《救救救救救救他[GB快穿]》 1、百万小男仆1 当约定好的一月之期结束,浑身是伤的白又白像狗一样被丢了出来。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口遍布全身,唯独一张脸尚还能看出几分人样。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点力气,努力解锁手机后,摁下设定好的1号键再次尝试着拨通父母的电话。 即便在过去的一个月之中,他无数次在喘气的空档向他们发出求救信号,对面手机传来的永远是正在通话中,到现在为止他还对这一切还能够安慰自己再忍忍。 唯独现在,白又白站在死亡线上摇摆不定,随时有眼一闭腿一蹬的风险,他微妙地期盼着这对父母心中还存留有最后的一点良知。 来救救他吧。 “您好,您现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耳朵有些嗡鸣,眼下湿漉漉的也不是是血还是泪。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白又白眼中的光尽数湮灭,毅然决然删掉了紧急联系人。 不久之后,意识逐渐清醒,白又白眼睛还没睁开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他浑身上下裹满了纱布,连动弹一下都很艰难。 一旁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见人醒了,立刻打电话向雇主汇报了这个消息,最后还在对方的要求下,摁下了免提将声音外放。 “命真大啊。” “怕你死在我家门口太难看,便发发善心送你进私人医院。” “我还顺便好心地提醒了你的父母,不过人家一听到要支付巨额医药费,就立马装聋子挂掉电话了哈哈哈哈。” “你倒也不用担心,医药费我可以替你支付,不过——” 那恶魔即便没有站在眼前,光听着这带着嘈杂电流的声音,便足以令人胆寒。 白又白努力把自己缩进被窝,滚烫的泪水将枕头沾湿。 “不过你要记得好好养病,我们下次再见哦。” 下次再见哦。 能不能再次好运地活下就不一定了哦。 白又白透过缝隙看向明亮的窗,外面是湛蓝的天和成群的鸟。 不知一跃而下是否也能得到像它们那样无拘无束的自由。 -- 轮回境内。 “提醒你一句,他的神魂被毁得稀碎,如果你真的想救他,那就一定要以提升他的幸福度为首要目的。” 童稚的声音飘荡在一片白蒙蒙的空间内,它不厌其烦地向千重月强调着这一点。 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的千重月徘徊在轮回之门前,当絮絮叨叨的声音终于短暂停歇,她匆匆挥了挥手后便跃跃欲试地要一头扎进去。 无形的气墙拦住了千重月的动作,她就像摔进了一团棉花当中,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我还没说完呢。” 阿镜叹了口气,说实话要她一介魔尊耐着性子听了这么久唠叨,也属实是不易了。 “在你去往初世之前,还有三件事需要交代你。” “首先是,介于每一世他的性格遭遇都不同,你所要经受的难度也不同,因此我这边特别为你提供了一些道具或者是一次性特权,你看着挑一样。” “分别是:永不消失的刀、百分百预言一次、危险来临警报器、百分百避险一次、开局手握五十万....等等。” “还有最后一个...额嗯....仿真且通感的.....” 它好像有些难以启齿,磨蹭了许久都吞吞吐吐说不出个大概。 作为来此之前的六界战力天花板,千重月对那些避灾的东西都兴致缺缺,她本身就是一场人人避之不及的灾难,何须借用外力来确保自身安全。 千重月第一反应是想放弃选择,但阿镜面对最后一样东西的特殊反应倒是让她生出了点兴趣。 她这人就喜欢不走寻常路,最终的决定压根就没过脑,大手一挥秒选那什么防针且同感的东西,这花里胡哨的名一听就有意思。 “你...你确定不仔细考虑一下吗,那那那个是最没用的东西....” 阿镜有些结结巴巴地劝阻,奈何千重月心意已决。 “行吧。”见实在是拗不过千重月,阿镜开始交代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就是你进入每个世界都有两个必须遵守的强制限令,一是你绝对不可以杀人,二是你必须要迎合生成身份的特性,完成本职工作。” 千重月倒在隐形棉花上,漫不经心地翘着腿。 “本尊若是不呢。” 她现在的外型状态是定格于入镜前的那一秒,身上破破烂烂的玄色长衫裂了千百道长缝,从中散发的血腥味浓重到可怖,脸上也没多少好肉。 阿镜在虚空中将她的身影纳入眼中,明明已经狼狈不堪到如此地步,她仍旧高高在上不纳一物入眼中。 但是,现在的千重月脚踩的是它的地盘,并且还有求于它,那么她就不再是过去目空一切的至尊了。 “第二条标准较为宽松,除非你彻底摆烂,否则不会判定你违反。” “第一条却是死规矩,你一旦杀人违反规则,会直接被强行踢出世界,而他神魂修补的其中一个阶段会就此被跳过,待修补完成时间回溯,届时他缺胳膊少腿为小事,若因缺失魂魄成为痴呆无情之人,那将再无可挽回。” 阿镜的语气很严肃,那稚嫩的声音浑像个伪装老成的小孩。 深知阿镜是个数万年老妖怪的千重月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不耐烦地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相信你为了救他,不会故意触犯这些的。” “那么最后一件事,请你来为他抽取第一个世界的关键词吧。” 千重月愣了下,她看着一个形同抓阄的道具凭空出现,毫无花纹的漆黑箱体看着就不吉利。 放空脑子随手掏了一把,掌中那个被选定牢握的实体圆球忽然化作星点光亮,逐渐朝着上空飘散而去。 莹白的光点不断聚合,最终组成了两个发亮的字。 【贫贱】 -- 并不是每个人在噩梦缠身的时候,都有勇气选择结束生命。 白又白才十八岁,他不想辛辛苦苦活了十几年,还没来得及热烈绽放自己,便死于最好的年纪。 整整躺了两个多月后,身上丑陋的伤痕七七八八都差不多好了,他便立刻出了院。 目前为止除了有着父母所在的老旧小区房外,他暂时没有地方可去。 父母不在家,或者可以说,他们经常不着家。 白又白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进了自己那间逼仄的小房间,里面居然已经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杂物。 他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来,类似于埋怨悔恨这样的情绪,他已经脆弱胆怯到不敢生出了。 现在是二月中旬,最是寒冷的时候,白又白身上却只穿着一件不太防风的薄卫衣。 他努力多套了几件衣服,而后进厨房搜罗出勉强能用的食材,迅速地给自己煮了碗面。 白父白母一周之后才回来,回来时看见神情木然的白又白,两个人不约而同流露出心虚的目光。 说了几句虚伪的关心话语,他们觉得自己父母义务尽到了,便又开始命令白又白下厨给他们端吃的来。 三人相安无事地待了一个月,见白又白看似没什么大碍,夫妻俩又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白又白掀起衣服露出皮肤上触目惊心的伤疤,头一回用报警威胁了他们。 可实际上,他连警局的大门都进不去,每次打电话对话的都是同一个接线员,事情最后也都没有音讯。 好在生性懦弱无用的夫妻被吓唬到,不敢再提此事了。 直到七月份,他们带着一身伤出现,手中捏着一份白又白曾见到过三次的合同,涕泗横流地求着他。 “最后一次了小白,就这最后一次,以后一定不会了!” “你忍心看生你养你的爸爸妈妈被人打死吗——” 白又白分不清他们是真的受到胁迫了,还是,专门为了针对他而使出苦肉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 “生我养我吗?” 他脸上露出了迷茫,心底有一角在快速塌陷。 “我从三年级起就自己学做饭,高中的所有花费也都是我自己出的。” “我高考好不容易顶住压力考了六百三,心心念念打工攒钱上大学,你们呢?” “七月份的时候带来一份合同,一边说着自己有多不容易,一边收费十五万一个月让我照顾一个老爷爷,当然,这个爷爷人很好,这次没关系。” 白又白顿了顿,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九月份要开学了,十五万我没有要一分钱,我只想去读书,你们呢?” “又带来一份合同,哭着跪着让我告知学校延迟上学,以二十万一个月去当千金大小姐的下人,去被她折磨,被她当成逗乐的工具,狠狠踩碎我的自尊——当然,我又忍过来了。” “可那大小姐毁了我读书的路,她让学校开除了我。” 穷人拯救自己最好的路径,便是往死里读书,努力以知识为踏板带自己走出泥潭。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我又开始努力打工想复读,可是你们又来了,这次见哭跪没用,你们换拿命威胁了。” “整整五十万换一个月,性价比多高的交易不是吗,就算你们生养的儿子被活活折磨死也没关系对吗?” “十一月一日是我的生日,我成人的那一天,被当打包成下贱的礼物给了别人,差点永远死在十一月。” “就算是这样,你们竟还不满意。” 脸颊有些痒,白又白伸手摸了下,原来自己早已流下了不少泪水。 他心上破了个难以修补的大洞,寒风呼啦啦吹着,吱呀吱呀像是马上就要碎了。 奈何无良的父母只是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就算听了他如此多难过的自白,内心仍旧不曾动摇。 “可,可我们这一次若拿不出钱,真的要死了——” 他们眼中的恐惧不似作假,为此亲儿子的命就变得格外微不足道。 “好了,我不想再听。” “我签。” “只是这一次签下,我将不再受牵制于你们。” 白又白接过合同,看见甲方的署名竟是前一任的魔鬼,脸色顿时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父母,他们只急匆匆地撇过脸不愿对视。 好得很,看来五十万的确是一个迷人的数字。 白又白原先想着再煎熬一次,便算报答尽了父母那点可怜的恩情,而后离开这里。 直到看见这个人的名字,天真的念头顿时细碎,他想起了那句再见的魔咒。 【我们下次再见哦。】 他拿笔的手都在颤抖,恐惧让四肢变得无比僵硬。 可他突然想到。 既然逃不过,那何不就此拉对方一起下地狱。 至少十八岁时还曾轰轰烈烈过。 -- 千重月一个晃神,再睁开眼之后,周身便不再是阿镜那单调空乏的小地方了。 她在沙发上动了两下,许多不曾到人界,这陌生的环境还需要点功夫来适应。 但阿镜不给她这个机会。 【糟了糟了糟了,时间调错了!!】 【你快快去这个地址,再晚上一点你男人就要没了!!】 千重月还没具体熟悉新款手机的操作,冷不丁就被阿镜催促着出门。 她皱着长眉站在车水马龙的公路旁,夜间璀璨的灯光有些晃眼。 【快快!叫滴滴叫滴滴!!】 “?” “滴滴是什么?” 【.....】 【拦车拦车,拦住出租车,你看那个车顶有个白色发光长梯形的!】 好一顿折腾之后,历经两个司机被千重月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不耐阴沉的神情吓得打着方向盘紧急跑路外,第三个体格彪悍长相粗犷的司机停了下来,顺顺利利让人上了车。 行驶路途中被阿镜告知了不少东西的千重月,在听到微信到账的声音响起后,淡定下了车。 目的地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零零散散的几户灯光可以发现这里的居民并不多。 在阿镜聒噪的催促声中,千重月顺着四壁都是脏污的楼梯走上去,最后顺着狭窄的过道一户户找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快!他要签了他要签了!!】 千重月目光一凝,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可言的她,对准了破了个大洞的门,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隔壁住户以为邻居家又被人来讨债,一个两个全都赶忙闭紧了门窗。 千重月扫了眼昏黄的室内,简陋的像是逃荒的难民栖息所。 三个人神情各不相同的人转头看向她,其中有一个手中还握着笔。 已经写下名字第一笔的白又白,被踹门的剧烈动静吓得一颤,直接划花了签字区域。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自灯光闪烁不断的楼道中走进来,她忽视掉场中神情凝固的三个人,自顾自走到白又白身边拿起合同翻看。 “五十万?” 千重月冷笑一声,昳丽面庞上满是凌冽霜寒。 她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将带着第三任雇主签名的合同撕成碎片。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俊秀面庞霎时间漫上诸多复杂情绪,千重月挪开视线,盯上了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白家父母。 “你们,速去拟份新的。” “我出一百万。” 她双手环胸高高在上,可怕的数字从她口中说出,好似不过尔尔。 白又白握笔的手狠狠缩紧,较之原先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决心,未知的恐惧更令他惶惶不安。 2、百万小男仆2 豪气地挥霍掉整整一百万之后,千重月带着始终低着头不说话的小男孩回家。 这身份附带的居所还算可以,勉强能称之为小别墅,就是这气氛颇为冷清,纵观偌大前厅,半个伺候人的下仆都没有。 【我问你,在车上的时候你有认真看人物资料吗...】 五十一万可以解决的事情,千重月这个狗东西偏用一百万解决,阿镜已经选择躺平了。 千重月不知道它问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她花钱带她的男人回家跟她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你父母双亡,眼下这栋别墅以及卡中的一百万,是你目前全部的资产。】 【现在你把一百万全部花掉,等同于你变成了一个只有窝的穷鬼,明天可能连饭都吃不起。】 【你这什么表情?我劝你别打房子主意,就算手里有了钱,你懂买房吗?你懂理财吗?你懂投资吗?】 小心思被分分钟戳穿的千重月啧了声,这明显透露着不悦的啧声不轻不重地响起,恰好落在了亦步亦趋跟在后边的少年耳中。 白又白从不太美妙的想象中回神,他看着千重月冷漠的背景,有些不安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虽生起赴死之心,可如影随形的恐惧却告诉他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决勇敢。 奈何那个出手阔绰的女人并未将他忽视,反而在一路的沉默当中,初次把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他。 她开始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轻快的,自在的,没有任何负担的。 她来到了眼前,那张稍显苍白却仍旧漂亮得让人眼花的脸,正直愣愣对着他。 白又白不免想起了第三任雇主,初见时也是如此人模狗样,温柔地打过招呼后,突然就翻脸砸落拳头。 这个用一百万将他雇佣而来的女人,是不是会翻倍折磨他,是不是会用更尖锐的东西划烂他的皮肤—— “借我五十,明天还你。” 千重月自是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她就是感觉有点饿,突然想吃个外卖。 无奈囊中羞涩,只能厚着脸皮借点钱。 对方明明毫无恶意,说出口的话也并未带羞辱字眼。 白又白却还是习惯性地颤抖了下身子,面对这种有钱人的恐惧情绪始终难以消退。 他已经习惯性听话地遵从雇主的命令,因为合约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必须唯命是从,否则后果自负。 即便借钱这件事从一个刚随手花掉一百万的人口中说出,非常匪夷所思。 白又白将磨损得褪色的黑色双肩包取下,他一边余光小心翼翼地瞥着千重月,一边抖着手在包里紧张地找寻自己深深藏起来的钱包。 过了半晌,他拿出一个表面手工画着一只白色兔子的零钱包,拉开拉链掏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已经变得不太常见的五毛纸币。 白又白数了一遍又一遍,零钱包里的硬币被晃得叮当响。 可是越数他的表情越发沉重难看起来,最后眼尾甚至微微泛红,像是害怕得要哭出来。 千重月难得耐心地注视着他,谁知一个愣神的功夫白又白眼睛就红了。 “这又是怎么了,我刚才为了你一掷千金,你可别连借个五十块都肉痛到想哭。” 看着白又白要哭不哭的样子,千重月有些烦躁地捏了捏后脖颈,习惯性地啧了声。 而本就因坎坷生活变得谨小慎微的可怜男孩,误以为这暴躁的啧声是千重月发怒的前兆,挂在眼眶内摇摇欲坠的泪珠直接瞬间被吓得涌出来。 “主人对...对不起,我我我只有四十五块五毛钱,我真的没有钱了....” 他哭腔浓重到连吐字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会,我会想办法去借钱,去凑钱,你别....你别打我....” “我现在真的,真的没有钱了....” 白又白抱着双肩包犹如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而可爱的卡通零钱包在他掌中被捏得变形。 他如此脆弱又自卑的模样与千重月过去的记忆相差甚远,但她心中浮现的却不是陌生感,而是一片复杂。 “我知道了你别哭了,我不要五十了,我少吃点,四十就够了。” “我不会责罚你的,你看我还给你留了五块五,我这人多好。” “行了别站门口了,去客厅——” 千重月下意识地要伸手拉住白又白,不料却被他条件反射直接避开。 手掌硬生生捞了下空气,没享受过此等待遇的千重月顿了一下。 “我....我.....” 白又白见千重月愣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之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千重月默默地将手收回,顺带稍稍拉开了一点与对方的距离,确保白又白不会再度应激。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今时不同往日。 “没关系,不喜欢被人碰那就算了。” “去客厅坐吧,一会儿我叫了外卖你记得付钱。” 千重月转身想领人往里头走,结果刚踏出去没两步,后头忽然传来嘭的一声。 她扭头,看见了已经昏死过去的白又白。 千重月:...... 这小子是被下降头了吗,真是不省心。 她咬了咬牙关,认命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期间还试探性地拽了拽他手中的钱包,结果发现除非将白又白的手直接砍断,不然她是别想拿到钱了。 恰巧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阿镜忽然诈尸发声,通过千重月与白又白的首次接触,调取出某个相关数值。 【我瞅瞅,这可怜孩子现在的幸福度只有20%,这个数值的来源还是因为他尚且活着,身体勉强算得上是亚健康。】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若想完美修复灵魂,每个世界的平均幸福度至少要70%~】 【诶诶,你听没听我讲话啊...】 千重月把因紧绷的精神一瞬放松而昏厥的白又白放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压根没听阿镜叨叨。 她是真的饿了,脑海内不断来回闪现着曾在人界尝到过的美食。 那种色泽鲜亮的,上面泼着红色辣油的,一口下去汁水浓郁到爆炸的,又软又嫩滑溜溜的。 千重月看了眼睡得死沉的白又白,最后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划拉了几下。 奇怪的灵光忽然一闪,她微妙地勾起了唇。 -- 白又白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连日的噩梦困扰令他已经失眠了数个夜晚。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在沙发上悠悠转醒后还愣了片刻。 眼前是非常陌生的景象,但现在这个并不是他宕机的小脑袋瓜可以思考的问题。 白又白目前的重点是,为什么面前的茶几上,堆了数不清的外卖盒,大部分里面还都装有几乎没动过几口的食物。 好浪费,真的好浪费。 全都是他站在街头巷尾,远远看着却不敢奢望的东西。 他一边不断闪现着这个念头,一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看着已经过了夜失去温度和色泽的残羹剩饭,白又白产生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千重月正在埋头扒拉着手机,余光瞥见人醒了,声音懒洋洋地招呼他吃点东西。 “没拆开的我都没动过,有不少我点的晚才放没多久,你可以直接拿起来吃。” “不想吃凉的我也可以帮你加热一下。” 在白又白沉睡的时候,千重月曾和阿镜展开过一次深入交流。 它告诉千重月现在的镜内轮回世界不同过去她在六界之时,而现在的白又白也不再是那只屁颠屁颠追着她跑的单纯小白兔。 所以想要将他从泥潭中拉出并提升被阿镜具象化的幸福度,千重月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并且要主动去满足别人,绝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唯我独尊随性恣意。 【他因为你落到了如今这个下场,你既已付出代价来到这里,那就稍微对人家好一点吧。】 思及此,千重月丢开手机单手捧起一盒过了数个小时色泽仍旧鲜艳的麻辣小龙虾,她掌心托在塑料盒底下,认真的表情像是在憋着什么劲儿。 已经完全清醒的白又白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双手牢牢扣在膝盖上,有些紧张地看着千重月。 他在想那盒小龙虾会不会转头就扣到自己头上。 一些自我折磨的画面还没幻想完,只听嘭的一声,千重月烦躁地把小龙虾丢回桌面,而白又白毫不意外地被吓得一个激灵。 “懒得动了,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有没有那什么炉,自己热一下。” 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没有半点修为的千重月,此时倒回沙发上,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白又白犹豫地揪了揪有好几根线头的衣角,目光多次落在小龙虾上面,最后又不舍地挪开。 “我...我真的可以吃吗?” 他抿了抿嘴唇,习惯性地反复得到确认后才敢拿取来之不易的奖赏。 千重月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哄骗冤大头行动,听到白又白细若蚊鸣的小声问话,嘴上敷衍地嗯嗯两声。 后面想到若不发出明确指令,如今的白又白可能会完全不敢动弹,便又迅速找补了一句:“想吃什么你就拿什么,这话我只再说这最后一遍,你再不去热东西我就杀...我就要发火了。” 她落下的话语轻飘飘的并没有多大起伏,偏生那重量却压得白又白一慌,连忙放下背包捧着一大盒小龙虾马不停蹄地去找寻厨房。 窗外的天尚未亮起,黎明前的黑夜最是一片浓稠。 千重月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眼底映着手机屏幕上的光。 当身份生成的那一刻,一些人际网也会随之出现。 千重月之所以没有顺利借到五十块还能点一堆外卖,自是托了手机里这些好友的福。 因着她之前时常会去人界逛几圈,所以手机这种东西的使用方式她并不算陌生,一会儿功夫便上了手。 【借点钱】三个字直接被千重月群发给所有好友,片刻之后小红点陆陆续续冒出,千重月一一点开,稍微感知到些许对方微弱的情绪后,开始续聊并未有抵触之意的人。 情绪感知这个能力竟未曾消失这件事最初让千重月有点惊讶,她在六界背上第一条人命债后,就能够通过媒介或者是肢体接触来感受对方的负面情绪,按理说阿镜会将这个连同她的修为一起夺走才对。 既然现在还留存着,那就说明阿镜并不知道千重月的这个能力,倒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看着账上的钱一点点增多,尤其是那个备注为主编的人,更是直接大方地转来一万,千重月长眉舒展,化身穷鬼的阴霾瞬间散开。 【主编:既然缺钱了,那就速速开新吧!】 【主编:你都半年没开坑了,很多读者都还在等着你。】 千重月瞟了眼,没回。 她可上天入地杀人于眨眼间,唯独画画这个技能是丝毫没有点亮。 倒不如直接绑架一个画师回来当枪手比较现实。 【......】 【你一个魔尊你跟人借这么些三瓜俩枣就不感觉丢面吗?】 【还有,你真的会还钱吗?】 千重月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顶上,姿势一如在魔殿中央的座椅上般嚣张肆意,二郎腿翘得老高。 “还?当然还。” “只要他们敢来找我要。” 敢。 敢这个字她是真敢说。 有心者听了第一反应就要给她扣老赖的帽子了。 实际上千重月并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廉价反派,讲话跟放屁一样的事情她自然做不出来,既然说了会还她定然不会出尔反尔。 只是每次在魔界跟人家借完东西,千重月说好了会还,每一个人最后却都当这事没发生,提都不提。 千重月有时记起来了主动提起此事,对方却像是下秒会被砍头一般,连忙将借物说成是赠礼。 麻烦,真真是麻烦。 【......】 【你男人手被烫到了,你献殷勤的时候到了。】 显然误会了的阿镜不想再继续这个白痴的话题,跟魔头讲道德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听到阿镜的提醒,千重月将手机摁灭,双腿放平身子朝前动了动。 但她像是忽然被施法粘在了沙发上,半晌都没动静。 阿镜正奇怪,下一秒就听到千重月幽幽问道:“烫到了,然后呢?” 【......】 【......】 【当然是要帮他截肢啦。】 3、百万小男仆3 阿镜抛下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的玩笑话,正常人通常笑骂两句便过去了。 但千重月本就异于常人,因此对于截肢这件事,她还真一本正经地跟阿镜讨论起来。 “本尊曾经弄过人彘,削四肢的手段还算熟练,截个肢应该不在话下。” “所以他被烫伤的程度多严重,需要本尊截多少?一根手指还是一条手臂?” 千重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脱掉刀套,刀锋正泛着森森冷光。 【....我...我开玩笑的....】 没有预料到千重月会是这个反应,阿镜虽无实体,整块镜子却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尤其在千重月面无表情握住刀的那一刻,那种恐怖的肃杀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阿镜是在千重月真正唤醒它的那一刻才拥有意识,而为了快速了解千重月这个人,阿镜偷偷摸摸潜入她的精神世界,打算好好通过第三方的视角来浏览一遍她的生平。 结果它硬生生看了一部长达几万年的血腥纪录片,当然,它跳着看的。 由于刚清醒心智还不算成熟,出于对自身的保护机制,阿镜很快就调设了某种青少年保护模式,但凡是过激一些的画面,它都会自动筛选过滤外加打码,亦或者只留下声音。 但即便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上,千重月浑身沾着粘稠鲜血的嗜杀模样还是给阿镜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头颅异位是最痛快的死法,截断的各种残肢碎肉是家常便饭。 阿镜原先不得不自己克服了一段时间,才收拾好心态来应对千重月,后边见她敛了往日杀神气势,反而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样,它竟有些飘飘然地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 直到现在。 某种在心里强加的滤镜被打碎,阿镜看着千重月的感觉,就像是有些人隔着屏幕看电锯杀人狂和小丑回魂,看完之后顶多心里犯怵失眠个两天,但有天杀人狂冷不丁跟你面对面,这他妈三魂七魄都得一起飞。 心底发毛的阿镜还在奋力思考着该如何补救刚才的玩笑话,那头白又白已经小心翼翼地端着小龙虾出来了。 千重月余光瞥见步伐迈得小心又仔细的人,一瞬淡去脸上神色,将水果刀随手丢在一旁。 她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刚才只是跟阿镜开了个玩笑还回去一般。 思绪混乱的阿镜顿时有点懵,正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反应,却听千重月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 “本尊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以你为媒介来修补他的灵魂,的确是本尊的选择。” “但本尊的世界里,没有向他人献殷勤亦或者讨好一说,更不需要你在补充必要信息外的各种督促及教育。” “本尊若是不高兴了,即便是以毁掉他为代价,本尊也会不惜一切杀掉你。” 千重月就算现在修为被压制全无,淬炼过的强大肉身也不复存在,她也一样是不容许被冒犯的座上尊。 初来这段时间纵着阿镜各种放肆,不过是因为千重月还没了解这个世界的机制,现今清楚了,她的掌控欲便逐渐复苏,绝不容忍任何人指手画脚。 过往胆敢如阿镜这般讲话的人,早已踏入黄泉之路了。 【知...知道了尊主....qaq】 可怜兮兮的稚嫩童声乖乖响起,老实巴交的阿镜乖乖缩着,没胆再胡找存在感了。 它知道千重月不是在开玩笑。 久违的敬称让千重月心情稍稍好了些,她还捡起水果刀贴心地套上外壳。 感知到从阿镜身上断断续续传来的恐惧情绪,千重月垂眸敛去玩味的暗光。 知道怕,才学得会听话。 “主人,我....我热好了。”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白又白,他像是献宝似的将小龙虾摆在千重月触手可及的地方。 千重月瞥了他一眼,见白又白干坐着也不动,便挑着眉说道:“怎么,还得我给你剥壳?” “不不不不是!”白又白疯狂摆手,面色惶惶不安,“您,您先吃。” “不了,我不想脏了手,你自己吃....啊,你叫我什么?” 在六界中奇奇怪怪的称谓听过太多,所以一时之间对白又白的称呼不太敏感的千重月,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那个称呼在这个时代好像....不太合适? 许是千重月面上的疑惑太过明显,白又白瞬间紧张起来,以为自己不小心又犯了什么忌讳。 他双手纠结地掐在一起,低声又喊了一遍主人,视线挪开不敢看向千重月。 千重月新奇地歪了歪头,看着白又白那张熟悉的脸喊出如此自甘示弱的称呼,心底的滋味有点怪异。 【这是白又白上一任拍卖者要求他喊的。】 还想叫人多喊两声来听听的千重月,一听到阿镜的解释,瞬间就萎了。 上一任是什么牛马,听这种称呼也不怕折寿。 “别叫我这个。” 兴致消散全无的千重月瘫回沙发,情绪淡淡的凤眼微眯起。 白又白偷偷抬眸看了千重月一眼,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轻轻应了声好。 可若是不这么喊,他又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重金雇佣他一个月的人? 白又白眼中的迷茫和脆弱丝毫不遮掩,千重月一眼就瞥了个干净。 她知道他在烦恼什么,脑海内慢慢闪过几个较为熟悉的称呼,最后定格在过去的他经常喊的三个字上。 那时他的情绪有愤怒的,有娇嗔的,有一板一眼的,也有承受不住哭着低吟出来的。 已经许久不曾听到了,现如今千重月竟有些微的怀念。 但看着眼前既是他又不是他的白又白,千重月慢慢歇了心思,懒得再去纠结无谓的东西了。 “算了,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 白又白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头。 -- 窗外天微亮,自然光线开始慢慢遍布整个室内。 熬了个通宵的千重月开始犯困,果然凡人的体质就是麻烦。 白又白还在一边兢兢业业地剥着小龙虾,小小的橙红色虾肉已经堆积成了一座迷你山丘。 他饿得胃部隐隐有些发疼,但心里还记着千重月不想剥虾脏了手那句话,于是便强忍着难受把最后一些虾都剥了个干净。 用没有沾到汁水的手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白又白看向了千重月。 谁知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千重月看着比清醒的她柔和许多,当凌厉的双眼合上,缺少可能时刻被注视着的恐惧感,白又白霎时间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咽了咽口水,最后悄悄看了眼千重月,确保她真的已经睡熟了,这才难掩喜悦地吃起劳动成果。 【妈诶,幸福度突然上涨了5%!】 这才第一个照面就有成色,阿镜自是难免有些激动地播报出声。 奈何它忘了屏蔽声音,硬生生将好不容易睡熟的魔头给吵醒,一股子杀气骤然冒出,吓得阿镜立刻噤声。 突然整这么一出,千重月再困也没了心情,皱了皱眉便睁开眼。 不料她好巧不巧对上白又白清澈透亮的眼,可此时的他眼中含着一泡可怜兮兮的泪水,眼眶边边一片殷红。 “......” 千重月怀疑自己刚才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梦游爬起来打他了。 正当想说些什么,涨红脸的白又白似是一瞬泄了气,一边抬手挡住吃得油光发亮的嘴,一边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原先一只虾一只虾开开心心地细嚼慢咽着,哪曾想到辣意层层堆积,甚至还不小心呛进喉咙里。 可看着睡颜安宁的千重月,白又白只能生生忍住了咳嗽,难受得整个人颤抖起来,眼泪都给逼出来。 直到对上千重月含着迷茫的双眼,他才敢咳出声来,任由泪水汹涌而下。 千重月看了眼那堆令人食指大动的虾肉,忽然才想到自己下单的时候,买的好像是特辣的。 “咳嗽憋着干什么,自己去厨房找点水喝。” 千重月啧了声,白又白现今那双水润润的红眼睛,倒是像极了脆弱无害的小白兔。 狼狈地解决掉生理需求后,白又白乖乖坐回沙发,再也不看一眼馋了他好几年的小龙虾。 而那点少得可怜的幸福度,也在他品尝过个中滋味后,慢慢回落到原先的起点。 千重月又像张大饼似的摊在沙发上,此刻正无精打采地刷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回家去收拾一下行李。” 白又白随她来时只背了一个包,估摸着还得回去一趟。 可听到千重月这话,白又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行李都在这了。” 他将一旁的书包抱在怀中,湿漉漉的眸光微微垂落在地面。 千重月刷手机的动作一顿,余光瞥了眼储物空间还绰绰有余的包,又想到现在是夏季,便也没多说什么。 “二楼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其余空房你随便挑一间住。” “一会儿好友加一下,我将这个月的生活费转给你,后面我的衣食住行就由你来负责。” “听明白了吗?” 千重月站起身,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太过于习惯性地伸向白又白。 这回他克制住情绪不再回避,千重月的手也就顺利地落到了他的肩头。 只是。 那种犹如要被深渊吞噬的恐惧,清晰到无法令人忽视。 千重月抿了抿唇,片刻后默默将手收回,敛去眸中情绪后朝前大步离开。 “跟上。” 4、百万小男仆4 给白又白挑好房间后,千重月懒散地倚在门口看他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包里拿出来的无非也就两三件夏装,统一发散着廉价又陈旧的味道。 白又白虽然有些害怕千重月如影随形的目光,但对于自己窘迫的现状被她看着却并无不适,毕竟再难堪不过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 穷就是穷,贱命一条现在还能活着已经不错了,他已经没什么自尊需要保留了。 【尊主,人家不是想指挥你做事噢,人家就是想问一下下,好吃好喝供着白又白不是能更快提升他的幸福度吗,你为什么反而要他来照顾你啊?】 阿镜嗲里嗲气地操着一口软糯童音说话,千重月直接被恶心到皱眉。 “好好讲话,不然杀了你。” “本尊花钱雇来的保姆不干活留着干什么?” “能够伺候本尊是他的荣幸,他合该为此感到幸福。” 千重月自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些话非常符合她拽上天的人设。 但至于这是不是真正的原因,那就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无话可说的阿镜只敢心中默默腹诽,它借着千重月的视野看了眼已经忙碌完在发呆的白又白,而转瞬之间视线忽然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千重月点开购物软件,准备购置些东西。 “诶小...白又白,你身高体重多少。” 她慢悠悠扫视过各式各样的男装,听到对方低低回应来的身材数据,随便挑了些合眼缘的。 白又白跟她个头差不了多少,只是太过清瘦,身上压根就没几两肉,衣服只能挑些偏小的。 但千重月挑着挑着,逐渐被大数据带歪了思路,莫名点开了某个新奇的东西。 单调的黑白配色竟能奇异地烘托出一丝□□人的意味,千重月眼中慢慢浮现两分兴味,愣是删掉了不少前边刚挑好的日常服装,统统换成了各式各样的男仆装。 【人界服装真特别啊,没几块布料还能卖这般贵....】 【咦,尊主你在看什么,为什么这张模特图打码了?】 看什么?当然是看长得跟肚兜似的毛衣,欲盖弥彰地挡了些正面风光,其余地方皆是空荡荡。 千重月一边想着人界有点意思,一边身体非常诚实地把毛衣按着白又白的码数下单了。 满脑子旖旎的千重月面上很冷淡,她瞥了眼傻愣在房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白又白,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刚才在楼下嘱咐你的事情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你吃喝拉撒无需再过问我,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日后想外出只要说一声就好。” “最后一点,有事直说,我不喜欢看别人哭哭啼啼。” 她讲话的语调慢悠悠的,辨不出其中情绪。 白又白站直身郑重地颔首,随后又乖巧地问道:“那主人,我可以开始干活了吗?” “随你。”千重月离了门框,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午饭做好叫我。” 眼见修长的身影悠哉悠哉踱着步回房间睡觉,白又白掏出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看到了最新的转账消息。 整整两万。 -- 想起父母承诺过要留给他两万最终却还是失信于他,白又白出门时攥着手机像攥着命一般牢固。 千重月的小别墅离他熟悉的菜市场有段距离,而没胆子花钱叫车的白又白,硬生生绕着不熟悉的昂贵小区走了整整二十来分钟,才勉强找到了搭乘公交的地方。 到了菜场他却又心生迷茫,本来下意识要走向打折区,转头又想到依千重月的生活品质,她决计是吃不惯这些贫民的东西。 但真站到卖着海鲜与精品肉的摊贩前,他还是不免肉痛。 贵,太贵了,随便买一点点都可以顶上他一两周的伙食费了。 最后他还是无法完全改掉省钱的习惯,勉强买了够千重月一人食用的高级食材,自己则随意用最便宜不过的小白菜打发。 出门一趟再回来花费了近两个小时,白又白见时间已经走向九点,急急忙忙放下东西,胡乱跑了一圈找到打扫用的工具,终于开始了家务活。 等到十二点他将午饭准备好,认认真真将手洗干净后,白又白深吸了口气上楼找千重月。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僵持了很久,半晌才抬手轻轻敲了敲。 “主人?可以吃午饭了。” 话落,白又白双手缠绕在一起,垂眸等待着对方回应。 结果一分钟两分钟甚至最后十分钟过去,屋里也毫无动静。 白又白不敢忤逆千重月要求叫她吃中饭的命令,因而壮着胆子再度敲响房门,这回喊人时提高了些音量。 皇天不负有心人,千重月这次终于回应了。 但她说的是,让白又白进去。 白又白瞳孔颤了下,熟悉的场景致使噩梦般的回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他也曾听命开门进去,最后换来的结果是跪烂掉一双膝盖,和背上交错纵横的伤。 所以他现在根本无法克制住恐惧的情绪,欲推开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可是害怕又能怎样。 他是千重月挥霍一百万买雇回来的短暂奴仆,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他就必须无条件听从任何指令。 否则违反了合同条例,面对惨烈下场的人也依旧是他。 片刻后,他推开了门。 屋内有些凌乱,四处都是奇怪的书籍,地上还有许多皱巴巴的废纸团。 飘窗旁的大床上,千重月并未睁开眼,呼吸缓慢清浅,也不知清醒了没有。 白又白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东西,慢吞吞地走到离千重月还有三大步距离远的地方,人崩成一条直线,强压着情绪轻轻出声叫唤她。 “主人?” 千重月还是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 “过来。” 她声音有点慵懒的哑,短短两字显露出的却是不容拒绝。 白又白喉结滚了滚,听话地站到了床侧最边缘。 “主人,午饭已经做....” 他话还没说完,千重月猝不及防伸手把他拽倒,硬生生将人拖上了床。 白又白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直接吓到宕机。 千重月翻身把人压住,睁开的锐利眼眸中含着一丝难消的烦躁。 她抓住白又白在高度警戒下攥成拳的手,散乱的长发成片成片落在他漂亮的脸颊上。 “你当初为何要自作主张跑出去,就那般不信任我吗?” 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半梦半醒的千重月莫名想起白又白哭得伤心欲绝的脸,至那次争吵爆发后,他就再也不曾来过她的宫殿,整个人像蒸发了一般。 对自我的感情太过迟钝的千重月后知后觉去寻他,最后却还来不及拉着他好好将话说开,二人就先后在漫天的飞雪之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的白又白根本就不知道千重月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瘦弱的身板抖个不停。 千重月没有在意那不断传递而来的恐惧情绪,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又白那张脸。 是他没错,却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烦。 千重月干脆放弃思考,一手钳住他下巴,低头气势汹汹地亲了上去。 亲密无间的动作丝毫没有暧昧之意,她撕咬的动作像是在泄愤的野兽。 从未与异性越界的白又白睁大了惊恐的双眼,一口气不上不下噎着差点就要窒息。 直到那舌长驱直入,陌生的可怕侵犯感令白又白回了神,红着眼睛试图推拒千重月的强迫。 胸膛前抵着一只奋力挣扎的手,千重月视若无睹地继续加深亲吻,直到再也压抑不住的剧烈恐惧和悲伤倾泻而出,她才骤然一顿。 【你不怕我?】 【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有什么好怕的。】 千重月那时手正掐在白又白脆弱的脖颈上,准备杀掉这只烦人的兔子精。 可他坦坦荡荡的话却提起了千重月几分兴味,他言行如一,体内确实没有传来半分对她的恐惧之意。 现如今。 他含着泪满恋哀戚,刹那间给予了千重月无数负面情绪。 恐惧、愤怒、无能为力、悲伤、绝望,甚至还有一丝若隐若无的厌恶。 千重月愣住了。 旋即是再也无法压制住的怒火喷薄而出,杀意猛然篡夺了她的理智。 “怕我?” 她撑起身,钳住白又白下巴的手改而掐住他的脖颈。 一如既往的纤细,只要轻轻一掰就能了却活生生的他。 千重月不喜欢说话不算数的人。 也不喜欢现在这个看着她满眼陌生,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现在还逐渐生出求死之意的他。 不愉快的情绪充斥着四肢百骸,千重月眼尾微红,手下力度逐渐在加大。 这样的他,救回来有什么意思。 干脆杀了吧。 避无可避的窒息感让白又白脸色慢慢发青,人在濒死前会下意识挣扎,他却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死了好,死了也好。 这不正是如他所愿了吗。 【注意,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注意,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警告,白又白幸福度下降3%!】 【警告,白又白幸福度下降4%!】 【警告警告,若目标任务幸福度归零,本轮拯救将直接宣告失败,且有可能波及下一轮拯救。】 【警告警告警告———醒醒啊,尊主!!求你醒醒啊!!!】 被吓傻的阿镜试图用幸福度来控制千重月澎湃的杀意,奈何她压根就不在意。 情急之下它只能够扯着嗓子祈求千重月清醒一点。 【尊主!尊主!!他是白又白,他是你男人啊!!】 【你不顾一切来到这里,不就是想要再一次见到他吗!!】 【他是白又白,只是性格有一点点偏差,如果你杀掉他,那真正拥有着所有记忆的白又白将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千重月长睫颤了颤,手慢慢松开。 心底随着杀意渐渐沉重的枷锁也在这一瞬随着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放开白又白,看着他疯狂呼吸着新鲜空气,而后剧烈地咳嗽着。 白皙的脖颈上是一圈鲜红的掐痕,触目惊心。 千重月扫了一眼尚残留余温的掌心,面色莫名掠过一丝怅然。 而劫后余生的白又白在缓过劲之后,慢慢爬下了床,依然毕恭毕敬地站在床侧。 “主人,午饭已经做好了,可以下去用餐了。” 若非他脸侧还有泪痕未干,千重月会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脾气可真好啊,好到任人搓扁揉圆也乖得不吭一声。 千重月挥散开那一丝令人烦躁的无力感,冷着脸越过白又白离开房间。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17%】 5、百万小男仆5 四菜一汤摆在桌子的正中央,原先热腾腾的白米饭已经放得有些温凉。 千重月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边,一手捧起饭碗,却不急着吃。 “你的饭在哪。” 白又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这作态像是要伺候千重月吃饭。 听到她问这个,白又白老实回答:“等主人吃完后我再吃。”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原先清亮的少年音骤然听起来有点委屈巴巴的。 千重月单手靠在桌面上,支着下巴看向白又白,重量不轻的米饭在她手里跟玩具似的转悠着。 “去盛饭,然后坐我对面一起吃,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白又白点了点头,快速地打好半碗米饭后,板正地坐在千重月对面,浑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千重月拿筷子夹了口米饭送进嘴里,初次品尝,感觉没什么特殊味道。 见她开始动筷,白又白这才机械地端起碗小口扒饭。 他垂着眸像是要把脸埋进碗里,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汤菜丝毫勾不起他的食欲。 “你做的菜连你自己都不爱吃,你做给我吃?” 千重月嚼了两口饭之后,干巴巴的没什么进食欲望,注意力自然而然都给了白又白。 白又白不动声色地舔去唇边的米粒,低声道:“主人先吃。” 千重月夹了口清淡的素菜,一边嚼一边看着白又白。 白又白收到她目光中催促的含义,乖乖也夹了口小青菜配着饭吃。 千重月夹虾,他跟着夹一下。 千重月夹鱼,他将鱼身上最容易受胆汁影响发苦的胸鳍夹走。 “......” “告诉我,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千重月难得向阿镜发问,奈何有些故事线在原有的世界设定中,需要靠千重月自己触发。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阿镜稍微暗箱操作一下,让一些零碎的小片段偶尔在对应场景中浮现。 白又白仍旧在傻兮兮干吃大白饭,但偶尔会偷偷用余光扫着千重月。 见她像是突然倒胃口一般的表情,两条长眉狠狠拧紧—— 【吃啊,为什么要这么害怕地看着我,坐下来吃饭啊。】 阴柔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催促着眼前因伤口发炎引发高烧的少年坐下吃饭。 白又白满脸不健康的潮红,他整个人思绪有些迷糊,身体却下意识遵从着指令。 千重月的视角完全依附在陌生男人的身上,她无法得知是谁在下达指令,只能看着可怜的少年抖着手端起饭。 他颤颤巍巍地扒了几口饭,许久滴水未进的喉咙干涩得要命,然而因为害怕,他只能够努力嚼碎白米饭,将之混着稀少的唾沫一起咽下去。 【吃菜啊。】 眼前是熟悉的四菜一汤,但菜品显然比千重月吃得奢侈不少。 白又白听话地伸出筷子,小心谨慎地夹起离他饭碗最近的虾,还未等他送到嘴里,陌生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谁让你吃虾了我不是让你吃菜?】 【你这样下贱的人配吃虾?】 【要吃,要吃也行啊——整盘都吃下去吧,一滴油都不要剩。】 千重月看见一只手倏地穿过餐桌伸出去掐住白又白的脸颊,迫使他将嘴巴张开。 没有剥壳的虾,虾头上的刺最是锋利。 可另一只手不停地捞起虾往白又白嘴里塞进去,任由尖刺划破那柔软的口腔,勾出一条又一条血线。 【吃啊,吃啊,像狗一样把东西嚼碎啊哈哈哈哈哈!】 暴行不止,血滴滴答答顺着唇角垂落下来。 白又白眼中全是痛苦的眼泪—— “嘭!” 脑海内的记忆碎片消失,千重月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倒椅子猛地攥拳砸向餐桌。 白又白被狠狠吓了一跳,稳稳托在掌心的碗都因此失了平衡,砸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一团米饭从破碎的瓷碗中滚了出来,白又白却来不及去注意这个,只是下意识推开椅子直挺挺跪在地上,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他努力深呼吸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脖上的掐痕像是复苏过来,疼得他要窒息。 “对...对....对不起.....” 白又白不知道该为什么而道歉,他只是习惯性先道歉。 一双眼睛红得迅速,却因为记着千重月不爱见他哭,便强行忍着眼泪不敢落下来。 千重月整个人置身于强烈的暴怒之中,杀人的欲望从未如此旺盛。 “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在脑海中质问瑟瑟发抖的阿镜,声音冷冽如冰。 阿镜想要装成死人,但它知道若是自己不吭声,千重月暴走的可能性极其高。 所以它只能抖着声音,老老实实告诉千重月时机还未到。 【尊...尊主,日后若是碰见这个男人,您自然会....会知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您,您要不要先安抚一下白又白,他看起来不太好....】 结结巴巴丢下两句话,阿镜立刻装死不再出声。 千重月晦暗冷漠的面容在看向白又白的那刻,稍稍凝滞了下。 他两个腮帮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唇角和下巴都是血的样子不断浮现眼前,千重月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勉强把翻腾的怒火压下去了一些。 跪在地上准备迎接暴风雨打击的白又白,落在地面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脚。 千重月弯腰把人扶起来,强硬地将他塞回椅子上去。 她没有忽略那熟悉的恐惧情绪,但只是一言不发地任由白又白害怕。 白又白一直不敢抬头,细碎的发丝挡住苍白的面孔,狭小凌乱的视野勉强能带来几分自我欺瞒的安全感。 千重月看了眼落在地面上虾,知道这是白又白唯一夹起过的那只。 至于他为什么迟迟没吃,千重月不想再深究。 她从餐盘上重新拿了只干净的虾,忍着手沾上粘腻油渍的恶心感觉,动作生涩僵硬地将之剥壳。 “抬头,张嘴。” 冷冰冰甩下两个指令,千重月垂眸看着白又白。 他的情绪一直没有平稳过,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一双通红的眼眸却各种闪躲不肯与千重月视线相撞。 千重月稍微扫了眼,湿软的口腔内壁一片暗红,隐约已经看不到伤痕了。 她将剥好的虾送进白又白口中,而后狂抽好几张纸擦拭脏掉的手。 “等下再去打碗饭,桌上那些菜你喜欢就吃,不喜欢就倒掉。” 千重月做不到所谓温柔安慰,即便在知道白又白曾吃过什么苦,她也无法装出知心的样子来。 她只能够选择离开这里,让白又白自己平复心情。 看着千重月一点点走远,白又白微微张开的嘴终于合上。 柔软鲜甜的虾肉置于舌上,白又白尝到了味道,便努力克服阴影嚼了嚼。 嚼得稀烂吞下去之后,他发现,原来没有混着坚硬外壳的虾其实还挺好吃的。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 千重月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出来积灰的医药箱。 白又白脖子上的掐痕渐渐褪去红色后,慢慢就变成了刺眼的暗色淤青。 下楼去找人的时候,餐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愿让自己喘上任何一口气的白又白,拿着清洁工具又在忙上忙下。 宽大的白色布衣下,那具躯体瘦得有些心酸,空荡荡的衣角在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千重月把药丢给他,并没有故作愧疚地要替他涂抹掐痕,只是抬手点了点脖子,而后又离开。 白又白握着软膏站在原地,喃喃道谢的声音也不知千重月听没听见。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两天,直到第三天,千重月的快递到了。 她玩手机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尤其是人界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上了网便能轻松得到。 所以快递送来的时候不是按个计数,乱七八糟的纸皮箱几乎可以堆满小别墅的一个角落。 千重月拿着水果刀痛痛快快地拆着快递,直到她一无所知要接着一刀捅穿其中一个快递的时候,阿镜突然在脑海内咋咋乎乎起来。 【诶诶诶尊主等等等!!!!】 【这箱子里是活物,活物!!你一刀下去就死翘翘了!】 见千重月动作顿住,阿镜才狠狠松了口气。 眼下不能一刀轻松划拉开,懒得看快递箱上文字的千重月,直接抓住纸皮的边角暴力撕开。 臭烘烘的味道猛地炸开,千重月瞄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黑着脸丢给了身后不停收拾着的白又白。 正在整理废纸皮,并盘算着能卖好几块钱的白又白,冷不丁接到一个沉重的快递箱子,一个白绒绒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白又白同兔子鲜红的眼睛对上,愣了好一会儿。 “养着,肥了就炖了。” 无情又残忍的话音响起,白又白看了小白兔一眼两眼三眼,最后默默应了声好。 千重月仍在不停搜寻着她最期待的东西,又一阵子翻找后,终于给她摸到了。 拆开后看着那黑白相间的衣服,千重月勾起唇。 6、百万小男仆6 “我记得电视剧里的大户人家,他们的帮佣都是有统一服饰的。” 千重月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一边转身同白又白谈起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从小到大时间被压榨光的白又白哪有功夫看剧,但主人的话又不能不应,所以他只能犹豫地点点头。 “既然我花钱雇你来做事,那你的固定服饰便由我来提供。” 两句话将借口找好的千重月把拆好的袋子丢给白又白,示意他去试穿一下。 白又白没敢当面取出里面的东西看个究竟,但进了盥洗室清清楚楚看见衣服的样式后,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只要会上网就多多少少都知道这衣服是什么。 现在这种装扮要么是作为角色扮演出现,要么就是....跟不可言说的东西沾点边。 白又白看着这虽然羞耻却还算保守的衣服,最终还是咬咬牙认命换上。 约莫十来分钟,等千重月几乎把快递都翻了个遍的时候,白又白终于挪着小步子从里头出来。 裙子的长度千重月挑的刚刚好,正好只将白又白的双脚露出来,背后绑带的白色围裙将他的腰勒得很细,约莫两只手差不多就可以全握住。 白又白的头发又细又软,只是发尾稍稍泛着些微营养不良的淡黄,褶皱分明的喀秋莎戴在头上,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任听主人差遣的小男仆。 千重月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慢慢浮现出两分暗光。 “挺好,这两套你也拿去,到时候就换洗着穿。” 她不否认自己看到这样的白又白有丝丝蠢蠢欲动,但她并不是被性控制的动物,现在白又白充其量只跟她认识了三天,没有谁会想被一个陌生人觊觎。 但是,他红着脸拘谨握手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 白又白乖乖接过衣服,将身上那套换下来后,就直接把衣服全都拿去手洗。 原本只是有点儿别扭怪异的心情,在看到另外两套衣服后,难得冒出来不可忽视的羞愤之情。 第二套男仆装没过膝盖,较之第一套短了不少,领口也开到了胸口那。 第三套更不用说,直接变成情趣吊带装,布料压根就没多少,围裙还是用纯白蕾丝边来装饰的。 他默默将衣服晾晒之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偷偷反抗了一下千重月,把第三套衣服藏进了深深的旮旯角。 吊带装便已经令他如此无法接受,若是知道千重月还买了三面漏风的凉爽毛衣,白又白可能一周都睡不好觉。 -- 千重月网购的瘾还没爽够,忽得发现薅来的钱没了。 她没心情故技重施去借钱,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太过一次性,反复利用并不适合。 “阿镜,给钱。” 【......】 【尊主,你忘记你如今身份的职业了吗?】 【你稍微试试,来钱很快的,真的!】 阿镜知道要她这种人屈尊降贵当打工人不现实,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它早已经铺好康庄大道了。 谁知千重月眉都不皱一下,懒懒躺在沙发上,不为所动。 “本尊不会画画。” 【没关系的尊主,像这种硬性技能是附着于你这个身份本身的,你只要拿笔想象要画什么,身体自然而然会随心而动的!】 【信我,很简单的!真的很简单的!】 阿镜劝得口干舌燥,千重月却半点没有心动的样子。 正当它苦恼于该如何侧面切入时,千重月突然拿起手机点开这个身份之前画漫画所连载的应用。 “涩情漫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光明正大了。” 开屏就是活色生香的画面暴击,千重月挑了下眉,稍微看了两眼发现自己重点并没有抓错。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问题,她记得自己曾经下人界时,许多地方都对性的话题颇为敏感,甚至与淫沾边的一切东西,都抓得比古时候严格许多。 妓院这种场所已经消失无踪了,从古时逛到现代的千重月,之前还一度以为在逐渐追求平等的基础下,会开启一个风流的男妓时代,让女性也能正大光明流连风月场所。 【这...这是....这是因为世界是衍生的世界,跟真实存在的人界是有出入的!】 【反正,反正.....】 阿镜吞吞吐吐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由于给自己的设定太过幼齿,它一面活了几万年的镜子,居然真的开始对这种十八禁的话题感到无地自容。 千重月又研究了一下,发现网站虽然在大着胆子搞涩情,不过用户年龄被严格限制在成年,想注册还得手举身份证自拍上传。 行吧,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环,不合理之处又自有逻辑可以自洽解释。 “既然是涩情漫画,那本尊勉强试试。” 闲着也是闲着,她想好一件事情行动力一向很快,起身迈着步子慢悠悠上楼走向工作室。 工作室内该有的设备很齐全,千重月看着却很陌生,好在刻在身体里的操作记忆正慢慢引领着她逐渐摸索起正确的使用方式。 千重月薅了一把头发,手里握着压感笔发了半天呆。 【要....要不画点之前在六界的生活?】 “不是要涩情漫?血腥暴力能过稿?” 【......】 【你就没谈过恋爱吗,跟白又白的相遇的故事也行。】 “没印象。” 【......】 妈的,你这种人怎么配有对象。 阿镜半天没再出声,实在不知道编点什么故事好的千重月,直接摆烂丢掉笔罢工。 她走出门站在二楼的木雕围栏边,这里可以向下俯视镂空的客厅,而白又白恰好正在客厅擦拭家具。 他穿着最长款的男仆装,走路时裙摆不断摇曳着,有时突然会稍稍顿住,可能是还没适应这一身全新装扮。 千重月手肘抵在围栏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白又白忙碌。 他正拿着布俯身认真地擦洗低矮的茶几,够不着边也不知道走两步换位置,愣是站在原地不断将腰身弯折起,试图伸长手一次性擦遍整个桌面。 看起来不太聪明。 身后的黑色裙摆随着他前倾的动作一点点翘起来,白皙的脚脖子渐渐露出。 但最为瞩目的,却是那系在腰间的白色蝴蝶结下,形状慢慢丰满出来的挺翘臀部。 呆头呆脑的白又白一只膝盖跪上了茶几,整个腰际下沉,后臀屈起,而后他毫无所知的地一挥手将桌面的水渍擦干净。 他在下边干得热火朝天,殊不知二楼正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人。 千重月动了动懒散的身子骨,最后看了眼已经跑去换水的人,一声不吭再度进了工作室中。 阿镜看着千重月熟练地打着大框架草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在画什么。 直到站在破烂房屋中正准备签约的青涩少年被画出,样貌与发型还被欲盖弥彰地换掉,它终于回过味来。 敢情她这是破罐破摔,干脆纪实起来了。 【诶....诶??这??】 看着被画在臀部上指节分明的手,阿镜鸡叫了一声。 黑色布料的褶皱感被一点点充实,而手掌抓握的那种张力也渐渐被刻画出,明明没有非常具体露骨的画面,却生生看得人有些面红耳赤。 千重月翘着二郎腿画得格外潇洒,时不时听到阿镜在脑海内大惊小怪一下。 漫画这种东西除了想象力之外,还是需要现实取材的。 千重月套用了现实的一些场景与事件,一些细节与人物间的动作对话却统统改掉。 对她充满了恐惧之情的白又白,漫画中却是一个被主人花天价雇回来,胆小又害羞的漂亮男仆。 顺顺利利将漫画第一话收尾后,千重月不过脑取了个非常直白的名字——《百万男仆》 -- 将稿子发给主编后,消息向来秒回的她难得沉默了半晌。 千重月活动了两下有些酸涩的手腕,感觉自己刚才就像个灵魂出窍的工作机器。 手在一刻不停地绘画,脑子却飞去了大洋北岸。 【主编:......】 【主编:亲爱的,你是被夺舍了吗?】 千重月身份生成的原设定,是一个以画风精美绝伦火出圈的成人漫画家,她画的每一格漫画都能单独截图出来当做屏保,因此小粉丝还真不少。 但她的画面美则美矣,故事性却较之绘画水平差了许多,明明可以将主人公画得更有性张力,两人之间的交互再露骨缠绵一些,偏偏她总是半遮半掩,像是做贼心虚一样不敢大张旗鼓地画出来。 换言之,千重月画得好看,纯粹是字面上的好看,看完之后却让人压根硬不起来。 不过她时隔半年后的新故事却不一样了,那种欲望气息明显浓重了不少,以往内敛拘谨的感觉完全消失,部分特写涩得非常带感。 除此之外,她惯常爱画的娇花女主也变了个样,现在竟成了霸道的掌控方,而腹肌块块分明且喜欢强取豪夺的男主也变成了自卑可怜的小男仆。 【月一轮:?】 千重月对外的笔名就叫做月一轮,因图个方便省事,她所有公开的社交平台上都是这个昵称。 【主编:没关系亲爱的,夺舍便夺舍吧】 【主编:希望在漫画完结前,你一直被人夺舍着(啾咪)】 【主编:这次的新坑我非常看好,照这个走向下去,本月的人气榜首你可以试着争一争】 主编对着聊天界面笑得乐不可支,半晌后没忍住又点开漫画重新看了一遍。 香,真香,真他娘的会画! 不过,有件事主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且最后还问了出来。 【主编:亲爱的,话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不然这短短半年间她就从小学鸡完美蜕化成肉食系,没搞点男人说不过去啊。 总不能是她自己无性开窍了。 千重月见到主编八卦的问题,微微一挑眉。 她本不打算回复,但最后想到了什么,还是不紧不慢地回了两个字过去。 【月一轮:快了】 7、百万小男仆7 漫画的更新周期是一周一更,稿费则是每个月作者能自己上后台提现一次。 反正就是多劳多得,外加漫画网站时不时会举办一些比赛,以及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人气评选,还有来自漫画读者爱的打赏,零零散散加起来收入还算是可观。 千重月上后台看了眼,发现每月累积的稿费还真不算少,毕竟父母双亡之前,这个身份设定的小日子过得其实挺滋润,赚取的稿费压根就没必要拿出来当生活费。 但现在正式接管本身份的千重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再不拿钱就只能带白又白去喝西北风了。 后台稿费还富余十来万,对金钱没什么观念的千重月第一反应是全拿出来,好在知道这人挥霍本性的阿镜及时出声阻止,让她取两三万出来用着,剩的钱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由于画画这一项技能来源于身体的本能,千重月只要草草把框架想好,剩余的大量细化工作她基本都不用参与,只要在身体陷入疲劳后稍作休整,待疲惫感消去后就接着工作。 毫无感情的工作方式致使需要一周来完成的漫画,千重月花了三天就搞定。 主编那边刚来反应漫画的势头不错,她冷不丁就送上了新一话。 【主编:夺舍好啊,夺舍简直太棒了啊!】 【主编:你以前画画能拖就拖,现在的进度真的,我哭死】 千重月看到对方的消息笑了下,起身去楼下用晚餐。 在她慢慢熟悉漫画工作的这几天,与白又白一直是相安无事地处着。 这孩子两天换一身衣服,但到了第五天白又白并没有换上千重月最期待的那套,他在千重月没什么感情的视线里害怕得肩膀直颤,以为自己背地里的小反抗被发现,要大难临头了。 见他低着头要将地板盯出个洞来,千重月凤眼一眯,上前抬手掐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衣服呢。” 白又白知道千重月在说什么,他想到那暗含风情的纯白蕾丝边,心中泛起难堪。 “在...在衣柜里....” 他双手置于围裙前,拧巴来拧巴去快要纠缠成麻花。 千重月有点想笑,眼前人心里虽在害怕,可面庞却因为某个想象而毫不自知地冒出红晕。 “为什么不穿。” “不喜欢?不想穿?还是说觉得男孩子穿那个很丢脸?” 他浓密的睫毛随着千重月的逼近颤动得越发厉害,挺翘的鼻尖差点要溢出冷汗来。 白又白两只手快要绞出花来,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如今面对强势的千重月嘴里只能不断地重复我我我。 “我...我我没有不喜欢,明天,我明天就....” 白又白肉粉的唇抿了抿,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羞耻心只能够扔掉了。 他一脸视死如归地告知千重月,准备明天就换上那身诱惑男仆装,谁知一开始还凶巴巴的人,突然间从喉中溢出了一声轻笑。 “不想穿就不穿,直说就好。” “不过那是我花了不少钱为你买回来的,积灰就太可惜了。” “干脆这样,我的新漫画需要一个人体模特,你为我充当模特顺便赚取外快,等钱赚够了抵消掉那件衣服,后面你要如何处置我便都随你,怎么样?” 这并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所以白又白不免心动了。 他想象中配合画师的模特,一般好像都是或坐或躺,摆个造型摆一天就行。 耐心这种东西白又白可多了,当模特他一定没问题的。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好的主人!” 白又白用力地点头,生怕千重月反悔。 殊不知自己已经掉入陷阱的他,半点都不曾察觉到千重月眼底的狡黠和恶劣。 双喜临门啊。 -- 被千重月买来的小白兔早被她忘在脑后,但白又白却将之照料得很好。 他闲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供放松的兴趣爱好,卡到爆炸的手机能够发发微信打打电话便已经是万幸了,所以当下年轻人打发时间的方式他根本就没条件去做。 白又白抱着日渐肥胖的小白兔,一个人坐在小别墅外的草坪上发呆。 千重月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捏着个小纸团就往白又白的小脑袋上扔了个抛物线砸去。 白又白被砸得愣了下,但他只是傻乎乎地挠了挠后脑勺,并没有在千重月的预想中转过头来看她。 他这可爱的作态让千重月勾唇笑了笑,转头就回房间拿了更多的纸团出来丢他。 直到眼前碧绿草地落了不少突兀的白纸团,白又白终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站起来转身望向二楼那个恶作剧得逞的家伙。 “主人。” 他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好脾气,头上的喀秋莎被砸歪了都不知道。 千重月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白又白该上楼赚外快了。 “旺财你乖乖待着,我一会儿再来陪你。” 白又白叫着自己偷偷给兔子起的名,而后麻溜往楼上跑去。 工作室的门并未合上,白又白站在门外便能看见千重月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绘画工具。 听到白又白的脚步声,千重月没有回头,只是那笔尖指了指工作室的沙发,示意他过去。 “过去沙发那边,躺着睡觉。” 这么特别的要求简直闻所未闻,但白又白不是个好奇性子,主人吩咐什么他照做便是。 于是他小心绕过收拾完又变得乱糟糟的工作室,身子非常僵硬地倒在了沙发上。 半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格外苦大深仇的白又白传来紧张的问话:“主人,请问我需要用什么姿势睡觉?” 沙发又舒服又柔软,奈何只要一想到是在能够轻易拿捏自己性命的人面前睡觉,白又白就难受得像是躺在噩梦级指压板上一般。 “随你,哪种舒服就用哪种。” 千重月还在构思一些日常的故事桥段,有一说一虽然漫画大背景是以她和白又白的现实生活为主,但其实他们两个平常很难交流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画的情节。 所以她不得不要求白又白当个模特参与进来,她好从中找感觉搞黄...编故事。 听到千重月的话,白又白终于从安详到能够直接进棺材的睡姿中解脱,他动了两下,最后侧身躺着把整个人蜷缩起来,而局促不安的心也随着这个动作稍稍缓和了些。 不过睡姿舒服归舒服,睡不着也是真的睡不着。 他不知道千重月开始作画了没,只感觉她的视线慢慢变得无法忽视起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到动静。 白又白整个人神经绷着绷着,渐渐就实在有些绷不住了,疲倦之中竟真生出了几分睡意。 然而一听到千重月推开椅子走来的声音,他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子一颤,立刻清醒。 千重月走过来也没做什么,她只是蹲在白又白的面前,看着他那演技青涩的睡颜。 在她构想的情节之中,这一幕应该是勤劳的小男仆一个人将偌大的别墅打扫得干干净净,最后来到这个房间后实在是困得撑不住,趁着主人不在便偷偷躺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谁知道主人回来得悄无声息,并且发现了酣睡中的小男仆。 她没有将之惊醒,而是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跟前,蹲下轻抚着小男仆柔软的脸庞,而后倾身亲吻—— 千重月指尖落在白又白软嫩的唇瓣上,自初次见他那天起,干涸苍白的唇如今变得色泽光亮,恹恹的人气色也变得好看了些。 指腹反复在唇上揉捏玩弄,被欺负的人仍是紧闭双眼装作一无所知,可汹涌的情绪却藏也藏不住。 千重月想起自己失控那天亲吻了他,如今回味一下,具体是什么滋味已经忘光了。 “问你件事,你这张嘴在我之前有没有被人亲过。” 占有欲这种东西她就没想过要遮掩,倘若白又白敢点头,千重月会直接去找出这个人,把她的嘴剜下来。 所幸白又白憋了半天,谨慎着避开千重月的手指,轻轻应了声:“没有。” 这蚊子似的轻鸣听得千重月长眉一舒,她拂开落在白又白脸颊上的碎发,全都体贴地勾到耳后去。 整张脸都露出来的白又白有些不安,尤其被那炙热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小心脏直接跳出十级地震。 他一直没敢睁眼,只是感觉呼吸的声音似乎在一点点靠近着,直到温热的气息洒落,白又白几乎能够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脑海内冷不丁想起了之前差点被千重月强迫的画面。 她那时亲得很用力,骤一回想嘴唇似乎还能隐隐感觉到被撕咬的痛意。 白又白圈住自己的双手紧了又紧,恐惧的同时竟有些微不安的羞涩感。 而千重月的面庞也如他所料,的确离得很近,她只要再前倾一点就能落下亲吻。 但她没有,反而起了几分戏耍之心,静静看着白又白的脸颊透出淡粉色。 千重月用鼻尖摩挲了两下白又白,猝不及防的微小触碰令他呼吸一滞,连耳根都开始染上薄红。 “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她调笑的声音响起,毫不意外看见白又白整张脸直接瞬间爆红。 被戏耍的羞耻感占据着大脑,白又白习惯性抿了抿唇,但他忘了千重月的手指还覆在上面揉搓着,这一下等同于是主动含了她的指尖。 他霎时间有些慌乱,身子也莫名燥热起来。 正当白又白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的时候,唇上的手指忽然移开,随之取代的,是一抹柔软的冰凉。 千重月只是淡淡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她放开已经烧成小龙虾的白又白,低低笑了声。 “恭喜你,猜对了。” 8、百万小男仆8 白又白心中有些发涩,这是与过往负面情绪所完全不同的感受。 因为这个世界不太公平,他逐渐变成了一个很会自我疗伤的人,他清楚地知道痛苦的记忆留存太久身体会生病,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真正无法忘怀的伤,他都会强迫自己一点点在脑海中淡化。 白又白无法忘怀自己险些丧命于千重月之手,但那时的她眼中没有恶意,更没有看着别人痛苦而得到扭曲的愉悦感。 她好像含着一丝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茫然与悲伤,似在透过白又白试图找寻某个人的影子。 所以对千重月他谈不上恨不恨,毕竟和她在一起的几天其实过得比以往还要轻松不少。 而刚才那个一触即离的吻,白又白也没有生出被侵犯的排斥感。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做这种事的理由,可千重月的态度如此自然,他不免为此有一瞬恍惚。 他太穷了,即便在人群中如何昂首挺胸,陈旧的衣裳如何干净整洁,女孩们都难以将倾慕赠予。 毕竟这样的白又白太难以拯救,她们连拥抱都给不起,更遑论这令他心中泛起百般滋味的亲吻。 但最终思来想去白又白还是不敢再多深究,他只当这玩笑般的吻与那只剥了壳的虾是一个道理。 可能是奖励,可能是弥补,可能是一时兴起的施舍。 如此看来,他死在这个月的可能性有点渺茫了。 初来之前还想了那般多,想着如何该在遭受折磨时与对方同归于尽,又想着如何激怒对方让她成为杀人凶手。 可后来发现,伴随着恐惧的出现,他内心浮现的竟然不是求死之意,反而是强烈的求生欲望。 所以一次次,害怕着害怕着,这么多天竟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度过了。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阿镜无情的播报声音反复传来,它也不想要破坏气氛,刚才围观小情侣调情它可开心了。 对于幸福度的播报千重月一向是一只耳进一只耳出,毕竟提升幸福度没办法成为一种功利性的行为,所以放之任之的千重月并不急着去在意这个数据。 把人调戏完就丢下的千重月重新回到电脑前,她又看了两眼白又白,脑海中已经能够大致勾勒出画面了。 陷入某种纠结情绪中的白又白回过神后半晌没听到千重月的动静,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睛缝瞄了一眼,发现她已经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去了。 默默松了口气的他躺在沙发上发呆,过了许久都没有接收到下一步指令,慢慢还真睡着了。 -- 往后的几天,白又白给千重月当模特变得越来越熟练。 即便她有时候提的要求真的非常奇怪。 “嗯对,坐在沙发上。” “裙子撩起来一些,啧,让你穿短一点的那套你也不听。” “双腿抬起来,对,你自己抱住腿弯,谁让你合起来抱,双腿给我打开。” “放松点,嘴巴快被你自己咬破了。” 千重月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一边在平板上绘画,一边指挥白又白摆动作。 白又白耳垂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他整个后背窝进沙发里头,双腿却被自己抱着抬高岔开,若不是有长裙勉强遮住中间,他绝对会羞愤欲死。 即便他没看过不该看的东西,也知道这个动作充斥着某种强烈的暗示。 他真的要开始怀疑千重月是不是在正经画漫画了。 千重月时不时望来的视线让白又白避无可避,即便她眼中并没有某种欲望,白又白仍浑身不自在。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即将就要风干,所幸千重月终于大致画好草图,满意地放下了平板。 白又白见状长舒了一口气,就在他要把腿放下的时候,千重月忽然起身向他走来。 “手先放开。” 白又白闻言听话得放开手,双腿却还是乖乖地分开抬着。 千重月挤入中间,俯身伸手勾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臀,一使劲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失去了重心,慌乱的白又白下意识圈住千重月的脖子,一双纤细长腿紧紧夹在她腰际。 两人一站一悬空,隔着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过了半天都没人吭一声。 从未跟异性做过如此亲密姿势的白又白霎时便羞耻地红了脸,莫名感觉自己就像朵菟丝花般牢牢依附她而生。 千重月淡定托着白又白身上唯一有肉的地方,迈着步子在沙发前走了两步。 她感觉到脖子上那双手抱得更紧了些,而洒落在她肩侧的温热呼吸,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白又白咬着牙已经不太敢呼吸了,走动之间贴合处的摩擦感如此明显,他很想像鸵鸟一样埋入千重月的肩窝躲起来,奈何他又怕得不敢多触碰她,现如今都快羞哭了。 好在千重月及时想到了漫画情节,在可怜的小男仆即将咬破嘴唇的那瞬,将人倾身放了回去。 终于得到身体掌控权的白又白手脚蜷缩起来,他不经意间扫过千重月的面颊,发现她一直都是淡定自若没有半点与他同样的心情。 心底的不自在与羞赧倏地一滞,连带着习惯性的畏惧感都一齐消失了。 白又白长睫垂下,抿了抿唇默默扭开脸。 好丢人,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是当个模特而已。 面部表情在白又白看来非常风轻云淡的千重月状似在认真画画,可实际她的思绪却飘了老远。 “阿镜,幸福度要到多少才够本尊与他行鱼水之欢。” 险些也被千重月表面现象所迷惑的阿镜听到这问话,直接愣住了。 【这...这幸福度毕竟不是好感度,我也不知....】 【如果你实在想...其实按他现在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 阿镜磕磕巴巴地说完这些,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这不是上赶着让千重月玩强迫那一套吗,白又白不得被她玩死。 正当阿镜紧张兮兮地想要收回前话,却是突然感觉千重月画画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行愉悦之事时若听到倒胃口的幸福度下降播报,会扫了本尊的兴。” “之前摁床上亲两下就寻死觅活,真刀实枪地来,怕不是要直接咬舌自尽。” 千重月相当冷漠薄情的口吻令阿镜噤声,它很想反驳却又不敢。 上次明明因为差点要将人掐死才会这样,入了魔道果然心变得比玄铁还冷硬。 但阿镜总感觉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番说辞乍一听不堪入耳,可实际想想,从不为人考虑的千重月竟第一次有了顾忌。 然而若是将千重月理解成那种专门挑反话讲的死傲娇,阿镜绝对会自扇两巴掌并且骂自己小脑萎缩。 【那不然这样,50%的幸福度是一个比较稳妥的阈值,到了这个数值再...再那个啥....】 阿镜勉强提了个中肯的建议,虽然它并不抱期望就是了。 果不其然,千重月皱起长眉。 “他幸福度现在是多少?”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21%】 “那到30%就够了。” 【......】 【您开心就好。】 -- 半个月过去后,白又白发现伺候千重月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对周遭是否干净并不在意,每一餐饭菜是甜是辣是咸是淡也无所谓,平日里更是没什么折磨人的消遣。 所以除了最开始失控那次,千重月可以算得上是非常优质的主人了。 偷偷养在院前的旺财也是幸福得日渐肥胖,白又白抱着它坐在草坪上,回想起千重月准备等旺财胖了便炖了吃掉的话,现在细细品来总觉得她只是随口开了句玩笑。 毕竟旺财有时见了她,总是屁颠屁颠地往她身上窜,千重月起兴致了会躲闪两下逗乐,没兴致了就揪住旺财耳朵叫白又白把它拎走。 “叮——” 语音电话短暂地响起后,很快就被挂断。 发着呆的白又白回了神,他将旺财放下后看都没看手机,直接就往千重月的工作室去。 这是日渐懒散的千重月新学会的传唤方式。 “主....人?” 他一上楼就看见千重月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中还握着一条指节粗的红色麻绳。 白又白声音险些劈了叉,她别出心裁的花样真是一次比一次出人意料。 千重月懒洋洋地倚在门框边,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衬得她肌肤如玉雪白皙。 听到白又白的声音,她抬眸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进来。 有过多次不正经模特经验的白又白心知她不会伤害自己,但背在身后的双手默默攥了攥自己纤细的手腕,莫名感觉那种被勒得要断开的痛苦一晃而过。 千重月领先在前头,自然看不见白又白的紧张和慌乱,她脑海里在想的是,编辑刚才问她,为什么漫画内容都搞得这么涩了,两个主人公居然还没本垒打。 这个问题问得好。 当然是因为她本人还没得手,漫画里的人凭什么先她一步。 “躺上去。” 千重月在翻找着绳结教程,头也不抬地命令白又白。 白又白动作有些僵硬地爬上床,平躺在正中间后还伸手拉了拉没过膝盖的裙角。 圆润的脚指头不安地蜷缩起来,他盯着天花板,耳旁是震动如雷的心跳声。 千重月扫了一眼后便大致会了,她丢掉手机朝着白又白走来,人站定在床头旁侧看了眼,而后弯腰捞过白又白冰凉的手,红色的麻绳开始绕过他的手腕。 深红映白,漂亮的色彩对比让千重月脑海内又跳出一些画面来,她随便缠好了一只手,抬头看到了一整块的实木床头板后突然沉默了。 好在她本来就没想做什么,随手把绳头甩到床板后准备去抓另一只手,怎料单膝放在床边身体欲探过去时,千重月余光扫到了白又白的面部神情。 他惯常是容易害羞的,这段时日以来却什么奇奇怪怪的动作都随着她的性子硬忍着羞耻去做了。 千重月还以为他都习惯了。 不料他现在唇色却有些泛白,脸色略微灰暗,眼中清亮的光辉湮灭在未知的惶恐中。 千重月唇瓣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眼前的画面却是忽得一闪,那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画面中的白又白也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只是这间卧室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黑暗狭小又潮湿阴冷的封闭盒子。 他被人吊在坚硬木板床的正中间,伤痕累累的躯体崩成一条直线。 缠绕在他身上的红色麻绳比千重月准备的还要粗糙不少,除却两只手被吊起外,还有一根正勒在他的脖颈上,随时可以将他的呼吸夺走。 白又白唯有绷紧脚指头,如踮起脚尖的芭蕾舞者般,才能够不被那么快勒死。 千重月能感觉到自己这个视角的原主正享受地斜躺在沙发上,森白如鬼爪的手握着一杯猩红的酒,胸腔中还不断地发出愉悦的笑声。 【我给你一个机会夸我,夸得让我满意了,就给你一只椅子垫脚噢。】 那头的白又白脸色变得青紫,整个人死气沉沉,听到这句话也只是艰难地张了张口,刚被开水烫过的喉咙根本没有办法好好说出完整的话。 每发出一点声音都像是有利刃在喉咙割过,疼得让人泪水直流。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记忆碎片的千重月,在记忆画面消失后也不会再失控了。 她不太好形容现在心底是什么感受,只知道如果背后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她眼前,她绝对会将其碎尸万段。 “真没用,都不知道反抗。” 千重月冷冰冰丢下这一句话,而后在白又白愣怔的目光中,三两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束缚。 她绑的并不紧,或者可以说她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那纤细手腕上的皮肤依然光洁如初。 白又白举过头顶的手并没有动,他只是那样默默地看着千重月。 虽然被骂了,可心中那些难言的晦涩感却如浪潮般退去,湿软细腻的金色海岸开始露出边角。 9、百万小男仆9 千重月将红绳扔掉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她还没有抓到下一话漫画的灵感。 她看了眼目光格外无辜的白又白,猝不及防伸手将他的长裙掀开一角。 一阵冷风倏地掠过双腿,白又白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微微起身要防止自己走光。 千重月将他的乱伸的手摁住,整个人直接覆身而上,浓密长睫下的凤眼流露出两分晦暗。 这老流氓作态让白又白霎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手腕挣了挣,发现千重月并没有下狠劲,他随便一抽就能够直接脱身。 但眼下尴尬的是,他不知道千重月意欲如何,所以白又白没敢轻举妄动。 千重月玩儿似的用单手摁住白又白两只手,另一只手撩开裙角慢条斯理地往上走。 他干巴巴地咽着口水,感知到那寸寸向上攀爬而去的热意变得越来越不可忽视。 即便身上人的目光仍是清冷淡漠的,可那掌心却烫极,烫得他身心都在发着慌。 “主...主人....” 白又白有些磕巴,没有细碎发丝的遮掩,他净白清秀的面庞尽数露出,一双眼泛起波光。 千重月垂眸深深凝视着他,脑海内自动过滤掉阿镜的鸡叫,下手并未收敛。 指尖掠过温热布料的边缘,留下一丝丝痒意,这带着危险意味的戏弄令白又白涨红了脸。 他强忍着那点不适感,认命地梗着脖子任由千重月予取予求。 不料这往日里习以为常的乖顺却让千重月蹙起凌厉长眉,她松开假意钳制着白又白的手,改而捏住他下巴轻轻晃了两下,好让这个逆来顺受的家伙清醒清醒。 “刚才我说什么都忘了?” “不懂得反抗?” 千重月直接勾住裤头边沿没轻没重地扯了下,不出意料感受到对方身子被吓得狠狠一颤。 白又白控制住想要将千重月的手抽出来扔掉的念头,咬紧牙关勉强摇了摇脑袋。 “只要是主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如果他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那就只能乖乖遵从,省得再受皮肉之苦。 这番话乍听没什么情绪起伏,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若不是千重月捕捉到白又白眼中的暗淡以及从他身上传来强烈的负面情绪,她兴许还真被这波澜不惊的语气糊弄过去。 千重月慢慢阴沉了一张脸,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来了。 “好样的。” 千重月有些许烦躁地啧了声,将人松开后迅速起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又白撑着手慢慢坐起来,他将头上的喀秋莎扶正后,没想不明白她突然的阴晴不定是为什么。 -- 时间过去了快二十天,白又白的幸福度还是停留在顽强的21%。 千重月仍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阿镜却是有些皇上不急太监急,眼看着一个月的雇佣时间就要过去了,若是不抓紧提升幸福度,那一百万可就白白打水漂了! 【尊主,别画了别画了,咱再敬业也要稍稍让身心放松一下下呀!】 【这外面的世界多美好,不如带着白又白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啊!】 它也不敢明着提醒千重月进行主线任务,生怕又触到她的杀气开关。 千重月双眼空空地勾勒着草图,直到一不小心写出了一句笔锋凌乱的对话。 “只要是主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骤然停住笔,下一秒将整个画面都清空。 黑色压感笔猛地被甩落在桌上,千重月起身踢开椅子,拿起一旁白又白备好的温水灌了两口。 “一个人的性格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多。” “本尊在他的身上,竟看不见半点他的模样。” 那只兔子精也曾遭遇过不公,可他面对那些压迫,从来都不服输,更遑论变得这般自暴自弃。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时时刻刻都准备好蓄足泪水,可定睛看去,却发现他眼中的光亮若星辰。 千重月捏了捏眉心,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白又白在六界之时的画面,片刻后却又都强迫自己挥散。 她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被她当做逗趣小物件的家伙,关于他的那些模糊记忆竟都慢慢自己浮现了出来。 过去明明是不甚在意他的。 听见千重月漫不经心的低语,阿镜心虚地噤声,没敢搭腔。 归根结底创造出这些人物形象以及世界背景的人是它,它能够做到的也就是圆上一些底层逻辑以及偶尔修复点小问题,至于人物的性格走向与后续剧情的发展,它也不太好全权控制。 它只要维持着一切变化不会脱轨就够了。 【尊主,在六界时好歹你们认识了几十年,如今才堪堪二十天,兴许他真正的模样你还没发现呢...】 阿镜小声逼逼了两句,即便这个解释它自己也不抱有能将人顺利开解的期望。 千重月没理会它,这些道理谁能不明白,她只是太过于缺乏不断深入挖掘和了解的耐性。 想她纵横六界数万年,一向都是别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主动。 千重月抓了抓一头凌乱碎发,干脆放弃工作跑去主卧冲凉。 楼下的白又白仍旧兢兢业业在打扫着卫生,顺便思考晚上该准备些什么饭菜给千重月。 她每次好像辣菜会多夹上几筷子,酸甜的东西倒是兴致缺缺,不过西红柿蛋花汤却又接受良好... 他拖着地脑袋有些放空,完全没有注意到正门忽然多出了三道身影,金灿灿的阳光被挡去了大半。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三个不速之客正大光明地踏入了小别墅之中。 低垂着眼眸的白又白瞥见水渍未干的地板被踩脏,下意识抬头去看向来者,不料这一眼,他从头到脚每一滴滚烫的血液统统都在瞬息间冰冻起来。 “好久不见啊,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拖个地都能唇角含笑。” 阴柔森冷的声音带着虚伪的笑意响起,来人毫无顾忌地踩过干净洁白的地板,一步步来到白又白跟前。 身后两个彪形大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结实有力的肌肉几乎要将黑色西装撑爆。 白又白低着头握紧拖把柄止不住地发抖,藏在浓密长睫下的瞳孔因恐惧不断放大。 这个熟悉的声音成功唤醒起他那长达一个月的噩梦,经历那一个月后他夜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藏在温柔皮囊下的丑恶灵魂。 这二十天的平静让他难得心绪安宁,每天围着千重月忙前忙后,他几乎就要忘了那些过往—— 直到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魔再度出现,踩过他费心费力拖洗的地板,优雅的漫步如同踩踏在曾经那个愚蠢天真的白又白身上,一点点留下又湿又恶心的黑色脚印。 “怎么不说话,嗯?” “在新主人这过得乐不思蜀,我这个上任主人已经分不到你半点注意了是吗。” 他站定在白又白跟前,包裹在黑色衬衫下的手搭上了白又白的肩,唇角明明含着一丝柔和笑意,手中的力道却重得像是要把人肩膀捏碎。 被殴打虐待的记忆太过深刻,白又白狠狠咬住牙关,惨白着一张脸不敢反抗。 白又白那熟悉的顺从姿态令对方发出满意的轻笑,可他的愉悦一向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所以这么一点情绪波动并不足以让他就此收手。 因此,他握着白又白的肩头,五指深深缩紧,将锐利的指甲隔着一层布料狠狠扎入皮肉之中。 加剧的疼痛令白又白再也维持不住面容上强装出的平静,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懦弱地将自己寄托在一根小小的拖把上,不让自己那么快就被站不住脚。 他习惯性地想着,撑过这一阵子就好了,毕竟杀人是犯法的,现今还是在千重月的地盘上。 可那淬了毒的目光像恶心的粘液般紧紧附着于他身上,但凡瞥见了他细碎刘海下痛不欲生的表情,胸腔内便会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陷入魔障的白又白第一次因为恐惧和疼痛而产生愤怒,他不知道是不是脚下这片与众不同的土地为他带来些许勇气,也不知是不是脑海中骤然出现的,那句满带嫌弃的话语。 【真没用,都不知道反抗。】 【只要是主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嘭!” 白又白用尽全力挥动拖把,恶狠狠地将对方的手撞开。 第一次成功的反抗让他有些腿软,但知道自己不能就此展现出怯懦的白又白,强迫自己抬头直视那个男人。 “仇先生,若您是来找我的主人,我现在就帮您去请她。” “若您是来找我,不好意思,我现在与您没有半点关系。” 白又白声音有些发涩,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他现在的主人是千重月,要刀要剐也只能千重月来,他凭什么站着任由眼前的恶鬼折磨? “哇哦,硬气了,知道反抗了。” 仇生轻轻吹了吹刚才放在白又白肩上的手,两条细长的眉毛皱起又舒展开。 他眼下有颗泪痣,配着刻意涂抹成红色的唇,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妖冶味道。 “你跟她之间的合约只剩下最后十天时间,你这样做,知道十天之后会是什么后果吗?” “或者,你说我如果花双倍的价格要她转让合同,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是用十天换两百万,还是用两百万换你?” 仇生威胁的意味格外明显,他抬着下巴目光轻蔑,双手环胸等着白又白开口求饶。 两个黑衣保镖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看向白又白时同样凶恶无比,充满压迫感。 白又白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怕,就算十天后死无全尸,就算仇生真的用两百万将他带走,至少现在的他真正压制住了恐惧勇敢地抬着头面对。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是她的人。” “如果您是来商议合同转让的,那请稍等,我去请我的主人来。” 白又白不愿再看那张脸一分一秒,话音刚落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上楼。 即便背后传来的嚣张笑声令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10、百万小男仆10 千重月人虽在主卫里淋浴,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镜虽然依附于她的精神世界中,但关于她周身的事情还是可以勉强游离出意识来捕捉的。 因此在仇生踏入小别墅的那一刻,千重月就收到消息了。 【尊主尊主!!那个来了那个来了!】 【白又白的第三任雇主来了!!!】 阿镜有些害怕弱小无助的白又白被欺负,毕竟他惨烈的过往以及难以抹消的心理阴影都由这个人所带来。 可无论它怎么提醒,千重月都只是不紧不慢地冲着澡,完全不为所动。 千重月一脸云淡风轻地置身于柠檬薄荷味中,直到房门被敲响,有一道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 “主人,有客人来访。” 白又白站在空无一人的主卧里,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后,乖巧地站在门口呼唤道。 对方并未给予回应,那水声也是哗哗作响一刻不停。 白又白双手交叠在跟前,焦灼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下意识地绞着白色围裙边,手指因过分用力而泛红。 终于,水声停了。 千重月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一身简洁的黑白家居服。 她五指张开薅了一把前额碎发,上挑的凌厉凤眸看向白又白。 水珠顺着脸侧一路下滚,散发着清新香味的她昳丽非常。 “主人,客人正在楼下等你。” 白又白目光在与千重月相撞的那刻便迅速移开,毕恭毕敬地低头告知她仇生的到来。 千重月甩了甩头发,倒不是很急着去把那个男人撕碎,她眼下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走到白又白面前,视线从上往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发现他全须全尾好似并未有地方受到伤害。 但这不太应该,就那种惯用阴损手段折磨人的下等人,不可能会放过白又白的。 “他碰你哪里了。” 千重月淡淡开口,说出口的并不是问话。 白又白心脏缩了一瞬,不知她是如何发现这件事情的。 “没....” 他下意识否认,因为对于某些掌控欲强的人来说,所有物被指染一下都是引爆她的关键点。 可还没等白又白说完,千重月危险地眯了眯眼眸,语气不耐地打断他。 “说实话。” 这一下白又白不敢再隐瞒,低声指出了肩膀那个位置。 “只是,只是被抓了一下,不疼的,主人我下次....”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想要控制住千重月的怒火,可急切的话语还未说完,眼前人的动作却让他僵住。 千重月垂眸看着男仆装胸前的白色扣子,发梢尖尖还在一点点滴水,有些碍视线。 她抬手抓住白又白的衣领,将扣子一颗颗从领口处慢慢解开。 白又白咽了咽口水,千重月这般令人措手不及的行为使得他思绪大乱,连被恐惧占据的大脑都迟缓了些。 扣子一颗颗被解开到了胸口处,千重月指尖一勾把肩上的围裙带子挑落,而后抓住两边衣服往外掀开,一点点将白又白纤瘦的肩膀露出来。 右肩膀仍旧白皙光滑,只是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粉色疤痕。 左肩膀前面有一个血红色的指甲印,后面则有四个,五道手指印痕都泛着青紫色。 千重月看完之后把衣服又给白又白拉回去,慢悠悠地又替他一个个扣上。 白又白全程大气不敢出,只能红着耳尖任由那道凉薄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移动,身子僵硬成木头桩。 将人重新恢复成衣冠整洁的小男仆后,千重月冷不丁问了声:“打回去了吗?” 心底有些小拘谨的白又白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拿拖把打开了他的手!” 他没发现自己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小兴奋,初次反抗成功令他不免有些激动。 白又白原先暗淡的眼眸因着这句话骤然晕开光点,他红着脸颊眸子亮晶晶地盯着千重月,像极了求夸夸的青涩小少年。 而千重月也如他所愿,抬手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 “做得很好。” 这一句来之不易的夸奖直接砸晕了白又白,他唇瓣微微张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他被千重月夸了? 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抑制不住地高兴。 白又白感受着温热的手掌在脑袋上轻轻抚摸,他揪住围裙边边心情乱七八糟地垂下目光。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听到提示音响起后,千重月顺势收回了手。 想到楼下还站着一团脏东西,她想了下,还是决定把白又白留在楼上。 “你在楼上待着,别下来。” 交代完之后千重月便下了楼,双手插在裤兜慢吞吞的半点不着急。 -- “阿镜,将最开始本尊选择的道具交出来。” 千重月对于不甚在意的事情印象不深,来初世界之前所赋予的道具及特权选择,她只模模糊糊记得有一个是什么永不消失的刀。 二楼并没有趁手的东西,若下了一楼当着脏东西的面去拿茶几上的刀,怕是会直接将他吓跑,所以千重月第一次张口要求把道具给她。 不料叽叽喳喳的阿镜这回却是沉默良久,墨迹了半点都掏不出东西来。 就在千重月的耐心即将告罄那刻,身子骤然发生了不可忽视的变化。 她下楼的步伐猛地顿住。 “......” “活腻了?” 千重月手放在雕花边栏上,阴沉着脸冷声开口。 【不...不....】 【这,这是尊主你自己选的东西,我都劝你不要了....】 脑子里完全不记得这事的千重月愣了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湿发。 “马上给本尊收回去。” 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瞬,收到命令的阿镜秒将东西收回,那速度浑像是有鬼在抓它。 察觉到道具消失不见的千重月顶了顶腮帮,直接空着手慢悠悠晃下去。 仇生这家伙就不是个会客气的人,在等待千重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自顾自在别人的地盘转悠了一圈,眼下正坐在沙发上动作熟练地泡起了茶。 见到面容冷淡的千重月走来,他还勾着唇为她倒上一杯。 两个保镖始终如保护神般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背后,锐利凶恶的目光紧盯着千重月。 千重月就没把多余的人放在眼里,迈着长腿就坐到了仇生的对面。 “说。” 她翘起二郎腿,背靠在沙发上微微歪着头,她看着仇生的目光一如在魔界大殿望着脚下那群蝼蚁般的下属。 自踏上了富贵路后再也不曾被人如此注视过的仇生微微垂眸,眼中妖娆的笑意越发虚伪。 “千小姐,今日未经允许就登门拜访,是我的失礼。” “我也不想多叨扰你,特地来此一趟是为了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往身后抬了抬手,极会察言观色的保镖马上递给他一份合同。 这是一份转让合同,就如同先前他跟白又白说的那样,他要花双倍的价格让千重月转让出雇主的身份。 即便雇佣期只剩下短短的十天。 千重月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甚至看都不看一眼仇生顺着茶几推过来的合同。 “千小姐,先前我曾与白先生有过雇佣关系,我非常青睐他的工作能力。” “得知你将我的第二份合同撕毁后,我本想就此割爱给你。” “可一段时间后,我发现陆续雇来的人没一个比得上白先生,所以今天在此麻烦你忍痛割爱将他转让给我,而转让的价格我将会在你雇佣的原价钱上翻一倍。” 仇生一副分外好商量的样子,漂亮妩媚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千重月。 自动免疫一切脏东西的千重月挑了挑眉,罗里吧嗦一段话讲完她只记得价钱翻倍这几个字。 “两百万?” “少了,我要一个亿。” 她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头,毫不在意对方的笑容骤然凝滞。 仇生来之前调查过千重月的背景,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限制级漫画家罢了,翻不出多大水花。 只要带两个保镖站在那里恐吓一下,外加金钱诱惑,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女生能撑得了多久? 可如今看来,资料上的东西有时也不一定全对。 她看起来胆子很大啊。 “千小姐,别开玩笑了。”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希望五分钟后,会是我想要的答案。” 仇生笑眯眯地翘起二郎腿,昂贵的黑色丝绸衬衣将他每一寸肌肤都遮得严严实实,上身仅露出两只指节苍白的手,以及一小节纤细的脖颈。 千重月吝啬地扫了他两眼,目光波澜不惊。 “要么一亿,要么给白又白磕个头再滚。” 使用拙劣威胁手段的仇生在她眼中如同跳梁小丑,连稍微同他虚与委蛇一下的心情都没有。 见千重月软硬都不吃,耐心本就不多的仇生终于露出原本面目,整个人气息瞬间阴森起来。 “千小姐难道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目前的处境吗?” 他勾了勾手指,立在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 “今天这合同不论你签不签,人你都留不住。” 黑衣保镖在仇生的眼神示意下,大步向千重月而来,那凶狠的神情像是要来掐死她。 千重月见状忽然抬起手,打了个止步的手势。 “签。” 她猝不及防改了口风,恶人姿态刚刚酝酿好不久的仇生愣了下,桃花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而偷偷躲藏在二楼露台处的白又白,清晰地听见了千重月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妥协话语。 原先一点点升起期望的心,刹那间就被人坠入无尽深渊,汹涌而来的冰冷浪潮让身体冷得止不住发颤。 千重月拿起合同非常敷衍地翻了两下,而后站起来将碍事的壮硕保镖撞开,准备去取笔。 “不用千小姐再跑一趟,我这里有笔。” 另一个始终提着公文包的保镖自仇生身后递来一只黑色钢笔,千重月脚步顺脚拐了个弯,相当淡定地朝着仇生的位置直直走去。 仇生那股子目的即将达成的得意劲儿还未露出,忽然只听上方传来一声轻蔑嗤笑。 千重月一把将合同盖到递笔的保镖脸上,一只手抢过已经开了盖的钢笔,另一只手绕后掐住仇生的脖子,如同掐住幼猫的后脖颈,猛一用力将人从沙发上拖拽起来。 站在千重月位置上的保镖反应很快,他变了脸色迅速扑上前来,欲要将仇生救下。 将杀人本能刻入骨髓的千重月一记毫不留情的后踢,高度正中保镖脆弱的胃部,奈何因为使用的是普通人类女性的身体,只堪堪将之击退一点。 那一脚本该落在保镖的心脏处,只不过千重月一瞬想起该躯体能力不若本体,无法一次踢碎胸骨扎穿心脏,加之阿镜规定不能杀人,所以才在一念之间换了位置。 千重月将毫无自保能力且瘦弱到风吹就倒的仇生拽起来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人往自己怀里摁,先用手臂锁喉的姿势将人固定好位置,而后手掌才握上他的脖子,手指紧紧陷入他柔软的喉咙两侧。 只要五指掐对地方捏紧喉咙使劲往外拽,就算手指不能如利刃般穿透皮肤,可一旦呼吸道严重移位,死亡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将合同甩落的保镖黑着脸也紧接着往上冲,千重月握着钢笔的手向上一抬,在对方扑过来的那瞬抓住贴身的时机,锋利的笔尖腮帮的位置全力刺入,血滋啦一下马上喷溅出来。 钢笔本无法从脸颊外侧刺穿入口中,但因为人在毫无准备的疼痛下第一反应不是咬紧牙关,而是张嘴发出痛呼。 所以很不幸,那只由保镖亲手递来的钢笔最终穿透了他的脸颊,剧烈的疼痛令他面部疯狂扭曲。 被千重月死死钳制住的仇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本该是常人无法忍受的血腥暴力,他眼中却充满了诡异的兴奋和愉悦,保镖叫的越惨,他身体颤动得越厉害。 如果不是因为命还在别人掌中,他或许能更开心一点。 “啧。” 手上不可避免沾上了些血点子,千重月眼中闪过厌烦,暴躁地挟持着仇生退向更开阔的位置。 接连吃亏的两个保镖眼中都出现浓重的忌惮之色,更何况雇主还在千重月的手中,这一下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慢慢跟着她一起移动。 11、百万小男仆11 四人挪到别墅正大门前,外头透入屋内的光线暗淡了不少,每个人的脸都掩藏于半面阴影下。 说实话虽然人质正控制在手上,可千重月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仇生这个棘手的玩意儿。 六界中除开以法律秩序来维持世界稳定的人界外,神界是不可触及的天外天,仙界有所谓仙帝来掌控平衡,冥界有阎王审判者来镇压孤魂野鬼,而较为混乱的妖魔二界,大多数就得靠着自己心中的那杆秤来判断对错。 身为魔界之首的千重月,她的生平认知中就没有知错能改这个概念,毕竟大多数被她逮到手的家伙,身上犯下的杀业都重到无可挽回。 所以当一件可以手起刀落的事情突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她第一次犯起了难。 这种滋味令人心中不太愉悦,所以被千重月掐着脖子的仇生自然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他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脸因呼吸不畅泛起了些许殷红,眼下泪痣竟将人衬出了楚楚可怜的味道。 【尊主,既然不能杀生,我这边建议你报警抓他!】 “警?人界掌管秩序的?” 【是的尊主,人界虽然有时候也会出现黑恶势力只手遮天的情况,但大部分执法人员都是正义的!】 【报警抓他!让他蹲大牢喝稀粥踩缝纫机!】 根正苗红的阿镜正义发言,可有一件事它却忽略得很彻底。 “啊。” “所以抓他的理由是什么?” 千重月就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就这么给阿镜干沉默了。 人在受到非法侵害的时候,寻求法律帮助是最佳途径,但,也得真的是有受到非法侵害。 阿镜看着一个捂胃一个捂脸的保镖,外加困于千重月怀中成为人质的仇生,彻底闭嘴了。 这要是报了警,真正抓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不....不要管我....给我上...来打她....” 整个发声部位被拿捏住的仇生讲话格外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奋力地往外蹦。 保镖忍着要命疼痛狠狠拔掉刺入脸颊的钢笔后,扭头跟同伴对视了一眼。 “打我?这不太好吧。” 千重月侧着头贴在仇生的耳畔,低沉着声音威胁道。 尖锐的指甲又朝着柔软的皮肉陷入一些,月牙状的血痕已经渐渐成型。 仇生面容扭曲地伸手扒着千重月,奈何她掐得实在太紧,就算有余力挣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确实很享受别人脸上的痛苦,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可当轮到他自己来面对死亡的可能性,仇生再变态也禁不住萌生退缩之意。 察觉到千重月是真的可能会掐死自己,仇生直接打消掉原先激进的救援方式。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仇生浑身僵硬得不成样子,靠在陌生人的怀中这么长时间已经刷新了他以往的忍耐度,即便千重月身上没有令人作呕的胭脂水粉味,只有清新好闻的薄荷柠檬香。 听到他咬牙切齿的问话,千重月给面子地想了一秒。 “不知道。” “但目前为止当然是希望你滚出去。” 千重月的讲话声调始终没什么起伏,却无端令人火大。 没有人身自由的仇生感觉她简直不可理喻,一边牢牢抓着人质,一边却要求人质滚。 “我走...你先...放开我....” 现下这局面对他极为不利,仇生准备先撤退,改日做好万全之策后再来也不迟。 但千重月并没有在他的预想下放开手,反而是让仇生先将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撤离。 仇生除了照做,别无他法。 两个保镖心存不甘地看着千重月,临走前那一眼格外暴戾怨恨,像是要饮用她血肉才能解恨一般。 从来没怕过的千重月眼中就没这两个人,只在确定人已经退出小别墅守在外头时,才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 “满意了吧。”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大亏的仇生,心底已经将千重月处以各种惨绝人寰的极刑了。 可面上他却是垂下微红的眼眸,勉强用可怜的语气来向她示弱。 但还没等脖子上的手完全松开,仇生抬眸的那瞬间瞥见了二楼露台没来得及掩藏好的黑色裙角,他神情一滞,忽然勾起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所以千小姐,你为什么不愿意用剩下的短短十天换两百万呢?” “这明明是稳赚不亏的交易,不是吗?” 仇生喉咙处的桎梏稍微放松了点,许是千重月想听听他这嘴里还能说出什么鬼话。 身后的人并没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仇生也不在意。 “他不过是一只烂掉的破布娃娃,你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代价来留住他?” “他是不是告诉你他还很干净,没有被人碰过?” “你、被、骗、啦——” 他轻松得像是在唠家常一般,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刚才的两个保镖你还记得吗?白又白刚来的第一天我就让他们先试一试了。” “我家的大宅子里还有不少健壮的女佣,各个如狼似虎,最喜欢白又白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少年了。” “啊对了,你一定见过他身上的疤痕吧?” “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他可贱啦,我从没见过被打还一脸舒服,浑身是血还要爬着哀求继续被打的人。” “连我家可爱的大公狗都受不了他这样的人,我只能松了链子让它骑——”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二楼露台猛地传来什么东西倒塌在地的声音,一抹清瘦的身影倏地出现,浑身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 “闭嘴,你给我闭嘴!!!” 白又白双手狠狠抓住栏杆,额角的青筋都因为过猛的情绪而暴起。 他一向隐忍而怯懦,情绪鲜少会波动得如此厉害,甚至第一次红了眼不是因为落泪,而是气急。 “这些我都没有,我都没有做过!!!” “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所有的伤害都是你带来的!!” 白又白居高临下地朝着仇生怒吼,被逼急了的兔子竟也露出了肉食动物的凶狠表情。 仇生抬头与他相碰撞的目光犹如淬了毒,正欲开口再痛击白又白的心防之时,脖子又冷不丁被掐紧了。 看完仇生无聊的表演后,千重月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这人聒噪。 可见白又白气得快要昏厥过去,悬挂在眼眶的泪珠要掉不掉,又觉得他可怜死了。 所以她并不急着把这脏东西丢出去,而是漫不经心地伸手抚过他柔软的肚子。 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你刚才说的这些....” “都是你做过的吧。” 千重月轻飘飘丢下这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后,松手将仿佛被人无形掐住脖子的仇生放开。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千重月,伪装在外的那层昳丽表面一点点褪去,眼中浓稠的怨毒和疯狂渐渐显露出。 被踩中尾巴的仇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丢到大街上,身上千百道无法磨灭的伤痕就此展现在世人眼中,最后不断不断遭受着来自于他人的怜悯与排斥。 可千重月的眼中空荡荡不含一丝情绪,看着他如同看空气。 仇生就在刹那间发了疯,恶狠狠扑上来想要撕打千重月以泄愤。 可他即便身为男性,躯体却孱弱得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制服。 仇生并不甘心看到这样的结果,他腥红着眼拼命伸长脖子探向千重月的手,最后死死咬了上去。 “主人!!” 白又白在楼上见状要下来帮忙,不料下秒就见仇生被重重摔砸在地,疼得面目狰狞。 像是被报复心强烈的狗狠咬一口的千重月,看了眼手掌外侧惨不忍睹的伤口,有一小块血淋淋的肉都差点跟手分了家。 她脸上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可动作却是又快又恨,一脚踩住仇生的胸膛后,紧接着就在白又白震惊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扭断掉他两只手。 仇生凄厉的惨叫惊动了门外等候的保镖,二人不顾命令冲了进来,却与刚刚直起腰的千重月对上视线。 那一眼几乎叫人如坠冰窟,说她是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也不为过。 “把他带走。” 看了眼两只手以不规则状态扭曲着的仇生,千重月甩了甩手侧滴答答往下流的血,冷声道。 原先还压抑着一腔怒火的保镖,这一刻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够低着头尽职尽责地把已经神志不清的仇生带走。 光鲜亮丽而来的三人,最终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离开。 千重月一头湿发在刚才的这场闹剧中已经干透,屋外的太阳也成功落了山,留下一片灿烂余晖。 她晃了晃手腕,感觉悬挂在手一侧摇摇欲坠的肉有点烦人,正打算咬咬牙给自己拽下来的千重月,在动手的前一秒忽然想起了楼上还站着个胆小鬼。 血腥的念头在那刻被打消,千重月眨了眨眼,再度望去。 这一次,只这么一眼,就算不用触碰到白又白,千重月也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而这个恐惧的源头,来自于她。 12、百万小男仆12 千重月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垂下看着甩得到处都是的血滴子,不知在想什么。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踹了两脚把大门合上,便面无表情地走开。 走进盥洗室后,千重月将受伤的手放在水下冲洗,血得不到控制流得有些凶,内里翻腾的肉都被冲刷得开始有些泡肿发白。 她对疼痛的忍耐度异于常人,非致命伤一般都不怎么在意,如今只是手侧被咬了口,千重月连稍微处理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但伤口冲了半天血还是源源不断往外涌,她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 【尊主,人类的躯体受了伤最好还是处理一下,若是不小心感染了,发炎了,溃烂了,稍微严重些身体可能都会受不住。】 【你一只手不好处理,要不然叫...叫白又白帮你包扎一下吧....】 阿镜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建议,但它刚才也看见了白又白那个畏惧的眼神,心中略有些摇摆不定。 他应该不能够吧,千重月都这么护着他了,没道理还怕成这样啊... 千重月一言不发,只是将哗哗作响的水龙头关上。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想要上楼找一下医药箱,可当人站在了楼梯口,却见那道清瘦身影正着急地往下走。 白又白手上正提着医药箱,下楼时与其说他是走,倒不如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跨着。 一抬头猛地看见眉目冷清的千重月,他猛地顿了下差点在楼梯上滑到。 “主人,你的手受伤了,我能不能帮你包扎一下?” 他有些拘谨地晃了晃手中的医药箱,下一刻在见到千重月的湿漉漉的手再度渗出血液后,便也顾不了太多,急匆匆就跑到了她的身边。 白又白将空闲的手抬起又放下,看样子似是有点想要拉着千重月去坐着,可几次三番鼓起勇气后仍是不敢。 千重月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但她也不是个喜欢胡乱撒气的暴君。 所以在察觉到白又白的犹豫后,便默不吭声抬脚自己到了沙发上坐下。 白又白屁颠屁颠跟上去,他甚至不记得给自己拿把小凳子,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后,他就格外自然地跪坐在千重月脚边,温热的手指轻轻托着对方因失血过多而泛凉的手。 他满脸认真严肃地给伤口消毒,时不时还下意识轻轻呼两口凉气,像是哄小孩一般。 千重月目光落在白又白的发顶,一时有些出神,直到他笨手笨脚不慎把酒精生生洒入千重月的伤口,那难以言喻的灼痛硬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身体因为疼痛而微颤了下,虽然本人对这件事的接受度其实还算良好。 可自知做错事的白又白在感受到千重月的身体反应后瞬间就红了眼眶,他泪眼模糊地拿医用棉花给千重月擦拭,嘴上还不断道着歉。 “对不起。” 透明的眼泪一颗颗砸落,在没有开灯的昏暗室内,那水珠子仿佛能发光。 白又白一边难过,一边却动作毫不含糊地把肉块摁回原处,而后拿起纱布一圈圈将之包裹起来。 屋内二人各有心事,屋外只有吃饱喝足没事干的旺财孤单一兔,临近天黑它想进门找白又白,奈何唯一的入口已经被关死了。 无计可施的旺财在外头拿脑袋撞着门,嘭嘭嘭一声又一声,竟恰好同白又白的心跳声契合起来。 他为千重月包扎好伤口后,并没有松开托着她掌心的手。 千重月背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他出声。 “为什么,不签合同呢。” 这含糊清浅的低喃如同梦话,白又白说完后便绷紧了身子,心跳的飞快。 如若不是还大胆地握着千重月,他此刻两只手绝对会缩在怀中绞成麻花。 【当然是因为爱啊!!】 阿镜选手率先夺得抢答权,只是这慷慨激昂的一声吼并不能让白又白听见。 刷好感的标准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千重月却只是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开口。 “哦,因为钱没到位。” 【......】 【尊主好诚实!尊主好棒!】 白又白听到这答案愣了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好在他心中并没有在期待什么漂亮话,千重月这般实诚,反倒令他心中的沉重感消减了些。 “两百万也不少了,我们之间的合约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天而已。” “若是你开始就将我转让,就不用受这个伤了....” “我不值得,我一点都不值得。”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袒露内心,尤其还是在二十天前令他充满恐惧之情的人跟前。 可除却在最初得知不会被仇生带走而产生一丝庆幸外,其余时间他都在为千重月而提心吊胆着。 像仇生这样睚眦必报的毒蛇,他怎能忍得了自己吃亏。 千重月为了他而得罪仇生,往后的日子如何还能安宁得了。 白又白从小就自立自强,能够靠自己做到的事情就绝不会给人添麻烦,平生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站出来。 可他此刻内心充斥的全是惶恐与无措,他明白自己该像正常人一般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之情,可白又白做不到,他一想到千重月为自己惹上大麻烦,愧疚和焦虑就要将自己淹没。 况且,只剩十天了。 这贪来的安稳时光过去后,他仍旧要面对毫无底线的父母,甚至要面对仇生更加猛烈的报复折磨。 这样的双重压力下,白又白真的很难做到镇定。 他的慌乱和焦躁之情一点点传达给了千重月,惹得她平静无波的心湖也荡起了几丝涟漪。 她一不做二不休,安然无恙的那只手突然伸出来,猝不及防地捏住了白又白的脸颊。 “你在怕什么?” “怕仇生的报复?” 白又白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千重月便知自己说中了。 她轻蔑地嗤笑一声,像是在讥讽白又白的胆小无知。 “他有何可怕,翻不起浪的脏东西。” “仗着点微不足道的钱权便昏了头,行恶越多,罪业越深,最终只会作茧自缚害死自己。” 千重月第一个照面就看透了仇生这个人。 她几万年来碰见过太多无恶不赦之人,辨识能力还是有的。 仇生这样有施虐欲且性格扭曲的,基本是因为自己也遭受过同样的对待。 如果他后来的钱权是靠着一路忍辱负重反杀夺得,那千重月还能勉强高看他几分。 可偏偏不是。 他身上没有聪明人的隐忍与冷静,多数时候吃了亏,下意识便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美色来自保。 所以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不过千重月能够看透的东西,白又白却未必。 他深受仇生的毒害,因着这家伙产生的心理阴影极其严重,恐怖滤镜感强一些无可厚非。 所以面对千重月那番听起来很是狂妄的发言,他做不到深信不疑。 “可是,可是.....” “我看到了他最后看你的那个眼神。” 白又白被仇生雇佣的那一个月,屋内的下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仇生无疑是残忍嗜血的,可若是顺着他心意让他高兴了,小命还是能够保住的。 偏生有个反抗态度激烈的,被打得半残还敢对着仇生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断。 那时的仇生,露出的眼神同被千重月甩在地上时的一模一样,不死不休。 后来那个人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听说,她死了。” “而且,她不是第一个被仇生折磨致死的人。” 这样游离在法律之外的人,白又白如何能不惧怕。 他没忍住紧紧握着千重月的手,下意识想要从她那里汲取心安的力量。 千重月这回倒是没笑话他,因为她想起过去在六界时,白又白第一次撞见她杀人时的情景。 他具体是什么反应,千重月忘了,反正肯定令她不太愉快就是了。 “所以,你站在二楼那副表情,是因为怕我死掉?” 经过一圈弯弯绕绕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千重月长眉舒展,唇角顿时不自觉带了丝笑。 白又白被如此直白地一语戳穿,人呆了下,而后傻愣愣地点头承认。 “原来你已经这么喜欢我了。” 千重月一颗冰冷无情的魔心生出了些温暖热度,她勾了下白又白颊边的碎发,指尖轻轻抹去一滴泪。 她曾经遇见过无数人,大多数在知道她是谁,她做过什么事后,都恨不得她被碎尸万段。 所以比起很多华而不实的情话,简单粗暴地祝福千重月好好活着反倒更能讨她欢心。 好像一眨眼被强带着跳过了许多步骤的白又白愣住,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千重月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的。 他原先还战战兢兢地想着以后该如何,现今整这么一出,心思都被分散去了大半。 尤其偷偷抬头还能撞入千重月的笑意清浅的眼眸,白又白脸颊禁不住烧了起来。 “不,不是的,主人我我.....” 他脑子登时有点乱,人一慌就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而那只被他温柔握着的手,开始将他不容拒绝地回握住,掌心的暖意互相交融。 千重月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从沙发上直起身,慢慢向跪坐着的白又白低头而去。 薄荷柠檬的清新香味扑面而来,白又白的呼吸为此不断放缓,心脏却跳动得越来越猛烈。 “可爱。” 千重月低低笑了声,而后捧着白又白的脸颊便落下亲吻。 唇上轻柔的触碰令白又白长睫颤得格外厉害,掌心都因为紧张而渐渐濡湿。 他不知该怎样在如此令人沉溺的温柔下呼吸,甚至羞涩到连回应都不敢,只能乖乖仰着头被索取。 一只手将他从冰凉的地上带领着站起来,因为缺氧而有些晕乎乎的白又白只是被那么轻轻一拽,整个人便跌入了气息格外清冷好闻的怀抱当中。 他被压在沙发上,清瘦的身体只浅浅陷入一点。 可当另一个人的重量加上来,沙发再度深陷几分。 直到被硬生生亲晕过去,白又白都没想明白。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3%】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25%】 13、百万小男仆13 待白又白醒来后已经十点了,这个点再吃晚餐也不适合了,想吃也只能吃夜宵。 他躺在床上人还有点犯迷糊,慢吞吞起身后,一低头发现连衣服都被换了。 这个别墅除了他和千重月之外没有第三个人,所以在大脑逐渐恢复清明后,白又白脸蛋直接烧红起来。 他有些别扭地下了床,捡起被满地乱丢的男仆装,乖乖换好之后才出门去找千重月。 工作室果然还亮着灯光,白又白站在微敞的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不断来回闪现在眼前的亲密画面,最终红着脸敲响了房门。 “主人,很抱歉我睡到了现在,你有什么想吃的夜宵吗?” 受了千重月照顾还被她亲自抱回房中,白又白也没必要为着此事多加道歉,现如今只要好好为她准备餐食填饱肚子便是。 千重月正在埋头画着新内容,听到声音头都没转一下,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我不饿,你先去睡吧。” 她的态度是如此随便且冷漠,同不久之前摁着白又白缠绵亲吻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来此之前努力整理了好久裙子的白又白微微发怔,原先满是羞涩笑意的面庞就此渐渐暗淡下来。 他没想要拿乔,也不是觉得被亲了一下身份就变得有多不同。 他只是,他只是.... 白又白垂下眼眸,双手紧紧揪着裙角,默默将青涩的萌动一点点又藏入深处。 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第一次没有对千重月的话作任何回应。 一无所知的千重月还在考虑该用哪个姿势来展现主角,阿镜忽然幽幽传来提示音。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千重月:? 她拿着压感笔的动作一滞,回过头发现人早就不在了。 咋,不想吃夜宵还有错吗? -- 昨晚那点小插曲睡一觉过去便忘了,白又白第二日面对千重月仍旧是过去的恭敬姿态。 但就他个人而言,有些事情还是不免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例如他清晨醒来后,第一次在镜前多待了几分钟,围裙后的蝴蝶结反反复复扎了好几遍。 除此之外,白又白过去被诸多破事缠身,压根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分辨周身人好看与否,可今日清晨看着一脸困乏的千重月耷拉着眼皮走过去,他伫立在一旁莫名看呆了。 她拿起桌上温水猛灌了大半杯,扬起的修长脖颈透着微光莫名勾人,喉结上下滚动得很快。 白又白握着扫把一脸愣怔,俏生生白皙面颊上淡淡浮现粉红。 直到旺财溜进屋内叼了两下他的裙角,白又白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默默红着脸快步钻入厨房。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千重月:....? 她握着透明水杯的手一顿,一双眼睛仍旧残留着些许尚未清醒的迷茫。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后来几天经常发生,白又白升降幸福度的关键点很是难以琢磨,千重月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或者是做对什么,每次提示音都在出乎意料的时间节点响起。 看透一切的阿镜起先还会狗腿地提示千重月,后来见她这人我行我素惯了,便选择躺平装瞎。 不过当得到了一个人高数值的好感度后,千重月就算在感情上再白痴,幸福度最终也还是呈正向上升了。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30%】 这一声清脆的播报响起后,首次突破三十大关的千重月心湖瞬间荡漾起来。 手中的压感笔瞬间被抛下,她出了工作室的大门直奔白又白而去,一把抓住了正在奋力擦拭着桌面的小男仆。 白又白捏着抹布正准备去清洗,肩膀忽然被人握住,紧接着身体被一个用力翻转,最终变成了腰背靠在桌前,而他则正面看着眼眸有些深邃黑沉的千重月。 他拿着抹布的手僵滞在半空中,不知道千重月突然整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心里还想着开口说点什么的白又白,下一秒就被灼热的吻砸昏了头,险些就没站稳。 千重月一只手撑在后面的桌子上,一只手拦住白又白纤瘦的腰肢,气势汹汹的吻压得他身体直颤。 湿漉漉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白又白晃了晃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最终带着私心一点点,一点点地攀上了千重月的脖颈,牢牢圈住。 她的热情总是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可除了闭上眼睛承受,他再也注意不了其他东西。 不过有一点好处是,渐渐适应了突然袭击的白又白,在一次次意乱迷情中终于学会了偷偷换气。 他终于不会再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亲晕,偶尔还能生涩地回应两下。 奈何千重月的欲望实在是过于浓重,连带着亲吻都那般具有掠夺性,白又白就算学得再好,最终也只能跟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似的,蔫蔫地软在她怀里。 见眼前人满脸红晕,眸中水光潋滟,千重月终于撤开点身子。 白又白神情乖巧迷乱地望着她,唇瓣上的光泽鲜艳漂亮。 “可以吗?” 她垂眸轻轻啄吻着他的脸颊,掌心缓慢地摩挲着腰肢。 白又白因这问句产生了点迷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千重月具体在问的是哪件事情。 他此前从未有过那方面的经验,最多便是这段时日在梦中见过千重月的面庞,醒来后怅然若失。 如今她这般郑重其事地询问,白又白居然恍惚间产生了一种,他被眼前人所珍视着的错觉。 所以不管千重月心中是如何想的,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压也压不住,白又白一度为此心头发烫。 之前眼见时间所剩不多,极其敏感的他察觉到自己对千重月有了别样的心思,用一个晚上反复确定后,隔日见了她那情愫便如开阀泄洪般,汹涌澎湃。 那是一种格外熟悉的欢愉感,见了她便觉得平凡的一天变得如此美好。 白又白无法深究这点滴细腻的好感是如何堆积起来的,只知见她为自己受了伤,见她垂眸亲吻时不经意泄露的温柔,见她淡漠的眉眼染上欲色,很多事就再难控制住了。 可是这个心情,他不会说的。 前途尚且万般艰难,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也注定这份初次开花的心情将会无疾而终。 白又白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千重月,殷红的眼尾碰碎那两分纯洁天真,骤然溢出别样风情。 他颤颤巍巍地主动在她唇角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而后紧张地微微点头。 千重月眼中满是笑意,她抬手捏了捏白又白软嫩的耳垂,就要将人带走。 【尊...尊主.....非常抱歉这个时候打搅您....】 【但是这个白又白毕竟还不清楚您的性向,您是不是得先和人家说一下....】 【人界大部分男性的自尊心都很厉害,他他他万一接受不了....】 阿镜很想召唤一道雷劈死自己,它也不想打搅千重月的好事。 可是万一事情进行到一半了,白又白根本就无法接受,阿镜不能想象千重月届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千重月抱着小男仆的动作一僵,莫名有种生火生了一半被人通知不用做饭了的感觉。 她认真地看了眼白又白,在他脸上没看到一点抗拒,身体同样也蛮诚实的,并没有负面情绪情绪传递而来。 但是稍微想了想,在她连载的那个漫画网站,绝大多数的女主角都是承受方,编辑为她的漫画标上小众性向的标签后,还引起不少人的热议。 千重月有点烦,但临门一脚缩回去不是她的作风,因此—— 她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白又白不解的目光中用长舌勾过,一点点将之润湿。 千重月暗沉沉的视线死死盯着他,这强大的压迫感让白又白圈着她的手抖了抖,莫名有些腿软。 非常草率地做好了准备工作,千重月一把将人压近,唇瓣贴近了他的耳朵。 “不确定你喜欢与否。” “干脆先用手试试吧。” -- 白又白第二天自千重月的身侧醒来,人傻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千重月一早就醒了,现在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刷小粉丝给她留下的评论。 清一色的斯哈斯哈多来点,整个评论区裤衩子胡乱飞,不少人还问着何时才能炖上正宗的肉。 千重月轻笑了声,转头就对上了白又白迷茫的目光。 她丢下手机凑过去把人摁着一通胡乱亲,本来还有些置身梦境醒不来的白又白,这下子是彻底醒了,耳根子也跟着红了一片。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压根不敢看千重月,昨夜混乱的纠缠一幕幕入侵大脑,瞬间心跳如雷。 冲动之下就把自己交了出去,还是以如此闻所未闻的方式,白又白现在羞得想要找缝钻进去。 千重月把狠狠蒙住脑袋的白又白拎出来,强硬地要他看着自己。 “睁眼。” 温热的手指故意掐着嫩出水的脸颊,白又白不得不睁开充满着荡漾春色的眼。 他直直撞上千重月不加掩饰的炙热视线,脚指头偷偷蜷了蜷。 “你是我的了。” “今后谁怕我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我不会杀...伤害你,你也不用怕别人,我....护着。” 威风凌凌的千重月没少将人贬低入尘土,嘲讽的话直接都是张口就来。 如今境遇不同,心境也微有变化,她初次说出这种从前非常难以启齿的话,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若非不是阿镜在脑海里拼命吹彩虹屁,劝她温情一下好好俘获白又白芳心,千重月打死都说不出口。 【啊啊啊啊尊主好棒!尊主好厉害!尊主的情话天下第一!】 终于在第十三章听到了几句好话的阿镜大为感动,果然人餍足了就变得好说话很多。 白又白怔怔看着千重月,那几句简单的话不断不断在脑海内反复回荡着。 他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口,半晌后却是眼泪先掉下来。 “好,好的。” 水雾朦胧之中,千重月夺目的面庞也变得不那么清晰。 白又白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心里百味陈杂。 这一个月的时光多像是他偷来的,苦了太久太久,尝到点甜滋味便有点释怀了过去的疼痛。 不论往后过得如何,便是要他就那样死去,也没关系了。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35%】 14、百万小男仆14 自从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后,千重月明显感觉到白又白变了。 十八岁的稚嫩男孩本就单纯,即便过去遭受了诸多不公,在感情上仍然是纯粹而热烈的。 他依然恪守本分做着小男仆的工作,只是较之最开始的躲躲闪闪,他现在不仅会傻兮兮地看着千重月笑,偶尔还会红着脸主动上前来搭话。 实在是可爱可日。 白又白现在无聊时的消遣活动也不再是单一地陪着旺财,他难得大胆地闯入千重月的工作室,而后用那双湿漉漉的清亮眼眸望着她,恳求可以被留下。 得到首肯后,他就搬来凳子乖乖坐在千重月旁边,没水了给她添水,还时不时会端着果盘给她投喂。 漫画在大致画完草图然后一步步到细化上色的过程其实非常枯燥无聊,千重月就算依照着身体的本能来完成,有时画着画着也忍不住打盹。 可白又白的耐性却很好,坐在千重月身边两个小时都可以安安静静不动弹一下。 偶然间好奇了,还会小小声问那是什么。 千重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直到要给下一格较为露骨的画面上色,身旁的人才开始有点坐不住。 “主人,你画的漫画是什么题材呀?” 白又白看着男角色被摁在柔软的床铺上,分外眼熟的男仆装凌乱不堪。 他心底飘出了个答案,但转瞬又被自己压下去,千重月画得如此好,他怎么配当她笔下的主角。 千重月没注意到白又白的神情,她讲话一向直接,脱口而出就是黄漫二字。 白又白眼皮跳了下,下一个问题想问又不敢问,一是怕自己自作多情,二是实在太羞耻了。 “怎么,眼熟了?” 千重月上色的动作没停,她还故意把敞开的领口画大,点出含苞待放的粉梅。 白又白默默将放在屏幕上的视线收回,低低应了声。 “眼熟就对了,你以为之前叫你做模特是图什么?” 千重月喉中溢出一声轻笑,两三笔草草收个尾之后,一把将压感笔丢掉。 她动了动身将椅子朝向脸色爆红的白又白,直接将人拉进了自己怀中。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的确很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 被一通收拾后的白又白最终得以逃脱魔爪回到自己房间,只是走时不忘忍着羞耻询问漫画的名字。 登录注册之后,白又白半夜蒙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点开软件,用着小破手机悄悄搜索了千重月的漫画。 《百万男仆》几个字大大咧咧地映入眼帘,他内心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点进去了。 不得不说千重月画技确实无可挑剔,想表达的东西也尽数大大方方展现出来。 而这个结果也导致白又白一路细嚼慢咽,直到睡前脑海里都还是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直至翌日清晨他迷迷糊糊醒来,顿了两秒后脸颊猛地涨红,整个人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拆了床单拿去洗。 他一边洗一边想自己该如何面对千重月,不料冒着粉红泡泡的小心思忽得被一通电话搅散。 白又白没有朋友,高中毕业后跟学校也脱离了关系,那对合该遭报应的父母也不管他,所以这一通清早的电话骤然响起,令他有些发怔。 而在拿到手机看到上面浮现着的熟悉备注,白又白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抿了抿唇,眉梢的喜色褪去,点了接通后却是一阵沉默。 “喂,是小白吗?” “你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啊?” 如此虚伪的嘘寒问暖,白又白低着头没有回应。 奈何白父是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不论白又白态度如何,他都不在意。 “今天就是合约的最后一天啦,明天我来接你回家。” “东西记得先收拾好哈。” 他说完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连对方的回应都不需要。 白又白捏着手机的手一点点缩紧,毫无攻击性的清隽面孔第一次流露出深恶痛绝。 他曾在仇生家中不止一次努力避过眼线和监控求白父白母救救他,第一次电话打通时他仿若看到了巨大的希望,可随着对方敷衍的搪塞外加毫不留情的拉黑后,唯一的那点光便熄灭了。 合约终止那天,他甚至是被难得良心发现的仇生派人送去私人医院的。 浑身是伤,几乎浸泡在血水中的他破烂得不成人样。 那时的白父白母在哪?啊,可能拿着他的五十万在娱乐场所尽享欢愉,掩盖住懦弱贪婪的本性,阔气地在他人艳羡的目光中一掷千金。 从那时起白又白便知,名为亲缘的枷锁,他可以不必再背负了。 白又白敛去眼中那点晦涩,出现在千重月面前时,他仍旧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模样。 -- 千重月不太记日子,所以她并不清楚今天对白又白意味着什么,但她隐约能感觉白又白有点不太对劲。 他变得格外粘人,一整天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还会扑闪着清澈的大眼睛,乖乖地仰着脖子向千重月索吻。 亲了之后也不再是羞涩地挪开视线,而是更加目光灼灼地盯着千重月。 她本来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内敛的人突然之间变得热情,兴许是想通了也说不定。 只是第二天她难得早起下了楼,冷不丁撞见守在门口的白父白母,心中那点疑惑便都消失了。 原来是因为合约到期,吸血鬼讨人来了。 穿着来时那身陈旧衣裳的白又白抬眸看见千重月的身影,他下意识挪动步子想朝她而去,随及想到了如今他们的雇佣关系已经到期,便又止住动作。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再给她惹麻烦了。 仇生的报复不该由千重月来替他承受,不论最终结果时好时坏,他至少期盼千重月能够平平安安。 “主....不千小姐,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今天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正式结束,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白又白双手紧紧抓着磨损的书包带子,望向千重月的目光格外真诚,至于他的内心是否如面上这般平静,那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千重月扫了他一眼,没讲话,只是三两步越过白又白站到白父跟前。 今天来的只有白父一人,他看着个头不算高,泛青的苍白面容隐约能看出一丝白又白的影子。 白父见千重月神情淡漠地朝他走来,顿时便嘴脸谄媚地弯起腰身,头都不敢堂堂正正地抬起。 “怎么,一百万这么快就花完了?” 她站定在白父跟前,冷冰冰问道。 白父双手紧握放在腹前,闻言只是非常尴尬地笑了下,连忙心虚地摇头否认。 “没花完怎么舍得上门来?” “我记得上一任雇主差点把白又白打死,你都没来得如此勤快啊。” 千重月双手懒散地插在兜里,清瘦挺拔的身形莫名释放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面对眼也不眨就能挥霍掉一百万的人,白父压根就没胆子跟她呛声,面对逼问也只能不断否认。 “怎怎怎么会呢,我那时忙着工作,恰巧错过了而已。” “如今知道小白合约到期,我没有工作安排,当然要亲自来接他回家。” 他佝偻着腰瑟瑟发抖,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头越往下垂。 白又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管千重月能否逼问出白父的真实目的,他心中都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白父找上门的意图无非就是压着他签下一份合约,而下一任雇主是谁,猜都不用猜。 “这个借口我不太爱听。” “如果你能坦诚告诉我,仇生向你报价两百万,兴许我还能勉强接受一下。” 千重月勾起唇角,眼中却毫无笑意。 她一语便戳穿白父的来意,还准确说中了仇生这一次所要支付的雇佣金。 白父急得冷汗都要流了下来,他这一次仍旧完全没有过问白又白过得怎样,甚至在昨天主动联系他之前,电话还一直都是处于拉黑的状态。 在他心中认为,直接在仇生的基础上翻倍支付佣金的千重月,只会是更加精神变态的有钱人。 仇生强硬要他来接白又白回去时,白父本都做好了要带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去的准备,怎料竟碰到如今这完全不肯放人的情况。 他整个人有些发虚,尤其站在一边的白又白看他就跟看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一般。 两百万啊,若是照现在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这两百万他要猴年马月才能弄到手啊。 “不不,那个千小姐,我我....” 白父抹了一把额头,绞尽脑汁想要找借口带过这个话题。 谁知千重月已经懒得搭理他,转身就直接向着表情寡淡的白又白走去。 “你应该知道他来找你的目的,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 “如果他哭着跪着甚至上吊要你跟仇生签约,为了两百万,你想不想签。” 千重月很直接,她将问题摆在明面上要白又白做选择。 她黝黑深沉的眼眸中凝聚着的是上位者的骄傲,而这一个选择无非面临着两种结局,一个是被仇生玩死,一个就是无条件相信千重月,相信她能够摆平一切。 【尊主,你与其让他选不如直接把人留下,我感觉有点悬....】 【白又白性格虽然变了,但跟本尊还是有共通性的,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况且你目前并没有展现出足以压倒仇生的优越条件,他若是选择你,就等于是在盲目赌上你们两个人的未来,所以....】 阿镜有些忧心,它被创造出来时所赋予的标签,便是理性且智慧。 可千重月听不进那些头头是道的分析,她做事向来凭借的都是野性的直觉,而在白又白这里,至少她曾经就没有输过。 白又白听到千重月直白的问题后,复杂的情绪瞬间纠缠成一团乱麻。 他喜欢千重月,所以他不想要拖累她。 可一抬眼看见的是她那双沉稳平静的眼眸,躁动不安的心忽然便奇迹般地恢复宁和。 若说他之前已经决定拉着仇生一起下地狱,可这一刻,有股力量在推动着他试着相信千重月。 他们不过相识一个月,她带来的影响力便如此巨大。 白又白这一生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那这一次,便让他赌一把试试。 “我不想签。” “我不想再见到仇生,不想离开你。”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嗯?10%???】 他的十指缠绕在一起,声音微微颤抖,却满含着坚定之意。 千重月眸中溢出些微笑意,上前两步牵住了白又白的手。 “那你愿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不再是以被雇佣的身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白又白也能听懂。 他默默红了眼眶,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用力点头。 感觉错过了一百集连续剧的白父眼角抽了抽,听到白又白不肯跟仇生签约立马就急了。 他冲上来要把人扒拉走,奈何被千重月回头一个暴戾的眼神定格在当场,腿差点就软了。 “千...千小姐,小白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利将他留在这里,这...这是犯法的!” 想想诱惑力巨大的两百万,白父想鼓起勇气反抗一把,奈何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千重月轻轻摸了摸白又白细软的头发,忽而大步流星向白父走去,一脚把人踢出大门口。 重重摔砸在地的白父看着居高临下的千重月,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勇气瞬间如爆掉的气球,彻底软了。 他站起来恶狠狠瞪了眼白又白,最后一瘸一拐灰溜溜地离开。 千重月还没拉着说出心意满脸羞红的白又白温存一下,门口突然来了辆警车。 满肚子坏水的白父跑到警察跟前声泪俱下地述说千重月的恶行,还说他可怜的孩子被非法□□。 秉持着不可放过的原则,千重月人生头一遭被请去了警局泡茶。 15、百万小男仆15 千重月虽然被带去警局问话,但因为白又白这个传闻中被非法□□的乖孩子一直陪伴在侧,最后倒也没闹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而白父故意报警的本意只是想将白又白骗出小别墅,到时候在警局里哭两下道个歉,然后就能以好好教育孩子为理由顺理成章地将人带走。 奈何白又白一直死死黏在千重月身边,对于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连警察关于促进家庭和睦的好心劝告都听不进去。 白父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千重月,他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准备用千重月洗脑诱拐无知少年为理由来找茬,几滴虚伪的马尿堪堪憋了出来。 结束问话的千重月一扭头看到他这幅作态,忽得笑了声。 白父猛地噎了下,危险的警报声在脑海内疯狂作响。 “警察同志,虽然我现在从事的职业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但我为人还算正直。” “我与白又白结识时他已成年,所以我们之间的所有来往都是合法的。” “我不知白先生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样污蔑我,毕竟当初就是他一手促成了我与白又白的....关系。” 千重月直接把火烧到了白父身上去,话语之间隐隐约约像是要暴露雇佣合同的存在。 她手上提了个格外不起眼的黑色皮包,一个白色的小三角偷偷冒了点头。 白父的脑子不太灵光,明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他还惦记着想赶紧将白又白带走。 他狐假虎威地走过来刚要飙戏,千重月突然一把将包里的合同抽了出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白父尚未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便骤然刷白了一张脸。 他抹了把汗,颤颤巍巍地想要夺过合同逃走,奈何警察就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他压根没这胆子。 “白先生,还不走吗?” 千重月将合同晃了两下,看在他身份选得好的面子上,给他一个离开的机会。 白父脸色难看地后退两步,想到周身全是洞察力敏锐的警察,马上就换上了讨好的嘴脸。 他朝着千重月各种点头哈腰,骂自己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醒,而后马不停蹄地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白又白紧紧抓住千重月的手,他默默站在一旁,神情有点木然。 他没有想到千重月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 之前被虐待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报警,可仇生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价格到位,多的是人替他办事。 他一次次被拦截被打断被警告,一度失去了对正义的信任和期盼。 倒是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白父亲手将这个机会拱手送上,警车主动跑来接他们,这下仇生没辙了。 看着神情怪异的白父灰溜溜跑走,面容硬朗的警察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了,白父这样的软脚虾通常掀不起什么风浪,即便真有问题,不出半天就能逮到。 眼下他倒是比较好奇千重月,虽然她的生平履历非常干净,可人看起来就是不太对味。 感觉怪危险的。 “来,警察同志。” 见人跑远了,千重月转手把合同递给了警察。 警察原先还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可看着看着面色就凝重了起来,下一刻直接把千重月和白又白再度请入特殊的审讯室里问话。 “你明知这份合同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签字,并且顺势定下你与白又白之间的雇佣关系?” “这份合同不过是打着合法的借口以买卖人口来谋取利益,条款漏洞百出,你知不知道你作为这项交易的参与者,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结果?” 男人味十足的警官姓陈,他此刻正满脸肃穆地询问着千重月。 从前只会提刀杀四方的千重月面对如此沉重的审讯表现倒是挺平静,毕竟眼下并不是她的主场,文绉绉的话还需要阿镜来替她组织一二。 “警察同志,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当你手中恰好捏有绑匪需要的一百万,而你也正好知道,眼前的少年如果没有人来赎走,他下一刻就会被绑匪交到一个专门以虐待人为乐的变态手上,你会不会不顾一切用这一百万去救他?” 对于正义为上的警察来说,答案自然是肯定。 “我当时的情况就与我现在描述的事情相差无几,白又白的父母正在用尽办法逼迫他签下雇佣合同,而这次雇佣他的人是他曾经的第三任雇主,那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 “我作为一个完全没有干涉权利的外人,能做到最好的事便是抢先签下这份,我看都没看过的合同。” 千重月说完这些后,忽然靠近白又白身边,覆在他的耳侧问了几句话。 白又白眸子先是暗淡下来,隐隐有水光在流动,而后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搜证还要一段时间,但作为交易事件中的完全受害者可以马上证明,那个变态是真实存在的。” 白又白默默站来起来,他转了个身背对着陈警官,慢慢将洗旧的衣服一点点往上拉。 仇生虐待人很有一套,打人专挑衣服能够遮盖住的地方打,所以白又白身上痕迹最深的伤疤,统统在他的前胸后背以及大腿根的地方。 交错纵横的疤痕就此一点点展露出,陈警官面色不改,只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 室内寂静无声,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 千重月抬手把卷起的衣服放下,而后紧紧握住了白又白微微颤抖的手。 “所以警察同志,我只是想救他。” 陈警官手中转着笔没有说话,一双剑眉拧紧,而后又轻轻松开。 “你说你想救他,可我从刚才那位白先生的口中得知,你在家中是把白又白当保姆使唤的。” 这是个送命题。 千重月对此毫无感觉,可脑海中的阿镜却幽怨十足。 “我掏空家底用一百万救他,还供他吃喝穿住,他做点家务报答我不过分吧?” 始终对一百万耿耿于怀的阿镜很是怨怼,它带着情绪的言语被千重月平静地说出来,莫名喜感。 陈警官在凝重的气氛中难得勾了下唇,而后挥挥手让千重月先出去,他要单独问白又白几个问题。 -- 关于此前一个月为何一直没来报案的原因,千重月直接把在事件当中显得很是位高权重的仇生拉出来背锅。 不过他也的确在合同被抢签后,时时刻刻派人注意着白又白的动向。 毕竟白又白目前是唯一一个受过他摧残却未曾被他掌控在手的人,骨子里格外惜命的仇生自是异常关注。 两人离开警局的时候是由警车护送回去的,随行的陈警官也告知千重月他们,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最好不要去陌生或者人烟稀少的地方,晚上更不要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出门。 仇生既然那么有能耐,那他现在必然是听到了风声,开始警觉了。 “你的父母...” 陈警官走之前看着尚且青涩的白又白,犹犹豫豫地没把话说完。 “我已经成年了,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白又白没有丝毫停顿,眼中也看不见半点对畸形亲缘的留恋。 陈警官叹了口气,通知千重月短期内警局会派人注意着点他们的安危后,便大步离去了。 直到大厅中仅剩下千重月一人站着,白又白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裂了。 他揪住千重月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着,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纤瘦的肩膀抖得格外厉害,好似下一秒就要昏厥倒地。 千重月无法理解亲缘间的意义,她只能默默把人揽入怀内,僵硬地拍着他的脊背安慰着。 “我明明是他们的孩子,不是吗?” “我已经很听话了。” 他在签下不平等条约送去当下人的时候没有绝望,在父母一次次反悔中没有绝望,甚至连求救电话被无情挂掉的时候,他也没想着报复。 直到他受到了来自千重月平等温和的对待,在好不容易触及阳光心生暖意后,白父再一次贪婪地企图用黑暗淹没他,白又白终于忍无可忍了。 “父母没有职业资格证,上岗的人终归参差不齐。” “下辈子记得叫阎王送你去投个好胎。” 千重月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来,半天只能吐出这么干巴巴的两句话来。 筛选了无数情话送到千重月跟前的阿镜绝望了,摆烂了。 “之后要出门买菜记得叫我一起,绝对不要一个人外出。” “以后打扫也用不着那么勤快,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这是高高在上的尊主能够给予的最宽容的恩典,她勉为其难允许白又白在她跟前偶尔放肆一下。 白又白被千重月一句句话弄得哭不下去,抬手擦了擦哭红的兔子眼后,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 “知道了,主主....嗯千千....月....” 千重月捏了他一把:“叫阿月。” “知道了,阿月。”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50%】 第16章 百万小男仆16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仇生两条手折掉,少说要养三个来月。 不过也正是因为两只手都晃悠悠地吊在脖子上,行动不便的他失去兴风作浪的能力,警方也为此没有监视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而千重月这段日子里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外,她还让白又白帮着打扫了别墅负一楼。 负一楼摆放着些积灰的娱乐设施,外加一个器材齐全的小型健身房。 千重月现在的体质毕竟不如过去那般强大,加之有件事想去做,所以必要的锻炼绝对不能够落下。 她的时间开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这样倒是衬得一没学业二没工作的白又白成天里闲得要长蘑菇。 “你要实在闲着,那就过来跟我一起锻炼。” “下次遇到事就算打不过,你也能跑得快些。” 千重月高强度锻炼了近一个月后,露出的手臂线条隐隐能够看见肌肉的形状。 她日常待在室内没有晒太阳,被汗水滚过的肌肤越发白皙透亮。 白又白蹲在一旁像个二傻子,闻言愣愣地啊了一声后,手胡乱摸了下旁边的沉重哑铃,咬咬牙想举一下。 一只手没举起来,没关系,他最后涨红脸用两只手慢慢将之搬离了地面。 千重月并不是个合格的高情商温暖型恋人,她见白又白这呆头呆脑的样,皱着眉摁停了跑步机。 “你是傻子吗。” 她一脚踢开40公斤重的哑铃,将已经调节成10公斤重的哑铃拎到白又白跟前。 稀里糊涂接过哑铃的白又白扁了扁嘴,垂下长睫掩去眸中的失落之意,慢吞吞地抬举着。 【......】 阿镜有点看不下去,可它又不想讲话。 它曾为了千重月将情话宝典翻烂,连土味情话都学了个十成十。 结果,笑死,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健身小白刚开始并没有办法接受太大的运动量,白又白没一会儿胳膊便酸得抬不起来。 他看着精力充沛的千重月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这一刻心情莫名非常的糟糕。 倒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最开始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时候,白又白对于自己烂到土里的身世和污点不少的过往并无所谓,毕竟她做她高高在上的月亮,他做他泥地里挣扎的蚯蚓,两人互不相干。 可自他们的关系产生了变化之后,以往无所谓的东西他忽然开始变得耿耿于怀起来。 蚯蚓居然爬到了月亮之上,啊算了,还是别拿蚯蚓作比喻,太恶心了。 那么,他这样一只不起眼的兔子居然抱到了月,对方甚至承诺....不,千重月什么承诺都没给。 自怨自艾的白又白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他虽然自己心里偷偷摸摸给千重月打上了甜蜜的女友标签,可实际上人家其实并没有明确承认过他们是恋人关系。 在一旁疯狂卷腹的千重月感觉身体濒临极限后,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她抹了把汗望向已经独自陷入沉思的白又白,无奈地发现他不知何时居然又红了眼角。 一个人环抱着腿孤零零坐着,看起来怪可怜的,像是被丢弃了一样。 千重月薅了一把汗湿的头发,走过去之后拍了拍白又白的脑袋,垂眸看着他。 “又怎么了。” 胆子跟针眼一样小的白又白被吓了一跳,抬眸望着千重月下意识咬唇摇了摇头。 千重月挠了挠脖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注意到白又白身上仍是清清爽爽,一滴汗都没流出来。 “你这样不行啊,哪个锻炼的人一滴汗都不流。” “既然你无心自己锻炼,那我干脆帮你一把。” 一脸茫然的白又白被摁倒在瑜伽垫上,始作俑者脸上满是正经之色。 只是他丝毫不知,千重月正在呼唤阿镜上道具。 【好的尊主。】 麻木的阿镜自动打开马赛克模式,同时将千重月最初选中的东西幻化给她。 还在云里雾里的白又白腿根处莫名被硌了下,他眼中骤然漫上惊慌无措。 千重月是怎么做到身上随时随地戴着....戴着那种东西的。 原先对这个无用的道具十二万分嫌弃的千重月此时满意地眯了眯眼,一把抓住了偷偷挪着想跑的白又白。 约莫半晌....不,半小时后....也不,一个小时后,渐歇。 浑身湿透的白又白乏力地躺在瑜伽垫上,最初想七想八的脑子已经空了。 精神饱满的千重月翘着腿正构思着新的漫画剧情,身子暖洋洋的小白兔忽然拱进了她怀里。 她看了白又白一眼,发现他眼神仍旧软软的,却含了丝紧张。 白又白抱着千重月的腰,犹豫再三后,终是决定壮着胆子问出一直想确定的问题。 “我,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千重月愣了下,甚少了解人界文化的她下意识开口:“男朋友是什么东....” 【尊主,男朋友类似于你在六界中的未婚伴侣,你睡了人家等同于是答应了要娶他。】 阿镜秉持着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这个观念,强行给男朋友这个身份多加上几层含义。 对恋爱成婚没有什么概念的千重月哦了声,表示她理解了。 “你是我的男朋友。” “不过要成亲的话现在还为时过早,等解决了仇生,我们再做商讨也来得及。” 千重月非常自然地就说出这番话来,语气如同唠家常一般平静。 白又白大脑却倏地宕机,脑海内反复回荡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什、什么?成亲? “成亲是,是真的吗....” 他握住千重月的手,始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听到如此美妙的话语。 千重月挑着眉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白又白爱哭就算了,耳朵还不太好使。 “我从不撒谎。 “啊,除了特殊时候。” 想到了点别的东西,千重月补上了后面一句话。 但这并不在白又白的关注点内,那句从不撒谎便已足够让他泪眼氤氲。 “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这样一无是处千疮百孔的他,上一辈一定是积攒了不少功德,所以今生才能碰上千重月。 成功促成小情侣定下终身的阿镜深藏功与名,笑得格外安详。 -- 警局缺人手是个常态,在确定千重月这边没什么事情后,暗中保护的人便早已撤走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不过警方那边的人虽然撤掉了,可暗地里的另一批人却依然安在。 千重月近日单独出门的时候,都会嘱咐白又白关好大门,确保他安全地躲起来后,千重月才会在将背后之人甩掉后大摇大摆地跑到街上去晃荡。 是的,是晃荡,完全没有目的性地瞎晃荡。 阿镜隐约能猜到她是在找什么东西,可具体到底是在找什么,它却不太清楚。 直到时间距他们去警局那日已经过了两个月,它才按耐不住好奇地询问了一下。 【尊主,你到底在找什么呀?】 这么长时间了阿镜仍旧没点长进,声音仍旧得过分。 千重月坐在公交站台眯着眼眺望远方,听到阿镜的问题后并没有选择隐瞒。 “杀人犯。” 凉飕飕的三个字被无情吐出,阿镜那颗看不见的小心肝抖了下,莫名有点发毛。 它不会傻兮兮地认为千重月在讲冷笑话,她在六界的日子过得枯燥无趣,性子自是跳脱不起来。 所以她是认真的,认真地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可遇不可求的....未知杀人犯。 【尊主,我冒昧地问一下,您找杀人犯是想干什么?】 阿镜跟不上千重月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或者可以这么说,本身手上敢沾血的人,性子就不太容易被琢磨透。 它不能确定千重月是不是又起了嗜杀的念头,虽有强制规定不能杀人,可万一千重月钻漏洞选择借刀杀人或者制造意外之类的,这将会脱离阿镜的可控范围。 千重月盯着一个戴灰帽子的中年男人有一段时间,而后还是不满意地挪开视线。 “既然都知道是冒昧,那就不要问。” 言下之意,她并不准备告知自己要干什么。 阿镜有些欲哭无泪,跟杀字沾边的真就没啥好东西,它现在慌得要命。 再加上原先一脸烦躁的千重月忽然兴奋地站了起来,像是挑中了目标般离开公交站,阿镜更是惴惴不安。 灰帽子男人所站定的位置有不少人在排着队,又嘈杂又拥挤。 千重月总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是熟悉,可仔仔细细分辨了一番,又发现他这个人不像沾染过血腥气,两种感觉非常违和。 她正准备放弃这个目标看看别人的时候,灰帽子男人忽然不耐烦地放弃半天没挪动的队伍,大步流星地走开。 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瘦弱男人露了出来,他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脸上还带着斯文的金边眼镜。 千重月遥遥与他意外地对上了一眼,心脏在刹那间就躁动了起来。 没想到人群中盲找杀人犯这种成功率极低的事情,还是被她给碰上了。 而且这个外表看起来斯文温和的男人,还是一个在人界中算得上死变态的硬茬。 千重月穿过人行道来到长队的后排,她没有素质就不会被道德绑架,腿一抬直接撞开身材丰腴的大妈,硬生生插队到了眼镜男的前边。 大妈是个暴脾气,这无缘无故的一撞让她火气蹭蹭蹭就飙升,叉着腰就要来大战千重月。 千重月假意被大妈的气势唬到,连连后退两步故技重施把眼镜男给撞开,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大妈归位。 大妈见自己无形中散发的强大威压不减当年,非常得意地站了回来,完全不管在旁受了无妄之灾的眼镜男。 眼镜男眯了眯眼睛,细长的眸子掠过暗光,捏紧公文包上前两步。 “这位小姐,请你遵守排队秩序,随意插队是对他人的不尊重。” 他的声音醇厚温柔,就算生了气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周围人本想帮腔,抬头看见千重月不俗的长相,最后默默选择拿起手机偷拍。 千重月闻言只是抬着下巴啧了声,脸上写满了蛮横两个字。 她顺势抬手握住眼镜男的肩膀,那种阴冷潮湿的负面情绪瞬息汹涌而来,那滋味就如同走进了一间被暴雨冲刷十天十夜,满地满墙长满青苔的腐朽木屋,又湿又黏又恶心。 血腥气味还很重,不久之前估计刚沾过血。 确认目标后千重月一把推开眼镜男,近两月的锻炼成果马上显露出来,眼镜男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居然被推得趔趄了好几步。 他堪堪稳住身形,心里那团扭曲的火焰越烧越旺。 “阿镜,人界表达鄙夷的最直接行为是什么?” 千重月不想多费口舌,确认目标后就没必要再逗留了。 【尊主你将手抬起来,手心朝向自己,四根指头缩起来只留下一根中指,这个动作嘲讽度百分百。】 千重月不疑有他,直接照做。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 “真晦气,你个下头男。” 照搬照抄阿镜提供的标准嘲讽句式后,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声,千重月很满意当下造成的效果。 她看着眼镜男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勾起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容后,扭头潇洒离开。 【......】 【尊主,你是为了求死才这样的吗?】 阿镜它不了解,阿镜它大受震撼。 千重月没有说话,只是渐渐将略显浮夸的表情收敛。 她假意离去之后人其实并没有走太远,只是选择躲在暗处观察着眼镜男的反应。 他重新回到了队伍当中,神情看似没有多大变化,可有些焦躁的小动作却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那么平静。 虽然这么说有些绝对,但很多案例显示,异于常人的刽子手基本都是睚眦必报的,有些人会觉得,连杀人这种最不可饶恕的事情他都敢做了,世上还有什么拦得住他的? 所以当某些人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流露出一个错误眼神,稍微带点冒犯性的举动都会被他神经质地无限放大,而后满腔的怒火堆积成杀念,在某个非常平凡的日子里,痛下杀手。 人性最阴暗的一面千重月数万年里见过无数次,眼镜男是个什么货色她看得很清楚。 他看起来不是非常聪明,心态也很差,在千重月那里受了气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躁动中。 她就是要眼镜男吃瘪,要他压不住火,要他选择去寻找脆弱的目标来疯狂撒气。 果不其然,眼镜男开始脱离了队伍,在路途中拦住了一辆计程车快速离开。 千重月搭上车紧跟其后,还不忘指挥师傅隐入车流中不要跟得太明显。 她最后跟着眼镜男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位置极其偏僻,计程车师傅甚至在离开前还反复跟千重月交代让她不要冲动犯事。 阿镜原先还没看懂千重月想干什么,见眼镜男目的地明确地一路向更加荒无人烟的小道路走去,一路边走还边谨慎周围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它突然就悟了。 【尊、尊主,你故意激怒他难道是为了借他的手杀人吗....】 阿镜顿时心惊肉跳起来,它看着千重月一路优哉游哉地跟踪在后,一边还拿着手机录像拍摄,快傻掉了。 千重月掩藏在枯黄的黄草丛中,听到阿镜毫不掩饰恐惧之意的问话,只是挑了挑眉。 “本尊从不借他人的手杀人。”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这一行的目的并不是要跟人命沾上关系,主要是想来眼镜男的作案地点看看。 阿镜闻之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千重月是个原则性很强的魔头。 千重月最后跟着眼镜男七拐八弯来到了一处外观看起来完全荒废掉的林间小屋,这四周鸟不拉屎,半点活物行动的痕迹都没有。 眼镜男来到这里后瞬间卸下伪装,抬手扯了扯领带后阴沉着脸走进木屋。 千重月藏身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她跟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跟眼镜男借一样早就被他丢掉的东西而已。 眼下第一件事达到了预期,千重月现在就等着那家伙准备好作案工具去找寻猎物,她到时候伺机把被盯上的倒霉蛋救下来便行了。 只是他这一进去,却是磨蹭了许久未出来。 千重月眯了眯眼睛,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 眼镜男身上的血腥味还很新鲜,千重月故此判断他刚杀了一个人,可现在看来,那个人可能还没死,现在正被关在小屋中,遭受着眼镜男的二度摧残。 她迅速想清楚这件事后,轻手轻脚来到木屋周围,随处捡了些趁手的石块后,一鼓作气攀上了木屋顶。 千重月半个身子倒挂出去,拿着石头恶狠狠去砸合上的木门,弄出的动静格外响亮。 屋内刚刚传出的惨烈哀嚎只是短促地响了一下,便停止了。 敏感多疑的眼镜男开门出来观察了一圈,多停留了片刻,而后又回到了屋内。 千重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砸门的动作,一次次打断眼镜男的动作,最后不得不逼得他放弃泄愤计划,提着刀穿着血红的白衬衫出来四处找人。 他找来找去始终没有注意屋顶,不过缘由倒也简单,一是来者若能正面应付他,便不会采取如此迂回的方式,二是木屋水平高度有三米,屋面还是三角斜坡,一个纤弱的人如何不声不响地上去还待了那么久。 眼镜男找了一圈表情跟见鬼了似的,原先高涨的虐杀欲也消失了。 他看了眼屋中尚残留一口气的人,冷笑一声后,换好备用的干净衣服关上门离开了。 【尊主,他走了诶,你还不下去吗。】 千重月手扒着三角尖尖稳住身形,明知道眼镜男已经走远,却还是静静待着不动。 “他没走远,屋里估计有什么能够看到人的东西。” 【监控!?这破地方他还有能力接电线??】 千重月默不作声,待在屋顶跟藏起来的眼镜男比着耐心。 虽然说她的耐心其实并不怎么样,但比起有俗世缠身的眼镜男来,她显然更耗得起。 约莫一个小时过后,千重月终于跳下屋顶,甩了甩酸疼的手腕。 她大大咧咧推开了破旧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厚重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室内的光线一般,全靠着狭窄的高窗投进来微弱的光,屋内的面积一眼看不过并不大,墙身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利器。 最中央吊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身火辣性感的衣裙已经完全被血水浸染,不堪入目。 受害者通过长发外加身形能够辨认出是个少女,她的胸口尚轻轻起伏着,还留着点气。 千重月靠近她之前,还想着该怎么把人弄到医院里去,靠近之后,知道就算现在她能够带着这个少女瞬移,人也救不回来了。 她的私密器官全被割了,身上原先娇嫩的肌肤遍布着数不清的伤口,大腿的肉还被剜了一大块,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恐怖空洞。 许是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求生意志,她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来人的衣着与眼镜男大不形同,竟费劲全部力气慢慢抬起了肿得五官变形的脸。 “救....求你救.....”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几个字,原先本该清亮美好的眼眸,盛满了绝望与恐惧。 千重月正不知道怎么搞,对上少女视线的那瞬,脑海忽然嗡鸣了一下—— “小狗狗,爬呀快爬过来呀” 神情倨傲的少女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拉扯着一条狗链子。 链子的另一端束缚着的可怜小狗,就是满脸麻木的白又白。 少年人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在众目睽睽下像犬类般四肢点地,可他性子越烈越傲气,少女的折磨便越变本加厉。 “耶,我养的狗不乖诶,你们谁有办法教育一下让他变得听话吗?” 千金大小姐都发话了,素来一直捧着她讨好她的跟班哪能不从。 一个岁数与白又白差不多的男生站起来,接过来少女手中的狗链子。 他勾起恶劣的笑容,粗暴地将白又白拽倒在地,而后唤来其余的同伴,让他们每个人带上一瓶高度数的洋酒。 “诶我记得他上次手臂被艾丽斯咬了,伤口好像还没好。” 艾丽斯是少女真正养着的一条狼犬,主子面前乖巧无比,白又白面前却暴躁凶狠。 男生叫人摁住白又白,一把将他的袖子撸上去,三两下粗鲁地撕掉纱布后,接过开了瓶的烈酒直接倒了下去。 “啊——” 白又白脸色瞬间苍白,可他短促地发出痛呼后,又立刻忍住。 男生可不会由着他强忍,他故意掰开白又白的嘴巴,歪歪头让同伴往里面灌酒。 一个人开始倒,两个人开始倒,三个人开始倒,颜色各异的刺鼻酒水扑面而来,辛辣的滋味在口腔内炸开。 最后嘴里装不下了,酒水开始流向了鼻腔里,甚至是眼睛,还有耳朵。 白又白哭不出来也叫不出来,整个喉咙几乎要烧烂掉。 一群怀揣着恶魔之心的富家子弟,就这样围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又白疯狂欺凌,张狂的笑声越来越大—— 千重月合上冷漠的眼眸,在阿镜聒噪的哀求声中没有直接上前补一刀送少女归西。 她是白又白第二任雇主,那个刁蛮任性,以欺负普通人为乐的千金大小姐。 白又白的自尊心还有对未来的期望,就是从她这里开始一点点被磨灭。 她的霸凌可能都是点到为止不会闹出人命,可当太多人的怨气集中在一起,她被千刀万剐也变得不值得同情。 凄凉的求救声一点点变得微弱,少女在最后一滴血流光彻底断了气之前,眼中还有着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 千重月冷眼看着她尸体都凉透了还睁着眼,转头在木屋里找了把锋利的刀将绳子割断。 软趴趴的尸体坠落在地,千重月眼中毫无波澜,她翻出放在旮旯角里格外厚实的黑色大塑料袋,一股脑将尸体装了进去。 轻松得将已经变得没什么重量的尸体抗在肩上,千重月抬眸看见了安装在隐蔽阴暗角的监控。 她静了两秒,忽然抬手对着监控头比了个中指,而后一如挑衅完眼镜男那刻,转身潇洒离去。 时时刻刻盯着监控的眼镜男气急败坏地赶来,可惜等他到的时候,满地的血都干透了。 完蛋了。 -- 千重月最终在体力耗尽前,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藏放尸体。 她把塑料袋打开,将尸体搬运到了阳光能够照射得到的地方,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比埋在土里的腐烂得更快一些。 处理好这一切后,太阳已经隐约有要下山的趋势了。 千重月拍了拍手,看着手心里沾染上的血红印记,有点出神。 【回家啦快回家啦尊主,白又白在家里要等急啦——】 一整天过得提心吊胆的阿镜终于能喘口气,虽然千重月最后的恶意挑衅也很不让人放心就是了。 千重月回到小别墅后,苦苦等待了整整半天的白又白直接扑过来想抱她,她却快速地避开身。 扑了个空的白又白有些紧张地抓住衣角,他一整天待在家中也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 【尊主,解释,要哭了。】 阿镜没有感情起伏地说道。 千重月纯粹是感觉身上血腥味重所以才不想碰人,听到阿镜这么一说愣了下,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我身上臭,你等我洗完澡。” 这解释虽然干巴巴的,可白又白太好哄了,他瞬间放开衣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你先去洗澡,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经受了太多磨难的少年实在是乖得要命,半点麻烦都不愿给人添。 千重月手晃了两下想摸他脑袋,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点点头快步上楼去了。 晚上把自己整个人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又白窝进千重月怀里,鼻尖小心翼翼闻着她身上清爽的柠檬薄荷香。 蹭来蹭去硬生生给人蹭出火,千重月正准备带着他出汗,怎料白又白却揽着她脖子,问了个问题。 “阿月,你的生日是哪天呀?” 如此突然的问题让压根没有熟读身份资料的千重月沉默了。 【十月一日。】 阿镜对答如流。 千重月恬不知耻直接抄袭。 “啊....居然已经过去了,我都不知道。” 白又白有些失落的耷拉起脑袋,头上无形的兔子耳朵都丧气地垂落了。 千重月无法理解他,扭头就问了工具人阿镜。 【友情小提示:十一月一日是白又白的生日哟!】 千重月懂了。 “没关系,今年先庆祝你的生日。” “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千重月直白且毫不含蓄,白又白却莫名被戳中心脏,人都软了。 他抬起下巴亲了口千重月,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可以和你出门约...约....出门玩吗?” 白又白还是有些羞于将约会说出口,千重月进度实在是干的太快,他尚且还停留在牵个手都会害羞的程度。 千重月听到这要求沉思了一下。 距离十一月一还有十天,十天,时间应该够了。 于是她点头。 “可以,如你所愿。” 第17章 百万小男仆17 千重月并没有在眼镜男的预想中去报警,她照旧该干嘛干嘛。 关于他的犯罪档案仍旧存放于警局里,整整两年刑侦队只是摸到了点头路,目前连他真正的长相都不知道。 眼镜男不确定千重月手中是否有关于他的相片或者视频,而今她既然尚未报案,甚至连尸体都被她藏得无影无踪,眼镜男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将她灭口。 他自有他找人的途径,不出两天便蹲点在了目标小别墅的附近。 连着三天千重月都只是一个人进进出出,只是距离最远都没迈出过大门口,生活必需品都叫人送货上门。 眼镜男笃定她必是心存恐惧,此前对着监控的挑衅行为不过是强自镇定罢了。 即便心中对她为何会知道他是犯案凶手这件事非常疑惑,可这并不妨碍他下手杀人。 他现在身上时时刻刻都准备着作案工具,只待千重月踏出家门。 不负他的等待,第五天的时候,千重月出门了。 她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及肩的头发扎了个随便的小揪,散乱的碎刘海不断被冷风吹拂着。 千重月左右张望了下,手里提着两袋满满当当的垃圾,确定四周安全后,抬脚向垃圾堆放点快速走去。 许是为了这片别墅区更加上档次一些,放垃圾的地方被挡在较为阴暗的小角落。 千重月慢吞吞地把垃圾丢进去,怕站在外圈太引人注目,甚至好心地走入阴暗处,大方地给眼镜男提供更加便利的作案地点。 默默跟在身后的虫子走路几近无声,在呼啸的冷风中更是掩盖得完全。 眼镜男掌心握着高强度麻醉剂,悄无声息地就要扑上前将千重月放倒。 女人,不过就是个女人,她就算有能力在木屋躲过他的搜查,她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千重月侧身避过泛着冷光的针尖,抬手一个肘击命中对方腹部,看也没看那杀人必备的麻醉剂,直接硬生生在小角落里把人痛打一顿,直到他承受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 距离将尸体藏起来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 千重月出门前向陈警官要了仇生现在地址,对方严肃地询问她想干嘛。 “男朋友想出门玩,我去推个进度。” 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个结果,陈警官的官看来还是不够大。 在反复确定千重月不会对仇生进行人身攻击后,他沉默乐片刻,失职地泄露了嫌疑人的。 查了这么久他也有点心急了,明明知道仇生是个违法犯罪分子,可背后总有一股力在阻碍他查询真相。 如今千重月突然提出要试一试,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真是要命。 千重月嘱咐白又白好好待在家里,他却有些忧心忡忡地抱着她腰身不放。 他看见千重月第一次戴起皮质的黑色手套,口袋里还塞了个结实的大黑袋子。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心中莫名就是很不安。 “你听话好好待在家里,不出意外我应该挺快就能回来。” 出意外的,最多就是再去警局泡泡茶。 “你要去哪里。” 白又白第一次如此不依不饶,紧紧拉住人不放手,必须要问个一清二楚。 千重月有些发愣,他如此姿态像极了过去在六界时,一察觉到千重月的杀意,就死死缠住她不放的白又白。 “去找陈警官。” 这话倒也没问题,陈警官时不时会蹲蹲仇生家门,今天知道千重月要去找人,直接不放心地选择跟过来。 “是要把视频交给他吗?” 白又白紧张地问道,千重月迟疑了一下,而后点头。 “那,那你早点回来。” “我等你吃晚饭。” 他慢慢松开手,目送着千重月一点点消失在拐角处,心脏仍在剧烈狂跳。 淡出白又白的视野后,千重月不紧不慢地拦车去藏尸的附近地点,七拐八弯绕着小林子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在一堆乱石的夹缝中找到了已经腐烂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千重月戴上口罩,平静地面对着仿若能够实质性攻击到人的冲天尸臭味,她捧着一把土敷衍得洒在尸身上下,而后三两下把蝇蛆四处爬的尸体放入密不透风的储物袋中。 确认气味被死死防住无法透出,千重月拦车前往仇生目前的居住地。 到地点后,伪装成路人的陈警官给她发了条消息确认,千重月直直走向有保镖看守的雕花大门,跟着两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彪形大汉大眼瞪小眼。 “跟仇生说一声,我带礼物来看他了。” “而且是绝不能被别人看到的礼物。” 千重月始终将有点分量的黑袋子扛在肩头,虽然这具躯体的主子是个烂人,但既然她已身死魂消,那如今只能算得上是空壳的躯体,入土为安前还是给予它一点尊重为好。 仇生收到通报后,仗着一大宅子都是自己人,倒是毫不犹豫地放千重月进去了。 正好他这断手的仇,也该找千重月讨要回来了。 千重月背着黑袋子健步如飞,快速来到屋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卫上,面色妖冶如艳鬼的仇生。 她还以为这家伙在团团保护下仍旧过着滋润的好日子,不过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怎么样。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躁和疯狂衬得整个人有点神经质,感觉浑身都是危险雷区,稍微点燃一下,他就会暴起冲过来拿刀捅人。 有个沉默寡言的魁梧男人始终站在仇生的旁侧,黑黝黝的眼眸中只有一潭死水,此时正静静盯着千重月。 仇生见千重月吭哧吭哧提着重物进来,到地方都不肯放下,不由得露出了有些浮夸的虚伪笑容。 “呀,你不会是终于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亲自将白又白打包送给我求原谅吧?” 他动了动仍有些使不上力的手臂,阴恻恻地看着她。 “可是我的脾气很不好诶,求人原谅前建议你先自己折断两只手臂哦。” 千重月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淡淡道:“建议你先驱散其他人,这份礼物你不会想让无关人等看见的。” 仇生嘲讽一笑,刚想说他什么东西没见过,结果却见千重月朝他无声说了三个字。 【尸体哦。】 仇生瞳孔紧缩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口型,可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个字。 他让魁梧男上前去试试真假,千重月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只是笑了下。 她没等魁梧男近身,就稍微松开了点储物袋绑得死死的口子。 臭味原先只是一点点溢出,但因为在里面积蓄了太多,口子稍微再拉大一点,腐烂的味道便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离得较近的人皱着眉捂住鼻子,低喃道:“什么味道这么臭....” “出去!全部人都给我滚出去!!” 仇生恶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倏地站起身来腥红着眼驱赶所有人。 唯独魁梧男始终站在他身后,只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疯子!你这个神经病!!” “一路带着这种东西过来,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脸色苍白地大吼着,难得在被他视为下等人的面前流露出几分恐惧。 千重月解绳子的动作没停,最后慢条斯理地解开整个口子,一只白白胖胖的蛆还掉了出来。 “我自然是带她来见见你啊。” “顺便让你睁大眼睛认一下,这是你杀掉的第几个人。” 千重月戴着手套格外肆无忌惮,她将袋子平放在地上,一点点拉下袋口让满脸腐肉的少女露出真面。 她还格外好心地把袋子更加进一步地挪到仇生面前,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拿开!!拿开!!!” 他吓得跌坐在椅子上,阴柔的声音因激动变得又尖又细。 千重月抬眸瞥了眼立在背后同样面露惶恐的魁梧男,他呆呆看着这一切,面对仇生的呼救充耳不闻。 他看起来应该是没沾过血,但表情如此耐人寻味,估计帮忙处理过尸体。 心下了然的千重月露出恶鬼般的笑容,她将尸体翻了身正面朝下,而后用手掐住尸体的后脖颈,冷不丁冲着仇生的脸提起来摁过去。 看着单手拎起尸体而来的千重月,仇生吓得从椅子上瘫软在地,浑身僵硬得难以动弹。 这种画面的冲击感不亚于极度恐惧蟑螂的人,眼睁睁看着会飞的大蟑螂成群结队朝着他正面杀过来。 “认一认她是谁啊,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挖到,马不停蹄就给你送来了。” 千重月把尸体摁在仇生身上,强逼着他跟腐烂发臭的脸面对面。 听说离腐烂的尸体达到一种极近的距离,那种扑面而来避无可避的臭气,类似于有条腐烂的舌头钻进嘴里跟你舌吻,腥甜又恶心的味道直冲入喉咙里。 “别叫唤了,小心蛆虫掉你嘴里。” 千重月恶劣一笑,将仇生一边刚恢复不久的手臂又折断掉,看着他疼得扭曲了脸,却死都不敢张口呼喊。 魁梧男看着仇生疯疯癫癫又恐惧至极的面庞,后退两步背地里偷偷传了消息。 仇生完了。 “你为什么要撇开眼不看,这不是被你亲手结束掉生命的人吗?” 仇生拼命扭开脖子,既然逃不开就选择闭着眼睛不看。 “我没有杀人!” 他矢口否认,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 千重月耸了耸肩,把尸体死死摁好后,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机。 她一解锁,某段画质有些模糊的音频便开始播放。 “叫啊,叫啊,叫出声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疼吗?为什么要发抖,就这么喜欢被我打吗?” 扭曲的笑声和狠戾的鞭打声不断从里面传来,如此熟悉的声音仇生怎会认不出。 是他。 仇生藏在皮下的眼球颤动得很厉害,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不是我,都是伪造的。 千重月好脾气地将手机屏幕对准了魁梧男,让他也好好看一看。 “看看你主子的英姿,打人跟被打的时候真是两幅面孔。” 画面中隐约可见是一个长头发的少女被吊着,偶尔忍不住疼会溢出几声隐忍的痛呼。 魁梧男看了眼散发着恶臭的无名女尸,默默闭了闭眼。 “你不看看他吗?” 千重月将视频重播了一遍,以往能令仇生兴奋的声音如今全都变成了魔音。 “你看他多疼,浑身都在抖,血滴答答流。” “你打累了还能歇一歇,他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你又开始动手了,这次换了带刺的长鞭。” “你看,腿上,胸上,肩上,后背,都留下了你的杰作。” “而往后这些伤口,在被你埋入土里的那刻,慢慢腐烂流出血水,蝇蛆还得谢谢你为它们开门,好让它们钻入皮肉之中啃咬,然后现在,来你的面前报答你——”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还伸手将仇生的眼皮掀开。 “既然做了,那就不要怕,你看看啊。” “你看看她死得有多惨,死得无名无姓,死得走向往生之路再无人惦记。” “她会记住每一鞭,每一刀,每一脚,每一拳,往后在日日夜夜里告诉你她好疼。” “你看看她啊。” 眼皮被人强硬地扒开,脑袋还被生生转正。 刺鼻的味道冲得整个大脑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尤其睁开眼那瞬。 死不瞑目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盯着他,一边尚留着惨白的眼球,一边是血淋淋的空洞,布满秽物。 仇生紧绷的弦一断,情绪在刹那失控,居然被吓哭了。 他开始口不择言地求着千重月放过他,精神已经濒临在崩溃边缘。 千重月和魁梧男就这样冷眼看着,看他哭得涕泗横流,形容狼狈不堪。 “哭什么,他哭的时候你放过他了吗。” 千重月满脸漠然,对恶魔被逼来的忏悔无动于衷。 “你自愿委身于肥得流油的男男女女身下,靠着出卖身体获得金钱与庇护。” “你晚上谄媚讨好,靠着吃药让已经失去性能力的身体兴奋起来,白天站在太阳下,你一边花着钱一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急需抒发出胸中的怒火。” “于是你找来干净的少男少女,将那些人用在你身上的手段,转头用在了别人身上。” “你嫌自己脏,你也要别人跟你一起脏,有人想为清白誓死捍卫,你恼羞成怒,于是便成全对方。” “你夜里辗转反侧,总能听到厉鬼哀嚎,你想死,又舍不下辛苦换来的荣华富贵,于是循环往复,你越是在别人的痛苦中,内心越发惶惶不安——” 仇生内心的阴暗角被人用强光照射到,所有丑陋不堪都暴露出来。 他厉声喊着够了别说了,千重月却不曾停下过。 直到他灰败了一张脸,彻底认命了。 “连你双臂骨折的时候都不忘来玩弄你,践踏你,这样的生活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事情已无反转之地,我若是你,既然一眼已经看到余生,那就算是死,也要咬他们一口。” 千重月低低说道,冷冽的眼眸中暗藏蛊惑之意。 仇生在两重煎熬下神经已经有点错乱,他瞪大眼睛胡乱地点着头,半天无法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唯独能听清的是,他说:“说,我说,都说。” -- 后面的事便都交给陈警官来善后,听说在看到警察那刻,魁梧男直接原地叛变,带着人走进某个房间,通过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暗道,来到一处全新的住宅。 里面全是有关于仇生的犯罪证据,新的很。 阿镜在千重月搬尸体的时候就没再说话了,全程所在小角落里默默无声。 她说的借物,居然是找杀人犯借尸体,还采用了缺德的精神攻击。 它原先以为千重月最后对着仇生说的话都是在胡扯,可是偷偷摸摸看了仇生的生平资料后,发现她居然说中了七八成。 阿镜想了想,决定有空的时候还是再好好看看千重月的个人纪录片,它应该是漏了不少东西。 陈警官在得知千重月干的好事之后,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来找她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淡定自若。 “你知不知道私藏尸体,还拿尸体恐吓人是——” 陈警官还没给她普及好法律知识,突然就收到她发的一段视频。 “拿去用吧,虽然脸跟身形找人p过,但好歹是他挣扎了许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千重月把修改过的视频发给陈警官,不由想起白又白在心理斗争了许久后,将这段视频发给她的模样。 这是他费劲了千辛万苦偷偷录下的,手机藏在房中,录下自己被虐待的视频。 他一直不曾说出,是内心真的无法那么平静地再去看到自己满身伤痕的过去,也不愿再回忆。 可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交出来,眼泪悄无声息地偷偷掉。 “证据我收到了,你别岔开话题,你知不知道私藏——” 千重月又发过去了一段视频。 这回视频中的,是一个鼻青脸肿,被高高悬吊着的白衬衫眼镜男。 陈警官脸色一变,刚要骂人,千重月又传来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断断续续的,但可以清楚地看见,眼镜男进入木屋虐待受害者的全过程。 “那具尸体就是他虐待的人,我去的时候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这男的就是你们口中的所谓\&039;少女杀手\&039;,现在就被我关在这个木屋里,你叫人去抓吧。” “一连送你两个大功,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善后了。” 千重月笑了下,三段视频彻底让陈警官熄火。 陈警官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先让千重月赶紧滚蛋。 第18章 百万小男仆(完) 千重月走前没忘了告知陈警官,魁梧男大概是个眼线。 具体是起什么作用的眼线,她也懒得多说,毕竟后面的事情跟她就没关系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仇生,她也没有明说。 直到没几天后仇生无故暴毙的死讯传来,她脸上是半点惊讶都没有。 -- 关于白父白母最后的下场,千重月并没有在白又白面前提起。 但他作为他们唯一的子女,警局应该多多少少有告知他。 白父白母背后欠的赌债不知道有多少,口袋里的钱留都留不住,而除此之外,这两个蠢货还经人诱惑染上了毒瘾,那天逼迫白又白签第四份合同,一半是被债主逼得紧,一半是被毒瘾折磨得欲生欲死。 最早他们想到这种雇佣协议也是听了狐朋狗友的馊主意,一开始倒是没有抱什么期望能够找到有钱的雇主,直到有个神秘老头通过媒介告知他们,愿意花十五万雇佣白又白一个月,他们这才走上非法的路途。 而这个神秘的老头是很早就与白父断绝关系的白爷爷,他本是不希望唯一的孙子过得那般凄苦,也存着一份想助他上大学的心,同时还期望着儿子儿媳能迷途知返。 可惜最后好心办坏事,倒是害惨了白又白。 当警方将关于白又白的事情告知他后,白爷爷毅然决然将手中关于白父的罪证交出,偷偷红了一双老眼。 世事难料,若是没有千重月的插手,白又白将彻底死在最美好的年纪。 所幸现在一切都被掰正到好的方向,而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痛,往后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愈合。 但现在有个问题是,谁能告诉她约会要怎么安排。 白又白生日当天一早便爬了起来,他穿着千重月早早便买好给他的温暖秋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还半梦不醒的千重月。 千重月一睁眼看到一张含着羞涩笑意的白嫩俊脸,人懵了下。 白又白眼中全是明晃晃的期待,他从未露出索求之意这般明显的眼神,一时间居然让千重月生起一丝紧张。 【尊主,夸我一句我告诉你白又白为什么这样。】 阿镜已经习惯了千重月的低情商,这时候居然敢拿乔起来。 “你个下头男。” 千重月冷漠道。 【?】 阿镜悔不当初,它到底教给了千重月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并没有被要挟到的千重月握住白又白的手,慢慢张口有些生涩道:“生日快乐。” 白又白清澈的眼眸瞬间绽出喜悦的光辉,他开心地扑上床搂住千重月的脖子,拿脸颊不断蹭着她。 “谢谢阿月,收到你的祝福我好开心!” 说完这话,他再度撑起身,梅开二度。 千重月额角跳了一下,而后终于想起要带他出门玩,干脆直接抱着人起了身。 简单洗漱后,到了餐厅发现白又白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千重月喝了口粥后,简单直接地问道:“想去哪里玩?” 白又白用力咬了口油条,唇角油光发亮,他闻言努力嚼动腮帮子赶快咽下去,才开口回答。 “我上网查了,听说大家约....大家出去玩都爱去游乐园、动物园、水族馆或者小吃街之类的。” 他很认真详细地去做了攻略,将年轻小情侣分享的游玩心得全都好好看了一遍。 这些年缺失的东西太多,他迫不及待地想牵着千重月的手去一一补回来。 千重月一边听一边点头,半晌发现对方没声了,抬头一看又对上了一双星辰似的眼。 千重月:..... 【尊主,水族馆水族馆!情侣约会圣地!啊不,情侣玩乐圣地!】 阿镜不会说其实是因为它想要看,其他的它都不能吃不能体验。 “那就去游乐园吧。” 听白又白的声音起伏,好似在说这个的时候情绪稍稍波动得厉害一点。 白又白兴奋地点了点头,头埋进碗里就飞快地吃起来,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怪可爱的。 【尊主,你果然不爱我了。】 阿镜很惆怅,有种被薄情郎用完就丢掉的感觉。 -- 游乐园在诸多情侣眼中,已经是个很老土的约会地点了。 但对于完全没有体验过的千重月他们来说,放眼望去都是新奇的东西。 “想坐旋转木马!想坐过山车!想坐海盗船!想坐摩天轮!” 白又白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童年从未体验过该有的乐趣的他,来到这里就跟个小孩一般。 千重月较之稳重许多,只是看见那种噗一下把人高高射上天的设施,眼睛也不免亮了亮。 工作日来玩的人没有特别多,两个人耐心地排会队,很快就被安排上了过山车。 白又白兴奋得吱哇乱叫,迎着风一头碎发炸成了花,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比起初见那天,变了不少。 干扁扁的小黄豆成了白嫩嫩的可爱兔子,他肉眼可见得精神好了很多。 后来玩了一圈后,千重月看见扮相跟冥界气质非常相像的鬼屋,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白又白拽了她两下没拽动,有些磕磕绊绊地转移话题,想拿别的东西吸引千重月的注意力。 奈何这家伙本就是个霸道的主,二话不说直接把白又白拖进去了。 鬼屋内部特意调低了气温,音效也是十足十的阴森,白又白所在千重月背后瑟瑟发抖。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吓得形象全无,可后来发现,他的担心多余了,这多余的担心应该分给工作人员。 千重月满屋子追着npc跑,来鬼屋愣是充分地体验了一把抓鬼的乐趣。 白又白扶着一旁的棺材笑出声,而后那看似布景道具的棺材竟悄无声息地打开,女鬼npc冷不丁拍了下他的背,原先还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人,瞬间被吓炸毛。 “阿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尊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重月脑瓜子被震得嗡嗡作响,怀里生生撞进来瑟瑟发抖的白又白。 npc本来还想趁乱上来再吓唬一回,结果一抬头对上千重月杀人的目光,唰一下分分钟逃离现场。 后来千重月又带着白又白去吃沿街小吃,带他去抓娃娃,带他去玩射击,甚至趁他兴奋地沉浸在游戏中时,听阿镜的建议偷偷去买了个精致的小蛋糕。 “白,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当她捧着插着蜡烛的蛋糕出现,白又白在一瞬发怔后,眼圈立刻红了。 这样子可能很丢人,可是,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以前省吃俭用,一块钱都能掰成三份花,难得吃一颗糖便是苦涩生活中最大的甜蜜了。 现在出现了一个真正可以依靠信赖的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咬着牙吃苦了。 白又白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许愿,他可能有点贪心,一下子许了三个。 千重月问阿镜这是什么特殊仪式,心中明了后,直接让白又白都说出来。 “可是,大家都说把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白又白睁开湿漉漉的眼,有点迷茫。 千重月挑了下眉,对于这种无稽之谈颇为不屑。 “你尽管说出来。” “你的愿望不需要让上天来实现,有我便足够了。” 千重月无师自通的情话一出口直接惊呆一镜一人,白又白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 “那,那.....” 他紧张地握了握完大学。” “我还想要靠自己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让你也能花我的钱。” “我我我更想,更想跟你有一个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又白带着满脸绯红,快速地吹灭了蜡烛。 千重月眉梢软下来,注视一个人的目光难得带着一丝温柔。 “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我保证。” -- 晚上回去白又白早早便洗漱睡了,千重月上工作室又干了会儿活。 漫画两个月前便爆了,外加千重月更新速度够狠,每一个画面都格外精致,小粉丝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主编笑得大牙都要掉了,不过在她暴富的那天,不忘让她这个新晋富婆解决一件旧事。 千重月在阿镜的提醒下终于看懂了隐晦的暗示,直接转了两倍的钱给主编。 再后来较之漫画含蓄一点的周边已经开始陆续发行,抱枕胸针手提包人形xx都有,销量一路狂飙。 不少样品都曾寄过来给千重月看过,结果却没一个能留在她手里,全被白又白顺去珍藏起来了。 千重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见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直接放下笔收工。 她走进昏暗的房间时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开启一盏暖黄的灯,她看见了坐在床铺正中央的白又白。 千重月止住步伐,目光一瞬变得灼热起来。 白又白羞涩地抓住一边被角,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千重月。 她曾经买来的第三件男仆装,那件一只被白又白死死藏在旮旯角里的男仆装,如今被他翻出来穿上了。 穿吊带的性感,是纯性感。 穿男仆吊带装的性感,是【哔哔哔——】的性感。 细胳膊细腿都明晃晃露在外头,短到令人发指的裙子只堪堪遮住不可窥视的地方。 他害羞到脚趾都蜷缩起来,身体泛着可爱的淡粉色。 千重月甚至都不用出声,阿镜就自发为她送上道具,并自觉打开了马赛克模式。 只是在动手之前,千重月先挪步到衣柜前,埋首在里边搜寻着什么东西。 白又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而后见她猛地从衣柜里掏出三面漏风小毛衣,瞳孔直接五级地震。 “不,不这个太....” 男仆装好歹还有点遮羞的布料,这毛衣实在是令人无法直视。 千重月已经带着衣服爬上了床,一把握住了白又白的纤细脚踝。 她指尖勾去装饰着纯白蕾丝边的小吊带,笑得格外灿烂。 -- 关于白又白提出想要花钱养千重月这一点,她本人直接用本职工作赚到的钱来压倒他。 而关于重新读书这件事,千重月走了点关系送他去复读,当再苦苦熬过一遍枯燥乏味的高三,在收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刻,白又白抱着千重月喜极而泣。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二人后来在白又白研究生毕业后顺利结了婚,婚礼本来并不想大肆举行,毕竟他们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都算得上是无父无母,亲缘关系单薄,所以只是找了一个见证人。 但千重月这人向来是要给,那就要给最好的。 即便要举行婚礼之前白又白再三重复简单点就好,千重月还是请了最好的策划团队,为他献上最为浪漫美好的婚礼现场,肥肥胖胖的旺财甚至被钦点成花童。 白又白穿着成熟稳重的西装,结果在牵到千重月手的那瞬,硬生生哭成了个二傻子。 他抽抽噎噎的样子看笑了一众大学同学,连主编都打趣千重月娶了个小娇夫。 “我,我很幸福。” “我终于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千重月曾只身一人度过一年又一年,人情冷暖尽数无法体会。 直到真真正正感受了一把逐渐苍老的感觉,晚年甚至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走时,她心底有些恍惚。 白又白在她耳旁口齿不清地念叨着自己这一生很幸福,很知足。 千重月看着他一点点失去生气,一点点在她眼中化成记忆力那稚嫩羞涩少年模样。 刹那间心弦颤动不已。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80】 【恭喜第一个世界修补成功】 第19章 坏掉的他1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昨日晴空如今只剩一片灰暗。 白又白一一照顾好店内的每一朵花,转过脸望了眼窗外,低低叹了口气。 “喂,是王阿婆吗?是我,我是小白。” “跟您定好的蔬果您别出门送了,我去店里找您拿。” “您腿脚不方便,大雨天就别出门了。” 他将电话挂断后,脱掉沾了泥点的灰色围裙,将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臂弯处。 拿起透明雨伞走到店外屋檐下,匆匆给玻璃门落了锁后,白又白开伞走进雨中。 他到了王阿婆的蔬果店,一把年纪腿脚却还挺利索的老太太见了他便眉开眼笑,递过来的东西比白又白先前预定好的还要多不少。 他露出温柔的笑颜,并没有推却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只暗暗记住这份情。 远在老家的白母恰好打来电话,白又白一边忙着垂眸避开水坑,一边用胳膊夹着伞柄听母亲念叨。 “小白呀,我看了天气预报了,你那里今日都是大暴雨啊。” “最近入了秋天气转凉,你一定要记得穿暖和啊。” “妈妈弄的那些腌菜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再给你寄去一些——” 白又白神情温和地听着家人质朴的关心之言,雨水带来的凉意也为此仅仅只停留于表面。 他慢悠悠地路过一条堆放垃圾的废巷,嘈杂的雨水之中似乎竟隐约听见了人的哀嚎求救。 白又白一瞬抓紧了装着蔬果的袋子,他看了眼人烟清冷的街道,最后还是压不下内心的担忧,转头坚定地朝着废巷里大步走进去。 求救声并不是幻听,白又白深入巷子便看见了倒在垃圾堆里的少女,她身上流出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淡。 “救救,救救我....” 她看起来是如此可怜,精致美丽的面容充满了脆弱与哀伤。 白又白既然能为了每一朵娇弱的花而费尽心神,他自不会眼睁睁放任少女凋零。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先是打了救护车的电话,而后完全不在意肮脏恶臭的垃圾堆,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到干净的地方坐着,还蹲下来为她撑着伞。 “你再忍一忍,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你会没事的。” 雨雾中他清俊如画的眉眼是如此温柔,他还放下一尘不染的白袖子,握着袖角轻轻拭去少女脸上的水。 少女深深凝望着他,低低说了一声谢谢后,垂下的目光却闪过一丝晦暗的掠夺欲。 -- 千重月摸了两下手感比上个世界好了不知道多少的真皮沙发,让阿镜简单明了地告知她现在的身份。 【你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帮派大佬唯一的千金,大佬背后势力复杂,经手的灰色买卖只多不少,赚到的钱够他蹲几辈子大牢,黑白两个道上的追随者可谓是数不胜数——】 这背景身份让千重月立马来感觉了,在六界当大哥的日子终于不用只存在于回忆—— 【不过大佬前段日子归西了,两个势力火拼的时候他被多年兄弟给背叛,当场身亡,几十年打下的地盘被兄弟和对家瓜分走大半,而剩下那些通过违法手段牟取的财产,全都被国家没收了。】 千重月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抬眸看了眼挂在大厅正中央的遗照,沉默了。 【哎呀也不要太悲观啦,虽然大佬的黑钱没了,可是你还拥有着已逝母亲留给你的大笔财产。】 【外加大佬料到自己不会有好下场,正经赚到的钱也全都转移到了你的名下。】 【所以尊主,你现在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有豪宅,有公司,有存款,还有两个不离不弃的小弟,很棒了!】 瞧阿镜这话说的,千重月又翘起了二郎腿。 眼下这栋新中式风格的豪宅四处都能看到佣人的身影,较之清冷的初世热闹不少。 只是这人来人往,偏生就是缺了个穿着黑白男仆装的人,心中竟略微有些不习惯。 “大小姐” 甜美可爱的女声忽然响起,千重月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忽得就有些窒息。 言左一把抱住千重月,直接将人脸往波澜壮阔的胸口摁,甜腻腻的馨香在四周漫开。 “小言你差不多得了,大小姐快窒息了。” 言右叉着腰站在一旁,极度担心千重月的安危。 言左扭头朝他吐了下舌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表情空白的千重月,颇为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尊主,这是大佬为你安排的两个得力下属,女生叫言左,男生叫言右,你们三个从下玩到大。】 【男生智商不行,但是武力值爆棚,反之女生智商很高,做事非常有一套,他们对你忠心耿耿。】 千重月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挪开了位置。 她目前并不喜欢跟白又白以外的人有近距离接触。 “大小姐怎么还是这般闷闷不乐呀,家主逝世已经有段时间了,你也该振作起来了。” “眼下公司的一堆事务还等着你去处理,你的王叔,啊不,那个王八现在正得意洋洋地四处结交人脉,拿着家主打拼来的东西耀武扬威。” “大小姐,你不能再消沉了。” 言左说话间不忘紧紧握着千重月的手,妩媚的眼眸中满是哀愁。 作为局外人的千重月完全无法共情,但她知道,若是不给言左一个准确的答复,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行。” 千重月脸还是那张脸,凤眸却在她醒来那刻变得气势凌冽,原身份的一头黑长直跟她气场格外违和。 言左闻言秒变脸,笑意吟吟地倾身侧抱住千重月。 “那么大小姐,就让我们开始今日的行程吧。” “你前段时间跟仇家的千金约好去她家喝下午茶,我这边已经替你约好了呢,记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噢。” “东港那边有批货需要运出去,这边也等着大小姐签字呢。” “还有,公司董事长的位置你也该坐上了,到时候我会替你通知股东召开会议——”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遗照上中年男人那刚毅俊朗的面容,耳旁是言左安排的一大堆行程任务。 一直在旁杵着当装饰品的言右见千重月忽然挪过视线看了自己一眼,直接咧嘴露出白牙傻傻一笑。 -- 仇家千金叫仇雅雅,二十岁的成年人,天天扎个双马尾穿着粉红洛丽塔裙。 仇家的家主跟千重月这个身份的生父是一个量级的人物,甚至当初那场致生父身亡的势力争夺中,他最后也分到了一杯羹。 千家那头的人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可如今人轻言微,势力也大不如从前,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言左目送千重月进那栋犹如牢笼般的大豪宅时,眸中的情绪满是无奈。 对当前世界各个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了解的千重月,手插着兜,逛别人的大庭院跟逛自家后花园般。 仇雅雅见她来只是扯着唇角笑了笑,在虚伪的礼貌中将千金的傲慢显现得淋漓尽致。 桌上摆的全是当下众多女孩喜欢的精致点心,色彩缤纷至极,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上个世界变得无辣不欢的千重月,对这些东西都提不起兴趣来,她坐下去抿了口昂贵的红茶,又默默放下。 “千千,不用跟我客气啦,桌上的东西你随便吃” “毕竟我们现在生活水准差得有点多,你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能吃到呢!” 她将自己打扮得格外,完全符合一类男性所疯狂追求的白幼瘦。 白色丝袜配着有大蝴蝶结的玫红色皮鞋,再搭上一头洋气的栗色卷发,要素齐全。 千重月移开眼睛,让她有话说话。 “啊其实在千叔叔出事之前,我就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呢。” “你名下的那间时尚奢饰品公司,给我一些股份好不好嘛。” 这个奢侈品公司,最早是千重月的生母创建的,她当时被誉为时尚界的天才设计师,没过多久就打造出了专属于自己的时尚品牌。 仇雅雅很喜欢这个品牌,但她的喜欢不单单是购入相关服饰,她还想要得到它。 千重月托着下巴,眼底没什么情绪。 “可以啊。” “你准备拿什么跟我交换。” 没见到对方流露出自己预想中的表情,仇雅雅眼中有些不快。 但她仍旧维持着那副天真浪漫的样子,夹着声音甜腻腻地反问千重月。 “千千想要什么呀?” 千重月看着她自认为可爱地歪了歪头,就快要按耐不住把她头扭下来的冲动。 好在有阿镜在脑海里拼命给她降火,并提示这是见到白又白之前必走的路,再忍一忍就好。 “我要你爹把吞进去的东西都还给我。” 她丝毫没有待在他人地盘上的自觉,讲话非常直白。 仇雅雅脸色僵硬了一下,千重月的不知好歹让她有些烦躁。 处境都如此落魄了还敢这般跟她讲话,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帮派大小姐吗。 “千千不要开玩笑啦” “要不然这样,我带你去看看我这段时间新驯化的小宠物好不好?” “若是有看到喜欢的,你可以直接挑走噢!” 她慢悠悠地起身,一米六的个头在千重月跟前显得格外娇小,单看那纤弱背影兴许真会被误会成幼女。 奈何她身上那恶臭的味道实在不该是小孩子能散发出来的。 千重月跟着她七拐八弯来到一处把房子炸掉才能被发现的密室,四周的装潢全都按着仇雅雅的喜好来,粉一片白一片,墙上还镶嵌着水晶和珠宝。 “就在前面啦!” “当当当当!!” 她打开门发出欢快的呼声,侧开身让千重月看她的个人杰作。 漂亮的房间内,五个或是少年或是男人,全都被排放得整整齐齐的铁笼所关押着。 他们在看见仇雅雅出现的那刻,原先死气沉沉的眼眸,全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般,瞬间亮起光芒。 “雅雅,雅雅你终于来看我了!!” “雅雅,雅雅我好想你!” “雅雅,雅雅不要听他们的,最想你最爱你的人是我!” 五个人激动地站起来,争着抢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千重月双手环胸站在门口,原先波澜不惊的目光在看到最左边的那个银色铁笼时,骤然一滞。 白又白全神贯注地看向她,所有心神都为她而牵动,瞳孔中最温柔的那抹情愫也都留给了她。 那个她,是仇雅雅。 他双手握住冰凉的栏杆,向来情绪温柔内敛的人,做不到其余四人那般反应热烈,因此见仇雅雅从进来到现在都不曾分给他半点注意,目光不由得低落下来。 千重月舌尖将脸颊顶起来,靠在门边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又白。 看着他满身伤痕,衣衫陈旧破烂,饿得身形有些清减。 可仍不忘将爱慕盲目送出。 “怎么样,这五个都很乖,有看上哪一个吗?” 仇雅雅眼中全是恶劣的兴奋,她除了带千重月见识这一切之外,也是想告诉她一件事。 她仇雅雅有仇家做靠山,能力大到直接将一个正常人圈养起来,千重月最好给她放尊重点。 “最右边那个不错,会说话。” 千重月抬了抬下巴,选了一个跟白又白截然不同的人。 这话落下,场中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20章 坏掉的他2 被千重月选择的金发少年眼中溢出绝望,冰蓝的眸子瞬间盈满泪水。 “不我不要!!我最爱的人永远是雅雅!” “没有雅雅我会死掉的!” 美少年连哭都好看到令人心碎,他抓着铁栏杆的样子像极了宠物店橱窗里满眼渴望的小奶狗。 千重月瞥见仇雅雅的眼中全是止不住的得意与骄傲,等她被对方疯狂赞美示爱够了,才勉为其难想起身旁还有个亿点都不受欢迎的千重月。 “啊...抱歉啊千千,虽然我很想把金发小狗送给你,可是他好像离不开我诶。” “要不然你再选一个吧?” 仇雅雅一边扣弄着镶钻的粉嫩指甲,一边非常愧疚地吐了吐舌头。 千重月表情始终淡淡的,她目光一一掠过被驯养得跟疯狗似的男人们,最终还是停留在了安静的白又白身上。 “啧,那就最左边那个,安静点。” 她像是挑挑拣拣半天,最终无可奈何选了个最次的货一般,表情非常嫌弃。 能不嫌弃吗,从开始倒现在,白又白压根没看她一眼。 仇雅雅扫了眼一直都不太会讲话的白又白,她想起最开始驯服这个温柔男人的那段时间,他是其中最没尊严的那个,较之所有人跪得都快,无趣得很。 “啊....那只大狗狗我也挺喜欢的诶。” 仇雅雅嘴里说着甜蜜的爱语,眼中一片冷漠。 “可是既然千千喜欢,那我就勉为其难送给你吧,他是这里面最听话的哦。” 她叫保镖拿来牢笼的钥匙,领着千重月上前把锁打开。 仇雅雅无视掉上一秒赠予的承诺,她也不管千重月这个新任主人就在身边,直接倾身伸出指尖挑起了白又白的下巴。 “呐大白,我要把你送人了哦。” “可就算你有新的主人,也不能忘了我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露出俏皮的虎牙,这句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成功让白又白本就暗淡无光的眼眸更加黑不见底。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后,起身从矮小狭窄的精美囚笼中慢慢走了出来,原先佝偻的背渐渐挺直,硬生生把仇雅雅衬托成了一个没断奶的小孩。 仇雅雅拉着他的手要递给千重月,这动作跟爸爸送新娘一样,真给自己脸了。 千重月面无波澜地上前两步要把人带过来,不料她才近身几分,一个猝不及防的巴掌突然呼了而来。 “啪!” 压根不对白又白设防的千重月,第一次被人打了巴掌。 她头顺着毫不留情的力道歪向了一旁,火辣辣的疼痛感清晰到无法忽视。 【与....与白又白接触成功,他....他当前的幸福度为25.....】 阿镜磕磕绊绊地通报完之后,分分钟遁地消失。 千重月抬手轻抚过已经开始红肿的脸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仇雅雅始终牵着白又白不曾动过半分的手,脸上幸灾乐祸的轻蔑笑容太过明显。 “我不想跟她走。” “雅雅,我是你的。” 清朗温和的男声响起,白又白打了千重月一巴掌表忠诚后,再也没看过她一眼。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仇雅雅,认真且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仇雅雅干脆也懒得装了,她看向千重月的目光中全是嘲讽和怜悯,一米六的个头生出了一米八的心。 千重月抬眸冷冰冰地盯着白又白,心底有簇火苗在往上窜。 她伸手攥住白又白的手腕,一把抽走他搭在仇雅雅那里的手,而后一如过去那般,直接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是个会咬人的,带劲。” “人我带走了,股份会转给你。” 千重月将高大的温柔男人生拉硬拽走,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光滑的地板砖上。 仇雅雅还在背后不嫌事大地笑道:“千千你记得下手轻点别把人玩死哦,毕竟以你现在的背景,玩死人了可没有好爸爸替你收拾烂摊子哦——” 千重月抬手恶狠狠扣走镶嵌在墙上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拉着默不吭声的男人大步离开。 -- “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我不能离开雅雅。” 白又白一路上没有停止向千重月求情,即便她的目光寸寸结了霜,冻得让人齿寒。 千重月并没有用力掐他,把人带离仇家的视线范围后便松开了手,白皙的脖子上也只是浅浅留下几道红痕。 可她现在很后悔没有真的把他掐死。 “你真的爱上那种脏东西了?” 千重月怀疑白又白这一世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被人当狗驯,还关在如此狭小的铁笼中,这得是在多么扭曲的心理状态下才能够生出这般坚定的情意。 “是的,我爱,我离不开她。” “她会给我吃的,给我喝的,在我表现好的时候轻抚我的头,还承诺只要我听话,她会一直爱我。” “这样的她,我不能够离开她。” 他长睫垂下,说这些话的样子非常认真温柔,像极了正常人。 千重月过去并不是没有见过像白又白这种情况的人,好好的人对着折磨他的恶鬼俯首称臣满眼爱意,只是她那时并没有兴趣去了解别人的心理状况,只在对方准备当帮凶的时候,一起砍了罢了。 如今,如今他妈的,白又白什么情况。 【尊主,或许斯德哥尔摩稍微了解一下?】 阿镜弱弱地提出这个对千重月来说很是陌生的名词。 她这回倒是没有拂了阿镜的好意,盯了执著的白又白两眼后,拿起手机查了起来。 大致了解之后,千重月沉默了。 “怕死是吧,为了活下来精神错乱强迫自己爱上加害者。” 【道理倒也没这么粗糙啦....如果你哪天被创造你的....嗯勉强称之为创世神吧,如果你哪天被强大到无人能敌的创世神所关押,它打你骂你虐待你不给你饭吃你都反抗不了,你什么感觉?】 “自杀。” 【......】 【它抓住了你最爱的白又白,以此威胁你必须听他的话,必须活下去,你在这样无法反抗又被拿捏住死穴的情况下,你会选择——】 “带着白又白一起自杀。” 【好的,是我多嘴了。】 阿镜跟千重月这家伙聊不通,它只能提醒一句,后面最好给白又白找个心理医生。 他外表看起来越像是个正常人,内心其实精神状况越危险。 毕竟就像被霸凌的孩子永远无法原谅霸凌者,受害者也永远不可能爱上加害者。 啊当然,s那个什么除外。 -- 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又白反抗失败,成功被千重月带回家。 路过前院的时候,路径两旁栽种了不少鲜花,现今是四月,属于牡丹盛开的时期,各色富贵花开满了绿叶丛,一片连一片格外好看。 另一边的玫瑰花丛也慢慢出了些花苞,只待五月暖意洋洋时,热情绽开。 白又白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反应,唯独走过两侧有花丛的路时,目光不断在其中流连忘返。 一直注意着他的千重月自是没有忽略掉他这个特殊的反应,默默记了下来。 “大小姐,这位是?” 准备陪同着千重月去公司的言左走出来迎接,不料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男人很高很白,长得就像一阵细腻温和的清风,只是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他?” 千重月看了眼神情浅淡的白又白。 “你未来姑爷。” 语不惊人死不休,简单粗暴惯了的千重月打出一记暴击,言左当场傻眼。 “不、不是大小姐,你你什么时候谈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言左眯着眼睛开始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发现就算身边人说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他仍旧不动如山。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开始谈恋爱。” 千重月再接再厉送出双倍高伤害,言左身子一颤,默默搭住了刚走出来的言右。 言右满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乖乖站直身子当言左的拐杖。 “好的大小姐,不管恋爱的过程如何,你终于开窍了至少是件好事。” “那么这位姑...这位先生,你准备如何安置他?” 言左扶住额头,心中已经想好了一百个关于他们之间恋情处理的办法。 千重月闻之只是摆了摆手,吃住什么的都按着她的标准来便是。 “对了,帮我找个心理医生。” “人到了之后直接请到白又白房间里去。” 千重月最后留下一颗重磅炸弹,言左人已经麻了。 可能家主的逝去对大小姐的打击真的很大,她竟一见钟情了一个患者。 -- 关于一些严重的心理问题,不太成熟的玛丽苏患者会想着用爱和耐心去救赎他,然后被黑化的心理患者反过来强制爱。 而对于千重月来说,术业有专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从来不揽自己揽不下来的瓷器活。 在与医生提前半真半假地说明了白又白的情况后,千重月站在他的房门口等了很久。 心理医生是个儒雅的眼镜男,跟上个世界的少女杀手长得一模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后,看向千重月的目光里包含着无可奈何。 “他的情况确实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有相似处,但其实也并不全是。” “对于他个人而言,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正处于一种极端不安的状态,他唯有深度催眠自己,让自己处于一种有利的伪装下,才能勉强维持着即将崩溃的精神。” “加之他现在还有很严重的刻板行为,心里状况不容乐观。” 眼镜男想起屋内的白又白无时无刻都保持着蜷缩自己的动作,即便屋子的高度可以容得下近两个他。 他实在太像是长期处于一种低矮狭小的环境,从而被迫形成了这样的行为习惯,就如同宠物店橱窗中的那些宠物一样,看似是站立着挥舞双肢吸引客人注意,实则也是被环境养出了刻板行为。 心理医生是个嘴很牢的职业,他们同样也不会对患者展现出太强烈的好奇,所以即便眼镜男很想问清白又白变成这样的真实经历,只要千重月没有意向告诉他,他便不会追问。 千重月靠在一旁沉思了片刻,问询了治疗方向后便默了声。 医生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止住步伐。 “虽然他不愿意说更多的话,但我隐约发现,他好像在有意维护着很重要的东西。” “千小姐,刻意的治疗有时可能并无法生效,你或许可以试试从这个方向来唤醒他。” 千重月看着上一世的死变态,这一世的好医生从容地离开,眸中情绪纷杂。 第21章 坏掉的他3 没过多久,太过专业的治愈要求千重月已经忘光了。 但是她总结能力一向很好,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被当成没有表达能力的动物给驯服了,而在极端环境下被压制住本性并且被迫收起利爪的动物,早已经失去了自我。 所以治愈白又白的最根本途径,那就是帮他找回自我,并且意识到自己心里生病了。 “阿镜,我要白又白的个人资料。” 【噫尊主,现在比起我,你的得力下属或许可以为你呈上更全面的资料哦。】 阿镜有意提醒让千重月去熟悉现在这个身份,当老大的人很多事其实都可以不用亲力亲为。 千重月听到这个建议愣了下,两张非常模糊的脸在脑海里始终无法清晰呈现。 名字好像是叫做...左左右右? 正当她还在思考所谓的左臂右膀叫做什么名长成什么样的时候,左左右右已经自发来到她身边。 “大小姐,很抱歉我自作主张了。” “但作为第一个被你一见钟情的人,我想详细调查一下他的背景不过分吧?” 言左笑眯眯地递上一个档案袋,这番被她称作自作主张的行为,恰好正中千重月的红心。 打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千重月抬眸将言左妩媚精致的容颜映入眼中。 而旁边的言右依然糊成一坨马赛克。 “白又白的背景很干净,一生顺风顺水地长大,最后毕业于园林专业。” “他毕业后以技术入股跟人合作建设大棚种花,养花非常有一套,自己也开了家花店。” “他有个母亲单独住在较为偏远的老家,不愿跟他来大城市的原因是离不开老土地。” “他们这一家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在外头人缘也非常好。” “嗯就是....白又白自五个月前失踪了,他的母亲尝试报案被人暗中拦住,人现在下落不明。” 言左简单将厚厚的生平档案稍微概括了下,她知道千重月没耐心去看又臭又长的文字。 千重月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翻着档案,她回到第一面看着纸页的最上方,那里贴着白又白的蓝底一寸照片,照片上他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又美好。 一直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的言右挠了挠头,睁大眼睛努力瞄了眼言左死死捂着不给他看的档案,第一眼就扫到了白又白的照片。 “他看起来很会做饭的样子。” 言右的脑子直通大肠,有些话来不及细想就容易脱口而出。 言左手掌张开拍在他阳光的俊脸上,摁住这二傻子的头一把捞到了身后去,满面笑容地看着千重月。 千重月一直没有追问白又白失踪的那五个月发生了什么,想必在将人带回来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如今见她一直看着白又白的照片不说话,心情估摸着是不太晴朗。 总之少触她霉头便是了。 “脸依然是这张脸,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被人缜密推测为当下心情很差的千重月,沉默半天其实是在跟阿镜聊天。 【......】 【尊主,这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把白又白治好。】 “那不是很简单,拿他喜欢的东西去他面前刺激一下不就好了。” 千重月甩了一把黑长直,满脸自信。 -- 白又白习惯性环住双膝蜷缩起来,陌生的大房间仍无法将他被关押的心解放出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仇雅雅通常都会过来,只要足够讨她欢心,便能够换取足以饱腹的食物。 他时常默念着很爱她,特别爱她,看着她理应开心到激动地摇起尾巴。 可每次见她穿着少女裙站在囚笼之外,白又白除了扯开惯用的笑容外,提早打好草稿的甜言蜜语,却全都憋在腹中一句都说不出。 最后只能干巴巴留下一句,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虽然有时会恍惚觉得这样很奇怪,可他始终醒不过来,还有声音反复告诉他,这一切是对的。 脱离掉需要维持特别情绪的环境后,白又白的眼神现在变得很是空洞。 他能感觉到当下置身的环境很是陌生,干净温暖又整洁,旁边还没有为了争宠能够肆意践踏旁人的....情敌。 即便环境换了,白又白仍旧不安地抱成一团缩起来,沉默地坐在床铺里侧。 厚实的鹅绒被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因而千重月刚进门的时候,看见敞开的窗还以为他跳楼跑了。 后来隐隐约约看到一撮软软的头发丝蹭在被子上,千重月才找到人。 她手里提着一小盆藏红花,现今不是花开的月份,因而只能看见葱根似的细长绿叶。 千重月直接盘腿坐在他面前,哐当一声把花盆摆在他跟前。 “来,说你爱我,我把这个送你。” 藏红花的种苗很便宜,但能将藏红花养得这么好的,价格必然更为高昂。 白又白身为一个专业的养花人,他就算现在脑子不太灵光,可存在脑海中的知识储备仍是有的,他不会看不出来这盆花的价值。 看他盯着花盆目不转睛的样子便知道了。 “来快说,只要说你爱我,你想要什么花我都给你找来。” 千重月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勾着唇看向白又白。 他对花花草草的那种喜爱之情压根就遮掩不住,可千重月等了半天,他都不曾开过口。 怎么回事,爱仇雅雅的时候不是爱得挺欢的吗,到她这里就哑了? 白又白根本不在意千重月眼中渐暗的光,他长时间盯着藏红花,慢慢的便出了神,一脸呆滞。 “......” 千重月长眉挑起,伸手拽了两下他破烂外套的衣领。 “不说?” 她不含感情地邪气一笑,眼中骤然浮现恶劣的光。 白又白仍旧没有反应,不爱搭理她。 “行。” 千重月用力将衣领甩开,改而拽住了藏红花的叶片。 “既然无法发挥它的价值,那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冰冷无情的话语落下后,纤长的叶片被猛地拔起,翠绿的生机肉眼可见地开始流失。 白又白眼皮一跳,失焦的视线开始聚合,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的恶行。 她跟拔葱一样拔着藏红花,□□的叶片她也不是随手丢在一旁,而是全往白又白身上招呼去。 “一根两根三根。”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四根五根六根。”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七根八根九根。”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3】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听着接连响起的幸福度播报,手下的动作仍旧未停。 直到拔秃了藏红花,千重月直接挖向它的根部,准备直接将这盆生机勃勃的花当着白又白的面弄死—— “啪。” 又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巴掌。 千重月左边的巴掌印还没消退,右边就给她补上了。 她歪着头目光漠然,手下还不忘将藏红花彻底连根拔起,生生甩落一地的泥土。 “我不爱你,我是雅雅的,我只能是她的。” “放我回去吧,求求你了。” 他嘴里依然是这几句难听的话,刺耳得像是要划烂人的耳膜。 千重月顶了顶腮帮子,嘴里莫名漫起一股子血腥味。 妈的,下手真重。 “送你回去行啊,那这两巴掌怎么算?” “你是不是就仗着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白又白只是看起来无害,他却不是真正的傻子,相反的,他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能力非常出色。 若不然为何在仇雅雅密室里的五个人,他明明看起来最不讨喜,可身上的伤却是最少的,而面对千重月,明知是自己无法反抗的人,却还敢动手。 白又白听到千重月毫无感情的问话,默默合上眼拂开两侧碎发,向她露出了白皙俊秀的脸颊。 “你可以打回来,打几下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放我回去。” 千重月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只是怎么听都像是淬了冰。 她没有再搭理脑子搭错筋的白又白,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 而那所谓的两巴掌,自是用不着他还。 全当抵消了她上个世界最开始的那次失控之举。 -- 白又白仍旧在摆烂,整个人颓废到像个被单独关押了十年不知道该如何生活的重刑犯。 饭也不下去餐厅吃,天天抱着膝盖坐在床侧,还得佣人端过去,看他跟大型犬一样用手扒饭。 言左现在看着千重月的目光是越来越复杂,连将公司事务全盘托付的进度都减慢了不少。 但这并不妨碍她仍旧忠心耿耿地为千重月办事,近来一直在动用各方人脉找着一个人。 千重月每天置身于周边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心态非常良好。 她甚至还亲自去前院摘花,将大气富贵的牡丹硬生生组合成一束不伦不类的花。 然后送到白又白房中去。 第一天,枝条被折得破破烂烂的牡丹花送到了白又白手中,他从早到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看着娇嫩的花一点点蔫吧下去,丧失所有生机美。 第二天,完全熟透的向日葵被送了过来,中间一大盘满满当当的黑瓜子密密麻麻,偏生这瓜子还不是完整的,摘花的始作俑者故意胡乱掏掉几颗,又密恐又强迫症的白又白沉默了。 第三天,颜色纷杂的波斯菊花瓣被薅秃,而那些被摘掉的花瓣,全都粘在了空有一大圆盘瓜子的秃头向日葵上,红白紫黄粉橙全都塞在一块,配着残缺的瓜子盘,艺术感登峰造极。 第四天,昂贵又难养的兰花好不容易开花,结果花苞带叶子全被齐根截断,安安静静放在花盆旁。 第五天,更加名贵的花草上,被放了十条专门吃植物的肥虫。 第六天... “......” 老实人的杀心本来是不会随便生出的。 千重月这番作为却能把菩萨都逼成灭绝师太。 白又白手里抓着一束被放在鲱鱼罐头里泡了一夜的蓝色妖姬,终于忍无可忍地踏出了房门。 他询问候在走廊的仆人千重月在哪,得知目的地后犹如无头苍蝇似的胡乱找,最后成功在餐厅那里逮到人。 “请你不要再开这种无聊的玩——” 他殷红着眼尾,那些长年累月融化于眉心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急躁。 千重月远远在闻到一股臭味的时候便知道人来了,摆摆手让佣人又上了一份餐食。 而白又白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得被千重月拽坐到餐椅上。 端端正正以人的姿态坐在椅子上的感觉有些久违,他一时恍惚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帮他把那东西丢掉,拿久了也不怕腌入味。” 千重月面不改色地喊人丢掉蓝色妖姬,不料佣人拽了两下居然没拽动。 白又白这才重新回忆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转头蹙起眉头又要开口指责千重月。 谁知道嘴巴才张开,一块切得大小适中的牛肉被塞了进来。 “先吃饭。” 千重月垂眸切着牛排,语调平淡。 白又白看着她漂亮的侧脸,莫名其妙熄了火。 僵硬了半天后,腮帮子开始慢慢一鼓一鼓起来。 第22章 坏掉的他4 千重月之前在看新闻热点的时候,看到过一则很有趣的消息。 有个女孩原先是抑郁症,后来她找了份照料猴子的工作,抑郁症不治而愈。 一个人伤心了难过了流泪了,到最后彻底陷入绝望可能真就想不开了。 可若一个人硬生生被气哭了,这个时候占据大脑的就不是悲伤,而是足以燎原的熊熊怒火。 眼镜男有给白又白开一些调节情绪的药物,这家伙原先跟狗一样,药掺杂在白花花的饭里也能准确无误地吐出来,后来被千重月发现,直接摁地上给他塞嘴里去。 不过靠药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千重月另辟蹊径,试图在他死水一般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许是那天鲱鱼罐头的冲击力真的很强,白又白已经开始愿意搭理千重月了,只要她不是混不吝地提一些变态要求,基本是都会得到回应。 不过他吃睡还是习惯性地蜷缩在角落里,一个大高个缩成一团看起来怪可怜的。 但这种可怜显然只能够动摇正常人的怜爱之心,千重月只会踹门进去,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拖下楼摁在餐桌旁。 白又白有些僵硬地端坐在位置上,被封印起来的思绪变得很是迟钝。 他看见桌上热腾腾的饭,知道这将是他中午的吃食,双手朝前一伸端住碗,椅子朝后一蹬便要捧着蹲下去吃。 整整五个月在压抑的环境下形成这种条件反射,白又白即便看过旁人用餐,他仍旧学不会。 刚把药拿过来的千重月看他就要把手掏向饭里面,大步流星走过去,一巴掌直接呼上他后脑勺。 这个动作是爱的教育,才不是报巴掌之仇。 白又白人明明狠狠一抖,端饭的手却稳稳当当,甚至在确保饭粒没有撒出来的情况下,他才慢慢跪坐在地上面向千重月,低顺着眉眼等待斥责。 “张嘴。” 千重月蹲下来平视着他,见他乖乖露出湿软的口腔后,一把将定量的药扔了进去。 白又白目光温软地看着地面,腮帮子嚼动两下,生生将碎掉的药渣吞了下去。 刚端起水杯的千重月沉默了。 “上桌吃饭,这里是房子,不是笼子。” “也不会有一只穿粉色蓬蓬裙的猴子出现。” 没什么素质可言的千重月统一将不熟的人类称之为猴子,她好歹活了几万年,人类的进化史还是稍微观摩过一下的。 总之也不管白又白听没听懂,迟钝的脑子转没转过弯,她已经把人提溜起来了。 “筷子,勺子,汤,菜,筷子夹菜,勺子盛汤。” “你是人不是狗,不要蹲地上扒饭听到了吗?” “再蹲一次我把鲱鱼汤灌你嘴里。” 千重月夹了口大白菜给白又白递过去,面无表情地等着他张嘴。 白又白凭借着身体记忆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起千重月之前喂的那块牛排,慢慢便张开嘴。 他以为她这次依旧是示范一下,等下跟着做就好了。 可没想到的,有了第一筷,千重月竟送来了第二筷,第三筷。 【尊主,人家也想被你喂饭饭吃。】 阿镜不甘寂寞地冒出声来,奶声奶气的童声极其容易令人母爱泛滥。 “再说话把你杀了。” 失策了,千重月没有母爱。 白又白机械地张口吃饭,直到最后肚子满满地涨起来,他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千重月夹肉的动作一顿,转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敷衍地替满嘴油光的白又白擦拭两下。 无论是被囚禁前还是被囚禁后,从来没享受过这个待遇的白又白,一时半会有些呆滞。 被他捧在手里的白米饭已经失了温,却仍旧满满的一粒米没消失,反观千重月的饭碗,已经空空如也。 在他现有的思维当中,千重月这种行为等同于让食,她让出了极为珍贵的食物,还舍得一口口全都喂进他嘴巴里去。 “......” 脑海中不断萦绕着的那个,回到仇雅雅身边去的想法,居然有点模糊掉了。 白又白张了张口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像是刻意设定好的提醒机制莫名触发,他心脏一痛,潜意识在告诉他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 “我好好听你的话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哪里,不言而喻。 可白又白舔了舔唇瓣,莫名含糊了自己该去的归处。 一个中午都在伸直了手臂给人喂饭的千重月听到这话难免心生烦躁,第一次这么耐着性子伺候人就伺候出了这么个结果,妈的人界毁灭吧。 她直接撂筷子撂出了杀人的气势,还专门往白又白爱吃的空心菜上丢过去。 “随你,爱去哪去哪。” 千重月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耐心彻底宣布告罄,没一会儿人便消失在了餐厅中。 被遗弃的白又白有点发怔,他抿着唇低头看了眼饭,而后慢吞吞地摆在了千重月的位置上。 他站起身又看了眼楼梯口的方向,迟迟都没有一道凌厉如风的身影出现,霎时脸上浮现出两分茫然。 言右这二傻子刚刚回来,他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特殊氛围。 只是在看见慢慢挪着小步子往门口走来的白又白时,眼睛漫上几分新奇。 “诶兄弟,大小姐今天怎么没陪着你啊。” “你干啥,这是要出门晒太阳吗?大小姐舍得你自个儿走动了?” “那你病是不是快好了?也该好了吧,这都十来天....” 絮絮叨叨的言右始终讲不到重点,白又白在即将要路过他的时候,还稍稍顿了顿步子。 “咋?我挡着你了?请过请过。” 言右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让开身子,好让白又白走得更顺利一些。 白又白虽然现在脑子不太灵光,可他还是能判断出,眼前这二傻子脑袋是空心的。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哪一步,言左终于回来了。 她直接挡住白又白的前路,脸上虽然笑眯眯的,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白先生,没有大小姐的命令,为了以防万一病人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的哦。” “若想要出门的话,请随我上楼过问一下大小姐吧。” 她微微屈身比了个请的姿势,态度是肉眼可见的强硬。 言右在旁还想说点什么,不料下一刻却被人用高跟鞋恶狠狠踹了一脚。 他嗷一声滚开,可还是不死心地想让白又白去晒会太阳,谁知对方在听到言左的话之后,整个人脸上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转身哒哒哒朝自己房间走去了。 言右:......? -- 白又白待在房间里,以为晚饭又会是那个脸熟的佣人为他送来。 结果房门在当天被人第二次踹开,被阿镜做了一个下午心理建设的千重月,出现在了门口。 她头发上还沾染着湿润的水渍,长发凝聚成了一缕又一缕。 “下来吃饭。” 白又白手搭在床铺上,一双张开了的温柔眼直直看向千重月,眸中竟有几丝讶异掠过。 只不过千重月这回懒得去抓人,只是在阿镜苦口婆心的委婉劝告声中自己下了楼。 她在餐厅等了片刻,摆在眼前的两碗南瓜粥一点点失去热气,氤氲的白雾也逐渐消散于空中。 人没来。 千重月端起碗囫囵吞咽了几口便放下,准备离开。 怎料一转头,发现那傻子徘徊在楼梯口,最后一级台阶要下不下。 见千重月看过来,白又白原先扶着扶手身体前倾了些许,猛地一激灵松开手,整个人从台阶上傻兮兮地滑下来,最后趔趄了几步才止住。 千重月端起没动过的碗,拿着铁勺敲了敲碗边沿,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白又白明了她未出口的话,极其不习惯地走到餐桌旁,反复看了她好几眼,才缓缓坐下。 一碗南瓜粥见了底,彻底解放了双手的白又白乖乖侧坐在椅子上,表情专注地望着千重月。 【看吧尊主,我就说有成效吧!你看这小眼神多亮!】 【他曾对指缝中漏出来的温柔如饥似渴,当你给予他多到满出来的温柔,他将不会再陷入偏执和渴求,慢慢的就会从那种扭曲的状态中走出来的。】 阿镜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甚至忍不住想给自己鼓掌。 “温柔等于喂饭?他是脑残又不是手残。” “倒不如给他送花找刺激。” 千重月一边冰冷无情地吐槽,一边不忘给她口中的脑残擦擦嘴角。 白又白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柔软纸巾掠过的感觉,乖得像个小学生。 【人很容易气出病的!你知不知道人类身体是很脆弱的,很多毛病都是由情绪引起的,我告诉你....】 阿镜又开启絮絮叨叨的模式,千重月习以为常地无视。 她看着年龄看起来显然比自己大的白又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喊人回房间去。 “晚上记得躺床上睡觉,记住,是要躺着,睡前我会去检查。” “若在我开门进去后还看见你蹲在地上,你时常透过窗户看的那片玫瑰丛,我明天叫人全铲除掉。” 千重月说话一向说到做到,傻了吧唧但仍旧看人很准的白又白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扣了两下手指头后,默默点了点头。 深夜十一点钟,千重月准时进入白又白房门。 屋内的灯没关,白晃晃得要闪瞎人眼。 白又白听话地躺在床上,只是那僵硬的睡姿像是入了棺材的老僵尸,风干了十年还是那安详模样。 千重月当下也没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帮他关了灯便走了。 往后的一段日子,她不断地给他温习当人的生活习惯,反反复复强调他不是一条被驯化的狗。 白又白开始逐渐步入正确的轨道,只是偶尔还是没有放弃去找仇雅雅的念头。 千重月将存了几万年的耐心都贡献出来,牵着他的手送他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同时这还不是什么夸张形容,而是她每天真真正正在做的事情。 可千重月和阿镜都忘了,凡事过犹不及。 这天千重月和言左在公司处理事情晚了些,回来时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 可她走进餐厅的时候,发现佣人给白又白准备的饭菜仍好好地放在桌上,一口未动。 曾被她尝试着教导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白又白,双手一直都规规整整地放在膝盖上,不曾移动过。 他听见人的脚步声响起,立刻回过头来看。 温润的眼眸在看见千重月的刹那,直接绽放出亮晶晶的光。 “阿月,喂。” 他看起来非常开心。 千重月却沉默了。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第23章 坏掉的他5 “大小姐....” 言左站在千重月侧后方,表情非常微妙。 她原先是真的无法理解像千重月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一个被...的人一见钟情。 现在见白又白那显然朝着另一条不归路狂奔而去的样子,直接悟了。 这大概是什么新型的伪·跨物种恋爱吧。 “阿镜你这个蠢货。” 千重月想不通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略过心理医生反而听了它的馊主意。 她挥挥手让言左先去忙自己的事情,而后朝着满脸期待的白又白走去。 他习惯性地向着千重月的位置侧坐着,人若能幻视的话,他背后的尾巴大抵已经摇上了天。 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的阿镜见到这个画面也沉默了,它最终只能够抱紧弱小可怜的自己,决定这段时间先乖乖闭上嘴当哑巴。 “为什么不吃饭。” 她伸手接过白又白递过来盛着饭的碗,转而又放回了他的位置前。 “等你。” 白又白看着千重月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两个字,清润的声音竟含了两分不知所以的深情。 并不上当的千重月没什么特别反应,她也有意忽略掉没得到回应的白又白,眼中骤然暗淡的光。 “那我现在来了,你可以吃饭了。” 千重月吩咐佣人将菜都热了一遍,饭也端上了热乎的。 一切都准备齐全,她甚至起身站在白又白的椅子后面,硬生生将这个分量不轻的成年男人连带着椅子转了个方向,强迫他正对着餐桌。 白又白脑袋朝后仰去,细碎的刘海四散开,一动不动地看着千重月。 他的模样看起来充满了迷茫,固定的喂饭流程突然被取消,这感觉犹如有天主人不愿意主动放饭了,反而叫狗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有手有脚的,自己吃饭。” “省得给你惯得无法无天。” 千重月跟言左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所以她只是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盯着白又白。 她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可白又白却觉得自己快被盯穿了一个洞。 半晌后,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动作生疏地拿起筷子,慢吞吞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后,扭头看了千重月几眼。 “看什么看,自己吃,快点。” 只跟深渊古老生物热血厮杀过的千重月,她或许能一眼看出任何生物的致命弱点,却绝对感受不到或许人家看过来的一个眼神,只是为了求夸奖。 【......】 闭麦的阿镜懂,可阿镜不敢说话。 白又白食之无味地吃着饭,此前五个月被他视为维持生命的重要东西,如今敷衍地左扒拉一口,右扒拉一下。 粒粒晶莹饱满的米饭散落了不少在碗的四周,尤为珍惜粮食的他竟都视而不见。 千重月看他那样跟小孩子受委屈却不敢说话似的,看着看着便逐渐出了神。 磨蹭了半晌才挖掉半碗饭的白又白,余光瞥见目光失焦的千重月,发现自己闹腾了半天结果人家压根就没看进去,霎时间心中有些郁结。 他将椅子搬正,再度看向千重月,犹疑了许久之后才开口。 “我自己吃饭了,也上床睡觉了,再也没有蹲过角落了。” 话音落下,那双纯情狗狗眼立即溢出满满的期待光芒。 思绪回拢的千重月眨了下眼睛,抬手迟疑地摸了下后脖颈,最终只丢下一个硬邦邦的嗯。 白又白的期待在那瞬间差点湮灭,但他仍不死心。 “我也没有要求你放我走了,你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我也都做到了。” “我是不是很听话?” 所以听话的狗狗需要点什么? “嗯嗯对,你很听话。” 千重月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没有下文了。 白又白为此肉眼可见地蔫了。 【......】 【尊主,要不你问问他说这些是想干嘛?】 阿镜弱声弱气地提醒,它大方向经验确实很缺乏,但小方向用理论来验证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千重月托着下巴的手有点酸,转了转手腕后如阿镜所愿,让白又白有话直说。 “我之后都会好好听话,所以,所以....” “能不能以后我自己吃两餐,你喂我一餐,早中晚都可以!” 他条理清晰地向千重月讨要着奖赏,手放在膝盖上握得死紧,眼底的光熠熠生辉。 不是很想继续毁人设的千重月挑了下眉,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一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倏地便顿住了。 “可以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面上流露出全然信任的依赖模样,但二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 千重月手肘改撑在了椅背上,脸颊顶在半握着的拳头上。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刻意不说,只是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拽了下他的手腕,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开。 白又白身子僵硬了一瞬,见千重月并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才逐渐放松下来。 “行。” 千重月应了下来,垂眸拈了拈尚存余温的手指。 肯定的回答一出现,白又白弯了弯月牙眸,笑得如沐春风。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千重月特地早点从公司赶回来,就为了兑现自己昨日应下的奖赏。 白又白已准时准点待在位置上候着她,那种静静等人归来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温柔美好。 再一次伸直手臂跟喂儿子似的喂完了白又白,千重月看着他欢快上楼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原先还不太确定,但她现在能肯定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 她正不知不觉地,在被人一点点反向驯化着。 -- 千重月原先对公司事务,或者说一切在人界里需要过硬专业能力的工作,都非常陌生。 她缺乏常理,也缺乏正常的三观指引,更缺乏一些人情世故,太多太多的东西都是在一路的拼杀中,硬生生踩着万千尸骨学来的。 所以在初步教她如何去管理一个公司的时候,除了言左这个智囊要头疼外,暗地里打辅助的阿镜也是差点被逼急了眼。 所幸她脑回路不太正常,但好在天资过人,吸纳速度极快,以往用来思考如何更轻松杀人的脑子,现今换了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去探索,依旧不输任何人。 公司权利一点点握在手里后,曾经许诺给仇雅雅的事,也该兑现了。 只是结果好像令对方格外不满意,某一天还亲自杀上门来找千重月算账。 “千重月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让你给股份你就给0.01?你打发乞丐啊?” 粉色蓬蓬裙猴子带着两只猴保镖大大咧咧闯进来,将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本色出演得淋漓尽致。 千重月正慢条斯理地给白又白擦拭着唇角,闻言头也不抬,表情淡漠。 “0.01好歹也值一百万,换一个被仇小姐非法囚禁五个月的麻烦回来,占便宜的难道不是你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白又白先上楼去,不料原先还怒气冲冲的仇雅雅,在见到白又白的那刻跟下了降头似的,忽然咧开涂着艳丽口红的唇,笑得意味深长。 “呀...我就说千千怎么会看上这么不讨喜的狗狗,原来你就好这一口啊。” “之前被打的一巴掌看来是不疼了,现在都亲自给人家喂饭了,真是郎情妾意好恩爱啊” 她穿着圆头小皮鞋哒哒哒走过来,手里还握着把装饰着纯白蕾丝边的粉色小洋伞。 仇雅雅拿伞拦住了白又白的去路,歪着脑袋可爱地看着他。 “真是水性杨花的狗狗,这才一个月就见异思迁啦?见到原主人都不摇尾巴了。” “看来千千的确把你照顾得很好啊,连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最热爱的东西,都无所谓了呢” 她将阴险的头蛇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威胁恐吓打压折磨一条龙,撑不住的便跪下,撑不住的...不,至今还没有能够在她手下撑住的人。 这些都是用烂掉的手段,却永远是最好用的手段。 白又白长睫垂下,眼中浅薄的笑意满满消退,唇角却依然勾着,甚至还给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我没有见异思迁,我一直都很听雅雅的话。” “我从离开你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时时刻刻地记挂着你。” 温润如玉的高大男人低着头,眉目柔情似水,眼中仿佛只能装进去一个人。 这些听到耳朵长茧的情话,仇雅雅不稀罕。 可这些情话若是能够伤害到在场的其他异性,瞬间彰显出自己的重要性,仇雅雅便很是受用。 她当着千重月的面,故意努力地踮起脚尖,摸了摸白又白主动垂下的脑袋。 “怎么办呢千千,你花了一百万捡回我不要的破烂,还悉心照顾了一个月。” “如今他还是很爱我,离不开我呢。” 那得意的丑陋嘴脸配上有意打造出的幼女妆容,两个极端的感觉相冲在一起,令仇雅雅看起来格外惊悚。 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言左在旁冷冷一笑,正欲替千重月还嘴,压根就坐不住的言右已经莽了上去。 他的身手是已故的家主一点点训练出来的,干翻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完全不在话下。 见到言右那护主的模样,仇雅雅终于有了一点身处在他人地盘上的自觉,讥讽的笑容凝滞了几分。 因为不能够杀人,日子一久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千重月,见言右已经开启战局撂倒两大汉,站在仇雅雅身后各种挥拳却愣是没敢狠下心打女人,她便也开始动身。 她示意言左不要轻举妄动,言右打打保镖还可以,言左若是打了仇家千金,后面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这事,还得她来。 “千千,我劝你不要冲动哦,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 “若是我爸爸知道我在你这里受了伤,你最后也不好收场哦。” 她被千重月身上逐渐释放出来的威压吓退两步,冷不丁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凌厉凤眸,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后来想起自己姓仇,还深得自家父亲的宠爱,底气便慢慢回来了。 “没关系,直接将你杀了分尸丢进绞肉机拿去喂狗,最后死无对证你爹想算账也难。” 千重月其实就是开了个过去几万年常开的玩笑,可那副冰冷的神情却像极了下秒就会动手的样子。 仇雅雅这回是真被唬住了,她回头看了眼毫无招架之力的保镖,开始六神无主地四处找庇护。 她最终将目标瞄上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又白,眼中是只有他能看懂的威胁之意。 白又白朝她傻乎乎地笑了笑,而后张开双手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她面前。 “求求你放过雅雅。” “只要你放了她,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眼神很坚定,望向千重月的时候没有半点胆怯之意。 千重月迈向仇雅雅的步伐顿住,仿若是被这白眼狼的作态和言语惊到。 言左原先还笑吟吟地等着千重月揍人,听到这番话后便将视线投向白又白,眸光格外晦暗。 看来是真傻了,在仇雅雅孤立无援的时候跳出来帮她,这压根不是保护,而是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若是千重月真为了白又白放过她,那他们日后是别想安宁了。 千重月看着他,许久无言。 最后开口时,语调很平淡,根本察觉不到半丝怒火。 “你运气真的很好,碰到了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真的非常后悔曾经答应你,再生气也不准骂你不要你。”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言左率先反应过来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又藏不住满满的八卦神色。 言右踩着两个保镖一脸懵,不知道千重月在打什么哑谜。 “阿左,将仇小姐安全送出去。” “而你,每日喂食一餐取消。” 千重月最后看了眼白又白,收起毫无波澜的目光擦过他的肩膀走人。 默默松了口气的仇雅雅心中全是扭曲的快意,这一种拿捏着别人心头肉的愉悦感觉,实在是令人着迷。 她走前还不忘朝白又白送来一枚飞吻,眨了眨眼表示有缘再见。 言右受不了她这恶心巴拉的样子,直接提溜起两个保镖挡住她那不害臊的行为。 白又白张开的双臂在众人都离去后才缓缓放下,清隽面容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坚定之色。 可下一刻他却捂住骤痛的脑袋猛地弯下腰去,刺耳的嗡鸣声不断在脑海内回荡。 清醒跟混沌在互相争斗着,装了太多事的大脑痛苦不堪。 奈何最终仍旧是被拖拽进自我催眠的深渊,高高筑起的心防不容许一丝失败的可能性出现。 白又白睁开眼,眸底是一片决绝的纯澈。 他可以被囚禁,被虐待,被控制,被驯化,苟延残喘地度过暗无天日的下半生。 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花,绝对不可以出现一点点意外。 第24章 坏道的他6 白又白的存在,给了仇雅雅有恃无恐的底气。 她即便踏不进千家的大门,时不时也要找法子来恶心两下千重月。 但一切也都仅限于这些不入流的小打小闹,真把千重月惹毛了她也不敢,毕竟千家明面上倒台了,可已故的千家主此前在道上威名赫赫,为人还仗义,不少人仍暗中关照着千重月。 而对于白又白来说,那天正大光明护着仇雅雅的事好似不曾发生过,他见着千重月尾巴依旧摇个不停。 先前那段时日,他完全是一种牵一下走两步的被动状态,如今倒是知道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了。 就算千重月忙于公事不爱搭理他,他也能够乖乖待着自娱自乐,等到她从外边归家的时候,立刻从不起眼的角落里雀跃地跳出来迎接。 多忠诚,多信赖的样子。 可千重月知道,他背地里跟仇雅雅的联系没有断过。 甚至有一次她路过白又白的房间,听到他毫不遮掩的声音。 “雅雅我知道,我一直是你的。” “我当然不会背叛你,我知道你永远是对我最好的人。” “真的吗?我只要好好听话就可以和妈妈联系吗?” “谢谢你雅雅,你真好,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千重月视线掠过他被养得一点点挺拔起来的肩背,低低啧了声便插兜离开。 做戏给谁看呢。 原先仇雅雅为了掌控白又白,的确派人去监视了他的家人和好友,但随着他的精神世界逐渐崩塌,最后只要靠言语威胁便足以令他相信自己仍旧被死死牵制着。 所以仇雅雅早就收回了暗中监视着白母的眼线,而白母为了找寻至今为止失联了整整六个月的儿子,目前下落不明。 关于白又白的寻人启事曾贴满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如今全都泛黄起皱,成了一个没有结果的悲剧。 仇雅雅这种自大的人当然不会去在意这种小事,她眼里一向只能看到自己满意的结果,无所谓过程。 与外界脱轨了近半年的白又白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他这段时间重新拿起手机,还是为了应付来自于仇雅雅的恐吓电话。 她的威胁之语信手拈来,就算没有本钱也敢狂妄豪赌。 敏感的白又白兴许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他没钱没势,任何一丝可能性他都赌不起。 所以在这一场毫无胜算的博弈中,他即便于正常的环境中清醒,也必须得逼迫自己再度沉睡。 只是反复游离于两个权贵之间,白又白心里状况越发不稳定起来。 一个说的全是假话,一个话都懒得说。 这样的结果也只能导致他不断暗示自己将表面信任做得滴水不漏,心防却守得越来越死。 甚至因暂且无法确认谁更胜一筹,他摇摆不定,始终不敢将希望轻易托付。 -- “阿月。” 前院的玫瑰开了,一片热烈的红摇曳在耀眼阳光下。 千重月有件事需要回家确认一下,走过小径的时候却发现白又白站在玫瑰丛中。 他穿着佣人替他准备的灰白棉麻衫,遥遥见着千重月便展开笑颜跑过来。 言左言右识趣地回避,他们现今已经习惯了白又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 千重月不在时,他像只寂寞的狗子随意待在屋子的任何一处,千重月归来时,他亮着眼睛奔来。 言左总感觉他有点奇怪,可待在千重月身边一久,竟也逐渐习惯了白又白日复一日的欢迎行为。 有时她单独回千家的时候没见着人,还下意识四处瞥了几眼。 “阿月,给你。” 白又白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掌中正握着一朵灿烂盛开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珠。 千重月接了过来,见他已经把花枝上的刺都处理干净,反手便戴在了白又白的耳朵上。 “不要借花献佛。” “下次要送,就送自己种的花。” 艳丽的花装饰在脸侧,白又白清隽的面容倒也不显逊色,反而越发温润了几分。 他望着千重月笑弯了眼睛,可最后却是转移了话题没有明确答应这件事。 两人回屋后,千重月转头就去了书房,跟言左在里边待了很久才出来。 佣人已经替他们都准备好了午饭,这一回倒是难得四个人待在一起用餐。 原先眼镜男曾提及过,想要消去白又白那深切的不安,最开始那段时间还是先跟熟人待在一起比较合适。 千重月自封是白又白熟得不能再熟的老熟人,因而跟白又白并肩出现的一向只有她一人。 如今见他的精神状况日益变好,已经隐隐有恢复常态的趋势,千重月便要求他开始接触生人和外界。 “你还真别说,今年是家中玫瑰开得最好的一年,还得多亏了白先生的悉心照料。” “不愧是职业养花人啊,照顾花草都如此有一手,往后把大小姐托付给他,我也可以放心了。” 言右是个吃灯泡都堵不上嘴的家伙,一边在嘴里塞满了油光发亮的肉,一边没忍住叨叨。 言左在饭桌底下毫不留情地拿高跟鞋狠狠踢了他一脚,面上却是笑吟吟点着头。 白又白看了眼憋得表情扭曲的言右,目光温柔似水地瞥过安静用餐的千重月。 他在等她的反应。 奈何千重月从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白又白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垂眸敛去晦暗之色。 他以为自己不会看错的,千重月明明对自己有着强烈的占有,可无论他如何两边来回倒,即便一面对她摇尾乞怜,一面毫不掩饰对仇雅雅的喜欢,她也都无动于衷。 已经又过去半个月了,他该如何是好。 “大小姐,听说最近仇家码头那批货出事了,不知道是哪个人才走漏了消息,头一批粉被海关扣住了。” “仇雅雅因为这件事近来也安分了不少,鲜少在人前穿那辣眼睛的蓬蓬裙招摇过市。” 言左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件事来,聊道上的八卦就跟聊家常一般。 向来不管事的言右给白又白夹了个酱猪蹄,两个二傻对视了一眼笑得可开心。 知道白又白不爱吃这些的千重月,动作非常自然地从他碗里将猪蹄夹出来,送还给了满脸被伤到的言右。 “是吗。” “那看来这次我跟警方配合得挺默契的。” 话一落,白又白忽然手抖了下,一只筷子弹到了地上去。 他连忙蹲下去捡起来,神情平静地抽出纸巾反复擦拭着已经脏掉的筷子,可慌乱的动作还是将他内心的不平静暴露出来。 言右没有察觉到餐桌上微妙的气氛,他高声唤来佣人给白又白换了双筷子。 “谢谢你。” 白又白跟言右道谢后便低下头扒饭,努力忽视掉对面言左探究的视线。 千重月夹了点空心菜放到他碗里,没有说话。 -- 时间又过去两日。 千重月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走廊路过,余光瞥见白又白这家伙又不关房门就睡觉。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就要往外拉,耳边却突然传进来他与别人通话的声音。 “怎么会,我怎么会背叛你呢。” “秘密?我需要去找寻她的什么秘密?” 白又白站在窗边,暖黄的灯光映得他侧颜格外柔和,长睫为双眼覆上一层淡淡阴翳。 他一直勾着唇望向地面,与人聊天时的放松小动作不断。 “啊....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你去做的。” “你愿意给我奖励,真的吗?我好高兴。” 白又白斜靠在飘窗上的大理石边,身体一点点朝着房门的位置转过来。 他与千重月坦然的目光不期而遇,面上温和的神情始终不曾变化。 “我想要什么奖励?我想要见妈妈可以吗?” “我想要见我的妈妈。” 清晰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一字不漏地传达到千重月那边。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白又白,漂亮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嘲讽,而后关上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强装镇定的白又白掌心已经全是冷汗,他放下紧紧贴在耳边不敢露出屏幕的手机,肩膀一瞬垮下。 他将压根没有通话界面的手机丢上床,双手抱住骤痛的头蹲了下去,眼中满是疲惫。 前两天不管千重月在桌上有意泄露的话是为了试探,还是为了什么。 如今走投无路的白又白,只能够仗着她对自己毫无缘由的无底线容忍,抓住这次机会讨要一个突破口。 幸好她听懂了。 若是她听不懂... 白又白滑坐在地,背靠着惨白的墙,脸上不再是那副蠢到无以复加的单纯模样。 他半个月前就清醒了,在确定仇雅雅没有带走他的意愿,那种为了抵御扭曲环境而设下的心理暗示便消失了,他不再傻乎乎地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而被迫献出不干净的虚假爱意。 可他不能就这么醒来,因为即便脱离了压抑的环境和变态的魔爪,他在仇雅雅与千重月的眼中,仍旧是一条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狗。 即便后者比之前者来说,对他要好上千百倍。 可在没有确保完全脱离这一切威胁性外,白又白没有勇气去赌。 所以若是千重月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 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昨夜刚耍了小手段,白又白今早看见千重月时,仍跟没事人一样。 过了这么久,他第一次主动上前去牵住了千重月的手,但也只是浅浅勾住她的尾指,没有再深入一步。 片刻后,他察觉到千重月竟没有丝毫要甩开的迹象。 白又白为此仿若吃了定心剂一般,面上热情灿烂的笑容顿时纯粹了不少。 不过心底还是有些复杂,始终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尊主,我发现你脾气变好了不少诶。】 【这才第二个世界,白又白对你耍小手段你都能坦然接受。】 阿镜很想感慨一句爱情的力量,即便促成他耍小手段的饵是千重月故意抛的。 千重月抿了口佣人忘记放糖放奶的咖啡,味道入口的时候表情猛地僵住,而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杯跟白又白的调换了一下。 “是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一向眼里融不进沙子的千重月,若是早些时候的她出现在这里,或许在发现白又白人明明清醒了却硬要装傻骗人的时候就冲动暴走了。 不过头一次被人威胁,第二天心情还能如此平和,千重月倒也是头一回。 兴许是因为昨晚那一眼吧。 一眼将白又白消失的那五个月,快速地以第一人称视角代入了一遍。 二十四小时被看管着的密室,窄小到直不起腰的银色牢笼,时常透过栏杆甩进来的长鞭,恶魔时不时的恐吓,还有饿到快要死掉,却永远只能够看着别人吃得尽欢。 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下,他只能理智地选择臣服,为了尽力保护自己和无辜人,他扭曲掉健康的心理,将自己硬生生包装成一条永远忠诚地爱着主人的好狗。 白又白很聪明,将趋利避害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也将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藏起来。 所以被拯救出来的他还有清醒过来的可能,而那些硬着头皮不肯弯腰的人,在傲骨被敲碎,双膝软倒在地时,整个人便已经彻底坏掉了。 千重月本来一直到昨天为止,都无法理解斯德哥尔摩这种症状的存在,直到以弱者的视角来体会了一遍他的无奈与痛苦,这才勉强明了几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不如放弃自己,彻底沦为恶魔的走狗。 白又白的一切欺骗都不是出自于本心,而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与家人好好活着,千重月没必要因为这个去介怀太多。 他这一世是在爱的包围下长大的,有着坚定又柔软的内心,足够理智又处处充满感性。 所以她的毫无缘由的偏袒令他产生质疑,从而无法轻易将信任托付,也很正常。 同样不爱吃苦的白又白喝了口千重月光明正大调换的咖啡,瞬间转过头去表情扭曲了一瞬。 所以她原来不是不生气,只是报复的手段委实有些幼稚了。 心里做好决定的千重月看向白又白,刚好见到他不断在面包片上涂抹着甜酱,试图遮盖掉嘴里的苦涩味道,莫名有点好笑。 “白。” 她的称呼奇奇怪怪的,呼唤白又白永远只念一个字。 白又白叼着面包片,朝着她眨了眨大眼睛。 “其实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说。” “既然已经发现我对你的容忍度很高,平白去绕那么多弯路没必要。” “我中午会带你的母亲来见你,记得把自己收拾好一点,省得她误会我虐待你。” 千重月留下这几句话后便起身离开,无所谓白又白面上的神情几经转变,最终定格在愣怔。 他看着千重月的背影越行越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嘴里叼着面包始终回不了神。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的心情突然像泡了咖啡一样,有点苦涩。 无奈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白又白去思考这些,既然千重月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没必要再用蹩脚的演技来糊弄她了。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见到妈妈了。 千重月言出必行,在临近午饭的点,从外边带回了一个看着满脸淳朴憨厚的中年妇女。 她看起来非常好说话,像极了影视剧中容易令人心生亲近的慈祥婆婆。 可唯有找人找了一个半月的千重月跟言左才知道,白母究竟是有多鸡贼。 虽然手段不是很高明,但是她在意识到白又白出事之后,便开始有意留心起四周。 善良又老实的大妈通常都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白母也是利用了这一点,一边坚持不懈地寻找着白又白的下落,一边尽可能地利用着周边人来隐藏自己的行踪。 她们原先一周前就找到她了,只是白母警惕性很高,躲在白又白好友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后还是千重月亲自找上门,送上了白又白的近照和音频,白母这才相信了她们。 “月月啊,我家好大儿在哪儿啊?” 白母站在千重月身边看着奢侈的大豪宅,新奇的目光中丝毫没有对好大儿的担忧之情。 不太适应被长辈亲近的千重月有些僵硬,她指了指二楼,示意白又白就在房间里等着她。 “太感谢你了月月,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见着我好大儿,还辛苦你找了我一个多月,哎。” “你先等我去跟好大儿聊两句,一会儿就来找你哈!” 白母不愧是村里的种地好手,上楼的时候简直是健步如飞。 千重月肩膀仿佛还存留着被她重重拍过的感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而始终徘徊在门口等待的白又白,在听见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后,心脏瞬间提起。 直到母亲那张瞬息的面容映入眼帘,他长久以来压抑的精神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崩裂开。 “妈!” 白又白历经五个月的折磨,始终不曾掉下过眼泪,如今见了白母一面,眼眶却是开始泛红。 性子热情直爽的白母在见到清减了不少的白又白,原先强装镇定的面容也碎裂掉,三两步上前紧紧把找了半年多的儿子拥入怀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拍着白又白的后背,努力挺直的腰背终是在那一瞬弯了下去。 千重月在楼下安静等待着,直到脑海中冷不丁传来播报声。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0】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42】 “他刚开始不是25?” 千重月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产生了质疑。 【尊主,你忘了在他面前摧残藏红花那事了吗?】 【一连掉了三个百分点你都不带变一下脸的,啧。】 阿镜学着她不屑地啧了下,而后看见千重月长眉倏地皱起,立马灰溜溜地遁走。 千重月摸了摸后脖颈,她的确不记得这事了。 没过多久母子二人便相伴下了楼,看见千重月后,便齐齐朝她走来。 “月月,你是小白的大恩人,请一定要受我们母子俩一拜。” 千重月看着母子二人走过来还没想好说什么,猛地便见白母拉着白又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还准备给她磕个大大的响头。 如果不是阿镜在脑海内疯狂叫她起立,许久没被下属磕过头的千重月还真就坐着接受了。 “阿....姨,不用这样。”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过去把人扶起来,还带着白母坐到了沙发上。 白又白坐在白母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千重月,眸中情绪纷杂。 “我跟小白说了,你为了找我整整耗费了一个多月,还得躲着那魔鬼背地里行事,太不容易了。” “小白也跟我说了,你把他救回来的时候,给他请医生疗伤,还供他衣食住行....” “月月,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不知该如何报答。” 白母没忍住红了眼,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白又白看了眼千重月跟前的纸巾,抬头见她压根没那意识,只得起身自己去抽两张。 “没关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千重月一脸麻木地说出这句跟她生平理念相违背的话,脑瓜子有点疼。 若不是阿镜告知在长辈面前要注意点形象,千重月兴许直接说把你儿子报答给我就行。 又唠了几句嗑后,白母意欲带着白又白离开,千重月却将人留下。 “阿....姨,不用急着离开。” “我不确定我找到你的消息仇雅雅收到没有,你马上带走白....又白,可能会被她给盯上。” “你来来回回奔波了那么久,倒不如先跟白又白在我这里住下。” “等我确保你们真正安全之后,你们再离开也不迟。” 千重月几句话把人留下,最后又换来了白母一番真诚的感谢。 从来没被人如此热情对待过的千重月,属实是有些招架不住,好在一向最有眼力见的白又白,在千重月有点惆怅的目光中强行拽走了白母。 晚上给白母安排好房间,千重月回到房间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白母左一句月月右一句月月的,言左跟言右听到后,躲在角落里笑了千重月很久。 而憋了整整半天,见千重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阿镜终于憋不住了。 【尊主,我想不通,我脑子疼。】 【白又白的幸福度还没到达指标,你就答应过几天放他走,这后面还怎么搞。】 不料千重月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突然提出了一个赌约。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就赌他今晚会来找我,说他不想走。” 她如此自信的样子莫名戳中了阿镜的胜负欲,它立马就应下这一场在它看来胜算很大的打赌。 【我赌他不会来!】 【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不留他谁想继续待在陌生的地方。】 “行,我赌他来。” “如果他来了,下个世界你要给我原先身体1的体能素质。” 【好!他没来!下个世界听我的话!】 “成交。” 第25章 坏掉的他7 好不容易将不断追问那五个月的母亲应付过去,白又白回到房间后整个人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千重月比他想象的还要细心一些,在这段消失的时日里,她并未告知白母真实情况,而是让言左编了个新的谎言掩盖过去。 但母亲跟他一样,一向是个敏感的人,只是如今见到他安然无恙,过去的事情便也不想再多纠结了。 毕竟小人物心中容纳不下太深切的仇恨,安然度日已经是生平最大的心愿了。 可是,向来宽厚待人的白又白这一次却咽不下这口气。 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母亲或许想着,只要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麻烦便不会再找上门。 只有白又白自己心里清楚,现今暂且成功逃离的他身上背负着关于仇雅雅的秘密,她即便对他已经失去了兴趣,可是在没有确保他绝对会守口如瓶之前,怎么可能就此轻易放过他。 而就算他答应把秘密烂进肚子里,最后也保不准仇雅雅这个善变的人又出幺蛾子。 再者,他一手搭建起来的花店还在这里,花店周围可爱的朋友也在这里,他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十恶不赦活该下地狱的人选择狼狈地放弃这一切。 他不甘心。 白又白把脸深深埋入枕头之中,心脏因为无能为力的悲愤而剧烈跳动着。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骤然响起,打电话的人显然并不在意会打搅处于睡梦之中的人。 白又白抬起下巴瞥了眼,屏幕上浮现出仇雅雅的名字,来电动画中还闪烁着她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不用刻意催眠自己演戏的白又白想都不想便接了电话,表情再冷淡,说出口的声音人仍旧温柔到不可思议。 仇雅雅在追问他抓到千重月的什么把柄没,甚至还提出想要见他一面。 白又白翻身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用着那套惯用的话术来敷衍地应付她。 对于要见面这件事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别忘了哦,只要你能够找到千重月的任何一点秘密,我都可以让你马上见到妈妈哦。” 仇雅雅挂电话前还不忘丢下如此诱人的鱼饵。 殊不知这鱼饵已经被千重月亲自喂到了白又白嘴里,还贴心地拆掉了伤人的鱼钩。 白又白将偏长的刘海拂开,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白炽灯。 他眨了眨眼,在眼睛出现虚影之前,忽然猛地坐了起来,大步朝着房外走去。 其实也并不是无解。 如果千重月还愿意帮他一把的话。 -- 千重月靠在懒人椅上看着新季度的时尚单品,翻来覆去看得眼睛发疼,最终还是欣赏不来。 现在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再过十来分钟便要过了约定的时间。 阿镜已经在脑海中得意地哼哼起无名小调,只待时间一过便收取胜利的果实。 千重月倒也没觉得失望,只是有点讶异自己居然猜错了白又白的心思。 他一向最是倔强,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喜欢的事情跟诸多美好的回忆都留存在这座城市里,千重月不太相信他愿意就此认输离去。 他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投靠千重月是能够博得几分胜算的。 【嘿嘿嘿嘿嘿嘿嘿我亲爱的尊主。】 【嘿嘿嘿嘿嘿还剩下五分钟哦!】 阿镜用小孩的声音还能笑得如此猥琐,想必这一次的对赌胜利让它心情颇为愉快。 千重月揉了揉太阳穴,收起杂志准备就此关灯睡觉。 不料就在她走向床铺的那一刻,房门被敲响了。 外边传来了白又白温润的声音。 “阿月,你睡了吗?” 在他精神状况较差的时候,千重月便赋予了他喊这个称谓的权利。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千重月唇角勾起,但她做不到像阿镜那般贱兮兮地嘿嘿笑。 大步走到门口将深夜来扰的人带进来,千重月难得看向他时是一副冰雪消融的笑模样。 见她这般和颜悦色,白又白颇有些受宠若惊,原先紧张的心情便也奇妙地消散了几分。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千重月躺回了懒人沙发,一头黑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表情略带慵懒之色。 白又白并未在她的示意下坐在另外的沙发椅上,而是在沉默一瞬后,突然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盯着她。 最后一言不合跪了下来。 千重月额角一跳,缓缓直起腰疑惑地看着他。 白又白这跪地姿势倒也不像那种要赴死的人,跪得直挺挺的死都不弯腰。 他反而放松了绷紧的腰板,身体后倾坐在后脚跟那里,双手则放在了膝盖上,目光软和地望着千重月。 “我之前无意隐瞒你,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要确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而已。” “但是骗了你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仍需要向你郑重道歉。” 白又白缓缓低下头颅,向千重月做出了类似于臣服的姿势。 “你暗中耗费时间为我找到母亲,甚至还替我向她隐瞒那五个月发生的事情,我需要郑重向你道谢。” “非常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无论这一切的缘由是出自于什么,都不能改变我欠你一份天大的恩情。” 他克制且郑重地感谢,话中满满皆是诚意。 而看着他这幅姿态的千重月心情却有点复杂。 第一世的白又白只要掉两滴眼泪,千重月基本是有求必应,第二世的白又白却为了求她帮点忙,竟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地跪着铺垫一大堆话。 性格这种东西真是不好说,在他身上最深的本质尚且还在,但只是性格有出入一些,行为习惯却是天差地别。 眼前的白又白显然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但他也没那么傻乎乎地容易相信别人,甚至深知着,求人就要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千重月没有虚伪地把人拉起来,她明白就依当下情况而言,暂且顺着白又白的想法走比较合适。 他想做什么,他想要什么,还是想用什么做交换,都随他。 “我知道我这样有些自作多情,可是阿月,我知道你对我有所求。” 白又白终于开始切入正题,回神的千重月支着下巴看他。 “容我再次恬不知耻地恳求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彻底解决掉仇雅雅。” “只要你答应这件事,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他垂着眼眸像个等待主神审判的罪人,语调明明平缓淡定,撑在膝盖上的双手却下意识攥紧。 紧张,的确非常紧张。 可他莫名相信,千重月会答应他。 “什么都愿意给我?” “包括身体?” 千重月对白又白别无所馋,不是,别无所图,就算他不付出代价,她也会选择帮他。 谁让她来到这里的最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他。 “我愿意。” 白又白没有犹豫,这个要求被他摆在了首位,一早便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是他终究还不够了解千重月,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惯常都是不按常理出牌。 “行,那我答应了,来吧。” 千重月重新躺了回去,但双手却朝着白又白张开,示意他可以马上兑现承诺了。 白又白看着她明示的姿势人直接呆了下,半晌才缓缓坐直了腰,谈判的冷静态度全然被击溃。 “我....我没有经验,能不能等我先学一下再....不然怕你会难受....” 他活到二十五岁头一次这般羞窘,两只手两只脚都不知该何处安放。 千重月啊了声,对他的话有些转不过弯,得亏了一直在暗自悲伤的阿镜好心出言解释才明白。 “哦没事,你有没有经验都不重要,我有就行了。” 她干脆伸手将难得羞涩的人拉了起来,一把将他塞到自己怀里来。 从未坐过异性双腿的白又白浑身僵硬,即便他是背对着千重月的,可仍旧不太自在。 尤其是能够察觉到,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现今临近七月份,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屋内已经开了空调。 白又白却丝毫感觉不到凉爽之意,他与千重月相贴的后背几乎要烧起来,连带着脸颊的温度都节节攀升。 他低头看了眼那双放肆的手,根根手指修长又漂亮,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事情怎么会突然发生到这一步,白又白脑子彻底被她弄混乱的时候根本就想不明白。 他原先其实并不急着找她谈判,毕竟按千重月白天的话来说,他和白母至少需要待到她确定安全之日方可离开。 可是跟仇雅雅通完电话之后,脑海里骤然闪过千重月的脸庞,身体便自己动了起来。 他承认自己即便受了她如此大的恩惠,理智上仍旧无法轻易相信她,毕竟自己跟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显著,千重月但凡有点坏心思,他都要再走一趟深渊路。 可是。 “呜。” 白又白眼角溢出泪来,残余的理智被千重月一点都不温柔的拖拽动作悉数剥夺走。 原先浅灰的懒人沙发有些颜色成了深灰,柔软的麻布表皮皱皱巴巴。 白又白被摔在了床铺上,有一瞬仿佛要喘不上气来。 他用一个整个晚上来兑现自己的承诺,也试图用一整个晚上来看清楚自己。 是否是他的精神状况其实一直都没有好转,又是否他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好逸恶劳的人,明知跟随她是一场未知的危险,可仍旧一点点纵自己沉沦在她从不愿解释的好。 明明他们的开始是如此不堪,他是一条被她选中的笼中狗。 直到天明醒来,白又白在腰肢是否被折断掉的疑惑中忽然醒悟。 兴许他跟千重月有一点很像。 若是要用一句话来解释,大抵便是—— 我的理智让我不要相信你,我的感情却指引我偏向你。 没有缘由,不需要缘由。 第26章 坏掉的他8 白又白揉着腰回了房间,眼下泛着淡淡乌青。 待他收拾好去餐厅,发现白母早早便起来准备好了早餐,此时正跟千重月聊着天。 “哎呀月月你今年才二十二吗?” “居然一个人在打理公司吗?天哪年轻人真不容易。” “有谈过恋爱吗?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啥时候考虑结婚啊?” 白母毫不掩饰自己对千重月的好感,肉香四溢的包子都堵不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千重月咬了口她亲手做的包子,想起昨夜已经跟白又白修成正果,便打算实话实说。 不料她正要开口,白又白却正好习惯性地落座于她身侧,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 白母坐在对面投来看破一切的目光,言左托着下巴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千重月默默咽下一口吃食,转头看到白又白猛地清醒后有一瞬不自在的神色闪过,话便又吞了回去。 后来几日中,虽然千重月已经耐着性子说过不止一遍,白母只要把自己当成是客人安心住在这里便可,她却仍是有些承不住这份恩情,总要找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 而白又白也随了白母的性子,既然人已经恢复正常状态,便也没理由再当个混吃混喝的米虫。 他白天要一边帮千重月打理前院的花,一边亲自下厨为千重月做拿手好菜,到了晚上,则是把自己变成好菜送到她的床上去,一整天都没个空闲时候。 他以为这一切都瞒得很好,可当双方之间没有彼此抗拒,距离渐渐越拉越近的时候,有些微妙的变化是他们本身无法轻易察觉到,旁人却能够感知得一清二楚的。 白又白虽素来都是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模样,情绪一向起伏不大,可作为生他养他的白母,对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最是了如指掌。 他面上仍是将千重月毕恭毕敬地当成恩人,可私下有些只对着千重月才会做出的小动作,他可从来没对任何一个朋友做过。 不过白母身为他们村人缘最好的俏寡妇,最大的破。 小年轻嘛,虽然财富差距是大了点,但只要他们双方喜欢,谈个恋爱结个婚也没什么。 白又白直接入赘当上门女婿都没问题,成天关着门弄花花草草,傍个富婆好歹未来生活都有保障了。 开明的白母看待问题简单粗暴,她甚至想着,就算白又白是被强扭的瓜也没关系,一是正好以身相许还了恩情,二是就依千重月这特别的面相来看,以后肯定是个会疼人的。 反正横竖白又白都不吃亏。 因此在白母终于坐不住提出要回乡下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要捎上自己的儿子一块儿走。 她笑呵呵地带走千重月为她安排的保镖,临走前还握着千重月的手,眼中满是不好明说的深意。 白又白站在千重月侧后方垂眸看着自家不省心的母亲,头疼地嘱咐她回去后多加小心。 “知道知道,月月啊,我那不省心的儿子就送...就拜托你照顾啦。” 白母在好大儿危险的目光中及时改了口风,只拍了拍千重月的手暗示这门婚事她先同意了。 千重月抬手摸了下后脖颈,扭头看见白又白奇奇怪怪的表情,还以为他正为任性的母亲担忧。 “你放心,阿姨那边我会加派人手保护她,她的动向时时刻刻都会被上报给我。” 能够得到千重月的承诺自然是再好不过,可白又白实际上并不是在为这件事所惆怅。 现今唯一的长辈离开了,他与千重月私底下那暧昧的交易,是不是要就此搬到明面上来了。 可惜这并不是什么容易被问出口的问题,因而白又白只能用笑容掩饰过去。 “非常谢谢你,其实你并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白母不是个笨蛋,如今心有防备就更不容易遭人暗算了,周身保护的人太多,反而容易让她束手束脚。 但千重月显然没有理解好白又白的话,她以为是自己帮衬过度又让他有了压力。 其实尽力帮一帮未来亲家,也算是她的分内之事,可惜这话目前不太适合说出口。 “答应你的事,我自然要办到。” 既然太过直白的话不好说,千重月就只能中规中矩地甩出标准答案。 奈何她声线一贯偏清冷,不带笑意的时候,听起来总是有一股公事公办的强硬味道。 所以不怪白又白,他也想歪了。 “还是要谢谢你。” 选择跟千重月合作果然是正确的。 看,他将自己献出后,她是如此的信守承诺。 -- 虽说要对付仇雅雅,但其实整体进度推动得并不算快。 千重月对这个世界来说毕竟算是个新住民,单单要了解各个势力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就要耗费很长时间,更遑论现今的仇家在没了千家制衡的情况下,已逐渐在本地发展成了一个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所幸千重月并不准备耗费太多时间精力去把仇家覆灭,人界不比她的魔界,太多条条框框的规矩让人变得束手束脚,因而她只准备有仇报仇,替白又白把他的心头大患解决掉。 前段时间仇家一批货出事,其中的确有千重月的手笔,但她也不是蓄意找事,只是习惯性在茫茫人海中看两眼这座城市的杀人犯比例时,意外瞄到了一个煞气很重的家伙。 她当时坐在车里手真的挺痒的,不过想想阿镜定下的死规矩,便也只能作罢。 不过仔细想想在人界遇到麻烦时,大多时候找警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而千重月在确定那小子是个毒贩小头目后,便私底下跟警方联络上,结识了名字非常耳熟的陈警官。 千重月原先大大方方向他报上姓名,对方却在得知她是千家的唯一的千金后,开始并不信任她。 但在了解到原先的千家主曾答应过他的设计师夫人,贩毒以及人口买卖的交易绝对不可沾手,后面一经调查发现他这大老爷们的确守信,陈警官也真就试着跟千重月搭上线了。 最后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尤其依附着仇家主而生的仇雅雅最是谨小慎微。 今天难得被言左大手一挥不用去公司受苦的千重月,此时正坐在客厅看着一些国际时装周的走秀视频。 在看到又一个高挑的女模特被奇装异服包裹得人不人鬼不鬼时,千重月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揉了揉酸涩眼睛准备让言左换一批参考资料给她,那头白又白正拿着一盘洗好的黑葡萄走过来。 他抬眸看了眼电视上穿得跟暗黑魔法师一样的女模特,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 “吃点葡萄。” 白又白坐在千重月身侧,两人之前恰好隔着两个拳头宽的距离,他微微侧身将葡萄端到千重月面前。 千重月正在跟在她看来审美有点问题的言左理论,闻言只是敷衍嗯嗯两声,并没有伸手去拿。 白又白本来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大骨汤现在还在灶上熬着,他一会儿就得回去看看火,所以身上还围着跟佣人借来的粉红色围裙。 突然给千重月洗水果,也只不过是在拿菜的时候不经意瞄到冰箱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大葡萄,他那时候脑海中倒是没多想什么,就是自然而然地洗好之后端出来找千重月。 但人家好像不是很想吃的样子。 白又白看了眼茶几上永远新鲜的各季节水果,长睫一颤,忽然便自顾自剥起了葡萄。 千重月的理论还没有结束,鼻尖却猛地嗅到葡萄的清香,垂眸便看见一颗剥好皮的葡萄被送到了她唇边。 她余光扫过面上满是浅浅笑意的白又白,张嘴将汁水香甜的葡萄含了进去。 原先心里还没什么感觉,直到那葡萄一颗接着一颗被送来,两拳的距离慢慢被缩短成一指。 心思逐渐不在聊天上的千重月,在白又白的手又一次伸来的时候,低头连带着他的手指一起含住了。 喂食工具人身体轻轻一颤,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千重月将手机丢在一旁,一把握住了某人的手腕,慢条斯理地轻舔去指尖残留的粘腻汁水。 白又白眸中有流光掠过,直勾勾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看着千重月当众放肆。 她缓缓吐出湿润的手指,扭头看着笑得人畜无害的白又白。 他穿着幼稚的粉色围裙看起来居然没什么违和感,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反而更加温顺亲和了。 千重月已经有两天没碰他了,瞥了眼他那看起来格外好亲的微笑唇,也没什么好犹豫,直接将人拽过来摁着就亲,这举动吓得路过的佣人连忙转开头。 被濡湿的那只手被白又白举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却格外热情地缠上千从月的腰肢。 她掠夺的姿态非常肆无忌惮,始终带着一丝上位者才有的霸道。 白又白悉心照料过太多脆弱娇嫩的花,他还是第一次反被人当娇花照顾。 虽然这感觉有点奇怪,但意外的是他并不反感,甚至容易被外人唾弃的所谓献身行为,他都非常良好地接受了,甚至还日渐羞耻得乐在其中。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能说他也要说,千重月的爱抚和亲吻他都非常喜欢,原先有点别扭,结果日复一日的竟隐隐有要上瘾的趋势。 不过近两天她却一改简单粗暴的流氓作风,大晚上独自一人睡得非常香。 待在房中神似等着皇帝翻牌的白又白,硬是浑身燥热得等到睡着也没等到千重月来敲门。 心情怪异了两天最后还怀疑是不是被腻烦了的白又白,如今被千重月这么热烈深吻,心跳瞬间失控了。 他眼神一点点失焦,习惯性要去撩千重月衣角,不料还没得手,她突然猝不及防地倾身撤离。 “我闻到大骨汤的味道了,火是不是还没关?” 千重月伸手擦拭掉唇边水渍,抬着下巴示意白又白该走了。 长辈不在有点放飞自我的白又白目光恢复清明,浓密长睫眨了眨,淡淡掩饰掉失落。 他轻轻亲了亲重新变得干燥的那只手,笑容温柔似清风,眼神却如要命的钩。 “可以吃午饭了。” 白又白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去厨房,结果看到了站在背后默不吭声的言左言右二人。 他朝他们二人笑得单纯又无辜,淡然的样子像极了看到外来客人的家中人夫。 二傻言右朝白又白竖起了大拇指,言左却是略过他,一个美艳御姐朝着千重月笑得像个抠脚大汉。 没有脸皮这种东西的千重月面上更加不起波澜,抬抬手招呼这群家伙去吃饭。 晚上仍旧准备自己一个人睡的千重月,默默感慨了一句人类女性的身体真是不方便。 每天晚上都要开马赛克模式的阿镜,却是非常感谢人类女性每个月都要辛苦这么几天。 就在它以为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突然发现千重月好似有些蠢蠢欲动。 【尊主,第一个世界不也是这么过的,这个世界也学着忍忍吧。】 【女性来葵水的时候不宜剧烈运动的。】 阿镜苦口婆心地劝着,真的非常希望她能稍微照顾一下它这个可怜的青少年。 “人不动,手能动。” “他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 千重月的直觉只在两个地方起作用,一个是遇到危险时,一个是不可言说时。 【不尊主,这是你的错觉!】 【你也就这两天消停,你也不想想你之前——】 “你不是说要尽量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我去了。” 行动派从不含糊,说干就干,说冲就冲。 不顾阿镜的鬼哭狼嚎,千重月慢悠悠出现在白又白的房门口,轻轻一推发现这家伙果然又没关牢。 她正欲进去,却突然听见他正在温声跟人打着电话,说出口的话令人非常熟悉。 “你今天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原因很简单啊,你开心我便开心。” 白又白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浓墨夜空的目光很是冷淡。 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我也很想你,很想见你。” “真的吗,我可以拥有见到你的机会吗?” “生日宴吗?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带我去。” “但我一定会努力争取,争取去见你。” 后面虚伪的寒暄令白又白大脑逐渐放空,结束前说了什么自己都忘了,只记得对方笑得格外愉悦。 在找到母亲后他仍旧伪装乖巧哄骗仇雅雅,就连跟千重月做完交易,他都不曾放松。 心中虽不免有些自我厌恶,可没有能力与之对抗的白又白,只能选择这么低劣的手段来为千重月省点事。 只不过一转身看到了表情晦暗不明的千重月时,他握着尚留余温的 第27章 坏掉的他9 “我并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帮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 白又白在看到千重月的那刻,解释的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但因为思绪有些混乱,非常简单的几句话被他说得颠三倒四,最后干脆合上眼放弃。 千重月看起来并没有他意想之中的那么生气,或者可以说,她对此事好像并不是很介意。 一双眉眼情绪非常淡薄,每次都只有在额间滚下炽热汗珠的时候,才会变得有温度,现在也不例外。 慢慢在腹中组织好的话就此被难以形容的情绪所淹没,白又白抿了抿唇彻底没了声。 映在玻璃窗上的黑夜,衬得他身形有些寂寥,但恍惚看去他仍旧如清朗明月般温润。 “你不用解释。” 分辨一个人的真心假意,千重月最是得心应手。 虽然心里听着是有些不痛快,但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敷衍寒暄,却是白又白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自保手段,所以没必要太过计较。 但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千重月也委实有点不乐意。 凉飕飕的几个字是她给予的特殊赦免,奈何白又白在那双凌厉的眼中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身影,便明白她平静的态度代表的不是信任,而是无所谓。 他也该明白了,横竖最开始他便是以狗的身份来到她的身边,现如今还怎么直起腰变成人。 而人怎么会喜欢狗,最多的好感只不过来自初见那一眼的兴趣罢了。 白又白如月色朦胧的眸子忽明忽暗,纷杂的情绪猛地揉成一团后,最终全都归于平静。 “我知道了。”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微敞着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 千重月反手将门带上,大大方方走到他的床边坐下,而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白又白愣了一下,迈着长腿快步绕到千重月身边坐下。 千重月也不多废话,一边抬手去解开他的扣子一边仰着下巴亲他。 白又白半推半就地倒下,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碎发凌乱地铺开,白皙面庞渐渐泛起粉红。 骨节分明的五指揉进他的发丝之中,并不温柔的爱抚却令他有些意乱情迷。 可这一次的她却是没有任凭个人喜好办事,甚至偶尔还会不那么明显地出了会神。 白又白咬牙蜷缩在千重月的身侧,思绪一会儿断开一会儿又重新连接上。 千重月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点支离破碎的光,忽然就开了口。 “以后不要跟仇雅雅联系了。” “我不想再看到她那嚣张的嘴脸和四处乱碰的狗爪。” 她基本不跟人商量,开口就是不容许反抗的命令。 白又白偏生人又难受得紧,她说什么也只能够嗯嗯两声然后胡乱点头。 【卑鄙!尊主你卑鄙!】 阿镜简直要怒得拍案而起,千重月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它的眼皮底下学得如此臭不要脸的手段! 这是在吹枕边风!不!这分明是在趁人之欢! “啊?” 思考了一下单纯有事说事的千重月抱着乱糟糟的白又白,没明白它的意思。 【你应该在人家清醒的时候再谈事情!】 “有什么区别吗?通知而已。” 千重月侧身拿手撑着脑袋,垂眸看着一滴眼泪从白又白的眼角慢慢溢出,最后顺着鼻根没入被褥中。 她见状倒是有点怀念过去有兔耳朵的白又白,高兴的时候一双白白软软的耳朵冒出来,抖得可厉害。 不过如今这样倒也可爱,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他,拥有着独特的温柔与性感。 “三天后的生日宴你要跟我一起去。” “我会差人给你准备黑色的晚礼服。” “今天怎么掉这么多眼泪,啧,眼睛都红了。” 千重月粗鲁地抹过他殷红的眼角,怀疑他今天是不是水喝多了。 得以喘息的白又白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侧。 【尊主,或许人家掉眼泪不是因为.....】 【你决定事情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人家的意见....】 千重月甩了甩酸涩的手,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没太理解阿镜想要表达的意思。 “白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我决定的。” 【那是第一个世界....】 “有什么差别,这不都是他吗。” 这话一刹那堵得阿镜哑口无言,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说得多了,又怕被她察觉到别的东西。 千重月抓了抓打结的黑色长发,不耐烦地啧了声,跟甩垃圾一样甩到一边后,便伸手从后头环抱住有些过分安静的白又白。 “黑色的晚礼服喜欢吗?或者白色的?” 阿镜虽然很聒噪也很烦人,但它的建议也并不全然都是废话。 千重月好脾气地询问着,浑然不知先被白又白听入耳中的,是她那声烦躁的啧声。 白又白沉默良久后忽然翻过身来,撒娇一般地将脸埋入千重月胸口。 而后才慢悠悠地闷声道:“都听你的。” “你看,何必多此一举。” 千重月对着阿镜淡淡道。 她很喜欢揉白又白的脑袋,手心传来的温热跟以前摸兔头的感觉一样。 阿镜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同样恋爱经验为零的他,明明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可就愣是无法形容出来。 就是感觉,就那种感觉,那种怎么说的感觉.... 啧。 -- 三天后,王霸五十五岁的生日宴正式开始。 王霸便是背后捅了千家主一刀的王叔,一个光有野心没有脑子的蠢货。 要说他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弄死千家主,一半是有人暗中相助,一半估摸着也是因为千家主累了。 千夫人因病去世了近五年,那个他蠢蠢欲动想去偷只熊猫给她玩,却反被她暴揍一顿的千夫人,也是那个他年少恋慕,靠着在刀尖舔血迅速壮大势力才娶到的白月光。 如今这个令他独霸一方的目标消失了,千家主靠着唯一的女儿又吊着口仙气撑了五年,最终还是选择死在千夫人病逝的那一天。 小人得志的王霸将千家一半的势力抢到了手里,可他光记着作福作威大肆炫耀,全然没想着去收服躁动不安的各个小组织头目,搞得现在才短短几个月,反水叛走的人增加了一波又一波。 现今借着生日宴大肆邀请人,他意图拉拢势力的目的就差明晃晃写在邀请函上了。 至于为什么邀请了被他背刺的大哥的女儿,很简单嘛,要脸而已。 道上兄弟都习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狠归狠,兄弟情义却始终是一样被看得很重的东西。 王霸这个瘪三自以为将背刺的事情藏得很好,千家主出殡那日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现在的生日宴怎么可能敢不邀请千重月过来,好歹做戏做全套。 不过为了以防千重月带人砸场子,他还喊了小弟时时刻刻在旁盯梢。 晚宴终于开始,长得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僵尸一般的王霸,握着杯昂贵的红酒游走在场中,碰到势力单薄的便笑得矜持,碰到一方大佬便笑成老菊花。 千重月带着白又白入了场,言左言右时时刻刻紧紧跟在她身侧,但因为没有专门的邀请函,他们只能够无奈地移步到专供小弟娱乐的地方。 “哎呀我亲爱的好侄女,王叔可想死你了。” “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最好的兄弟,哎,果然人老了就是喜欢念旧情。” 王霸原先看到千重月入场时还不屑一顾,直到有老相识准备上前攀谈,他这才假惺惺地过来。 千重月一只手牵着白又白,另一只手压根就没拿什么礼物,来得格外潇洒。 “想他的话便早点下去见他。” 她发誓她并不是在咒人死,毕竟若想再见逝去的人,唯一的法子也就是在冥界与之相遇了。 王霸却在听了她的话之后,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看得几个老相识露出讥讽的笑。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千重月,忍着火气转移话题。 “哈哈哈许久不见你变得幽默了许多。” “今天是王叔的生日,你千万不要拘谨,一会儿随便吃随便玩。” “若是看上了什么青年才俊,王叔也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王霸压根没将千重月身侧的白又白放入眼底,这种世家的千金结婚前光明正大玩几个干净货色很正常。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白又白的手,闻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勾唇。 “今天是你的生日,那便祝你生日快乐。” “顺便祝你长命千岁,毕竟千年王霸万年龟,很适合你。” 做人没素质并且不要命会变得很快乐,至少千重月丢下这两句话后看着王霸吞了苍蝇一般的脸色,眼中倒是真心实意地露出了点笑意。 白又白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静静站在一侧,余光瞥了眼嚣张的千重月,想笑又不能笑。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酒少喝点。” 千重月没什么兴趣结交所谓的大佬,她今天除了带白又白来蹭吃蹭喝以外,一是想看看仇家主的样子,二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个人。 白又白站在她身侧垂眸挖着小蛋糕吃,淡定无视掉周围一些觊觎的视线。 直到原先不温不热的场子忽然泛起一阵波澜,真正的大佬终于现身。 大腹便便的仇老大穿着一身暗色唐装,高调地带着仇雅雅出现在晚宴中。 那只粉红色的猴子还是穿着与实际年龄格格不入的少女蓬蓬裙,可即便如此,仍旧有无数人不断冲到她的面上大献殷勤,几乎将她夸成仙女下凡。 仇雅雅高傲的抬着下巴听着他人称赞,半晌后,才施舍般地将目光投向白又白。 第28章 坏掉的他10 白又白发型同往日不太一样,碎刘海用发胶朝上抓了抓,饱满光滑的额头完整露了出来。 浓眉之下一双眼眸灿若星辰,侧头看着千重月时含着几分令人嫉妒的细腻温柔。 他外貌的出众是有目共睹的,否则仇雅雅也不会在那个暴雨天中一眼相中他,用尽手段带走他。 仇雅雅本该将他弃如敝屣,奈何如此精致耀眼的白又白看起来又令人起了几分兴趣,她不由得在众星捧月的情况下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千重月正看着王霸在仇老大跟前点头哈腰,那谄媚的样子倒显得对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仇老大脸上肥肉横堆,一双眼睛挤得又细又小,但这并不妨碍从那小缝隙中透出狡猾狠厉的光。 这是一个适合被推入尸坑用锁链绑着反复折磨的恶人,千重月观察了片刻后如是想。 她屈起食指轻抚着下巴,还顺便张口吃着白又白不断投喂而来的小点心。 身为整场焦点之一的仇雅雅,直到她昂扬着高傲的头颅挡住了千重月的视线,才勉强在千重月眼里出现。 千重月低头看了眼穿着增高鞋的仇雅雅,愣是被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呛得退后了几步,恰好贴在白又白身上。 不料这个动作竟是向仇雅雅放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她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轻蔑之意。 “千千你为什么要害怕我呀?” “上次在你家里的时候,不是还很厉害吗?” 她歪了歪头表情很是无辜,可眼中的幽怨昭示着那天的事情从来就不曾被她忘却。 千重月难受地掐住了鼻子,一双长眉皱了起来。 “你抹的什么这么臭,讲话的时候离我远点。” 她讲话瓮声瓮气,却能听出情绪并不那么美妙。 旁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倒是没有想到早就倒台的千重月讲话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过去千老大在的时候的确是能力压仇老大一头,但现在千家塌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合该避着仇雅雅这尊大佛才是。 仇雅雅费尽心思培养起来的公主素养就此轻易崩裂,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她现在背后站着最大的靠山,身旁还围绕着如此多的舔狗,压根没必要再给千重月留情面了。 “啊?千千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如此刻薄恶毒啦?我们明明以前还是好姐妹的。” “你看我都没有嫌弃你专挑我不要的破鞋捡,你怎么事到如今还这么记恨我呀?” 仇雅雅目光在面容平静的白又白身上溜转一圈,这一眼足够旁人脑中编造出许多东西来。 还没等千重月反应过来,她又兀自愧疚地捂住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啊我想起来了....这件事的确是有点对不起你。” “你明明把小白带回去好吃好喝地照顾了两个月,可他还是一点都不念着你的好。” “他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告诉我他有多爱我,多离不开我,多讨厌跟你待在一起。” “好可怜啊千千,你的爱都喂给了狗,而狗在朝着我摇尾乞怜耶。” “你说我说的对吗?小白。” 她耸了耸纤瘦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始终站在千重月身后的白又白。 白又白将餐盘放了回去,眼底清淡的笑意一点点隐去。 周围熟知仇雅雅背地里玩些什么的人,看向千重月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很多。 原先是惊讶于她的胆大包天,现在是怜悯她,嘲讽她,轻视她。 白又白搓了搓有些湿润的手指,臂膀前后轻轻摇动了很多次,始终没有去握住千重月的手。 他所要承受的目光尚且如此令人作呕,她身为旁人眼中跌落云端的凤凰,又该承受多少。 可他最终站在汹涌人群的对立面,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那个遇事向来波澜不惊的千重月,不单单是为了他们之间早已产生了未知羁绊的交易,还有不可言说的恻隐之心。 所以白又白缓缓伸出了手,想要牵住她。 千重月却忽然毫不犹豫地转身,把他丢在了充满攻击性的人群之中。 白又白停在半空的手僵滞住,浓密的长睫颤了又颤,眼中有东西在崩塌。 “哦豁,被我戳中痛处气走了呢。” “千家的大小姐虽然沦落到要捡别人破鞋的境地,自尊心却仍旧很强呢。” 仇雅雅掩唇笑了笑,眼中满是反击成功的兴奋光芒。 她踩着胜利的步伐走到沉默不语的白又白跟前,伸出指尖挑起了他的下巴,笑容非常恶劣。 “我可爱的狗狗,说好了生日宴跟你见一面,现在我信守承诺了。” “同样的,我发现你收拾一下还算能入眼,我打算勉为其难把你重新牵回密室哦。” 她自信地仰头看着白又白,竖起耳朵等待着对方再一次说出他那温柔的爱语。 身形颀长的男人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千重月的方向,没有搭理仇雅雅的疯言疯语。 “呐呐怎么不说话啊?看到我太开心了?” “还是就这么短短几天,发现自己移情别恋了?” 后者的猜想让仇雅雅一瞬间有些不爽,她直接挥散掉这个念头,打算故技重施驯服白又白。 “哑巴了?不想见你的母亲了吗——” 镶钻的尖锐指甲狠狠掐入那细皮嫩肉的下巴之中,仇雅雅眼眸黑沉怨毒。 她是个被宠坏的公主,仇老大的掌上明珠在宴会上教训个边缘人压根就不算什么事。 所以众人见状也都只是冷眼旁观,冷漠地看着白又白下巴被掐出一道血痕,慢慢渗出血珠子来。 他因疼痛而皱了皱眉,却仍只是固执地注视着一个方向。 原先晦涩暗淡的眸光,骤然间不知道是因看见了什么,猛地亮起光辉。 仇雅雅被着变化惊艳了一瞬,霎时间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笑容堪堪要绽开。 “他妈的就你长了张嘴。” 冷不丁的,一块粘腻的黑森林砸在了她精心养护的卷发上。 仇雅雅懵了一下后,下一刻立马松开手尖叫着跳开。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漂亮的卷发,眼中的火几乎就要喷射出来。 来回只用了一分钟的千重月踹掉高跟鞋大步流星归来,她一边走一边扯住桌上铺好的洁白桌布,用力一拽便将高高叠放着的红酒杯全都摔砸在地。 这一块桌布上沾着红酒渍、香槟渍、五颜六色的蛋糕、马卡龙碎屑以及零零散散混在其中的玻璃碎片。 千重月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扯着桌布迅速逼近仇雅雅,在她恐惧的尖叫声以及仇老大愤怒的喝止声中,三两下把洋娃娃似的仇雅雅劈头盖脸裹进布里。 她挣扎得格外剧烈,呼救的声音也如此凄惨,奈何宴会上的人大多空有靓丽外壳却缺少正义之心,一见千重月那张恍惚如狱中走出来的恶鬼面容,顿时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偶尔也有想要在仇老大跟前留点好印象的男人莽冲出来,结果无一幸免,全都被千重月一拳干断鼻梁骨,眼泪直接当众飙了出来。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千重月不知道仇雅雅在玻璃渣中的感受如何,她只顾着三两下把人打包成一袋垃圾还打了个死结,而后抓住剩出来的边角,赤着脚在宴会厅中狂奔起来。 仇雅雅裹在黑暗的桌布里哭得涕泪横流,偶尔还要不经意地在拖拽之间和硬物□□撞上。 后知后觉的王霸苍白了一张脸,当着仇老大的面紧急派出小弟去拦住胆大妄为的千重月。 奈何她身形如鬼魅,带着一个累赘还跑得跟兔子似的,最后硬生生把仇雅雅拖去了室外。 室外后花园有一个露天泳池,现在虽然是夏季,但在充满冰凉冷气的宴会厅中待习惯了,骤然之间浸泡进水中的感觉并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更何况仇雅雅还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在完全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下,进泳池的感觉大抵可以堪比蒙眼浸猪笼。 背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仇雅雅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千重月,将仇雅雅放在了泳池边缘,而后她后退几步,最后助跑着冲过来把人踹进泳池当中。 【......】 【没事没事,只要没杀人就行。】 【她嘴欠了这么多次,也该泡泡水清醒一下了。】 阿镜默默自我安慰着,却仍有些担心仇雅雅在过度恐慌中昏迷过去,到时候救不回来就完了。 但是很可惜,祸害大多时候都可以遗留千年,被保镖尽全力打捞上来的仇雅雅,还吊着一口恶气。 仇老大迈着步子姗姗来迟,他低头看了眼跟落水狗一样狼狈的仇雅雅,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千重月环抱双臂站在一侧,开到大腿根的裙摆随风轻轻飘扬,整个人闲适得很。 层层叠叠的保镖却是紧张地将她包围起来,唯恐她再度暴动。 “你好大的胆子。” 千重月如此高调地羞辱了仇雅雅,等同于是往仇老大的脸上狠狠甩一耳光。 不论他是否真的疼爱这个女儿,丢掉的面子也终是要找回来的。 换言之,千重月从动手的那刻起就注定要遭殃。 千重月却是站在一旁但笑不语,柔软的黑色长发垂落在暗色礼服上,几乎要融为一体。 她偏头看了眼尚在瑟瑟发抖的仇雅雅,故意在她恐惧又憎恨的目光中朝前走两步,再度成功恐吓了她一次。 从未被人如此下过面子的仇老大彻底动了怒,眼中的杀意几乎有如实质化。 小弟纷纷微垂下脑袋不敢同他对视,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千重月的毙命场面。 “好,很好。” “真不愧是千老大唯一的女儿。” “可惜你爹死得早,如今无人替你撑腰。” “若是不将你刚才做过的事在你身上重复一遍,你今晚就别离开这里了。” 仇老大抬了抬手,凶狠恶煞的小弟立刻朝千重月扑过去。 不料人还没抓到手里,一道热烈如玫瑰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剃着帅气寸头的女人穿着性感的红色短裙,昳丽的面孔上满是漫不经心。 她看着面容阴沉的仇老大,慵懒开口。 “父亲,听我说两句再动 第29章 坏掉的他11 白又白在千重月行为失控的时候便匆匆追赶在她的身后,但碍于周边人流阻挡以及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匆匆到达泳池边的时候,仇雅雅已经被她狠狠踹进去了。 炸开的水花溅了不少在她脸上,璀璨灯光下的那张脸,跳跃着别样的动人魅力。 他那瞬间站在衣着光鲜靓丽的人群中,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个站在枯骨王座上的女人,她淡然置身于汹涌血流之中,转过来的面容和千重月完美重合。 心脏无法抑制地缩了一下,但不待白又白多想,凶神恶煞的保镖便齐齐将千重月围了起来,仇老大犹如审判者一般在众人的拥簇下出现。 仇雅雅被打捞了上来,解开被水浸湿的桌布,露出了浑身上上下下都是伤痕的她。 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团,她在晚风中颤抖着肩膀,像极了面容可怖的水鬼。 千重月风轻云淡地站在一群黑衣人之中,正面对上在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仇老大,脸上不见半分畏惧。 反倒是白又白,在看见仇老大的走狗齐齐扑向她之后,脑海内骤然空白了一瞬,想也没想就朝她狂奔而去。 千重月好整以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红衣女人,转头却是猝不及防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所包围。 白又白屈指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水珠,望着她的眼中满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担忧与后怕。 千重月看了眼他的下巴,血液已经凝固成一团,半月形的伤口看着非常碍眼。 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她还需要确定一下,眼前这个红衣女人对她的态度。 在离开白又白的那短短一分钟内,千重月就是去见了这个人。 原定计划是要跟她坐下来详细谈一下合作,奈何仇雅雅这次委实是精准踩爆了她的雷点,为了不让她血溅当场害自己坏了规矩,千重月只能藏着澎湃的杀意找上红衣女人。 红衣女人叫仇不得,是仇老大处处留种后生出的其中一个孩子,也是在一个稍有不慎就会归西的明争暗斗中咬人最狠办事最稳的那一个。 千重月找上她之后只说了三句话。 “跟我合作,我推你上位。” “我现在要从仇雅雅身上收点利息,等下替我担着。” “那个男人顺便帮我照看一下。” 匆匆丢下三句话后,千重月抬眸跟仇不得对视一眼,只见她锐利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最后没点头也没摇头,态度始终模糊不清。 可就单单这么一个照面,千重月便认准她们之间已经达成共识。 首先最简单的一个原因是,之前仇雅雅遭遇过的那一次刺杀,就是她找人干的。 至于其他的—— “父亲,听我说两句再动手也不迟。” 仇不得剃着帅气干净的寸头,耳朵上方的位置刻着一个大写的x,整个人看起来放荡不羁。 她一边将自己塑造成男性化的外表,一边又穿上了最妩媚性感的红裙,周遭人总难免有些目光怪异。 仇老大看着眼前这个最令自己骄傲的作品,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 “bude,别让我失望。” 换言之,别想着保下这个伤害了你妹妹的倒霉鬼。 仇不得勾唇一笑,亮眼的黑色唇钉跟着扬起。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千重月跟前,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父亲,我知道您一直在为一样东西发愁,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办。” “我愿意破坏掉自己的原则,为您效劳。” 简单的两句话下掩藏着汹涌暗潮,仇不得毫不畏惧地盯着与她有亲密血缘关系的父亲。 仇老大眯了眯眼睛,在多层肥肉的夹击下,本就狭窄的缝隙彻底成了一条直线。 上次那批货莫名其妙走漏了风声,有些小据点被缉毒警连根拔起,霎时间大部分行动都被迫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有些交易也不得不中止。 内地货物供给逐渐紧缺,偏生仇老大近日来被盯得很紧,四处物色可以冒险的人选。 若不是仇不得曾经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也仍旧头铁地发誓不碰这个东西,不然这一次他就要派她出手了。 现今她居然愿意为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千家大小姐,毫不犹豫地打自己的脸。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仇老大沉声发问,面无表情。 仇不得叉着腰笑得豪爽,郑重其事地点头。 “很好。” 权衡利弊之下,或者可以说,被欺负的掌上明珠根本就没有跟道上生意作对比的必要。 仇老大在仇不得提出交换条件的那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为了面子着想稍微犹豫了片刻。 深知仇老大是什么人的仇雅雅,原先还一脸期盼地等着他为自己撑腰,直到仇不得忽然出现,她才后知后觉事情可能无法如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发展了。 在听到仇老大那句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回答,她彻底面如死灰。 “父亲,您要帮帮我呀....” “雅雅现在又冷又疼,您一点都不心疼雅雅吗....” 她趴在地上扒着仇老大的裤腿,仰着巴掌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仇老大,声音又软又委屈。 仇老大低头看了眼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稍稍移开了视线。 “雅雅,你真是令我失望。” 他冷不丁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你明知千老大在过世之前跟我是最好的兄弟,你却趁着千侄女失势如此羞辱她,你这分明是在打我的脸。” “是我管教无方,如今千侄女替我小小教训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速速让司机带你回家去,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作态成何体统。” 仇老大丢下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之后便甩袖离去,独自站在表情各异的人群中打着圆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伸能屈者脸皮也挺厚,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此前曾对着千重月撂过什么狠话。 偏生众人心中腹诽,明面上却仍旧是恭维连连。 仇不得居高临下地看着仇雅雅,看她一十好几却一副小白花作态,丑陋得令人发指。 无奈就是有男人吃她这一套,明明心怀鬼胎,却要装作心疼地上前嘘寒问暖。 仇雅雅在甜言蜜语中脸色逐渐好转,抬眸对上仇不得视线的那刻,眼中的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仇不得只是嚣张地扯了扯嘴角,朝她竖了个中指便转身离开。 “可以啊小姑娘,你胆子挺大。” 仇不得并未离开此地,而是转身走到了千重月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脸上写满了对她的兴趣。 千重月将白又白冰凉的手握暖,听到仇不得沙哑低沉的声音,第一时间看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那炫酷发型。 挺帅,打起架来也方便。 【不尊主,你不想,你不能。】 阿镜分分钟洞悉千重月的想法,连声阻止她把自己也给剃光。 千重月没有搭理激动的阿镜,只是主动朝仇不得伸出手。 “千重月。” “仇不得。” 即便她们私底下对对方都了如指掌,初次碰面还是坦然地介绍了自己。 “有些话不适合现在说,再约。” 千重月又扫了寸头几眼,抬手可惜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与仇不得互换私人联系方式后,她直接带着言左言右他们回去了。 -- 在参加宴会之前,言左曾详细地为千重月搜罗来关于仇家一些重点人物的生平档案。 除却鲜少人知道的特殊秘密,她这个优秀的智囊暗地里几乎把人家近几天裤衩子穿什么颜色都记录了下来。 千重月翻来翻去,最后拿着仇不得的资料看了很久。 她的生平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十五岁之前的事迹几乎被人抹消干净,只知道从小四处流浪,母亲死于非命。 而十五岁以后她便出现在了仇老大身边,小小年纪靠着狠辣果决的手段一点点往上爬,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晚上甚至还能连吃三碗大白饭,真正成为一朵带刺的玫瑰。 仇家十几个小孩没一个比她野蛮暴戾的,唯独一个仇雅雅,躲开了刀尖舔血的黑暗生活,直接在仇老大偏心的庇护下活成了耀眼的明珠。 仇不得本来没兴趣搞她,奈何仇雅雅得了万千宠爱便飘了,根本容纳不了第一个被承认的仇家千金。 仇家人骨子里就没有成为正常人的潜质,仇不得因为仇雅雅一句抱怨之言差点被仇老大打死后,彻底发了疯要咬死仇雅雅,两个人不死不休。 仇雅雅撒撒娇就什么都有,仇不得却要拼得头破血流才能喘上一口气。 在正式进入仇老大眼中时,她好几次都差点被仇雅雅搞死,直到她对自己越来越狠,地位越来越稳,最后刺杀仇雅雅的事情败露,仇老大也只是象征性地骂两句。 “有点意思。” 千重月在六界时就比较欣赏狠得光明正大的人,虽然下场终究逃不过被她一剑捅穿,也好歹比那些玩阴损手段的看着顺眼不少。 而现今仇不得明面上的目标跟她出奇的一致,都是弄掉仇雅雅这只蹦跶的猴,千重月看她就更顺眼了。 原先想着在宴会上跟她碰面搞个合作,不料千重月在匆匆见她一眼后,说出口的话便改了。 她看起来总感觉....跟资料中所描述的有所出入。 除却处理仇不得这件事情之外,千重月说是想看看仇老大长什么样,实则是为了去验证一个可能性。 白又白有天夜里夹着她的腰,被她逼着绞尽脑汁地想出答案来回答问题,人都要疯了。 “仇雅雅从来不曾和密室里关押着的人发生关系....我猜,我猜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直到有一天,她挽着她父亲的手来到密室,神情非常乖巧地为他介绍着我们。” “她父亲对我们的存在根本不在意,只是抚摸着她的后脖颈,很难形容是什么表情...” “他说玩玩可以,真玩不行,仇雅雅必须要始终当着天真浪漫身体纯洁的好女儿。” 白又白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拼命回忆的样子很是苦恼。 但将所有话拼凑起来,其中传递出来的信号却很是诡异。 千重月曾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面,轻轻抹去白又白额角汗水的时候,心中便已有猜测。 而聪明如白又白,一见他眼中略有怪异之色,便知他大抵也猜到了些什么。 那样罪孽深重利欲熏心的人,如何会无条件去疼爱宠溺一个压根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人。 爱她的生母? 仇老大情妇无数。 因为血缘关系? 仇老大孩子无数。 所以仇雅雅到底是凭借着什么始终而在仇家占有一席之位,已经不言而喻了。 永远粉嫩的装扮,永远甜腻的语调,永远白幼瘦的模样。 原来是一株代替了母亲位置的菟丝花,一朵自甘堕落委身于肥肉的菟丝花。 -- 几人回到家中,千重月便喊佣人拿来医药箱。 她推拒了佣人要为白又白上药的好意,主动拿起消毒棉花为他擦拭起干透的血渍。 白又白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千重月,连酒精渗入伤口中都毫无反应。 “今天如果没把我带过去就好了。” 千重月孤身一人兴许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挑衅,可他站在了她的身侧,就成了供别人肆意嘲讽侮辱她的污点。 “为什么这么说。” 千重月动作轻柔地涂上药水,而后用创口贴将伤口覆盖住。 白又白漂亮的眼眸垂下些许,肉粉色的唇抿了抿。 “如果我不在,仇雅雅就没办法借我嘲讽你。” “你也就不会动手,也不会被....” 被什么他没说,千重月却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被仇老大给记恨上。 虽然现在多了个仇不得挡在前头,但她实际上也是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白又白他聪明,却也不聪明。 “别有压力,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打她。” “你出现了我打她的借口就更充分了。” 千重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意图说出口。 原先内心情绪波动得格外厉害的白又白,就在幸福值快要上升的临界点,猛地被千重月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一整个晚上心脏都在跳的白又白瞬间冷静下来,几丝窜上心头的火热消失无踪。 千重月察觉到身边人突然的沉默,还扭头问了句怎么了。 白又白没有回答,只是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而后猛地翻身坐上了她的腿,低头亲下来。 “?” 千重月被他摁进沙发里,硬生生被他高涨的热情压制住。 他亲吻得如此投入,可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从他身上传来,叫千重月有些在意。 她将人推开,扭头避开再度送上来的吻,喉结动了动。 “你干嘛。” 虽然在与他行鱼水之欢时时常能感受到一丝悲切,可如今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为何还是如此。 既然心中并无欢愉,又何苦要逼着自己假装欢愉。 白又白仍旧没有回答,而是又急切地落下吻来。 一个不断扭着上半身边躲避边询问着,一个不愿说话只是倔强地一直索求着。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动静不小,所幸夜深了周围并未有人目睹着这一切。 千重月没敢真的动手,躲来躲去生怕伤到人。 平日里穿着粉色围裙温温柔柔的人,现在像着了魔般纠缠不休,简直令她难以招架。 闹剧最终落幕于千重月被压倒那刻,她假意被顺从地摁着,背地里气汹汹叫阿镜滚出来解释。 奈何它支支吾吾半天,同样没有看透眼前这个男人深沉的心。 “阿月。” 白又白低低唤了声,声调若琴音悦耳。 不待千重月回应,便自顾自落下细密亲吻。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了,令他心潮汹涌的保护原来只是出自于利用。 也好,这样也好。 第30章 坏掉的他12 “今天要吃点什么?” 昨夜那场混乱不堪的闹剧好像就此被遗忘,白又白围着粉色围裙在炸酸奶。 千重月仰头喝了口凉水,滚动的喉结处有一个又红又深的牙印。 早上言左一眼就看到那完全不加掩饰的痕迹,意味深长地劝她今日在家办公便好。 千重月放下水杯后扭头看见白又白视线渐渐下移有些出神,抬手不甚在意地摸了摸凹凸不平的牙印。 “下次别这样。” 数据化大时代最喜欢捕风捉影,她还管理着影响力不小的时尚公司,虽然白又白的热情令人非常受用,但她以这种形象出现于公共场合,遭到诟病的人不会是她,只能是白又白。 若是实在喜欢咬,衣服能遮住的地方他爱咬哪里咬哪里。 “好的。” 泛起一圈圈涟漪的心湖归于平静,第一次在夜晚失态的白又白垂下眼眸淡淡回应。 湿透的木柴好不容易又蹦起几点火星子,这下子是彻底熄了。 中午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用餐,佣人一般这个时候也被千重月要求不用服侍在一旁。 千重月刚要盛点虾仁蒸蛋,已经习惯坐在她身侧的男人,忽然大张旗鼓地把椅子拖到她身侧,一把捏住了她伸出去的手腕。 “怎么了?” 千重月发现这家伙自从精神正常后,整个人变得复杂难猜了不少。 初来乍到时傻兮兮的,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现在却从始至终态度温和宽容,心里想着些什么东西从不张嘴说。 总感觉人好了,但是没好全,也可能是好了表皮,坏了内里。 “我可不可以喂你吃饭?” 漂亮的男人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你,黝黑清澈的眸中水光盈盈。 又长又密的睫毛垂在眼尾,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浑身散发着求爱抚的气息。 千重月握勺的手僵住,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若是嫌前院那些花不够你照顾,我让人把后院铲了给你种花。” “我有手有脚的,不需要被人喂饭。” 她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对于白又白的逾越行为没有露出一丝不满,连手都没抽回。 她不会承认自己有点好奇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被人喂饭是种什么感觉。 “可是我也有手有脚,你也给我喂过饭。” “就当让我报答你一次,也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自从那夜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交易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便不再仅仅保持于一臂。 白又白第无数次主动去贴近她,空闲的左手轻轻抚上她握筷子的右手,慢慢撑开手指缝隙,将十只手指不由分说地交扣在一起。 他看着眼里有光却硬装正经的千重月,低低笑了声,挖了勺蒸蛋递过来。 “吃吧,好吗?” 白又白贴得又近又黏,说话时嘴唇差点就要贴上千重月的耳朵。 她心脏痒了一下,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张开嘴,将投喂而来的蒸蛋吞进去。 “好棒。” 白又白还真演上了瘾,硬是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奶孩子的人夫,千重月吃两口他就温声夸奖。 耳旁湿热的风不断吹拂,千重月为此耳根子越来越酥软,一股无名的躁动袭上心头。 “好了我吃饱了,你别这样——” 又一口蒸蛋被猝不及防塞进来,恰好开口讲话的千重月没有含住,浅黄的蒸蛋顺着唇角滑下。 她下意识要抬右手去擦拭,却发现手正被人牢牢握着。 毫无用武之地的左手这下终于派出用场,千重月却只听见瓷勺被叮当一下甩在碗中,唯一自由的手也被白又白给抓住。 他盯着千重月唇角残留的碎蛋羹,忽然便倾身歪了歪头,以唇印了上去。 舌尖一卷将食物残渣吞之入腹,白又白温软的唇贴着千重月轻轻蹭了蹭,微垂的眼眸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那么快起身,反像极了兢兢业业工作的清洁机器,反反复复将脏掉的地方来回清扫。 千重月靠在椅背上静默无言,任由白又白最后扫着扫着,扫进了她嘴里来。 白又白品着食物的味道,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考量着如何将千重月吞掉。 直到他氧气不足低低喘着气离开,这由他莫名其妙开始的喂饭行为,一点点也由他来使之变味。 千重月舔了舔唇瓣,她的胃部被填满之后,另一种饥饿感也被勾出了。 【嘶。】 【白又白怎么变得比你还——】 还什么阿镜没说,因为那是未成年人不可以说出口的禁词。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千重月松开白又白一本正经地拿起手机,点出智能管家将整个餐厅都封闭起来。 窗帘拉起大门紧锁,暖黄的灯光在正午时分被打开。 【骚瑞呀,是我话说得太早了。】 阿镜看千重月这架势就知道,马赛克模式逃不掉。 速速将不可言说的随身道具奉上后,它分分钟遁走。 白又白勾起非常无辜的笑容,与千重月交扣的手却不太安分,指尖不断摩挲着。 他主动把自己送上,还明知故问地问了句:“喜欢吗?” 千重月我行我素却一向实诚,因而这个问题她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喜欢,多来点。” 她将人圈在了自己怀中,狭长凤眸中满是笑意。 两人待在属于半公共区域的餐厅,静得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你喜欢就好。” 白又白再度率先发起攻势,接连被偷袭的千重月愣了下,迅速反客为主。 他那双长眉明明因为难受而皱起,唇中却溢出清朗笑声。 大脑逐步陷入一片混沌之中时,白又白还迷迷糊糊地惦念着一件事。 虽然仍随时有可能被她所丢弃,但幸好她目前还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极大的兴趣。 只要能撑到仇雅雅被解决掉,他不惜用任何东西去交换。 即便心再疼也无所谓。 -- 在仇不得去执行任务的那半个月中,仇雅雅没少来找千重月的麻烦。 她原先便因两家的关系对千重月有敌意,如今践踏她不成反被教训一顿,丢光脸的仇雅雅恨得眼睛都红了。 夺回白又白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外加仇老大那日当众撇下她自知有愧,仇雅雅便肆无忌惮地利用了这一点,求着仇老大帮她把人抢回来。 仇老大对于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不太上心,仇雅雅想要他便大气地挥挥手让下属去办这事。 怎料整整半个月,没有一个人能够顺利办好事,甚至还有行为偏激的,直接被千重月送去吃牢饭了。 “别哭,既然这千家女如此不识好歹,爸爸亲自帮你去要回来便是。” 仇老大本就因宴会一事对千重月心怀厌恶之情,如今又被间接下了面子,他彻底坐不住了。 他坐着奢华昂贵的私家车前去千家,奈何却在不远处见到了一辆警车。 千重月站在大门口,一手牵着穿粉色围裙的男人,一边还在跟某个警察握着手。 “有劳了陈警官,最近周边蚊虫滋生,我男朋友被扰得不太安生。” “若是再遇上什么一等功,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白又白手上还握着滴着油的锅铲,他见两人笑意吟吟地握手,不禁与千重月贴得更近了些。 方才便见千重月跟这陈警官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他实在是没忍住,随手关了火就跑出来。 “客气了客气了。” 陈警官仍旧生得一副粗犷硬朗的样,只是年纪较之第一个世界大了不少,看起来也快四十了。 他是近些年被外省调派过来的硬茬,软硬不吃,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又莽又猛。 仇老大不少兄弟折在他手下,见到陈警官的那刻心底倏地一沉,连忙让司机改道停在不起眼的地方。 仇雅雅这个蠢货被奢华的生活娇惯坏了脑子,她对帮派私底下从事的生意一窍不通,更遑论去知道仇家是谁亦或者仇老大心中的顾虑,她只知道撒撒娇得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见仇老大盯着个风尘仆仆的老警察看个不停,仇雅雅有些焦急地嘟了嘟嘴。 “爸爸爸爸,那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警察而已,他见到你肯定会吓得腿软,你为什么要在意他呀。” “呜呜呜我的狗还牵在千重月手上,爸爸你快帮我去抢回来嘛” 像小女孩一般撒娇卖可怜是仇雅雅惯用的手段,若是想要成功率再上升些,她免不了晚上要卖力点。 现在两个条件她都达到了,就等着仇老大表态。 仇老大个老狐狸看见千重月跟陈警官关系不太一般,心中已经掠过许多个可能性。 而他思考时最不喜欢被人打搅,一直夹着嗓子往他身上蹭的仇雅雅直接踩到他雷区,烦得仇老大面无表情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给老子滚开点!” “老王,开车回去。” 仇老大不断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沉。 前不久仇不得刚展现与千重月交好的态度,结果这后脚就让他撞见千重月跟警察有联系,他很难不多想。 问题是仇不得现在还被他派去拿货,若是—— 仇老大越想脸色越难看,他的情感告诉自己,忠心耿耿跟他出生入死了十五年的仇不得不会是叛徒,可理智却又冷漠地告诉他,仇不得忍气吞声蛰伏如此之久,大抵就在等着这一天。 所幸货还没拿回来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就让他看看他的好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被打了一把掌后彻底熄了声的仇雅雅,刻意用散乱的卷发遮住红肿的脸颊。 她看了眼自己幼稚到可笑的圆头皮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头千重月看着陈警官踹了一脚犯人的屁股,粗暴地将人塞进警车里,不禁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 而白又白低头瞄了眼已经被晒干的锅铲,默默把千重月拉进屋吃饭去了。 第31章 坏掉的他13 仇不得回来了,这一行让她身上受了深浅不一的伤。 她将那批货交到了仇老大手中,经人仔细清点之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bude,我最优秀的女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仇老大知道带回这批货需要冒多大的风险,他最忠心的下属还曾传讯回来,告知仇不得在边界混战的时候枪杀了不少警察,是她一贯的狠辣作风。 这样的她如何能拥有被策反的机会,他们同样罪孽深重,绝不可能会被宽恕。 “父亲。” 仇不得眼下多了一道褐色的疤痕,整个人虽因连夜赶路看起来有些沧桑,气势仍旧凌然。 仇老大眯了眯眼睛,上前满意地拍了拍仇不得肩膀,难得露出两分慈父的模样。 但也就仅仅这么短短几秒而已。 “bude,你跟了我十五年了,应该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此前你不愿接手我的生意让我很失望,但你死不低头的样子又非常令我欣赏。” “如今既然你想通了,还漂亮地完成了任务,过两天与c城客户的交易就交给你了。” 仇老大非常大方地开始放权,绝口不提此前心中对她的质疑。 仇不得从不在老狐狸面前掩饰自己的野心,听到他愿意托付重任,眸中顿时掠过欣喜之色。 “知道了父亲,我会好好干的。” 她眉眼低顺地臣服于权势,身子骨却又挺得很直。 仇老大笑呵呵地与她擦肩而过,走起路来肥肉一颤一颤,不过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回头留下一句话。 “bude,我最喜欢忠诚的人,你知道的。” -- 仇不得重新包扎了下溃烂的伤口后,扭头就去找千重月了。 “嗨小姑娘我来了,你说好等我回来后要告诉我个事,害得我因为好奇心都不敢死外头。” 仇不得看千重月是越看越顺眼,一见到人就热情地上前去勾住她肩膀。 千重月正在摆弄笔记本,被言左摸习惯之后面对别人的热情她已经接受得格外坦然了,所以仇不得的自来熟并未让她有特殊反应。 随着清晰的敲击声响起,千重月将某个角度刁钻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这是什么?” 仇不得看着监控中非常陌生的房间,粉粉嫩嫩的像当下小女生最爱的公主房。 她原先还在猜千重月在卖什么关子,直到上午才跟她见过面的仇老大忽然出现在了房中。 仇不得身子一僵,那一刹那她直接把后面会发生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这个房间是仇雅雅的,仇不得之所以不认识,是因为她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栋专属于仇雅雅的房子,更遑论会知道她房间是什么样式。 深更半夜的,从来不曾给仇雅雅派遣过什么任务的仇老大忽然出现在这里.... 父慈女孝彻夜长谈?去你妈的谁信。 “他妈的这两个奸....狼狈为奸。” 早早就辍学的仇不得文化素养不高,看见高清□□的画面后脑子里也就两个词。 但想想自己还在给仇老大办事,嘴巴便迅速拐了个弯。 “一周频率是两次吧,估计挺早就开始了,一栋房子围得滴水不漏。” 千重月难受地移开了眼睛,早早便开启了静音模式。 仇不得看着公众面前高傲得跟粉毛孔雀似的仇雅雅,画面中却卑微得跟狗一样。 她思想道德的底线果然还是高了些,一直以来虽然都很疑惑仇老大为什么会如此宠溺一个废物,却也从未往这么伤风败俗的方面上想。 看她拼命展示着稚嫩的一面,还有那一直喊着爸爸爸爸的嘴型,仇不得没忍住揉了揉胃部,有点犯恶心。 “咱先不聊你为什么监视这个,咱先聊一聊,仇雅雅的房子被围得跟铁桶一样,你一个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跑到她房间里装监控的?” 千重月没想到她最好奇的居然是这个,摸了摸后脖颈回想了下细节。 其实也很简单,先是让言左仔细规划整栋楼的路线图,接着让言右这个执行力超强的二傻去反复踩点确认,最后便是让千重月借用点小道具,趁着夜色硬生生攀爬到楼,用最短的时间来达成目的。 “其实说守得牢固,但也只有大马猴来的时候比较牢。” “其余时间里都很松懈,下手非常容易。” 千重月翘着二郎腿简单解释了下,满脸漫不经心。 仇不得看着她的眼神却稍稍变了变,半晌又是一副笑模样。 “大马猴?” “你不会是在说....” 如此大不敬的称呼仇不得回过味来才发现,她看着千重月的眼神越发不对劲了。 这是完全没把她当外人啊。 “要不然你爹?” 千重月掀了下眼皮。 “不了,还是大马猴吧。” 仇不得皮笑肉不笑,干脆坐实了自己确实跟仇老大关系不太好这件事。 “这些视频我等下都拷一份给你。” 电脑中的画面仍旧在播放着,千重月跟仇不得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上面了。 听到她这么爽快地要把东西给出来,仇不得不由得挑了下眉。 “话说你是不是对我也太信任了点?” “你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父...大马猴邀功?” “毕竟我现在也是个玩毒的了。” 仇不得提起这事时语气还挺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跟千重月莫名其妙就勾搭上,甚至连利益交换都没有好好谈清楚过,话题就搞得这么深入了。 千重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间就给笑了。 “那你去吧。” 她将u盘毫不犹豫地递给仇不得,歪了歪头示意她现在就可以去告状。 仇不得活到十岁还没见过这样的家伙,霎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服了你了。”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并且保证你的小男朋友下半辈子无忧。” “但是咱俩之间的交易条件得换一下。” 仇不得从椅把上直起身来,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u盘。 “这份视频好坏参半,用得好说不定我能更得大马猴欢心。” “用不好了说不定这是咱俩见的最后一面。” “这么有风险的事情,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过分吧?” 仇不得笑得很有少年气息,看起来有点坏心眼,可口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千重月见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倒也不生气,耸了耸肩随她去了。 “之前说的助我上位那事就不算数了,老娘我靠自己照样能行。” “等着吧,没过多久给你送来好消息。” 仇不得要从书房离开的时候,恰好撞见上来送点心的白又白。 他倒是越来越适应居家男人的身份,一整天不是穿着园丁专用围裙,要么就是穿着厨房专用围裙。 头一次跟把千重月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打照面,仇不得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外型上看起来是那种煮饭很好吃的男人,原来千重月好这一口。 “走了。” 仇不得挥了挥手,目光从卖相格外诱人的点心上流连了一下,而后大步离开。 白又白看着千重月想说点什么,转头见客人走得步步生风,便抿了抿唇止住话头。 他端着东西走到千重月身侧,视线原本一直都是黏在她的身上,可是电脑屏幕亮亮的还一直在动,他下意识就要扭头去看。 “啪!” 千重月一掌将笔记本拍上,丝毫不在意它刚才短暂地发出一声坏掉的悲鸣。 白又白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点心砸到千重月身上去。 “是公司什么重要的走秀彩排视频吗?” 他脑海中还残留着那瞬间瞄到的粉色,嘴上却不动声色地为千重月找台阶下。 可白又白忘了,千重月这个人的心眼是实的,从来不走别人给她递过来的台阶。 “不是,反正是你不能看到的东西。” 她义正词严地反驳,半点都不留情面。 虽然已经习惯了千重月这种行为作风,但一向待人温柔细腻的白又白还是默了。 他忍住把做了一下午的点心拍到她脸上的冲动,笑吟吟地为她递上精致小勺子。 “你自己吃,我去公司一趟。” 听到白又白提一嘴走秀,千重月这才想起今天公司里还有事,捞过外套便准备走。 拼命安慰自己眼前人是交易对象,少动不该动的心思的白又白,明面上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 他暗自叹了口气,准备把东西端走,怎料这时走到门口的千重月忽然又折返回来。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抹茶味的蛋糕送入口中,抬眸朝白又白露出一个极清浅的笑容。 “味道不错。” 丢下这句话后她彻底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又白却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 仇雅雅坐牢了。 这个消息通过言左传到千重月耳中的时候,才过去十天有余。 她将时尚杂志合上,直接给仇不得打去了电话。 “粉猴子坐牢了?” -“神他妈的粉猴子....” -“对于外界来说,她的确是坐牢了。” “那看来是假消息。” -“不不不,其实也不算很假,毕竟她现在的处境...” -“跟坐牢也没差别啦。” 仇不得讲话有些罗里吧嗦,千重月耐心听完后终于知道她这些天里都干了些什么。 那份视频原先对于千重月来说,击垮仇雅雅最简单的方式便是把视频加大力度传播出去,顺带着让仇老大也红火一把,再不济就是交给仇老大仇家,不死也能让她脱层皮,毕竟仇老大最爱面子。 爽是能够狠狠爽一下,就是后续的烂摊子比较不好收拾。 不过若将视频交给仇不得,那意味便完全不一样了。 仇雅雅这段日子因为千重月本就过得不太平,还接二连遭到了仇老大的无情抛弃,心里本就窝火。 可是为了牢牢缠住仇老大这棵大树,她只能够更加没有底线地去讨好他,毕竟没了仇老大,她仇雅雅在外就什么东西都不是。 仇不得拿捏住一个人要面子,一个人要富贵的弱点,率先拿了些模糊不清的截图让人背地里去恐吓仇雅雅,搅得她方寸大乱。 而后一边骗她钱一边给她洗脑这件事情曝光的下场有多严重,她会直接被仇老大给杀掉。 本就心神不宁的仇雅雅没忍住拿关系曝光这件事试探了下仇老大,最终只换得他一个凉薄的笑容。 那瞬间她什么都懂了,扭曲恐惧的情绪在仇不得把完整视频发给她的那刻到达顶端。 仇雅雅第一反应是逃,可仇不得已经在背后换了副嘴脸对上仇老大,她编造仇雅雅在屋内安装针孔摄像头,就为了拍下视频有朝一日好威胁仇老大。 仇老大没来得及追究仇不得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他只顾着命人抓回逃跑的仇雅雅,顺利地从她早被动过手脚的手机里看到监控软件以及一堆视频,外加房间里的摄像头。 他那一瞬间被柔弱菟丝花背叛的怒火到达顶峰,拿出枪就要把仇雅雅射杀,最后还是仇不得拦了下来。 “父亲,她好歹是你的女儿,也做过你的....女人。” “万一她还偷偷将视频备份那就糟了,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吧。” 仇不得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她忍着恶心翻了下视频,发现最开始几次都是仇雅雅表演着节目勾引仇老大,而他则是坐在一旁满脸冷漠。 特意找人视频剪辑之后,道德沦丧的女儿蓄意勾引正直父亲的视频便出现了。 再加上仇雅雅密室里囚禁的那些无辜人,事情一齐曝光后,她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拼命解释也没人听的仇雅雅哭得撕心裂肺,在她被审判的那日仇老大还站出来表示是自己没教导好她,他这个当父亲的很是失责。 明面上事情到这里算告一段落,可实际上,平息怒火的仇老大将本该坐牢的仇雅雅救了出来。 仇不得也被他事后问罪,幸运的是这件事情她处理得太干净,仇不得还特意表现出一副终于能够独占父亲目光的姿态,仇老大才马马虎虎放了她。 而被救出来的仇雅雅彻底销声匿迹,成了仇老大的地下禁脔。 “......” “牛逼。” 【牛逼。】 千重月和阿镜一同发出感慨,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虽然仇不得想做的事情显然还没做成,但在千重月这里,仇雅雅落得一个悲惨下场,便够了。 可抬头看了眼给小盆栽认真修剪枝叶的白又白,千重月抿了抿,始终没想好怎么告诉他这件事。 白又白似有所感般投来目光,温润眼眸中满是细碎的微光。 千重月没明白自己这一刻在想的是什么,可她仍旧顺从心意,暂且瞒了下来。 或许等他自己去发现,会比较惊喜吧。 第32章 坏掉的他14 以当下表面呈现出的风平浪静来看,事情勉强算是告一段落。 白又白仍旧在使劲浑身解数去讨千重月的欢心,对仇雅雅的下场一无所知。 千重月有时见他垂眸笑得很开心,心里想说若是他在那一刻幸福度上升了,她便主动把事情都交代了。 可是没有,以往那聒噪的提示音这一回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转眼白又白已经在千家待了五个月有余,可这五个月内,他唯有在见到白母的那刻连涨了一十点幸福值。 其余时候一动不动,心底平静无波。 千重月说实话有点迷茫,因为第一个世界的白又白全身心围绕着她,只要稍微完成他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会换来他的幸福感。 眼前的白又白却很不一样,他有主见有思想,绝境之中会努力找寻当下最优解。 如若不是权势所带来的颠覆性压制,他或许根本就不用依附千重月来为他解决心头大患。 偏生不可动摇的剧情之手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造就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局面,很是令人头疼。 【咳咳咳尊主你在想什么,白又白东西都喂到你嘴边了。】 阿镜察觉到千重月盯着一本时尚杂志发了很久的呆,视线一直凝聚在男模特的腹肌上。 它清咳两声试图唤千重月回神,因为白又白正给她投喂新鲜出炉的点心,见她久久没反应,顺着她视线落到杂志上的时候还愣了下。 “啊。” 千重月咬了一口软糯的雪媚娘,表情淡淡。 自从之前在餐厅硬是给千重月喂了次饭后,白又白越来越喜欢亲手给她喂吃的。 有时候是突然从身后窜出来,往她嘴里塞一颗剥好的糖,有时候是在吃饭时动不动椅子就拖过来,不由分说把夹着菜的筷子递到她嘴边,有的时候是耍小心眼在自己身上胡乱抹奶油。 “好吃吗?” 白又白抽了张纸巾为千重月擦拭去唇角的残渣,虽然他更想亲自舔去。 千重月就着他的手不断咬着雪媚娘,上挑的眼盯着他,舌尖扫去他指尖沾着的糯米粉。 “好吃。” 见他一如既往笑得如一月春风,千重月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她刚才没有正面回答阿镜的问题,是因为心里的确在想些事情,而且是不想让阿镜知道的事情。 千重月在想,她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来。 如果白又白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喜欢她,结局会如何。 -- 上回仇不得在电话里说,仇雅雅被仇老大当成禁脔囚禁了起来。 可是这才不足半月,周边又开始有了她的活动迹象,只不过是较之以往低调了不少。 像她这种人犯事被抓并且还做了有伤风化的事情,新闻不会选择报道,更何况仇老大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敢生出报道的胆子,所以白又白想知道这些事很难。 时间一久,千重月原先想干脆把事情告诉白又白得了,如今察觉到她跑出牢笼,又把话咽了回去。 按理说经历了对她的人生影响重大的变故,她合该恨极了造就这一切的仇不得。 可是很神奇的是,仇不得发消息告诉千重月,仇雅雅见到她态度很平和,反而是在提起千重月的时候,眼中的恨意较之以往更加浓重。 “凭她的智商不可能知道我干的。” 聪明人很擅长伪装,傻子往往却能一眼被看穿。 所以千重月才如此笃定。 “不不不,我感觉她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也不知道大马猴把她关起来干了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能够呼风唤雨的小公主了,见到我自然得夹着尾巴。” “至于你....我怀疑她好像对你男人有点念念不忘的.....” 千重月听到这话愣了下,马上转头要来了白又白的手机。 她翻了翻最近的通话记录,确实有不少都来自于仇雅雅。 “基本都是在大半夜的时候打的。” 白又白谈到她时表情十分冷淡,这种发疯行为他没有特意告知千重月,因为觉得没必要。 前段时间仇雅雅忽然销声匿迹,白又白其实已经隐约猜到点什么了。 他只不过一直没有开口求证而已。 “拉黑掉。” 千重月把手机递回去,亲眼看着白又白顺从地将红色号码拉入黑名单。 她指节屈起敲了敲扶手,听着仇不得将她的个人猜测说完。 “估摸是被折磨得挺狠,肚子好像都有点隆起了。” “她喜欢抢东西的德行你也知道,精神出问题之后,她不惦记着以往养得那些狗,偏生惦记你的。” “嘴里老叨叨着你男人有多温柔有多爱她,都怪你把他给抢走了。” “大马猴最近可能听了点枕边风,允许她小范围地活动,不管怎样,你还是稍微注意点。” 仇不得现在一口一个大马猴叫的可开心,手里头接管的势力也越来越多。 千重月谢过她的好意正准备挂断电话,她却忽然有些犹犹豫豫地发出邀约。 “晚上出来喝酒吗?” 仇不得声音听着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 千重月通过这一点点与她产生联系的媒介,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情绪。 “等下把地点发给我。” 想着还欠人家一个人情,对酒水兴趣不大的千重月答应了这个邀约。 电话那头仇不得笑得格外爽朗,最终只轻轻说了句不见不散。 白又白见她把手机收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盆景都快剪烂了。 “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她平日里也有不少应酬,惯常都是带着白又白一起出席。 今天倒是为了个仇不得,将他给丢下。 “好的。” 咔嚓咔嚓两下,绿油油的盆景彻底秃了。 -- 千重月本以为就仇不得这身份地位,要约的地方铁定是什么销金窟。 没想到两人最后居然在江边的大排档碰头。 一头被言左爱不释手各种抚摸的黑长直被吹炸开,千重月一边吐头发丝一边开了瓶啤酒往嘴里灌。 仇不得骑着辆小蓝车姗姗来迟,一口大白牙在夜里发着光。 一段时间不见她,整个人精神头看起来还好,只是身上伤口多了不少,肉眼可见得沧桑了不少。 “就一箱?你个小趴菜。” 仇不得坐下去就吨吨吨一口气干掉一瓶,长舒了一口气之后笑着吐槽两句。 “吃点花生米吧。” 千重月把下酒菜往她跟前推,意思不言而喻。 仇不得哈哈笑了起来,结果张口灌了不少晚风后硬生生打了个响亮的嗝。 “说吧,今天晚上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除了杀人放火,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 千重月再度被头发糊了一脸后,操起桌上的筷子给自己来了个快速盘发。 十五岁起就留寸头到现在的仇不得看她这一顿操作,不禁摸了摸脑袋。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解风情,难为你男朋友还不离不弃跟着你。” “我拿出最后的自由时光来陪着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千重月闻言顿了下,她话说得轻松,仔细抠起字眼来却有股说不出的凄凉味道。 将啤酒罐放下后,千重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准备杀大马猴了?” 这句话的直接程度是远超仇不得想象的,她已经习惯跟笑里藏刀的人来往,这冷不丁一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仇不得笑容就那样凝固在脸上,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戳穿倒也不恼,就是有些无语。 “妈的你讲话一直都这样的吗?” “所以你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你的啊?” 仇不得憋了半天没忍住刺千重月两句,最后悠悠叹了口气。 “幸好当初跟你合作了,你这要是背后捅我一刀,我不死也伤。” “不装了不装了老娘摊牌了,还有最后一周时间。” 仇不得瘫在椅子上满脸破罐破摔,带着笑意的语气中尽量想要显现出自己的轻松。 可她面前坐着的是个人形外挂,所以掩藏在深处的那一份沉重也一并被发现。 “我有个可怜的妈,在国内被他玩疯之后还被带去德国,我最后在德国出生。” “bude是我在德国的名,妈的大马猴净给老娘乱取名,最后还借用这外国名取了个仇不得出来。” “别问我妈在哪,早被他玩死了。” 多个男人和一个疯女人的画面永远留存在仇不得的脑海,这是她记事以来日日夜夜都要循环一遍的噩梦。 兴许忍辱负重想杀掉仇老大不是为了替那可怜妈报仇,更多是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 见仇不得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带过自己那操蛋的童年,千重月没有发表看法,也没安慰。 因为这千世界苦的人太多了,她也见过因血海深仇而发疯的恶人,可这手上沾了血,终究是要还的。 “下周将地点告诉我。” “既然欠你人情,我就必须要还清。” 仇不得听到这话有点想笑,她很想要给千重月好好形容一下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濒死的那种绝望感。 可抬眸看见她那嚣张到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神情,顿时便哑了声。 “他妈的,服了你了。” -- 【盘山路,废工厂。】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千重月收到了仇不得发来的消息。 一直未曾入眠的她起身速度很快,拿起车钥匙和提前弄到的枪出了门。 不料刚踏出大门,就看到蹲在门口的哼哈一将。 言左掏出袖珍小枪擦了一遍又一遍,言右坐在一边睡得呼噜声四起。 “......” 千重月默了。 “嗨大小姐,出门啊?带上我呗。” 言左踹了言右一脚,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言右迷迷糊糊扒了下言左的脚腕,揉着睡眼站起来直点头。 千重月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但心底也清楚,不把这两人带上绝对会闹起来。 “走。” 原先就充满未知性的行动,加了两个不相干的人进来,千重月不由多了丝顾虑。 她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后脖颈,心中总隐约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看着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站在露台上的白又白拨了下凌乱的刘海。 转头也下了楼。 第33章 坏掉的他15 这片地区附近的盘山路只有一条,因过路人少,路边老化的护栏一直未曾再翻修。 千重月开车往山上去的时候,周边几乎都是或损坏或闪动或暗淡的路灯,可视度极其低。 【尊主....】 阿镜今晚相当沉默,见千重月拿起危险指数极高的武器时也没有吭声。 直到她一路去到半山腰,才犹豫不决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会送命,也不会取命。” 她不是傻子,也没有那些毁天灭地的大反派想要孤独求死的心,相反的,她非常惜命。 只是直觉告诉千重月,今晚兴许是还上仇不得人情的最后一个机会。 但是能还就还,不能还大不了回六界后上冥界找阎王查查她的轮回路,给她把命数改得好些。 【我,我想说的不单单是这个。】 阿镜似乎有些焦虑和犹疑,一句简单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千重月情绪莫名也跟着躁动起来,脚底下油门踩得又快又狠,吓得后座两人死死抠住车门。 “有话就快说!” 【其实,其实....】 阿镜虽然身为镜世界的主要生成者,但生成的世界后期运转会按照可以自洽的逻辑自行走下去,既不用它参与也不会给予它类似上帝之眼的能力。 不过若是阿镜想,它还是可以走后门看到一些原住民看不到的东西,就比如—— “大小姐,后门有人在跟车!” “她追得越来越猛了,再前面一点的路段护栏基本上全是坏的,只要稍微一撞我们就会....” 就会怎样言左没有接下去说,连言右都听明白了她话中所要表达的意思。 千重月眉头紧紧锁起来,以为这就是阿镜一直犹豫着不敢说的事情,顿时将油门一踩到底,在仅限两架小车通过的盘山路上疯狂飙车。 除开汽车行驶的轰鸣声,轮胎与地面猛烈摩擦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言左掐着言右的手,整个人脸色惨白如鬼,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吐出来。 言右见她这惨样没好意思兴奋地叫出来,他分出心神转头去注意后头穷追不舍的车,眯了眯眼睛发现对方开的似乎是限量版跑车。 “完蛋,可能跑不过。” 非要对比的话,大概就是,千重月开的是速度中规中矩价格一百来万的车,而对方开的是足以一路火花带闪电,价格为一千来万的昂贵跑车。 言左就算整个人晕头转向精神很差,听到这话也没忘记锤言右一拳。 千重月一路能够不被追上全靠着多活了一辈子的车技,但对方显然是不要命了,加足了马力磕磕绊绊狂追上来,距离正一点点缩小着。 她现在是完全没有回头路可走,危险路段也一点点在靠近,退无可退。 “大小姐,还有一公里就要到危险路线了!” 言左看了眼导航,心中开始打起鼓来。 “坐稳了!” 千重月方向盘都快打出残影来,耳旁是背后不断逼近的跑车轰鸣声,眼前是最后一个极限弯道。 她凤眸一瞬变得凌厉,毫不意外地从后视镜看到对方将一直偷偷留着的油门彻底踩尽,那一刻如同离弦之箭朝千重月狠狠冲撞而来。 千重月猛打方向盘将前进的车头打歪,硬生生借着弯道漂移的时机将整个车身横着占据整条盘山路。 计算好撞击的角度以及挣扎逃脱的空间,她一边把控着方向,一边转头盯着在夜晚中犹如鬼魅的火红跑车迅速冲撞而来。 在惨白车前灯直直刺入瞳孔之时,千重月清楚地看见了驾驶座上的那张人脸,正是神情癫狂的仇雅雅。 她穿着与以往天差地别的性感红裙,疯狂地咧开涂着猩红口脂的唇,脸上笑与泪矛盾并存。 “嘭————” 两车相撞的激烈声响几乎要贯穿人的耳膜,千重月心脏狠狠一跳,狠狠踩下刹车后朝事故发源地望去。 一辆非常眼熟的白色跑车将红色跑车往山体那边撞过去,在高速行驶之中的对撞几乎将两辆车变得面目全非。 千重月打开车门冲了出来,在器械严重报废的难闻气味中跑到了白色跑车的旁边,一声不吭地砸开车门,将被安全气囊包裹住的白又白拖了出来。 他额头上全是血,双眼紧紧闭着像是死透了。 千重月霎时间脑子忽然懵了一下,她这双手曾经抚摸过成千上万具尸体,现如今抱着昏迷不醒的白又白,竟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 言左在后头急冲冲追上来,一抬眼看见千重月的表情心脏猛地停了一下,连忙上前查看白又白的状况。 “还好还好,额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敲到了,血看着多其实没有伤到要害。” “大小姐你放心,这辆车的安全性能是值得肯定的,姑爷他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当中。” 言左强忍着把这些话说完后,立刻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言右挠着头两头看了看,最后还是选择先将昏死在车里的仇雅雅拖出来。 她人也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双腿之间的血却留了一地,大晚上看着很是吓人。 “这,这.....” 言右见过人流血,可没见过人这么流血的,顿时架着软绵绵的仇雅雅有些慌张。 千重月拿袖子给白又白擦了擦额头,余光瞥了眼仇雅雅,只是语气淡漠地让言右把人放一边就好。 晚上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千重月不得不在仇不得和白又白之间做个选择。 看了眼还尚在昏迷之中的男人,她叹了口气选择留下。 【尊主....】 阿镜被这变故吓得说话有些不利索,可事到如今它有些话再瞒着也不好。 【其实仇不得给你的是假地址。】 【真正的交易地点在新月码头。】 千重月抱着人的双手一僵,眼中第二次出现了迷茫。 “.....你确定?” 【我确定,她人现在就在新月码头。】 一个晚上太多东西砸得千重月头疼,她坐在地上抱着白又白情绪很是混乱。 夜间的风吹得身体泛凉,千重月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之境。 “....去吧。” 隐隐约约的低喃自怀中传来。 千重月垂眸,看见了慢慢苏醒的白又白。 他借着千重月的劲自己坐到了一旁,想抬手摸一摸疼痛难忍的额头时,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白又白愣了下,而后弯着眼眸朝她笑。 “你有想要做的事情就去吧,我没什么事。” “最想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掉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这仿佛解脱一般的话语让千重月长睫微颤,下一刻与他不约而同地看向仇雅雅。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0】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62】 久违的幸福度上涨提示音,一如既往的大方。 千重月为白又白理了理凌乱的碎发,原想倾身亲亲他,靠近时又忽然止住。 “好。” 她站起时没有看到白又白眸中浮现出的失落,只是抬手将终于救回一条命的言左唤来。 将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千重月独自驱车下山,渐渐离身后驻足遥望的人影越来越远。 -- 新月码头的交易正式开始,两个帮派在夜色之中悄然聚头。 小数额的交易通常都用不着仇老大亲自出面,一般都交由手下或者仇不得代劳。 今日的买家身份却是不容小觑,除了要毒货之外,军火也沾了些,所以必须要由仇老大经手。 交易原本进行得非常顺利,眼看货物就要交到对方手中,上百个条子却忽然出现。 整个码头都被围堵起来,两个领头人不断调派小弟跟对方火拼,场面混乱不堪。 仇不得在这个时候靠近了仇老大的身边,俨然一副誓死护着他的模样。 “父亲跟我走,我掩护你!”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套装,刚长出一些的头发又被推平,看向警察时脸上全是凌冽杀意。 仇老大在危难之际深深看了她一眼,只高声应了好。 今日警方没有被他的线人迷惑去别的地方,而是选择集结大部队蹲守在这个地方,他心中已经了然了。 所幸货物并不是全都在这里,他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可叛徒,还是立刻清了为好。 “我的女儿,你为何要令我失望。” “我说过了,我最不喜欢背叛我的人。” 仇老大在上船之前回头看了眼表情归于一种死寂的仇不得,眼中全是阴狠的算计。 “千家那小姑娘被你骗去了盘山路对吗,现在估计跟着仇雅雅一起粉身碎骨了。” “本想在这次交易成功后把这当成个好消息分享给你,顺便把二把手的位置给你坐。” “如今看来,真是白费我的一番好心了。” 他满意地看着仇不得骤变的脸色,大挥挥手示意断后的小弟将她解决掉,而后大笑着上了船。 仇不得膝盖被他射了一枪,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脸上分不清是在为哪件事而感到痛苦。 她脑门上顶上了一个冷冰冰的枪口,在即将被射杀之时,仇不得摁下了手中藏着的按钮。 快速驶出去的船只在海面上忽然炸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仇不得绝望的面容。 小弟被这场意料之外的爆炸吓了一跳,而后恼羞成怒地跟同伙朝着仇不得胡乱开枪。 背后警察被这场动静吸引而来,数枚子弹呼啸而过,已经失去了断后意义的小弟们慌忙逃离了这里。 独留下倒在血泊之中睁大眼的仇不得。 有一道身影跟随在奔跑的警察之中,目光坚定地朝她而来。 仇不得眼中的世界逐渐湮灭,下一秒身体却被人揽入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在死前感受到了最后一抹温热。 她费尽全力想要看清楚来人,可是视线却总忍不住掠过那些行动匆忙的警察。 “你有病是吧。”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仇不得认出来人后笑了下。 “没咳...没.....” “还人...人情....” “告诉陈...陈....我在边界没有杀....杀警....” “对...对不起——” 仇不得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地呼吸一下,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 千重月第一次看着一个人在她怀中失去气息,身体凉得犹如一块冰。 冰得她说不出话来,连点头都忘了。 陈,陈。 谁啊。 脚步声和枪声逐渐远去之后,千重月放下咽了气的仇不得,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 有个熟悉的男人跑到半途像是忽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握着枪的手越来越紧。 他转过头来,视线隔着虚空落在了合上眼的仇不得身上,那一眼好像承载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这么一眼他又继续奔跑起来,挺拔的背影是不可撼动的坚定。 “原来是他啊。” 千重月站了起来,带着一身的血腥味。 这个世界的人,心眼真多啊。 第34章 坏掉的他(完) “她说她在边界没有杀警察。” 千重月配合警方做好惯例的调查之后,特意找到了忙得停不下来脚步的陈警官。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眼圈那一片浓重的乌青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陈警官只是淡淡嗯了声,沧桑硬朗的面容叫人窥不得半分异样。 话既然依照仇不得生前的嘱托成功带到了,对方究竟是喜是忧还是毫无反应,对千重月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顶了下腮帮准备走人,一直装着没事人的陈警官却先沉不住气,放下了笔。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这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他应该像前两天打击罪犯一样,走得那么果断狠绝。 可兴许是心中郁结积压过甚,多日的操劳之下陈警官忽然在某一瞬变得很难过,尤其是在唯一知晓内情的千重月跟前。 有些事如果不说出来,那么这个世界上将仅剩下他一个人独自承受那些沉重的秘密。 可是他找错倾诉对象了。 “没有,祝你生活愉快。” 千重月潇洒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陈警官的视线之中。 他抬眸错愕地望着已经没有那道熟悉身影的嘈杂厅室,半晌又低下头,无奈一笑。 千重月出了警局之后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白又白,他头上贴着块四四方方的纱布,精神状态还不错。 左右各有一个硕大的电灯泡在朝她招着手,奈何千重月的眼中只能够装得下一个人。 “走吧,回家正好能吃得上晚饭。” 白又白习惯性地上来牵住千重月的手,带着她要钻进后座里去。 千重月却使了劲把人往回扯,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朝最有眼力见的言左打了个手势,她立刻就拉着永远智商不在线的言右找借口遁走。 “不急着吃饭,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 在去往神秘目的地的路途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得过分。 千重月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在问完他额头上的伤口后,才不紧不慢地提到他那天为何会出现在盘山路。 “仇雅雅给我发了短信。” “她说等那天过后,我就彻底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而那天事故发生后,警方发现仇雅雅那辆车的刹车,被人剪断了。” 白又白吹着窗外傍晚的凉风,语气平淡地提起这件事。 他或许能猜到几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样。” 千重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以往总会找到点话题的两人相继陷入沉默,直到最终到达目的地。 “这里不是我的花店吗?” “怎么,怎么会....” 白又白下车之后,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街道和他曾经亲自指挥搭建起来的花店,有一瞬恍惚。 白母在来千家找他的时候,曾语气沉重地告诉他,花店已经被仇雅雅派人打砸得不成样子,花花草草和泥土混了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如今这一处他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踏入的地方,奇迹般地复原成了最初的模样。 “我让言左搜罗了一下花店的照片,叫人按着原先的样子重新装修。” “里面的花花草草可能有遗漏,但已经尽量照着照片复原了。” “这两天我都让别人先照看着点,如今也该把它交还给你了。”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72】 【恭喜第二个世界修补成功】 当千重月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提示音冷不丁就响了起来。 她或许之前有想过将他最喜欢的花店还给他时,可以听到他幸福度上涨的声音。 可是没有想到,及格线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越过去了。 白又白没有注意到千重月站在身后骤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表情,他只是温柔地透过玻璃门望向里面,手轻轻摁在上面仿佛在隔空抚摸着久违的花草。 “谢谢你。”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白又白转过身来由衷地露出欣喜的笑容,眉眼在突然飘落下的秋雨中显得有几分朦胧。 千重月被绵绵细雨淋着,黝黑长发上沾染着滴滴点点透明水雾,一双眼就这样直直看着他。 “开心就好。” “我们的交易从此刻开始,也可以正式结束了。” 现在的天还不算冷,白又白的胳膊上却突然冒了点鸡皮疙瘩起来。 一如当初他在某个夜晚踏入了某个房间,坐在某人腿上被空调吹得身体泛凉时感觉一样。 他眉梢上明晃晃的喜悦之意渐渐淡去,眼底湿润的光暗淡了下去。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会听不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我,我的衣服还在家...还在你家里。” “前院那些玫瑰我按着我的方法养习惯了,我好歹要交代一下接管的人。” “晚饭的汤或许已经熬好了,我....” 白又白站在花店前样子有些无措,他之前夜夜面对痴缠不休的千重月时明明还游刃有余。 这一时之间要接受自己将彻底跟她失去唯一羁绊的事实,太难了。 甚至于,可能是心底的奴性在一点点养成,这段不平等的关系被解除,他竟有种被舍弃的感觉。 “东西我会让人给你收拾好,到时候直接给你送过来。” “玫瑰花怎么养无所谓,前院会找专业的人来照料。” “上车吧,最后一顿饭。” 千重月无师自通,几句话轻易碾碎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妄念。 白又白心脏狠狠缩了缩,可他能如何,他只能笑着重新坐上副驾驶,接受她最后一餐的邀请。 【尊主,你这怎么像是要把人赶走啊?白又白不是你的伴侣吗?】 “他有自己的家。” 【可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很想走的样子,你还老早就把人家给....你不想负责了!?】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 “人界缔结婚姻关系与性无关。” “他不喜欢我。” 千重月对第一个世界走投无路的白又白印象太深刻,她以为的喜欢,要像他那样时时用言语和肢体表达。 眼前的白又白情绪太内敛,永远温润谦和遇事不惊,虽然碍于交易,时常会强迫自己变得热情缠人。 可是幸福度和他眼中流露出来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他的幸福度从未因为千重月而上涨过,眼睛也从未在看见她时变得亮晶晶。 所以当幸福度达到及格线后,她就没有理由再将人刻意地锁在身边了。 【嗯.....】 狗头军师阿镜偷偷看了好几眼白又白,发现他对于要离开这件事脸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顿时还真对千重月的话产生了动摇。 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 “大小姐,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姑爷啊?” 自从白又白在盘山路拿命拦车之后,言左言右对他已经改了称呼。 千重月正在看新一期的时尚单品,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家去了。” 言右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言左却皱起了长眉,视线反反复复在千重月身上扫着。 “分手了?” 她一针见血地戳破平和的表象,直接把事实摆了出来。 千重月抬眸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没交往过。” 言左眼角抽搐了下,扶住额角有些头疼。 “大小姐,你忘记你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吗?” “你说他是未来姑爷,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俩天天在家里你侬我侬的,没交往骗鬼啊。” 言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茶几,壮着胆子将电子产品从千重月的手中抽走。 千重月手上一轻,顿时有些无奈地看着言左。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跟我说说,让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哄男人我很有一套。” 言左拍拍自己的胸脯,那自信的表情让千重月差点就信了,若不是知道她还是单身狗的话。 “他不喜欢我。” 千重月还是这句老话,她没有霸王硬上弓或者强取豪夺的习惯,想要的东西一般都会让对方心服口服地献上来,至于人,现今为止还没遇上让她想要不顾一切霸占的人。 她承认她是杀天杀地的魔,可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魔。 “......” 可言左像是看言右一般的眼神,让千重月连带脑海里的阿镜一起虚了一下。 “他不喜欢你我自杀好吗?” “他看你的小眼神都快流出蜜油来了好吗?” 言左说完之后有些气短地调整了一下呼吸,顺了顺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好的我们现在先放一放这个问题。” “大小姐咱撇开这个问题不说,你喜欢他吗?” 从未设想过的问题让千重月愣了下,她难得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最后却得不出结论来。 “我不清楚。” 诞生之初她便是孑然一身,没被教授过人常伦理,没感受过亲友温情,自然也不知孤独为何物。 她能轻易感知别人负面的情绪,可何谓爱,何谓喜,何谓感动,她却一概不知。 言左再度搓了搓额角,把青筋摁了下去。 原来大小姐居然是个隐形渣女,明明心意尚不清楚,就硬把人拐回家酱酱酿酿。 “那我问你答。” “你想不想上他?” 千重月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不是只想上他一个人?” 再次点头。 “得知他遇见危险,被人欺负,是不是很不爽?” 三次点头。 “他今后被别人上你愿不愿意?” 千重月眼中凶光顿现。 言左脖子瑟缩下,算是知道了答案。 “诶阿左,原来我喜欢你耶!” 暗中跟着一起做题目的言右一双狗狗眼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言左旁边。 言左老脸猛地一红,一脚把人踹开后看向千重月。 “大小姐,既然喜欢他那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弄到手。” “咱千家人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耍什么手段都无所谓,自己爽了就行。” “强扭的瓜不管甜不甜,至少他变成你的瓜了不是吗?” 言左一番简单粗暴的开导,成功让千重月见识到了新世界。 【不不不不不尊主你不要听她胡说啊啊啊啊啊!!】 【双向奔赴才是最甜的,强取豪夺要不得啊啊啊啊!!】 任由阿镜在脑海中喊破了喉咙,千重月都没有理会。 言左说的有道理,不管甜不甜,先到手了再说,就算不甜,操.熟了就行。 -- 话虽如此,实际上千重月却没有冲动行事。 她对公司的业务越来越上手之后,不一样的新世界分去了她部分心神。 只是近来每天都会有人给她送花,送的还都是不一样的花。 第一天送了薰衣草,等待爱情。 第二天送了向日葵,沉默的爱。 第三天送了蔷薇花,爱的思念。 第四天送了含羞草,我的自卑。 第五天,第五天没收到花,因为不了解花语的千重月对花没有半点兴趣,第四天看到一堆杂草一样的含羞草,就算知道是白又白送的,也哐当一下丢旮旯角里去了。 她直接让送花的外送员转告白又白,不要再给她送花了。 借花献佛她没有兴趣,这种经由他人之手的花,千重月也不要。 可兴许是外送员转达的话语太过声情并茂,还模仿了千重月扔花的神态和动作,白又白当天晚上直接降了两点幸福度。 正准备睡觉的千重月听到提示音差点就气笑了。 她可真荣幸,升是不配让他升,偏偏让他下降了五点。 所幸第二天就准备上门去逮人,因此千重月当晚睡得格外踏实,独留另外一人整晚辗转反侧难入眠。 只不过第五天见千重月没收到花,言左倒是显得比她还急。 “不能吧这小子,这才送了四天花就没耐心了吗!” 千重月见她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来回踱步有些影响公司形象,便实诚地告知了自己昨天干的好事。 言左闻言差点没掐自己人中自救,她白眼一翻彻底让千重月自生自灭去了。 六点准时下班后,两手空空的千重月坐上了车,驶向白又白的花店。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可以看见,白又白正穿着围裙摆弄着花草,还不忘抬头回应一位老太太。 “放心吧阿婆,这半年我只是和朋友出去旅行,走得太匆忙忘记告诉你了。” “知道知道,下回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 “现在天黑的早,你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一点。” 白又白放下喷壶亲自送王阿婆出了花店,见老人家弓着背慢慢走远之后,他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非常张扬昂贵的车。 将车牌号认出来之后,他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回到了店内。 只是路过吧。 他回过身没敢再多看,生怕自己又试图跨越两人之间的鸿沟出现不该有的念头。 那些被扔掉的花,已经是她给予自己最好的答案了。 可是就在他弯腰准备拿起喷壶回到里屋的时候,腰身猝不及防地被人圈住。 千重月将白又白整个人翻转过来,强硬地摁下他的脑袋亲了上去。 不等他瞪大眼眸从痴傻中回神,唇齿已经被她不容反抗地撬开,长舌一滑到底。 久违的炙热让白又白渐渐红了眼尾,他抛开脑海中那些纷杂的念头,回抱住千重月与她尽情缠绵。 白炽灯在头顶随着晚风轻轻晃荡起来,木架上千姿百态的花在悄然绽开。 一吻毕,白又白有些发软地倚靠在千重月身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启唇轻轻喘息着。 所有黯然神伤都被火烧成了灰烬,只不过与她这样再次亲密一回,白又白便高兴得心尖都在发颤。 “找我有事吗?” 白又白贴在千重月的耳侧,哑着声音低低问他。 他已经不想计较送花被拒的事情,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已经很满足了。 千重月多日没有尝到他的味道,此刻有些许心猿意马,抚在他腰上的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 可她没忘记正题。 “喜欢我吗?” 她一向如此直白。 白又白的心弦却是狠狠一颤,放松的脊背都僵硬了起来。 可他没有再像过去每一个日夜那般,不断不断暗示自己这份感情是虚假的,是夹杂着恩情的。 “喜欢。” “很喜欢。” “我很喜欢你。” 他颤抖着吻住那小巧的耳垂,借由暧昧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紧张。 他以为这话不会有说出口的那一天,所以总借着交易的由头,勾着她向她索取。 完全意识到自己判断错误的千重月将人抱紧,愣是从嗓子里憋出一声笑来。 “巧了,我也挺喜欢你的。” “要不要继续来千家当我的姑爷?”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80】 话音一落,千重月能感觉到怀中人更加灼热急促的呼吸。 白又白紧绷的心就这样炸开,满脑子都是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要,我要。” 他面颊上泛起莫名诱人的粉红色,稍稍离开了些距离直勾勾地盯着千重月。 “我以为你第一天带我回家时说的话,是假的。” 千重月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记得这事,他那时整个人明明还浑浑噩噩的。 果然这个世界的人,心眼都格外的多。 白又白被天大的惊喜冲昏了头,不顾过路人偶尔投来的奇怪视线,紧紧抱着千重月不放手。 他虽然还是不清楚千重月究竟是如何喜欢上自己,但感情本来就是无厘头事,只要结果称心如意便是。 千重月被他小狗式的蹭法蹭得难受,良久后忍不住把完全抛却矜持的人拉开。 “我饿了。” 白又白愣了下,而后贤夫模式立刻开启,准备回去给千重月做饭。 不料千重月却将他又拽了回来,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饿了。” 白又白这时若再听不懂,那便真真正正是个二傻了。 他抓了抓沾着泥点的围裙,最后撇开视线指了指里屋。 “去里面。” “好。” 【啧。】 第35章 末世圣父1 只是一个夜晚,世界天翻地覆。 各地区灾难横生,地震海啸齐齐爆发,人类耗费数千年尽力搭建的美好家园就此毁于一旦。 猩红雨水从天而降,慌乱逃窜的打工人、上流人、领导人,或穿梭在废墟中寻求一个庇护之所,或躲藏于早已搭建好的避难之所,或任由这异象将自己笼罩,坦然死在走向看不见未来的未来的路途中。 仅仅一年的时间门,正常人类的数量急速锐减,被未知病毒篡夺了大脑控制权的丧尸满地咆哮。 它们在不断地进化,再进化,人类越发沉重的脚步逐渐无法逃离它们追赶而来的身影。 直到异能者横空出世,平日里随处可见的小小元素,成了他们对抗这场灾难的最强王牌。 “向北——向北——向北——” 一架老式手机修修补补用了几个月终究还是报废,黄毛听着这句不断重复着向北的电子音,暴躁地将已经黑了屏的手机摔砸掉。 他们这一支幸存七人的小队伍已经在城市中心的废弃大楼里困了一个月,出过最远的门便是到达隔了一条街的小超市,毕竟他们不但要避免被丧尸分食,还要填饱肚子来维持生命。 如今食物存货眼见就要到底,用以聆听外界消息的手机也耗尽了它的价值,小分队不得不开始考虑是否要鼓起勇气一口气冲出这座死城。 “去他妈的向北向北,天天就他妈向北向北!!” “老子月月上交那么多的税,出了事也不见国家派人来保护老子!” 暴躁的胖子一年前是某个公司的二把手,已经习惯了在正常的世界中发号施令,现在到了末世之中也热衷于站在领导人的位置,即便他的异能等级对比起其他人来说,实在是低得可怜。 其他人神情麻木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见他这几句重复了千万遍的抱怨之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有进了小隔间门加热中午队伍餐食的白又白,出来后看见胖子难看的面色,好意上前温和地安慰他。 “国家不会放弃我们的,他们也一直在努力地寻找幸存者。” “只要我们想办法向北,一定可以见到新——” 白又白眼眸弯弯地递过来开着封口的热汤罐头,即便站在昏暗的室内,仍可窥见那张容颜的清隽美好。 胖子毫不掩饰眼中对他的轻蔑,听见他的声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甚至在看见他递过来陈旧罐头中,汤水的表面漂浮着几根稀稀拉拉的紫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老子用得着你个毫无攻击力的废物安慰吗?!死远点吧你!” 他状似不经意地挥起手,将滚烫的罐头汤朝着白又白的脸部打去。 冒着白烟的汤水瞬间门洒了出来,白又白瞳孔一缩迅速撤开身子躲避,但一半的脸部和手部还是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烫伤,红得非常刺眼。 他疼得吸了口凉气,另一只手拿着的罐头也因为紧急躲闪的动作而一齐摔落在地。 见白又白如此狼狈的模样,胖子像是才良心发现一般地啊了声,假惺惺地上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势,见到他始终俊秀夺目的面颊被烫脱皮,眼中难掩恶意。 “天哪太对不起了,我不知道我这一挥手会打到你。” “怎么样还好吗?需要用你的治疗异能给自己疗伤吗?” “可是你异能的储能都是靠我们拿命换来的晶核投喂起来的,你应该不会自私地动用大家的东西吧——” “男人嘛,破个相无所谓的。” 他抱歉地拍了拍白又白的肩膀,那副领导和稀泥的嘴脸实在是令人作呕。 白又白任劳任怨替他们洗衣做饭半年,拉怪吸引仇恨永远都冲在最前面,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异能储蓄也总是无私地贡献给队伍。 饶是他做的再多,性子再宽和,无底线的照顾终究只会让末世人变得越发得寸进尺。 白又白余光瞥过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更是无需多看,伤势定是同样严重。 原先指尖凝聚的淡淡柔和白光本要覆盖在伤口上,经过胖子这一席夹带着道德绑架的话,他居然真的开始犹豫了起来。 “胖子你脑干昨夜被丧尸挖走了是吧?” “什么叫靠我们拼命?这个我们里面应该没有包括你吧。” “你是怎么敢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仇不得是近两周才加入队伍的新人,觉醒的异能是生命之源,除了杀丧尸之外,还能给其余人供水。 她这个人向来桀骜不驯,末世降临之前便是个鬼见愁,现今队伍其余人对白又白冷眼旁观之时,唯独她顶着个帅气的寸头跳出来主持公道。 原先她就看不惯白又白跟个保姆似的围着一群好手好脚的成年人转,奈何后面逐渐发现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很少再为他出面讲话了。 可今天这事着实是过分,顶着大肚腩光会逼逼赖赖不会做实事的油腻男果然很糟糕。 “你,你他妈个臭三八你说什么——” 胖子愤怒地瞪大没他牙缝宽的眼睛,大手一挥就要用他那鸡肋的异能来教训仇不得。 仇不得冷哼一声,掌中凝聚起一把水做的飞刀,狠狠朝着胖子的正面飞掷而去。 胖子顿时大惊失色,掌中的异能散了不说,人还在惊慌的躲避之中绊到了椅子摔了个狗吃屎。 “浑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 仇不得抬起下巴不屑地冷哼了声,而后从兜里掏出一颗颜色乱七八糟杂在一起的晶核递给了始终无言的白又白,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晶核拿去充能,伤赶紧治了,看着真碍眼。” 她扭过头有些傲娇地哼了声,转过身不肯正面接受来自于白又白的道谢。 白又白通过这段短短的时间门大致了解了仇不得的为人,他知道这东西被她送出了,定是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便心怀感激地将之吸收治好了身上的伤口。 原先七人份的汤被胖子打翻了两份,白又白只好将剩下的五份分给其余人,每个人再多拿着两个小面包。 “给你。” 白又白坐在仇不得的身边,将属于自己的两个小面包分了一个出去。 两口一个面包的仇不得鼓着两个腮帮子,看着白又白这种委屈自己的举动,翻了个白眼坐到了一边去。 她嘴里嚼着东西懒得说些什么,不料队伍中唯二的另一个女生看着白又白的动作却先出了声。 “小白哥哥,我还是好饿啊....” “人家今年才刚满十八岁,明明是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她眨了眨水灵的眼睛,巴掌脸瘦得可见面骨,但仍可见其外貌优势。 仇雅雅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一边挽着肌肉男的手,一边楚楚可怜地看着白又白。 白又白捏着面包的手紧了紧,最后只是悠悠叹了口气,朝着仇雅雅的方向扔去了一个。 “啪。” 仇不得站在两人中间门,抓住了那个被抛出来的面包。 仇雅雅眼睛眯了眯,眼中的不耐烦一闪而过,再抬眸已然是蓄满了泪水,咬着唇默默看着白又白。 “你光长身体不长脑吗?不知道每个人的食物都是定量的吗?” “你是不是跟那胖子师承一脉,末世一年就学会厚着脸皮张嘴当乞丐。” 仇不得看她那娇滴滴的样就烦,瘪掉的面包都差点被捏变形。 奈何她一个人干生气也没用,习惯性奉献自我的白又白越过仇不得走到仇雅雅身边,亲自弯腰将面包送上。 “她还是孩子,你别这样说她。” 话音刚落,完全变形的面包被恶狠狠砸到了白又白的脑袋上。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直起身来,看着一向坚强镇定的仇不得忽然涌出眼泪。 “她还是孩子?” “他大爷的我今年也才刚满十八岁!!” 一夕之间门被迫成长起来的仇不得抬手擦掉源源不断的眼泪,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白又白面上瞬间门流露出愧疚,欲要上前,却在看见她后退的步伐时所停止。 仇雅雅坐在位置上荡着两条纤细的腿,津津有味地吃着要来的面包。 而被砸在地上的另一个,也被她一声不吭捡走了。 -- 肌肉男发现在大厦周围游荡的丧尸数量似乎减少了很多,经过一夜的商讨,众人决定离开这里。 第二天临走前,白又白将所剩无几的食物平均分出去,所有人在战前都好好地饱餐了一顿。 队伍内处于实力话的木异能阴郁眼镜男,再然后便是仇不得。 胖子是找不到使用诀窍的鸡肋风异能,而白又白则是辅助系治疗异能。 至于仇雅雅和黄毛,属于队伍内没有异能的柔弱普通人。 “为确保一次成功,我和眼镜佬去找辆可以用的车。” “仇不得你跟胖子留下来保护没有异能的人。” “白又白老样子,先去开路拉怪。” 这是仇不得尚未加入进来前,肌肉男惯常使用的任务分配方式。 如今她加入了进来,小小的脑袋直接被这自私霸道的命令惊到晃了下。 “啥?你让奶妈开路?你有病吧?” 明晃晃的质疑和嫌弃让肌肉男皱起两条粗黑的眉毛,他上前两步不满地看着仇不得。 “你有意见?他既然会治愈,被丧尸咬到的两分钟内只要治好伤口就不会感染,他不开路谁开路?” “你要是不爽那你就去顶替他的位置,我没意见。” 肌肉男那香肠嘴试图勾起凉薄讥讽的笑容,奈何因为长得丑,最终变得格外扭曲辣眼。 仇不得忍无可忍地挪开眼,并未应下他的激将法。 “凭什么?你牛逼你开路啊!” “你以为你半夜背后自己开小灶偷吃我不知道?” “吃那么多还不干人事,你不会以为吃进去拉出来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了?无耻!” 仇不得越骂越起劲,骂得肌肉男整张脸都气得发红,挥起拳头就要来揍她。 好在白又白及时挡在她身前拦了下来,默默当起了所谓和事佬。 “你们不要再吵了,当心声音太大引得丧尸聚集。” “我没有能力正面杀丧尸,能够引怪为队伍做贡献我很开心,所以请不用担心我。” 他平静地看着仇不得,眼中的所显露出来的意思格外坚决。 仇不得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毅然决然拉住白又白的胳膊,要与他同行。 “要开路那就带上我,让奶妈一个人去算什么事。” “蛋白粉我告诉你,老娘回来没看到你的车,天涯海角我都会去追杀你!” 刺头就是刺头,不管待在身在什么处境都叫部分人恨得牙痒痒。 白又白张了张口想要制止仇不得,怎料她似有所感,直接一个刀眼飞过来。 队伍最终不欢而散,但每个人该做的事情为了活命也仍旧要去做。 仇不得带着白又白一路狂奔,这座城市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杂乱的道路她全都了如指掌。 可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丧尸让她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此处平静得格外蹊跷。 “前天还满大街都是,今天都集体开会去了吗?” 想象之中的惊险画面并未出现,两个人反而格外顺利地甩掉十余只笨拙的低级丧尸,此刻正站在满是报废车辆的停车场里。 “嘛算了,兴许是运气好也说不定。” “咱先看看这里有什么能用的,顺一辆能够发动的车也不错。” 仇不得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绕着停车场快速地走动起来。 白又白左右看了看寂静的四周,确定没有看见可疑的身影后,才慢慢跟在仇不得的身后。 “诶诶诶诶我靠,这辆奔驰里面好像放着钥——” “嘭!!!!” 兴奋的仇不得话还没说完,与他们所处位置的对立面,忽然降下一道声势浩大的惊雷。 这动静不亚于敌机忽然降下轰炸,恐怖的爆炸声几乎要震穿他们的耳膜。 仇不得和白又白瞬间门站到了一起,神色凝重地看着不远处的水泥地被炸得焦黑一片,乱石横飞。 “是,是异能者吗....” 尚未见过这般阵仗的仇不得犹豫着说出口,可还来不及猜想太多,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起来。 “奔跑,有一大群东西在朝这里奔跑而来.....” 白又白心脏跳动频率瞬间门失控,拽着仇不得就要朝最近的店面冲进去。 慌不择路的二人还未靠近店铺,二楼的窗户就猝不及防爆裂开,一只速度快出残影的可疑生物跳出窗口,最后安然降落在地面,将浑浊的视线投向了白又白。 它龇了龇尖锐的獠牙,极度渴望血肉的令它在见到猎物的瞬间门便失控,即便身后还追着一个可怕的猎手。 白又白下意识将仇不得护在身后,把逃命的机会留给她。 “怎、怎么可以让奶妈当输出,你闪开,我,我来!” 那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令人身心都感到战栗,仇不得有些头皮发麻,却还是勇敢地绕过白又白跟他肩并肩站到了一起。 “只有一只进阶的丧尸,我们合力应该可以——”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仇不得却又在刹那间门失了声。 无他,只因进阶丧尸的背后正疯狂涌来黑压压的丧尸军团,杂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那一瞬视觉上的冲击感已经让两个人彻底麻木。 “到底是哪个狗杂种放的雷!!!” 仇不得红了一双眼,满眼皆是破碎的绝望。 白又白用力地闭了闭眼,垂眸同仇不得说了声对不起,不该将她连累。 而后坚决地用白光笼罩住周身,防止自己淹没于腐肉之中死得太快,给不了她最后的保护。 进阶丧尸似乎在等待什么,确定某个危险气息迟迟未出现后,它终于开始行动。 它进攻的速度快如闪电,满脑子想的都是要率先将眼前两块肉吃入口中,不让其余同类分一杯羹。 随着腐臭味气势汹汹扑面而来,仇不得手中凝聚起锋利的水剑,左腿后撤抵住地面,准备做最后的反击。 “我作防守你后方进——” “!” 无法在瞬息间门拿到趁手武器的白又白,只能以血肉身躯抵挡在前。 可眼见丧尸就要袭上来那一刻,一把沾着粘稠鲜血的唐刀从他后方被飞刺而来,唰的一声直直插入水泥地里,硬生生阻挡了丧尸的步伐。 有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丧尸破坏掉的那个窗口前,长腿踩上尚残留着尖锐玻璃的边框,身姿潇洒利落地从二楼一跃而下。 她稳稳站立于白又白跟前,淡定地扯了扯露出手指的黑色手套,而后在行进间门反手抽出深深嵌入水泥地的唐刀,就在那一呼一吸之间门,她甚至有闲情挽了个刀花。 第36章 末世圣父2 【尊主咱速战速决好吗?】 来到这个世界后被大片血浆侵蚀了大脑的阿镜,整个镜子都麻了。 上个世界赌输了,它不得不开后门给千重月恢复1的原先体质,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特殊性质,憋了两个世界的千重月在来到这里后彻底释放天性,提刀一路狂杀。 成片的丧尸被千重月如同收韭菜一样唰唰割头,体力暂时耗尽了就先放个小雷闹出动静,等聚齐一波后再引个天雷集体歼灭。 如此操作反复下来,仅仅只过了一天的时间,她就达到了正常异能者需要耗费一年时间才跌跌撞撞勉强达到的高度,甚至因为一路上晶核胡乱吸收太多了,雷系异能等级已经隐隐约约要突破级了。 “急什么。” 千重月站在二楼室内漫不经心地吸收着晶核,她发现晶核颜色越纯粹,里面所蕴含的力量越强大。 雷系所对应的颜色是紫色,她随手扔掉一把只含了一丝丝紫色的晶核,挑挑拣拣留了些颜色占比大一点的。 【那只丧尸算是二级顶,估摸再吃两个异能者就能进阶级。】 【我发现它脑内的晶核只有种颜色,这应该算是咱目前为止遇见过的最优质的。】 【楼下好像有两个异能者,你再不下去人就要凉凉了。】 阿镜劝自己将丧尸都当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肉块便好,调整好心态后终于能够正视当下的处境了。 由于上个世界过分使用了上帝视角,还违反规则为千重月恢复身体素质,它目前能够使用的能力便是检测有限距离内正在移动的生物,能够勉强识别出身份,却并不能看见对方是谁。 千重月不咸不淡地啧了声,一路顺着丧尸的逃跑路线来到它所破坏的窗户前,掀起眼皮朝下望去。 白又白顽强抵抗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来不及多想,原先还慢悠悠的她一改神色马上抛下昨天随手抢来的唐刀,短暂阻断二级丧尸的行动之后,长腿一蹬摇摇欲坠的窗,潇洒地落在白又白的身前。 【干它!干它!干....你干嘛?】 千重月将暗红的刀柄绕着掌心转了几圈,而后手腕一转挽了个逼格撑破天的帅气刀花。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别说是在场的另外两个活人了,就连龇着牙流口水的丧尸也一齐看傻了眼。 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甩起,千重月稳稳握住带血唐刀,朝着已有了退缩之意的丧尸猛烈进攻而去。 丧尸进阶之后,一般在力量或者速度方面都会得到大幅度提升,眼前的二级丧尸最难对付的地方便在于它跑得快而且躲得刚刚好,如泥鳅一般滑溜溜。 奈何它对上的不是正常人类,而是一个人形挂逼。 它最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上千重月的那一刻等同于无,每一次躲闪那沾染着无数同类血液的刀刃,都要灌注他所有的心神,本就迟钝的大脑只剩下名为恐惧的本能。 背后黑压压的丧尸军团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来,狂乱的脚步将大地踩得震动起来。 二级丧尸浑浊暗淡的眼眸似是难得掠过一丝精光,它能够感受到自己对于眼前之人的惧意,但逐渐恢复的一点思想也在告诉它,单打独斗兴许会惨败,可若是群体作战,未必就赢不过千重月。 大不了届时将那两个第低级人类扔给同类分食,它独享肉质闻起来更加鲜美的千重月。 千重月看着眼冒绿光的丧尸,发现缺失大脑的生物的确蠢兮兮的,什么东西都写脸上。 她原先是用双手握着唐刀进攻,现如今解放一只手,调动体内在不久之前储蓄好的异能,掌心在一阵滋滋作响后,银紫色的雷光开始闪烁起来。 丧尸嗅到危险的味道,此前用破烂大脑想好的对策一瞬被放弃,迈开腿掉头就跑。 它的姿态犹如野狗狂奔,绕着偌大的停车场四处找寻可以逃离的突破口,可惜每一次在看到曙光时,都有一道不大不小的雷劈在它跟前,硬生生吓得它拐了个弯。 千重月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见群杀技能酝酿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浪费时间遛狗玩。 长时间处于灰蒙蒙状态的天空忽然撕裂开一道口子,在人类的预想中,这样有如神迹的场景大抵不是洒落一道金光,要么就是降临下来一位救世神仙。 可惜这样的福音注定不会降临在人人自危的末世之中,只见撕裂的口子四周聚集起大片如浸染了墨水一般的黑云,银紫雷光穿梭其中如同游鱼戏水。 天空骤然炸起滚滚雷声,在这样强烈的威压之下,大批丧尸造成的巨响像极了一声压抑的闷屁,转瞬之间就消逝在轰隆隆劈下来的粗壮紫雷之中。 最早将白又白及仇不得吓了个好歹的雷,对比起当下的阵仗,完全跟闹着玩似的。 远超人类认知范围的异象已经让两个人待在安全的后方看得瞳孔地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仿若要把天地劈开成两半的紫雷降下,那磅礴的杀意滚入乌泱泱的丧尸之中,爆炸的那瞬间皮肉烧灼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痛觉的丧尸只会不带情绪地咆哮嘶吼,在亮得几乎要叫人失明的光芒之中,逐渐熄了声。 从始至终没有变换过动作的白又白一直护在仇不得身前,此时眼睁睁看着能够轻易让人类陷入危险境地的大批丧尸,就这样轻飘飘地化为七零八碎的焦黑一片,抬起的手最终慢慢放了下来。 他们沉浸于不可思议的天雷之中,殊不知另一头操控着这一切的千重月,已经拿着唐刀将丧尸的头颅砍下,此时正蹲在地上搅弄着它腐烂的脑浆,想把晶核给挖出来。 不愧是即将迈入级大关的丧尸,脑中的晶核的确较之先前的那些虾兵蟹将纯粹不少。 种颜色分别为紫蓝白,一点点无效化的黑色都没有掺杂着。 她本想当场把晶核吸收了,毕竟刚才那蓄力之后放出的大范围天雷群杀几乎耗尽了她大半储能。 可转过头之后看到神情愣怔的白又白时,突然又改了主意。 “嗨宝....经风霜的异能者们。” 上一个世界被言左带歪了不少思想的千重月,见到白又白的第一反应便习惯性地要叫他宝贝。 幸好有阿镜及时出声将她拉回来,即便千重月觉得就算真的叫了,那也没什么。 反正他迟早也都是她的。 “你好。” 白又白迅速从震惊之中调整好心态,上前来跟千重月握了下手。 【与白又白初次接触成功,他当前的幸福度为30】 他握上这一只方才握着刀舞得虎虎生威的手,掌心居然细腻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不像习武之人。 且她抬眸那瞬,白又白发现自己居然是与她平视着的,目测少说也得有一米八。 他顿时默默地直了直因为紧张而微屈的腰身,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你怎么会待在这里。” 千重月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手却握着白又白一直不曾松开。 暗暗使了使力气的白又白发现挣脱不得,便只能硬着头皮被完全陌生的女人抓着手。 “队内成员准备找车离开这里,我和另一名队友将大部分的丧尸先引走为他清路。” “啊对了忘记介绍了,我叫白又白,她叫仇不得。” 千重月点了点头,复又问他的异能是什么。 “我是治愈系异能,大约五分钟内被丧尸咬能治,其余除却缺胳膊少腿的伤之外,也都能治。” 他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能力说出来,丝毫不知自己在末世之中其实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香饽饽。 听过完整国家消息播报的千重月,知道现如今北方基地那边的治愈系异能者数量寥寥无几,别说是治愈丧尸病毒了,连正常的救治都需要战斗人员大量投喂晶核才撑得住。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又白成了所谓的,有且仅有一个。 “拿着。” 千重月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新鲜出炉的晶核,不过在递给白又白之前,她还在口袋里稍稍拿衣服擦了擦。 白又白连忙摇着自由的另一只手,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千重月哪管那么多事,直接强硬地塞到他手里去,冷淡的眉眼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凶,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召唤一道雷来把不听话的人劈死。 “我不能要你的东西,这是你辛苦得来的战利品,我.....” 白又白习惯于将自己放在一个可以任意牺牲的位置,他可以无条件地付出,别人无理由的馈赠却无法接受。 “你怎么如此自恋。” “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定然是要以同等的代价来换的。”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实则脑海里正在带着阿镜一起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 白又白噎了下,脑海里同样酝酿起一场不一般的头脑风暴。 【哎呀,你直接说你身上有伤要他帮你治疗一下不就好了。】 阿镜这狗头军师主意出得不错,她身上的确有伤,还是因为杀丧尸才会受伤。 “不瞒你说,我受伤了。” “这颗晶核作为医药费,麻烦你帮我治疗一下。” 千重月面不改色地说道,脸色红润得压根不像受了伤的人。 白又白听到这话却有些焦急了起来,连忙上下搜寻着所谓的伤口。 “别看了,在这。” 千重月松开一直牵着白又白的那只手,将手掌伸出来给他看。 “哪呢哪呢!快两分钟了要快!” 白又白握住她的手很是慌乱,甚至逾越地上手要脱掉千重月的手套。 千重月淡定地阻拦住他的动作,郑重其事地指了指食指的指腹。 “这呢。” 白又白稳定住心神低头一看,愣了。 食指指腹上浅浅破了一层皮,连滴血都没冒出来。 若是没有及时医治,恐怕马上就要愈合了呢。 “......” 【......】 【你还不如现场砍自己一刀。】 第37章 末世圣父3 就在千重月真的要把唐刀抽出来的那一刻,被宏大场面帅到发了很久呆的仇不得终于回神,三两步挤开欲言又止的白又白,冲到了千重月跟前。 “姐姐,大佬,神仙,救命啊你好帅啊!!” “cua一下从天上把雷召唤下来,卧槽啊怎么会那么牛逼!” “呜呜呜姐姐我被帅到腿软,快快快扶我一下下!” 仇不得心满意足地靠到千重月柔软的怀抱中,头发根根翘起来的寸头扎得她下巴痒痒的。 千重月见她这活泼的样,不由得记起上一世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她。 若是没有卷入那样黑暗的势力之中,兴许三十岁的她将会一如十八岁的她一样鲜活多彩。 “仇不得是吧,你什么异能。” 千重月开始掏口袋了。 “我是水异能!我可以每天给大佬供水喝!” 她迫不及待地推销起自己,末世之中谁会不想抱住一根金光闪闪的大腿。 尤其还是一根看起来如此让人有安全感的大腿。 “拿去,自己挑一挑有用的。” 千重月从大口袋里随便掏了一把晶核,直接放进了仇不得颤颤巍巍捧起的双手中。 晶核的颜色明显可以看出都是经过大致筛选的,并不像她现在所处的队伍一般,不论是多拉胯低级的丧尸,也不管掏出来的晶核黑色杂质有多少,来者不拒,能用就行。 “呜呜呜我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回神之前她只听着了一句话,便是千重月要求白又白付出同等的代价。 千重月听到这话后余光扫了眼白又白,发现这人还在蠢蠢欲动地想交还晶核。 “给我供水就行。” “你,就是你,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心里过不去的话,你就将这晶核吸收后估算一下有多少储能,届时替我治疗时还回来便是。” 千重月提前交诊金预约挂号,这般操作一时之间令白又白找不出反驳之语。 恰好又看见仇不得丢失了先前那成熟稳重的模样,乐得像个二傻子,他最终也只能妥协。 “噢估算一下时间他们那边应该快好了,咱快过去吧。” “大佬你应该会跟我们一起吧?我们有一支七人队伍,虽然可能几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但是末世之中一起走总比落单安全些嘛。” “再者你不仅是我俩的救命恩人,还给我俩珍贵的晶核,先前也答应了给你供水疗伤,你不能自己走掉噢!” 仇不得一把扒住了千重月不放,还暗暗使眼色让白又白扒住另一边。 白又白抚了抚额头,将她这幼稚的小举动无视掉,抬眸看向千重月。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似是说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有,只这样温柔地看着千重月。 她本就准备跟白又白一路,即便他们忘恩负义选择分道扬镳,她也会强行happyendg的。 “走。” 千重月一点头,三人便毫不犹豫地离开停车场。 然而仇不得临走前想起被千重月劈焦的一群丧尸脑子还没挖过,顿时眼馋得走不动路。 直到千重月又掏了一把晶核塞她手里,人这才老实下来。 -- 多亏了千重月靠着降下天雷制造动静引走了大批丧尸,肌肉男此次行动还算是顺利。 他跟眼镜男顺着街道一路寻过去,勉强找着一辆老式面包车和一辆车型笨重的大众汽车,两个人一人待在一辆车里尝试着将车启动,在泛着些微凉意的天里,双双急出了满头大汗。 眼睛男曾经学过汽修,搞辆车对他来说还算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因此在确定面包车没什么大问题之后,他下了车打算去帮肌肉男,可就在看向肌肉男所在的车的那一瞬间,眼镜男透过有一道裂痕的眼镜,隐约发现有一滴滴粘腻的水液断断续续地掉落在车顶上。 他顿时有些惊疑不定,抚了抚眼镜再仔细地看两眼,最终确认这不是他的错觉。 眼镜男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他整个脖子僵硬得像是刚装上去的一般,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都始终不敢把头抬起来往上看。 大众汽车旁是一根高达十二米的电线杆,如果这水滴不是什么地方漏了水,那只能是—— 眼镜男抖着双腿连滚带爬地上了面包车,死死闭着嘴巴不肯应答肌肉男的呼唤。 “诶喂眼镜佬,你搞好了没啊你?” “他妈的老子这里搞不定,你赶紧来帮忙啊!” 肌肉男骂骂咧咧地钻出车门,叉着腰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眼镜男。 直到与他恐惧的视线对上,肌肉男心脏顿时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惹得满头汗的脑袋上突然被冰凉的水滴断断续续砸了几下,肌肉男强忍着不安抬头搜寻滴水的源头,只此一眼他整个人直接被定在了原地。 高达十二米的电线杆中间,一只看起来明显不太普通的丧尸此时正环臂抱着杆子。 它动作诡异地伸长几乎要断裂掉的脖颈,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上的肌肉男,大张的烂嘴里正源源不断地分泌出腥臭的口水。 肌肉男与待在两层楼高的丧尸遥遥相望,一尸眼中爆发出对新鲜血肉的渴望之情,一人瞳孔狠狠瑟缩,大块肌肉堆积起来的躯体抖得如同筛子。 “眼,眼镜佬,你车子搞好了吗,快快快来接我....” 他憋着一口气不敢大声喊,一边死死盯着丧尸的动作,一边悄然向着眼镜男的位置移动过去。 眼镜男扶住方向盘的手握得死紧,他坐在车里关紧门窗时才敢往上看去,在看到成熟的进阶丧尸的那一秒,心中便生起了逃跑的念头。 而这个逃跑,指的不是带着肌肉男一起逃跑,而是他一个人跑,肌肉男留下来当饲料拖延时间。 毕竟死一个人,总比死两个人好吧。 “诶喂眼镜佬,眼镜佬你听到了没有啊....啊??啊————” 肌肉男的尖叫声透过紧闭的车窗仍旧清晰无比,丧尸开始快速地顺着电线杆子往下爬,腐烂狰狞的脸庞越靠越近,暴突的眼球还因为受不住下坠的惯性,开始一点点从眼眶脱落。 肌肉男整张脸惨白如鬼,白到有人熬了七个大夜抽了八条烟都没他的白。 看着方寸大乱下意识朝着自己跑来的肌肉男,眼镜男躲避开他求救的眼神,默默启动面包车踩下油门。 肌肉男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能够如电影中一般,看准时机大开着车门冲过来拯救自己。 可他的愿望终究要落空。 眼镜男猛打着方向盘,将车头狠狠掉转,准备抛下拼死挣扎的肌肉男一人逃生。 肌肉男在他调转车头的那瞬间就知晓了他的意图,心中瞬间爆发出的怒火暂时吞噬了恐惧。 他不顾体内的储能还有多少,是否能够在厉害的进阶丧尸中求得一线生机,他只顾着凝聚起硕大的火球,发疯似的朝面包车砸过去。 火的能力在于焚烧一切,肌肉男硬砸肯定是砸不烂有着金属外壳的面包车。 因此在各种无能狂怒之后,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漠自私的眼镜男扬长而去,徒留下满地的车尾气呛得他喉口一阵腥甜。 肌肉男眼眶中顿时绝望地涌出泪水,他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向着快速逼进的丧尸扔去火球,奈何那丧尸身上未着寸缕,没有可燃物的帮忙,肌肉男的火压根起不了关键性作用。 人的脑子一乱动作便越发没有章法起来,直到最后被丧尸扑倒在地,怕死的肌肉男仍是胡乱砸着火球,就算不慎烧到了自己也无所谓。 尖锐的獠牙就那样刺入脆弱的脖颈之中,肌肉男眼睛猛地瞪大,尖锐的疼痛感令他一时间内失了语,连喊都喊不出来。 即将踏入死亡之路的肌肉男,在这一瞬间想的居然是,为何最开始带过来的人不是白又白。 就算白又白没有对抗丧尸的能力,可他肯定会愿意为了救别人而牺牲掉自己的。 彻底没有希望的肌肉男逐渐心生死志,然而下一秒汽车驾驶而来的声音却忽然出现。 他眼中猛地亮起光芒,灰败的脸色都好看了些,强忍着被生啖血肉的剧烈疼痛感,手掌硬撑在地面上拖拽着自己的身体,张大嘴向着来人嘶吼着救命。 车最后还真停下了,下来的人还是被他想起过一瞬的白又白。 “白又白!!居然是你!!” “快点啊!快点来帮老子啊!!你还在等什么啊!!!” 看到来人的那瞬,肌肉男瞬间改变呼喊的话语,他红着眼眶爆捶地面,强硬命令着白又白来送死,脸上充满了不符合当下处境的怨怼与仇恨。 白又白因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而使得心脏微缩了一下,他好像完全忘了白又白只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辅助而已。 可他依然无法放任同伴遭此痛苦不顾,转头扒住门看向车内坐着的另外两个人。 “救救,救救他吧,不然他真的要死了....” 白又白无比痛恨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遇事永远只能够求救于别人的帮忙。 千重月手撑在窗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肌肉男被咬,闻言动都没动一下。 “急什么,他又没喊救命。” 这一句话成功让忍不住想下车帮忙的仇不得止住了身形,半晌后默默坐了回去。 白又白焦急地握了握双拳,他一边看着满不在乎的千重月,一边看着通红着一双眼满目痛恨的肌肉男,最终选择自己胡乱从路旁操起一根木棍,向着丧尸冲过去。 “啧。” 千重月烦躁地摸了摸后脖颈,向后座的仇不得打了个手势。 在白又白拿着根破木棍冲过去试图凭运气干翻丧尸的时候,一柄速度比他还快的水剑骤然刺入了丧尸后背。 他不过愣神了一秒,而后眼前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雷光,原先还吃得很是欢快的丧尸,忽然抖得如同帕金森一般,连同被压在下面的肌肉男都被电得翻起了白眼。 白又白这回终于没有犯傻,用绝缘的木棍一把将抖得失去自控能力的丧尸掀翻,成功将鲜血淋漓的肌肉男救下。 他将失去意识的肌肉男拖拽到一边去,而后一边治疗一边分心看着丧尸。 只见一颗水球冲着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丧尸爆冲而去,无数水滴在它的头颅上炸开的那一刻,一道细长的雷直接将它的脑袋劈裂成渣滓。 千重月走出来站在车门边,手肘抵着车身,手掌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 她收回还闪烁着银紫色电花的指尖,朝着又一次看愣住的白又白勾起唇。 【本尊帅吧。】 【尊主你是不是想说这句话?】 “滚。” 第38章 末世圣父4 幸好有千重月之前赠予的晶核,否则肌肉男能不能被白又白救起来还真不太好说。 治疗属于后方辅助,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比正面战斗要简单多少,不但要耗费储能,还要消耗自己的精神。 先将肌肉男体内的病毒清除后,烂掉大片的脖颈也被白又白慢慢复原,不过心中记挂着这些储能都是来自于千重月的馈赠,他便不再像过往那般倾尽全力地帮助,只是大致替肌肉男疗好伤,其余的便不再管了。 “把他放进后备箱里,准备一下离开这里。” 千重月如同末世前随随便便就能吃点小糖果一般,吸收晶核的频率跟闹着玩似的,没事干便摸出来整两颗。 白又白吭哧吭哧拖着昏迷不醒的肌肉男,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将人小心轻柔地放进了后座里。 “我跟他坐在一起便好,不会占座的。” “若是治疗中途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见他连借口都找好了,千重月还能说什么,只能跟大爷一样坐到副驾驶上,示意仇不得来开车。 将卡在下水道边边的晶核挖出来的仇不得正一脸美滋滋,直到看见千重月一边盯着她一边向驾驶座抬了抬下巴,仇不得瞬间觉得手中的这颗晶核弥漫起了臭烘烘的味道。 “那那那个大佬,或许我才刚满十八,还没学过开车呢...” 仇不得把晶核拿到衣服上擦了又擦,擦得一整颗晶核程光发亮后才笑嘻嘻地递给了千重月。 千重月没要,只是倚着车居高临下地瞥着仇不得,抿着唇一言不发。 被粗大腿凝视的感觉令人十分紧张,仇不得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看着一脸为难的白又白突然就悟了。 “白又白刚才是你开车的,干脆现在也你来——哎哟!” 仇不得抱着忽然被不轻不重弹了下的脑壳,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千重月。 “没大没小。” 仇不得这下是直接大彻大悟了,她三两下绕过千重月,来到正犹豫着是否要就此入座照顾肌肉男的白又白身边,咧着一口大白牙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哎呀白哥,你的治愈异能啥时候有出过错呀,这蛋白.粉半途肯定不会有事的啦。” “你看咱大佬既救了咱又救了蛋白.粉,你好意思让她给咱当司机吗?” “把蛋白.粉交给我吧,我小小一只跟他挤一挤刚刚好,你还是开车去吧。” 仇不得小嘴叭叭叭一顿输出后,挤开白又白就要钻到后座去,结果后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揪住了。 “你去副驾驶,我来照顾照顾他。” 把人都赶走后千重月直接进了后座,她一眼便看到肌肉男那大块头斜斜躺着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白又白得是绝食成白骨架子才能跟他坐一块儿。 她这人当然没拥有着圣父属性的白又白那么无私,千重月直接一脚把不省人事的肌肉男蹬到了另一边的窗上,多踹了几脚后确定了有足够位置放自己的大长腿,这才慢悠悠地坐了下去。 白又白透过后视镜满脸担忧地看着千重月那边的情况,见她直接把隆起的肌肉当成脚踏之后终是没忍住出声。 “千嗯....大佬,他毕竟尚处在昏迷当中,对待伤患这样子不太合适。” 千重月一只手慵懒地搭在窗边沿,听到他这话眉毛都没皱一下,依然我行我素。 “你指的伤患是被你好心搭救后没有一句感谢反而满嘴喷泔水的肌肉男?” “人这不是挺好的吗,睡得还挺香。” 她厚实的鞋底上沾着不少干透的血腥,其中不乏混杂着些许焦黑的碎肉。 千重月用脚尖挑起肌肉男的下巴,强硬地将他的头转向白又白。 如此侮辱人的动作让白又白彻底忍不住,他在无人的街道里乖乖将车靠边停,而后欲要下来跟千重月做交换。 “还是麻烦你来开一下车吧,我来照顾他。”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眼力见十分的仇不得连忙把人拽住。 千重月斜着身子翘着二郎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见白又白这激动的样还嗤笑了声。 “你到底是在善良个什么劲啊?” “你这么护犊子的样子他知道吗?他需要吗?他醒来后会感谢你吗?” “他这种人当然不会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自作多情啊?” “满足自己的救赎?还是说你本身就不太正常,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她将车窗摇了下来,漂亮唇瓣张开后吐出的却是格外刻薄的嘲讽。 阿镜在藏在脑海内听到千重月这一席话后懵了下,它一向提倡的都是循序渐进慢慢解决白又白身上的问题,殊不知千重月这才跟人家认识还没两个小时就敢这么莽了。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言,无论是伪善者亦或者真善者,听到这话都无法再坐得住。 “千小姐,我先声明一下,我的确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也很感谢您救了我一条命。” “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对我的为人,我的行为肆意指手画脚。” “我愿意帮助他皆都出自于我的本心,我遵循本心去做了便够了,并不需要别人对我感恩戴德。” “有些时候付出并不代表着一定要索取回报,你可以说我傻说我愚蠢,可你不能随意否定别人真心的善举。” 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分外坚定,千重月从后视镜中窥得几分他的样子,稍稍歪了歪头。 看来不是那种傻不拉几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的类型。 【你咋老感觉人家是傻子,智商跟力量不是成正比的!】 “是吗,我的不就成正比了。” 【......】 “原来白先生居然是这么伟大的人。” “那么你要不要稍微看一看我需要些什么帮助?” “既然想当善良的人,那就别专盯着一个,要懂得雨露均沾啊。” 千重月将脚收了回来,懒散地靠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抱臂看他。 白又白愣了下,他转过头来在千重月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有些干裂脱皮的嘴唇微微抿起。 “对不起,我看不出来。” 【还真别说,我也看不出来。】 毫不意外地,他又收获了来自千重月的嘲笑。 “你不是很喜欢上赶着帮人吗,我都提出诉求了你还不愿意帮。” “果然有些话,听听就可以,有些人,看看就明白。” 不等白又白回话,她打开车门站到了外边去,似是很嫌弃碰到白又白一般,示意他赶紧从驾驶座上滚开。 被人无底线索取习惯了的白又白还是第一次碰见千重月这样的硬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仇不得跟鹌鹑似的缩在副驾驶上大气不敢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充斥着浓浓火药味的二人。 不过素来不听劝的白又白在这种事上第一次吃瘪,她还是挺喜闻乐见的。 闲置了许久的能源车开到半路便有些后劲不足,这时候车上坐着一个雷系异能者的好处便体现出来了。 千重月找到可以导电进去的地方,直接一边开车一边当着人体充电宝。 仇不得在旁看得叹为观止,张着嘴巴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脚有没有好点。” 专心开车的千重月忽然问了句。 仇不得愣了下,而后下意识去摸了摸前不久为了掏晶核,不慎勾到东西崴到的脚踝,仔细去感受一下,好像真肿起来了。 她顿时便有些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自己没事,这点小伤明个儿就能恢复如初。 只是看向千重月的眼神难免有些亮晶晶,孩子气的一面又流露了出来。 替肌肉男摆好正常的坐姿后便一路沉默的白又白,听到千重月的话后立马诧异地看向仇不得,想说什么却又在那一刹那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听到了不断变本加厉的呵斥声,却听不到真正沉默无声的需求。 可他仍旧不认为自己是伪善之人,他只是,淹没在太多的声音中无法去兼顾跟他一样懂事的人罢了。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 不久之后千重月一行人便找到了始终龟缩在大楼内不敢外出的三人。 胖子满脸嫌弃地啃着干巴巴的饼干,见到平安归来的仇不得后绿豆眼中立刻绽放出光芒。 “眼镜佬他们搞到车了!?真不赖嘛他们俩。” “快点带我们上车去,这里他妈的阴森森的,身边还带着两个拖油瓶,老子实在待不下去了。” 他扔掉饼干吐了口唾沫,见仇不得懒得理他便走到白又白跟前,试图叫他带路。 直到千重月姗姗来迟,胖子见到她那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外貌,顿时便有些走不动道了。 “这是你们路上捡的妹子?运气真他妈好。” “哈咯啊妹子你叫什么啊,我是这个队伍的核心领导人,我叫王——” 一道杀伤力不强但威慑力巨大的雷电劈了下来,胖子直接被吓软了腿。 他瘫坐在灰尘遍布的瓷砖地上,惊恐地看了眼手指头还冒着电光的千重月,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千重月眼皮掀都不带掀一下,波澜不惊地跨过地上的肥肉,看了眼室内的另外两个陌生人。 黄毛不认识,娇滴滴那个感觉有点眼熟。 “哇哦姐姐是雷系异能吗!好厉害啊!以后我再也不用害怕了!” 原先等得一脸幽怨的仇雅雅见识到千重月的厉害,马上换了副嘴脸迎上来要讨好她。 直到她得到了跟胖子一样的待遇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老实下来。 白又白这烂好人本该出面阻拦千重月这任性的行为,毕竟末世之中同类是很珍贵的存在,切莫自相残杀。 可想想她在车内的一席话,以及仇不得那脚踝上的伤,便难得闭着嘴一声不吭。 “车只有一辆,座位只有四个。” “除开我们三个外,车上还有个蛋白.粉。” “现在只提供最后一个后备箱名额,你们三个自己商量一下谁跟我们走。” 千重月双手环胸靠着墙无情地丢下这一番话,除她之外的其余几人都惊到了。 仇不得和白又白有些欲言又止,可憋在心头的话却在看见三个已经闹起来的人后,瞬间哑然。 他们还真的在争抢起最后一个名额,自始至终都不曾关心一下为何车上只剩下肌肉男一人,他又为何没出现。 在充满了无数制约的现实世界中,千重月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了。 她开心地观赏着这一出猴戏,直到听见不远处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渐渐响起,她才稍微直了直身子。 “有人来了。” 千重月收敛了点眼中的兴味,在白又白疑惑的视线中眺望窗外。 一辆明显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朝着他们所处的大厦飞驰而来,车顶上还挂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这意味着什么基本上是不言而喻了。 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胖子一听这话激动地跑到床边,大声呼喊着救命。 千重月撑着下巴,静静看着越野车放慢速度,最终在大厦门前停了下来。 第39章 末世圣父5 那是一辆七座的黑色越野车,胖子原先在看到这个车型后呼救的声音稍微减弱了些,毕竟末世之路如此艰难,谁会轻易选择这种看起来惹眼又庞大的车型,车上的人应当是很不好惹的类型。 直到看见车上只走下来两个格外年轻的男人,他的希望顿时又复燃,疯狂招手极度热情。 千重月倚靠在窗边与楼下身量较高的男人遥遥对上视线,那锐利凌冽的眼眸看着的确不太好惹的样子,可惜他身上没有正常人的血腥气,不然千重月就要亲自把胖子送到他手里去了。 “楼上的朋友你们好,我叫陈安邦,末世之前是一名警察。” “如果你们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可以选择跟我一起同行。” “如果你们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若是存粮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 在确定周边没有任何威胁后,陈安邦双手举起来呈现喇叭状,抬头朝着二楼的千重月他们喊话。 千重月拽着自己的头发转着圈把玩,没有给对方回应,倒是原先就格外激动的胖子听到对方抛来橄榄枝,直接蹦起来掉头就跑,没一分钟就冲到楼下跟陈安邦握了握手。 他小领导的姿态完全消失无踪,所谓的国家光收税不管事言论在真正的警察面前连点屁声都不敢放。 “警察同志,请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吧,我是风系异能者!” 胖子这判若两人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唾弃,黄毛趴在窗边看着他那怂样不屑地暗骂了声。 不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加入这支看起来很不普通的二人队伍时,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或许称之为少年更加合适,他突然不屑地笑了。 “风?哈,几级啊?” 少年眼角生了颗妖冶的泪痣,在这昏暗的世道之中仍维持着昳丽出众的容貌。 他凉薄且不屑的问话让胖子愣了下,完全属于空壳子的他突然之间便有点尴尬,支支吾吾半天后说自己已经到达一级顶端,差点儿就要踏过二级大关了。 “这样啊。” “想跟我们走也行啊,可是我们只提供顺风车服务,不提供保命服务哦。” “如果你被袭击的时候无法自保,我们可没办法出手搭救哦。” 他的声调依然还保留着少年的清朗,可这话中内容却完全体现不出少年的良善之心。 胖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顿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表现得太过卑微,还不如努力争一争名额跟着千重月他们走,好歹还有个大圣人白又白能给人治疗。 “仇生别胡闹了!” 陈安邦顿了一下后出声呵斥,仇生闻言只能转过头哼了声。 “这位兄弟你别介意,他年纪还小说话比较冲。” “跟着我的队伍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我现如今勉勉强强到达火异能二级顶端,而仇生是二级中的治愈异能,所以请你放心。” 还真别说,陈安邦这一席话瞬间给胖子注入了温暖的力量,几经变换的念头终于稳定了下来。 千重月搁上头就笑笑不说话,倒是一开始格外轻蔑胖子的黄毛,听见陈安邦二人的能力后,也掉头哒哒哒冲下楼卖惨求收留去了。 仇不得背地里偷偷翻了个大白眼,疯狂嘲笑俩瞎子看不清真正的大腿在何处。 现在还没选择加入哪一方的人就只剩下仇雅雅一人了,她穿着只到大腿中央的短裙,瘦瘦小小的身形看起来格外弱不禁风,外加她本身没有异能,这样的人在末世选错了靠山基本活不了几天。 “雅雅,你要跟他们一起去吗?” 场上的另外两个都是不爱管事的,白又白只好站出来温声询问仇雅雅的意向。 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有些紧张,夹带着些许媚意的眼眸三番两次扫过事不关己的千重月,最后咬牙选择了后备箱的位置。 没办法,毕竟目前陈安邦那一车子都是男人,就算他确实很强,仇雅雅一个普通女性也不想就这么轻易过去。 再者虽然不知道千重月的能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她的队伍中有两名女性,加上不知死哪去的肌肉男外共有四名异能者。 四拖一,胜算还是挺大的。 “行,你一会儿后备箱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见活人都分配好了,千重月拍了拍手掌后慢悠悠地带着另外几人下了楼。 她将目前来说还算稀缺的四色晶核拿在手里抛着玩,踏出大门后发现陈安邦一行人居然还没离开。 自动被众人划分为队伍老大的千重月站在他对面,冷淡地望着他。 “虽然我们不在一个队伍,但若目的地都是选择向北的话,或许路上能够做个伴。” “你的队伍女生占比较大,我们一起同行的话,好歹可以多帮衬着点你——” 陈安邦话还没说完,脸色蓦然一变,闪身躲开了一道气势凶狠的雷。 千重月一把拉住已经张大嘴准备开喷的仇不得,挑了挑眉笑得非常嚣张。 “陈警官,末世前或许你是一名好警官。” “可身处末世中,我劝你还是趁早甩掉这一层身份吧。” 千重月留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后,便带着自己人离开。 徒留身后一众面色怪异的人,以及一脸想为陈安邦打抱不平,却迟迟不敢踏上前一步的胖子。 【尊主,人家陈警官又不是坏人,你干嘛态度这么差。】 “有吗。” 【你都说人家不配当警察了。】 千重月开着车,听着仇不得和仇雅雅突然间化干戈为玉帛,坐在后边叽叽喳喳,白又白则靠着窗跟老父亲似的看着她们说话,清醒的肌肉男默默缩在副驾驶位上一脸忧郁。 “你觉得两个人为什么要开着七座的车?” 【储....储物空间大?】 “不是为了乘坐更多人?” 【他们车上只有两——】 阿镜忽然止了声,是它看待一切事情都太过乐观了,千重月倒是逐渐教会它什么叫现实。 车上或许曾经也热闹过,如今为何变成这般冷清模样,千重月不在意。 她只知道,这种世界最要不得的就是盲目的责任感和没有边界的善心。 一个害别人,一个害自己。 -- 陈安邦那队人跟狗皮膏药似的,一路上都跟在千重月屁股后头。 明明能源车的性能没改装过的越野车好,对方就是非要普信地当个守护神,保护着所谓的可怜女性。 直到千重月猛踩油门准备走大路行驶去另一个城市,身后的越野车才着急地加速阻拦。 “千小姐,大路一般都存在着不可预估的风险,丧尸的数量也远比小路多。” “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多花点时间绕小路比较好。” 陈安邦一边保持着跟千重月等速,一边摇下车窗努力地朝她喊话。 奈何千重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朝大路开,而对陈安邦一无所知的肌肉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揉了揉耳朵将车窗摇了起来。 “那啥,虽然他挺吵的,但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一车人的命可都握在你手里。” 肌肉男自从被千重月等人救起来后,兴许是差一点就去见了上帝,之前的叼毛样子收敛了不少。 仇雅雅看了看一脸淡定的仇不得和难得没有出声阻止的白又白,咬了咬唇后头一回没选择附和肌肉男的话。 “我靠边停给你放下?” 千重月没跟他开玩笑,方向盘一打就准备靠边停了。 肌肉男小脸一白,连忙拽紧安全带疯狂摇头。 他又不是傻子,路边那么多晃荡的丧尸,他现在下车就犹如一朵鲜花跳入粪坑当中,自寻死路吗这不是。 见不再有人有意见,千重月无视掉拼命喊话外加打手势的陈安邦,直接开入另一座城市之中。 制止失败的陈安邦叹了口气,一把抓住试图抢方向盘的仇生,跟着千重月也进了城市。 现在的城市早已不复当初的繁华,以至于破破烂烂死气沉沉的模样让人有一种走到哪都还在原地的错觉。 千重月在上个城市干掉大波丧尸还没过瘾,现今入了新城手不由得又开始痒了起来。 无奈现在夜色已深,即便开车的人是她,坐车的人这一路颠簸也不免有些疲惫。 白天里受到惊吓的肌肉男早已进入梦乡,呼噜打得跟战斗机的轰鸣声一样响亮。 千重月就近找了家大门还算完整的废弃便利店,她独自一人提着唐刀下了车,身形逐渐没入黑暗之中。 不消片刻,丧尸的嘶吼声短促地响起,犹如切西瓜一般的挥砍声干净利落地响起几瞬,外表看起来藏匿了无数危机的便利店,就此被成功扫荡。 明亮的灯光穿透灰蒙蒙的窗,洒落在仇雅雅那张惊喜的面容上。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在夜间见过光亮了,雷系异能者简直是末世的宝藏啊! 几人陆陆续续进了便利店,困归困,一看到便利店货架上四处散落着的食物,顿时饥饿感更胜一层。 白又白本想将肌肉男叫醒,千重月弄好灯之后却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让他睡,今晚我守夜。” 她三两下爬到了车顶上,抱着唐刀盘着腿,抬头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面色平静。 白又白在这事上没有推辞,只是转身进了便利店半晌后,又突然跑了出来。 他有些笨拙地爬上车顶,轻轻坐在千重月身边后,给她递了一瓶过期的绿茶。 “我也不是很困,我陪你一起。” 白又白囫囵灌了好大一口绿茶,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毕竟久违地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心底还是高兴的。 只是他扭上瓶盖转头看着千重月时,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不进去睡吗?” “确定要跟我独处?” 千重月这语气跟表情,大半夜看起来怪让人发毛的。 白又白迟疑了一瞬,而后环顾了一下寂静到有些恐怖的四周,还是选择留下。 “我不进去,我陪着你。” 第40章 末世圣父6 仿若被黑布遮盖的世界,四周深沉幽寂,吝啬给予一丝光亮。 便利店透出的明亮灯光是这条宽大街道上唯一的光源,原先准备找个安全的角落直接待在车上休息的陈安邦等人,远远看见千重月被白炽灯照得脸庞恍惚有几分柔和,不禁一个个都探出了脑袋。 “赶紧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若是饿了,车上还有存粮。” 陈安邦两句话打消了其余三人蠢蠢欲动的心,胖子砸吧砸吧嘴,忍住冲进便利店里敞开肚皮大吃一顿的冲动,憋屈地龟缩在车内狭小的角落,强迫自己闭上眼。 陈安邦手肘撑在窗边,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透气。 他从口袋里摩挲出只剩下半截的烟,手中凝起一簇小火苗,点燃烟之后对着窗外吞云吐雾起来。 千重月在听见白又白那不含一丝疑虑的话之后,兀自笑了起来。 她这人单从外型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人,实际上也的确不是善茬,因而她突然笑得像一缕春风似的,还不知道自己处境的白又白侧着头顿时有些看愣了。 “你笑什么?” 他摸了摸后脖颈,见千重月笑容渐消直勾勾盯着他的时候,默默移开了视线。 “笑你傻。” 这话骤然听着像是随口一说的打趣,可仅仅只认识了一天的他们,这话怎么听着都稍微有些逾越了。 白又白撑在冰冷车顶上的手蜷缩了下,面对这味道有些奇怪的言语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幸千重月也没准备听他的回答,她的脑海中满是上一世彻底敞开心扉后他那热情如火的模样,甜腻温存的岁月仿若还历历在目。 他临终前握着千重月的手,年轻时清隽美好的面容上满是沧桑沟壑。 “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留下这句温柔的话语后,他终是消失于人类短暂的生命长河中,一双缠绵悱恻的眼再也睁不开时,千重月握着他的手头一次心脏缩了下。 她难以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在未来一个人的日子中,大脑好像逐渐忘却了,可实际上这特别的感受却无形中渗透进她生活之中的每时每刻,割舍不得。 以至于千重月来到第三个世界前稍微有些耿耿于怀,不过很多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在重新看见白又白的那一刻起,便都不是很重要了。 她也终于开始正视起,所谓的拯救一事了。 无奈当下的白又白是一个恢复了出厂设定的白又白,他没有此前的记忆,所以根本无法理解千重月的想法。 因此看着千重月那含着本不应该拥有的情绪的眼眸,背后有些毛毛的。 “我好像突然有些困了,我还是先进去睡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你喊我,我们轮流守夜。” 从不因为任何危险而退缩的白又白,这一回却摆在了千重月态度不明不白的眼神之中。 他甚至忘记带走放在一旁的绿茶,手撑起来就要直接蹦下车去。 怎料纤瘦的腰肢却是被人从身后猛地揽住,他肩膀颤了下,抓住千重月的手想要挣脱开,无奈二人之间门力量诡异得十分悬殊,他硬是被拖了过去。 后背硬生生抵上十分温暖的怀抱,白又白整个人长手长脚的,靠在千重月怀中竟毫无违和感。 她本世界身份的职业设定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将白又白揉在怀里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千小姐,我们才刚刚认识,你这样做....不太合适。” 白又白低头看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漂亮得紧,可现在却全都置于他柔软的腹部上,如此过分的距离非常不礼貌,毕竟再稍微往下几分便会,便会..... 千重月借着灯光瞥见他染上几分薄红的耳,狭长的凤眸好笑地眨了眨。 “哪样?” 她将人抱得越发紧,削尖的下巴放在他清瘦的肩膀上,微微撇过头,嘴唇便能擦过他有些粗糙的面容。 白又白整个后背都僵直了起来,尤其是那温热的吐息一点点喷洒在皮肤上的时候,在冰凉空气的衬托下,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请不要,不要这样抱着我。” 他的手覆上千重月的手,一向用来治愈他人的双手,现在正在努力地反抗着身后的变态。 可惜他用尽全力的反抗统统成了无用功,白又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长度优越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缓慢地揉捏着小肚子,似是挑逗,似是威胁,又似是玩笑。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度逐渐升高的怀抱变得滚烫,千重月抱着越来越热的人,扭头覆在他耳旁轻声问道。 周围安静至极,她本不用如此靠近便能将话语传达,可千重月偏生就是故意要贴近,故意要低着声音压着嗓子用轻轻的气息折磨他。 白又白耳根子连至脖颈那一片的肌肤全都冒出了鸡皮疙瘩,他用力缩了缩包裹在鞋中的脚趾,努力蹬了蹬脚想要逃离千重月,不料却被越缠越紧。 他只能够别扭地将脑袋转开,可就算他把自己扭成一条虫,也扭不出千重月的桎梏。 【哇靠,真是小刀拉屁股啊。】 【尊主你怎么变得这么骚,啊不是,怎么变得这么涩,啊也不是,怎么变得这么主动了?】 阿镜一边捂着眼睛一边看,跟着千重月闯荡了两个世界的它,早就逐渐偏离造物主期望它长成的模样。 千重月哼了声并未说话,她见白又白有意避开这个她的问题,手便越发放肆了起来。 没办法,即便对他来说她只是个陌生人,可对她来说,白又白早已是亲密无间门的伴侣了,所以干这些会被抓去蹲号子的事,她毫无心理负担。 “......” 白又白又一次拼命摁下被掀起来的衣角,眼尾已经被气得泛红了。 他死死抓着千重月乱动的手指不放,梗着脖子完全不敢往便利店的方向看过去,生怕对上两双眼睛。 过去的一年以来,不是没有人对他生出过非分之想,最终能够慢慢打消肮脏念头皆是出自于白又白与往日形象出入极大的反抗姿态,以及他的异能在队伍当中的不可或缺性。 现在出了千重月这么个硬茬,一个女人居然能比男人的力量大上如此之多,外加她现在隐约成为了队伍所谓的不可或缺的存在,白又白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更可恨的是,他作为被欺负的一方,内心除了想逃离之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 “请你,请你放开我!” 白又白不慎没压住声喘了一下,他一下子从头到脚都烧红了,顿时挣扎得越发厉害了起来。 千重月看他越挣扎,眼中的恶趣味越浓厚,明明只要顺着她的话问一问便能够好受些,他偏偏就是不。 两人待在车顶上闹腾,副驾驶上沉睡的肌肉男早就被吵醒了。 可悲伤的他只敢默默蜷缩在窄小的座位里,忍着腰酸背痛一声都不敢吭。 千重月也没真想在大庭广众下对白又白做什么,只是见他碎了往日温柔圣父的模样,气得要命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分外有趣。 她捏了捏对方的痒痒肉,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丝负面情绪,眼眸笑意又深切了些。 白又白憋着笑差点憋出眼泪来,压着声音不敢打扰睡觉的人,他紧紧扣住千重月的手,习惯性等待着她挣脱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胡闹,可这回等了许久,她忽然没动静了。 “闭上眼睛,不要动。” 含着轻笑的声音忽然变得淡漠,温热的手也毫不留情地抽离。 白又白第一反应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被欺负了半天的人竟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好在千重月了解这家伙的性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手已经悄悄伸向背后拿起来藏在鞘里的唐刀。 白又白五感不似千重月那般灵敏,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后,只能够听见背后人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长刀割裂空气一瞬在耳旁掠过嗡鸣声,白又白感受到背后人右臂迅速抬高,身体朝前倾了少许。 刀尖闷声没入躯体的声音近在咫尺,冰凉的液体如同水花溅射开一般,猝不及防地喷到了白又白的面孔上。 他心脏短暂停滞了一下,脑海内已经能够想象到眼前的画面了。 千重月第三遍的提醒声他来不及去反应,眼睛已经先一步睁开。 银白的刀刃高高悬空在右侧,锋利的刀刃上从上往下一点点满眼着鲜红的血液。 进阶丧尸狰狞的模样就这样直愣愣地出现在眼前,它的脑袋被唐刀狠狠贯穿过去,双脚跪在车顶仿若已经死去。 白又白瞳孔缩了缩,冷不丁看到如此倒胃口的画面,他还是不免被吓到了。 “已经死了吗——” 尾音才堪堪落下,死气沉沉的丧尸忽然猛地朝前挥手,瞪大了浑浊的眼想要抓挠白又白。 他下意识双手朝后反抓住千重月的衣服,有些惊恐地看着丧尸不顾头上被贯穿的刀口,用尽力气一分分将自己顺着刀刃滑下来,意图抓住白又白饱餐一顿。 不曾这样近距离面对进阶丧尸的白又白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即便知道千重月不会允许丧尸伤害到自己,仍旧无法抑制有些颤抖。 一只掌心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他的眼眸,不容拒绝地遮挡去所有血腥画面。 “不要看。” 千重月淡然落下话语,将白又白的脑袋摁向自己的肩膀。 握紧刀柄将力量集中于右臂,千重月黑眸一沉,硬生生将丧尸直接从中间门劈成两半。 浓重的血腥气骤然炸开,蓝色的能源车被污染了大半。 第41章 末世圣父7 倾泻而下的浓稠血液如同被踢倒的油漆桶,肌肉男缩在副驾驶上大气不敢出,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窗外开始落下滴滴答答的血瀑布。 车子没有千重月操控着,他压根找不着开车灯的地方,从便利店里投过来的灯光慢慢被遮挡住,眼前的一切同凶杀现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千重月挥着唐刀左右拍了两下,皱着眉头将对半分的尸块扫下去。 身前的男人胸膛在剧烈起伏着,轻薄的衣衫根本掩盖不住他暗藏在内的肌肉曲线,尤其是下半身因为惊吓变得有些僵硬,尽力躲避时只能让自己的上半身更加贴近千重月,以至于腹部弓起得厉害。 千重月握紧唐刀往右侧用力一挥,将沾染在上面的血液甩去大半,而后才不紧不慢地放回身后。 她松开遮挡在白又白眼睛前的手,垂眸见他浓密的长睫颤得实在厉害,竟稍微有点良心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残暴了一点。 “没事了,进去休息吧。” 千重月扶住他的肩膀将人慢慢推直,甚至还好心地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拽,离眼前的一大滩血液远些。 白又白喉结滚了滚,在后背开始被凉风吹拂的时候,终于忍着生理不适的感觉睁开了眼。 发觉那令他心脏速率狂飙的画面消失不见,他忍不住用力松了口气。 谢过千重月之后,白又白经此一遭也不想再多去烦恼她刚才的行为,手撑着就要跳下去回到便利店。 怎料这头堪堪探出去一些,只剩下半块的腐尸就那样在刺眼的明亮灯光下闯入他的眼中,这一眼的冲击力可堪比你正紧张地看着惊悚片,忽然发现电视中的鬼不见。 结果一扭头,它站在你背后对着你咧开血口发出桀桀怪笑。 白又白这一回是真的麻了,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胆子特别小的人,若不然白天也做不到主动奔赴在引怪的第一线,偶尔还能提起武器砍杀较弱的丧尸。 委实是大晚上受刺激是头一遭,心脏有些适应不了,毕竟正常人类大部分都不会在夜间出行,只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度过没有任何光亮的漫长夜晚。 大晚上的安逸惯了,突如其来这么一下,任谁碰到如此场面都会生理不适。 白又白将探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抱着膝盖重新坐回千重月身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才好。 “又不困了?” 千重月掏出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唐刀,说话时并未看向白又白。 白又白默不吭声地朝她再坐近了一点点,这种情况下要面子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此他实话实说了。 “有些吓到了。” 他低声说道,作为一个心理生理都十分健全的成年男性,直白地在异性面前承认自己的懦弱,感觉怪怪的。 但是很奇特的是,他们之间不过才认识了短短一天,白又白莫名觉得她不会嫌弃自己,甚至,甚至有些羞耻地想象她可能会用特别的方式来安慰自己。 指腹在粗糙的牛仔裤上搓了搓,白又白把脑袋埋入双膝之间,呼吸渐渐放缓。 默默等了片刻,寂静夜色里只传来布料不断在光滑刀刃上来回擦拭的声音,千重月一只腿屈起一只腿横盘着,握着唐刀跟握着什么绝世大宝贝一样,擦得可认真了。 “这样。” 她朝着冷光频闪的刀刃吹了口气,良久后像是才反应过来白又白的话,敷衍地应了声。 白又白霎时便消了往下聊的,心里竟然诡异得有些不得劲。 要知道,他刚才还在某个人的怀里激烈挣扎着,恨不得离她八百里远,甚至因为能够预感到一些东西,愣是硬气地闭着嘴不愿意顺着千重月的话问她。 他总感觉她嘴里的答案不会是当下的自己想要听到的,所以不愿意去问问她为什么要突然这般逾越,又为何突然这般冷淡。 漫漫长夜就这样一点点流逝掉时间,自从迎来末世后,这样放空着大脑发呆的日子已经成了人的一种本能。 白又白坐在她身边逐渐消退去最初的恐惧,慢慢的竟让困意席卷而来。 只是非常轻微的,浅淡的,犹如夜间老鼠蹑手蹑脚走过你床头时的声音,忽然隐隐响起。 白又白竖起耳朵反复确定着,直到听见能源车旁边的尸块被挪动的声音传来,他一瞬清醒。 不过也用不着他竖起警戒线,身旁的千重月早就悠然自得地站了起来,一扭头,目光迅速锁定了某个方位。 一条极细极细的暗绿色藤蔓从便利店旁的死角延伸出来,原本昏黑的夜色是其最好的保护色,奈何便利店实在亮得突兀,硬生生将这不起眼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白又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抬眸的那瞬间只能看见千重月转了下唐刀,左脚后蹬助力,修长的身形猛地从白又白头顶跨过,高束的长辫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弧线,而后轻盈落地,提着刀往死角狂奔。 慌乱的脚步声在暗处响起,本来还在爬行的藤蔓就此被放弃,那鬼鬼祟祟的人见事情败露掉头就跑。 在白又白看不见地方,巷口不断闪出银紫色的雷光,可那强度远远比不上初次遇见千重月时她所展现出的,她反而像是逗对方玩似的,频率高,威力小。 没多久,一个男人被痛击的闷哼声响起,千重月徒手扯断他缠上来的藤蔓,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光亮的地方砸过去。 眼镜男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抬眸看见坐在车顶高高在上的白又白时,眼中满是阴冷怨恨。 “偷东西偷到我这里来。” “白....又白,去把那只丧尸的晶核挖出来。” 白又白听话地跳下车去,撇开头手伸进去在稀烂的脑浆里搅了又搅,终于摸到硬邦邦的特殊晶体。 他直起身刚想把东西丢给千重月,不料一直待在车里装死的肌肉男却跳了出来,肉眼可见的愤怒。 “你他妈的!!你他妈个眼镜佬你还敢出现!!” 肌肉男冲上前去一脚踩在眼镜男的脸上,狠狠将他那张人嫌狗厌的脸碾压入尘土之中。 本就破破烂烂的眼镜就此彻底破碎,眼镜男用力闭上眼睛,避免自己被碎掉的镜片扎瞎眼睛。 “你别这样!” 白又白大概能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夹带着强烈侮辱性质的行为还是不可取。 他也不知道心底到底为什么会冒出来宁可快杀不可侮辱的想法,毕竟在他的思维里,眼镜男懦弱逃跑的行为对当事人来说确实可恨,但这件事在末世中出现却也算情有可原,大部分人都不会想要送死的。 千重月插着兜站在一旁,没准备管这事。 她打了个哈欠想要回到车顶上去,才刚刚踏出一步,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颗火球从高处以迅猛之势降下,直直冲到肌肉男跟前,炸开千万点橙红色的火花。 他被烫得连连后退,眼镜男失去桎梏后连忙爬起来,不管不顾地跟暗地里扔火球的人打配合,发疯似的朝肌肉男攻去。 肌肉男手忙脚乱地扑灭衣服上燃起的小火苗,面对着跟他一样是尚存理智的人类,即便是一对无法确定的一,他也无所畏惧地冲上前去。 千重月仍旧没有掺和进去,她甚至拦住了焦急往上冲的白又白。 想当救世主亦或者和事佬可以,先把当下境况看清楚了再说。 她静静看着肌肉男逐渐在眼镜男的暴打之下落入劣势,从暗处出现的助攻已经不单单是火球了,转头竟连水系异能者也跟着一起加入了单方面碾压式的混战。 一颗硕大无比的水球在肌肉男的头上炸开,他整个人像是落水狗一般狼狈,身上还多多少少带着些眼镜男背地里下黑手而出现的伤。 狠狠抹了一把脸,肌肉男怒火被浇灭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再硬打下去死的只会是自己,而身旁冷漠的千重月并不会主动上前来帮助他。 肌肉男有些敢怒而不敢言,憋屈地攥紧拳头带着一身湿哒哒的痕迹想转头回车上。 不料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猝不及防被人恶狠狠暴踹了一脚,那力度直接将他踹飞到三米开外,厚实的肌肉砸在地上疼得他狂吸气。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用国粹伺候这背后偷袭的小人全家,刚踹完了人家一脚的千重月又沉着脸冲到他背后,一把揪住肌肉男的领子拽离原地。 这下子清楚抓到人的肌肉男狰狞着脸刚要骂出声,眼前却是骤然一亮,一道威力巨大的雷照着他曾待过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水泥地上被劈裂开一个坑,带着焦味的滚滚白烟冒了出来。 肌肉男浑身僵硬成了石头,他缓慢地看了眼最开始站的地方,毫不意外,也有一个焦黑的坑。 他猛地挣开千重月的手,一边狂抖不止,一边尖叫着闯进了看起来暂且算是安全的便利店。 仇不得和仇雅雅早就被吵醒了,一个毫不犹豫地上前来帮助千重月,一个只能颤颤巍巍地缩在门口看着。 眼镜男似是被这两道雷瞬间扶直了腰板,他扭了扭脖子,阴沉沉的目光直勾勾缠着千重月,一开口就是讨要方才那颗没有弄到手的晶核。 他背后站着这么多人,即便千重月能够单杀进阶丧尸,他也不怕。 “伸手就要,你是乞丐吗。” 千重月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这种狗仗人势的软脚虾,她全程都在感受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气味,也不是负面情绪,而是无形中一出现在她周围,就会让她生出数万年来最为澎湃的杀意的熟悉感觉。 “我问你,镜世界中除了我跟白又白,还会不会出现其他六界之人。” “尤其是她,那条疯狗。” 千重月沉声问着阿镜,捏着唐刀的那只手臂隐隐暴起青筋。 阿镜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半晌都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因为连它自己都开始产生动摇了。 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千重月有的是时间来验证,眼下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疯狗控雷的能力跟她对比起来,就是小徒孙在祖宗跟前挥木剑。 她现在只要将疯狗抓到,马上就能够将之抽筋扒皮撕成碎肉块喂给丧尸。 【尊,尊主,不能,不能杀正常人....】 千重月没有听阿镜的话,握着唐刀就要穿过已经悉数现身在眼前的三个异能者。 疯狗的走狗也为可诛之物,她现在只要挥动长刀,一个眨眼间就能将三颗人头砍下来—— “千、千小姐!你要去哪里!” 白又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杀气凌然的背影,那沉重的每一步都似是踩在尸骨之上,令人胆寒。 然而他怕的并不是这个,他只是纯粹有一种,千重月要彻底离开的错觉。 千重月黝黑如墨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懊恼,坚决向前走的脚步也因这犹豫的呼喊声而停下。 忘记背后还有一个笨蛋,他没人护着再死掉可就糟糕了。 她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气息渐渐远去,虽然从不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可是就此与欲杀之后快的疯狗失之交臂,千重月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她看着站在原地跟门神一样的三人,转了转脖子实在是没忍住。 掌中凝起真正含有杀伤力的雷,千重月在瞬息之间用手将天空撕开一个洞,在狂风骤然呼啸而起的那刻,引下来一道如如雷龙出世的强势惊雷,生生将他们背后的高楼劈穿,最后轰然倒塌。 大厦倾倒之势最为震撼,看傻眼的不单单是三门神,还有一直站在背后反复犹豫要不要出手帮忙的陈安邦。 “再不滚劈死你们!” 千重月烦躁地挥了挥冒着细小电光的手,嫌弃地看着原先还稳操胜券当劫匪的三门神,他们脸色既扭曲又惊恐,在知道踢到铁板后顿时跑得跟身后有鬼追一样。 “啧。” 她抬手摸了摸后脖颈,看着黎明的光在眨眼之间跃然于天际线,转身走向便利店。 白又白把脏兮兮的晶核想尽办法搓干净,在千重月路过他时直接递了出去。 “不要。” 千重月看都没看,一阵风似的路过他。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毫无预兆的播报声给千重月听愣了。 白又白原来是好这一口的? 压根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的白又白,紧紧握住了被拒绝的晶核。 他没有被拂了好意的懊恼,也没有被冷待的失落感。 反而忍不住想到,千重月居然为了他,停下了离开的步伐。 第42章 末世圣父8 千重月等人休息好并且从便利店里拿取足够他们到达下一目的地的存粮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这座城市。 疯狗比她还早来这座城市,她想在这里展开大范围屠杀行动并不现实,毕竟踏进这座城市后,理应被丧尸霸占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一片,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人提前清扫过了。 肌肉男萎靡不振地缩在副驾驶上,他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跟千重月呛声。 昨个儿那惊天动地的场面差点没把他吓出个好歹,眼见天光将亮,顿时也没了再睡的心,全程跟在原先很是不对付的仇不得身后,头一回自己老老实实地找事情做。 白又白他们一年来根据国家断断续续发出的消息已经朝着北方赶了不少路程,现在只要再越过一座城,大抵就能看见国家所组建的幸存者基地。 千重月依旧不听陈安邦绕偏僻小路的建议,开着车就近穿过暗藏未知危机的大城市。 这一回的陈安邦没有再自我正义感爆棚地跟在后面一路守护,叹息一声后便要跟千重月分道扬镳。 怎料一直仗着自己治愈系的异能用鼻孔看人的仇生,这回却是拿一双潋滟桃花眼死死盯着千重月,强烈要求陈安邦接着跟在她后面。 “她很强大,她比我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人都要来得强大!” “我们只要一直跟着她,无论遇到什么事至少都有她在前面顶着。” 仇生末世前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末世后更是将这一点贯彻到底。 他厌恶一切没有能力满脑子不想付出代价就想白嫖的吸血蛭,陈安邦的车上本陆陆续续来来走走过不少人,或离开或死亡的大部分人之中,都有他的手笔。 只是仇生将傲慢却无害的外表伪装得太好,好到陈安邦一直未曾发现,亦或者他可能发现了,却因着仇生那不可或缺的异能而选择沉默。 车上另外两个没有任何话语权的人看着前座自顾自商讨的仇生和陈安邦,越发有些谨小慎微。 当初坚定选择的心,在看见千重月轻松展现能力的那刻,开始动摇起来。 千重月对陈安邦一行人并不在意,她这一路上话很少,车内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全部来自于两个年龄相仿的女生,而白又白有时则会笑着附和两声。 本次的路途有些漫长,千重月白天可视度较高的时候让白又白开车,她坐在后排稍微合上眼休息一会。 而到了晚上她则再度拿回驾驶权,带着势不可挡的银紫雷光,生生冲破逐渐密集的恐怖咆哮声。 通往希望的路途不免波折劳累,但因为心中有光,所以众人始终没有减少半点即将要获救的亢奋,仇不得大半夜还把手伸出去跟路旁嗷嗷扑过来的丧尸来了个响亮的击掌。 仇雅雅坐在中间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但她心中倒也没有普通人的不忿,这一年多来早就看开了。 人有多大能力就要扛起多大责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只要乖乖被人保护着就好了。 看着林立的高楼大厦出现在眼前,千重月踩着黎明的第一线曙光冲进去,缩成一团的肌肉男也肉眼可见得活跃了些,只是随着景物不断倒退,庞大的跨江大桥出现在眼前后,他脸色忽然就难看了起来。 无他,因为桥被炸了。 修建了数年的浩大工程就此被摧毁,断桥之下的江水变得浑浊不堪,乱世异景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这可怎么办.....” 肌肉男说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霎时间车内的氛围陷入了一片凝重之中。 千重月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这被人炸得非常随便的桥,脸上波澜不惊。 “还能怎么办,游过去啊。” 她很少在人前开玩笑,因此肌肉男这粗神经一时之间居然当真了。 他惊恐地抓着门把手,生怕千重月门一开就直接把他无情地踹进江中去,抖得跟扒着栏杆不想被屠夫拖去宰杀的壮硕公猪似的。 千重月还没说点什么,反倒是仇不得先忍不住给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 “你脑干隐形了是吧?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 “大佬,我们只能够按陈安邦说的那样,绕偏僻点的路了。” 仇不得翻了个白眼后还是没藏住脸上的忧心忡忡,毕竟不管怎么看,这断桥都像是一个很烂的兆头。 千重月应了声后也不再废话,油门一踩直接掉头绕路,而紧跟在后享受着前锋开路的陈安邦,皱着眉看了眼断桥后,也选择原路返回。 与最初的心冲冲不同,绕路之后每个人脸上都心事重重。 白又白要求跟肌肉男换个位置,好心地将他从抖成筛子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但在跟千重月坐在同一排之后,白又白倒也稍稍能理解肌肉男为何会怕成这样。 委实是一脸冷漠的千重月看着真有点凶,薄唇抿着没有一点点笑意,好似稍稍说错点话,她就会扭头抽出唐刀把人给劈了。 不过他莫名有点盲目地相信着,千重月不是那种会拿无辜人撒气,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的人。 “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暂时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白又白终是没忍住上前小小关心一下。 千重月看着仇不得靠着树跟个老烟鬼一样地吞云吐雾,第三世难得含了下这掺着尼古丁的东西,结果那不健康的味道立马让她皱着眉丢开。 “跟你没关系。” 牢记着白又白好着某一口的千重月,用着对待任意一个陌生猴子的态度来对待白又白。 这冷冰冰的话跟她那一夜滚烫的手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自始至终不曾忘却的白又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又是难受,又是难堪。 明明之前没少被人这般对待,他理应习惯了才对,甚至还能好脾气地继续追问。 可面对着眉梢眼尾皆是一片冰冷的千重月,白又白却是退缩了。 “抱歉,是我逾越了。” 他那刻无比坚定的大善心晃荡得厉害,从未因冷脸而感到不好受的白又白,宁愿扭头将目光落在阴森诡谲的寂静森林,也不愿再看向千重月。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尊主你把人家当风筝溜是吧,一个1你都拿捏不住。】 阿镜这小子如果有身体,现在指定是翘着二郎腿嚣张地看着千重月,一边叼着烟一边嫌她不争气地摇头。 千重月冷哼了下,狭长的眼眸波光一闪,一只手忽然啪一下撑在了白又白旁边的树干上。 “怎么?我就说这么一句话你就接受不了了?” “别人指着你鼻子骂的时候我看你倒挺无所谓,甚至还能眼巴巴地上赶着去帮人家。” 千重月眼中明晃晃的全是嘲讽,今夜难得云层没那么厚,幽冷的月色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上,衬得那双眉眼格外晦暗危险。 白又白当场被点出毫不自知的双标行为,霎时间温柔清隽的面容染上愧疚之色,急急忙忙要解释。 “我我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他理应像往常一样周全地顾好每一件事,千重月对他产生的误会也该立马解开。 奈何白又白口中来来回回重复着开头,大脑始终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如何组织下一句话。 能够在末世之中存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迟钝的。 所以即便只跟千重月短短相处不到一周时间,白又白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她对自己的不同。 那种不同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美妙,她明明强大如斯,想要什么都能够轻松拿到,为数不多的笑容以及宽待却都独独给了白又白,甚至还霸道地阻止他牺牲自我利益。 试想一下,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白又白如何能够始终如一地保持自己平等对待每个人的态度。 但经千重月这么一说,白又白也算是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和隐约的自作多情,现如今这样的世道的之下,多余的心思还是尽早收起来为妙。 “对不起,是我太没分寸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会再——额嗯!?” 白又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千重月一爪子拽住衣领拖到了小树林里。 她特意选了棵看起来较为粗壮的大树,一把将白又白推倒了树干上摁着。 “你不觉得你这话听起来挺虚伪的,一视同仁?” “上次在车顶明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不问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又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只独独这么对你?” 千重月高挺的鼻梁就直直怼到白又白面前,清冷的凤眸中满是讥讽。 她一手把人摁着,一手故态复萌,不打声招呼就强硬地去掀别人衣角。 “你觉得你自己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吗?” “我的善意是给予真正有需求的人的,不是随意送给你玩弄的!” 白又白再度被她称之为虚伪的人,这回终于彻底压不住火气,冷声反驳回去。 他现在两只手对上千重月一只手,就不信还能被她肆无忌惮地占便宜。 被惹毛的白又白态度十分强硬,温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了些。 千重月心底满是恶劣的兴味,面上却是闪过一丝被人曲解的愤怒与失望。 “所以我在你眼底原来是这种人?” “很好。” 她垂下眼眸倏地放开手,在白又白错愕的视线中退开。 当一个冷漠强大的人在你面前短暂地流露出一点偏向于脆弱的情绪,甚至这还可能是因你而起,稍微有点良心的都会有点不好受。 而良心多多的白又白立刻就软了神情,开始自责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分。 他第一次主动上前去抓住千重月的手,试图留住她离开的步伐。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是我说话不经大脑,是我太过狭隘了。” “我只是,只是从未遇见过你这样的人,我害怕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我,我其实是愿意帮助你的....” 白又白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些藏在温柔表面下的冷静全都在此刻碎开,只为了向千重月展现自己的一颗真心。 千重月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堆满厚厚落叶的林地上。 她转头看了眼白又白,毫不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一点点紧张的期盼。 【是我错了,没想到你居然无形开——】 阿镜夸赞的话还没说完,本该顺势达成误会解除温情拥抱结局的千重月,却狠心地甩开了白又白的手。 她歪了歪头用看着肌肉男一样的眼神看着白又白,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是吗?可惜我不需要了。” 第43章 末世圣父9 吃饱喝足上路后,仇不得感觉车内的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白又白仍旧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人却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放松,时不时就要转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千重月。 而千重月整个人愣是散发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气息,吓得后座的肌肉男直接缩成了一坨。 “咳咳,大概再开个半天的车应该就差不多入北方的界线的。” “你们觉得基地会是啥样的啊?” 仇不得这个小人精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份尴尬的平静,她双手扒在白又白的椅背上,即便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仍是满脸带着期待。 无奈话抛出去了,车里四个人居然没一个接话的。 这下子轮到仇不得尬住了。 她吞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拥挤的位置,转过头假装岁月静好地看着不断移动着苍凉景物的窗外。 心事重重的仇雅雅有点后知后觉,撇过头见到仇不得一脸想死的样子,清咳了声为她解围。 “基地?那一定很大吧?” “一定有重重把守令人安心的士兵,也有新鲜的蔬菜和吃食,还有温暖的居所。” “我们到时候可以不必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也不用担心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仇雅雅的幻想在末世前,那是随处可见的,可在末世之中,却成了理想的乌托邦。 乌托邦是什么,乌托邦就是不存在的地方啊。 【年纪小就是好啊,想法比脸蛋还美。】 阿镜在脑海内啧啧两声,注意到她那一脸似是即将就要美梦成真的天真表情,不禁有些感慨。 除了千重月以外,其他人都纷纷附和了仇雅雅这个说法。 她是个半道闯进来的人,没有经历过美好一夜坍塌,灾难随处可见的开始,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渴望。 所以当车子停在了一座疑似北方基地的地方前,她下了车脸上云淡风轻,其余人却是面色各异。 理想的乌托邦,终究是不存在的。 -- 这个基地要死不死刚好将可通过的路卡得死死的,浑像是古代那时候的土匪寨子,一堵高大的土墙在路中央拔地而起,土墙的中央则是一扇被持枪士兵把守着的大门。 门上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大字:北方基地。 “或,或许进去之后就不像外边这么朴素了。” 仇雅雅抠了抠手掌心,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刚才的美好想象找补着。 仇不得挠了挠后脑勺,还未曾窥见全貌她也不想轻易下定论。 “喂!你们几个新来的!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站在门口拿着一把冲锋枪的男人朝千重月以及刚刚追上来的陈安邦等人大吼着。 门口的守卫那身形看着都不太像是末世前根正苗红的国家战士,反而一个两个看起来都流里流气的。 千重月眯了眯眼睛,将唐刀随手插在背包里,大摇大摆地朝着门口守卫走去。 “诶诶诶你个娘们干嘛呢!老子让你进去了吗?懂不懂规矩啊!” “要进基地的异能者除治愈系之外每人上交五颗普通晶核,普通男人要上交十颗普通晶核,普通女人要上交一颗二级晶核!老弱幼童残废要上交两颗二级晶核!” 如此理直气壮的要价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曾见识过,狮子大开口行啊,但也不能开到下巴脱臼啊。 这摆明了就是拦路土匪的做派,无奈他们当下压根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势力,谁都没办法轻易动手。 “这位兄弟,你们的买路....你们的入门费是否过于不合理了些?” “老弱妇孺恰是最弱势的人群,你偏偏要价最高,这样不是硬送对方入死路吗?” 白又白是两队人当中脾气最好的那个,由他出面谈判还算稳妥些。 “你他妈少废话,晶核给了就进去,给不出晶核该回哪就回哪去!” 守卫那张刻薄的嘴脸看起来格外欠揍,在千重月跟前战战兢兢的肌肉男,眼下袖子撸起来就要冲上前去干一架,所幸有仇雅雅及时将人拉住,省得越闹越乱。 千重月兜里的晶核可以送在场的所有人进去,但她只是抱臂看着贪婪守卫耍着拙劣的小手段,有意将原先正常的入门费抬高。 “你非要这个价也行,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这基地有什么优越条件值得我们花费那么多晶核进去。” 仇不得叉着腰站在千重月的身边,抬着下巴不屑地看着守卫。 守卫冷哼一声,用手肘捅了下身旁的同伴,示意他开口吹牛。 “自然是有提供安全的居所,基地内无条件的保护,以及源源不断的新鲜食物。” “这可都是你们在外面享受不到的东西。”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好看了许多,乌托邦之梦又重新燃起希望。 仇雅雅拉了拉仇不得的手,咬了咬唇瓣扑闪着大眼睛看她,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仇不得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咬咬牙还真从兜里掏出一块之前从千重月那蹭到的二级晶核。 见她这般爽快,仇雅雅眼睛猛地亮起光来,满脸都是感激。 原先对外来者皆是一副鼻孔朝天模样的守卫,意外地看见了仇雅雅从人后露出真面目后,那在末世之中极为珍贵的漂亮模样和纤细身段,让他们眼中冒起绿光。 “诶诶我忘记说了,普通女人要一块二级晶核,但是貌美的女人,十块普通晶核就可以。” 他扬长脖子想多看两眼气质如同菟丝花般的仇雅雅,那张黑紫色的大嘴都快流下口水来。 仇雅雅嫌恶地往仇不得背后躲,不愿同其对上视线。 仇不得跟肌肉男两人一同催动异能,表情不善地看向目露邪光的守卫。 被基地养废的守卫自是不敢对上在外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一个两个都只能讪讪后退,不过才没过几秒,又将目标瞄上了身材修长可媲美超模的千重月。 她长了张攻击性很强的厌世脸,抽出唐刀搁那儿一站,无形的气场就碾压而来。 守卫牙一咬,默默将视线又移到了陈安邦的队伍,瞥见容貌妖冶昳丽的仇生,又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仇生抬手凝出专属于治愈系的纯白光芒,这些守卫才算是彻底老实下来。 后续便是依次缴纳晶核即可踏入基地大门,不过中途因为归属于陈安邦队伍的黄毛没有足够晶核而被拦着,其余人都顺顺利利地进入了。 “别看我,我可没了。” 胖子对上黄毛祈求的视线,连忙摆手。 “你不配。” 仇生冷哼。 “抱歉,我只剩下五颗了,这些先给你,我陪你去猎杀丧尸....” 陈安邦转身将剩下的晶核都拿给黄毛,甚至在确定他仍旧凑不足十颗的时候,还要踏出门去帮他。 怎料守卫却强硬地拿枪顶着他的头将人拦下,一脸的凶神恶煞。 “除特殊情况外出了咱这基地大门,你可就算是被基地剔除在外了。” “若想要在进来,那就必要得重新缴纳了。” 这破规矩将一向和气的陈安邦都惹毛了,他一把抓住枪口,掌心生起灼热的火焰来将之烤化。 守卫脸色突变,连忙扔掉变得烫手的枪,转头就要拉响警报把事情闹大。 白又白就在这时候及时站出来打圆场,他好心将黄毛缺的晶核补上,温声向急眼的守卫道歉。 陈安邦那不容小觑的力量让守卫也不敢再放肆,下了白又白给的台阶之后,连忙恶声恶气地让专门带路的人领着他们滚蛋。 基地内的确不像外面那朴素的土墙一般破破烂烂,这里有点像是一片特别小的村落,屋宅都有些破旧。 眼眶通红的黄毛进来后便低头向白又白道谢,他张了张口想要问问对方是否能够重新收留他,奈何陈安邦一直站在原地有些低落地看着他,最后也便都不了了之了。 基地内没有仇雅雅所想象的那般热闹,大多数人的脸上充斥着的都是一种灰败和麻木。 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地在为这个基地做贡献,可拥有了安全栖息所的他们,眼中看不见一丝安心和快乐。 千重月跟陈安邦他们两队人分别被带去了不同的居所,陈安邦队内的四个男人,被带去了跟周围差别不大的普通红砖房,而千重月他们五人则被带去了一栋可称之为村中别墅的地方。 别墅内的景象跟外头可谓是天差地别,甜腻腻的欢声笑语不断。 有不少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眯着绿豆眼看着穿着暴露的性感美女载歌热舞。 “基地长,这几位是新来的成员,一雷一水一火一治愈,还有一个普通女人。” 领路人大致介绍了一下,便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离开了这里。 被称之为基地长的男人,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五人当中谁是那个唯一的普通人。 一路上惹来太多觊觎目光的仇雅雅越发胆颤地缩在队友身后,完全不敢露面。 “欢迎诸位加入我的基地,你们日后称呼我为基地长便是。” 他推开坐在腿上的妖娆扭动的金发美女,一脸和善地起身迎接初来乍到的五人。 千重月颠了颠唐刀,看着基地长这优越的肚子,估摸着一刀划下去能够流出比常人多一倍的肠子。 “诸位一路颠簸定是还未用餐吧?为了给你们接风洗尘,请随我移步到餐厅,一会儿便让人给大家送上热腾腾的餐食,其中还有新鲜的肉食哦!”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能够稳居这样的一个位置,善于伪装是必备的个人能力。 五人被安排着在各自的位置上入座,除了仇不得脸上还有这些将信将疑外,其余人都隐隐放松下来了。 千重月则一直是处于看热闹的状态,全程表情淡淡的始终不讲话。 餐食没一会儿就被人陆陆续续端上来了,一盘一盘全都冒着滚烫的白烟,香味诱人。 “居然,居然有新鲜蔬菜!” 肌肉男眼睛都瞪大了,脸上差点就绷不住狂笑起来。 “我的妈啊!居然还有肉!!是新鲜的肉!!!” 他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蠕动的肠子在疯狂地催促着他大快朵颐,肌肉男也半点没有犹豫,在那油光发亮芳香扑鼻的大盘红烧肉被端上来后,筷子都被他挥出了残影。 仇雅雅坐在他身侧默默红了眼,看着这些末世以来日日夜夜在梦中出现的吃食,有点想哭。 千重月一手托着下巴淡定地看着卖相被努力做好的各色餐食,筷子在掌中转着圈圈,也不夹菜。 白又白见她一直不动,便在肌肉男疯狂的抢食中稍稍伸长手想先替她夹块肉过来。 不料这筷子还没伸入盆中沾点荤腥,白又白的手忽然被人拿筷子重重敲了下。 他动作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千重月。 “建议你吃菜。” 话音刚落,才夹起一块肉准备放入嘴里的仇不得人一僵,最后又默默地把肉放回盆中。 嘴很馋,但听大佬的总没错。 第44章 末世圣父10 “好的。” 白又白有个很好的习惯,有时候就算心中好奇,在不恰当的时候也不会没有眼力见地当面询问。 可肌肉男就显然不是这一种人了,他吃得满嘴流油,见千重月这装模作样的行为含糊不清地冷哼一声,努力咽下满嘴的肉之后粗里粗气地质问她。 “人都进来基地了就别端着架子了,人家基地长好心给肉吃,你该感激而不是作妖。” “依我过去多年的吃肉经验,这肉很鲜嫩,压根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异味。” 基地长那和蔼可亲的态度让肌肉男连日里高高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连正面怼起千重月都大声有劲了。 一直就坐在附近时不时看看他们有何需要的基地长听到这话,朝着肌肉男点头微笑。 仇雅雅原先是坚定地跟着千重月走的,可在肌肉男一番大大咧咧的说辞下,内心不禁开始动摇。 那诱人的红烧肉看起来肥而不腻,在底盘酒精的持续加热下一直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菜叶子吃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小心翼翼夹了块肉含入了口中。 小别墅空余的房间有不少,正正好够他们五个人入住。 三个女生被安排在了三楼,两个男生则被安排去了四楼。 仇不得睡前溜进了千重月的房间,今个儿一直强忍着没吃肉,事到如今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想来问问千重月制止的缘由是什么。 “理由?没什么理由。” “的确没被下药,也的确是新鲜的肉。” 千重月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说得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仇不得错愕的眼神。 “那,那为什么你让我们只吃菜....” 仇不得心底有些痒痒起来,晚上睡觉时做梦估计都会是自己吃红烧肉的画面。 千重月闻言摇了摇头,看着对方的眼神像是看个着二傻子一样。 “我只是建议,只吃菜。” “听不听由你。” 看着仇不得满脸纠结地离开,阿镜没忍住冒了个泡。 【老实说尊主,那个肉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老实说,我目前也不清楚。” 她耸了耸肩不是很在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后,没一会儿就借着幽暗的烛火进入了梦乡。 始终徘徊在千重月房门口的白又白手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数次,终是咬咬牙离开了。 -- 接下来连着三日,基地长提供的餐食都是荤素搭配,好得令人垂涎欲滴。 仇雅雅等人原先还以为基地内的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待遇,没想到踏出别墅在不大不小的基地内转了几圈后,发现别墅外其他基地成员的生活水平,与他们简直天差地别。 基地内有一处专门栽培蔬菜的简陋大棚,没有异能无法外出猎杀丧尸获取晶核的普通人,一部分会在这里日夜照顾着蔬菜,而一部分年轻力壮的普通男人,则会参与进基地的扩建或者维修。 异能者大多会在白天从基地后方离开去猎杀丧尸,傍晚前都会匆匆归来,或者永远留在外边。 在这里想要获取食物并不是张嘴等投喂就行,而是必须要以劳动贡献或者晶核来换取相对应等级的食物。 普通民众别说是肉了,连最基本的蔬菜都吃不到,日常只能靠一些过期的罐头或者干巴巴的面包来果腹,而异能者则可以用晶核交换食物,或者用食物交换晶核都可以。 仇雅雅顶着他人麻木的目光在基地内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些承受不住地回了别墅。 别墅内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方天地,虽然基地长连同其他大大小小的各个上层日常与美人作乐,可在那里可以洗干净的热水澡,还能够免费吃上最顶级的饭菜,这样如同美梦一样的待遇有什么不好的。 即便常言无功不受禄,亦或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既然他们现在还在维持着表面现状,而千重月也一直就在身旁,仇雅雅便选择蒙蔽双眼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沦于此。 仇雅雅等人回去后,千重月慢悠悠跟在白又白身后,看他一脸心事重重地打量着这有名无实的基地,周围死气沉沉的氛围并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形成的,这堪比封建时期的隐形等级制度,压得诸多人喘不过气。 “啊嗨各位。” 外出猎杀丧尸归来的陈安邦恰好遇见转悠到他居所跟前的白又白,笑着打了声招呼。 白又白跟他点了点头,顺便问问近日来他们小队的生活如何。 “有仇生这个治愈系的异能者在,生活倒不会太难过。” “基地里的药品是比食物还要昂贵的,而原先受伤或者生病的人,现在都听着风声来找仇生。” “不过大多数都是些可怜人,但这异能毕竟是属于仇生的,我也不能要求他免费给人治疗,有些给不起固定物资或者晶核的,也只能继续忍受病痛折磨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有些暗淡,之前见面就会告知别人自己过去是个警察,现在只会介绍自己的名字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残酷一些,这里的人也比他想象的更难拯救一些。 白又白听到这些后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千重月无需看到他的表情亦或者听到他的话语,便清楚这家伙现在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圣父之心绝对又开始作祟了。 “无力支付治疗费用的,请让他们来基地长的房子找我。” “我不收取任何费...不,想要支付什么费用都可以。” 白又白义正词严地丢下这两句话,还顺手给陈安邦治好了手臂上被树枝刮到的伤。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而后便是迟迟无法淡去的复杂情绪。 “其实你没必要....” 陈安邦知道末世之中有白又白这种人的存在,是所有人的福气。 可这一年多来他看过太多黑暗的人性,在白又白做出这个决定后,他立马就窥见了不太美妙的未来。 所幸还没轮到陈安邦来劝,千重月一掌先下去了。 “你先治治你脑子的病吧。” 白又白被揍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来眼中有委屈一闪而过。 “你是永动机?储能不用晶核来补充?缺晶核了怎么办?自己出去杀丧尸?” “人家病入膏肓了你治不了怎么办?治一半没晶核补充能量人快死了怎么办?” “还有你知不知道恶意降价很拉仇恨,你让仇生怎么做人?” 千重月大多时候都只会对白又白一个人开腔,而且是腔腔致命。 一时脑热只想着救下更多人的白又白手指搅在一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千重月抛出的一堆问题。 他眼角微微有些泛红,低下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只是,想救人而已。” 陈安邦嘴巴开开合合,见到这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劝哪一个,最后只能沉重地拍了拍白又白的肩膀。 “回去跟千重月好好商量一下吧,这毕竟不是小事。” “但一个人的善良绝对不是错误,承了恩情的人也合该谢谢你。” “谢谢你的治疗。” 陈安邦走了之后,千重月看都没看心情低迷的白又白一眼,自顾自与他错身离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她没忍住揉了揉太阳穴。 免费治疗的事情暂时还是搁置下来,因为先不说这件事现不现实,基地长也不会同意。 他当初会让千重月一行人进来,一是看中了队伍中有三个样貌上乘的女人,二是有白又白这么个移动医生。 当把他们舒舒服服地伺候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早已按捺不住露出狼嘴的基地长,在端上晚餐之前,先叫来得力部下层层包围了别墅。 “不知诸位近来过得可还好?我为诸位提供的一切可还合你们心意?” 他笑意吟吟地同坐在餐桌旁,看着已经饿得急不可耐的肌肉男拼命点头附和他。 已经习惯餐餐被好吃好喝供着,无聊时还能在别墅里玩玩娱乐设施的仇雅雅也笑着点头。 “看来诸位都很满意,那么接下来便听我同诸位谈一下未来的事情。” “诸位今日来或许已经知道了基地内换取食物的方式是什么了吧?也知道肉类的珍贵吧?” “诸位若是彻底踏出了这扇大门,今后别说是肉,可能连菜都吃不起。” “诸位若是还想继续享受这一切,那须得答应我的一些要求。” 他臃肿的下巴放在交叉相叠的手背上,眼中的和善一点点揭开,慢慢露出内里的绿光。 “很简单的,第一个选择,每天上交两颗二级晶核,那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此话一出,原先还满脸轻松的人,脸色开始变了。 “第二个选择嘛,我对女人一向是很善良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你们三位若是愿意张开腿,这别墅里的一切仍旧可以继续享受。” “至于男人,则可以选择当我的部下,治愈系异能者,则可以当我们基地上层的私人医生。” “这个选择是不是相对而言简单很多,诸位想好了吗?” 基地长彻底藏不住眼底的淫邪之意,虎视眈眈地看向脸色苍白的仇雅雅。 在这样物资缺乏随时随地都充满着危险的末世,这五天的快乐时光很难有人抵抗得了。 果不其然,早已昏了头的肌肉男率先站出来选择加入基地长,成为他诸多帮凶中的一位。 仇雅雅抓住了仇不得的手,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很抱歉我无法当您的私人医生,但若您有需求,我随时可以为您提供帮助。” “两颗二级晶核我也供不起,所以非常感谢您这五日的盛情款待,我选择离开这里。” 白又白起身鞠了个躬,谦逊温和地表达了谢意及拒绝。 基地长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是肉眼可见地浅了些。 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忍无可忍的仇不得拍案而起,朝着基地长就竖了个大中指。 “妈的早知道你这么猥琐,你跪地上求我进来我都不进来!” “谁他妈稀罕你喂的猪食,你是想让我们都吃成你这肥头大耳的油腻样子吗!” “赶紧给你姑奶奶我让道,我要出去!” 暴躁仇不得最是嘴上不饶人,一顿输出怼得基地长脸色开始发青了。 但他还是选择隐忍不发,毕竟在场还有两个女人没有开口。 “你敢看过来,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千重月随时随地带着唐刀,察觉到基地长要把视线易国来,直接将刀抽出来对着他。 她眼下还把腿嚣张地翘到了桌面上,完全不惧已经逐渐包围这里的诸多异能者。 现在只剩下最为脆弱却没有半点发言权的仇雅雅了,她死死抓着仇不得,眼中动摇得非常厉害。 “你不用害怕,其实只要陪我一个人睡觉就好,只要晚上闭着眼睛躺一下,白天仍旧可以享受这些你出去之后绝对享受不到的待遇,这难道不好吗?” “你看你这位男性朋友都选择留下了,你绝不是孤身一人。” 基地长脸都快被打烂了,现在只能靠诱哄仇雅雅来挽回自己仅剩的一点点颜面。 其实普通人在末世之中选择付出任何代价来依附强者,没什么好丢脸的,毕竟脸丢地上还能捡起来,命丢了就是真的丢了。 千重月双手环胸,指尖有顺序地敲击着手臂。 她歪着头拿余光瞥着始终沉默的仇雅雅,对她会做出的选择已经猜了个大概。 只有仇不得还低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期待着她跟自己一同离开这扇肮脏的门。 仇雅雅以前怎么样她不在意,既然已经选择和她一路,那就坚定一回继续选择她。 “我,我.....” 仇雅雅像是被仇不得明亮清澈的目光烫到了一样,她在抬眸看向肌肉男的时候,他眼中了然轻蔑的视线让她心脏疼得要命。 因为那是她之前曾靠出卖身体依附过的人,他是不是觉得她会走老路。 他妈的。 “我,我也不留下!” “不得,我要跟你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可这是她第一次在末世之中为自己做出选择。 她可能仍旧是朵脆弱的菟丝花,可她这一回选择当朵有尊严的菟丝花。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们这群臭三八以为自己走得掉吗?” “在老子没把你们玩烂之前,谁都别想踏出这栋别墅半步!” 基地长终于维持不住风轻云淡的假面,站起来掀翻椅子后怒气值狂飙,大声喊来待命的部下。 一群异能者疯狂涌入狭小的餐厅,他们除却有一身异能外,还手持着基地长给予的枪械。 未能成功丢掉累赘直接带着白又白单飞的千重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将唐刀丢给生气得有点炸毛的白又白,缓慢地站了起来。 “后退。” 千重月朝三个小趴菜甩了甩手,见他们老实站在安全的死角后,一手抓住旁边的椅子,轻松踩上桌面后直接狠狠朝着基地长的大脸砸了过去。 第45章 末世圣父11 实木的餐椅分量不轻,往死里砸完全可以把人的脑花给砸出来。 千重月站上了灰色大理石桌面,用力一蹬使得整个沉重的石材板颤动起来,就在这瞬息之间她扑向脸色大变的基地长,长臂一甩将椅子脱手砸了过去。 “快!快!!!” 基地长个老废物的反应也不慢,他两手往身旁一抓,拽着表情错愕的部下挡在自己跟前。 后排二级的土系异能者反应更快一些,迅速发动异能筑起一道跟基地大门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坚硬土墙,结结实实挡住了千重月玩儿似的攻击。 早已表明立场的肌肉男见状,动摇的心这才渐渐又落回原地。 他原先见过千重月出手时那雷霆万钧咆哮而来的恢宏场面,一时之间看她猝不及防地出手,两条肌肉块硬邦邦的大腿就忍不住开始打颤。 不过幸好基地长这头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果然能够组建得起一个基地的人,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早已了解到千重月是什么异能的人,在如此情境下不约而同地认为她也会发动雷系异能来反攻之时,不料她只是动作干净利落地跳下桌子,拿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硬度堪比石块的土墙。 “呵,我可是基地内少有的二级顶异能者,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轻易破了我的土——” 还没等异能者隆重地介绍一下他的宝贝土墙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被打烂,千重月忽然就抬臂握拳朝着土墙的中心点狠狠爆锤。 嘭嘭嘭连续几声,这清脆的撞击声让人不由得联想到鸡蛋碰石头,站在土墙后看着这一切的异能者眼中不由得流露出看傻子的轻蔑目光,甚至还暗暗等待着千重月手骨粉碎掉的结局。 结果一下两下三下,他们期待之中的痛苦呼喊声没有出现,反而被投注以莫大信任的土墙,居然从中心点开始向四处逐渐龟裂开。 当颓势开始出现,紧随而来的便是结局已定的轰然倾倒。 土墙在异能者惊恐的眼神中碎裂开,在呛人的粉末扬得四下灰蒙蒙的一刹那,几乎要将人闪瞎眼的雷光在更大的客厅里爆开,千重月迈着长腿走入已心生退怯之意的杂鱼部下中,亲自告诉他们什么叫单方面碾压。 “妈的她是不是变异了啊啊啊啊!!” “你们快上啊上啊!这个臭三八是怎么回事啊!!” “当初都说了放人进基地的时候要好好检查一遍,你们不听,非要见钱眼开!!!” 混乱的抱怨声和惊叫声接连响起,所谓的上层人物原先还站在一旁看好戏,不料就这么一转眼之间,被无差别攻击的千重月一齐拉进了混战之中。 白又白抱着唐刀站在后面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张合合数次,想要让千重月稍微小心些,结果她每一次拳拳到肉的反击都让他默默把话吞回肚子里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白又白现在已经开始数等一下要帮忙治疗的人头数了。 “啧。” 没有将惯用的刀拿在手里,千重月这一架打得全程都在走神。 若不是怕刀剑无眼劈到人,而人又脆弱到容易大出血而死亦或者伤口感染而死,千重月才懒得跟一群蝼蚁费力地兜圈子。 一脚将基地长的大头踩在脚下,千重月拽过刚才那个嚣张的土系异能者,揪着他的衣服在上面擦了擦手。 “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不介意明天让这个基地易主。” 她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肥肉乱颤的基地长,凤眸中凌冽的寒意几乎如无形的杀人刀。 一生从末世前顺风顺水到末世后的基地长,何时碰到过千重月这样的硬茬,一向能屈能伸演戏炉火纯青的他,没两下就嗷嗷嗷说着好话向千重月求饶。 “您您您随意,这基地长的位置自然是要能人胜任!” “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如此厉害,您,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感受到这幅虚伪皮囊下掩藏着的滔天恶意,千重月百无聊赖地耷拉下眼皮,一脚把人踹开。 始终跟条泥鳅一样四处躲避的肌肉男缩在角落,看着魔鬼一样的千重月瑟瑟发抖,生怕她报复自己的背叛。 怎料她的脑子里压根就没装进这样一号人物,在干完一架稍微顺了下气之后,千重月直接朝餐厅里傻站的三个人招了招手,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小弟给他们带路找地方住。 “大佬大佬!你刚才为什么不顺着那肥猪的话,把基地长的位置给抢了诶!” “当了老大之后咱照样可以舒舒服服待在这里!” 仇不得虽胆子大讲义气,但她年纪毕竟还小,有些事情并没有一齐考虑进来。 老大的位置当然拉风,可是坐上这个位置也就代表着,这一整个基地人的死活都开始与她息息相关。 届时基地该如何运转,食物该如何分配,制度又该如何革新,都是一个无比大的麻烦。 千重月没有包揽责任的兴趣,而且她生来就不是一块好的领导料子,所以与其逞一时威风上位,看着勉强按着黑暗秩序存活的人又变成一盘散沙,倒不如先维持现状。 将受伤的人大致安排好的白又白,半晌后慢吞吞地赶上在门外等候他的队伍,摸了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 -- 千重月他们最后跟陈安邦成了邻居。 两栋红砖房挨得挺近,可千重月的大门口日常一片冷清,倒是陈安邦那边,很是热闹。 异能者外出猎杀丧尸归来时身上总难免带着伤,而门口的守卫之所以那么放心让受伤的人进来,是因为被丧尸病毒感染后,正常人并不像是影视剧里的那样,能够死撑个几个小时。 该病毒通过血液迅速入侵人体的速度,大概类似于猛灌一瓶敌敌畏死亡的速度,几分钟就可以安息。 所以除非在开车途中被顺路咬了口,保证在彻底变异之前进入基地,否则被咬了之后还能正正常常赶路回来这件事,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千重月手里剩的晶核足够她养老一段时间,白又白始终没有外出的倾向,她就也不准备动弹。 毕竟实在是预测不了她不在的时候,这小子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傻逼事来。 “求求你,求求你了,我先赊欠着行不行,等我工作后赚到食物了就来还债....” “求求你先救救我的孩子,他再烧下去就要死掉了呜呜呜....” 孱弱的妇女跪在地上,枯黄脸上满是涕泪,她拽着胖子的裤管不让他走,拼了命地求情。 在陈安邦等人面前毫无领导威风的胖子,见到势微的妇女立刻就来劲了,抬起粗腿朝着人家心口就是一脚,差点要把烧得脸蛋通红的孩子都给摔飞出去。 “这世道不是张张嘴就能解决事的,没食物没晶核,你他妈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你以为里边坐着的是圣父吗,哭哭啼啼管个什么——” 胖子吐了口唾沫还没骂完,扭头看见沉着脸往这边赶来的白又白,话锋猛地一转。 “诶想起来了,圣父嘛,也不是没有。” “看到那个小白脸了没有,他也是治愈系异能者,你求求他说不定能行。” 胖子一双小眼睛眯了眯,笑呵呵地将烂摊子丢给白又白。 而白又白也不负他所托,毫无怨言地接手。 “大姐,你抱着孩子跟我过来,我帮你看看。” 白又白除了会治愈系异能之外,他末世前的职业其实是一名医生。 难得有人愿意无条件地伸出援手,方才还凄凄惨惨的大姐却忽然面露难色,不敢跟着白又白走。 自千重月暴揍了基地长一顿后,那群上层虽然不敢再来惹他们,可却在暗中下死命令,不允许基地里任何人靠近他们,否则就永远逐出基地外。 “没关系的你不要怕,我不会要你什么东西的。” “孩子明显有呼吸困难的症状,你再拖下去的话,他恐怕撑不过今天。” 白又白蹲下来好言相劝,温柔的眼眸中满是坚定的光芒,像极了苦难之中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妇女低头看了看孩子,最终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快步跟着白又白进了屋子。 眼下并没有可供检查的医疗道具,白又白只能凭借经验判断出小孩是食物中毒,唇角有明显呕吐过的迹象,不仅发烧还伴随着呼吸困难,这症状结合当下基本判断无误。 用异能将孩子治好后,白又白又私心从自己的存粮中拿了一些给瘦弱的妇女,看着对方感激涕零又一次要下跪道谢,他连忙将人扶住,温声劝她回去好好休息。 擦了擦额角的汗后,白又白含着笑回头,意外撞见了站在后边不知看了多久的千重月。 他莫名其妙地虚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紧接着,有了妇女这个先例以后,后来几天逐渐有人偷偷摸摸地上门求白又白帮助。 起先大部分都是衣衫破烂的穷苦人,开门进来都是红着眼一通卖惨,治的都是些饿出来的毛病。 后面人慢慢多起来,有些人干脆就直直地来直直地走,敷衍地丢下一句谢谢后连点表示都没有。 所幸白又白一心为普通人的艰苦而难过,并无所谓来者求医是真心是假意,是小伤亦或者大病,他义无反顾地透支着自己的一切,辛辛苦苦攒起来的晶核一扫而空。 然后,矛盾就在他免费的治疗忽然中断时,发生了。 “这位先生非常抱歉,我目前已经没有晶核了,储能也已经透支了,您的病可能....” 白又白尽可能温柔细致地解释自己的窘境,可早已经习惯了索取的人哪里听得进去。 被称之为先生的异能者,听到白又白真诚的道歉后,怒了。 “你是不是不想帮人免费治疗了!?那你前面装得那么善良大度做什么?” “你就喜欢看别人向你下跪道谢顺便给你磕头是吗?哦所以我不给你磕头你就不帮我治疗了是吗!?” “大家伙过来看啊!!这就是所谓的菩萨医生的真面目啊!” “不下跪磕头将他捧上天他就不帮人治疗了,亏得我们还冒着被基地驱逐的风险来找他,虚伪的骗子!!” 前脚还喊着哪里哪里疼的人,后脚愤怒地拍案而起,大声地怒斥着白又白的为人。 从未被人群起而攻之的白又白一瞬慌了神,他看着逐渐信服了异能者屁话的人们,转过头来先是小声地指指点点,而后见他六神无主地解释,非议的声音便越来越大。 “不,我是真的没有晶核了....” 白又白恍然之间很是迷茫,他突然就想到了千重月那双冷淡的眼眸,心里头忽然很是委屈。 闹事拱火的人不停歇,本就不大的前厅感觉越发拥挤,而真正需要被救治的人,看着屋内这乱糟糟的景象,心中也信了异能者的话,纷纷都跪了下去用力地磕头。 “我们磕头,我们给您磕头,您是菩萨心肠,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你这个骗子,装什么老好人博取名声,你的异能是不是有问题——” 两派完全相反的声音撞在了一起,白又白脑海内嗡鸣声骤然响起,长睫颤得格外厉害。 这头吵闹得实在厉害,外头路过的人没忍住都围过来站在门口看起来热闹。 原先出于好意的无偿帮助,莫名就成了白又白的□□大会,然而他实际上还真就什么都没捞着,现在连名声都要被人骂臭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还想勉强振作起来为自己说点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磕头的过来,接着给你治。” 一道惊雷劈下来,炸得全场人安静了一瞬,而后冷淡的声音便就此响起。 千重月挡在了白又白跟前,抬着下巴让那些磕得额头发红的人起来排队等治疗,接着转头递了两块色泽漂亮的二级晶核给白又白。 白又白满脸愣怔地伸手接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湿软。 “诶诶有这样插队的吗?是我先排到的,他现在也是在给我治疗,凭什么他们能....” 带头闹事的异能者又跳起脚来,结果话还没说完,泛着冷光的刀尖直直对上了他的咽喉。 “就凭他们按你说的,跪下磕了头。” 千重月一手插兜一手玩弄着手中唐刀,歪了歪头笑得格外讥讽。 “他的晶核他自己做主,我的晶核却归我说了算。” “我没他那么好心,找我办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是给不出代价,那么,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她一步步逼进目光开始闪躲的异能者,气势凌人。 “要么闭嘴滚出去,要么现在就跪下磕头。” 千重月一边说这话,一边抬起手用刀尖指向那群一齐闹事的人,不出片刻,稀稀拉拉又有几人在磕头。 异能者逐渐涨红了脸,他嘴巴张得都能看到扁桃体,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顶着众人灼热的视线,最后犹豫了半天掏出了含有黑色杂质的劣质晶核放在桌面。 “治一个人的小伤至少要一颗普通晶核的量,你拿劣质晶核是想表达什么?” “他就算是伪善,他也真真切切治好数十人。” “而你又低不下脸又掏不出东西,眼下占不到便宜还摔碗骂娘,你是什么东西?” 千重月的嘴算是被白又白练出来了,一通不留情面的嘲讽直接骂跑了面红耳赤的异能者,连桌上的劣质晶核都忘记带走了。 白又白一边给人治疗,目光一直没忍住往千重月的身上黏去。 “诶诶男菩萨,治错地儿了!!” 眼睁睁看着白又白手心凝着白光从伤处慢慢挪到了自己脸上去,伤者没忍住出声提醒。 回过神来的白又白耳尖红得几乎滴出血来,连忙低声说了声抱歉。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第46章 末世圣父12 这下白又白男菩萨的名声可谓是真正传出了,但同时被携带着传出去的,还有一个站在他旁边握着刀的修罗。 基地长的死命令仍旧没有收回,但一群已经游离在死亡边缘的人也不怕他的威胁,甚至最后还集结起了一大批人鼓起勇气一起对抗这个无理的要求。 从白又白无条件治疗碍事,原先陈安邦那头门口人流不断,现今却变得门可罗雀。 坐拥着大批粮食和晶核的仇生,眼睁睁看着前来寻求治疗的人越来越少,慢慢便坐不住了。 他暗地里叫人过去找麻烦,并许诺了三次的免费治疗机会,本来看着白又白惊慌失措地站在人群中央他还笑得得意洋洋,下一秒见到以雷霆之势力压闹事群众的千重月,他险些就要把嘴唇咬烂。 仇生眼下的泪痣映着诡异的微光,他躲在好事者之中直勾勾地盯着气势强大的千重月,又一次见识到她无可比拟的威压,霎时间对白又白的嫉恨忽而成了嫉妒。 千重月把场面控制好之后,等了半天实在是无法忽视掉外头一道格外炙热的目光,抬眸望去,毫无意外地看见了面容昳丽妖冶的少年。 仇生朝着她笑得很漂亮,站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像是一朵会闪闪发光的花。 【嘿嘿这漂亮小子肯定看上你了。】 千重月眼中毫无波澜,把刀收起来后扭头就走了。 被一只漂亮的猴子觊觎有什么可乐的,她自己照照镜子不比看猴强多了。 在太阳落山之前,白又白送走了最后一个求医的人,而外出干活的仇不得和仇雅雅也相继回来了。 在这种没有娱乐项目可以消遣时间的末世当中,大晚上的想要消食也就只有两个运动可做。 一个是能见人的运动,一个是不能见人的运动。 千重月坐在房间简陋的板床上,一边抬头研究着该如何给天花板上短路的白炽灯导电,听力是常人两倍的她,一边还得瘫着一张厌世脸听着隔壁栋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激烈喘息声。 叩叩叩,房门忽然在这夜里初次被敲响。 指尖刚冒出点电花的千重月,下床去开了门。 外边站着表情有些扭捏的白又白,他柔软的黑色发丝上还沾染着水渍,身上还传来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大抵是刚洗完澡便过来了。 “什么事。” 千重月手肘抵在门框上,撑着一边脸庞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白又白还未开口便先后退两步,突然朝着前冲郑重其事地鞠了个深深的躬。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来帮我解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晶核,晶核我会尽可能想办法还给你,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尽管向我提出来!” 他那双澄澈的眼在夜里似乎也能溢出光彩来,漂亮的瞳仁中满是千重月的身影。 “哦好。” 千重月坦然地收下他的道谢,也懒得计较他所谓的想尽办法去还,究竟是怎么个想尽办法。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忽然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 “怎怎么了,是感冒了吗,让我帮你看看吧....” 白又白下意识朝着千重月踏进一步,甚至就要挤开被她半掩着的房门,光明正大进到房间里去。 他向着千重月伸出手去,想要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不料还未曾触及她毫毛,对方竟快速地躲开了。 “别碰我。” 千重月揉着鼻子后退两步,狭长眼眸中泛着冷意。 白又白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之间整个人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眼中不□□露出两分迷茫和受伤。 心脏莫名传来细细密密的难受感觉,他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我....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白又白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受,这跟被那些恩将仇报的人倒打一耙时的心情完全不同,不是那么直接清晰的难堪和失望,而是一种,一种很不好形容的闷。 “你没做错什么。” “我只是不想玩弄你所谓的善意。” 千重月平静地将他之前在小树林里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余光极快地扫过白又白愣怔的面庞。 可以,这小子终于要上当了。 已经学会骗人而不自知的千重月,脸上仍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排斥表情,手摁在门上就没准备让白又白踏进来半步。 被迫想起了不欢而散那一夜的白又白,脸上不出意外地出现了诸如愧疚懊悔之类的表情。 他两只手抬起来慌乱地比划,口中重复着之前已经说过的解释,半晌后看见千重月始终一层不变的冷淡,眸光就那样慢慢暗淡了下来。 “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很害怕你需要的,是之前的我所给不了的。”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能不能拜托你告诉我,你真正需要的帮助是什么。” “我愿意,你需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看着千重月耷拉下眼皮转身要走,白又白焦急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强求一个答案。 千重月没敢太用力甩人,只是装模作样地抽了两下手,见没抽开,转头冷冷地让白又白滚蛋。 “我不走,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他另一只手也攀上了上来,非常自然而然地放入了千重月的掌心。 她浅薄的眼皮跳了下,没忍住回握过去。 “你确定?现在走还来得及,两颗晶核我也不跟你计较。” 千重月把他的手握得死紧,嘴里却非常一本正经地给他两个选项。 白又白坚定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好。” 千重月摆了几天的死人脸早就烦了,眼下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抬手一把拽住白又白的衣领,不容反抗地将人直接拖进了自己的老巢,顺便一脚把门给踹上。 -- 没有灯光的房间可视度很低,仅仅只能靠着窗外浅淡的月光来勉强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白又白被强势地摁在了门后门,昏昏沉沉的大脑在直直对上千重月那张好看得极具攻击性的脸时,总算才恢复了两分清醒。 他一直不肯着了千重月的道,是因为她从一开始释放的信号就有异于他人。 谁会一边摸人一边寻求帮助的,要真是让她顺着杆子往上爬了,那还了得。 可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将若即若离玩得太好,白又白的心时不时就被会牵动两下,以往绝对会被他回敬以怒视的触摸,眼下完全接受良好。 说喜欢倒是没那么快,但是只要面对着这个人,在一些事情上他至少是愿意的。 “所以,能告诉我了吗。” 白又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吞咽口水,在如此寂静的黑暗里,他还不想让自己丢脸。 千重月牵着他的手,拽着领口的手逐渐松开,顺着胸膛最中间的那条线一点点往下滑去。 “好我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人。” 千重月手顺着轻薄的衣衫挠痒痒似的轻抚下来,最后指尖缓缓勾住了宽松的衣角,玩弄人心态一般,扯住了衣角要掀不掀的。 “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有渴肤症。” “得不到拥抱,得不到抚摸,我会抓狂,我会暴躁。” “末世之中已经没有可以治愈我的医生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寻求解药。” 她贴近了白又白温热的胸膛,安静地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唇瓣离他那敏感的耳朵仅有一指之遥,可千重月就是不贴上去,只是呢喃似的小声说话。 “你是被我选中的解药,只有靠近你,才能稍稍缓解我的病症。” “所以白先生,你愿不愿意也救救我?” 低沉话语钻入耳孔之中,白又白呼吸一滞,上半身被千重月倚靠着的半边全都麻掉了。 他自由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抓着自己的衣服如同抓着海上浮木一般,紧张得要死。 “渴肤症....” 现在并不具备有上网查询的条件,所以白又白只是知道有这样一种心理疾病,却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缓解。 因而眼下他只能跟着千重月的节奏走,被她一句话一句话诱拐着,最后点头同意成为所谓的解药。 “如果能够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我愿意帮帮你。” “请、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白又白无比庆幸现在是夜晚,否则他面对着病人却烫红了一张脸,定是会闹出笑话来。 千重月又湿又热的呼吸不断徘徊在耳旁,他一边要悬着心幻想她突然的亲吻,一边又紧绷着身体,害怕她那只没个准数的手太过乱来。 夜色之中两人的一呼一吸成了暧昧的双重奏,白又白长睫剧烈地颤动起来,默默感受着冰凉的手指爬上了他的腰际线,那一点一点的试探留下的不是冰霜,而是一簇簇难言的星火。 他莫名就有些腿软,即便实际上来说,千重月其实并没有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是,的确不过分。 不就是碰了碰腰,碰了碰背,碰了碰覆盖着浅浅肌肉的胸膛。 白又白扬着修长的脖颈,借着背后粗糙的门板才能一直忍耐地站立着,他撇过头想要离千重月的气息稍稍远一些,她却不依不饶地跟上,甚至发出意味不明的喟叹。 “哈。” 那种非常满足的,像是一直以来隐忍的疼痛被舒缓一般的悦耳叹息。 白又白想要再一次告知自己这没有什么,不要乱想,可是这声叹息却直接让他头皮发麻到无法再忍受下去的程度,眼尾都跟着红了几分。 他一把推开眼中已经漫上笑意的千重月,不顾梅点子在对方脱手那瞬被撕扯得生疼,白又白动作干净迅速地转身打开房门,跑得跟兔子一样,瞬间没了踪影。 千重月有点可惜地叹了声,早知道就慢慢来了。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 “???” 第47章 末世圣父13 当一个人真的很难面对某件事的时候,装鸵鸟是下意识的反应。 白又白自从昨晚过后,直接将耐脏耐磨损且较为修身的牛仔裤全都收了起来。 他换了条宽松一点的黑色工装裤,早上下去跟大家伙吃饭的时候第一次没有坐在千重月的身旁。 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让小日子过得更轻松些的仇姓二人组,并没有注意到发生在另外两人身上的变化,她们干巴巴地啃完不太好吃但很扛饿的粗粮大饼,打了声招呼马上就出门找活干去了。 仇不得这两天找了支有车的队伍,现在外出猎杀丧尸都跟着人家一块儿来来回回,而仇雅雅身娇体软的,粗活累活是干不动了,只能去大棚那边帮忙照顾蔬菜。 她还开始慢慢学着自己做饭,小分队的家务活也会多包揽一些,这样到时候想要跟其他人蹭点好吃的东西时,她才好意思开口说。 天一亮就有人上了门求助白又白,那面孔似乎前两日才出现过。 急匆匆将餐桌收拾一下的白又白,扭头躲开千重月直白热情的目光,几乎是上赶着去迎接病患。 【瞅你给人家吓得哟。】 阿镜这狗东西最初的时候还会为千重月焦急两下,现在完全就是个热爱看戏的废物点心。 千重月哼了声,慢悠悠地插着兜晃到了他的身边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前来求医的病患聊着。 上门的人见到小道消息中流传着的修罗在场,无论是哪个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白又白敬重而虔诚地下跪磕头。 早已经从无措的心态中脱离出来的白又白,压根受不起别人这般客气的叩拜,忙上前就要去扶人。 无奈每个人在抬头那瞬间看见目光黑沉沉的千重月时,都只会更加紧张地多磕几个头。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插兜站在一旁,白又白储能耗尽之时就直接递上颜色纯粹的漂亮晶核,她那掏晶核的动作如同末世前暴发户从高楼上甩钞票一般潇洒,看得来者不禁更加谨小慎微了些。 聪明人一边受着白又白的治疗,一边道谢时却要朝着两个人一起鞠躬。 能源提供跟医疗手段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若真要教出个高下,末世之中能够这般果断且大方地掏出晶核的千重月,才最是要令人忌惮。 【尊主,你真就要这么往慈善家的路上一去不复回吗?】 【如果任由白又白这般发善心下去,你迟早要坐吃山空。】 【基地也不算大,人员撑死了就一千上下,可是生病的人却源源不断,问题无非就是出在生活条件艰难上面,一日不解决果腹的问题,这样下去也只能够是一个死循环。】 阿镜无法理解千重月这回怎么会这般有良心,将自己的东西无条件地贡献给无关紧要的人。 要知道她自始至终的想法,都只有带走白又白一个人而已。 “啊?慈善家吗?” “你看他们头磕得多响亮,我好久没听到这么清脆的声音了。” 千重月有些感慨地说道,在她发出变态感叹的时候,手却还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救命晶核。 阿镜暗中骂了她一声,视线却落在了从最开始有些慌张不安,逐渐到平静坦然的白又白,他已经能够完全微笑地看着那些上门求医者,一边向他磕头,一边给予他最高的赞扬。 天亮时的白又白,在使用治愈力量时,内心是平和宁静的。 天黑时的白又白,一路过千重月的房门口,就会被她捂着嘴拖进去,挣扎不得。 他原先还是用背部抵着房门口,随时准备着等千重月眯着眼睛上头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逃跑。 可现在却被她一步步或强硬,或诱哄地带着,慢慢从扑簌簌掉着白灰的墙壁,一点点挪到了床边缘,而后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上面。 白又白抓住床单满脸隐忍,千重月的手虽然一直都徘徊在他的腰际及胸膛,可人体的很多感觉都并不会只停留于一个地方,当大脑皮层被刺激得足够兴奋,他如何能够控制得住自己。 “晶核...不要再一直给我晶核了,我还不上....” 他咬着下嘴唇含含糊糊地说道,侧躺着的千重月贴在他的背后,听到这话只是笑了下。 “我给的你收着就好,就当是每天晚上的....医药费。” 她清晰地感受到白又白抑制不住狠狠颤了下,她不免想起平时有些普通人家中,将地里花生□□洗净后,会剥掉花生壳留下一颗颗浅红的花生粒,爱吃变成一半半的酒鬼花生的人都知道,那花生米都是没皮的。 而浅红的花生粒想变成白皙的酒鬼花生,那就得把外边的浅红表皮用手指给搓掉。 那皮说好搓,也不好搓,反正红粒子是硬的又搓不烂,就只能用粗糙的指腹稍微再使劲儿些搓。 白又白低低嘶了声,整个人蜷缩起来跟炒熟的虾米一般,是红的也是可口的。 千重月既然已经煞有介事地装成病人,那么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她不会轻易过线去触碰白又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猛地跳起来跌跌撞撞地背对着千重月一溜烟跑走。 他一心顾着自己那难堪的怪异姿势,这回都忘了礼貌地把门给千重月带上。 “呵。” 千重月将凌乱的长发随意扎着,见人跑远了,才将下地将紧闭的窗打开。 兜里稍微有点空荡荡了,趁着晚上人少竞争力弱,她得去掏点脑子补充晶核。 -- 适应了几天后,白又白终于能够在千重月跟前正常地抬起头来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离异性之间那条暧昧的线越来越近,有什么事也是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千重月。 这些日子里因着白又白在外响当当男菩萨大名的影响,仇姓二人组受到了不少人的优待,不过一些要脸面要尊严的人却是越发看他们不顺眼了。 仇不得这几天外出的收获也还可以,昨天甚至运气好得收获了一颗二级晶核,一直卡在一级边缘的异能好像也隐隐有了要突破的感觉。 “今天不休息一下吗?” 仇雅雅给她倒了一杯水,托着下巴问道。 仇不得将水牛饮掉,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仇雅雅。 “不休息,趁着这几天运气还行,多搞点晶核。” “我异能也快突破了,等我更强了一点,就能更好护着你了。” 她有异能傍身行走在外没遇见过什么麻烦,倒是仇雅雅正正常常去大棚工作,却总是被恶臭的猥琐男用下流的眼神视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拆之入腹。 尚且连普通的男人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觊觎她,若是哪日有无耻的异能者瞄上她,而千重月又恰好不在,那仇不得好歹还能靠自己搏一搏。 这两朵姐妹花自仇雅雅做出明确选择后,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与亲生姐妹也差不离了。 “大佬,你的口袋是找小叮当借的吗?为什么你都不用出去杀丧尸的啊!” 出门前的仇不得满脸羡慕地看着千重月,狠狠鞠了一把辛酸泪。 白天躺平而晚上疯狂内卷的千重月,只朝着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专注着给人治疗的白又白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忙忙碌碌的医生生活,他很喜欢看见病人在被治愈之后真心实意地流露出笑容,这会让他感到很幸福。 但以前无私奉献的仅仅只是他一人,他从不会拖任何人下水,如今的千重月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一种类似于提款机一般的存在,白又白每次拿她东西的时候都会有些微的焦虑。 这种模式之下的免费治疗太过吃力不讨好,他很早就想将之改变成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完成的事。 所以白又白很想找她好好聊一下这件事,可每到一个完全心平气和的好时机,他的大脑又会被迫变得空白,根本没有多余的理智来跟千重月认真商量。 今天白天人难得少了些,见排队的仅剩下最后三个,白又白抽空拽了拽千重月的袖子,申请一会儿占用一下她的时间。 闲得发慌的千重月没有犹豫地应下,抬头那瞬却看到一个不速之客正大光明地走了进来。 “呀,白哥真的是很善良呐。” “一边拿着姐姐给的晶核,一边免费给人治疗,看得我好感动。” 从前两天起就喜欢来串门的仇生,整个人穿得花枝招展,进来的时候吸引了所有患者的视线。 他将自己收拾得像块能够掐出水来的嫩豆腐,忙得有些疏于形象管理的白又白霎时间被对比得有些粗糙起来。 千重月拿着本破小说在指尖上转悠,她的眼睛在向着大门口放空,但以旁人的角度来看,却是她看着漂亮的仇生愣是给看呆了。 注意到这一切的白又白垂下眼眸,不想看到仇生那得意又暗喜的表情。 他一进门就目的非常明确地直奔千重月而来,献宝似的将一块水果硬糖塞到千重月的手中。 千重月低头看了眼,发现是白又白爱吃的味道,直接转手丢到了他怀里去。 仇生的表情僵了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仍旧是那副笑得格外撩人的模样。 “是姐姐不爱吃的味道吗?还是姐姐不爱吃糖?” “那你也不能把白哥当成垃圾回收站嘛,人家还在兢兢业业给人治疗耶。” 拿到糖还没扬起笑容的白又白顿住,差点又把治疗的光拍到患者脸上去。 他强忍着将自己该做好的事情好好完成,耳朵却总是忍不住竖起来。 “姐姐你看看我嘛,我今天难得穿这么好看。” “你一直看着破书是因为不敢看我吗?是怕看了会忍不住吗?” “只要姐姐想,我的房门就随时为你敞开,我很小可是我很大,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 就差把勾引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仇生,笑得妖气又暧昧。 听到最后一个女患者咽口水的声音,白又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硬是把人看得讪讪离开。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想要把一直坐着不懂也不知道在干嘛的千重月拉着,结果刚抬腿,就看到仇生这混不吝的小子用手勾住了千重月的脖子,腿一张就想坐上去。 可惜他那翘臀还没碰着千重月那双大长腿,整个人就因为没及时勾住千重月的脖子,被她站起来的动作硬生生给甩到地上去。 个头远超正常女性平均身高,甚至比不少男人还要高的千重月,低着头满脸嫌弃地看着楚楚可怜的仇生。 身高同样具有优势的白又白走过来与千重月肩并肩,同她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小屁孩。 刚满十八还没发育完,就算站起来也会输的仇生:...... 第48章 末世圣父14 仇生眨巴眨巴眼睛还想说点什么为自己挽回形象,外出的仇不得却忽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白、白又白,救人!!救人!!” “跟我一起外出的兄弟在回来的途中被一只二级丧尸给咬了,时间还没超过五分钟,快救救他!!” 仇不得急得眼眶泛红,她冲上来不由分说拽着白又白的胳膊就要走,完全没有注意到眼神怪异的仇生。 “疯了吧?被感染了还敢往基地里带?” “他一个治愈系异能者要怎么救人啊,你怕不是白日做梦吧。” 仇生话中的疑惑和嘲讽之意完全不似作假,他身为基地里唯二的治愈系异能者,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拥有着能够清除人体病毒的能力。 仇不得拽人的动作顿了下,她现在整个大脑又昏又涨,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仇不得的这一席话代表着什么。 直到她抬眸撞入了千重月黑沉沉的视线里,心脏突然无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 “治、治愈系异能者不是都,都可以.....” 原先焦躁的心情逐渐冷却下来,她看着千重月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一肚子坏水的仇生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一点点消失,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某些事情的他,表情扭曲了下。 “只要控制在五分钟之内,就可以把被感染的人救下,治愈系异能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现在这不重要了,不得,马上带我去治疗你的朋友!” 白又白眉间萦绕着一缕愁云,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拯救感染者必须要争分夺秒,一刻都不能耽搁。 仇不得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后跟千重月说了下地方,马上就领着白又白出门了。 仇生起身拍了拍沾着灰尘的裤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又白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都知道了啊?他的特别之处。” “难怪会将他看得这般重要呢。” 他兀自低声笑了起来,神情诡异地挥了挥手后,离开了这里。 【哦吼,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过前前后后能够藏着一年多,白又白也算幸运了。】 正常世界里信息传递的速度极快,但当可以通讯的网路被切断,很多人的信息接收程度都大不相同。 白又白从最初开始就一路跟着零星几人的小分队,几人信息来源的闭塞导致了白又白的特别意外成了一种普遍,就因着这阴差阳错,知与不知的人都互相以为对方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而正好丧尸病毒感染性太强,几分钟就能够结束一个人的性命,没有多余时间可以展现自己能力的白又白,也就一次又一次地躲过了被觊觎的风险。 千重月知道他这事爆出来很危险,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着隐瞒。 一是有些人越想藏什么,越容易暴露什么,更何况知道这件事的人品性参差不一,二是就白又白这个不管不顾的性子,知道了自己的特殊性后,指定得把自己贡献出去做研究。 所以算了,干脆就一切随缘吧。 -- 五分钟之内能够拯救感染者,这个时间还是白又白自己估算出来的。 之前跟肌肉男一个队伍的时候,中途也不是没有加入进来新的人,但好几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去救,病毒就已经迅速感染了对方,将之彻底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尸体。 他经历过诸多生离死别后,自己立下了五分钟这样的限制,毕竟也没有同类能够跟他交流分享。 仇不得搬救兵的速度很是及时,在白又白见到那个跟她一起外出猎杀丧尸的同伴时,发现这个人约莫再有个半分钟,就会彻底被病毒侵蚀大脑。 他一边流着汗,一边在一众人震惊的视线下将绝望的异能者治好,周围久久都是一片沉寂。 “......” “原来,原来治愈系异能者还能清除病毒的吗....” 蓄着胡络腮的男人满眼复杂,看着白又白既像是在看国宝,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危险的存在。 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惹了什么大祸的仇不得,将辛辛苦苦拼来的二级晶核塞给白又白,抿着唇沉默不语。 此事过后,第一天很是平静。 第二天,整个基地彻底沸腾了。 白又白的身上原先只有一个男菩萨的标签,现在又多了一个所谓的的,末世之光。 一波又一波的异能者热情地找上门来,或哀求或半强迫地求着白又白随他们一同外出,他那绝无仅有的能力被人视作末世神迹,有他在,什么生命威胁都将不再是问题。 从一早就澄清了正常治愈系异能者没有特殊能力的仇生,笑吟吟地看着千重月的那栋屋宅被挤得人满为患,白又白被人众星捧月般地环绕在中央,脸上满是无措。 一些靠着他的善举得以延续性命的普通人站在外围,有些迷茫地看着无法再轻易靠近的白又白,一时不察还被神情狂热的异能者推搡在地。 “普通人就不要再来凑热闹了,白又白注定是未来人类的希望,他的能力不可以浪费在无用之人的身上!” “这个世界是要靠异能者来拯救的,你们的普通既然已经是既定的结局,那就乖乖地躲着不要给人添麻烦!” 如此冷漠的言论开始不断出现在总是高人一等的异能者口中,他们原先为了所谓尊严,分外唾弃普通人为了免费求医而下跪磕头的行为。 现今却是一反常态,为了抢夺白又白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啧。” 千重月被吵得烦不胜烦,一道破云惊雷直接朝着嘴巴最碎的人干下去,惊天动地的响声震得众人脸色骤变,连忙远离不紧不慢走入人群的她。 白又白看见她眼睛一瞬亮了起来,仿若是主心骨出现了一般。 “怎么又是她啊.....” “烦死了老是霸在白又白旁边,肯定一早就知道他的能力了。” “这种人真是自私,仗着异能强大抢走别人生的希望....” 没人再敢靠近白又白的身边,可是满含着怨气的窃窃私语却变得越来越多。 这两天没少掏晶核的千重月一脸云淡风轻地听着旁人恶意的诋毁,眼中毫无波澜。 她将白又白拽到身后去,不想让他又在众人的怂恿下一头脑热地又让自己陷入为难的境地,只是酝酿好的话还没说出来,只顾着醉生梦死的基地长忽然现身。 现在的白又白可是行走的香饽饽,所以他心中即便仍旧在忌惮千重月,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眼下却也不得不出面掌控局面。 “白先生,我想你也看到大家对你的重视了,你是末世之中唯一的希望。” “虽然我们之前闹过一点儿不愉快,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听听我的意见。” “粮食的短缺,能源的稀缺,这些问题靠着时间是能够慢慢解决的,可是丧尸的威胁以及病毒带来的恐惧,却是至今为止仍未攻克的问题。” “你是我们目前为止唯一知道的,能够清除病毒的人,常言道能者多劳,你这段时间免费为人治疗广结善缘,我相信面对大家一致的请求,你也不会拒绝的对吗?” 只要道德绑架的锅扣得够快,被架上高台的人就跑不掉。 基地长能够坐牢这个位置靠得也不单单是背后势力,自然也少不了动摇人心那一套。 白又白承受着上百道热烈直白的目光,身后仿佛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所有人将期待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一股诡异的使命感夹杂着沉重的压力一起涌上心头,相对立的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逼得浑身紧绷。 “好,我....” 白又白做不到去磨灭掉别人的希望,即便第六感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选择。 千重月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答应的话硬生生拦截住。 “他可以答应你们,外出的时候随时准备替你们疗伤。” “但几件事你们也要做到,当他想离开这个基地的时候,你们不准拦。” “当遭遇危险的时候,他是首要的保护目标。” “当治疗出现无效化的时候,你们只能够自认倒霉,而不是责怪于他。” “一旦有谁违反这三个要求,将彻底失去被治疗的资格。” 她不轻不重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旁,那副完全保护者的姿态,坚定得不容拒绝。 这条件乍听起来有些苛刻,可对于无力自保的奶妈来说,这都是队友基本要做到的事情。 有些人心里或许有异议,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够跟随着大众的意见走,因此千重月提出的要求最终被所有人一致通过了。 白又白下意识牵住了她的手,嘴唇颤了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千重月沉默无声地回握住他,此后危机四伏的每一天,都将陪伴在他的身侧。 -- 有了生命保障的出现,一些杀丧尸畏畏缩缩的人彻底放开了手脚,不要命地去拼。 毕竟当下唯有那么两条路可走,一个是找寻依靠,一个是成为依靠。 前两天知道自己惹了祸的仇不得跪在地上抱着白又白的大腿哭,哭得天崩地裂,哭得邻居都纷纷跑出来围观。 最后还是千重月上前来踹了她两脚,这家伙才抽抽噎噎地滚到一边去。 自白又白跟随外出后,千重月一行人仿佛又回到了来基地前的那段日子,结伴在一起杀丧尸。 仇不得内心出于愧疚,外出的时候总是牢牢站在白又白身旁护着人。 白又白温声劝她也劝不走,直到有一次碰见二级顶的丧尸搞背后偷袭,在仇不得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千重月已经快准狠地转身一刀戳爆了丧尸的脑袋。 “失策了,这护花使者的工作看来是小的不配了。” 终于有了点当电灯泡的自觉的仇不得,委屈巴巴地挪步离开了整支大队伍里最为安全的地方。 白又白有些失笑,抬眸撞进千重月清亮的眼帘里,耳根子又禁不住滚烫起来。 她收起沾了血的唐刀,那自信强大的模样实在是太过迷人,叫人移不开眼。 一连几日靠着白又白这一束希望之光的带动,基地内的异能者干劲空前绝后得高涨,基地附近徘徊着的丧尸几乎要被杀绝户了。 千重月坐在车顶打着哈欠,下巴靠在白又白的肩膀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寻找着目标的异能者。 地面轻微的晃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千重月眯了眯眼睛,聚精会神感受了一下震动的来源,这一探查下去却是有些不得了。 眼下的情况跟她与白又白第一次碰面时有些相似,都是一大批丧尸怀抱着目的性朝着同一个地方疯狂地疾跑而来,只是她那次是因为故意制造响动,这次却是原因不明。 想了下今天外出的异能者人数,好像只有十来个,硬打的话估摸着很麻烦,关键时候说不定白又白这二傻子还会求着她出手救人。 她没有兴趣当什么救世主,也没有能者多劳这种给自己戴上道德枷锁的思想。 所以千重月当机立断,用特殊的联络手段召集四处分散的异能者,让他们速速来汇合点,马上开车回基地。 这种异象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近段时间估计又要变天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诶今天我一无所获诶,明明超想吃那个奶油面包的.....” “闹什么啊,又没什么危险发什么神经,你想自己先回去就自己先滚啊!” “对啊,白又白留下来就好,你想回去就自己走啊——” 千重月瞥了眼这群永远只有嘴最硬,天天明朝暗讽生事端的家伙,一声不吭地带着白又白上了他们自己的能源车,一踩油门率先离开。 见奶妈被人强行带走了,没了底气的异能者们也只能够骂骂咧咧地上车,还有一两个不死心的溜达两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结果这拖着拖着,拖出事了。 “卧槽卧槽!!他妈的那群是什么!!!!” 有眼尖的发现一群乌泱泱的东西朝这里狂奔而来,泥泞的地面忽然疯狂地颤动起来。 终于知道害怕的异能者磕磕绊绊地上了车,踩油门时脚都还在抖个不停。 跑得慢的倒霉鬼清楚地看见了那群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既然能够被他们看清楚,也就代表着二者之间相差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弹跳力被加强的二级丧尸一个全力大跳,猛地蹦到了末尾几人的车顶,它探出半个身子悬空在外,紧靠着一条血线粘着的眼球垂下来摇摇晃晃,吓得车内的异能者脸色惨白如鬼。 明明没有任何思想的丧尸,对血肉的渴望本该占据它的全部,可它明明先看见了后座的人,却并未直接发动攻击去抓捕,而是仿若有了神智一般,掉了个头找上了驾驶座的人。 玻璃窗被不知疼痛的丧尸疯狂敲烂,在破碎的玻璃渣之中,开车的人与血肉模糊的脸撞了个正着。 第49章 末世圣父15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声如一枚响雷炸开,整辆车里的人彻底乱成一锅粥。 开车的人忘记了手中的方向盘,拼命用异能去反抗着那只癫狂的二级丧尸,胡乱抓挠的腐烂手指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他一改之前轻蔑不满的模样,现在整个人都要被恐惧淹没了。 失去掌控的车不出意外地撞停,看着车前盖冒出一缕缕白烟,副驾驶上的人在极端的慌乱之下居然帮着二级丧尸将同伴抓走,还非常热心地为它打开车门。 看着脸部被连着咬了好几个血坑的同伴,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迅速爬到驾驶座,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被丧尸闹出来的几道血爪印,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飞驰逃亡。 鲜甜诱人的血肉芳香散开,原先急哄哄汹涌而来的尸潮,一瞬间门停住了脚步,纷纷去争夺它咬在嘴里的食物。 就此逃之夭夭的其余人一路提心吊胆地回到基地,开车的女人在走出来的那刻,直接瘫倒在地。 “你你你感染了!!” “白又白呢,白又白呢!!!” 后座的人看到她手背上已经开始腐烂化脓的伤口,直接在基地门口焦急地呼唤起白又白。 没关系的,他自己说治疗的时间门控制在五分钟之内,现在还来得及! 因为担心而守在门口的白又白听到他人急躁的喊声,一刻不停地直接冲过来。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强撑着开车回来的女人,二话不说抓住她受伤的手,开始为她治疗。 “你是知道后面有丧尸潮才跑得那么快的吧!一开始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都怪你没把事情说清,我的同伴,我的同伴都是因为你死在了丧尸嘴下.....” 年纪较小的女生依偎在另一个人怀中,悬起的心脏放下后就开始不由分说责怪起毫发无伤的白又白。 白又白抿着唇没有说话,眉心却是越皱越紧,他低头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女人,沉默了。 “很抱歉,我救不了她。” 再一次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白又白哀痛之余已经产生了些许麻木。 他看着自己这一双长满了薄茧的手,发现不论是救回多少人,那些稍纵即逝的喜悦永远都抵不上治疗失败的这一瞬间门,极度无力又绝望的感觉。 “怎么可能!!你绝对是在骗人!!” “你他妈是不是不肯治啊,我给你晶核啊我给你跪下啊混蛋!!” “现在压根就还没有过五分钟,你凭什么放弃为她治疗啊!!” “希望之光,我去你妈的希望之光,你这个虚伪自私的人,一切全都怪你!!” 抱着同伴安慰的另一个男人闻言青筋暴起,不愿接受现实的他推开同伴拽住了白又白的衣领,张了嘴表情狰狞地斥骂着白又白。 原先待在基地内的人听到声音纷纷跑出来围观,看着被推上神坛的末世希望如何被人痛骂。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所谓的希望在,我们怎么可能会如此冒险!” “你凭什么给了别人希望,又转头将人的希望打碎?” “是你信誓旦旦说你能够救人能够救人,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救不了。” “凭什么啊你这个烂人!!你还我同伴的两条命啊!!!” 当懦弱、恐惧、愤怒、无能夹杂在一起,撞到发泄口的人会不依不饶地变成一个疯子。 白又白还能看见躺在地上的女人那双失去生机的眼,她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眼中明明映着灰蒙蒙的天,背后却藏着被摧枯拉朽般湮灭的世界。 “我也想救她,我也想救她的啊.....” 被人反钉上罪恶标签的白又白,在红了眼的刹那被掐住脖子,看起来如此可怜易碎。 他总感觉自己应该想清楚些什么,可那该死的愧疚席卷了他全部心神,看着眼前那愤恨的眼神,以及周遭人逐渐崩塌的信任,白又白最终没有挣扎。 是他的错吗。 “这不是你的错,脊背给我挺起来。” 千重月大步流星而来,她直接上去扭断了男人的一只手,在他痛呼出声的那刻,将表情愣怔的白又白解救出来后,最后还顺手一刀扎死了躺在地上已经尸变的感染者。 血花在脚下溅射开,脑子发热的男人看到千重月粗暴且残忍的处理方式,原先暴戾且疯狂的目光开始变得躲躲闪闪起来。 他捂着自己已经痛得失去知觉的手,仗着既定的事实在前,不服气地反驳千重月。 “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你想要袒护他也要看看场合吧!” “五分钟内可以清除病毒是他自己说的,可我的同伴感染时间门没过五分钟,他却救不了!” “他根本就是名不副实,被他人追捧膜拜就有这般令他着迷到宁愿抛弃人性吗!!” 男人扣过来的帽子委实有点高,这要是真给白又白戴上了,他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群众的信任基础本来就很不牢固,轻轻一推就能搭建起来,轻轻一吹也能瞬间门分崩离析。 千重月冷笑一声,握着刀就朝着不断后退的男人步步逼近。 【冷静冷静啊尊主,再气咱也不能砍正常人啊!】 【好歹等他感染了再砍对不对。】 被末世这群奇葩生物震惊到数次的阿镜这回也忍不了,暗戳戳给千重月指了条黑路。 千重月闻言并未说话,而是忽然错身路过惊恐万分的男人,静静看着基地外的那片林子。 只一个眨眼,烂嘴四周沾染着鲜血的二级丧尸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它一跃蹦上四米高空,直直朝着在场所有人中气味闻起来最浓烈的千重月而去。 竖起来的坚硬铁围栏就这样轻易被丧尸越过,原先还在看好戏的人纷纷作慌乱的鸟兽散开,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千重月将唐刀举着与胸口持平,在丧尸迅猛下落的那瞬间门,面对面也向它爆冲而去。 可这家伙不似过去遇见的丧尸那般蠢笨,它居然知道躲开自己的要害,硬生生在半空中换了个位置,让千重月的攻击落了空。 周围没一个人愿意出面来帮助千重月,他们大部分都还游离在一级或者一级顶,二级初的也没有胆子上前来,万一那丧尸一个大跳直扑自己怎么办,千重月冷眼旁观又怎么办。 白又白能不能清除病毒现下已经成了一个疑问,他们才不要拿自己的命来冒险。 “你们为什么都只这样站着看?” “它进攻的是基地啊,如果千重月没有守住,你们谁能够守得住啊!” 已经调整好心态的白又白看着作壁上观的众人,原先难受的心脏更加沉了下去。 有些人听到这话脸上有些讪讪,有些人却只是讥讽一笑。 “你少惺惺作态了,你有本事那你就上去帮她啊!” “我们实力不如你的千重月厉害,万一上去帮了倒忙,你又救不回我们那怎么办?”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啊,你好歹替我们考虑考虑啊!” 一群关键时刻畏畏缩缩的人用一张嘴替自己找好了全部后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白又白用来救人的手此时抖得格外厉害,整颗心哇凉哇凉。 看着不远处的千重月还在不断找着弹跳丧尸的破绽,白又白咬了咬牙,红着眼跑去硬抢了守卫的枪之后,退到一个不会波及到任何人的地方,抬手朝着丧尸发射子弹。 枪不是消音的,开枪的时候声音格外响亮。 视力一般但听力格外敏感的丧尸听到白又白制造出来的动静,马上就甩掉千重月这只难缠的猎物,跑去抓捕故意拉仇恨的白又白。 被逼着练就十级拉怪经验的白又白,扭头就要把怪引走给千重月多一点找破绽的时间门。 不料他这才刚跑出没两步,轰隆隆的雷声骤然照亮灰暗的天空,一道道仿佛安装了雷达定位系统的银紫色雷电,将嚣张的丧尸劈得外焦里嫩。 千重月反复确定这丧尸不是她要找的目标后,便跑在白又白前头把这东西解决了。 但她劈了又没全劈,只是短暂地让丧尸失去那烦人的行动力,乌漆嘛黑一团倒在地上。 千重月走了过去,把它像是搞串串香一般地串进自己刀里,掐住丧尸的后脖颈固定好位置,确定它暂时没有挣脱开的能力,一刻不带停地朝着断手的男人走去。 “你同伴死在它嘴里的是吧?” 千重月握住唐刀往前送,把插在刀上不断咆哮的焦黑丧尸送到男人跟前。 男人满脸厌恶地倒退一步,看着千重月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一般。 “你就算为我的同伴报仇也没用,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 “而白又白做错了事,也是不可抹消的。” 听听这张臭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不要脸的话,千重月都给听笑了。 “谁说我要□□了?” 淡漠的话音一落,千重月冷不丁掐住了男人的脖子,生生把人拽到了自己的眼前。 她绽开一个残忍无情的笑容,在他声嘶力竭的哭喊求救声中,一点点把他的脸往丧尸的嘴里摁去。 丧尸大抵也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如此好的事情,浑浊的眼中猛地射出兴奋的绿光,它拼命长大被烤得黑漆漆的嘴,任由脸上皮肉一块块掉在地上,痛痛快快地咬上男人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天际,血肉被生生撕扯下来吞进嘴里嚼烂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千重月近距离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不适和歉疚,冷漠得仿佛一台机器。 有人彻底受不了跑到一边去吐,而握着枪的白又白一脸呆傻,震惊地看着千重月这疯癫的举止。 “我看看,行,咬两口差不多了。” 她视线落在烂成一团的半边脸颊上,一手淡定地将完全痴傻的男人扯开,一手拿着刀将丧尸对半分。 从地上捡起脏兮兮的晶核,千重月放在男人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拖着恐惧到丧失了言语及行动力的男人,慢慢走到了呆滞的白又白跟前。 “将这颗晶核吸收了,顺便把他治好。” “既然他这么怀疑你,干脆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好了。” 千重月将死气沉沉的男人丢在地上,歪了歪头示意白又白可以动手了。 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的他一时之间门什么都说不出口,神情跟周遭的大部分人一样,皆是有些被冲击到三观裂开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血淋淋的男人脸色已经开始呈现变化,病毒分裂的速度出奇的快,为了不让千重月背负上恶名,他还是得赶紧把人给治好才行。 顺利清除掉躁动的病毒后,白又白看了眼男人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手顿了顿,终是放下了。 “你过来。” 见人治好了,千重月朝最早开了话头,现下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生勾了勾手指。 没有勇气反抗魔鬼的女生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未语泪先流。 “看看,他还活着吗。” 千重月一边擦着刀,一边估摸着五分钟过去了,便叫那女生好好来观察观察。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同伴,确定他没有尸变的风险,这才郑重地点头。 千重月顶了顶腮帮子,见她点头后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女生脸色一白,很快就明白了她是个什么意思。 前前后后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她,红着眼眶面向那群自始至终态度冷血的异能者,带着哭腔大声解释。 “我的同伴没有被感染,白又白的异能没有问题!” “是我们错怪他了,都怪我们不听话非要逗留在原地,否则也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我为我同伴刚才的出言不逊向你道歉,恳请你能够原谅我们!” 她解释完后转过来朝着白又白鞠躬道歉,愣是抖成个不太美观的筛子,一头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边。 所有人鸦雀无声地站在一旁,半天都没人敢出声。 也不太好说究竟他们有没有彻底信了,总之千重月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一出来,有些人就算仍旧抱有质疑,也不敢再跑到白又白跟前胡作非为了。 白又白抿着唇没有应答女生的恳求,他绕过缩成一团的悲哀男人,主动扣紧了千重月的手。 “虽、虽然.....还是很谢谢你。” 他无法苟同千重月残暴的验证方式,可她毕竟是为了自己而出头。 飘摇不定的心就此越发坚定了几分,白又白目光深深地看着千重月,耳尖漫上绯红。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40】 千重月垂眸笑了下,只是这笑意尚未维持多久,忽然便淡了。 在打头阵的二级丧尸死亡不久后,大批丧尸潮终于姗姗来迟了。 第50章 末世圣父16 丧尸存活至今一年多,大多数其实已经都已经是一种衣不蔽体的状态了。 但同样是人类的外型,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却无法对其产生下流的想法。 无非是因为摇摇晃晃的小肠亦或者要掉不掉的眼珠子,甚至是只剩半边脸或者肢体残缺不全,诸如此类渗人的外貌特征多出现于丧尸身上,以至于让这群家伙集体奔跑起来的场景,不亚于百鬼夜行。 从未经历过大规模尸潮来袭的基地众人,看着外围那一圈对比起来忽然显得分外薄如蝉翼的铁丝网,一个个惊慌失措拼了命地基地内部奔逃而去。 基地的致命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至尽,防御烂得令人发指也就罢了,真正的基地指挥者压根就没有能力控制住这暴动的局面,大腹便便的基地长站在眺望台上,撞见尸潮爆发的场面,跑得比鬼还快。 没有主心骨来掌控局面分配工作,一群乌合之众瞬间成了一盘散沙,有稍微镇定一些的,一边站在较为安全的地方使出浑身吃奶的劲去攻击铁网外的丧尸,一边吆喝着身边逃窜的人赶紧帮忙。 “别跑了别跑了!丧尸还没进来怕什么啊!!” “还不赶紧趁现在把它们杀掉,不然等防御破了大家就一起死吧!!” 冷静的人勉强站出来稳定人心,将乱哄哄的场面稍微控制住一点。 当下情况十分紧急,一些脑干萎缩的人也知道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连忙站在远处哭丧着一张脸朝着铁网外发动起异能攻击。 红色的高危警报声在基地里里外外响个没完没了,基地内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瑟瑟发抖地关紧了房门,暗自祈祷着外边的异能者能够将这一次危机渡过。 千重月是离铁网最近的人,她皱着眉头看着最快围上来的丧尸,一个个张大散发着腥臭味的嘴巴,拼命地把脸往铁网菱形的格子里面怼进来,有些怼得狠的,直接生生把烂脸变成菱形块了。 她看了眼已经自发形成队伍开始对抗外敌的异能者们,心想这群家伙还不算完全没救。 手中召出动静没那么大的雷,千重月将整块包围起来的铁丝网,变成了通着电的高伏特电网。 意图往上爬的丧尸一摸到这要命的电网,一只两只跟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齐倾倒,烤腐肉的味道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众人看见有千重月在前头加强防御线,顿时心中便多了点底气,攻势更加猛烈几分。 然而这一次的尸潮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脑子空空的丧尸虽然蠢兮兮地不断爬上要命的电网,但烤成焦炭的丧尸并非完全没了作用,它们反而全都成为了其余同伴的踏板,随着时间越撂越高。 直到堆积的尸体高度与电网持平,众人得以观察外边情况的视野彻底被遮挡住,源源不断的丧尸踩踏着同类的尸体,咆哮着爬上,不管不顾地朝基地内跳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先还心存侥幸的异能者彻底乱成一锅粥,五颜六色的异能满半空乱飞。 更令人绝望的是,返回来的基地长身后跟着数十个基地内能力算拔尖的异能者,可他并非是要来援救外头这群乱了心神的可怜虫,而是冷血无情地竖起第二道防御线,将来不及进基地的其他人全都挡在了外头。 “你他妈混蛋啊!!!” “老子给了你那么多晶核,你他妈就这么对老子啊?!” “呜呜呜我把我的孩子都送给你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一时之间积压在异能者心中的怨气猛地爆开,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混杂在一片咒骂声中。 千重月在混乱之中一边砍着丧尸,一边护着拿着枪毫无章法乱射击的白又白。 “保护好你自己,你是在场唯一一个能救人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级丧尸应该出现了。” 这一段时间来二级丧尸的数量上升很快,千重月大半夜出去挖脑子的时候,碰到了不少游离在二级顶的丧尸。 人类进化的速度永远都比丧尸慢上一步,这很像是冥冥之中某种不成文的限制,因而千重月异能升级的速度明明跟坐火箭一样,却一直都卡在二级顶上不去。 今天那种被迫陷入瓶颈的感觉却忽然消失了,千重月看着黑压压一片像是拥有了进攻意识的丧尸,估摸着病毒大概率是又进化了。 而且这一回的进化对人类来说将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三级丧尸可能已经开始拥有自主思想了,所以才能够号召一群低级的同类来进攻人类。 白又白听到千重月的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凝重起来。 他将弹夹已经耗尽的枪扔掉,跟千重月打了声招呼后便向着人潮较多的位置冲过去。 让自己深呼吸数次后,白又白强撑起精神勉强担起指挥官的责任,他让后方暂时安全的异能者借用身边的东西搭建起一个死角,让前边受伤的人先退下来疗伤,安全的人顶上去继续战斗。 生死攸关之际没人敢再多嘴去质疑勇敢的领导者,毕竟白又白现在确确实实是他们唯一生的希望。 按照白又白的指示去做后,场上的伤亡率瞬间降下一些,畏畏缩缩躲着的人也从中暴露出来,最终被迫硬着头皮顶上进攻的缺口。 千重月见后方战况暂时被白又白稳住,他一边擦着汗一边不停歇地给嗷嗷痛哭的伤患治疗,偶然间还会抽空看一眼千重月的方向,确定她目前是否安全。 担心降天雷会误伤到无辜的顾虑被打消,千重月转了转脖子,忽然犹如一阵疾风般冲向已经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她一脚蹬上刚刚从上。 她身轻如燕地行走在危险之中,游刃有余地避开一只又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今日天上的黑云又重又厚,她高高站在昏沉沉的天光之下,众人抬眸的一刹那呼吸都为此凝滞一瞬。 站上高处的千重月顺利看到了基地外的景象,她扫几眼大概算了下,前前后后估摸着有上千只的丧尸围攻而来,但数量大概也只能维持在这个程度了。 她在一片嘈杂之中毅然决然跳到了铁丝网外,里头有人见此惊呼出声,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看着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铁丝网,恍惚以为千重月已经遭遇了不测。 白又白给人疗伤的手顿了下,他长睫狠狠一颤,险些晃了神没有接住异能者递过来的晶核。 发觉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真真切切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白又白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怎....怎么办,她为什么要上去啊....” “她要是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见识过千重月狠戾残暴的一面,众人即便畏惧她,却也因末世尸潮之中有她站在身前而倍感安心。 现如今战斗力爆表的人忽然消失不见了,人心便又开始惶惶不安。 “她不会有事的。” 白又白平静的话语掷地有声,他身为众人眼中与千重月最为亲近的人,连他都不担心,旁人又何须多虑。 完全只能够盲目跟着领头人走的异能者们,无条件地相信了白又白的话,毕竟现在的他们除了不停地战斗,不论前方后方,都已经没有可以逃走的路了。 白又白深吸了一口气,旁人殊不知他强装镇定的表面之下是早已絮乱的心神。 他这话不单单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千重月同样也不单单是所有人危急之中寄托以希望的战斗力天花板,她也同样是他眼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幸千重月从来就不会让人失望。 天边异象骤然出现,原先浓稠成一片的不详黑云,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撕裂开无数道口子,久违的明亮白光从缝隙中透出,那坚定的姿态像是要强硬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 下一秒滚滚雷光大作,仿若要将天炸出洞来的剧烈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银紫色的雷恍若狂龙腾飞,最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着大地竖劈而下,刹那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有人被炸得耳鸣,一个愣神间差点就被没有丝毫痛觉的丧尸咬上一口。 身旁的同伴强忍着痛苦拉了他一把后,自个儿又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强大风浪给掀飞。 外边天雷狂劈而下的声音连连响起了四五次,丧尸那扰人又刺耳的嘶吼咆哮似乎在渐渐消失。 千重月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不断对聚集起来的丧尸进行大范围群杀,奈何有领头羊在背地里当指挥,脑子空空的丧尸不再傻愣愣地凑一波被干掉,而是分散到了好几个位置。 她拂开狂飞的头发丝,感受到体内的储能已经到了完全透支的地步,而兜里也没有晶核可以作为补充了。 但幸好丧尸数量有限,极限清理一波之后威胁大大减少,剩余的一些虾兵蟹将,里头人足以应对。 千重月慢悠悠地踏入焦黑一片的尸群当中,刚好挖点脑子补充库存,不料就在她准备弯腰的那一瞬间,最靠近雷电击杀范围边沿的尸堆,忽然动了起来。 一只身手敏捷的丧尸从死去的同类身下钻了出来,它看都没看千重月一眼,立马选择逃离这里。 千重月抬手将尸首分离的丧尸头颅捡了起来,撒开腿就狂奔去追。 她一边追一边拿手搅着脑浆找晶核,速度却丝毫不逊色于点亮了疾跑技能的三级丧尸。 基地内的人还在神经紧绷着与丧尸大战,半天后发现铁丝网外居然没有再爬进来新的丧尸,一个两个劫后余生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呜呜呜她是什么品种的神仙,同样是异能者为什么她的技能这么炫酷。” “这一波大范围群杀真的是帅炸了,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就是了....” “诶可是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手啊,明明这么厉害。” “是啊,虽然有白又白在疗伤,可我们还是死了很多同伴.....”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脚软的众人瘫坐在残肢四散的血肉之中,回过味来开始又多嘴了。 大部分人都精疲力尽地坐着不想吭声,力气花费最少的却是躁动起来。 “如果没有她,你们早就死了。” “就是因为不想救你们这种获救之后不懂感恩还倒打一耙的人,她才迟迟未出手。” “你们总是自诩异能者高人一等,真正遇上危险的时候,你们却又将所有希望又寄托于同样身为异能者的她。” “好话赖话不能全都出现在你们的口中,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你们的爹妈,她没有义务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但她既然救了,那你们就少给我在背后放冷箭。” 如此犀利的一番话猝不及防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在所有人眼中等同于温柔化身的白又白,拍了拍手之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歪七八扭已经没有任何防御功效的铁丝网,看着诸多人眼中堪堪浮现的一丝惊疑与抱怨,终于忍无可忍站出来为千重月鸣不平。 他被白眼狼摔碗骂娘那是他的事,可千重月冒着危险救人还被明朝暗讽,他一点都无法忍受。 场面骤然陷入了凝重的沉默之中,迟迟没有等来千重月回归的身影,所有人越加不敢轻易发言了。 “都不要再说了,既然被人救了那就要心怀感激,而不是说三道四。” “眼下更重要的是,难道不是找那群抛弃我们的人算账吗?” 一个魁梧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基地阻绝了他们生路的第二道防御线,语气冰冷。 不少人听到这话后纷纷站来起来,默契地去挖大脑找晶核,而后补充好储能齐齐站在了基地大门前。 -- 千重月追着那只长了飞毛腿的三级丧尸来到一处废弃的大楼前。 这楼一看就是末世前承包商干一半卷钱跑路的烂尾楼,四面透风,全凭水泥框出个楼架子。 丧尸跟四脚蜘蛛一样扒住了大柱子疯狂往上爬去,它现在进化出了半个脑子,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至少它知道身后狂追着自己的女人是一个绝对的危险分子。 它借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小脑袋瓜子,拼命去思考究竟往哪个地方躲藏才是上上之策。 身体的本能引领着它去往了一个阴暗的死角,安安静静藏了一会之后,丧尸擦了擦自己总是忍不住流出来的哈喇子,紧张地听着突然响起来的脚步声。 半晌之后确定千重月没有发现它的藏身之所,心中警报声瞬间解除的丧尸不免人性化地松了口气。 正当它准备踏出这个又挤又小的死角时,就在自己正前方类似于大阳台的那个位置,毫无遮挡物的楼板忽然倒挂下来半截身子。 千重月晃荡在半空之中,长长的黑色马尾辫甩来甩去。 她露出一个相当友好的笑容,双臂抓着上层楼板干净利落地翻身跳入丧尸所在的楼层。 “抓到你了。” 这句话响起的同一时间,丧尸新长出来的小脑袋瓜也就这样没了。 千重月将掌心里只有白紫两种颜色的晶核抛了抛,没有犹豫地将这颗三级晶核吸收掉。 无形中桎梏着异能等级的那道枷锁终于解开,千重月感受着不断涌动的强大力量,准备就此离开。 但有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却忽然出现,一上来就是一道下了狠手的雷。 千重月动作迅速地跳开躲避,待弥漫起的尘烟散去,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真可惜,来晚了一步。” “不过三级的异能者若是转变为丧尸,好像也能有一颗三级的晶核。” 露白站在千重月的对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末世圣父17 不那么极限的一挑三。…… 千重月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跟疯狗见上面了。 不过按着广播中所说的一路向北,他们碰面也是迟早的事。 听到她那一番狗胆包天的发言,千重月感觉自己手里的唐刀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尊主咱....那啥.....就反正只要不砍正常人.....】 阿镜悄咪咪提醒了一句,让千重月合理利用当下的环境,钻漏洞杀人。 它倒也不是想要怂恿千重月去当坏人,委实是见过千重月死前的那些记忆后,与她完全站在统一战线的阿镜,也恨不得把露白给大卸八块煮了拿去喂狗。 “我再问一遍,眼前的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那条疯狗。” 千重月收起先前那副散漫的态度,眸光暗沉下来之后,整个人画风都变了。 铺天盖地的杀气汹涌而来,她像是回到了过去那段荒唐疯狂的岁月,活得像是一只屠杀机器。 【尊尊尊尊主!我发誓没我的允许她进不来的!!】 【可、可是你入镜之前她毕竟也在场,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放了神识进来....】 【但但但但是!眼前这个绝对不是本尊!因为她没有六界的记忆!】 阿镜随着千重月的情绪来回翻转着话锋,生怕把她气急了嘎嘎一顿无差别乱杀。 “所以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跟疯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属于疯狗不完全的一部分?” 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之后,千重月把刀握得更紧了。 她与阿镜对话的空挡,让露白误以为是自己的话将千重月震慑住了,眼中不□□露出几分讥讽。 露白上前两步,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个明明素未谋面,却让她心中莫名感到极度厌恶的人。 “即便你想逃跑也没用。” “今天我是势必要升上三级,无论用什么手段。” 她抬手拍了两下,原先荒无人烟的烂尾楼里瞬间又多出来三个人。 眼镜男站在千重月的背后,一双细长的眼阴鸷地注视着她,那紧绷的模样似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回过神来的千重月看到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三个正常人,顿时有些不耐烦地摸了摸后脖颈。 “你这人怎么老喜欢走哪就把狗牵到哪?” “自己当狗就算了,还非得再牵三条展现自己贵宾犬的地位?” 多余的人牵扯进来后,千重月瞬间感到束手束脚起来,她拿刀指着露白好一顿嘲讽,而后毫无预兆地冲着她门面挥刀砍了过去。 露白表情一冷,连忙转身避开千重月的攻击,殊不知就在她挪位的这一刹那,千重月马上收刀,一个滑步来到楼板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之后仅靠着手臂挂在楼板边,紧接着一层层下跳迅速离开了烂尾楼。 并不准备放人的露白带着人狂追上去,而同样不准备逃跑的千重月刻意放慢了脚下的速度,维持着一种似是要被追上了,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三级丧尸带小弟攻打基地的行为太过决绝,这周遭的丧尸几乎都灭绝了。 千重月硬生生带着人绕着小林子跑了个几公里,最后靠着雷声引来了几只漏网之鱼,其中居然还幸运地招来了一只能力不弱的二级丧尸。 看着体力已经耗尽的走狗三人组,千重月余光扫了眼面不改色的露白,转头又将人带回了烂尾楼。 见时机已经成熟的露白朝着眼镜男挥了挥手,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地释放出绿藤,意图困住千重月。 无奈他们现在并不单单只有两个派别在战斗,还有一群无差别攻击的丧尸在旁捣乱,因此眼镜男原先自认为能够顺顺利利地捆住千重月的手脚,最后却因二级丧尸的突然袭击而被迫中断异能。 眼镜男见此却不敢轻易回击,毕竟走狗三人组压根就没有跟二级丧尸战斗的能力,能一路走到现在还都是借着露白的东风,所以即便被她当成狗使唤来使唤去也无所谓。 “露大人,这只二级丧尸我们应付不了,该怎么办!?” 眼镜男狼狈地避开丧尸的攻击,急急忙忙朝着只顾着追打千重月的露白发出求救信号。 露白目光冷漠如冰,丝毫不顾及小弟的生命安全,全部心神都只留给千重月。 她的想法很简单,将千重月打个半残之后送给丧尸咬两口,一等她尸变,就马上挖出她脑子里的晶核。 三级雷系异能者的晶核,光是想想就很让人兴奋啊。 见缠人的走狗被几只丧尸给围困住,只守不攻的千重月瞬间转变态度,朝着楼上奔跑的迅速渐渐放慢下来,就在露白要追上来的那一刻,唐刀朝后刺了出去。 露白握住边沿凸出来的一根钢筋,借着墙壁的力率先翻身上了平坦的楼层,千重月本也就不抱着一击即中的想法,见她现身于眼前,把刀收进刀鞘之后直接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眼镜男几人应付不了力量翻倍的丧尸,一路紧跟在露白的后面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烂尾楼,他们一边跑一边还得分神去拦截丧尸的行动,上楼后望向露白的目光难免带上几分幽怨。 经长时间风雨腐蚀的楼,粗糙的水泥地面凹凸不平,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绊倒。 千重月同露白拳脚相向起来,挥拳速度太快常伴有簌簌破风声响起,她过去在六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握着一柄剑出现在世人眼前,可只有死人才知道,她背地里将脆弱的体格淬炼到了什么程度。 “你到底是!?” 露白从最初的势在必得到现在的面有惊惶,她格挡不成被千重月一记重拳打得连连倒退,纤细的手腕上立马浮现起狰狞的青紫色。 千重月转了转手腕,挽起的袖子下,漂亮的手臂线条上覆盖着浅浅一层结实有力的肌肉。 她朝着露白勾起一个不太友好的笑,并不准备多嘴解释来自于她身上的与众不同,看着露白这孬种眼中隐隐约约已经有了退却之意,千重月废话不多说加快攻势。 那头跟丧尸缠斗的三人组,有一个已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半条胳膊都被丧尸硬生生扯了下来。 这只二级丧尸体格有点类似于正常世界时有真材实料的肌肉猛男,若不是那个倒霉鬼躲得够及时,恐怕被丧尸直接从正中间撕成两半都有可能。 眼下己方战斗力大打折扣,眼镜男那一刻信誓旦旦的心也变得惶恐不安起来,他开始蛇形走位避开丧尸的扑咬,一次次都将尚且性命无忧的受伤同伴推到自己前方去。 “你他妈!?” “四眼仔你他妈疯了吧!?” 安然无恙的另一个异能者难以置信地斥骂出声,他挥着水剑想去捅这只力量爆棚的二级丧尸,不料那一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转头便尽数熄灭了。 无他,只因躲避不及的露白,拽了他过来当替死鬼。 步履已经逐渐有些蹒跚的露白听着血肉被撕咬的声音响起,一把抹去脸上溅射到的鲜血后,嫌恶地将喉咙被咬破的异能者丢在地上。 噗噜噜冒出的血和大快朵颐的撕扯吞咽声交织响起,露白眼中毫无愧色,只余一片阴森狠戾。 千重月对她的举措有些许诧异,毕竟好说歹说她在六界中是个....不过更多的却是可惜,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让丧尸去咬她,结果这家伙却拿忠心耿耿的小弟来挡刀。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的露白,扭头选择放弃跟千重月纠缠,帮着另外两个苟延残喘的人对付起二级丧尸。 断手的异能者已经彻底撑不住,他瘫坐在一旁喘着粗气,几乎满地都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原先一张血色红润的脸也变得无比苍白,神智也开始不清了。 “这账可不赖我身上。” 千重月语气平淡地朝着阿镜说道,默默看着那个男人最终因失血过多死亡。 失去了两个助力的露白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大概也没想到顺风的局面最终竟落得如此惨状。 她在千重月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跟眼镜男一起对付起丧尸的时候还得分心注意千重月会不会搞偷袭,一时之间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明明可以趁乱偷袭的千重月眼下倒是选择冷眼旁观,看着这两个嘴脸丑陋的人如何变得灰头土脸,如何在希望燃起可以杀掉丧尸的时候,被千重月轻轻松松阻止。 “......” 又一次降下的雷被千重月给打断,露白抬眸的刹那,淬了冰的眼眸仿佛要流出浓稠的毒来,毫无感情之人忽然渲染上了极其强烈的恨意。 千重月长眉一挑,握着刀鞘就大步走了过来。 仅仅几步的距离她走出了要灭世的气势,一手挥着刀鞘击打开扑上来的丧尸,一手帮着大块头丧尸将露白打得节节败退。 “跑啊,你接着跑。” 露白但凡再往后退几步,就会直接从四楼摔下去,摔不成尸体,也得摔出个高位截肢。 一面强风灌了进来,千重月的衣摆被吹得飒飒作响,她将掉过头来想要搞偷袭的眼镜男一脚踹进了已经享用完美食的丧尸堆里,一边在掌心凝出雷电。 她看出了露白闪躲的意图,直接一道雷劈在了露白的后方,就在她慌了神往前扑的那刻,千重月恶狠狠踹中儿基丧尸的后背,送他们两个面对面拥抱。 沾染着无数病毒细菌的恶臭獠牙刺入鲜嫩的皮肉之中,千重月看着身材高挑的露白被二级丧尸困在怀里,瞬间成了一只濒临死亡的幼鸟。 她的眼中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整张脸都爆出了狰狞的青筋。 “我不会放过你的。” 露白仿若化身厉鬼,凶神恶煞地盯着千重月。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露白强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往后踉跄几步连带着为鲜血疯狂的丧尸一同从高楼跌落。 猎猎狂风在耳侧响起,千重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壮烈求死的脑瘫行为,心中毫无手刃疯狗的快意。 她将脚边的沙子踢出去,全当是把露白的骨灰给一起扬了。 “救救我,求求你帮帮我,我们是同类....” “之前会找你的麻烦都是受了露白的指使,我不是有意的!” “救救我,只要你救了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剧烈的喘息声中夹杂着绝望的求救声,已经耗尽体力和异能的眼镜男周旋在几只一级丧尸里,眼神炽热地注视着一身轻松的千重月。 千重月现在满脑子想的是白又白在基地如何了,不出意外的话,里外两拨人肯定得打一架。 她把唐刀划出来随手戳爆一只丧尸的脑袋,看都没看满脸热切的眼镜男,大摇大摆地下了楼。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还是人吗!!!” “我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眼镜男看着千重月波澜不惊地大步离开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愤愤地掏了掏口袋,只能靠着自己的存货来独自对抗这些恶心的丧尸。 可是他左掏又掏,口袋里愣是掏不出一颗晶核来。 这一瞬间,才叫真正的绝望降临。 -- 口袋鼓鼓的千重月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基地,来回跑这么一趟她是真有些疲惫了。 只是越发走近基地后门,她越发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味。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基地的门口好像停着一辆绝非普通人开得起的黑色装甲车。 千重月眯了眯狭长的眼眸,看着铁网后堆积如山的丧尸仍旧在原地,除却被她劈开的大坑里那些焦黑的尸体外,竟还多了不少残肢断臂,艳红色的血洒得到处都是,腥味极其浓重。 她沉默地走过这如同古时战场一般的血腥之地,好好的基地后门竟成了诡异的乱葬岗。 厚重的鞋底沾了不少血泥,千重月一步步踏过这短暂却沉重的路途,站在基地门口后,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丝来自于基地内的动静。 脚步声很稳也很轻,身上背着的东西却不少,初步判断甚至可能还握有□□。 千重月透过破烂的二线防御缝隙,勉强窥见了一些里边的景象,这一眼却让她长睫颤了下。 里面不比外面好看多少,同样尸横遍野,红砖房一栋比一栋红得热烈。 “白.....” 从不对自己做的事产生悔意的千重月迅速翻上高墙,从始至终未曾认真过的神情,头一回那么凝重。 她握着唐刀的手紧了又紧,借力爬上红砖房的顶部后,探出头将似乎完全失去活人迹象的基地纵览眼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有四个装备齐全的武装军人,正在来来回回进出寻找着什么。 末世圣父18 第一次手足无措的千重月…… 【尊主莫慌,我在呢。】 【咱既然还在这个世界里,就说明白又白暂且没有生命危险。】 阿镜与千重月同为一体,她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能够传达给它,因此见她蛰伏在暗处对来回巡逻的军人生出不轨之心时,没忍住出声提醒了下。 “要你说?” 千重月冷声回应,好说歹说她也经历过两个世界,能不明白白又白是维系世界运行的关键吗。 他是否有生命危险这件事从当下情形来看结果是好的,可他是否受了伤,是否又被冷情冷血的人所针对,这些事情对于离开了三四个小时的千重月来说,完全一概不知。 四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在下方不断搜寻,偶尔还会通过通讯设备来互相传递消息。 千重月轻声在一栋栋紧密连接的屋顶上穿行,极快地避过敏锐军人的警觉之心,大脑同时运转起来,用周边可见的痕迹来判断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基地内的惨状大概率不是这几个军人造成的,因为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除了有正常人,还有不少早就腐烂掉的丧尸,他们毙命的方式也不属于被同一类人进攻,反倒像极了经历了一场极其残酷的混战。 她看见东倒西歪的普通武器,残缺的内脏和四处喷溅的鲜血,还有不少碎肢肉沫混合在一起,正常人打起来怎么可能会造出如此惨烈的场景。 答案出现在心中即将就要呼之欲出,千重月眉心蹙起,难得找了阿镜帮忙。 “白现在人在哪里。” 她是开了点挂,可她现在也只是个普通人,压根没有那种嘎嘎一顿分析就能把人给找到的能力。 千重月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基地内的人应该没有死绝,幸存者大概率是被其余的军人带走,若不然基地外也不可能有好几道装甲车碾压过的痕迹。 但这幸存者是走了,却又没有走干净,否则也不会剩下几个人在这里仔细地搜寻。 而这个值得留下四个军人来四处围堵的,除了有着能够清除丧尸病毒的白又白,千重月想不到别人。 【人的确是还在这里啦,但是....】 【我之前小小的微微的一点点的,反正就是开了小挂,所以....】 所以阿镜现在就是一块废铁,除了躺平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千重月暂时还没有学会用翻白眼来表达无语凝噎的情绪,她用优雅的文言文骂了阿镜几句,转头握好目标较大的唐刀,顺着一旁晒裂开的白色管道爬了下去。 这四个军人已经逐渐聚集,看样子也差不多快到内心估算好的停留时间。 千重月一手撑着红砖墙却是有些惆怅,她在盘算着这不大不小的基地,白又白若是碰到无法避免的紧急情况时,究竟会往哪个地方躲。 普通的住宅区域是不可能,没有好的躲藏点,屋内简陋得一眼就能看个清楚。 蔬菜种植区域,食物兑换区域,基地长那群峨眉山泼猴的小别墅....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感觉大棚那边人老是会突然少掉。】 【虽然负责人都有给出确切的原因,但还是感觉很吓人啦.....】 这番话是仇雅雅在用餐时无意中说的话,她近段日子都是一个人来来往往地去大棚工作,那颗老鼠胆子倒是练肥了不少,只不过提到这个话题时眉心还是有几分忧虑浮现。 负责人给出的理由大多数是突然生病了,或者是家里人生病了。 可仇雅雅明明记得前一天那个人还生龙活虎的,说着要靠普通的一双手努力换取好吃的面包。 -- 基地里的人消失了,无外乎不过是一个死字。 只是这个死法却有很多种,饿死的,病死的,感染死的。 千重月原先也没往其他方面去想,她只是选择进别墅里看看是否有什么好藏身的地方,万一白又白机灵点就往这里面钻了呢。 直到她一脚踏进去,不小心踢到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滚啊滚啊,最后撞到结实的沙发脚才停下来,而后清清楚楚地将正面朝着千重月露出来。 是肌肉男的头,死不瞑目的头。 千重月长眉挑了下,发现这偌大的厅中尸身也不少,多数都肥得流油。 她绕过臭气熏天的大厅,路过餐厅时被桌上散乱的餐盘吸引了注意力,事情可能发生得太过于突然,这群泼猴大抵是在吃饭。 绿色健康的蔬菜洒得满桌子都是,剩了不少,不过桌子中央最大盆的肉食倒是见了底,翻到时只有些许油星子以及残余的肉渣跑出来。 啊,肉。 千重月摸了摸后脖颈,想起了初来乍到时,明晃晃摆在眼前的那一大盆红烧肉。 她微微叹了口气,慢慢跨过狼藉一片的大厅,抬起手想要直接一道雷把别墅劈烂,兴许隐藏起来的秘密就能够自己出现了。 不过想到了两件事,千重月最终还是默默地放下手,认命地拿着唐刀四处戳戳捅捅。 得亏她在六界时有找人的经验,狡猾的恶人总喜欢给自己挖上成千上百个老鼠洞,千重月很快就发现了大厅死角的地方,有一块一米的方形砖是空的。 她摸索两下将砖块撬开后,发现有一条竖直的楼梯通往着下方,洞口又深又黑。 对血腥气很敏感的千重月,瞬间就验证了自己已经不算猜测的猜测,她顺着摇摇晃晃的梯子爬了下去,很快就来到一处与地面截然不同的地方。 或者可以说是,屠宰场。 在集市上见过卖肉的人应该清楚,屠夫将肉挂起来的时候是副什么光景,亦或者见过影视剧中,可食用家禽被剥了皮砍成一块块倒挂起来的肉食贩卖场,眼前的光景和和那一切几乎大相径庭。 唯一的差别大抵一个宰的是家畜,一个宰的是人。 曾经只在六界远远闻过肉汤的千重月,一开始也只是抱着怀疑的心态,她这个恶种甚至都想着兴许是自己的错觉,人即便生逢末世,也不会残忍到如此地步。 想来她人界还是逛得少了。 对失去灵魂的尸体一向比较友好的千重月,认认真真地闪避着身子,以免触碰到任何一点血淋淋的边角。 烹饪区还有一口锅在烧着,灶台下的一堆木柴已经烧成黑炭了。 千重月在噼里啪啦木头断裂的声响中走入深处,心底在怀疑这里是否有另外的出口,否则为何没见到刽子手。 绕遍整个工作区,千重月抬眸看向门缝下渗出血来的仓库门,心底不知生出了一种什么滋味。 她的手慢慢放上了门把手,在血水极富有节奏性的滴滴答答声中,猛地打开门再往后退了一步。 狭窄昏暗的仓库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零零散散堆积着的肉食残渣,烹饪工具。 还有一具尸体,以及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白又白。 他抱着膝盖缩着身体坐在仓库的正中央,瘦弱的男人就死在他的正前方,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刀。 白色上衣染着斑斑血迹,湿红的手抱在裤管上,留下了很多个难看的血红掌印。 他的反应莫名变得很迟钝,听到开门声之后也没有抬头。 千重月有一刹那根本就不敢碰他,感觉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活生生的白又白,他好似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 “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缓缓蹲下身来与他视线齐平。 感官和思绪全都乱成一片浆糊的白又白,抱着双膝的手颤了下,而后一点点抬起来头。 千重月与他对视的时候,很难形容那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变成了个什么样子,大抵是雾霾漫天的城市,也许是刚拨开外皮就掉在地上的冰激凌,更可能是信仰崩塌时所有希望都湮灭的绝望。 他暗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一滴泪,静得像一片死水。 唯独在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千重月之后,那死水中才勉为其难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涟漪。 千重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播报声忽然疯狂地响起。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3】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4】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5】 五条接连响起的播报让千重月跟阿镜一起愣住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白又白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不顾麻掉的双腿,义无反顾地朝着千重月扑了过来。 他死死地勒住千重月的脖颈,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往她怀里塞进去,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 “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 大脑空白的白又白一头扎进令人安心的气味之中,拼命躲避掉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趴在千重月的肩膀上反反复复地问着这一句话,被生生冲撞跌坐在地的千重月紧紧回抱住如受惊小兽的白又白,沉默无言地轻抚着他颤抖的后背。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独自待在这个足以摧毁任何一人精神世界的黑暗场所,漫长的一个半小时简直度日如年。 他不断幻想着再一个转身就能看见归来的千重月,直到他第一次挥刀杀了人,直到他手足无措地躲进仓库,直到他几乎痛到窒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千重月也没出现。 不该怪她,明明不该怪她..... 可是,可是。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一瞬如洪水爆发,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与难过。 白又白低低呜咽一声后,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打湿了千重月的脖颈。 她身子莫名僵了下,那湿热的泪水顺着领口流到了胸膛,心脏像是被大手攥住了一般,疼得厉害。 有些不知所措的千重月手忙脚乱地又想拍背又想摸头又想擦眼泪,结果到最后一件事情没做成,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我,我.....” 没遇到过如此场面的千重月喉咙干涩,卡了半天后只能磕磕绊绊地道歉。 “抱歉,是我来得太晚了。” “我也,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千重月动作轻缓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后脑勺,努力抱紧他将安全感传递过去。 白又白抖着肩膀抽噎了两下,像极了可怜兮兮的小孩,惹人心疼得紧。 他趴在千重月的怀中汲取着温暖的力量,一直等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掉个不停的眼泪才堪堪止住。 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态的白又白慢慢退出千重月的怀抱,红着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对,对不起我....” 他喃喃着想要道歉,可就在抬眸与千重月对上视线的一瞬,又忽然止了声。 她那双淡漠的凤眸中盛了几分要命的柔情,一边温柔地注视着他,一边抬手为他拭去眼角泪滴。 白又白喉结滚了滚,安静了。 末世圣父19 我把你栓在裤腰带上,你…… 确定怀中人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千重月才低声问起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白又白坐在地上被她用双腿圈在中间,余光虽然还能瞥见旁边那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但只要握着千重月的手,他其实也没那么害怕了。 “当时你清理完一大群丧尸之后,被关在基地外的人和基地内的人起了冲突。” “二线防御被他们破坏之后,异能者很快就跟基地长那群人打在了一起。” “当时基地长站出来想要阻拦,可是没过多久,又一批丧尸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 “一线二线防御没了,而一群人又尚在争斗当中,因此猝不及防看见丧尸疯狂往里冲的时候,所有人都乱了。” 白又白面无表情地描述着当时的场面,一个人有时候不太想要回忆某个片段的时候,再残酷再血腥的片段也只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当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几乎都死绝了,亲身经历过现场的视觉冲击远比看着战后残骸脑补画面要来得可怕很多,白又白一直着急的想要多救几个人,无奈他不仅没有战斗能力,连晶核都耗光了。 他红着眼想要去帮帮那些弱小可怜的普通人,基地长的部下却准确地将他控制住,不让白又白参与进这一场无止休的屠杀之中。 从混乱慌张中清醒的异能者,也没有几个愿意去帮助普通人的,他们只会站在后面趁着丧尸大快朵颐之时,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之收割。 如此残忍又无情的行为,无非不是在透露着一个讯息,异能者和悲哀的普通人,开始有了阶级之分,开始有了应该死卒保帅的冷漠想法。 【这味儿还挺冲。】 【莫名听出了某个王朝将要复苏的感觉。】 【复苏前还硬生生来了一波人类清除计划。】 阿镜听到白又白那些话之后,暗地里吐槽了两句。 千重月摸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听着他接着描述。 “普通人最后全都被感染了,无一幸存。” “那些躲在后方以为能够多一丝生机的人,悲哀地发现,丧尸越来越多了。” “在又一轮屠杀开始之后,异能者也元气大伤,不少丧尸吃了异能者之后极快地进化了。” “不过庆幸又不幸的是,一群疑似军人的人来了。” 所谓的军人,就是千重月在外看见的那四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们开着防御力极高的装甲车彻底撞烂铁丝网冲了进来,一群身体素质过硬、拥有着强大异能还手握着精良武器的人出现了。 战局很快就扭转了过来,大家又一次看见了生的希望。 白又白原先被鲜血模糊了理智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有什么蹊跷,直到这群有如神人的军人,开始高声呼唤起他的姓名,将他列位重点保护人物。 借着仇不得与陈安邦的力从基地长手下逃脱的白又白,见这群训练有素的人目的非常明确地来找他,对于过路途中哀嚎□□的异能者一概视而不见,他心中便开始忐忑起来。 “他们的到来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能够在灾难之中幸存下来的人,不是掌权者,就是能力者。” “他们非常恰到好处的,在普通人死绝,异能者耗损大半后出现,并且一出现就直奔我这个所谓的,能够清除丧尸病毒的唯一一人。” “若说没人站在背后玩弄着一切,我不信。” 短短时间内简单梳理清楚其中要害的白又白,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绝对不可以被他们找到,至少,至少也要等千重月回来了他们再一起走。 将事情跟仇不得他们用几句话解释之后,他们当机立断要护着白又白将人先藏起来。 可是这偌大的基地,能够完美藏身的地方实在是很难以想象。 直到近两天变得格外寡言少语的仇雅雅站了出来,一路跟在仇不得身后,将白又白带去了别墅内最见不得光的一处地方,也就是当前的地下宰杀场。 对一切完全未知的白又白顺利来到下方,而仇不得等人则散开将丧尸以及跟上来的敏锐军人引走。 等他彻底看清地下室的模样,联想起仇雅雅所说的莫名消失的人,以及别墅内永远不会缺少的新鲜肉食,他直接站在入口处弯着腰吐了起来。 血腥味浓郁到直冲天灵盖,人体各个部位的血红肉骨随处可见。 白又白吐得有些虚脱,随及是一股难以压制的悲伤涌上心头,那种感受如同一头野兽在牢笼里疯狂冲撞咆哮,却抓狂地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 可是还不等他将复杂的情绪收拾好,为惨烈死去的亡者求得一场安宁,躲藏在暗处的屠夫便举着锋利的菜刀朝他爆冲而来,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面孔上五官极度扭曲。 在看见对方身上围着沾血的围裙时,白又白便彻底与野兽同化,经过一场争斗后他直接夺过菜刀将人杀死,回过神之后发觉同一空间下的另一道呼吸声已经消失,眼前只剩下满地的鲜红血液。 一向只会救人的白又白世界观一崩再崩,他张大嘴巴喉咙咕噜噜想要嘶吼出来,奈何过去了半天却只能像一个疯掉的哑巴,颤抖着将死去的屠夫拖入仓库,与他一齐关了进去。 这到底是他最后的温柔还是无言的赎罪,现在也已经难以再探究了。 “.....我杀人了。” 白又白手颤了颤,转而被千重月握得更紧了些。 他脸上的迷茫与惶恐无处遁形,身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屠夫的千重月,脑海中闪过很多不合时宜的话。 “你杀的不是人。” “已知此举为恶仍向恶行,刀下有冤魂者,早与恶鬼同化。” “若安然老去,他将遭受炼狱万年酷刑,若恶有恶报,他还能免去几重劫难。” “所以你不是杀人,你是救人。” 去冥界溜达过几圈的千重月,酝酿许久后将冥界那儿的规矩告诉了白又白。 他像是信了,又好像是不信,不过状态显然比刚开始的紧绷放松了很多。 “谢谢你,虽然听起来有点假但我还是信了。” 见他已经敢小小地开玩笑了,千重月总算是放心下来。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眼下又就又出现了一个难题,他们究竟该选择哪个方向继续走下去。 “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你跟我走,我把你栓在裤腰带上,这辈子都不用怕遇到危险。” “二是跟军人走,看他们的装备明显可以知道,派他们出来的地方,才是北方真正的基地。” “他们目的明确地直奔向你,不排除这里的基地长与他们有串通的嫌疑,也不排除一些别的东西....但他们或许有一直在研究对抗末世的方法,你的出现,说不定是一次重要的转机。” 现在是白又白心防最弱的时候,千重月其实可以卑鄙一点,直接把他哄骗走。 但始终摆脱不了圣父关键词的他,没过几天绝对会后悔,毕竟解救民众于水火之中一直都比他自己本人要重要得多。 所以就在千重月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地给出这两个选择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 这家伙真的是很好地诠释了所谓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行,一切都随你喜欢。” 千重月握着他的手把人拉了起来,摸了摸后脖颈有些无奈。 白又白模样看着怪狼狈的,望着千重月时笑起来却仍旧干净如初。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下一步做出决定之后,他们立刻动身。 但是在走之前,白又白拉停了千重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送他们一程吧。” 有人说躯体会困住往生者的灵魂,唯有燃起一场大火烧光一切,将前尘所有化为一缕尘埃,才算真正离开。 千重月应了白又白的请求,用几道雷劈向可燃物,成功召唤出火焰。 白又白深深地看了一眼令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地方,最后在冲天的火光之中,牵住千重月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 拦住一无所获正准备离开的军人,白又白与千重月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真正的北方基地离山寨基地其实并不远,估摸着在十公里以内,若不是因为有假基地在前方拦着,兴许有些人就不用死得那么不明不白了。 到达目的地后,非常简单粗暴的北方基地四个大字出现在眼前,好在坚固的大门和神情严肃的武装守卫瞬间让基地逼格又提高起来。 两人下了车老老实实地被盘查一番后,终于被带到了基地里。 众人居住的地方跟之前没多大差别,只要防御搞好了,住的地方再简陋也没人会有意见。 这里最不同的地方在于,所有人的脸上并不都是麻木和冰冷,该笑的笑,该怒的怒,熟人见到了还会打声招呼聊两句,步伐轻快却不着急,有任务在身并不会一脸视死如归。 这才叫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两位这边请。” 有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出现,领着千重月二人七拐八弯地来到了某处与住宅区格格不入的地方,等两人进了里边,才知道这里是为了测试异能专用的区域。 “北方对待普通人跟异能者的态度是一致的,但异能者毕竟身负有对抗末世的能力,因此待遇上与普通人会有些差别。” “两位需要各自测试一下你们的异能以及异能等级。” 白又白面色奇怪地看了眼背头男,接过他递过来的晶核补充储能后,将一只断了腿的母鸡治好了。 千重月就比白又白简单粗暴很多,她早就瞄到了场内装有监控设备,因此就在这瞬息之间,直接两道雷把监控头全给劈烂了。 背头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千重月,多递过来两颗二级晶核后,好声好气地恳请她认真一点。 千重月不耐烦地将白又白护到了身后,还不等热心肠的白又白提醒背头男站远一点,一道犹如仙界飞升渡劫的怒雷狂劈而下,金银紫色闪烁一瞬,测试室已经被炸成废墟了。 而安置在内测试能量波动阈值的机器,也全都烂了。 “......” 被无数溅射出来的碎片波及到的背头男,这下子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摸了下脸上多出来的几道细小血痕,眼中的诧异是彻底藏不住了。 一个是目前为止所有出现的异能者当中,力量最为惊人的女人,一个是在已经格外稀有的治愈系异能者中,硬生生将自己变成稀世隐藏款的男人。 难怪山寨基地里一堆人求爹喊娘要来北方,就这两个优哉游哉,玩够了才来。 “二位的能力我看到了,那么我是时候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北方基地的基地长,言左右。” 千重月在背头男自爆身份后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他说出这么个稀奇古怪的鬼名字来。 神他妈言左右,言左跟言右在这个世界雌雄同体了是吧。 “基地长你好,我叫白又白。” 对比起在旁臭着脸的千重月,白又白这个乖孩子在言左右自我介绍后便笑着跟他握了手。 “我知道你,人类的希望啊。” “北方在知道你的存在后,马不停蹄就来找你了。” 言左右一脸热切地看着白又白,如此深情的眼光连千重月都还没对白又白展露过。 因此他毫不意外地被千重月踹了,基地长的颜面一次次在千重月手上折损。 “阿.....阿月,别这样。” 在来的路上被千重月强逼着换称呼的白又白,红着耳朵喊她。 千重月长眉一挑,注意力立刻从翻白眼的言左右身上回到白又白这里,唇一勾笑得格外漂亮。 为基地忙得连轴转,连异性的小手手都没空摸一下的言左右有些许难过地站在一旁,故意清咳两声打断氛围有些粘腻的二人。 “两位一路上辛苦了,眼见着这天就要黑了,还是尽快找地方休息下来。” “我看你们也不像情侣,一点都不像情侣,我给你们安排两个房间吧。” 两个房间自然是要的,但千重月就是不太喜欢被人强行做决定。 “你确定基地还够住?今天又带进来上百个人,两个房间太勉强了。” “他心地善良,不忍心看到有人因为他而勉强自己。” “所以为了节省资源,还是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吧。” 千重月一本正经地说完这一席话,满脑子先为他人考虑的白又白,未曾多想直接点了头。 直到对上言左右难以言喻的目光,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点了个什么大鬼头。 末世圣父20 我准备表白了,快给我洗…… 房间最后自然还是安排了两间,北方作为正式的大基地,还没有资源紧缺到这种程度。 跟着基地划片区的负责人来到住所的时候,发现这栋房里住着的其他人,正是仇不得跟仇雅雅。 仇雅雅看起来情绪有些萎靡不振,见到千重月他们也只是强打起精神笑了一下。 千重月在之后的日子里曾问过仇不得,仇雅雅究竟是怎么知道带着白又白往别墅地下室去的,这种要遭天谴的事情假基地长怎么可能会轻易外泄。 “蛋白.粉跟她说的。” “毕竟咱一伙人,只有他俩吃过。” 这么一说倒也是,肌肉男跟在假基地长身边也有一段时间,凭借他那狗腿子劲,讨点肉骨头没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肉骨头居然出自于同胞身上,心里饱受折磨的肌肉男无法分享给他人,最终自然而然瞄上了仇雅雅这么个脆弱可怜,又与他有着共同经历的人。 -- 入了夜后基地便陷入一片寂静当中,这里的人要含蓄不少,半夜没有假基地那么激情四射。 白又白还在为自己先前傻兮兮点头的事情而害羞着,他跟千重月的房间在同一楼层,进房间的时候跑得飞快根本就不敢看站在后边一脸闲适的千重月。 不料这手刚沾上门框,就被人快步上前来拦腰抱住。 “今天晚上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千重月如同突然挂上来的树袋熊一样,贴在白又白背后趴在他肩上懒洋洋地问道。 白又白直接被她压到了门上去,被温热气息吹拂到的地方很快就泛起一片粉红。 他非常庆幸北方基地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发电系统,夜间是勉强有光亮照明的。 否则再如同之前在假基地那里一样,身处在令人心防松懈的黑夜里被千重月如此贴近着,他保不齐现在的自己会有什么怪异的反应。 “你、你的渴肤症什么时候能够.....” 白又白脑袋尖尖顶着门,垂下的眼眸清晰地看见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将半扎入裤中的衣角拉出来,微凉的指腹一点点在敏感的腰间缓慢摩挲着。 他轻轻呼出的气开始逐渐变得沉重,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轻触,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这辈子可能都好不了。” 千重月来到这个世界后,至今为止从未越界亲吻过白又白。 下午看见他无比脆弱的一面后,那双满溢出晶莹泪水的眼睛一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这种思想可能有点变态,但她就是非常诚实地为白又白这样一个因世界崩塌而灰暗,因她的出现而重新绽放光芒的眼神给....嗯。 所以在多个日夜里一直都只克制地停留在耳旁一指距离的唇,终于印上了他热得要融化的耳垂。 白又白狠狠抖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门后,第一次火急火燎地将千重月反拖入自己的房中。 专门供人睡觉的地方并未供电,所以坏心眼的千重月被拽进来后直接一脚合上了房门,并未拉开窗帘的房间直接陷入完完全全的黑暗之中。 白又白朝前摸索了两下,一个不注意直接被床给绊倒,连带着一直缠在他身后的千重月一齐扑上去。 倒在床上的他并没有放松几分,反而心脏跳得越发快了起来。 毕竟千重月现在就压在他身上,脸颊旁还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发丝在轻轻晃动着。 “我很高兴你今天晚上这么主动。” 以往都是主动将兔子往狼窝里叼的千重月,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白又白的脸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他,一边愉悦地夸了些不太正经的话。 不曾被女孩子亲吻过的白又白,整张脸直接烧红,死死趴在床上不肯动弹。 边咽口水边装死沉默了半天后,察觉到千重月手指朝下的动作,他才急急忙忙地出声。 “为、为什么要亲我,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只是想帮你缓解一下病症而已.....” 这两句话白又白说得越来越轻,就算是毫无底气也硬着头皮强撑着说完了。 见他小嘴叭叭来叭叭去,实则却没有半点反抗之意,千重月很想笑他,又机智地察觉到在这样的氛围下她敢笑出声,转头白又白就敢把她扔出门。 “啊,所以不可以吗?” 千重月一手圈着他较之普通男性还要纤细一点的手腕,喉咙里压着些许硬装出来的委屈之意,大拇指却包含深意地轻抚着他手腕内侧那条凸起的青筋。 白又白感觉自己有点儿喘不上气,可是却丝毫没有要将千重月推倒的意思。 他听到对方这假兮兮的话,脑海里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是有多么诚实,只顾着考虑自己刚刚那席话是否太过于立牌坊,明明一点都不介意那温柔的亲吻。 甚至还有点开心。 “也,也不是.....” 白又白闷声回答,酝酿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表达自己扭捏的心情。 好在他的扭捏从来就不是能够间隔两人之间的关键,因此千重月这个合该做大事的女人,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撑起了上半身。 被强行翻了个边的白又白在适应了黑暗后,模模糊糊间勉强能够看清千重月漂亮的脸庞,可还不等他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那游离在脸颊边的亲吻,终于落到了他的唇上。 有人费尽心神难以勾动一人的心,有人只要低下头,便会燎起一场冲天的大火。 白又白像极了一只受惊的鸟,整个身躯僵硬如石,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做出一丁点反应。 他的鼻尖满满萦绕着来自于身上人的清冷气息,以往安心的味道如今犹如一块无形的棉布,堵得他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几近就要昏死过去。 游刃有余的千重月趁着他昏头转向之时,勾着衣角边边就朝上卷起,动作又凶又快。 回过神的白又白下意识挣扎起来,反抓住千重月的手不让她趁机偷袭,唇瓣倒还在实诚地张着任由其不留余地地侵城掠地。 “啊啊呜——” 压根就打不过千重月的白又白有些气急,眼角泛起了红。 他根本就钳制不住千重月这个挂逼,又是气急败坏,又是被她调戏得哼哼唧唧。 眼前防线一丝丝溃败于她掌中,一不做二不休的白又白抓住时机反客为主,硬生生将刚才还作福作威的千重月反压到了身下去。 无奈他根本没有对方那么不要脸,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把千重月的手从里边掏出来扔掉。 白又白擦了擦被咬得有些生疼的嘴唇,把卷到锁骨上的衣服规规整整地给放了下去。 “你的渴肤症!到底....到底该如何治疗!” 他一开始还能够骗骗自己,帮助他人是美德,虽然这实在是有点自我牺牲过头了。 可越到后边他越是有些迷迷糊糊,甚至有一天还被她强硬锁在怀里就此同床共枕一夜。 白又白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离最开始的设想好的初衷越行越远了,他一早就察觉到了千重月的危险,也警告过自己别得意忘形地太过靠近她。 无奈人心最难控,从他们之间见到的第一面起,兴许就注定了白又白会一脚深陷进千重月编造出的网。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上头了,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干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和她沉沦下去吧。 可是不行,千重月的眼神,太清醒了。 “刚才不是说了吗,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不清楚眼前这喘着气的家伙在较真些什么,千重月抬起手慵懒地描绘着他的五官。 白又白忍住想要往她手心里蹭的冲动,憋屈地甩开她的手,一脸正色地看着千重月。 “心理疾病往往都有诱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 “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点,努力地去将它克服,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又一次拍开千重月的手之后,白又白忍无可忍地咬了她一口。 只是这一口没敢用力,只是有些埋怨地磨了磨,跟撒娇似的。 千重月看他这二狗子似的动作,轻轻地笑了起来,直到又被咬了一口才停住。 “我觉得你说得对。”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就出现的心理疾病。” “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还真就找到诱因了。” 她平静地躺在简陋的床板上,乌黑的发如泼墨般成片散开。 听见千重月难得正经说话,单纯的白又白立刻信以为真,有些紧张地询问答案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答案一般都得付出代价。” “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这话一出,躲在脑海里的阿镜已经彻底笑歪了嘴,给千重月提前送上仿真且能通感的道具后,它大笑着开启了青少年保护模式。 与狂笑的阿镜不同的是,又被猝不及防调戏到的白又白,再好的脾气都要怒了。 不过正当他要发作的时候,却正正好对上千重月满怀认真之色的眼眸,跑到喉咙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 试一下吧,万一是真的呢。 反正也不亏。 想通的白又白紧张地握了握拳头,他强忍着来回冲撞的羞涩之意,闭着眼睛俯下身去。 成功把兔子往狼嘴里骗的千重月勾起一抹笑,抬手压住他的后脖颈,让他逃无可逃。 绝望的白又白后来又成了下面那个,而且是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他将枕头抱在怀里,背过身不想看千重月,赌气时的作态和过去一模一样。 千重月贴过去蹭了蹭他的脖颈,死死压着笑意,清咳一声后开口。 “看在你这么诚心求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好听的话我只说一遍,快点给我洗耳恭听。” 在心底发了千百遍誓的白又白,抿着破皮的唇瓣,非常可耻地又动摇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就开开心心地竖起耳朵准备听千重月说好听的话了。 “在医学上,渴肤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当独处或情绪波动时,得不到抚摸与温暖将会陷入极端情绪当中。” “在我这里,渴肤症是某种冲动的证明,证明我有想要抚摸、拥抱、亲吻甚至是疼爱某个人的冲动。” 千重月垂下眼眸淡淡地解释道,清冷的声线在夜色里含着一丝别样温柔。 “真正的患者缺失的是爱与温暖。” “而我缺失的,是一个你。” 是一个生生被折磨致死在万重山上,永远无法安息的你。 是经过一次两次三次相遇后,终于让琢磨不透的感情在岁月中爆发,让我深深渴求的你。 千重月似是说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说。 白又白却莫名其妙感觉心脏疼得很厉害,逼得眼角流出了泪。 他大口大口呼吸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明明有无数疑问挤压在胸口,他却不敢回头。 最终也只是喃喃出声,求问当下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答案。 “所以,你是在表白吗?” 白又白将脸埋入枕头里,把眼泪都胡乱给蹭掉。 问完之后他就默默屏息,安安静静地等背后之人给一个同样动听的答案。 “是。” 非常合时宜地将后面一个【吧】字吞进去的千重月,被瞬间丢掉枕头转过身来索要拥抱的白又白吓了一跳。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47】 “你真的很讨人厌。” “见面第一天起就开始骗我。” 白又白将自己用力塞进千重月怀里,埋着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千重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选择性耳聪掠过这两句话。 “现在开心点了吗?” 她着带着笑意的问话听的人耳朵痒痒的,白又白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而后肚皮被硌了一下,就没有然后了。 -- 千重月没睡着,在确定白又白累得完全醒不来的时候,她贴心地收拾起烂摊子。 屋内每日提供的水是定量的,所以她没办法将人抱去清洗,只能明天找仇不得多弄点水。 去自己的房间将干净的被子抱过来后,千重月发现白又白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额头冷汗冒得很厉害,嘴里一直在低低呓语着什么。 凑近之后,将散乱的词拼组起来才发现,他一直在道歉,在忏悔。 白天的事情他仍旧没有忘怀,手上第一次沾了血,外力让他暂时放松,梦境却致使他疯狂。 千重月无声叹了口气,把湿漉漉的人捞到怀里来,不停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我在,我在。” “不要怕。” 她尽全力去放柔自己的声音,笨拙地去安抚他的情绪。 见他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紧蹙的眉也松开,千重月才沉下心来。 这样温柔的姿态原本绝不会出现在千重月的身上,砍死她都不会。 奈何玄铁一样的心开始被凿出一道口子,有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强行钻了进去。 那就没办法了。 只能破例,破例,再破例了。 55. 末世圣父21 把他抽成人干。 正式入住北方基地后,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新成员来适应新环境。 这个时间点恰好很尴尬,丧尸进化永远都先人类一步,而三级丧尸的出现也让堪堪安稳下来的幸存者又开始变得惶惶不安。 原先是恐惧于丧尸惊悚的面容以及它永不停歇的步伐,后来找到应对方式了,觉得这种没有大脑空有武力的变种生物在异能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设立在前方的假基地被开始拥有了人类智慧的丧尸领兵攻打,人们才又一次心生危机感。 基地内的普通人要负责维持基地内的一些设备运转以及粮食的储备等,而异能者则每天都要被分派任务外出猎杀丧尸,多积累晶核以备不时之需,外加尽快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 现在的一级异能者已经不算稀少,可真正要论起三级,数万人的基地里,唯有一个千重月。 “是这样的,有两件事只有你们两位可以做到,我们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言左右上门的速度很快,手里还提着不知道搁那儿捡来的风干牛肉。 白又白现在看到肉类都有点心理阴影,只瞥过一眼后就匆忙挪开了视线。 “得知你拥有清除病毒这个能力的消息,还是由前基地长通知我的。” “他愿意提供这个消息的原因很简单,靠他那小基地已经无法抵御高等级丧尸的入侵,所以急需北方的保护。” “我们几乎是一收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去。”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消息发出的太晚,去的时候小基地死伤很严重。” 言左右眼中满是难过和懊悔,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极了过去电视台追拍的那种,非常伟光正的官员。 千重月无所谓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像他和假基地长这种浸淫某个圈子太久的人,一张口想当神当鬼都轻轻松松,总之归根结底不会变的是,假基地长该死。 “不过幸好你们一位没事。” “这两件事一件是,需要千小姐带着异能者去找寻三级丧尸,有能力的话希望能活捉回来,如果实在难办,将其尸体带回来让我们做研究也可以。” “第一件是,希望白先生能够为我们提供你的样本,关于你身上特别的能力,若是能够借此研究出对付病毒的药剂,那么人类将真正迎来希望。” “我不愿意强人所难,但还是真诚地恳求一位能够帮帮忙,不为了人类,也为了你们自己。” 言左右郑重其事地说完这些话,一边说着没关系拒绝也行,一边却目光灼热地注视着眼前一人。 白又白的耳根子软得不像样,分分钟就被言左右这番话说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千重月则不像他那么为集体着想,她漫不经心地晃着一郎腿,对言左右的吹捧和期待完全无动于衷。 “答应你了然后呢,有什么好处?” 她既现实又残忍,字典里除了白又白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好词。 言左右也没有料到千重月会如此直接,他本来提前酝酿好了一番类似于会被人类敬仰追捧的说辞,一见千重月这幅漠然的态度,立马就察觉到了这对她来说并不管用。 “我虽是基地长,但我也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做主。” “一位若是愿意答应这两件,那么我可以大胆承诺一位,不论是当下亦或者未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任何条件都可以随便一位提出来。” 千重月掀开眼皮瞥了眼对方严肃的神情,确定这话对于他来是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最后便应了。 言左右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正准备道别一人就此离开时,忽然被白又白给叫住了。 “基地长,若您做出的承诺是属实的,那么我现在就要提前行使这个权利。” “我没有任何别的要求,我只要求请您将前基地长交由我来处决。” 早上虽在看到有千重月睡在身侧较为安心了些,可梦境里面发生的事情却始终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他既然已经将屠刀挥出去过一次,并不介意再挥出去第一次。 胆敢克服柔弱纯善的本性变得如此果决,还得多亏了千重月那套言论,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救人。 他要救几十条被困在噩梦轮回的亡灵,也要救那只仍旧逍遥法外的恶鬼。 言左右听到这个要求有些惊讶,他搓了搓手表情略微有点为难。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当初拦路的小基地建起来的时候他也不是不知道,但见假基地长把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虽然入住的条件是苛刻过分了些,但能够稍微减轻一些北方基地的资源压力,也是好的。 所以他基本没有过问过小基地里的事,而假基地长没事也不会来叨扰他,因而一直就这么相安无事下去。 直到这一次丧尸危机爆发得太突然,他们两人才有了联系,心中不免会有些埋怨对方瞒着关于白又白的消息,但是他也算有些功劳在身,贸然处决不合适。 而那些假基地长带过来的部下也绝对会为此闹事的。 白又白抿了抿,扭头看了眼千重月,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千重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当了他的嘴替。 “他吃人。” “字面意思。” -- 假基地长被几个莫名其妙闯进屋子里来的武装军人吓了好大一跳,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来者何意,就被强行扣押带去了最开始测试异能的地方。 这个地方人最少最安静,地方也最为空旷,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言左右双手环胸,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见到假基地长被押送过来的时候,头一次没有露出客气的笑容。 就在千重月简单粗暴地将事情大致描述过后,三观被狠狠撞击到的言左右还不肯相信,直到忽然归来的仇雅雅被拉着作证,红着眼睛没说两句话就跑去吐得胆汁都呕出来,他才真信了。 “基地长,您这是何意啊?” 肥得流油的假基地长跪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神情肃穆的言左右。 他不明白这个昨天还笑得客客气气的男人,怎么今天就忽然变了个样了。 直到千重月和白又白一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心脏猛地跳了下,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凝重感。 “人肉好吃吗?” 他们站着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有寒暄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逼问假基地长。 假基地长身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听到这个隐藏的秘密暴露后,还想着再挣扎两下,结果一对上言左右看死人的视线,立马就慌了。 “这,这都是他们自愿的啊。” “既没有工作能力,又没有晶核来换吃的,无能的人也只能选择以人易物啊。” “我也说了不能这样,可都是他们硬要把人强塞过来的.....” “反正....也都是对末世无用的人,我给您带来的全是厉害的异能者,您不能这样对我....” 他两瓣肥厚的嘴唇不断开合着,大抵这辈子还没遭受过死亡的威胁,满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曾拼死拼活抢救过无数游离在死亡边缘的生命的白又白,双手垂放在腿侧忍无可忍地攥紧。 见对方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依旧认为在弱肉强食的末世之下,吞吃同胞不过是自然选择的结果,等到了能源耗尽那一天,人类将彻底开始自相残杀。 “你混账!!!!” 一股大火直烧往天灵盖,再也克制不住杀意的白又白直接抽出千重月握在手中的唐刀,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捅穿了假基地长的心脏。 血花并没有溅射出来,他仍旧一身干净。 但看着汩汩鲜血一点点从胸口溢出直流淌到地面上,白又白彻底忍不住眼泪。 他情绪有些崩溃,可是眼中一直都存留着一抹毫不动摇的坚定。 千重月拦住他颤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缓缓将染了血的唐刀拔了出来。 “他本该也感受一次被剥皮剁碎烹煮的滋味,你一刀了断他,是你的善。” “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 温柔的话语如一阵风掠过发梢,白又白跟小孩似地扁了下嘴,最终硬把眼泪忍了回去。 言左右在背后叹了口气,命人将这里收拾好之后,将假基地长背后的残党召集起来谈话。 要他们安静的方式其实也很简单。 北方基地不缺人,更不缺流言蜚语,一旦将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丑事爆出去,那就别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事后等白又白平静下来后,言左右又单独找了他一回。 “诚如千重月所说,这件事你做得对。” “我珍贵的承诺不太想要浪费在一个恶人身上,所以——” “你仍旧拥有一次找我兑现承诺的机会。” -- 两天后白又白被带去了基地深处的研究所,开始配合里面的研究人员找寻拯救末世的方法。 而千重月认识了几个末世前身份地位都不算低的人,相伴出基地开始找寻三级丧尸的痕迹。 她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见过三级丧尸,并且已成功升上三级的异能者,理应会成为队伍的领头人,无奈其余几个人在她来之前,也都是基地里数一数一的高手,并不愿意捧着她。 所以后面遇见丧尸的作战景象就变得格外诡异,几个认识的人抱成一团默契打怪,而落单的千重月则悠哉悠哉地自个儿在一旁晃着,拿着把唐刀戳来戳去。 连着一周下来都没有收获,千重月半点儿也不急,言左右却是愁得连连叹气。 “长了脑子就是麻烦,都知道躲起来了哎。” “要是哪天突发奇想搞个夜袭就糟糕了。” 他挠了挠本来就没几根头发的脑袋,来回踱着步。 千重月不置可否,只顾着认真打量着白又白逐渐变得有些没血色的脸蛋。 “你在研究所里干什么。” “怎么嘴唇都白了。” 她伸出指腹揉了揉,让两片唇瓣稍微变得鲜艳一点。 白又白耳根子一烫,拿开千重月的手,让她在别人面前稍微注意点形象。 “唔,就是释放异能,取一些身体的表皮啊头发啊什么的,还有抽血。” 他想到这一周枯燥无味的研究生涯,表情有点儿蔫蔫的。 千重月摸了摸他手臂上几个醒目的针眼,立刻扭过头警告惆怅的言左右,让他告诉研究所的少抽点血,瞅给孩子折磨得小脸哇白哇白的。 无奈开弓没有回头箭,白又白既然答应了配合研究,对方的索取只多不少。 又是几天后,白又白晚上睡觉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精神状态有些差劲。 千重月亲吻他后脖颈的时候,他反应了很久才转过身来疲惫地抱着她。 如此模样决计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并未从事重工重活的人身上,他一直待在防守严密的研究所里,那里到底每天都在干什么千重月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就依白又白当下的状态来看,他已经不适合再进行研究了。 “你认真告诉我,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千重月皱着眉脸色晦暗,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沉声问道。 白又白困得有些睁不开眼,听到她的问题后只是嘟囔着告知了一件事情。 “研究很快就要有突破了,我的血很有用,说不定往后不用我跟随在身边治疗,异能者被咬了也能够自己救自己的命....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 他说话含含糊糊的,蹭了两下千重月的脸颊后,彻底陷入了沉睡。 千重月却是彻底不爽了。 什么叫做他的血很有用?有用的东西就要往死里索取吗? 直到第一天睡醒,研究所里正式公布重磅消息后,千重月才知道这个有用,到底是多有用。 他们无法从白又白的异能中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但是后面却发现他的血液里含有清除丧尸病毒的神秘成分,因此经过加紧研究后,成功研制出了类似于解毒血清的药剂。 人类只要在感染之后立即服用下血清,就可以将病毒清除。 这个喜讯几乎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整个基地的人都为此沸腾起来,称赞着研究所的伟大。 作为血清提取母体的白又白本人,丝毫不在意自己并未出现在人类所歌颂的对象行列中,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得也很是开心。 与周围欢欣雀跃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冷着一张脸站出来的千重月。 “请问你的药剂是如何研制出来的?” 接受着众人称赞的研究所所长僵了一下,而后笑呵呵地将白又白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多亏了他!末世之中的神迹!” “是他的血液拯救了大家!” 随着所长慷慨激昂的讲解声,群众很快就忘了千重月带来的小插曲。 只是她并不准备就如此轻易地带过此事,而是继续发问。 “既然是他的血拯救了大家,那么请问,你们拿了他多少血?又准备如何补偿他的付出?” 千重月清晰地将掩藏在后不曾被提及的事情摆在明面,要所长必须给个回答。 白又白一米八多的个头,体重接近于七十公斤,身上的血液大概有五千毫升左右。 正常的人类在大量献血之后,都需要休息补充近半年时间,不知道这位所长准备如何对待唯一的血清来源? “额....一管血清仅仅只需要一滴血就够了。” 将制造的数量忽略,反而刻意放大成本的低微,这所长真会说话。 千重月冷笑了一声,走出拥挤的人群,来到最前方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那么请问你目前为止造了多少药剂。” 所长表情越发难看起来,半晌后才给了答案。 “基地里的异能者约莫有五千人,我们为了以防万一,暂且造了八千管。” “至于补偿,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白先生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提供。” 人群之中的异能者们欢呼了一下,占比较大的普通人却是有些沉默了。 基地几万个人,他们虽然并未被强制要求出去杀丧尸,可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了呢? 但希望研究所多造些血清的要求尚未被人说出口,冷不丁就被千重月给打断了。 “暂且?也就是说你们将继续从他身上无止尽地抽血。” “八千管,也就是八千滴血,一滴血约莫为525毫克,一克约莫有一十滴血。” “八千除以一十是四百,而四百克约莫等于四百毫升的血。” “正常人最大的献血量即为四百毫升,行,我先不计较你们前些日子抽的血,就只算你们抽了四百。” “他被抽这么多血养个半年不过分吧?而且还是在没有正常食物补充蛋白质的情况下休息,可若是这半年,不,若在这最近将发生大规模丧尸攻打事件,血清不够了怎么办?” “接着抽?把他抽成人干?” 条理清晰的一席话掷地有声,原先还一手触摸到希望的人,瞬间被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 治标不治本的真相被人如此公之于众,所长的脸彻底挂不住,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白又白低低叹了口气,走过来牵住了千重月的手。 一直沉默的言左右见情况不对,立即站出来打圆场,告诉大家研究所仍在研究当中,血清只是现阶段暂时用来应急的研究成果,并不是最终解决末世问题的良策。 千重月一瞬不瞬地看着处世圆滑的言左右,反握紧了白又白的手。 “这段时间不要再去研究所。” “我会尽快将址果冻小说网 56. 末世圣父22 万尸狂潮。 千重月一举在基地成名,但成的却不是什么好名。 有一些真相被瞒着并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人不想见。 众人若是一无所知,便可以继续为近在咫尺的希望而狂欢,可现在千重月把希望之下血淋淋的伤口揭开,末世前搭建起来的道德心开始将他们束缚住了。 但众人暗戳戳的埋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千重月不是他们能够骂得起的人。 第二天她带着仍有些精神不振的白又白出门去,随队的那几个人见到弱不禁风的白又白还指桑骂槐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表示真出了什么事,千重月绝对要负全责。 千重月没有理会这些人,甚至中途直接开车脱离队伍,带着白又白去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地方。 “搞不懂她到底是哪来的傲气。” “三级不过是时间跟运气的问题,若是我在那破基地里,我也三级了。” 外型粗犷的男人有些不服气地吐槽,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只是这股子硬气却在下午回基地的时候,完全被千重月打散掉了。 他们仍旧一无所获,已经习以为常的他们并不准备等千重月二人汇合后再一起离开,而是直接早早地驱车回到基地汇报,假惺惺地指责千重月的任性及不合群。 一直站在基地门口等待的言左右闻言有些焦急,相伴外出的两个人可都是关键人物,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基地的人心肯定又要散。 没忍住脾气的他直接当面骂起那几个态度散漫的异能者,惹得对方反骨越长越粗。 “是她自己要离队的,我们怎么拦得住?” “她硬要去送死,难道我们也要跟着送死吗?” 粗犷男人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只是辩解到一半,发现言左右的目光忽然亮了下,理都不理他一下,急匆匆地跑到门口迎人去了。 千重月气定神闲地坐在车顶上,屁股下还压着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 白又白稳稳当当地将车开进来,而后立刻下车眼神指责地看着千重月。 “手脚都被你折了,怎么可能还会咬到我。” “坐在车顶那么危险的事情亏你想得出来,我要是开得快一点,你不得滚下来!” 他叉着腰骂千重月,将周围一圈子人全都无视掉。 千重月则嬉皮笑脸地跳下车来,更加目中无人地直接在白又白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要相信我。” 把人哄得面红耳赤之后,千重月捞过还在不断挣扎的丧尸,一把丢在了地上。 丧尸的手脚全都被她折断了,还以一种非常扭曲的方式捆绑起来,姿势大概有点儿像四肢朝天缠绕在一起,被两个人一起扛起来准备抓去宰杀掉的肥猪。 言左右像是看宝贝一样绕着丧尸转来转去,在清楚地看见它的眼中有强烈的情绪存在后,狠狠拍了下大腿。 “还真被你给抓着活的三级丧尸了!牛!” “不得不说三级真是跨越性的一个阶级,看看这人性化的小眼神。”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异能者,听到言左右的话纷纷都难以置信地围上来观看。 直到亲眼证实他所说的话,一众人等都沉默地看向毫发无伤的千重月。 她搂着白又白的腰肢调戏得正开心,丝毫不在意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的视线。 几个异能者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跟了上去,不仅能分到一杯羹,还能看看千重月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不过他们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别说拿鼻孔看人了,竖中指都没人会有意见。 -- “阿月,我还晕。” “别别....再等两天好不好.....” 白又白缩在床脚拼尽全力拯救自己的衣服,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前段时间好几天都不敢吃硬质的食物,可无论他装得再怎么可怜,也拦不住一头虎视眈眈的狼。 自己会精神不振一半来自于大量失血,一半还得是千重月的功劳。 “我就蹭蹭。” 【这鬼话你自己信吗?】 已经熟练看戏吃瓜的阿镜没忍住吐槽两句,总感觉这句话的在很多地方都听到过。 “你懂什么。” “等你自己找块镜子谈恋爱你就懂了。” 千重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潮红的白又白,魔爪已经伸向了让他按捺不住的位置,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突然莫名其妙停住了动作。 白又白眨了眨湿润的眼睛,不解地歪头看她。 千重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毫不犹豫地下床站到了窗户前,透过浓稠的夜色望向远方。 远方大地在震动,尘土飞砂石碎,万千脚步齐齐奔涌而来,声响惊天动地。 “丧尸果真夜袭了。” “我去找言左右,你先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回来。” 千重月交代完之后,一把抓起唐刀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如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的白又白愣了下,可对于千重月的信任向来无需理由,他立刻让自己陷入戒备状态。 “速度通知全基地,丧尸打过来了!” 见高层人物很麻烦,低楼层还有守卫在。 因此千重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靠着蛮力上了四楼,抓住睡得一脸茫然的言左右,让他清醒清醒。 言左右听到丧尸两个字一抖,马上恢复精神,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总控室拉响警报。 就在红色警报于高空中疯狂响起的时候,那恐怖的咆哮声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 基地门口打瞌睡的高塔守卫被惊醒,他迅速瞭望远方,看见成千上万只丧尸如海潮般急速朝基地汹涌而来,连忙慌里慌张地控制住热武器,稳住心态准备迎战。 睡得迷迷糊糊的基地住民接二连三地探出头来,猝不及防看见大批全副武装的军人朝着基地大门口狂赶过去,顿时便知有大事发生了。 “请全体注意,请全体注意!” “普通人请拿起身边最趁手的武器保护好自己,关好门窗,不要走出房屋,不要走出房屋!” “异能者请迅进入战斗状态,将晶核都带在身上,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紧急的广播随着警报声一同响起,言左右威严沉稳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高空之上。 数量庞大的丧尸攻打而来,马上就要踏入基地防御塔的攻击范围之内。 最早便集结在一起的一批有异能的军人,镇定自若地来到城墙之上,他们站上十二米的高空,神情肃穆地看着咆哮而来的丧尸军团。 上万是一个什么概念,以俯瞰的角度来看,远远望去就像是杂糅成一片的蚂团,密密麻麻且黑压压一片,腐烂的头不断在攒动,高一点看,如同像素液体在流动,低一点看,其浩荡之势会令人当场心梗。 千重月将白又白送到言左右身边,她眼下根本无法选择坐视不理,这一次若是让丧尸给入侵成功了,白又白也会有一定的几率陷入危险之中。 她迅速来到城墙之上,眼中立刻映入城下即便置身于黑暗之中,仍旧宏大的场面,这若是一个不慎坠入丧尸之中,就算是她,可能也没有多少生还的几率。 霎时之间震耳欲聋的炮火狂轰滥炸而下,五颜六色的异能犹如齐齐射出的长箭,纷纷落入张牙舞爪的丧尸群之中,一瞬间唰唰干倒好一片。 但是人类的精力毕竟有限,异能使用虽然不会耗费太多体力,但长时间的透支,精神却会肉眼可见得消沉下去,所以一段时间后就需要新的人替换上来。 再加上城墙虽高,但可站立的位置却限制很大,所以大多数的异能者只能够待在基地里焦躁地等待着。 千重月站在主攻位,当下无法挥刀硬杀,只能够不断召来雷阵进行大范围击杀,可无奈她放大招是需要蓄力的,且一招过后还得冷却片刻,因此她根本就无法阻拦丧尸的步伐太久。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进阶丧尸已入基地内,请各位做好战斗准备!!” “当前无法确定越进来的丧尸为二级还是三级,请各位务必小心!!” 全程注意着局势的言左右通过黑白的监控画面看着前线战况,在注意到强化过的丧尸强硬越过防线来到基地内之后,立马下达紧急通知。 并未经过团队作战训练且等级参差不齐的异能者,在一阵恐慌之后,马上散开找寻丧尸落在哪个方位。 等他们花费少量代价解决掉跑进来的丧尸后,还来不及松口气,猛地发现基地防御线陷入危险了。 基地的城墙高达十二米,除了躯体强化的丧尸,普通丧尸根本就翻不进来。 但这群家伙居然学会用同伴的尸体来当垫脚石,硬生生在城墙外堆叠出了个直角三角形,通过踩踏大量的同伴尸体来达到越过防线的目的。 “擦擦擦救命啊啊啊啊——” 刚顶替上来的异能者迎面撞上一只只有半边脸的丧尸,两眼一花差点当场去世。 旁边人飞来一脚将刚爬上来的丧尸又给踹了下去,让新来的伙计悠着点。 千重月的身边挤得满满都是人,大家一致认为待在她的身边最有安全感,管她危急关头肯不肯救人。 丧尸爬墙的速度极其迅速,手脚并用像是恐怖的四脚异形兽,一向告诉自己距离产生美的一部分人,在与丧尸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后,战斗力已经打折大半了。 伤亡比例就在这一刻彻底疯狂增长起来。 白又白没有听千重月的话,老老实实地待在言左右身边,他一看到屏幕中外头激烈的战况,就彻底坐不住冒着风险跑出来当个前线医生。 陆陆续续有不少丧尸已经突破防御线进到基地内,屋内的普通人抱着武器瑟瑟发抖,而屋外的异能者则拼着一条老命疯狂地投身于战斗之中。 白又白穿梭在哀嚎与痛骂声中,他尽自己所能去拯救那些一次次倒下的人,但在数千人的包围下,形影单只的他显得是那般渺小无力。 “你个杀千刀的孬种!!别抢老娘的药剂啊!!” “你没有受伤留着药剂也没用啊!!我又被咬了我不想死啊!!” 前两天解毒血清便分发到了众人的手中,严格来讲并不归属于北方基地管理的异能者,一个人只有一管药剂,而训练有素的永远冲在前头的军人,则拿到了两管药剂。 虽然基地里有近五千的异能者,可是真正拥有独立作战能力的,勉勉强强来算只有个三千多,剩余的那些要么是异能等级太低,要么就是作战经验稀缺得过分。 所以这一场战役打得格外艰难,甚至明明还身处于危难之中,有一些已经受过伤的人却不顾一切地反去针对起同伴,意图将对方身上生的希望抢夺过来。 白又白看着如此乱象,体力与异能双透支的他扶着残缺的墙壁满眼哀伤。 有一个肩膀上被啃了一个大洞的男人,他全身趴在地上朝着白又白不断爬行而来,声泪俱下地哀求着白又白救救他,模样好不凄惨。 已经无能为力的白又白默默红了眼眶,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忽然想到既然自己的血能够成为解毒药剂,那么直接将自己的血喂出去会如何? 与其冥思苦想倒不如实际行动起来,白又白忍着痛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血直接喂进了男人的口中。 刹那间感觉伤痛都消失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他抬手摸了摸已经停住流血的伤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欢呼着白又白的伟大。 而这狂热又响亮的一声,直接招来了诸多人的注视,霎时间他们架也不吵了,药也不争了,一个两个看着白又白都像是在看移动血包似的,根本按捺不住眼中的惊喜。 白又白长睫一颤,清隽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的并不是能够帮到人的喜悦,而是一种被人觊觎的不适感。 他无法理解自己现在是否有心生一丝一毫的后悔,总之在那些手中已经没有药剂的异能者朝他靠近之时,白又白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掉头离开。 他看了眼战况仍旧要紧的城墙之上,站立在火光中的千重月身影是那般出众,他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白又白开始不愿意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来拯救别人了。 丝毫不知基地内发生了什么事的千重月,整个人待在上边越打越烦躁。 源源不断的丧尸蜂拥而来,而躲在背后的操纵者她却迟迟找不到,这群丧尸此次攻打的方式如此人性化,还学会了所谓的配合,背后的领头羊大概已经远远不仅是三级初那么简单了。 不过幸运的是,她眺望远方发现,远处赶来加入战斗的丧尸只有零零散散一小部分,说明这段时间暗中聚集起来的丧尸数量大概就只有这些,并不会靠着尸海战术硬生生将人类磨死。 只是还没等她松口气,持续进攻的丧尸像是突然被下了降头一般,一只两只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甚至最终还傻兮兮地停在了人类的眼前。 “咋、咋回事啊这?” “这群玩意儿咋突然不动弹了?” “整得俺有点怕怕。” 离千重月最近的一个异能者一脚踹飞个丧尸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样的疑惑不单单从他一人口中被说出,在丧尸经历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片刻里,众人的头上的疑云在它们突然默不吭声集体撤退后,彻底达到了。 剩下的丧尸数量大概还有个四千,基地外的一大波丧尸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离开的动作毫不犹豫。 至于基地内没了援军的几只虾兵蟹将,轻轻松松被下了城墙的前线勇士剁成肉酱。 “我们....我们这是赢了!?” 从混战之中幸存下来的人,后知后觉地发出这一声感慨。 等了半天都没人应和他这话,他没忍住撕下看了看,发现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迷。 放眼望去街道之中全是同伴的残缺肢体,原先干净整洁的房屋也被炸得破败不堪,血花涂得满墙都是。 战斗之后得来这样的结果,赢不赢已经不是关键了。 白又白绕后冲过来抱住满身血腥味的千重月,脸上的担忧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千重月回抱住他,轻声问他是否有碰到过什么事。 “......” 白又白暗中咬了咬下嘴唇,终究还是不愿选择隐瞒千重月。 “刚才情急之下,我让一个人喝了我的血。” “他的伤全好了。” 千重月闻言一愣,抱着他的双手瞬间收紧。 这句话里所体现的只有一件事,研究所这段时间以来根本就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研究成果,解毒血清之所以能够救人,完全是因为白又白那一滴血。 -- “千小姐,你的想法不能够如此绝对。” “研究所的人并非你想象的那般贪婪好功。” “你要知道末世爆发至今已经一年多了,人们一直处于绝望与恐惧之中。” “研究所之所以用研究成果来掩盖白又白血液的珍贵,一是希望人们能够坚定地相信,只要撑下去,末世迟早会由我们来结束,二是白又白的压力好歹能小一些,几万人的希望他一个人背得动吗?” 言左右坐在千重月对面神情温和,字字句句却很是犀利。 就在刚才千重月向他提出了质疑,并表示不会再让白又白傻兮兮当个血包予取予求,言左右一听就急了。 “你想为他们说好话我不反对。” “但你不能够否认他们长久以来被失败折磨,一遇上白又白就开始急功近利了。” “未来究竟要不要再参与进试验当中,我可以不插手他的决定。” “但最近这三个月,我绝对不会让研究所再从他身上抽取一滴血。” 千重月手搭在扶手上,抬着下巴目光冰冷地看着言左右。 她的态度十分强硬,饶是言左右费尽万般口舌,也说不动她。 “我本不愿用任何方式来绑架一个人,但我不得不说,身处末世之中,我们每个人都肩负着一份责任。” “你和白又白拥有那样远胜于别人的能力,注定要投身到重建人类美好家园之中。” “你们不能够给了他人希望,又那样轻飘飘毫不负责任地起身离开。” 言左右不是察觉不到千重月身上那份堪称顽固的冷血,但他仍不放弃试图劝说。 无奈他实在是高估了千重月的良心,低估了她的无情。 “重建人类美好家园与我有何干?” 在这句话出现之前,言左右尚且怀抱有一丝脆弱的希望。 在这句话出现之后,他彻底哑口无言。 “不这....你对此漠不关心,难道白先生也是如此吗?” “他一直都是如此胸怀大义,你这是要与他站在对立面吗....” 上帝为言左右关上了千重月这扇恶魔窗,转头为他打开了白又白这扇天使门。 果不其然,一谈到她最在意的人,她波澜不惊的神色便会发生变化。 【尊主你快多学学人家,瞅瞅这突破口找的。】 【打蛇打七寸的谈话方式若是掌握了,直接无敌!】 阿镜这小嘴没忍住又开始叭叭,千重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言左右,歪了歪头。 “你猜我有没有能力把你杀掉,届时再跟丧尸合作一把,将这个基地彻底夷为平地。” “若不是要陪他玩救人的把戏,你从最开始就没有跟我谈话的资格。” 她态度散漫地翘着二郎腿,眼中全是身居高位者所拥有的凌厉傲慢。 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言左右眼皮跳了下,丝毫不怀疑千重月话中的可信度。 “那。” “就当是我求你可好?” 言左右忽然站来起来,将背后的椅子推开后,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千重月。 而后低着头挺直腰板跪了下来。 “三级丧尸出现后没有立即朝北方基地攻打而来,依照当下的这场战役来看,它们已经学会了召集更多丧尸以进行更有胜算的大规模进攻。” “它们甚至还学会了使用战术,背后若是没有更加高等级的丧尸在操控,我不信。” “若是按照时间来计算它们的进攻频率的话,再过两周大概会出现第二次大规模袭击。” “上次八千管药剂在这一次对战中已经耗尽了,若是无法补充新的,下一次的迎战我们必败无疑。” 言左右顿了顿,神情有些痛苦。 “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白又白再次献血,二是....由你带头将领头羊找出来。” “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我,甚至可以轻松地带白又白离开这里。” “可他不会不知道基地当下的状况,你觉得他会心甘情愿随你离开吗?”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若是白又白在自知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仍旧愿意献血,你若不愿他这么做,便在一周之内找到领头羊,杀死它。” “若是白又白拒绝献血,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你们。” 言左右将姿态放到最低,却以白又白的善心来提出一个赌约。 千重月真的是差点被他气笑,就没见过这么会讲话的,绕来绕去还是间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是的,这个赌约,千重月必败无疑。 她站在基地中心的高楼下,垂眸看着言左右神色哀戚地同白又白讲着些什么。 她看见白又白脸上闪过为难,闪过挣扎,闪过不忍,双拳握得死紧。 可那双脚却代替主人的大脑,先一步替他做出决定,义无反顾跟着言左右去往研究所。 【这一周时间,我不会让研究所抽取白先生任何一滴血。】 【但一周之后,我将无权再过问此事。】 脑海内回响起言左右讨人厌的话音,千重月幽幽叹了口气。 57. 末世圣父23 白又白失去了他的爱人。…… 白又白知道,千重月绝对不会让他二度献血,拿自己的小命来挑战人类极限。 可看着近来士气极其低迷的基地,他根本就无法坐视不理,仍旧怀抱着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的心,稍稍牺牲一点点就好了。 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千重月提及此事的白又白,溜出门上研究所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地等到她跟人出门去了,才敢做贼一般地后脚跟着离开。 只是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研究所却并未再对他提出过分的要求来,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让他配合做一下检查,亦或者帮一点不痛不痒的小忙。 “不是说需要我的血吗?” 白又白看向环胸站在一侧的言左右,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一周需要重新采集你的身体数据,尽量减少解毒药剂对你的依赖性。” “所以不着急抽血,等数据确定了再说。” 言左右跟门神一样守在旁边,温和的视线来来回回看着表情各异的研究人员,笑得人畜无害。 白又白长眉蹙起,表情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的不安莫名越发扩大,所以今晚提早回去等千重月的时候,白又白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把事情告知于她。 千重月把下巴尖尖轻轻顶在他脑袋上,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你自己做决定便好,不用在意我。” 若不是了解千重月的为人,白又白会觉得,她这话莫名含着些赌气的成分在。 但他知晓她向来坦坦荡荡,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后回抱住她,脸蛋埋在其脖颈处没忍住闷闷出声。 “就最后这么一次。” “以后我都听你的。” -- 自确认关系后,这是白又白第一次清早没有在千重月的怀中醒来。 他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洗漱后下楼问候正在吃早饭的仇不得。 “你有看到阿月吗?” 白又白拿着干巴巴的面包莫名有些没胃口,放下之后低低问出声。 “啊大佬吗?她老早就跟那伙异能者出门去了。” “哎好羡慕,我也好想跟他们一起出门打怪,肯定能够舒舒服服躺平。” 仇不得说完后便吐了下舌头,三两下解决掉早饭后也活力满满地冲出门去了。 听到这席话白又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起身往仇不得的口袋里多塞了一管药剂,让她注意安全。 千重月自上次替基地抓捕回一只三级丧尸后,本身并不存在有什么其他的任务。 基地经过上次的万尸攻城后,打扫战场时光掏脑子就掏出了不少晶核,短期内应该也不会过于急需晶核。 都怪他这几天只顾着纠结献血一事,所以千重月具体是出门去干什么了,他根本一无所知。 “算了,等她回来再问问她。” 白又白压下骤然冒上来的细微怪异感,习惯性地朝着研究所走去。 时间一直到下午,在言左右的陪同下吃完了午饭的白又白看着研究人员绕着三级丧尸走来走去,隔着一道强化过的玻璃门,看来看去就愣是没人敢进去。 他站在一边皱了皱眉,刚想上前去问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研究所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地推开了。 离门最近的言左右吓了一跳,脑壳上几根稀疏的头发随着风飘扬起来,硬生生坏了他儒雅的气质。 来者看着有些眼熟,白又白正在努力去回想这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大步冲上来扒住言左右的手,话还没说出来,一个大男人却先哭了起来。 “基地、基地长,千,千她.....” 粗犷的面容上布满了肆意的眼泪,男人突如其来的脆弱让一向处事不惊的言左右也乱了心神。 “你不要急,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是最开始对千重月很不服气的那个异能者,他们那一伙人能力最强,因而一直被言左右要求跟随在千重月身旁一起做事。 如今天色尚且光亮,他们这一行人却陆陆续续回来,却唯独缺了个千重月。 “我们本来一直都找不到领头羊的踪影,千重月便要求再扩大范围搜寻。” “今天本来也不抱希望,但谁知道他妈真就误打误撞进了它们的老巢。” “满满一整栋烂尾楼啊,不知道上哪儿弄来的布把楼给罩住了,掀开之后里边密密麻麻全他妈站满了乖得跟孙子似的丧尸!大半天的一声都不吭!” “等我们发现后已经晚了,那该死的领头羊操控着丧尸将我们全都包围了起来.....” 男人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却仍旧哽咽得不像话。 他情绪越是不受控,言左右心中的警铃便响得越厉害。 “可丧尸现在不是才刚刚三级不久吗,怎么可能会做到这种程度....” 言左右的表情快要裂开了,他抓住男人的脖颈让他抓紧说下去。 “三级...呵....若他妈的真是个普通三级丧尸就好了....” “你敢相信吗,领头羊是一个全须全尾的人,若不是因为她后脑勺几乎烂光了,我也不敢相信。” “她留有人类全部的记忆和思维能力,不仅有生前的异能,连身体都强化了,背后还站着上千丧尸。” “这要怎么打?你说这要怎么打?啊?” 男人悲怆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后面那句饱含绝望的疑惑几乎没了声。 一只站在旁边听了全程的白又白从始至终面无表情,他看着哭得不成人样的异能者,只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千重月呢。” 话音一落,对方身体狠狠一颤,彻底捂住脸哭得失声。 背后有红了眼眶的同伴上前来将他拉走,完后面的话。 “千重月比我最先发现不对劲,她只身闯入丧尸巢穴的最深处,发现危险后第一时间让我们撤退。” “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她不仅被包围在中央,还被那只领头羊盯死了。” “我们得以捡回一条命回来,全是靠她一边挥刀杀掉近身的丧尸,一边引雷替我们开路。”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但我们至少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好意——” 他还没有说完,一只完全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掐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摁倒在地。 白又白做完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后,表情出奇的平静,至少掐人脖子的手却所缩越紧。 “我好像没听明白,你能再说一次吗?” “什么叫做她放任自己不顾,反而帮你们逃了出来?” “她不是这种人,她绝对不是。” 被人们亲切的称之为末世奇迹的温柔男人,那双含情眼头一次流露出慑人的威压。 白又白几乎要将异能者当场生生掐死,嘴里却温声地问着对方根本没有余力回答的问题。 “啊、啊啊——” 被劫后余生的愧疚及悔恨充斥着大脑的异能者,红着眼眶啊啊喊着,却不敢为了活命而挣扎。 言左右意识到场面开始失控,拽住情绪不太对劲的白又白往后拽,意图让他冷静一下。 “白先生,白先生,你冷静一下!!” “千小姐说不定没有事,毕竟她的能力是那么的——额!?” 他拉架不成反被迅速起身的白又白重重打了一拳,朝后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但还不容言左右再说些什么,回过神来的白又白已经红着眼上前来拽住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他。 “说。” “你开了什么条件让她去出任务。” 他的大脑总是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时候转得如此之快,为什么之前却没有想清楚这些事情呢。 一拖再拖,一等再等,为了所谓的善心和拯救苦难群众的目标,活生生葬送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白又白你他妈真的是拧不清啊。 “......” 言左右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最后缓缓叹了口气,终是将那天的谈话内容尽数告诉白又白。 【若是白又白拒绝献血,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你们。】 紧紧拽着衣领的手忽然脱了力,垂落的方式像极了耗尽生命离开母树的枯叶。 白又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后退,他那双救了成亲上百个人的手抖得很厉害,所有的力量像是就在这一刹那全都枯竭。 他在想,他那天若是抬了头,看见站在窗边表情无奈的千重月,眼下事情的发展是否会有所不同? 大概不会。 她了解他,他也了解她。 所以他才更加痛恨自己。 “还不够吗....” “是我给你们的还不够吗?” “还是说,我得将我的手,我的脚,我的心脏统统挖出来献给你们,千重月才不会被你们觊觎?” 千百只丧尸围在身侧,前方还站着虎视眈眈的领头羊,孤军奋战的千重月现在是否已经成了沾染在枯枝碎叶中的碎肉快,也不得而知。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不断后退的脚步旁,那滴滴晕开的泪点仿佛能够汇成一条无声哭河。 白又白快要被汹涌澎拜的痛苦情绪给淹没,弯着腰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所有人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一个敢上前安慰,同样也没有资格去安慰他。 “......”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为更多人考虑.....” 言左右一直都是站在群众的角度上,他不会后悔自己做下的每一个决策。 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人陷入崩溃疯狂之中,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你所谓的为更多人考虑,是拿我爱人的生命去换是吗?” “你敢说你不曾想过如今这个场面,或者说你早就做好了千重月回不来的准备,可你还是自私地用我当做筹码,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火坑!” “你不愧是能当基地长的人,你有大义。” “可是我没有!!!” 白又白抬起头满目痛恨,他转头拽住哭得要背过气的异能者,要挟他将车钥匙交出来。 “我的血能救人是吗?现在的你们配吗?配被我拯救吗?” “我宁可跟她一起死在被分食的痛苦之中,也绝不会再为你们流下一滴血!” “滚开!我让你滚开!!!” 抢到车钥匙的白又白直接往研究所外冲出去,一眼就看穿他要做什么言左右,立刻派人将他拦住。 “她的死已经不可挽回了,你过去也只是送死!!” “我们会感念她的好,会为她铸就丰碑,会世世代代讲述她的功绩,所以你没必要赔上自己!” 言左右苦口婆心地劝着态度坚决的白又白,只差双腿一软给他跪下了。 白又白双臂被人反扣押在背后,闻言抬起头冷冷一笑,散乱的发丝之中一双眼眸凉得如同雪顶寒冰。 “死掉的人同意你做这些自己我感动的事情吗?” “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你还说过,如我拒绝献血,你就放任我们走。” “现在我拒绝,我正式拒绝,我拒绝向你们这群吸血鬼奉献自己,我要去找她,让我去找她!!!” “我这一身血只会跟她流淌在同一片土地,你们妄想再得到分毫!!” 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局面彻底失控,言左右挫败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白又白的双眼。 他的眼中有恨,有无穷无尽的恨,有毁天灭地不再存有良善之心的恨。 这样的人留不住了。 “放他走。” 言左右痛苦地转过身,听到汽车绝尘而去的声音时,彻底撑不住瘫坐在地。 “基地长,我们,我们要不还是跟在他后面,万一千重月还.....” 有人低低发出声音,实在是抵不住良心的煎熬。 “不了。” 言左右抬手拒绝。 “通知下去,全基地现在开始进入防备状态,基地大门抓紧时间修建。” “库存的晶核也按需分配下去,顺便让普通人也学一学自保。” “不论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至少我要保证多数人的安全,延续人类的希望。” -- 获得大致的坐标之后,白又白踩着油门一路疯狂赶过去。 满地碎石震得车子不断来回晃动,他的心脏也跟着这个节奏忐忑着。 这一段路有多长,白又白就喃喃念了多久千重月的名字。 口中阿月阿月阿月地喊,眼泪一滴一滴一滴地掉。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握着一把唐刀能够开天辟地的千重月会就此殒命,那个会捂着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害怕的人,那个永远在紧要关头出现的人,那个永远只将温柔一面留给他的人。 “嘭!” 白又白沉着脸将扑上来的丧尸撞飞,单手拿出从基地顺来的枪,朝着再度嗷嗷扑来的丧尸补了一枪。 一击正中头颅中央,他红着一双湿漉漉的眼,表情却极致疯狂。 等等我,再等等我。 无论是死是活,也请让我永远跟你待在一起。 怀着这样决绝的心,白又白最终驾驶着沾满了鲜血的车来到目的地,车前玻璃上的雨刷器还在不停来回摆动着。 他握着枪往荒芜的旷野一点点深入,轻柔的风缓缓吹拂而过,意想之中的气味早已消散在空中。 满地乱石映入眼帘,白又白咬着牙越走越偏,终是看见了几具焦黑的尸体。 他眼中骤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沉缓的呼吸顿时便乱了节奏,抬起脚不管不顾地顺着尸体横陈的地方一路跑过去,慢慢发现越来越多的残肢碎肉。 “月....阿月!阿月!!!” 白又白急切地呼唤着千重月的名字,幻想着她转头就能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直到他捡到断裂成两半的唐刀。 “阿月!!!” 鼻子又忍不住狠狠一酸,白又白捡起唐刀跌跌撞撞地徘徊在战后残骸之中,声音越来越绝望。 “阿月.....” 他带着哭腔呼喊,声音渐渐变得微弱,茫然得像个走失的孩子。 脚下一颗小石子忽然绊了他一下,白又白踉跄之中不慎将唐刀甩手丢了出去。 他站稳后连忙去捡,抬头那瞬间却发现一块大石头前,被尸体遮盖住的某部分格外眼熟。 白又白心脏不禁狂跳起来,立刻向前将死状扭曲的丧尸扒开,一点点露出里面人的真容。 “阿月。” 是千重月。 白又白贪婪地注视着她那张染了不少血污的脸,无视掉她一半的脸颊上浮现着诡异狰狞的红色血管,只虔诚地在她额间落下温柔一吻。 他合该高兴,他合该发疯,他合该在失而复得后落泪。 但是在将千重月另一侧堆压着的尸体搬开的时候,白又白看向那空荡荡的地方,大脑空白了很久。 啊。 这就是她失 58. 末世圣父24 千重月失去了她的手。……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5】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0】 冰冷冷的播报声接连响起,几乎要同点燃的烟花一起炸开的脑子嗡鸣声格外尖锐,滋啦滋啦一片。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永远都找不到水面的深海之中,鼻孔耳洞双眼被带着潮湿血腥味的粘稠水液堵死,吸不进一口氧气,吐不出一口生气。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5】 这一声声播报对她来说好似很重要,否则为何沉睡的意志会为此而产生反应。 在无穷尽的嘶吼声中,在血肉被撕碎的声音中,在那条疯狗止不住得意的癫狂大笑声中—— 有人低低的哭泣声混了进来。 “阿月....” “阿月....” “阿月————” “!” “呵啊————” 千重月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胸中积郁的污浊刹那挥散开,露出生命力即将枯竭的红色心脏。 她猛地睁开眼,在模糊成一团的色彩当中,她准确地勾勒出了眼前人的轮廓。 “白。” -- 让不相干的人离开的时候,千重月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当时急着回去确认白又白的安全,倒是忘记去看两眼疯狗坠楼的尸体。 这下好了,这狗东西因祸得福,一跃成为丧尸的领头羊了。 “想不到吧,你还能再见到我。” 露白拖着姿势扭曲的残破身体走过来,当初最先着地的后脑勺现已经烂得发臭,还有蛆虫在里里外外地爬着。 她一张脸白得像特意刷了一层腻子粉,拿手扣两下兴许还能扣下来两块硬化的腐烂皮肤。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你怎生从疯狗变成死狗了。” 千重月老神在在地挥刀劈开碍事的丧尸,指尖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抬着下巴毫不客气地嘲讽。 露白兴许是真被丧尸同化了,已经开始缺失专属于人类的特殊情感,对于千重月这一席放肆的话,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希望你被撕碎成肉块的时候,嘴仍旧能够这么硬。” 她身后站着密密麻麻一群丧尸,只待她轻轻挥一挥手,便会前仆后继地冲过来攻击千重月。 他们两个人自然不会像电视剧里演得那般,决战之前还得演讲一片八百字作文。 几乎是在露白话音刚落的同时,她便利用同类之间特殊的传唤方式,下令开始围杀形影单只的千重月。 千重月狭长的凤眸一眯,正式摆出战斗姿势后,沉下面色开启没有尽头的杀戮。 她和露白就像是两个被人群冲散的人,而她在拼尽全力斩杀这群没有思想的兵卒,逆流而上向着神情冷漠的露白不断靠近着。 无奈人海战术向来是最要命的一个进攻方式,饶是千重月体质异于常人,长时间机械性的挥刀砍杀下,体力尚有余地,精神却也先一步麻木了。 因而她没有犹豫,在距离露白五六米远的时候,直接抬手降下已经暗中蓄力好的天雷,将天空撕扯开一条缝,劈下声势浩荡的雷电欲直取露白的性命。 但令人失望的是,露白生前也是个雷系异能者,面对千重月势不可挡的杀招,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一下,立即靠着惊人的弹跳力踩着丧尸的头颅离开,冷眼看着将原位置填满的丧尸变成一地焦黑。 除了闪避之外,她也毫不客气地朝着千重月使以同样的招式,只是她引下天雷的一刹那,浅灰色的天色瞬间密布起滚滚黑云,将光亮遮挡去大半。 千重月前后左右都围堵着张牙舞爪的丧尸,无路可退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粗壮的银白雷电朝着自己的头顶劈下来,最后在地上炸开一声惊雷。 露白脚踩着动都不敢动的丧尸,掀起薄薄的眼皮冷漠地看着被炸出来的大坑,里面横竖交错摆了不少裂开的尸体,具体哪一块的是千重月的,她也认不出。 就在她准备前去查探的那一秒,层层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忽然颤动起来,一柄泛着冷光的锐利长刀从中央刺了出来,靠着以雷击雷硬扛下一击的千重月,脚踏尸首借着蛮力硬上尸群之顶,挥刀朝露白袭去。 “你骂我是疯狗。” “你这紧咬不放的样子也像极了疯狗。” 露白迅速朝后退开,后仰躲开横劈而来的唐刀。 千重月分心注意着脚下躁动的丧尸,一边挥动着唐刀直取露白项上狗头。 听到露白这话她勾唇笑了下,手中的动作更加凶猛了些。 “你一个阴间人管什么阳间事?” 她一刀划破露白所剩无几的衣裳,隐隐窥见在她苍白肌肤下,蓬勃跳动的鲜红血管。 被成功近身的露白眉毛一皱,神情不怒自威,一些战战兢兢的二三级丧尸立刻跳上来助阵。 但千重月不会再给她得逞的机会,一边将长刀舞得虎虎生威,一边不间断消耗异能引来惊天紫雷,将方才还云淡风轻的露白逼得节节败退。 “你本想给你留具全尸。” 肩膀被雷劈得焦黑的露白沉下那张死人脸,忽然仰头嘶哑着喉咙长啸一声,瞬间站在外侧不得靠近新鲜血肉的丧尸齐齐狂躁起来,拿同伴当踏板一个个蜂拥而来。 空旷的原野在千重月的眼中直接变得逼仄起来,她深陷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脸上表情始终维持在一个波澜不惊的状态,眼中也只独独容纳得下露白。 不论是先前应下了承诺也好,为了白又白也好,就算没有这些,失去六界记忆的露白她也非杀不可。 至于这结局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不重要了。 啊不过,白又白的幸福度好像还没有到七十。 澎湃的杀念之中混入一个无法抹去的身影,千重月眼神流转之间下意识抬手以唐刀拦天雷,一瞬忘却掌中刀并非是六界那把伴她杀遍天下的剑。 毫无意外,刀裂了。 仅仅瞬息之间便反应过来躲闪开的千重月,在愣怔一下后,毫无留恋地将断开的唐刀抛下。 没有武器的她以身为盾,以手为剑,在几乎要响彻天际的嘶吼咆哮声中,毅然决然与露白厮杀起来。 通过病毒强化了躯体的露白,现在对上千重月不再是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力,加上四侧丧尸潮的助攻后,几乎与她平分秋色。 “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能赢吧。” 露白将眸中突然浮现的阴狠情绪藏匿起来,转瞬之间突然换了攻势,整体进攻风格从保守变成了激进,几乎是以伤敌一千自损九百九的方式攻向千重月。 察觉到变化的千重月眉心闪过一丝凝重,在攥住露白的手往反方向狠狠扭断的时候,抬眸瞥见她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在危机来临那刻再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胳膊被两排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住,腥臭的牙穿破轻薄的衣衫刺入血肉之中的声音如此清晰,刹那间涌出的鲜血就将整只袖子染红。 千重月黝黑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在直直钻入心尖的剧痛之中,彻底看清了露白。 “还是来了啊。” 她哑着声叹道,盯着露白的双眼却流露出慑人的嗜杀之意。 露白被她拽着断掉的胳膊跑不掉,另一只手反过来抓住了千重月的手腕。 “哈哈哈哈哈哈哈很高兴你将我认了出来。” “可你现在该怎么选啊?是弄死那群腐烂的尸体救回你的胳膊,还是放弃胳膊杀掉我啊?” 她一边扬起大大的笑容,一边慢慢转着千重月的手腕要她做选择。 否则,两条手可就都保不住咯。 千重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耳旁是数只丧尸扑上来齐齐咬住她的胳膊大快朵颐的声音。 血肉与主体分离之痛究竟有多痛?是十指连心的痛?还是痛不欲生的痛? 或许是千重月无法拖动几十只丧尸朝后托住的重量,双腿又向着露白义无反顾地踏进,靠着一身蛮力让残缺不堪的手臂,活生生断骨撕肉之痛。 在血花迸射至半空的刹那,千重月苍白着一张脸扑倒神情疯癫的露白,靠着单手反折断她的另一只手,而后一只腿跪在她的胸口上,低头杀气腾腾地掐住她的脖子。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已经变得这么没用了吗?居然得自断一臂才能杀掉我?” “以前的魔尊大人不是很威风吗?” “怎么,白又白的死对你打击太大了是吗哈哈哈哈哈哈——” 明知死亡即将来临,露白仍旧笑得猖狂。 她肆无忌惮地嘲笑斥骂着千重月,尤其在看到她脸上已经出现感染迹象的时候,笑得更加开心了。 “将我抽筋扒皮拆骨好吗?就像我对白又白做的那样。” “不过他当时疼得浑身都在抖,你猜我现在会不会觉得疼?” “生气了?魔尊大人真是——额!?” 这一回露白话还没说完,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千重月已经将五指插进了她的脖颈之中,沉默地看着汩汩鲜血流淌而下,将她整只手打湿。 声带被破坏的露白现在开口就像卡带的录音机,啊啊呃呃半天都没一句完整的话。 奈何她感受不到疼痛,眉梢眼尾一直都带着魔怔般的笑意。 千重月低头看着她,丝毫不知昳丽古怪的血红色纹路已经在她的右半边脸颊上蔓延开来。 无力出声的露白瞪大凸起的双眼,张张合合着干裂的唇,断断续续拼凑成一句话。 【千重月。】 【你注定死在我手里。】 “聒噪。” 耳边逐渐失去一切声音的千重月淡淡出声,抬手将喉咙扯断,直接送露白归西。 嗷嗷叫着要扑上来的丧尸全都归于诡异的平静之中,它们全都低着头不敢看千重月,而那群抱着手臂啃食的丧尸也都乖乖地停下了动作。 对周遭完全不在意的千重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着黑云密布的天重新恢复正常。 她较之常人更好一些的视力正在一点点退化,很快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模糊起来。 千重月踩在拼命为她搭建起平台的丧尸头颅上,最初还十分清明的大脑开始浑浑噩噩起来,就连左臂上撕心裂肺的痛也都一概消失不见了。 “阿镜。” 对方没有回应。 茫然的千重月站在旷野之上,无边无尽的寂寥将她吞没。 最终双眼合上,倒在了尘土之中。 【尊主我在,尊主我在呢!!我在!!!!】 无法得到回应的阿镜偷偷哭了起来,它给自己悄悄开了点无伤大雅的权限,控制着瑟瑟发抖的丧尸将仿佛死透了一般的千重月搬到大石头前,还让他们运来几具尸体盖着以防万一。 惆怅的它成了眼下唯一一块有思想的镜子,一边抹眼泪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白又白的身影突然出现,霎时间像是看到了天神降临一般的阿镜,操控丧尸暗暗丢出一块小石头,让白又白顺利看见了这个.....惨得不成人样的家伙。 -- “哭什么呢。”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0】 一睁眼就被一颗颗亮闪闪的东西晃到的千重月,哑着声笑道。 情绪极度不稳定的白又白在看见她的段段时间内,脑海闪过了无数个极端的想法。 她的手没了,她被感染了,她是不是要死了。 我要陪她去死,我要陪她去死,我要陪她去死!!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白又白猝不及防对上那双藏着细微温柔的清冷眉眼,强忍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他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用力地扑到她的怀里去,只敢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温柔地环住她的腰肢,低着头小声地啜泣。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他们不配让你这么做。” “只要你开口,你让我别去我一定会听你的,可你为什么要,要.....” 白又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头都疼了起来。 他抱住千重月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惊喜之中夹杂着无尽的后悔与痛苦。 “行了行了别哭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千重月抬起右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坏心眼地将血污抹到他脑袋上去。 白又白听到她这两句话之后,早已顾不得其他,撑起身子望向她的眼睛烫得要将人融化。 而后他不管千重月身上有多少狰狞的伤痕,脸上的血纹又有多诡异,只是认真地闭上眼眸,一手扶住她的脸颊,低头将柔软的唇瓣献上。 感觉到某个内敛的人头一回主动将舌头探出,千重月一愣,立刻加深亲吻。 殊不知的是,白又白空出的另一只手,正偷偷凝聚起温柔的白光,轻抚着她空荡荡的左臂。 他不想那么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很在意千重月残缺的手臂,不论她心中是怎么想,这一切对于白又白而言,在看见的那一刻里,就直接成为了心中无法抹平的伤口。 可等到体内的异能耗尽,等到这漫长的一吻结束,等到白又白趴在千重月怀里咬着嘴唇又呜咽出声,那丑陋的伤口也无法被复原,丢掉的胳膊也无法再长回来。 “跟我接吻有那么难受吗,又哭了。” 心中知晓白又白做的事,无意让他愧疚加深的千重月开了句玩笑。 怎料对方听完这个玩笑后非但没笑出来,眼泪反而越掉越凶。 慌了一下的千重月想到自己兜里好像还放着个东西,连忙掏出来拿给了白又白。 “喏,疯....领头羊脑子里掏出来的。” “一整颗都是纯白色的,很适合你。” 白又白看了眼手心里沉甸甸的晶核,肮脏的血污根本就挡不住其莹白色的纯洁光辉,晶莹剔透格外美丽。 他长睫颤了下,当着千重月的面把独一无二的纯色晶核吸收掉之后,慌里慌张地又凝聚出白光来治愈她断掉的手臂。 很遗憾,还是不行。 希望堪堪生起又转瞬破灭的白又白呆滞地瘫坐在地上,眸光空洞涣散。 千重月没急着把失魂落魄的人安慰好,而是对着一只晃荡来晃荡去的丧尸勾了勾手。 凶残的丧尸立刻跟狗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还懂事地蹲下来跟千重月平视。 “白,试试它。” 心中已经生出了些许预感的千重月拉过颓丧的白又白,让他对其使用治愈异能。 不知她是何意的白又白,听话地将手摁在丧尸空荡荡的脑袋上,降下白光。 片刻后,居然真的出现了奇迹。 满脸诧异的白又白看着丧尸浑浊的眼神恢复清明,腐烂的躯体像是被重塑了一般,逐渐复原成人类最初始的面貌。 大约只要一分钟左右,他就可以将一场新生降临在丧尸身上。 可是刚刚恢复到一半,白又白突然停手了。 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的千重月,眼角含着笑意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果真是上天降下的希望。” “你拯救人类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怎料白又白脸上并没有千重月预料之中的欣喜,反而生出了些许阴翳。 他专注而深情地看着千重月,清澈干净的眼眸之中是从未见过的森然恨意。 “从他们满嘴喊着为了人类,转头将你推出去送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失去了被拯救的资格。” “而我空有这个能力又如何?你的手臂没了,我救不回来啊!” “从此刻起,我就当以前的付出都喂了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未来不再愚蠢地伤害自己成全他人。” “我要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而旁人,与我再不相干。” 59. 末世圣父(完) 你爱我的那一颗心。…… 千重月答应外出的目的其实并不纯粹,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一个白又白。 她知道自己注定要付出点代价,才能将那个该死的关键词刮掉一层皮,让白又白彻底戒掉不爱惜自己的坏习惯,即便在她的预测之中,此行并不那么容易。 现今手断了便断了,她照样是不可撼动的存在,也照样能够护白又白一生安宁。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可能受到的刺激太过严重,性格直接出现了颠覆性的变化。 以前看到蚂蚁被踩都要心疼的人,现在冷着一张脸义无反顾地带着千重月离开,放任聚集在一起的丧尸不顾,任基地内的人陷入未知的恐惧当中。 “会不会很疼?身上有哪里会很难受吗?要不要我背你?” 在上车前的那一段路程,白又白搀扶着千重月另一只完好无缺的手臂,压低声音不断嘘寒问暖。 唯一的一只手被人揽在怀中,没有余力阻止对方的千重月幽幽叹了口气,最后不得不用一句她不太想说出来的话彻底堵上白又白的嘴。 “不用担心,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不含多少情绪的一句话落下,情绪带着些许焦躁的人瞬间止了声。 他抿了抿颜色浅淡的唇,半晌垂下眼眸陷入沉默,安安静静地带着千重月回了车上。 “不要再称我为人类的希望了。” “我只是个连爱人都无法拯救的废物。” “你的手我治不好。” “连你身上的病毒,我都无法清除。” 他开车的时候怕千重月多想,时不时会绞尽脑汁地去想一些末世前的老掉牙话题,意图活跃气氛。 本身心态就很轻松的千重月自然地接话,只是聊来聊去不免还是会绕到一句【若是没有末世】,她下意识将他称之为希望,白又白却不太开心。 “怎么,嫌弃我了?” 见他总是会陷入一种自怨自艾的负面情绪当中去,千重月选择用自己来转换白又白的情绪。 听到这句绝对不可能从千重月口中说出来的话,白又白差点将刹车踩成了油门。 他着急忙慌地把车停在路边,而后神色认真地转过身来握住千重月的手,郑重其事地发誓。 “我致死都不可能会嫌弃你。” “无论你的病毒能否清除,无论你在某天是不是也会丧失理智,无论你的皮肤溃烂成什么样。”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要把我拴在裤腰带上,我也要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就算死我们也得死在一起,今天找到的若是你的尸体,我早就——” 救死扶伤的白医生现在满嘴都离不开死死死,看样子是真准备让这个末世无限延续下去了。 千重月没手去捂他的嘴,只能倾身上去用嘴堵嘴。 亲吻结束后白又白舔了舔唇角,眼尾晕染着一丝不太符合他气质的妖冶粉红。 他忽然就毫无预兆地翻身骑到千重月腿上,上身压了过来。 “诶诶诶诶不是这....” “这是在外面....” 在白又白面前战斗力大幅度下降的千重月被抬起下巴,漂亮的凤眸中满是诧异。 情绪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的白又白,现在干出什么说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因此已经能够顺利联系上千重月的阿镜,鸡笑一声后送上道具后,打开了马赛克模式。 -- 他们并没有走得太远,在天色逐渐昏暗之时,进入了曾经待过的小基地。 大约离开了此地一个月左右,再也没有人类生活迹象的小基地,破败得像是经过了多年风雨的摧残。 满地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街道上几乎是臭气熏天,苍蝇蛆虫遍布四处。 千重月看得满脸嫌弃,将这坑坑洼洼的破地方拿雷劈黑之后,有些生疏地使用同类之间才能听到的特殊召唤,叫来一群嘎巴嘎巴乱叫的丧尸,驱使他们把这一片给打扫干净。 白又白跟她并肩坐在房顶上,笑弯了眼睛看着底下四处乱窜的丧尸,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宁平和。 此后他们两个人便在这里驻扎下来,基地里尚未被破坏的资源还能使用,但食物大部分都已经发臭变质,所以他不得不带着千重月外出觅食。 他们两人一直都默契地不去提及千重月现在真正能够果腹的东西是什么,也从不去想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北方基地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灾难。 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周,在空得让人心慌的小基地里,仿若就此过上了神仙眷侣的平凡生活。 直到形容狼狈的陈安邦精准无误地找了上门。 已经在口口相传中知道了一切的陈安邦一看见千重月,硬得跟铁一样的汉子直接红了眼眶,二话不说就朝着她跪了下来。 “这件事情我没参与,但我作为其中一个受益者,这一跪必须要给你。” “领头羊被你解决之后,没有了大脑的三级丧尸现在每天都不间断地召集低级丧尸进攻,基地短短几天就元气大伤,人又死了不少。” “我....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可我能否,能否求求你们,最后一次帮帮忙.....” 陈安邦含着泪水抬头看站着的两个人,外型上出现了极大变化的千重月让他心惊,而温柔宽容的白又白眼中满是漠不关心,更是令他痛苦。 本来就没什么良心的千重月余光瞥了眼白又白,发现这家伙根本无动于衷,莫名有点惆怅。 “他们这回又是什么策略?派你个炮灰来求救?” “几万个人躲在基地里,就独独派你而来,想必若是被我们杀了也无所谓吧。” “以最小的成本换最大的利益,还玩这一套啊。” 白又白歪了歪脑袋,漫不经心地说道。 陈安邦唇角颤了颤,看了眼神游的千重月,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去吧,我们没能力救你们。” “有能力也不想救。” 白又白转身抱住千重月,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眼中尽是哀伤的陈安邦我了握拳,并不死心的他深深看了眼白又白,快步离去。 见讨人厌的说客走远了,几乎要挂到千重月身上去的白又白,立刻面无表情地拉远距离。 心里咯噔一下的千重月装作一脸淡定,最后在对方越来越滚烫的目光中选择扭开头。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 “就这样和我一直待着不好吗?” “还是说,我这幅不近人情的样子开始让你讨厌了?” 时时刻刻跟千重月黏在一起的白又白,大概能够猜到这家伙是靠着驱使丧尸去传递的消息。 他只是很不明白,那群狼心狗肺的人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 避无可避的千重月叹了口气,走过来蹭了蹭他温热的脸颊。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这样似是而非的一句话,白又白现在不懂。 他只是紧紧地将千重月抱住,牙齿咬得轻轻作响。 “有什么好后悔的?” “不会再有什么比失去你更让我后悔的事情了。” -- 接下来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从基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很多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面孔,他们来到这里后,无一不是第一时间朝着蒙着头套的千重月下跪。 仇不得在第二天就带着仇雅雅过来了,她红肿着一双眼睛什么都没说,直接强硬地拧包入住了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房子,死赖在里边赶都赶不走。 千重月被烦了几天后有点嫌弃,直接摘下头套想把仇不得给吓走。 怎料这家伙哇一声哭得更厉害了,痛骂千重月偷偷变得这么帅为什么不带上她一起。 知道自己吃过什么的仇雅雅已经彻底看破红尘,她见到千重月与正常人压根沾不上边的外貌,只是淡定地敲了下不知道哪里捡的破木鱼,说了句祝你上天堂。 应付着屋里头两个奇葩的千重月一时间有点头疼,忘记及时戴上头套的她,很不凑巧地跟不知道第几次上门来求人的基地群众打了个照面。 顿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而后是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她她她是丧尸,她感染了!!!!” “她为什么还能够保持人类思维,难道是白又白——” 恐惧令这群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人彻底失控,一个两个都吓得连连后退。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白又白看到他们这幅害怕又嫌弃的样子,忍无可忍操起一边的凳子直接砸过去。 “滚!!!都给我滚!!!!” “就算你们全死光了,我也绝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毅然决然地站在千重月身前为她挡去异样的目光。 被怒斥之后才恍然清醒的众人立马慌了起来,他们现在都清楚白又白真的成为这末世唯一的救世主,可无论他们如何声泪俱下地哀求,对方都吝啬给予一点点视线。 “......” 差点就要被这群人蠢哭的千重月直接摆烂不干了。 白又白现在虽然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但真正的天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堕落成魔,他的心中注定存在有一个难解的结。 千重月本想利用这群人来动摇他,让他解开心结,结果蠢货就是蠢货,还是死了算了吧。 “还是死了算了吧。” “他们这样人,不会知道悔改,也不会知道感恩的。” 白又白轻抚着千重月的脸颊,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千重月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一连几天都很安静,仇姓姐妹俩也逐渐适应了这里清冷的生活,每天陪着白又白出去找吃的。 可是人生来是群居动物,适应了温暖的时光还如何能够安然忍受寂寞的侵扰,就算千重月指挥着丧尸来了出前无古人的八重叫,大家笑过之后,心中的寂寥依旧难消。 这样得过且过的日子最终持续到了五天后,陈安邦送来了一个长条盒子。 这盒子是纸糊的,外形简陋得不像样,千重月看着下边滴滴答答渗出来的血,接都不想接。 “看看吧。” “这是基地长送给你们的礼物。” 他将盒子摆到了桌上,而后低着头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千重月去揭开。 见白又白自己玩自己的,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无奈的千重月只能够在陈安邦悲恸的视线中打开盒子。 看见里面的东西后,她愣了下。 是一条血淋淋的左手臂。 “基地长有两句话让我带给你们。” “自允诺二位离开基地,我便不会再擅自干涉二位的行动,基地人员近日的行为我一概不知。” “这条手臂并非是用来要挟二位,我只是想将我欠的东西,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归还。” 言左右的话带到后,白又白还是没什么反应。 千重月倒是挑了挑眉,心中不得不再夸一句这秃猴,心机是真的深。 “基地长的确不知我们擅自来寻求你们帮助的事情。” “自从基地一连失去你们两个后,他的权利就被高层剥夺了。” “现在也只是空有基地长的头衔,却没有基地长的实权。” “这条手臂还是他知道千小姐的事情后,背着所有人偷偷砍下,然后托我带来的。” 陈安邦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终归是忍住了,只是解释了两句之后便沉默地离开。 白又白始终没有说话,坐在位置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千重月将盒子盖上后,坐在白又白身侧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此话一出,一直强忍着的白又白猝不及防掉下泪来。 他不敢看向千重月,只是咬着唇满脸悔恨。 “我刚才动摇了,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我曾经答应过你,我们之间不要再互相隐瞒。” “所以我不愿意骗你,我,我.....” 他眼泪掉得太凶,衣领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 动摇的心被汹涌的悔恨包裹着,白又白无法向前走也无法向后退,只能蜷缩在原地。 千重月抬手抱住他的脑袋,让哭唧唧的傻子尽情在她怀中释放压抑的情绪。 “有生之年我只怪过你一次,从此只会告诉自己要更加坚定地保护你。” “救人是你的本心,为我放弃救人,是你爱我的心。” “这么掂量一下好像的确是我更重要些。” “那么现在对你来说无比重要的我,亲自开口要你救人,你救不救?” 千重月的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温声细语道。 白又白紧紧抓住她的衣襟,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碎了又黏贴起来的心,浇过热油又泡过冷水,现在突然被她毫无芥蒂地落下一吻。 最终再无顾忌地只为她而跳动起来,困扰了他数个日夜的阴霾终于散开。 “救。” -- “排队排队,别挤别挤。” “再挤腿就给你打折。” 千重月晃荡着两条大长腿,优哉游哉地坐在四米出头的基地大门上,指挥着不断聚集而来的丧尸排队进入基地等待治疗。 吸收了纯白色晶核的白又白现在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将丧尸全数治疗只是时间问题。 一边瞪大了狗眼看着白又白神操作的仇不得,一边任劳任怨地同仇雅雅将暂时昏迷过去的新生人类抬到干净的地方放着。 放眼望去齐刷刷一片光溜溜的人,这风景线很是辣眼睛。 【尊主,嗯....】 “放。” 【没了一只手,你真的啥感觉都没有吗?】 不要嫌阿镜不懂事,它是真的很好奇,纵横六界的至尊成了残疾,心境到底如何。 千重月拿石头砸向想偷跑的三级丧尸,听到阿镜的问题,满脸云淡风轻。 “感觉?当然是感觉很不方便啊,【哔——】的时候都不能够【哔——】,【哔——】很不方便。” 【......】 【不是啊靠,你就不会感觉自己有点点儿自卑,感觉自己配不上白又白吗?】 “这种弱者心态本尊怎么可能会有。” “本尊就算只有一只手,照样超越世界上99的猴子。” 【那还有1呢?】 “躺在棺材里。” 【......】 【不愧是您。】 本尊这个自称一冒出来,阿镜就知道千重月这家伙的的确确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它看了眼累得满头大汗的白又白,默默地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这一个小片区的丧尸在几日后,被加班加点的白又白全都净化了。 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的新生人类醒过来,看着陌生的街景和完全陌生的同类,害怕了好几天。 直到后来回想起末世中经历的种种一切,他们望向白又白的眼神,同上山求神拜佛时的眼神,一样的炙热且虔诚。 小基地成了他们共同打造新家园的开始,还为之取名为希望。 被奉为神明的白又白现在难得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北方基地的人来拜访时,也不再是仇视的模样。 只是每至深夜,沉寂下来的他看着仍旧被病毒占据身体的千重月,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 估摸着火候应该已经差不多了的千重月,也不忍心看着白又白在床上坐着躺着趴着都掉眼泪。 这天她没忍住把嘤嘤嘤的白又白压在了窗子前,舌尖掠过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脖颈。 “虽然异能没用,但你别忘了,你的血也能够解毒。” 有着阿镜在背地里开小灶的千重月,压根就不担心自己身上的病毒。 她之所以一直瞒着,也是为了能够方便配合白又白后来去治疗那些丧尸。 而今距离解开白又白心中的死结,也只差这临门一脚了。 双手抵在玻璃窗上的白又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中荡起涟漪后,非常热情主动地将自己的领口扯烂掉,催促着千重月赶紧下口。 千重月也不再逗他,露出尖锐的牙齿缓缓划过他脖颈上细腻的肌肤,寻找着一处最柔软的地方。 而后在白又白恍惚之际,毫无预兆地刺穿进去,让鲜血涌入自己的口中。 “呃!” 白又白疼得抖了下,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被人源源不断地吸取着。 他看着窗外一片平和的景象,其中还混着玻璃窗前隐隐映出的,他绯红的面颊和迷乱的双眼。 有些羞耻的白又白合上了眼,咬着唇不让自己变得奇怪起来。 贴在背后的千重月笑弯了眼,明明浅酌一口就够了,她却硬是为了看白又白隐忍又难受的表情,一边嫌弃着血腥味,一边又嘬得起劲。 直到见他真的腿软了,千重月这才大发善心舔了舔伤口,放过待宰的兔子。 白又白背对着她狠狠深呼吸了几次后,才以一种龟速的动作转身来看千重月。 恍如昳丽花纹的血管如同浪潮褪去,一点点消失在千重月泛着正常色泽的皮肤之下。 停止的心跳声也重新回归,此时正活力满满地跳动于胸膛之下。 霎时间千言万语都变得苍白,唯独眼前人的存在,才能提醒白又白,这不是梦境。 “别哭了,要哭留着等下哭。” 千重月脸上露出熟悉的恶劣笑容,眸中满是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白又白呜咽一声扑进她的怀中,想将自己就此揉进她的身体。 “都听你的。”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幸福度当前为80】 【恭喜第 60. 冰山霸总1 将那个千重月给我招进来。…… 传闻中柏安科技的白总是个性冷淡。 私下应酬或者与合作商去娱乐场所喝酒,从来都不碰对方推过来的漂亮女人。 他冷淡矜持且不苟言笑,常年都是一副将棺材板焊在脸上的模样,下属见了他都如同老鼠见了猫。 c市女人最想嫁的黄金单身汉排行榜上,硬件软件俱全的他,意外的未曾排在前三。 因为不少人都怀疑,他喜欢的其实并不是女人。 -- “小陈,我的生活助理招到了没有。” 白又白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靠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 现代冷淡风的办公室静得倍显寂寥,只怪楼层设得太高,连车流穿行的声响都听不见。 “白总,因对外招聘的条件太过于苛刻,目前为止只有三个人还算勉强合格。” “我将他们的简历都传给您,您看看更满意哪一个。” 手机连续传来三声叮咚响,白又白结束与特助简短的交流,将三份简历一一打开大致浏览。 他低垂着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神情没有多少波澜,唯独在看见最后一个人的特长介绍上,写着做饭很好吃的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皮略微掀开了些。 白又白沉吟片刻,终于大方地赏了对方姓名那栏一个眼神。 【白总:将那个千重月招进来】 【小陈:好的白总】 【小陈:我明日就让她来报到】 顺利解决掉一件事的白又白将手机收起,捞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去往停车场。 将迈巴赫开进私人车库后,白又白站在清冷冷的家门前,看着窗外一片浓稠的黑,手放在指纹锁上迟迟不想摁下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印着烫金花纹的领带,终是伴着一声机械冰冷的欢迎回家,冷着脸迈了进去。 别墅内的装潢风格跟办公室没差多少,又冷又硬的线条看着就让人生不起喜悦之意来,只想拿出笔记本电脑不眠不休地接着工作。 完全没有什么归家之感的白又白站在吧台旁开了瓶杰卡斯,他坐在高脚椅上慢条斯理地晃着杯子,一手撑着下巴在发呆。 这种空乏且寂寞的日子他已经一个人默不吭声地渡过了好几年,晚上睡不着便会喝点红酒助眠,若是彻夜失眠,他便会通宵工作,第一天照常上班。 突然要招个生活助理也没有什么特殊理由,纯粹是想让这个只有钟点工来来往往的别墅变得稍微有人味儿一点,不然他怕自己某天关着关着就疯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又白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又颤,棱角分明的清隽脸庞有一半淹没于阴暗之中,舌尖舔过薄唇时莫名透着些邪气。 他趴在台上伴着窗外的月光浅眠,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 直到灿烂的白光跳进透明的窗,门外的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 趴了两三小时的白又白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低头看了眼确定自己身上的穿戴还算整齐,简单抓了两下头发便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之后,外面站着的是一个长得....嗯....跟他一样看起来有点性冷淡的女性。 她剪的是当下时兴的日系鲻鱼头,头发分在两侧全都烫卷起来,蓝黑的发尾在清晨阳光下闪着淡淡光泽。 千重月勾起一抹笑,朝着白又白伸手的时候,单边耳朵上戴着的两个银色耳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白总你好,我是你的生活助理,我叫千重月。” 一向将自己打扮得板正严肃的白又白,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少年感的年轻女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显出了自己作为领导者的良好素养,同她握了握手。 【与白又白初次接触成功,他当前的幸福度为50】 千重月握住那只修长干燥的手,在对方抽离时指腹轻轻挠过他柔软的掌心。 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的白又白眼皮一跳,侧开身让千重月带着清晨清新的味道入了屋。 直到同千重月站得稍微远了些,白又白才沉声开口同她说话。 “你简历上写了你会做饭,冰箱里钟点工采买的新鲜食材,你随意使用。” “希望等我洗漱完毕后,能够看到令我满意的早饭。” 他如此公事公办的冷硬态度令千重月有些许惆怅,但面上还是笑吟吟地将人给送走。 她将宽松的衬衫袖子挽高了些,淡定地走进了几万年间都不曾进入过的地方。 冰箱里的食材的确很全,连进口的生鲜都有。 千重月不带留恋之意地扫过,最后只拿了一把上海青跟几颗蒜。 【呜呜呜呜呜我的尊主长大了呜呜呜呜呜.....】 【居然都学会给男人做饭了呜呜呜呜。】 【可惜人家没有这个口福,好难过呜呜呜呜。】 面无表情的千重月听着阿镜搁脑海里鬼哭狼嚎,想起自己在来到新世界的这一个月中,都干了些什么。 这回他俩身份完全是调过来了,白又白成了那高高在上的总裁,而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就连想要见他一面吧,都得通过应聘他公司的岗位,甚至为了在成千上万个求职者中显得更有竞争力,还不惜亲自动用她那双杀人手去学做菜。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日后都会连本带利地从白又白身上讨回来的。 简单熬了些稀稠适中的白粥,千重月将炒好的上海青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打理完毕的白又白刚好从楼上下来。 他将夹杂着暗金色竖纹的黑色外套搭在臂弯处,身上只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衬衫,有些过于饱满的肌肉完美地撑起了衬衫的每一块褶皱,但凡衣服再小上一点点,扣子都会被硬生生绷飞出来。 千重月表情平静地望着他,微微眯起的凤眸将后半程才会露出来的暗光收敛好,余光淡淡扫过一眼隐藏在薄薄衣衫下,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大块胸肌。 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白又白,视线停留在灰色大理石桌面上那碗飘着热气的粥,以及看起来卖相非常一般的家常炒青菜,一双锋利长眉忍不住皱起来。 “你会做菜?” 他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质疑,只差把【你撒谎】三个字写在脸上。 千重月见他这般模样,动手给他拉开椅子,请人过去坐着吃饭。 “白总,大鱼大肉是菜,家常菜也是菜。” “早餐不宜过油腻,若是你喜欢吃西式早餐,我明天给你做。” 她弯着眼眸将双手搭在椅背上,暗中示意白又白少搁那儿摆架子,赶紧过来吃了滚去上班。 从来没吃过如此简陋的早餐的白又白,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不喜欢初次见面就让人难堪的他,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粥。 一开始还很不习惯的他,最后鬼使神差地喝掉了大半碗没滋没味却暖胃的白粥。 看着格外青翠欲滴的菜也一口一口吃了不少。 吃饱后拿纸巾擦拭着嘴角的白又白诡异地沉默了,他将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后,抬眸望向了千重月。 “你准备的早餐味道寡淡,卖相不佳,整体非常一般。” “但意外合我的胃口,因此恭喜你顺利进入为期一个月的实习期,薪资为八千。” “若能顺利转正,工资升为一万一,签订正式合同后,可以享受我司提供的一切员工福利。” 白又白一板一眼地宣布结果,顺便不厌其烦地给千重月重述了一遍他的习惯与禁忌。 他的习惯简简单单就能够应付,但他的禁忌恕千重月不能苟同。 不准碰他,不准进他房间,不准过问他私事,不准对他产生上下级以外的感情。 很好,这些雷点千重月准备全都狠狠地踩一遍。 “好的白总,非常感谢你愿意将我录用,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接下来身为白又白生活助理的千重月,要开始顾全他生活上的方方面面,衣食住行要管,赠礼回礼要管,出差准备行李要管,总之除了不用管他工作上的事,其他事情都得管。 管得很宽的千重月坐上了霸总的迈巴赫,充当起了小千司机。 将人送到公司后她本准备溜走,不慎被领导气场全开的白又白抓住,带进了大厦里。 “工作上有一点你需要注意。” “我的助理一向一十四小时待命。” “而你身为我的生活助理,除了休息时间,其余时间都要等候我的吩咐。” 这话换成旁人对着千重月说出口,脑袋早已经跟足球似的滚得老远。 但这话是从让她一再破了例的白又白口中说出,千重月除了纵着他,还能怎么办。 一身少年气息的千重月进入满是精英白领的职场当中,被来来往往不少人投以炙热的目光。 白又白冷着一张俊脸将人带到了属于自己的楼层,把千重月这个看起来还没大学毕业的小卷毛介绍给了秘书部的众人,清一色优质男性齐刷刷看向千重月,纷纷起身问好。 五个男秘书帅得各有千秋,千重月表情却有些奇怪。 【若不是知道这次的关键词,连我都要以为白又白是不是.....】 【尊主,他一眼相中你是不是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喜欢女生的那种.....】 “嘴不用可以捐了。” 千重月嘴上情绪不显地骂阿镜,同男秘书们打完招呼后,视线却是不经意地飘忽过白又白不可言说的地方。 因常年压着忍着而格外敏锐的白又白,直接就误会了千重月这一眼所代表的意思。 纯粹只是好奇是不是真的无法雄起的千重月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啪一声被人恶狠狠地关上。 61. 冰山霸总2 听说千重月是个女同。…… 只在第二个世界当过公司管理者的千重月,这还是第一次以下属的身份融入职场之中。 她没有穿着正式的职业装,顶着一头带着点中二厌世气质的小卷毛去给白又白磨咖啡豆时,茶水间里来来回回的人总忍不住停下来跟她八卦两句。 “你是白总新招的生活助理吗?” “你去过白总的家了吗?是不是很气派?” “他早上是不是喝红酒吃牛排啊?” 原先千重月耷拉着眼皮瞅着神情有些冷淡,尤其单只耳朵上坠着俩显眼的银色耳环,叫人有些不敢轻易攀谈,这姿容跟打扮浑像是白又白带来的关系户。 直到有个胆子较大的妹子打了头阵,靠着一杯冰镇果茶迅速同千重月拉近关系,然后贼兮兮地跟她八卦。 其余同事见千重月态度稀松平常,便也壮着胆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聊开。 “没你们想的这么夸张,他只是个普通有钱人。” 千重月嘬了口果茶,视线淡淡掠过脸上闪烁着八卦之光的仇不得。 没套到什么大料的仇不得闻言很是失望,但她作为带薪摸鱼外加前线吃瓜第一人,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刨公司上层老底的机会。 “那....那他家里,有没有什么成双成对的用具....” “比如女人的,比如男人的——” 白又白今年都二十七八了,四舍五入那就是奔三的老男人了,现在这社会上有钱人一把年纪了私生活还干净得不可思议,那实在是不失为一种天方夜谭。 千重月听到这,嘬茶的动作顿了下。 “现在暂且没有。” “以后不好说。” 她云淡风轻地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不管瞬息之间这群八卦社畜的眼神已经换了好几种情绪,她淡定地拨开人群带着热腾腾的咖啡回到了岗位上去。 白又白身为总裁,整日里高强度盯着电脑工作,因此在公司经常会戴上防辐射眼镜。 所以千重月得到应允进来之后,就看到他无意识地扶了下无框的银色腿架眼镜,明明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视线却一直都只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吝啬于给予一点注意力。 千重月把咖啡放在他左手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后,刚转身就忽然又被叫住。 “我有一件事忘记提醒你。” “身为我的生活助理,我的一切事情都不允许对外传。” “也不允许你仅用一双眼睛所见一些事,就随意编排我的私生活。” “若是违反了合同上的条例,我会立即将你辞退。” 坐在办公室的他跟家中那个放下了几分防备的他,差距甚远。 藏在镜片之下的眼眸仍旧含着一汪清澈的水,水面却是在严冬中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有被威胁到千重月撩开尾巴尖尖刺上鼻翼的刘海,要笑不笑看着白又白。 “那我刚才在茶水间已经不小心违反了你定下的条例。” “你现在可以把我辞退了。” 她双手一摊笑得很是淡定,半分没有身为下属的自觉。 白又白终于愿意拿正眼看她,一双长眉微微皱起。 “你说了什么?” 千重月稍微思考了下,将茶水间那群人的话反向复述了一遍。 “也没什么。” “就是告诉同事,你的早餐不是红酒配牛排,而是青菜配白粥。” 已经在脑海中拟好了千百个辞退理由的白又白,听到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愣了下。 他眯了眯眼睛,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 “就这样?” 千重月挑了下眉。 “要不然?” “还有你家挺大你车挺贵....屋子也挺干净。” “性取向也挺正常。” 若千重月没有补枪一般地补上最后那句话,白又白眉头本来已经松开了。 心底深知自己有永远无法见光的秘密,白又白眼中又恢复成一片冰冷,启唇让千重月离开。 【我听到男人自尊心破碎的声音了。】 【尊主你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你有对象?你懂?” 连性别都没有的阿镜更遑论有对象了,它哼了声滚到了角落里待着。 知道自己已经被无声赦免了的千重月,并未按照白又白的要求离开办公室。 她偏生要直白地向白又白确认自己的去向,要他亲口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白总,那我能否继续留下?” 习惯于跟老狐狸你来我往点到为止的白又白,第二次抬头看向千重月,又一次考虑起了她的去留问题。 不过生活助理主要负责他的衣食住行,也不用像秘书部的那些人精一样处理人际关系,稍微笨了些好像也不该就这么直接判她死刑。 “是,你能继续留下。” “但以后说话要注意点,下不为例。” 在白又白耐心告罄之前,千重月咧开一口白牙迅速撤退。 在她这里没有下不为例,只要不断破例。 -- 白又白身为总裁也没什么架子,差不多到饭点了就会去公司食堂用餐。 他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对吃的东西一概不是很挑剔,只是更加偏爱清淡的吃食,尤其是当季时蔬。 他将在六界时当兔子的习惯刻入了骨子里,所以千重月同他相处这么久,完全是把他的喜好死死拿捏住了。 午餐时间千重月借了食堂的厨房,她提前打内线电话告知白又白这件事,让他等专属于他的饭做好了,到时候想食堂用餐亦或者办公室用餐都行。 中午用餐高峰期过去后,食堂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而被通知来吃饭的白又白也出现在了食堂。 几个原本还在闲聊的员工一看到他,立刻急急忙忙地随便扒了几口饭,端着餐盘跑得比兔子还快。 已经习惯了被下属畏惧的白又白,淡定地在一根四四方方的大柱子后入座,等着千重月上餐。 “在公司没必要为我做饭。” “你只要负责我的早晚餐即可。” 他嘴上说是这么说,但看到了端上桌的三菜一汤,还是实诚地举起了筷子。 千重月做了白萝卜肉丸汤,洋葱炒蛋,蒜薹炒肉以及胡萝卜炖土豆,素得格外合他心意。 食堂一般为了迎合大部分员工的口味,味道偏咸偏辣的菜系很多,厨师也是从西南地区特意请来的。 他在公司的用餐时间里,除了偶尔点一点高档酒楼的外卖,其余时间便只能凑合着吃基本上没人吃的寡淡素菜,放凉了之后更是折磨自己的嘴。 现今眼前的菜又热腾又合胃口,白又白眉梢冰雪融化了些,不由得想自己早上的心软是正确的。 将就整了些剩菜的千重月,端着盘子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白又白的对面。 舒舒服服喝了口热汤的白又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动了动染着汤水而亮晶晶的唇,不知该说什么。 “白总,还合口味吗?” 一眼看穿他在想些什么,懒得演什么惊慌失措卑微询问的千重月,直接另起话题。 “还可以。” “看来你对我的饮食习惯有提前做过功课,很好。” 吝啬目光却不吝啬表扬的白又白一本正经地夸了千重月一句,而后优雅斯文地用起餐来。 【尊主快!好机会!他夸你了!】 【这不得来一句:啊这冥冥之中都是缘分,我并未特意调查过你的喜好,没想到白总居然会喜欢我做的菜,我真的是太高兴——】 “你能不能别老背着我看总裁文?” “你看他像恋爱脑?像挖肾渣男?还是挥挥手为女人天凉王破那种?” 【不像。】 【但是尊主,你居然知道这些梗,你肯定也偷看了。】 难得方将一军的阿镜爽得魂都飘了,的确翻看过总裁文的千重月并未反驳它。 但只看过一本,翻了几页就扔给楼下刚好路过收废品的老大爷。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着吃饭,尚不太熟悉的他们现在还不是可以饭桌上闲聊的关系。 千重月百无聊赖地扒饭,偶尔余光扫到白又白眼角悄悄流露出的一点点小满足,这时她就会强塞自己一口饭,避免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她坐的位置偏一偏头就能够看到进入食堂的大门,这个点了没想到还会有人过来。 两个盘靓条顺的姑娘拿着奶茶一路笑嘻嘻地走进来,抬眸只能看见正前方面庞陌生的千重月,而后就毫无顾忌地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聊起了最近新得知的八卦。 以她们视角,压根就没办法看见藏在柱子后边的白又白,因此在确定食堂只有千重月一人的时候,谈笑的声音格外不加掩饰。 从哪个部门来了新帅哥再到秘书部五个大帅哥,隔壁部门的部长劈了腿,楼下部门的实习生走后门。 从不跟人瞎掰的千重月,在始终沉默的白又白跟前,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她们意犹未尽地聊起了白又白。 “说到那个白总啊,真的是很可惜诶。” “根据确切的内部消息来源,他的的确确不喜欢女人,反而对男人情有独钟。” “你看啊,他招的秘书全是男的,而且都是大帅哥,唯一的特助也长得巨帅。” “听说今天不是刚招了个女的生活助理吗?哎呀别提了,大家都说那个生活助理是女同啊!” 原本开开心心吃瓜的千重月跟着白又白一起沉默了。 他们两个默契地静观其变,想看看这俩嘴上跑火车的还能造什么离谱的谣。 “咱今后可得注意些了,指不定那生活助理就看上咱了哈哈哈。” “不过白总还是让人好意难平,看起来就很猛的男人,结果是个男同。” “将他拿下的人肯定很□□,也不知道他在床上——” 将有钱人的素养做到了极致的白又白,眼中明明凝聚着一簇火,筷子却只是轻轻地摆在了碗上面。 他从柱子后方露面,修身昂贵的白衬衫将他衬得英气逼人,每踏出一步都带着无形的气场。 从白又白出现的那一刻起,原本嚼舌根嚼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直接当场白了脸。 无奈现在是人人平等的社会,她们无法像封建王朝犯了事的奴才一般,跪下来磕头求原谅。 她们只能够局促不安地站起来,畏畏缩缩地喊了声白总,而后低着头等待着自己的悲惨结局。 “午休后去找人事领这个月的工资,收拾好东西,明天不用再来公司了。” 留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白又白懒得再看她们一眼,直接迈着长腿从容地离开。 满脸懊悔的女人在确定人离开后,用力地跺了跺高跟鞋,扭头愤恨地看向千重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白总在这里!” 千重月慢悠悠地收拾好残羹剩饭,双手插着兜淡定地晃悠过来。 她露出一个非常友好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让不知悔改的二人再度颜面尽失。 “因为我不是女同,我也不在垃圾堆里捡对象。” 62. 冰山霸总3 当霸总喝醉了。 嘴上没把的那个羞得无地自容,面对白又白坚定无情的命令,一声不吭直接走人。 全程在旁帮腔的那个,下午却是跑到白又白办公室又是哭又是跪的。 总裁办公室的隔音很不错,但架不住外头几个秘书天生长了一颗八卦的心,几个大老爷们竖起耳朵贴在一整面玻璃窗外,铆足了劲探听里面的八卦。 有个不嫌事大的还朝千重月招了招手,示意她是好兄弟就一起冒险,要被抓就一起被抓。 千重月看着五个西装革履的帅气男人整齐划一地贴在玻璃上,上午的精英印象立刻抹消掉,有些嫌弃地将视线挪开。 她端着一杯泡好的清茶,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五个默默为她让开了一个位置,怎料千重月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他们敬佩的目光中敲响了大门。 门锁应声而解,这是白又白默认可以入内的讯息。 原先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哭声一瞬变得清晰起来,整日跟顶头上司关在同一楼层快疯掉的秘书们,一边朝千重月竖起大拇指,一边朝大门位置迅速挪动步伐,以探得更多消息。 千重月挑了下眉,端着可以消食解腻的乌龙茶入了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跪在地上哭花了眼线的女人。 她目不斜视地伴着抽噎声走到白又白跟前,将茶放在他左手边。 “白总,这个茶可以解腻消食。” 白又白将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后并未出声驳了千重月的好意。 他反倒还得感谢千重月进来打断了对方的哭哭啼啼,面对着长跪不起的女人,当着他人的面白又白也不愿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打击对方。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可以继续留在公司里工作。” “但日后注意不要再在背后随意谈论编造他人的。” 一向公私分明做事果决的白又白第一次为触犯到他的人破了例,门外几个已经跟他一块儿工作了有些年头的秘书们,纷纷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千重月扭头看到被赦免的女人几乎是按捺不住眼中的欣喜若狂,连连站起来道谢之后,高高兴兴地离开。 柏安科技作为同行里的龙头公司,不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来,福利待遇自然是没得说。 这个女人为自己最后搏一把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能把说一不二的冷血资本家给打动,这就不得不让人很好奇了。 外边偷听的五个人好奇得抓心挠肝,准备回位置上打开暗中潜入的各部门小群,没料到里头站着个更虎的,直接把他们好奇的事情当面问了出来。 “白总,她私下诋毁你,你为什么还要把她留下。” 想到上一个世界里白又白那舍己为人的倒霉模样,千重月不太希望他都坐上资本家的位置了,还要任由一副软心肠操控自己。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是。” 白又白将茶喝了几口后推给千重月,无意再浪费自己的时间多谈论这件不太令人开心的事情。 “好的白总。” “那我下次做错了事,像她一样哭诉两下你也可以原谅我吗?” 千重月目光丝毫不掩饰地落在白又白身上,看着他禁欲冷淡的面庞流露出一丝诧异。 一天不到的时间,第三次因某人而产生了辞退之心的白又白,放下签字的钢笔,手背托着下巴严肃地看向她。 “她罪不至死,尚有余地。” “你如果再这么拧不清,也趁早收拾一下走人。” 满带着上位者威胁之意的逐客令出现,门外几个被资本家奴役惯了的社畜,鸡皮疙瘩立刻冒了出来。 他们颤颤巍巍地让自己躲得更严实些,一边又忍不住替新来的千重月默哀,希望她赶紧说点好话为自己找补。 “好的白总。” 千重月点了下头,在又一次出乎意料的白又白眼中,波澜不惊地踏出了总办。 她看到再次齐刷刷竖起大拇指的五个男人,忽然做出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 “你们五个进来!” -- 【尊主,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没想到你脾气居然这么好。】 连着一周贴身为移动的大冰山服务,上个世界里走过尸山血海的千重月,当起极其需要耐心的助理,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阿镜每次都在为口出狂言,不对,应该是为冷言冷语的白又白捏把汗的时候,千重月都心态良好地将这件事情就此带过。 “等你有对象了你就懂了。” 与剑同眠三万年的千重月,现在一口一个对象已经叫得非常自然了。 她眼下正坐在驾驶座上等人,今天恰好特助晚上有事,所以便由千重月在外等候白又白应酬结束。 现在月份正值入秋,天气却依然干燥炎热,外头吹不起半点晚风。 千重月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在玩手机,直到专属于白又白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来,他要求千重月进来找他。 确定了包厢的位置之后,千重月半扎起散乱的头发,穿着某平台十几块包邮的帆布鞋,不徐不疾地踏入人均花费不菲的高档酒楼。 白又白一手半搭在中式的檀木椅上,一手轻轻揉着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旁几个老总还在搂着各自带来的美女秘书,又是白又是红喝得好不起劲。 晚上要谈的生意被对方各种打太极忽略掉,反而往死里给白又白灌酒喝,见他一双清冷眉眼开始出现柔软醉意,便试探性地将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往他身上推。 皮笑肉不笑的白又白最后自是打消了这群老狐狸要看笑话的心,只是强撑着疲乏的精神,勉强应付对方。 “各位吃好喝好,今晚的消费记在我账上,就当交个朋友了。” 包厢的大门被敲响,白又白在看见千重月出现的那一刻,终于让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拿起外套站起来跟这群人一板一眼地客套了几句。 “诶诶我看白总路都走不直了,快快小安,赶紧帮那个妹妹一块儿扶白总回去。” “今晚哥几个太高兴了,多灌了白总几杯酒,最后还让白总付钱哪里过意得去嘛。” 脸皮皱巴巴的中年眼镜男朝一旁坐着的下属示意了一眼,对方连忙上来想要搀扶白又白。 千重月看了眼面色如常,但耳根却泛着红的白又白,一把将强装清醒的高大男人捞到背后去,而后抬手挡住了急急忙忙上前来的桃花眼。 桃花眼长得很是奶油小生,一双白白嫩嫩的手无视千重月的阻拦,强硬地要穿过她去触碰白又白。 不料千重月这脸看着能掐出水来,攥住对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不显弱小。 对着外人向来没什么好脾气的千重月,当着一群所谓公司大佬的面,脸色冷漠地摁着桃花眼纤细的手腕,捏着他的手掌心朝着手背的位置强压下去。 一瞬疼出眼泪来的桃花眼,嗷嗷叫着把手抽回来,委屈巴巴地瞪着长得比他还好看千百倍的千重月。 “不劳各位操心,我送白总回去即可。” “诸位慢用,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将包厢大门合上后,千重月才将白又白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肩上,慢慢搀扶着他回车上去。 人尚有点意识,但大抵很少如此被人不给面子地灌酒,酒量不是很好的白又白一路上都是双眼放空地望着窗外,好几次都差点昏昏沉沉地倒在千司机身上。 为了给这少爷做饭,千重月早已经掌握了他的家门密码。 把摇摇晃晃的人带进客厅里去,最后留着一点点意识的白又白挣扎着摔倒在沙发上,一手盖在额头上,表情难受地闭上眼睛。 “撑着,我给你做醒酒汤。” 千重月把人扶正起来靠着沙发背,以防他控制不住想吐的时候不慎噎死自己。 没过一会儿,端着一碗较为简陋的醒酒汤走出来的千重月,无奈地看着白又白复又躺倒在沙发上。 他一双锋利的长眉紧紧皱在一起,睡着的模样也是如此苦大仇深。 千重月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惹来不满意的一声冷哼。 “喝汤,不然你明天头会裂开。” 好不容易惹着难受进入睡眠的白又白被吵醒,下意识往前挥手想赶走扰人清梦的千重月。 千重月端着碗看了眼这个任性的大爷,直接抓住他挥过来的手,把人稍微捞起来一些。 她坐上了沙发,慢慢将白又白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而后才递出盛满汤水的勺子,好人做到底给白又白亲自喂进去。 唇上被温热的瓷勺碰了下,敏感的白又白立刻将头撇开,险些将汤水泼了一脸。 为数不多的耐心正式告罄的千重月,一把将瓷勺丢进碗里去,直接对着碗含了好大一口汤进嘴。 她粗暴地掐住白又白的下巴,迫使他张开自己湿润的唇瓣,露出两排死死咬住的牙。 【呀吼还挺倔。】 知道千重月当前没法出声,阿镜代她不屑地感慨了声。 千重月一声不吭地俯下身来,毫不犹豫地贴上白又白的双唇,一点点将汤水渡进去。 滋味酸甜的醒酒汤一滴滴渗入口中,尝到不同味道的白又白长睫颤了下,宕机的大脑已经被诚实的身体彻底取代,想都不想就张开了嘴。 一口口喂完半碗醒酒汤,完全没有旖旎心思的千重月现在只想把这酒鬼带到房间去睡觉。 怎料最后一口喂完她准备抽身的时候,毫无意识的白又白轻轻地吮了下她尚未完全离开的唇。 千重月直起腰肢的动作就此顿住,在三秒之内稍微考虑了下要不要现在就把人给办了。 最后她却只是垂下眼眸,温柔地为他亲吻去唇角溢出来的粘腻汤水,而后看了眼熟睡的白又白,千重月直起身靠在沙发背上,直接在此浅眠。 63. 冰山霸总4 区别对待是感情萌芽的开始…… 白又白头一次宿醉醒来后,没有头疼欲裂到想当场自尽。 以往特助送他回来时都会准备好醒酒的药物和温水,但他一喝多就总是容易忘记去服用。 以同一个姿势睡了一晚上,白又白眼睛还未睁开,手便忍不住想去揉揉酸疼的后脖颈,只是这手朝后摸索两下越摸越感觉不对劲,压根就不是他房间枕头的触感。 白又白猛地睁开眼睛,冷不丁对上千重月那张没有笑意时格外冷淡的面庞。 她在初晨的阳光下白得近乎发光,散乱的头发半扎起来后,尽数露出的面庞像极了一块昂贵的玉石,令人连触碰的心都不敢生出。 奈何这一些都不该是当下的白又白该考虑的事,他只在想一件事,他为什么会在自家生活助理的大腿上醒过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遇事处变不惊的白总手撑在沙发两侧狭窄的位置上,硬生生靠着强大的腰腹力量让自己直起身来,尽量不让自己惊扰到尚在睡梦中的千重月。 他这样做不是因为他怕。 而是,若是在他还躺在人家腿上的时候,千重月正巧醒了过来,那纵使白又白是她老板也没用,以往力压下属的气势多多少少都会矮上一截。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低头确定自己的皮带还规规整整地束着,终于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上楼。 早就清醒的千重月听着白又白离去的声响,终于睁开眼怒锤了两下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 -- 白又白反反复复看着镜中的自己,下巴上两道浅得快要消失不见的红痕,让他又起了疑心。 他将自己的手指印上去比对了下,发现这不可能是自己掐出来的。 穿戴整齐并且整理好思绪的白又把恢复成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下楼后发现千重月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腹中那些格外强硬无情的问话瞬间卡壳了下,白又白沉默地坐在餐桌旁,嘴唇动了动。 他余光瞥见千重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思来想去又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补过多,但早上醒来看见的画面却是确确实实发生着的。 所以一向不愿意为难自己的白又白,还是开口问了。 “昨晚怎么回事。” 他喝了口浓香的甜粥,若无其事地问道。 浑身哪哪都疼的千重月打了个哈欠,将生理泪水憋回去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昨天你喝醉了,我把你送回来之后给你煮了醒酒汤。” “你不肯喝,我怕你宿醉之后头疼会迁怒我,所以强行喂你喝。” “结果你喝完醒酒汤直接倒在我身上,就那样睡了过去。” 扯着鬼话为自己开脱的千重月,一双清亮的凤眸格外真诚。 她还一边伴着自己说的话,一边时不时微不可察地叹气,浑像是被迫吃亏的那一个。 白又白瞥了眼千重月那不似作假的嫌弃模样,一大早醒来那颗仿佛被人指染后愤怒的心,立即变得五味杂陈。 他好像,也没那么入不得眼吧。 “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 对,她没把他推开,心底肯定还是暗中藏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我怕把你吵醒,你会把我开了。” 白又白喝粥的动作僵了下,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鬼扯的理由。 想要近他身的女人太多了,什么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出过,千重月也不过—— “......” 看了眼满脸无语的千重月弯着腰偷偷捶腿,白又白恰到好处的嘲讽神色立马收了回去。 算了。 “锅里还有没有粥。” 白又白看了眼藏在客厅死角的微型监控头,漫不经心地扯开话题。 千·真的腿酸不是演员·重月点了点头,看了看白又白并未吃干净的碗。 “一楼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用具,将自己收拾好后过来吃饭。” “早上给你放半天假,中午准时给我送饭过来。” 没多少胃口的白又白草草吃了下早餐便准备去公司,直接将千重月一个人丢在他的别墅里。 这总裁的戒备心真是高高低低飘忽不定的。 -- 开局身家并不富裕的千重月,慢悠悠地骑着小蓝车上班去。 中午的日头正是最烈的时分,繁华的大街上只能零星看到几个撑着遮阳伞的人。 公司附近开了不少餐饮店,职员有事没事就从那儿点点吃的喝的。 千重月将车锁好后,提着保温桶正准备往公司走,一个愣神,忽然看见路旁奶茶店前有个眼熟的女孩子被几个人模狗样的东西纠缠着。 钟情于果茶的仇不得高高兴兴提着东西出门,意外被店内追上来的几个年轻男人拦去了过路。 对方一边说着又油又土的撩妹情话,一边强硬地要仇不得给个联系方式。 性子直爽的仇不得哪里容得了这群下头男如此放肆,但近来当街残杀女性的新闻看了太多,她一个人实在是不太敢公然给对方难看。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只白皙漂亮的手穿过这群恶臭的男人,不容拒绝地抓住了仇不得,将她从包围圈中强势地拉了出来。 在阳光下顶着一头发光蓝毛的千重月,耷拉着眼皮斜睨着面前这群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 “哟,又来了个漂亮妹妹,干脆微信一起——” 带头的男人咧着一口大白牙话还没说完,千重月快准狠地扔掉他手机,而后靠着一股子巧劲将人硬生生过肩摔摔出了三米远。 有贼心没贼胆的一伙人本来还想仗着人多讨个说法,怎料一对上千重月那双肃杀的眼,连忙噤了声,慌里慌张地扶起同伴走远了。 “喔喔喔姐们你太帅了喔!!” 双眼放光的仇不得飞身前来扒住千重月不放,将从上司那里练就的彩虹屁话术用在了千重月身上。 鬼迷心窍过来插手救人的千重月嫌弃地推开仇不得,准备就此走人。 她却不依不饶地扯住千重月,犹豫半天后忽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为了感谢你救了我,我决定告诉你一件事。” -- 秘书部的五个们发现,白总今天有点奇怪。 以往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路上的他,今个儿他们进去找他签文件的时候,总能看见他捏着眼镜在发呆。 因为某件事情而对男女之间的□□避而不及的白又白,老想起自己清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之前很多时候被迫接触到异性,都是在半强迫亦或者他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等到他回过神来,一股子挥散不去的恶心感会堵在他心头整整一天。 可面对千重月,也不知是因她磊落的态度,亦或者对她还算熟悉的原因,白又白一早上难得心情顺畅,完全没有意外接触异性而感到不适。 他搓了搓已经淡去所有痕迹的下巴,沉吟片刻后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想要调出昨夜的监控画面,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奈还没等他往回调好时间,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 千重月气定神闲地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将菜一一摆在茶几上后,示意白又白可以用餐了。 正襟危坐的白又白淡定地将手机弄到主界面,倒扣在办公桌上后,才缓缓起身走过来。 “世华方总的妻子过两天生日,你同为女性,帮我挑一挑她的礼物。” “方夫人喜静喜素雅,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你挑的时候注意些。” “如果不知道哪里有适合选购的门店,你可以去问陈特助,或者外面那五个。” 白又白一边慢慢嚼着东西,一边事无巨细地吩咐着千重月。 这件事情若是对着其他人说,一句简单的【方夫人生日,给她挑个礼物】就完事了。 无奈从第一天起,千重月在他这里的印象就是好像不笨,又有点笨的样子,以至于他叫她做事的时候,总得不厌其烦地千叮咛万嘱咐。 最开始的目的单纯是想逗对方多说几句话的千重月,敷衍地嗯嗯嗯几声。 她还在想仇不得刚才在奶茶店前跟她说的那些话,也不知该不该就此直白地告诉白又白。 她原先不是很在意白又白这人性子如何,做什么又会不慎伤了他的心,现今却多了不少顾虑,碰见他总要思索一番才能做决断。 他终归是改不了心软好骗的本质,上辈子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被伤透了心,现在生怕他一番好意被狼心狗肺的人轻贱,又会陷入自怨自艾当中去。 “白总,问你个事。” 陪着他一点点吃完饭,千重月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 “若是有人借你的善心做文章,你会如何?” 白又白仔仔细细地擦拭过嘴角,听到这话眉毛都没抬一下,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理了理领带,掀起眼眸平静地看着千重月。 “得看是做什么文章。” “若是欺骗了我或者有损我的利益,该还的我都会还回去。” 眼见他微微歪着头露出上位者的气息,吃饱喝足的样子像极了慵懒的肉食动物。 对他底细了如指掌的千重月淡淡一笑,又问了一个问题。 “若是对方骗了你,你会不会难过?” 如此软和甚至还带着点关心之意的问题让白又白顿了下,气势瞬间收敛了些。 他垂下眼眸,薄唇轻启。 “不值得。” 千重月暗中确定了他不是在撒谎,终于满意地眯了眯凤眸。 “那我就放心了。” “上周找你哭求着要留下的那个女职员你还记得吧?” “她是不是说自己来自于农村,家庭清贫,父母和读书的弟弟都要靠着她养?” 听着千重月精简复述了当时那个女职员哭诉了十来分钟的内容,白又白没忍住转头看她。 “看来确实是了。” “白总你下次还是学学电视剧里的霸总,稍微调查一下部分人的家庭背景吧。” “她父母的确来自农村,但为了供她读书,拼搏数十年只为蜗居在这座城市。” “她是家中独生女,每个月除了拿着自己的薪水以外,父母还会给她多余的零花钱用。” “你可能不认得一些轻奢品牌,她身上的衣服到饰品,全身加起来至少大几千。” “以她的资历本身进不来柏安,所以。” 千重月后面的话便没再多说了,白又白不用多听也能够自己想明白。 仇不得愿意将这件事告诉她,一是为报千重月的恩,她可以借着这件事找上司邀个小小的功,二是仇不得委实看不惯那女职员得意的嘴脸,私下居然怂恿朋友做错事了学她就好。 大公司的水永远是深不可测的,千重月这回算是感受到了一二。 白又白听完这事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沉思时的模样颇为好看,千重月瞥了一眼又一眼。 结果下一眼就被对方撞个正着,千重月眨了下眼睛藏起所有觊觎之色。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至于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问了。” “但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白又白脸上确实没有半分伤心之色,眼中反而浮现了些许探究之意。 “你说这件事的时候,为什么要先关心我是否会伤心?” 【哦哟哟哟哟哟——】 64. 冰山霸总5 胃病可能迟到,但绝不会缺…… “......” 奇怪的重点出现了。 千重月双手交握在一起,面对白又白不加掩饰的探究视线,她一瞬有点词穷。 “你真的想听原因吗?” 即便是有点儿诧异,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千重月很快就调整好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慢慢将劲瘦的腰身直起来,不知不觉向她靠近的白又白。 他那张颜色浅淡的唇微微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听到千重月的反问后轻轻动了动,唇缝间相连在一起的柔软表皮依依不舍地分开又合上。 一看就很软,一看就很好亲。 “你直说。” 白又白双臂环胸,眉梢淡淡流露出细微的得意劲儿,他像是终于抓到了这段时间内,遇事始终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千重月的小马脚。 若说她为人坦荡,可数次看来的目光总觉得不那么清白。 公司员工见到他都恨不得长翅膀飞走,唯独她眼中像是没有上下级之分,这几日来总是非常自然地与他接触,与他同桌吃饭,甚至是毫不避讳喝醉的他。 底下人老调侃她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呵,他才不信。 不知道白又白心底在想什么小九九,千重月正在思考到底是要干脆自爆,他若同意那便皆大欢喜,他不同意那就强取豪夺,亦或者接着一点点俘获他的心,让他低下头来欲罢不能。 【尊主,建议选后者。】 【前者百分百要进入强取豪夺模式,依当下环境而言,你说不定要蹲大牢。】 对牢房本身就有点兴趣的千重月兴奋了下,可还没硬起来直接扑倒白又白,一抬眸看见他那双毫无杂质的干净眼眸,瞬间什么气焰都灭了。 “原因很简单。” “纯粹想让你快点给我转正涨工资。” 千重月不经思索地拿工作当做借口来鬼扯,面上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没有套到意料之中的话,白又白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庆幸自是庆幸于这一整个大平层里唯一的异能,可能真的对他没有丝毫觊觎之心。 至于失望,只有一点点,他无需在意,也不会去在意。 白又白脊背一松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朝千重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办事了。 “只要你将工作完成好,下个月肯定会转正。” “至于涨工资,看你个人表现如何,我会酌情考虑。” 他又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无趣模样,淡淡的笑意瞬息就淹没在冷漠的眼角中。 千重月耸了耸肩起身,出去给他沏了一杯饭后乌龙茶,而后就喊上忙成狗的特助逛街去了。 白又白拿着平板处理了点事,离开沙发后时间已经逼近下午四点。 外头阳光还暖暖的,他站在大片落地窗前眺望了一会儿远方,让干涩的双眼放松片刻。 倒扣在办公桌上无人问津的手机忽然有节奏性地疯狂震动起来,有些出神的白又白被声音唤醒,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千重月狂轰滥炸发来了99+的消息。 “......” 他眼角微微抽了下,太阳穴忽然又突突突跳了起来。 点卡一看,几十张图片齐刷刷涌了出来,全都是专属于女士的一些首饰。 【生活助理:白总,你喜欢哪个】 白又白抬手掐住眉心,对千重月那一丝丝不值一提的好奇心彻底消散。 【白:你是在为方夫人挑礼物,不是为我】 【生活助理:那方夫人喜欢哪个】 【白:。】 【白:选倒二那条项链】 【生活助理:嗯】 浪费了大把时间亲自挑选了一张图片的白又白,站直了身子等着千重月的感谢。 可等了半天,聊天框的最后一句话都只停留在那格外冷漠无情的一个嗯字。 白又白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以前对热爱吹彩虹屁的下属视若无睹是错的。 至少他们懂得尊重领导,还比这个生活助理有礼貌多了! 独自不快的白又白准备用公事遮盖掉这点负面情绪,特助却忽然也发来了消息。 【小陈:白总,方夫人的礼物已经挑好了】 【小陈:五点有一场会议要召开,我现在赶回来准备】 【小陈:晚上在皇雅酒店有一场饭局,我让司机五点半在公司门口等您】 兢兢业业的陈特助发来下午至晚上的行程安排,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直到手机不再震动了,白又白才回复了他的消息。 【白总:嗯】 -- 真正敬业并且持续赚钱的总裁,每一天都是极其忙碌的。 白又白连出现在街上被少女碰瓷的机会都没有,一出门就得坐着豪车四处应酬四处谈合作。 所以一直隐藏在手机里的监控录像,他早已经抛之脑后了。 千重月除了每天负责陪同冷着脸的白又白吃饭和偶尔帮他跑跑腿之外,其余时候都还挺闲的。 她能轻易看穿白又白那颗孤寂的心,若不然他为何一边公事公办要千重月尊重上级,一边却又对她逾越的行为总是放任不管。 可惜一般除了特殊情况外她是不会待在白又白的别墅过夜的,虽然本人完全不介意将暖被窝的业务提上日程,但是白又白从早到晚不管冷热都将衬衫扣到底,估摸连小手都不会让她摸。 听说二十来天就能够养成一个习惯,千重月靠着两周时间就让白又白彻底适应了她的存在,现在每天有事吩咐就一口一个千重月叫得可大声,偶尔还能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白又白是去应酬又不是去开房。】 【你干嘛一脸要萎...要枯萎的样子啊?】 今日的白又白带着陈特助去应酬,听说上周那波死活不肯答应合作老总,又叫他喝酒去了。 他在业界的地位虽然不低,但不是说当了总裁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碰到重要的合作还是得低头。 能把酒当水喝的千重月一脸惆怅地趴在工位上,听着邻座五个男人一边整理文档,一边闲不住嘴聊起来。 “诶诶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你个傻叉你一个小时前说过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 “话说你们之前有注意到吗?白总出门的时候脸色好像有点难看。” “他不是有胃病嘛,晚上还得跟一群老头喝酒,估摸又得被灌。” “不会吧,陈特助不是跟着去了吗?” “他有个锤子用,老子一个人能喝趴三个他!” 耳旁全是自动过滤哔哔声的千重月,精准地抓到了胃病两个字。 她下午出去办事了,回来时白又白已经出门去了,所以他是一种什么状态,她根本不得而知。 【来了,总裁文专属胃病!】 【今晚肯定有帅气温柔的私人医生出现!】 背地里仍旧在偷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阿镜,听八卦的时候没忍住兴奋出声。 千重月挑了挑眉毛,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那群男人一眼。 “白总胃病严重吗?” 她清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五个男人齐刷刷看向她。 “哟老千舍得讲话啦?提到白总就来劲儿啦?” “亏我之前还想给你介绍个妹妹,没想到你居然包藏祸心。” 留着寸头的男人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最后被隔壁的卷毛拿手肘狠狠捅了一下。 “白总的胃病是薛定谔的胃病,好像很严重,又好像不严重。” “不过去年春节那段时间,他自己在公司加班,最后因为胃疼被送进了医院。” “我以为挺严重的,可他后面该喝喝该吃吃一样不少,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千重月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脸上压根没有对方想要看见的心疼与担忧。 她摸了摸后脖颈,最后问了白又白今晚应酬的地方,在还有十分钟就能下班的情况下,直接选择早退。 -- “yue————” 红白黄三种酒水混着入肚的陈特助,趴在高档酒店的花圃前,吐得天昏地暗。 脸色苍白的白又白一手压着又犯起老毛病的胃,一边替已经软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特助叫车,还顺便帮自己叫了个代驾。 做完这一切的他,本来想拉一把今晚为他拼了老命拦酒的陈特助,奈何胃部持续不断传来针扎一般的痛,硬生生逼得他失了浑身力气,痛苦地站在原地弯下腰去。 在要人命的疼痛面前,压根顾不上什么狗屁形象,白又白皱着眉头缓缓走到花圃边,等彻底坐稳了,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了许多来。 十点的晚风有些寒凉,更何况现今已经入了秋,吹得人更加难受了些。 白又白垂眸揉了揉像是有哈士奇在里面狂奔撕咬的胃,低低叹了口气。 有一双帆布鞋忽然停留在了他的视线之中,白又白下意识摸了下手机,发现并没有司机给他打过电话。 等抬了头望去,他眼中浮现出一点难以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 骑着小蓝车在外头把夜市逛遍了的千重月,将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不紧不慢地咽下去后才开口回答。 “路过。” 一如既往的直□□简,是千重月的作风。 拿她压根就没办法的白又白感觉脑子更疼了些,但不管理由是什么,她孤身出现在这里都不太应该。 “女孩子晚上要注意安全。” “等小陈的车到了,你跟着一起走吧。” 白又白疼得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了,可对着千重月却又硬要摆出领导的模样来。 千重月懒得理他,反手将自己从奶茶店那里买来的白开水递给他。 没有顺手直接买胃药过来,主要是不知道白又白都是些什么症状,也不敢乱给他吃。 “温的,你先喝。” 将暖手的白开水递过去之后,千重月待在一边等到出租车过来,跟司机一块儿将陈特助搬上后座。 她啪一下将车门合上,在白又白疑惑的催促声中,目送着司机将车开远。 等到代驾来之后,千重月把嘬着小吸管慢慢喝水的白又白送上后座,自己也跟着挤了上去。 疼得已经无力多说的白又白,捧着温开水靠在窗边默默吸着。 回到别墅下了车后,白又白步伐不慎踉跄了下,衬衫下藏着漂亮肌肉的他,莫名显得有几分弱不禁风。 千重月不容拒绝地搀扶住他,第一次在白又白清醒的状态下将人一路扶到了客厅沙发上才扔下。 真正置身于熟悉又安心的地方后,一直强忍着的疼痛在冷寂的夜色中忽然爆发开来,掌中的温水慢慢滑落在地上,表情痛苦的白又白险些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倒在沙发上,强留着一点理智想要让千重月帮她拿药,可一抬眼,发现这家伙居然准备就此离开了。 白又白愣下了,没忍住哑声问她。 “你....要去哪里?” 千重月听到这话,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的,女孩子晚上要注意安全。” “我回家去啊。” 65. 冰山霸总6 她对我绝对有不轨之心。…… 白又白湿哒哒一身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张口说句话都费劲。 他被千重月一句话堵得脑子直接发蒙了下,眼中模模糊糊的画面根本无法精准对焦她脸上的神情。 白又白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呼吸很是沉重,怀疑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疼死掉。 本来就没准备就这么离开的千重月,发现这时候再欺负他已经不太合适了,叹了口气准备出声询问他缓解胃痛的备用药在哪里。 怎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断断续续地朝外吐着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别....别走.....” “疼....我疼.....” 少不了应酬的白又白在挺多自己经常活动的地方都备着药,今天委实是走了霉运,本以为仍旧是小疼一阵挨过去便好,谁知道几杯酒下肚会连路都走不动。 原想去车上吃药,结果陈特助开过来的是新车,里边空得连灰都没有。 昂贵的进口药路旁的普通药店根本就没有,跨城市叫外送过来的时间,足以让白又白撑着给自己立个碑再死,因而爱莫能助的他头一次忍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晕已经是奇迹了。 他也不想在女下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有些疼比喷嚏还难忍,失了态在所难免。 千重月在只言片语中找到了药箱,打开后发现他常吃的药以及药量里面都有分类放好,立刻拿出来就着刚刚倒好的温水喂给他服下去。 药物起效的速度没有那么快,白又白至少还得再忍一会儿,但悬起的心倒是能够先放下了。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轻薄的衣衫同肌肉紧紧贴合在一起,勾勒出一条又一条漂亮曲线。 千重月淡淡扫过日常绝不会见到的风景,低着头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扣到顶的扣子解开两颗,让他睡觉的时候至少好受一些。 眼见药效慢慢上来,满脸疲惫的白又白终于放松了卷起的僵硬脊背,他毫无意识地摸索两下,握住了千重月正在解扣子的手。 “......” 千重月要抽不抽地浅抽了两下,没抽出。 安静的白又白侧着身朝着外头睡,根根分明的长睫软软地垂着,似是睡熟了又似是尚未。 听到浅浅的呼吸声平稳地响起,没辙的千重月准备起身帮他去拿条小毛毯,结果人哼哼两声又微微张开眼,拉着她不让走。 因着往回倒的惯性,千重月一只手撑在了沙发上,被迫俯身看着白又白。 这家伙掀开眼皮瞄着近在咫尺的她,眼中明明满是困倦,嘴上又忍不住低低嘟囔。 “至少等我清醒再。” 再什么? 你再什么说清楚了再睡! 竖着耳朵只听了半句话的千重月额角青筋一暴,搓掉白又白那只不安分的手,转身拿毛毯去了。 -- 白又白难得又是一夜好眠,太阳高悬时才睁开眼。 他揉了揉饿得慌的胃部,毫不犹豫地直起身,灰色的小毛毯就此滑落在地。 昨夜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白又白难以置信从自己口中会出现如此可怜的哀求,什么叫好疼,什么叫别走,后来又迷迷糊糊牵着她的手—— 【至少等我清醒再。】 白又白连忙让走上歪路的大脑刹车,可还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掌心,一抹温热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他将指尖蜷了蜷,余光扫过可能待着某个人的厨房,胸膛起伏两下深吸了口气。 问题不大,生活助理照顾上司是她分内的事情,昨夜的事只要他承诺点好处,她一定可以做到守口如瓶的。 白又白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向厨房,一边内心乱糟糟地自说自话。 可终归活了近十年,他还是头一回跟异性有了不清不楚的接触,虽然他无法,无法.....可心中诡异的颤动是骗不了人的。 白又白忍无可忍,转过身不想再看安静的厨房,可这一抬眼,却是看见了方才避之不及的人。 千重月这回没再占人家便宜,自个儿找了一旁离远些的单人沙发椅,斜躺在上边睡觉。 她睡相还怪好看,静悄悄躺着跟一具尸体似的。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这回的播报声奇异地带着一丝激动,脆生生的一串长音硬是将千重月唤醒。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烦躁地睁开眼后,正对上傻愣愣站着的,白又白的视线。 白皙面颊上飞速闪过一抹浅淡薄红,白又白呼吸一滞,难为情地匆忙撇开眼不敢再看。 他实在是不好形容当下的心情,那双像是能吞没万物的美丽凤眼一睁开,很多想法就被当场抹杀了。 “醒了?” “去洗漱一下,早餐直接在路上买。” 强行装作稳如老狗的白又白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硬邦邦地让千重月醒醒神。 她瞥了眼对方平静无波的面庞,第一次在清晨对着白又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最终没有说话。 因为千重月这个不同于以往的笑容,坚持保留老板形象白又白想了一路,回过神来看到手上提着油腻腻的生煎包,人已经一脚踏入公司里了。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带着千重月搭上总裁专用的电梯,密闭的空间之内,只有胆大包天的千重月慢条斯理嚼菜包的声音。 几个秘书都已经到位了,昨晚去了半条命的特助放假在家,所以寻不着人影。 白又白有点嫌弃地提着生煎包准备入内,把手上菜包啃到只剩一半的千重月忽然将他叫住。 “白总。” 他挺拔的背影顿了下,回过头来看着她。 “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吃油腻的。” “我这里有菜包你要吃吗?” 因为不想弄脏手,她吃剩的半个菜包是夹在封口袋那里吃的,所以双手拿着牛皮袋子往前递出去的时候,连同那不忍直视的半个菜包都递到了白又白跟前。 旁边缩着脑袋看戏的几人倒吸了口凉气,千重月竟敢将吃剩的东西拿给总裁,这胆子可谓是撑破天了。 过去跟白又白吃东西时向来不分你我,反正对方的嘴是嘴,她的嘴也是嘴,进了谁的都一样。 所以千重月见白又白居高临下地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一对凌厉长眉皱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她将剩下的半个菜包拿回来叼在嘴里,又晃了晃牛皮袋。 “不用了,你自己吃。” 白又白眸光闪了下,丢下这句话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进入办公室,嘭一下将门锁上。 身后五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同情着千重月的小钱钱可能要飞飞了。 殊不知他们心目中杀伐果断的变态白总,此时就站在办公室门的后面,步伐半天都没挪动过。 他喉结滚了滚,脸上凝结的冰霜裂开一条缝,露出些许羞恼来。 这千重月实在是,实在是太不知羞了! 怎可在众目睽睽下拿吃过的东西暗示他! 对,是暗示,绝对是暗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清白了! -- 中午吃饭前,白又白空闲下来便刷了刷朋友圈。 千重月的朋友圈干干净净的,一条动态都没发,白又白刷新了一下又一下,有点可惜。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两眼,发现陈特助忽然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内容大概是女生一般做什么菜来暗示心意。 白又白鬼使神差地点开一眼,开头就搁那儿主观鬼扯,什么西红柿炒蛋代表纯情初恋,素什锦也叫做天仙配,说是什么对爱情最美好的祝福。 “啧。” 对此嗤之以鼻的白又白有些后悔浪费自己的时间,关掉文章将陈特助屏蔽后,千重月正好打来电话叫他吃饭。 白又白一刻都不曾逗留,迅速下楼后端端正正地坐在食堂干净舒适的座椅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千重月端上来的菜。 仍旧是非常简单的菜一汤,有西红柿炒蛋,素什锦,芹菜炒..... 等等。 不确定,再看一眼。 有西红柿炒蛋,就是代表纯情初恋的那个,有素什锦,就是祝福爱情的那个..... 白又白两只手肘顶在桌面上,撑着下巴沉默了。 “吃吧白总,饿久了又胃疼。” 千重月见白又白眼神跟刀子似的狂扎菜盘子,回过神来后又摸出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将陈特助从屏蔽中释放出来的白又白,轻咳一声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矜持地拿起了筷子。 他拿着筷子戳来戳去,玩儿似的夹着滑溜溜的炒蛋,最后还是千重月看不过去,直接拿起勺子挖了好大一勺盖到了白又白的米饭上。 “白总,西红柿炒蛋要这么吃才好吃。” 周围已经习惯性这个点来围观白总下凡的员工,见到千重月这没有界限之分的行为,统统眼冒起绿光。 自创办公司后,再也没见过谁敢给自己夹菜的白又白,毫不意外地又愣了。 “你.....” “好。” 白又白终是一口口按着千重月教的法子吃起炒蛋来,越吃却是头越低。 偶尔会看向他的千重月疑惑地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所谓的幺蛾子倒是没整,腹中却存了不少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暗示,又是暗示。 如此明目张胆,绝非是他多想! -- 晚上陪着对她越来越没底线的白又白吃晚饭,千重月将厨余收拢到一块,等着钟点工明日一起处理。 拿着白又白饭前别扭着脸递给她的车钥匙,千重月准备打道回府。 无奈天公不作美,门还没出雨先下,豆大雨滴哐哐哐将庭院的花花草草砸得东歪西扭。 【天赐良机!孤男寡女!同床共枕!共赴巫山!】 阿镜这小子是懂成语的。 许是千重月这回一改过去狂野作风,纯情得让它有些不适应,眼瞅这机会来了,立马敲锣打鼓欢呼起来。 “个锤子。” 千重月满脸淡定地把打开的门又合上,走到客厅逛了一圈,确定窗户都紧闭着。 她叹了口气,默默爬上楼寻到正在书房里处理公事的白又白,抬手敲了敲房门。 “进。” 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门扇传来,千重月应声入了门。 白又白正戴着蓝牙耳机看电脑,在这个将窗帘全都拉死的书房,外头猛烈的暴雨声居然只能穿进来闷闷的一点点,隔音委实不错。 他将耳机摘下一只,推了推无框眼镜淡淡地看着千重月,示意她开口。 “我想在你这住一晚。” 千重月简单粗暴地道明来意,眼睁睁看着白又白另一边耳机惊得自己掉了下来。 他眉梢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变化像极了在宁静海波中投入一枚巨型炸弹,霎时间万千海浪呼啸而来。 憋了一天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白又白,啪一下合上笔记本,死死盯着波澜不惊的千重月。 白天两次暗示兴许都是无意而为之,今晚总归不是了吧,她都如此直白了! “我在合同上清楚地写着,不准对上司产生除上下级之外的情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早早便闻到味儿的千重月,直接放弃解释,双手环胸看着白又白表演。 “很好,看来你还记得。” “那么既然你都记得,为什么还敢明目张胆地去违反!” “早上送吃剩的包子我可以当做是你无心的,中午,中午也没什么。” “可你对着单身的上司直白提出要留在他家,这算什么?” “你不要以为昨夜看到了我生病的一面,就觉得自己开始特殊起来了,我劝你尽快收起这些注定没有结果的小心思,好自为之!” 白天里暗戳戳的小动作他都可以不去在意,甚至还能笑两下。 但是提出留下过夜,这其中代表着什么,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白又白如何能不懂。 他不明白有一些人为什么总是迫不及待地要献上自己的身体,男欢女爱在感情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说完了?” “说完了那就打开窗户看一下。” 表情始终一成不变的千重月,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将阴暗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的白又白,见千重月如此坦荡,有些诧异地去开了窗。 刹那间风雨一同狂涌而入,白又白脑子直接宕机了一瞬。 “雨太大了,查了下天气预报,大概会下到凌晨。” “如果你很介意,我在楼下待到雨变小就回去。” 千重月说罢转身就要走,背后人顾不上关窗,急匆匆就跑过来抓住她的手。 人生头一次遭遇了严重翻车的白又白,藏在柔软碎发见的耳根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他细长的指骨颤得很厉害,整个人从从头到脚都似乎在冒着尴尬的烟。 “对不起。” “你留下来吧。” 66. 冰山霸总7 白总最近好像心情不错啊。…… “我不分青红皂白就误解你的意思,我真的很抱歉。” “外面雨下的很大,晚上开车不安全,走廊尽头的客房一直有让钟点工定时整理,你可以直接在那里休息。” 好不容易将人抓住了,白又白却在握住她的手那瞬,像是被烫到了般,快速缩回手揉了揉指尖。 他知道自己那席话对一个普通女孩来说,是有多么伤人,所以一路追随而来的目光至今都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落在千重月的脸上,生怕看见她的失望与愤怒。 最近一定是工作量太少睡得太香了,脑子一空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想乱想,现今还将自己推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真是太不应该了。 白又白脸上的愧疚与懊悔一览无余,散下来的细碎刘海浅浅遮住一对时常皱起的眉,整个人较之公司那副冰冷模样,柔和了不少。 千重月看他微微低着头等骂的样子,眸中忽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嗯。” 对于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本应该生气的千重月,最后只这么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脑海中浮现出千万种应对方式的白又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注意力再想要集中到眼前人的身上,发现她已经一言不发地抬脚走向尽头的客房。 一个晚上情绪大起大落的白又白一手撑在门框上,跟一块望妻石般直愣愣盯着千重月的背影。 他薄薄两片唇抿了又抿,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对着这样的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 这栋清冷冷的别墅还是第一次有异性留下来过夜。 白又白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一夜难免,结果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反而沾床就睡。 醒来之后惯常用二十分钟将自己收拾好的白又白,今天硬是半个小时后才下楼。 他豪华的衣帽间里清一色高定西装,款式大多偏单调简洁的冷色,唯有领带的花色分了一种又一种。 白又白站在镜子前面拿着精挑细选的五条领带比对来比对去,最后挑了一条斜纹的混蓝色领带。 银灰色西装规规整整地穿上身,一向在炎热天气里将外套当做手臂挂件的白又白,头一回出现在千重月视线之中时,穿着的是全套西装。 端着粥吸溜了一口的千重月听到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眸看了一眼,又波澜不惊地扭开头。 “粥好了,趁热喝。” 她配着香喷喷的煎蛋把一碗粥咕咚咕咚喝完,碗挪开的时候发现对面人还没动筷,一双漂亮的眼睛装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 暂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浅浅开屏了的白又白,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很确定自己睡醒之后仍旧非常在意千重月的态度。 原本想坚定地告诉自己,千重月身为他的生活助理,领着他的薪水,承受的理应要比旁人多些。 但她这段时间以来或有意或无意的行为,总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他,渐渐显露出了越来越多不同以往的情绪。 他有过惊疑,有过惶恐,有过迷惑,也有过诡异的悸动,这些新奇的体验总会在午夜梦回时分叫他想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天见到她后,尽数化为一声收敛起全部心绪的【千重月】。 所以他对她,终归是多了几分旁人所得不到的关注。 “说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 装作一无所知的千重月挑了挑眉,试探性地说了这些话。 白又白噎了下,见她这幅无所谓的模样,终是放弃不依不饶地追问,埋头喝起粥来。 只是见她如此坦然地离去,他还是忍不住将目光一路跟随而去,心底的疑问一再放大。 听往上的情感专家说,女性在意中人跟前都会或多或少注意着形象,心情也格外容易被对方所影响。 随性的千重月将炸掉的小卷毛随手扎了个可爱的揪揪,一举一动丝毫不受白又白所影响。 难道真的是他脑补过度的错觉吗? 千重月真的对他没意思吗? 不,不信。 -- 经历了一场尴尬之后的白又白,仿佛打开了奇怪的大门。 他开始会常常去关注千重月在做什么,连她外出的时候都要发微信多问两句。 公事上话也变得越来越多,恨不得将注意事项写满一张a4纸塞给千重月。 “白总最近好像心情不错啊?” “我休假的计划是不是有望了!” 在白又白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存活了数年的男秘书们,近来见对方那纹丝不动的嘴角似乎有上扬的痕迹,一个两个小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始终跟格格不入的千重月又一次被白又白喊进门,他今天已经第次要求泡咖啡了。 一眼就能看透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的千重月,端来咖啡后就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又白。 “白总,咖啡喝太多不好。” 主要他真的是很烦人。 她在外头刚看中了一只股票,还没达成交易就被喊进来,转头售空了谁赔钱给她。 “是吗。” 轻轻抿了一口被放了块方糖的咖啡,白又白舔去唇角浅棕色的水渍,漫不经心地应道。 看吧,无论怎么藏,有些人的关心总是藏不住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后头还发生了好多次,千重月一边听着阿镜幸灾乐祸的笑声,一边有点后悔下雨那晚,为何没有无视他那颗死守贞操的心,干脆利落地把人给日了。 他实在是太小心翼翼了,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去试探千重月的心。 一边觉得自己行为如此反常,是为了揪出身边潜在危险,保护好自己一辈子的秘密,一边又隐隐不甘于千重月忽冷忽热的态度,拼命地想要找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于是,白又白直接当着整个食堂员工的面,拿自己的筷子给千重月夹菜。 无数道泛着幽幽绿光目光直射而来,万众瞩目的千重月在此刻成功破掉他人随意给她贴上的标签,一跃成为性取向不明的白总打开恋爱大门的钥匙。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本少爷亲自为你夹的菜,带着感激与爱意大口吃下去吧!】 兴奋的阿镜念起了书中的台词,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一场霸总独宠我的独角戏。 千重月抬手扶了下额,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白又白后,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先他一步离开。 被丢下的白又白一瞬间有些无措,可碍于领导的脸面,他不能够公然对女下属纠缠不休。 心情突然就变得有些差,释放出低气压的白又白冷着脸吃饭,原先为了吃瓜还特意坐到了附近的员工,一下子全都默契地跑掉。 -- 夹个菜怎么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给人夹菜! 失去每日快乐源泉的白又白一个下午直接投身进高强度工作,害得秘书部忙得恨不得长出四只脚一起跑。 “休个锤子的假噢!” “资本家无情!我恨资本家!” 因为加班加点错失相亲机会的某秘书,差点就要在众人面前垂泪而下。 身为导火线的千重月自是也要跟着加班,但她跟公司业务接洽不多,因此坐在一边闲得直抖二郎腿。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探出消息来,她拿出来一看。 【白:晚上不用做饭,你先回去】 非常冷硬的语气,还不带有前因后果,非常有领导风范。 千重月知道他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中午的小事幼稚地迁怒于他人。 因此,某个一直被她忽视掉的关键,可能要出现了。 办公室内的白又白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一双冷冰冰的眼中带着一丝有迹可循的厌恶。 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文件越看越烦,最终忍无可忍地将电脑合上,烦躁地起身开窗吹吹风。 时间逐渐逼近十点,不断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白又白,看了眼待在外面敢怒不敢言的可怜社畜,走出门宣布今晚的工作到此为止。 他慢吞吞地开着车回家,绕着远路磨蹭了许久,才终于来到没有一丝光亮的别墅前。 今晚千重月不在,已经被他要求无需再做饭的钟点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因此他进门的时候注定要面对一室的冰凉和黑暗。 白又白缓缓解开袖口,深深叹了口气,还是一步步走入家门。 屋中如他所预想的一样,除了茶几上多了一张显眼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毕竟多多少少也看过二十几年,难忘得很。 【宝贝儿子,不管你再怎么想跟本家断开,你也是我的儿子。】 【拒接电话拉黑微信太幼稚了,我会找个时间上门来看看你的。】 短短两行字,包括标点符号一共五十个字,奇迹般地一瞬点燃了白又白怒火。 他将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内,沉着脸调取出门外的监控,想看看这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录像一连往前调取数天,他发现这老东西居然很早就知道他的住处了,只是从来不曾进来过。 越烧越旺的火焰几乎要烧穿一切,险些就要把手机捏碎的白又白,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面庞,直到看见千重月第一天上门报到时的画面,才微微凝滞住。 他看着那张足以令太多人自惭形秽的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枕在她双腿上醒来的画面。 下巴上可疑的指痕,十分蹩脚的借口,一喝醉就容易断片的他。 白又白心脏狠狠一颤,终是没忍住翻找出了那段被他遗忘掉的客厅监控录像。 67. 冰山霸总8 属于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录像中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夜间的可视度本就低,如此一来白又白只能够勉强辩清出现的两人。 千重月搀扶着烂醉如泥的他,一路不带停歇地走向沙发。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一切都还很正常,他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而千重月则进了厨房为他煮醒酒汤。 有不可避免醉过几次的白又白,心底格外清楚,一旦摄入的酒精量超过了他身体能够接受的范围,他基本上很难再保持住意识。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千重月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过去了。 但他的生活助理一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害怕被开除的家伙,面无表情地将她的顶头上司从甜美的睡梦中摇醒,被反抗的时候甚至还有点不爽。 当然,在这个角度里千重月是背对着监控头的,这点子猜测都是白又白从她的肢体动作里看出来的。 心情有些微妙的白又白坐到了沙发上,此前因为某个人带来的不快已渐渐消去,现在一心就看着满嘴鬼话的生活助理要干点什么。 她那天说强行喂了自己喝醒酒汤,那么下巴上遗留的下来的浅红色指痕,大抵就是这大不敬的家伙强行掰开他嘴巴灌汤才—— 自以为推断出了那日所有事情经过的白又白,本来并不想接着看自己被下属冒犯的丢人场面。 但仅仅就差那么一秒,他修长的指尖即将就要划掉持续播放着的录像,一个晃神见发现,他想象之中以及千重月口中所描述的两个动作,似乎对调过来了。 白又白并不是强行倒在了千重月双腿上,反而是她主动带着他做出如此亲密的姿势。 安静地躺倒在她腿上之后,千重月拿着勺子似乎强喂,但他就是倔强得不肯张开嘴。 掐下巴的动作做的如此熟练,白又白额角青筋跳了下,身为上司颜面被冒犯的懊恼之情还尚未浮现,下一秒的画面却让他险些吓得摔了手机。 大胆! 太大胆了!千重月果然对他有所企图! 白又白狠狠磨着后槽牙,两只冷白的耳朵直接瞬间红透,像是被胭脂软膏浸染了般。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千重月一口口将醒酒汤喂干净,那弯腰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更不含半点儿扭捏羞涩劲儿。 反倒是他,看着毫无意识的自己被人一次次夺去从未交付过的吻,从脚底到头顶仿佛有一道直电流,噼里啪啦在相通的神经中来回窜动,害得他不苟言笑的面容沾上桃花粉,烫得出奇。 白又白咬了咬唇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切到微信界面,点开千重月的聊天框,冲昏头啪啪啪胡乱打了好长一串指责她心怀不轨的话,最后看着绿色的发送键,却又迟迟点不下去。 心尖尖儿颤动得太厉害,无法以理智的状态来与千重月对话的白又白,聪明地选择暂时将此事压下。 但人的身体总是比硬邦邦的嘴诚实很多,他点开已经被关掉的监控软件,找出刚才的观看记录,秉持着多看两眼掌握证据,明天才能占上风好好教训千重月的心,他重看了一遍。 然后重看了两遍。 重看了第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终于看到自己主动吮吻了千重月的唇,闭着眼睛浑像个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的傻子。 白又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柔软的嘴唇,舌尖不自知地轻轻扫过,醒酒汤酸甜的味道似乎凭空冒了出来。 他盯着视频呼吸声渐渐沉重起来,一颗只有在剧烈运动时才会狂跳的心脏,第一次因为一种新奇且令人头皮发麻的情绪,而跳得犹如雷震。 这种感觉刺激着何处成年人无需多言,白又白感觉有酥麻之意不断攀附上脊背。 他弯腰低低哼了声,视线随之有些期待地挪到了一直都很在意的地方。 只一眼,微微翘起的唇角又渐渐平了。 -- 十多年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这并不会影响到白又白准备对千重月兴师问罪的想法。 她来得一如既往的准时,一整个晚上没怎么合眼的白又白,这个点本该恰好起床收拾自己,现今却已经坐在了客厅中等候她的到来。 他今天穿得是一套暗蓝色的西装,胸口难得绣着两行银灰色的花纹,一双大长腿交叠在一起,柔软的发丝被定型成清爽利落的模样。 已经习惯他黑灰轮着穿的经营模样,一时看到了不同的颜色,千重月还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将已经做好的三明治递给白又白,食物残留着余温入口刚刚好。 白又白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掀开冷淡锐利的眼眸,直白地盯着千重月。 千重月知道客厅有监控,但她不知道白又白昨夜忽然心血来潮把之前的录像翻来看了,因此冷不丁被他这包含深意的视线看着,她有些茫然。 见她照旧一无所谓的样子,白又白知道那晚的事情是别想从她口中套出来,因而做事雷厉风行的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掏出手机,将烂熟于心的画面准确地挪动到他想要的位置。 “解释一下。” 手机差一些就要怼到脸上去,千重月后仰了一下,余光扫到了视频中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将白又白放在腿上亲,这姿势现在看起来脖子是真的很疼,亏她连着弯了那么久的腰。 思绪完全脱离轨道的千重月,丝毫没有注意到白又白的眸光越来越深沉。 他端得是一副高冷总裁的架子,两片薄唇下磨得咯咯响的牙却有失他高岭之花的风度。 “怎么没话讲了?” “之前不是还很会找借口狡辩的吗?” 见千重月播放视频看得津津有味,白又白耳根又是一烫,羞恼地将手机收了回来。 她有些可惜地摸了摸后脖颈,脸上的表情同下雨那一夜如出一辙。 淡定无畏且将一切掌控在内。 “没,我还是有话讲的。” “一切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浑然不觉自己有做错什么事情,脸上就极度直白地写了一行字:我就亲了怎么了? 如果觉得吃亏,她完全不介意被亲回来的。 这般理直气壮的态度差点给白又白气笑了,他用力将手机拍在沙发上,人坐着视线矮了一截,气势上却丝毫不输给千重月。 他禁不住冷冷一笑,也说不上心头又闷又堵的滋味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千重月这幅背地里玩弄人被揭发后还无所谓的样子非常碍眼。 “人证物证确凿,我现在可以直接开除你。” 白又白摆起资本家的姿态显得格外冷漠无情,眸中像映着一片高山冰原。 然而这毫无感情的一句话,却包含着一个还有转圜余地的助动词,那味道瞬间就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之后他仰着下巴等了片刻,高傲的领导在等着他那大逆不道的生活助理求饶。 可白又白也不想想,千重月被当场抓包都能够如此坦然,岂会害怕小小的开除? “那我走?” “你记得把这几周的工资打我卡里。” 千重月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把三明治放到白又白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转身就要走。 “?” 【?】 【不是啊尊主,你真准备走啊?】 伴着阿镜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的,还有白又白彻底按捺不住情绪,拍案而起的声音。 “千重月!” 他是真的气得不轻,饱满紧实的胸膛上下起伏得很厉害,合身的西装都快撑开了。 白又白站起来时比千重月高上半个脑袋,大步流星走过来的时候像极了要拽她领子打一顿。 “是谁准许你在随意轻薄了别人后,一句道歉都不留下的?” “你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在不喜欢这个人的情况下还能够做出这种——” 他昨天晚上真的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自己,想到千重月,想到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画面。 明明是花了钱雇人来工作,千重月的关心和体贴本就该是她的职责,可白又白却总是忍不住会认为,她的一些举动含着别的深意,定是对他有觊觎之心的。 否则为什么总出现的那么刚好,又完美地契合了他所有的喜好,连待人处事的态度都与别人截然不同。 因着这一切令人不断纠结不断误会的小事情,白又白想着想着就勾起了唇,一大只的人蜷缩在被子里,脑海中模拟着千重月或坦然或紧张或恼羞成怒的样子。 绝非不是眼前这般,态度散漫又无所谓,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白又白垂在双侧的手紧紧攥起了拳,他在此刻已经完全打破了之前所有的臆测和幻想,认定千重月对他并无恋慕之心,荒唐的举止也不过是她随性而为罢了。 他本该像是曾经处理犯错的下属一般,优雅地抬起下巴,冷漠地宣判她惨淡的结果。 可这心口的火就是一簇一簇地烧起来,烧得他理智成了无用的摆件,站起来就像是个被负心人舍弃的怨种一般,脸上是冷漠,口中是愤怒,眼底是心伤。 白又白就差拿指尖狠狠地往千重月胸口上戳,纯情处男的底线被一再挑拨,他难听的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千重月真真正正愣了下,完全没有预料到他对此事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不是,你听我说,你误会了。” 他平日戴着私人订制的昂贵眼镜,掀开平静如水的眼眸,很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千重月知道这事早晚得被他知道,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被他冷冰冰地开除,要么就是训斥一顿然后离她三米远,最离谱的就是他欣然接受,结局喜大普奔。 哪能像现在这样,一如过去她办完事之后,忘记抱着汗津津的他温存低语一番,他那时的神情跟眼前的白又白有异曲同工之妙,看她皆如同看着薄情人一般。 “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白又白硬生生从一只软毛兔子成了一只炸毛兔子,急眼了怕是还得咬上两口。 千重月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他。 “不,我不是要狡辩....” 怎料这话还没说完,对方气得更狠了。 “你连狡辩都不狡辩了!?” 当男人无理取闹起来,也是令人极其难以招架。 千重月握着没有被对方愤愤抽走的手,听到这话头一回懵了下,最后实在忍不住感慨,部分人的脾气果然同当下所处的地位息息相关。 当小白的时候任搓圆捏扁毫无怨言,当白总的时候一秒钟都不曾委屈过自己。 “好了可以了你可以闭嘴了听我讲。” “我没有玩弄你也没有不喜欢你,这句话能听进去吗?” 她将睡醒之后就容易炸毛的头发扎起来,几根散乱的卷曲刘海覆盖在漂亮凤眼前,饶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她将眼中的缱绻之意传达给白又白。 “我听你放——” “......” “我不听双重否定句,我只听肯定句。” 短短几秒内给嘴巴来了个大拐弯的白又白,肉眼可见那熊熊燃烧的火下去了。 他矜持地顿了一下,由于心里还是很没底,因此拐弯抹角地要千重月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心意。 千重月一向也是纵着他,若不然也不会他说什么要什么做什么,她都摆摆手随他开心。 “行,想听肯定句那我就说给你听。” “你之前猜的没错,我对你的确有不轨之心,且在很早之前就有了。” “亲你抱你照顾你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这么做而已,与其他一切都无关。” 千重月说话的方式与她的行事风格一向相同,直白且果断,懒得藏着掖着。 白又白嫌她表情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这事儿若是摆到她纵横六界那个时期里去说,白又白铁定会被人斥骂不知好歹。 她那时就像一道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焰,烧得万恶之人两股战战,丝毫不留给对方跳脚辩解的余地,杀伐果决一刀见血。 如今看来他六界的记忆被尘封着,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兴许是件大好事。 而眼下,再露骨放荡的言语白又白也听过,可唯独从千重月口中说出的这三两句话,却叫他心神大为动荡。 在猜来猜去的日日夜夜中,他眼中将她身影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到后来偶然间叫了她的名字无人应答,下意识便是要去寻她在何处。 白又白不会否认自己现在开心得像是能听到烟花炸裂声,上翘的唇角是压到都压不住。 “我就知道。” 刚才还气得恨不得咬人的家伙,现在眼尾眉梢皆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清咳一声后将被人握得暖烘烘的手收回来,恢复成矜贵稳重的领导模样。 “做人要坦诚一些,撒一个谎总要用千万个谎来圆上。” “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再接再厉,过几天就能够转正了,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暂且无法做出回应的白又白,只能够打着官腔将听得他面红耳赤的告白带过,从容淡定地坐会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 千重月好笑地看着他,将他不经大脑随意拼凑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白总,你确定要让我做人坦诚一点吗?” 心情舒畅的白总浑然不觉眼前有个坑正在等他自己往里跳,听到千重月有些迟疑的反问,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就是害怕遮掩不住自己的心意了嘛,他没这么小气,并不介意每天都听一听下属爱的告白。 “当然,希望你能好好做到。” 老板的金口既然都开了,那么千重月也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她笑眯眯地走到白又白跟前,看着他一脸疑惑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 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千重月直接抬手把他推靠在沙发背上,弯腰将他沾着面包碎屑的薄唇含住。 她的吻一向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在如此温暖平静的早晨,千从月以下犯上的行为惊得白又白瞪大双眼,刚启唇呜呜一声便被舌尖入侵了领地。 握在掌中的三明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手足无措地被压着,抬起头被迫承受这用行动来表达出的爱意,规规整整定型在发顶的细碎刘海一根一根地垂下。 “哈——” 白又白用力地将千重月推开,猛地撇过头狼狈地喘起气来。 他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红晕,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多了几道不可言说的褶皱。 “千重月!” 恼羞成怒的男人低低吼出声,气得耳根子都红了。 千重月用大拇指抹了下湿润的唇,微垂下的眼眸掠过狡黠的暗光。 “白总,不夸我一句吗?” 她如此厚颜无耻的反应叫羞愤的白又白愣了下,扭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要夸你什么?” “你觉得呢?” 千重月舔了下唇。 白又白眸光慌乱地闪了下,莫名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他有些顶不住地再度扭过脸不看眼前人,将蠢蠢欲动想伸出来挡脸的手强硬地垂放在两侧,犹豫了片刻后觉得现在犯怂有失上司颜面,因此还是开口了。 “跟....跟你接吻挺舒服的。” 此话一落,千重月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直起腰来看着满头雾水的白又白,笑得格外坏心眼。 “白总,我只是想让你夸夸我做的三明治。” “但你作为老板以身作则,亲自示范了什么叫做人要坦诚,我很是敬佩。” 这下子白又白直接连着脖子一起烧红了,上司的颜面彻底挽救不回。 脚趾抓地的他拳头一握,强行支撑着自己不准逃离,对不干人事的千重月下不那么坚定的死命令。 “千重月!!” “今后不许你靠近我 68. 冰山霸总9 迅速沦陷。 人在不那么确定的情况下,话还是别说得太满。 早上刚刚勒令千重月保持距离,中午饭一端上桌,白又白就破了功。 他眼睁睁盯着她打好饭之后跑去跟仇不得凑成一桌,眼巴巴黏在仇不得旁边的陈特助,这辈子都没露出过如此幽怨的眼神。 白又白握拳置于唇下清咳了一声,暗戳戳发消息要千重月回来,理由还格外的冠冕堂皇。 见陈特助眼中重新绽放出光芒,有些许心虚的他默默挪开了视线。 “吃饭的时候不用远离我。” “以免被有心人认为我们不合,私下又乱传谣言。” 一抬头就撞入她含着几分促狭的眼眸中,白又白挖了口饭勉强维持住老板的风度,让她赶快坐下。 千重月那细长的眼尾一撩,清浅的笑意从里边溢了出来。 “好的白总。” 她将散落在脸庞的小卷毛勾起,撞得叮当脆响的耳环换成了两颗低调些的黑色耳钉,一上一下点缀在冷白的耳垂上,添了丝别样的味道。 千重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最后干脆一只手肘撑在了桌面上,托着脸颊直白炙热地看着跟前的白又白。 他吃饭向来不紧不慢优雅斯文,以往在食堂用餐时也不是没被人看过,甚至四方八方都是暗戳戳射来的视线,他照样镇定自若,拿筷子的手丝毫不抖。 可这回的盯盯怪实在过于嚣张,那视线从他微垂的眼眸滑向不断张张合合的唇瓣,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感觉黏黏腻腻怪叫人浑身不对劲的。 白又白低着头嚼得越来越快,藏在碎发中的耳尖又烫了起来。 香嫩多汁的鸡汁蘑菇放入口中都变得有些没滋没味起来,他喉结滚了滚,头一回在众目睽睽下,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无奈周遭的吃瓜群众是不会理解白又白当下的心情的,心中一直对白又白存在着刻板印象众人,只觉得老板今天吃饭真香,老板仍旧如此冷漠无情,理都懒得理他的助理一下。 而撑着脸颊明目张胆盯着老板的千重月,则是被众人当成在发呆,且这呆发得还很敬业,双目空空还能将老板放在眼中。 终是忍无可忍的白又白将筷子撂下,一边擦拭着唇角一边凶巴巴地反盯着千重月。 坐在千重月后头东张西望的人不慎瞄到了他这幅模样,吓得大鸡腿都忘了吃,连忙端着餐盘溜了。 “好吃吗白总?” 她笑意吟吟地看着凶神恶煞的他,没忘记日常问上一句。 太过容易浮想联翩的白又白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后,扭头就走。 走到一半顿了下,忽然折回将吃剩的东西自己收拾掉,趁机又瞪了千重月一眼。 吃瓜没吃全的人见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为千重月的胆子叹服。 “牛啊,白总一看就是发飙了,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千重月是不是不想干了啊,伺候了大冰块近一个月,终于受不了了吗?” “来来来赌一把,我赌一包辣条这一周千重月必被开除!” “我跟上!” “我也跟上!” “我赌千重月顺利转正。” 不同于一行人刻意压低着声音搞事情,来人声音格外清亮。 正苦于没人押相反选择的吃瓜群众,一听有不知情的冤大头往火坑里跳,连忙兴奋地抬头。 可这一眼看过去,众人却傻了。 居然是陈特助这小子,旁边还跟着走在八卦第一线的仇不得。 -- 当事人白又白现在很后悔,后悔之余又有点诡异的开心。 自从身心出问题之后,他压根就体会不到高中大学纯情恋爱的滋味,异性带有目的性的靠近甚至一度让他很是反感厌恶。 别说是牵手拥抱亲吻,轻微的肢体接触都让白又白避之不及,久而久之他干脆放弃专业的心理治疗,让自己从反复刺激与折磨中解脱出来,放任自己成为恋爱的绝缘体。 而离开了环境较为纯粹干净的校园,竞争激烈且勾心斗角严重的职场,让他病情一再加重下去,时常会曲解部分女性的善良举措,总认为对方图谋不轨。 香水,礼服,高奢饰品,曼妙躯体,突然的嘘寒问暖,莫名其妙的偶遇。 由这一部分组成的女性,初见就会让白又白心生警惕,而他所处的圈子对这一些都无可避免,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频繁与他工作对接的下属都换成男性。 但高处不胜寒,他终究是忍受不了常年的孤独,敬业的下属从不敢过多地干涉他的生活,所以工作之余不想多麻烦人的白又白,总是将很多情绪暗中藏了起来。 直到看见了生活助理这个职位,他心一动,立刻让陈特助对外招聘。 本来还是要图方便找个男性,可白又白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总逃避也不是个事,所以就罗列了一大堆苛刻的要求给陈特助,让他寻找适合的人,性别不重要。 最后挑着挑着,能穿一件绝不穿两件的千重月杀出重围,带着早晨清爽干净的气息走上门来,开始了他们的初次相遇。 什么是女人味,什么是男人味,什么是阳刚,什么又是温柔,只要他正好眼里能够容得下这个人,那么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什么标签都不需要。 “白总。” 在白又白想得正入迷的时候,已经成功获取他办公室大门指纹的千重月,端着清茶走进来。 “你要的礼物我已经挑好了,叫陈特助直接放在你晚上要开的车后座上。” “定制好的礼服已经完工,造型师半个小时后会带着礼服一起过来。” 他晚上要去参加一场由当地富豪借着生日一起举办的慈善晚宴,不少报社都会过去拍摄采访,所以今晚要用到的东西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白又白闻言点了点头,从万千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向千重月的眼神忽然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你晚上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他出席各种宴会应酬从来都不带女伴,眼下虽然还未跟千重月确认某种关系,但一想到站在身边的人是她,白又白心情莫名就会好上一些。 而外界那些风言风语也恰好可以借着这场晚宴一起消除掉。 “没有。” 预料之中的答案让白又白唇角勾起,仰着下巴表情装得很是漫不经心。 “慈善晚宴你陪我去,我叫团队过来帮你做妆造。” “晚礼服喜欢什么颜色的?” 白又白拿起手机就准备要吩咐下去了,结果千重月三个字让他止了一切动作。 “我不去。” 一如既往的直白。 白又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我个理由。” 被惯坏了的男人将唇瓣紧紧抿了起来,锋利长眉立刻皱在了一起。 他思来想去就是不曾料到她会如此简单粗暴地拒绝,之前不还什么都依着他的吗。 “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去。” “你可以让陈特助陪你去,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当公司老板的那一世,千重月没少被左膀右臂带去参加宴会,少不了被人一通阿谀奉承。 那时候就烦得很,如今她社会地位暂时不高,届时身边又站着个话题人物,将会更加惹人注意。 白又白心一沉,当即摘下眼镜不太愉悦地看着千重月。 “你身为我的下属,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不能够拒绝我的要求。” “这种场合未来都是避无可避的,你若是跟我.....跟我成了正式的上下属关系,定也躲不过。” 他说到一半像是突然噎到了般,猛地大停顿一下再接下去讲。 至于中间省略了什么没说,俩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去提起。 “生气了?” 千重月将端给白又白的茶直接拿起来喝,在氤氲的水汽中挑着眉看他。 白又白双手环胸瞪着她,脸上凝结的冰霜越来越多。 “这件事跟我生不生气没有关系,是你失职!” 他现在压根就不敢拿开除来恐吓千重月,毕竟她的办事风格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了,说一不二扭头就走。 所以早就失去了老板颜面的白又白,只能够闹脾气似的指着千重月骂她。 “还真生气了。” 轻松拿捏白又白的千重月,含了口茶水后将杯子放下,绕过办公桌朝他走去。 由于在她手底下吃过太过次的亏,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被压着的白又白,立刻起身离开办公椅。 “你想干什么!” 她之前就曾毫无预兆地走上前来把他压在椅子上亲,当时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差点就要被外边的秘书发现。 明明俩人的关系没还有明确地建立起来,千重月好像就已经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似的。 面对白又白惊疑不定的质问,千重月只大步而来并未作答。 她看着站起身来背对着落地窗的白又白,一步步不断靠近,一步步逼得他缓缓朝后退去。 直到后背隔着轻薄的衬衫贴上了冰冷的玻璃窗,这个欲拒还迎的男人也只是拧紧了眉头,手上丝毫没有推拒的动作。 他眼尾那片小扇子似的长睫垂落下来,眸中还含着未消散的怒气,见到千重月倾身而来时,却是忍不住紧张地微微撇开视线,将淡红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扣到顶的衬衫将喉结遮掩得实在,用力往下咽着茶水时却还是能窥见几分起伏。 白又白已经学会了主动回吻,吻到深情忘我时恨不得将千重月揉进怀里去。 直到臀上猝不及防爬上来一只顶风作案的手,五指收拢时惊得他一瞬瞪大双眼。 “唔!” 热烈的红瞬间爬上他玉白的面容,瞳孔颤动的白又白猛地把千重月推开,整个人紧紧贴在窗上,看着仍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眼中却尽是狼狈和羞恼。 “你,你!” 那一瞬间被揉捏的感觉太过清晰,没有享受过如此待遇的白又白看千重月的眼神都变了。 她....她难道其实对那种事情是非常热衷的..... “喝口清茶消消火,祝你晚上玩得开心。” 千重月舔了舔湿润的嘴唇,跟没事人一般淡定地退出办公室,徒留心脏剧烈跳动的白又白一人纠结万分。 果然,若是想要打破他们之间暧昧的屏障,那件事情还是要说出来。 否则他将永远跨不出第一步。 -- 从千重月做出惹火动作的那一天起,白又白反而不再拒绝她的靠近。 他想知道她除了成为他爱情中的唯一性,是否也可以成为他攻克心理障碍的唯一性。 办事效率一向很高的白又白,在千重月转正前的最后几日,不断地去验证这件事情。 但结果一如既往,失望过太多次的白又白倒也坦然地接受了,心底也说不上有多难受。 他倒是有些犹豫于到底该如何同千重月开这个口,毕竟以当下环境来看,男性这方面有问题很多时候都会成为他人反复攻击的笑料,甚至会成为伴随着一生的污点。 白又白遗憾于自己的无能,是因为在传统的观念当中,女性绝对不会选择他这样的人,毕竟男女的构造决定了欢好的方式,选中他作为丈夫,有同于丧偶。 他虽然抗拒异性的主动,但内心始终渴望着拥有一个正常温暖的家庭,想要一个能够永远陪伴着他的家人。 可碍于身居高位无法将秘密坦然地宣之于口,他只能够反复地陷入死循环当中,走不出阴影,找不到对象,又害怕主动的异性,一张嘴撬又撬不开。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千重月。 只要白又白有足够的勇气去坦承,只要千重月还愿意接受这样的他—— “哎。” 白又白反反复复地模拟着坦白的场景,打死自己都想不出千重月的反应。 越是这样他越有些焦虑,手里握着早就准备好的转正礼物,来回不停地把玩着。 明天顺利签订正式员工的合同之后,他想直接将千重月叫到家中来,届时会让人提前备好烛光晚餐,尽力将夜晚的氛围感拉满。 他搓了搓指尖深呼吸了几下,忽然站起身来找到一面等身镜,一动不动地看着镜中眉目含情的自己。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不。” “不知道你对男女之间的性.....不。” “我有个朋友.....不。” “若想和我谈恋爱,你必须接受我性.....不。” 遇事向来面不改色的白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今天晚上注定是睡不好觉了。 69. 冰山霸总10 你何必如此侮辱我。 “白总,您看一下这个方案。” 最近在忙着跟进一个项目的秘书将厚厚一沓文件递到白又白跟前。 精准数着下班时间的白又白,余光瞥了眼文件的厚度,直接抬手挡住了对方发来的加班邀请。 “放着我明天看。” 身为老板他无需为自己的行为多解释些什么,当指针顺利终于指向六点,白又白在男秘书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出办公室,朝着无所事事的千重月点了点头。 一早就签订好正式合同的千重月,毫不犹豫地起身跟着他乘电梯离开。 等白又白走远了才敢动的五个男秘书,一个接一个叠着大脑袋望向走廊尽头,满脸不可思议。 “加班狂魔踩点下班,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不,我觉得这一切都该归功于顺利转正的老千!” “哎反正不管怎么说,咱公司一堆人都赌输了。” “可恶,陈特助那个二百五平白赚了好多包辣条!” -- 跟着老板进他家门,通常老板都是走前头的那个。 但白又白今天却有点儿反常,下了车后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千重月身侧,甚至隐隐有种催促她快去开门的意思。 千重月的情话技能还算勉勉强强,浪漫细胞却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她走在前头打开门后,隐隐飘散而来的美食香味让她愣了一下,客厅不知是谁留了盏昏黄的灯,从玄关走进来之后却并未发现任何一人。 站在客厅并不能够直直看见餐厅,所以等她找到味道散发的源地,看见满桌子尚且弥漫着热腾白气的美食佳肴,还有香槟色的蜡烛以及开了封口的红酒,不禁摸了下后脖颈。 “你想请我吃饭?怎么不直接带我外面下馆子去啊?” 千重月不是不知道烛光晚餐的含义,但人家剧中所演的,顶多男女主一人一盘高档牛排就完事,白又白不走寻常路准备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今晚是准备跟她喝酒吃菜划拳摆龙门吗? 慢悠悠从后头优雅踱步而来的白又白,原先还期待着看到千重月惊喜的表情,结果反而被她这句没有一点浪漫可言的话语砸懵了。 “啊?” 白又白将外套甩到了沙发上,跑到只有烛火在亮的餐厅看了眼,再度愣住。 晚上的一切都是他一句句话事无巨细地吩咐陈特助去做的,还开金口问了他女孩子喜欢哪种方式的惊喜。 这二百五拍拍胸脯自信地将事情包揽下来,结果给他弄成这样。 回去扣他工资。 “......” “最近虽然疫情防控做得还可以,但还是居家比较安全。” “这些都是专门请五星级大厨做的,味道不比店内的差。” 强硬找借口挽回一点颜面的白又白,拉开椅子请千重月入座。 她有些好笑地看了白又白一眼,把差点满出桌面边缘的菜往里头推了推,见实在是推不进去,就把占着大片地方很碍事的烛台拿到地上去。 “......” 白又白沉默地打开红酒,选择将这个画面从脑海内删除。 他不会承认自己第一次约人吃饭就如此失败的。 俩人用餐时话都不多,看着满桌子菜也没了想要谈笑风生心,直到老老实实半填饱了肚子,端起酒杯轻轻碰撞一声后,话题这才开始。 白又白一只手背在身后犹豫了很久,攥着费尽心思包装好的礼物迟迟找不到好的时机递出去。 尤其千重月吃饱之后眼神直盯盯就看过来,他更没有了坦然送上礼物的勇气。 “味道如何?” 白又白见她放下刀叉,勾着唇轻轻晃了晃高脚杯,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烛光下有种别样的温柔缱绻。 对美食并不执着的千重月擦了擦嘴唇,点了点头后敷衍地夸了一句。 “既然吃饱了,那我问你个问题。” 话音刚刚落下,下意识切换到办公模式的白又白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这冷硬的话语像极了在审问下属。 但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除了紧张地等待着千重月的回复,便也无可奈何了。 “你问吧。” 千重月手肘放在桌面上,托住下巴看着他。 即将把深深掩埋了十多年的秘密全盘托出,预设了无数种结果的白又白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了握,用尽全力克制住颤抖的心,问出昨夜就酝酿好的第一个问题。 “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的?” -“半只脚踏入婚姻。” “那你觉得上下级关系转变为恋爱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 -“?” -“你跟我现在的变化。” “那....那你觉得男女之间性是非常有必要的东西吗?” -“你觉得呢?” -“这年头还有谁在谈柏拉图式恋爱吗?” “......” 白又白眼中的光亮一瞬暗淡了些,他本以为自卑这种负面情绪是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且, 直到听见了对方愿意建立恋爱关系的答案后,复又被下一个回答所打击,他那一刹那是真的有些难受。 手握关键词的千重月见对方忽然消了声,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的伴侣行不行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她行就可以了。 “说到性这件事,我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跟你说。” 这一个世界的他较之以往大不相同,矜贵骄傲且手握财富,尊严绝不允许被践踏。 而这样的人通常都是非常传统的男人,对于小众的欢好方式,接受程度可能不会很高。 所以若想未来能够和谐相处,除了白又白要勇敢坦承自己的秘密以外,千重月也要告知她的不一样。 “就我个人而言,我所提到男女之间的性,于传统的性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什么叫做第四爱。” 话题忽然拐了个极大的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白又白愣了下,而后听话地拿起手机搜索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新词语。 片刻之后,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忽然掀起汹涌浪潮,长睫颤得格外厉害。 “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未接触过这类知识区的白又白心头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而千重月接下来说的话也直接证实了他脑海内所浮现出的想法。 “意思就是,我属于这一个群体。” “跟我在一起,你只能在下面。”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这两句不亚于平地一声雷,初尝恋爱滋味就开到隐藏款的白又白,呆坐在位置上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俊秀的面庞闪过太多情绪,最后却是定格在了悲愤上,极其失望地看着千重月。 “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看起来就像是会雌伏于他人身下的那一类人吗?” “你又何必如此侮辱我。” 白又白当着千重月的面,拿出一直藏在背后的礼物,决绝地扔进了垃圾桶内。 他抬起手指向大门的方向,态度变得比初见时还要冰冷无情。 “我现在暂时不想看到你。” “请回吧。” 心里有底的千重月垂下眼眸,余光掠过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轻轻颔首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这个画面她一早便想过了,只是被这小子如此甩脸色,果然还是会有些不爽。 大脑空白的白又白听见门锁上的声音,身体侧了侧下意识想要跟上去,最后却还是放任自己待在原地拼命去消化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该庆幸吗?在秘密尚未暴露之前,先知道了千重月的不同。 若是得知他跟正常男人不同,她是不是会更加坚定第四爱的决心,借此彻底掌控住他。 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白又白只觉得大脑乱成了一片浆糊,根本就无法理智地去分清令心脏痛苦的始作俑者是谁。 他这些年咬着牙苦苦熬到现在,全靠着一颗顽固的自尊心。 要他弃了颜面成为承受方,简直是天方夜谭。 -- 第二天,全公司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自招了生活助理后多了不少笑颜的白又白,一朝似是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上班时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结成冰。 而惯常与他一起上下班的千重月,今天却是出奇地自己骑着新买的小毛驴过来。 “咋回事啊老千,你今个儿没去给白总做饭吗?” “他早上过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了,浑像是没吃饱的样子。” 五个秘书一看见千重月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战战兢兢地全挤到了她的身边去,生怕被满脸杀气的老板当成撒气对象。 心态好得出奇的千重月摊了摊手,转头告知了他们另一个噩耗。 “朋友们,我过几天可能就要下岗了。” “你们自己保重。”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全靠着千重月帮衬才能减少工作量的五人,直接哀嚎成了一片。 这动静就算办公室的隔音再好也能听得见,于是这五个家伙被白又白轮番喊进去折磨了一顿,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表情都跟阳了一样。 爱莫能助的千重月耸了耸肩,打开电脑看起了今天的股票,一看昨个儿入手的股票泛着红光,转手直接就又抛售出去大赚一笔。 到了饭点她习惯性要下去备餐,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穿着蓝衣服的外卖员。 对方提着高档素食餐厅的外卖,敲响了白又白办公室的门,给了千重月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示。 白又白以这种不声不响的方式来告诉千重月,他不需要她了。 千重月细长的凤眸微眯,在目光各异的秘书们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坐回位置。 70. 冰山霸总11 生活助理对我来说不是必…… 【尊主,咱就这么干坐着吗?】 连着三天成了高层空气人的千重月,面不改色地在电脑上操作一些复杂的数据。 将总裁文啃烂掉的阿镜,想象之中充满了狗血气息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两个人明明就待在如此之近的地方,却仿佛两条彻底没有了交叉点的平行线一般,再无半点接触。 “有什么不好吗?” “带薪摸鱼一个月赚一万二,还有五险一金外加各种福利。” 千重月目前兜里的财富不是很可观,她没什么一飞冲天的干劲,但也并不准备未来就仰仗着白又白过日子。 因此借着开局身份自带的微薄存款,她靠着过去学会的商业知识,将积蓄划分为三份使用,一份进行着风险较小的投资,一份拿去理财,一份拿去炒股,用最快的速度来钱生钱。 【这.....听起来确实有点.....】 【不不不不是,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的目的并不是来摸鱼的?】 “不急。” “要急也是他先急。” 千重月将电脑上的画面切换掉,起身准备去一下洗手间。 绕出秘书办公区域的时候,却是恰好和走出门准备去谈合作的白又白撞上。 他又穿回高贵稳重的黑西装,一双裹挟着冬日初雪的冰冷眼眸,半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千重月,玉白的面庞上一丝变化也没有,抬腿便要越过她。 千重月不吃这一套也不玩这一套,手掌一伸排在走廊的墙壁上,直接强硬地拦去白又白的过路。 “白总,这么多天了一个说法都不给我?” “你如果还算是个男人,现在就立刻把我开除了。” 雷厉风行的人这一回犹豫的时间太长,脾气闹了三天还只会玩把人当空气那一套,她不稍微放肆点逼一把,恐怕这个月真的可以干坐着拿一万二。 白又白动作一顿,眸光落在千重月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上,薄唇没忍住紧紧抿起。 “我的决策还轮不到下属来干涉。” “是否开除你与我的性别无关,若你迫不及待,可以自请离职。” 他知道千重月这话中多多少少带了点奇怪的暗讽,但他未曾被激怒,只是甩下这些话后侧开身从空旷的另一边区域绕行。 暗处探头探脑的五个人啧啧称奇地看着这一幕,疯狂朝千重月竖大拇指。 “行。” 自己辞职稍微有点亏,但当他们两个人唯一的交集断开后,难受的是谁,她不说。 千重月点了点头后淡然离开,白又白行至半途回想起她一向说一不二的性格,修长的指节顿时卷入掌中,心中微妙的有些许不安感。 外出办事的陈特助姗姗来迟,看见神色有些黯然的白又白愣了下,而后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他。 “白总,您是还有什么事没解决吗?” “跟方总约好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再不走怕是会迟到。” 白又白垂下眼眸将情绪收敛起,迈步的同时不忘问陈特助一件事。 “公司还没有什么空缺的职位,要薪水中上的,还算轻松的,不用加班的那种。” 陈特助闻言表情怪异地扭曲了一下,这么好的职位要是有,他直接申请调职好吗? 不过修炼成人精的陈特助自是不敢回答不知道,他皱着眉头想了下,心头浮现出一个答案。 “前台?蛮清闲的,最高工资也能到七千。” “白总是要安排新员工进来吗?” 陈特助目光期待地想要浅尝一口瓜,毕竟像白又白这种顶层人士,一般是不太会去管这些东西的。 如今开了金口,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皇亲国戚要来。 “好。” 白又白低头进入车后座,没有回答陈特助的问题。 他手肘撑在车窗边,视线淡淡投向不断向后移动的景物,脑海中在思考着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将千重月调去前台。 白又白现在是真的无法再同过去那般心平气和与千重月相处,只要一想到她大逆不道地想将他压到,自诩尊严受到严重挑衅的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他也是真的没想过要开除她,这个念头一分一秒都不曾出现过,即便是在他最愤怒的时刻。 只要一想到千重月就此离去,他再也没有理由借着路过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看她一眼,白又白乱七八糟的心就备受煎熬。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当着面让千重月有种就自己辞职,这话刚说出口他立马就后悔了,一股子不上不下的气又逼着他抬头强装无所谓地离开。 白又白握着手机生怕听到千重月专属的微信提示音,更怕打开后看见的是有关于离职的申请书。 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在熟悉的头像框弹出来的那一刻选择视而不见,反而找上了人事部的主管,要求他带着千重月去新的岗位。 高层的半点风吹草动全公司都能捕捉到,几乎在千重月职位发生变动的指令出现的同时,立刻拿到第一手消息的人直接将吃瓜群给聊爆掉了。 迟迟没收到回复的千重月意料之中地啧了声,在五个秘书的泪水中搬着东西下楼去了。 有些焦躁地把玩着手机的白又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神经一直紧绷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连千重月又弹出第二条消息了,他还都放松不下来。 【千重月:(辞职文件)】 【千重月:?】 白又白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来回滑动,二十六键的键盘怎么都摁不下去。 最后实在是没有时间,他直到上电梯之前都还在低着头来来回回删着刚输入的字。 【白:你不适合生活助理这个职位】 【白:若是你不喜欢当前台,只要你的能力足够,想去哪个部门任你选择】 【千重月:比起七千我更喜欢一万二】 【千重月: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了,考虑一下把我调回去】 【千重月:毕竟你现在若想找一个跟我一样的生活助理,短期内很难实现】 她后面又说了什么话,白又白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跟陈特助待在合作商公司的贵宾电梯内,明明里边空荡荡的,他却感觉呼吸变得很是艰难。 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往死里挤压一样,感觉跟在人潮中被淹没践踏一般痛苦。 【我对你没兴趣】这几个字不断在眼中放大放大,压得白又白眼角都红了。 “白.....白总?” 莫名觉得有些森冷的陈特助搓了搓手臂,扭头看见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白又白,吓得往边上站远了些。 他浑像是要将手机直接给捏爆掉,手背上青筋都夸张得爆了出来。 白又白强压下乱糟糟的情绪,酸涩的委屈感哽得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凭借着最后几分理智回过去一句话,白又白收起手机不愿意再看任何一眼。 【白:生活助理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 -- 浮现在明面上的东西被群众翻来覆去都快说烂了,掩藏在暗处的却是一分不曾窥见。 大家都曾以为千重月会成为属于白又白的一个特例,不料众人刚想浅磕两口,她莫名其妙就进了冷宫。 现在的白又白又恢复成过去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身边除了忙得团团转的秘书们,其余时间大部分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来食堂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外卖却也不见得他经常叫。 近来陈特助唉声叹气的时间也变长了,仇不得给他夹菜的时候也只是满脸辛酸地咽下去。 跟他熟的几个人,都知道他最近被压榨得特别狠,晚上做梦都是白又白为了泄愤扣他工资。 就在陈特助哭哭啼啼想借机往仇不得身上倒的时候,原先还热热闹闹的食堂瞬间降温成零点,周围忽然就只剩下每个人安静扒饭的声音。 警铃大作的陈特助马上挺直腰身,一脸严肃地吃着白饭,抬头装作刚刚看见走来的白又白,朝他点点头准备起身帮忙打饭。 白又白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拎着让家里钟点工准备的饭菜,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陈特助坐回去后同仇不得眨了眨眼睛,俩人都察觉到这其中有着不可告人的猫腻。 刚跟其他部门的小美女聊完天的千重月姗姗来迟,没什么忌口的她对公司食堂适应良好,剩下一些极端爆辣或者极端清淡的菜,她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嚼着可口饭菜却味同嚼蜡的白又白视线立刻便固定了方位,一双眼总忍不住看向她的脸,试图从上面看见一点点谎言的痕迹。 没有兴趣一定是谎言。 她明明说了,从进公司之前就对他有不轨之心,他又没有做什么无可原谅的事情,他只是不能够接受颠倒的关系,她没理由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他。 某些夜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白又白,不断地找一些理由来说服自己,试图安抚那颗被苦水浸泡的心。 原本气狠了真想强逼着自己就此放弃千重月,可是被她一天天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掉,那道身影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进入他的生活,从此驻扎于此再难抹去。 白又白蝶翼般的睫毛软软地垂下来,他忍不住抬头关注着千重月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打完饭,看着她端着餐盘一步步往这里走过来。 她在往他这里走过来。 她这是,这是要.... 心跳顿时有些难以控制的白又白,下意识扶住自己的饭碗往里侧捞了捞,尽量空出对面的位置。 他握着筷子的手随着千重月的步伐变得越来越紧,脑海中甚至已经先一步想象起,她等下坐过来之后,他该怎样控制着情绪跟她开口说这些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白又白眼中禁不住溢出两分期待,冷淡的眉眼霎时间都柔和了些。 他看着千重月走过来,看着她站到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礼貌疏远地喊了声白总,而后背对着他落座在了仇不得的对面。 一切自以为是的想象都成了空,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的白又白,就此愣住。 71. 冰山霸总12 嫉妒之心疯狂滋生。…… 直愣愣正对着白又白的陈特助,只是就那么不经意间地抬眸看一眼,握着筷子的手猛地僵住,面前再可口的饭菜都吃不下去了。 那双淬了冰的眼眸杀伤力委实惊人,仿若他再在这里多待上几秒,白又白像是会不顾情分直接把他抓去埋了。 颤颤巍巍的陈特助欲哭无泪地看了眼毫无察觉的仇不得,三两下草草扒了几口饭后,就委屈巴巴地同她们俩打个招呼先行离去。 背对着白又白的千重月淡定吃饭,但无奈脑海内装了个bug,可以在镜世界里看到很多东西的阿镜,自然可以不用转头就能轻易瞄到白又白脸上的神色。 它立刻猖狂地笑了起来,对方身上散发的冷气越多,淡红的唇角撇得越下去,它就笑得越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看起来好不高兴噢!】 【哈哈哈哈活该把你调职!】 【让他挖心挖肾不干人事还出轨找小老婆——】 千重月夹菜的动作一顿,稍微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切断阿镜获取外界信息的途径。 年纪轻轻就缺失了脑干,有点可惜。 单纯就是有点失落的白又白,压根就不知道周边人低着头都在怎么编排他。 营养搭配均衡且色香味俱全的饭,他颇有些食不下咽,很快就盖上盒子不愿再多看一眼。 一些习惯一旦养成了,可能适应了几天就能够改掉,可一些却如同戒毒一般折磨得人形销骨立,不断在继续沉沦的颓废想法中徘徊。 从旁人的视线中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态,白又白垂下眼眸敛去一切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拿着沉甸甸的饭盒大步流星地从千重月旁边路过,一秒不曾停顿。 在身边没了她存在的这些日子里,他最初很坚定,自己孑然一身,一路靠着自尊自爱撑着他走到现在,怎能为一个仅仅认识了一个月多的人舍弃。 可他总是在工作期间略微失神,听到开门声响起的时候,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嘴唇,转瞬又在看见来人不是她的时候,心中泛起一圈圈名叫寂寞的涟漪。 事后有些羞恼的他不信邪,尝试着去证明没有她也行,但应酬之间一旦对上美艳女人要将他拆吞入腹的眼神,他几乎就要不顾礼仪将厌恶写在脸上。 于是想过了挣扎过了,白又白开始动摇了。 他小心翼翼地权衡起她跟颜面的重要性,可理智总在白天更胜一筹,感性总在夜晚反败为胜,纠结之下,他有事没事路过公司大门的次数与日俱增,每次却又都欲盖弥彰地目视前方,不肯回头。 白又白很清楚自己舍不下千重月,奈何世纪难题摆在眼前,一天天害得秘书部的众人越发如履薄冰,他却始终没办法做出抉择。 “白总,中午需要为您叫买卖吗?” 临近饭点时听见陈特助的问话,白又白吃腻了外卖那些冷冰冰的食物,终是漠然地摇了摇头。 午休时间钟点工送来了新鲜出炉的饭菜,都是他指定要吃的菜。 打开饭盒后看见西红柿炒蛋跟素什锦,白又白转了两下筷子突然又没了多少胃口。 他听见外头秘书讨论中午的食堂饭菜,还说可惜没看见千重月,不然还能跟她鬼扯几句。 意识到千重月尚未用餐的白又白心思一动,动作已经先大脑一步将饭盒盖上,迈着大长腿走出并未关牢的办公室大门。 他置身于在嘈杂的环境之中,颇有些不习惯在食堂吃饭时,对面少了个人坐着看他。 思绪乱糟糟之时,惹得他连日以来过得极其不安稳的人终于出现,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眸半遮半掩于少年气息的卷翘发丝中,耳垂上又挂上了容易撞得叮当响的银色耳环。 白又白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正大光明地看着千重月了,一时间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她直直走过来的动作令他心中出现了不该拥有的期许,愚蠢的姿态像极了青春期的傻瓜,藏于衬衫之下的胸膛似乎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要不然,其实再跟她好好商量一下也行,给他一年两年三年的时间,他兴许慢慢就可以接受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又白作为最初不断后退的那个人,期待着千重月再一次主动来到他跟前。 只要她愿意和他说话,愿意用之前的态度来对待他,他或许可以..... “白总。” 波澜不惊的凤眼一扫而过,冷淡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白又白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什么东西啪嗒一下碎掉的响声传来,他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不敢置信亦或者不愿相信,反反复复去回想着千重月那个毫无感情的眼神,白又白的心比中央空调还冷。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几乎是用最漂亮姿势去落荒而逃,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所以都是他做错了吗? 可他实际又没做错什么啊。 【白总:陈特助,给我招一个新的生活助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把她从心底挖掉吧。 -- “挖槽大新闻大新闻!白总又招新的生活助理了!这回还是个女的!” 新助理一上线,公司内部就直接炸开了锅。 另外两个前台也要叽叽喳喳八卦着这件事,她们犹豫片刻后,见千重月那副天塌了也万事不惧的样儿,转头暗戳戳也把这事儿跟她说了。 早就从陈特助一大片的卧槽声中看见了重点消息的千重月,淡定地拍了拍她们的脑袋。 “这件事情我已——” 【擦!他果然偷偷找小老婆了!】 【尊主这事儿不能忍!男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立刻马上!我带你去找小老公!】 沉迷某种文学的阿镜现在才知道这消息,炸出来的声音恍如数百只尖叫鸡齐齐发功。 千重月镇定自若地把话说完,而后在脑海内将阿镜这兔崽子骂了一顿。 它觉醒的时间不算太长,心智一直都上下起伏不太稳定,现在古早文学看多了之后,代入感强地已经把最开始的目的都给忘了。 【呜呜呜呜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我不看了!】 【咱不找男人了,那你找我吧!我也可以变成男人的!】 千重月:? 【我最近才刚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可以幻化出一具实体出现在镜世界。】 【不过若是镜世界的任务没完成,我就只能一直保持实体的样子不可以回你的精神世界了。】 【可恶啊凭什么白又白找小老....找新助理冷落你,你只能干坐着!】 【让我来为你冲锋陷阵!】 千重月还没来及把阿镜给叫住,他自顾自说完之后就哔一下彻底没声了。 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她扶住额头抬眸,发现公司大门忽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量不高,身板清瘦看着没有二两肉,却是生得一副唇红齿白清隽秀气的好模样。 他抬眸看见千重月的那瞬间,犹如傻狗看到了肉,拔腿就嗷嗷冲了过来。 “尊啊额.....姐姐!” 傻狗阿镜看见满脸嫌弃的千重月,甜甜笑着就要冲过来。 旁边的同事齐齐看直了眼,一边流连于阿镜的美色,一边忍不住吃起新鲜的瓜。 “重月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你喜欢白总那一款的,没想到跟年下也不错啊!” 整天枯燥上班的同事瞅见热闹就来劲,不断朝着千重月挤眉弄眼。 她此时正将绕过前台贴上来的阿镜往外推,朝同事敷衍地笑笑之后,将人拖去了旁边的休息区域。 休息区域现在没几个人,甚至再放肆绝对会被砍死的阿镜终于老实下来,乖乖坐在沙发上拿水汪汪的狗狗眼看着千重月。 “交代吧。” 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镜狗腿地笑了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我第一次化出实体不是很熟练....” “这具身体除了外型是男性,其实扒了衣服里面没有任何性别特征.....” 简单而言,也就是阿镜仍旧是一面没有性别的镜子,这具躯体也约等于是放大版的棉花娃娃。 千重月又一次拍开他偷偷摸摸伸过来的手,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噫人家实体出现之后就回不去了,所以接下来只能让尊主收留人家了” “放心我吃的不多.....嚯来了!” 这个点恰好是下班的点,所以千重月拉着阿镜到休息区域去没人说什么。 随着下班的人潮渐渐变得稀稀拉拉起来,走到哪里都格外引人注目的白又白一出现,阿镜就立马发现。 大脑简单的阿镜直接跳起来扒住千重月,没有什么羞耻心的他可劲儿往她身上贴过去,两只细长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脖颈,原地蹦两下就盘上了她的腰肢。 只将阿镜当成一面镜子的千重月,被他这么一折腾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臀部,防止他掉下来摔碎掉。 阿镜贼头贼脑地看着前方,注意到白又白即将就要看过来之时,拿脑袋动作亲昵地蹭着千重月的脸颊,格外恶劣地拿挑衅的眼神去看他。 千重月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这傻狗在图谋什么,她毫不留情地掐住阿镜的后脖颈,在一众人等火辣辣的视线中把他从身上撕下来,杀气腾腾地警告他安分点。 奈何她背对着一干人等,没将要杀人的脸庞露出来,因而众人见阿镜跌坐在沙发上还笑得一脸甜蜜,直接把这一切误会成了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白又白的背后站着陈特助和新来的生活助理,三人齐齐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画面。 陈特助紧张地疯狂绞手,尤其在瞄到白又白没有半点温度可言的侧脸,布满冰霜的眼眸几乎冻死在场所有人,他差点就要厥过去。 新来的生活助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修罗场的气息,她只是有些奇怪这顶着一张死人脸的冷漠老板为什么突然就不走了。 “再闹就把你丢去实验室解剖。” 头疼的千重月拽住他纤细的手腕,拉着他转过身后看到不少吃瓜群众,脸上毫无波澜。 她面无表情地路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白又白,完全忽略掉那道压抑又愤怒的视线,强行拽着阿镜离开。 脖子凉飕飕的阿镜强撑着笑颜,路过白又白的时候还不忘嘴贱两句。 “姐姐不要这么着急嘛” “带我回家可是要煮-饭-给-我-吃的哦” 他贱兮兮的小尾音一颤一颤,意味深长的余光扫过紧绷的白又白,笑得满脸得意。 暗示自己不要再多加关注千重月的白又白,那颗沉寂的心在此刻还是无可避免被铺天盖地的愤怒所充斥,他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垂落在双侧的手却死死地攥成拳。 “白总!” 陈特助及时喊住即将就要失控踏出第一步的白又白,梗着脖子将他从哀怨之中唤醒。 见他面上露出两分迷茫之色,陈特助连忙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 “张总他们大概已经到了,我们得赶快过去了。” 回过神来的白又白眸光变得有些许晦涩,他看了眼已经逐渐走远的千重月,盯着她抓在那小毛头手腕上的手,终是恢复成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 经过那一出,千重月谈了个水嫩对象的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她最初还想将这件事澄清一下,阿镜这傻狗得有几条命才敢当她的对象。 奈何这家伙成天到晚净往公司跑,待在休息区含情脉脉地看着千重月,这下子就算千重月有八张嘴,他俩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了。 周边人的目光一开始还都是打趣,直到阿镜成天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似的,没事就粘着千重月,大家目光就渐渐不对味了,甚至还有家底丰厚的女高管来试探千重月,养阿镜这样的一个月得多少钱。 “不贵,一个月两千就能打发。” “喜欢吗?喜欢的话你给我两千,我把他给你。” 千重月真诚地提出交易,怎料对方却以为她小气吧啦的不肯多说,哼一声扭头就走人。 阿镜黏糊糊地靠上来,嗔怪地看了眼千重月,这一眼给旁边俩小姑娘都给看迷糊了。 也给再度路过的白又白给看得拳头硬了。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公司内部四处传议论他人的风气,所以就算他有探听消息的渠道,却也从来都不屑去知道。 可这连着几天看见阿镜跑来公司粘着千重月,白又白酸得食不下咽,有一回甚至因为看见阿镜踮起脚尖想去亲千重月,无处发泄的他头一次朝无辜的下属发了火。 回过神后他头疼地作出补偿,私下让陈特助悄悄去查有关于阿镜的背景。 【小陈:(文件)】 【小陈:他全名叫千镜,大学刚毕业,无父无母】 【小陈:只不过....】 正在一行行仔细看着资料的白又白看到陈特助欲言又止的话,心咯噔一下。 【小陈:大家都说,他好像是千重月花钱包养的那啥】 白又白看到关键字长睫一颤,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抬手将领带松了松,让有些堵塞感的呼吸道变得更加顺畅一些。 白又白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疯了,他看到包养两个字,除了愤怒之外居然还有两分阴暗的窃喜。 金钱交易之下难生真挚感情,他们之间一看阿镜就是主动讨好的那一方,而千从月对他永远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较之以往对白又白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令人难过的,千重月宁愿放弃条件优秀了太多太多的他,也要包养一个一无是处的小玩意。 他知道原因无非是为了她所追求的特殊爱情,想起阿镜刚出现那天,千重月抱住他时托在那臀部上的手,整个手掌张开都包不住他半边软肉。 腰细的,臀翘的,没有半点攻击性的,只会软趴趴撒娇的。 她就喜欢这种男人是吗? 白又白站在隐隐绰绰倒映出身影的落地窗前,隐约看着映在上边的一张脸。 冷漠的,薄情的,没有半点温柔可言,只会冷冰冰地下命令。 不会讲话,不会讨好,甚至还一身反骨想找人取代掉她的位置。 他垂下眼眸将手摁在玻璃上,低低叹了口气。 可即便是这样,他终究还是割舍不下她。 想到那个男人在暧昧的夜色中被她肆无忌惮地亲吻,被压在身下时会发出撩拨人心的低吟去引诱她,白又白就嫉妒到要发疯。 她的嘴唇明明只该印在他的唇上,明明是她先动了手,凭什么就这样轻易脱身。 现在还在上班时间,没有办法光明正大下去找人的白又白,选择给千重月打去电话。 他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千重月真的对他没有半分喜欢了,有些事情与其猜来猜去,倒不如勇敢些直接问出口寻求答案,也顺便将心意直白地传达给对方。 那种不堪的男人如何配留在她身边,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千重月。” 电话接通之后,白又白率先出声。 他微微屏住呼吸等待那一头的回应,不知她会用何种声音来—— “呀,是白总吗?” “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紧张了半天,结果是阿镜接的电话。 白又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 -“姐姐怕我无聊借给我的呀。” “还给她。” -“不要,我电视剧还没看完呢。” 油盐不进且软硬不吃的阿镜毫不犹豫地拒绝白又白的要求,听着那头的人忽然沉默下来,他翘着二郎腿爽得眉飞色舞。 发现千重月似有所觉地看过来,阿镜瞬间怂得放平双腿,缩了缩脑袋。 “可以麻烦白总今后不要私下打电话给她吗?” “她已经有我了,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靠近她。” 对方不肯多说,阿镜便自己找话题煽风点火,非要激怒他。 白又白闻言冷冷一笑,语气中无意识地泄露出几分上位者的矜贵。 “你和她之间存在着不对等的金钱交易,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有自理能力的男人还是应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跟别人说话时至少更有底气一些。” 这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语气,跟过去的千重月居然有点儿相似。 阿镜挑了下眉,搞事情不嫌事大的他瞬间来了劲儿,把战火烧到了千重月那里去。 “哈?我的资格当然是姐姐给我的啊!” “若不是因为她爱我,你觉得我能随便玩她手机吗?” 白又白心头倏地被捅了一刀,没分到偏爱的他立刻失去了指责的底气。 “你要是不信她爱我的话,那你电话别挂,我让你感受感受。” 阿镜踏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快步来到闲得发慌的千重月身旁。 他将手机背到了身后去,朝着她人畜无害地笑了下。 “姐姐,晚上还要吃外卖吗,我外卖都吃腻了” “我想吃一次你做的饭嘛。” 这撒娇劲儿听得顶层的白又白眉头紧锁,满脸嫌弃。 但这话中却透露着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那就是阿镜没吃过千重月煮的饭。 “滚。” 飞快拒绝的千重月看都懒得看阿镜一眼,格外冷漠无情。 本就暗自窃喜的白又白,听到这清晰的一声滚,眉梢立刻染上几分冰雪消融后的笑意。 她果然,她果然..... “别这样嘛,那我跟你交换好不好。” “只要你做饭给我吃,我下一次就给你特权,你想怎么样,就,就怎么样.....” 他朝千重月挑眉暗示,这特权代表着什么他俩心中都明白。 只是在旁人耳中听着,这略带娇羞的暧昧话语却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白又白垂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希望千重月依旧能够坚定地将之拒绝。 可他注定要失望。 “骗我的下场你知道的。” “晚上想吃什么?” 冷清的话语通过电话远远传来,细微的嘈杂电流声约等于无,白又白却似乎被震聋了一般。 他手脚变得冰凉起来,任透进来的太阳晒多久,都生不出半点暖意。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初始的五十大关还尚未突破,现在莫名其妙倒跌了两点。 瞬间反应过来的千重月看了一眼同样听到了播报声的阿镜,露出了同样人畜无害的微笑。 大颗大颗往下滴汗的阿镜差点吓得炸毛,急匆匆拿起手机想当场给白又白解释一下真相,但他早就在听到结果后就挂了电话。 还怎么拨,都拨不回去了。 72. 冰山霸总13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阿镜晚上痛痛快快地吃了顿竹笋炒肉,事后缩在沙发上全程装死,手机电脑一律都不敢玩了。 千重月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将这个专业拱火的家伙叫起来拖地去。 阿镜边拖地边掉眼泪,地板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徘徊在千重月的房门口哀嚎不休。 “叫,你接着叫。” 千重月猛地将房门打开,脸上隐隐约约闪过一抹股票大跌的绿。 试图卖惨博取同情的阿镜脖子一缩,畏畏缩缩拎着拖把滚远了。 没心没肺的他白天脖子差点就被扭断了,深夜却睡得比猪还沉,脑子里装不进半点烦恼。 千重月却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睁开眼看着映射着月光显得尤为惨白的天花板,迟迟睡不着。 原因无他,怪只怪白又白不知怎么的,深更半夜狂轰滥炸发消息,外加平均一分钟一个电话。 白天里听见他幸福度下降,千重月本以为怎么着自己也得替阿镜这傻狗挨一顿骂,结果她都等到该洗洗睡了,一切都还风平浪静着。 她做好的心理准备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白又白却猝不及防凌晨发疯,莫名有一种白天里没反应过来,半夜越想越气无论如何也要发泄一顿的感觉。 这谁能轻易接电话啊。 千重月薅了一把刘海,伸出手想把手机给关机了,余光一瞥却是恰好看见最新弹出来的消息。 【白:你还爱不爱我】 【白:你不接我电话】 【白:你果然不爱我了是吗】 【白:我不信】 【白:新助理煮的醒酒汤好难喝】 【白:所以你爱不爱我】 【白: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千重月稍微揉了下眼睛,刹那间怀疑是不是屏幕太亮导致她几行字看窜了。 可翻来覆去一直都是这么几句话,白又白陷入爱不爱我的诡异循环中,疯狂刷屏。 这一回电话拨过来千重月不再装作失聪拒接了,她表情复杂地将接听按钮划开,把手机挪到耳旁。 “你爱不爱我?” 第一句话真的是丝毫不出人意料啊。 “你半夜不睡觉你干什么?” 千重月长眉一拧,发现他声音莫名有些含糊不清的,十成十是酒精上脑喝大了。 但依照她先前的经历来看,白又白喝酒无非就两个结果,一个是尚存理智,一个是直接不省人事。 而眼下这种喝得刚刚好夹中间发酒疯一事,她是完全没遇见过。 “在想你还爱不爱我。” “你为什么要当众摸他的臀部?” “你为什么要拿你亲过我的嘴去亲他?” 被恶狠狠扣了两顶大黑锅的千重月愣了下,她还真就顺着白又白控诉的话,想了下自己干过什么。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干,也不知道阿镜背后偷偷摸摸搞了多少小动作。 “你果然是满嘴谎言的女人!我都看见了!” “你还发朋友圈公开了他的照片!” “我之前给钱又给亲也没见你发我的照片啊!” 那头响起暴躁捶桌的声音,还有叮叮当当几个酒瓶子摔倒在地的声音。 瘫软在沙发上的白又白,空闲着的那只手臂伸在外边使劲儿晃荡,用以昭示自己的愤怒之情。 被扣上第三顶大锅的千重月打开朋友圈,看到最顶上一条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是阿镜一张不堪入目的做作自拍,且可见范围仅限白又白一人在内。 【她真的好爱我哦!】 恶心的配文外加脖子上自己掐出来的一道红痕,这锅不扣给千重月还能扣给谁。 “......”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也可以公开发你的照片。” 头真的有点疼的千重月低声道,试图好好安抚一下酒鬼的情绪。 怎料这家伙听到她的回复,反倒还来劲了。 “真的?” “那你等一下。” 真把公开照片当成一回事的白又白,努力睁大模模糊糊的眼睛,卖力地翻着相册。 但他除了在公开场合不得不接受媒体采访而照相之外,其他时候从不主动拍照。 失望的白又白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转而打开了前置摄像头,一只手晃晃悠悠地对准了自己,眼神朦胧地看向屏幕,咔嚓一声摁下了拍照。 【白:(照片)】 【白:快点发】 满心敷衍的千重月点开微信,看到小图的时候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当大图加载完毕,看了一眼两眼三眼的千重月,默默长按保存。 从照片里可以看到,白又白是真的独自喝了不少酒,白净的衬衫上沾了不少暗红的酒渍,成片成片在胸前像开了一簇簇的花。 又兴许是酒精摄入太多导致体温升高,一向穿着正式整齐的他,衬衫的领口连着开到了胸口处,藏在衣衫之下的肌肤远比脸还要白皙,浅浅的肌肉线间还藏了几滴湿润的红酒。 那锁骨凹进去的深度完全可以养鱼,而摸上去的手感绝对要比养鱼还让人快乐得多。 白又白那双平日里内敛清冷的眼眸全是细碎流光,映着顶上亮晃晃的灯,像盛了一泓秋水。 外人贴在他身上的禁欲标签是半点踪影都看不见了,他这小脸蛋染着一抹迷离绯红,仰着下巴直愣愣盯着镜头的模样,更像是要勾人犯罪的那一种。 千重月长叹了一口,发现自己的确如阿镜所说,耐性是越来越好了。 搁以前白又白连发这种照片的机会都不会有,她更不会给他耍横发脾气的时间,任他是什么高岭之花,终究也只能是她手中强扭的瓜。 再硬气的家伙,时间长了日也能给他硬生生日熟。 “看到照片了吗?发了吗?喜欢吗?” “还要不要考虑一下继续爱我?” 他大抵是有点口干,说话间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 千重月如他所愿发了朋友圈,不过为了他清醒之后的颜面着想,还是仅他一人可见。 “你发了我的照片,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亲我了?” “食堂看见我,你也不肯陪我一起吃饭。” “我每次路过公司大堂你也当我不存在。” “他凭什么可以吃你做的饭?明明你的饭只有我能吃!” “你的眼睛真的好冷漠,不像我,老是会乱七八糟地想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人喝醉之后羞耻感跟道德感似乎会齐齐消失,白天里不敢做不敢说的,借着酒劲统统宣泄出来。 白又白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哑着声音委屈地指责着千重月的无情。 他忘记了自己的退却,也忘记了那些故意将人推远的行为,满心只惦记着自己因为这个人而难过,想要一股脑地将心中憋屈全都倾诉给她听。 他真的是嫉妒死了阿镜的为所欲为,好像只要接受了她欢好的条件,就能得到她所有的偏爱一般。 想着想着手便先大脑一步,顺着劲瘦的腰际线贴着冰凉的衬衫往下滑去,白又白想知道千重月所喜欢的方式到底是种什么感受。 只不过这疯还没发完,千重月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张脸彻底烧了起来。 “我没有不爱你啊。” “只看你愿不愿意给我爱你的机会了。” 仿若带着几分蛊惑意味的温柔话语传入耳中,白又白脊背瞬间酥麻一片。 他闷哼了一声,醉又没有完全醉的他意识到千重月话中代指了什么,顿时就有些蔫蔫的。 “一定要用那种方式爱我吗?” “我是男人啊。” 较之最开始的难以置信以及抗拒,现在的白又白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千重月听到这傻愣愣的反问,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 “我知道你是男人。” “但你是值得被爱的男人。”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一语双关算是给千重月玩明白了。 至于白又白究竟是听没听懂,反正最直面的意思他能够明白那就足够了。 深夜的灵魂本来就最是脆弱,如此会心一击直接给白又白脑瓜子整宕机了。 他一翻身差点翻下沙发,受到惊吓的那一瞬间居然稍微清醒了片刻,当即拿起手机就直接挂断电话。 昏昏沉沉的白又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脑子里还回荡着千重月说的话。 【你是值得被爱的男人。】 【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他抿着唇垂下头,复杂的甜味渐渐在心头弥漫开来。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但他好像忘记问了,阿镜究竟算是千重月的什么人? 又亲又抱又同居又官宣的,想来是男女朋友了。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可那又怎么样。 千重月亲口说她爱我啊。 不被爱的男人才是可怜的xx。 【白又白幸福上升2】 -- 凌晨四点幸福度反反复复的播报声才彻底消停,几乎一个晚上没睡的千重月,顶着人类这具不经用的身体起了床,踉跄两下差点摔进洗手间。 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她,早上起来对与白又白那无情挂电话的行为倒也没什么感觉了。 这小子无非就是还没想通,一边却又见不得她离开,八百个心眼子争来争去还没争出个结果来。 反正千重月想得挺开,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等多赚点钱,她直接就来个强取豪夺。 另一边同样整夜没怎么睡的白又白,醒过来的时候一颗头差点就要裂成两半了。 这一回没醉得那么死,昨夜发生的事情脑海里依稀还有些印象。 但一想到零零碎碎的画面中,自己那副鬼德行,白又白心底就慌得厉害。 他一不做二不休查起监控来,全程看下来之后已经跌坐在床生无可恋了,尤其是打开千重月的朋友圈,发现那张丢光他老脸的照片还高高挂在前头,他就想死。 不过幸好下边没有一个人点赞,白又白相信依千重月的处事风格,还不至于让他公开社死。 可仅仅只面对着她一个人社死,白又白就已经很绝望了。 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委屈巴巴的你爱不爱我,还有上百条刷了屏的微信消息,一条条全是他昨晚发疯的证据。 头一回不想踏入公司的白又白,缩在房间里整个人僵硬成了石头。 但工作狂归根到底还是本性难移,除非他死家里面,不然没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上班的步伐。 心情复杂的白又白以龟速进入公司,视线全程往一边撇,完全不敢看向前台的方向。 可是得到了爱的答复的他,又像是怀着紧张之情的青涩少年,总好奇着对方第二天的神情会是如何。 千重月可是亲口承认了,她对他的心意从未变过。 而且只要他点头,她就会义无反顾奔向他。 数日来事事不顺心的白又白倏地就挺起胸膛,俊朗的眉眼都比昨日好看了几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去看千重月,期待着穿越茫茫人群视线交汇的那一瞬—— 啪嗒。 什么东西又碎了。 千重月好样的。 眼皮一掀毫不在意地看他一眼,转头接着跟鲜肉实习生聊天。 73. 冰山霸总14 看见了他的秘密。…… 白又白坐到办公室里去的时候,手支着下巴愣是想不通。 心底有些许憋闷的他反反复复刷新着千重月的朋友圈,那张羞耻的照片一直都挂在最顶端。 “骗子。” 将分去大半心神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白又白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面去。 可是一听到玻璃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他就猛地一激灵,眼中若有似无地闪过一抹期待。 但想了想,千重月自从录入指纹后,进门一向光明正大从不打声招呼,外头的必不可能是她。 新来的生活助理走了进来,她定时定点地为他端上手磨咖啡,低着头随时等他吩咐新的任务。 忽然有点厌倦当发号施令的领导的白又白,挥挥手让人回到工位上去,冷淡的视线扫过热腾腾的咖啡,传来轻微不适感的胃部在提醒他最好不要再折磨自己。 奈何精神疲乏的他现在十分需要借助外力来让大脑维持在最清醒的状态,人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公事上绝对不可以出现一点点纰漏。 昨夜喝了过量的酒,后来又差点熬了个通宵,早晨生活助理送来西式的早餐他也一口没动,现在还不要命地闷着头空腹喝下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清楚听见身体传出求救信号的白又白抿了抿薄唇,在尚能忍耐的不适感当中,面不改色地处理起文件。 他中午到饭点时要求生活助理做尽量清淡的饭菜,对方完美地达到了他的要求,且端上来的菜品摆盘精致,卖相看着格外让人有食欲。 嘴巴并没有很挑的白又白,吃了两口后忽然有些乏力地躺在沙发上,任由饭菜逐渐放凉。 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很强烈,他却一点进食的意愿都没有,想想自己工作上尽心尽责,生活中很多事情却处理得一团糟,因此比起身体上的难受,精神上的匮乏才更叫他苦不堪言。 “白总,文件我.....” 陈特助吃饱喝足后就急急忙忙赶上来处理文件,生怕又见到白又白的阎王脸。 他近段时间的工作效率简直是令人发指,较之过去越发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连带着陈特助一起含泪加班了好几个晚上,约会计划泡汤一次又一次。 这一进门没看到白又白坐在办公椅上陈特助愣了下,转头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后边的沙发上,小心脏差点就跳到了嗓子眼。 那冷冷清清的眼眸半耷拉着,明显是尚未进入睡眠,但陈特助走过去的步伐仍是小心翼翼的。 把文件放在案几上后,他瞥了眼几乎就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中有些许无奈。 真的很搞不懂有钱人都在想些什么,明明就很舍不得,却非要端着个架子不肯低头。 现在茶不思饭不想的,也不知道该不该骂一句活该。 配合着仇不得所提供的八卦,脑补了一堆东西的陈特助想转身悄悄离开,结果白又白却冷不丁开了口。 “中午千重月是不是在跟你吃饭。” 随着话音落下,陈特助感觉后背瞬间有股阴风吹过,他步伐猛地顿住,汗毛根根倒竖起来,立即转过身来满脸严肃地看着白又白。 “千重月跟仇不得一起吃饭,我陪仇不得吃饭。” 面色冷淡的白又白对这个回答没什么反应,意味不明地应了声后,又问了句。 “她有没有问你什么。” “或者,她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对昨夜之事始终耿耿于怀的他摸了下一直不曾有特殊消息弹出来的手机,声调漠然。 陈特助咽了下口水,他回忆了下千重月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哪里描述起来。 他隐约能够猜到白又白想要听什么,而他也不是不能够编点好听的,但万一这后边东窗事发亦或者俩人闹翻了,第一个牺牲的无辜人绝对是他。 “她中午没问什么。” “之前倒是有问过我,那个新来的生活助理如何。” “想知道她煮饭如何,知不知道您的生活习惯之类的。” 第三句是陈特助自己加上去的,反正粗问细问都是问,只要千重月的的确确关心过这件事就足够了。 白又白听到这话一直微微蹙起的长眉似乎松开了些,面孔上那堆万年不化的积雪也终于消融了点。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周身不再围绕着一场暴风雪,总算是天朗气清了。 警报解除的陈特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白又白却又给他抛出了新难题。 “帮我把千重月叫过来。” 若非总裁直系下属,总裁专属的楼层很难轻易进出。 白又白之前一直拿这个当借口来为无动于衷的千重月做解释,现在他让自己最得力的下属亲自去把她叫上来,已经算是一种无形中的低头了。 他实在是很想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去好好地问清楚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要她别再这般若即若离且态度暧昧不清的,他好歹也能心甘情愿再稍稍低一低头。 但结果很遗憾的是,陈特助没能成功把人带来。 千重月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纯粹就是不想上来。 待在办公室里摆了无数个姿势,想了无数个开场白的白又白,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阴沉下去。 他挂掉陈特助的电话,结束掉可有可无的午休,走上前绕着办公桌走两圈,等到心平气和些了,才缓缓地坐到位置上去,欲继续用公事来麻痹自己。 可惜这一回最爱的工作也救不了他,白又白一拳头砸在造价昂贵的定制办公桌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形状饱满的胸膛起伏不定。 “千重月!” -- 千重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陪漂亮妹妹们聊天。 新来的生活助理被外派去买东西,路过前台时顿了顿,没忍住转过身去找千重月。 她是个长得很秀气可爱的女孩子,衣着打扮比先前的千重月还低调许多。 “姐姐我想问一下,你之前都是怎么在死人脸....不是,是怎么在白总手底下熬过一个月的?” “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却天天一副我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表情,他太难伺候,啊不是,太难琢磨了。” 小助理愁得头都秃了,无比后悔当初被工资迷了眼失了智。 另外两个同事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齐刷刷扭头看向千重月。 “你当初是怎么过面试的?” 她没有对小助理的抱怨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小助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倾身过来贴着千重月低低说话。 “我...我有点恐男。” “听说当总裁的生活助理不用融入公司圈子,天天面对他一个男的我还算能接受。” “结果死....白总这人就不多说了,秘书部居然五个都是男的!!男的!!” 表情有点扭曲的小助理微微泄露出几分怨气,但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太多,也只能哀怨地收敛。 千重月一脸的意料之中,白又白这么一个死要面子的家伙,挑选助理的条件实在是不要太好猜。 她拍了拍小助理的脑袋,爱莫能助。 “呜呜呜打工人好难,又想辞职又害怕被开除呜呜呜。” “狗老板早饭午饭都不吃,晚饭也让我不要做,长了张什么嘴啊这么挑剔呜呜呜呜.....” 小助理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千重月告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公司。 三言两语中听到了一点信息的千重月,轻轻挑了下眉。 她拒绝去见他的理由明面上是头铁不想见,实际上是因为她大概能够猜到白又白想要说些什么鬼话。 无非是认为他们二人心意相通,暂时先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暧昧关系,至于一直梗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则会暂时被他选择性忽视掉。 所谓一年两年三年的考虑时间,都是空谈。 等到越拖越久越难抉择了,到时候白又白要吃的苦头可就不像现在这般简单了。 喜欢一步到位的千重月做事从来不磨磨唧唧,所谓纠结痛苦的选择,很多时候一念之间就已经有了结果,犹犹豫豫说不出口,多数是被优柔寡断的性子牵绊住了。 她看着他挣扎,看着他难受,看着他一时之间改不了习惯手忙脚乱的样子,也仅仅只是看着。 谈恋爱要是放不下架子那还谈个锤子,她堂堂一介魔尊都能洗手作羹汤,他小小一个总裁乖乖躺平又有何难? 思来想去做不到,说白了就是有点感情,但不多。 -- 阿镜不才,做饭没学会但学会了薅羊毛点外卖。 他狗腿地为千重月捏了捏肩膀,外卖到了之后格外殷勤地开盒布菜,双手将筷子递给千重月。 “尊主,那啥,你俩昨夜发生了点什么,我发现白又白的幸福度升回去了耶!” 独立成新个体的阿镜无法共享千重月的意识,早上发现被自己嚯嚯掉的幸福值突然涨了回来,别提有多兴奋了。 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的阿镜,好了伤疤忘了疼,马上就八卦起千重月身上发生的事。 千重月把含着完整泡椒的牛蛙肉夹到他碗里去,看着他毫无意识地连着饭一起往嘴里扒,微微一笑。 “想开了而已。” 还想多问两句的阿镜脸色猛地蹿红,一口滋味酸爽的饭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他梗着脖子硬咽了下去,含泪灌了好几口快乐水,才缓过劲儿来。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的千重月,吃饱后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发现再过一周她就可以顺利离职了。 早在被调职的那一天,千重月就找人事提前一个月办离职,也得亏白又白没有对外表明她被调职的原因,像极了失宠的她被众人贴上了可怜虫的标签。 人事也是非常爽快地批准了她的申请,甚至没有跟旁人多嘴,毕竟若是千重月真得罪了白又白,人事私下多嘴绝对会受牵连,因此她辞职一事压根就没啥人知道。 盘算着自主创业的千重月近来也没闲着,靠着钱生钱有了点家底的她,成功踏出第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每个世界每个身份的肢体记忆她无法带走,但留在脑子里的东西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也多亏了第二世的言左是个足够聪明的老师,教会了她不少商业上的东西。 她电脑看得正起劲,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弹出来新消息。 【陈特助:有兴趣做个交易吗老千?】 【白总镇定剂:?】 【陈特助:是这样,白总今天一整天都没进食,我晚上给他叫餐他也不要】 【陈特助;他胃又开始疼了,现在都九点多了才刚要回家去,简直有毒】 【陈特助:我出二百,你给白总做个饭呗,他要是吃进去了,我就出三百!】 为了上司甘愿献出自己血汗钱的陈特助非常令人感动,千重月面无表情地顶了顶腮帮。 【白总镇定剂:成年人无法对自己的身体负责,那是他自己的事】 【陈特助:我出三百五!】 【白总镇定剂:你这样会把人惯坏】 【陈特助:我出四百!】 【白总镇定剂:我晚上没空】 【陈特助:五百!五百不能再多了!!】 【白总镇定剂:成交】 一盘醋溜土豆丝换五百块,这买卖不亏。 不顾陈特助事后狂发消息试图杀价的行为,千重月骑上新买的小毛驴,一路朝着白又白的大别墅出发。 走过黑森森的前院后,千重月心里有点不确定她的指纹有没有被删掉。 但这一点儿顾虑从她站在大门前起就打消了,因为门压根就没有被关上。 入门玄关一片昏黄,地上凌乱地摆着两双鞋子。 一双花里胡哨的男士皮鞋,一双是红得热烈的高跟鞋。 千重月垂眸那瞬凤眼不自觉地眯起,她扭了扭脖子,抬脚大步往客厅走去。 -- 家里有人。 看着落地窗透出来的光亮,白又白如是想到。 他进玄关后看到两双完全陌生的鞋子,心中就逐渐生出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白又白踩着鞋子一路走进去,先是看到了茶几上散乱在四处的肮脏烟灰,整洁的浅灰色沙发上还残留着两道浅浅的凹陷,甚至有已经完全渗透进去的可疑水渍残留在上面。 大脑骤然弹出的保护机制让他不要再接着往下想,可以的话,最好先离开这里。 可白又白像是着了魔一般,一边猜疑着对方的行动轨迹,一边走了过去。 随着映入眼帘的陌生物品越来越多,他的猜测逐一被核实,空气中是女人身上那甜腻的香水味,地上是残缺不全的轻薄衣物。 穿在外面的,穿在里面的,挂在楼梯扶手上的腰带,皱成一团踢在花瓶旁的西装裤。 白又白甚至不用走上楼去确认,轻轻松松就能够猜出对方在做什么。 他那个可悲又可恨的父亲。 随时随地发情的父亲。 踏入多年未见的儿子的家中,半点等待的耐心都没有,急不可耐地就带着女人来欢好。 白又白站在楼梯口踉跄了两步,耳旁已经开始产生幻听,激烈的缠绵声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 年幼时踏入家门的那一幕幕似乎又重现在眼前,毫无下限不知廉耻的作为,那对令人作呕的父母赤条条的身体,一人一间卧室带着不一样的人,大开房门比赛着高亢的吟叫声。 放学归来的他就傻傻地站在走廊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后变成了多年的心魔再难纾解。 白又白痛苦地转过身,试图逃离这肮脏的一切。 他对男欢女爱的厌恶之情至此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些年靠着心理治疗本以为可以逐渐放下,可一旦情景再现,故意视而不见的阴影就再度破开枷锁卷土重来。 可白又白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目光倏地凝滞,难以置信地看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千重月。 “......” 暂时不明所以的千重月对上白又白一言难尽的眼神,微微愣了下。 她不顾白又白焦急又悲伤的阻拦,坚持绕过客厅来到他的面前,终于将掩藏在背后的一片狼藉纳入眼中。 不知道该从何解释的白又白张了张嘴,可话还没来得及说,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藏匿在深处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惶恐的他失了所有理智。 千重月知道他的秘密,却不知这个秘密是因何而起。 眼下看看着男男女女的衣服散乱一地,冷静果决的他却对擅自闯入家门的人无可奈何,甚至像一只焦虑的无头苍蝇般急得团团转。 楼上的人究竟是谁,千重月心中大约有数了。 而他此前经历过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出了几分来。 “你为,你为什么会来.....” 白又白哽咽得厉害,情绪一激动就很难表述出完整的话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千重月目前为止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冷静下来让她离开就好。 可他却莫名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身体还先一步产生不可抗拒的变化,硬生生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展露出来。 千重月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流个不停的眼泪,抿着唇辨不清神情好坏。 白又白在她温柔的安抚中渐渐平息下来,始终没有忘记要带她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人好奇怪,对方安静的时候你能够自己慢慢缓和,对方一旦温声开口,你眼泪就唰一下又掉下来。 “别哭了,有什么让你为难的事都可以告诉我。” “我去替你解决掉。” 看着平日里高傲矜贵的人默不吭声地流泪,千重月一时间里还怪心疼的。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白又白湿润的眼尾,想要让他情绪平复下来。 不料话一出口,白又白心中的委屈顷刻间像开闸泄洪,哗啦啦全都狂涌出来。 他撇开头将一滴眼泪甩在千重月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直颤。 “好了自己把泪眼擦一擦,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陌生人闯进门来都能给吓哭,看你这点出息。” 没等白又白反应过来,千重月大步流星走上楼去,打开不断传来污言秽语的房门,大大咧咧闯进去。 女人刺耳的尖叫和男人愤怒的斥骂声齐齐响起,但很快就逐渐消失,变得安静如鸡。 头发凌乱的女人裹着仅有的衣料慌慌忙忙下楼,一抬头对上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眸,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白又白冷漠地注视着她,看着她跌跌撞撞地逃离这里,连鞋都忘了带走。 又一道脚步声响起,他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那位丧心病狂的父亲,一抬头却愣住了。 千重月拿床单把中年男人裹得像一坨垃圾一样,直接拽着一个角将人往楼下拖。 中年男人在楼梯上磕磕碰碰,憋屈的痛呼声不断响起,滑稽又愚蠢。 白又白看着名义上的父亲被千重月如此对待,脸上没有半分变化,一丝涟漪都没有荡开。 直到这个男人睁开浑浊的双眼,直白地朝他看来。 “几年不见你小子出息了啊,连你老子都敢动。” “明天就给我把这女的开了,什么东西敢打扰我的好事。” 自知理亏的白父不敢多加生事,只能将怒火一股脑发泄在千重月身上。 千重月没理他,只是双手环胸安静地站在一旁。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白又白也不想再提起那恶心的事情,只想尽快赶走眼前人。 白父闻言夸张地笑了笑,裹着床单坐在地上抬起头,表情意味深长。 “你是我儿子,老子一定得有事才能来找你?” “你出来自立门户也有几年了,一次家都不回,你个不孝子。” “你那二两肉的事情解决好了没啊?屁大点事就心理出问题。” “能不能学学我跟你妈,想玩就玩想干就干,多自在做潇洒。” “就你小子一天天屁事多,不就看见我跟你妈——” 白父话说着说着越来越过火,短短几句话几乎已经将白又白的秘密都说尽了。 白又白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森冷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仇人。 “闭嘴,滚出去!” “不要再踏进我的家门,下一次我绝对会报警!” 他及时打断掉白父的话,余光扫过面不改色的千重月,理智已经游走在丧失的边缘了。 多吃了几年饭的白父一下子就闻出味儿来,他咧开一口泛黄的牙,表情有些许猥琐。 “之前我说这些你不是一脸无所谓,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旁边这个难道不是你下属,而是你喜欢的人?” “我说呢,以前都只会乖乖等着我完事,今天胆子倒是肥了,原来有人撑腰啊。”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性无能啊?对女人完全没感觉。” “也顺便好好跟她说一说,你性无能的原因是什么。” “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不敢说,让老子发发善心来帮帮你。” “小姑娘我跟你说啊,我这儿子性无能是因为小时候偷看爸爸妈妈在房间里运动——” 白父肆无忌惮地将自己做过的事大声说出来,神经质地嘲笑着自家儿子的无能。 他像是一只没有人类道德底线的禽兽,所作所为皆出自于兽性,而非人性。 白又白脑子一片嗡鸣,大声制止无效之后,他表情麻木地看着白父将一切都说出来。 专家说百善孝为先,所以无论父母做的事情有多过火,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完全断绝关系,甚至是报复回去。 如今年幼的荒唐事被白父如此光明正大地翻出来,还在千重月面前恶狠狠地戳他痛处,将他当成一条可以供人取乐的狗一般,期待他失控发狂露出丑态。 他对父母的百般容忍和退让成了一种笑话,他在千重月跟前的骄傲跟矜持也成了一种笑话。 人为何能如此,人为何要如此。 74. 冰山霸总15 想让你爱我。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5】 在播报响起的同一时间,千重月随手操起东西把口无遮拦的白父砸晕。 她去酒柜挑了瓶度数最高的白酒,单手拽着被单就要拖着人往外走。 “你哪里都不要去,在这里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后,千重月有点担心地看了眼双目无光的白又白,而后转身暴躁地把人渣带走。 将人暴揍了一顿并且伪造了现场后,千重月立刻返回别墅。 屋内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还在,唯独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人,不见了。 -- 白又白连着好几天没出现在公众视线之内,公司上下顿时有些人心惶惶。 陈特助对他的去向也是一无所知,这几天一直都只能单向地接收对方发来的邮件。 千重月作为最后一个见到白又白的人,这几天被陈特助烦得不得安宁,当着他的面给白又白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正在通话中。 “如你所见,我被拉黑了。” 千重月耸了耸肩,对白又白的鸵鸟行径不想发表太多感言。 陈特助满脸消极地离开,又满脸消极地回来。 “你确定他有吃你做的饭吗!” 白赚了五百的千重月敷衍地勾了勾嘴角,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陈特助肉眼可见变得更加消极了些,离开时那清瘦的背都给驼了。 【傻狗:尊主,白又白还是没回公司吗?】 承诺一辈子当牛做马的阿镜喜滋滋获得新手机,无法与千重月意识相通的他,只能靠电子设备联系。 【宇宙无敌尊主:没】 【傻狗:你真不管他了吗?】 【傻狗:他得多伤自尊啊,为了避开你连班都不上了】 【宇宙无敌尊主:他后天就能回来了】 【傻狗:为啥啊】 【宇宙无敌尊主:因为我明天辞职】 不顾那头疯狂刷屏表情包的阿镜,千重月淡定地收起手机。 她也没有预料到坦承认一切的方式会令他如此难堪,既然想躲,那就让他先躲一段时间吧。 实在不行还是启动强取豪夺计划好了。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的千重月,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仇不得稍微提了一嘴这件事。 满脸震惊不舍的仇不得转头就把这事跟陈特助讲了,而陈特助身为白又白最忠心的狗腿子,回复邮件的时候自然没有忘记一起把这事讲了。 不过他也没抱多少期待,就依千重月被拉黑还一无所知的情况来看,她肯定是失宠了。 陈特助一边叹气一边将千重月备注改掉,难受地幻想着白又白归来后变成惊天大魔王,而他则每日战战兢兢地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含泪领着大把工资。 叮咚一声,好久没冒出小红点的聊天框忽然亮了。 陈特助瞥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眼花,等定睛一看,居然真的是白又白发来的消息。 【白总:她要辞职?】 瞅见这句包含着无数情绪的话,陈特助立马动手将千重月的备注改了回来。 【小陈:是的白总,我是听千重月亲口说的】 【白总:让人事部驳回她的辞职申请】 【小陈:来不及了白总,千重月一个月前就申请离职了】 【小陈:虽然明天才满一个月,但她其实今天想走也是可以的】 他啪啪啪打完这几句话后,对方忽然就没了消息。 小心脏忽然就有点慌张的陈特助,挠头看着没有动静的聊天框,惆怅地叹了口气。 【陈特助:老千啊】 【陈特助:你为啥要离职啊,咱前台干得不高兴,那咱就申请换个部门呗】 【白总镇定剂:你舍不得我?】 【陈特助:你说的这啥鬼话】 【陈特助:是我家仇仇舍不得你个饭搭子,你别走呗】 【白总镇定剂:那我带她一起走】 【陈特助:别,你还是自己走吧】 -- 离职当天只要一下班,千重月就彻底跟公司没关系了。 五点半的时候她稍微收拾了下东西,单手撑着前台跟满脸不舍的漂亮妹妹们最后唠几句嗑。 濒临失业的小助理扒拉住千重月的手,扁着嘴满脸委屈巴巴。 聊得正开心时,有人瞅了下电脑时间,欢呼着还有一分钟就要下班,到时候带着千重月去大吃一顿。 奈何这笑意才刚刚蔓延上眼角,众人一抬头,发现消失了数日的白又把忽然出现了。 他那张没有半点笑意的面庞仍旧俊朗得令人着迷,高挑挺拔的身躯套上纯黑西装三件套,浑身上下写满了冷冰冰的禁欲之色,气质清贵叫人不敢轻易染指。 众人虽然怵他,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欣赏他的美色。 但当这美色逐渐在眼前放大,人形制冰机直直朝着这里冷着脸大步走来,那就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了。 刚才还在嬉闹的一伙人瞬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跟白又白打过招呼后溜得一个比一个还快。 唯独千重月提着个小收纳盒,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路过,理都懒得理他一下。 直到手腕被猝不及防地握住,她才停下脚步。 “跟我去我的办公室一下。” 白又白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是压抑。 千重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没有一分一毫他想要看见的感情。 “你已经不是我的老板了。” 言下之意他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千重月做任何事了。 白又白痛苦地合上眼睛,呼吸时气息都在颤抖。 他当着一个个过路人的面,毫不避讳地贴近千重月的耳侧,声线几近哀求。 “求你了。” 高岭之花回来后成了小可怜,眸子深处藏了好多不可言的痛楚。 千重月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他又想要玩什么花样,暂且将东西放下后,随他上了楼。 -- 白又白将顶楼的人全部清空,拉着千重月进入总裁办公室后,直接落了锁。 他牵着千重月让她坐到代表着最高权利的总裁办公椅上,柔声让她等一下。 十一月初天气已经转凉,六点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了。 千重月望着窗外成片亮起的灯,背部靠在椅子上神色莫测。 白又白走入办公室内专设的休息室,在里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缓缓地走出来。 千重月面向着外头的风景,并未转头看向脚步轻缓的男人。 直到他慢慢绕过办公桌,来到千重月的面前,用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住。 千重月抬眸望着他,眼中的光一寸寸,一寸寸随着降临的夜幕暗了下来。 白又白平日里穿的衬衫都是极其贴身的,他现在却故意换上了小一号的衬衫,扣子根本就扣不到最顶端,连胸膛前的扣子都隐隐有种要崩开的感觉。 浑身精壮的肌肉被勒得很紧,隔着轻薄的衣衫透露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完美的曲线叫人挪不开眼。 白又白向着千重月单膝跪了下来,并没有特意整理过的头发软软地垂下来,浅浅遮盖住一半情绪激荡的眼眸。 他从背后拿出了这几天准备好的东西,郑重而又缓慢地交到千重月手中。 薄唇轻启将炙热的吻落在上头,白又白身居下位,清冷如雪的人掀开眼眸的一刹那,竟有了妖的影子。 千重月喉咙紧了下,在如此静谧昏暗的室内,他这般姿态代表这什么,她再明白不过。 可这什么意思? 半句话都没有,一上来就玩这出。 “你什么意思?” 千重月手中握着材质冰凉的东西,居高临下地质问着白又白。 他在没有旁人所叨扰的夜色里,肆无忌惮地让心中爱慕之意爆发出来。 “想让你爱我。” 白又白垂下细密长睫,捧着千重月的手轻轻啄吻。 他看起来很不熟练,做出这般讨好模样时肩膀却是在微微颤抖。 从很早之间耐心就彻底告罄的千重月,忍无可忍地抽出手,一把将东西扔出老远。 她将低着头的白又白推倒在地,滑着椅子向后脱离开他的亲近,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 “把我拉黑,躲了好几天没有一句话,现在一上来就这样,你什么意思?” 白又白手撑在后头,沉默地站了起来。 他背着室内仅有的微光,一边拉开领口撕扯着脆弱的衬衫,一边朝着千重月走过来。 洁白的衬衫半挂在臂弯处晃荡着,千重月被推回椅子上,眨眼间被迫迎接灼热而绵长的吻。 她抬手掐住白又白的后脖颈,强硬地把人从身上剥离开,对方却使了狠劲,不依不饶地继续迎难而上,势要千重月放弃抵抗,与他就此共同沉溺。 推搡之间办公椅滑到了墙角上去,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气氛却压抑又痛苦。 “白又白!” 千重月撇开头躲掉他主动热情的吻,咬牙切齿地怒声道。 白又白身子狠狠一颤,堆积了好几天的勇气,倏地如破掉的气球,顷刻之间全没了。 他颓败地压倒在千重月身上,用一种特别煎熬的姿势紧紧抱着她。 “说话。” “说话!” 连着两声点满了怒气值的话语响起,白又白终是认了。 他蹭了蹭千重月的脖颈,声音闷闷的。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只要你别讨厌,别嫌弃我,也不要辞职离开我。” 本来想当一只鸵鸟一躲再躲,躲到彻底做好心理准备,躲到能够接受她所有的恶言恶语,躲到即便颜面扫地也能够不惜一切地去留住她。 可时间不容许他再逃避下去,只能够急急忙忙地硬着头皮胡来。 “我不是故意拉黑你,我只是害怕你跟我说,不想再继续喜欢我。” “我知道我的那些过往,我的家庭,我的经历都很不堪,但,但是.....” “但是你能不能像我学着接受你一样,也试着接受这样恶心的我。”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难,这远比我接受你要难太多太多,谁会毫无芥蒂地喜欢这样一个人.....” “可是能不能就当我求求你,不要厌恶我,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我们可以不建立正常的关系,就算只是当普通的床伴也——” 为了挽留强逼着自己踩碎尊严的白又白,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哽了一下。 如此轻贱自己的行为,以往的他绝对无法接受。 可是他现在没办法了。 始终沉默的千重月将人回抱住,毫无顾忌地捞着他坐到怀中来。 听到他越说越偏激,越说越卑微,她到最后也不愿再听下去,抬起下巴轻轻吻住他。 “你别这样。” 轻轻的叹息如落羽,挠得白又白有些心慌。 会错意的他瞳孔一缩,拽住千重月的衣领着急地质问她还想要什么,他全都愿意给。 千重月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将不安的人控制住。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这些,我照样不会离开你。”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喜欢的不是你灰暗的过去,也不是你清晰可见的未来。” “你愿意接受我我很开心,但这决计不能成为一种挽留的筹码。” “我若因此而动摇,那我便不是你正确的选择。” 事到如今没有阿镜在身边做狗头军师,千重月也能够自然而然地说出伴侣当下最想听的话。 表达爱意时感情自然流露就好,加上过多的修饰词反而显得虚假。 刚才还有些躁动不安的人,听着她一句句温柔的表白,仿若吃了镇定剂一般,面色渐渐柔和下来。 白又白感觉心间有热意流淌而出,让冰冷的躯体一点点回暖,直到面颊都生了热。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声音中已经含了丝微不可察的小雀跃,却仍想反复确定千重月的心意。 对自己人一向纵容的她,不厌其烦地回答一遍又一遍。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在黑暗之中静静相拥的两人,终于不再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基本上确定了白又白的心意后,憋了两个月的千重月有些蠢蠢欲动了。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 “接受我的那件事。” -“嗯,这几天我已经考虑清楚了,爱与被爱归根结底都是爱。” “那行,接着刚才没完的事吧。” 千重月一把将重量不轻的高挑男人抱了起来,朝着总裁专用的休息室走进去。 悬空的白又白手足无措地揽住千重月,眼下简直慌得一批。 “我,我.....” 无数个借口闪过脑海,但一抬头看到千重月泛着绿光的眼眸,白又白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这事始终怀抱着复杂之情的人,刚过半个小时,忽然震惊地喊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75. 冰山霸总(完) 想跟你谈个一生的合作…… 陈特助很慌,他几乎一个晚上都没睡,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应对彻底疯狂的白又白。 第二天踏入公司大门后,没有在前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面条宽的眼泪几乎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挂出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来到顶楼,陈特助跟六个同样表情不太美好的人对上视线,而后视死如归地来到总裁办公室前,抬手敲响磨砂玻璃门。 怎料等了半天,既无人应答,门锁也没有应声而解。 陈特助复杂的心情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再敲一次,门却突然开了。 “白总,早上——”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好字,忽然像一口陈年老痰般卡在喉咙里,死都咳不出来。 陈特助满脸惊恐地看着千重月,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揉着凌乱的卷毛,慵懒地掀开眼皮看过来。 “早上好啊。” “等下早餐买两份送过来,谢谢。” 她伸手拍了拍陈特助的肩膀,转身将门又咔哒一声关上。 完全僵硬住的陈特助机械地扭头去看其余几人,发现他们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草。” “我草?” “草草草草草草草啊!” 相继而起的惊呼声犹如多重奏,接连从七个人口中爆出来。 小助理瞪大眼睛撤退到一旁,无意间吃到大瓜的震惊表情还未完全消失,忽然一个人傻乐起来。 看来生活助理的位置她是注定待不住了,可千重月若是回到了白又白身边,前台的职位岂不是空缺了? 没关系她可以!自降工资和前台的美女姐姐一起工作,她可以! 关上门的千重月大概能猜到外头几个人的表情,但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眼下黑着脸的白又白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一只手还时不时轻轻地揉着酸疼的腰。 千重月想笑又不好意思当面笑出来,她微信可还没被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白又白正常的生物钟是早上六点半,到点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清晨在休息室内醒过来,他人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结果手下意识一捞就触碰到一具温热的躯体,当即就彻底惊醒了。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荒唐事,白又白俊秀的面庞立刻蹿红,小心地挣扎着想从千重月怀中离开。 不料她也是个睡眠浅的,怀里人一动弹就醒了过来,不由分说把人圈得更紧了些。 “不累吗?起这么早。” 有微光洒落在千重月冷白的面容上,她半眯着倦懒的凤眸,哑着声问道。 白又白将黏上来的人推开了些,伸手装作不经意地抹了把自己的脸,生怕上面有什么不好看的东西。 “六点半不早了,我要起来收拾一下,顺便让人送套衣服给你。” 极其注重个人形象的白总想扯开千重月的手,笔直的长腿伸到了被褥外头,眼瞅着就要起身了。 千重月却是翻过身猛扑上来,将人又给重新摁进被窝里去。 “既然不累,那再来一次。” 她不顾白又白瞬间惊恐的眼神,低头咬着他修长的脖颈不松口。 浑身酸软反抗无能的白又白最终直接摆烂躺平,临到上班的点了才磨磨蹭蹭地扶着腰爬起来。 精神饱满的千重月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将想要挽回最后一点形象的白又白塞回休息室,大大咧咧跑去开门。 反正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被人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不得又骂不得的白又白叹了口气,穿着休息室里常备的西装,顶着一头随意蓬松的短发走到办公桌旁。 他黑沉沉的表情好不容易才缓和了点,目光落在惨不忍睹的办公椅上面后,体内的血气忽然全都往天灵盖上狂冲而去。 “千、千重月!” “全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要给我负责擦干净!” -- 千重月还是按照原计划离职了,小助理也如愿以偿调职到前台去工作。 谨小慎微的陈助理现在一天天也笑得格外灿烂,自从老板谈了甜甜的恋爱之后,他已经好久没加过班了。 白又白将原先被染指的别墅转卖了出去,暂时不知道该搬去哪一栋房子的他选择跑去跟千重月凑合。 不过提着行李一开门看到傻不愣登的阿镜,这个嫉妒心极强的男人几乎是秒变黑脸,衬衫袖子一挽,就要气汹汹地把人丢出去。 急中生智的阿镜大声喊了句姐夫,狗腿地上前来把之前的事情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啊对对我是她表弟,之前都是她指使我干的那些好事,就为了让你吃醋!” “女人的心我们猜不透,姐夫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会站在你这边的!” 头一天就跟白又白结交了友好关系的阿镜,还没来得及多笑几天,慢慢就笑不出来了。 原因没别的,主要就是跟热恋中的小情侣同住一屋,太太太痛苦了。 “尊主,尊主我求你了。” “要不你俩去住大别墅,小屋子给我,要不我去住大别墅,你俩留这儿。” “我只是一块没有感情的镜子,我拒绝近距离看成年人谈恋爱!” 许是阿镜的悲伤流露得太过明显,于心不忍的白又白在新住所装修好的那一天,就把千重月带走了。 而在听说阿镜父母双亡身无分文且脑子某方面有点儿问题后,动了恻隐之心的白又白还额外给他找了处小房产,准备以姐夫的身份来帮千重月一起照顾他。 什么都不知道的阿镜屁颠屁颠地住进了豪华套房,感激涕零地扒着白又白的裤管狂喊姐夫。 千重月满脸嫌弃地别过脸去,目光中饱含怜悯之意的白又白还拽了拽她的袖子,让她对自己的傻瓜表弟好一些,至少在人前不要让他难过。 “不是,他的鬼话你还真信了?” 千重月一脚把偷笑的阿镜踹开,将白又白带离了这个降智的地方。 他边走边低头看了眼千重月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是你信任的人,那便也是我信任的人。” “只要没有恶意,顺着他的心意也无妨。” 千重月愣了下,莫名领悟到了真相的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又白。 不愧是他,居然用最冠冕堂皇的借口换来二人世界,学到了。 -- 白父自上次闹了那一出之后,仍未死心。 他深知将自己硬生生打进医院的人是谁,但苦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一直以来就只能把火憋在心底。 能够培养得出白又白那样优秀的人,白家的家底绝对不薄。 但上下两辈皆是人才,唯独中间出了老鼠屎,愣是将财力雄厚的世家败光成空壳。 白父现在上没有老一辈顶着,下只有白又白这么个心理有问题的儿子,不愿坐吃山空的他暗戳戳将主意打到了白又白身上,试图下辈子靠他来供养自己。 无奈这个有些愚孝的儿子似乎生出了逆反之心,以往百试百灵的威胁手段他如今也是毫不在意。 破罐破摔的他不顾前妻的阻拦,欲将事情爆料出来,将白又白推向风口浪尖,逼他向自己低头,承诺下半辈子会好好赡养他的老父亲。 不料这阴暗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去实施,白家居然先一步倒台了。 白父这个昔日风光的白家掌权人,先是被爆出公司偷税漏税,接着被爆出他经常出入违法场所,黄赌毒三样齐活,最后更有热心人士贴出他的检查报告,证实他是艾滋病患者。 这件事情刚出来的时候,身为白家独苗的白又白,他手下的公司不免受到影响,股票连日下跌,连谈好的合作都接连出现变动。 不过这一切在白母站出来后都出现了逆转,她以一个失职母亲的身份来阐述过去白父做的禽兽事迹,公然与疯疯癫癫什么都往外说的白父叫板,硬生生把白又白塑造成风波之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她实在是太过愧疚,过去无权无势被白父逼着干毫无底线的事,憋在心底的怨气直到被白又白撞破那天起彻底爆发,她怒不可遏地同白父撕破脸,不敢多看白又白一眼就慌忙逃离。 直到千重月找上门来,多年来梗在她心口的那根刺,也终于可以拔出了。 眼见舆论的攻击方向全都朝向了禽兽不如的白父,安心下来的白母含着泪看着眼前漠然的白又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千重月欲转头将独处空间留出来,不料却被始终静默的人一把抓住了手。 白母看到白又白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又白,这么多年来,妈妈都欠你一句道歉。” “当初我若是没有逃跑,或者是带着你一起离开,兴许.....” “也罢,过去的事说再多也无法改变。” “如今看见你有喜欢的女孩,事业也到达了许多人无法到达的高度,我很为你骄傲。” “希望你能接受我迟来的道歉,好好地展开属于你的新生活。” “对不起又白,忘了我,也忘了你那禽兽不如的生父吧。” 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回到孩子的身边,白母最终是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彻底退出白又白的生活。 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曾给予爱,迟来的爱又能含着几分真心。 只愿他今后事事顺遂,年年安康,收获一份独属于自己,全心全意的爱。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 过了两年左右,千重月的公司成功上市。 晋升为女霸总的她,现在进白又白的公司已经不是来谈恋爱的,而是来谈合作的了。 小助理仍旧当着快快乐乐的前台,抬头一见到她,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瓜上头的一干人等都目送着千重月乘上总裁专属的电梯,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兴奋地叫出声。 “这叫什么?强强联手!” “我要晕了,光想想他俩一人一家公司坐在那谈合作,我就受不了!” “不过咱白总谈合作一向很强势,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一让千总。” “让个锤子!我重月姐需要他让?明天就给他收购咯!” 小助理抡着拳头一脸激动,噼里啪啦跟同事争辩起来,硬要比个高下。 然而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嗯,和谐许多。 千重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等白又白将合同看完。 白又白大致看过之后,有些不满地蹙起眉头,啪一下将合同摁在茶几上面。 “你凭什么白白多让我一个点?我不要。” 一向公事公办的他对这个利益划分很不满意,坚持要把一个点还给千重月。 对方优哉游哉地把热茶吹凉,自然而然地转手递给了白又白。 “什么叫白让?这是有代价的。” “换你一个晚上五次,这买卖合得来吧。”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伸出五个手指头,笑得格外人畜无害。 白又白闻言哽了下,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后,立刻撇开染上绯红的脸。 “五次不可能!我还要上班!” -“那四次,不能再少了。” “不要!你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晚上三次早上一次?” “.......” “不可以!!” -“哎,真难伺候。” -“那一个点拿这个做交易如何?” 听到她话锋忽然一转,羞得不想直面她的白又白,慢吞吞地扭过头来。 而后,一颗素雅漂亮的钻戒映入眼帘。 “一个点换你一本证行了吧。” -- “我不管!我重月姐就是最牛的!” 小助理还在怒而争辩,转眼间谈合作的两个话题主人公都下楼来了。 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噤声,贼头贼脑地关注着两人的神情。 千重月淡定从容地走在前头,白又白则面无表情地走在后头。 正当众人以为合作谈崩了情侣闹别扭了的时候,千重月忽然停下脚步,微微转过身将手伸了出去。 满脑子都是烟花声的白又白低头盯着她的手,看到她指尖的那枚戒指,唇角终于压不住高高地扬起了。 他回握住那只手,璀璨耀眼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昳丽的光彩,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卧槽?啊?我漏看了什么?” “他俩不是在谈合作吗????” “原来谈的是合作过日子吗??” 一直歪曲了重点的小助理,得意洋洋地看着白又白那藏不住害羞的神情,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就说重月姐更胜一筹嘛!” “明年收购公司有望咯!” --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幸福度当前为85】 【恭喜第四个世界修补成功。】 76. 以杀止杀 她从最开始就走歪了路。 千重月是个来历不明的黑户。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六界之中天地浩荡,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有了意识的她,不停地找寻着属于自己的归宿。 诞生于无人管辖的荒野之中,有如白纸的千重月踏上了漫漫长途,第一步就走进了四处游荡着孤魂野鬼的冥界。 冥界之中不入生魂,属于外来者的她很快就被阴间使者逮着,对方看着像极了懵懂痴儿的千重月,满脸嫌弃地将之驱逐,丝毫没有预料到在不远的未来,她将成为六界传输鬼魂的第一人。 被赶走的千重月有点委屈,想问点东西都来不及。 无奈的她只能够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不慎踏入了万劫不复的第一步。 偌大魔界常年阴云避日,所到之处皆是煞气冲天布满浓浓血腥味,没有善恶观念的千重月看着眼前一个个身上充斥着浓稠黑气的魔,不知为何手居然有些发痒。 她无畏新奇的神情很快就吸引来了图谋不轨的魔修,对方只能浅浅看出她根骨奇佳且血肉之中掺杂的气息异于常人,这让对方生出了想要将她炼化吞噬的心。 犹如新生儿的千重月单纯好骗,见对方面容和善且愿意耐心同她交谈,不过三言两语间,便点着头开开心心随人离去,恍若找着了新归宿般。 她不知对方心中所求,只认认真真地学着他教授的一切,可唯独提剑杀人一事,她从不肯轻易应下。 千重月看着魔修酣畅淋漓地斩杀所谓对立之人,神情享受地让成滩成滩的热血泼洒在自己的身上,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生出厌恶之感。 “你生来合该属于魔界,迟迟不敢提剑杀人,往后如何屹立于此。” 见千重月始终染不上堕魔的煞气与怨恨,早已按捺不住的魔修终于忍无可忍,某日在她酣睡之时,将她前日还细细擦拭过的乌黑长剑狠狠刺入她的身体。 从睡梦中惊醒的千重月,一瞬间感觉躯体似是不再属于自己,人类的温度逐渐在消失。 身上被划了上千道口子的她,四肢被粗硬的铁链牢牢锁在四个方位,挣扎不得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如雨落下,尽数流入了地上诡异的阵法之中。 魔修面色狰狞地看着她,那张和善的脸早已被贪婪和渴望取代,眼中全是嗜杀之意。 “你为何如此待我!?” “试问我从未做过什么错事,你为何要将我置于死地!” 千重月心中仍旧无惊无惧,她唯独就是很好奇,好奇对方为何能在怀抱着怨毒想法的时候,日日以温和的笑容来面对着她。 魔修听到如此愚蠢的问话,没忍住仰头疯狂大笑起来。 “我真是走运啊,竟捡到如此愚蠢好骗的灵药。” “先前你说你万事不知我还不信,眼下看来你倒还真是没撒谎。” “你自是没做错什么,要怪也只能怪你太轻信他人。” “我等魔界之人,向来没有良善之心这种无用之物,毕竟此处不是你死便是我死,与其想着被人善待,倒不如求对方送你个痛快。” 魔修几番话下来,千重月还有何不懂。 她闭上眼睛深思了一下,再睁眼时面上已是古井无波。 “所以归根结底,六界之中的立身根本,便是以杀止杀,是吗?” 不待对方再作答,千重月云淡风轻地震碎锁链,拖着残破的躯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当着魔修的面,缓缓将插在心口的黑剑拔了出来。 她轻轻一甩手挥掉剑尖上残留的血珠子,不顾对方惊慌失措欲跪下求饶的姿态,直接挥剑一劈,将这朝夕相处的人切割成工整平齐的两半。 她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失去生气的魔修轰然倒塌在地,周身围绕着的阴森黑气一瞬间破散开。 身上莫名涌上一股灼热的力量,四肢百骸重新恢复了生机的千重月,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杀。 -- 千重月几乎屠尽了归属于魔界边沿的一座小城。 她犹如切菜般随意地砍杀着身上缠绕有黑气的魔,悲哀的求饶声亦或者刺耳的咒骂声,她连日来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 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后,千重月低头看了眼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先面貌的白衣,坦然地进入距离她最近的成衣铺,把笑得格外奸诈的魔修老板杀掉后,淡定地换上一袭与血色相近的红衣。 浑身充满了澎湃力量的她,洗净手上沾染到的血渍,离开魔界后仍是一副与世无争的天真模样。 千重月这一回来到了归属于仙界的修仙之地,此处的人身上皆是干净温和的气息,在阳光笼罩下的街道显得如此热闹非凡,一派繁华。 她四处眺望的样子很是显眼,尤其生了副叫人过目难忘的昳丽容貌,更是让过路人频频投来视线。 有个生性浪荡的小公子注意到了千重月,撩拨了几下身上挂着的仙宝,就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前来搭讪。 结果自然是不尽如人意,搭讪不成反被揍了一顿的小公子,气汹汹就要拔出本命仙剑与千重月大战一场。 不料这闹剧还没个结尾,有个白衣飘飘的老仙人就御剑而来,他摸着胡子教训了一顿门下闹事的弟子,而后转头向千重月道歉。 “嘶,小友的资质看着很是不错,不知可否有拜入哪位仙人门下?” 小老头兴奋地绕着千重月转圈圈,这架势看着就是想把她拐去门内当徒弟栽培。 千重月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一转眼,莫名其妙就成了小老头门下唯一的大弟子。 当大弟子的生活还挺惬意,外加上千重月天赋异禀,更是在各大门派内横着走。 虽然小老头始终对她体内的灵力来源不得而知,但看着有望羽化登仙的千重月,还是笑得美滋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千重月的性子较之旁人多了几分不同,遇事时想的不是如何解决,而是一刀切断让她心烦的源头,也就是杀人。 这可给小老头愁坏了,天天搁她耳旁念叨着与人为善的道理。 可惜了这洗脑是大业尚未成功,聚集于修仙之地里的魔修居然勾结了某个大门派攻打上来。 “我等苦苦修炼数百年,最终悟得大道的却是寥寥无几!” “仙卷之中记载着修仙之界不过是个小小方寸之地,界外才是更为广阔的天地!” “为何非要听天命且遵万物之法则,我偏要搅乱这修仙之界,破了这隔绝我踏往上天的结界!” 修为无法再精进的老者眼见大限将至,直接走火入魔生出事端来。 千重月提着那把始终留在身边的黑剑,穿梭于外敌之中,游刃有余地将之斩杀于剑下。 许是自古邪不胜正,魔修与反水的门派很快就败下阵来,欲举白旗投降。 怎料许久未曾大开杀戒的千重月,此时却是杀红了眼,漆黑的墨瞳之中掠过狠戾的红光,不顾身后同门之人的阻拦与呼喊,一路杀到了对方的老巢。 等她提着疯老头的项上人头,一脸愣怔地站在血河之中时,一切都晚了。 千重月发现自己似乎无法跟任何人成为敌人,当她将黑剑刺向周身并未萦绕着黑气的无辜人时,身上骤然出现的不适感强烈到几乎要麻痹她的神经。 她本欲停下,可听见同门的呼救声,她仍是压下心中不妙的预感,义无反顾地冲过去为其杀人。 杀到后来她不再是她,血淋淋的双手上压着成百上千的冤魂,重得几乎让她再也提不动黑剑。 回过头看见往日里笑吟吟的小老头那深痛恶觉的神情,千重月头一次生出想要解释的心。 可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以及与他人不同的地方,众人已经为她贴上了杀神的称号,成群结队地冲上来架住她,把她强硬地拖拽去了行刑的地方。 “我本以为你是门派唯一成仙的希望,是以一向对你本性之中的残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不曾想,这一念之间竟叫我成了门派的罪人,更是修仙界的罪人!” “你在对方投降之际仍残忍屠戮那么多人,甚至还侮辱曾经各大门派内最德高望重的仙长。” “如今念在你我曾有过一段师徒缘分,今日便让你痛快地死去吧!” 小老头痛苦地合上眼眸,满是深重沟壑的脸上布满泪水,真真是一个老泪纵横。 以往嬉嬉笑笑的同门皆厌恶地望着千重月,好似方才奋勇对敌的人不是她,后来残暴无情疯狂屠戮的那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她。 千重月心脏一缩,迷茫之中含着几分真切的痛苦。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事到如今还想张嘴为自己辩驳两句。 此前她是真觉得,若是找寻不到身世,一直长久地在此处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今胸口猝不及防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千重月垂眸看着那柄门派中专门用来除恶的神剑,忽然垂眸一笑。 她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咽了下去,一如在魔界第一次杀人的那日,同样云淡风轻地将神剑拔出。 千重月如此作态像极了不容于世的异族,她看着周围人惶恐惧怕的表情,外加始终不肯正眼瞧她的小老头,哐当一声把神剑丢地上,转身带着黑剑离开。 如何来,她便如何走。 她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所以无需道歉,她同样也不觉得对方做错什么,所以也无需怨恨。 以杀止杀是她的道,她自己走就好了。 -- 千重月回到魔界去了,去修仙界转一圈后,她发现自己可能更适合生活在没有太阳的地方。 不过自经历那一遭后,千重月彻底打消了与人建交的念头,一个人孤单单来去倒也是落得个自在。 不过麻烦的是她好像生病了,生了一种不杀人就止不住疼的病,且杀的必须是恶人。 放眼望去魔界之中全是她的止痛药,彻底放开手脚的千重月直接杀疯了,在短短一万年间差点就干翻魔界稳居高位的几个长老。 察觉到危机感的他们开始反向追杀打出杀神名号来的千重月,除了人界和神界无法轻易涉足外,其余四个地界几乎都能瞧见他们的身影。 结局也没什么好猜的,千重月杀掉几个魔界长老后,在位数万年的魔尊震怒,广发追杀令悬赏千重月的项上人头,连他自己都参与在其中。 把四界几乎杀了个遍的千重月四处跑四处躲,树敌无数的她仍旧非常淡定,甚至于某一天差点就被魔尊逮到剁成肉酱,她还能稳住心态成功地极限反杀。 修为狠狠暴涨的千重月,一路杀进前魔尊的宫殿,嚣张地坐上了一界之主的位置。 恶名在外的她登位的消息一传出,六界差点动荡起来,不少人都联合起来要将她杀之而后快。 但没办法,打不过啊。 有人企图将神界从来不过问世事的尊者请出来,奈何六界尚未到生灵涂炭的程度,对方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且千重月的嗜杀在某一方面来讲很好地起到了平衡的作用,数千年来已经甚少有震惊六界的恶人出现了。 于是就这样,一颗心越来越冷硬的千重月待在魔界近五万年,成了人人都忌惮的存在。 杀人腻了之后,她就开始把恶人圈养起来留着玩,每天提着刀不是准备去抓人,就是在去抓人的路上。 某天刚抓到一个皮糙肉厚很耐打的恶人,心情还算不错的千重月路过妖界,恰好走过生性最为怯懦胆小的兔族领地。 她坐在木头桩子上吹风,饶有兴致地看着传闻中善良纯真的兔族,正聚众欺负着一只尚未化形的小兔子。 那兔子看起来毛茸茸的,又白又香又软,就是眼睛较之于同族颇有些不同,生得一只黑一只红。 “你这个克星!怪物!” “族长爷爷说你是不祥的征兆!” “你的爹娘为了你可没少受委屈,你怎么还敢不要脸地留在族内!” “独眼怪物!丑陋的独眼怪物!” 天真的童言童语有时最是伤人,这远比身体上受的伤还要疼上许多。 千重月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几个小屁孩捡起石子来要打伤那小兔子,她才不悦地蹙起眉头来。 她还等着小鬼头骂尽兴之后离开,她正好捡个漏把这只长得很特别的兔子带回养一养。 跟她一样奇奇怪怪被排斥,养大之后肯定很有趣。 没兴趣跟小孩较真的千重月,身着红衣眨眼间来到他们身后,歪了歪头后就将人弹出了数米远。 生气的小兔妖本来还想站起来报仇,不料一看到魔头标配的红衣黑剑,立马吓得三魂六魄都要散尽,连滚带爬地哭着回家找爹娘去了。 千重月拧着长长的耳朵将兔子姿势僵硬地抱到怀里去,垂眸看着这只已经开了灵智,却一点都不惧怕她的异瞳小兔子。 “眼睛还挺漂亮。” “要不要跟我走,待在我身边没人敢动你。” 她甚少接触这种看着就很脆弱的生物,所以当柔软的毛发轻轻蹭在掌心时,千重月心中居然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愉悦感。 这只惹人怜爱的兔子面对她是真的没有半分胆怯,见她手掌盖过来,还主动地抬高脑袋来蹭。 只是她正欲将它带走之时,小兔子却是忽然挣扎着往地上蹦去,无声拒绝了千重月的收养之意。 它临走前半身没入绿茵茵的草地之间,一红一黑两只眸子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千重月。 似是要将她的模样好好地刻入心上一般。 没拐到兔子的千重月自是无心再注意那么多,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辽阔旷野间。 唯剩草地中留着浅浅站立的痕迹,代表着她曾出现在此处。 77. 小小兔子 我对尊主念念不忘四百年。 魔界至尊在外人眼中看来,几乎与神比肩。 遭到太多人忌惮的千重月仍旧过得潇洒自在,被称为万恶之首的她,已经将魔界打烂了一半。 她起初选择留在这里,一是此处恶鬼横行遍地怨气,一刀下去一杀一个准,二是这里的人早已将道德抛出九重天,不搞那么多是是非非,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修为深不可测且观念与魔相近的千重月,来到这里再合适不过。 可惜在魔界中犹如家常便饭般的杀戮,在其余人眼中却是罪恶滔天不可饶恕,即便千重月的刀下亡魂基本都是罪不可恕的恶鬼,众人仍旧惧怕于她的残忍无情。 听闻她嫌弃光杀人不痛快,特意命部下修建起以折磨人为乐的行刑场。 魔宫周围不仅有可供观看恶鬼殊死搏斗的角斗场,还有一汪血池中圈养着千万条以食人肉为生的魔鱼,更有阴森诡异的地下牢狱,里边存放着从四海八方搜寻来千千万万种摧残人意志的道具,专供千重月泄愤。 这些传闻并不假,千重月的确命人修建起了一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行刑场所。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用以折磨人来取乐,委实是一刀下去看着面目狰狞的恶人人头落地,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众恶人犯下的烧杀抢掠□□等罪行多得数不胜数,天生的坏胚子为祸六界后头一歪眼一闭下了冥界,怎么想都有些太便宜对方了,倒不如在将亡魂引渡入冥界前,先让他尝尝生死不由己的滋味。 同时也能给近万年来忙得连轴转的冥王减轻点负担,她前些日子还曾抱怨过冥界的十八重地狱位置快不够了。 而除了以上那些明面上的原因之外,千重月还藏着一个致命的秘密。 “报!!尊主!!” “仙界那群顽固分子又打过来了!!” 千重月身姿慵懒地靠在以白骨铸成的王座上,几乎要烧成一片火云的鲜红长衫扑散在地上。 她将重铸过的黑剑握在手上把玩,闻言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报!!尊主!!” “妖界太子又来寻求合作了!” “他这回还带了个美人要来送给你!” 对这广大天地下万事万物都没有兴趣的千重月,仍旧是充耳不闻地做着自己的事。 传来消息的两个部下焦急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始终位于下方的人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面朝千重月恭敬地弯腰鞠了个躬。 “尊主,依属下所见,若不然便将妖界送来示好的人收下。” “仙界胆敢如此放肆,不过便是仗着魔界近来人数锐减,想要趁虚而入。” “我们收下妖界太子的好意,明面上与妖界达成合作,仙界心生顾忌自会退兵,暗地里我们并未正面承诺与妖界合作,日后对方有事相求我们也无需做出回应。” 这损招一出,千重月终于舍得动弹两下。 她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朝着出主意的那人随意地挥了挥,示意她可以去办了。 其余大脑简单的部下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够在脾性阴晴不定的千重月跟前淡定说上话的,怕也是只有这位从仙界堕魔而来的黑衣女子了。 魔界中能够同千重月靠得近些的,尽数都是没怎么犯过大错的魔,而身为魔修本性却又并不那么坏,这样的人要么是有着不可说的故事,要么就是性子怯懦,被逼着堕魔。 这群魔平时也用不着做什么事,顶多就是替千重月探探消息,看看哪一界又有人惹出祸端来,若是他们能够联手摆平的,那就无需让千重月出马。 若是他们无法摆平的,基本上在他们快要魂归冥界之前,千重月便会赶到解决一切。 实力恐怖如斯的主子他们实在是又爱又怕,但幸好千重月性子虽多变,做事却向来遵守着原则,只要别故意舞到她跟前去挑衅,她基本上不爱搭理人,更遑论随便杀人。 仙界退兵后妖界太子也跟着离开了,随黑衣女子而来的只有位漂亮的妖界美人。 千重月沾多了血,欲念变得颇为寡淡,以往或主动或被迫送上门来的美人,她闻着对方身上特意用上等香料熏好的浓郁味道,甚至觉得还不如血腥味来的让她自在。 所以这几万年来她躺过最多的不是温香软玉美人怀,而是阴冷森森尸骨堆。 提不起兴致来的千重月二度朝黑衣女子挥手,让她随意找个地方把这仨人处置了,若是见着有几分喜欢,带去她自己的寝宫也无妨。 黑衣女子淡淡叹了口气,缓缓俯首欲领命将人带走,不料其中一个看着最为文静的,却是亮着双清澈剔透的眸子跳出来,脆生生地唤着那王座上的人。 “尊主!” 这声呼唤中夹带着明晃晃的喜悦之意,直愣愣窜入千重月耳中。 未曾被人用如此语气唤过的千重月,纤长的眼睫如振翅欲飞的蝶,缓缓向上动着。 她单手撑起晃悠悠的脑袋,千黑发如泼墨般洒下,一双威慑力十足的凤眸遥遥望向来人。 “尊主!” “不知尊主你可还记得我?” 白又白穿着最为廉价质朴的衣衫,衣领前绣着的清雅花纹几乎要脱了线。 他挣脱开同伴阻拦的手,一双圆润清亮的眸子星光点点,期待地看着王座上姿容无双的女人。 千重月淡淡挑了挑眉,看着那一黑一红的漂亮异瞳,一声未发。 “也是,自我们相见也已过去四百多年了,尊主忘了我也很正常。” “我是曾经被你抱过的那只小兔子,被你夸过眼睛很漂亮的那一只!” “那时你本要将我带走,可我念着家中父母的养育之情尚未报答,便回绝了你的好意。” “如今我用四百年还了恩情,再无牵绊的我便来找你啦!” 他看起来真的很是愉悦,白花花的两排牙齿不顾形象地露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明明又穷困又落魄,浑身却又似乎隐隐在发着不一样的光。 白又白周身的气息干净温和,显然是一个性子极好的人,所以他犯不着跑来千重月跟前演戏。 “你找本尊有何事?” 千重月冷声开口,冰凉的声色如那翠玉落地碎开,震得人心一颤。 白又白闻言却是悄悄红了红玉白的耳根,所幸掩盖在长发之下并未被人窥见了去。 “我、我这四百年始终对尊主念念不忘,一想到你的模样心底便一片发麻。” “我想我定是喜欢极了尊主,所以才来找你的。” 热烈又直白的爱语就这样公然道出,待在魔宫之中伺候魔尊的一干人等,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连一旁最为冷静的黑衣女子,都忍不住满脸复杂地上下打量着白又白。 他全然不顾旁人包含着千言无语的目光,只顾着贪心地看着千重月,即便他们之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便她的神情远不似四百年前温和,他仍旧双眸充满浓浓爱慕之意。 然而眼下这一切并非是最令人惊奇的。 更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千重月非但不因被冒犯而心生怒火,反而招手让白又白上前来到她身旁。 一向在千重月手底下活得谨小慎微的魔界众人,自是不觉得她此举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更不可能是被这真心难辨的告白给打动,唯一的可能性,大抵是要靠近些杀死胆大包天的白又白。 有人已经偷偷摸摸伸出手来想遮一遮眼睛,省得被千重月杀人时的模样吓得做噩梦。 一无所知的白又白脚步轻快地跑到千重月跟前,他搓了搓被汗濡湿的双手,紧张地看着半卧倒的千重月缓缓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拍一拍空出来的位置,让白又白坐下。 又是一阵抽气声响起,白又白已经美滋滋地坐下去了。 “你说你喜欢本尊,为何喜欢本尊?” 千重月将黑剑置于一侧,转头将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白又白纤细的腰肢上,让紧张得浑身僵硬的他靠得更近些。 令人着迷的冷香铺天盖地而来,白又白感受到腰上多了只温热的手,身子骨都不禁软了些。 他羞答答地靠在千重月臂弯中,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地开口回答。 “我、我也不知,只四百年前那一眼,我便将尊主的容貌烙在脑海中,日日夜夜无法忘却。” 千重月将人半圈在怀中,听到这回答,轻轻勾唇一笑。 “哦?” “那你可知本尊是什么样的人?” 此类需得主观评价的问题最为致命,一个不留神便可能人头落地。 旁人不禁为白又白捏了把汗,余光瞥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天真地歪了歪头,并无半丝畏惧。 “我常听外人说,尊主是个杀人如麻,残暴无情之人。” “可我看见的尊主,分明是有柔软之处的。” “且尊主所杀之人皆为天地不容的恶鬼,我觉着你是个好人。” 如此纯真无知的发言,怕也是只能从几百年岁的小孩口中出现。 千重月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起伏的胸膛撞在白又白手臂上,叫他又是一阵害羞。 “你觉着?” “我觉着,外人说的倒是没错。” 她忽然撂下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转头让黑衣女子将她七日前逮到的极恶之人带到宫殿里来。 半晌后,被五花大绑的丑陋壮汉倒在玄色砖石之上,望向千重月的目光满是怨毒之色。 千重月仍旧半拥着白又白,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拿起黑剑,不过一眨眼,便云淡风轻地将锋利的剑尖对准了恶人的左臂掷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后,她察觉到怀中人难以抑制地颤了下,眸光越发冷漠晦暗。 她就这样当着白又白的面,一只手温柔地圈住他,一只手却操控着占满血水的黑剑,当众将那第二剑被割了舌头的大汉大卸八块,滚烫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犹如砍了柴般的千重月轻飘飘地将黑剑收起,脸上始终波澜不惊。 “看到了吗?” “这便是本尊的真面目。” “你幻想了四百多年的模样,只是你的幻想罢了。” 她将手挪开,没有兴趣去接着感受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负面情绪。 即便他方才大胆告白时的确是真心实意不含一丝虚假,但终究也不过是一场他自己捏造的虚妄之梦罢了。 情啊爱啊,终生置于血海之中的人如何碰得到。 千重月百无聊赖地起身,拢了拢干净的红衣欲离开这烦人的地方,怎料还未踏出第一步,宽大的袖子忽然就被人拽住了。 白又白哆哆嗦嗦地从宽袖内探进去,死死地握住了千重月的手。 有悲伤和恐惧汹涌而来,早已料到的千重月并未有任何不悦,然而细细感受之下,她却目露诧异之色。 扭头看见那胆小的兔子已然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不断从一黑一红的眸中溢出来。 白又白抿着唇颤颤巍巍地靠近千重月,那脆弱的模样好似一收手便能捏碎。 他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低低地吐出几个字来。 “尊主,我怕。” 她知他怕。 可未曾想,这怕,怕的是成片鲜血和散落的残肢碎肉。 怕的却不是她这个残忍嗜杀的人。 77. 小小兔子 我对尊主念念不忘四百年。 魔界至尊在外人眼中看来,几乎与神比肩。 遭到太多人忌惮的千重月仍旧过得潇洒自在,被称为万恶之首的她,已经将魔界打烂了一半。 她起初选择留在这里,一是此处恶鬼横行遍地怨气,一刀下去一杀一个准,二是这里的人早已将道德抛出九重天,不搞那么多是是非非,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修为深不可测且观念与魔相近的千重月,来到这里再合适不过。 可惜在魔界中犹如家常便饭般的杀戮,在其余人眼中却是罪恶滔天不可饶恕,即便千重月的刀下亡魂基本都是罪不可恕的恶鬼,众人仍旧惧怕于她的残忍无情。 听闻她嫌弃光杀人不痛快,特意命部下修建起以折磨人为乐的行刑场。 魔宫周围不仅有可供观看恶鬼殊死搏斗的角斗场,还有一汪血池中圈养着千万条以食人肉为生的魔鱼,更有阴森诡异的地下牢狱,里边存放着从四海八方搜寻来千千万万种摧残人意志的道具,专供千重月泄愤。 这些传闻并不假,千重月的确命人修建起了一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行刑场所。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用以折磨人来取乐,委实是一刀下去看着面目狰狞的恶人人头落地,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众恶人犯下的烧杀抢掠□□等罪行多得数不胜数,天生的坏胚子为祸六界后头一歪眼一闭下了冥界,怎么想都有些太便宜对方了,倒不如在将亡魂引渡入冥界前,先让他尝尝生死不由己的滋味。 同时也能给近万年来忙得连轴转的冥王减轻点负担,她前些日子还曾抱怨过冥界的十八重地狱位置快不够了。 而除了以上那些明面上的原因之外,千重月还藏着一个致命的秘密。 “报!!尊主!!” “仙界那群顽固分子又打过来了!!” 千重月身姿慵懒地靠在以白骨铸成的王座上,几乎要烧成一片火云的鲜红长衫扑散在地上。 她将重铸过的黑剑握在手上把玩,闻言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报!!尊主!!” “妖界太子又来寻求合作了!” “他这回还带了个美人要来送给你!” 对这广大天地下万事万物都没有兴趣的千重月,仍旧是充耳不闻地做着自己的事。 传来消息的两个部下焦急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始终位于下方的人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面朝千重月恭敬地弯腰鞠了个躬。 “尊主,依属下所见,若不然便将妖界送来示好的人收下。” “仙界胆敢如此放肆,不过便是仗着魔界近来人数锐减,想要趁虚而入。” “我们收下妖界太子的好意,明面上与妖界达成合作,仙界心生顾忌自会退兵,暗地里我们并未正面承诺与妖界合作,日后对方有事相求我们也无需做出回应。” 这损招一出,千重月终于舍得动弹两下。 她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朝着出主意的那人随意地挥了挥,示意她可以去办了。 其余大脑简单的部下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够在脾性阴晴不定的千重月跟前淡定说上话的,怕也是只有这位从仙界堕魔而来的黑衣女子了。 魔界中能够同千重月靠得近些的,尽数都是没怎么犯过大错的魔,而身为魔修本性却又并不那么坏,这样的人要么是有着不可说的故事,要么就是性子怯懦,被逼着堕魔。 这群魔平时也用不着做什么事,顶多就是替千重月探探消息,看看哪一界又有人惹出祸端来,若是他们能够联手摆平的,那就无需让千重月出马。 若是他们无法摆平的,基本上在他们快要魂归冥界之前,千重月便会赶到解决一切。 实力恐怖如斯的主子他们实在是又爱又怕,但幸好千重月性子虽多变,做事却向来遵守着原则,只要别故意舞到她跟前去挑衅,她基本上不爱搭理人,更遑论随便杀人。 仙界退兵后妖界太子也跟着离开了,随黑衣女子而来的只有位漂亮的妖界美人。 千重月沾多了血,欲念变得颇为寡淡,以往或主动或被迫送上门来的美人,她闻着对方身上特意用上等香料熏好的浓郁味道,甚至觉得还不如血腥味来的让她自在。 所以这几万年来她躺过最多的不是温香软玉美人怀,而是阴冷森森尸骨堆。 提不起兴致来的千重月二度朝黑衣女子挥手,让她随意找个地方把这仨人处置了,若是见着有几分喜欢,带去她自己的寝宫也无妨。 黑衣女子淡淡叹了口气,缓缓俯首欲领命将人带走,不料其中一个看着最为文静的,却是亮着双清澈剔透的眸子跳出来,脆生生地唤着那王座上的人。 “尊主!” 这声呼唤中夹带着明晃晃的喜悦之意,直愣愣窜入千重月耳中。 未曾被人用如此语气唤过的千重月,纤长的眼睫如振翅欲飞的蝶,缓缓向上动着。 她单手撑起晃悠悠的脑袋,千黑发如泼墨般洒下,一双威慑力十足的凤眸遥遥望向来人。 “尊主!” “不知尊主你可还记得我?” 白又白穿着最为廉价质朴的衣衫,衣领前绣着的清雅花纹几乎要脱了线。 他挣脱开同伴阻拦的手,一双圆润清亮的眸子星光点点,期待地看着王座上姿容无双的女人。 千重月淡淡挑了挑眉,看着那一黑一红的漂亮异瞳,一声未发。 “也是,自我们相见也已过去四百多年了,尊主忘了我也很正常。” “我是曾经被你抱过的那只小兔子,被你夸过眼睛很漂亮的那一只!” “那时你本要将我带走,可我念着家中父母的养育之情尚未报答,便回绝了你的好意。” “如今我用四百年还了恩情,再无牵绊的我便来找你啦!” 他看起来真的很是愉悦,白花花的两排牙齿不顾形象地露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明明又穷困又落魄,浑身却又似乎隐隐在发着不一样的光。 白又白周身的气息干净温和,显然是一个性子极好的人,所以他犯不着跑来千重月跟前演戏。 “你找本尊有何事?” 千重月冷声开口,冰凉的声色如那翠玉落地碎开,震得人心一颤。 白又白闻言却是悄悄红了红玉白的耳根,所幸掩盖在长发之下并未被人窥见了去。 “我、我这四百年始终对尊主念念不忘,一想到你的模样心底便一片发麻。” “我想我定是喜欢极了尊主,所以才来找你的。” 热烈又直白的爱语就这样公然道出,待在魔宫之中伺候魔尊的一干人等,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连一旁最为冷静的黑衣女子,都忍不住满脸复杂地上下打量着白又白。 他全然不顾旁人包含着千言无语的目光,只顾着贪心地看着千重月,即便他们之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便她的神情远不似四百年前温和,他仍旧双眸充满浓浓爱慕之意。 然而眼下这一切并非是最令人惊奇的。 更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千重月非但不因被冒犯而心生怒火,反而招手让白又白上前来到她身旁。 一向在千重月手底下活得谨小慎微的魔界众人,自是不觉得她此举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更不可能是被这真心难辨的告白给打动,唯一的可能性,大抵是要靠近些杀死胆大包天的白又白。 有人已经偷偷摸摸伸出手来想遮一遮眼睛,省得被千重月杀人时的模样吓得做噩梦。 一无所知的白又白脚步轻快地跑到千重月跟前,他搓了搓被汗濡湿的双手,紧张地看着半卧倒的千重月缓缓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拍一拍空出来的位置,让白又白坐下。 又是一阵抽气声响起,白又白已经美滋滋地坐下去了。 “你说你喜欢本尊,为何喜欢本尊?” 千重月将黑剑置于一侧,转头将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白又白纤细的腰肢上,让紧张得浑身僵硬的他靠得更近些。 令人着迷的冷香铺天盖地而来,白又白感受到腰上多了只温热的手,身子骨都不禁软了些。 他羞答答地靠在千重月臂弯中,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地开口回答。 “我、我也不知,只四百年前那一眼,我便将尊主的容貌烙在脑海中,日日夜夜无法忘却。” 千重月将人半圈在怀中,听到这回答,轻轻勾唇一笑。 “哦?” “那你可知本尊是什么样的人?” 此类需得主观评价的问题最为致命,一个不留神便可能人头落地。 旁人不禁为白又白捏了把汗,余光瞥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天真地歪了歪头,并无半丝畏惧。 “我常听外人说,尊主是个杀人如麻,残暴无情之人。” “可我看见的尊主,分明是有柔软之处的。” “且尊主所杀之人皆为天地不容的恶鬼,我觉着你是个好人。” 如此纯真无知的发言,怕也是只能从几百年岁的小孩口中出现。 千重月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起伏的胸膛撞在白又白手臂上,叫他又是一阵害羞。 “你觉着?” “我觉着,外人说的倒是没错。” 她忽然撂下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转头让黑衣女子将她七日前逮到的极恶之人带到宫殿里来。 半晌后,被五花大绑的丑陋壮汉倒在玄色砖石之上,望向千重月的目光满是怨毒之色。 千重月仍旧半拥着白又白,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拿起黑剑,不过一眨眼,便云淡风轻地将锋利的剑尖对准了恶人的左臂掷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后,她察觉到怀中人难以抑制地颤了下,眸光越发冷漠晦暗。 她就这样当着白又白的面,一只手温柔地圈住他,一只手却操控着占满血水的黑剑,当众将那第二剑被割了舌头的大汉大卸八块,滚烫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犹如砍了柴般的千重月轻飘飘地将黑剑收起,脸上始终波澜不惊。 “看到了吗?” “这便是本尊的真面目。” “你幻想了四百多年的模样,只是你的幻想罢了。” 她将手挪开,没有兴趣去接着感受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负面情绪。 即便他方才大胆告白时的确是真心实意不含一丝虚假,但终究也不过是一场他自己捏造的虚妄之梦罢了。 情啊爱啊,终生置于血海之中的人如何碰得到。 千重月百无聊赖地起身,拢了拢干净的红衣欲离开这烦人的地方,怎料还未踏出第一步,宽大的袖子忽然就被人拽住了。 白又白哆哆嗦嗦地从宽袖内探进去,死死地握住了千重月的手。 有悲伤和恐惧汹涌而来,早已料到的千重月并未有任何不悦,然而细细感受之下,她却目露诧异之色。 扭头看见那胆小的兔子已然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不断从一黑一红的眸中溢出来。 白又白抿着唇颤颤巍巍地靠近千重月,那脆弱的模样好似一收手便能捏碎。 他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低低地吐出几个字来。 “尊主,我怕。” 她知他怕。 可未曾想,这怕,怕的是成片鲜血和散落的残肢碎肉。 怕的却不是她这个残忍嗜杀的人。 78. 傻不愣登 你便留在本尊的寝宫吧。…… 又软又嫩的手尽全力往千重月宽袖里抓,没有半分忌惮。 白又白努力扣住那修长纤细的手指,温玉般的细腻触感同千重月这个冰冷的人完全不同。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瑟瑟发抖地依偎在千重月的身侧,像是忘记了她是带来恐惧的罪魁祸首。 宫殿里四散的部下噤若寒蝉,一个两个都没胆子抬头多看几眼,只在黑衣女子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迅速收拾起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千重月止住了离开的步伐,甚至纵容白又白越界触碰她的身体,有些许新奇地微微偏过头斜睨着他。 “你怕什么?” 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后,她反将那只软嫩的手攥进掌中,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敏感胆小的兔子缩了缩清瘦的身体,睁开被泪水浸染过的清亮双眸,仰着下巴回视千重月。 “我、我不敢见血。” 低软的尾音中带着一丝丝小小的颤动,白又白空着的另一只手拽住千重月艳红色的衣衫,几乎要将自己整个小身体都嵌入她的怀抱里。 兔族天生胆子就不大,他这般的异类已经算是个中翘楚,然而太过血腥残忍的画面仍旧是有些接受无能。 来之前本来已经很努力地告诉过自己,他喜欢的魔尊大人身边少不了这些事儿,可年岁轻轻的兔子顶多便是想想一箭穿心这样痛快的死法,何曾见过在人清醒之时一下下分尸的。 恐惧之情本来就跟喷嚏一样忍不住,他也不想这般丢面,可实在是忍不住。 千重月的身边从来就不曾有过一捏即碎的存在,因而白又白这小可怜劲儿倒是令她尝到了几分新鲜,瘦弱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泪水涟涟好不脆弱。 向来只见过恶鬼落泪的千重月,头一回伸出杀人的手,屈指轻轻抹过白又白哭得有些许红肿的眼眶。 这般轻柔的动作好似带有魔力,那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止住了。 “你既然害怕这些,又怎么敢来到本尊身边的?” 她稍稍俯下身来问道,长发从肩头划过簌簌落了不少在前襟。 白又白闻言吸了吸泛着点儿粉红的鼻子,红着耳根颇有些害羞地开口回答。 “尊主总不会天天杀给我看,这点小小的事,还是抵不过我对尊主的喜欢的。” 他逮着点小机会便要表明一次自己的心意,喜欢二字就如同挂在嘴旁一般。 自杀了初次见到的魔修后,便有了感知活物负面情绪的千重月,等了许久都不曾从白又白身上感受到任何针对她这个人的情绪。 撒谎时人是心虚的,身体和表情或许能够掌控住一二,可柔软的心却无处遁形。 意识到白又白从第一句话开始就都是真心实意的,千重月说不上心里是种什么感受。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还是有几分愉悦的。 “你便留在本尊的寝宫吧。” 她像是逗弄小宠物般,慢慢地挠了两下白又白的下巴。 至于其余两个她连睁眼都没瞧过的美人,自是被安排去了稍远些的地方。 -- 魔尊的寝宫并不如外界传的那般玄乎,没有所谓的人皮灯笼亦或者头骨凳,只有清一色用南海玄木精心制作而成的用具。 千重月这五万年来过得相当单调枯燥,实力不允许的时候,便是在外不断换地方逃亡,实力允许的时候,双手不沾血腥时便独自在寝宫打坐修炼,亦或者喝点小酒睡会觉。 白又白还是头一个踏入她寝宫的外人,他博得了头一人的殊荣,至于是否能成为最后一人,那便不得而知了。 “我,我真的可以进来吗!” 与父母断绝关系后便四海为家的白又白,一双眼瞧见室内那奢华金贵的装潢,顿时有几分怯怯。 他滚过泥吃过草根,上过大树也下过悬崖,就是没踩过这毛茸茸的地,也没坐过那软绵绵的塌。 千重月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一抬眸,白又白便被一股无形的推力送入室内,赤着脚踩上了不知用哪一族类皮毛制成的柔软地毯。 得到了对方无声的允许,白又白兴奋地站在上面蹦了蹦,两只白绒绒的兔耳朵都给弹了出来。 他穿着洗旧的衣袍在偌大的寝宫里晃荡来晃荡去,好半天都没个消停,活泼得不像话。 千重月褪去外衫半卧在床榻上,支着脑袋看那傻兔子来回溜达,视线落在那双耳朵上后,便移不开了。 “过来。” 她朝白又白勾了勾手指,冷锐的凤眸荡漾着一丝慵懒。 白又白听话地跑了过来,乖乖地跪坐在榻前,睁着圆润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千重月。 千重月搓了搓指腹,忽而抬高手臂将手掌覆在白又白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温热柔软的兔耳朵,那细腻的绒毛不断划过掌心,令人心情很是愉悦。 白又白被她揉得有些舒服,浓密的长睫颤了又颤,眼睛没忍住微微眯起来,两只手搭在千重月不断移动着的手臂,时不时无意识地用脑袋去蹭她的掌心。 他忽然就想到在过来魔界之前,妖界太子曾对他说的话。 不知道魔界尊主偏好的太子,本来献上来的美人只有那对仇姓姐弟,白又白还是半途将之拦下,以他双眸特殊说不定会引起兴趣为理由,硬生生将二人变成了三人。 “我告诉你们啊,被魔尊看上那就是你们的福气,若是没被看上,那你们为了妖界也得主动争取。” “这是目前为止本殿下搜罗到的最齐全的玩法,你们多学着点。” “听说她对那方面有些冷淡,侍寝时你们一定要主动些。” 妖媚俊秀的太子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本画册,面上神情格外正经。 单纯的白又白当面将画册翻开,没看两眼后便红着脸啪一下合上了。 不过他后边还是偷偷摸摸拿出来多翻了两页,省得一丝经验也没有,怕是会惹得千重月厌烦。 想到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姿势,白又白眼眸顿时变得水波潋滟,秋池中荡起了不少小涟漪。 他搭在千重月臂弯上的手心逐渐滚烫起来,脑袋蹭着蹭着,纯粹的亲近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尊主.....” 白又白软着声音趴在床榻上唤她,清隽秀气的面庞飘起两抹红晕。 千重月没应他,只是不停地揉着这脆弱的小东西,不断涌上来的诡异满足感令她放松下来,不免有些许困顿。 白又白独自幻想得有些燥热,他原先安安静静放着的手,忽然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触碰起千重月的肌肤。 “尊主,可否,可否需要我侍寝。” “准备来见你的这四百年里,我虽过得有些落魄,却从来不忘好生照顾自己。” “这手我日日都有抹自制的精油,看着不如你的修长漂亮,摸着却没那么差劲。” “身体,身体虽不若食肉的妖那般健壮,却也日日不忘锻炼,用起来定也不差劲!” “你....你可要试试看?” 他将自己身上能想到的优点都想了个遍,费尽口舌同千重月介绍着自己的好,春情荡漾的眼中满满都是对她的渴望,恨不得直截了当将自己脱个精光,叫千重月来见见他话中真伪。 他倒也不是什么下流浪荡的妖,甚至在男女之事上过分单纯了点,只是一想到要与心心念念的她做着些画册上的动作,心间的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看着白又白,看着他一边说着大胆放肆的话,一边羞得脸蛋通红,脊背下意识绷紧。 她将摸着兔耳朵的手顺着他的后脑勺滑去,将始终保持着点距离的白又白拉近,强硬地将乖巧听话的他朝着自己摁过来。 清新的青草味道淡淡萦绕在鼻尖,千重月眯了眯眼睛,见方才还坦坦荡荡自荐枕席的人,现在已颤颤巍巍地合上眼睛嘟起嘴唇,脸蛋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紧张地抓住千重月的手臂,仰着下巴露出一掐就会断掉的纤细脖颈,不声不响地索吻。 小模样是挺惹人怜爱,可惜千重月对这事没有半点尝试的兴趣,看他湿润柔软的嘴唇嘟得老高又有些好笑,便施舍般地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快得像做梦,白又白却是从身下到头顶全都变得酥酥麻麻,高兴得几乎昏厥过去。 他美滋滋地感受着千重月的气息,期待着她冰凉的嘴唇再次落下,越发有些贪心起来。 千重月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之处,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抬起手轻轻一点,直接将白嫩可爱的少年,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白兔。 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白又白一脸茫然,他抬起兔脑袋不解地看着千重月,眼中多多少少含着些委屈。 千重月掐住他的后脖颈将之拎到怀中来,全方位无死角的柔软绒毛手感较之兔耳朵好上千百倍。 她忽视掉小白兔骤然低迷的情绪,摸着他便要就此入睡。 然而在将白又白往怀中推的那一瞬,感受到了阻碍的千重月长眉一挑,立即将他拎远了些。 “不好受?” 滚到了床脚的白又白又变回人身,脑袋上的一双兔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听到千重月毫无感情的问话,第一回起了变化的白又白含着泪点了点头。 懵懵懂懂的他也是一知半解,除了知道照着画册上的做,其余的他一概不知。 “自己看着办。” 千重月清冷冷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一张口便是如此无情的话。 早已料到的白又白难过地红了眼尾,一不做二不休的他硬气地直面着千重月,这姿态颇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不懂事的白又白在对方直白的注视下胡乱折磨了自己一顿,痛苦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要人命。 千重月见他这般模样又可怜又好笑,薄唇一勾便不留情面地嗤笑出声。 怎料这冷冷一声也不知是戳中了白又白哪处,他忽而呜咽一声,表情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随后他回过神来,又如一条濒死的岸上鱼,喘两口气后缩在床脚自己嘤嘤嘤哭起来。 79. 发疯兔子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白又白没有修为上的天赋,独自一人根本就做不到无师自通学会净尘术,偏生修为高深莫测的人又对他爱答不理,意兴阑珊地合上凤眼入眠。 所以他哭任他哭,哭完了还得抱着弄脏的被子去洗。 来到魔界正式见到千重月之前,白又白怀揣着一颗萌动的少男心,总爱幻想着俩人如胶似漆的画面。 真正来到她身边后,别说是浪漫的发展了,他甚至很少能够看见她的身影。 千重月身为魔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多数时间里都不在寝宫,时常一走便是要数月才能回来,回来之后也只专注于其他事情,基本将活蹦乱跳的白又白视为空气。 白又白作为一个明着将喜欢写在脸上的人,当然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老是拽着魔宫里的人询问她的喜好她的习惯,而对方一般都会看在他是第一个踏入魔尊寝宫的人的面子上,或敷衍或认真地告知他实情。 “尊主喜欢杀人。” “尊主喜欢折磨人。” “嗯....尊主喜欢.....泡澡?” 多数人虽然与千重月朝夕相处,但与她并不那么亲近,她孤家寡人独来独往数万年,要说有什么喜欢的,一时之间倒还真很难说出个一二来。 说她爱泡澡,也是因为她曾在寝宫后方叫人造了一汪温泉,至于泡没泡过,也没人敢去求证。 没有权利踏出魔宫的白又白惆怅地挠了挠脑袋,有些无聊地在已经逛烂了的魔宫里兜起圈圈来。 最近正在调查某些事情的千重月恰巧回来,在一排排齐刷刷低下来向他恭敬问好的脑袋中,一眼看见了爬上白骨王座东摸摸西瞧瞧的白又白。 这人倒的的确确对她是没有半分害怕。 有人颤颤巍巍地半抬着脑袋向白又白疯狂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从王座上下来。 在惊天动地的恭迎声中反应过来的白又白,一溜烟蹿下了高台,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袍子向千重月奔来。 他没敢明目张胆地扑进千重月的怀中,只亮着一双星星眼甜甜地喊着尊主。 “你回来啦!” 待在魔宫的这段时日,只要每每见她回来,白又白就如同摇着尾巴的小狗,嗷嗷跑上前来欢迎她,半点没有胆小兔子的影子。 千重月初见他的那点子兴味,本就是一时兴起,没半会儿便散了。 如今他这般有别于常人的热情,倒是叫她这双装不进一物的眼中多出了一抹陈旧的白。 “我近来学会了用胡萝卜雕花,尊主你可要看看?” “我炒青菜可是越发炉火纯青了,言护法他们都夸好吃!” “有人说你喜欢泡澡,可我从未见你碰过水,也话也不知是不是说来都我玩的....” 他蹦蹦跳跳地围绕着身旁,显得有那么几分聒噪,一张粉嫩色的唇可以不带停地说上半个时辰。 千重月喝着从仙界那里买回来的仙酿,出神地看着魔界永远昏暗的天,始终一言不发。 近来身上的力量越发压制不住了,自从以杀恶消怨这样的途径来增长修为后,有时修为暴涨过度,负荷过重的身体就像是被撑大的胃,起初会难受一会儿,接下来需要填充越来越多的东西,才能够勉强止饿。 将魔界清整了一顿后,身上背负着千万条人命,周身怨气可覆盖方圆十里光亮的恶鬼,她倒是再也不曾遇见过了,现今身边这零零散散几只蝼蚁,她也没有兴趣去碰。 碰不到合乎心意的食物,胃部开始疯狂叫嚣,没有办法掌控这一切的千重月,很早之前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被反噬了,直到几百年前,无法逆转的病症终于出现。 她垂眸喝了一口酒,意识还很清醒,疲乏的身体却已经做好陷入沉睡的准备。 可眼睛还尚未闭上,袖子却猝不及防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 千重月微微侧过头,看见不知何时止住话头的白又白呆呆地望着她,脸上是一片不正常的红晕。 待视线落在他脚边倾倒的酒坛上,千重月了然地将他搭上来的手拿开。 “尊主” 清醒时胆子便堪比天高的家伙,喝醉后更是无法无天。 白又白傻笑着抢走千重月捏在两指间的青釉酒杯,嗷一口把里边剩余的酒水都倒进嘴里。 他倒了他也不喝,只是艰难地含在口腔里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千重月,一脸期待。 “尊,尊主,窝,窝介里有酒,来嚯,来嚯呀” 他一边讲话一边笑,嘴角还不断噗噗噗流下清亮的酒水来。 他这幅滑稽的模样像极了魔界荒芜地带里被打傻的魔修,要不是白又白生得清秀漂亮,千重月已经把他从魔宫顶扔下去了。 更不会挑着眉看他翻身坐上自己的腿,主动将嘴唇送过来。 但是谢邀,她还是不喝了。 面无表情的千重月捏住白又白的下巴,往上用力一抬逼着他自己把酒吞下去。 冷不丁被呛到的白又白咳红了眼尾,转头气汹汹地看着千重月,抡起小拳头对着她晃了晃。 “我很凶的噢!别看我是兔子就好欺负的噢!” “魔尊你认识吗?那可是我的靠山噢!你欺负我小心被她揍噢!” 他那小细腰扭来扭去,两只没有半点杀伤力的小拳头胡乱揍着空气,试图恐吓波澜不惊的千重月。 她抬眸看着白又白坐在自己身上作福作威,像南海龙王旁边跟着的虾精,每次见到她都会吓回原型,弯弯的小身体拱来拱去。 “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靠山了?” 千重月倒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对外的形象虽然一直都很嗜杀暴力,其实只要不触犯到她底线,她本性跟普通人也没差多少。 小酒鬼听到这话后有点不开心,挥来挥去的拳头终于落到了千重月身上,力度却如同挠痒痒一般。 “她就是我的靠山!” “我都睡她床了,她也把我看光光了,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她不保护我那保护谁?保护偏殿里的那群狐狸精吗!哼!” 想到这事白又白就来气,他那天胡乱逛着逛去了偏殿,里边住着的全是别人献给千重月的美人,青涩的成熟的妖媚的可爱的,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美,看得白又白眼花缭乱。 一直对自己很自信的白又白不免有点小小的挫败,黑红的眸子失落地垂下。 但自暴自弃不是他的性格,很快就又直起腰板来骄傲地看着千重月,逼问她自己好不好看。 “没我好看。” 从不记人脸的千重月捏住白又白鼓鼓的脸颊,头一回认真端详了一个人的脸。 最后得出的结论倒也不是她自大,毕竟不认识她的人时常会因为她的脸而看呆,认识她的人会疯狂攻击她的为人,却对她的相貌只字不提。 白又白对这个实诚的回答很是不满意,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千重月,想试图找出点什么来反驳她。 然而过了良久,反驳的话他是没酝酿好一句,倒是将眼前人给认出来了。 “啊!原来你是尊主” “漂漂亮亮的尊主大人” 认出千重月后,白又白沾染着酒气的唇便无所顾忌地落了下来,胡乱亲吻着她玉白的面容,而后心满意足地完全俯下身来,跨坐在她身上紧紧地抱着她。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千重月的侧脖颈上,她躺在贵妃榻上任白又白胡作非为,这样平和又舒心的气息果然只有他身上才有。 没有恐惧,没有谎言,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他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笑。 与人群脱离了太远的千重月,感受着不夹杂任何目的的纯粹拥抱,忽得有那么一丝迷茫。 她昨天刚刚将一只妖的四肢砍下来,把他吊在了血池上面,她挖出他的妖丹将他变成彻头彻尾的废柴,最后控制着能够注入修为的魔绳,缓缓将其沉入池内,待他濒临死亡之时,又将之拖拽起。 这样的惩罚将成为他接下来每时每刻所要经历的事情,他将不断地经历溺死又得救,得救又溺死的过程,直至以除自杀之外的任何方式迎来死亡,才算彻底结束这罪恶的一生。 血池那里有太多这样的家伙,冲天的怨恨布满了每个角落,强烈的负面情绪也不断地涌向千重月。 她一只手顺着白又白柔软的后脑勺,最后轻轻滑到了他光滑细腻的脖颈上。 醉醺醺的他没有半点危机意识,还眯着眼睛主动去蹭千重月的手。 千重月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身边有变数出现,诸如这无法掌控的身体,诸如与他人格格不入的白又白。 他又聒噪又烦人,总喜欢一个人自说自话,也不顾别人愿不愿意搭理他。 这样弱小又无用的存在,她究竟为何要一直忍受他待在身旁。 “唔?” 后脖颈莫名其妙被掐紧,喝醉的白又白较之清醒时要更迟钝一些。 他被掐着生生抬起上半身来,水润润的眼睛迷茫地望着薄情冷漠的千重月。 “尊主,我脖子疼。” 他委屈巴巴地低喃着,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怪可怜。 没有丝毫怜惜之情的千重月加重力道,看着他痛苦地皱起双眉,身体微微颤抖。 “不怕吗。” 她冷冰冰道。 “怕....怕.....怕什么啊?” 不知所谓的兔子身上仍未传来任何惧意,还蠢兮兮地反问。 “你不怕我?” 她只要再用点力,脖子可就要被折断了。 莫名其妙的白又白拍了拍千重月掐着他的手,痛苦之余仍旧舍不得多用力。 他听到这问题后想都没想,甚至还非常不屑地笑了下。 “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白又白啪嗒一下直接砸落在千重月的胸膛前。 被砸醒了一半的白又白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有些生气地蹬了蹬晃荡在两旁的小短腿。 又一次被表白的千重月逐渐敛去诡异的杀心,难得发发善心拍一拍他的脑袋,试图给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白又白嗷一声咬了口千重月的脖颈,犬牙磨了又磨。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的魔后!” “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他撒娇似的磨着牙,口水糊了千重月一脖子。 有些好笑的千重月将头撇开了些,并未去纠正小酒鬼给自己自封的身份。 “那你要如何?” 她低低问道,顺便抓住了白又白两只往她衣领里钻的手。 被抓包也毫不害臊的白又白抬起头来,看着千重月舔了舔唇。 “我想出宫可以吗!” “宫里太无聊了,我想去逛逛魔界,看看外边是个什么样!” 他这双湿润兔眼灿若星辰,直白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轻易就能软化对方的心。 本来就没对他禁足的千重月无所谓地颔首,准许他进出自由。 得到首肯的白又白骤然笑开花,三两下从千重月身上爬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声,踉踉跄跄地朝着外边跑。 意识混乱的他错失了坐上魔后之位的好机会,兴奋地越过魔界守卫往外冲。 心情愉悦的千重月将余下的仙酿独自饮完,使了个净尘术后便站起身来,准备下地牢一趟。 不料她还未踏进宫里头,风风火火跑走的白又白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跑回来。 他呜呜哇哇地冲过来抱住千重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千重月任他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她,抬眸看见了一道匆匆赶来的黑色身影。 黑衣女子神情慌张地看着千重月,张张嘴想解释一下,有了靠山的白又白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三两步躲到千重月背后,唰一下伸出手来愤怒地指着黑衣女子。 “尊主,她!就是她!她欺负我!” “她说我菜!说我不配出宫去!还说我会被魔修抓去炖掉呜呜呜呜呜呜——” “揍她揍她,尊主你快帮我揍她呜呜呜呜呜呜!!” 喝了酒彻底放飞自我的白又白像个告家长的熊孩子,躲在后头哀怨地哭诉着黑衣女子的恶行。 有苦说不出的黑衣女子看着这家伙一边嚎得比鬼还大声,一边却偷偷朝她做起鬼脸,仗着千重月背对着他看不见便如此放肆。 惆怅的黑衣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不要跟酒鬼计较。 她恭敬地朝千重月行了个礼,准备为自己正名,不料方鼓起勇气看向千重月,却是忍不住一愣。 她跟在千重月身侧数千年,甚少见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多数时间里都是令人胆寒的。 如今白又白胡乱闹了这么一出,千重月非但不觉着被冒犯,清冷的视线反而跟着白又白那根指认罪人的手,微微流露出几分清浅笑意。 她勾起唇的刹那像极了在汹涌血河里开出无暇白花,强烈的反差令人诧异到忘了呼吸。 80. 玩物罢了 旁人生死,与本尊无干。…… 翌日清晨,被强制性恢复成原身的白又白终于清醒,他蜷成小小一团缩在垫着一层软布的蒲团上,睁开眼的那瞬间人有些发蒙。 不消片刻,昨日里种种糟心的经历一齐涌入了大脑,头疼欲裂的白又白倏地坐起来,一双雾蒙蒙的兔眼同床榻上半耷拉着眼皮的千重月对上视线。 兔子的视野太过局限,他慌里慌张化出人形,一屁股墩儿将蒲团坐得严严实实,挠着脑袋颇为不好意思。 “尊....尊主....昨日我我.....” 白又白搓着皱巴巴的旧衣裳,小巧精致的面容上浮现起几分羞窘。 千重月单手支着脑袋,见他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原先对昨日的事便不甚在意,现如今也用不着多费时间来听他狡辩。 她凤眸微微掀起,只一个眼神,白又白便忽然被一块软软的布料遮盖住脑袋。 他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取下来,定睛一看后有些许讶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件崭新的衣裳,将之材质而成的用料是他这一等小小兔妖这一生都难摸得着的,昂贵又奢华。 “换上。” “要出魔宫便出去,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拦着你。” 话毕,千重月合上眼眸不再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周身气息也冷了下来。 白又白受宠若惊地抱着衣服,爱惜得用脸颊在上边蹭了又蹭。 他见千重月止了话头不再出声,便只是小小声地谢过她,而后站在透着微光的高窗之前换起衣服来。 白又白无疑是清瘦的,解了衣衫后背部清晰可见两块凸起的蝴蝶骨,轻轻一动便似是要振翅飞去。 对两性之间并没有太多防范意识的小兔子,逆着光毫无遮拦地更换衣物,腰上两个对称的浅浅腰窝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还怪惹人注意的。 方才还合着眼眸的人,现下正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只看起来没有多特别的小兔子。 他三两下换好衣服,瞬间从一个小落魄成了一个小公子,简单束了个发,模样看着很是清秀可人。 满心欢喜的白又白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了丝毫不知躲闪的千重月,对方正大光明地将他看了个彻头彻尾,威慑力十足的凤眼一睁开,偏生还让人不敢委屈控诉她。 白又白羞涩地背过手去,早已将自己视作千重月屋中人的他,心无芥蒂地朝着她甜甜一笑,转头跟花蝴蝶似的兴冲冲地离开魔宫。 千重月已经忘记他是何时来的这里,被自作主张的魔宫部下关了多久她自是也不知,如今这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她甚至已经开始淡忘了他的模样。 她这数万年来与太多人事物分分合合,很早便学会了漠视周遭与她无甚关系的一切,短期内相见的人她压压根就不曾放在心上,无论是脸或者名字,她都不会记住,而长期陪伴在她身侧的黑衣女子,千重月也唯一只记得这人素来只穿黑衣。 白又白在她脑海中的形象,就等同于一只普通的异瞳兔子,这段时日以来最大的记忆点,便是这家伙无所顾忌的行为以及始终平稳的情绪。 所以当黑衣女子站在寝宫外头问是否需要暗中保护白又白时,千重月并未给予肯定的答复。 她知道往日里这群家伙为何会拦着他,不过就是因为魔界即便被千重月整顿过一次,但它的本质还是不变,仍旧危机四伏,一个不慎着了道,便难以再见天日。 像白又白如此弱小又单纯的兔妖入了魔界,便如同将肥肉丢进了饥饿的野狗群里,很快会被撕咬成碎片的。 “尊主,当真要视他安危于无物吗?” 即便未曾同千重月面对面,黑衣女子也仍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说话时腰身稍低,语气平和。 “随他去。” 没有睡意的千重月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将外袍褪去。 她余光瞥见整整齐齐叠放在蒲团旁边的旧衣物,指尖轻轻一动,转瞬将之烧成一堆灰烬。 玩物罢了,唯一的作用不过是拥有一点情绪价值。 恰巧这点情绪她数万年来虽不曾有,尝过这短短片刻却也不稀罕。 若老老实实待着,留他当做日后的消遣也未曾不可,奈何他要的太多,那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千重月这数日并未外出,她刻意藏起深不可测的修为,用脆弱的躯体来同地牢里十恶不赦的家伙们搏斗。 她在牢内立了规矩,但凡有能够仅凭借赤手空拳将她狠狠打趴下的,她可以额外给予对方一次出逃的机会。 起初有居心叵测的家伙不信邪,挣脱牢内的修为束缚,狰狞着一张鬼脸要将千重月置于死地。 关押在其余牢房内的恶鬼们齐齐拍打着以万年玄铁铸成的铁栏杆,他们紧紧盯着在牢房中央设立的格斗场,兴奋地嘶吼着杀死千重月,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穿破天。 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平静的千重月,以绝对压倒性的实力将耍花招的恶鬼踩在脚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她将脚下人那颗硕大的脑袋当成踏板,硬生生在粗粝的地面上,将他的头磨平掉半个。 日日都会被打扫一番的格斗场,青白色的石砖面上,全是斑斑混着脑浆的新鲜血迹。 方才还躁动不已的关押犯,齐齐静默下来,凄厉又绝望的哭喊声几乎牢牢印入了每个人的脑海,经久不衰。 站在场中央一身玄色长衫的千重月,风轻云淡地拍了拍手,缓缓抬眸的那瞬间,所有人都紧张地撇开头,不敢与她对上视线。 她伸出大拇指慢慢地抹去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从此真正成了此处说一不二的王。 今日的她从地牢内出来后,身上罕见地带了些血迹,修长漂亮的手上还带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将那只虎妖放走。” 千重月低头来回打量着被伤到的这只手,脸上神情难辨。 黑衣女子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内心挣扎许久后,还是忍不住出声劝。 “尊主,这只虎妖专吃刚出生的幼儿,且他生性狡猾,这一次跑了再想抓住他,怕是要费很大一番力气。” “若是就这样任他无所顾忌地出去,一旦他有了报复之心,怕是会有更多人会——” 没等她说完,千重月抬起手来打断她。 “本尊不是神界那个普度众生的善神。” “旁人生死,与本尊无干。” 她向来是如此冷血薄情,将以恶制恶刻在了每一寸白骨上,教她一心向善的人早已死在了岁月长河之中,连冥界都已寻不得他的魂魄。 踏上了不归路的她不再顾及任何人的喜怒哀乐,只遵循本心行事,唯我独尊。 默默低下头的黑衣女子咬牙应下千重月的命令,大步流星地进入地牢之中,身影决绝。 然不过几日,专食幼儿的虎妖将要再度现世的消息被传得在几界中乱飞,大批正义之士以及虎妖的仇家纷纷聚集在魔界的入口处,不眠不休地蹲守着。 千重月得知虎妖离开几日就被大卸八块的消息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扫了眼毕恭毕敬的黑衣女子。 她冷冷嗤笑一声后从她身旁路过,终是也没说什么。 不过此事已为后话,现如今的千重月带着伤回到寝宫,直直将缩在桌底下灰溜溜的一团映入眼帘。 她起先没认出人来,一挥手便准备将人扔出去,直到对方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露出那双绝无仅有的漂亮异瞳和脑袋上残缺不全的兔耳朵,她这才停了手。 白又白瑟瑟发抖地躲在桌底下,一张小脸毫无血色,遍布惊惶。 他掀开眼眸来定定地望着千重月,死死咬着颤得厉害的唇角,半天都没发出个响声来。 千重月目光冷淡地看着他,看他那身崭新的玉白衣裳沾满了肮脏的泥点子,头上直愣愣的耳朵耷拉下来,淡粉色的耳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残缺了好大一块,边沿上还沾着血。 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好端端的模样被糟蹋成这般。 白又白许是真的惊吓过度,见了千重月后哆哆嗦嗦半天都不敢从桌底下钻出来,两只手臂没有半点安全感地紧紧环抱住自己。 差点就被人生吞活剥的画面始终盘旋在脑海之中,他委实是静不下心来。 没什么耐心又懒得弯腰的千重月,一抬脚直接将沉重的玄木桌踹开,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白又白。 猝不及防见了光的白又白眼泪猛地就爆发出来,他这回也顾不上什么了,扑上去死死抱着千重月的双腿就委屈巴巴地开始哭。 “呜呜呜呜尊....尊主,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魔界好可怕,明明都知道我可以化成人,为什么还要吃掉我.....” “我好害怕啊尊主,我要是真的被吃掉再也看不见你了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原先对万事万物都怀抱着美好期待的白又白,独自出门逛了下魔界后,彻底吓傻了。 两条破破烂烂的兔耳朵紧紧贴在千重月身上,微微渗出的血珠子全都蹭到了她的外衫上去。 白又白身上的外伤对千重月来说可谓是微不足道,可见他哭得这般撕心裂肺的,一时之间又有些失语。 她弯腰拽住白又白的后衣领,硬生生将瘫软在地的人拽起来,强迫他正面看着自己。 “你分明知晓魔界是何状况,为何还非要独自一人出去?” 她起初觉着白又白心性不若外表这般单纯,便是感觉他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举止目的性太强,即便他想要什么千重月并不知道,却也并不妨碍她对他淡了心思。 奈何一见他这哭得天昏地暗的模样,千重月又不禁猜疑起自己此前的想法,是否出了错。 “我我我不知道魔界是这样的呀,没人跟我说魔修爱吃的兔子的呀!” “我以为只要化为人身普普通通地走在街道上,不会有事.....” “我也只是想要出去看看尊主生活过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 他垂下哭得泛粉的眼皮,鼻子一抽一抽很是可怜。 又轻又瘦的一小只被千重月提着后衣领,晃荡在半空中越发显得无助脆弱起来。 千重月闻言后难得微怔了下,一言不发地将人放回去。 倒是她忘了,白又白的年岁尚不足五百,一路走来又无人教导,缺失某些意识也情有可原。 现在在外头受了委屈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仔细瞅瞅这双泪水涟涟的眼,亮晶晶的光都快湮灭了。 “你是如何脱逃的?” 此话一落,白又白莫名有些疑惑地看向千重月。 “是言护法救了我呀!” “言护法还说,是尊长派她暗中保护我的!” “这回是我太任性了,我一定不会再到处乱跑了。” “但是没想到尊主居然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呜呜呜呜....” 白又白嘤咛一声扑进千重月的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可劲儿往她身上蹭。 被迫占了便宜的千重月有些无奈,她欲要出声解释,深藏功与名的黑衣女子忽然出现在寝宫外。 “尊主,外头有人求见。” “来人是伤了白....白公子的魔修。” 听到这话千重月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白又白狠狠一抖,拼命往千重月怀里塞去。 她低头看着这只胆小的兔子,将其化为原型后,从容地走出了寝宫。 求见的魔修身上黑气并不浓重,属于是千重月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他一看见千重月抱着只耳朵残缺的兔子出现,立即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尊主大人,尊主大人属下错了,属下知错了!!!” “属下平日里并没有做什么无恶不赦之事,只是爱吃些野味罢了。” “若是知晓这位小公子是您的宠侍,给属下一百胆子属下也不敢碰他呀!!!” 他跪在地上嘭嘭嘭疯狂磕头,硬生生在额头上砸出了个血窟窿。 千重月波澜不惊地半倚在王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怀中兔,感受着他隐藏在皮毛下的颤抖身躯。 见千重月始终不说话,魔修哭哭啼啼地从储物袋中掏出珍藏多年的宝贝来。 “尊主大人,为了给小公子赔罪,属下愿意将毕生收集的宝贝都悉数奉上!” “这是用逢春山上开出的万年冰莲作为药引而制成的续骨生肌膏,抹一抹便能治好小公子的耳朵。” “这,这是仙界大能陨落时留下的白玉钥匙,听闻只要是神识够强大的人,往白玉钥匙里注入神识,便可探知得藏宝之地在何处。” 这白玉钥匙显然是极为珍贵之物,看魔修那肉痛想死的表情的便可知。 只不过此物虽称之为钥匙,却与普通钥匙的外观完全不相似,分明就是一根以白玉铸成的小圆柱,除却上边有繁复昳丽的雕花之外,跟捣药杵也差不了几分。 拥有宝物数不胜数的千重月兴致缺缺,垂着眼眸看着抖个不消停的白又白。 待对方絮絮叨叨介绍完之后,千重月挠了挠白又白软软的下巴,沉着声音问道:“可有喜欢的?” “若是没有,那便将他杀了。” 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她就未曾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只百无聊赖地逗着白又白。 头一回背上人命重担的白又白颤了下,第一反应自然是不愿对方随随便便就断送了生命。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绝望的魔修忽然声色凄惨地大声呼喊着白又白,将他视为最后一根稻草。 “小公子,小公子!!!!” “我将宝物都给你,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吧!!”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的白又白唰一下蹿进了千重月宽袖里边,圆润的兔子屁屁半露在外头,状似心形的小尾巴抖个不停。 千重月手腕猛地一沉,她垂眸瞥了眼鼓鼓囊囊的袖口,无奈地拿起了黑剑。 正当魔修惊恐无比地瞪大双眼,惨白着一张脸准备赴死之死,身子圆滚滚的兔子忽然调转了一下脑袋,藏在阴影之中犹犹豫豫地开口: “要....我要那个什么生肌膏,还有那个白玉钥匙。” 他判断着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儿报复性地选中两样最珍贵的宝物。 心情大起大落的魔修忙将东西双手奉上,他谨小慎微地看了眼喜怒不形于色的千重月,得到对方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后,连滚带爬地逃离恐怖魔宫。 “就要这些?” “他可是差点吃了你。” 千重月不太明白他的思维,无论对哪一界的生灵来说,生命都是最重中之重的东西,一旦遭受到生命的威胁,怎么可能愿意如此轻飘飘地将对方放过。 有些郁闷的白又白动了动湿漉漉的鼻子,一边嗅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味儿,一边软着声回答千重月。 “差点嘛,我这不是还没被吃掉。”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若是有宽恕的机会,给他也无妨嘛。” 活得还挺与世无争。 千重月情绪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欲抖抖袖子将胆小的兔子扔出来,手背上的抓痕却是突然被舔了一口。 找到淡淡血腥味来源处的白又白,借着袖外淡淡的光线,有些心疼地舔舐着一看就很痛的伤口。 “尊主你痛不痛呀,你怎么会突然受伤。” “我们快快回寝宫吧,刚好拿到了那个什么膏,我来帮你涂上!” 他将兔脑袋从衣袖里探出来,努力地抬着头去看千重月。 千重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托着沉甸甸的袖子起身往寝宫里走。 81. 残缺兔耳 区区兔耳,区区白又白,区区…… 脸上脏兮兮耳朵破一半的白又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为千重月抹药膏。 他脸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脸苦哈哈的看着就让人忍俊不禁。 千重月一只手置于桌面上竖起来懒散地支着脑袋,目光冷淡地看着白又白为自己抹药。 这点小伤口她一向不在意,多杀两个人便能恢复如初,不过既然有人非要紧张兮兮地替她抹药,她便也懒得出声解释太多东西。 “好啦!” 白又白珍之重之地捧着千重月的手,抹完药膏后还垂下脑袋呼呼吹了两口气。 千重月抽回抹了药之后一片冰凉的手,看着眼前的傻瓜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转头兴奋地研究起放在古朴木盒中的白玉钥匙。 这白玉的手感很是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的花纹栩栩如生,看着就不似凡品。 白又白盯着钥匙端详了许久,最后却是毫不犹豫地递给了千重月。 “尊主,那个人说只有神识强大的人才能够知道藏宝地在何处,你要不要试试呀!” 刚到手的宝贝还没焐热就被他拱手让出来,千重月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对这种兜着弯子的东西没甚兴趣,但见白又白眼睛里明晃晃的全是期待,她又鬼使神差地接过手来。 放出一缕细微的神识进入白玉钥匙之中,千重月脑海中瞬间门浮现出黄沙漫天的景象,而所谓的藏宝点,就被大片风沙掩盖在地下。 地点显现的的确很清晰,但问题是..... 这个地方是她现世的荒地,而这所谓的神秘藏宝点,一早就被她翻烂了。 沉默的千重月将白玉钥匙还给了白又白,抬眸面对着他炙热的视线,终是如实相告。 “没东西。” 直接将开头过程结尾全都省略掉的她,只简短地给出这么三个字。 显然误会了的白又白,愤恨地挥了挥手头上的东西,怒斥方才那魔修真不是东西,满嘴都是谎言。 “啊!这钥匙既然是假的,这什么膏不会也是假的吧!!!” “快快快快尊主快擦掉,万一有毒!!” 焦急淡淡白又白扯着自己灰扑扑的袖子,倾身而来就要擦掉千重月手上的药膏。 跟他交流仿佛隔了屏障一般的千重月,无奈地叹着气将人拦住。 “东西都是真的,他不敢欺瞒本尊。” “这钥匙确实可以开启宝库,但本尊数万年前便去过那宝库了。” 这回终于听懂了的白又白,瞬间门放松下紧绷的身子,喘着气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膛。 不过错失了宝藏的他还是有一点儿小小的遗憾,目光停留在漂亮圆润的钥匙上,微微有点儿出神。 “总感觉....这钥匙好像削圆的白萝卜.....” 受不住饿的白又白舔了舔下嘴唇,没忍住将晶莹剔透的白玉钥匙放到嘴里啃了口。 不出意外的,什么味道也没有。 尚未将神识收回的千重月莫名其妙僵了下,非常细微的痛楚往往并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可若是这产生疼痛的地方并不来自于身上的任何一处,她便不得不提起精神了。 “你是说,这钥匙像白萝卜?” 面不改色的千重月顺着白又白的话头往下走,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对方毫无所觉地点了点头,指腹在花纹上轻轻搓了搓。 “那此物....可有白萝卜的味道?” 想验证方才的怪异感是否是错觉的千重月,头一回问出如此有失水准的问题。 她若是狠狠心抢过钥匙直接往白又白嘴里送就算了,偏生要兜着圈子诱哄人家。 所幸白又白也是个傻的,听到这话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而后似是为了求证般,将像极了白萝卜的钥匙握着又舔又啃又吸溜吸溜的,肚子估摸着是真的饿了。 “尊主,没有白萝卜的味道啦,又不是吃的。” “不过这个玉滑溜溜的还挺好玩。” 听着他天真的话语,千重月垂下眼眸半晌没说话,放在桌面上的手忽然攥起了拳。 她猛地站了起来,力道之大将椅子都撞飞了,硬生生给啃着玉的白又白吓得一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千重月又是发起了哪门子脾气。 结果半天没等到她的怒火降临,反而被口水糊得擦不忍赌的钥匙被她一把抢走,一句解释也不留地转身离开。 -- 莫名其妙的白又白跑去魔宫后厨自力更生做饭去,他修为不精尚未辟谷,小命还得靠进食来维持着。 带他吃饱喝足回了寝宫,骤然消失的千重月仍旧未归,始终记挂着她先前怪异模样的白又白,跑去询问黑衣女子她的行踪。 “尊主吗?我并未看见她出宫去。” “你或许可以去寝宫□□的温泉那里看看,她有时候杀....办完事的喜欢去泡一泡。” 看着白又白那副天真单蠢的样子,黑衣女子努力地美化着千重月的形象。 不是很喜欢水的白又白尚未踏进过温泉半步,听到这话也只能向黑衣女子道谢后,硬着头皮走进了寝宫□□。 寝宫□□特别大,景致布置得比妖界至尊的庭院还要奢华美丽上几分。 白又白一个人兜着圈子差点迷了路,最后只能吭哧吭哧爬上一座小假山,成功找着了某处正冒着汩汩白烟的地儿,那便是温泉的所在位置。 他穿过山水屏风踏入温泉前心里还有点儿小忐忑,想着一会儿若是见着了千重月美丽的躯体,他该如何反应。 结果步入温泉挥散掉眼前雾蒙蒙的水汽后,羞红着一张脸的白又白定睛朝千重月的身影望去,猝不及防看见了她穿着衣服泡在水里。 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失望的白又白抿了抿唇,绕着不规则的温泉边缘一路来到她的身旁。 “尊主,你手背上还有伤,现在沾水伤口可能会感染。” 看见下午才用药膏处理好的伤,如今泡在水里都泛起了白,白又白不免有些担忧。 闭目养神的千重月没有理会他,双手沉在泉水里始终缄默。 “尊主,尊主。” “我下午可是做了什么事惹你心烦了?” “之前族人们因为我的眼睛对我很是厌恶,我原先想着蒙上眼兴许会好一些,可他们仍旧很讨厌我。” “我总是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但旁人若是因为我生气了,那一定是我的错。” “所以狠不下心把眼睛毁掉的我,只能够选择脱离族群,独自一人生活。” 白又白盘腿坐在池边,两只手轻轻搭在千重月肩膀上,边给她按摩边和她说说话。 “尊主若是生气了,那定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 “我可以努力地去改正自己的错误,只要尊主你愿意说出来。” “可若是我目前改不了了,希望尊主能够大人有大量,不要讨厌我,也不要同我计较啦。” “离开族群一次便罢了,若是再离开尊主,那我也不想活了。” 他那软弱无力的手攥成拳垂落在肩上,力度同闹着玩一般。 千重月缓缓睁开凤眼,挂在长睫上的晶莹水汽折射出清亮的光芒,映得她分外好看。 她倏地抬手握住白又白纤细的手腕,不待对方反应,一个用力便将没多少分量的人拽入温泉中。 成片的水花炸开,狼狈不堪的白又白从水底下冒出头来,一双兔耳朵都被吓得冒了出来。 “本尊本想就此放过你的。” 千重月看着滴滴答答往下掉着水珠子的白又白,那一身月牙白的衣裳全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 没有听明白的白又白凑近了些,齐齐竖起两对耳朵来努力想要听懂千重月的话。 “那钥匙的滋味如何?” 千重月拽住他的胳膊将人拖到怀中来,两具温热的躯体在荡漾的水波中靠近在一起。 一圈一圈的涟漪还在往外荡着,温度适中的泉水莫名将白又白清隽的面庞蒸得发红。 “没什么味道啊。” 在千重月这里始终无法察觉到危险来临的白又白,歪了歪脑袋茫然地看着她。 心中没有半点愧疚的千重月低头与他对视,在将白玉钥匙从储物袋中拿出来的同时,转过身来不容拒绝地将白又白摁在了温泉边壁上。 背对着千重月的白又白心底生出几分慌张,他一双腿在池中晃荡起来,试图问清楚她想做些什么,可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猛地瞪大双眼,似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痛苦。 白又白双手扒着沾着水格外湿滑的温泉边,用尽全力想要从池子里逃出来。 可力气胜过他千万倍的千重月,圈住他的腰身轻轻松松就把分离逃跑的他拽回池中,哭着闹着都跑不掉。 “既不知所味,那便再浅尝一次。” 心如玄铁般坚硬的千重月,如何会让自己送上门来的小白兔逃之夭夭。 数万年来不知味的她,遇上了懵懂无知却总是容易误打误撞的白又白,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将一缕又一缕的神识送入用来开启荒漠宝藏的白玉钥匙之中,千重月靠在白又白的身后,看着他仰着脖颈眨巴眨巴间门咬着牙落了不知多少泪,却仍旧没有放弃从她掌心中逃脱的想法。 “尊主我不要这样.....” 他现今说句话都艰难,泡在温泉里没过多久便止住了动静,浑像是溺水时绝望的倒霉蛋。 千重月探出一只手来,交叠在了白又白摁在池边缘的手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入了他的指缝。 “听话些。” 她挺直腰身将下巴置于他的濡湿的脑袋上,柔软的唇瓣轻轻触了触那残缺的兔耳。 下一瞬,她将源源不断的修为通过钥匙送进他的体内,看着兔耳朵一点点生出新肉,最终恢复成原先的面貌。 而白又白在耳朵复原时狠狠抽搐了下,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 82. 开了窍了 既来了本尊身旁,便别想走了…… 一池子水被搅得波澜四起,雾蒙蒙的烟全都朝着两道分开的身影飘去。 白又白被放在了嵌满了光滑小石子的池边,他两只手胡乱拽着遮盖到顶上来的繁密枝叶,生怕人被往高墙那头推着推着就失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千重月握住他的腿弯,目不转睛地研究着白玉钥匙究竟能与她的神识产生多大的联系。 人一较了真便不容易轻易转移注意力,数个时辰后她才从温泉里不紧不慢地出来。 将沾了温泉水后滑得有些拿不稳的白玉钥匙施以净尘术后纳入储物袋内,千重月没有先为自己净身,反而拖着一身湿漉漉的玄色衣裳,弯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白又白打横抱起来。 “日后你还是少好奇些为妙。” “可惜你今日已叫本尊识了味,那便万万没有再放过你的道理。” 回到寝宫后东边的天已经微微泛起白光,狼狈不堪的白又白缩在千重月怀中,黏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叫他忍不住无意识地颤抖起来,小脸冻得有些红。 才反应过来的千重月随意捏了个诀,将二人身上的水汽除净,而后将软绵绵的人送入温暖的被褥之中。 她抬手摸了摸还有些泛红的眼尾,那一点点罕见的昳丽风情像极了迎着风雪绽开的火红山茶,叫人在一片天寒地冻中被夺去所有心神,禁不住驻足原地为她而痴迷。 五万年来头一回尝到了滋味,千重月心情一时之间有些许难以形容。 在她尚未登上魔尊之位时,常听魔界中那些专门以摄取阴阳之气的魔修谈到此事,在他们这些人口中,此事就仿佛凡人登仙,一沾到便容易上瘾。 对万事提不起劲儿的千重月,得知有东西可供她常常消遣,眼下立刻便有了点兴致,第二日就追随在一个魔修身后,看看他到底是如何去往极乐世界的。 但只是那么两眼,她便打消了尝试的念头。 被魔修骗得团团转的女子热情又奔放,使劲了浑身解数将对方锁在榻上,没过多久便发出娇媚的声音各种讨饶,如泣如诉。 无动于衷的千重月在魔修快要将无辜女子吸干的那刻,拔出黑剑刺入屋内,转瞬之间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那时她觉着此事如这瞬息万变却又无聊至极的六界一般,于她而言意义不大,直到今日误打误撞将懵懵懂懂的白又白压到,她才知能引动自己心弦的是何物。 看他哭得哀婉可怜,看他春光外泄无路可逃,看他撒娇讨饶不尽如人意后委屈认命。 是了,她这般的人,兜兜转转就是逃不过喜爱掌控一切的那点恶趣味。 彻底将路走死的白又白,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嘤咛一声转醒。 他稍稍动了下身子,铺天盖地的酸疼感瞬间将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逼了出来。 小脸皱成一团的白又白倒抽着冷气缓缓撑起身来,脑海内全是千重月那张被水雾氤氲后显得有几分性感的面庞,明明生得如此好看,做出的事怎生这么要命。 他自暴自弃地又倒回柔软的床榻,捂着脸就在空无一人的寝宫里放声叫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白又白卷着被子在床上打起滚来,明明身体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偏偏心里又躁动又害羞,就是忍不住闹腾几下稍微宣泄出自己的情绪。 他滚着滚着差点滚下了床,幸好被一只手及时撑住。 白又白的小脑袋尖尖从卷成条的被褥里钻出来,冷不丁正面对上了千重月似笑非笑的眼眸,只一个照面,白嫩嫩的小脸蛋又红成了地里的萝卜。 他两瓣红肿的唇颤了颤,也不知是不是跟千重月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给了他底气,一向胆小的兔子唰一下冒出了一对兔耳朵来,两只漂亮的眼眸里全是控诉。 “尊主你好过分,也不知心疼心疼我。” “我这才是初次,你便如此....如此不知节制,害得我好疼。” “我都说不要了你还....你还.....” 白又白原先就是撒撒娇,不料他看着千重月始终淡泊如水的眼眸,半天眉梢也不动一下,说着说着居然还真有点儿来气,两排牙齿磨得咯咯响,像极了要咬人。 千重月将裹成春卷一般的人提起来往床榻内塞去,她半卧在他身侧,撑着脑袋垂眸看着说到最后自己生起了闷气的白又白。 “饿不饿。” 她声音较之往常淡了些,话语中时常携带着的寒意似是尽数被他滚烫的身体吞噬了去,彻底寻不着踪迹。 白又白娇气地哼了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两眼三眼,最后败下阵来,乖乖点了点头。 千重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直接传讯给了黑衣女子,差使她将白又白日常吃的东西做好了端过来。 不消片刻,低着脑袋的魔宫部下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将热腾腾的饭菜置于桌上,很快就摆满了整个桌面。 “去吃。” 千重月将人从被子里头捞出来,半靠在床头懒懒散散地看着白又白吃东西。 他的吃相不太优雅,两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极了贪婪的鼠妖,爱吃的菜必然先一扫而光,勉强爱吃的菜半吃半留,不爱吃的菜放到最后。 食物是何滋味千重月早在几万年便忘了,如今看白又白独自吃得这般香,倒是勾起了几分好奇。 将一大桌素菜吃了个九成九后,白又白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眯起眼睛满脸的餍足。 他拿出洗得卷边的旧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唇角,扭过头来看见神情意味深长的千重月,猛地愣了下。 她莫不是就这样看着他吃完了一桌子菜?? 这!这!? 瞬间被羞耻感占据心头的白又白尴尬地挪开视线,他目光落在一堆空盘子上,手指放在桌下胡乱扣着。 他平时倒也没吃这么多,只是今天委实是饿得太狠了..... “吃饱了吗?” 千重月并不知他心中在胡乱想些什么,只勾了勾手将小肚皮圆滚滚的人召唤过来。 白又白挪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慢吞吞地来到千重月跟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我....我平日里其实不吃这么多的.....” “今日只是太饿了.....” 他羞涩地绞着手指头,讨好地看向千重月。 千重月对此并不以为意,她伸手拽住白又白的手腕,一把将人丢进了床榻内侧。 “吃多少不重要,吃饱了便是。” “若是喜欢,明日再叫人为你做。” 白又白闻言兴奋地亮起眸子,双手圈住千重月的脖颈,喜滋滋地送上嘴唇。 吃饱后就有些犯困的他,主动亲了千重月两下便缩回手,动动身子准备卷一卷被子接着睡。 怎料千重月直接一手掀翻了被子,钳制住白又白的双手就覆身而上。 待不容反抗的灼热亲吻落下,不再是懵懂少年的白又白瞬间反应过来,傻傻地瞪大了双眼。 “尊尊尊主,我真的,我真的一点点都没有了——” 千重月用手臂勾起他的腿弯,闻言垂眸一笑。 “本尊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 原先在魔宫中没什么人爱搭理的人白又白,一段时间后成了人人追捧的存在。 作为第一个光荣睡在魔尊榻上一夜又一夜的男人,瞬间被众人视为夺得魔后之位的热门候选人。 至于有没有之一,那还得看偏殿那群美人们的造化了。 白又白可谓是又幸福又难受,一边甜蜜蜜地缩在千重月怀中,一边又害怕她将那要命玩意儿亮出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刚刚开荤的千重月非常不知节制,常常将白又白弄晕又弄醒,醒了又接着晕,但好在她不是一个无所事事之人,每月总有一半的日子在忙。 接受度超强的白又白很快就适应了千重月的索要节奏,他疯起来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去配合千重月。 也正因着他这无畏天真的性子,一向冷心冷情的人倒还真慢慢纵容着他一寸寸靠近,直至最后还能化为原型趴在她的肩膀上,同她一起外出见识六界的大好风光。 六界对于千重月的关注度一直都很高,她身边但凡有任何情况,都会迅速被所有人悉知。 所以像白又白这般脆弱又无用的生灵长长久久地出现在她身边,很快就引起了一波热议。 那些年碎嘴子的众人皆说,常穿一袭如血红衣且手执一柄暗黑长剑的人,是魔界之中最为嗜杀可怖的女魔头,见到她能跑就跑,跑不过被反抗,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如今他们却说,肩上常蹲着一只异瞳白兔且莫名其妙就会消失在林子里的人,是魔界之中行为最为异于常人的女魔头,见到她就往林子里跑,她大概率会停止追捕。 这个未解之谜还尚未有人来解开,毕竟纵观六界,能大大咧咧靠近千重月的人,怕是只有神界那几位向来不轻易露面的神了。 至于这个有关林子的谜究竟是个什么谜,大抵除了千重月之外,也只有白又白知晓了。 因为他是林中的唯一受害者。 “呜呜呜呜我不要,你变态.....” “大魔头你放开我,这里会有人看见的呜呜呜——” 白又白抱着粗壮的树干哭得凄凄惨惨,两条腿用力蹬着不让千重月靠近。 衣衫有些许凌乱的千重月解下鲜红色的头绳,直接抓住姿势怪异的白又白,将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他跟在自己身边几年,胆子是越发肥了,气急的时候除了会咬人,还会骂她。 但说来说去她的确有一些些理亏,这几年他委实是没少被折磨。 “本尊外出之时是否说过,你若想跟着,必然得吃些苦头。” “既然你仍义无反顾跟来,是何结果便都乖乖受着吧。” 千重月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人从树干上扯下来,提着他的后衣领大步走向林深处的一汪清潭。 白又白生无可恋地吸了吸鼻子,决定下一次不跟她出来了。 可是真真到了下一次。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他,又傻兮兮地爬上了她的肩膀。 83. 她的残忍 遮住了眼睛,就看不到了吗?…… 将抽抽噎噎说不出来话的兔子抱在怀里,千重月淡定从容地走出林子。 她抬手掐诀,瞬息之间来到了妖界,原先软成一滩水的白又白嗅到熟悉的味道,强忍着乏力抬起头来。 现在他们所处的区域是妖界当中较为妖迹罕见的荒野地带,放眼望去一片空旷,说是鸟不拉屎也不为过,以前也常作为罪不可赦的孽畜的流放之地。 有些好奇的白又白在千重月的臂弯中找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两只又细又长的粉色耳朵一颤一颤的。 现在这片地基本上没什么活动迹象,千重月总不至于抓人会抓到这里来。 始终一言不发的千重月站上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断的枯枝,半掀开眼皮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一袭似火红衣被风沙卷得翻飞不止,在这荒凉景象之中她倒是成了唯一的鲜艳亮色。 确定方向之后她即刻跃下歪曲的枯树出发,始终摸不清千重月修为深度的白又白,感觉仅仅只在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一个与方才完全不同的地方。 待将眼前景色看全之后,他有些讶异地发现,荒野之地居然还能存在着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以各个种族组成了一个小村落,就坐落于荒野深处,若非没有千重月带路,白又白怕是找个百八十年也找不着这个隐藏得极深的地儿。 他从千重月的怀中跳下来,落地的刹那化为人形,睁着一双纯粹澄净的眼眸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村落之中来往的人不少,但一个个都似乎看不见他们两个一般,明明对上了视线,却总是视若无睹地路过。 “尊主,他们怎么好像看不见我们?” 白又白拽了拽千重月的袖子,一时之间忘记了他身边的这个人有多强大。 施了点小法术的千重月摸了摸白又白的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袖子,一路带着他朝村落的最中央走去。 这里头每一只妖的生活习惯同外边的妖相差无几,或许更精准些来说,他们此处的氛围较之外边不知好了多少,过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浅浅洋溢着淳朴的笑容,叫人心头微暖。 白又白老老实实跟在千重月身侧,但一向活泼的他总是没忍住伸手同路过的人互动两下,见对方惊恐地瞪大眼睛后,又捂着嘴独自偷偷笑起来。 有个容貌白嫩可爱的小孩握着一根糖走过,瞬间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白又白将手掌放平摆在合适的地方,弯着月牙儿眼等小孩走过,最后生生摸了下对方的脑袋。 小孩奇怪地摸了摸头,扭过头看着与往常相差无二的街道,眨了眨圆润清澈的大眼睛,疑惑地离开。 “嘿嘿好可爱。” 白又白逗完孩子后痴痴一笑,脸上诡异地流露出了类似于慈爱一般神情。 他从拽着袖子到挽着千重月的手,一向藏不住话的他想着方才的小孩,大胆地问了千重月一个问题。 “尊主,我能不能也给你生个小孩?” 正在观察着四周的千重月闻言步伐顿了下,撇过头看了眼天真过头的白又白。 “你可知你是只公兔子?” 她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这颗小脑袋瓜子成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被隐晦拒绝的白又白不开心地嘟起嘴,两只手伸过来一齐抱住了千重月的手臂。 “你这么厉害,一定有能够让我怀上的法子。” “我想给你生个小尊主出来,好不好嘛。” 这些年在两性知识方面被完全带跑的白又白,产生这个想法时脑子里并没有装着太多东西。 他只是因为太爱她,所以才想要像过去兔族里的那些小家庭一般,为所爱之人繁衍后代,一家人和和美美。 奈何独自降临于这个世界的千重月却是有些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她指尖一捏掐出个封口的诀,让这只喋喋不休的兔子稍微安静些。 穿过眼前这条长街,再拐几个弯后便达到了千重月此次所要找寻的地方。 村落的中央是一片广阔的空地,而搭建在最中心的建筑物,是一个奇形怪状阴森诡异的巨大祭坛。 周围的房屋几乎都是围绕着祭坛盖起,以高处至地点来看,大概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眼下天已经快黑了,穿着祭司长袍的几个人举着火把将祭坛周围点亮,而后用一种古怪的传唤方式将村落里的人都召集到祭坛周边来。 千重月带着止了声的白又白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海当中,一双冷冰冰的凤眸里映着祭司脸上大片繁复扭曲的黑色符文,深邃的瞳仁几乎要将一切都吞噬掉。 单纯的白又白起初还以为村落里的人在准备开展篝火晚会,过去兔族也有这样年年举办大型仪式祈福的惯例。 直到与祭坛上花脸白袍人长相相似的另一批人出现,他们喔喔喔怪叫着走出人群,两成群高举双臂抬着一个捆得不成人样的同族,向着祭坛快速地前进着。 后背莫名有些泛凉的白又白抓紧了千重月的手,他紧张地看着花脸白袍人将类似人质一般的同族送上已经搭好的木架,而后绕着木架子转起了圈圈。 见他们半晌没有别的动静,担惊受怕的白又白稍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随之也要同周边兴奋的人群一般,举起双手融入仪式当中去。 直到被千重月一把攥住了手腕,茫然的白又白将视线再度投向祭坛中央,发现那群家伙忽然将人质身上的绳子解开,改成将对方的四肢及头颅绑在五个不同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行压下的不安感终是藏不住,忘记被封口的白又白抖着声音问道。 “在献祭。” 千重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周边浓稠的黑气几乎要遮盖掉整片天空。 她数月前在外抓人的时候,意外撞见了某个外出的祭司,当时对方身上的黑气并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但其怪异的举止却让千重月留了心,闲着的时候跟着对方来到了这个村落。 如此偏僻的地方是她没有想到的,更没有想到的是,隐藏在角落的罪恶居然这般骇人。 祭司并非是村落中唯一黑气缠身的人,换言之,是村落里的每个人都携带着罪业。 他们虔诚而真挚都信奉着古老的秘法,以献祭生命来达到祭祀的目的。 每年杀一个就算了,他们不干,非要每周杀两个,一年约莫杀一百零四人。 而这个村落延续了多少年,千重月也尚不得知。 祭坛上被捆绑住四肢的两个倒霉蛋,还是她亲手送过来的,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没想到怎么惩罚他们,转念一想便送来了这个村落,看着他们失了所有修为,像是待宰的肥猪,撕了嘴上的封条后嗷嗷嗷凄厉地叫出声。 他们叫得越大声,准备动手献祭的祭司便越兴奋。 祭司一边将无路可逃的祭品向五个方向完整地切割下来,一边兴奋地让对方叫得再惨烈一些,这样上天才会听见来自于他们的诚意,也才会显得祭品足够珍贵。 “啊啊....啊.....” 被千重月短暂忘记了的白又白,两片嘴唇已经完全白了。 他眼中的惊恐不比当时初次见千重月杀人的时候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察觉到他害怕得实在是厉害,无奈的千重月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塞到怀里来,伸出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怕就别看了,眼睛还睁那么大。” 千重月压低声音嫌弃了白又白一句,转头接着看下半场的仪式。 将祭品分为四肢一首一躯干后,祭司会拿出烧得火红的细铁棍,铁棍的一端被磨成了尖,以便于干净利落地刺进分为六份的祭品里去,供祭司们举起来展现给祭坛下的村民们观看。 “创世之神,您可有听见子民们呼唤您的声音!” “这肮脏罪恶的世界需要您来重塑,我等混沌的灵魂也亟需您的洗礼!” “我等在此献上最崇高的敬意,将被选中的祭品送——” 千重月看着祭坛上的蠢货成群结队地举着血淋淋的肢体,跳着乱七八糟的舞,喊着乱七八糟的话,最后以一声尖叫结尾,扭头就将铁棍上的肉放到火里去烤。 仪式的尾声就是把宰杀掉的祭品烤熟后吃了,美名其曰神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带走了祭品的灵魂,将剩余的躯壳赏赐给他们,吃了之后无灾无病什么什么玩意儿的。 过来踩过几次点的千重月不耐烦地避开一拥而上等着分肉吃的村民,她刚想将覆盖在白又白眼睛上的手拿开,掌心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些许湿意。 看不见画面却能够听到声音的白又白,内心并不比睁眼的时候好过多少。 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无辜人被残忍分尸时发出的惨叫声,还有周围群众叫嚣着想吃肉的声音。 这些年他经常跟着千重月出来,虽然不可避免地要看着她杀人,但心里很清楚千重月杀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所以他只要扭开头不看就好。 但眼下祭坛上的人对他来说,只是两个遭受着残忍虐待的无辜人,所以他总忍不住难过。 可惜白又白没有什么立场让千重月去救人,在他的观念中千重月虽然是六界第一强,但在这么拥挤的地方,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万一她杀红眼了嘎嘎嘎把部分无辜的村民一起杀了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沉默,也只能难过地咬着牙偷偷哭。 误会白又白惊吓过度的千重月,一只手再盖在他眼睛上也不是,立刻拿走也不是。 突然就有些许心烦的她,抬眸看着神情癫狂的村民,浑身爆发出凛冽杀气,转瞬将嗡鸣阵阵的黑剑召出,一举从祭坛最高处利落刺入。 残留着不少岁月痕迹的祭坛瞬间爆开,块块碎石飞速弹射出来,不少凑得近的人都遭到了严重的波及,霎时间众人的哀嚎声比杀祭品的时候还响亮。 迅速反应过来的祭司一眼发现千重月这个外来者,紧急聚集村中的能人,向着她猛烈攻来。 但尚未靠近千重月分毫,仿若被一股无形阻力遮挡住的祭司,满脸惊恐地在她眼前化为一阵血雾。 面庞一凉的白又白颤了下,察觉到情况有变的他想要拿走千重月遮盖在眼前的手,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去扳,愣是动弹不得千重月丝毫。 化为地狱罗刹的千重月神情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操控着黑剑将四散逃离的人聚集在一起,而后一把震倒祭坛旁边的火堆,助其转瞬之间烧成一片燎原大火。 在足以容纳数千人的中央空地上,连绵不绝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从最开始就打算将所有人一齐杀干净的千重月,抱着失声的白又白站上高地,远远望着一具又一具肮脏的躯体化为灰烬,像是掌控众生的冷血神明。 敏锐察觉到了不对的白又白快要急疯了,他奋力地想要从千重月的怀中挣脱,眼泪越流越多。 “啊啊啊,啊啊啊——” 他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像极了小兽的哀鸣,绝望又悲惨。 心情微妙的千重月终是松开了束缚,放任他扑倒在眼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 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将要走入火海之中,永远扑灭不了身上火焰的父母绝望地朝小孩摆手,哭着喊着让他不要走到自己身边来。 白又白一眼认出那是曾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他毫不犹豫地跃下屋顶,将不谙世事的小孩抱离危险之地,拼命拦着嚎啕大哭的他冲向逐渐烧成黑炭的父母。 眼前烧不尽的火焰像极了来自于地狱的鬼爪,将可怜之人一个又一个吞噬毁灭。 白又白用力地抱着孩子,抬头遥遥望着站在高处一脸波澜不惊的人,心中头一回生出了几分荒凉感。 “啊啊啊啊!” 他向千重月展示着孩童的无辜,希望她能够饶恕这个幼小的生命。 与旁人所见景象不同的千重月,漫不经心地指引着火焰向小孩烧过来,她背对着明亮刺眼的火光,半边脸掩藏在阴翳之中显得尤为狠戾。 “还不放手吗?” “若是你想为他们陪葬,本尊也可成全你。” 千重月的心中没有爱意,也没有恨意,她容纳不进一物,怜惜不了众生。 眼前倔强的白又白没了过往那天真可爱的模样,他坚定不移地守护在小孩身侧,铁了心要与千重月对抗。 耗尽最后一点耐心的千重月蹙起长眉,勾勾指尖卸下控制之力,纵容着火焰铺天盖朝他冲去。 “也罢。” “本尊成全你便是。” 84. 她没有爱 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火舌扑面而来的温度炙热到几乎要叫人当场融化。 冲天的火光将黑夜烧成白昼,在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中,避无可避的烤肉味飘散在街道的每个角落里。 白又白抱紧神情呆若木鸡的无辜孩童,一只鲜红色的瞳孔映着千重月如恶鬼罗刹般的面容,见她不带一丝犹豫地纵容烈火向他灼烧而来,逼仄的过道弥漫起呛人的浓烟。 他不哭也不叫,纤细的臂膀努力地保护着在他看来不应该被牵连的存在,愚蠢又好骗的少年第一次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心上人的对立面。 千重月脚踏着摇摇欲坠的房顶瓦片,俯瞰着两壁之间无力反抗着的弱小蝼蚁。 她就在这生与死的一刹那,遥遥与白又白那双流过无数次眼泪的眸子对上,他的眼眶处仍旧红肿着,甚至因为不断地被浓烟熏着,总是忍不住一次次浮出要落不落的泪。 可白又白却仗着仰头看她的便利,咬紧牙关将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的眼泪强忍回去,隔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倔强地怒视着绝情到底的千重月。 说是怒视倒也不全是。 除开与火焰交相辉映的激烈情绪,他那双干净的兔子眼还装着千重月看不懂的悲怆。 她心间或多或少生出了些许微妙的不悦感,注视着白又白的目光越发凛冽冰冷。 一无所知的白又白转瞬间嗅到发丝被炙烤的焦味传来,脑子直接变空白的他想都没想,将瑟瑟发抖的孩子完全纳入怀中,转而用背部去抵御能够吞噬万物的熊熊烈火。 千重月垂下的手顿了下,强大到可控一切的她将时间放慢千倍,一瞬不瞬地看着白又白身上那件崭新的青绿长衫被烧穿,他眼角的泪水也慢慢蒸发成水汽,长眉之中藏着几分痛苦。 不懂,始终是无法理解他。 她垂下空无一物的眼眸,仅在一念之间,恢复了部分空间正常的时间流速,紧接着挥动手臂,向着白又白正面迎着的方向召唤而来一股猎猎狂风,朝着对立面的火狂涌而去。 两股强劲的力量相撞在一起,站在中间的白又白却在漫天喷射的火星之中毫发无损,甚至连被烧穿的衣服都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除了最早进修仙之地时在门派混战中帮扶同门之外,这是千重月入魔数万年来第一次出手救人。 心情不太美妙的千重月冷眼看着那稚嫩孩童身上同大人相差无几的黑气疯狂涌动着,眼下并不准备告知逃过一劫的白又白,这小畜生的年纪其实与他相仿。 她拂了拂随风翻飞的长袖,转头见村落中央的火烧得已经差不多了,活人的气息也淡到几不可闻,也是时候离开这个藏在角落里的垃圾堆了。 捡回一条小命的白又白心脏还在狂跳着,他抱着平安无事的孩子狠狠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软在地。 意识到千重月终究没有将人性完全泯灭,他心中不由浮现出非常莫名其妙的喜悦之情。 白又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头去看千重月,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顶。 他双腿险些一软就要摔倒,压都压不住的恐慌如水草般缠绕上他的身体,怎么甩都甩不掉。 “啊尊....尊主,尊主!!!” 不知何时恢复了声音的白又白,焦急地绕着村落中央四处呼唤着千重月,他还费劲地搬来梯子,爬上了一个又一个屋顶,想要找寻千重月的身影。 但是这没有,那没有,哪个地方都没有。 所以,她是把他丢下,一个人自己走了吗? 无能为力的白又白狼狈地跌坐在房顶上,失焦的目光落在中央,大火已随着纵火者离开,上千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在没有一点光亮的夜里,此情此景显得尤为恐怖。 茫然的他对上了唯一幸存者的视线,小孩圆溜溜的墨黑眼瞳满是惶惶不安,他看着白又白,犹如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心情复杂的白又白不禁扪心自问,他义无反顾对抗千重月只为救无关紧要的人,后悔吗? 不后悔,他当然不后悔。 他除了有一颗想要挽救幼小生灵的心,还有一颗虔诚爱着千重月的心。 他知道自己不愿意看着千重月再这般肆无忌惮地屠杀下去,或许他可能一时之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但他很清楚,这对千重月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想的再多也没用,他被丢掉了。 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猝不及防地掉下来,一颗又一颗。 -- 魔宫没了白又白并没有什么变化,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自那天看见千重月归来时身边不再跟着一只柔软的小白兔,黑衣女子便知道千重月多半要接着孤家寡人了。 不过她料到了白又白的离去,却不曾料到偏殿里居然又出现了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妖界太子之前送过来的三个美人里,除了不走寻常路成功短暂上位的白又白外,还有来自于狐族的仇姓姐弟。 姐弟俩刚来的时候安安静静,待在偏殿里几乎不现身,只偶尔得知他们会私底下打听有关于千重月的事情。 白又白同千重月最为亲近的这几年里,也不见他们凑上前来找借口分一杯羹的,如今白又白不见了,这俩人倒是跳了出来,想方设法地讨好起千重月来。 千重月性子虽阴晴不定,但为人还算随性,多年来没有美人陪伴在侧,一个是被她吓得,还有一个就是努力过了,发现自始至终入不得千重月的眼,慢慢也就放弃了。 姐弟俩却是完美地避开了这两点,千重月当场杀人他们满脸崇拜,千重月归来他们热情迎接,千重月爱答不理他们就更要贴到跟前去。 就这样软磨硬泡了半年,姐弟俩最后成为了第二批踏入千重月寝宫的人。 “尊主,我们姐弟二人才疏学浅,但为了让尊主开心,最近特意学了一支舞蹈。” “仙酿也已为尊主备好了,还请尊主饮酒时,顺便施舍给我们一眼。” 狐族里生出来的,虽不全是人界传说中苏妲己那般的人物,但容貌基本都是万里挑一的出众。 眼前的姐弟俩,一个生得甜美俏丽,一个生得俊秀妖娆,眼尾还点着一颗动人的泪痣。 闲来无事的千重月半靠在软塌上,半睁着一双慵懒的凤眸,冷淡地注视着翩翩起舞的二人。 轻薄的华美衣衫在他们身上等同于无物,半透明的纱衣下美丽的酮体几乎是若隐若现。 他们尽力伸展出柔软纤细的四肢,叫千重月的眼中一点点纳入越来越多的好风光。 无动于衷的千重月仰头咽下冰凉的酒水,修长的脖颈中一粒喉结滚动得格外显眼,令人多看一眼便多心动一分的昳丽面容满是危险的冰霜,携带着别样的迷人风情。 小男狐几乎是立刻动了心弦,他带着小心机越跳越靠近千重月,身上特意调制过的熏香像极了催.情的毒。 “尊主.....” 他的指尖轻缓地划过千重月握着酒杯的手,妖媚的双眸含着潋滟光辉,满池春意几乎就要溢出来。 千重月不主动也不拒绝,她回望着那双充满着欲色的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逐渐将湿软的唇凑过来。 “尊主。” 轻如一阵风的低低呼唤声忽然响起,其间难以忽视的一丝委屈让千重月愣了下。 被打搅了好事的男狐很不高兴,他欲不管不顾地将吻落下,却遭千重月一把掐住了脖子。 “啧。” 推开满脸憋屈的男狐,千重月拿帕子不轻不重地擦了擦手。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女狐上前来拽住不甘心的弟弟,朝着千重月鞠躬一拜,便踩着轻慢优雅的步伐离开。 在路过身形消瘦且穿着朴素的白又白时,他们慢悠悠望过来的那一眼,似是说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说。 从妖界到魔界,整整花费了半年时间才跌跌撞撞而来的白又白,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 他们身上的气息又香又甜,穿着的衣服又贵又漂亮,容貌也生得比他美丽太多太多。 吃了不少苦头的白又白抿着唇握住双手,有些不自在地绞着手指头,再次见到千重月的欣喜之情就此被劈头盖脸而来的一盆冷水浇得快没了。 待寝宫中只剩下两人,满腹委屈无处说的白又白酝酿半天都说不出第一句话。 千重月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难得有了些耐心,就陪他这么干耗着。 “......” 因着有些自卑而变得踌躇的白又白,咬紧牙关暗暗看了千重月好几眼,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薄情,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是先流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忽然上头的情绪给了他勇气,白又白将背在背上的小包袱丢在地上,难过地瞪着千重月。 “你为何,为何之前要将我一个人丢在那边?” “我在那里等了你一天一夜,你都没有来接我。” 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拽着袖子擦眼泪,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反而怪可怜的。 千重月姿态悠闲地翘着腿,马上就给了他答案:“你选的不是我。” 要被酸涩感淹没的白又白听到这话气得拍了下身边的桌子,指着千重月的手抖得极其厉害。 “什么叫我选的不是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我未来永远不会变的选择是谁!” “上千条人命一夜之间被你取走,我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妖,若是无动于衷的话便不配为妖!” “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那我只能够自己判断,在我看来那个孩子懵懂无知分外可怜,我救他有何错?” “反倒是你,最后居然连我都要一起杀掉,即便收了手,也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仍旧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白又白心疼得有些呼吸困难,却倔强地挺直腰板正视着千重月,形容狼狈不堪。 很久没听到这么长一段话的千重月,不紧不慢地换了一只腿翘着,没有问答白又白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眼神便知道答案的白又白,实在是不知该说点什么来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 他莫名有一种被人渣玩弄的感觉,可归根结底也怪他自己将自己送上门去,甚至于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我不信,我不信!” 白又白红着眼解开腰带,三两步冲过来爬上软塌,二话不说就坐上了千重月的腿。 他自暴自弃地拽着千重月的衣领,含着眼泪低下头来笨拙地亲吻她。 感觉自己成了根胡萝卜的千重月挑着眉掐住白又白的后脖颈,将瞎扑腾的家伙扯远些。 不料近距离与他对上视线,千重月一瞬却是有些失了神。 白又白现下的眼神,较之半年前要被她当场烧死的时候,更为绝望暗淡。 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几乎要把千重月吞没,她仿若能够感受到他的悲伤成了一种实质性的东西,无形之中刺得人浑身不自在。 “本尊不喜欢你就这般让你——” 心生疑惑的千重月感受着这股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情绪,软软的没多少攻击性,却让她很不舒服。 听到【不喜欢】三个字就敏感过度的白又白彻底发狂,他挣脱掉千重月的钳制,扑上来的那股劲儿像是要把千重月给咬死,最后落下的吻却又轻飘飘的。 千重月任由他在身上胡来,嘴唇被磨得有些许生疼,即便如此也没有动手制止他。 但她的纵容在白又白看来,显然是一种冷漠的回绝,面对他的热情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窒息的白又白起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得越发精致小巧的脸蛋布满湿润的泪痕。 他努力了这么久,骤然要接受自己其实可有可无的事实,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残忍。 想他没有强者那般多飞天遁地的法宝,想要来见千重月只能够一步步跨过千万里的距离。 他在外头被风吹被雨打,她却在宫中温香软玉在怀,见了他也没几句好话,甚至连曾经那少得可怜的温柔都不愿意留给他了。 他怎能不哭,他怎能不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我不想喜欢你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呜呜呜.....” 白又白胡乱伸手擦着眼泪,擦来擦去却越擦越多,行为举止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可怜小孩。 没被人坐在身上嗷嗷大哭过的千重月,沉默地看着哭成泪人的白又白。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最后无可奈何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抽抽噎噎的白又白骤然停住,没忍住打了个丢人的哭嗝。 他一把攥住千重月的手,咬牙切齿地憋出几句话来。 “我要你要我!” “快点!快点!” “快点要我!” 85. 神的面目 饶是梦中鬼,见了本尊也得下…… 千重月原先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下命令,可架不住白又白哭得这般扰人心神,最终还是如他所愿了。 但这显然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一边用布满了细小伤痕的手扒着床头的雕花柱,一边总忍不住从喉咙里憋出几句支离破碎的话来。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归绕不开情啊爱啊的东西。 “尊主,尊主。” “你可,你可真的对我没有半分喜欢?” 白又白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主动将自己埋入她滚烫的怀抱,恨不得融入于她的骨血之中。 他跟她贴得这般近,心脏跳动的每一声都能听得如此清晰,偏生总还是觉得有几分寒意始终萦绕在周身。 “你已经从本尊这里得到足够多的东西了。” 千重月下巴尖尖吊着一滴剔透的汗,晃动数下始终挂着不曾掉落。 原先直白的肯定就要脱口而出,她却是忽然顿了下,换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那都不是我想要的。”彻底软下的白又白恢复了几分倔强劲儿,他听到这番话并未气馁,眼中反而亮起熠熠生辉的光,“只要能换得你一点喜欢,我愿意拿任何东西交换!” 看不出来他人小小只的,口气倒是蛮大。 千重月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一只手慢慢抚上了白又白纤细的脖颈。 “命呢?” “唔嗯...这我得考虑一下。”白又白圈住她的肩膀,吊到了她的身上去,“半条可以,一整条不行,我还得留半条下来享受一下你的喜欢呢!” 此话一出,千重月彻底没了声。 因为她不信。 -- 半年前的事俩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白又白也没有说起那个孩子的事。 他那个时候原先考虑着将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确定他融入新的族群了再离开。 谁知道那小孩第二天就自己跑了,村落里的每个地方都寻不得他的踪迹。 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善意的白又白并没有对此事耿耿于怀,他虽良善却非愚善,不会没事找事非得将不归属于自己管的都揽到自己身上,所以小孩既然不愿留下,那未来便全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尊主,偏殿那姐弟二人想见你。” 黑衣女子低着头替别人传达见面意愿,她并没有兴趣将千重月同那对狐族姐弟拉郎配,只是觉着既然他们有能力入了魔尊的寝宫,定然也是有几分不同的。 千重月刚从地牢内出来,抬眸的那瞬将黑衣女子惊得有些胆颤。 她拿手帕擦了擦沾着血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清理完毕后,才不紧不慢地应了句:“不见。” 千重月虽表达了无意相见的意愿,奈何她平日里实在是疏于立规矩,魔宫里的人除了怵她之外,私底下都散漫得很,几乎是来去自如。 所以在她进入寝宫之前,那对精心打扮的姐弟就红着眼眶出现,拿凄凄切切的眼神看她。 在白又白身上见识了无数次弱小生物多样性的千重月,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这俩人的意图,直接抬手掐诀封住他们张了一半的嘴,召来下属将他们带回该待的地方去。 躲在粗大圆柱后边的白又白正叉腰看着这一切,他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发挥,奈何千重月做事太过干净利落,一点都不肯给他闹腾的机会。 “我起初怎生会觉得他俩威胁性大呢?” “我可是第一天就入了尊主的寝宫,他俩却用了整整半年才勉强进去。” “最后却连尊主的衣角边边都摸不到,长得漂亮有何用,哼。” 白又白拿起一麻袋萝卜蔬菜,洋洋得意地自言自语几句后,开开心心地上厨房做饭去了。 他近来托黑衣女子办了点事儿,叫她买了些连仙君都爱看的话本子,努力学习着如何俘获一个人的心。 无奈跟在千重月身旁的大多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说好的话本子一到白又白手上莫名变成了画本子,乱七八糟的图吓得他反手丢进火炉里烧掉。 不过扭头看了看还剩下一沓的本子,白又白最终还是偷偷摸摸都藏起来了。 爱情这条路没人生来就走得顺,做事向来莽莽撞撞的白又白在一次次摸索中也学会了什么是撒娇,什么是恰到好处的心机,什么是撩人于无形。 他一开始想着待在千重月身边就满足了,一直到现在全力想要她稍微喜欢一点自己。 魔宫内有个漂亮的魔修说,得到一个人的心之前,至少让她先习惯你,习惯到日后你有一天不见了,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坐立难安,忍不住主动来找你。 只学到了后半句的白又白玩起了幼稚的躲猫猫,他故意上近几年结识的好友家中躲着,想看看千重月什么反应。 结果她照常该干嘛干嘛,关于他的行踪是问都懒得问一句。 “无情的大魔头。” 白又白躲在门后跺脚,见她又拿起酒杯独自逍遥自在起来,猛地跳出来朝她怀中撞去。 既然千重月对他不闻不问,那他就另辟蹊径,将千重月彻底榨干没功夫想别的事! 三天三夜后。 该不经大脑的计划宣告失败。 将眼泪流干的白又白瞪着用黑金丝线勾成的床头纱帘,强撑着启动第三计划。 六界之中,正常人没有不喜欢听情话的吧? 他要天天说,疯狂地说,势必要将千重月迷得五迷三道的! “尊主,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的手像....像我吃饭的白玉筷子一样漂亮,你的眼睛像.....像我吃的黑葡萄一样美丽。” “啊你真是该死的迷人,你的爹娘一定是六界之中最最最漂亮帅气的人!” 打小没人疼没人爱的白又白自是没读过多少书卷,他脑袋虽灵光,但一时之间要词汇匮乏的他将千重月夸得天花乱坠,委实太难为他了。 不过这三两句话可都是出自于他的真心,童叟无欺! 正在看白又白偷偷藏起来的画本子的千重月,余光瞥见白又白那求表扬的乖巧神情,抿了抿唇。 “本尊没有爹娘。” “......” 严重踩到雷区的白又白瞬间将直挺挺的兔耳朵耷拉下来,灰溜溜地撤退了。 -- “顾....顾盼遗光彩....” “皎皎兮....夕似轻....轻什么来着....” 近来厨房内总会传来背书的声音,磕磕绊绊极其滑稽。 路过的魔修总得趴门上偷听两句,发现是白又白这只魔尊的跟屁兔后,又索然无味地走开。 没啥好猜的,这些酸掉牙的话定然是说给千重月听的。 殊不知一张嫩脸已经丢光了的白又白,花两天时间背熟了黑衣女子送来的情话抄录,终于鼓起勇气再度找上了千重月。 白又白一路踩着雀跃的步伐来到正殿,一眼看见站在魔宫正门前的千重月,他立刻扭扭捏捏地走过去,有些害羞地靠在边边,背对着千重月低声背起诗来。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尊主,你便如这诗中所描述的一般,美好得令我唔唔唔???” 冷不丁被捂住了嘴巴的白又白瞪大双眼,被千重月硬生生推离了她的身边。 见她那侧颜冷若冰霜,似是半句话都不曾听进去,白费功夫的白又白不禁有些许丧气。 他失落地将手交握在一起,想凑过去问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只要她点头,那他下次就不说了。 结果脑袋刚探到有光的地方,白又白便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对上了视线。 “千重月,你倒是好兴致。” “也不知你白日如此逍遥自在,夜晚可否被冤鬼缠身不得安眠?” 来者身着一袭白衣,如雪的长衣之间还绣繁复高雅的金色花纹,将贵气展现得淋漓至尽。 她仿若置身于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云淡风轻地坐在外型同太阳高度相似的法器上,在半空之中用那双温柔如风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千重月。 对方眉眼虽不带有丝毫攻击性,甚至面无表情时都像是留有一分笑意,躲在千重月身后的白又白却莫名有些不喜欢她,多看她几眼都会觉得不适。 千重月下意识将攥住了自己衣角的白又白挡得更严实些,转而才勉强拿正眼去看这不速之客。 “不得安眠?怎会。” “饶是梦中鬼,见了本尊也得下跪求饶。” “倒是你一介善神,不去普度众生,来本尊的魔界作甚?” 她对来者的身份了如指掌,轻易认出了六界众生难以见得一面的善神。 露白对千重月知道自己身份一事并不惊讶,感受到了她的狂妄也没有生出被顶撞的怒意。 “本座自是为了惩罚你这恶鬼而来。” “你可还记得那个一夜之间被你屠戮干净的村落?” “唯一的幸存者整整向上天祈祷了近一年,只为将他的心愿传达给本座。” “他对你的恨凝结着村落上千人的怨气,本座如何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露白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寥寥无几的神是六界之中最为高不可攀的存在,她胆敢以这样一番姿态来面对千重月,自是有她的底气在。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白又白猛地愣神,想起了那个下落不明的小孩。 唯一的幸存者日复一日地将心愿传递给上天,只为了让残杀自己亲人的魔鬼受到惩罚。 这唯一的幸存者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白又白忽然便有些心情复杂。 没有半分忏愧之情甚至还有些想笑的千重月,最后真就对着露白嗤笑一声。 “你来的时机倒是正正好。” “前几万年也没少见有人祈祷,本尊该杀便杀,那时怎不见你来正义审判?” “怎的,万万个人头请不动你,一个吃人的小鬼头倒是令你怜惜了。” 千重月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反唇相讥,丝毫不给对方半点面子。 从诞生至今便一直将善刻在骨子里的露白,面对千重月时难得流露出几分厌恶,刺眼极了。 “你用不着倒打一耙。” “神的职责是维持六界秩序,并非惩恶扬善。” “你虽造了无数杀孽,但终归是除了不少罪不可赦之人,也算功过相抵。” “可你这回却一夜之间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数千妖界民众,唯一的幸存者还是靠他人苦苦哀求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此次你罪恶滔天,避无可避。” 露白在半空中振振有词,细说着千重月造的孽,给她定下的罪状一条又一条。 那该死的村落本就藏得极好,如今只剩下一个幸存者,对方空口白牙捏造什么谎言都可以,甚至能够将大半的村民都形容成无辜群众,将千重月塑造成残忍杀神。 自证倒也不是不能自证,只要千重月联系一下冥王,让她撬开鬼魂的嘴问问,亦或者让那小鬼头吃点苦头,老老实实吐出真话便可。 但问题是。 她凭什么要自证? “你是以何身份来审判本尊的?” 千重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忽然发问。 露白抬起高傲的头颅,几乎是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表情来回视她。 “自然是神,六界的善神。” “苍生既然将希望寄托于本座,本座如何有视若无睹的道理。” “你且束手就擒,随本座回神界接受惩戒,以免你多吃苦头。” 露白在云端待久了,同时被民众虔诚的信仰捧高了,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方才表露出的神情究竟含了几分傲慢。 千重月如同听笑话一般看她表演完,转头召出了黑剑。 “束手就擒?” “你莫不是以为,这场上只有你才是神?” 86. 我的神明 少吃点胡萝卜,都开始说胡话…… “你莫不是以为,场上只有你才是神?” 此话一出,高高在上的神扭曲了她饱含温柔的脸庞。 以鲜血铸成的黑剑在永远昏暗的天色下溢出属于月的光彩,它被千重月攥在掌中,毫不起眼的粗粝外表下,隐隐涌动着疯狂的灵魂。 千重月高举手中剑,狂妄地用剑尖对准了露白的头颅,并未说完的话在此刻不言而喻。 躲藏在背后的白又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急切地探出头来扫视着露白的神情,半晌过去,始终未能在她脸上找到诸如嘲笑讥讽之类的表情。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垂下手,没敢再放肆地拽着千重月的衣角。 饶是白又白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他居然在追求着六界中至高无上的神。 那是千千万万生灵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存在,他们掌控着时间,掌控着生命,掌控着天灾等,叹口气能熄灭燎原大火,挥个手能毁掉五个山头,能力恐怖至极。 对于千重月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这件事,露白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 早些年她便无知无畏地闯进过神界,不属于神界的人是压根没有资格踏入这神圣的地界的,所以千重月能够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是。 “你莫不是以为,能踏入神界的便算是神吧?” “你连自己的神格是什么都不清楚,如何称得上神。” “且神的存在与六界密不可分,你这般残忍嗜杀之人,即便是归了位,怕是也得不到下界的信仰。” 她的眼中没有分毫见到同伴的客气,言语之中反倒全是怜悯。 总而言之,即便千重月将真实身份展露出来,露白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狗屁信仰。”千重月朝着露白掷出黑剑,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也只有你这种需要依附他人来生存的狗屁神明,才需要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 话不投机半句多,对方既然铁了心要惩恶扬善,千重月没必要多费口舌。 太阳一般的银白色神器遭受到黑剑接二连三的重创,端坐在上方的主人终于再也忍无可忍,她迅速跃下高空,将神器化为一道刺眼白光,而后自她手中慢慢凝聚成一柄长剑。 身为诸神之中唯一没有心怀大爱的那一个,千重月就有如修仙界中的无情剑修,为了踏上大道断情绝爱,力战天下愚蠢的有情人。 待在云端上数万年的神,如何敌得过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了数万年的魔。 露白的惨败是完全可以轻松预知到的事情,纵使她炼化了万民献给她的信仰之力,仍旧不敌千重月一柄黑剑挥得虎虎生威。 “噗——” 从未尝过战败滋味的露白朝后踉跄数步,最终靠着将长剑刺入地砖之中才得以顿住身影,转而吐出一口鲜血。 千重月优哉游哉地转着手中黑剑,漫不经心地在她跟前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气焰嚣张至极。 “你可否知道,若是本尊想,不用说六界,饶是你神界本尊都可以轻易覆灭。” “当下为何没有取走你的命,个中原因你自己明白。”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对抗本尊,为了你的六界生灵,劝你还是少来触本尊的霉头。” 意兴阑珊的千重月将黑剑收了起来,余光瞥了眼露白手中已经黯淡无光的神剑,勾唇嗤笑了声。 露白用力地攥紧了剑柄,本该心无杂念的她,头一回生出了屈辱感。 她抬眸冷冷盯着千重月潇洒的背影,如清风拂柳般的眼眸,是隐隐冲破了表面和善的怨。 “千重月,你终会有报应的。” -- 经历过两神决斗这种世纪大场面的白又白,回寝宫的时候走路都在飘。 他始终是无法将杀天杀地的大魔头同形象极为正派的神明牵连起来,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神界有善神、生命之神、时间之神等等,千重月莫不是个杀神? 感觉自己真相了的白又白狠狠抖了抖,屁颠屁颠地钻进被窝里去暖床,安静等候着不知又上哪儿去了的千重月。 夜色降临时她恰好归来,携带着满身冰凉的气息。 在被窝里拱成一团的白又白露出毛茸茸的兔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异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千重月。 千重月上前来抓住他那两只摇晃来摇晃去的兔耳朵,将他如拔萝卜一般地从床上拔出来。 “尊主尊主,床都给你暖好了。” 白又白蜷缩起瘦小的身体,扑腾两下变成了人形从她手中挣脱出来。 他跳回床上凹出个妖娆的造型,不断朝面无表情的千重月抛着媚眼。 “......” 素来话少的千重月将被兔子压在身下的被褥一掀,眼睁睁看着他朝里头狼狈地滚进去,最后强硬地将他裹成兔子流心的春卷。 “干嘛啦,人家又不是想要跟你爱爱。” 白又白不开心地撅起嘴来,他尝试着挣扎两下,奈何被子委实被裹得太紧了些,使尽吃奶的劲儿都出不来。 干脆自暴自弃的他安然接受了现状,努力滚到千重月的身旁,瞪大眼睛看她。 “尊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嘛?” “不可以。”千重月翻着上回没看完的画本子,果断地拒绝了白又白的请求。 “你真的是神吗?你是什么神呀?会是杀神吗?这个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他不管不顾地在旁喋喋不休起来,将满腹的疑问都吐出来。 千重月被吵得有些头大,抬手想掐诀封住他的嘴,余光瞥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终是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沉默了许久,画本子上令人脸红心跳的姿势来回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便将书页合上。 “恶。” “本尊是恶神。”千重月垂下眼眸,长睫如轻羽落下,覆下一片淡淡阴翳,“是与你美好想象完全不同的,罪恶之神。” 她说话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放狠话时如此,难得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也是如此。 白又把将她面上一成不变的神情纳入眼底,方才的活跃模样骤然消失不见,转而变得有些许消沉。 对情绪感知分外敏感的千重月察觉到他的变化,随手放下画本子后低头看向他。 “怎的,知晓了本尊的真实身份,怕了?” “先前还说为了得到本尊的爱,愿意用一切做交换。” 此话中一时间听起来带着几分抱怨,实在她心下也没有太大感觉,还伸手捏了捏白又白的脸。 一片愁云硬生生被千重月捏散的白又白,有些气急败坏地扭头想咬她。 “少在我还没说话的时候就污蔑我!我可从来不说谎话!” “我只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稍微有点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心疼你。” 听说神是由创世者创造出来的,每个神天生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使命。 他们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却是最没有自由的存在,也是最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生死的存在。 但除了这些之外,他们饱受众生的爱戴尊敬,谁三生有幸见得神明一面,都要激动地下跪朝拜。 千重月与他们同出一脉,待遇却是完全不同。 她恶名远扬人人畏惧,走到何处都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日日夜夜面对的都是血淋淋的脸。 与身处云端的神不同,她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逃过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劫,无意有意之下,欠下的孽债越来越多,她也只能够让自己站得越来越高,才不会轻易成为第一个陨落的神。 白又白感觉千重月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做噩梦的人,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和感受,也仅仅只有本尊才知,旁人如何能够轻易猜得出来。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抱怨创世者的不公,给她安排了这样不得安生的命运。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生活在杀戮之中,一双手永远都洗不干净。 看着白又白说完这番话便陷入沉思之中,千重月不由心生出些许荒唐感。 心疼这个词是留给弱者的,放到她身上来未免有些可笑。 “少吃点胡萝卜,都开始说胡话了。” 被白又白这小傻子日渐影响得多了,千重月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不太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一片真心喂了狗的白又白瞪了她一眼,在被卷里蠕动几下,终于溜了出来。 “什么叫胡话,我这分明是爱语。”他三两下爬到了千重月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我总觉得你不是爱杀人,而是不得不杀人。” 一语道破了数万年真相的白又白无知无觉地靠在她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千重月的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倏地有些发涩。 “这与爱不爱没有干系。”她将手搭在他温热的身体上,望向虚空的目光有些情绪难辨,“简单来说便是一种注定,没有退路的注定。” “你若坚持留在本尊身边,哪日兴许就被本尊的仇家抹了脖子。”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一只兔子。”有了些许睡意的白又白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千重月,莫名发觉今晚的她有种别样的温柔,也可能是他被打击久了出现幻觉了。 “小兔崽子。” 千重月心情还算不错,捏了捏他鼓鼓的脸颊调侃道。 “什么小兔崽子,我是被神明开过光的兔子。” “我的神明宠爱了我,连我的洞洞都在为她发着光。” 呢喃两句便歪着头睡着的白又白,浑然不知他这张小嘴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语凝噎的千重月,笑得很是无奈。 87. 血流成河 本来至少有一半人不用死。…… 白又白这缺心眼的家伙,某天终于发现自己藏画本子的地方暴露了。 那些个书页基本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某些图案上的姿势甚至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悟了的白又白扶住自己软绵绵的双腿,有些哀愁地将画本子全都换一个地方藏着。 千重月最近外出的频率降低了不少,大多数时间里都能够在魔宫附近找到她人。 白又白对此事自然是喜闻乐见,但有一次他夜间忽然惊醒,双手下意识扑腾着要去寻找千重月,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她的时候,却是瞬间清醒了。 能与整个神界匹敌的她自然是强大的,胳膊断了都未必会皱一下眉。 但她现在置身于寂静的黑夜之中,半靠着床头死死地抓住心脏前的那一片衣领,一向淡定从容的面庞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之色。 千重月一双长眉紧紧皱在一起,与她有着亲密感应的黑剑似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跳出来不安地嗡鸣着。 “尊.....” 白又白不敢贸然去触碰她,连出声打破这份压抑的宁静都做不到。 他有些难过地看着在他心目中犹如天神一般的人,悄悄地挪动身子来到她的身边,咬着牙安静陪伴着。 能察觉到身边人动静的千重月无法给出反应,她捂着仿佛要被无形野兽啃食成细碎烂肉的心脏,强忍着毁天灭地的狂躁感,被迫等待着痛楚一点点自行缓和。 待心脏处只剩下一丝丝余痛,她方才低下头长舒出一口气,眼眸中满是厌倦和疲惫。 “尊主,你还好吗....” 见她恢复成昔日的神态,白又白终于按捺不住从窝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千重月将身体迅速变凉的人又重新塞了回去,并不打算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解释给他听。 “睡觉。” 两个冷冰冰的字砸下来,白又白瞬间就怂了,露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的。 千重月顾不上管他,反而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没多久便下了床独自去了庭院。 她一个人在外头吹着风喝着酒,白又白悄悄跟随在后,却只敢远远躲在角落里看着她。 二人之间明明只差了这么几步路的距离,白又白却莫名觉得她变得有些遥不可及,下一秒可能就会消失不见。 他光着脚丫子缩成一团,困得快摔倒了也不肯回寝宫里去,最后硬生生歪着脑袋睡在了一颗巨石边上。 有脚步声不轻不慢地朝他逐渐接近,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晶莹水渍的千重月,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果然独属于自己的地盘多出一个人来,会变得尤为麻烦。 -- 睡得并不算安稳的白又白,直到红日初升那刻,总是会反反复复在千重月身旁惊醒。 他总得瞪着眼睛努力地观察一会儿她的心脏,确定她真的没什么事了,才又安心地睡去。 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的白又白,模模糊糊间见听见千重月起身的声音,眼睛还没睁开手就先挥了过去,死死地缠着她不肯放开。 “尊主你要去哪里!带上我!” 说他这人圣父也罢,当看见无恶不赦的大魔头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实在是心疼得要死。 千重月又不肯告诉他真相,万一哪天真就出了什么事,只留下他一个人那可不行。 “带你去杀人,去不去?” 千重月的红袖子被蠢兔子死死拽在手中,她也没有要挣脱出来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 “随便随便,尊主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带上我就好了。”白又白在床上滚了下,变成一只雪白柔软的兔子,三两下蹦上了自己常趴着的肩头,“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带着我。” 先前并未说谎的千重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许了白又白的行为。 她正踏出去几步,肩头那小兔崽子去忽然拿爪子扒拉了她几下。 “尊主....可不可以给我用个净尘术啊?” 白又白有些羞涩地拿两只爪子搓了搓毛茸茸的脸,竖起来的长耳朵颤了颤。 “平日里可不见你这般爱干净。” 话虽如此,千重月却遂了他的愿,将睡得有些炸毛的兔子弄得干干净净。 白又白抖了抖蓬松的毛发,听到这显然是在污蔑兔的话后也没生气,而是乐道:“这不是要随你外出吗?我怎的也该将自己弄好看些,给你长长脸。” 千重月不置可否,低低笑了生后,便带着他去了自己的诞生地。 没有高等生物居住的地方一般都会被称之为荒野,或是连绵山丘,或是皑皑白雪,或是森森密林。 千重月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初生点便在一片密林之中,她带着白又白如逛自家后花园般淡定地步入危险重重的密林,数万年来第一次想尝试着去找寻有关于自己的信息。 跟着千重月见识了许多六界神奇景象的白又白,瞪着圆溜溜的兔眼四处观望,脑袋都快转断掉了。 有一阵刺目的白光忽然冷不丁闪了他一下,待他揉了揉眼睛恢复正常的视野,一眨眼似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尊主尊主,你快看那里,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拿爪子划着千重月的脖颈,示意她扭个头往某个枯叶堆里看去。 千重月勉为其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叶子里还真藏着个东西,只露出来一点点亮着光的小角。 她挥手将枯叶打散开,一面沾满了泥点子的镜子哐当一声砸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千重月将之捡起来弄干净,翻到背面看着上边凸出来的诡异花纹,莫名觉得有些许眼熟。 她用神识探了两下,发现这镜子始终没有展现出什么特别之处来,便打算随手丢回去。 但抛弃的动作下一秒便被白又白制止了,他扒拉着镜子的边边,闪着星星眼夸这玩意儿漂亮。 “喜欢?那你自己拿着。”千重月半点儿也不考虑白又白当下的体型,直接一股脑将大镜子塞到他的怀中,差点害得他从肩上滚下去。 化出人形的白又白撅了噘嘴,他想把镜子往千重月储物袋里塞,又怕遭她冷冰冰地拒绝,最后也只能抱着镜子一路跟在千重月身后小跑着。 密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千重月带着只笨拙的兔子,花了两天时间将这片被人遗忘的区域逛完了。 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她倒也没多失望,大不了便是重复着过往的生活一直到死便是了。 一路出了林子,准备先将白又白送回魔宫的千重月刚拿出黑剑,一伙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忽然出现。 千重月反应迅速地将傻乐的兔子护在身后,看着这群自动送上门来的止痛药。 但来的也不全是止痛药,有部分人的身上并没有黑气。 隐约察觉到点东西的千重月,控制不住有些烦躁,她不能够杀在她眼中等同于无辜人的家伙,怕就怕他们稍后一窝蜂地冲上来,她砍萝卜一样不小心就给一起砍了。 “自己注意着点。” 避免不了一战的千重月勉强让自己专注点,毕竟在一群黑红混杂的蚂蚁群中,只能够踩死黑蚂蚁而不能够踩死红蚂蚁,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你这个合该被千刀万剐的恶鬼!!” “数万年来残杀那么多的人,还以折磨人为日常消遣,你怎生还不入地狱!” “今日我等便要合力将你拿下,以慰藉我等同胞之灵!” 站出来的人是仙界修为不容小觑的仙尊,身上萦绕着明晃晃的正义之气,一边捋着白胡子一边骂千重月。 他身后跟着成数百个来自于不同种族的高手,其中不乏还混杂着些积怨已久的魔修。 “别废话了,一起上吧。” 千重月将黑剑攥紧于掌中,看着他们合力展开足以遮盖掉半边天的结界,浑身顷刻间爆出浓烈的杀气。 这流光溢彩的金色结界像极了露白找来那一天所设的,结界外的人对结界内的事根本一无所知。 这种堵死自己和仇人退路的方式,千重月真是见一次笑一次。 她一如既往的嚣张态度即刻点燃了众人的怒火,面对着能够遇神杀神的魔鬼,他们也懒得再要面子地讲什么公不公平,直接各显神通群体迎战。 大战一触即发,密林外的天色瞬间变得阴沉沉,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不愿成为累赘的白又白朝着安全的地方躲去,忧心忡忡地看着千重月与一干人等混战在一起。 千重月挥剑必见血,不到一刻钟,泥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奄奄一息的人,断胳膊断腿的还算走运,断头的就谈不上幸不幸运了。 白胡子仙尊同千重月缠斗得最为激烈,携带着澎湃魔气的暗红光束与能够照亮半边天的刺目白光撞在一起,霎时之间荡开一层猛烈的飓风,修为较浅的人甚至都站不住脚。 白又白死死抱着一颗古树才没有被风卷到天上去,但过于强劲的能量波动还是让他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伤害,脑子都有些嗡鸣起来。 千重月身着一袭红衣纵身上高空,她面不改色地抵挡着对方的进攻,体内似乎有永远耗费不尽的力量,挥挥手便能轻松碾压所有人。 部分反应快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本以为只要将力量集结起来针对千重月,便还算有那么几成胜算。 奈何她不愧是恶名传遍六界的魔界至尊,以一敌百丝毫不觉费力,甚至还能够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她的实力着实是恐怖如斯,如若再这般放任下去,六界迟早会不得安宁。 “这该如何是好.....” 有人站在下方观战,满脸不甘心地扭头吐了口血。 双眸之中充满阴郁的魔修死死盯着身形如鬼魅的千重月,余光扫到了藏在大树后边探头探脑的白又白。 “我有一计,你且听我道来。” 魔修覆在暂时与他休战的仙君耳旁,淬了毒的目光多次看向一无所知的白又白。 仙君听完他的办法,面上闪过几分犹豫。 “这样怕是不妥,他虽跟在魔头身旁,但并未残害任何人,也算得上是无辜.....” “此言差矣。”魔修不死心,接着怂恿,“又不是要伤他性命,只是想借他逼千重月停手罢了,你且看看还在战斗的同伴,若再不制止,我们今日都要命丧于此!” 全军覆没的担子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心中充满大义的仙君最后只能够点点头,把主意打到了白又白头上。 尚不知会下方蝼蚁准备耍阴招的千重月,又一次将正道人士的手脚斩断,让他躺在地上赶紧嗑点止血救命的补药,不要再上来掺和进混战了。 一众人中那白胡子的确是有点东西,她筛选止痛药的方式完全无法在他身上实施,只能够勉强一边斩杀多余的人,一边抽出空来应付他越来越凶猛的进攻。 “你这,你这孽障!” 小老头眼睁睁看着仙界的同伴又一个断了手脚重重坠落在地面上,痛彻心扉地怒斥出声。 千重月嘲讽的笑容还来不及露出来,转头却看见一抹白被无耻之徒控制在了手中。 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又白被人朝后折着手,脆弱的脖颈正暴露在锋利的刀刃下。 他红着眼睛看着千重月以势不可挡的修为完胜这群卑鄙的偷袭者,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肯发出声音,生怕会影响到她。 可无奈千重月一个回眸,都用不着挟持着他的人出声威胁,就发现了这件令她不太愉快的事情。 “老头,你自诩正义,眼下这算得上什么?” 千重月脸上用以挑衅对手的笑意一点点消去,反手将白胡子的武器从中间劈成两半。 两手空空的白胡子一颗心猛地颤了下,看向千重月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恐惧。 他本不清楚为何眼前人似是突然换了一副嘴脸,直到地面上有人朝着千重月撂下狠话,他才知道同行之人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此事我并不知!但那兔妖既然没有杀害无辜,那我等自然不会——” “闭嘴吧。”千重月耐心彻底告罄,如墨眼瞳中闪过一丝猩红,“你们本来至少有一半人不用死的。” “千重月!若不想这只兔妖受到伤害,我劝你快点束手就——” 完全不知自己踩中了什么雷区的仙君,半点没有注意到仙界尊者脸上的仓皇惊恐,大无畏地朝着千重月喊话。 结果他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还来不及说完,那德高望重的白胡子便被人徒手撕成两半,犹如甩垃圾一般甩到了他的脚边。 “你说束手什么?本尊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千重月一手抓着一颗人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仙君,眼底的红光愈发浓郁。 “我说,我说.....”看着与脑海内构思出来的场景完全不同的现实,仙君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硬着头皮接着说,“我所让你束手就擒,放下屠刀不要再残害无辜人,否则这兔妖.....” 啪嗒。 被硬生生捏爆掉的两颗脑子炸出了成片的汁水,稀里哗啦落下来如一场粘稠细雨。 活了八百辈子从未亲眼见过炼狱的仙君彻底吓傻了,他求助般地看向之前那怂恿他挟持人质的魔修,却发现对方早已经逃之夭夭,独独留下他一人与魔鬼顽强对峙着。 发抖的仙君吓得后退两步,但架在白又白脖子上的长剑忘记及时收回,退后的时候不慎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吃痛的白又白皱着眉头闷哼一声,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眸中满是泪水。 脑子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千重月看见那清清楚楚的一道红,印在白又白脆弱白皙的脖颈上是如此刺眼。 骤然加速的心跳瞬间点燃了她所有封印在骨血之中的疯狂,一念之间不成神便成魔,遇鬼杀鬼,遇人杀人。 “不不,不要尊主!!!” 白又白奋不顾身地朝着战斗场地的中央跑去,积在眼眶的泪水随着风被甩出。 固执到只剩下自我的千重月压根听不见他凄厉的喊声,闪烁着妖冶红光的眼眸中,只能够看得到那些不顾颜面四散逃离,最后却又破不开结界的人们。 她毫不留情地挥着剑,丝毫不在意一颗心脏跳动剧烈到即将破出胸膛来。 成滩成滩的热血溅在脸上,面无表情的千重月感受到了短暂的温热,下一刻猎杀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哭天喊地的高手们成了被老鹰捕杀的老鼠,一个不留神就会脑袋搬家。 间接酿成这场大祸的仙君颤颤巍巍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涕泪纵横。 极度焦虑的白又白看着呆愣在原地不敢跑的仙君,不顾三七二十一冲到他面前,询问这结界该如何破解。 “结界是尊上设下的,尊上,尊上已经死了.....” 他根本不敢看血淋淋的白胡子一眼,只是低着头绝望地说道。 “你总得想想办法打开结界啊,不然你会死在这里的!”白又白疯狂晃动着他的肩膀,想要让他稍微振作一点,“我猜尊主绝对是要把你留到最后再杀,你趁现在打开结界还跑得掉!!” 铿锵有力的声音似乎给了仙君一丝丝信心,他愧疚地看着以德报怨的白又白,倏地站起来。 他记着尊上的储物袋内有能够破除结界的神器,储物袋的拥有着一旦死亡,那么其余人便可以任意取用里边的东西。 生出了希望的仙君立刻行动起来,无法阻止千重月杀人的白又白,只能够远远看着这一切,迫切地祈祷着自己能够救走一个是一个。 否则,总感觉会有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仙君无法抑制地欢呼出声,他朝着背后的白又白晃了晃手中的神器,“谢谢你朋友,刚才挟持你是迫不得已的,若日后有缘相见,我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白又白用力地点了点头,焦急地催促着他赶紧躲远点去打开结界,另一边千重月已经几乎要把场上的人全都杀干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将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神器上的仙君,专心致志地破除着结界。 半晌后白又白的耳边传来某种屏障崩塌的剧烈响声,成功打开结界的仙君忍不住红了眼眶,迫不及待地冲出血腥味四溢的地方,拿出传送法宝准备离开。 将最后几个人串成一串杀掉的千重月,抹去眼下溅到的血珠子,转过头来。 心脏猛地提起的白又白想都不想直接狂冲出去,死死地抱住千重月的腰肢。 “尊主!尊主!求你不要再杀了!!” “他并非是有意伤到我,也并非是真的想威胁你的!” “求求你让他走吧,不要再杀人了!” 白又白红着眼看着面前惨绝人寰的场景,异常痛苦地合上双眼。 被他紧紧抱住的千重月一言未发,垂下了一双覆盖着万年冰雪的凤眸。 等了半晌未曾被她挣开,成功拖延了时间的白又白猛地睁开眼,心下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可没还想好该同千重月说些什么,他余光忽然扫到惯用右手杀人的千重月,手上居然没有握着黑剑。 刚刚沉寂下来的心瞬间又蹦到了嗓子眼,极度不安的白又白缓缓松开手,一点点转身朝唯一幸存者逃跑的方向望去。 有人正安静地跪在原地,一柄被血浸染成暗红色的黑剑从他的后背贯穿到前胸。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神情。 白又白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眼中来不及抹去的一丝感动直接成了最大的笑话。 “怕了?” 千重月召回黑剑,眼眸中没有半点温度。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又白,任由含在口中的血顺着唇角流下来。 88. 穷途末路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在密林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回来后白又白没有再在千重月跟前提起过。 据黑衣女子的调查结果可知,不知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诸如取得千重月项上人头便可成为神之候选者的谣言开始广泛散布,她几乎成为了六界人人觊觎的目标。 此前她的形象虽残暴不仁,一众人等勉强看在她不滥杀无辜的面子上,并未对她大规模发起进攻。 但她在妖界一夜之间屠杀千人村落的事情被有心人爆了出来,千重月的处境开始变得危险。 兴许只有在白又白看来,她是极为危险的。 那天晚上回来后,千重月在温泉四周设起禁止入内的屏障,一个人泡在池子里整个晚上。 “尊主你,你流血了....”白又白无助地拍着无形的隔断,眼睛直勾勾盯着千重月不停淌下鲜血的唇角。 她低着头沉默地搓洗着已经净白如玉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皮都给搓下来一般。 惶恐不安的白又白焦虑地咬着手指甲,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千重月。 她脸上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从无法控制自己残杀所有人开始,她身上的气息就变得非常沉重痛苦,眼下短暂的沉默是否掩藏着更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白又白一无所知。 他的第六感一向准的恐怖,在看到那柄黑剑插在仙君的体内起,他紧绷的神经猛地就断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制止千重月这样无止尽地杀戮下去。 否则一切都将会变得无可挽回。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又白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疲惫地趴在屏障外头歪着脑袋睡去。 千重月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衫,她挥手撤掉屏障来到白又白的身边,刚刚要蹲下将人纳入怀中之时,忽然顿了下。 她抿了抿唇,给他施了个昏睡的术法,这才拦腰将人抱起。 “尊主,外面那些子虚乌有的消息是否需要属下去处理掉?” 黑衣女子一早便候在寝宫外,看见面色如常的千重月后,恭敬地行了礼。 “不用。”千重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谣言无论是否存在,总归对她十恶不赦的形象都没有什么影响,“将他看好,别让他再跑出去。” 头一回禁锢了某个人行动自由的千重月,将事情简单交代下去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魔宫中。 -- 千重月待在魔宫的时间越来越短,现身时也基本上都不怎么开口说话。 她素来常穿的红衣也换了,进进出出时总是一身冷肃黑衣。 白又白经常待在宫里头消息很是闭塞,他回回见了千重月也与她说不上几句话,存了心眼去套其他部下的话,众人都像是齐齐被封口了一般,什么都不愿向他透漏。 本来就很不安的他现在变得更是焦虑不已,某天直接鼓起勇气拦住千重月的去路,梗着脖子看着她。 “我,我知道我修为差还很没用,上次打架也没帮上忙,反而拖了后腿。”他羞愧地低下头,浑身气息很是低迷,“若不是因为我,尊主本不用杀那么多人,也不会遭到别人的声讨。” “我是个没用的大废物,你出门再也不爱带上我我能够理解。” “但是尊主,我真的很担心你,虽然你很厉害,可我总害怕有人会伤到你....” 白又白上前几步来扒住千重月的袖子,抬着头含泪望着她。 “你那天在温泉洗了很久的手,我知道杀人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可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我便只能猜,猜你是不是因为某种限制而不得不杀人。” “沾上因果背起血债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够再顺着它——” 他话还没说完,千重月忽然将他的嘴一把捂住。 她垂着凤眸回望着满眼悲怆的白又白,隐约明白了有些负面情绪其实不全是负面情绪。 他在难过,在哀伤,且这些情绪的源头都来自于她。 如细流般的情绪汇聚着汇聚着,最后成了一种被人称之为关心的东西。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安心待着吧。” 关心过度有时候容易成为一种指手画脚,但向来不喜欢被指挥的千重月这回倒也没生气,反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又白的脑袋。 她离开时的背影很是从容,从容到白又白以为她或许有听见去哪怕那么一点点。 -- 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的千重月,又回到了那片密林。 密林外密密麻麻的尸骨都已经腐烂成养料,滋养着地下的野草茁壮成长。 千重月本想去看两眼自己造出来的凶案现场,有只骨瘦如柴的手忽然从一堆烂叶子里猛地伸出来,死死地拽住了千重月的脚踝。 她微微挑了下眉,拎着黑剑将对方的手腕划出几道伤口,血水不断地流出来,对方竟始终不肯松手。 转瞬将那堆烂叶子处理干净,埋藏在下面的人终于显现出来。 说是人也不太合适,他看起来像是被人用锤子敲碎又重新拼接起来一样,整个人破破烂烂。 “杀....杀....求你杀了我......” 他拼命地拖动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身子,朝着千重月努力地蠕动而来。 初次听到有人向她提出这种要求,千重月有些新奇地蹲下来,用剑尖将男人的脸挑了起来。 密密麻麻全是崭新的刀痕,血肉模糊到已经看不出具体样貌了。 “杀掉你也行,但本尊从不杀无名之辈。” 这男人显然不是长时间居住在这里的人,否则千重月上回来的时候变成察觉到他的气息。 他总有一种.....来到此处就是为了等千重月杀掉他的感觉。 “露.....露白。” “我知道,我知道你与她结怨。” “我....我是她的人,杀掉,杀掉我.....” 要说千重月原先只有一两分的兴致,如今听到露白的名字,那她可就来劲了。 露白可是六界竞相追捧的善神,不少人啊妖啊家中可都供奉着她的神像。 以慈悲为代名词的她,若眼前这个没一块好肉的男人是她的人,那事情可就变得很有趣了。 “那你知道的还挺多。” “若是你能告诉本尊露白都对你做了些什么,满足了本尊的好奇心后,就痛痛快快送你去死。” 所剩无几的良心都丢给了某只兔子的千重月,朝着可怜的男人露出恶劣的笑容。 -- 千重月走出密林的时候,身上沾着不少血。 玄衣上明显可以看见许多地方颜色都变深了些,血腥味极其浓郁。 她一脸无所谓地回了魔界,准备入宫之前脚步倏地一顿,转而走向了有段时日未去的地牢。 地牢的人头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数量,人稍微死得多了,千重月便会往里头填充新的。 她眼下入牢想找个实力看得过去的打一架,但几百年来看着格斗场中站上去的恶人死了一个又一个,性子较为怯懦一些的便只想在牢中苟活着,不想向千重月送上自己的人头。 面无表情的千重月环抱着双臂,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一排一排牢房,许多人都躲闪了视线。 最终有一只熊妖拎着自己的巨剑站了出来,向千重月宣战。 六界里的人大多数修了法便不会再去修体,失了一身修为后基本就等同于废材了。 地牢里头能够与身体淬炼得几近巅峰的千重月打上一架的,大多是些凶猛的食肉动物。 瞎了一眼的棕熊将自己变成半兽人,将体内力量维持在一个最佳的状态后,迫不及待地朝着千重月攻来。 原先兴致缺缺的千重月接了几招后倒是认真了起来,眼前这棕熊显然累积了一身的近战经验,正面硬刚起千重月来毫不显逊色。 拳拳到肉的激烈搏斗很快引得一众恶人欢呼起来,冷清的格斗场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但有件事千重月忘记考虑了,一个近战能力能够与她匹敌的妖,如何愿意老老实实遵守规矩与她赤身肉搏? 变故就在这一转眼之间,那棕熊见千重月开始逐渐以压倒性的攻势袭来,瞎掉的那只眼睛忽然睁开,朝着猝不及防对上视线的千重月进行强硬地法术催眠。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千重月被定在原地一秒,而仅仅只是这一秒,已经足够棕熊拿起放在一旁的巨剑,准确无误地朝着千重月的胸膛捅过来。 噗嗤! 血花飞溅出来,一柄横起来有一个人半肩宽的巨剑,竖着刺入了千重月的心脏。 她控制不住张开口从喉咙里挤出一大口上涌的鲜血。 地牢静了一秒。 随后猛地炸开了锅。 “千,千重月死了!?” “千重月真的被杀死了吗!!”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老兄你赶紧再补一刀啊!!!” 压抑许久的恶人彻底疯狂,高声叫嚣着让棕熊趁机下死手。 完全没有预料到成功来得如此容易的棕熊,整张粗狂的脸兴奋到扭曲。 他立即牢牢握住巨剑,准备抽出来之后将半死不活的千重月直接原地斩杀。 但哪有这么容易。 他抽剑的动作顿住了。 缓缓掀开暗红色凤眸的千重月,双手如铁一般牢牢地握在了刀刃上。 她绽开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容,当着棕熊的面一点点把巨剑用不容反抗的力量抽出来,而后轻轻松松地将之折断成片片残缺的碎块。 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棕熊看着她胸口前面那个汩汩流血的大洞,表情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 沸腾的地牢也恢复了宁静,所有人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出。 “让你失望了啊。” 随着这淡淡的一句感慨出现,并未使用到半点儿的法术的千重月,一瞬来到棕熊的跟前,将手掌摁在了他的胸口上。 只能看到棕熊后背的恶人,只能听见令人牙酸的皮肉撕扯声,疑惑不已的他们看向对面人,发现那群正面观看全程的人已经都缩到牢房角落里去了。 千重月不紧不慢地将伸出去的手收回,平静地看着棕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最后失了生命体征,像一座大山般朝着后方嘭地倒下。 她将还在跳动着的心脏仍在地上,淡定地召来瑟瑟发抖的下属将格斗场处理干净。 又一次成为不败神话的千重月步履平稳地走出地牢,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的地方,她一成不变的神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噗。” 千重月吐了口血,痛苦地呼吸着。 她虽然没有心脏这种东西,但胸口破了个大洞还是很要命。 若不是.....她今日也无需遭这样的罪。 思绪万千的她心情差到了极点,回到魔宫后过路的每一个魔修看到她都忍不住抖着身体跪下。 精疲力尽的千重月一步步踏进寝宫,刚想拿出药来为自己疗伤,一直在等着她的白又白忽然出现。 他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后来又催眠自己千重月胸前那滩血是别人的。 但看着她惨白着嘴唇将破掉的衣衫撕开,一条巨大无比的伤口猝不及防展现在他眼前。 白又白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尊主你怎么会,怎么会伤成这样。” “药药药呢!宫中有没有妖医,宫中有没有魔医!” “怎么办怎么办,血止不住,血止不住啊呜呜呜——” 白又白抖着一双手想帮千重月一点忙,但他甚至连对方递过来的药瓶子都不甚拿得稳。 身心俱疲的千重月抽不出力气来安抚他焦躁的情绪,只能够低着头为自己胡乱上着药。 “我来我来,你都没有撒在伤口上!” 勉强控制住情绪的白又白憋着气,接过药瓶在一个巨大的伤口上撒药,画面极其恐怖。 他看着几乎能够透过背后微光的伤口,憋了半天实在是憋不住,一边动着手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 “都说了不要再接着无止尽地杀人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白又白抽噎两下,双眼通红,“若是下次,下下次不再这么幸运,你真的死在了别人手上该.....” “死?” 一直沉默的千重月忽然哑声道:“你觉得本尊会死?” “不然呢?六界之中有谁能永远刀枪不入不死不灭?”白又白心脏跳动得飞快,他虽然知道这些话可能会惹怒千重月,但他不能够再坐视不理,“纵使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同样也避免不了暗箭伤人,亦或者早有预谋的围杀,你觉得你能全都防住吗?像今天这样?” 千重月松开的手忽然握住,眉心跳动了一下。 “没人能杀死本尊。”她坦然地反驳白又白,“除非本尊自杀。” 白又白撒药的手一顿,死死克制住的火气终于冲破最后的理智,疯狂地涌上大脑。 “你凭什么这么自大!?”他握着药瓶后退两步,表情痛苦地看着千重月,“难道眼前这血淋淋的伤口还不能够让你醒悟吗?你不是无人能敌的!你也会死!” “我不明白你为何总是有目的性地去杀人,但因为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多嘴去问。” “可是你让我看见了你的不开心,看见了你的痛苦,看见了你也会受伤,你让我如何自处?” “我喜欢你我爱你,弱小无能的我不敢去奢求太多,至少希望你能好好的。” “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模样?没人能杀死你?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信吗?” 他情绪爆发得太过于突然,千重月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还在白又白的脸上看到了牢牢烙印在心中的某种神情。 他脸上的神情,一如当初门派内那对她爱护有加的小老头,看见她血洗反叛者时,那大失所望的表情。 当时的她如何? 是无力的,甚至是想要解释的。 现在的她背负着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身上还带着堪称为耻辱的伤。 所以怒不可遏的千重月第一次在白又白面前情绪失控,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本尊?” 她硬着一颗玄铁做的心,冷漠地注视着白又白因为缺氧而涨红了脸。 “你有什么资格朝本尊露出怜悯失望的嘴脸?”千重月不断将手掌收紧,看着他悬在半空中放弃挣扎,“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无名无分跟在本尊身侧替本尊暖床,此事值得你如此骄傲?” “一只本尊动动手便能够捏死的玩物,胆敢踩到本尊头上来,本尊看你是活腻了!” 随着最后一声怒斥,瘦小的白又白被远远砸了出去,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落在了地上。 他抚着发疼的脖子不断用力地咳嗽着,倒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 眼中没有丝毫温度的千重月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抬起脚便准备离开。 一声伴随着哭腔的嘶哑呼唤却止住了她的步伐。 “千,千重月,我问你.....”白又白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想死,鼻子酸楚到无法呼吸,“你到底,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好蠢的兔子。 直到现在还在纠结这种没用的东西。 千重月没有转身,只是遥遥望着窗外惨白暗淡的月。 她动了动唇,对于他们这段保持了许多年的亲密关系,只用了三个字来结束。 “你也配?” 话轻如羽,落下那刻却比剑还锋利。 沉重的呼吸声骤停了一下,随后是液体砸落在地的声音淅淅沥沥响起。 有人大张旗鼓地来,最后悄无声息地走。 直至一整个夜,都不曾再有他的声响。 89. 情根难断 这就是她最致命的秘密。…… 千重月胸前的剑伤一直都不见好,这件事没过几日也被有心人大肆宣扬了出去。 一时之间想要讨伐她的声势愈演愈烈,过去无人能活着迈进一步的魔宫,现在门槛都差点被人踏破了。 遇事向来不慌不忙的黑衣女子也难得乱了阵脚,番几次犹豫着想跟千重月说点什么,最后每每在看到她未起半点波澜的表情后,又沉默地咽回肚中去。 好在她所创下的惊人事迹从来就不是一场虚构,成群结队过来找事情的人,总要交付一半人头的入门费用。 被六界称之为恶种的魔修们,活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每天苦哈哈地打扫着血流成河的魔宫,走两步生怕又有什么正道人士蹦出来,一刀就让他人头落地。 原先在千重月的庇护下,这魔宫可谓是固若金汤,睡在大门口都觉得很安心。 现在人人却都置身于噩梦之中,而那位被他们奉为至尊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管事,越来越冷漠无情。 千重月坐在庭院内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血腥味越来越重的黑剑,耳边似乎完全听不到宫中部下被人毒打虐杀的哀嚎嘶吼声。 直到半身都沾满了鲜血的黑衣女子头一回擅自闯入寝宫,踉踉跄跄地来到千重月跟前。 “尊主,仙界带人过来了,他们已经打进正殿里来了。” “为首的是善神,她说若是你不愿现身,那么.....那么她就会派人杀掉白又白。” 千重月闻言仍是没什么反应,乌黑锃亮的黑剑上面已经没有半点脏污了,她却仍在为之反复擦拭着。 心急如焚的黑衣女子见她这样不由有些失望,她堕魔之后本可以自立山头,但因折服于千重月较之正派还要坦荡的气度,便自愿归属于她的手下,心甘情愿替她鞍前马后。 千重月遇见白又白的那段时日,是黑衣女子觉得她最为像个活人的日子。 现今六界因她一人掀起惊涛骇浪,那个让她有了温度的人又不见了踪影,如今的千重月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唯有刀要砍到她身上的时候才会生出些许反应。 “尊主你可是....可是连白又白都不在意了吗?”黑衣女子借白又白撒了个谎,见如此这般也起不了半点成效,她彻底没了退路。 正待她想出去跟仙界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千重月忽然站起来了。 她拢了拢宽大的衣袖,缓慢走过黑衣女子身侧之时,留下感情极为淡薄的一句话:“不要试图向本尊撒谎。” 头皮发麻的黑衣女子瞬间低下脑袋,抿着唇恭恭敬敬地送千重月离开。 -- 露白这一趟来得还挺威风,号召虾兵蟹将的能力比仙界的帝君还要强大。 她重铸了上回被千重月打烂掉的神器,仍旧高高稳坐在半空中,摆起了神明的架子。 千重月从容地踏入被仙兵包围的正殿,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了被绑起来的个人质上。 那个幸存的小魔修看到她眼泪直接猛地掉下来,委屈巴巴地求千重月救他们。 “要么放人,要么一起死。”千重月淡定地登上自己的白骨王座,撑着下巴开口道。 高举上空的露白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听到如此目中无人的狂妄要求,没忍住勾唇冷冷一笑。 “你以为你说——” 还没等她说完,千重月手一抬,隔空将队伍最后一排的某个倒霉鬼捏碎掉。 “真可怜。”她还没等众人义愤填膺地怒斥,率先开了口,“可若不是善神多嘴,他本不会死。” 众人涌上心头的火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地卡住,正殿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将那个魔放了,此次前来的根本目的已经出现,无需再为难旁人。” “将那位小友的尸身收好,本座回过神界后将会为他祈福,助他顺顺利利踏上轮回路。” 露白撂下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将虾兵蟹将动摇的心掰正后,继续与千重月对峙。 “千重月,本座上次的劝告你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杀戮变得越来越浓烈。” “村落一事你尚可辩解几分,可密林外无辜惨死的那些人,你又该如何狡辩?” “好心奉劝你不听,本座今日只能强硬来将你押——” “你养的小情人丢了你不知道吗?”千重月一字都没听进去,想起某件事时直接就打断了露白正义凛然的长篇大论,“你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那么浓,本尊还以为你对他至少有几分情意在。” 这没头没尾的一番说辞,直接叫在场的人都懵了。 唯独露白几经变换了神色,最终定格在风雨欲来的阴沉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千重月。 “本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即便掌中的魂灯已经灭了,但很长一段时间仍旧在坚持找人的露白,不肯相信千重月的话,“本座是六界的神,神是不会耽于男女情爱的。” “哦是吗?” 千重月优哉游哉地翘起腿来,软着身子靠在扶手上,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说他受不了你的变态折磨,说你的爱太过恶心窒息,让他完全忍受不了。”千重月漫不经心地说道,看着露白的表情一点点扭曲,“他还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下,让本尊发发善心送他去死。” “死之前还让本尊替他把骨灰扬到你这疯子找不到的地方,真是可怜。” “你还是不信?或许本尊可以稍微回忆一下他身上都有哪些特——” “闭嘴,你给我闭嘴!!!”心中同样藏着秘密的露白,就这样被千重月在大庭广众下将她不可告人的一面揭开,“你将他藏到哪里去了!?他在哪里!!!!” 她的暴怒挑不起千重月半点情绪,反而让她看了个乐子。 眼见遍布四周的仙兵每个人都表情各异地看着情绪失控的露白,千重月勾了勾唇,接着道:“藏?怎么能够说是藏呢?” “他嘭一声就炸了,连着可入轮回的魂魄都一起湮灭了。” “与其说是藏,倒不如说他已经无处不在了,或许你旁边正飘着一粒他的骨灰呢。” 没有心的人说话却最是戳人肺腑,千重月两句话直接让露白彻底失了所有形象,不顾一切地从半空中坠下来,红着眼眶朝她发动猛烈的攻势。 两神交战欲令天地动摇,站在正殿内的人此次没有安全的结界隔绝在外,二人碰撞时爆开的余威差点令他们当场暴毙。 黑衣女子顶着压力把所有人都赶走,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了缠斗之中的二人。 “就这么点能耐吗?” 修为上涨速度奇怪的千重月,较之初次与露白交锋时还要更上一层楼,应付她使劲浑身力气的杀招几乎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见露白为了神的尊严一次次倒下又站起来进攻,逐渐没了兴致的千重月使出八成实力,一击将露白打出正殿,重重摔落在青天白日之下。 太阳一般的神器再度破碎,站在远处围观的众人齐齐沉默了。 千重月云淡风轻地从宫内走出,站在爬都爬不起来的露白跟前,一脚碾上了她的手。 “疼吗。” “是身体疼,还是失去颜面更疼,亦或者听到情人死去时最疼?” “本尊是否说过了,若想六界安宁,就少来明里暗里地招惹本尊。” 露白趴在地上努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千重月这一脚有如千斤重,她根本反抗不了。 颜面一再被践踏的露白彻底丢了神的初心,抬眸看向千重月的时候,眼神同地牢里的那些恶鬼无二差别。 “那又如何?你终归杀不死本座。”露白眼中的怨恨如同慢性毒药,一点点渗透进千重月的身体,“只要本座一日不死,便会一日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直到将你杀死为止。” “你杀了他,还践踏了神的威严,灭亡是你必将走向的结局。” “在让你身死魂灭之前,本座也要让你尝尝剜心之痛,尝尝最爱之人死在眼前是何滋味!” 这一番对话没有人能够听见,也没有人能够看见露白藏在尘埃之中的脸庞有多阴森晦暗。 千重月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听到这话时凤眸中尽是讥讽:“最爱之人?本尊怎——” “你骗不了本座。”这回轮到露白打断千重月的话,声音十分坚定,“神虽无心且不死不灭,可神若有情,必将露出软肋,浑身破绽。” “你看不见你的神情,可本座能。” “你在受重伤后将白又白从身边驱逐,此举或许包含着千万种理由,却唯一不包含一点。” “千重月,你生出情根了。” 比千重月更早尝过感情滋味的露白,一眼就看出了千重月的变化。 无情的神不会去怜悯一只脆弱的兔子,可千重月偏偏这样做了。 “啧。” 千重月轻蔑地看着露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是又如何。”她将黑剑对准了露白的额头,一如既往的嚣张,“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伤到他分毫?” “凭什么?”露白直面着泛着冷光的锐利锋利剑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是不是忘记了白又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你又有何自信能先本座一步寻到他?” 千重月握着剑的手一顿,良久未说话。 -- 千重月永远屹立于不败王座,散掉的魔心又重聚了起来。 短期内有了一个目标的她不再每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动作,终于有了点儿人模样。 白又白离开魔宫已经有大半年了,走得不声不响,连踪迹都不见了。 千重月不断用指尖敲击着桌面,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他的身影,此前她的情绪一直处在不太稳定的状态中,身边没了他的存在倒也没觉着不适应。 如今一时之间遭露白闹了这么一出,千重月终于后知后觉起来。 “他当时回魔宫花了多长时间来着?” 耗费了几日在六界里转悠了几遍的千重月,在始终搜寻不到白又白的踪迹后,莫名问了黑衣女子这么一句话。 黑衣女子稍微想了会儿,给出了约莫大半年这样一个答案。 “近九个月的光景?”千重月余光瞥了一眼白又白走时没有一起带走的镜子,“如今也该回了吧。” 不知道白又白离去当晚发生了什么的黑衣女子,稍稍壮起胆子问道:“尊主,恕属下斗胆询问,白又白离去那晚可有发生什么事?” 理直气壮地等着白又白自己回来的千重月,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 “......” “他闹了点脾气,本尊未顺着他。”从严格意义上来将并未歪曲事实的千重月,起身拿起了那面镜子,“本尊再出去一趟,若是白又白回来了,你记得及时告知本尊。” “属下遵命。”已经学会自动解释魔尊话语的黑衣女子,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千重月欺压小白兔的画面,恭恭敬敬地低头行了个礼。 -- 千重月寻人这般不急不躁,还得多亏了手中这面镜子。 白又白捡到这破烂东西带回去后各种爱不释手,千重月便帮他与此物绑定起来,成为了类似于魂灯的东西。 这镜子目前并未有异样,这就代表着白又白暂且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最近有事没事就在外面造谣发疯的露白,更是没可能先她一步找到白又白。 连千重月都搜寻不到白又白的气息,露白那条疯狗又怎么可能有那个能耐。 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也不知白又白是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够做到完全的销声匿迹,半点路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几乎将六界踏遍了的千重月,最终停留在最后一处没有寻过人的地方。 她踏入自己最初诞生的地方,看着眼前这渺无人烟的荒野,并不认为那傻兔子会进入此处。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千重月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密林设下了一处完美的结界,用来完全隐藏掉露白小情人的气息,让这蠢货上天入地都找不着。 但她又觉得不应该,因为结界设下之后,结界外的人是完全看不见密林并且还无法以误打误撞的形式进入。 可这天底之下能够胜过她的也只有她自己,所以不论是与否,她总该进去碰碰运气。 千重月将储物袋内的镜子掏出来,随着她逐渐靠近密林,镜子隐隐发出的光愈发明亮几分,这代表着千重月的想法并没有出错。 有些许无奈的她叹了口,站在入口处正准备撤掉结界,心脏忽然猛地颤了一下。 千重月的瞳孔狠狠瑟缩一下,那令她厌恶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强烈的痛楚几乎令她无法呼吸。 浑身澎湃的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偷走,叫她捂着心脏难受地单膝跪地,惨白着一张脸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这就是她最致命的秘密,她的修为会消失。 在密林外大屠杀之前,数次错手杀死无辜人的千重月,每月十五都会失去浑身修为,变成所谓的废物。 初次遇上这种情况的她有些惶恐,但向来杀伐果断的她,很快就为自己找寻了一个办法,那便是将脆弱的身体淬炼得无坚不摧。 所以她搭建起地牢,设立了格斗场,不停地同恶人交战来快速提升自己。 所幸她下地牢的时间每个月都很不固定,外加她凶名在外,这个秘密一直被很好地掩藏着。 直到密林外大屠杀那晚过后,千重月发现,她修为消失的时间开始不固定了。 她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修为消失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久,昭示着她死亡的几率越来越大。 情绪不太稳定的千重月进入了地牢格斗场,试图与恶鬼交战来都排解心中郁气。 但那天恰巧她修为全失,又恰巧碰上了违规使用法术的棕熊,所以那一剑她挨得不冤。 后来便是碰上了担忧过度的白又白,两个同样不安的人碰撞在一起,注定无法好好坐下来说话。 千重月跪在地上满脸不痛快,钻心的痛几乎要让她的感官变得麻木。 而麻木过后是一片空乏,一种要不然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的感觉。 硬生生挨过这场折磨的千重月狼狈地起身,看着近在眼前的密林莫名有些不想踏进去。 她就像是在战场所向披靡的将军忽然断了双臂,那种可以轻易将敌人斩于马下的自信碎成了一盘散沙,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啧。” 好在千重月这种狂妄的人注定不会长久悲观,很快稳住心态后,便准备进入密林。 殊不知自她出了魔界后便一直跟随在后的露白,正将这一切都尽收于眼底。 她躲在暗处止不住地颤抖,笑容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变得格外狰狞。 “千重月。” “千重月。” 90. 踏入轮回(完) 她不爱我。不,她爱你…… 千重月的手已经抚上了如水纹般波动开的结界,指尖几乎已经触及到了林内潮湿的空气。 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利刃却忽然从身后破风袭来,千重月全凭着野兽般的直觉,硬生生靠着日日夜夜磨炼出来的身手狼狈地躲闪开。 极度兴奋的露白持刀现身,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千重月多说,接二连三地挥刀劈来。 此前神与神相撞,尚有一战之力,如今失了修为的千重月等同于是最为弱小的普通人类,人与兽斗尚且是不自量力,更遑论人与神斗,那必将是一败涂地。 “噗嗤!” 先前被棕熊刺穿的胸口才堪堪愈合成一条细缝,露白似是能够通过轻薄的布料看到那一条狰狞的伤疤,毫不留情地用刀尖对准旧伤口,恶狠狠地刺穿进去。 千重月在修为丢失时期受的伤很难治疗,露白这精准的二重打击,成功要了她半条命。 她喉咙不断滚动着,一口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胸前更是惨不忍睹。 未曾料到如此容易便伤到千重月的露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抖着肩膀控制不住狂笑出声。 “千重月,快拿着你手中的镜子照照你这狼狈的模样。” “先前不是还很目中无人吗?有种现在便站起来反击本座啊!” “看看你这落水狗一般的样子,在外叱咤风云的魔尊如今竟连半点法术都使不出,贻笑大方啊。” 她将刀柄握得死紧,在张狂的笑意之下,始终保留着几分对千重月的忌惮。 半跪在地完全没有抵御之力的千重月低垂着头,她看着掉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片的镜子,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前前后后都活得像个笑话一般的露白无论如何也挑不起她的情绪,她向着别人大放厥词后反而点燃了自己的怒火,咬紧牙关将长刀往千重月的体内推得更深了几分。 血肉筋骨被利刃割开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千重月的胸口血流如注,落在地上很快染红了一小片土地。 “死到临头了还这般要面子,你怎么敢的?” 露白忽然勾起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她控制着竖着插入千重月胸口的长刀,缓慢地握着刀柄将刀身在她的体内转动起来。 千重月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的一部分被刀刃搅动着的感觉分外明显,痛得几欲令人昏厥。 “痛吗?哈.....” 眼底映着一片猩红的露白看着千重月皱起长眉,如万年雪山般冰冷的脸终于有了别样的情绪。 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不禁沸腾了起来,齐齐咆哮着将眼前这个叫人厌恶的家伙一刀一刀地折磨致死。 当痛感超出某个人可以忍受的极点时,身体会出现神经性休克,也就是所谓的痛晕过去。 千重月的大脑已经完全处于空白的状态了,没有意识的她争着失焦的双眼,站在跟前的露白瞬间晃成了好几个虚影,模模糊糊根本看不真切。 疯癫刺耳的笑声也无法再传入她的耳中,整具躯体冰凉得如同刚从雪中挖出来一般。 “这就.....死了?” 跪在地上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动静,半睁着看不见世间万物的凤眸,如同一具插了刀的雕塑。 小心谨慎的露白显然无法轻易接受眼前所看到的,在她的认知中,千重月狡猾又邪恶,在看不见的地方绝对会保留着后手。 停止了手中动作的露白,皱着眉缓慢地伸手想去试探一下千重月,不料就在她稍微松懈下来的一刹那,始终未曾拿出黑剑的千重月猛地抬起头来,朝着露白的门面就是一击。 露白的心脏为此倏地停滞住,她放弃长刀迅速地朝后撤退,干脆利落地避开千重月的攻击。 就在她竖起浑身防备准备与千重月决一死战的时候,她却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挥动黑剑划向地面,将飞扬的尘土弄得四处都是。 短暂失去了清晰视野的露白脑中警铃一响,她瞬移到只剩下一滩新鲜血迹的地方,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 一只以为自己没有心脏的千重月,在察觉到胸口的剑伤迟迟无法痊愈时,便知道这玩意儿多半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自己长出来了。 但这个东西又脆弱又无用,两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千重月委实是不太喜欢。 她倒在被自己用结界包围起来的密林中,冷眼看着懊悔不已的露白在外面无能狂怒。 看着这蠢东西满天乱飞四处找寻结界的入口,千重月淡淡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快速地将长刀从体内拔出。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人现在还能醒着大抵是多亏了她平日里的勤奋锻炼,不过估摸着也维持不了多久,再不治疗的话她可能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千重月伸手将沾了血的破镜子放回储物袋内,反手掏出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疗伤圣药,吃的吃抹的抹。 她拿着黑剑当拐杖,强撑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在密林里走动起来,试图靠着两条站都站不直的腿去寻找白又白的踪迹。 没了法术便无法直白地定位他的气息,千重月只能够用最笨的方法来找他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越来越疲惫的千重月终是用光了身体最后残余的一丝机能,东歪西倒地跌在了一颗参天古树下。 她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喉咙如同吞了几斤粗砂砾一般磨得难受。 在露白跟前还能装两下的她,现在是完全装不动了,双眼激烈地挣扎几番后便要无奈地合上。 但就在这朦朦胧胧的视线之中,她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正朝着此处而来。 昏迷前最后一秒将人认了出来的千重月,头一回朝着自己骂了句蠢货。 当时若是闭着嘴,兴许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了。 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白又白,对血腥味变得极其敏感的他顺着熟悉的味道一路而来,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人。 大半年不曾相见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白又白遥遥看着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有些许紧张地捏住自己的衣角,不再有多余的注意力去挥开遮挡在眼前的树枝和藤蔓,只是屏住呼吸慢慢地朝着梦中之人走去。 在见到她的巨大欣喜中,白又白自动忽略了那浓郁的血腥味,以为慵懒斜靠在古树下的她只是为了逗他玩,兴许等他多靠近一些,千重月便会睁开双眼。 直到白又白顺利来到千重月的跟前,那冲天的血腥味终于不再混杂着其他植物的芳香,一个劲儿地往白又白鼻子里钻进去。 神情错愕的他看着掩藏在玄衣之下那令人后背生凉的恐怖伤口,一时之间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尊....千.....千重月?” 白又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抖着指尖缓缓地伸到千重月的鼻子下面。 确定还有一丝丝温热的气息在进进出出着,他猛地松了口气,瞬间软了腿跌坐在地上。 “活该你不听我的话,你要不然干脆就这样死了得了吧,省得又被人扎心窝子。” 他瞪着一双已经浮现出水光的兔眼,咬牙切齿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千重月,带着怨念气汹汹地骂道。 可嘴上的话归他的嘴来说,满脸愤愤的白又白从储物袋里拿出千重月以前胡乱塞给他的东西,身体诚实地向着她靠近,意图用尽绵薄之力来稍微让她好过一点。 他将温暖厚重的毛绒披肩盖到千重月的身前,密林中空气较为湿冷,任她这么衣衫单薄地躺着总归不是个事。 伤口她多半已经自己处理过了,半天也没看见一滴血流出来,勉强放松了点心神的白又白挪到了她的身边去,别扭地伸手将人揽到自己的怀里来。 昏睡的千重月表情不似平常那般冷漠,一双长眉平静地舒展着,周身生人勿进的气息也淡了些。 白又白在过去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打量着千重月,眼下她躺在自己怀里任由他宰割,白又白说什么都要大不敬地上手摸两把毫无意识的魔尊大人。 “平日里看着凶巴巴的,没想到脸蛋摸起来居然比我还嫩。”白又白用指尖戳了戳千重月的脸颊,低声嘟囔着,“族里的长辈常说脾气差的人老的快,你怎生一直都这么好看。” “其实我现在还很生气,因为你那天真的太过分了。” “刚跑出来的时候我便想着,这回定要硬气些,绝不再回到你这无情魔头的身边。” “可跑出魔界的时候我又想着,常言道事不过三,你这才犯了两回错,我理应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所以我就在魔界附近等啊等,等啊等,结果等到萝卜都吃完了,你也没来找我。” 白又白抱紧了怀中这冷冰冰的躯体,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这片曾被千重月花了两天时间逛完的密林,其实很大很大,至少白又白在这里独自待了一个月,还傻傻地找不到出去的路口。 喜欢热闹的人总是很容易感到寂寞,他很多次都是坐在靠近结界的地方哭,哭着骂千重月这个负心神,哭着哭着又傻兮兮地扭头钻进了林子里去找出路。 “你说这儿是你诞生的地方,所以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想起你。” “我想说等你找到我,或者等我找到你,我们就不要再吵架,好好地在一起。” “神的心或许的确比较难以动摇,没关系,我相信只要我足够有毅力,你一定可以爱——” 白又白带着一丝丝眷念的羞涩告白还没说完,密林上空忽然传来激烈的碰撞声。 密林里的鸟雀被惊得四散飞走,古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白又白后背忽得一凉,没忍住紧紧地拥抱住千重月,企图从她身上汲取一点点儿勇气。 密林最顶端的结界也不知是被一股什么样的力量所攻击着,原先无法被千重月以外的任何人看到的暗色光膜,猝不及防就这样出现在了白又白的眼前。 他诧异地抬着头,看着结界被猛烈地攻击后,向着四周开始龟裂,大片细碎的裂痕浮现出来。 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不出去的白又白,此时完全没有心思考虑这码子事。 他能想到千重月遭受如此重创,必定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的人物,且这个家伙目前非但没有走,反而在使劲浑身解数试图破开结界闯进来。 这人若是真的进来了,那么他和千重月绝对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怎么办,怎么办.....”白又白慌得心惊肉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焦虑不安,“千重月我该怎么办才好.....” 能够打伤千重月的人,必定一只手就能够轻松捏死白又白,所以他那些蹩脚的烂法术根本起不到作用。 束手无策的他吃力地将千重月驮到背上,企图绕着林子找一个能够勉强藏身的地方。 奈何在他还尚未找到藏身之所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便在他的耳旁炸开。 “千重月,你逃不掉。” “今日必将是你的死期。” 如此笃定,如此高高在上,如此不将她放在眼底。 一瞬间便认出这道声音的白又白,难以置信地再度抬头,毫无意外地看见了一抹月白的身影。 乘坐着法器飞在高空的露白,一下下祭出这六界之中绝无仅有的神器,盲目地破除着千重月的结界。 白又白遥遥望着面目狰狞的露白,完全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慈眉善目的神联系起来,一头冷汗接连冒出来。 就在他要收回视线时,似有所感的露白忽然垂下头来,隔着遥远的距离与白又白对上了视线。 白又白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扭开脖子慌不择路地带着千重月躲进某个树洞里。 “你接着躲有何意义?这结界约莫也只能再撑上一个时辰了。” “就算你在这一个时辰内恢复了修为又如何?今后你要面对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倒不如现在赶紧出来,本座兴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 挑衅的话语声不断地响起,而说话的人也逐渐失了耐心,情绪越来越暴躁。 她攻击的频率越发密集了起来,从她的言辞间获取了不少信息的白又白,脸上的神情越发绝望起来。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现在的千重月,是没有半点修为的。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外面那个神,就连他现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千重月杀死。 感觉不到半点开心的白又白只觉得格外荒唐,他根本就无法接受应该永远坐在王座上的人要独自遭受这样残忍的事情。 “你为何什么都不愿和我说....”白又白轻抚着千重月毫无血色的面庞,神色哀戚,“是我太蠢了。” 密林上空的结界又多碎裂了一点,有些淡淡的光点洒落了下来。 “千重月,千重月!千重月!!!!” 暴躁的露白终于撕毁了最后的一点儿伪装,疯狂地呼唤着千重月的名字。 不堪入耳的话语越来越大声,白又白默默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其实就以目前来看,露白的目标只有千重月一个人,她甚至不知道白又白也在结界里。 只要白又白现在干脆地舍下昏迷的千重月,在一个时辰之内躲到离千重月最远的地方,他大概率能够逃过一劫。 但他只是珍而重之地俯身在千重月的额间落下轻如羽的一吻,抬眸深深地将她烙印在脑海中。 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密林。 -- “露白。” 除神界以外的其余五界皆为下界,而下界之人直呼□□讳,将会被神视为大不敬,并加以神罚。 白又白踏出已经显形的结界,站在一滩已经干涸的鲜红之中无所畏惧地呼唤着露白。 露白曾本被下界之人称之为最善良的神明,她会原谅众生无意犯下的过错,甚至在听到祈福后,会无条件地为她的信徒完成心愿。 眼前的露白如一道白光般闪现而来,脸上不再挂着如沐春风的笑,眼中赤.裸裸的全是阴暗之色。 她隔空掐住了白又白的脖子,一点儿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让本座看看这是谁来了?” “这不是被千重月驱逐的小情人吗?” “怎的,她已贪生怕死到需要替死鬼了吗?” 露白讥讽地看着在她眼中如同蝼蚁般的白又白,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千重月。 白又白面上平静无波,背在身后的手却抖得很厉害。 他被掐得有些难受,但露白目前并未对他展现出明显的杀意,所以他还有机会谈判。 “我知道你恨她。” 白又白没有理会露白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而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露白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不怕死的兔子。 “你方才说这结界只要一个时辰便能摧毁,那你可否知道,千重月修为消失的时限也不过就一个时辰。” “即便你提前将这结界摧毁,那也早已过了她修为失效的时限,你照样打不过她。” 白又白坦坦荡荡地看着露白,清澈的眼中没有半点心虚之意。 露白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只有她自己知道,总之在听到这番话后,她反倒松开了对白又白的钳制,扬起一个伪善的笑容,满脸好奇地看着白又白。 “你既然知晓为一个时辰,那为何不等她恢复?”露白摸了摸下巴,眼中充满探究,“你如此笃定她能胜过我,又为何独自出来送死?” “因为我也恨她。” 白又白毫无犹豫地回答了露白的问题,干净的眼眸瞬间暗淡下来。 “我恨她将一颗心分成了好几片,恨她让我与别人一起服侍她,恨她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倏地留下眼泪,清隽漂亮的脸蛋上全是森森恨意,“我恨她!” 未曾料到是这个答案的露白兴味愈发浓郁起来,她笑着问道:“你既然恨她,那为何不在结界里直接杀了她?” “直接死掉有何意思?”单纯的小白兔像是突然换了个人般,狠心得不像话,“我要她也尝尝什么是万箭穿心的滋味,要她亲眼看着所爱之人死在她面前是何等痛彻心扉的滋味!” “她爱我,所以我要她看着我死,让她即便恢复了满身修为,却仍旧要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死去!” 某处痛点被戳到了的露白,脸色有一刹那阴沉了下去。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点头赞同了白又白狠心的报复方式,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挺在意的,白又白凭什么这么自信地认为千重月爱他? “你觉得,像我这般她动动手指就能够捏死的存在,凭什么在她身边一待就是好几年?” 白又白坚定地给出理由,说到后面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他又不得不信,毕竟要毫无破绽地支撑住两个谎言,他必须不断地将自己催眠。 “很好,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白仰天狂笑起来,她想起被千重月踩在脚下的那一次,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到底是有多轻蔑。 现如今,也该落到她变成被狠狠踩踏着的那个人了。 “为了伤害她你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连命都可以不要。” “本座此次便满足了你的心愿,等她恢复修为出来后,亲自在她面前杀了你。” 话音刚落,露白视线淡淡掠过存在有结界的地方,转瞬将僵硬的白又白带走。 她将他带去了万年皆有厚厚一层白雪覆盖的逢春山。 逢春逢春,严冬之后便有春来临,可逢春山上却永远等不来想要相逢的春,一如这只蠢笨的兔子,永远等不来他与千重月相守相爱的未来。 -- 兔子一向畏寒,逢春山上也鲜少有动物出没。 白又白来到此处后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站在厚厚的积雪上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他不知道露白为何要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远远只能看见她收起乘坐着的法器,云淡风轻地落在雪地上。 “此处甚好,满目苍白,半点红都藏不住。” 她似是就这么随口一说,忽得便停住了前进的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惊疑不定的白又白。 露白朝前踏了两步,见他仍一无所知地站在原地,也不知是不是该嘲笑一番食素动物的天真。 “既然你没有什么疑问,那便开始吧。” 她意味不明地落下一句话,而后将终于有了警觉心的白又白抓到手中,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露白伸出一只手指,慢慢抬起手来对准了白又白那只鲜红色的眼瞳。 “便从这一只先开始吧,跟千重月一样,红得非常碍眼。” 冰冷无情的话音刚刚消散,挣扎无果的白又白在那一刹那只看到有个尖锐的黑点在朝着自己的眼睛迅速袭来,而后左眼猛地传来一阵要刺穿天灵盖的疼痛,连接着圆润眼球的血肉被扯断,左眼处瞬间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个大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挖掉眼球的那瞬间白又白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在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痛猛地从血淋淋的眼眶涌向四肢百骸,疼得他凄厉的哀嚎出声。 露白抛了两下滑溜溜的眼球,转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碎掉。 她看着面容扭曲的白又白,脸上居然全是怜悯。 “你究竟是有多自信,胆敢在神的面前撒谎。” “本座也不知该说你太蠢,还是该夸你太痴情,为了个千重月义无反顾地跑出来送死。” “下辈子....啊不,你没有下辈子了。” “疼吗?疼就叫得再大声一点,让龟缩在结界里的千重月赶紧过来观摩一番。” “无论她爱不爱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物被凌虐致死,应该都会别有一番滋味哈哈哈哈哈哈!” 一颗心早已腐烂透彻的露白,不留情面地嗤笑着弱小生物的愚蠢。 怎料就在她说完这一番话后,疼到麻木的白又白却是忽然止了声,硬生生憋得浑身发抖。 愣了一下的露白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样做的目的,心间燃烧的怒火瞬间翻倍暴涨。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她啊,可惜她对你是半点情意都没有,倒不如说是弃你如敝履。” “我倒要看看你的爱能到何种程度,你的嘴又能硬到什么程度。” 无休止的虐待正式开始,逢春山上永远的雪白,今日多了不少鲜艳的红花。 而密林之中。 就在白又白被露白带走后不久,千重月就醒了。 她托着乏力的身体坐起身来,毛茸茸的披肩滑落到了腿上。 有些许愣怔的她看着那片未染纤尘的白,忽然想到了闭眼前最后看见的那个人。 “白....白.....白又白?” 她有些许生涩地喊出这个名字,等待片刻并未看见他出现。 满心疑惑的千重月掏出镜子,骤然发现整个镜身都在发烫,这代表着白又白的生命正在遭受着严重的威胁。 无法再安心待下去的千重月立刻动身,她将披肩折好放入储物袋内,提着剑顺着白又白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结界外去,冷不丁看见了自己留下的那滩血。 露白这条丧心病狂的疯狗已经不在了,同样消失的还有白又白。 千重月不是很想将这二者联系起来,但那个合该早点下地狱的家伙在这四周留下了唯有神才能够看见的痕迹,暗示着千重月去往逢春山。 疯狗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耍心机,生怕在属于千重月的地盘里吃亏,非要转移阵地。 “疼吗,大声叫出来让千重月听一听啊!” “还咬着嘴巴呢,你若非要如此,本座直接替你扯烂掉喉咙也不是不行。” 阴冷恶毒的传音突然送入耳中,仍旧没有半点修为的千重月拿出可助瞬移的神器,即刻启动。 -- 若非逢春山常年严冬,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倒也算不错的景致。 只是这皑皑白雪中却猛地出现了些格格不入的颜色,一滩滩落在雪中像极了热烈绽开的花。 千重月踏入这诡异的场景之中,一路走,一路将沿途捡到的一只断手,一只断脚,两只皱巴巴还带着鲜血的白色兔耳朵。 她弯腰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将东西小心收入储物袋时表情也没多少变化。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迎面吸入了不少呼啸而来的冷风,整个胸腔像是都结了冰,令她呼吸困难,几次三番都差点要无法再前行下去。 直到捡到了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球,千重月终于控制不住踉跄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茫然了起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痛,密密麻麻的痛,痛得她无法再思考。 来到半山腰最为空旷的地方后,千重月终于看到了疯魔的露白。 彼时她还看不见对方身上的东西,如今那冲天的黑气几乎要覆盖掉整座逢春山。 “终于来了啊,不枉本座费尽心思地给你留记号。” “只是没想到你速度居然这么慢,想来修为还没恢复吧?” 露白正面对着千重月,手中拎着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的....白又白。 千重月没有理会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残缺不全甚至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的白又白。 他黑洞洞的眼睛不知该朝向哪个方向,模模糊糊间听见了刻在心上的那个名字,已经被损坏了声带的喉咙只能象征性地发出些呜呜的声音。 他在期待,在期待着自己这不自量力的一点点小帮助,能否助千重月寻得一丝转机。 是,白又白从开始就知道,他根本骗不过露白,出去只能是送死。 他同样也知道,待在千重月的身边,也一样是死。 既然都是死,他为什么不选择耗尽他这小小兔子的力量,为千重月努力争取哪怕一丁点的时间,她那么厉害,万一就寻得了转机,反败为胜了呢? 他很早便说过了,为了她,死了也没关系啊。 那一句初见时的【要不要跟我走,待在我身边没人敢动你】,他可是记了整整四百多年。 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说后悔,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毕竟她来了,不是吗。 “呜呜呜,呜啊呜啊呜呜.....” 白又白用尽全力想要告诉千重月什么,他没有完整的手脚可以挥动,只能努力地张大血肉模糊的嘴,用破碎的音调来传达自己的心意。 可是千重月听不懂,她甚至听不进去,眼中只能够看到他如今这幅不堪入目的模样,久久做不出反应来。 “还在呜呢。” “本座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你的魔尊大人,你的所爱之人,你得不到的人,还是没有修为呢。” “蠢东西,命都搭上了,人家不爱你也就算了,结果还是得跟着你一起死呢。” 露白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被妒火烧得失了理智,拼尽全力也要让白又白陷入彻彻底底的绝望之中。 她的爱人还死在无人所知的地方,他们两个凭什么敢在她的面前上演着所谓情深意切? 这回将露白的话清清楚楚都听进去了的白又白,猛地止了声。 随后他更加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呜呜大叫着想要让千重月赶紧跑,空洞的眼眶中倏地留下两道血泪。 “哈哈哈哈哈知道急了?刚才莫不是以为你的盖世英雄来救你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疯癫癫的张狂笑声刺耳无比,千重月无法再多去思考什么,她握住嗡鸣声阵阵的黑剑,身形坚定地朝着露白冲过去。 “你还敢过来?” “你是真不怕他死在本座手里啊。” 看见千重月的动作,露白猛地提刀抵在白又白的脖子上,拿他的命做要挟。 成功被威胁到了的千重月止住了步伐,冷冷地看着露白的动作,看她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样。 “原来你真的有怕的东西,真感人。” “别瞪着本座,本座也不想这样,但本座记仇得很,你那日践踏之辱本座可从未忘记啊。” “你若愿意下跪爬过来亲吻本座的脚尖,本座放了这可怜的小兔子也不是不行,如何?” 有些人总喜欢通过践踏别人的尊严以达到报复的快感,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丧尽天良。 露白的话不仅仅入了千重月的耳,也入了白又白的耳。 他难以置信地摇起头来,将挂在身上要掉不掉的血洒得到处都是。 “唔啊....不.......” “下......你下.......” “你下......地......狱......” 谁也不知他在呜呜啊啊些什么,露白只觉得不堪其扰,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白又白脖颈的皮肤。 没有选择余地的千重月握紧战栗不已的黑剑,狠狠咬紧了牙关。 “好。” 她还能如何。 她还能如何。 来不及迎接千重月跪拜大礼的露白,忽然感觉手心一瞬间变得滚烫了起来。 就在她转头去看白又白的那一刹那,听见了好字的他,开启了神魂自爆。 神魂自爆顾名思义,身体和灵魂一起湮灭了,从此六界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整张脸都炸烂的露白呆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遇见了什么。 自爆?为了一个在自己的认知当中,始终不爱自己的人自爆? 这到底是个什么笑话。 不愿意拿千重月的尊严来赌她是否爱自己的白又白,没有一丝犹豫便选择让自己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他就是个傻子,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千重月一剑刺穿露白的胸膛,始终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铺天盖地的悲怆与怒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迅速反应过来的露白从震惊中回神,反手拿出足以束缚住神明的锁链,将千重月一圈一圈地锁起来。 没有反抗之力的她站在茫茫雪地之中,被锁链触碰到的地方全都被烫出了一块又一块的伤,身上全是噼里啪啦油水爆开的声音。 “开心了?” 千重月问道。 “本尊原先挺好奇,你为什么非要咬着本尊不放。” “直到本尊感受到你无穷无尽的嫉妒,才知你原来这般嫉妒本尊。” “嫉妒本尊身为恶神,不用戴上伪善的面具,也嫉妒本尊拥有一个绝对痴情的爱人。” “你好可怜。” 痛到麻木的千重月反而大脑更加清晰了几分。 没有流下半滴泪的她显然不够让露白这疯子满意,狰狞着烂掉的嘴脸拔刀就冲上来。 “你是真的很可怜。” “你的爱人并非本尊所杀,他忍受不了你的折磨,同样选择了神魂自爆。” “从此你上天入地都无法再找到他,唯一的一点气息还被本尊隔绝了,现如今怕是也都消散了。” “你想笑本尊与你一样?不,本尊与你不一样。” “神不死不灭,可没了修为的我,如何称得上是神。” 千重月被她疯狂地捅着刀,血花喷溅了一次又一次。 她笑着吐出一口鲜血,看着露白骤然回过神来,神经兮兮地拿着刀退开身。 “生不同衾,死亦同穴。” “你不死不灭,他魂散于天地。” “而本尊,要与白又白共赴你去不到的黄泉。” “好好活着吧疯狗。” 话音落下,千重月身上慢慢流出的鲜血似是被某种力量所牵引着,忽然疯狂喷涌出来。 破碎的镜子突兀出现,其绽放出的光芒较之逢春山上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轮回之镜。】 【你是否愿意献上你的鲜血与灵魂,堵上你今后的命运,开启拯救白又白的轮回之路?】 “我愿意。” 91. 男团边缘人1 恭喜千总成功混入男团选…… 千重月进入轮回世界后,夜间其实很少做梦。 她今天刚刚了解完这个世界的白又白的当前处境,晚上入睡后就做起了有关于过去的梦。 献祭给轮回镜的时候,身上每一条血管膨胀之后爆开的感觉至今都还无比清晰,她那个时候脑海里其实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 千重月到现在还不能够太明白白又白到底执著于她身上的什么,她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平平安安地走到头,是死是活纯粹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好在他大抵是吉人自有天相,这样善良天真到极致的人,意外留下了一面镜子,为自己捡到了一个机缘,也同样给了千重月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一直到早上八点后,助理预约好的妆造团队准时上门,已经醒来很久的千重月下楼将人带进豪宅内。 “千总,不知您想要换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妆造团队的领头人没忍住多看了千重月几眼,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成熟女性的造型。 千重月拽了拽松松垮垮的浴袍,淡定地坐在了真皮沙发上,抬手拨了拨栗棕色的波浪卷。 “将我改造成一个男人,改的越好,报酬越多。” 此话一出,不但妆造团队的一行人傻了,连向来遇事波澜不惊的助理都没忍住频频看向千重月。 偏偏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云淡风轻地歪了歪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千总.....我需要事先说明一下,男人与女人之间是有很大差别的,若想完全转换一个性别,大多时候得做特效妆容.....”领头人搓了搓手,对这个要求很是为难,“您的外型条件远超大多数人,但这结果我也不敢打包票....” “没关系。”千重月将她犹犹豫豫的话打断,直接起身来让她动手,“尽力而为。” 想说点什么又没敢说的助理表情复杂地站在一边,看着千重月被领头人咔咔几刀减掉了漂亮的卷发,还染了个特别挑人的银灰色。 感觉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千重月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领头人趁着千重月闭着眼,没忍住一直往镜子那里瞥,手指有时不慎轻触到她漂亮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庞,还会有些做贼心虚般地蜷缩一下下。 上半身的造型处理好之后,最开始说话中气十足的领头人变得有些磕磕巴巴,她连忙让手下将挑选好的衣服交给千重月,让她去换个衣服来结束这一场改造。 等她穿着修身的男士高定礼服出来后,妆造团队中的部分女孩已经看直了眼,脸颊都不由得有些生热。 千重月撩了一把细碎的短发,站在等身镜前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多少差别。 “言左,如何?”她大步走进了一直没有吭声的助理,低着头询问她的意见。 言左没忍住在她靠近的时候默默朝后退了一些,强迫自己不要去直视千重月的脸:“老板超棒,你像极了我们公司的帅气男顶流。” “是吗,你怎么不敢直视我。” “老板你有点帅,但我是直的。”言左再一次飘开了自己的视线,为了快点转移话题,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老板你为何要将自己改造成这样?” 一向对他人的恭维深信不疑的千重月,正探过头去让红着脸的女孩为她戴上黑色方形耳钉。 听到言左的问题,她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直接告诉了她答案:“我要去参加一档男团选秀节目。” 啪嗒一声,言左手上的文件夹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前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娱乐公司的幕后大老板,沉默了半天。 -- 一个月后,《成团之路》开始拍摄。 来自五湖四海的男艺人、男糊人、男糊团纷纷聚集在一起,坐上了前往集中训练营的大巴车。 从坐上这辆车之后,节目的拍摄便算是正式开始了,不管有名没名的都绞尽脑汁地在镜头前展现着自己良好的社交能力,时不时蹦出几句当下时兴的网络语言。 “卧槽那男的长得真牛逼。” “那睫毛比我腋毛还长!” “你不会比喻就闭嘴好吧,嫌不嫌恶心啊你。” 几个小子仗着糊讲话格外没规矩,视线大大咧咧落在闭目养神的千重月身上,笑闹之间还有人想壮着胆子上前来认识一下她。 千重月掀开冷冰冰的凤眸,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去,叽叽喳喳的几人就立马噤了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她。 下车之后会先给一百个男艺人安排宿舍,每个宿舍入住的名单都已经事先定好了。 总导演先前有跟千重月商量过宿舍的事情,问她需要不要节目组找个借口为她单独安排出一间。 千重月拒绝掉此事,并在总导演了然的目光中指定要跟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糊团住一间宿舍。 眼下一大伙人提着行李各自找寻着宿舍,千重月找到地方之后,屋里已经待着两个人了。 对方抬眸看见千重月先是愣了下,而后非常有眼力见地放下手上的活计,双双上前来同千重月打招呼。 “你好,我叫仇生,是t的成员,来自啦啦啦传媒。” “你好,我叫.....” 等另一个眼镜男将话说完,千重月才终于拿正眼瞧着他们。 “千重月,一号娱乐。” “我记得t不是有四个人,另外的人呢?” 她看着下铺的三个位置已经被占掉了两个,面不改色地询问其他人的行踪。 仇生听到一号娱乐后笑得愈发灿烂了几分,他上前几步站得离千重月近了一些,但在注意到自己的身高在她跟前显得有些可笑后,选择直接坐在了床铺上。 “团里出了点小意外,这次来参加选秀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还有一个跑去上了洗手间,估摸着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千重月看着这间宿舍里除她之外只有两人份的行李,点了点头后笑而不语。 片刻后,被队友无情抛下的白又白终于满头大汗地来到宿舍,手上肩上背上都带着沉甸甸的行李。 他看着队友在外人面前假惺惺地上前来对他嘘寒问暖,而后假装不经意地分去他身上的行李,带去了自己的床铺那里。 无奈的白又白抿了抿唇,抬眸间与占了最后一个下铺的千重月对上视线。 “呃你....你好,我叫白又白,是t.....” “我知道你,你唱歌很好听。”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千重月站起身来,替气喘吁吁的白又白接过行李,“你喜欢上铺还是下铺?” 难得获得陌生人一点善意关怀的白又白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让千重月坐着就好。 “我睡哪里都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睡在你上铺了。”他将行李从千重月手里不声不响地拿回来,笑得有些许腼腆,“到时候上上下下可能有点吵,还请你多多包容。” “小事情。”千重月见他这防备心满满的模样,倒也不急着向他靠近。 分配好宿舍后,广播召集所有人来到初级评定舞台,迎接节目组请来的四个导师。 导师各位两男两女,有自带话题性的顶流,也有唱跳能力俱佳的歌手,一出场便让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糊糊们爆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来自一号娱乐的帅气男顶流热舞之后,一眼就看见了顶着银灰色短发的千重月,差点就吓得忘记了接下来该怎么跳。 他是公司里少数知道千重月身份的人之一,如今冷不丁看见大老板坐在一堆小糊糊当中,一会儿可能还要接受他的评头论足,想想就贼恐怖。 性感的女歌手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男顶流的目光看去,也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带滤镜的千重月。 她狭长的桃花眼眯了眯,没忍住上上下下多看了好几眼。 “那个学员你认识?”她细品了一下那少见的清冷长相,扭头小声地问了男顶流。 “害那是我大老.....板最近刚签不久的艺人,我不知道她来这节目,所以有点惊讶。” 及时给自己打了圆场的男完之后深深喘了口气,拒绝再与好奇的女歌手对话。 第一场个人秀以及团队秀很快就拉开帷幕,一百个学员陆续上台介绍自己,紧接着就开始自称私底下练习了有多久多久的舞台秀。 这些年中性风还挺流行,或者说直接些,大众的审美越来越偏向于长相精致且身材清瘦的这类男人。 过去众人会幻想着帅气硬朗的男艺人能够男友力爆棚地保护自己,现在不是想压男艺人,就是想男艺人被人压,一个个都觉得脆弱的哥哥需要被保护起来。 而节目组为了获取流量与话题度,请来的一半艺人都是奶油小生的样儿,画个浓妆站上舞台基本上长得都一模一样,毫无个人特色。 千重月虽然才刚刚适应娱乐公司老板的身份没多久,但她的审美一直以来都不差,看着前几个分队充满着小心机的舞台后,差点就当场睡着了。 直到听见t上台的播报声,她才勉强掀开眼皮打起点精神来。 【o你男人上台咯!】 原本吵着闹着也想化为人型来参加选秀的阿镜,最后直接被千重月武力镇压,乖乖地缩着当个观众。 它看着台上的组合扭来扭去挑个半天,愣是没听见他们唱上一句歌,顿时有点儿傻眼。 【不是啊尊主,白又白不是唱歌很厉害吗,怎么全程跟着跳来跳去,这跳的也不好看啊....】 “哪里不好看,你懂不懂欣赏?” 千重月视线全程都黏在白又白的身上,看着他换上精致漂亮的服装,清隽白嫩的脸庞几乎在舞台上发着光。 不过他旁边那两只猴子烦得很,时不时会大开大合地舞到他身边去挡住镜头,暗戳戳地展现着自己的高光动作,将并不怎么擅长舞蹈的白又白完全比了下去。 “整体来看还不错,但舞蹈并不算复杂,如果能加上唱歌那就更好了。” “中间那位学员叫....仇生是吧,我看你刚才的舞蹈动作非常不错,不知道你唱歌是.....” 表演结束后便是导师点评,白又白不出所料地被无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仇生身上去。 仇生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等待着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后,开口稳稳当当地展现着自己并不逊色于舞蹈的歌喉。 白又白站在角落像是一台无情的微笑机器,默默地看着会来事的队友接连展现着自己的才艺。 仇生最后在众望所归之下去了a班,眼镜男去了b班,而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白又白则去了最底层的f班。 白又白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朝着导师鞠个躬后便去了他该待着的位置。 千重月看着他耷拉着小脑袋走到无人问津的f区,没忍住拿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有请下一组表演者,来自一号娱乐的千重月!” 92. 男团边缘人2 我们都是正常男人,别在…… 在播报出现的那一刻,舞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跳出来千重月的高清正脸照片。 银灰色的短发常人很难驾驭得住,偏生这颜色到了千重月的头上,反而有些压不住她清冷淡漠的五官,那双不含半点情绪的凤眸微微掀开,光华流转间叫人无法再将视线从她身上轻易挪开。 身材较之大半学员都要高挑不少的千重月,从容不迫地站上了灯光璀璨的舞台。 她秉持着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认真一点的道理,在参加选秀的前一个月,每天都稍微抽出点时间在公司的练舞室里跟着老师学点舞蹈。 眼下拿这一个月学来的东西应付一下初舞台,勉强维持住练习生的身份应该还算绰绰有余。 音乐响起之后,表情凝重的男顶流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脑海里飞速地想着待会儿该怎么不动声色地给大老板拍马屁,就算她跳得稀烂,他也得昧着良心疯狂地为她鼓掌。 但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来不到一分钟,男顶流看着千重月在舞台上疯狂散发魅力的模样,学了多年的表情管理直接当场回到娘胎里。 千重月的身材虽然不可避免更偏纤瘦一些,但充满着澎湃力量感的流行舞蹈她跳起来丝毫不显有气无力,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干净漂亮,气场强大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直都维持着礼貌微笑的女导师难得跟着舞曲激动起来,目光全程跟着千重月不曾移开。 完全将老师教的东西复刻下来的千重月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快到结束的时候她直接单手撑地做出街舞中经典的高难度动作,宽松的衣服跟着往地上倒翻而去。 男顶流双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直到确定千重月一个衣角扎在裤子里才缓缓松了口气,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腰上那若隐若现的腹肌,男顶流移开视线带头送去热烈的掌声。 有了他带头,全场的气氛直接被点爆,顿时口哨声欢呼声掌声连绵不绝。 如此夸张的反应稍微有点出乎千重月的意料,她盯着快到怼到她脸上来的摄像头,唇角都懒得勾一下。 “形象好舞蹈能力也很强,非常有c位的潜力啊。” “但是重月你好像不是很爱笑,看你跳舞的时候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女歌手在表演结束后先男顶流一步拿起话筒,直接一顿彩虹屁输出。 千重月余光总是忍不住往白又白那边扫去,看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有些不耐烦的心瞬间就被安抚下来,面对聒噪的女歌手时淡淡勾了勾唇,点头回应了她的问题。 她这反应在不少人看来很装,但她的各方面出众的条件都摆在那,任旁人再怎么男疾男户也没用。 “很酷噢,那么恭喜你,你最终的等级评定为a,去a区入座吧。” 女歌手显然还挺吃千重月这种高冷的小狼狗,妩媚的眼神几乎都能够放出电来。 始终抢不到说话权利的男顶流失去了拍大老板马屁的机会,侧头望着女歌手的表情有些许怨念。 a区和f区的距离是整个初舞台的距离,千重月挑了个地方入座后,抬头正好能够看见无聊地在玩手指的白又白。 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小透明,正常在舞台结束后,镜头是不会切给他哪怕一秒钟的,因此在看完千重月的舞台后,便一个人发起了呆。 身为全场关注度目前为止最高的千重月,始终有机器在跟拍着她,拍她三两句话将笑脸相迎的仇生堵得无话可说,也拍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在朝前望着某个方面的时候,忽然冰雪消融。 总导演在控制室里表情有些微妙,但他想到千重月特意说明了无需对她多加关照,节目该怎么进行就怎么进行,便肆无忌惮地指挥摄影师抓拍关键瞬间,做后期的时候准备多搞点事。 初舞台等级评定很快就结束了,本次选秀的最终结果将会筛选出人气最高的九个人来组团出道,所以a班里面一共只有九个目前在导师眼中显得格外优秀的学员。 而其他的bcf三个班级,成员比例分别为2:3:4,这种跟金字塔极其相似的等级划分还挺微妙。 样式统一的学员服装很快就分发下来,千重月前往单独的更衣室换上黑白相间的a班班服,出门后看见淹没在穿着灰色班服的f班成员中,始终独自一人的白又白。 她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想上去跟这只孤零零的兔子搭两句话,奈何播报声很快又响起了。 眼下一共有四个班级四个导师,每个导师将以抽签的形式来确定接下来要带领的班级。 男顶流双手合十默念着天灵灵地灵灵,祈求自己千万千万不要抽到有大老板所在的a班,无奈人就是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他颤颤巍巍打开纸条看见结果后,整张脸都僵了。 节目全程都在进行着拍摄,无法当着千重月的面要求换班的男顶流,哭唧唧地来到a班所在的区域,成为了他们今后的领头人。 虽然不能够排除千重月今后在投票环节中可能会掉出a班,但就目前来看,这个概率大抵是有点小。 “现在公布一下主题曲练习规则,规则很简单,练习时间越短且完成度越高的学员,即可评得越高的等级,练习时间越长且完成率越低的学员,等级则会相对低一些。” 一袭基础较差的人在听到这规则后脸色就已经变得不太好看了,由其在看完完整的主题曲舞蹈视频后,一个个更是当场哀嚎了起来。 天赋型选手解散后淡定地自己跟跳起来,两三遍下来就已经大概将复杂的动作捋顺了。 而笨蛋型选手则跳两步就得绊一下脚,就比如白又白,一脸惆怅地看着不断重复播放着主题曲的中央大屏幕,双脚双脚各跳各的。 他的另外两名队员跟短时间内熟悉起来的人凑在一块,热热闹闹地一起抠动作,学得快的还会耐心地教学得慢的人,一大群人在一起互相进步。 永远慢一拍且无法被人看到的白又白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眸,他自己琢磨了半天实在是无法跟上动作,只能够挪两步试图去求助同色班服的学员。 无奈待在f班的人大部分都是实力堪忧的人,头一天练习大家都很难快速掌握,自己都跳得东倒西歪的,有何能耐去指导别人。 “要不然你跟在我旁边,咱们一起慢慢抠动作吧?” 三两人的小团体向孤独的白又白发出邀请,四个小废材待在一起说不定跳着跳着就开窍了。 不用一个人胡来的白又白眸子骤然亮起光来,兴高采烈地加入了小透明的队伍,但他还来不及开心多久,被众星捧月的仇生忽然带着一伙人走了过来。 “你们练习的如何了?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你们的吗?” 他身为少数的a班成员之一,其余八个同班学员都在抓紧练习争取早日过关,只有他在迅速掌握了主题曲舞蹈诀窍后,主动教周围的人该如何去跳。 仇生这一举动收获了不少人的好感,因此在他走过来提出要帮小透明们指导动作时,没有一个人拒绝。 刚刚有了小伙伴的白又白很快又被挤了出去,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三个刚认识的好同学都围到了仇生身边去,认真地跟着他的慢动作学习,丝毫不关心白又白的动态。 白又白将手放在背后搓了搓,在注意到仇生忽然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心头倏地一沉。 “又白,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学诶?我们是一个组合的,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尽管来问我,没有关系的。”仇生停下动作,带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朝着沉默的白又白笑道,“别傻站着了,快点过来跟我们一起学。” 仇生在公众面前施放的善意总是如此逼真,令白又白信了一次又一次。 他虽然早已有了警惕心,但却不得不踏入他布下的陷阱,毕竟周围全是摄像头和一双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的。”后悔找人一起抠动作的白又白勉强笑了笑,走到了仇生的身边。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白又白要么就是被人长大光明地无视,要么就是被仇生抓住一整支舞蹈里最难的部分,反反复复地要求白又白跳,见他跳不好就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压根就还没学到这的白又白手忙脚乱地跟学着仇生一点儿都不慢的慢动作,多次出错之后,教学的人没有说什么,在旁等着被教的人反而对白又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这也.....太笨了点吧。”有人没忍住皱着眉头嫌弃到,在注意到摄像头扫过来的时候,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又白没关系,你这一遍已经比上一遍好很多了,再多来几遍一定可以学会的!” 越慌越急躁跳得就越乱的白又白抿着唇沉默到底,他心情有些压抑地停下动作,示意仇生不用管他了。 “谢谢你,我觉得我还是先自己多练习几遍,你别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他做不到在镜头前假惺惺地说着什么感激的话,也做不到去亲近比塑料袋还能装的仇生,最终也只能够这样干巴巴地让对方离开。 “啊这.....好吧。”仇生的表情状似有些受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白又白的肩膀,“可能是我的实力不够,但绝对不是你学得不好,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叫随到。” 立友好人设的精髓被仇生拿捏得死死,对他一无所知的人被迷惑得太过彻底,一个两个虽然都没有明着对白又白表现出不满,但逐渐远离他的动作却又做得格外明显。 学不来圆滑的白又白又成了孑然一身,笨拙又沉重的身影谁看了都要唏嘘一声。 忙着赶紧把动作抠死的千重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插曲,等她再次抽空去注意白又白的时候,便发现他浑身都弥漫着低迷的气息,格外不走心地学习着舞蹈。 她动作顿了下,隔着一堆群魔乱舞的猴子,远远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同...同学.....可以打扰你一下吗?”稚嫩可爱的男声忽然自背后响起,千重月扭过头去愣是没看到人,“同学,或许你可以低一下头.....” 千重月低下头去,将一张素净白嫩的面孔纳入眸中。 “你好,我叫成年,我从初舞台开始就觉得你很厉害了,刚才在旁边注意到你主题曲舞蹈学得很快,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够教我一下.....” 这成年一看就是未成年,浑像个书还没读完就被骗来当偶像的高中小男生,嫩得能掐出水来。 浑身上下充满着社会大哥大气息的千重月看着他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半点恻隐之心都没生出来。 “抱歉,不行。”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冷眼看着一颗少男心碎在她面前,声音格外清脆。 “是,是因为你要抓紧时间今天通过主题曲考核吗,那,那祝你今天考核通过,我明天再来拜托你!” 未成年三两句话将自己的少男心重新补好,替千重月找了个恰当的拒绝借口后,耷拉着脑袋快速回到朋友的身边去了。 没什么闲心理会别人的千重月转过头去看白又白,发现他已经自暴自弃地躲到角落里喝水去了。 正当她想过去找人,这该死的播报声又一次响起将她的动作打断,宣布今日的考核要开始了。 四位导师来到众人练习舞蹈的场地,等待着实力强劲的学员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学会这首主题曲,并且能够独立完整地将整支舞蹈跳下来。 在一众人的起哄声中,人缘最好的仇生站上了考核舞台,动作有些生涩地将整首主题曲跳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顶流一通夸奖之后将人留在了a班,而后将视线偷偷地飘到千重月身上去。 稳如老狗的千重月无视掉他眼神之中的期待,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个接一个不自量力的人上前去参加考核,毫不意外地看着他们面色灰败地掉入f班之中。 今天顺利进入a班的只有两个人,已经将舞蹈学得九成九的千重月并未上前去,解散之后插着兜慢悠悠地晃在人群里,惹眼得很。 未成年扁着嘴有些憋屈地看着她,本想上去问一问,却又在看见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后退怯了。 吃完晚饭后众人一一回到宿舍里去休息,但每个人的手机都被节目组给没收了,所以与其在床上傻傻躺着,部分还没有开始考核的人干脆选择晚上独自去练舞室内练习。 白又白就在这一部分人之中,因此千重月回到宿舍后只能够看见空荡荡的上铺。 宿舍内另外两个已经通过考核的人此时悠闲得很,拉着近两天刚认识的好兄弟来宿舍里唠嗑。 看着一脸冷淡的千重月走进来,屋中几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黏到她的身上去,看着她卸完妆后仍旧好得吹弹可破的皮肤,一个两个都羡慕得要死。 “诶重月,你们公司怎么会想着把你一个人送到节目里来啊?” “一号娱乐最不缺资源和爆红的艺人,压根没必要让你来节目里跟我们一群小透明掰头。” “就是啊,就你这脸和实力,捧红你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嘛。” 这群聒噪又八卦的猴子七嘴八舌地围绕着千重月展开讨论,话语中究竟隐藏着多少羡慕嫉妒恨,大抵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清楚。 非必要实在懒得开口讲话的千重月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学着声乐老师所教导的那样,将嗓子压到最低,口中吐出磁性低沉的男声来。 “我只是个练习生,无权过问上级的安排。” “你们若实在好奇,可以自己跳槽来一号娱乐问问老板。” 几句话就把天聊死的千重月掉头离开宿舍,懒得理睬他们背后又在嚼点什么舌根。 她一一找过几间练舞室,终于在最角落且人最少的那一间看见了满头大汗的白又白。 “咚咚哒,咚咚哒咚哒,咚哒咚哒.....” 他待在角落专心致志地看着小屏幕,口中跟着舞蹈动作念念有词。 千重月在零星几人诧异的目光中踏入舞蹈室,直接走到了离白又白最近却又不那么近的位置。 完完整整成功抠下来一个动作的白又白开心地眯起眼睛,他没忍住自己偷偷蹦了两下,结果蹦着蹦着转头冷不丁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千重月,愣是吓得一机灵。 “重月,你怎么来了?”白又白将傻兮兮的模样稍微收敛了一些,跟千重月打了个招呼。 “过来巩固一下动作。”千重月一本正经地将动作流畅无比地做下来,成功收获了白又白佩服又羡慕的眼神。 “你好厉害啊。”他在旁看着千重月将整支舞蹈跳完,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偷偷学过了主题曲,否则怎么可以跳得如此完美,“才一天时间就跳得这么好,你真的真的好厉害!” “谢谢。”孔雀开屏成功的千重月撩开凌乱的刘海,终于扭过头来正视着白又白,“你跳得如何?” “呃.....” 白又白的星星眼立马消失,两只无形的兔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我很菜,学到现在只能连着跳下来一半,还跳得手忙脚乱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有些不敢直视有着强者滤镜的千重月。 “这很正常,学习都有个过程。”千重月不声不响地靠近他几步,开始释放出友好的信号,“你如果有什么动作分解得比较困难,我可以帮你。” 她平和地与白又白展开对话,提出帮助的态度也并不强势。 白又白想起白天那糟糕的经历,一时之间对于千重月的提议产生了些许犹豫,咬着牙不知是该接受她的好意,还是硬着头皮自己慢慢折腾。 “你不用怕麻烦我,若一定要付出点什么才安心,那你可以时常找我说话。”千重月面不改色地扯着鬼话,拉近与白又白的距离,“我时常独来独往,在这里也没有朋友,你若愿意搭理我,我会很高兴。” 突然背上了一个重担的白又白慌张地摆了摆手,连忙安慰着千重月:“不不不你别这样说,你若是愿意,很多人都肯跟你交朋友的!” “你主动和我说话还愿意教我舞蹈我很荣幸,能够认识你该高兴的人是我才对!” 见小鱼已经自己咬钩了,千重月唇角勾起笑了下,趁着他愣神的时候搭上他的肩膀:“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练习吧,好朋友。” 【与白又白接触成功,他当前的幸福度为35】 【果然,白又白没有钱的时候幸福度总是比较低,当凡人可真不容易。】 终于不再满身抗拒的白又白松开了绷紧的脊背,朝着千重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舞蹈室里的几人基本都是各自练各自的,不太怎么在意其他人,所以白又白与千重月单独待在角落里压根就没有人关注。 主题曲的舞蹈中融合进去的舞种有不少,其中最难的便是breakg的部分,但这对白又白来说目前并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他连简单的log动作都整不明白。 千重月示范两遍之后见他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最后没忍住直接上了手,握着白又白的手腕带着他去熟悉这个舞蹈动作。 沉迷于练习的白又白并没有感觉两人这样贴近的动作有任何问题,反而因为一直学不会而有些焦虑。 “要不然你还是先回宿舍休息吧,我自己慢慢练习.....”不想要过多占用他人时间的白又白愧疚地低下头,看着千重月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两只手,失落地低声道。 千重月虚虚地半贴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并没有选择松开他的手,而是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看着远处练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下巴越过了白又白的肩膀,侧头将嘴唇靠近了他玉白的耳朵:“没教会你我不会走,还是你觉得,我教不好你?” 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莫名其妙起了半身鸡皮疙瘩的白又白吓得挣开千重月的手,急忙要转过身来跟她解释清楚自己的真正意思。 怎料他转身转得太急,千重月又贴得太近,温热柔软的唇瓣擦过脸庞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清晰,清晰到两个人都一起愣在了原地。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和同性亲密接触到的白又白,被嘴唇擦过的半张脸直接烧红起来。 他红着耳朵看着面露讶异的千重月,一边焦急地摆手一边张嘴啊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了些许异样的其他人透过舞蹈室中的大镜子暗中观察着角落里的二人,见正面对着镜子的千重月脸上神态并无特殊之处,便又继续专心练起舞来。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会.....”从来没干过什么出格事情的白又白整个脑子都乱了,眼前这人是他才刚刚认识的朋友,结果一转眼就闹出了如此尴尬的事情来。 他不知道千重月会怎么想,反正他现在真的尴尬到想一头撞死自己。 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碰到小兔子的千重月慢慢回过神来,她看着白又白这幅羞愤欲死的模样,觉着格外好笑。 但想想她当下的外型与身份,兴许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才更加不正常一点。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千重月安抚着脸蛋可以把蛋液烫成蛋花的白又白,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是正常男人,别把这事往心里去,抓紧时间练舞吧。” 她如此无所谓的态度倒是衬得白又白好像有点什么一样,面红耳赤的白又白被她三两句话堵住了嘴,总觉得哪里怪怪,又觉得她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对对,我们都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这只是个意外罢了。” 学不会语言艺术的白又白一句话成功越描越黑,反应过来之后这滋味越品越觉得奇怪。 千重月忍着笑再度握上他的手,干燥的掌心将他纤细的手腕攥着,将热度源源不断地传给他。 心情完全变味的白又白,这一回敏感地察觉到背后的人正若即若离地贴近着自己,两层薄薄的布料根本就挡不住什么,扰得他心乱如麻。 努力劝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舞蹈上的白又白,忽然闻到了一股与汗味完全不同的冷香,一丝一缕要命地往他鼻尖那里萦绕而去。 随后是千重月不经意间喷洒在他脖颈上的温热呼吸,再然后是她那得天独厚的迷人声音,最后是二人相贴在一起一致的舞蹈动作..... “我,我我突然有点困了,今天的练习就先到这里吧!”白又白慌里慌张地抽回自己的手,全程视线满场乱飘就是不敢看向表情意味深长的千重月。 “今天谢谢你来帮我,然后,然后再向你说一句对不起,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白又白紧紧抱着外套向千重月鞠了个躬,整个人慌得有些没话找话,“我先回宿舍去洗澡了,还是你想要先洗,你想想要先洗的话那你可以先走,我后面再......” “你先回去洗澡吧,我自己再练一会。”千重月打断喋喋不休的白又白,给了他一个单独开溜的机会。 连声说着好好好的白又白马不停蹄地离开,那动作浑像是背后有鬼追一样。 千重月看着他慌忙逃离的背影,心底的恶趣味忽然压不住了。 93. 男团边缘人3 我只想跟你一起。 节目组给予的主题曲练习时间为三天,第四天就要正式开始拍摄主题曲宣传v了。 高强度的舞蹈练习过程通常都比较枯燥,所以这个时候节目组的拍摄也较为宽松,不会时时抓拍场上的人。 昨天跟千重月发生那样尴尬的事情之后,白又白第二天刻意一大清早爬起来错开她清醒的时间,轻手轻脚洗漱之后就飞快跑去了集中练习的场地。 千重月躺在下铺听到了他跟偷油贼一样的小动静,想笑又不能真当着他的面笑出来,只能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脸朝着床铺里头。 约莫等到了早上八点,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手伸出来想要喊人的仇生。 “你醒了呀?”仇生也不觉得尴尬,腼腆一笑便将手自然而然地伸了回去,“宿舍里就剩我们两个了,你起来洗漱一下咱们俩一起去训练场地吧。” “你先去吧。”千重月手撑在身后坐了起来,揉了两下竖起来的头发,衣服领子歪歪斜斜露出了大半个肩膀。 仇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闻言既不恼也不失落,而是落座于自己的床铺上。 “没关系,我昨天已经通过考核了,今天也就是巩固一下动作,等等你不碍事的。” 他的长相精致又妖气,眼下一颗标志性的泪痣极其吸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人的时候还挺有迷惑性的。 公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争取来节目的参赛名额,为的就是一举将年仅十七岁的仇生打造成新一代的爆火偶像,白又白和眼镜男能够跟过来,还得多亏了公司需要他们为仇生这多红花当陪衬的绿叶。 “这样,我换一个简单的说法。”千重月起身将衣服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纤瘦漂亮的未来小偶像,“我不需要你等。” 她直白地将人拒绝,还不待仇生说些什么,便转头大步走入了洗漱室。 仇生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千重月高挑的背影,被迫将捆绑炒作的双赢计划吞入腹中,可总归是有些不甘心。 美好的一天从练舞开始,千重月顶着一头梳子都梳不好的凌乱短发,半耷拉着凤眼穿过三五成群的练舞小队,直直地走向独自一人待在角落里练习的白又白。 “重月!”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完全想不起来的声音突兀出现。 未成年拦住了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千重月,仰着那张一大早看起来格外白嫩的正太脸,兴冲冲地看着千重月。 “重月你今天有空吗!可以教教我怎么跳舞吗?” 他真的是很坚持不懈,也不管千重月昨日的态度有多冷淡,第二天仍旧如此热情真诚。 脾气本来就不是特别好的千重月,一早上起来接二连三被打扰,眼下站在镜头前连装都懒得再装一下,面无表情地路过未成年,淡淡甩下一句:“没空。”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抢出道位,所以用不着在镜头前面造什么人设,在规则内想如何便如何。 未成年大抵也是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踢到了一块这么硬的铁板,顿时有些傻愣愣地看着千重月薄情的背影,看着她一路不带停顿地走到白又白身边,而后流露出一个旁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温柔笑容。 这该死的反差让他有些傻眼,如此正大光明的双标行为令未成年表情变得有些许复杂起来。 他还记得经纪人在他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实力比别人差没关系,但明面上一定要比谁都显得要更努力,看到话题性强的男艺人要记得跟他多接触,即便分不到多少流量,至少能多蹭到几个镜头! 未成年涉世未深,直接将经纪人的话奉为圭臬,一眼就选中了在百人之中显得格外光芒万丈的千重月。 奈何这家伙身上确实充满了话题性,可惜以他眼下的分析来看,恐怕都不会是什么正向的话题。 那白又白看着也没什么特.....长得倒是挺好看,可舞蹈跳得稀烂,也不知道千重月主动接近是图什么。 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仔细端详着的白又白,在抬眸撞入千重月视线中的那一刻,四肢直接就僵硬掉了。 “重月。”他微微撇开脸,不是很敢直接与千重月对视。 “练得怎么样了?昨天的动作还记得吗?”千重月走上前来看着他,不再像昨天一样明目张胆地进行肢体接触,而是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他的动作。 白又白见她脸上没有半点异样,深吸一口气后将脑海内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走,劝自己也稍微大方一些,不要再揪着昨日的意外不放。 “我的脑子记得,但我的身体不记得。”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舞蹈白痴这几个字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关系,我一步步教你,争取今天完成考核进b班。” 千重月想把他往a班带,但想想他昨天晚上那跳得跟奇行种差不多的舞,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答案。 这般自信心十足的发言不免惊到了白又白,极度缺乏自信心的他颤颤巍巍地想要劝千重月放弃这个不现实的念头,但无奈她的眼神太过不容反对,白又白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应下来。 在练习的期间不免有其他人上前来想要让千重月也教一教他们,白又白一嗅到历史重演的味道,习惯性地就要缩到角落去让开位置。 “不好意思,我想先把他教会。”千重月自然地揽住白又白的肩膀,脑袋边边翘起来的呆毛让她冷峻的面庞显得稍微柔和了几分,莫名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 “哎呀我们站旁边偷师一下就好啦,你教你的不用管我们!”一个小黑皮自来熟地拍了拍千重月的肩膀,自顾自地将此事拍板定下。 懒得多费口舌的千重月敷衍地勾勒了下唇角,在白又白有些不自在的目光下,淡定地继续教学。 从未被人这般围着一起跳舞的白又白,做着最不擅长的事情只会越发紧张,即便千重月对着他展现出了百分之一百的耐心,他还是笨得让人不忍直视。 当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反反复复错了六七次,千重月总是不厌其烦地停下来为他纠正后,其余跟学的人终于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这不对劲自然不是指白又白跟千重月的关系,而是千重月先前那句话真的不是在推辞。 白又白是真的对舞蹈一窍不通,如果没有千重月在慢慢带着学,他一直跳到最后一天审核结束都未必能够顺顺利利地将整支舞蹈跳下来。 “嗯....又白你先慢慢学,我们到旁边巩固一下刚才的动作。”意识到再不走学习进度会被一拖再拖的几人,直接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心思敏感的白又白垂下眼眸,本就摇摇欲坠的自信心现在更是碎得连渣都没有了。 “重月,我先自己练一下吧。”他握住千重月抬起来示范的手,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她。 一眼就能够轻易将白又白看穿的千重月,如何能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你确定吗?”她顺着白又白的力道放下手来,平静地看着他,“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练。” 白又白听到这话耳根子软了下,但一想到自己那不堪入目的舞姿和糟糕的学习能力,又咬着牙违心地推辞千重月的好意:“你昨天还没有完成考核,我不想一直浪费你练习的时间。” “你是属于a班的人,等你今天考核顺利通过了再教我也不迟。” 第三天再教他的确不迟,但他那样注定就只能去c或者f,与b绝对无缘了。 一看白又白这小可怜样儿千重月就想笑,心明明在动摇,为了别人却强逼着自己说违心的话。 对a班完全没有归属感的千重月哥俩好似的搂住白又白的肩膀,露出了与她高岭之花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温和笑容:“我不在意a班,我只想跟你一起去b班。” 刻意压低的磁性男声带着一丝丝蛊惑味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钻入白又白的耳中。 他的心脏猛地瑟缩一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激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耳根蹿红的白又白从千重月的手里慌忙挣脱出来,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只见了几面的朋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着同性说出这般暧昧不清的话语。 未经世事的白又白将心事全都写在了脸上,那急速后退的架势大有一种,千重月若敢再上前一步,他会立马转身逃跑的感觉。 “你,你这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又白想起过去公司常常安排酒局,席上总会有几个一上来就讲鬼话的变态,眼中恶心的总是那般赤.裸裸。 他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总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久而久之公司就放弃了他,改而去培养另外几个队友。 白又白防备地看着千重月,但一看到她那张清冷出尘绝世无双的脸,实在是无法将她与那些图谋不轨的丑东西联想到一起。 再说了他身上又没有什么好东西,好听的话也不会说,连为人处世都学得很差劲,千重月怎么说该看上的人也该是那个处处都夺目出色的仇生。 见白又白紧张地脊背都不自觉弓起了些,千重月面色茫然地挑了下眉,装作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怎么了?我说的话是有什么问题吗?”千重月眨了眨漂亮的凤眼,冰冷的眉梢染上一缕哀愁,“我说这话是因为想要跟你合作一公舞台,这次的表演曲目是按入班高低顺序来选择的。” “我在你出道不久就有买你们组合的专辑来听,是真的非常喜欢你的声音。” “所以不管去哪个班,只要跟你排序差不多,我们就有很大的合作概率。” 千重月耸了耸肩,转念之间就找好了一个滴水不露的借口。 久违被人当面夸赞了的白又白,浑身硬邦邦的刺还来不及收起,就都软软地耷拉下了。 他试探性地询问起t第二张专辑的第三首歌,早就做足了功课的千重月当即侃侃而谈。 眼中逐渐盛满了星星的白又白直接被无与伦比的喜悦冲昏了头,他过去曾是国内顶尖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从小到大受到的赞扬数不胜数,只是后来家中出现变故,最后才会沦落至此。 为了努力还债而被迫组合出道的白又白,一直都在坚持着唱歌,但这名利场太过浮躁,签订了不对等条约的他注定无法安静地做音乐,甚至被逼着变成一颗黯淡无光的砂砾。 “你,你居然真的会唱这首歌!”第二张专辑的第三首歌是唯一一首他能够多唱几句的歌,无奈团内几人的粉丝数参差不齐,最为透明的他根本就无人在意。 “是啊,这是唯一一首真正有你参与进来的歌。”千重月将对他的喜欢光明正大地写在脸上,无所谓当下的白又白会将这样直白的情绪解释成什么。 白又白又惊又喜,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为他刚刚的胡思乱想感到了深深的愧疚,连忙上前几步搭住千重月的肩膀,彻底将她视为自己人。 “对不起刚才我纯粹是乱发神经,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白又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千重月,一脸兴奋,“我一定会好好练习舞蹈,争取跟你一起进b班的!”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小透明是真好骗啊,若是尊主你诞生之际没有将我给丢了,兴许你也是这么好骗,哎。】 阿镜这不要命的感慨让千重月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转头被她骂了两句才知道消停。 “现在有信心了吗,未来的歌坛新星。” 成功打入内部的千重月笑得人畜无害,任由小傻子搭着她的肩膀在旁一脸傻乐。 又被夸了一句的白又白这回不再脸色暗淡地回避,他对自己的音乐一向很有信心,经千重月这么一提醒,也是想起来这选秀节目虽然黑,但努力争取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若是一直颓废下去,届时选歌又选到不擅长的舞曲,他都不用等淘汰,外界声音都能把他骂退赛。 “有信心了,我会好好学的!”才刚刚二十出头的白又白挥了挥拳头,认认真真地摆正学习的态度。 许久未曾跟人聊起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心中微光被再度点燃的白又白终于有了些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再孤零零一人躲在角落里种蘑菇。 他耗尽一百零一分的力气,任由滚烫的汗水划过自己白净的脸庞,从早到晚跳到双手双脚快要失去知觉。 直到第二轮考核开始的播报声响起,大汗淋漓的白又白转头看向千重月,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温暖的鼓舞和肯定,瞬间就挺直了腰板。 他跟千重月并肩站上考核舞台,在音乐响起后直接放空大脑,以最平和的心态来展现着自己的练习成果。 一直都稳如老狗的千重月跳得极度完美,简陋的平台在她的衬托下仿佛成了璀璨耀眼的大舞台,身上散发出的致命魅力将台下的学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男顶流撑着下巴有些无语,不知是该感慨现在的男艺人太过废物,还是该感慨千重月天赋异禀。 专心致志将整首歌跳完的白又白,在音乐完全结束后人都有些恍惚了。 他咽了咽口水,分外紧张地等待着四位导师的评级结果。 “又白你是真的很努力,而努力的人最终得到的结果总不会太差。” “恭喜你,成功进入b班!” 男顶流笑着宣布了结果,头一回靠着努力得到了对应结果的白又白眼眶一热,道谢之后有些难掩激动地看向千重月。 呼吸平稳的千重月对上他投来的视线,微微勾唇。 “千重月,我真的非常看好你。” “恭喜你,成功留在了a班!” 带领b班的女歌手有些不情不愿地宣布了结果,朝千重月竖了个大拇指。 还来不及高兴的白又白听到这结果猛地顿了下,愣住了。 94. 男团边缘人4 他舒服得睡过去了。…… 考核结束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去餐厅吃饭。 一整天跳下来体力消耗极其巨大,每个人到自助餐厅后基本上不再顾及什么人前人后的形象了,盘子一端见肉就夹,抢个位置坐下来就以风卷残云之势暴风吸入。 平日里只能够省吃俭用的白又白,每次来到节目组的自助餐厅总是他一天之中最为快乐的时光。 现今他看着眼前摆着的满满当当的食物,吃饭却不若往日那般积极。 “怎么了?”千重月将肉香扑鼻的大鸡腿夹到他碟子里去,见他垂着个脑袋不言不语的,不禁问道。 “你怎么就上a班去了.....不不不我不是说你不该去a班,而是你太厉害了,我根本就追不上。”说话经常不过脑的白又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扔下叉子就疯狂摆手。 千重月慢条斯理地挖了口饭,算是明白了他在顾虑着些什么。 “你用不着追上我,你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千重月示意他快点吃饭,否则大鸡腿就要凉了,“选歌的时候告诉我你喜欢哪一首,我提前去占位置。” “万一到我选的时候没位置了怎么办。”白又白有点儿惆怅,拿起叉子把大鸡腿扯成碎肉快。 “这一次排序靠前的,基本都是舞蹈功底较好的,选择纯演唱的概率不大。” “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有我在,你想要的你总能得到。”千重月淡淡垂下眼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当下顺口说出来的话含着点儿不该有的宠溺味道。 白又白的心脏冷不丁又停滞了下,他警告自己不要想太多,兴许千重月私底下对每个朋友都是这般。 生怕再听到点什么惊人发言的白又白,这回终于乖乖低头扒起饭来,不再苦着脸想七想八。 晚上回到宿舍终于能够稍微轻松一下,只是没了手机夜晚难免显得有几分枯燥无味起来。 白又白洗完澡后便躺在床上发呆,仇生和眼镜男跑到别的宿舍窜门去了,眼下宿舍里只剩下他跟千重月两人。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他后知后觉感到浑身的肌肉在阵阵发疼,那酸爽的滋味简直令人难受至极。 已经对千重月有了几分亲近之意的他,半个身子缓慢地探出上铺,朝着下边的千重月看过去。 “重月,你身上会痛吗?跳了一天舞感觉身上的四肢都要离家出走了。” 白又白半吊在上铺哀叹着,目光落在千重月手中捧着的厚重小说上,不禁又是一叹:“你的精力还挺旺盛,累了一天晚上居然还能看得下书。” “我还好。”千重月将管理类的书籍合上,半靠在枕头上看着头发倒竖的白又白,“你如果浑身真的很疼的话,我可以稍微帮你按一按,不然你明天会更难受。” 白又白那双揉碎了星辰的眼睛闻言眯起来,笑得傻兮兮:“这样不好吧?” “下来吧。”千重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蠢蠢欲动的小傻子快点下来。 “好嘞!”不愿再假惺惺推三阻四的白又白飞快从床上爬下来,甩掉拖鞋蹦上了千重月的床。 他原先是面朝着床外头坐,两条腿胡乱晃荡在半空,千重月却让他调转个方向,直接按着平时睡觉的方向坐着,这样方便他伸手给自己摁一摁酸胀的小腿。 而她则坐到了白又白的身后,原先是准备直接盘着腿,但见这傻孩子无知无觉的,千重月便直接将双腿一屈一平,几乎只要一勾手便能将身前人纳入怀中来。 修长漂亮的一双手搭上了白又白的双肩,千重月适中的揉捏力道令白又白没一会儿便有些困顿起来,原本朝前伸着慢慢揉捏双腿的手,眼下都直接懒洋洋地搭在上边不爱动了。 “好舒服,重月你好厉害。”犯迷糊的白又白摇晃着脑袋呢喃道,估摸着再过一会儿便要直接睡着了。 “很舒服吗?你可以再往后靠一点,会更舒服一些。”千重月低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内响起,昏头昏脑的白又白困得无法辨别她的意思,只能够顺从地照着她的话去做。 纤瘦的后背不断朝着千重月的怀抱靠过来,夏日里两团不断接近的热源,连空调吹出的凉风都无法轻易缓解二人身上逐渐升高的温度。 眼下千重月只要一低头便能够靠在白又白的肩上,他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轻轻躺在了她的怀里,两只眼皮不断上下打着架,死活就是不肯这么轻易睡过去。 “困了吗?”千重月的话语落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抚得他耳尖上的绒毛微微颤动。 “还好,我还不能睡,等下我也要给你摁一摁。”兀自想要打起精神来的白又白丢下这么一句话,眼睛却是睁都没有睁开。 千重月的手顺着他的肩膀逐渐滑向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缓缓揉捏着。 “那我便先谢过你的好意了。”千重月轻轻叹了口气,忍住了侧头咬白又白一口的冲动,摁着手臂的动作改而摁到了他的腰肢上去。 傻孩子一看就是在外面没吃好,腰身瘦得可怜,夸张一点来形容,便是千重月两只手都能完全包裹住。 她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身上已经陷入梦乡的白又白,手指勾着他的腰线缓慢地摩挲着,轻薄的睡衣卡在中间一跳一跳,要撩不撩的。 毫无防备心的白又白肉粉色的唇瓣微微噘着,睡熟了还会无意识地砸吧两下嘴。 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千重月,在没有旁人所在的男宿舍里,直接上手环住他,将人死死地困在怀中。 “若没了记忆会变成这幅傻兮兮的样,我倒宁愿照原样活着。”千重月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又白,指尖抬起来揉着他柔软湿润的嘴唇,哑着声音调侃道。 一无所知的白又白又砸吧了两下嘴,直接将千重月的指头半含了进去。 不慎触到他口中湿热的软物,千重月懒懒弯着的腰身忽然挺直起来,凤眸微合敛去一闪而逝的暗芒。 恰逢外出窜门的仇生归来,反应迅速的千重月一把握住白又白的肩膀,将睡得天昏地暗的人硬生生给晃醒。 仇生一推门进来,就看见千重月在欺负一脸懵逼的白又白,那无情晃动的力度只差把他脑浆给晃匀了。 睡懵了的白又白差点给晃吐,彻底清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舒服到直接睡过去了。 “嘶——对不起对不起!”察觉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不尊重人,白又白差点就要调转身子过来给千重月跪下磕两个头,结果却被她死死地摁在原地。 “干嘛呢你们。”眼镜男紧随在仇生其后,见俩人在床上打闹,莫名其妙地问了声。 “还能干嘛,估计咱们的傻队友又惹祸了。”仇生三两步走到千重月身边,很是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白以前出活动也常常犯错,我们三个人总是会多帮衬着点。” “他今晚若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本来脑袋就有点乱糟糟白又白闻言更加不清醒了了,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故意装好人的仇生,没明白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是想要干什么。 千重月听到这话后松开了白又白,转头微眯着眼睛要笑不笑地看着仇生。 “你这话的意思是,无论他犯了什么错,你都愿意替他弥补?” 没有料到千重月会如此直白的仇生愣了下,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行。”千重月一把推开想要说点什么的白又白,直接把双脚伸到了仇生面前,“今天教他跳舞他踩了我好几脚,说要帮我摁脚又自己睡着了,既然你想代替他,那便由你来吧。” 【擦。】 【你说谎是越来越不需要打草稿了。】 阿镜虽然没忍住吐槽了两句,但这并不妨碍它想看看这没事找事的小绿茶会怎么反应。 只出道了短短两年的仇生虽然是个见人下菜的人精,但目前为止是还没遇到过这么直白为难人的家伙,这不是摆明了要给他难堪吗。 可是眼下话都说出去了,要他笑嘻嘻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太过丢面子,虽然宿舍包括他也不过才四个人,仇生就是不喜欢被人看笑话。 他朝着千重月勉为其难地笑了下,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后,视死如归地坐到了她的床铺上,将那双显得有些许秀气的脚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千重月的脚居然生得还挺好看,根根白皙挺直,指甲盖圆润又漂亮。 仇生心中的抵触忽然就这样渐渐消了去,一只手攥住她纤细的脚踝,一只手就要直接伸过去揉捏。 “等下!”莫名有点不痛快的白又白飞快地拿开仇生的手,将千重月的两只脚勾在臂弯里抢了过来。 “我长你几岁,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委屈弟弟替我做,我自己来便好。”选择将千重月的谎言掩饰过去的白又白,将微凉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脚底,生涩地摁压起来。 仇生眼角一抽,一口郁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愣是找不到理由能够让他重新夺走千重月....的脚。 他阴阳怪气地回怼了白又白一句,而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的床铺那去,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硬生生看了场戏的眼镜男笑也不是,不笑又憋得难受,最终也只能够灰溜溜地窜回自己的床。 “好了好了,别摁了。”千重月动两下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发现白又白抱得格外紧。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满脸不开心地噘着嘴,望过来的目光中含了丝幽怨。 趁着其余两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白又白飞速地爬到了千重月的身边来,覆在她耳旁悄悄留下两句话。 “你是我的朋友,你不准找仇生。” “有什么事情只要找我就够了。” 哟,还挺霸道。 千重月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转头便见他心满意足地勾着唇回到原位,继续给千重月摁着脚丫子。 95. 男团边缘人5 素质祭天,糊咔靠边。…… 三天的主题曲考核过去之后,第四天将迎来主题曲v显然一天之内是拍不完的,外加仅限时三天高强度学习完整舞蹈有些难为人,因此节目组稍微再放宽了一点时间给不熟练的学员再练习练习。 即便正式拍摄的时候,他们所站定的位置就算跳得漏洞百出也无所谓。 班的仇生所夺得,他换上帅气的英伦风学院制服,不少小透明都挤到他旁边去绞尽脑汁地送上赞美,愣是给他夸得满面春风。 千重月活了这么些个岁数,还从来没有自己动手打过领带。 她皱着眉头将黑蓝相间的领带打成了小学生的红领巾,站在一边看了全程的未成年想笑又不敢笑,踌躇半天后终是决定上前来再试着靠近她一次。 “我来帮——” “重月,我帮你弄吧。”不等未成年穿过一堆挤在换装间臭美的男人,整理好衣服的白又白无意间打断了他的发言,三两步站到了千重月的面前。 “你看,要先这样,再这样。”他握着不忍直视的小学红领巾,快速拆开后一步一步慢慢地演示给她看。 千重月垂着眸也不知是否看了进去,目光落在那双长了不少薄茧的手上,抿着唇一言未发。 未成年后槽牙一磨,他又一次被白又白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截了胡,不甘心的感觉逐渐到达了某种不达目的就无法轻易罢休的临界值。 感觉后背有点泛凉的白又白系完领带后挠了挠脑袋,稍稍站远了些上下打量着千重月。 “好看!你这家伙真是个完美的衣服架子。”两人熟悉之后说话便不再那么拘谨,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惜就是瘦了些,若是练成八块腹肌,上台绝对会迷倒全场!” “迷倒全场就算了。”千重月将领带往下扯松了点,殷红的薄唇一弯,“你觉得好看就行。” 白又白噎了下,被千重月这口无遮拦的家伙堵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够佯装恼怒地轻锤了她一下。 站在后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未成年却是吃了好大一惊,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听岔了,可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与白又白轻声谈笑的千重月,未成年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惊恐。 妈妈,那是宠溺吗? 这是男人看男人该露出来的眼神吗! 尚且处在青春期的未成年脑补能力最是强大,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就悟了。 怪不得在竞争如此激烈的选秀节目里,千重月这样前途无量的人会看上舞跳得稀烂的白又白,原来这二者之间存在的并不是无形的利益关系,而是.....亲缘关系! 除了他俩是亲兄弟之外,没有更好的理由能够解释,为何明面上毫无关系的二人会突然之间走得这么近。 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的未成年暗暗点了点头,为了能够成功接近千重月,还是先从一看就很好说话的废材弟弟开始攻略吧! 莫名顶上哥哥光环的千重月揽住弟弟白又白的肩膀,离开换装间坐上节目组准备的大巴车。 v的拍摄过程较为枯燥,除了不断调换队形之外,站在外侧的人一旦出现一点儿小纰漏,其余九十九个人就要跟着重新跳一遍。 背后的场景也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海边换到天台,又从天台换到华丽的室内场。 整整两天下来,再硬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累!!”傍晚回宿舍后,眼镜男鞋都懒得脱,直接把自己往床上摔去。 仇生嫌弃地避开他横出来的大脚,远远地坐在自己床铺的边边上。 “再过两天应该要开始选曲了吧。”白又白弯腰将鞋边的泥点子清理掉,脱掉之后整整齐齐地摆在属于自己的位置。 “差不多,节目第一期也要播出了。”千重月把鞋跟他并排放在一起,坐下之后淡淡地回应道。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还能看看网友们的反馈。”白又白爬上床滚了一圈,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不过想想第一期有一百个人露面,每个人估计都分不到多少镜头。” “没关系,等你挺进决赛圈,摄影机会怼到你脸上拍的。” 千重月将书拿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宿舍骤然安静下来。 “决赛圈哪有那么好进,一百进二十,能挺到三公就该烧高香了。”眼镜男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目光时不时从白又白身上飘过去。 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仇生在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准备掺和进这完全没有意义的讨论。 “你说得对。”千重月将包着小说外皮实则是管理类的书籍啪嗒一下合上,破天荒应了眼镜男的话。 难得被高岭之花肯定的眼镜男诧异地撑起身来看她,上铺抿着唇的白又白有些低落地扣着手,心底默默为千重月说的话找补着。 她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没有进决赛的那个能力。 “你若是能挺进三公,的确需要烧烧高香,谢谢你祖宗的保佑。”千重月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唇角突然耷拉下来的眼镜男,“但我感觉你连烧香的机会都没有。” “你!”眼镜男狠狠摸着后槽牙,用力一拍床铺猛地坐起来,“一号娱乐培养出来的练习生素质都这么低下的吗!有你这样当着面诅咒人的吗!” “素质祭天,糊咔靠边。”千重月耸了耸肩,懒得再多费口舌搭理他。 嘴皮子显然没练到位的眼镜男气得七窍生烟,白又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被人恶狠狠地瞪了后,又欲盖弥彰地转过身面对着白墙傻笑。 她在帮我说话耶。 -- 两天后节目正式开播。 八点准时抱着手机的言左准备好了炸鸡啤酒,默默等待着自家老板的帅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好好的大老板不当非要跑去当练习生,近期电话都接得很不及时,不少事情都得靠言左一个人来判断。 真的是一个非常让人不省心的狗老板。 第一期被分为了上下两期,上期的开头先是拍摄了一下朝气蓬勃的小鲜肉们到达训练营的画面,时不时有些心机怪会搞点小动作来抢占镜头。 对娱乐圈没有半点滤镜的言左面无表情地看着弹幕快乐选妃,直到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她终于看到熟悉的银灰色短发一晃而过,但也仅仅就这么一秒。 她可怜的老板开头居然连颗头都没露出来,什么垃圾剪辑。 不耐烦的言左看着这群油头粉面的小东西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台,一个比一个还弱不禁风,跳个舞软趴趴没半点力度,唱个歌要么破音要么哭爹喊娘,收尾还好意思喘得跟刚跑了一公里一样。 她摁下额角爆出来的青筋,伸手掐住眉心揉了揉,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幸好节目请来的也不全是制造话题的角色,也有不少真心想靠着选秀出头的,这类人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观赏性比那些划水怪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老板在哪里? 节目都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言左发现千重月的镜头一只手指都能够数得过来,而那些少得可怜的画面里,她一直都是摆着一张讨债的冷脸,半点没有爱豆的样子。 【弹幕:灰头发啷个帅,就是脸好臭】 【弹幕:大概又是个想走高冷路线的,没劲】 【弹幕:他的脸冷漠到甚至都不像是人设(疑惑脸)】 言左看到了几个骂人的碎嘴子,键盘一开就要替千重月骂回去。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下班了,爱护狗老板也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所以还是算了吧。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球球宝贝终于出场啦!!!】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仇生好帅!!】 【弹幕:呜呜呜呜呜泪痣杀我!(鼻血)】 一家小传媒公司的组合在上期节目的片尾出场,名字非常眼生,总之是言左看了也记不住的那种。 不过站在中心位置的小男孩的确有点潜力,长得也足够引人注目,小公司这次为了捧他应该会舍得下点血本。 站在后边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也挺好看,就是跳起舞来不知为何看着格外傻里傻气,当观众马上要沦陷于他的美貌之时,一个漏洞百出的动作像是一个大巴掌,啪一下直接干到了观众脸上。 【弹幕:那个白又白长得好邻家哥哥啊】 【弹幕:这白舞跳得真差,跟仇生一对比简直没眼看】 【弹幕:这白一看就没好好练习,听说能上节目全是金主的功劳】 【弹幕:我闻到瓜的香味了】 言左挑了下眉,心中倒也没多少意外,圈中没名气的小偶像傍一两个金主很正常。 当偶像是他们的主业,也是正正经经签了合同的,若是一直接不到活赚不到钱,他们就只能够趁着空闲的时候出去做点兼职填饱肚子。 大多数人走投无路之下,被逼着跪下来端起金饭碗太正常了。 “有请下一组表演者,来自一号娱乐的千重月!” 熟悉的名字终于被念到,昏昏欲睡的言左立刻来了精神,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千重月的高光时刻。 画面先是转到了大屏幕上那张颜值绝杀的硬照上,而后一转眼就看见千重月自百人座位上站起来,穿着公司为她量身定做的演出服,从容不迫地走上台—— 然后没了,进预告了。 “擦!”言左一个激动差点就把手机砸了。 她看着预告里千重月跳舞的画面出现了两三秒,高光时刻定格在高难度的地板动作,而后跳转到导师震惊激动欣赏的表情上,以及其他小爱豆的各种浮夸表现。 言左快速调出通讯录,手比脑快播出了节目组导演的电话。 两秒之后又啪地挂掉。 算了,自己一个人看原片没意思,等下一期吧。 -- 节目开播后反响还不错,播放量比上一季度多了不少。 千重月在录制后台跟总导演泡着茶,顺便处理一下公司里的事情。 “千总,这几天跟小男生一起集训的感受如何?” 总导演眯着他那双冒着精光的豆豆眼,意有所指地问道。 “还好。”千重月轻抿了口普洱,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回宿舍去了,省得白又白一会儿找不到她人。 “你可有看上哪个.....有潜力的?”总导演见她起身要走,还是没忍住八卦两句,“若是觉得他有大爆的潜力,节目这边后期也可以为他多安排点镜头。” “不用。”千重月没有否认他的前一句话,冷淡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意欲献殷勤的总导演,“按你们的节奏来,不用顾及我。”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她即将走出门时,忽然顿了下,“我住的那间宿舍,要拍摄时提前说一声。” 每个六人间的宿舍都有安装一个摄像头,是为了拍摄一些男生宿舍里的日常趣事,方便节目组剪一点小彩蛋去拉拢观众。 总导演跟上来送千重月出门,听到她这话忙不迭点头,连声应好。 千重月回宿舍后便见白又白一个人自己闷在上铺,戴着耳机独自安静地听着音乐。 现在还没到一公选曲的时候,这两天所有人基本都是处于一种被节目组放养的状态,没事干的就成天四处窜门找人一起玩。 白又白最初交友的时机已经错过了,要他傻兮兮地强硬去融入已经成型的团体也不像话,所以与其自找没趣,倒不如一个人待着打发时间,或者寻千重月说说话。 同样孑然一身的千重月在此期间越发受到白又白的重视,谁让他出道不过两年,受到的冷暴力却比常年性.生活不合的中年夫妻还多,所以看到千重月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可不得抓牢她。 她才刚推门进来,耳尖的白又白便迅速扯掉耳机,亮着眼睛抓着床边的护栏迎接她。 “你回来啦。”他一瞬间差点跟过去的他重合起来,这幅天真的模样像极了那时日日夜夜守在魔宫里的兔子。 千重月抬手拍了拍白又白的脑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怎么没出去找人玩?” “我还能找谁玩,大家到已经有各自想一起玩的伙伴了。”白又白趴在护栏上,垂着脑袋看她,“我也不想再去进行无效社交了,只跟你待在一起挺好的。” 过去家中还未出事,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他其实很受欢迎。 长得好看又会唱歌家里还有点小钱,那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围着他转,但白又白就是很个性,不喜欢去经营这种带着强烈目的性的社交关系。 直到后来出了事,他从天之骄子变成娱乐圈小透明,在得不到一个知心朋友的帮助,还要一直遭受着队友无形欺压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主动去社交。 可是建交一段良好关系的最佳时期早已经过去了,娱乐圈的人就跟职场上的同事一样,多数情况下最好只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稍微傻一些,就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可怜的白又白还带着学生时代的天真,以及过去专属于小少爷的骄傲,结果就是被这大染缸一样的圈子欺负成了越发抗拒社交的咸鱼。 债还清之后他就彻底摆烂,无所谓出不出头,也不管身上黑料缠身,反正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惜没人天生就喜欢孤独,来到这个热热闹闹的节目,他发现孑然一身的自己太过像异类。 幸好千重月出现了。 “真的吗?”千重月改成去揉他的脑袋,这个动作对目前的他们来说,有些过于亲昵了,“我也觉得只跟你待在一起就好。” 没有察觉到异样的白又白本来不喜欢被人摸脑袋,但看着千重月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伸长脖子,任由她将自己的头发揉乱掉。 “能够在这个节目中遇见你真好。”终于被揉烦了的白又白偷偷撅了噘嘴,将千重月的手拿开,而后握在掌中没再松开过,“但也不知道能够陪你走到什么时候。” 独处之时无需再顾忌白又白会遭人诟病,千重月的贼手就没准备停下来。 她复又捏上白又白的软嫩的脸蛋,掐着他白白净净的脸颊揉来揉去。 “放心,你一定能顺利走到决赛。”见对方被惹毛了气得要咬人,千重月弯着眼眸也不躲闪,任他一脸纠结地握着手不知该不该下口,“你没进决赛,这个节目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嚯你怎么敢有这么大的口气,说得好像这节目是你投资的一样。”白又白撇了撇嘴终是没好意思咬下去,咬得轻了太暧昧,咬得重了太过分,算了算了。 “中途注资也不是不行。”千重月将白又白脸边散下来的碎发勾起来,目光落在他薄红的耳尖上,“不开玩笑了,但我说你能进决赛是真的,只要选好公演曲目,你的声音没有问题。” “你老是这样.....让人很不好意思啊。”白又白微微躲开脸,没有说清让他不好意思的到底是那一件事,“进决赛什么的就都看命吧。” 见他这两手一摊万事不慌的样子,千重月忽然强势地捧住他的脸,要他正视自己。 “看着我。”千重月变得一本正色,叫白又白避无可避,“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 心中偷偷藏着的逃避心思就这样被人给冷不丁戳破,一副摆烂模样的白又白慌了一下。 但他看着千重月认真而坚定的眼神,零星微光还真渐渐在心中生出。 他反握住千重月的手,朝着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我能进决赛圈,这个节目从头到尾我都要黏着你。” “节目外我也不介意。”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3】 96. 男团边缘人6 重月,真的很谢谢你。…… 节目的下期要与上期间隔三天才会播出,第二期的内容又主要是关于主题曲考核的,因此一公的练习时间相对来说并不短。 首期节目播出的第二天,无所事事的百名学员终于再度被召集,在晚上进行第一次公演的正式选曲。 选曲过程没什么新奇,摄像全程跟捕捉着每个学员或浮夸或难过或遗憾的表情,勉强拼凑出一点素材来水一水第二期的总时长。 首轮选曲风格较为多元化,至于是偏歌唱类还是偏舞蹈类,每一个视频都会有老师出现进行短暂的演示。 千重月挤在一群人中间全程在放空,惊呼声响起又落下,风格迥异的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直到白又白拿胳膊肘子捅了捅她的腰,千重月才勉强回过神来。 “你快听快听,这首歌好棒!”白又白一双眼睛又亮又闪,手放在膝盖上跟着歌打起了节拍。 千重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首偏抒情的歌曲,名字也怪文艺的,叫做《远航》。 这种类型的歌在讲究视觉取胜的选秀节目上,最是没有胜算,毕竟公演不论是面对现场观众亦或者后期面对线上观众,大家爱看的都是酷炫动感有活力,亦或者成熟性感有魅力的。 但既然白又白喜欢,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嗯,好听。”千重月没多少音乐细胞,因此不会轻易地去评判一首歌的好坏,“你喜欢的话,我等下就去选这一首。” “我,我有点紧张,一会儿大家不会都来选这首歌吧!”白又白在镜头下悄悄地扒住了千重月的手,紧张兮兮地等待着曲目演示的环节结束。 千重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头,没有说话。 选歌环节正式开始,顺序一如千重月所说,按主题曲考核来排列优先顺序。 仇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当下热门英文歌的牌子后边,选择了走舞蹈路线。 第二个a班学员跟他的选择一样,第三个则轮到了千重月,她不慌不忙地走下阶梯,在人前绕了一圈后,淡定地站在了《远航》的后面。 有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明白她一个靠着舞蹈出圈的人怎么敢一公就冒如此大的风险,选择了与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歌曲风格来进行表演。 一无所知的白又白在人群中朝着千重月眨了眨亮晶晶的眼,两只手用力搓了搓,偷偷祈愿大家今晚的眼光都统统变差一点点。 惊喜的是,他的祈愿非常成功,《远航》这样的宝藏歌曲没多少人看中。 但宝藏为何叫宝藏,正是因为没人能找到所以才叫宝藏,所以今晚第二个选择《远航》的人,成了白又白。 他蹦蹦跳跳地来到千重月背后还来不及开心,突然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从歌曲名牌前面走过去,直到场上只剩下f班的人,《远航》的后边还只站着他们俩人。 白又白傻了。 “这.....什么情况?”他拉了拉千重月的衣角,脸上有些许迷茫,“大家都不喜欢唱歌吗?我看也不是啊,另一首歌就有好多人抢呀.....” “他们眼光不好。” 为了安抚害怕自己选错路的白又白,千重月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一早就料到这歌没什么人会选,大抵最后只能够剩一些实力不忍直视的人补齐这支队伍。 没办法,谁让多数男生的音域都不算高,而这歌高音的部分又很要命,一个没控制好就容易破音,没人会那么想不开非要在一公挑战极限的。 不过这歌要是能够唱好了,简单出圈绝对没有问题。 最后吊车尾的四个f班成员直接补进了《远航》的队伍,一早便满员的仇生朝着千重月投来似笑非笑的眼神,站在他身后的眼镜男也是一脸嘲讽。 “练习时间一共为十天,届时第九天和第十天都会彩排一次,第二次彩排结束后便会正式开始第一次公演,到时候会有一千个特邀观众进场观众并为喜欢的舞台进行投票。” “为了公平起见,节目组已经提前按照每首歌曲的表演方式各自划分开来进行两两对决,现在公布每首歌分别要对决的曲目是什么。” 每一场公演都是一次对决,充满火药味的舞台永远最引人注目。 《远航》对决的是《对你绝对心动》,轻缓的抒情歌曲对上活力十足的可爱情歌,节目组还真挺喜欢搞事情。 “有一点小慌张。”白又白双手搭在千重月肩上,压低声音说道。 千重月留意到他声音中隐约带着的一丝兴奋,垂眸笑了下。 -- “c位咱就不用纠结了吧。” 拿到歌曲后的第二天,每一支队伍各自前往相对的练习室,开始划分每个人要负责表演的部分。 千重月注意到对面四人投来的视线,二话不说单手抓住白又白的后衣领,将这小傻子推到中央来。 “来,唱两句副歌听听。” 一个晚上循环播放将歌曲完美烙印在心中的白又白,冷不丁被千重月这么一推搡,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捏的样子像极了被人掀起盖头的小郎君,四个f班的学员不由得皱起眉头,可不满的话还没说出口,白又白一开嗓直接把他们震在了原地。 “我在他乡流浪,与你间隔千万里。” “深海的深,是我低声呼唤无人回应的深。” “高空的高,是我抬头仰望遥不可及的高。” “而你在深海,也在高空。” 副歌层层递进的情绪一次比一次要来的悲情,歌手又要保持着高音,又不能够明显地表现出撕心裂肺,必须死死地压抑住站在失控边缘的自己。 白又白天生就该是唱歌的料子,可以被任意诠释成各种心情的《远航》,几句词直接被他唱活了。 f四当场听傻了,看着白又白跟见了鬼似的。 “兄弟,我不明白啊兄弟,你这么能唱到底为什么初舞台那德行啊?” f四知道他们过来这节目完全是来陪跑的,所以基本上能摸鱼就摸鱼,顶多镜头前装装样子。 可白又白既然有着不少人都可望而不可求的实力,现在还拥有了展现自己的机会,搞不懂先前为什么那么糟蹋自己。 白又白闻言苦笑了一下,顺便找个借口将这糟心的话题跳过了。 “那么,c位还要纠结吗?”千重月看着眼前五人。 f四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齐刷刷看向了挠着小脑袋瓜子的白又白。 他看向千重月笑得又惊又喜,蒙了尘的漂亮眼眸终于散发出它本该拥有的光辉。 -- “重月,你听我这句唱的怎么样。” “重月,你看我这样用力唱歌会不会很丑啊?” “重月,我嗓子有点疼怎么办。” 唱歌的队伍没跳舞的队伍费劲,基本上词背好音找准了就没什么大问题。 可白又白在唱歌这件事上投入的精力比常人多了太多,他有事没事就一个人摸去练习室唱歌,练歌的时候又总喜欢黏着千重月要她在旁作陪。 越来越拿他没办法的千重月从口袋里掏出润喉糖,剥开糖衣直接递到白又白嘴里去。 “明天就要彩排了,晚上再把人叫过来确定一下最终队形,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白又白咬着糖在嘴里滚来滚去,听到这话并没有顺从地点头,而是有些惆怅地皱起眉头:“我还想再练一练,你们将大部分的副歌都划分给我唱,我不想出一点点意外拖你们的后腿。” “但练习也要适度,练过头并不比少练好到哪里去。”千重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强硬地将他带离练习室,“听话,不然你的嗓子会受不了。” “好吧。”白又白跟牛皮糖似的软在千重月手边,侧头看着她神情寡淡的脸庞,不由嘟囔,“你老是对我这么好,我都快要习惯了,到时候选秀结束了该怎么办。” 千重月扯住他的后衣领让他站直,成天猫着个腰算什么合格的偶像。 “直接违约跳槽到一号娱乐不就好了。”心中早有计划的千重月不咸不淡地说道,丝毫不在意白又白瞬间变得暗淡的眼神。 “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卖了比较现实。”对身旁的大佬一无所知的白又白,一想到天价的违约金就头疼。 偏生他还一签就是八年,把他卖了估计都凑不够违约金。 千重月不再说话,回宿舍后给他冲泡了一杯润桑的清茶,转头将人安抚住了,直接去了录制后台。 节目组的舞台设计很早就都做好了,可这一次却被千重月的选择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先以为她会选择明显占优势的舞蹈,结果却选了首极其冷门的歌曲,这首歌的舞美他们一早就设计好了,视觉效果上跟其他几个舞台压根就没得比。 这敷衍的舞美显然与她大老板的身份不够匹配,因此在为一公做准备的这些天里,百名练习生忙得不可开交,后期舞台设计的工作人员也没闲着。 “千总,你看这效果如何?” 总导演给千重月放了一遍3d的舞美展示视频,乐呵呵地朝千重月邀功。 千重月看着这烧钱的舞台眉头一挑,这花里胡哨的布置一看就比其他的舞台用心多了。 “我说了,不要搞特殊化。”她一句话将总导演擅自主张的成果推翻,一点情面都不留,“就用最初的版本。” 踢到铁板的总导演心有点痛,但他也不敢忤逆千重月的意思,只能够委屈巴巴地遂了她的愿。 不过真正到了彩排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往里头加了点儿巧思,让朴素的舞台看起来稍微精美一些。 第一次公演的时间很快就到来了,换上靓丽服饰的众人待在后台满脸兴奋。 仇生穿着黑红相间的演出服,眼尾绕着泪痣勾勒出了一朵火红艳丽的花,妖冶得不像样。 他来到穿得格外小清新的白又白身旁,化着浓妆的昳丽面庞将对方衬得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干净小孩。 “你的妆容怎么这么寡淡,到时候灯光一打看起来会格外没有气色。”仇生绕着白又白转了一圈,忽然咧着嘴笑道,“不过年纪大了也的确不太好上妆,妆厚了反而更容易显老。” 比仇生大了整整三岁的白又白没有说话,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衣服怎么会这么白,这样衬得脸蛋好黑啊。”仇生看着白又白吹弹可破的皮肤,睁着眼睛鬼扯,“听说你还是c位,你就不怕拖累了队伍的其他人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端着架子演你的仙男人设,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啊。” 换装间里人声嘈杂,仇生凑近白又白低声说话,压根就没人注意到。 他年纪虽然比白又白小,可寂寂无名之时喝过的酒却比白又白多了太多,许多资源都是他一边赔笑一边在酒桌上喝出来的,再不济就是将自己出卖掉一个晚上。 刚出道时他还天真地为团队考虑过,要带着队内其他三人一起抢夺资源。 另外两个本来也很抗拒,可冷板凳坐多了就懂事了,唯独假清高的白又白,一直都一副独自清醒的模样。 这样的人真是越看越让他不顺眼,合该被欺负,合该一个人龟缩在阴暗的角落。 白又白长睫微垂敛去眸中暗芒,不想要在人多的地方与素来会装模作样的仇生起冲突。 有人却见不得他这幅乖乖受气的样子,手一伸直接摁在仇生小巧的巴掌脸上,一把将他推开。 千重月穿着合身的白西装出现,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全都往上梳,直接露出锋利的眉眼,而肩上银白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快速颤动起来,好看得要命。 “在聊点什么,让我也听听?”她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仇生,压迫感无比强大。 仇生不甘心地磨了磨后槽牙,但很快就又是笑靥如花的模样,转头若无其事地握住了千重月推他的那只手。 “老师说我脸上的妆很容易花噢,你手上小心点别沾到了。”他仔细地端详着千重月宽大的手掌,那副姿态像是随时会亲上去一样。 被嘲讽了半天全当左耳进右耳出的白又白,不知为何见他这样却是有些不舒服,当即就将千重月的手拉回来。 “没聊什么,我们快去找队友汇合,一会儿就要上台了。” 朝着仇生敷衍地点点头后,白又白拉着千重月快速走人,一点儿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未成年见状上前来拍了拍仇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趁早放弃吧,这俩兄弟情比金坚,咱插不进去。”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仇生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他的手,抬着下巴淡定走人。 又踢到一块铁板的未成年彻底纳闷了。 千重月不好接近就算了,白又白整天跟着千重月同样不好接近也算了,仇生跟花儿似的到处交际怎么感觉也这么不好接近啊。 男人真恐怖。 -- 千人观众到位,第一次公演正式开始。 白又白深吸了一口气,同千重月深深对视一眼后,带着队伍踏上了对他而言极其巨大的舞台。 《远航》的前奏响起,地面上席卷而来的浪涛伴着阵阵风声涌起一波又一波,小船只带着f四缓缓出现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开头的主歌舒缓轻慢,似是在讲述着一个宁静美好的故事,直到灯光打在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上,骤然出现的千重月单腿屈起坐在上面,启唇用低沉的声音衔接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歌曲。 主歌结束后灯光猛地一换,巨大的月亮向着海面缓缓降落,干净而美好的白又白用清澈的眼眸注视着下方朝他望来的队友,开口稳稳地进入了副歌,清越动人的歌声直接贯穿整个舞台。 台下有人没忍住搓了搓手臂,前面五个人唱的中规中矩没什么意思,白又白一出现效果狠狠拉满,记忆性极强的歌声生生杀入每个人的心底。 《远航》的舞台没有对手那么有活力,甚至可以说得上有几分凄美。 众人原先不抱一丝期待,可在前面那么多人的对比下,白又白就像是黑云中破出的一束光,亮眼到令人无法将他轻易忽视掉。 “而你在深海,也在高空。” “我将继续带着孤独远航。”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缓缓落至半空的月亮终于停住,合上双眼的白又白忽然展开双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仰躺而下,如鱼归水,如星坠地。 沉寂之后,掌声顿时如雷震耳。 躺在气垫上的白又白被千重月扶起来,结束后齐齐向着观众鞠躬致谢。 这一次的演出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但可惜现场投票环节还是输给了对手,毕竟多人合作的曲目还是得看整体效果,只有白又白一个人靠声音力挽狂澜也没有用。 结果虽然不尽人意,白又白下台后却仍旧乐成了一个二傻子。 “这,这还是我出道后第一次唱得这么开心!”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激动地向千重月描述着自己有多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描述,但是我真的真的超级开心!” 千重月的手被他拽在掌中一起晃动着,乐疯了之后干脆直接虎头虎脑地跳到她身上来。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还没回来,仇生拿了全场的人气王现在估摸着正到处炫耀,一时半会是回不来。 千重月把一大只白又白抱好,怕他没抓好后仰会磕到碰到,干脆便让他背后抵着上铺的边栏发疯。 “真的有这么开心吗?”千重月抬眸望着他,眉梢全是柔和的笑意。 在千重月身上作福作威的白又白用力地点头,他安静下来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尾泛着丁点儿粉红,脸颊却是通红一片。 “我很开心,但这个开心要分给你一半!”他笑得犬牙都露出来了,“因为有你在,我才能这么开心,我才能唱这么好的歌,完成这么棒的表演!” “自从爸爸妈妈出事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好好地静下心来唱歌。” “直到台下有人呼唤着我的名字,我才重新找回了唱歌的初心。” “重月,真的很谢谢你。”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抱着小傻子半天还不带喘的千重月,闻言眯了眯漂亮的凤眸。 “既然你如此感谢我,那你低一下头。”她轻声提出要求,手掌紧紧地环着白又白的腰肢。 他没有半分犹豫,乖乖地朝着千重月低下头来。 只听一声淡淡的轻笑声响起,白又白只觉颊边忽然一凉,有柔软的东西如轻羽般拂过。 千重月在他温热的脸蛋上落下一吻,看着他骤然僵住了身体,脖颈连着耳根红了一大片,像极了天边灿烂的火烧云。 “不客气。” 97. 男团边缘人7 磕到真的了。 白又白人傻了。 他一面背靠着床边的护栏,一面正对着千重月,完全无路可逃。 “你,你.....”白又白颤颤巍巍地抬手捂住被轻轻吻过的脸颊,瞪圆的双目中满是惊恐。 他太久没有正常地与人社交,大多数情况下已经有些分不清朋友之间的正常距离该如何保持,因此每每一高兴,总是不经思考就往千重月那里扑过去。 毕竟在他的思维内,千重月是一个完全可靠可信的好朋友,而朋友之间勾着肩抱一抱也很正常吧? 千重月笑得人畜无害,她脸上被化妆师一笔一划勾勒过的精致舞台妆还没卸掉,整张脸正面带来的冲击力着实是有些令人难以招架,因此白又白除了惊恐之外,还有一丝莫名的难为情。 对方盯得太近,愣是逼得他一边磕磕巴巴地说话,一边心虚地扭开头。 “我怎么了?” 千重月将浑身僵硬的人抱着困着,一只手环腰一只手托着臀部,把人结结实实堵在床边哪儿都没得跑。 被热意包围的白又白涨红了一张脸,他本以为将头转开不看千重月心情就会慢慢平复下来,结果这家伙压根就不给他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故意贴上来伸长脖子要看他的脸。 “你别看我!你不准看我!”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白又白炸毛了也会动手,他直接一掌摁在千重月的脸上,将她那双能仿佛能吃人的眼睛挡了个严实,“你快松手放我下来!” 他不想让千重月看到自己现在这幅丢人的模样,因为想来想去都感觉他这个反应太过奇怪,哪个男孩子被朋友亲了脸颊会燥得整张脸都烧起来的啊! 先不说还没得到千重月的一个解释,白又白一旦摆出这张脸,饶是千重月找了多么天衣无缝的借口,他俩之间的关系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好,我不看。”有些许粗粝的掌心摩挲过脆弱的眼睛,千重月清了清嗓子无奈地笑道。 然而她还是没将慌乱不安的白又白放开,只是安静地等他将宕机的大脑修理好,听着他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试图赶紧将理智召唤回来。 白又白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后咽了口口水,勉强镇定住自己的心神。 他松开手露出千重月那双含笑的清冷凤眼,犹豫再三后还是不想就此随意地糊弄过去,所以他又问了一遍:“你刚才,刚才突然亲我一下,到底是为什么?” 鼓起勇气问出口后,白又白紧张地握住双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 千重月同样专注地回视着他,沉默地感受着从他身上涌来的情绪。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半晌后她突然垂眸笑了下,敛去眼中为未来得及浮现出来的光,“硬要说的话便是看你开心,我也开心。” “可能是在国外待习惯了,我表达喜悦的方式太过直接了些,本不该如此唐突。” 千重月开口丢了个极其敷衍的理由出来,白又白却是肉眼可见地轻轻松了口气。 他挣扎着从千重月怀中离开,落地之后一颗悬着心的才总算归到了原位。 但有些时候人就是贱,想听的答案明明已经听到了,白又白从那要命的氛围中脱逃后,又非要多嘴嘟囔着问了句:“我也出过国呀,但我从来就没跟朋友这样过。” 他那小嘴一噘明显带着几分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丝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不悦。 千重月双手环胸看着他这得寸进尺的样子,刚想说点什么,恰逢仇生他们回来了。 满面春风的仇生脸上还画着那朵妖艳的红花,千重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白又白的肩膀,而后迈出步伐朝着仇生走了过去。 “恭喜。”她站到了仇生跟前,头一回不是冷若冰霜的样,“能拿到全场人气王,你很厉害。” 仇生难得从千重月的口中听到了一句关于自己的好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看向千重月的眼中全是熠熠生辉的光芒,笑容中带着些许少年气:“谢谢,你的舞台我在下面看了,兴许第二次公演的人气王就该是你了。” “是吗。”她没有在意这客气的恭维,反而一直盯着那朵栩栩如生的花,“你脸上的花很漂亮,能让我看看吗?” 这个要求乍听之下有些突然,但仇生一会儿就要去卸妆了,所以他并不介意让千重月再好好地欣赏一下他的美貌,若能生出跟他合作的想法那就更好了。 但他的得意只在千重月跟前维持了短短一会儿,委实是对方突然之间靠的好近。 千重月温热的呼吸近在眼前,仇生喉结没忍住滚了滚,傻傻看着那漂亮的眉眼越放越大,呼吸都快停住了。 眼镜男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呆若木鸡地看着莫名勾搭在一起的两个人,宿舍内诡异的氛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最初被千重月拍了拍肩膀还没反应过来的白又白,现今看到这画面如何能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他站在床铺边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捏成拳,双眼死死地盯着慢慢俯下身去的千重月。 她这是想干嘛!? 这不该是好朋友之间才能.....的吗? 该死的他刚才多嘴什么啊! 眼见千重月柔软的唇瓣就快要触及到仇生那张讨人厌的脸,忍无可忍的白又白终于黑着脸冲上前,伸手一把捂住千重月的嘴,强硬地勾住她往后退。 愣神的仇生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千重月被捂嘴带走,想到自己刚刚脑子里跳出来的东西,顿时有些惊疑不定地后撤两步,不愿再直视对方。 看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的眼镜男挠了挠脑袋,不知道屋内三人到底在闹哪出。 -- 最近老板不在,言左又开心又不开心。 忙是更忙了点,但是没有讨债脸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干起活来都轻松了不少。 老板这脸还真不适合放在眼前看,隔着屏幕就顺眼多了。 她点开第一期的下半部分,开屏便是千重月的舞蹈暴击,那身段那神颜,弹幕全都在嗷嗷嗷。 言左看习惯了嗷不动,不过有一说一老板这业务能力可真给公司长脸,日后身份爆出来,这综艺被人挖出来绝对不会成为一段黑历史,反而得夸一句术业有专攻。 第一期的看点平平,新面孔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一轮下拉基本上只能记住几个极其突出的人。 第二期的主题曲考核大多数是学员练习的画面,稍微宣扬一点点正能量。 仇生在第二期仍旧很突出,他不但是第一个通过考核进入a班的人,后面还靠着个人魅力吸引了不少好兄弟,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练习收获了不少观众的好感。 除此之外,有两个人的画风仿佛跟其他学员不在一个图层上。 一个是始终落单还笨得没眼看的白又白,一个是始终保持高冷生人勿进的千重月。 这俩人属于是完全不可能会产生交集的那一类人,基本上所有的观众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俩极端第二天忽然就搞到一起去了,看起来还特别熟的样子。 【弹幕:??????】 【弹幕:什么狗屁剪辑,漏了多少东西】 【弹幕:这俩怎么搭上了啊】 【弹幕:搭上也正常吧,毕竟是一个宿舍的】 【弹幕:怎么都不给球球宝贝镜头,我不想看这两个人】 言左握着手机一脸懵逼,她大口灌了一口冰啤,微妙地从老板那张冰山脸上看见了些许浅浅的笑意。 见鬼了,她这是在干嘛??? 抱着这样疑惑的心态,言左终于挺直腰板将分屏的电视剧关掉,全神贯注地看着千重月。 只能说她不愧是上位者,站在人群中那一身气质立刻就能凸显出来,较之那群青春稚嫩的小孩沉稳不少。 可她这么一个本该叱咤娱乐圈的大老板,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一个笨蛋面前,不厌其烦地教他跳舞。 “想不想去b班?” “手再抬高一点就能碰到b班了。” “脚再用力一点就能踏上b班了。” “对没错,再来一遍。” 约莫两分钟左右的长镜头,言左已经被千重月一口一个【想不想去b班】给洗脑了。 【弹幕:莫名有点喜感】 【弹幕:千重月自己都未必能去b班,他自己都不练】 【弹幕:他居然妄想教会一个舞蹈白痴】 【弹幕:y1s1他好像是认真的】 第二天的考核终于来临,观众满脸期待地等着最终结果。 师徒二人一起站上考核舞台,随着音乐节奏跳动起来。 剪辑师这回还算做了个人,放了约莫半分钟他俩跳舞的过程。 【弹幕:我赌一包辣条,白c千b】 【弹幕: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你的辣条我就先收下了】 最终结果白b千a。 言左看完全程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异议,但她觉得很奇怪的是,千重月第二天明显都没怎么练习舞蹈,上台后却跳得游刃有余,较之第一天的仇生不知道好了多少。 正当她一头雾水之时,一条弹幕忽然飘过。 【弹幕: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千重月是故意第二天考核的】 当有人将疑问抛出,紧接而来的便是无数个千奇百怪的猜测。 【弹幕:傻才在这种节目里藏拙,你就是产生错觉了】 【弹幕:我觉得是故意的,镜头里他跳得也太好了】 【弹幕:我靠他不会是想跟白又白进一个班吧】 【弹幕:所以他才那么认真教跳舞,还故意拖到第二天考核....】 【弹幕:我靠我靠?????】 看着一群弹幕福尔摩斯的各种分析,言左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她绝对不会相信这是自己的狗老板会做出来的事情,因此反反复复地拖动着进度条去仔细观察千重月的微表情。 越看越觉得离谱的言左满脸震惊,她又倒回第一期去找千重月的画面,发现拍到她的时候,她大部分视线都是游离的,只有在白又白上台时才勉强认真了点。 还有就是,她坐在a区的时候,目光似乎在看f区的方向。 而白又白那时就在f区。 “淦啊!”一顿猛如虎的分析下,言左差点就要握不住手机,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 疯了疯了,他俩此前的互动还暗戳戳的,胡乱找个借口糊弄一下勉强还行。 可第二期末尾是一公选曲环节,当千重月和白又白默契地选择了一首正常人都不会主动去选的冷门抒情曲时,俩人那若无旁人独自抱团的状态,直接给了观众狠狠一锤子。 言左揉了揉太阳穴,双眼放空。 不,她还是不信,她的老板是如此正经的人,怎么可能会大费周章地上选秀节目去泡小男生! 一周之内都在怀疑人生的言左终于等到了第三期节目,也就是第一次公演。 在看到公演舞台前,观众会先看到小队成员在练习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偏舞蹈的小队之间比较有话聊,偏唱歌的没跳舞那么费劲,所以一众人等不太好凑齐,话题也不多。 但这并不妨碍千重月放出第二锤。 “来,唱两句副歌听听。” 画面里的千重月素着一张俊脸,捏着白又白的后脖颈将他推到中央。 待白又白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后,不单单是f四惊了,看节目的人也傻了。 千重月双手环胸站在后边,镜头之中一向沉默寡言的她这次看着白又白清瘦的背影,笑得莫名有些温柔。 “那么,c位还要纠结吗?” 坚定且不容拒绝的话语落下,五个小傻子齐刷刷地看向掌控大局的千重月,头摇得犹如拨浪鼓。 难得被人肯定的白又白笑得很是腼腆,望向千重月的目光里含有太多欲语还休的东西。 【弹幕:这两个男的什么鬼啊】 【弹幕:前面的,爱看看不爱看滚!】 【弹幕:我不管,我磕到了】 【弹幕:我宣布,白月光cp在此时此刻正式成立!】 完全找不到理由来说服自己的言左,猜到千重月现在可能躲在后台处理公司事务,马不停蹄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喂?” 正常微哑的冷淡女声响起。 “老板,那个白又白.....” 言左一只手急躁地搓着裤子,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个想法。 她不排除这可能是节目组故意剪成这样来博人眼球的,毕竟千重月的外型摆在那里,和谁都能够制造出一定的话题来。 可言左跟了千重月很长时间,对她的很多习惯和微表情都了如指掌。 因此。 “是真的。” 含着清浅笑意的声音传来,言左狠狠屏住了呼吸。 因此,她磕到真的了。 98. 男团边缘人8 他吃了他不该吃的醋。…… 选秀节目的看点其实不算多,根本就体会不到其他综艺嘉宾撕逼时带来的快乐。 多数选手为了来日的路能够好走些,都会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立起绝佳的三好人设来。 本来以为今年的选秀节目也翻不出多少浪花来,但因为有了千重月这个间谍混在其中,外加高颜值小鲜肉一个比一个会来事,节目的热度在一公后突然直接爆了。 拿不到手机的人自然不知道外头的讨论声有多激烈,待在训练营里该努力努力,该摆烂摆烂。 而诸如仇生这种有胆子偷藏手机的,一公播出后他就迫不及待地猫着腰躲在厕所里偷偷刷手机,平台上的投票通道已经打开了,他现在正稳居榜首,直接高票断层。 他在里头咧着嘴巴乐得眉飞色舞,外头的白又白却像条咸鱼般瘫软在上铺,眼神空茫茫地看着天花板。 “重月,你说我能挤进前六十吗?” 一公结束后就要开始第一轮人员筛选了,本身存在感并不强的白又白心里很是没底。 即便千重月反复地给他洗脑绝对能冲进决赛,他明面上虽点头点得可自信了,心脏还是悬得老高。 毕竟过去每一次跟团队上台演出的时候,粉丝呐喊的声音里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他的名字。 “随便进。”千重月将书合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只要你能够确定一公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 她一公跟着过去就是怕白又白不争不抢会吃亏,现在既然基础已经替他打下了,那么他后来的路便会顺畅一些,周围的人也不会再完全将他视为空气。 “哟,真自信。”正在剪指甲的眼镜男阴阳怪气地应了声,他现在看千重月可谓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千重月没兴趣再多费口舌理会无关紧要的人,她站起身双手搭在上铺的边栏上,抬眸看着一脸无聊的白又白。 “明天要举办小型的运动会,晚上就别想七想八了,早点睡。” 她的手穿过护栏中间的空格,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白又白被强迫敷了面膜后水嫩嫩的脸颊。 白又白噘着嘴将她的手指圈在掌中,狐假虎威地龇了龇牙后,转头将她的手丢了出去。 “知道了。”他将脑袋缩进薄被里闷闷应道,将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紧紧地闭起来,躲开千重月灼热的视线。 千重月轻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 节目组之所以要开展小型运动会,主要是为了水一水第四期的时长。 运动会上的项目很无聊,什么两人三足,什么障碍物赛跑,什么锅铲顶乒乓球,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运动。 千重月秉持着不搞特殊化的原则,勉强报了个两人三足,将跃跃欲试的白又白抓过来凑对。 这小子太久没有跟别人热热闹闹地一起玩,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笑得跟村里的小土狗一样,一双又圆又湿的眼睛亮闪闪的,满脸期待着能够取得胜利。 而他俩大抵是关系还不够深入,搞这种运动的时候明显默契度不够,明明身高差不多,跑起来的时候却互相绊来绊去,差点把旁边赛道的仇生给连带着摔倒。 “重月重月,左脚啊左脚!” “你听口令一二一一二一,左脚一右脚二,一二一!” “诶诶诶诶摔了摔了摔了!!!” 耐心告罄的千重月中途停了下来,她狠下心来将白又白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而后用力地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半提起来,朝着终点就猛冲过去。 飞起来的白又白被吓得一个激灵,还来不及开口制止,剧烈的颠簸感差点给他晃吐出来。 两个拉线的兄弟看傻了眼,人冲过来的时候都忘了将线松开,愣是被带着趔趄了一下。 围观群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扛着摄影机的摄像都呆住了。 【.......】 【我就不该答应将1的力量给你。】 阿镜看着白又白那张哇白哇白的小脸,没有忍住吐槽了两声。 一心想着带白又白夺冠的千重月,扭头看见他捂着翻江倒海的胃一脸惆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她难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好意思,三两步来到白又白的身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目光中全是关切。 “刚才是我太过了,很难受吗?” 白又白闻言撇了撇嘴角,看着一脸无辜的千重月半天都说不出责怪的话来。 他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障碍物赛跑的报名处。 “难受,我现在还有点想吐。”他可怜巴巴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障碍物赛跑那里专属于第一名的sh,“本来还想拼一拼障碍物赛跑的第一名,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这标准的小眼神外加无法不令人多想的暗示话语,活脱脱就是个小绿茶。 但脑子一根筋的白又白还真不是,他纯粹就是挺想要那台游戏机,却无意让千重月为他代劳。 过去家里遭逢巨难后他变得一穷二白,以前玩腻的娱乐项目也变得遥不可及起来,如今看到那熟悉的游戏机不免就有点儿心痒痒,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一两千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真的蛮奢侈的。 “喜欢那个?”千重月挑了挑眉,她看着围了不少人的报名处,身板也就比纸厚点的小男生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看着都很势在必得的样子。 “也还好啦。”稍微缓过劲来的白又白揉了揉溢出了点儿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其实也没那么想....诶诶你干嘛?” 确定了目标的千重月点点头,不顾白又白狂拽着她的衣角想要把人拦住,大步流星地往报名处那里走了过去。 刚才在两人三足一战成名的千重月一出现,那强大的气势直接吓得拥挤的人群主动让开道来,一个两个都惊恐地看着她走过来,脑海内疯狂闪过无数个被创飞的画面。 由于报名的人数不少,这一回的项目被分成了三组,最终结果依据谁用时最短来判断谁获胜。 在开始赛跑之前,每个人需要从神秘箱中拿一张纸条,计时开始后必须拿到与纸条上所写的相关物品,一路带着这个东西跑过终点才算完成比赛。 白又白站在起点处的一侧,握着拳头紧张兮兮地看着千重月。 “重月,重在参与就好。”他知道千重月不喜欢凑这些热闹,所以她有这份心便已经足够令他感动了。 千重月银灰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亮眼,她看向白又白的方向,举起手来竖起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快速划过脸侧接近太阳穴的位置,做了个中二又帅气的动作。 见她笑得那般从容淡定,白又白没忍住心跳了一下,而后欲盖弥彰地胡乱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全体都有,各就各位,预备——砰!” 一声枪响后分别站在八个赛道上的人猛冲到跟前的神秘箱那里,迅速地伸手掏了个纸条出来。 “油油油油!!什么油,金龙鱼花生油橄榄油还有什么油!!” “娃!哪来的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鞋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纸条掏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不紧不慢慢慢悠悠地正在展开。 千重月低头瞥了眼上面的字,愣了下。 【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就是人吗!】 【诶不对,规则好像就是必须带上个东西,你要不去大门口抱个人形立牌?】 阿镜恶狠狠地嘲笑了千重月的垃圾手气,她每次在前往新世界前抽取关键词的时候,最后掏出来的永远不会是什么好词。 它绝对不会告诉千重月,关键词也是有隐藏款的。 面不改色千重月没有理会阿镜嚣张的笑声,她将纸条叠好塞进兜里后,默默将目光投向了两侧的观众。 被她扫到的人都没忍住纷纷候后撤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其余七人都或多或少靠着巧方法找到了相关物品,眼下已经都冲向了第一个障碍关卡。 白又白虽然不求千重月真的跟人家拼起来,但见她这般优哉游哉的不免还是有些着急。 “重月重月,你的纸条是什么啊,快告诉我我帮你找!”他用力地朝着千重月挥手,试图替她分担一点儿。 还没发育好的未成年从一堆大高个儿里费劲地钻出小脑袋,他满脸新奇地看着学员吃力地爬过第一关的高山障碍,笑容都还没来得及多停留一会儿。 下一秒他就看见千重月朝着他这个方向坚定地跑了过了过来。 再然后,未成年就在身侧的白又白震惊的目光中,双脚悬空被人硬生生扛了起来。 “借用一下,等下还你。”千重月余光扫过白又白惨白的小脸,扭头淡定地朝着未成年的队友甩下这么一句话,而后单肩扛着完全呆滞住的未成年冲上赛道。 “o!!!!” “卧槽啊那是什么啊!” “这是障碍物赛跑不是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挑战现场啊!” “妈妈我看见神仙了!!” “求成年现在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场趣味运动被千重月玩成了挑战现场,拿着卸妆油狂奔的男生本来还美滋滋地认为自己赢定了,结果一扭头看见身形颀长的千重月扛着小正太不紧不慢地追上来,下巴差点吓脱臼了。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步履轻松的千重月如一阵风般从自己身旁跑过,喘都不带喘一下的。 “我靠,这小子要是这都能赢,节目播出去咱未来十年的择偶权直接消失啊!” 拿着鞋子的另一个选手咬紧牙关狂奔而来,路过拿着卸妆油的男生时,气汹汹地丢下这样一句话。 霎时间醍醐灌顶的男生立刻惊醒,也憋红了脖子一路狂追上去。 只想着赶紧结束这无聊比赛的千重月没有在意周边的动静,她不知道身后紧紧追过来的其他选手一路气得羞愤欲死,尤其在看着她大步跨过重点线时,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妈妈我找不到女朋友了呜呜呜呜!!” 几个选手的自尊心碎了一地,一开始还信心满满的众人,现如今跪在地上谁劝都不肯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全都在庆幸自己没有作死跟千重月报同一个项目。 三组比赛全都结束后,千重月毫无意外地拿了头奖,工作人员将游戏机递给她时眼神中全是敬畏之色。 由于个子矮而不幸参与了全程的未成年,此时站在花圃边脸色青如菜色。 他捂着胃想吐又吐不出来,颤颤巍巍地竖起食指指向波澜不惊的千重月,眼泪刷一下就喷出来。 千重月将未成年身边的人暂时驱散开,低着头和神情悲愤的他说了几句话。 也就这么一会会的事情,站在不远处的众人发现未成年忽然间就破涕而笑了,还是笑得格外痴呆的那种。 始终从容的千重月拿着勉强算是来之不易的奖品,走到了神色不明的白又白身侧。 “给。”她将包装还未拆开的崭新游戏机放到白又白手里,下巴微微抬起,等着他说点什么。 白又白拿着来之不易的头奖,心底莫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周围精力旺盛的小男生们在短暂的惊讶后,又咋咋呼呼地跑去了下个项目那里围观,所以此时他们身边还算是安静,清风吹拂过的树叶沙沙声也能听得见。 千重月等了良久都未曾等到一句话,不免有些疑惑地看着抿唇的白又白。 “怎么了,胃还是很不舒服吗?”她抬手轻轻将掌心覆盖在白又白的胃部上,缓缓地揉了两下,“要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拉着你参加两人三足了。” “不和我,那你想和谁一起?”沉默了半天的白又白终是憋不住,咬着牙问道。 “一个比赛而已,和谁都无所谓。”千重月见他脸色很是难看,长眉不禁皱起,“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送你去医疗组那里看一下。” “不要,我不去。” 白又白将被拉走的手抽回来,面无表情地扭开头。 千重月此时若是还什么都察觉不到,那她此前的四个世界也算是白活了。 “不开心?”她摸了摸后脖颈,回想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因为我带走了成年?” 被一语戳中红心的白又白僵住身子,周身气息更加低迷了起来。 有点压不住笑意的千重月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抽到的纸条是人,你胃不舒服,所以我才会就近带走你旁边看着最轻的一个人。” “可是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听到解释后猛地泄了气的白又白耷拉下脑袋,神情比之无法参赛时还要更加委屈十倍,“我一心想要帮你,可是你理都不理我,直接越过我带着别人走了。” “而且,而且纸条写着人,也不一定非要带着真人,就算带着真人,你让他自己跑也不是不.....” “那你希望我牵着他跑?”千重月反问道。 一下子被噎住的白又白再度沉默了。 他捏紧了手上的游戏机,一颗心躁动不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找我就好了。”白又白看着绿茵茵的地,有点讨厌现在这个无理取闹的自己,可又控制不住那颗害怕失去千重月的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点点不舒服没有关系的。” 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朋友这个名词,不断地想要掩饰着什么。 千重月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闻言只是淡淡说道:“可是朋友,我不想看到你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可.....” 白又白还想说什么,但这个话题继续争论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因此千重月将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挪到了他的脸侧,一如前几天那样,微微侧头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又轻又痒的吻。 有点凉,又有点热。 白又白在这一刹那里心脏直接停止了跳动,周边的欢呼声和簌簌风声全都逐渐远去,直至疯狂的心跳声如惊雷一般炸响在耳畔。 “你疯了!?” 他惊慌失措地避开,捂着脸左右扫视着正在拍摄的机位。 扎堆的人群就近在眼前,近到只要一转头,就能够将千重月刚才的荒唐之举都尽收眼底。 “现在如何,脑子里还在想七想八吗?” 千重月勾着唇笑得格外恶劣,凤眸中溢出来的光迷人又危险。 白又白忍无可忍地伸手锤了她一下,气得什么鬼心情都没了。 “你有病!” 他狠狠骂了一句,脸蛋烫得能煎鸡蛋。 99. 男团边缘人9 当依赖变成习惯。…… 白又白遮遮掩掩地躲闪着机位,手掌慌乱掩藏下的脸蛋可爱至极。 见千重月始终笑得一脸无所谓,他终于忍无可忍炸了毛,想再锤她一拳却又舍不得,最后也只能够咬牙切齿地作罢。 “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白又白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道,湿软的眼眸中故意流露出几分凶光,“我们都是男的,若是哪天被人看见了,你跟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朋友之间友好交流一下怎么了?”千重月双手环胸,站在阳光底下表情满是正色,“你跟我清清白白的,又没有抱着什么歪心思,为什么要怕旁人议论。” “别人若是非要胡说,那只能怪他们内心龌龊。” 这番话对于千重月来说全是狗屁,但她就是一本正经地亲口说了出来,将自己那点子坏心思甩得干干净净。 她明知白又白在想些什么,偏偏就是不按着他所希望的那条路去走,非要将呼之欲出的东西又死死地压回去,让已经方寸大乱的白又白进退两难。 “......”白又白扁了扁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也没有底气去反驳。 不愿去细想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旁人会将他们的关系暧昧化,白又白不太清白的眼神四处飘忽了几下,待腹中的草稿重新拟好,这才鼓起勇气正视着千重月。 “反正!你不准再,再亲我,否则我一定会,会跟你翻脸!”他短短一句狠话撂得磕磕巴巴,说完后也不管千重月是什么反应,自己先扭开头慌里慌张地大步逃走。 千重月抬手将散乱的前额刘海全都往脑后梳去,含着无奈笑意的眼眸注视着别扭的兔子一路蹦远。 她心底正盘算着差不多该将某件事情提前了,清脆的播报声忽然响了起来。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 长达五天的投票通道终于在周三下午六点被关闭,关于每个学员的投票数据也被工作人员快速收集了起来。 吃完晚饭后所有人都被召集了起来,小心思不少的已经偷偷准备好了眼药水,准备上演兄弟之间的分离大戏。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白又白,一转头就将前两天的别扭劲忘记,眼下正紧巴巴地黏着千重月。 “我好紧张。”他扒着千重月的手不肯放开,急过头了还把千重月的手指一根根折进掌心然后再抽出来,缓解情绪的小动作接连不断。 千重月淡定地坐着任由他折腾,见导师从门口进来后才快速丢开他躁动不安的手。 “开始录制了。”她总是老神在在的样,嘴上也没个正经,但实际上在每一个有镜头的地方,千重月都会仔细维护白又白的形象。 手被千重月猝不及防扔了回来,本来就有些不安的白又白,变得更是委屈了几分。 幼稚的他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跟千重月之间隔开一条显眼的大缝,企图以此来表明自己的不开心。 可惜千重月正在认真听导师宣布一公后的投票结果,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这孩子气的举动。 自从跟千重月关系越来越亲密了之后,无形中被对方维护了一次又一次的白又白,稍稍有了些过去那骄傲小少爷的影子,每次气狠了都要搞出点动静等千重月来哄。 当下他垂着脑袋不停地用余光去瞥着千重月,发现她始终无动于衷后,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白又白,第三十名!” 投票的结果一如千重月当初所预料的,白又白轻轻松松地进了前六十。 可他最担忧的事情明明已经解决了,起身站上属于他的位置时表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怎么了小伙子,一脸傻愣愣的,是不喜欢三十这个数字吗?” 四个导师中年纪较大的男导师见他这样没忍住调侃了两句。 白又白接过话筒,清隽的面容上流露出两分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脑袋淡淡道:“没有,我很感谢将我投上这个位置的朋友们,不曾预料到我能来到这么高的位置,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一笑起来神情中总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尚未接受社会毒打的学生都未必能有他笑得纯。 男导师也不爱为难人,尤其不爱为难唱歌好听的人,见白又白这傻里傻气的样子,他开两句玩笑多给白又白拉点镜头,接着才宣布起下一个名次。 千重月脑袋微微后仰,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小撒了点儿谎的白又白。 对方半含着埋怨的目光穿过许许多多一无所知的学员,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千重月朝他快速眨了下左眼,抬手用指腹轻慢地摩挲过自己的唇瓣,多多少少带着点引诱的味道。 在旁人看来没什么特殊含义的动作,落入白又白的眼中却骤然变了味。 他想起自己先前那毫无威慑力的警告,生怕千重月等下又在人群之中胡作非为,无可奈何的他匆匆忙忙地移开视线,红着耳尖不肯再看向千重月的方向。 “千重月,第九名!” 刚好卡上a班最后一个位置的千重月站了起来,宠辱不惊地站上大多人梦寐以求的高位。 对老板满怀敬畏之心的男两句。 本身对选秀并没有什么兴趣的千重月,见男顶流这不忍直视的狗腿样,稍微耐着性子开了口:“谢谢为我投票的人,但我希望第二次公演后,能够将票投给更值得的人。” 她无意霸占别人的出道位,也没有什么必要去讨好摇摆不定的秀粉,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白又白,将他推到他喜欢的位置就够了。 至于不小心就在唱跳这方面将其他男爱豆比下去,委实是对方的业务太过不熟练,而她总得顾及着些公司的形象,所以没有办法去刻意藏拙。 “哈哈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知道一切的男顶流硬着头皮cue流程,必须得问出一个答案来。 千重月冷淡的视线在他的俊脸上扫了一下,继续打直球:“因为我不值得。” 后背发凉的男顶流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替千重月打了个圆场,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别人来拯救他。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确定,等未来哪天千重月的身份曝光了,绝对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但这事他倒没那么关心,只要公司别倒闭了就行。 -- 顺位发布结束后,第二次公演的选曲环节很快就到来了。 这次的选曲不再是各种风格混杂着来乱选,而是分为三个大类,分别是舞蹈、声乐以及原创。 二公差不多算是一个凸显学员个人长处的绝佳机会,每个人都极快地从分离的难过中走出来,一脸兴奋地迎接着选曲环节的到来。 白又白熟练地脱鞋爬上千重月的床,第一时间询问起她的意向。 “你这一次还要跟我在一起吗?”他总是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期待,那乖巧等待答案的模样像极了一条大金毛。 千重月将洗好的苹果递过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及了另一件事:“我记得你会写歌。” “是呀,怎么了?”白又白啃着汁水四溢的苹果,还没有察觉到千重月想表达的意思。 “你这一次可以试着去选择原创方向,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如果我选了原创,那我们.....”白又白说到最后忽然反应过来,啃苹果的动作顿住,“你不想和我一起?” 千重月随手抽了张至纸巾替白又白抹去唇边粘腻的汁水,直白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选跳舞。” 她在一公的时候已经给了白又白一个出圈的机会,想要独当一面那他接下来就必须自己走。 “如果你很喜欢跳舞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跟着你....”看着千重月慢慢蹙起的双眉,白又白话语声渐渐变得微弱,直至最后彻底熄了声,满脸不甘心地撇过头。 他将暴露在空气中逐渐发黄的苹果捏在掌中,久久没再动一口。 “既然喜欢唱歌,你必须得鼓起勇气去面对你曾经不敢面对的一切。”千重月慢慢软了神色,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白又白一个人。 “一公的时候不是表现得很好吗,为了唱歌能够那么努力,其他队员也很佩服你。” “你将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不会再有人践踏你的热爱,也不会再有人视你为空气。” “所以没必要害怕,若真有人敢欺负你,你过来找我,我替你欺负回去。” 帮助一个人发光发热的方式绝不是永远当他的救命稻草,而是循序渐进地教他自己站起来。 白又白过去被排挤得太过厉害,冰冷的心好不容易遇上温暖的千重月,让他猛地改变这安心的相处方式的确很困难,可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千重月并不准备将选秀节目参加到底,找到恰当的时机后便会离开,届时已经完全习惯性依赖他人的白又白该要怎么办。 白又白作为一个成年人不会不明白千重月想要表达的意思。 着实是被她无底线地袒护着令他过分沉迷,一时之间根本就生不起与她暂离的念头,做什么事情都只想要黏在她的身边。 可她说的也没错,这样下去总归也不是办法。 白又白将有些变了味的苹果又重新塞入嘴里,借着大口嚼动果肉来掩饰不安的心。 “我自己去原创也不是不行.....”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个话含含糊糊,“我找你的时候你必须要在,你没有练习的时候也必须过来找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背着我偷偷跟别人做好朋友。” “晚上谁先结束练习就去等对方,每天都要一起回宿舍。” 白又白大抵是没有发现自己有个一慌张就容易罗里吧嗦起来的习惯,一边啃苹果一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旁人压根就想不到的事情。 他总害怕着千重月越线的亲近,可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法做到去保持一个完美的距离,每一回都会在稀里糊涂下习惯性地与千重月越靠越近。 但是问题不大,图谋不轨的千重月是不会把这些小事情告诉他的。 “好,我答应你。”千重月莫名有种被伴侣管控着感觉,但她仍是笑眯眯地应下了白又白所有的任性要求。 勉强放心下来的白又白最终抢到了原创歌曲的名额,正式开启了艰难的编曲之路。 他先前提的那么多要求,真正开始进入练习期间后,忙得快要起飞,压根就做不到时时溜去探望千重月。 原创歌曲的队友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不好相处,一群会作曲并且有想法的人碰撞在一次,氛围只会变得越来越融洽,并不会刻意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最后反倒是故意选了冷门舞蹈曲目的千重月,闲得每天都过来白又白这里转悠两圈。 他时常抱着电吉他坐在地上发呆,一双眼睛呆呆傻傻的,可就在转瞬之间,灵感迸发的他眼中又再度燃起明亮的火焰,兴奋地跳起来告知队友编曲想法。 千重月对此自然是乐于见成,后来见白又白实在忙得分身乏术,便甚少晃荡过来打扰他了。 一周之后曲子已经基本成型,猛松了一口气的白又白下意识看向沙发的位置,意外地发现今天千重月没有过来找自己。 在这一瞬之间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极其想要分享喜悦的白又白当机立断走出练习室,朝着千重月的舞蹈室奔过去。 正在配合几个傻队友练舞的千重月头很疼。 她光惦记着曲子冷门,却不曾想到这曲子的风格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她。 这首歌偏可爱风,其余五个队友长得都非常嫩,个头也不是很高。 千重月每次排练的时候都跟杆子一样杵在他们中间,舞蹈老师笑场了几次后跟节目组商量着换掉部分舞蹈动作,硬生生把想低调做人的千重月捧成了依靠身高取胜的中心位。 未成年这傻小子也在队伍里头,他深知当下走什么路线适合自己,因此卖起萌来格外尽力。 他绕着千重月尝试着新的舞蹈动作,摔了两次后舞蹈老师把他俩单独抓出来练习,眼下二人正独自待在一个角落里配合着跳舞。 “诶哥,你上次说的话是真的吗?” 按捺不住的未成年憋了许多天后,终于将这话问了出来。 “什么?”千重月顾着调整他的动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就是你说可以带我进一号娱乐的事啊!你不准忘,你给我记起来!” 一心惦记着能够更上一层楼的未成年,见千重月这疑似要耍无赖的样子,直接急眼了。 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过头来准备好好质问一番千重月,可无奈脚下正在做着另一个舞蹈动作,因而手忙脚乱之下未成年自己绊倒了自己,惊慌失措地摔向了千重月。 避无可避的千重月被迫伸手将人捞住,胸口硬生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眉头皱了下,为了缓和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没有及时将人推开。 害怕至极的未成年紧紧抱住千重月的腰身,瘦弱娇小的身板几乎要全部嵌入她的怀里去。 满心满眼全是欣喜之色的白又白恰巧在此时打开了练习室的大门,迫不及待地搜寻着千重月的身影。 好巧不巧的,角落里二人紧紧相拥的姿态就这样生生闯入他的眼帘。 满腔话语瞬间如云烟消散,白又白看着波澜不惊的千重月,很久才找回自己艰涩的声音。 “....打扰了。” 100. 男团边缘人10 无法面对变质的感情。…… “打扰了。” 白又白神色不明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朝着室内的另外几人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准备原路返回。 千重月将愣头愣脑的未成年丢开,大步跨到门口,啪一声将手掌摁在了门扇上。 她强硬阻断了白又白想要带上门的动作,挑着眉看他抿着唇使劲去拽门把手,结果拽半天都拽不动,最后气鼓鼓地扭头直接走人。 千重月朝队友打了个手势,快步跟着一言不发的白又白走了出去。 他走得又快又急,即便听见了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也不愿意哪怕回头那么一下下。 千重月抬手去扯他的后衣领,轻轻揪了两下没将人给拉停,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没忍住多用了点儿力气,怎料一个不慎将人给扯得趔趄了一下。 本来就闷着一肚子火的白又白瞬间气红了眼,他转身用力地将千重月的手打掉,退开三两步攥着拳头看她。 “你又怎么了?”千重月垂眸看了眼被拍红的手背,心底倒也没有窜出火气来,只是觉得白又白现今这作态多多少少都有点儿莫名其妙。 “又?” 他抓重点字眼的能力也是无人能比,极端敏感的心总是容易过度解读。 “所以,你对我已经不耐烦了是吗?”白又白知道走廊左上角那里有个无死角的摄像头,但他现在情绪上头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我好不容易将曲子完成,马上就过来找你想要跟你分享,结果你就这样对我?” “不是,我怎么对你了?”千重月见他越来越激动不免有些迷茫,“我从刚才到现在拢共也就说了两句话。” 【现在是三句了。】 【不是,这压根不是重点,人家气啥你真不知道吗??】 见千重月日渐上道,阿镜作为没有实践经验的情感大师,本来准备慢慢隐退,暗中观察小情侣就好。 但千重月有的时候情商线像是接通了地府一样,一张嘴嘎嘎吐出来的全是鬼话,饶是阿镜拥有再好的耐心,有时候也忍不住急眼了跳出来打岔两句。 千重月没有理会跳脚的阿镜,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情绪反常的白又白。 她不是傻子,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令白又白如此不痛快,可她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白又白见千重月态度这般坦然,心中更加坐实了几分颇为无理取闹的猜想,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你之前不是已经答应过我,有空的时候就会过来找我的吗。” “你也说过,我是你在这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可是这些,你现在似乎都没有做到。”白又白莫名有一种被人背叛了的荒唐感,他一开始不愿意自己单独去一个组,就是怕千重月会遇上更加契合的人,从而逐渐将他疏远。 他独自站在走廊的中央红着眼睛委屈控诉着,隐约还能听见离得较近的练习室里传出音乐声来。 现在但凡有谁打开门来走出转角,都能够一眼看见白又白当下这难以描述的幽怨模样,千重月站在对面浑像个背着伴侣在外偷吃的负心人。 负心人本人听着白又白絮絮叨叨完,半晌没回应,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除你之外,我不准再交新的朋友了是吗?” 这个问题很要命。 一下子就将白又白问倒了。 他不知道千重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这口霸道善妒的锅若真不明不白地扣到他头上来,那他今后还如何同千重月做朋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被牵着鼻子走的白又白迅速摆着手否认,脸上却闪过一丝挣扎,“我只是想说,你明明答应了要和我做最好的朋友,可为什么要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跟成年变得如此....亲近。” “亲近?”千重月挑了下眉,“哪里亲近?” 白又白垂眸咬了下唇,目光闪烁了两下:“就,我看见你抱着他.....” “抱?你指的是他差点摔倒,我顺手拉了他一把这件事?”迅速占据上风的千重月不再让着思绪乱糟糟的白又白,趁着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去挑明最主要的问题,“可就算我真抱了他,又怎么了?” “朋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 简简单单几句话,令白又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他脸色难看的原因也不是因着千重月这一席话,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发现自己实际上并不占理的白又白听到这话彻底消了声,眉目之中满是怅然若失。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拿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可当时进入练习室内撞见那一幕时,心中疯狂涌现的纷杂情绪根本就无法作假,仍旧无比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 可惜白又白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甚至在某个绝对不可以出现的想法逐渐明了时,他竟产生了恐慌感。 “你为什么不说话?”千重月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感受着从他身上疯涌而来的复杂情绪,“为什么看见我抱成年你会那么生气?” 她不断逼进的身形显得那般强硬,无处遁形的白又白滚了滚喉结,最开始那股子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气你为什么那么久都没过来找我。”不敢将心思显露出一分一毫的白又白,手忙脚乱地开始为自己找补,“我突然想起来曲子还有一点点细节没有处理,我先走了,你好好练习。” 匆匆忙忙丢下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从熟悉的冷香中奋力挣扎出来的白又白,迫不及待地逃离了千重月的身边,离去的步伐较之先前赌气时不知快了多少倍。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尊主你这.....干嘛呢?】 【与其让他这么纠结,直接将身份坦承了不是更容易接近他吗?】 千重月从容地将手探入口袋内,风轻云淡地看落荒而逃的人。 “你猜我为什么要选择伪装身份接近他?” “为什么不直接以老板的身份公开追求他?” -- 第四期顺位发布的视频已上传平台,千重月扛人的片段并没有被剪进去,观众反倒顺着缺胳膊少腿的障碍物赛跑片段,又偷偷摸摸自己造了点糖吃。 现在节目的讨论度一直高居不下,热搜几乎是一周上一次。 一公白又白唱歌的片段被音乐博主反复截出来上传到各个网站,勉勉强强算是小小露面了一波。 但他在参加选秀之前身上还背着点儿无中生有的包养黑料,总是有不嫌事大的人喜欢翻出来提两嘴。 所幸千重月已经提前跟公关部打过招呼,越过那没前途的小公司,直接替他将这件事情摆平了。 离一公还剩下三天时间,白又白跟千重月自从上次不明不白地闹了一次后,关系变得有些尴尬。 亦或者可以说,白又白单方面变得有些尴尬。 结束了一天的练习后,他看见神情冷淡的千重月站在门口候着,直接扭头跟刚好要回宿舍的队友打了个招呼,硬生生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人行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多人行。 “你小子今天这么怎么了,平时不都是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一看到重月就风风火火地跟着他走了。”有人大大咧咧地勾住了白又白的肩膀,没忍住挤眉弄眼着调侃两句。 白又白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不声不响地同千重月隔开一点儿距离。 千重月在旁但笑不语,对他这慌乱之下选择逃避的鸵鸟行为不置可否。 晚上回到宿舍,原先室内的四个人一般两两分开聊天,基本上都互不搭理。 今夜仇生跟眼镜男热火朝天地聊起某些偶像必备的素养,以及该如何抓住女粉的心,聊到夜深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隔壁床的俩人晚上似乎从回来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重月,你舞蹈现在练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中途出现了变故,节目组临时给你们编了一段新舞蹈。” 仇生半躺在床上敷面膜,与眼镜男聊天结束后突然开口小小地关心了一下千重月。 翻书翻得昏昏欲睡的千重月懒洋洋地应了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对方聊起来。 “诶话说,你那天在顺位发布时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仇生将面膜撕下来,站在千重月床铺附近轻轻地拍打着脸颊,“别人说那种话我会觉得很装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是真心的。” “是吗,那你还挺了解我。”千重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书丢在一旁躺了下去。 仇生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没忍住抬起下巴骄傲道:“可能这就是帅哥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他丢下这话后便哼着歌晃进了卫生间,丝毫不知道唯一一个缩在上铺始终一声不吭的人,在话音落下后便紧紧地攥住了被角,面对着白花花的墙壁满脸烦躁。 无形之中被冷落的白又白似乎回到了过去两年中生活的状态,他强忍住翻身探头去看千重月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在床铺上滚了两圈,故意闹出点动静来。 千重月还没说话,反倒是眼镜男先来了脾气,皱着眉头阴阳怪气道:“某人这是怎么了,发现自己不自量力选了原创编曲后编不出好东西,这是开始急得睡不着了?” 早就编好曲写好词的白又白默不作声,强压着心中冒出来的一簇火苗,安静地期待着下铺的反应。 犯困的千重月最初并没有听清眼镜男说了什么,直到他那张破嘴絮絮叨叨一刻不停休,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看向他,冷冷道:“闭嘴,睡觉。” 这冷冰冰的四个字里充满了命令的语气,眼镜男一时之间被唬住了,但他反应过来后直接连同着千重月一起嘲讽,将近段时间心中积压的郁气全都释放出来。 “你少在这里装,就你那博眼球的心机手段,我——” “关你屁事啊!”听到千重月被阴阳后白又白终于怒了,狠狠拍床坐起来,指着愣住的眼镜男骂道,“你个吊车尾挂在五十几名跑来嘲讽排在你前面的,你是被嫉妒冲昏头还是心里没点数,大晚上睡不着麻烦自己去厕所刷个牙漱个口除掉嘴里的臭气行吗?” 暴躁的白又白连带着过去的私仇一起骂了,直接骂得眼镜男涨红了一张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默默在厕所里吃完瓜才出来的仇生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却在上床时看了一眼摆着一张死爹脸的眼镜男,压下语气低声问道:“你要去厕所吗,不去的话我就关灯啦?” 彻底被气疯的眼镜男瞪着仇生,转身拉起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了进去。 时间来到翌日清晨,惯常在某个点爬起来去练习室的白又白按着生物钟准时起床,顶着个鸡窝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洗漱出来后看了眼尚在睡梦中的千重月,正在犹豫是否要把人叫醒时,她忽然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千重月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微眯着眼睛看向白又白:“要去了?你等我一下,我.....” “不用,你困的话就接着睡吧,不用非得要跟我一起出门。”下意识拒绝掉的白又白无力再改口,只能够在对方微妙的视线中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先走了,你慢慢来不用急。” 话音刚落,他甚至忘掉了自己的宝贝吉他,急急忙忙就转头出门。 半晌后他又懊恼地折返回来,恰好撞到刚洗完脸走出卫生间的千重月。 她脸上小小颗的晶莹水珠没有擦干净,卷翘的长睫上也挂着点儿透明的水汽,抬眸望向白又白的一刹那整个人好看得像是在发着光。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的白又白瞬间警铃大作,他躲躲闪闪地避开千重月,拿到吉他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再度狂奔出门。 他躲避的姿态如此不加掩饰,千重月不可避免的有些无奈。 希望白又白能聪明点学会主动去面对不敢面对的东西,有些事情一直逃避下去注定不是个办法。 但很可惜的是,他一向就不是个聪明人。 -- 心慌意乱的白又白一直躲到了公演那天都没躲个明白。 在他意识到自己不太正常后,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慢慢去疏远这个让他变得不正常的人。 可一个习惯性依赖的人,要他去离开能够最大程度带给他安全感的人,跟戒毒也没差多少了。 所以白又白这几天一直都无法做到平静地去面对千重月,只能够找到无数个垃圾借口一躲再躲,将自己当初对千重月说过的话全都违反了个一干一净。 而千重月也从最先一脸无奈的模样,渐渐变得有些不悦。 她在白又白上台前强势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要求结束后好好聊一聊。 下意识想要贴近对方的白又白感到一阵窒息,敷衍地点点头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生怕再被抓到。 他这一次一公的表现较之一公更加惊艳了几分,那得天独厚的嗓子一亮出来,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很快就点燃了台下观众的热情,不少人都能够喊出他的名字来。 得到机会后一步步踏出去的白又白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舞台,在自己最喜欢的领域上开始发光发热。 而千重月这一次特意挑了冷门的舞蹈,跟五个小朋友在台上耍了一波没有技术含量的宝,最后得到的反响居然还不错。 结束后她抬手想要摘掉头上卖萌专用的猫耳朵,未成年却忽然跳出来拽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摘别摘!留着一会儿拉票!你没听见台下的妹妹看到你嗓子都要喊破了吗!” 这小子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纯动机,千重月一把推开他,本想要接着摘掉猫耳朵,结果一低头看见五个小矮子齐刷刷望过来的大眼睛,手直接顿住了。 于是为了不破坏队形,千重月戴着猫耳朵在六十人全场拉票的环节下被迫营业,一点都笑不出来。 一公终于顺利结束,不少人都狠狠松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向换装间,准备脱掉身上繁重的演出服。 白又白也混在人群当中,只是他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样子太过于显眼,很快就被千重月逮了个正着。 “换衣服不用急于一时,趁着现在大家都在换,我们先聊聊。” 千重月抬腿堵住唯一的去路,将白又白强硬地留了下来。 他们现在待着的地方是舞台后面的服装室,几十个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极具特色的演出服。 避无可避的白又白紧紧握着双手,他有些无法直视千重月攻击性极强的眼睛,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你这几天怎么了,开始对我不耐烦了?” 千重月明知道他本意并非如此,却不得不站在一个正常朋友的角度上来看待他近来的行为。 出于某些原因,她还不能够太早暴露自己的意图跟身份,只能够看着他独自纠结不已。 “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不耐烦。”白又白很快就给出否认的答案,但他害怕千重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发现正常朋友都不会像我们俩一样天天待着,总该给对方留出一些适当的个人空间。” “所以,”千重月顿了下,“你口中的个人空间,是不跟我聊天,不跟我吃饭,不跟我一起走?” 无力反驳的白又白噎了下,背在身后的双手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在唱歌时获得的喜悦之情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熟悉的恐惧感。 他没有办法去面对自己很有可能变质掉的心意,也无法冷静地去整理好与千重月之建的关系。 如今她这样咄咄逼人,倒是强硬地把白又白堵死在了绝路上,非逼他给出个答案来不可。 “......” 即便如此,白又白仍旧无法将答案告知千重月。 她总是那样坦坦荡荡,做什么事情都直来直去没有任何别样的目的,这样的她绝不可能会.....会对同性感情变质。 白又白若是整理不好自己刚刚冒头的恶心感情,万一叫千重月知道了,他们定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他没得选,也不想选。 “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下定决心扼杀感情萌芽的白又白态度很坚决,给出了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的答案,“两个男人一直这样太奇怪了,日后都要回到自己的公司发展,遭人捕风捉影就不好了。” “而且我最近发现除了你之外,其实身边还有不少很好相处的人。” “你说的没有错,只要我大大方方地展现出自己,总会有人能够看到我的存在。” 白又白笑得单纯又自然,两只手背在身后差点就要将手指头折断了。 他的反应虽然在千重月的意料之中,可当她真正面对这一切,还是很不爽。 “普通朋友?” 千重月忽然淡去脸上所剩无几的笑意,一步步逼近了白又白。 她头上还戴着毛茸茸的猫耳朵,淡粉色的衬衫洋溢着浪漫青春的味道。 但白又白却在这瞬息间骤然变了脸色,转身就想要逃离。 奈何千重月始终都快他一步,直接一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拖。 “普通朋友会这样?” 千重月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肢,骨节分明的手在他最为敏感的位置摩挲着。 白又白整个人都僵住,他手足无措地推搡着千重月,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或者会这样?” 有别于前两次清浅的亲吻,千重月这一次带着满身的冷香,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住白又白的后脖颈,带着灼热的呼吸靠近了他的脸颊,将唇印上去,久久未动。 两个身材修长的人紧紧相贴在一起,一蓝一粉瞬间成了这世上最为般配的颜色。 紧张到快要呜咽出来的白又白浑身都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你的心跳得好快,这就让你有感觉了?”仿若换了个人的千重月离开他的脸侧,低头哑声在他的耳畔笑道。 濒临失控边缘的白又白神经线崩死,一张脸烫得要命。 这个时候了他如何能够不明白千重月想要表达什么,他却无法抑制的觉着有些可怕。 她强势地圈住自己,像极了在挑逗一只愚蠢的笼中雀。 白又白如何敢放纵自己轻易地沦陷在她的掌中。 “你放开,放开我,我可以当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在千重月的怀里哆哆嗦嗦地说道,都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了,他还想着垂死挣扎一下。 在这样的气氛下,也就白又白可以说出如此天真的发言。 “放开你?” “晚了。” 轻飘飘的笑声最后都淹没在了口齿之中,无力反抗的白又白被死死禁锢在怀中,被迫承受着千重月突如其来的凶狠亲吻。 她的唇舌落下得又凶又猛,未曾被人如此对待过的白又白很快就招架不住,差点要疯掉—— “又白,又白你小子上哪儿去啦!” 就在这时,发现白又白落单的队友找了回来,人已经走到了服装室的门口。 猛然清醒的白又白挣扎着想从千重月怀里逃脱,结果却被她带着倒向了数十个遮得严严实实的衣架后。 他的后背接触到了不少柔软的布料,人跌在上方如落入云层,晕晕乎乎很是没有真实感。 “又白,又白——” 队友终于进到了室内,清晰的呼唤声犹如在耳侧响起。 被千重月完完全全压死在下方的白又白惊得掉出眼泪来,对方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他发声的可能性。 胆大包天的家伙放肆而疯狂,将往日那点儿所剩无几的礼义廉耻全都抛在脑后。 白又白无力地听着队友的声音响起一次又一次,最后在确定无人回应后,脚步声终是一点点远离。 无法忽视的心跳声震如雷响,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白又白哭得委屈又愤怒。 101. 男团边缘人11 你觉得你的心清白吗?…… 服装室的味道并不算好闻,衣服放久了总有一股子奇怪的霉味。 白又白倒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上,双手抵在身上人的胸口处,拼了命地要将她推开。 唇瓣被啃咬得几乎快要失去所有知觉,他呜呜咽咽着反抗,心中悲愤的情绪在队友彻底远去后,直接一路飙升到了姐姐。 千重月强硬地把人锁在怀里,骤然浮现凶光的凤眼中带着浓烈的入侵。 她最后不轻不重地咬了白又白一下,伸出手指并不那么温柔地拭去他眼角摇摇欲坠的泪滴。 “嘭!” 趁着勉强餍足的千重月不备,白又白抓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将她狠狠推开。 千重月一时不察后背撞到了挂满演出服的衣架,金属落地后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巨响。 她还来不及为疼痛的后背皱眉,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白又白没有办法忽略心中已经胀满的怒火,大步向前朝着千重月一拳挥了过去。 没有选择躲开的千重月直接被打偏了脸,冷白的面颊上很快就浮现出一小块红肿,随着时间流逝淤血慢慢变得明显起来,被打到的地方直接成了一片青紫色。 她站稳了之后抬手揉了揉阵阵发疼的脸,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唇角溢出来的一点血。 “舒服点了吗?”千重月看着他发颤的双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若是不准备打我的另一边脸,我们现在就来重新聊一聊。” 白又白的眼中藏着懊悔和脆弱,但他又强逼着自己不准上前去,只能够握紧双拳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千重月。 “聊?有什么好聊的,你就是个疯子。”他用力地擦掉唇上沾染着的些许水渍,眼尾红得厉害,“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这种事情的后果?或者说,你其实连普通朋友都不想和我做?” “我想和你做啊,我非常想和你做。” “但和你做普通朋友的前提是,我们之间真的足够清白。” 千重月顶了顶腮帮,将最后一丝丝熟悉的腥味咽下去,慢悠悠地朝着浑身竖起尖刺的白又白靠近两步:“可是,就依你先前那些举动来看,你觉得你的心清白吗?” “我不清白,我先承认。” 她光明正大地将隐秘的心思全都摊开在明面上,逼得白又白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早已被看穿,前几天故意躲闪的行为,如今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一个笑话。 “你不要再说了!”白又白狼狈地低下头去,避开千重月灼热的视线,“这些根本就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做了你不该做的事情!我们两个之间是不会有可能的!” 他猝不及防地踩到了一件掉落在地的演出服,纯白的西装被踩出一个又一个肮脏的黑脚印,像极了一张涉世未深的白纸被蒙上了一层擦不干净的灰。 白又白认出这是千重月一公时穿的那套衣服,眼下他再躲开也无济于事了。 “为何不可能?你喜欢我,还是,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一点点将距离拉近的千重月再一次握住了白又白的手,漂亮的眼瞳中满是能够将人烧成灰的炙热。 她微凉的指腹缓缓轻抚过白又白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在他的指缝间试探着,意图与他亲密地十指相扣。 思绪乱成一团浆糊的白又白根本无暇再顾及其他的东西,千重月短短几句话便令他手足无措,口中只能够反复不断地喃喃着:“你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什么?是不能说你喜欢我,还是不能够说我也喜欢——” “够了!”差点又一次陷进去的白又白猛地打开千重月的手,毅然决然地从她身边撤离。 他能够看见她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也能够看见她被人用赤诚的爱意填满的样子,更能够看见她牵着命定之人的手,受到千万人祝福的样子。 总而言之,白又白就是无法看见她站在自己身旁,遭受着流言蜚语的样子。 所以归根结底,他们做朋友可以,除了朋友以外的任何关系,白又白都没有资格去妄想。 “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让人困扰?”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尖锐的指甲狠狠戳进肉里,“从始至终我可有说过一次喜欢你?” “平时接近你也只是因为我太过害怕寂寞,又没有人愿意理会我。” “现如今我该感谢你劝我去选择原创,否则我也遇不到现在的队友,找不到跟我更加契合的朋友。” “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会都当做没有听到过,也希望你未来能够离我远一点。” “毕竟朝夕相处的朋友若是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恶心。” 白又白用尽生平最好的演技,将惹人厌的模样演了个淋漓尽致。 他毫不留情地将千重月彻底推离自己的身边,心脏痛得像是快要撕裂开。 千重月不动声色地将他脸上闪过的所有情绪都尽收眼底,听到他这样决绝地扼杀掉已经渐渐明晰的感情,彻底堵上双向奔赴的路,多少有些无奈。 眼下其实是一个将身份公开的好时机,但就白又白这极度敏感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扣上大骗子的锅,千重月到选秀结束都未必能够把他骗回家。 所以她选择再退一步,决定最后逼白又白一把,让他将看得到却吃不到的后悔情绪累积到极点,届时一切就都好解决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恶心?”千重月难以置信地反指向自己,素来难起波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受伤的神情。 白又白感受到掌心被某种液体濡湿,伴随而来的还有尖锐的疼痛。 他看向眼中浮现着几分期许的千重月,硬着心肠点了点头,附和了她的话。 千重月低下头去又抬起头来,失焦的目光不知该落于何处。 她张了张唇半天不知该如何反应,最后撞见白又白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身子似是微微一震。 “好。” 千重月在瞬息间整理好了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不会被任何人所轻易染指的高冷模样。 她懒得再多看白又白一眼,丢下如此没有感情的一个字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压抑的空间。 见她一步步越走越远,绷紧的神经线终于断开的白又白直接垮下肩膀,眼角又猝不及防地溢出泪来。 -- “耶,重月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给青了一块啊??” 千重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宿舍,一进门就得到了仇生的关注。 他有些夸张地站起来,围着千重月来来回回转个不停,眼中满是关心之意。 千重月余光扫过已经缩在上铺的白又白,抬手不太在意地搓了把脸。 “哪里青了?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撞到脸。”她垂下眼眸淡淡道,殷红的唇瓣一启一合。 “你的心怎么这么大啊。”仇生无语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某个位置,见千重月还是没找到,直接上手戳了戳她脸上那块刺眼的淤青,“在这里在这里,你都不照镜子的吗?” 千重月沉着声音轻轻嘶了下,长眉微微一蹙。 “感觉到了。”她有些无奈地弯下腰身来,朝着毫无防备的仇生凑近了脸,“你帮我看看,淤青严不严重。” 冷不丁遭到美颜暴击的仇生瞳孔瑟缩了下,他近距离看着千重月这张容易让人夜间做梦的脸,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免有些磕巴。 “倒,倒是没有很严重,我,我借你....我帮你用药水揉一揉。” 仇生慌里慌张地转身去找药水,结果他将自己的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也愣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莫名有点儿失落的他握了握双手,朝着千重月愧疚道:“对不起,我好像忘记带消除淤青的药水了。” “没关系。”千重月挺直腰板弯着眼眸淡淡一笑,“还是要谢谢你的好意。” 甚少能够见到千重月笑颜的仇生顿时眼睛都看直了,半天都挪不开眼来。 “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他有些心神不宁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顿了一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起另一件事,“说句实话,重月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属于是能够将所有人都迷倒的那种好看。” “是吗,那有迷倒你吗?”暂且讲话不用把门的千重月调侃道,随后还朝着仇生又笑了下。 他迅速避开目光,立刻扼杀掉危险的想法,佯装羞恼道:“你说什么呢,我喜欢的可是漂亮大姐姐!” “挺好的,我也喜欢。”不再逗小朋友的千重月结束掉话题,淡定地上了床。 她抬眸看着始终安静的上铺,转头跟阿镜在脑海里吵起架来。 【我赌一毛,白又白这次绝对不会主动先理你!】 【你禽兽啊,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亲人家。】 “?” “你会不会说话?”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你输定了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有些许疲惫的千重月听着阿镜罗里吧嗦半天,被她臭骂了一顿后才终于委屈巴巴地消停下来。 灯关掉之后她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但只要有一点儿动静在她的周围出现,身体的警戒机制便会快速让千重月清醒过来,直到危机解除。 眼下她正闭着眼睛听着床侧的小楼梯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有一只小兔子正以龟速爬下来,待确定她没有反应后,才蹑手蹑脚地靠近过来。 身前很快就蒙上了一片阴影,微不可察的轻缓呼吸声有节奏地响起,一下又一下扰得千重月彻底没有睡意。 她并不准备戳穿白又白这别扭的行为,又怕自己突然翻身会将胆小的他吓到,因此只能够一直板板正正地躺着,被迫接受着对方的夜间窥视。 所幸他并不准备一整夜都这样傻乎乎地站在床前,待看够了千重月的睡颜,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千重月脸侧的碎发,她没忍住在黑暗中转了转眼珠子,百无聊赖地猜测着白又白下一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猜他要暗杀你。】 【他掏家伙了!他真的开始掏家伙了!】 没有睡觉这个概念的阿镜激动地尖叫起来,吵得千重月脑瓜子嗡嗡作响。 知道阿镜纯粹是口嗨的千重月直接将它无视掉,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在愣神间,脸颊上忽然被冰凉的东西碰了碰。 千重月强压住起身的冲动,沉默地放任着冰凉的液体在脸颊上一圈圈滑动。 安静抹药的白又白神情专注又认真,动作轻得犹如在触碰新生儿。 浓浓的药香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信号。 102. 男团边缘人12 你居然是女生!?…… 翌日天蒙蒙亮时,白又白便醒了。 他搓了搓似乎还存留着些许柔软触感的指腹,浅淡的药香若有若无。 待到日上三竿,下铺才勉强传来些动静,不敢提前醒来的白又白紧张地翻身面向墙壁,一边偷偷竖起耳朵听着千重月爬起来洗漱的声音。 她走向卫生间时似乎是顿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白又白一直忍到她将门合上,才疑惑地将抹过药的手指放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浓重的药水味过了一夜还没挥散干净。 如此明显的气味千重月不可能会闻不到,所以归根结底,只能是她主观性地不愿意去闻到。 白又白说不上心里到底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他这马后炮一样的做法,若是千重月仍未死心,他无疑是在给他们两个人带来麻烦,到时候又少不了一次互相伤害。 但见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略过,白又白又颇不是滋味,他真的是贱得可以。 面容清爽的千重月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套常服。 脸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已经散了大半,她多少得感谢一下某人昨夜的暗中相助,但一抬眸看见他将自己蜷缩成一条自闭的虾姑,千重月便淡了开口的心。 差点忘了他俩现在算是处在冷战当中,她应该要演好真情被辜负的冷漠伤心人。 所以千重月头一回出先出门的时候没有同白又白打声招呼,也完全不在意他故意翻了下身,打了个格外不像样的哈欠,试图想让千重月注意到自己。 她走得毫不犹豫,将门轻轻带上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又白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被合上的门。 心底诡异的落差感开始一点点被放大。 -- “我三公要退赛,违约金直接跟我的律师谈。” 千重月跟总导演面对面坐着,桌上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总导演原本笑眯眯的,一听到这话瞬间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询问千重月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腻了而已。”她漫不经心地撩开细碎的刘海,低头给言左发了个消息,“你随便找个理由便是。” “可是千总.....您的人气一直在网上暴涨啊,这个时候退出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总导演搓了搓手,不想要放弃千重月所带来的强大热度,尝试着和小心翼翼地游说。 “不重要,记得把事情处理好,三公选曲前我就会离开。”千重月不是来跟总导演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他的。 将这件事处理好之后,千重月走到有光的地方,看着言左回复的消息。 【言左:好的老板,但如果对方故意狮子大开口呢】 【老板:只要能让白又白恢复自由身,条件随他开】 【老板:至于他能不能吃得下,那是另外一回事】 有条不紊安排好所有事务的千重月转了转酸疼的脖颈,离开录制后台时,转角意外与刚吃完早饭的白又白碰上。 他倒还真是应了自己话中所说的那样,在原创队伍中找到了更加契合的朋友,现如今正跟老队友们说说笑笑地迎面走过来。 千重月面无波澜,与对方碰见后,也只是淡然地与之打了声招呼。 反倒是原先与她最为熟稔的白又白,见了千重月却是变得有些不安起来,暗中抓紧了自己的衣角,总有一种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千重月看都没有看他,抬脚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正准备开口的白又白就那样冷不丁地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红了眼尾。 “诶你小子眼睛怎么红了,是今天的早点太好吃了吗哈哈哈哈哈。” “话说刚才你怎么没跟重月打声招呼,你俩已经熟到可以用眼睛交流了吗?” 神经大条的队友撞了下白又白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 没人注意到他骤然低落下来的情绪,反而一个劲儿地说起来二公训练期间的事情。 “你小子是真的走运,上个节目认识了这么不错的朋友。” “咱练习期间他可没少帮咱忙,每次编曲上碰到点搞不定的事,基本都靠他去将牛逼的老师请过来帮忙。” “乐器有啥小毛病也都是他解决的,还有咱彩排时间之前不是跟仇生的队伍撞了嘛,也是重月协调的。” “又白啊,重月对你是真没得说,你一天天沉迷训练无法自拔,都没咋注意到他。” “说真的,可惜我是个大老爷们,要不然我还真想泡他,又高又帅做事还稳重,要命。” “大老爷们也能泡啊,你要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关,你干脆存点钱上某国去变性。” “你个死扑街再乱讲我揍你啊!” 几个队员七嘴八舌地闹起来,如此融洽的相处是白又白过去从未感受过的。 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甚至在他们叽叽喳喳说着千重月有多好后,心情愈发沉重了几分。 人有的时候容易因为习惯性而忽略了某些东西,尤其在习惯了一个人的好之后,慢慢就会觉得他为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旦出现变化,自己就会觉得又委屈又不满。 白又白同最初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他到这个时候才恍然发现这一切全都是千重月的功劳。 若是没有她时时刻刻在侧保驾护航,无底线地纵着他宠着他,兴许在被她强吻的那一刻,他的反应不会是鼓起勇气反抗他,而是隐忍憋屈地臣服于她。 他实在是被养刁了胃口,现在看谁都有千重月的影子,又觉得谁都比不上千重月。 有个身形跟千重月极其相似的队友跟旁人打闹间躲到了白又白的身后,一个激动伸手将白又白从背后紧紧给抱住了,嘴里还在大声地喊着救命。 白又白却浑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快速地挣开队友的手,大步退出了他们的打闹。 所幸玩闹中没人注意到他这显然不太对劲的模样,没一会儿便在监控底下稍微收敛了些。 逐渐意识到什么的白又白却始终无法将剧烈跳动的心平息下来,他失魂落魄地落在队伍后头,脑子嗡嗡作响。 刚才队友那无意识的越界行为,直接激起了他心中的几分反感在不自在,只想着赶紧把人推开。 可若是千重月对他做出这样的动作,白又白非但不会产生逃跑的念头,反而会自然而然地朝她靠过去。 预感大事不妙的白又白低下了脑袋,面上满是惊慌失措。 他的喜欢原来与性别没有关系,他只是纯粹地喜欢上了千重月这个人而已。 -- 本以为强迫自己远离千重月,某些不敢出现的感情便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可看着千重月真的一点点将他排除在外,整整三天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白又白却越来越心烦意乱。 他在宿舍内又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透明人,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一次又一次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路过的千重月。 他本该对此很是乐于见成的,不是吗? 不,或许不是的。 过两天营内要办个小晚会,算是最后给即将淘汰的学员一个露面的机会。 心思活络的人很快就抓住这最后一个机会,四处窜门找搭档排练晚会节目。 仇生和眼镜男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马上就冲出门找队友去了。 宿舍内又一次只剩下千重月和白又白俩人,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儿尴尬。 白又白在上铺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床板,背靠在墙壁上满脸纠结,想要跟千重月说说话的念头不断跑出来。 他好想再听听她那无奈又宠溺的声音,靠在自己耳旁缓缓地吐出温热的气息来,惹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掉。 也想再被她用双手圈住腰肢抱住,不论是从前面抱,还是从后面抱,只要..... 莫名有点口干舌燥的白又白羞恼地垂眸,恨不得给没有边界感的自己一巴掌。 都已经决定和她断开了,还总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真的是疯了。 他抿着唇气汹汹地躺下去,手臂不小心磕到了尚未开封的游戏机。 白又白不耐烦地将东西抓起来,准备丢到角落里,结果一抬眸看见是千重月为自己赢来的游戏机,又沉默了。 情绪大起大落的他将东西抱进怀中,委屈巴巴地卷住了小被子,愁得想哭。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待在下铺的千重月并不知道上铺某人那丰富的心理活动,她现在已经光明正大地将手机带回宿舍,没人的时候便会拿出来回复工作上的事情。 毕竟快要回归原位了,总得提前多熟悉一下最近在跟进的项目。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贼头贼脑的未成年得到准许后打开一条门缝,一眼就看到了身形慵懒的千重月。 “大哥大哥,走啊一起排练节目去啊!”他自来熟地冲进来,一把扒住了千重月的手,“我跟他们准备了一个小品,现在就缺个人来演霸总,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千重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未成年的盛情邀请。 “别啊大哥,不会要你搞怪的,只要你坐在那里摇一摇红酒假装签个单子就好了!” 未成年噘起嘴来不依不饶地恳求着千重月,最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像个碰瓷的老大爷,对方不答应他就半天都不肯爬起来。 “......”非常后悔选了冷门曲目的千重月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地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走吧大哥!跟我去见见咱们的小品搭档们!”未成年完全没有注意到宿舍里还有个始终一声不吭的白又白,笑嘻嘻地站起来要将千重月带走。 白又白用被子蒙着脑袋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原本千重月拒绝时他还有些许窃喜,默默想着等未成年走了,他便要主动和她说话,说什么都可以。 但没过多久,兴许小男孩天生就是比较会撒娇,千重月居然真的被说动了。 他总觉得让千重月去演小品不免有些荒唐,可当真的听见她离去的脚步声,他才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事实。 又一次被丢下的白又白一脚踢开被子,红着眼睛对着已经没有旁人的宿舍挥了挥空气拳。 过一会儿他又灰溜溜地捡回被子,继续蒙在里头独自生着闷气。 -- 小晚会总的来说没那么正式,大家这两天也没想着大展什么才艺,多数走的都是热热闹闹的搞笑路线。 所有人换上统一的学员服饰,排排坐在阶梯座位上,满脸期待着晚会的开始。 白又白想要坐在千重月的身边,可思来想去却是找不到任何理由,因此只能够偷偷摸摸地坐在她的身后,结果还被没有眼力见的老队友拉到了别的地方去。 他坐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千重月的后脑勺几乎是望眼欲穿,许多天没有跟她说过话,人已经快憋到极限了。 越疏远感情越淡这样的说法对他完全不起效,他反而是越疏远越按捺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心。 安排好的摄像集体就位,小晚会的录制正式开始。 为了尽快将场子热起来,未成年他们排练的小品节目被放在了第三个。 白又白一个晚上时常会走神,飘忽的目光莫名其妙就会黏到千重月身上去。 可惜她似乎对晚上的节目还算满意,全程都认真地关注着台前的表演,对周围的人毫不在意。 第二个节目表演至一半的时候,千重月被未成年拉去后台准备换装,等到晚会的临时主持人念完生硬的台词后,有人站在开关旁边将全程的灯光熄灭,半分钟左右才再次打开。 台上一眨眼出现了小品组的人,每个人都套着滑稽的外装。 千重月一如未成年所说的那般,披着一件节目组友情提供的黑色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盖着白布的木桌旁,神情冷淡地晃动着手中的葡萄汁。 身边的人或在闹或在笑,唯独她坐在充满着欢乐气息的场上,像是个误入画中的顶层精英。 扮演着傻白甜的未成年嘤嘤嘤地结束掉跟别人的对手戏,在一片狂笑声中跌跌撞撞地跑向千重月,嘴里夸张地大喊着欧巴欧巴。 头疼的千重月木着一张脸,看着未成年一边扭扭捏捏地做着日式少女跑,一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韩剧经典台词,那张稚嫩青涩的脸庞上全是浮夸的伤心,狠狠将几重buff都叠满了。 兴许是这家伙演得太过投入,忘记了收好冲刺的力道,整个人奔过来的时候完全朝着千重月拿高脚杯的手撞去,直接造成了一次重大的表演事故。 慌了神的未成年不知该如此是好,被葡萄汁劈头盖脸淋了个透心凉的千重月闭了闭眼睛,临时就着黏答答的葡萄汁朝后梳了下刘海,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未成年这下真的是本色出演,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控诉着反派是怎么欺负自己的,临了还趴在千重月手边矫揉造作地假哭起来。 千重月磨了磨后槽牙,终于能够说出自己唯一的一句台词来:“天凉了,王氏集团该破产了。” 她嘭一下放下倒得十分干净的高脚杯,拎着未成年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大步流星地朝着反派走去。 那强大的威压根本不是吊儿郎当的小反派能够顶得住的,他一见千重月带着满身杀气走过来,立刻缩了缩脖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差点就没接住戏。 敷衍地走掉过场后,千重月终于能够远离未成年这个灾星,她跟制片人打了声招呼后,直接掉头离开这里。 紧紧捏住双手的白又白一路看着千重月离开,知道她应该是回宿舍换衣服去了。 场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周围欢声笑语不断,白又白却不断走着神。 一直忍到第四个节目开始,他终于再也没办法坐下去,直接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也离开了晚会现场。 被千重月提前打过招呼的制片人没有阻拦白又白这不合规矩的举动,甚至让其他工作人员都装作没看到。 一路顺顺利利溜出来的白又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也没有闲功夫再想那么多,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毅然决然地跑回了宿舍。 等到真站在门前了,白又白心底骤然浮现出来的感觉有点类似于近乡情怯,开门的手都带着点儿微颤。 他趴在开出来的一小条缝上瞄了好几眼,发现千重月人没在屋子里头,而卫生间的灯正亮着。 白又白猛松了一口气,终于大大方方地踏入屋内,将门轻轻关上反锁好。 里头没有传出来水声,这个时间估摸着她正在抹沐浴露,外头若是有点儿动静,也能够听得见的。 白又白的胆子连日来被一点点腐蚀成米粒大小,现今与千重月相隔着一扇门,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那直挺挺的姿势像极了被罚站的小学生,乖得不得了。 “重,重月,你在里面吗.....” 白又白明知故问,就想要对方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应,这样他才有勇气接着往下说。 里头细微的动静忽然就这样全都消失不见,静得像是根本就没人在里头。 有些心慌的白又白伸手触上冰凉的浴室门,嗓子眼一时间里堵得很厉害,说话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重月,你在里面的对不对?你理我一下好吗?” “我,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你应我一下就好了.....” 他没忍住扁了扁嘴,鼻子开始泛起酸来。 里头仍旧静悄悄的,千重月似乎是铁了心的不准备搭理白又白。 “......” 他没敢再开口,握着拳头将手收回来,眼中细碎的光全都在一瞬间里熄灭。 白又白其实也没想好该和她说些什么,可是他已经不快乐了好多天,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来,天天都在幻想着千重月能够如往常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他之前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仅狠狠打了千重月一拳,还当面撂狠话伤害了她最真挚的感情。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能够跟她道歉,可白又白却怂得连跟她对视都不敢。 所以她不愿再搭理他,也是情有可原。 从来不曾这般后悔过的白又白红着眼眶低下头,憋着挤压在心口已经快烂成一团的隐秘感情,终是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准备认命离开。 可就在这一刹那里,浴室门突然被打开,一只带着潮湿水汽的手伸了出来,准确地抓住了白又白。 毫无防备的他就这样被用力地拽了进去,冷不丁撞入了某个温暖的怀抱。 千重月将门关好,将一脸愣怔的白又白摁在湿滑的浴室门上,在氤氲的水汽中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她这样做代表着什么,白又白不会不知道。 所以他不再口是心非地去编造谎言,而是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千重月。 “对不起,重月对不起。”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便毫无预兆地落下,“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那全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不喜欢你,更不想要跟你分开,我只是害怕我们之间若是超出了朋友的感情,未来得不到一个好的下场。” 白又白靠在千重月的肩膀上哽咽着,浓浓的哭腔听着令人格外不忍心。 千重月没有回抱住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将感情全都宣泄出来。 “我以为只要将你推开,我们迟早都会回到正轨。” “可是我没有想到,感情原来会这么不受控。” “我受不了你将我视作空气,也受不了你不再将我放在心上。” “我不想看到你走在别人的身边,以前你眼里明明只能够看到我一个人,凭什么现在要将这一切都分给别人。” “我不要,重月我不要这样。” 他哭得那样可怜又脆弱,落下的眼泪比花洒里滴下来的热水还要滚烫。 膨胀至极点的占有欲终于忍无可忍地喷发出来,白又白肆无忌惮地将卑劣的感情宣之于口。 他将柔软的唇印在千重月白皙的肩头,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浓烈的渴望。 俩人置身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一旦安静下来,剧烈的心跳声便会显得尤为清晰。 “或许,”千重月强硬地将他从自己的怀中他推开,要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先认真看我一眼再说。” 她恢复成平时最自然的声音,微微带着点儿沙哑的低沉女声在白又白耳侧响起。 他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人先是呆滞了几秒,而后按着千重月所说的那样做,认认真真地上下看着她。 匆忙拿浴巾将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的千重月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芬芳,她顶着已经搓出白沫来的脑袋满脸无奈,任由傻兮兮的白又白来来回回扫视着。 有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可三观有些被震撼到的白又白硬是瞪大了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没看清楚?”千重月将手放在了浴巾边缘随便打的结上面,动作含着些许危险的意味,“要不然我解开来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别!别别别别别!!!!”白又白扑上去摁住了千重月的手,整张脸都快被蒸熟了。 “所,所以......你是是是女生......”他在这短短一瞬间感觉生活真的是比小说还离奇,某天夜里做的梦居然真的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实现了,多多少少有点可怕。 “如你所见,是个女生。”千重月握住了白又白摁在自己身上的手,眉眼含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如遭雷击的白又白不知是该惊喜还是该先骂人,但经过这么多天的自我折磨,他学会了凡事要遵从内心的声音,否则好好的人迟早会憋出病来。 因此无法轻易用言语来表达内心的白又白,选择主动倾身上前搂住千重月的脖颈,推搡之间将她摁在了瓷砖墙面上,大胆地献上了自己的唇。 他激动得双手双脚都在发软,卷翘的长睫颤得好如刚破茧的蝶,每一下都带着重见天光的喜悦。 混乱之中千重月不慎撞到了花洒的开关,从天而降的水液将他们两个人齐齐打湿,好不容易散去水汽的室内重新变得雾蒙蒙起来。 千重月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颈,在滴滴答答的水花迸溅声中,启唇与他缠绵至死。 103. 男团边缘人13 人还没焐热,她就要走…… 天上落着水,睫毛下着雨,两个人浑身被淋得湿漉漉。 感觉到有几分窒息的白又白轻轻推了推千重月的胸膛,整个人有点儿头晕目眩。 他趴在对方肩膀上艰难地喘着气,一颗心烫得犹如用沸水煮过。 “虽然现在说这话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很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隐瞒性别进来选秀节目啊?” 白又白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没忍住低声问道。 千重月指尖分开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湿成一片片的头发,闻言只应了两个字:“追星。” “追星?追谁?”性子单纯的白又白顺着她的话头往下问,嘴唇微微噘起。 他在脑海中将许多人的脸迅速过了一边,始终没有找到值得被千重月这样重视的人。 “追你啊。” 千重月垂眸在他晶润漂亮的耳垂上落下一吻,半开玩笑地说道。 白又白搂住她脖子的手一紧,半边脸颊犹如被火星子点燃,迅速烧了起来。 “你少来拿我寻开心,快点说实话!”他松开手瞪着亮晶晶的眼眸,气鼓鼓地看着脸上满是散漫笑意的千重月。 然而他嘴上虽然否定得这般硬气,心里却偷偷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5】 “没开玩笑,真的是进来追你的。” “你以为我第一天第一眼只认出了你,是因为什么?” 千重月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个多月前初见时发生的事情,呆愣愣的白又白稍微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千重月初见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你,你唱歌很好听。】 他那时候生活蒙上了挥散不去的阴影,根本就无法被这样的一句话所动摇到。 所以若不是后来千重月主动靠近他,白又白是决计不会主动与她这样一个耀眼的人产生交集。 “倒,倒也没必要为了见我而做到这个地步.....”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又匆匆忙忙抓了两下头发。 “可是你若真的是为了我进来的,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你的真实身份啊?” 白又白将自己稍微弄得好看些了,才想起来接着询问千重月。 他不会忘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遭受的内心折磨,每天躺在上铺注意着千重月的动静,他一边跟变态一样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又忍不住厌弃地唾弃着自己。 现如今她将真实性别暴露,搁在他们之间最难跨越的那一重障碍直接消失,白又白虽然惊喜不已,但心中还是有点儿怨念的。 “你若是一早便知道你我之间的性别差距,你还会和我做亲密无间的朋友吗?” 千重月没有选择直白地回答,而是绕了个弯用问题来一步步让白又白看清现实。 白又白愣了下,而后不出所料地沉默了。 “好,那么下一个问题,若是在服装室那天,我突然告诉你我是女生,你又会如何?” 冷不丁又是一个假设出现,已经大概清楚千重月意思的白又白,选择默默地抱住她。 若是在服装室里知道千重月是女生,他非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接受得极快,反而会因遭受到冲击而放弃她。 在你最摇摆不定的时候,让你纠结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让辗转反侧的你成了一个可怜的笑话,最后还冠冕堂皇地告诉你,这是因为爱你。 没给她另一边脸再补上一拳已经算是白又白善良了。 现今他的感情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彻底看清自己感情的白又白确定他的喜欢只是基于千重月这个人,与其他因素的关系都不大。 所以哪怕千重月现在告诉他,她其实是个用手爬行的外星人,白又白都可以笑着接受。 “我知道了。”白又白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上,心中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但你骗了我这是事实,跟我之前打你的一拳相抵消了噢!”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已经将人骗到手一半的千重月,拍了拍他的脑袋后,将人往外推,“你先出去等着,我澡还没洗。” 双手抱空的白又白还没跟千重月温存完,要他就这样轻易离开,怎么都不愿意。 “我不要,我不走。”他又赖了上来,嗅闻着千重月身上的香味,“大不了我帮你洗。” 以最快速度学会虎狼之词的白又白大胆发言,挺直小身板以为自己站在了可以任意耍流氓的位置上。 真正的老流氓笑了下,趁着对方不备,一个用力拦腰将人抱上了洗手台。 短暂失去平衡的白又白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唇便被人不容拒绝地咬住,强有力的进攻很快就将他的心神全部夺走。 “唔唔——” 没有经验就胡乱脑补的白又白吃了个大亏,人被摁死在台上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逐渐沉迷无法自拔的他慢慢学会了去回应千重月,但还没来得及深入交流,他便骤然听见嘭的一声,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关在浴室外了。 “.......” 白又白对着浴室门挥了挥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半晌后他用力地往下拽了拽上衣,别扭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 美滋滋的白又白晚上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笑。 但第二天清醒了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浑身上下没几块肉好看的眼镜男大大咧咧地脱换着上衣,九九归一的腹肌辣眼睛得很。 白又白急匆匆爬下床铺,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千重月的跟前,挡住她任何看到脏东西的可能性。 千重月挑了下眉,想跟他说已经晚了,但一见他那严肃的小模样,也只能摇了摇头笑着随他闹。 原创队友们今天本来想找白又白一块儿玩点新音乐,毕竟晚上顺位排名就要公布了,届时大抵又要和某些人天各一方了。 结果他们一推门,就看见白又白满脸痴呆地看着千重月。 不,也不能够说是痴呆,但那个表情真的很令人难以形容。 “咋的,你们这是又和好啦?” “这就对了了嘛,大家都是好兄弟,哪里有隔夜仇的。” “你俩前两天那别扭劲儿,我们其实都看出来了,就是没好意思说。” 原创队友拍了拍白又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道。 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的白又白缩了缩脑袋,怕自己多说多错,干脆就傻兮兮地笑着。 “诶对,晚上就要公布排名了,今天要不跟我们再去玩会音乐?” “咱有几个人排名都挺悬的,今天不玩明天怕是就见不到人了。” 这几个家伙讨人的意图很明显,不断地朝着似笑非笑的千重月挤眉弄眼着。 还没黏够千重月的白又白表情有些许犹豫,只能拿湿哒哒的无辜眼眸望着她。 “我有些话要跟他说,人我一会儿再给你们送过去。”千重月站起身来将满脸八卦的队友们送出门外,而后轻轻落了锁。 心里生出点儿小紧张的白又白搓了搓手,红着脸庞羞涩地看着千重月。 等她一坐到床上,他便非常主动地贴过来,侧身抱着她主动将嘴唇献上来。 并没有这个意思的千重月愣了下,随后决定先把人亲高兴了,等下的事情也好开口些。 待白又白如一滩水般软在她的怀中,千重月才不紧不慢地低头看着他说话。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垂眸看着他这样一眼能望到底的单纯模样,千重月微微叹了口气,“今晚排名公布结束后,我就要退出节目了。” 白又白正捏着千重月的手指把玩着,听到这话后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等到仔仔细细确定了千重月不是在开玩笑,他才惊慌失措地坐直起来。 “为什么要突然退赛,是,是发生了什么吗?是因为我吗?是你的性别被发现了还是我们的关系被发现了,如果节目组是因为这件事而.....” 他一慌就话多,整个人乱得不像样。 千重月将胡乱挥着手的人捞回怀里来,把受惊的兔子一点点安抚好。 “不是,跟这些都没有关系,是我主动要退赛。”她握住白又白的手,慢慢摩挲着,“你知道的,就依我的真实情况,是绝对不可以走到决赛的。” “为了防止出现变故,我必须提前离开节目,为突发状况早点做准备。” “那,那你的公司知道你的情况吗.....”白又白知道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千重月的做法没有问题。 “一号娱乐都知道,而且他们还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问你,若是有机会,愿不愿意随我去一号娱乐?” 巨大的悲伤尚且来不及消化,转瞬又砸下来一个天大喜饼。 白又白人懵了下,回过神来眼睛都瞪大了。 “我?为什么会想要我?”他对自己仍旧没有十足的自信心,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我跟公司的合约还没到期,违约金我也付不起.....” “这都不是问题,一号娱乐都会为你解决。” “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千重月亲了亲他干净的眼睛,眉眼含着一丝缱绻温柔,“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我.....”白又白的大脑一瞬宕机,看着千重月的眼神都痴了,“我当然愿意了!” “好,那你接下来一个人在节目中要好好加油,我在一号娱乐等你。” 即将就要将人骗到手的千重月脸上冰雪消融,笑得人心底的花都要开了。 不过白又白显然没有办法因为这么一件事而淡定地接受千重月的离去,他从下午去找原创队友玩音乐,一直到晚上的排名公布结束,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犹如一匹极具潜力的黑马,一路冲进了前二十名。 而千重月仍旧稳如老狗,甚至还前进了一名。 一个宿舍里唯独只有眼镜男这个二百五掉出了三十五名,当晚就气冲冲地收拾好行李滚人,连戏都懒得演了。 没了夜聊的对象,仇生明显也变得安静了些,这回又拿了个第一也不知道该跟谁显摆了。 他上外头溜了一圈,发现一群大老爷们不是在哭就是在嚎,啧了一声无聊地滚回宿舍躺着。 千重月和白又白昨个儿就和好了,懒得自讨没趣的仇生干脆摸出3,插着耳机看着上铺的木板发呆。 千重月正在收拾着东西,一时间里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在发出响声,另外两人都静悄悄的。 无法想象今后就要再度变成孤身一人的白又白,卷着小被子心情格外难受。 半天后他又忍不住偷偷将脑袋探出护栏,结果恰巧和收拾好的东西的千重月撞上视线。 “......”白又白扁了扁嘴,耷拉着脑袋满脸寂寞。 千重月拿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叹了口气后转头第一次爬到了上铺去。 不太结实的二层铁架床晃悠了下,察觉到些许动静的仇生淡淡投过来视线,发现那俩讨人厌的粘人精又贴在了一起,转而幽怨地翻过身去不愿再看。 千重月很是满意仇生的自觉回避,她拉开白又白的小被子,将人挤进去之后自然而然地躺了下来。 心里有鬼的白又白慌里慌张地瞄了眼对面下铺的仇生,见他背对着这里,才狠狠松了口气。 “你干嘛!”他小声地跟千重月咬着耳朵,喉咙里只敢憋出气声来。 “来陪你睡最后一个晚上。”千重月侧着身子看他,笑得很是无辜。 “被仇生看到了就麻烦了,你快点下去!”白又白紧张地推了推越靠越近的千重月,额间的细汗都冒了出来。 “放心,他看不到。”千重月仗着他不敢做出大动作,故意凑上前去亲了他一下,“就算看见了,也只能说是好兄弟同躺一张床罢了。”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的白又白噎了下,诡异地生出了几分刺激感。 但抗压能力一向不强的他玩不来这么刺激又缺德的事情,凶巴巴推开千重月后,就挣扎着想坐起来。 胆子巨肥的千重月一把将他拉回床上,及时用手撑住了身体的白又白吓得瞳孔一缩,伸长脑袋看了仇生好几眼,确定他没回过头来才放心。 “你是不是有毛病!!”白又白咬紧牙关去抓千重月不安分的手,结果非但没逮着她,反而将自己闹了个大脸红。 “跟你躺一起若是有病,”千重月把他的手钳制住,压在了胸口处,“那做这事大抵就是病入膏肓了。” 她一把拉过薄被,将俩人的脑袋齐齐盖在里头。 猝不及防被吻住的白又白心脏骤停,在黑暗之中差点要吓晕过去。 他气得要去踹千重月,可又生怕一时不察没收住力道,会将她给踢疼。 没辙的白又白浑身都冒出汗来,他像极了一只棉花娃娃,面对着主人的摆弄只能够干瞪眼。 有些许犯困的仇生打了个哈欠,而恰好就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小动作,愣是给迷迷糊糊的白又白惹急了。 被惹急眼的兔子咬了口无所畏惧的狼,钻出被子迅速连滚带爬地缩在床脚去。 千重月抬手抹了下发疼的嘴唇,朝着满脸惊恐的白又白挑了下眉。 仇生摘掉耳机看过来,一抬眸就看见白又白气红了一张脸,正瞪圆了眼睛怒视着千重月。 已经没有兴趣多管闲事的他暗中翻了个白眼,打了声招呼后便拉起被子先躺下睡了。 “你有病!”白又白摸着后槽牙,偷偷做着愤怒的口型。 千重月眼中似有流光要倾泻而出,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诱人下坠的色彩。 她没有再坏心眼地逗白又白,而是在路过他身旁的时候,压低声音留下一句温柔的话语。 “照顾好自己,我在一号娱乐等你。” 又羞又怒的白又白骤然失了脾气,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湿软的光来。 “好。”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104. 男团边缘人14 可爱又粘人的修狗。…… 言左正坐在电脑前发疯痴笑的时候,千重月一个电话冷不丁打过来。 “来接我。” 相当淡薄冷漠的声音,较之节目里那含着一丝丝暖意的伪男音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言左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蠢兮兮地反问千重月,她人不是还在训练营里头吗? “退了。” cp向视频才刚剪到一半的言左愣了下,心突然就碎了。 “不是老板,你都为了追人家跑男团选秀节目里去了,怎么眼下这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就放弃了?” “那我把公司清算注销了回节目去?” “....我马上过来接你。”言左强行将飞上天的嘴角摁下来,匆匆忙忙套上能见人的衣服,一把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她差点就忘了千重月是个老板,明明最开始还骂过她不务正业,这一个多月被洗脑得太厉害了。 被态度有些微妙的言左送回家后,千重月没有歇上哪怕一会儿,很快就又投身进工作当中去。 言左作为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即便今天是休息日,也避无可避地被强行留下来加班。 但这班加得她还挺乐意的,在千重月上节目的这段时间里,她跟着广大粉丝的脚步,也一头栽进了白月光的大坑,当下腹中正憋了好多问题。 最近二公才刚播出来不久,作为一个对千重月了如指掌的女人,她靠着一点点镜头边缘的蛛丝马迹,察觉到了千重月和白又白之间似乎产生了什么问题。 虽然节目组为了赚流量,尽力放出来的都是些同框的画面,可他们之间那氛围莫名就是怪怪的。 “老板,作为一名员工,我觉得我有必要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言左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之后眼中没忍住闪过一抹八卦之光。 “就....你真的是为了工作回公司的吗?” 千重月忙着看文件,外加还得抽空回复手底下几个老经纪人的消息,听到这么白痴的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抓了两把银灰色的短发,让视线变得更清晰些,将漂亮的面庞转向了言左。 “你如果实在闲不住,就去帮我把地拖了。” “别啊老板,我就是关心关心你。”言左拼命将文件揽到自己面前,在椅子上坐得格外端正。 见千重月没再搭理自己,她又贼心不死,一边假装认真看字一边小声嘟囔:“亏我真情实感地追了一个多月,这娱乐圈的cp果然是说be就be啊....” 千重月顿了下,而后忽然将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慢条斯理地挽到臂弯上。 她微抬着下巴,一边挽着袖子一边绕过长桌朝着言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千重月能够在男团中鹤立鸡群,身形无疑是高挑的,因此她堂堂一介大老板做出这犹如要杀人灭口一般的作态,以为自己不慎戳中对方痛处的言左,很难不害怕。 这种时候cp凉不凉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今天还能不能走出这半山腰的独栋大别墅。 “老板你听我说,其实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言左瞬间挺直腰板,恢复对外时的那副严肃神情,“男人这种东西你想要多少都有,实在不行就花点直接完成质的飞跃.....” “一个字扣一百。” “不老板我真的.....” “一个字扣两百。” “......”你看,只要花点ydog。 千重月揉了揉太阳穴,没再跟即将粉转黑的言左开玩笑,一句话说清了很多东西:“现在跟我去找白又白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尽快将他的事情谈妥。” 极其擅长于挖掘句中深意的言左嘴角又翘了起来,美滋滋地站到千重月身边去。 “白又白的违约金我已经跟对方谈好了,比原合同上写的翻了一倍,约一千万左右。” “对方原本在看到白又白身上的商业价值后,想要的更多,可惜他们担不起培养歌手的成本,只能够靠人气小偶像来回血,所以一看我要放弃,就立马改口了。” “好。”千重月垂下眼眸没有什么异议,扭头拿了个口罩戴上。 “嗯?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一千万太贵了,毕竟白又白在签约的两年内并未给对方带来多少利益。” “给他花钱没有什么贵不贵。”千重月不再搭理欲言又止的言左,将钥匙丢给她之后便先行出了门。 言左听到这话血气直接冲向天灵盖,那一千万仿佛是给她砸的一样。 她暗自我了握拳,决定回去就把没剪完的视频给剪了! -- 千重月退赛的消息放出去没多久后,直接被一下顶上了热搜。 没看节目的人闻声前来吃个瓜,一点开有关于她的视频,就再也停不下刷她相关条文的手。 【陈某某:内鱼的男爱豆质量什么时候到这种程度了!?】 【某某陈: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白月光....】 【陈不问:帅是挺帅,但是帅不过我考过科目一的样子。】 【某陈某:别问,问就是要给皇太子让位!】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奈何千重月的相关账号在哪个平台上都没有,大众吃瓜吃得压根就不尽兴,后边干脆就跑去视频平台看看这神秘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陈陈:一号娱乐搁这儿遛狗呢?】 【某某某:对家粉丝说话别太嚣张,为你家矮皮仇积点德!】 【陈陈陈:你≈-!】 节目热度在短期内到达了某个喜人的高峰,总导演乐得金牙都要掉了。 但他的快乐注定与节目成员没什么干系,除了二公后排名处在第十位的天选之子。 没了千重月在旁陪伴的白又白,当了几天的伤心小狗之后,又挥了挥拳头振作起来。 他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千重月的话,期待未来能够在一号娱乐与她再次相见,现在就是要好好加把劲努力证明自己所能带来的商业价值并不低。 三公的舞台要与助演嘉宾一起合作,他选的曲目幸运地抽中了来自于一号娱乐的实力女歌手。 被大老板派过来做任务的女歌手一看见白又白就双眼放光,但碍于顶头上司的威压,她一个屁都不敢放。 心中满满当当全是八卦之情的女歌手,在公演当天的时候避开所有人跟白又白说了句话。 “上台后记得看你的左上方。” 白又白挠了挠脑袋有点儿懵,直到他穿着暗紫色的演出服站上舞台,顺着女歌手的话往那个方向看去,与某个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千重月站在最高处的看台,穿着低调的白t黑裤,戴着口罩独自一人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站着。 她的周围明明还站着几个人,白又白的眼中却独独只能够容纳进她一人。 常说思念无声,思念无形,不见爱人,不知思念。 若见爱人,思念如潮涌,思念如山崩。 他站在台上演绎着最浪漫动人的情歌,与队友配合得完美无瑕,台下的欢呼尖叫声几乎要将顶棚掀开。 可耳麦之中的返声响起的并不是能够被所有人听见的歌声,反而是她离开前留下的一句又一句话。 结束表演的白又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台下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他的姓名,可他却只顾着用饱含炙热爱意的目光去贪恋地看着某个人。 千重月隔着层层涌动的千百人,漫不经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白又白,白又白————” 愣怔的白又白在激动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意外看见了同样满含着爱意为他而来的粉丝。 他在这短短一刻间的心情忽然复杂到了极点,有些无力承担这样浓烈的感情。 身边的人在笑,在努力地说着讨喜的话为自己拉票,努力地想要获得更多人的喜欢与爱。 独独白又白,梗着嗓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啾咪啾咪,请大家多多为我们投票噢!” 身旁的队友卖完萌后,将话筒递给了一瞬之间思绪万千的白又白。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那么多人期待的眼神,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谢谢大家,请多多为我的队友投票。” 站在最边上的女歌手拿诧异的余光瞄了眼表情平静的白又白,复又瞟了眼看不清神情的千重月。 她站在高台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似漠不关心,又似早已明了。 三公结束后,白又白回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宿舍。 自千重月走后,仇生也搬去了别的宿舍,现在若大的屋子里仅剩下他一人,孤独又冷清。 神情恍惚的白又白坐在床铺上发着呆,想要见到千重月的强烈到令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工作人员敲响了门,领着白又白到录制后台去,他才勉强回过了一点神,还隐隐生出点小期待。 无奈这期待存在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要求见他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终于见到了老板男人的言左心情有点小雀跃,但明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介绍了自己,并拿出已经拟定好的解约合同递给白又白。 “违约金公司已经帮你解决了,只要你签署了这份合同,未来你就是自由人了。” 心情低落的白又白闻言眼睛亮了下,也不看看上边是否有什么陷阱,分分钟就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言左盯着人一笔一划地写好自己的名字,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重了几分。 她拿着宝贝合同准备跟白又白告别走人,怎料他却一脸欲言又止地拦在了前边,目光有些许羞涩。 “那个,重.....我是说千重月,她是不是和你一起来了?” 白又白有些不自在地揪了揪手指头,偷偷瞄了下言左,发现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可以见她一面吗?给我十分钟,不,三分钟就好。”他那双清凌凌的眼骤然亮起光芒,里面蕴含着的情感令人一眼就望到了底。 虽然用动物来形容人有些不礼貌,但言左还是要说,白又白真的太像一只可爱又粘人的修狗了。 难怪心如铁石的狗老板会莫名其妙地为他沦陷,原来是同出一源啊。 “抱歉,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言左非常无情地拒绝了他,助理的确没有替老板做决定的资格。 “那.....那可以借我一下手机,顺便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跟重月打个电话。” 为了见到千重月,白又白的姿态一低再低,眸中浓浓的全是渴望。 “抱歉,这个我也没办法给....” 代老板出面办事的言左很有原则性,千重月既然没有选择亲自过来,那便有她的理由,言左自然不会越俎代庖私自做决定。 可白又白眼中那可怜兮兮的水光一闪,耷拉下脑袋的样子委屈至极,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备受煎熬的言左脸都僵了,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他妈的狗老板死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让她来受这个苦! 105. 男团边缘人15 有一个人喜欢我就够了…… 进退两难的言左实在没辙,将通讯录里有关于千重月的备注改掉,而后才把手机递了出去。 “分钟。”将电话拨过去后,言左朝白又白竖起根手指。 一秒就将眼泪收回去的白又白笑得见牙不见眼,扭头就跑到露台上去。 总导演在角落里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切,他看着白又白那傻了吧唧显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刚摇了摇头想叹口气,结果一时不察对上言左冷冰冰的视线,又把那口气乖乖咽了回去。 白又白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孤独而清冷的月亮安静地悬挂在广阔夜空的一隅。 电话那头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白又白眼中期许的光隐隐约约又要散了去,好在最后还是接通了。 “喂。” 低沉而淡漠的女声响起,隔着网线都能感受到一股要命的寒气。 不曾听过千重月用这般语气说话的白又白,满嘴的话忽然堵了下,莫名有点儿委屈。 “是我,我是白又白。” 干净清朗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电流声传出来,坐在车里敲着车窗等人的千重月愣住了。 她没去见白又白的理由很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不慎影响到他,不如让他维持着现在这个状态,好好地冲击出道位。 倒是没想到,他竟懂得找言左偷偷开个小后门。 “嗯,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千重月将语气放缓了些,不再是面对言左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白又白本来想无理取闹一下,但想到跟言左约定好分钟,那么他就不能够做言而无信的人。 日后都是要在一个公司共事的人,言左一看就是幕后老板身边的得力助手,他不能给千重月添麻烦。 准备长话短说的白又白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后坚定地开口:“我想退赛。” 千重月听到这铿锵有力的四个字,敲窗户的动作终于停止了。 她翘着二郎腿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坐着,漫不经心地问道:“原因是什么。” “我不想当偶像,也不想被粉丝当成男朋友来喜欢。”白又白单手搭在护栏上,眼皮微微垂下,“今天看到她们如此热情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忽然就有些不胜惶恐。” “但当初不是你选择站上了这个舞台吗?” “是啊,可是我并不是为了一炮而红。”白又白抠了两下栏杆上卷起来的铁皮,神情很是认真,“我只是想要唱歌而已,比起被粉丝喜欢上我这个人,我更希望她们能够喜欢我的歌。” “毕竟我这个人不贪心,只要有一个人喜欢我就够了。” 电话那头簌簌的风声格外清晰,白又白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丝青涩的羞赧。 千重月没忍住低低轻笑出声,惹得对方脸颊上的热意又升腾了些。 “退赛可以,但是你知不知道,中途退赛正常情况下是要给节目组赔钱的。” “啊?”参加节目拿不到一分报酬的白又白傻眼了,“经纪人之前没有跟我说这个呀.....” “傻瓜,那蠢货觉得你会一轮游,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千重月正欲再说点事什么,某个顶尖作曲家的电话忽然中途插了进来。 “那....那我还是好好把节目录完吧,反正也就剩个决赛了.....” 兜里空空的白又白很是惆怅,没有胆子再想一号娱乐求助,人家愿意帮他解约,已经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千重月听出他话语中的无奈之意,也不再跟他兜圈子:“没关系,我找老板问一下这件事,如果你没有兴趣以偶像的身份出道的话,万一决赛进了前九就很麻烦了。” “等第次顺位发布结束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等我消息。” 白又白没有预料到千重月跟一号娱乐的老板关系居然这么好,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去找对方。 不过想想她有胆子女扮男装混进男团选秀节目里来,她在一号娱乐里多多少少也得是张厉害的王牌。 又一次靠着脑补错过了真相的他,匆匆跟千重月告别后,急急忙忙将手机交还给了言左。 “非常抱歉,时间超了半分钟。”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朝着言左半鞠躬道歉,直接给她吓得躲开。 “不没关系,你没必要这样,你跟老....千重月有聊好吗?若是为了守时匆忙挂了电话,我可以再借你几分钟。” 言左待在这个职位上一向很识时务,见白又白那眉梢含粉的样,就知道俩人定是聊出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结果。 若是因为她的要求而中断了聊天,言左回去绝对会被狗老板扣工资。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该说的都说了。” 白又白目光躲闪地摆着手,他一想到自己在挂电话的时候,壮着胆子噘嘴模拟出响亮的亲吻声音,现在就羞得想要找地缝钻进去。 人果然一谈起正确的恋爱,脑子就容易发生短路状况。 -- 千重月在这一世的背景很简单,就是亲人灭绝,然后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正常情况下阿镜并没有资格在千重月的身边安排上父母这样的角色,她身为诞生于荒芜原野的恶神,创造出她的人只能够是至高无上的创世者,没人配坐在她养育者的位置上。 她眼下正踏上前往一号娱乐的路,准备将一直藏着掖着的老板身份公之于众。 千重月仍旧顶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这段时间只能够暂时走中性风的路子。 进公司后,里边有不少艺人在来来往往,看见她都不由得投来好奇的视线。 也不怪他们八卦,属实是除了从节目里得知千重月是一号娱乐的人之外,他们这些小艺人压根就没收到有新艺人进公司的消息。 千重月的外型比大多数人都优越得多,捏着这样一号人在手里,公司怎么可能会如此低调。 言左亦步亦趋地跟在千重月身侧,简单地介绍了公司近来的一些大致情况,以及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已经帮千重月都整理好了。 她领着千重月走上高层专用的电梯,以往在其余人眼中分外严肃高冷的言左,怎么看都像是多了股狗腿的味。 人多的时候议论声便会多,尤其是在最喜欢捕风捉影的娱乐圈。 “是那个千重月没错吧?那小银毛真的是超显眼。” “是他没错,还真是咱公司的艺人,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人?” “你们没看到人家进的是哪个电梯,而言左对他又是什么态度吗?这种人是我们能随便听说的?” “有道理....我丢那个层数,那不是总裁办公室吗?!” “我惊了,我感觉我好像突然知道了点什么.....”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大范围议论的千重月,头一回跟另外几个助理见了面。 那几个助理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张大嘴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喊。 “这是千总,咱们的大老板。” 历经沧桑的言左淡定地站在一侧,开口将千重月的身份道出,并特意提到了性别。 几个助理瞠目结舌,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很快就强逼着他们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千总。 千重月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不紧不慢地踏入办公室后,支着下巴让言左汇报一下今天的行程。 “下午得去跟王导谈一下电影投资的事情,他上次不买我的账,这回您得亲自出马了。” “公关部那边也得跟您确定一下,关于您身份公布的稿子该往那个方向写。” “啊对了,今天是顺位发布的日子,明天就得去把白又白接出来了。” “这个我知道。”千重月揉了揉太阳穴,转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昨天公司内部抓到了一个吸毒的艺人,他最近的行程全都停掉,先抓去戒毒。” “那违约金....” “那是他的事。”千重月低头翻看着其他人的资料,神情漠然,“记得去关注风向,让公关部抢在别人前面发出通稿,尽量让公司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好的。” 千重月一直忙到了晚上,根本没有闲心去关注别的事情。 直到言左一脸欲言又止地走进来,心惊胆战地提醒千重月去看今天的热搜。 “哪个又出事了。” 她头也不抬。 “你。” 一个简短的字,成功让千重月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 她打开热搜,在末位的时候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词条,点开之前看着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一号娱乐千重月 千重月退赛疑似有内幕 点开后,全是发疯网友们的各种恶意揣测。 【小道消息:有人今早看见千重月第一次踏进了一号娱乐。】 【小道消息:有人声称他一进去就直接找一号娱乐背后的神秘老总去了。】 【小道消息:有人声称他退赛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反而是因为包养他的神秘老总见不得金丝雀在公众面前露面,急急忙忙就将人给召回了。】 千重月看到这小道消息被逗笑了,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网友们的评论。 【陈网友:好恶心啊,亏我还粉过他】 【张网友:一号娱乐的神秘老总?牛啊,还真搜不到这人】 【李网友:有什么好搜的,开着这么大一家娱乐公司,多半是个秃顶发福的油腻中年男(呕吐)】 【王网友:真爽啊,手底下那么多漂亮艺人,男男女女随便嘿咻啊】 【刘网友:内鱼果然没什么干净的爱豆,吐了】 在六界砍过五万年人的千重月心比菜刀还冷硬,看见这些子虚乌有的评论没多大反应。 反倒是言左战战兢兢地待在一旁,生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第一个就拿她开刀。 “让公关部上班吧,顺便帮我注册个账号。” 千重月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站起身来。 “好的老板。”言左默默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有些缓不过劲儿,“但是那啥,虽然身份公布了包养的传言会不攻自破,但你上男团选秀节目的事.....” 唯粉的战斗力可比路人猛多了,尤其千重月还跟榜首的仇不得待在同一个宿舍里。 千重月一曝光女儿身,言左完全可以想象到粉丝会用多脏的话来问候她。 “没事,发。”她耸了耸肩一脸淡定,有一种公司倒闭了她也能东山再起的自信。 言左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联系公关部加班加点赶出通稿。 通稿通过公司官方账号发出后,世界像是死了一样寂静,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直到逼近凌晨的时候,某博服务器突然崩了。 -- 踩线冲进了第九名的白又白,离开时脸上没有半点不舍,反而乐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他坐在来专门接送他的车上,握着手机兴奋地输入千重月的电话号码。 昨个儿言左将手机递给他的时候,白又白便偷偷摸摸将号码背下来了,就等着今天联系她。 “喂?” 私人的号码打进来陌生的电话,千重月几乎是秒猜出是谁。 “猜猜我是谁”白又白在后座闷声闷气地压着嗓子说话,那傻样儿都给司机看笑了。 “我不买保险,谢谢。” 千重月佯装要挂电话,对面终于着急忙慌地流露出原本的声线来。 “是我是我,我是白又白!!!重月你个笨蛋!”白又白咬牙切齿地骂道,两边脸颊气鼓鼓。 “白先生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吧,我今天要去公司见大老板了!!!”白又白真怒了。 千重月靠在办公椅上笑得眉目温和,听到这话后仍旧是不太正经地回道:“这样吗?那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白又白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压根就没下某博也没看热搜的他,完全不知道千重月这混蛋态度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路憋着气来到一号娱乐,委屈巴巴的白又白苦着脸迈入金碧辉煌的大公司,抬头看见了走过来迎接他的言左。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问道:“重月今天有在公司吗?” 言左愣了下,默默将某些话吞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一会儿可以去找她吗?” “.....当然可以。”言左憋得很难受,大步走在前面将白又白带去了最高层。 在几个助理灼热的视线包围下,后知后觉的白又白终于感到紧张,手心都微微冒出了些许细汗来。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前礼貌地敲了敲门,待大门应声打开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老板你好,我是白又白,感谢您的——” 白又白只能够看到一张背对着自己的办公椅,他偷偷给自己打了打气后,镇定地开口说话。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椅子忽然慢悠悠地转了过来,露出了神秘老总的庐山真面目。 坏心眼的千重月朝白又白挥了挥手,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哈咯。”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 106. 男团边缘人(完) CP粉彻夜狂欢。…… 一句风轻云淡的哈咯,换来的是白又白后面长达三十分钟的控诉。 他的神情先是震惊,然后再到愤怒,紧接着是受伤,最后眼睛直接红了。 “你又骗我。” 白又白隔着办公桌失落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垂着脑袋不愿再直视着始终波澜不惊的千重月。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刚要走过来,却见他莫名朝后退了几步。 “我哪里骗你了,我应该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身份吧,也说了我是一号娱乐的人。” 千重月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过来的样子像极了要将兔子诱哄进陷阱里的狼。 二人之间的身份猛地出现了极大的落差,总进门起就一直有种不真实感的白又白见她逐步靠近,第一个念头就是先走为上策。 但总裁办公室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白又白大步跑到门前,用尽吃奶力气都无法打开,愣怔之间被千重月握住肩膀摁在了门上,人都软了。 “跑哪去?今天不是想跟老板谈谈转型的事情吗?”千重月抬手拨弄了下他颊边的碎发,眯着眼睛态度散漫地轻笑道,“还是,你开始对我不耐烦了?” “你少拿我之前说的话来堵我。” “你到底骗没骗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又白之遭逢巨变后性子的确挺好拿捏,但多亏了有千重月在侧没底线地护着,他终于恢复了点儿小少爷的气焰,不开心了也知道回嘴。 可这回嘴在千重月跟前都等同于是无效攻击,多加几层滤镜甚至像极了撒娇。 “那就是不满意我这老板身份了?要不然我把公司关了?” “你闭嘴!”白又白弱小可怜又愤怒地抱住自己,后背抵着门缩在千重月的双臂之间,“你能不能别一直转移话题,你明知道我行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千重月看他滑着滑着就要坐到地上去了,好心伸手把人给往上捞了捞。 不料这小兔崽子还真来脾气了,一下子就把她的手扯开丢掉。 千重月有些无奈,轻轻揪了揪他气鼓鼓的脸颊后,终于不再逗人:“你想听解释我等下再告诉你,现在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若是没去参加节目,以老板的身份高调追求你,你会如何?” 思绪乱糟糟的白又白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两个月前的自己是何种模样。 但他非常确定的一点是,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可能会对千重月放下心防,但决计不会像现今一样,那么迅速地沦陷在她的怀中。 他之前也曾当过有钱人,太了解阶级差距太大的两个人之间,要在一起到底有多困难。 撇开那些现实因素先不说,单单在这风气糟糕的圈子里,可怕的舆论会先成为第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白又白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越想越觉得后怕,最后一个音都没蹦出来。 “第二个问题,即便我不告诉你真实身份,进入你的公司与你成为同事,你又会如何?” 这第二个问题一下来,白又白彻底沉默了。 没有如何,他俩只会一整年都见不上几面,因为白又白基本不会出现在公司,每天不是在去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 “那....那......”总感觉哪里有问题却又说不出来的白又白,硬是想那出个所以然来。 他毕竟被千重月实实在在地骗了两次,指不定千重月在背后嘲笑了好几次他蒙在鼓里的蠢样子。 “没有那,在这种环境下选择有限,若想保护好你的羽毛,只能够另辟蹊径。” “你选择去上选秀节目,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这终究是一条成为偶像的路。” “成就偶像的必然是执著的粉丝,你若想顺顺利利出道,就必然要保证自己的人设足够干净。” “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当偶像,那么我就不会公布真实身份,让你开开心心地走上流量巅峰。” “但既然你放弃了这条花路,那我也会再为你开辟一个属于你的新时代。” 成熟稳重的千重月思虑周全,可又没有完全抹消本性之中一直存在着的轻狂。 她这一席话不是告白,却又胜似告白,令无路可逃的白又白为之疯狂心动。 他偷偷搓了搓汗津津的手掌心,拽住千重月的衣角后慢吞吞地往她怀抱里凑。 他将脑袋搭在那令人安心的肩膀上,眼眶微微发热。 “你会这样一直护着我吗?” “你会不会哪天就不要我了。” “有钱的男人花心,有钱的女人.....” “不会。”没等白又白嘟囔完,千重月从口袋里掏出个四四方方的丝绒小盒子,“人有理智,人会控制,爱欲分离的人大多有心理疾病,我挺健康。” “你先把这个套上,等下的我们再慢慢说。” 她取出已经买好的戒指,在白又白一脸懵逼的目光下,淡定自若地给他套到无名指上去。 莫名其妙就被套牢的白又白人都傻了,他反反复复地看着指节上那枚素雅漂亮的铂金戒指,喉咙堵得厉害。 “我,我还没有满22岁.....” “没关系,我等你。”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幸福度当前为75】 【恭喜第五个世界修补成功。】 -- 昨天半夜关于千重月真实身份的通稿放出来后,某博的服务器直接炸了。 待紧急维修好之后,一号娱乐官方账号下边的评论区,简直是惨不忍睹,脏话满天飞。 公司的风评一夜之间跌入谷底,股票也绿得让人发慌。 股东们一个两个疯狂地致电千重月,求求她这令人不省心的老大赶紧想想解决对策。 千重月不慌不忙,优哉游哉地拿着公司为她新注册的账号发了第一条博文。 十分钟之内,评论过万。 【追星少男:(粗话)(粗话)(粗话)】 【追星大爷:(粗话)(粗话)(粗话)】 【追星少女:你个老妖婆你不要脸!!你玷污了我的哥哥!!】 【追星大妈:呜呜呜呜呜我家宝贝指不定都被看光了】 【月亮好白:老妖婆?(千重月精修照)(千重月舞台照)】 【追星少女:她年轻又如何?故意潜入男团选秀节目就是恶心,靠着权利做出这么没有底线的事情,我要求国家严查她!!!】 【吃瓜路人:支持严查!虽然我不追星,但女扮男装跟男的住一个宿舍也太恶了。】 千重月的视线在月亮好白这个用户上顿了一下,微微挑了下眉。 不过这位好心的路人显然战斗力并不强,很快就淹没在了喷子的口水当中。 心情还不错的千重月点开追星少女的楼中楼,回复了她。 【千重月:你家哥哥是?】 【追星少女:全世界最好的xxx!!】 【千重月:我看他不如看镜子。】 【月亮好白:(千重月素颜照)(千重月抓拍)】 【月亮好白:(xxx舞台照)(xxx高p照)】 【吃瓜路人:c这个对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深陷舆论之中的正主亲自下场,某博服务器差点再度瘫痪。 比较好笑的,因为大批秀粉的围攻,众人的关注点逐渐从女扮男装进入选秀,变成了千重月到底有没有对里边的小鲜肉伸出魔爪。 公关部的人见老板都下水了,纷纷拿起手机集中力量与她联手力挽狂澜。 顿时评论区各路明星的照片齐飞,但大多数都被千重月这张脸干下去了,更不说那些质量堪忧的男爱豆。 吃瓜路人的基数显然比秀粉多,看多了千重月的硬照后,还有不少营销号单独放出她的高光片段,顿时是真觉得这选秀节目中,没几个男人有资格入她的眼。 一个唱跳在线,颜值过硬,身价过亿还无比年轻的女人,要什么没有? 也就拼命挡住了双眼不愿看事实,只想为自家哥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粉丝们还抓着这点不放。 有个人说千重月图小年轻那邦邦硬的身材,她没说话,直接把健身后的腹肌照发了出去。 去跟经纪人见完面的白又白一边摁着手机一边朝她走来,走到半路忽然顿了下。 “你怎么把你的腹肌照发出去了!??快删掉!!!” 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满脸不开心地要千重月删掉照片。 但网络这种地方,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网友的眼,照片很快就以病毒感染般的速度传播了出去。 【吃瓜路人:朋友们我心动了,我不骂了,今天我就是姐姐的狗了(爱心)】 【追星少女:p图!!!这是p图!!!】 【转弯路人: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你家哥哥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虚假路人:笑死,颜控到底有没有三观?一个女的做出这种事来很牛逼?】 【粉红佳人:牛逼且不违法,她靠一己之力帅遍内鱼男团,比你家哥哥九九归一的腹肌好多了。】 眼见风向再度急转弯,节目组终于也跟着下场了。 他们将之前千重月在小型运动会上干得好事放了出来,一时之间震惊无数人。 脸色煞白的未成年惨成年度笑料,而千重月再次完爆不堪入目的男爱豆,话题度更上一层楼。 除此之外,为了证明千重月真的只是老老实实在节目里当个低调的练习生,已经淘汰的部分男爱豆鼓起勇气出来为她说话,并蹭了波热度。 节目组也顺势放出夜间宿舍内的录像,千重月基本都是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钢铁直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不喜欢男的.....】 【月亮好白:她不是跟那个白又白走得很近吗?】 【吃瓜路人: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无需路人来猜测,在众人疑惑千重月进入选秀节目的真正原因时,白月光cp的超话忽然有人放出了一段惊人的文字,外加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字里行间描述的大概是一个低调的神秘老总,有一天忽然粉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团小爱豆。 谨慎的她不想为他带来任何舆论和麻烦,也不敢强塞资源为难他,因此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剪掉长发混入选秀,用最隐晦的方式来照顾她的小爱豆。 节目期间她看着自卑的小爱豆成了边缘人,一次次努力去靠近他,去鼓励他,让他站上舞台c位,让他勇敢地将心声唱出来。 逐渐发光发热的小爱豆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似乎变质了,他慌乱过,害怕过,逃避过,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沉沦了下去,结果得知她是个女生。 他美滋滋地沉迷在她给的爱里无法自拔,结果发现....她是娱乐公司的老总。 与文字相配的视频是俩人在节目里暗戳戳的各种互动,制作者一看就没少磕,直接将粉红气氛拉满。 原先默默远离战争的cp粉们,看到这一条惊为天人的微博,直接彻夜狂欢。 尤其是在千重月亲自下场点了赞后。 小作文的创作者害羞地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各种找角度拍照。 等到图片终于令他感到满意了,白又白才登上冷清的某博,发出这张图片并艾特了千重月。 结果自然是得到了她再温柔不过的回应。 这令人嗑生嗑死的结局完全没人能够预料到,透明小爱豆头一回收到了雪花般的私信和评论,一部分是真心实意地祝他幸福,一部分在阴阳怪气,一部分说他自甘堕落。 【白又白:谢谢大家的关心,走向她并不是自甘堕落,而是迎接好运。】 【白又白:我没有想到她会喜欢我,更没有想到自己也会为她而心动,这份爱无关于我们的身份,不论你们信或不信,我也是才刚刚得知她的真实身份。】 【白又白:至于是否欺瞒粉丝一事,我在这里郑重其事地向过去支持我的人道歉。】 【白又白:我没有办法再走偶像这条路,因为我有了她,就不会再选择立着单身人设去骗取粉丝的喜爱。所以我一早就跟节目商量好了退赛,将机会还给真正怀揣着梦想的人。】 【白又白:但我仍旧会坚持唱歌,为了她唱歌,为了自己唱歌,为了喜欢我的声音的人而唱歌。】 他抖着手发出了这么一大段文字,转头躲进了千重月的怀中,不敢去看评论。 千重月将他那段话转发并做出回应后,也不再关注网络上的事情。 “感觉如何?”她将人抱着,低声问道。 “感觉跟做梦一样。”白又白如实回答,眼神至今还处在飘忽的状态。 “笨蛋。” 千重月将人压在沙发上,垂眸亲了亲他的嘴唇。 白又白勾着她的脖子,闭上眼睛青涩地回应。 -- 千重月直接将舆论玩了个明白,流量和人气都到手了,公司的股票也暴涨了。 她向来舍得砸钱也舍得砸资源,手底下的艺人对她没有什么怨言,碰到些事反而会主动发声帮衬。 因此这场风波能够如此迅速地平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不过由于白又白此前名气较小,欺软怕硬的人这会开始倒回来攻击他攀高枝,给男人丢脸。 待在千重月身边学会了遇事不惊的白又白,并没有急着去回应这些跳脚的人,而是重新踏上他最喜欢的音乐之路,不断向能力过硬的前辈学习。 慢慢的又过了一段时间,《成团之路》终于落下帷幕。 仇生毫无疑问地拿到了c位,而卡在十几名的未成年,千重月则按着之前的承诺,也帮他付了违约金把人弄到公司里来。 有老实人出来后才知道最近发生的大事,而不太老实的人,就好比如仇生,已经想好了一万个道歉的方式。 他结束选秀后迫不及待地约见了白又白,脸上不再是过去的轻蔑和嘲讽。 能屈能伸的仇生待在私密空间里,还未等对方出声,直接噗通一声跪下去。 “对不起,之前对你做过的事情我现在全都向你道歉。” “我实在是太想红了,我没日没夜地练习却拿不到一个露面的机会,所以不得不听从公司的安排,去跟那些所谓的上层人接触。” “我们队内的人接二连三地放弃抵抗,唯独只有你一直死守防线,不肯出卖自己。” “所以我很嫉妒你,嫉妒你干干净净,也嫉妒你又骨气不需要名气,因此一直都没忍住带人排挤你。” “我也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让我变得无路可走。” 仇生究竟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低三下气,白又白心里很清楚。 他气到极点的时候,会恶毒地希望仇生哪天丑闻被爆出,直接身败名裂。 但清醒过来后,发现他其实也没有对自己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年纪轻轻就这样毁掉也怪惨的。 但这一句原谅他说不出口,顶多就是承诺今后不会干涉仇生的星路罢了。 “你走吧。” “重月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白又白感觉自己挺圣父的,但这个选择一出口,他心里并没有任何不适跟后悔。 识时务的仇生站了起来,垂着眼眸沉默地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陷入尴尬气氛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千重月慢悠悠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对着白又白笑了下。 仇生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最后只是目光暗淡地低下头,轻声对白又白说: “我真的很羡慕你。” “没什么好羡慕的。”白又白将注意力全都落在千重月身上,带着笑意大步走过去,“只是她选择了我,我也刚好选择了她而已。” 白又白走到千重月身边,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107. 清贫大学生1 过来宝贝。 “我丢!” “你你你你你这!?” 千重月第六次在不太吉利的黑色箱体中随手一抓,素来泛着淡淡白光的关键词,头一回亮起了红光。 语气中满是震惊的阿镜险些宕机,它本以为就千重月那烂手气,这辈子都不可能抽中隐藏款。 结果,说什么来什么。 “怎么?” 千重月看着浮现在半空中的【强取豪夺】四个字,略微挑了下眉。 认命的阿镜叹了口气,已经开始为第六个世界的白又白点起蜡烛了。 “白色的关键词是白又白的,而红色的关键词,是独属于你的。” “大概意思就是,进入第六个世界后,你的行事风格必须要围绕在这四个字以内,从而将白又白的幸福度提升至70以上。” “所以,现在束缚你的规则变成了三条,一是敬业,二是放下屠刀,三是必须对白又白强取豪夺。” “哇哦。”千重月敷衍地应了声,压根就没将阿镜说的话当回事。 “你别哇哦哇哦,你记得一定要收敛点啊!” “切记不可以伤害人家啊!一定不可以!” “啰嗦。”不耐烦的千重月挥了挥手,转头走入了轮回之门。 -- 优秀的千同志在这个世界里仍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有钱人。 有钱到挥挥手就可以让王氏集团破产。 坐惯了办公室的千重月已经无形中学会了敛去身上那股子凛冽杀气,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某个来汇报工作的仇姓特助默默朝后挪了挪步伐,离近日来气势越发强大的老板远些。 【这一次不会提前给你白又白的位置噢,优秀的霸总要学会自己遇见男主。】 千重月啧了声,吩咐仇特助晚上为她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吧预定一个卡座。 【?????】 【你很上道啊,你私底下绝对没少偷看霸总文!!】 “本尊需要看?你莫不是忘了谁天天一边看一边念?念到女主从楼梯掉下来流产了还哭。” 黑历史猝不及防被人挖出来,看了一百年霸总文的阿镜如今自然是看腻了,冷不丁被千重月这么一嫌弃,顿时便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夹着尾巴当镜子。 “好的千总。” 仇特助没忍住偷偷瞄了眼自家神情冰冷的老板,有点好奇是谁晚上喊动了她。 毕竟她除了应酬之外,其余时候都养生得很,日常杯子里让助理泡着的都是枸杞水。 想要喝口热水的千重月端来电脑旁的杯子,奇怪的味道忽然钻进鼻子里。 她低头瞥见水面上浮动着的几颗红色枸杞,又默默地放下了杯子。 【哈哈哈哈哈哈这反差是不是很萌,养生的高冷霸总即将强取豪夺清贫小帅哥!】 “......” “傻狗。” -- 入夜,坠色酒吧。 千重月将长风衣挂在臂弯处,从容地踏入了这家市中心最为豪华的酒吧。 除清吧之外的酒吧一向都闹腾得很,动感的音乐震天响,舞池里的人表情迷醉地甩动着脑袋疯狂热舞。 千重月推了推细长的银边眼镜,面不改色地路过神情各异的男男女女,淡定入座。 她将扎起来的黑色长发散开,看着长相帅气的年轻服务生挤开同伴快步走来,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将平板递给千重月,示意她点酒。 服务生统一的服饰看起来再正经不过,但眼前这个显然多了几分小心思,他偷偷摘掉暗红色的领结,将领口在黑色马甲的包裹下敞开到了最大限度。 只要对着客人一弯腰,衣衫内的风情一眼就能览遍。 这心机服务生素来对高冷御姐没有抵抗力,恨不得她现在当场就将手从他的衣领处伸进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摘掉眼镜,一边将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但很可惜,一直到服务生幻想到颅内,千重月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她随便点了点东西后将平板递还过去,不死心的服务生没急着走,而是自荐陪独自一人的千重月喝酒。 千重月懒懒散散地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用凌厉的凤眼斜睨着他。 “你这份工作不想要了?” 一秒听出言外之意的服务生背脊僵硬了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马不停蹄地离开。 能随意进出坠色的,虽不能说全是大富大贵之人,但绝对是有点小钱的,总之一个都不能得罪。 周边终于清净了下来,点好的酒水也陆陆续续被人端了上来。 “客人,您的酒水已全部上齐,祝您今夜过得愉快。” 有一搭没一搭低头刷着手机的千重月听到熟悉的清朗声音,停顿了一秒后,装作不经意地抬眸。 将服务生服饰穿得整整齐齐的白又白,衣领处打了个暗红的小领结,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他周身的气质较之以往冷漠了不少,眼眸却依旧干净澄澈,身板挺得很直。 “好,谢谢。”千重月多扫了他两眼,见人马上就要转身没入人海里,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你介不介意坐下陪我喝一杯。” 【与白又白接触成功,他当前的幸福度为30】 【你的强取豪夺度为0】 “很抱歉,我还要忙工作,没办法答应您。”白又白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抽出来,礼貌地唤来在酒吧里专门陪酒的同事,“或许您可以让他陪您喝,我先失陪了。” “我若是就要你陪呢?” 千重月歪了歪脑袋,散漫地勾起唇角,用打量物品一般的眼神看着白又白。 白又白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保持着最后一分礼貌,再度拒绝了千重月。 “别这么急着拒绝,兴许你一会儿就后悔了。” 千重月将造型奇特的酒杯捏在手里把玩,那高高在上的笃定模样令白又白反骨倍增,冷着脸迅速转身离开。 【强取豪夺度+1】 【别问,问就是没什么用,非要说个用处,就是当你忍不住心软时,这个数值可以用来做抵消。】 还没真正完整实践过的千重月没听懂阿镜在说什么鬼话,她只是一边慢饮着兑过绿茶的烈酒,一边看着白又白忙忙碌碌地穿梭在暧昧的灯光下。 附近的卡座突然来了一伙吵吵闹闹的人,其中不乏有被烟酒侵蚀了大脑的有钱人。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在路过千重月时眯着眼睛将她认了出来,立刻谄媚地上前来问好。 “哎哟千总啊,你居然也在这里喝酒,来来来,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啊?” 千重月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这个新身份周遭的关系她也还没了解全。 因此并不认识眼前这狗腿子的她,只是冷漠地摆了摆手指,让他赶紧滚远点。 狗腿子听话地退开,还不忘约千重月下次一起出来玩,表面功夫做得格外好。 等到回了卡座,他立刻就沉下脸不爽地吐了口唾沫。 被他带出来一起喝酒的小弟闻到味儿立刻凑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敢在心里偷偷骂人的狗腿子没敢将千重月的名字明说出来,只是马马虎虎地带过此事。 “王总,咱要不叫几个陪酒的来一起玩?” 见狗腿子始终一脸不虞,小弟犹豫着开口道。 王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一向有眼力见的小弟心里如明镜一样,马上就起身喊人去了。 跟着一块儿来的女生不爽地努了努嘴,凑到王总身边喊了声哥,表示她也要个帅哥来陪酒。 “你个小屁孩要什么人陪酒,乖乖喝你的可乐。” “不嘛,我今天跟你出来就是想见见市面顺便见见帅哥。”小女生在旁撒了好一会儿的娇,见王总始终不为所动,只能够用出杀手锏,“你要是不让我找帅哥,我就要跟嫂子高密了!” 王总无可奈何地白了她一眼,最后放手任她胡闹去了。 恰巧这时白又白收到指令,带着平板走过来为王总这一桌的人服务。 玩腻了骚男人的小女生正嫌这酒吧无趣,转头就看见了气质清冷的白又白出现,眼睛立马就亮了。 他实在是像极了校园中那种极受女生欢迎的高冷学长,一脸的好学生样儿。 “客人,您现在是否要点酒?” 一无所知的白又白将平板递给王总,抬头冷不丁跟眼神粘腻的小女生对上视线。 “小哥哥,让别人来点酒,你来陪我喝酒嘛。”她越过王总直接朝着白又白伸出手,声音又甜又腻。 警惕性很强的白又白皱着眉头躲开她不安分的手,用同样的话术拒绝了对方。 但显然不是什么人都懂得知难而退,甚至还能厚着脸皮迎难而上。 一个晚上被调戏了八百回的白又白强压下怒火,为了保住工作必须对各式各样的奇葩宽容以待。 他抿着唇等待着王总点酒,一次次避开小女生的骚扰,愤怒值即将到达临界点。 故意磨磨蹭蹭的王总见妹妹一直拿不下白又白,叹了口气后将平板递了过去,意图让她放弃。 结果这时候小弟带着几个陪酒的美女过来,刚开看见白又白不轻不重地打掉了小女生的手,一点即燃。 他大步上前来拽住白又白的衣领,表情格外凶狠。 “你小子他妈的干嘛呢!?居然对女人动手!” “李哥你别这样,他只是不想要和我一起喝酒而已。”小女生看似好意地为白又白解释,表情却变得格外委屈,含着一汪眼泪要掉不掉。 习惯性被王总当枪使的小弟看见小女生的表情,瞬间怒不可遏,拽着白又白直接往卡座里扔。 “王氏的小千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少他妈给脸不要脸,今晚你是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白又白摔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一向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他,并不想正面跟人起冲突,聪明地选择与一旁的王总说话。 “这位客人,很抱歉我真的无法陪令妹喝酒,我只是一名服务生,陪酒并不是我的工作内容。” “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还劳烦您高抬贵手,让我离开。” 他镇定自若地开口,试图说动眼前这名脸上曾闪过几分犹豫的人。 可年经人终归是年轻人,不知道这世道的险恶。 千重月换了个位置,坐在最佳的观赏位置看着这出闹剧,表情很是玩味。 她看着天真的白又白试图说动场中心机最深沉的人,而后果不其然又吃了亏,淡定的面容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抱歉抱歉,我妹妹一向顽劣,让你困扰了非常不好意思。” “你若实在不愿陪她,那便走吧,顶多就是让她难过一个晚上。” 王总善解人意地说道,还慢慢让出过道,示意白又白可以离开了。 白又白还来不及感谢,小弟的拳头就猝不及防直接砸落到他的脸上。 他这回遭受到强力的冲击,一个不慎跌在了冰冷的鸦黑砖石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原先就瘦得厉害的白又白,这一摔下去整个脑子都眩晕了一下,但更为清晰的,是心中一直往外冒的屈辱感。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清亮的眼眸中满是不肯服软的倔强。 “你他妈一个小服务生什么眼神?老子今晚就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彻底被激怒的小弟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看见情况不妙的同事已经偷摸跑去喊经理。 无力反抗的白又白忍无可忍地操起桌上还未开封的酒瓶子,抬手对着小弟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但就在这打赢坐牢打输住院的一瞬间,大步流星而来的千重月拽开了冲动易怒的小弟。 白又白酒瓶子挥了个空,差点就甩到王总的大脸盘子上去,吓得他连忙躲开。 他诧异地看着千重月,清醒过来后眼中掠过懊恼的光,差点就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了。 “塞哪里来的贱女人,赶紧放开老子!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小弟气汹汹地打开千重月的手,一眼瞧见她掩藏在镜片之后的锐利眼神,感觉自尊心被二度伤到的他彻底失控,一边说着肮脏无比的粗鄙之言,一边将巴掌朝着她挥过来。 来不及制止的王总浑身肥肉颤了颤,绝望地看着小弟的手被千重月一把抓住,而后被她擒拿在地。 千重月掰着小弟脆弱的手腕,波澜不惊地踩在他的背上,最后甚至还有闲心朝着呆愣住的白又白勾勾手指头。 “过来宝贝。” 她用低沉性感的声音轻唤着白又白,看他满脸迟疑地一步步走来。 千重月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将沉重的酒瓶子对准了小弟的后脑勺。 “刚才不是没打到吗?来,现在可以打了。” 冰凉的手指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太过明显,稍微出声了一秒的白又白听到这狂妄无比的话语,立刻惊恐地退开。 他用力地朝着千重月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 “怕了?”千重月眯起狭长凤眸,斯文的装扮配上她这幅大胆的做派,像极了衣冠禽兽。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千重月也不逼他,而是让白又白将酒瓶子递给她。 知道千重月想要干什么的白又白更加抗拒地往后退开,即便心中有气,却也没到要致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千重月轻叹了口气,转而将凉薄的目光落到瑟瑟发抖的小女生身上。 她颤了一下,憋着眼泪颤颤巍巍地递了个酒瓶子过来,转头躲进了面如土色的王总怀中。 地上的小弟还在痛苦地求救着,怕事的王总却没胆子反抗千重月。 没办法,谁让她是这座城市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着实是惹不起。 千重月掂量了一下酒瓶的重量,她扭头朝着满眼恐惧的白又白笑了下,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酒瓶朝着小弟的后脑勺上砸了过去。 嘭一声巨响,碎片和猩红的酒水一起迸射开,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驻足围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尤其在看到千重月那张熟悉的脸后,更是噤若寒蝉。 她跨过一动不动的小弟,从容地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王总抱着妹妹在旁抖得跟筛子一样,一眼都不敢看向千重月。 “王总,下次若是跟我谈合作,再带来一样的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将纸巾精准地扔入垃圾桶内,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王总点头如捣蒜,拿命来保证绝对会将这不长眼的人开除掉。 将这场闹剧终止的千重月朝躲在人群里的酒吧经理打了个手势,路过白又白的身边时却停住了。 她伸出手指将歪掉的小领结勾正,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边缘印着暗金色花纹的名片,轻轻从白又白扣到底的领口里一寸寸塞进去。 冰凉的硬纸片紧紧贴在敏感的肌肤边,白又白攥紧双拳撇过头,眼中是无可奈何的愤恨。 “我对你很感兴趣,刚才算是送你的见面礼。” “期待你的来电。” 108. 清贫大学生2 你太天真了。 千重月抄起沙发上的外套,走过自动散开在两侧的人群,背影格外潇洒。 白又白握着酒瓶子站在原地,脸颊两侧绷得死紧,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不少人将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有艳羡也有鄙夷,却总归是忍不住多扫了几眼那通往高层的金色名片。 白又白强忍着不适感,冷眼看着王总将昏迷不醒的小弟带走,势利眼的经理则站出来打着圆场,笑得格外虚伪。 他用力将名片抽出来,锐利的尖角不慎划过惨白的皮肤,瞬间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细小的血珠子一颗颗冒出来,埋在皮下的青色血管越发清晰了几分。 有了千重月大张旗鼓的袒护,白又白今夜在坠色未曾再遭到任何人的调戏,甚至有不少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白又白自是全都不动声色地回绝,一直到下班都不曾与人多说过一句除工作以外的废话。 他将工作服换下,穿上只属于他的,那廉价又陈旧的地摊货。 顶着深夜的寒风回到破破烂烂的小租房去,白又白疲惫地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走到狭小的房间内,几乎是一沾上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便睡过去。 早上六点的闹钟很快就响起,睡了四个小时不到的白又白猛地惊醒,心脏跳得飞速。 他揉了揉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托着沉重的身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花五分钟时间洗漱整理后,随手拿起柜子里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小面包,随便吃了个充当早饭。 白又白现在还是个计算机系的大二学生,这个专业对于真正想学的人来说,会忙到起飞。 但他没有办法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当中去,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需要能够供得起妹妹读书,供得起有白血病的母亲治病,供得起全家人日常开销的钱。 所以除了在周一至周五上必要的专业课外,他每个晚上都会翘掉晚自习去酒吧打工,周末两天大早上的时候去送外卖,运气好能赚个一百块,运气不好只有四五十。 下午的时候去给小孩当家教,两节课一共四百块,每周四节,基本上能稳定收入八百,一个月千二。 外加在坠色上夜班最少能拿到个五千五,零零散散加起来白又白一个月可以玩命赚个一万左右。 这个数字对普通的大学生来说,似乎是有些可望而不可即。 但对白又白来说,还远远不够用。 因为大一在校住宿的妹妹每个月需要两千生活费,母亲正常情况下需要吃两千上下的药,化疗期需要一万多,再加上每个月租房一千,衣食住行又要小几千.... 已经忘了上一次因为缺钱而掉眼泪是什么时候的白又白,面对垃圾生活的态度逐渐变得麻木。 他骑着二手小电驴,跟兼职的同行抢着订单,路过吹着冷风沿街乞讨的老流浪汉时,还蠢兮兮地停下来上下左右掏了掏空荡荡的口袋,最后无奈地摸出个小钢镚,遭到对方鄙夷的目光时,笑着祝对方生活愉快。 底层人的生活就是这么艰辛而悲哀,很多人日复一日永远都无法改变。 所幸他欣慰自己四肢健全,还有个尚且聪明的大脑,等妹妹毕业出来工作,等母亲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大抵生活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 千重月给了仇特助一天的时间,让她将白又白的生平资料送上。 他这短短二十年间的经历完全足够去写上一本百万字的悲惨小说,曲折程度足以让读者睁眼到天亮。 千重月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看见了一个百折不屈的倔强形象,下意识掏出了手机,对着某个银行卡号的转账界面上淡定地摁出了六个零。 【你这钱要是敢发出去,直接扣你十个强取豪夺度哦。】 【数值一旦超过负十,这个世界直接就算修补失败。】 差点就把指纹摁上去的千重月顿了下,烦躁地将手机丢到办公桌上去。 站在一侧的仇特助吓得缩了下脖子,偷摸看了两眼表情似乎有些不太愉快的千重月。 【这就是隐藏款的魅力啊】 难得有事情能够难倒无所不能的千重月,阿镜不由贱兮兮地乐出声来。 千重月冷笑了下,翘起二郎腿打了个电话。 【终于忍不住了是吧,准备用霸总专用低劣却有效的手段来逼迫白又白了是吧!】 【断他财路!控制他老母!胁迫他老妹!逼他走投无路上门来求你!】 “嗯对,是叫白又白,他的母亲长时间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你拿到她的病例后,尽快扩大范围去找寻匹配的骨髓,钱无所谓。” “等你的好消息。” 【?】 【你是不是跳步骤了?】 “傻狗。” 【尊主你最近很过分噢!我是镜子不是狗噢!】 “傻镜子?恶心,你这傻狗。” 【......】 打不过也骂不过的阿镜选择放弃治疗,它有道德心它不跟没素质的魔头计较。 心里早已有了计量的千重月,悠哉悠哉地转着手机玩。 她如果对白又白毫无感情,在需要完成任务的情况,可能真的会干出将人逼进绝路的荒唐事来。 奈何以上的假设在现今的她面前根本就不成立,所以即便是强取豪夺,也要尽量控制在一个不过分伤害他的范围内,省得将他的自尊心伤得体无完肤。 毕竟,为了母亲上门总比为了钱上门这样的说法.....要好听得多。 -- 与白又白一面未见的第七天,骨髓找到了。 千重月接到电话的时候态度很淡然,转头就挥挥手让仇特助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最好是要完完整整地落入白又白的耳中。 这件事情她办得干净利落,直接找到了白母的主治医生,要他传达这个好消息。 医生虽然很疑惑仇特助这诡异的行为,但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责任,他在反复确定后立刻就通知了白又白。 正在给小孩子辅导功课的白又白接到医生电话,本以为是母亲情况又恶化了。 未曾料到天大的好消息猝不及防砸了过来,直接让他开心得红了眼。 但问题是,这只是医生要告诉他的消息之一。 “我很高兴你的母亲看到了生的希望,但遗憾的是....骨髓已经被人提前预定了。” “对方是月白集团的总裁千重月,我本想替你争取一下,奈何我人微言轻.....” 白又白挂电话时表情很平静,结他格外淡然地向医生道谢,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只有身侧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在昭示着他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无动于衷。 千重月,千重月。 白又白想起那个在坠色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镜片下的双眼看起来是那样薄情冷漠。 她会是个善良的人吗?不,她绝对不会是。 他有些怯于去直面这样无法琢磨的人,一个不慎就会被对方剥皮拆骨吃得一干二净。 可他没有选择,骨髓的匹配率实在是太低了,母亲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个几年,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害得母亲失去这一线生机。 “抱歉小鹏,老师今天临时有事,只能教你到这里了。” “晚上记得自己温习一下这周所学会的知识,老师下周会来检查噢。” 白又白双手放在膝盖上,弯下腰来对着一脸天真的孩童说道。 偶尔过来陪着上课的女主人听到了白又白的通话过程,挥挥手直接让他别客气赶紧走。 白又白冲回家后翻出已经洗了四次的工作服,手忙脚乱地掏着口袋。 所幸上次因为礼貌问题,他并没有当众将名片丢掉,只是后来放在口袋里久了便忘了,如今洗得皱巴巴。 白又白小心翼翼地将卷成长条状的名片展开,仔细地阅读上面的文字。 无奈他洗衣服总是太认真,上面的字几乎是搓掉了一大半,一串号码模糊了两位数。 并不放弃的白又白观察着一点点残留下来的痕迹,在纸上进行排列组合。 一共是有一百串电话号码,白又白删删减减后勉强排除掉一半,后边就只能全凭运气了。 第一次。 “你傻逼吧你?” 第二次。 “不买保险。” 第次。 “打错电话了吧你。” 第四次。 “小哥哥声音好好听噢” ...... 第五十次,最后一串号码。 白又白的掌心都被细汗濡湿了。 他大抵真的是被上天的抛弃的孩子,运气差得令人想哭。 电话顺利被对面接通后,白又白压低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声:“你好,请问是千总吗?” “是我,请问你是?” 终于接到了电话的千重月勾起唇,抬起手示意让汇报工作的下属噤声。 “你好,我是白又白,曾在坠色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我找您没有别的事,我母亲是一名白血病患者,听说您需要的骨髓恰好与我母亲相匹配,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不知您的亲属是否情况十分紧急,若是.....” 白又白的语气较之在坠色那晚,恭敬谦卑了许多。 他虽然自尊心强,但他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抱歉,我现在很忙。” “若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公司当面跟我说,向前台报你的名字,有人会来接你。” 千重月公事公办地说完,而后不等对面反应,直接挂掉电话。 大气不敢出的下属眼观鼻鼻观心,抬眸瞄到老板的心情好像还可以,又继续胆战心惊地汇报起工作。 而另一头的白又白听着电话里传来忙音,有些难受地握了握拳。 但千重月说的也确实没错,此事关乎两个人的性命,当面交谈更合适些。 他搓了搓粗粝干巴的手,进卫生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鼓起勇气出了门。 -- 一个半小时后,白又白来了。 早已经将周围人打发走的千重月,正悠闲地在办公室里剥橘子。 白又白第一次踏入这辈子可能都难以踏入的地方,再从容的人难免也会有几分局促不安,尤其周围的人全都衣着精致气质不凡,与清瘦穷困的他比起来,犹如云泥之别。 叩响大门后被准许进入,他一推门便闻到了清淡的柑橘香气。 坐在办公桌后的千重月推了推银边眼镜,让他来前面坐下。 “不了千总,我等下还有工作,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白又白将交握的手放平,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千重月,态度不卑不亢。 “进入主题可以,你先过来把这个橘子吃掉。” “放心,这是我刚让助理去楼下买的,还没来得及下药。” 她开了个不咸不淡的冷笑话,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些。 白又白在别人的地盘上,自然是不好多次驳了对方的面子,因此只能够上前将剥好皮的橘子接过。 “谢谢千总。” 见对方示意自己吃两口试试酸甜,白又白只能无奈地照做。 所幸他还挺喜欢吃橘子,这种便宜又好吃的水果谁不喜欢呢。 【强取豪夺度-1。】 “?” 【你给他剥橘子了,你算个锤子霸道总裁。】 “?” 当下气氛正好,千重月也懒得多跟阿镜计较,转头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刚才你在电话里说,想跟我商量一下骨髓的事情?”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是为什么吗?” 橘子吃得正开心的白又白愣了下,赶紧清了清嗓子,将剩一半的橘子藏到身后,郑重向千重月道明来意。 “我的母亲已经受白血病折磨多年,眼见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 “如今难得有与她想匹配的骨髓,我不想要轻易放弃。” “若是您的亲属.....这么说很冒昧,但若是ta并不那么紧急的话,我想恳请您,是否可以先让给我的母亲?” 千重月听着和资料里没多大差别的描述,轻轻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同情,脸上却是有些许为难。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若是可以,我也很想帮助你,但是.....” “这个骨髓是我花一百万买来的,而且与之匹配的并不是我的亲属,而是我的客户。” “若是我用这个骨髓救了他的命,我们后续达成的合作,利润少说也有两千万。” “你这让我,该如何抉择呢?” 要命的天文数字冷不丁砸下来,白又白的脊背像是背上了一座沉重的山,瞬间弯了下去。 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可要对方牺牲利益来救人,脸皮得有多厚啊? 可他这次却不得不死皮赖脸些,硬着头皮化身自己过往最讨厌的人。 “我知道,要您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很难....” “你先看看我带来的这份资料,这是我的在校成绩和过往荣誉。” 白又白强颜欢笑地递上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资料,紧张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些。 他清醒抚平自己焦虑的情绪,试图开口说动一个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干系的资本家。 “我的成绩很好,几乎科科满分,考试基本都是第一。” “只要有时间去参加竞赛,基本也都能够夺得金奖。” “我现在在计算机专业,大二就可以做到自主研发小型游戏。我知道您名下有一家近年来盈利不太好的游戏公司,若是您愿意相信我,等我毕业后,我愿意进入公司为您拼命。” “只要您愿意相信我,未来不止是一百万亦或者两千万,更多的钱我都可以为您赚到。” 这还是白又白第一次在商业大佬面前自荐,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千重月听到他这一番诚恳的发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奖项的轻薄a4纸。 半晌后她不紧不慢地抬头,朝着白又白露出浅淡的笑意,当面肯定了他的未来潜力。 “你确实很优秀。” 看着对方眼中猛地亮起光亮,她却是突然朝后一靠,将厚厚的资料随手扔掉,彻底露出无情的真面目。 “可是,你是否有些过于天真了啊?” 109. 清贫大学生3 哪个好男孩会去酒吧上班…… “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我的公司每年会收到多少份差不多的简历?” “你不会觉得你这轻飘飘空头支票,很有说服力吧?” “我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 千重月双脚翘上办公桌,奢华的高跟鞋一无所谓地碰上整洁的桌面,背朝后靠着一脸嘲讽。 她冰冷的凤眸中是独属于上层人的轻蔑,有钱人的气势总是比骄傲的穷人还要硬气上几分。 白又白的手脚一寸寸被凉意包裹起来,赤.裸裸的锐利视线令他无处遁形,整个人像极了碰瓷时失败时被车主在大庭广众下厉声辱骂的可怜虫。 他捏了捏身侧攥紧的拳头,默不吭声地上前去将千重月丢掉的资料弯腰捡起来。 宽大陈旧的衣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敞开了皱巴巴的领口,被遮挡起来的身体瘦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胸膛下的肋骨根根分明,凸起来的形状并不好看,却显得尤为令人可怜。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动作,看他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一点点捡起来,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还能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将资料上若有若无的灰尘扫去,白又白紧绷着一张脸,朝着千重月不卑不亢地鞠了个躬。 “很抱歉今天打扰到您了,是我太过鲁莽了。” “若是没有办法将您说动,那么我便先离开了。” 他将黑色的外套拢了拢,话说完之后便准备转身出门。 怎料这时千重月却微微提高了点儿音调,重新给予了他一点点希望。 “别急着走啊。” “我虽然不是慈善家,可资本家偶尔也会做慈善的啊。” 一句话,成功让白又白停住了步伐。 他的心里在反复权衡着这句话的真实性,也在猜测着千重月会将代价加码到何种程度。 可是白又白别无选择,青涩又天真的他,又一次选择了相信千重月。 “您可以说说您的条件,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您。” 他将谈判的态度摆到了最低的位置,再度献上自己最好的诚意。 千重月没有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从抽屉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份协议,推到了白又白面前。 “先看看。”她支着下巴很是漫不经心,那随意的姿态越发令白又白紧张,“能接受我们再往下谈。” 白又白抿了抿唇,踩着刷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踏上办公桌旁的柔软地毯,拿起协议迅速翻看起来。 他抱着大不了就给人干半辈子白工的想法,以最平和的心情去看着上面的条例,结果却是越看脸越黑。 直至后来,白又白忍无可忍地将协议摔砸在地,一拳重重地垂落在办公桌上。 他的眼尾泛着一抹猩红,眸中满满当当全是愤懑之色。 “情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是没钱,但我要脸,我还不至于会为了几个臭钱而选择去做下贱的勾当!” 白又白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千重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可隐藏在这激烈情绪下的,究竟有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悲哀,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别激动,放轻松。”千重月推了推眼镜,面对他劈头盖脸的斥骂并没有多大反应,“协议应该都看清楚了吧?” “只要你签下这份协议当我三年的情人,除了将骨髓给你母亲之外,我还会承担她一切的医疗费用。” “三年满期后我将会再给你五百万,当然,中途我提前腻了,钱也照样会给你。” “一个月薪至少十四万起步的协议,你有何不满?” 千重月耸了耸肩,慢悠悠地将双腿放下,从办公桌后绕到前边来。 她屈起手指在白又白下巴那儿轻轻挠了下,还没来得及多做点什么,就猝不及防被他拍掉了手。 竖起一身尖刺的白又白大步朝后退去,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举止轻浮的女人。 “这个数字,我未来会得到的。” “现在的我要不起,也不会要。” “今天算是我白来一趟,也谢谢你为我上了一课,希望我不会再见到你。” 他排斥着千重月周身的一切,连握在手心里没有吃完的橘子,也毫无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内。 昂首挺胸的白又白面容坚毅,就在他路过千重月的身侧时,对方终于开口:“你还挺把自己当成个东西。” “我问过专家了,你的母亲情况乐观的话,最多还有两年可以活命。” “若是你有信心可以在两年内找到骨髓,并且靠自己赚到一百万左右的手术费的话,你就走吧。” “等你踏出这个门了,唾手可得的机会就会彻底消失。” 没有等白又白反应,千重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在楼下忙得热火朝天的仇特助一脸懵逼地接起电话,一脸懵逼地喊了声千总。 “喂,仇总。” “你需要的骨髓我找到了,只要你点头,它马上就能变成你的东西。” 一脸懵逼x3的仇特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地哦了声。 但她的回应显然对千重月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走到门口的那个人怎么看待。 白又白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步履却是僵硬得一下都动不了。 他明明只要打开这扇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从容地离开,他那该死的尊严就可以保住了。 “不用这么感谢我,看着你被病痛折磨了这么多年,我也在盼着你早点好。” “最好的专家我也已经提前为你找好了,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马上就可以为你——” 话编了一半还没说完,手机冷不丁被人蛮横地抢走了。 白又白这些年的良好素养在千重月跟前都成了一堆没用的垃圾,他暴躁地将手机砸个稀巴烂,满脸屈辱地拽住了千重月的衣领,凶狠地盯着她。 千重月被拽得往前倾了些,眼中的笑意却逐渐弥漫开,像极了抓住了狼崽子的猎人。 “我签,我签行吗?” “我心甘情愿将自己卖给你这个恶心的人可以吗?” 他这席话几乎是含着血说出来的,总有一种,最后坚守的底线彻底崩塌的破碎感。 千重月歪着头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眼中的恶意几乎就要实质化。 “哈?你又摔手机,又威胁雇主....” “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大呼小叫?” “你这种类型的我都玩烂了,可是....还是很有意思啊。” “看看你这一脸被强迫的表情,真漂亮。” 她将备份的协议二度递到白又白的跟前,还贴心地为他拧开了笔帽。 一整天没吃多少东西的白又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他咬着牙跟自己做抵抗了许久,最后还是接过了踏向荣华富贵的钥匙,写下再也清除不干净的黑点。 【强取豪夺度+10】 千重月看着他将名字用力地写上去,每一笔都带着不可忽视的狠意。 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切,还将手不轻不重地环在了他纤瘦的腰肢上。 很细,特别细,细得可怜。 盈盈一握本惯常用来形容女孩子,眼下的他倒也挺契合这个词。 白又白签完字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协议移开,怕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千重月放在他腰上的手并不老实,指尖轻轻撩开外衫便要往里头探去。 满心厌恶的白又白再一次推开她,这一回却并不那么用力。 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立场站直了。 “你的五百万,我不需要。” “给我母亲的骨髓外加她的治疗费用,就当是我欠下的债。” “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声音渐弱的白又白第三次提出要离开,可惜他还是没能走得成。 没什么想法的千重月本来真准备放走他了,但想想那该死的强取豪夺度只有十个,太少了些。 这东西太过飘忽不定,她若是哪天忘了,习惯性对白又白做出以前的举动,说不定不知不觉间就被踢出世界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多刷点。 “这就走了?”千重月勾着腰将人拉回来,镜片下的眼眸泄出了点儿微光,“身份都升级了,不说点好听的?” “千总,我很忙,过一会儿我就要准备去坠色上班了。” “那我把坠色买下来?” “请你不要做出这种让人困扰的决定。” “困扰啊.....”千重月沉吟了下,用疑惑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宠物应该无权质疑主人的决定吧。” “......” 决定忍气吞声的白又白最终还是受不了千重月这混蛋,压根就没有办法好好地跟她沟通。 “虽然我被迫签了那份协议,但是,我是人,不是你的宠物。” “你可以随时召唤我,但你无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是犯法的。” “我不像您这般家大业大,我需要靠工作来果腹,所以,请你放开我。” 他硬邦邦地反驳着千重月,完全不为所动。 千重月摸了摸他扁平的小肚子,在拿东西的同时还出神想请个营养师。 “靠工作果腹?去酒吧上夜班一个月赚点烂钱?” “还是说其实你赚得其实并不算少?被客人揩揩油占占便宜,靠着脸多拿点小费?” “你气什么?嗯?好人家的男孩子谁会去酒吧上夜班?” “你若是足够自尊自爱,也不会在坠色遇见我,更不会委屈巴巴地签下这份协议。” “所以,别装了。” 千重月拿出代表着身份地位的黑卡,一如在坠色塞名片那次一样,这回照样将黑卡慢慢放入了白又白的领口。 黑卡较之名片更加冰冷,也更加具有羞辱性。 调节情绪一向很快的白又白脸都气红了,恨不得现在就转身把千重月掐死。 “与其赚那么点烂钱,倒不如学着说两句好听的来哄我。” “再不济主动点投怀送抱,将我伺候满意了,你想要多少钱没有?” “跟着一个人,总比游走在一群人中还捞不到油水来得好吧?” 千重月抬手缓慢地摩挲着他的面庞,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如同施舍。 白又白周身那熊熊燃烧的烟火,忽而变成了无能为力的麻木。 千重月愣了下,她还未等到强取豪夺度增加的提示音响起,一滴顺着脸侧迅速滑落的泪水先烫到了她。 【强取豪夺度+10】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10】 【嘶——尊主你差不多得了!!人孩子为什么去酒吧打工你能不知道吗!】 【人家才刚二十岁,你这么欺负人过分了!】 形同于倒打一耙的阿镜搁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千重月只是冷冷一笑。 她终于放开受到严重伤害的白又白,将黑卡拿了回来。 “......” “你走吧。” 没办法安慰也无法将没素质进行到底的千重月,冷漠着脸将白又白放行。 从很早开始就没再哭过的白又白,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一言不发地离开。 见人彻底没了影,千重月给好不容易闲下来的仇特助打了个电话,让她偷偷送白又白走。 过硬的人反而更容易碎,苦苦坚守的东西被人一再玩弄,他思想上难免会出个岔子。 站在落地窗前的千重月俯瞰着高楼下的一切,渺小又遥远。 她放空了目光像极了在为刚才的过火感到不忍。 可实际上,千重月却是在想下一次该找什么借口来欺负白又白。 110. 清贫大学生4 解气了吗,宝贝。 从月白离开后,白又白站在急速来往的车流前发了好一会的愣。 奉命下来暗中保护着某人安全的仇特助,狗狗祟祟地躲在遮挡物后,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这人受到了过分的刺激,一个晃神就想不开了。 不过遇事便寻死觅活,实在是懦夫所为,吃了太多苦的白又白早已经收拾好心态,风轻云淡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已经摸不到一点儿湿意的眼睛。 他收回空茫茫的目光,骑着吱哇乱叫的小毛驴渐渐没了身影。 虽然母亲治病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生活毕竟还要继续,穷人永远不能够停下赚钱的脚步,一不留神可能就给饿死掉了。 白又白晚上下班后冷着脸通过了千重月的好友请求,先一步将她的聊天框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他将手机一把塞回兜里,不愿再多看一眼那纯黑色的丑头像。 那头的千重月自是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此时正笑眯眯地将他的备注改成小兔崽子。 仇特助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将坠色酒吧转让的合同带到千重月跟前。 “老板,价格跟那边已经谈拢了,只要你签个字,这间酒吧就是你的了。” 仇特助作为一个职业素养良好的下属,心中虽然满腹疑问,却不会多嘴去八卦千重月这样做的用意。 一个常年用枸杞泡水喝的人,突然之间收购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酒吧,怎么看都有点不良居心所在。 “嗯。” 千重月低头打字,闻言只是努了努下巴,让仇特助把合同放桌上。 “老板,xx集团的李总这周六想请你去他在大学城附近新开的酒楼吃个饭,顺便剪个彩。” 一般财富值不够看的人,是没资格直接联系到千重月的,通常都是仇特助代为传话。 这老总的小心思直接摆在了明面上,他想刷一刷千重月的脸,为酒楼日后的生意求个保障。 “大学城?” 千重月将始终没得到回复的聊天框关掉,想到白又白似乎在n大上学。 仇特助点了点头,聪明地指出n大就那里,验证了千重月的想法。 “行,去。” -- 周六。 身体莫名有点儿不适的白又白,提前一会儿结束了早上的外卖兼职。 他现在脑子有点儿不大清晰,人又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拿着刚赚到的几十块钱,到路边随便一家店里去吃点东西。 可是大城市的物价太贵了,随便吃都得大十几块二十几块起步的,他吃不起。 舍不得多花几块钱的白又白强行打起精神来开车上路,准备回学校去用饭卡吃一顿便宜的中饭,正好现在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吃饱了,他也不用人挤人。 乖乖将小毛驴停放在合理区域内,白又白正要进校园,忽得发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在打量着他。 他低头看了眼,发现因着平台标志的蓝色小马甲还套在身上。 又累又饿又难受的白又白叹了口气,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常备的外套,穿起来将小马甲遮挡个大半。 现在天气逐渐变冷,他也正好有点不舒服,干脆就这么胡乱叠穿着,省得脱脱换换的生了病。 入了校园的途中,发消息一直得不到回复的千重月打了通电话过来。 逃无可逃的白又白找不到借口冷处理,只能够硬着头皮接起来,声音格外冷硬。 “在哪。” “学校。” “学校哪里。” “食堂。” “好。” 非常简短又没有感情的对话匆匆忙忙就结束了。 有点儿愣神的白又白在对方冷不丁挂断电话后,心中生出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位置问得那么详细,这家伙不会是想过来找他吧? 月白集团来这里似乎要半个小时,真要命,还是赶紧吃完赶紧走吧。 学校食堂这个点果真是没多少人了,缓缓松了口气的白又白掏出饭卡来,看着橱窗里又少又可怜的剩饭剩将就着点了些,最后还是没舍得吃荤菜。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转身,正准备回到已经选好的位置,非常脸熟的人却莫名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又白?稀奇啊,居然能够在周末看到你这个大忙人啊。” “怎么的,送外卖是被客户投诉了没钱了,所以跑来吃点便宜的过渡一下?” 来人是白又白的同班同学,听说家中有点小钱,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非常看不起勤工俭学的人。 白又白跟他没有交集,也不想有焦急,听到他这番明朝暗讽的话,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就准备绕开他。 “诶诶诶急什么啊?你很饿吗,看到同学都不会打招呼的吗?” “果然学习好的不一定人品好,你素质是喂狗了还是喂客人了?” 富二代吊儿郎当地插着兜,他本想拿鼻孔看人,奈何垫了半天脚尖都没白又白高。 旁边的几个小跟班自然不敢让大哥丢了面,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起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的白又白。 白又白摁了摁隐隐犯恶心的胃部,周边收拾餐具的大妈大爷不断朝这里投来好奇的视线。 他一忍再忍,憋住怒气紧紧地捏住了餐盘,不愿意惹是生非。 “抱歉同学,我没打招呼是因为你没有给我打招呼的时间。” “现在我要吃饭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麻烦等我吃完饭再说吗?” 白又白冷静地开口,脸上没有半分被挑衅到的怒意。 部分人总是好心地把素质留给一些无可救药的烂人,没办法,谁让这些人没素质。 “你吃嘛,我们又没有不让你吃。” “我看看,啧啧啧好可怜,就两个菜啊,连汤都没舍得点。” 富二代脸上全是夹杂着嘲弄的虚假怜悯之色,那一盘正常的菜在他眼里如同难以下咽的糟糠一般。 白又白淡定地点点头,绕过他就要坐到位置上去,结果后衣领忽然被猛地一拽。 手里的餐盘差点没拿稳,他额角青筋一跳,真的有些压不住火了。 “等等等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富二代夸张地怪叫一声,故意将白又白外套扯开,露出里面格外醒目的蓝色小马甲。 “天哪,居然是外卖员的衣服,你真是什么衣服都随便穿啊。”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的上帝聚集地,摆正自己的身份啊同学,太丢人了。” “噫,也不知道这上面沾没沾什么脏东西,恶心死了。” 富二代自顾自说完后,一把丢开白又白的衣领,摊开手在他外套上嫌弃地擦了擦。 靠着一双手努力赚钱,从来不偷不抢不卖惨的白又白,一只手捏在餐桌的边角,颤抖得很厉害。 “你说够了吗?可以让我安安静静地吃饭了吗?” 他在这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东西。 他在想,富二代的跟班很多,打输了可能要为自己花好大一笔医药费。 若是打赢了,说不定富二代会动用关系把他讹得倾家荡产,学校也会给他处分,甚至是开除。 上次敢在酒吧里反抗,除了环境问题之外,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那事说出去毕竟不光彩,且是对方先动的手,所以白又白不会遭多少罪。 可这次面对的是只在校的小畜生,大畜生会懂得斟酌一二息事宁人,小畜生却只会咬着不放。 所以没权没势的白又白,只能忍。 “吃饭?还吃什么饭啊你个软包子!” “怂不怂啊你,老子都他妈这么搞你了,还一声不吭呢?” “就他妈会用脸骗女人,又穷酸又抠门,你这种货色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终于透露了几分暴躁情绪的富二代也上了火,他将小跟班的可乐抢过来,在白又白动筷的那一刻,全都倒在了一口未动的饭菜上面。 黑褐色的汁液混着白花花的米饭,像极了这恶心又令人倒胃的生活。 可乐溅了不少在白又白的脸上和衣服上,富二代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与周边的人笑得越发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吃吧,你现在可以吃啦!” “看看我们计算机系的一棵草,是如何享受地吃着可乐泡饭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没几个学生,而年纪大的见富二代穿得光鲜亮丽,也都不敢多管闲事。 处在闹剧中心的白又白脑海内紧绷的线断了一根又一根,眼尾渐渐漫出几分猩红来。 就在他抓住餐盘准备暴扣到富二代头上的时候,嚣张刺耳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千重月穿着不规则的黑色衬衫,踩着从容的步伐踏入简陋的食堂,清脆的鞋跟撞地声有节奏地响起。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全都是一脸谄媚地看着她,态度格外谨小慎微。 作为领头人的千重月在周围目光包围下,直直朝坐着不动的白又白走去。 富二代抬眸看见她莫名怵了下,但养尊处优的少爷一向学不会尊重女性,靠粗鄙之言来试图引人注意。 千重月半点眼神都没有给他,反而是本该在酒楼里招待客人的李总,额头猛地冒出冷汗来。 “你小子在说什么屁话!” “月白集团的千总也是你能骂的!?” 心脏狂跳的李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对着骤然愣住的富二代就是狠狠一巴掌。 旁边的小跟班吓得一个激灵,纷纷都退远了些。 千重月对他浮夸的举止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全程在看着白又白。 “怎么突然跑这里来吃饭了?” “饭又是怎么回事,里面是可乐吗?食堂阿姨欺负你了?” 她半弯着腰靠近白又白,身上浓烈的攻击性很快就将白又白笼罩住,衬得面容俊朗的高岭之花像极了柔弱无力的小白花。 白又白心里的火气被阻断,如今又被千重月这么一逼近,瞬间没了什么心情。 他摇头否认,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千重月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此事的。 “既然不是阿姨,那是谁做的?” “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怕,任何校园霸凌都该被制止。” 她一句话直接将事情定性,让旁边试图为狗儿子找补的李总彻底哑火。 千重月招呼来人群中的仇特助,让她从包里拿出一万现金。 “在场若是有谁愿意告诉我,哪个人在霸凌这位小同学,这一万就是他的了。” 千重月捏着厚重的一万钞票,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这数额对不少人来说都是具有冲击性的,因此很多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都投向了一脸憋屈的富二代。 没人敢当出头鸟,可每个人却都用眼神来争夺着那一万。 瞬间成为人群垃圾焦点的富二代再也受不了了,红着眼睛推开挡在跟前的李总,挺胸抬头站了出来。 “是我!是我又怎样!” “他破坏校园风气,我教育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并不知道眼前二人关系的富二代很是头铁,他恶狠狠地瞪着一脸事不关己的白又白,眼底的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想拉又拉不住人的李总一脸灰败,看都不敢看笑意渐消的千重月。 她站在白又白的背后,手落在他的纤细的后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着,如同安抚着心爱的宠物。 白又白知道千重月这幅姿态是想为他出气,他不是个傻子,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所以她想干什么,现在便都先随着她。 “没问题啊,我还得夸你是个敢于维护校园的好学生呢。” 千重月推了推眼镜,薄唇在勾着,笑意却满带着森森寒气。 “问题是,你配吗?” “送外卖或者吃饭,破坏校园风气了?” “小孩子找借口就找得周全些,不过无论是什么借口,都不能够是你霸凌同学的理由。” “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小男朋友。” 揉捏的手慢慢落在肩上,千重月不轻不重的半环抱,彻底将白又白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富二代闻言脸色一白,还想要争辩些什么,李总却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最会察言观色的他内心惶惶不安,那白又白一看就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玩物,千重月显然是认真了。 气歪了胡子的李总又是狠狠几个巴掌过去,打得富二代连连后退,眼泪都飙出来了。 “爸,爸,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带着浓重的哭腔求饶道,还不忘用痛恨的眼神去等白又白这个所谓的始作俑者。 可惜白又白只是转过头来冷冰冰地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千总,千总,是我教子无方,这蠢东西不知道那是你男朋友啊!” “小兄弟,小兄弟拜托你,看在他跟你是同学的份上,就原谅了他这一回吧!” 李总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了,一把年纪了还为狗儿子操碎心。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轻抚着白又白的脸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先白又白一步开口。 “你的确是教子无方啊。” “做错事了居然需要当父亲的来道歉,我看,比起开酒楼,儿子的教育工作显然更重要一点。” “你说是吧,李总?” 千重月将钱权都掌握在手,一句话就让某个小企业破产,不是开玩笑的。 听懂了暗示的李总连滚带爬地将富二代拽过来,怒气冲冲地命令他道歉。 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的富二代红着眼眶低下头来,咬牙切齿地说了声对不起。 “令公子可是没吃午饭?” “我分明见他中午带着同学进了酒楼啊。” 千重月状似疑惑地说道,可她话中藏着什么,带脑子的都能听懂。 满心煎熬的李总把富二代脑袋一薅,摁着他低头给白又白道歉。 可这小子就是倔强,硬是挺直了腰身不肯向他最看不起的人弯腰。 气疯的李总狠狠一脚就踹过去,直接将富二代给踹跪下了,噗通一声很是清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直跟着富二代鬼魂的小跟班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看了。 “......” 脸色铁青的富二代将嘴唇生生咬出了血来,最后在李总断掉经济来源的威胁声中,大声地道歉了。 白又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多高兴,却也不能说毫无感觉。 他只是又一次体会到了,千重月到底是多么令人不敢反抗的存在。 “解气了吗,宝贝。” 千重月温柔的声音落下,含着笑意,却恍然让人觉着淬了毒。 没地方跑的白又白将松松垮垮的外套拉起来,挡住了里边的蓝色小马甲,半天才干巴巴地回了个字。 “嗯。” 【强取豪夺度-5】 111. 清贫大学生5 嘴对嘴喂你吃? 此事至此终于算告一段落。 李总也没有脸再陪同在千重月左右,他拽起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儿子,灰溜溜地赔笑走人。 其余人还未从刚才那场闹剧中回过神来,扭头看见千重月已经若无旁人地同小男友说起话来,一个两个都有眼力见地找借口先行开溜。 “走吧,带你去吃饭。” 千重月瞄了眼素得令人胃疼的可乐泡饭,轻轻拉了两下白又白,没拉动。 “不了,我回去对付两口就可以,不劳您破费了。”他态度坦然地拒绝了千重月的好意,拿开她的手后猛地站了起来,但也不知是否因站得太突然,白又白不可避免地头晕了一阵。 他踉跄了两步又倒跌回千重月的怀中,清冷的香气令他疲劳又沉重的大脑短暂清醒了一瞬。 “抱歉。”白又白捂着头从她怀里退开,闷声闷气地道歉,“我刚才没有站稳。” 这不太站得住脚的理由一出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白又白脸色骤然一白,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无可奈何的千重月一把将人捞住,幽幽叹了口气。 -- “他贫血、低血糖、营养不良外加疲劳过度,会晕倒很正常。” “得亏人还年轻,年纪稍微大点的,这破破烂烂的身体怕是撑不住多久。” 医生站在白又白的病床旁跟千重月简单说了下病情,嘴里一边说还一边啧啧啧个不停。 千重月双手环胸淡淡点着头,视线落在白又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表情意味不明。 “他是你的弟弟吗?” 大致讲了些注意事项后,医生瞄了眼一身贵气的千重月,有些犹疑着问道。 按理说眼前这人看起来非富即贵的样子,不该让自家人吃这么多苦啊。 “他是我的男朋友。”千重月照实回答,毫无意外看见了对方脸上流露出错愕的情绪。 “嗯.....不好意思。”平日里认错人都没现在这般尴尬,年轻医生清了清嗓子,不敢多看千重月的眼睛,“趁着年轻他身体现在还能再调养回来,只是切忌不要再熬夜,精神状况也得稍微多注意些。” “好,麻烦了。” 等医生离开后,清净的单人病房中便只剩下千重月与白又白。 不稍片刻,脑海里一直惦念着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的白又白,身子抖了下猛地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惨白的天花板愣了下,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那个破破烂烂四处发霉的出租屋。 正想强撑着爬起来,一只手猝不及防摁住他的肩膀,又给人推倒回床上去。 “等输完液再起来。” 熟悉又冰冷的话语从旁边传出,迷迷糊糊的白又白扭头一撇。 千重月将手收了回去,站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平板。 “不了,我还要去当家.....”当白又白看见墙上电子表显示的时间后,默默将快要说出口的拒绝换了个说法,“我还要去酒吧上班,这瓶水挂完我会迟到。” “谢谢你将我送来医院,医药费请一起算入我欠你的债务之中。” “随你。”千重月闻言头也不抬,意外得有些好说话。 她叫来护士把针头扒了,任由嘴唇苍白的白又白吃力地下地,一手扶着床沿还要强装自己没事。 他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也不知道是靠什么动力来支撑着这具被严重透支的身体。 “我正好要去坠色,顺路送你。” 不等白又白再度开口婉拒,千重月抄起车钥匙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人,步履快得让人跟不上。 满脸不自在的白又白最终还是坐上了她那辆张扬的限量版豪车,在一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默将脑袋向下垂着,恨不得把自己原地藏起来。 俩人都不是活泼性子,一路上都格外沉默。 到达目的地后白又白几乎是逃命似的飞奔下车,跑到一半还不忘折回来跟千重月礼貌道谢。 这人虽然霸道又无理,但她帮了自己毕竟是事实,该有的礼数绝对不能少。 白又白进了换装间后,正低头给家教的雇主发信息解释,恰好遇上了踩点来上班的同事。 他一进门没急着换衣服,反而是满脸八卦地凑上前来,问他是从谁的车上下来。 预料到高调没好事的白又白,避开同事火热的视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奈何对方依依不饶,甚至急眼了当场就念出千重月的名字来。 “你少唬我,那限量版的跑车这个市可就千重月才有,你上回那么义正词严地拒绝她,到头来不还是偷偷跟她勾搭上了。” “我就说嘛,面对有钱有颜的女人,谁都清高不了。” “诶到时候若是她对你没兴趣了,你可得多替兄弟在她面前说说好话,说不定.....” 长相帅气的同事露出油腻的笑容来,一看就是没少在私底下意淫千重月。 白又白基于礼貌并未当面让人家难堪,但心里总归会有些反感这种人,敷衍应付两句便快步离开了。 “切,装什么,一看这样就知道想吃独食。” 同事对着镜子翻了下白眼,动手将工作服的领口扯到最大。 穿戴整齐的白又白步入音乐声震天响的酒吧,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去。 就是不知为何经理忽然找上来,朝着他笑得如沐春风,较之往常刻薄的嘴脸变了不少。 嗅到危险气息的白又白后撤两步,避开他不讲究分寸乱抓过来的手。 “我不陪酒,也不卖身。”他第一反应就是这经理贼心不死,还想要劝他下海。 “不不不小白你想什么呢,我会是这种人吗。”选择性失忆的经理尴尬一笑,讪讪收回手拉开了点距离,“是八号桌的客人点名要见你。” “谁?” “这我就不太好说,总之你见了人就知道了。”他向白又白比了个请的姿势,谄媚中又带了点儿强硬,“总之这个人我们都得罪不起,你还是过去吧。” 心情本来就很差的白又白现在心情更差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个惹不起的客人是谁。 就知道千重月过来坠色没安什么好心,下午的好说话果然是他的错觉。 一脸郁闷的白又白穿过形形色色的人,大步流星走向离舞池较远的八号桌。 他一眼就看到独自在座位上喝酒的女人,抿了抿唇后出现在她面前:“这位客人,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陪我吃饭。” “?”白又白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露出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我现在在上班,能不能等我下班了或者明天再找个时间吃饭。” “不能,我饿了。” “......”白又白憋屈地握了握拳,处变不惊的高冷面庞出现了裂缝,“我不可以在上班时间擅自外出,更不能用无聊的理由来搪塞老板,会扣工资的。” “你好,请问这是你点的外卖吗?” 这回开口的不是千重月,而是一个与酒吧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的黄衣小哥。 在确定是千重月点餐后,黄衣小哥利索地将十几道菜摆在桌上,不大不小的桌面很快就挤得满满当当。 找不到理由开溜的白又白皱起眉来,将手中的平板握得死紧。 “坐下吃饭。”自顾自拆开筷子夹了口菜的千重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拗不过她的白又白认命垂头,他故意与对方唱反调,选择在她对面落座。 他张口吃下随便一盘都要上百来块的菜,莫名味同嚼蜡。 千重月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那优雅的姿态同周围疯狂摆动四肢的人差距甚远,惹来不少人的注视。 白又白在她对面如坐针毡,本想囫囵吃点,见她这样只能硬生生忍住,不想闹出笑话来。 奈何服务生与大老板在酒吧淡定进餐的画面实在是过于清奇,旁人投来的视线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多。 最后心理压力极大的白又白愣是没动几筷子,随意扒拉了两口饭便说自己吃饱了。 “我吃饱了,我先去工作了。” 他知道这样与人吃饭很没礼貌,但他实在是受够了被别人指指点点。 千重月闻言撂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他只消失了一点点的白饭上,表情没多大变化。 “食堂的残羹剩饭吃得下,高档酒楼的东西吃不下?白少爷好挑食。”她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镜片后的眼眸透着几分讥诮,“坐下继续吃,否则别怪我用硬的。” 吃软不吃硬的白又白站着没动,清亮的瞳孔中燃起几簇火苗来。 “请你不要随随便便诬蔑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其他时间你想怎么样我无话可说,但别人在靠着一双手工作养活自己的时候,你能不能收敛收敛你大老板的气性,稍微放尊重一点?” “你已经将我的尊严剥夺,我的人身自由你无权干涉!请自重!” 他郑重其事地丢下这些话,站在暧昧的灯光下半点不曾被同质化,眼睛明亮又清醒。 千重月听到这席话有些想笑,最终只是伸出手指欲盖弥彰地掩了掩唇角。 她不再跟白又白废话,直接起身挡住他的去路,强硬地把人往卡座里塞。 白又白眼中闪过几丝慌乱,但转念一想,男女之间体力上总归有些差距,千重月奈何不了他的。 直到被她钳制住双手摁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后,白又白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他咬着唇表情分外倔强,梗起修长的脖子极其不服输。 千重月见白又白没再挣扎,拎起他的后脖颈将人摆正,用他的筷子夹了口菜送过去。 以为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下遭受暴力对待的白又白,心里已经想好了无数个结果,结果看见这一筷子牛肉没忍住愣了下。 但他没有选择张口吃,而是将嘴闭得死紧,不让任何东西有塞进来的可能性。 千重月抓他后脖颈跟抓小宠物似的,但叛逆的小兔崽子的确是不太容易投喂。 她拿着筷子戳了两下没戳开白又白的嘴,反而弄得他唇周全是亮晶晶的油水,像极了一只偷吃忘擦嘴的小贼。 【要不你嘴对嘴喂?】 暗中观察的阿镜没忍住冒了个泡,提出大胆的建议。 正在考虑是要掰嘴还是继续摁手的千重月,听到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后挑了下眉。 好像也不是不行。 并未预料到危机来临的白又白扭开头再次避开吃食,坚决将反抗进行到底。 千重月见状冷笑一声,当着他的面将菜送入了自己的口中,一把将誓死不从的人推倒。 不愿服软认输的白又白眼中终于浮现出惊恐,他躺在沙发上双手被抓过头顶,眼睁睁看着面色不善的千重月俯身压下来。 联想起她刚才将菜放入嘴中却并没有吞咽的行为,白又白彻底慌了。 千重月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将这张倔强的嘴掰开,低着头就要把东西嘴对嘴喂过来。 拼命挣扎的白又白这回连头都没地方扭,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耳根都红了。 不曾被人这般对待过的他慌得六神无主,露在外头的双脚踢得厉害,令暗戳戳偷看的人浮想联翩。 “次!我次!你放开我,让我自己次!”被掰着嘴的白又白口齿不清地投降,不想在外头丢人现眼。 怎料千重月并未因他的服软而停下动作,而是毫不犹豫地碰上他柔软的嘴唇,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自然没有变态到真用嘴去喂菜,可若是不给这兔崽子一点实质性的教训,他不会长记性的。 莫名其妙丢掉初吻的白又白浑身都僵硬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千重月,难过得眼眶都红了。 一得到自由,他就迫不及待地推开对方,用力地拿袖子反复擦拭着嘴唇。 白又白倒是意外得纯情,头一回嘴没被千重月亲肿,倒是被自己给狠狠擦肿了。 他擦完嘴唇后拿起已经被千重月用过的筷子,黑着脸立刻丢开。 视线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发现没有新筷子,又一脸憋屈地把筷子重新捡回来。 白又白默不吭声地扒饭,也不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还刻意做出丑陋粗鄙的动作来恶心蛮横无比的千重月。 【强取豪夺度+2】 他心里那里小九九千重月怎会不知,越看他这样,她越想笑。 甚至在看见他气狠了实在憋不住眼泪了,拿袖子的另一面假装没事人一般偷偷抹过眼角,千重月没忍住直接轻笑出声。 笑声很快就淹没在嘈杂声响之中,可白又白一个如此要脸的人,怎会没听到。 他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幸好酒吧的灯光都偏昏暗,否则千重月看见了,会笑得更大声。 -- 装了满肚子火的白又白终于下班回家,他恶狠狠拉上窗帘挡住楼下千重月那辆骚包的跑车。 洗漱完后白又白躺在床上,以往因过分疲惫总是很快入睡,这回却撑得睡不着。 心情莫名就有点烦躁,但这烦躁针对的并不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胃,而是自己无法拒绝千重月。 他并不否认自己今晚吃得很满足,饱腹感总能给人带来一点愉悦。 可他实在是无法苟同千重月的行事作风,仗着有钱有势就逼着所有人顺从她。 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下..... 白又白暴躁地擦了擦嘴唇,拿被子蒙住脑袋,挡住红透的脸蛋。 幸好周日晚轮到他休息,不用再见到千重月那讨人厌的脸,算是这糟糕的一天里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无奈这点高兴的情绪并未延续多久,周一去上课的时候,他发现很多人看他的表情都怪怪的。 现在的学生玩贴吧论坛的较少,大多时候是通过进全校性的交流群或者加那种接稿代人曝光的号等等渠道来获取信息,花样可不少。 有好心的同学没忍住戳了戳白又白的胳膊,将手机界面放平给他看。 正在专心记笔记的白又白愣了下,想到周围人那让人不太舒服的目光,最后没有拒绝同学的好意。 界面中出现的几张图片,全是白又白跟千重月。 千重月的脸被打了码,白又白则没有那么好命,俊朗的眉眼全都显露出来。 照片有千重月跟他在食堂的,他从跑车上下来的,他被千重月摁倒在沙发上的.... 投稿人想要传达的意思很简单,明眼人都看得出,以洁身自好刻苦努力出名的白又白,被包养了。 安安静静看完对方想传达的信息后,白又白沉默了。 “我看你每天上课那么认真,打工又那么拼命,总觉得你不会是这种人。” “如果是有心人故意诬陷你,你还是尽快澄清一下吧。” 这件事从周日就开始发酵了,男大学生被富婆包养一事很快就在私底下传开,不少人都在八卦。 同学也是出于好心,没有完全为照片所动摇,而是选择相信一下处于舆论中心的当事人。 白又白将手机还给他,礼貌地点头致谢。 对方见他态度这般坦然,有种清者自清的味道,也不愿再多管闲事了。 许是接到投稿的号并不是什么大号,部分人在周一上午才知道了这个劲爆的八卦。 仇雅雅就是其中一个人,若不是舍友在群里传图片,她还不知道心中的高岭之花已经被人采摘了。 “雅雅雅雅!快看,这个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吗!” “我丢,他居然被富婆包养了,这些图片我的妈呀!” 一头雾水的仇雅雅点开舍友发来的图片,原先还对这个八卦有些兴致缺缺,直到看清了图片上的人。 她倏地坐直身体,老师在台上叨叨叨讲的知识再也无法入耳。 【雅雅:哥哥那些图片是怎么回事!?】 【雅雅: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啊】 【雅雅:到底是谁这么恶心故意陷害你,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雅雅:你赶紧出面澄清啊,大家都误会你了】 【雅雅:算了算了,中午食堂见,你把事情都告诉我】 啪啪啪打了一堆字的仇雅雅怕白又白没有及时看到消息,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马上挂掉。 面色冷淡的白又白点开微信看见她发来的消息,心情一时之间有点复杂。 【哥哥:好】 下课后他应约前去食堂,见仇雅雅还没到,便先替她打了份饭,点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 她喜欢吃的多数是些价格并不算便宜的荤菜,反观白又白,仍旧素淡得令人胃疼。 姗姗来迟的仇雅雅一眼就看见在人群中格外亮眼的白又白,飞奔着过来找他。 见他完全不在意周围各异的目光,还准备淡定地用餐,立马就急眼了。 “哥哥你怎么还吃得下啊,没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你吗!” “别吃了快点跟我走,你赶紧解释一下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仇雅雅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热腾腾的两份饭菜,直接将饥肠辘辘的白又白拽离食堂。 满脸无奈的白又白视线停留在了餐食上几秒,默默地叹了口气。 等来到了某个清净的地方,仇雅雅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事情的真相。 听着对方为自己找了个千万个理由,白又白始终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仇雅雅绝对不会相信,一直默默护着她的人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死都不会接受天上的月亮成了富婆怀里的小白脸,那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她还在外头四处放话,说白又白是为了等她点头才一直没找女朋友。 这事情若是被坐实了,那她绝对会被人指着鼻子嘲笑的。 “......” 白又白看着仇雅雅充满希冀的眼睛,心态忽然就放平了。 他长这么大很少撒谎,也没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就算现在用谎言圆过去了,日后越来越多漏洞暴露出现,迟早纸包不住火。 所以做都做了,他干脆就大方承认。 “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我被包养,也是真的。” 112. 清贫大学生6 请你不要纠缠白又白!…… “我不信!!!!” 仇雅雅猛地捂住双耳,激动地摇着头后退。 她眼中瞬间涌出泪花,这副绝望的姿态比白又白签合同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未曾预料到仇雅雅的反应会这么大,白又白不由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上前两步想要把东西地给她,未曾想她竟下意识避开了与他接触。 白又白直接愣在原地。 “你不是说过你会靠一己之力养活我跟白姨的吗!!你之前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你说你就算是死也不会接受不干净的钱,出卖身体赚来的钱又干净得到哪里去?” “我对你真的是太失望了,你还我以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哥哥!!!” 仇雅雅崩溃地指责着白又白,浑像是在控诉违反誓言偷偷出轨的死渣男。 从来不曾被人认真了解过背后辛酸的白又白,听到这一席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没有反驳。 归根结底他既然选择向千重月低头,那就必须要咬牙承受未来的无数种糟糕后果。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跟哑巴一样,反驳我都不会了吗!!” 气急败坏的仇雅雅指着白又白的鼻子骂道,满脸的怒其不争。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仇雅雅,实在是觉得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什么好辩解的。 无奈对方在发完疯后仍旧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又开始主动地为白又白找起借口。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老女人强迫你的对不对!” “她是不是拿白姨来威胁你了!你一定走投无路才勉强答应她的对不对?”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可以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哥哥!” 也不知仇雅雅这个理由是用来说服白又白,还是用来说服她自己,说到最后她还真就认定事实如此。 仇雅雅擦干泪水靠过来,挥了挥拳头给白又白加油打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身体的。” “那个老女人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我们去找律师,去报警,一定可以帮你摆脱她的!” “哥哥,你现在先将那个老女人的身份告诉我,我们先找她谈判,她如果不愿意,我们就采取强硬手段!” 将一切都想得很天真的仇雅雅,丝毫没有顾及到白又白的情绪。 她反反复复提及出卖身体这几个字眼,其中夹杂着几分嫌恶与轻蔑,大抵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 身心俱疲的白又白不想再照顾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就算他真的把自己卖给千重月,被迫接受千重月对他行不轨之事,那也都不关仇雅雅的事。 他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提供给她最好的大学生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雅雅,你冷静下来,你听我说。” “这都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插你的书就够了。” 白又白只比她大一岁,却比她成熟了太多太多。 他平静的反应衬得手舞足蹈的仇雅雅像个小丑,差点把对方又气哭一次。 “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事情都不让我知道,搞得我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已经成年了,我也可以为你分担了,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不愿意再听到白又白漠然又无奈的声音,仇雅雅撂下这两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跑开。 烦躁的白又白在心里问候了一遍跟踪拍照的人,折回食堂去看看自己的饭还在不在。 饭还在,位置基本上没有移动过,可不幸的是,仇雅雅盘中的鸡腿被人给偷走了。 食物离开视线便不能够吃了,白又白惋惜地叹了口气,将两份饭倒掉后直接饿着肚子走了。 今天的预算不太够,回去喝点白开水就好了。 仇雅雅回去之后怒点了一份三十块的外卖,在等待餐食的过程中拿起手机捍卫她的白哥哥。 既然白又白不愿意出面澄清,那她就只能够想尽办法转移视线,把脏水都泼到神秘富婆的头上。 【仇:我知道这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女人是谁】 【仇:白又白经常被这个女人骚扰,她就是个有钱的疯婆子!】 【仇:爱而不得就强迫白又白,害得他被有心人拍下这些照片在网上大肆造谣!】 有人查出回怼这个八卦的人是仇雅雅,介于她跟白又白之间的关系,一时之间风头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坚信青梅竹马,一个是嘲笑她为白又白遮羞。 学校始终未出手制止愈演愈烈的流言,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装瞎。 很少浪费流量上网刷东西的白又白,并不知道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更不知仇雅雅干的好事。 他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正准备回家做个晚饭吃再去坠色上班,怎料千重月突然发来消息。 【千重月:校门口等我】 白又白本想置之不理,又怕她行事乖张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因此他只能够老老实实回复,拜托她低调点。 【小兔崽子:你能不能把车停远一点,我走过去】 【千重月:我见不得人?】 【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我不想被同学看到】 见对方很久都没再回复,知道没希望的白又白叹了口气,一缕郁气盘旋在眉心。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自己打扮得严实一些,不认真看还真没办法一眼认出是他。 但防来防去还是防不住有心人,在暗处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仇雅雅,见白又白离开就偷偷跟了上去。 提早一步来到n大的千重月,没有遂了白又白的愿,将高调的跑车停远。 她坐在车内百无聊赖地摸着手机打发时间,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 白又白脸色拘谨地站在外面,低头避开来往行人好奇又羡慕的打量。 千重月将车门锁打开,示意他上车。 不料白又白一脚刚踏进来,下秒就被人拽着帽子往后拖去。 “你不要再缠着我哥哥了!!” 抓到现行的仇雅雅猛地跳出来,她将白又白解救出来后,迫不及待地对车内人怒吼道。 这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要回家的要吃饭的要约会的统统停住了脚步,全都将视线投过来。 眼下天色较为昏暗,并未看清车内人长什么模样的仇雅雅,肆无忌惮地开腔。 “我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从来不跟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学校里爆出来的照片都是你找人干的吧?为了得到我哥哥你真是不择手段!” “你一个老女人怎么好意思老牛吃嫩草的?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啊!” “不是所有人都会为钱低头的,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白又白了!!” 她夹带着怒气的嘶吼声格外尖锐,几乎是清晰地传入校门口每个人的耳中。 来不及捂嘴阻止的白又白绝望地看着仇雅雅发疯,呆愣在原地尴尬得无处遁形。 被骂作老女人的千重月听完了全程,表情变都没变一下。 她波澜不惊地勾唇一笑,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走了出来。 优越的外型搭配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势,千重月一出现便带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脑海中不断勾勒着丑陋富婆形象的仇雅雅,看见来人真容直接傻眼了。 千重月从容不迫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气焰渐弱的仇雅雅。 “老牛吃嫩草?这倒是没说错。” “至于其他的,恕我没有听懂你想表达什么。” 千重月朝着脸色难看的白又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自己身边。 被仇雅雅大闹一番后,已经藏不住身份的白又白认命摘掉帽子,走向了千重月。 仇雅雅中途还想伸手拦一下,不慎对上千重月似笑非笑的视线,心里怵了一下,终是没敢动手。 “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金钱交易,他是我正经追到手的小男朋友。”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白又白修长的手指,将不堪入目的八卦一句话击碎。 场上已经有人认出了她是谁,听到这话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这小子命太好了吧,那是千重月啊.....” “我没听错吧?男女朋友关系?” “他上辈子是拯救银河系了吧,这辈子居然能遇见这么好的对象。” “还真别说,若是千重月提出要包养我,一个月给我一千我都愿意啊!” “撒泡尿照照镜子吧你!” 千重月大方承认关系后,风向开始一边倒了。 面红耳赤的仇雅雅悄悄握紧双拳,看向千重月的视线里不再是愤怒,而是嫉妒和不甘。 她说不清是嫉妒白又白真的找到了有钱有颜的富婆,还是嫉妒千重月能够明目张胆地拥有白又白。 总之,他们俩站在一起,她看得格外不顺眼。 “你以为你随便说两句话就能让大家相信?” “我哥哥早出晚归忙得团团转,哪里有时间跟别人谈恋爱。” “你不要仗着自己有钱就胡诌,我哥哥不敢反抗你,可是我敢!” “哥哥你快过来我这里,我保护你!” 仇雅雅咬牙切齿地说道,装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许是她演得太好,亦或者群众实在难以相信一个总裁会看上清贫大学生,不少人又换了态度。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但碍于千重月在场,没人敢说什么过火的话。 白又白浑身崩成了一条直线,他再也忍无可忍,站出来劝仇雅雅离开。 “她的确是我的女朋友,就算她不是,你也不能够一上来就红口白牙地指责她。” “你别再胡闹了,赶紧回学校吧。” 他说完便想要拉着千重月走,奈何从未不曾被凶过的仇雅雅情绪忽然就爆发了,上前几步死拽着白又白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她哭得楚楚可怜,泪水涟涟的漂亮脸蛋让陌生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哥哥我不信,我不想看着你为了我一步步走错路。” “我跟她道歉行不行?只要你别丢下我跟她走就好了。” “她威胁你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呀!” 简直是在对牛弹琴的白又白揉了揉额角,转过身来还想说点什么,千重月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良好的素养让她始终保持着风度,语气却冷得能够结出冰霜。 “他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信不信是你的自由。” “但你不该用你的自由来限制他的自由,非常无理取闹。” “我跟他都互相承认关系了,你一个外人跳什么脚。” “你究竟是真的不信我们的关系,还是不愿意相信?亦或者你暗恋他?” 千重月三两句话把她堵得哑火,瞪着泪汪汪的眼睛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吃瓜群众听到这话纷纷点了点头,仇雅雅这举止确实是越看越不对劲。 周边有三两个认识她的人,听到最后一句话后高高竖起八卦的耳朵。 仇雅雅常说白又白对她爱而不得,每个月都拼命赚钱养她,可谓是二十四孝好备胎了。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啊。 三个问题没有一个是仇雅雅敢回答的,没有证据的她再也站不住脚,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下去。 旁人探究的目光太过赤.裸裸,无地自容的她望向白又白,期待他能够为自己说两句话。 心累的白又白却只是拉了拉千重月的手,看都没看仇雅雅一眼,与她一起上车离开学校。 这一举让仇雅雅彻底沦为他人眼中的笑柄,但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 “那个....雅雅年纪还小,有时候说话比较冲动,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不知道她会偷偷跟着我,若是我及时发现,就不会让你被人议论了,对不起。”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十分压抑,心怀愧疚的白又白在中途鼓起勇气向千重月道歉。 奈何她只一心看向前方,侧颜冷若冰霜,理都懒得理一下白又白。 白又白本身话也不多,见对方不理睬自己,默默止了声安静下来。 车最终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面,白又白还没来得及看清建筑上悬挂着的几个大字,就被千重月毫不留情地赶下车。 她将钥匙扔给泊车小弟,一把拽住白又白的胳膊,将人往同色会所里带。 能进这个会所的会员都是本市非富即贵的人,千重月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接待她。 会所向外界大方展现的一层至五层是有钱人正常休闲娱乐的地方,千重月晚上谈生意的时候本来想顺便带白又白过来玩。 可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带我去负一层,圈给我一个。” 一脸迷茫的白又白傻傻看着千重月和服务员交流着他听不懂的暗语,置身在这充满富贵之色的地方,莫名就是有些不安。 不等他开口询问,眼前就骤然一黑,被人绑住手强行控制着往某个方向走去。 直到听见电梯叮一声打开的声音,被推了一把的白又白跌入某个熟悉的怀抱,呼吸倏地一紧。 “千重月,你要干什么.....” 他紧张得声线都在颤抖,甚至第一次喊了千重月的全名。 可惜对方并未做出回应,而是扯开了某个长条状的东西。 无力挣扎的白又白惶惶不安,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长长的东西摩挲过他的脖颈,最后形成了一个结实的圈。 113. 清贫大学生7 你是疯子吗? 脖子被皮质的圈套束缚住的那一刹那,白又白总有一种,属于人的某个部分也被封印住的感觉。 尤其现在还被迫置身于黑暗之中,能够为自己辨认方向的双手也遭到了禁锢,他越发恐慌起来。 “千重月,任何违法手段都是不可取的,你最好想清楚一点。” 白又白感受着那冰凉的指腹轻慢地划过圈套的边沿,每一下都像冷血的蛇吐出信子向猎物示威,满含着明晃晃的进食信号。 他的汗毛无法抑制地竖起来,但周围电梯下降的机械运作声太过明显,他无路可逃。 千重月低头瞥了眼正正好环住白又白脖子的项圈,浓郁的黑和清冷的白,约莫指宽的皮革下隐隐约约是青青绿绿的细小血管,不断滚动的喉结促使着这几种颜色多次碰撞着。 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他这无力又苍白的发言,千重月唇角扬起没有说话。 也就那么短短一刻,内心交换了无数个想法的白又白终于听见咔哒的开门声,沉稳的脚步声自他后背响起。 戴着面具的侍从恭敬地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请千重月带着她的爱宠踏入不为人知的地下天堂。 同色会所负一楼的装潢较之上层暗了不少,黑色的大理石容易吸光,一眼望过去每个转弯的路口都像是要吞人的黑暗兽口,低瓦数的白灯打下去更显诡谲。 无法识别路径的白又白被千重月揽着肩膀走,封闭的空间挡去室外的寒风,很快就让他体内的温度上升,手掌微微渗出些许薄汗。 周边很安静,静到只能够听见个人的脚步声,以及侍从停止前进后,打开一扇厚重大门的声音。 “女士,里面请。”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召唤我,我将竭诚为您服务。” 身材完美的侍从用磁性的男低音留下这句话后,便贴心地为千重月合上门。 始终没有出声的千重月终于放开了心绪越来越不平静的白又白,将外套脱下丢在沙发上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握住了白又白反绑在身后的手。 他的手不那么漂亮,长期的奔波外加学生时期经常握笔书写,手指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形,老茧更是生了不少。 但他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盖粉□□白的,五指紧紧收拢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微妙的扭曲美感。 被黑布蒙住双眼的白又白站在这里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千重月待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解着绳子,温热的呼吸却无时无刻不落在项圈上,钻入皮肤里。 他难受地抿着唇,两只手握成拳头难以自控地颤抖着,笨拙地用肢体语言来宣泄羔羊的愤懑。 “......”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确定双手恢复自由后,白又白转了转手腕,并没有急着去解开眼前的黑布。 他莫名有种预感,当下的环境绝对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够接受的。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明白一点东西。” 千重月退后两步,将目光落在镶嵌了半面横墙的单面镜上。 镜对面的房间,里头的人一举一动都能被镜内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按下某个按钮后,声音还能被同步传过来。 满头疑云的白又白被这意味深长的话弄得很是不适,可过分寂静的环境无法提供给他任何有效的信息,他除了摘掉黑布用眼睛来一探虚实,再别无他法。 千重月双手环胸一脸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清瘦又倔强的人咬牙将黑布猛地扯下来。 室内昏暗的光线并未给他重见光明的眼睛带来什么冲击,可透过单面镜捕捉到的画面,可着实是给这个饱经风霜的纯情男大学生来了个当头一棒。 被严严实实藏在地下的东西,无非都是些明面上不允许存在的违法行为。 饱暖思淫这样的说法很是通俗易懂,没钱的想着赚钱,有钱的想着搞点刺激的,也正因为有了需求,才有了这些躲藏在暗处的交易场所。 对面房间走进来的是千重月这一次的应酬对象之一,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原先若是没在校门口碰到脑子不太清醒的仇雅雅,千重月这次就带着白又白在上层逛逛,顺便跟这群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商人虚与委蛇一下。 可惜碰上那家伙后惹得她心情有些不太愉快,那就只能推掉应酬,带白又白来下层玩玩了。 眼镜男是搞医药的,一个多数人都心知肚明的暴利行业,手里头确实有不少的小钱。 千重月曾短暂接触过他,他身上翻涌的黑气臭不可耐,再儒雅斯文的外表都遮挡不住眼中潜藏的阴暗暴戾,手里头多多少少捏着几条不清不楚的人命。 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因此就没多注意他的动向,不过今日一看,他手上沾到的血大概都是无法控制的施虐欲带来的。 眼镜男在进入房间后,侍从很快就带来了被他选中的对象,并贴心地留下了外形可怖的工具。 被挑中的倒霉蛋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一双眼睛纯得如同林中小鹿。 不过这种楚楚可怜的娇花姿态,搁天光之下兴许能博得几分怜爱,搁禽兽面前只会让他兽性大发。 同理心极强的白又白几乎是马上就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难以置信地看着眼镜男像是被异形寄生了一般,猛地撕裂伪善的面孔,露出扭曲的狞笑。 他扑上去摁倒骤然露出恐惧神色的女孩,浑像是一条发了情的公狗,张开大嘴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肆无忌惮地将在外面受的气全都宣泄在无从反抗的弱者身上。 眼前的画面恶心又残忍,满目仓皇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额角狠狠在桌边磕出血来都没放弃逃跑的本能。 只能看见却无法听见的白又白像是在观摩一出道德沦丧的默剧,操起拳头就不要命地砸向坚固的单面镜,暴躁又绝望,想施以援手又无能为力。 “你在做什么,这是做什么,你是疯子吗!!!” “你没看到她不愿意吗,这是犯法的,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面无表情地坐着看啊!!!” 无法砸烂单面镜,也无法靠自己打开房间的门,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效的白又白终于看向了波澜不惊的千重月,一双眼眸红得仿若要滴出血来。 千重月面对他声嘶力竭的指责没有多大反应,甚至还慢悠悠地翘起一郎腿。 “你猜猜,她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却也是个让激动不已的白又白,一瞬间愣住的问题。 他不是很清楚千重月的财力,但他明白,能够跟千重月站在一个地方的人,必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若不是因为千重月强行把他带到这个鬼地方来,或许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有这么恶心的场所存在。 而同理可得,那个女孩大概情况与他相差无一,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她兴许是自愿进入的。 毕竟她在走入房门之前甚至是眼镜男动手前,情绪一直都很平静。 “这里一个晚上的起步价,是十万。” “挑一个这里的人,加价一十万。” “你再猜猜,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千重月余光瞥见那没用的眼镜男分钟就气喘吁吁地起身了,眼下正摸索着准备好的虐人工具。 她低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还不忘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脖颈,告诉白又白他一直忽略的事情。 一脸愣怔的白又白下意识伸手摸向脖子,做工精良的皮质项圈进入掌心,良好的触感比他一整个衣柜的廉价衣服都来得高级。 他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狂躁的心和过热的脑子都冷静下来了。 手脚冰凉的白又白眼中湮灭了所有明亮的焰火,挺拔的背脊似乎都佝偻了些。 他自嘲一笑,毫不犹豫地将项圈摘下来狠狠丢在千重月面前。 千重月不就是想让他知道,她对他已经足够宽容了。 而他身为拿身体换钱的小宠物,乖乖听话则相安无事,起了异心,下场与那女孩无一。 “若是你想让我明白,宠物永远就是宠物,没有当人的资格,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但你别以为我会就此轻易妥协,像你这种目无王法肆意妄为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能够硬抗起生活重担的,绝非是什么软性子的人,白又白眼下这反骨越长越多的反应,千重月早已料到。 但她也是个有八百斤反骨的人,听到这话没有生出丝毫怒气,反而无所谓地笑出声了。 “这话或许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说,可信度会强一些。” 千重月终于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浑身带刺的白又白走去。 原先还满目宁死不屈的他,总算察觉到了当下的糟糕环境和眼前人的危险系数。 心脏狂跳的白又白看着对方走得越来越近,硬生生将他逼退到单向镜前,后背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想着上次在坠色敌不过千重月,必然是因为他在医院躺了一下午并且一天没怎么进食的原因。 眼下他精力充沛,绝对不可能再被她单方面压制—— “......” 双手被抓牢摁在头顶的白又白沉默了。 他咬着唇去扭动纤细的腰肢,誓死要避开千重月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两条腿还不忘踢来踢去示威。 一不做一不休的千重月屈起一条腿,直接介入白又白双腿之间,将整个人彻底钉牢在单向镜上。 避无可避的白又白被惹急了眼,选择用攻击力最低的嘴去反抗千重月。 “混蛋!你违法囚禁我的人身自由,你放开我!” “我绝对不会妥协的,你别想靠这种下滥的手段来逼我听你的话!!!” 越被骂笑得越灿烂的千重月,捏着梅花一拧,颇有种要将花扯下来的架势。 白又白直接疼红了眼尾,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疼了?” 千重月明知故问,看他抖着肩膀硬憋着,死都不肯哭出声音来。 她一边分神关注着对面,一边将骂骂咧咧的人折腾得声势减小,直至无力地滑坐在她屈起的腿上。 满脸屈辱的白又白绝望至极,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将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千重月。 【强取豪夺度+10】 “好玩吗?” “你下次多骂两句,我可以多玩几次。” 千重月松开表情十分怪异的白又白,拿出手帕擦了擦湿掉的手。 他一得到自由就立马手忙脚乱地整理起凌乱的衣物,从脖子到脸侧一片通红。 “啊对,再提醒你一句。” “离那个仇雅雅远一点,不然下一次,我可就要带她一起来玩了。” “做人太贪心,容易玩火自.焚。” 原先身体还有些燥热的白又白,闻言脑海直接嗡了一下。 愚蠢如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千重月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无意牵扯任何人的白又白这一回没有怒不可遏地斥骂千重月,而是毫不犹豫地跟仇雅雅撇清关系。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伤害她。” 他如此护犊子的姿态令心情转晴的千重月顿了下。 看着白又白那张潮红未褪的脸,她头一回没了逗他的心思。 “希望你说到做到。” “属于我的东西,在我没玩腻之前,谁碰谁死。” 敛去笑意的千重月眸光锐利无比,她没再顾及白又白是什么反应,直接叫来在外等候的侍从,重新为他蒙上黑布带离这个鬼地方。 至于留下的千重月,玩当然是不可能玩,现在得去处理掉她种下来的因果。 今天带白又白过来纯粹就是要吓唬吓唬他,没准备做什么,千重月也没预料到对面房间会来人。 来的若是不认识的,千重月早带着白又白走了,心理健康的谁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可惜来的是本身有些问题的眼镜男,那她就没办法一走了之了。 对面房间的女孩已经在眼镜男手底下待了十分钟,手法老练的禽兽不会一开始就进入主题,将猎物往死里折磨,反而会采取层层累积的方式,让猎物在绝望与希望间反复横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先千重月还是那句老话,不爱多管闲事,这女孩自己选择这条路赚钱她不会管,只要她能平平安安。 但眼镜男隐隐约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下手越来越没分寸,那女孩也没预料到自己会遇上生死大劫。 碰上生死千重月就必须得管了,毕竟若是她晚上没推掉应酬,这女孩也不会碰上眼镜男。 有原则没感情的千重月提前叫来了仇特助,还安排了负一层的管理员为她带路。 在白又白走后就直接杀到眼镜男房间的她,一脚踹开了沉重的大门,准备当面送眼镜男一个大惊喜。 另一头,被蒙着眼睛带走的白又白,走到半路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自己在与千重月对峙的时间里,一直都是背对着单向镜的,直到她将自己松开,意识当时处于混乱状态的他只是扫过去一眼..... 一脸癫狂的变态男手里好像拿了什么又细又长还有点红的东西,那个女孩完全不见踪影。 他的状态不像是独处,视线一直都凝聚在下方。 而房间里有个很大的茶几,女孩消失不见也很好解释,她可能因为某个原因趴在地上。 至于她为什么要趴在地上..... “等一下!我要回去!” “带我回去找千重月!” 白又白后背猛地一凉,脑海里几乎能够拼凑出那女孩的惨状来。 眼镜男的状态像极了一个精神病人,不论这女孩是因为什么来这里,她至少命不该绝! “请随我离开。” 侍从的好脾气是留给有钱人的,面对白又白的态度可就不那么如沐春风了。 救人心切的白又白趁对方不注意,直接挣开他反锁住自己的动作,迅速撤掉黑布。 “我告诉你,我是千重月的人,我现在有急事要告诉她,若是因为你的怠慢害她错过这个消息,你将会面临什么下场不用我来提醒吧?” 人在着急的情况下什么鬼话都编的出来,白又白甚至还给自己打上了千重月的标签。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人命关天,不管等下千重月怎么嘲笑折辱他,他都得努力尝试去救那个女孩。 侍从冷不丁被遇上这么一出人也傻了。 他看着白又白不似作假的焦急神情,思虑了许久之后,终归是屈服于千重月这个代表了一切的字。 “我可以带你回去。” “但你必须将眼睛蒙上,且向她说明这一切都是你要求的。” 114. 清贫大学生8 你打一鞭,我给一万。…… 特制长鞭破开空气的声音极其响亮,一下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 眼镜男穿着条丑陋的裤衩,一只脚踩在真皮沙发上,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沸腾着。 他赤红着一双眼,几乎是用欣赏的目光来看待女孩光洁后背上的斑斑血痕,见她仍存着逃跑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又是一鞭子下去,凄厉的惨叫在他耳中如同极品仙乐。 一念之差踏入地狱边界的女孩满心绝望,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变得无力,呼吸越来越微弱。 “没意思,继续叫啊。” 尽情操纵着猎物生死的眼镜男对安静的她颇为不满,对方拼命想逃他不满,对方放弃挣扎他也不满。 换言之,在他眼中已然等同于死物的东西,不论是顺从还是反抗,都将成为他用来施虐的借口。 并不满足于此的眼镜男啧了声,他烦躁地将长鞭狠狠往女孩新鲜的伤口上砸去,转头在千奇百怪的道具里挑挑练练起来,最终选中了一块轻薄的刀片。 他的眼中闪过嗜血的凶光,嘴角用力地咧到异常的弧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下去薅住女孩凌乱的长发,一用力迫使精神涣散的女孩抬起头来。 “这才只是刚刚开————” 锋利的刀片只差微毫便要割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紧紧关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踹开。 巨大的响声吓得眼镜男一个激灵,胸腔之中满布怒火的他凶神恶煞地看过去,正要发作,结果冷不丁对上了千重月没有半点感情的双眼。 啪嗒一声,刀片被无情地丢弃在地。 精神状态疑似进入了暴走边缘的眼镜男,一瞬间收敛了所有恶心的,迅速找到乱飞的裤子,着急忙慌地套上后,一脸谄媚地看向突然驾到的千重月。 他不敢有任何的怨言,也不敢借着病态的伪装再度为所欲为。 有些变态男就是这么搞笑,他变态,却是可控的变态,是收放自如的变态。 仇特助没有理会房间内怪异的气氛,她在得到示意后,快步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女孩扶起来放在沙发上,迅速确定她身上的伤是否危及到了生命。 所幸她们来得还算早,女孩没有什么大碍,皮外伤看着恐怖但并不致命,整个人软绵绵的是因为惊吓过度。 “这.....额....千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您也没提前通知一声,您看我这.....” 眼镜男见千重月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只没有出声,便忍不住颤颤巍巍地先开口。 奈何对方压根就没想搭理他,目光在装潢暧昧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后,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仇特助将人抱在怀里安抚着,察觉到千重月的视线后,淡淡摇了摇头。 “我今日若不是来了这一趟,倒是不知道,你私下玩得还挺花。” 一直跟随在后边的负一层管理员,见千重月身形一动,立刻掏出昂贵的手帕冲上前在干净的沙发上擦了又擦,示意她可以坐在此处。 千重月也没拂了这小狗腿的好意,推了推眼镜后便从容地落座,场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眼镜男抹了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毕竟他私底下就算是玩死人了也跟千重月没关系,她不过是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罢了。 可她就那样坦然自若地坐在中心位置,莫名像极了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审判官,一个不高兴,就能让他项上这顶脑袋轻飘飘地落地。 眼镜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就是不敢招惹千重月,听到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腹中酝酿了许久才踌躇着开口道:“我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只是今日恰好碰上些事,下手就不太温柔了些.....” “碰上些事?” “我推掉晚上的饭局让你不高兴了?”千重月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他的路堵死,“若是有气冲我来就是,为什么要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折腾成这样?” “看来你对我的确是怨言颇深啊。” 千重月三言两句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去,不顾眼镜男慌乱了神色磕磕巴巴地解释,她看向已经恢复了些许神智的女孩。 “小姑娘,你来之前他有跟你说过,会拿这些东西打伤你,甚至是要杀掉你吗?” 她忽略掉女孩来这里的目的,直接把锅扣到眼镜男头上。 疼得厉害的女孩也没办法再多思考什么,千重月这样极具诱导性的话她听不出来,只是确定身上这些伤都并非出自于自己的本意,所以毫不犹豫地摇了头。 眼镜男额角青筋跳了下,一句【她是为了钱自愿而来】这样的话,彻底没机会说出口。 “身上疼吗?” 千重月淡定地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叩。 满腹皆是委屈和懊悔之情的女孩再度点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看得仇特助又把人抱紧了些。 “那你想报复回来吗?” 这话中语气不咸不淡,短短几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千重月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意识到这一点的眼镜男表情狰狞了一下,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千总,来这里的人都是你情我愿的,她早该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下场。” “我花了几十万,现在被您打断了便也算了,她一个出来卖的凭什么——啊!” 千重月很烦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随手操起个酒杯砸了过去。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管理员将地上那根长鞭擦干净递过来,握在手上稍微掂量了两下。 分量居然不轻,要是用足了力气甩下去,还挺要命。 女孩依偎在仇特助的怀中,一双被泪水浸染过的眼睛仍旧纯净漂亮。 她看着千重月一脸认真的把鞭子递过来,验证了刚才那句话并不是随口说出的玩笑。 “只要你有勇气拿起这根鞭子,打他一鞭子,我给你一万。” “你打累了打尽兴了随时都可以喊停,我马上把钱给你,并且送你安安全全离开这里。” 千重月甚少给出承诺,一旦给了,便比千金还重。 弱小的女孩对眼前这个气势凌然的人十分陌生,脑海中的防备意识也无法让她随意给出信任。 可她那淡然发号施令的霸道模样,以及变态男一遇上她就变小绵羊的场景,让女孩难以抑制地动摇起来。 仇特助将鞭子接了过来,更近一步地摆在女孩眼前。 “相信她。” 温柔而坚定的三个字,最终彻底破开了女孩的心防。 她伸手用力地握住曾令她疼得满地乱滚的长鞭,拉紧宽大的外套挡去满身伤痕后,终是从仇特助温暖的怀抱中离开。 眼镜男没有预料到女孩居然真的有胆子敢应下千重月的话,上位者威严被当众挑衅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想都不想就将矛头对准了最具话语权的人。 “千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记得我并没有在哪里冒犯过你吧?” “你要让这种人当众打我的脸,你确定要这么对我?” 眼镜男的脸色很不好看,心情在此刻差劲到了极点。 他话中暗藏着细微的威胁之意,千重月不是听不出来,听出来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种人的恶意对她来说等同于是在打空气拳,所以半点面子都不准备留给对方的千重月,直接喊进来一直在外等候的侍从,强硬地将眼镜男给绑了。 一再出乎意料的眼镜男彻底疯狂,挣扎之间差点打伤了戴着面具的侍从。 最后还是千重月不耐烦地站起来踹了他一脚,这丧家犬才满脸屈辱地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倒在地上无处可逃。 “千重月!!今日你若是敢动我一下,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啊啊!!” 眼下堵上眼镜男臭嘴的换了个人,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女孩愤怒地朝他挥去鞭子,第一下就抽到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一边高高抬起手又狠狠挥下鞭子,眼泪啪嗒啪嗒跟着掉个不停。 满腔积压的辛酸与怒火在亲手施以报复的这个时刻,正式到达了。 千重月安静坐在一旁看戏,看着这个人前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被打得像狗爬,碎掉的镜片有不少扎入了他的脸颊,流出带着腥臭味的血滴子。 任在场的谁也没有想到,让云端上的人与卑微蝼蚁两极置换竟是如此简单。 只要千重月一句话就够了。 白又白凭借着小聪明重新回到专属于顶尖贵客的房间,透过单向镜看见了千重月做的所有事情。 他在来时的路上想了很多,在想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在想千重月留下来做什么,在想她若是不肯答应救人,他又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她?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她背对着白又白闲适地坐在主位上,挥挥手轻易地操控着旁人想都不敢妄想的局面。 他看着那个女孩灰暗的眼眸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亮,释放出燎原的火焰来灼烧着不可饶恕的恶。 这一切都多亏了千重月,这个让他觉得已经无可救药的人。 白又白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感觉自己没办法纯粹去讨厌某个人了。 她不容反抗地带他来见识了有钱人的恶劣面,又悄无声息地去拯救了一只迷途羔羊。 说她坏,倒也没那么坏,说她好,她目前还真有点配不上这个字眼。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正眯着眼睛在计数的千重月听到播报声愣了下,很快就了然了。 她余光扫过被掩饰得格外漂亮的假墙,不知背后偷看的小兔崽子现在是副什么神情。 “呼。”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的女孩,终于停下了鞭打的动作。 她两只手握在柄上颤得很厉害,眼睛却明亮无比。 “一共是三十二鞭,四舍五入算你四十万吧。” 千重月朝着仇特助挥了挥手,对方马上拿过来一张空白的支票。 她在上面潇洒地写下数字和名字,看都没看一眼只剩下一口气的眼镜男。 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女孩下意识伸手拒绝了这张支票,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姐姐你愿意帮我已经很令我感激了,若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就死在这里了。” “这钱我不该拿,我以后也不会再鬼迷心窍来这种地方了。” 她诚恳地朝着千重月鞠了一躬,面上一派认真。 千重月笑了下,转手将支票递给了仇特助,让她去解决这件事。 “小姑娘你就收下吧,我老板放出的话是不会收回的。” “更何况,女孩子若非走投无路,谁又愿意做这种事情,这些钱也正好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 仇特助把人拉到一边开导了一番,最终成功把钱塞到了她的口袋里。 女孩免不了又是一番感动,紧紧抱着仇特助不肯撒手。 一旁观看了全程的管理员眼观鼻鼻观心,只等着随时叫救护车来把眼镜男送走。 “千,千重月,我,我不会放过.....” 身上伤痕纵横加错的眼镜男还不死心,只剩半条命了还要嘴硬放狠话。 千重月也没什么兴趣去摆弄一条半残的狗,只是双手也来得及。” “当然,前提是你还能见到我的话。” 丢下这样意味不明的话,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脏地方,独留管理员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烂摊子。 派人将女孩也顺道送去医院后,千重月单独折返回最开始的房间。 房外的侍从有些拘谨地低着头,坏了规矩难免心中有些惶恐。 所幸千重月也不甚在意此事,大步路过他,一进屋就看到了形单影只的白又白。 “回来做什么。” 她拿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明知故问。 白又白抿了抿唇,避开视线没有说话。 千重月瞥了眼对面乱糟糟的场景,扭头便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却发现小兔崽子没跟上来。 她顿了下,挑着眉调笑道:“怎么,还舍不得这里了?” “专程回来是为了让我给你个加入这里的机会?” 有被嘲讽到的白又白噎了下,匆匆忙忙跟了上来。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想到自己先前骂千重月的话,没忍住低声开了口。 “你....你人其实也没那么坏,是我错怪你了。” 心情二度转晴的千重月虽然不太吃这一套,但还是伸手揽住了白又白的腰。 见对方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她开口时总忍不住带着丝隐隐约约的恶劣意味。 “骂我的话别说太早。” “夸我的话,同样也别说太早。” 115. 清贫大学生9 千总从来不开玩笑。…… 白又白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令千重月产生了误会,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在夸奖她。 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撇了撇嘴角敷衍一笑,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稍微吃了点东西后,千重月亲自开车送白又白回出租屋去,这鱼龙混杂的烂地方,深夜时分还嘈杂一片。 看见一辆把浑身器官挖了卖掉都买不起的豪车出现,不少人将头探出残破的窗,好奇又艳羡地打量着。 白又白还是头一遭回来的时候被诸多人行以注目礼,所幸他从小到大都是极为出挑的孩子,这样不加掩饰的打量并未让他的心绪产生波动。 “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一刻不停地从副驾驶上下来后,白又白对着千重月客套道。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一只手肘撑在封闭的车窗边沿上,微挑着眼尾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又白。 “不请我上去坐坐?” 说归说,千重月却仍系着安全带一动未动。 白又白拽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下,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贫民区格格不入的女人:“不了,我的出租屋又破又小,不适合招待客人。” “我的别墅挺适合招待客人的,上我那去坐坐也可以。”千重月勾着唇目光散漫地看着他,镜片下的狭长眼眸掠过一丝暗光,怎么看都像话中藏话。 毫无意外的,她得到了纯情少年的冷漠拒绝。 “我要回去睡觉了,再见。” 懒得再跟始终没个正形的千重月扯皮,白又白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后,飞也似地逃走。 恰好此时手机忽然响起密集的新消息提醒声,耳根有些发红的他跟着心跳声的节奏飞奔上楼,看都不看一眼楼下尚未离去的人,用力地将摇摇欲坠的门啪一声合上。 白又白躲在又湿又冷的屋子里,室外的凉风顺着小漏洞呼进来,吹得他身体逐渐冰凉。 脸上大肆上升的温度却并未因此而冷却下来,反而因为某个认知而越发无法控制起来。 他将背后紧贴在脱落了不少白灰的墙上,手攥着单薄的衣角迟迟不肯松开。 其实千重月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不论是在同色里饱含深意的威胁,还是在车里进退都留有空间的暗示,无一不少在告诉白又白,该做点情人该做的事情了。 可他,可他..... 白又白无所适从地捂着脸,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真的跟千重月发生关系。 若千重月从签下协议开始就强硬要了他,他倒还不用像现在这般纠结,只要坚定不移地恨着她就好了。 可她偏生一边行事霸道,一边却又尊重着他的意愿,从来不会真正去踩踏他的底线,反而帮了他不少。 他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白眼狼,也不是一根筋的白痴,所以他虽然明面上理智地拒绝着千重月,实际上对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 “烦死了!” 白又白狠狠揉了一把头发,后知后觉想起来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他微信设置了某个时间段的消息免打扰,这不间断的提示音只能够是来自于短信息,而这个点基本上不会有人找他发疯,有也只有一个人。 【雅雅:哥哥你疯了吗!!回我消息啊!!!】 【雅雅:你真的心甘情愿跟那个老女人在一起吗!!!】 【雅雅: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是在怎么说你的,说你是同色会所里的鸭!】 【雅雅;你怎么真的自甘下贱跟居心叵测的老女人去那种地方啊!!!】 【雅雅: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吗.....】 白又白看着一条又一条充满着愤怒控诉意味的短信,双眉不禁微微皱起。 他点开微信稍微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才发现自己晚上跟千重月出去又被人偷拍了。 但幸好偷拍的人没有资格进入同色会所,否则要是被拍到了更深点的东西,这件事情怕是会闹出事来。 白又白坐在床上稍微斟酌了一下,想要心平气和地跟仇雅雅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他原先觉得用身体来换取妈妈的治疗希望不太光彩,也没必要让仇雅雅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知道。 可看她现在这幅不依不饶的样子,若是不说清,事情到最后可能会真的很不好收场。 只是白又白才刚打了一半的字,对方的电话就冷不丁打了过来。 “哥哥!!” 一接通电话,对面便传来了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 白又白将手机拿远了些,莫名听得心里有点儿毛毛的。 “哥哥你到底是遇见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跟老女人去那种地方.....” “大家都在说你为了钱堕落了,以往在学校不见人影不是去打工,而是为了去钓富婆。” “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人肯相信你,有些神经病还来问我你一个晚上多少钱.....” “我求求你别这样好吗,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告诉我,别这样好吗?” 仇雅雅从小跟白又白一起长大,对方的自尊心到底有多强她不是不知道。 所以即便他已经低着头默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她仍旧要百般找寻借口为他开脱。 无奈这份情白又白注定承受不起。 “别人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毕竟有些事,确实是真的,我否认不了。” 白又白叹了口气,听见仇雅雅猛地停住哭声,呼吸像是突然被人剥夺了一般,静得出奇。 他沉下心来简单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解释一遍,将签了协议的事情悄无声息地瞒下,只说自己承了千重月的恩情,还欠着她不少钱。 仇雅雅在这时才意识到白又白独自一人承受着多么可怕的重担,话里话外的那些怨怼情绪终于收敛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起白母的病情,知晓对方再过几天就要进行移植手术的事情,立刻出声保证这几天会抽空过去帮忙照顾。 有了这样有力的解释,仇雅雅像是吃了一剂强心剂,终于不再抽噎着说话了。 “那么哥哥,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老女人,对吗?” 如此突兀的问话令白又白一愣,听着那个反反复复被仇雅雅挂在嘴边的称谓,莫名有点不舒服。 但他没有否认这件事,态度格外坦然地点头承认。 “嗯。” “你不要将这种称呼一直挂在嘴边,很没有礼貌,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仇雅雅自动忽视掉他后面的一句话,紧接着又问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她,还要被迫陪在她身边,跟她出入那种脏地方......” “她一直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这话白又白不知道该怎么应,不论是承认还是否认都很奇怪。 于是他干脆选择岔开话题。 “既然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就不要再去在意旁人怎么议论我了。” “我在这件事里是既得利益者,没必要去跟别人争论我清白与否。” “所以你也别再插书就好。” 劝住冲动的仇雅雅,见她不再说出一些失了智一般的发言,白又白终于松了口气。 他倒在床上美美地睡过去,头一回不用熬到深更半夜,肚子还吃得饱饱的。 可若是让白又白提前知晓,沉默的仇雅雅并不是因为被劝动,而是酝酿出了一肚子馊主意,他绝对不会睡得这么安心,一定会拉着她彻夜畅聊,聊到她将脑子里的水蒸发干净为止。 -- 周日。 白又白收拾了一番准备出发去家教,忽然接到了千重月的电话。 “过来公司。” 一开口就是格外冰冷的命令,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白又白忍住被轻易挑拨出的暴躁情绪,冷静地解释着自己要去家教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半个小时后我要看见你人。” 对方撂下话后就迅速挂断电话,徒留白又白面对着嘟嘟嘟的忙音气得脸都红了。 他咬牙切齿地给雇主打去电话,态度卑微地向对方道歉又一次的失约。 憋着一肚子火的白又白骑上小电驴前往月白集团,一路上将油门加到底了,仍是过了四十分钟左右才到达。 他急匆匆地奔进公司,同下来办事的仇特助点了点头,马不停蹄地去往总裁办公室。 没事找事的千重月正在优哉游哉地看着下属交上来的方案,小二郎腿翘得格外舒服。 听见敲门声后她才稍微收敛了点懒散的劲儿,让脸色冷硬的白又白进门来。 “抱歉我来迟了,电动车速度比较慢。” “但,你有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他搁那一站浑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黑色薄绒夹克搭着干净的白领内衬,整个人清爽又帅气。 千重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的同时没忘记说事:“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白又白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打着马虎眼了。 他直截了当地点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依千重月的能力,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 “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没什么必要。”白又白干巴巴地应道,半晌后感觉语气有些不太友善,又换了个说法,“对我的影响不大,更何况他们说的也并未全是虚假。” “你是否爱惜你的名声与我无关。” “我的名声却不容他人随意毁坏。”千重月放下钢笔,微抬起下巴一脸狂妄,“我一个洁身自好的企业家,被人四处谣传包养男大学生,多难听啊。” 白又白未曾料到是自己会错了意,乍一听千重月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明晃晃的讥讽,嘴上却道着没多少真心的歉:“真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您是这么爱惜名声的一个人。” “那您需要我怎么替您澄清?告诉别人我不是您包养的情人,那些照片全是p的?” 看着嘴巴比石头还硬的白又白,千重月当面轻笑出声,不留一点面子。 “你上次给我看的个人简历确定没有造假?你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她双手环胸姿态闲适,随口说出来的话难辨真假,“告诉别人你是我的男朋友不就好了。” “男朋友?这种连本人都没办法信的鬼话,又有谁会信。” 白又白毫不犹豫地否决掉这个说法,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完全不抱有半丝美好的想象。 “为什么不信?难道你觉得,没有享受到男朋友该有的待遇,没有底气对外人说出这样的话?” “这件事多简单啊。”千重月耸了耸肩,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又白,“只要你稍微撒撒娇,你想要什么我会不给你?再加把劲吹吹枕边风,这集团男主人的位置都可以给你坐。” “......” 被调戏了一番的白又白无从反驳,脸颊都憋红了。 他捏紧拳头目露毫无威慑力的凶光,瞪着千重月怒声道:“你不要开这些轻浮的玩笑,我们是签了协议的!” “啊?签了协议又如何?” “合约上又没规定甲乙方不能谈恋爱。”千重月挑了下眉,勾唇笑得格外荡漾,“只要你愿意,现在甚至可以直接跟着我去民政局领证,谣言分分钟不攻自破。” 白又白意识到话题已经被越聊越歪了,干脆红着耳朵躲开千重月直白灼热的视线,抿着唇不肯再搭腔。 不消片刻就听见她那儿传来恶劣的低笑声,白又白更加窝火了。 再这么跟千重月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他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妙。 “若是你没有别的事情的,我要回——” “叩叩。”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白又白的话,惹得他蹙起双眉。 “千重月你开门,我要跟你好好聊一下我哥哥的事情!” 仇雅雅那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白又白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敲门叫唤,那令人不堪其扰的作态无比熟悉,白又白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猛地看向千重月,以为是她想做什么。 结果却撞上对方有些迷茫的视线,白又白不得不抹杀掉脑海中出现的无理结论。 “她,她为何会来这里!?” 白又白不愿意与仇雅雅一同站在千重月的办公室里,届时必定要惹出些事端来。 千重月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上门来。 “你,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让我稍微回避一下的,她若是看到了我在这里,必定又会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惹你生气。” 白又白这一番话也不知是偏向谁,但千重月现在懒得去探究这些,而是大方地让出了办公桌的位置。 “我休息室的门锁坏了进不去,书柜杂物多躲不进人。” “喏,只有我办公桌下面这个空间能够借你一躲了。” 她坐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划走,亮出办公桌下刚好可以容纳进一人的昏暗空间。 站在一侧的白又白脸都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不似在开玩笑的千重月。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躲在这里你岂不是.....” 千重月并不准备给他更多纠结的机会,她伸手摁下办公桌上的某个按钮,办公室的大门应声打开。 心脏猛地一沉的白又白,几乎是在仇雅雅闯进来的那一秒,慌不择路地将自己塞入办公桌下。 他心情复杂地坐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将自己艰难地缩成小小一团。 千重月缓缓回归到原位,彻底将白又白遮挡住。 仇雅雅怀着一腔怒火闯入寻常人等绝对踏不进来的地方,她原先早已酝酿好了一番狠话,只要一见到千重月,就当面恶狠狠地说给她听。 结果走入格调优雅又不失贵气的总裁办公室,一眼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千重月,她不由得就孬了。 仇雅雅紧紧攥住双手,全然没了在门外的气势,倒是像极了一朵无辜的小白花。 她瞥了表情冷淡的千重月好几眼,见对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才慢吞吞地启唇:“我,我过来找你也没有别的事,就,就是要跟你聊一聊我哥哥。” “我哥哥他,他从小就是人人羡慕的好孩子,在学校也是所有小女生的白马王子。” “他虽然家里清贫了些,一直都是跟白姨相依为命,可他有他的自尊心,绝对不会为了几个钱就.....” 说到了自己分外熟悉的人,仇雅雅终于少了些紧张,大声地介绍起自己眼中的白又白。 千重月没听进去几个字,硬要说她听到了什么,那就是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麻烦你停一下。”她兴致缺缺地抬手叫停喋喋不休的仇雅雅,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请问你在说哪位?” “我的哥哥啊!” 仇雅雅眨着自己无辜的大眼睛。 “哥哥?” 千重月复述了一遍,语调轻缓,低沉中带了点儿哑。 听到这一声不是叫唤的叫唤,缩在桌下的白又白莫名颤了下,脸庞有些热。 他的视线恰好正对着千重月修长的双腿,看了几眼颇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撇过头去。 但恰恰就是他躲开视线的这个动作,正好错过了千重月将高跟鞋蹬掉的那一刻。 她用手撑着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向无措的仇雅雅,一边将腿伸了进去。 “你的哥哥是哪位啊?” 一心关注着对话的白又白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动静,直到被人一击即中,毫不留情地踩踏在脆弱的地方,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呼吸都停滞了。 “我的哥哥是白又白,就是一直被你....被你要挟住的人!” 仇雅雅看着千重月的神情,她只身一人在别人的地盘上,不敢将话说得太难听。 千重月哦了声,淡淡垂下眼眸,脚下又用了点儿劲。 一双滚烫的手从黑暗之中冲出,颤颤巍巍地握住她的小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乞求味道。 半晌后又如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痛苦地将手收了回去,不敢再逾越分毫。 白又白看着面前四四方方的明亮出口,眼尾泛着红。 116. 清贫大学生10 是是是,我是老女人。…… 他不知是该退,还是该不顾一切地从这该死的地方逃离。 可归根结底,他退不可退,他无力前进。 白又白没有办法将两只腿合拢上,也不会不要脸地去贴近办公桌的边壁,让毫无下限的千重月更加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他恶狠狠地攥住对方的脚踝,在空气似乎逐渐稀薄的狭小空间里,低着头咬得嘴唇生疼。 一无所知的仇雅雅鼓起勇气直视着千重月,见她对自己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内心认定她就是一个没有羞耻心的老女人,被压住的火气不由得旺盛了些。 “我知道哥哥受了你的恩惠,白姨也因为你才有了生的希望。” “可你不能够仗着这一点就胁迫别人啊,毕竟这是你自愿的不是吗?我哥哥也说了会还钱的啊。” “感情的事情不能够强求,更不能够用钱来强求.....” 【我发现,比起白又白,眼前这个妹妹好像更符合总裁文里的主角形象。】 【天真单纯且愚蠢,满嘴的大道理,喜欢用为他人好这样的理由来当遮羞布。】 【啧啧啧真是....哇,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快哭了。】 对古早狗血总裁文了如指掌的阿镜,没忍住冒出头来叭叭几句。 但吐槽仇雅雅不是它的目的,它就是有点可怜被欺负惨的小兔子。 哭不懂得哭,求不懂得求,遇到事儿了无力反抗,便咬着牙默默承受着。 他越是这样,越让人喜欢欺负他。 千重月垂下长睫,脸上神情看似若有所思,实际上谁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 桌下的人抖得不成样,掌心的温度都快要将她的脚踝融化,烫得要命。 她一边听着仇雅雅絮絮叨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姿态闲适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只有大脑逐渐迷蒙起来的白又白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多坏心眼。 “所以,我这次来想跟你说的是,像哥哥这么优秀的人,不该被你毁了名声。” “更何况他另有喜欢的人,对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越这样他只会越反感你。” “若你不肯相信,我这里有证据。” 仇雅雅几乎将藏着的坏心思都写到脸上去,眼底的得意劲儿满满当当。 她迅速掏出手机找出已经删减好的电话录音,将音量调到最大,当着千重月的面播放给她听。 【那么哥哥,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老女人,对吗?】 【嗯。】 【她一直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嗯。】 非常简短的两句对话,声音来自于谁,不言而喻。 迷迷糊糊的白又白心神早已不在对话上面,因此他并未清楚意识到,仇雅雅朝他丢了一颗多大的雷。 不断在失控与清醒之间游走的他,即将就要沉沦于千重月骤然放缓的温柔,怎料瞬息之间,她似是被什么东西所触怒,直接残忍地将怒火撒到白又白身上。 他痛苦地弓起背脊,脖颈边的青筋因过分隐忍而猛地爆出。 “所以呢?嗯?” “想让我放白又白自由?行啊,你替他还上两千万就好。” 千重月凌厉的凤眸微眯,在折磨一个人的同时出言打压另一个人,稍微收敛起的强大气势全面释放出。 仇雅雅不慎与她对上视线,漂亮的小脸顿时一白,没忍住颤颤巍巍地朝后退了两步。 待她从莫名生出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两....两千万?哥哥明明说是一百万.....” “他拿走我客户需要的骨髓,让我损失了两千万的订单,难道不需要偿还?”千重月声音渐渐放大,掩盖掉一声微不可察的痛哼,勾唇笑得格外轻蔑,“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先替他还个利息。” “一个月就算你一万如何?” “只要你现在拿出来,我就不再找他。” 有钱人说话就是嚣张,胡乱撒谎也没人能够看得出来。 被唬住的仇雅雅毫不怀疑地信了千重月的鬼话,眼中本来就不算坚定的维护,这下子彻底坍塌了。 难怪啊.....难怪白又白会愿意把自己送给千重月,原来他欠了这么多钱.... “额.....我没有这么多钱,生活费基本也都是哥哥给我的。” “我觉得,我吃哥哥的用哥哥的,似乎也没什么资格管哥哥的事情。” “我劝都劝了,也努力过了,你和他的事情我就不再插手了。” “很抱歉今天打扰了您,也很抱歉胡乱对您使用没礼貌的称呼.....” 仇雅雅深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道理,锅不用她背时,她可以不管不顾冲锋陷阵为人的尊严战斗,当锅即将落到她头上时,不用人赶,她早已自己走远了。 她心里那点小九九跟脸上的痘一样,拿粉底遮了,明显的凸.起却挡不住。 目的已经达到的千重月,也懒得搭理没半点骨气的仇雅雅,任她仿若被鬼追一般地逃出办公室,一会会儿动静便没了。 她也无心再关注闲杂人等,因为怒极的小兔崽子,忽然下口恶狠狠地咬了她。 千重月长眉挑起,与一声不吭的白又白双双止了动作,室内一时之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直到她的脚猝不及防被人推开,力度大到令她坐在椅子上朝后滑行了点儿距离。 千重月脑海中可还记得方才那段录音,不排除仇雅雅有删减的可能性,但这小兔崽子现在对她的的确确是没有半分真心。 她冷冷嗤笑一声,刚要出声嘲讽,已经到嘴边的话却忽然又咽了回去。 无他,压抑又可怜的啜泣声着实是太清晰了。 白又白环抱着僵硬的双腿,蹲坐在逼仄的空间里埋头掉着眼泪。 灭顶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杀死在这里,作为人的自尊又一次被踩进了泥里。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痛骂千重月,也没有勇气拿已经丢光的脸去正大光明地面对他。 他现在只想要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外头该死的阳光。 【强取豪夺度+5】 缄默的千重月听他哭得这样难过,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脚心。 阿镜在脑海里疯狂跳脚,苦口婆心劝千重月赶紧去哄人。 “......” 哄人? 不。 她果断屏蔽了阿镜,起身将缩成一团的白又白从办公桌地下强硬拽出来。 双腿发软的他骤然起身压根就站不稳,踉跄两步后想的并不是稳住身体,而是红着眼眶焦急地去拉扯上衣。 他今天穿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裤,他不想再丢人一次。 “哭什么?” “你是哭你那没用的自尊心碎了,还是哭自己在外人跟前也能——” 千重月见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带着越发浓郁的恶意。 她步步逼近脸色难看的白又白,脸上没有半点过去的笑意。 “你倒是很聪明,明面上在我这里装得漂漂亮亮,私底下却跟你的好妹妹大吐苦水。” “一边说会履行协议还钱,一边抱怨我强迫你,把她当枪使,傻乎乎上门来为你鸣不平。” “你好手段啊,听着两个女人为你争论,很开心?” 千重月明目张胆地将事实歪曲掉,把所有的责任都忘白又白身上推。 他果不其然不再沉浸于刚才的悲伤,神色慌张地想解释清楚这件事。 “不,我并不知道她会过来找你,那些录音也——” 可惜千重月不会给他把话说明白的机会。 “你还在装什么?人证物证皆有你还想要狡辩什么?” “协议是不是你自愿签的?我答应你的哪件事没做到?我又何时强迫你做你真正不愿做的事?” “你挺会倒打一耙,埋怨别人伤害你的自尊,转头却不带犹豫地践踏别人的真心。” “我真是疯了才会等你点头。” 千重月将人牢牢堵在办公桌前,沉着脸用力推倒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文件。 文件夹落地的巨响吓得白又白心脏一跳,他挣着嘴还想再努力一番,对上千重月冰冷的眼眸后,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想说什么都忘了。 白又白被用力地推倒在偌大的办公桌上,下位的姿势令他油然产生了莫大的恐慌感,立刻分离地挣扎起来。 千重月将他胡乱挥动的双手抓住,狠了心直接摁在他头顶两侧,握得那手腕微微泛红。 “不,我不要,你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 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的白又白惊恐地抗拒着,他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制服住,连在这种事情上面都得不到半点主动权。 他看着像匹恶狼的千重月,似乎又一次刷新了对她这个人的认知。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这本该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不是吗?” “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尊重,我也没必要再听从你的意愿。” “是你先伤害了我,白又白。” “是你。” 千重月俯下身落下语调轻缓的几句话,冰凉镜片就抵在白又白的脸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清亮的眼眸中满是冷冷的讥讽。 伤害?他能伤害她? 这是他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你这个疯子,明明是你先——” 白又白咬牙切齿地睁眼瞪过去,控诉的话已经来到了嘴边。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却忽然静下来,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注视着他。 倏地止住声的白又白似乎品到了一丝难过,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私底下骂我是老女人开心吗?一个恬不知耻,用协议绑住你的老女人。” 恰好三十的千重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格外平淡。 白又白看着外貌分外晃人眼的千重月,下意识就要否定掉这个带着侮辱性的称谓。 “你不用开口,你的话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 “是,我年纪大,我钱多没处花,我指染男大学生禽兽不如。” “我就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老女人。” 她强硬地压着白又白,口中却满是与形象不符的自嘲。 从未见过千重月这一面的白又白,情绪直接被带着跑,不但火气渐消,心情还变得复杂起来。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处境,看着眼前这个身处云端的人忽然有了跌落凡尘的趋势,居然生出了怜悯。 “你,你别这么说自己,其实你没有你说的这么差.....” 白又白莫名见不得千重月这幅模样,磕磕巴巴地安慰着。 他动了动手想去拍拍她的肩膀,结果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人摁着,一瞬间诡异的违和感冒了出来。 千重月没给他缓冲的时间,再度将他拉到自己营造出的气氛中:“怎么?给我一巴掌再送颗甜枣?” “这些话不都是你想借仇雅雅之口告诉我的吗?” 白又白噎了下,越发后悔自己没有认真听仇雅雅说了些什么鬼话。 千重月垂下眼帘,将一抹掠过的笑意遮盖住。 “我很难过。” 她紧接着开口,用极其直白的情绪表达彻底将白又白骗过去。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千重月,一丝丝愧疚还真被慢慢勾了出来。 做错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错的白又白,想说点什么,结果却被对方不容拒绝地封住了唇。 他蓦然瞪大眼睛,又一次想挣开,可一对上千重月含着怒火与悲伤的眼眸,浑身就失了力气。 白又白莫名其妙就被亲得脑子发蒙,红着眼睛思绪乱糟糟一片。 千重月看着他这任人宰割的样子,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很难过。” “所以你必须也跟着难过。” -- 【强取豪夺度+20】 -- 夜深人静。 公司职员早早便下班了,今夜唯有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千重月将混乱之中摔碎的眼镜丢进垃圾桶里,抬手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 白又白尚趴在办公桌上昏睡着,一张脸被泪痕弄得狼狈不堪。 还有点良心的千重月叹了口气,将人抱了起来,走入门锁压根就没坏的休息室。 室内有一间小型的浴室,她直接把昏沉沉的人往里头带去。 弄好浴缸里的水后,千重月动作轻慢地送人进去,一边控制着他不要沉下去,一边温柔地为他擦洗。 早已经清醒却迟迟不敢睁眼的白又白,沉默地承受着千重月难得的温柔对待。 她指腹轻轻掠过的力度,犹如在触碰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白又白原先对她嘴上说说而已的真心完全不信,现今念头却开始动摇了。 千重月迅速把人洗好擦干后,又一步步将人抱回卧室,耐心地为他穿上刚好合适的睡衣。 为白又白盖好被子后,神色不明的千重月微微弯下腰,在他额头落下淡淡一吻。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千重月顿了下,最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徒留白又白在被褥下攥紧拳头,长睫抖动得如要振翅飞走的蝶。 他一定,一定,一定是疯了。 117. 清贫大学生11 高调官宣。 这种带着一定强迫性质的事,白又白事后本该找千重月算一账。 可一直到清早坐在她的副驾驶上,被她一路送回学校,他都没开口提及昨日发生的事情。 那些所谓真不真心的鬼话,白又白脑子清醒后便自动过滤掉了。 至于被骗着哄着把第一次交出去....反正也是迟早要付出的代价,虽然过程有些.....罢了。 “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白又白低声道谢后利索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跨出车门,姿势看着稍稍有些别扭。 千重月视线落在他那条恰好合身的黑色休闲裤上,垂眸笑了下,转头也下了车。 白又白慢慢踱着步正要进学校,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身侧的人,直到来往同行的学生不断将视线投向他,他才后知后觉地疑惑望去。 “?” 白又白眨了下眼睛,清俊的脸蛋上全是疑惑。 千重月抬手将装在纸袋里的早餐放在他手里,从容地走向需要刷脸通过的关卡。 白又白摸着尚存余温的早餐,来不及出声拦住没有通行资格的千重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来到站着零星几个人的关卡前,淡定地排队。 前头有个小女生一直看着在人群中分外出挑的千重月,见她那成熟精英的样便知她绝非学生,入校之后也没舍得走,犹犹豫豫着想帮她刷个卡。 无奈这机会注定轮不到她头上,也轮不到白又白。 一大早便裹成个熊样的副校长匆匆忙忙从阶梯上奔下来,他敷衍地同问好的学生点头,大步流星地来到千重月跟前,示意保安赶紧把大门开开。 “我有失远迎啊,不知千总今日要来学校参观,若是早一步知道,定不会让你在门口受这委屈。” 千重月抬手止住他的那些客套话,也让紧随而来的各种领导别堵在校门口。 “不用如此大阵仗,我过来逛一圈商量件事就走。”千重月迈步走在副校长身侧,栗棕色的长风衣随着她的前进不断摆动着衣角。 眼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成了被众星环绕的月,白又白站在外头迟迟没进去,表情有些许愣怔。 有些眼尖的已经将上周的话题人物都认出来了,一时之间不少人都用艳羡的目光注视着白又白。 背后偷拍的下水沟老鼠说话不太中听,极力将白又白钉死在耻辱柱上,要他坐实被富婆包养一事。 可说句实话,但凡有谁在网上搜一下千重月这个人,亦或者亲眼见过她一面,都不会傻傻地被臭老鼠当枪使。 一个相貌出众且坐拥着金山银山的年轻女总裁,不传绯闻也不玩明星,外加有经常做慈善的好名声在外,简直就是个可望而不可得的神。 别说是包养,就是被她牵一下手都赚大发了,更何况她今天还亲自带着白又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公开场合,这其中所代表的含义,不少心知肚明的人都快要嫉妒死了。 毫无感觉的白又白被盯得有些发毛,他还思索着千重月找上校领导是要做什么,眼下也没心情多想,走进学校后便快步离开了此处。 令人昏昏欲睡的周一,因为一个人的倒来,掀起了一股不小的热潮。 女大学生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千重月历年来所获得的成就,以及小小地遗憾一下她不是个姬。 男大学生嘴里就吐不出多少好话来了,见千重月毫无破绽找不到攻击的点,他们便大肆地嘲笑白又白吃软饭,私底下也不知道怎么被玩弄,眼睛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 尤其是背后造谣的主使,那个曾当中跪在白又白跟前的富二代,躲在暗处牙龈都快咬碎了。 先前见白又白被人诋毁辱骂心底有多爽,现在见千重月出现他就有多慌,虽然拍照以及发稿都不是经过他的手,但富二代或多或少还是有点不安。 正在听着副校长吹牛的千重月,没走两步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她礼貌打断吹得唾沫横飞的副校长,让他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坐下来谈话。 “长话短说,贵校很好,我准备捐这个数。” 千重月一手搭在红木椅上,一手抬起来,缓缓比了个一。 副校长在桌下偷摸搓了搓两只小胖手,脸上的褶子笑得一颤一颤的。 “您真是出手阔绰,这一百万我们将——” 他好听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却见千重月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指,否定掉了这个数字。 副校长的笑容骤然一僵,一千万他是不敢想,若是低于一百万的话,那千重月这个总裁也着实是..... “一栋楼。” 千重月波澜不惊地吐出比一百万更为惊人的结果,淡定地将手指收起。 有被惊喜到的副校长这下子把大门牙都给露出来了,彩虹屁一个劲儿地往千重月身上丢去。 “但我有个条件。” 说话大喘气的千重月拿捏着对方脆弱的小心脏,直白地将来意道明:“贵校最近似乎传着不少谣言,或多或少都影响到了我的男朋友。” “他既然是来此处学习的,那么我希望,贵校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适合学习的地方。” 有些话说一半留一半,没必要将对方弄得太难看。 千重月的要求非常清晰,副校长想要拿到她的捐赠,就必须从放任不管的状态里走出来,选择去公开处理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抹了下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连忙点头将此事应下。 但千重月的态度暧昧不清,他不知是要从轻发落,还是严惩不贷。 “毕竟都是学生,贵校按着往常的习惯来处理便是。” “背后的造谣者也无需去追查,公开警告,顺带为白又白正名即可。” 千重月轻飘飘地带过此事,要求简单到不可思议。 副校长忙不迭地应下来,生怕她又一个大喘气反悔。 【尊主你认真的吗?】 【花个几百上千万的就为了一个公告????】 千重月这次的处理方式大大打击到了阿镜对她的认知,一个能够随随便便手起刀落收割人头的人,怎会做出如此亏本的决定。 面对阿镜的质疑,千重月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副校长为了争取到捐款也是拼了,这才刚点头,转身就让教务处的人撰写出一份漂亮的公告,通知每个学院每个专业每个班级的老师转发到群里去。 公告一共说了三件事,一是澄清谣言,二是称赞白又白,三是大力吹捧人美钱多的慈善家千重月。 这公告一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不管上课的没上课的,都在疯狂讨论着。 “救命,一栋楼???” “白又白到底是在哪里认识的霸总,我也想去蹲一蹲!!” “可是那个背后造谣的人,就这么放过了吗?” “毕竟是学生,千重月她作为一个大老板,专门去针对很掉档次诶。” “这处理方式我觉得很爽,捐一栋楼来高调官宣,呜呜呜又大气又护短。” “羡慕死我了,谁把白又白微信推给我一下,我要向他取经呜呜呜!!” 正在认真听课的白又白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骚动,直到最近的同学扭过头来拿星星眼看他,并压低声音表示了一番羡慕之意,他才皱着眉头拿起手机。 看完公告后,他抿着唇没什么反应。 千重月这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捐楼给学校? 他不会自恋地认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们才认识一个月不到,千重月怎么可能会真的看上他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千重月:晚上跟我吃饭】 【小兔崽子:我要去坠色上班没空】 【小兔崽子:你为什么要突然给学校捐一栋楼?】 对面可能在忙,迟迟没有回答白又白的问题。 他原先只是顺手将这句话发了出去,甚至没有自己去想象最后的答案。 可见千重月一直没有回复,心思本来就有点敏感的白又白没忍住开始多想。 人一旦开始去为一个问题花费大量时间寻找答案,最终往往会得到一个跟现实差距很大的结果。 他想得脸颊渐渐生热,还回忆起了千重月昨天那要命的模样。 不....不应该,她不可能真的会为他花那么多钱..... 胡想乱想之际,新消息的提示音终于久违地响起。 白又白心底咯噔一下,强迫自己落在黑板上的目光飘忽了一下,许久才缓慢地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千重月:钱多花不完】 白又白:...... 他后槽牙磨了下,嘭一下将手机丢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落座在最后排的富二代自公告发出后,就一直时不时地打量着白又白。 他的心情从最原先的慌张,到发现事情没有败露后,转化为无止尽的嫉妒。 富二代无法理解一个穷酸又落魄的家伙,到底凭什么能够得到那样一个人的青睐? 天天他妈的喜欢装高冷骗花痴女,穿着低端廉价货还敢到处晃悠,真是越看越恶心。 他既然能够成功造谣一次,那他就可以成功第二次。 什么狗屁的高岭之花,一条喜欢吃软饭的寄生虫罢了。 但富二代的二次计划尚未开始实施,就被迫宣告失败。 无他,几天之后,原先发布了造谣言论的那个号主,忽然曝光了背后造谣者的真实身份。 富二代雇佣私家侦探偷拍的交易过程,外加拿钱唆使同学投稿的记录全都被发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人投稿了富二代在食堂向白又白下跪的图片,并写了一大段真情实感的文字,指责富二代是怎么欺凌同学,又是怎么死不悔改背后蓄意报复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偏偏这一箭还恶狠狠扎中了富二代的要害,疼得他夜不能眠。 有了先前千重月及白又白二人作对比,犹如阴沟臭虫的富二代越发显得卑劣可怜,一夜之间收到无数谩骂。 小道消息永远比明面上的公告更来的让人兴奋,试图辩解的富二代花掉了所有的零花钱,都没办法让无休止的恶言恶语停歇下来。 精神有些崩溃的他开始逃课,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见人。 舍友也基本上都不愿意再搭理他,鄙夷的目光就跟利剑一样刺得他想哭。 忍无可忍的富二代颤颤巍巍地给自家老爹打去电话,希望借他的手将这件事情压下来。 结果他老爹也无暇顾及他。 因为他那家新开的酒楼,突然被查封了啊。 -- 再过两天白母便要做手术了,白又白没有精力多关注学校里乱七八糟的事。 仇雅雅自那天见过千重月后便没再给白又白发消息。 她不会承认自己有点心虚,也不想知道自己做出那样冲动的事情后,会给白又白带来什么麻烦。 不过看完公告后,她又略微转变了一点想法。 千重月明知白又白对她没有意思,还傻不拉几地拼命给他砸钱,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心情有点微妙的仇雅雅,没忍住去试探了下白又白,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不出乎她所料的是,白又白对此仍旧不为所动,对千重月态度是始终如一的冷漠。 仇雅雅心中没忍住生出几分窃喜来,面对着舍友的打趣也能够笑嘻嘻地应下。 千重月明面上是白又白的女友又如何?不过仍是一厢情愿罢了。 白又白的心里一定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也必须只能够装下她一个人。 白母正式动手术那天,白又白请假没去上课。 手术室的灯长亮着,他孤零零一人坐在走廊上,双手紧握在一起,神色十分严肃。 偶尔路过的病人亦或者家属,或是倦怠或是焦急或是面如死灰,没人会去注意到一个他。 他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好像都是在为了迎来这无法确定的一刻。 手机上没有任何人给他发来消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在意今天是个什么重要的日子。 白又白在这样清冷冷的环境下,强忍住那些无法言说的寂寥,坚定地等待着母亲。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虽然骨髓移植的手术基本上都会成功,但他还是不免有些焦虑。 二十岁的人在父母眼中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白又白却生生活成了个别案例。 可他在怎么成熟,生死面前也还是无法从容以对。 突然间,气氛压抑的走廊出现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风尘仆仆的千重月刚从飞机上下来不久,手上还提着电脑包。 她大步来到白又白的身侧,没有打招呼,直接安静地落座。 “进去多久了?” 她打开电脑,一边问,一边接着处理没有处理完的公事。 白又白交握的手没忍住动了下,改而去揪住了自己的衣角:“两个半小时左右。” “好,中午吃没吃。” 千重月头都没抬,从始至终没有看白又白一眼。 “在楼下吃了碗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回答得这么仔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脑子很空,很空。 千重月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俩人逐渐停止了对话。 白又白垂下眼眸,余光偷偷瞥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原先寂静的环境,多了道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后,莫名令人安心了许多。 118. 清贫大学生12 似乎已经变得无法抗拒…… 临近傍晚,长达四个多小时的骨髓移植手术终于结束。 千重月抬手捏了两下有些酸麻的脖颈,看着始终沉默的白又白猛地站起来,走向刚出手术室的医生。 她将电脑收了起来,朝着业内有名的医生淡淡点了下头。 见千重月在场,有些傲气的医生稍微收敛了点高姿态,和颜悦色地告知白又白白母的情况。 手术非常成功,人一会儿就转到病房里去观察几天。 “谢谢,非常感谢您!” 白又白说不激动都是假的,母亲受病痛折磨了这么些年,眼下终于能够轻松些了。 只是兴奋褪去后,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有个人默不吭声地陪了他两个多小时,眼下无论如何,也合该同这个帮了他良多的人说声谢谢。 然而等白又白转过头去想找人时,却发现千重月已经离开了。 松快的心莫名就这样塌下去一角,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淡淡浮现出来。 他咬了咬干涩起皮的嘴唇,尝试走过吹拂着阵阵凉风的长廊,去追寻她可能在某个角落就突然出现的身影。 结果都没有,走了就是走了,来得毫无预兆,走得悄无声息。 心情复杂的白又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头去病房照顾母亲。 新消息提示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千重月:我先回去工作,一会让小仇给你送饭】 【千重月:有事随时联系】 白又白几乎能从文字里读出千重月那冷淡的语气,脸上还不带一点表情的那种。 可他那颗下沉的心,却偏偏为此轻飘飘地升起来了些。 白又白对千重月这人的感官一如既往的复杂,她要好不好要坏不坏,行事风格强势霸道,偏生又是人人求而不得的完美存在。 他对那番男女朋友的言论没有抱有任何看法,也不会再蠢兮兮地去臆想千重月爱与不爱。 至少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他对千重月,已经抗拒不起来了。 【小兔崽子:谢谢你】 【强取豪夺度-2】 【白又白好感度上升2】 -- 白母正常情况都能够照顾好自己,除了偶尔化疗期的时候需要白又白忙里抽闲来帮帮忙。 现在刚下手术台,她是真没办法强撑着自理生活,所以白又白只能够暂时放弃打工,专心陪着白母。 日渐消瘦的白母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貌美模样,一旁的白又白眉眼与她像极了七八分。 其他病床上被特意安排来这间病房的高素质群体,见了他们俩也是忍不住打趣。 “哎哟,你家儿子是真孝顺啊,长得也俊。” “哪像我家的臭小子,不学无术天天泡吧,老娘病了也不来看看。” 豪爽的大姨瞅着清隽漂亮的白又白双眼直发光,骂骂咧咧吐槽起自家狗儿子。 白又白一边削苹果一边抿着唇微笑,干净的眼眸映着室内柔和的光,晃得人心都化了。 白母与他人谈笑一会儿后,默默挪过来了点,低头轻声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介绍一下好心人给我认识认识?” “人家无偿捐赠骨髓给我,我怎么着都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在白母面前撒了无数个谎的白又白闻言面不改色,淡定地将千重月描述成一个类似于总统一般的人物,不是在坐飞机就是在坐飞机的路上,抽不出空来。 “哎,真可惜啊.....” 白母幽幽叹了口气,正要问点别的事时,余光却瞥见病房门口忽然冒出了道陌生的人影。 千重月穿着灰黑相间的薄毛衣走进来,她一手拎着精致的果篮,一手拿着还沾着雨水的黑伞,细边眼镜上还残留着一丝丝雾蒙蒙的水汽。 这么靓的姑娘也是少见,于是白母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只是没想到的是,人家居然朝她这儿走过来了。 “阿姨你好。” 千重月姿态轻松地将果篮放在一旁,忽略掉满眼震惊的白又白,同白母温声打了个招呼。 白母一向知道自家的小倔驴不善交友,千重月的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妈,妈那个,她,她是我,她是那个.....” 完全没有跟千重月通过气的白又白慌得要命,生怕她一开口就将二人的关系暴露干净。 只是人越慌越无法冷静处理突发情况,他磕磕巴巴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千重月。 “我是骨髓的捐赠者,很抱歉现在才有空过来看看你。” 比起心虚的白又白,千重月的态度再自然不过。 她轻描淡写地将她与白又白之间的事情概括成这么短短一句话,其余的事情日后再说也来得及。 未曾料到这个答案的白又白愣了下,而后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他将什么男女朋友啊,什么协议情人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挥散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对妈,她就是那个帮了我们的好心人。” 白又白这后补的一句话显然没被白母听见,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千重月身上了。 一脸慈祥的白母眼角都笑出了细纹,跟千重月说话的语气比起白又白,别提有多温柔了。 “哎呀,你就是重月吗?我可常听小白说起你,没想到是这么漂亮一姑娘。” “你何必跟我说抱歉,你捐赠了骨髓可是救了我一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快快坐下,别站着了。” 虚弱的白母忽然快速地打了无辜的白又白一下,示意他赶紧拿椅子去。 在母亲面前总归保留着两分孩子气的白又白,对此一脸憋屈地撇过脸去,慢吞吞起身去拿椅子。 对于千重月突击造访一事,他虽然有被吓到,但心里诡异得并没有感到不开心。 或者换一种坦诚点的说法,他久违地看见母亲与旁人聊得如此尽兴,心里反而软得一塌糊涂。 病房内其他的患者虽然平日里也会时不时找母亲,但总归不是自家人,聊天或多或少带着些距离感。 他平时又忙着赚钱学习,而仇雅雅来看望她的频率极低,所以白母虽然嘴上不说,背地里必然是寂寞的。 “我吗?我从事的是与金融相关的行业,收入尚可。” “我与又白是在他工作的地方认识的,嗯对,确实挺有缘分的。” 白又白一只手托着下巴,听着她们讲话慢慢便出了神,视线不经意间就那样定格在千重月的脸上。 也不知她们是说到了什么,带着浅淡笑意的千重月忽然起身,朝他望来。 “你小子发什么呆呢!快点,人家为了来看我还没吃饭呢!” “赶紧带重月吃饭去,我也要休息了,你没事就别来打扰我哈。” 某种意义上对儿子非常随便的白母,又无情地拍了白又白一掌。 疼当然是不疼,就是吧,亲妈这卖子求荣的样子莫名让他有点不得劲。 略微忧愁的白又白就这样被赶出了病房,站在一侧的千重月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他来了脾气白了她一眼,这孩子气的模样倒真把对方给看笑了。 “行了小白,带我吃饭去吧。” 千重月借着刚才白母挂在嘴边的小名,似笑非笑地唤了声白又白。 他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闷着头往前大步走去。 外头的雨还未停,淅淅沥沥的不算大,却下得有些急。 二人中唯有千重月带了把黑伞,叫在车上等待的仇特助再送过来一把也不是不行,可她就是不。 在黑沉沉的天幕下撑开同色系的伞,在路灯下飘飞的雨像是被突然截断了一半。 千重月撑伞站在外头,看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白又白,气定神闲地等着他主动开口。 “......” 没办法凭空生出伞来的白又白搓了搓冰凉的指腹,半晌后哈着白气低声道:“我没带伞。” “那我自己去吃?” “.....我就不能跟你撑一把伞?”白又白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来吧。”千重月似是勉为其难般地让出半个位置,昳丽脸庞隐在雨幕后,看着莫名有点儿招人恨。 白又白咬牙切齿地走向千重月,因着身形较高的原因,最后被迫变成撑伞的那个人。 他僵着胳膊把伞板板正正地举在正中间,谁都不多占半点位置。 “去哪吃饭啊小白。” 没有力气要求千重月纠正称谓的白又白,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街道上的小店,“刀削面吃不吃。” “吃,你请客吗?” “要不然你请客?” “行。” “......”白又白这辈子没见过抢着花钱的人,一种不管做什么都赢不过千重月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这段饭我请,毕竟是我带你出来吃饭。” 千重月垂眸笑了下,不再坏心眼地逗小兔崽子玩。 还没横穿过街道的时候,夜雨猝不及防便停了。 将手伸出去试探两下的白又白,确定不再有雨水低落,便将伞收了起来。 这时有辆暴躁的小车狂摁着喇叭飞驰而来,尚站在中间的二人瞬间成了目标。 刚收完伞的白又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牵住,带着大步走向街道对面。 他拿着伞亦步亦趋地跟着,几经变换的目光总忍不住扫过二人自然交握的手。 千重月不记得松开,他奇怪地没有出声提醒。 两只手就这样在停了雨的夜晚,安安静静地握在一起,不去考虑其他任何东西。 可惜这世上最不缺煞风景的人,就在这和谐安宁的气氛下,白又白的手机铃声响了。 一只手握伞一只手被牵着,想接电话,要么还伞,要么松手。 忍着微妙的不舍之意,白又白就要把手放开。 怎料今夜难得露出几分温柔的人,忽然强硬地将五指并入他的指缝,霸道地锁住他。 白又白的心就此漏跳了一拍,脸上不动声色地生出一丝燥热。 他减弱了点气势,伴着不肯停歇的铃声喃喃道:“万一是我妈.....” “手机在哪个口袋。” “左.....左边。”白又白下意识回答后,眼睁睁看着千重月掏出手机,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不是白阿姨,还接不接?” 没有选择恐惧症的白又白,面对着这个简单的二选一问题,心中很快就浮现出答案来。 但他却有些羞于开口,因为一旦说出那个答案,他俩未来的关系可就真的很难说清了。 可这停了又响,响了又听的电话一直冷待着也不是个办法,白又白必须给出选择。 千重月握着手机侧头看他,凤眸中清凌凌的光包裹着他已经红透的脸颊。 白又白别扭地眨了眨眼,犹犹豫豫许久后,才缓缓丢出来两个字。 “不接。” 不接,不想被打扰。 不接,我的两只手都没空。 “好。” 千重月唇角微勾,将电话挂断后发了个通用的拒接短信过去。 周遭终于又恢复了清净,躁动的心脏却越发无法无天。 白又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捏了捏,没有暗示,却夹杂了一丝暧昧。 他抿着唇费劲掩去眼中的羞涩,心情有点奇妙。 【强取豪夺度-1】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 119. 清贫大学生13 我喝醉了,去你家坐坐…… 仇雅雅过了好几天才恍然想起,白又白似乎跟自己说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等她铆足劲去翻完废话连篇的消息记录,差点把头发都薅秃之后,终于记起白母的手术就在最近。 近来不管上生活上还是感情上都有些乱糟糟的,这猛地想起后仇雅雅不免有些心虚。 但白又白对她一向很好,骨髓移植手术的成功率又很高,所以他一定不会过分怪罪她的遗忘。 只不过当晚电话连着打了几个,对方都迟迟没有接起来,最后甚至挂断后还发来了一条极其敷衍的短信。 莫名生出了几分不安的仇雅雅捏着手机冒出了许多不好的念头,她咬紧嘴唇想着要不然现在找借口去看看白母,但现在天色已晚,万一白母睡了那不就白忙活一场。 思及此,她快速给白又白发去消息,告知她明天晚上准备去看望一下白母。 消息一发出去后,仇雅雅像是吃了强心剂一般,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一个晚上都在想着该找些什么好听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敷衍和不上心。 这一想就想到了第一天,仇雅雅看着白又白深夜回复的病房房号,收拾一番出门后在路边随便称了点水果,急急忙忙就去了医院。 她在靠近病房时深吸了一口气,扬起漂亮的笑容来。 “白姨,我来看你——” 仇雅雅一个俏皮的啦字还卡在嘴边没说出来,一进门就对上了千重月要笑不笑的模样。 她今天将长发都干净利索地束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来,雾蓝色的卫衣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浑身僵硬的仇雅雅提着水果的手莫名抖了下,她看了眼桌上摆满的各种进口补品和高档礼盒装水果,自己手中的红色塑料袋忽然显得很上不得台面。 “千总....也在啊。” “抱歉啊白姨,我到现在才来看你,最近学校实在是有些事情走不开。” “月末生活费剩得不多,只能够给您买些水果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有些拘谨地走到白又白身边,将丑陋的红色塑料袋挤在一堆高档礼盒里,看着分外格格不入。 白又白正低着头剥橘子,听到仇雅雅这一番话,脸上没多少表情。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能抽空来看阿姨就够了。”原先笑出了好几条细纹的白母,见到仇雅雅后笑意便淡了些,但面上还是一副慈爱的模样。 虽然白又白一直瞒着没说,但她都知道,这傻小子每个月除了费心神照顾她之外,还负担起了仇雅雅的学费跟生活费。 他倔得要死,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劝都不听,白母也只能够盼着仇雅雅有点良心了。 “阿姨,我公司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过来看你。” 千重月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去,当着白母的面抢了白又白半个橘子。 把橘子上乱七八糟的橘络除了个干干净净的白又白眉心一跳,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打完招呼后便有些尴尬的仇雅雅,看着千重月和白又白如此自然的互动,目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校内人对他们俩的关系是越来越坚定,也唯有她,现在仍旧坚定不移地相信,白又白是不会动摇的。 来之前她本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同白又白撒娇认错,见到千重月的那一瞬间,什么想法都被打乱了。 若他们还清清白白,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果然,有钱就是好。 “快去吧,难为你那么忙还惦记着来看我。”白母复又笑成了一朵花,抬手揪住白又白的衣服就推出去,“让小白送你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吩咐他,不用客气!” 塞了满嘴橘子白又白叹了口充满着香甜汁水的气,一边嚼一边站了起来。 仇雅雅见状慌了下,下意识拽住了白又白的衣角,不愿意让他走。 “哥哥,你,你还回来吗.....”她之前来看望白母的几次,都有白又白在场,她不太敢一个人跟白母单独待着。 “咋啦雅雅,陪阿姨说说话要这小子在旁边干什么。”白母似笑非笑地眯了下眼眸,三两句话让她乖乖松了手,“以往你都没来单独看过我,今天难得能跟你好好聊聊,你不会嫌弃阿姨吧?” “怎,怎么会呢阿姨.....” 仇雅雅不自在地笑了笑,最终不情不愿地放开白又白,待在白母身边如坐针毡。 白又白不是没有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但他没有兴趣多管闲事,要求来探病的人是她,就算再不愿意,在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面前至少也得做做样子。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照顾着她,顶多等她大学毕业,就直接让她自己独立生活。 忽略掉仇雅雅求助的目光,白又白跟着千重月离开。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与她错开个半步的距离,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漂亮的双手上。 察觉到了对方视线的千重月,半晌后将手塞到了卫衣兜里去。 白又白猛地看了个空,他愣了一下,再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千重月带来了鲜少有人走的楼梯间。 他刚想开口提醒可以去坐电梯,结果对方突然打开沉重的大门,反手将他塞了进去。 白又白在光线较为昏暗的楼梯间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蒙了一层灰的墙壁。 一只手快速地勾住他的腰,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只手就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坐在阶梯上,人瞬间矮了好一截。 “千重月你要干什——” 白又白手被迫后撑着,省得一个不慎就将小腰撞出个乌青来。 他皱着眉头质问眼前这个行事向来变幻莫测的女人,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尽数被堵了去。 黏热的舌不打一声招呼,强硬地挤入他口中。 白又白吓得瞪大了眼睛,一个慌神还真靠后撞到了腰,瞬间疼出了眼泪。 千重月被他这青涩笨拙的样子逗笑,慢慢伸出手替他揉着磕疼的地方,很快就揉得那位置发麻起来。 白又白仰着脖子承受着她突如其来的吻,始终无法习惯的缠绵令他身体都软了。 他用泪蒙蒙的眼失神地望着透出些许光亮飞高窗,有那么一刻差点就要忘了自己身处在何处。 直到紧闭的楼梯间大门不知被谁碰了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来。 心脏一缩的白又白抬手抓住千重月的肩膀,红着脸将不知羞耻的人推开。 他不轻不重地抹了下微肿的嘴唇,羞愤的怒斥道:“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看一下场合!?” 千重月扶了下眼镜,闻言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 “你又不肯去我家。” 她收起在白母跟前稳重成熟的模样,面对白又白时总带着几分气人的轻浮。 白又白莫名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他抿着唇站起来瞪了她一眼,不想再进行这没意义的话题。 “赶紧走。” 他闷头就要下楼去,千重月却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背上的帽子。 毫无防备的白又白差点朝后栽倒,他憋着的气差点又爆出来,转头却听千重月说:“不用送我,你回去吧。” “你明天就要回学校去了,今天多陪陪你妈妈。” 她这给一棒子又给颗糖的态度将白又白弄懵了,一时之间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见白又白那充满着怀疑之色的神情,本来没想做什么的千重月,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她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一号麻烦精在。 “我送你到楼下去就好,这又没什么....” 白又白把自己可怜的帽子揪回来,催促着千重月动作快些。 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阶梯上看着他,直盯得他耳朵又隐隐发热起来也没有移开视线。 极其容易被千重月牵着情绪走的白又白撇开脸去,抿着唇无语地回身走来,被无声拒绝后心里莫名有点闷。 “随便你,不要我送那你就自己下去。” 他冷着声音不去看千重月,将楼梯间的门打开,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直不吭声的千重月忽然大步靠近他,一把扯开白又白宽松的卫衣领口,低头在他凸出的锁骨狠狠咬了一口。 白又白疼得哼了声,反应过来后气得想对千重月问罪。 不料她反手将人推出了楼梯间,而后重重地将门从里头反锁上了。 “......” 白又白站在医院走廊上,整张脸都黑了。 有三两人路过,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扯开衣领去看牙印的深浅,只能够气汹汹地奔向卫生间。 白又白看着镜中映出来的那一枚清晰牙印,心底是又气又无奈。 这暧昧不清的一口自然是不能够让任何人看见,兴许他还得谢谢千重月那混蛋咬在了锁骨上,他将衣领往上拉一拉便能够严严实实地挡住。 白又白拿冰凉的手捂了下发烫的耳朵,回病房后整个人出奇得安静。 全神贯注应对着白母的仇雅雅有些欲哭无泪,她本想着白又白来了自己尴尬的处境便能好些,结果这家伙时不时就会出神,偶尔还会紧张兮兮地拽住自己的衣领。 忍无可忍的仇雅雅委屈至极,在白母又一次开口提及恋爱问题后,她迅速找了个借口离开。 走时她特意将动静弄得格外响亮,意图让白又白主动提出送她离开。 结果他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再见,而后接着用手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领口。 眼尾泛红的仇雅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了,不敢再接着往下想的她,终是红着眼眶自己扭头跑了。 -- 千重月和白又白就这样维持着非常诡异的关系,心照不宣地度过了好几天。 她经常会把人叫出来吃饭,白又白不肯,那她就点了餐直接上坠色去喂他吃。 最初白又白还十分不情愿,甚至梗着脖子死都不肯动筷。 他总想着自己已经被强迫成功过一次,总不能再让千重月得手第一次。 无奈千重月的强硬手段屡试不爽,稍微做出要把人推倒就地办事的姿态来,他就不得不憋着火气乖乖听话。 而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一段时间,风吹就倒的白又白还真被养出了点肉,小肚子摸起来软软的。 至于千重月为什么知道他的肚子是软的,这还得从她一举攻入了白又白的小破出租屋这件事说起。 与白母熟络起来后,小兔崽子的幸福度也慢慢上涨了到了40,身上的刺都少了许多。 有天晚上千重月着实喝了不少酒,一举将某个海外的项目拿下。 同桌有好几个都已经站不稳脚了,被助理搀扶着回去时目光格外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千重月倒是还好,只是太阳穴不免有些突突突得疼,惹得她周身气压很低,连仇特助都不敢多吭声。 机智的她直接偷摸躲在角落里拨出一个电话,联系到恰好在休假的白又白。 “喂,是白先生吗?是我,我是小仇。” “老板喝多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谁拉都不肯跟着走。” “你若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劝劝他,我不敢,我怕被她扣工资。” “嗯对对是在这个酒楼,老板醉成那样了还在喊你名字呢,你快点来哈!” 忍不住给自己点赞的仇特助淡定地挂掉电话,转头看见千重月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很难形容那双锐利的眼眸中蕴藏着什么,总之撒了不少谎的仇特助,被盯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呵。” 千重月半晌后低低笑了声,不紧不慢地靠着椅背合上双眼:“下个月涨工资。” “老板英明。”掌握到了涨工资要义的仇特助乐了,美滋滋地跑出门去等着白又白。 风风火火的白又白骑着小电驴赶了过来,被仇特助一路带去了上层的包厢。 只是临进门的那一刻,他心中一直死死压住的那点子羞涩,忽然全都跑出来了。 【老板喝多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有些酥麻麻的心脏像是被人拿羽毛挠着一样,令人格外难耐。 白又白拍了拍被冷风吹僵的脸,鼓起勇气踏进去面对在仇特助话中,那个格外与众不同的千重月。 人正坐在主位上,皱着一双长眉合眼小歇。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职业装,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莫名散发出一种冰冷禁欲的味道。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千重月懒懒散散地睁开眼,将白又白的身影纳入眼帘。 与来时的急切不同,越发靠近气息显得有几分危险的千重月,白又白越发有点拘谨。 他凑近后,干巴巴地开口:“仇特助说你不肯回家,让我过来看看。” “嗯,我不想回家。”千重月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带着几分迷离,“你要拿我怎么办?” “你喝多了,还是赶紧回去吧。”白又白飘忽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我,我会煮醒酒汤。” 在外人眼中气质清冷的俊秀少年,唯有面对着令他手足无措的人,才会显露出几分稚嫩青涩来。 千重月一见他这别扭的样子就想笑,主动伸出热乎乎的手去牵他。 “行啊,去你家,你煮给我喝。” 滑过烈酒的喉咙带着一丝丝哑,她藏着两三分笑意,发出的声音低沉又性感。 白又白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下,转瞬即逝的滚烫感令他心乱不已。 这任性又无理的要求他本该拒绝的,他们也不算是能够入侵对方私人领域的关系。 可他拒绝不了,一看见她这双似乎放着一片深海的眼睛,他就说不出不。 “.....随便你。”白又白低着头喃喃应着,语气明显紧绷着,“现在可以走了吗?” “好。”千重月慢悠悠地起身,佯装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将大半的重量都交给清瘦的白又白。 他倒也不会感到吃力,只是很少同千重月这么亲密地贴在一起,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将人一路搀扶去停车场后,白又白看了眼拿着钥匙的仇特助,正准备打开后座。 怎料她却忽然踉跄了一下,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欲哭无泪道:“对不起白先生,我晚上帮老板挡了几杯酒,我以为我能撑得住的,没想到现在有点晕。” “能拜托你送老板回去吗,我让我男朋友过来接我。” 无中生友的仇特助一脸抱歉地将车钥匙递出去,摇摇晃晃地一路走远了。 非常庆幸自己早早拿了驾照的白又白叹了口气,正想着让千重月去后座躺一躺,不料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自己上副驾驶座上待着了。 无可奈何的他上了车,心里还想着路上该和千重月聊些什么才不会尴尬。 然而千重月大抵是真的喝多了,上车后就安静地靠在车窗旁小憩,很快呼吸就沉缓了起来。 搞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的白又白,在中途没忍住又想起仇特助的话来。 她喝醉后喊着他的名字,真的喊了吗,是连名带姓的喊,还是喊他的小名,亦或者..... 常年来都被金钱控制的大脑,头一回想了这么多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处的东西。 可惜人比代码复杂了太多太多,他光想不会有结果,就算问询也未必得到真相,毕竟谎言无处不在。 开着车慢悠悠回到自己那破破烂烂的地儿,白又白轻轻伸手拍了拍千重月。 “千,千重月,我家到了。” 他很少喊千重月名字,从口中念出来的时候总有几分不自在。 千重月长睫颤了颤,懒懒应了声后并没有动作。 最近天气刚刚立冬,温度虽然还未骤降,但夜间待久了也还是会冷。 不懂得如何开车上暖气的白又白,没办法放任千重月就这么睡过去,因此他不依不饶地叫着她。 “千重月,千重月,醒醒,要睡你喝完汤再睡。” 白又白将脑袋凑过去一些,对待千重月如同在哄小孩一般,声音放柔了不少。 大脑实际上很清醒的千重月,察觉到他靠过来的动作后,毫不犹豫地出手,把人从驾驶座上勾了过来。 被吓了一跳的白又白没来得及挣扎开,一瞬就被人摁在车上亲得晕头转向。 车内酒精的味道很重,千重月口中的烈酒香味更是令他心神大乱。 勉强留存着一丝理智的白又白艰难地将人推开,一阵风似的推开门跑下去透气。 他一手撑在车上喘气,外头呼啸而过的风都挡不住心脏狂跳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到心情平复下来了,结果一扭头看见千重月就站在身后,目光里带着寒风中不该有的热度。 他张了张口,半天没吐出来一个字音。 “晕。” 千重月倚在一侧懒懒地笑着,抬手要白又白来搀扶着她。 明确知道这踏出一脚代表着什么的白又白,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向她走去。 不会的,她只是个喝醉酒的人而已。 之前在办公室那一次全是意外,怪只怪他的防备心太低。 这一次她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着,怎么说都不会再有力气强迫他的。 他是个男生,不要怕,不能怕。 白又白将人架在自己身上,口中残留着的酒香味丝毫再度漫开。 她身上清冷冷的味道变得那样醉人,每上一步台阶,就越浓郁一分。 最后打开了吱呀乱叫的破门,白又白将步履凌乱的人带进了没来得及开灯的昏暗房间。 他扶着她去到两人座的陈旧沙发上,想要趁着人还没睡着,煮一点简单的醒酒汤。 可这沙发是一坐,就再难起来了。 千重月一下褪去磨磨唧唧的伪装,将毫无准备的白又白摁倒在狭窄的沙发上。 他的呼吸停止了一瞬,似乎是料到了马上要发生了事情,可仍旧是要抱着微弱的希望反抗着。 “你喝酒了,别这样。”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俊朗的面孔上,清亮的眼眸中是疯狂交织的挣扎与放纵。 千重月牵着他的手,引领这他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露出盛满了侵略的眼眸。 白又白指尖被迫捏着那冰凉的东西,给了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你,你没有带那个,你.....” 话落。 他人傻了。 身上藏着秘密的千重月愉悦地笑出声来,见他从震惊到疑惑,又到恐惧,再到隐秘的兴奋。 无话可说的白又白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躺在沙发上。 他感觉自己也是有几分贱骨头,过去那点子烈性被越磨越少,现今这姿态越发有着欲拒还迎的味道。 可怕,千重月真是可怕。 神出着出着,防线便失守了。 后半夜时他也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余光瞥见茶几下空着的药盒,忽然从啜泣变成了大哭。 他哭着说不要在沙发,因为妈妈出院后还要回来。 分不清自己在胡言乱语着些什么的白又白,最后只听到一阵要命的笑声。 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120. 清贫大学生14 他待你不薄,你别伤害…… 有一便有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从自己家躺着躺着,一不小心最后躺到了千重月家中去,白又白也都认了。 待确定白母的身体情况转好,骨髓移植没有出现排异情况后,她终于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小出租屋里去。 白又白深夜下班后,白母已经在房中睡着了,但小木桌上却留着简单的菜肴和一张小便利贴。 【下班后饭菜自己热一热,老妈等不动你哈。】 他站在桌边看着卖相并不那么好的家常小菜,一手拿起字迹歪歪扭扭的便利贴,眼眶忽然便热了。 在遇见千重月之前,现在的场景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妈妈在房间里安安稳稳地睡觉,头发不再大把大把地掉,晚上还能够为他留着饭等他回来吃。 白又白抬手揉了揉眼睛,将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里后,端着菜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厨房。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 过了几天后,白又白夜半生出的浓浓幸福感便开始慢慢破碎了。 妈妈是造物主送来的礼物,也是降服破小孩的最强利器。 他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叼个面包就出门,深夜回来后若是没吃掉白母留的饭,第二天还会被抓起来胖揍一顿。 可衣柜里皱巴巴的衣服都被烫平了,房子各个角落里再也看不着半点灰,太阳照进来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自白母在他高中开始生病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真的很像梦一样,有种下秒就会被现实戳破掉的感觉。 “你个臭小子!” 啪一掌下来,望着阳台发呆的白又白吓得弹开。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凶巴巴的白母,不知道自己又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人重月在底下等你这么久,你小子发什么呆呢你!” “赶紧把自己拾掇好看些滚下去!” 白母注意到茶几上的手机震动的频率有些高,屏幕一点亮就看见来自千重月的未接电话和几条消息。 第六感超强的她往楼下一看,果不其然千重月就倚在车门旁安静地等着。 “啊?” 白又白拿起手机瞄了眼,见白母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是又气又好笑。 她大抵是不知道千重月背后的家世,眼下又有一重救命恩人的滤镜所在,待她可比他这个儿子亲厚多了。 穿好外套匆匆下楼后,一抬头便看见千重月正微笑着拒绝掉阳光小男生的示好。 那小男生又高又帅还有一身正合适的漂亮肌肉,在凉风习习的天里,穿着无袖的白色上衣。 他不依不饶地缠着千重月,眼里浓烈的觊觎之意都快满出来了。 步履轻快的白又白见到这一幕后便放缓了动作,不自觉带上的笑意都稍微收敛了些。 他从容地走到千重月身侧,用那张能够将人迷得七荤八素的脸,正面对上死缠烂打的小男生。 “千重月,这是哪位?” 白又白冷冰冰地质问,这话说出口后他又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像个拈酸吃醋的傻子。 小男生一见对方那没几两肉的身材,眼中顿时便迸射出几分轻蔑来。 这年头的富婆可不单单只看脸了,身材也是决胜的关键啊。 白又白这面相一看就知道是走高冷路线的那一卦,长得好看又如何,绝对比不上他嘴甜会哄人。 只不过姐姐这两个字还没叫出口,对他始终态度冷淡的千重月,却是扭头朝白又白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来。 “不认识。” “走吧,带你出去玩。”她牵住白又白的手,将小男生礼貌请开后,把人送进了劳斯莱斯的副驾驶座。 被无视到底的小男生心怀不甘地咬紧牙关,幽怨的目光死死黏在千重月身上。 不愿承认自己有点小开心的白又白摇下车窗,临走前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小男生,直接赢麻了。 对方气得青筋暴起,半晌后在冷风中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后,白又白终于问起千重月过来找他的目的。 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跟千重月气氛和谐地单独相处,一双手不经意地放入衣兜里藏着,结果摸到了白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水煮蛋。 “带你去玩,顺便吃个饭,你记得跟阿姨说一声。” “噢。”他垂着脑袋偷偷摸着光滑的小鸡蛋,非常顺从地接受了这件事,“我下午还要去做家教。” “我知道,吃完饭会送你回来。” 【强取豪夺度-1】 如此好说话的千重月让白又白越发不自在起来,搓鸡蛋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 他余光瞄了眼专心开车的千重月,大脑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说了一句让自己忍不住脚趾扣地的话来。 “我.....我晚上没上班。” 此话一出,车内猛地安静下来。 从来不曾主动干过这种蠢事的白又白,在这一刻尴尬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遇见千重月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过去的自己,也渐渐遗忘了最初要坚决远离她的初心。 这润物细无声的改变最是可怕,当对一个人的认知出现颠覆性的变化,好奇的那一秒便注定是沦陷的开始。 千重月好心情地轻笑了声,笑得邻座那人连忙将头撇向窗外,不敢多看她哪怕一眼。 “有什么安排吗。” “目前来说,没有。”脸反正也已经丢光了,白又白干脆就落落大方地回答。 “那来我家吧。” 千重月淡定地开口邀请,将话题带向了成年人的路。 白又白耳根子一烫,没忍住回想起初次去她家时的画面。 更多的东西他都迷迷糊糊记不清了,唯独记得千重月房间的床很大,床单是冷淡的灰色。 只是一夜过后,床单便落下痕迹斑斑,深灰浅灰分布得乱七八糟。 脑子过热后身体便有些不受控制,口袋里的鸡蛋啪一声被白又白捏碎了。 这清晰的脆响声传了出来,听得千重月一愣。 她带着诧异的目光稍稍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无处遁形的白又白不忍心浪费食物,只能慢吞吞掏了出来。 他将鸡蛋放平在掌心,红着脸客套了一句:“吃吗?” 千重月至此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面红耳赤的白又白小心翼翼地将鸡蛋剥壳,缩着脑袋安静地吃起来,浑像个清早被家长逼着吃鸡蛋的小学生。 恰逢这时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仿佛被拯救了一般的白又白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来。 【仇雅雅:哥哥你在家吗?】 白又白给了否定答案。 【仇雅雅:你去哪里了?跟谁在一起?】 虽然隔着手机只能够看到对方发来的文字消息,但这言辞中总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逾越感。 白又白皱起眉来,含糊不清地将这件事情带过,不愿同仇雅雅多说。 【仇雅雅:我知道,又是千重月对吧】 【仇雅雅:你果然已经开始对她上心了】 【仇雅雅: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钱真的比尊严还重要吗】 白又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明白仇雅雅为何总喜欢揪着这些东西不放。 他从来不曾给过她任何不该有的错觉,也很少跟她提起自己的事情,她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评头论足? 【哥哥:你有什么事直说】 【仇雅雅:你这个月没有给我生活费】 【哥哥:(转账2000)】 【仇雅雅:(退还转账)】 【仇雅雅:我并不是图你这么点钱】 【仇雅雅:我只是想说,你似乎越来越不在意我了】 【仇雅雅:你忘记你欠我什么了吗】 白又白眉心一跳,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仇雅雅:我现在想要见你一面,有话要当面跟你说】 【仇雅雅:你可以选择继续跟有钱人潇洒,不来见我】 【仇雅雅:但你若是做出这样的选择,未来一定会后悔的】 白又白握着手机表情很难看,抿着唇明显在强压着怒火。 他吃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威胁,被拿捏。 因为他很清楚,腰一旦弯下去了,未来遇事将再也挺不直,他人也只会愈加得寸进尺。 白又白目前只为了白母对千重月做出过一次让步,其余人想都不要想。 【哥哥:我没空】 【哥哥:你要么直接发消息,要么回学校再说】 他冷静地将仇雅雅拒绝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调成震动模式后,白又白将手机塞回口袋里,不再拿出来看。 千重月能够感觉到身侧人低落下来的情绪,但她没有选择询问。 消息十成十是仇雅雅发的,这两人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羁绊,她目前还没查清,不便多评判。 被冷冷拒绝掉的仇雅雅从转角处走了出来,站在白又白家楼下。 她很早就过来了,但比千重月迟了一步,因此始终躲在角落里没有出现。 学校里总流传着千重月跟白又白的八卦,基本上都在传这俩人是有多恩爱,男方有多幸运。 无论是学生还是记者,总有人无意中撞见他们去吃饭,去游戏城,去奢侈品店,去对方的家里度过漫长一夜。 内心越来越惶惶不安的仇雅雅,再也没有底气反驳舍友带着一丝丝嘲讽的问话。 “雅雅,你确定你竹马的心还在你这里吗?” “我看他跟千重月在一起很开心啊,一点都不像被强迫的样子。” 是了,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与白又白从小一起长大,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从前的他眉心积满了愁云,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失去了所有少年气息。 仇雅雅对此却感到了几分病态的愉悦感,因为忙碌的白又白没有一点点时间去搭理那些上赶着倒贴的人,唯独面对她,才会有稍稍和颜悦色几分。 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过往,也知道对方心里不可揭开的伤疤,他们明明是不曾公开,却绝对合适的一对。 即便白又白没有表露过哪怕一丁点情意,仇雅雅却也单方面这样坚定不移地认为着。 可该死的千重月却出现了。 她用脏钱强势地抢走了独属于她的白又白,还刻意在外人面前营造出好形象来。 白又白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喜欢她,不会为钱低头。 可他却总是不自觉地走向千重月,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羞涩笑容。 他原本像极了坚韧不拔的野草,万般摧残都压不垮他坚定挺拔的身姿。 可有一天他却被人连根拔起,种在了满是肥沃泥土的花盆中,被精心养成了含羞草,还开出粉色的小花。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他的下场也绝不会美满。 并非真心养花的人,玩腻了这一株草后,不论是丢回野外还是弃之不顾,他都会死的。 所以,她要趁着一切都还没走到绝路,试着去挽回。 带着一腔莫名其妙的决心,仇雅雅敲响了白家的门。 面容和蔼可亲的白母打开门后见到是她,虽愣了下,但还是笑容满面地将人迎进门来。 “白姨,我上门没有别的事,就是觉得,有一件事您一定要知道。”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和千重月之间发生的事情?” 原先还笑着往里走的白母,拿水杯的动作顿住了。 她脸上渐渐没了表情,示意仇雅雅坐下把话说清楚。 -- 一个小时后,仇雅雅离开了。 她扶着墙走路有些颤颤巍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似乎马上就要跪倒地上去了。 白母坚定且严肃的话还在脑中不断地回想着,脸色灰败的仇雅雅走到楼梯口,忍了许久,总是没忍住落下泪。 【雅雅,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只能很明确地告诉你,小白是我的儿子,比起你,我更加愿意选择去相信他。】 【他是为了我才跟重月之前产生纠葛,你说她拿钱侮辱小白,那你希望我去指责他们哪一个人?】 【他们都是救了我的人,我并不打算当个恶毒大妈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你跟小白一起长大,我相信你也能发现,在重月身边的小白看起来是不是快乐了很多?】 【所以他们小年轻玩些什么我不管,我只能看到小白开心,而重月的眼中有他,这就够了。】 【你希望你不要告诉小白今天的事情,我也不会主动跟他提起。】 【人要知分寸,亦要知感恩,他待你不薄,你别伤害他。】 白母一直以来都是个严母形象,所以仇雅雅从小时候起便很是怵她。 今日她话中虽没有带着明确的指责,可疏远的态度和冷淡的神情,令仇雅雅愈发的羞愧委屈。 她一路哭着回到爸妈留下的老房子,泪眼朦胧地看着隔壁陌生的邻居。 过去她和白又白曾是最要好的邻居,那时爸爸妈妈还在,白姨也还没有生病。 可自从爸爸妈妈死去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就连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白又白也要离她而去了。 -- 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因此白又白晚上还真躺到了千重月身边去。 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信了千重月的鬼话,笑眯眯地把他推出门送到对方的手上去。 累过头反而有些睡不着的白又白叹了口气,疲惫地打量着千重月的房间。 屋内的摆件很少,主色调倒不像她这个人那么冷淡,是非常张扬的蓝。 正出神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不太想接电话的白又白等着对方自己挂断,不料响了一次后,又响了第二次。 无可奈何的他小心翼翼地拿开千重月环在他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拿起电话走到小阳台去。 一接通后,仇雅雅的哭声便飘了过来。 “呜呜呜哥哥,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呜呜呜.....”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辈子保护我的,为什么你就这样食言了呜呜呜....” “那个老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不就是好看了一点有钱了一点,你至于吗!” “我好难过啊,我真的要难过死掉了.....” 对面的背景听起来非常嘈杂,乱糟糟音乐声一片。 头疼的白又白没办法用好的语气来面对她,只是冷声询问她人在哪里。 “嗝,我在,我在酒吧啊....” “喝醉之后或许我就不会难过了,也能够睡一个好觉....” “可是哥哥我的头好晕啊,旁边的男人还一直在看着我,他长得好丑。” “哥哥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嗝,我,我有点害怕。” 仇雅雅这脑子缺根筋的家伙哭了一顿后,大脑许是清醒了点,终于知道怕了。 白又白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让她把定位发过来,心情烦躁不已。 他不愿意再多接触明显对他有想法的仇雅雅,但是她一个女孩深夜在外喝酒,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没有选择的白又白进屋穿好了衣服,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千重月。 他捏了捏手指,终是没有选择大半夜将人给喊醒,只是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告知他去做什么。 房门开启后又轻轻合上,白又白带着一身暖意离开。 始终闭着眼的千重月动了下,缓缓叹了口气。 她没兴趣醒过来跟白又白罗里吧嗦着纠结是否该去管仇雅雅,让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便是。 而白又白也没有选择叫醒她,她就更不必没事找事了。 不过深夜上那种鱼龙混杂的酒吧总归有些不安全,一脸倦懒的千重月直接通知保镖跟上白又白。 十几把车钥匙都放在玄关那里,希望他聪明点会自己取着用。 121. 清贫大学生15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半夜头脑不太清醒的白又白,看见玄关摆着的十几把钥匙后,毅然决然选择放弃驾车。 一是他不想未经允许擅自动别人的东西,二则是千重月那一堆豪车都在他不知道的地下车库,而屋外停放着的那一辆,他也没有心情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去找车标。 然而富人区什么都好,就是对穷人不太好,尤其是没有车的穷人。 白又白裹紧衣服跑了十分钟,才在最近的地方找到了一辆小蓝车。 没有选择的他骑上车就快速赶往目的地,所幸仇雅雅所在的酒吧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满打满算最迟二十分钟就能够到了。 他抽空发消息让仇雅雅联系一下自己的好友,越快有人去到她身边越好。 最终还是爬了起来的千重月,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冷淡地看着前方那道吭哧吭哧骑着车的身影,一只手撑着下巴,心中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脑子给累傻了。 开车的黑衣保镖在旁全程都不敢吭声,粗犷的外表下,柔软的小心肝直哆嗦。 他这大半夜猛地接到指令人也有点懵,上车后被要求紧跟着某个外形出色的年轻男性,怎么看都有种要现场抓点什么东西的味道。 希望老板届时能够维持她总裁的体面,发飙的时候千万不要波及到无辜人。 一路上几人心思各异,到了目的地后千重月并未下车再跟进去。 她这行为并不算光彩,被撞见了解释起来也麻烦,在暗处确定白又白安全便够了。 但千重月跟沉默寡言的保镖在外头等了十分钟左右,都不见白又白从酒吧门口出来。 她确信对方不会兴致来了就坐下去喝跟仇雅雅起酒来,迟迟未出现大抵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所以千重月很果断地让保镖下车,直接进酒吧去看看什么情况。 行动力极强的保镖在进去两分钟后,给千重月打来了电话。 他开门见山。 “老板,人不见了。” -- 白又白拽着仇雅雅的手臂,冷着脸带人从酒吧的后门离开。 他现在没有条件将人送回家去,而深更半夜估摸着也只能够打到灵车,所以他干脆就直接搜索地图就近为她找一家宾馆待着。 附近宾馆往酒吧前门绕行会稍远一些,白又白看着走路颠来颠去的仇雅雅,图方便带着人绕后门。 后门同前门几乎是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反差,前者阴森森鲜少有人烟,后者是人人可见的热闹繁华。 街道上的路灯可能很久没有维修过了,昏暗些也就罢了,偶尔还一闪一闪的。 大城市的绿化都做的很不错,路两旁基本都栽种着树,只是这风景线还是比较适合白天来观赏,大半夜走到这街道上,落下的树影浑就像是鬼影肆虐,风一吹舞得更欢。 白又白一个时常走夜路的男生倒是不怕,平日里甚少出门放纵自己的仇雅雅,却吓得有些后背发凉。 她颤颤巍巍地想去牵白又白的手,结果被对方毫不留情地避开,半点儿机会跟希望都不肯给她。 欲哭无泪的仇雅雅听着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酒疯还没来得及发,人就清醒了大半。 她被白又白毫不温柔地拽着往前走,半点儿旖旎心思都生不出,那些想要用酒水来消磨的哀愁,也隐隐约约淡去了些。 但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哥哥.....” 仇雅雅自顾自叫了声,也不期待着对方能够应他。 “你是不是也嫌我烦了。” “之前爸爸妈妈出事时你说的话,是不是你也不打算兑现了?” “我们过去明明很要好,爸爸妈妈也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我有时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你。” “但他们说对你好,是希望你能够对我好,最好是未来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对我好。” “可是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她好像是真的有些迷惑不解,始终待在一个怪圈里走不出来。 白又白不知道该从哪个切入点讲起,又怕话说重了会让她情绪失控,于是干脆闭着嘴沉默。 仇雅雅垂下眼眸干笑了一声,看着地上层层叠叠的影子,不愿再自找没趣了。 白母的那些话她可都还记在脑海里,若是再不顾一切地纠缠,那就实在太难看了。 路上彻底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谁也没再开口说些不痛不痒的无聊话题,只静静地往前走。 一直低着头的仇雅雅眉头却是忽然皱了下,她抬手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喝太多眼神出了点问题。 她好像看见有一道细长的黑影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一点点靠近而来。 无声的,缓慢的,恐怖的。 仇雅雅反复确认着影子最顶端是不是一颗人头的投影,待她清楚地看见手臂挥起的动作后,猛地煞白了一张脸,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这回是真正进入了恐惧的状态,冰凉的手抖成筛子,动了好几下都没抓到白又白。 “哥....哥哥.....后面,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仇雅雅吓得牙齿都在打颤,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后,才拼命地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句话。 白又白眉心一蹙,本想让她别再大惊小怪,但耳尖的他忽然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心脏猛地缩紧了一瞬,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去,正面对上了一个陌生男人赤红的双眼。 “走!” “啊————” 白又白怒吼一声推开身体僵硬的仇雅雅,迅速地闪身躲开陌生男人凶狠挥过来的尖刀。 吓疯掉的仇雅雅抱头蹲在了一旁,尖叫一声后眼泪直接决堤。 陌生男人染着一头黄毛,身上充满了浓重的酒臭味,脸上的表情格外扭曲狰狞。 他持刀对着强行镇静下来的白又白,眼底汹涌澎拜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给吞没。 “去死啊!!去你妈的情侣都去死啊!!!!” “秀你麻痹的恩爱啊去死啊贱人!!!!” 黄毛变态凶神恶煞地怒吼之后,直接快步绕过挡在他面前的白又白,朝着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仇雅雅爆冲而去。 他看起来一副醉醺醺失去理智的模样,可在选择泄愤对象的时候,却能够果断地选择力气最小的女性。 才年满十八没多久的仇雅雅何曾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本就已经吓得走不动道了,眼下更是又惊又俱完全失去逃跑的本能,傻傻跌坐在地上看着黄毛变态杀过来。 “不.....不要,不要杀我.....” 仇雅雅漂亮的小脸蛋上全是鼻涕眼泪,再也不见平日里那神气的模样。 在黄毛变态即将一刀捅下去的时候,还是白又白抓紧时间飞扑过来将人摁倒,使出浑身力气跟蛮不讲理的死酒鬼扭打在一起。 但普通人正常情况下真的很难战胜已经一脚踏入违法边缘的人,就像你没办法跟傻子讲道理,也像你没办法向疯子求饶成功一样。 彻底被点燃了怒火的黄毛变态杀心暴起,他不断地找寻着机会要见刀子捅进白又白的身体,已经杀红眼的他出手毫无章法,越来越占据上风。 仇雅雅还在一旁害怕地哭泣着,她看着两个男人在地上缠斗撕打,完全不敢上前去插手,生怕那红刀子下一秒就从她体内拔出来。 吃力的白又白死死攥住黄毛变态的手,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那柄亮晃晃的刀子上。 “你快点跑啊!!!!!” 他撕心裂肺地咆哮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帮不上半点忙的仇雅雅抖了下,一边站起来嘟囔着我不能丢下你,一边却忍不住诚实地往后退去。 “跑!!!跑啊!!!” 身心俱疲的白又白真的是要疯掉,他被占据上风的黄毛变态摁在地上狂揍,如此危急关头还得提醒一个不知所谓的人赶紧离开这里。 对方下手又狠又毒,明显是要把人往死里打才罢休。 被打中了脸的白又白咽下一口带着血的唾沫,耳旁听见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还来不及暂时松口气,就听那蠢货带着哭腔大喊道: “哥哥你撑住,我马上报警!!!” 眼中闪过绝望的白又白听见自己神经绷断的声音,以及眼前黄毛变态如野兽般嘶吼的声音。 知道自己逃无可逃的黄毛变态,抱着必杀的决心,一只手掐住了白又白的脖子,一只手持刀对准了他那张令太多人晃神的脸。 “死掉啊,你这种人就应该全死掉啊!!” “她为什么会跟着你这种废物走啊,为什么啊!!!” “你该死,你该死!!!” 他眼中的红血丝几乎遍布了整个眼白,过甚的怒火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烧成灰烬,眼球几乎要瞪得爆出来。 白又白干净俊秀的面庞开始已经供氧不足而涨红,速率过高的心脏几乎响得要将耳膜冲破。 他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去阻拦对准了眼睛的刀尖,一边还要用力去抠掐在脖子上的手。 死亡所带来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仅仅只比仇雅雅大了两岁的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就这样死在深夜的街道里。 妈妈才刚刚好,他们未来还有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度过。 生活也才刚刚变好,他还想等自己好好确定心意后,去问一问千重月的真实想法。 他也才二十,他还想活着。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啊!!!! “嘭!” 冰冷锐利的刀尖就悬在眼球前一厘米处之时,黄毛变态即将得逞的恶心笑脸才刚刚露出,一具魁梧的躯体忽然降临,在一瞬间折断掉黄毛变态的手后,将人甩到了一边去。 惊魂未定的白又白躺在地上发着愣,手上还保持着挣扎时的动作。 及时赶到的黑衣保镖凶猛的暴揍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黄毛,每一拳下去都让他痛得冷汗直流,叫都叫不出声。 千重月在他之后出现,脸上表情冷得仿佛已经进入了十二月的冬。 她弯腰将满脸麻木的白又白拉起来,轻轻为他扫去身上的灰后,将失了声一般的人拥入怀中。 迟迟没办法回神的白又白任由千重月摆布着自己,直到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混沌的大脑才堪堪复苏。 “有没有伤到哪里?” 千重月指腹抹过他的脸颊,温声问道。 白又白怔怔地看着她,木然地摇头。 而下一刻,眼泪忽然就从失去了光泽的眸子里掉了出来。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千重月眸光一暗,已经很久未曾出现的杀欲顷刻间便高涨了起来。 阿镜或许是成功的,在这来来回回几个世界里,她逐渐顺应着人类的律法,已经很久没有让杀念控制住自己。 但他的眼泪实在是令人无法忽视,一颗接一颗安静地往下掉,什么话都不说。 【......】 【我觉得吧.....】 阿镜跟千重月早已形成了很好的默契,她一个眼神,它就知道她想干嘛。 但这都坚持了六个世界了,没必要..... 算了这话它实在说不出口,若不是千重月自己留了个心眼跟出来,白又白会遭遇什么它不敢想象。 虽然有它在,白又白不可能真的因为意外身亡,可它终归没办法像千重月一样,将人全须全尾地护着。 黑衣保镖拿着高新,便必须要完全听命于老板。 因此小黄毛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他心里也怵得要死,没有老板的命令也不敢轻易停手。 紧紧依偎在千重月怀里的白又白终于平复好了心情,鼓起勇气去正视那个差点将他杀死的人。 见对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没有衣服遮挡住的地方全都惨不忍睹。 他咬了咬牙,轻轻拉了拉千重月的手。 “别....打了吧,他若是死了,你会惹上麻烦的。” “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他罪不至死。” 白又白兜兜转转几世,永远生不出一副狠心肠来。 他这含着祈求之意的话语一出口,千重月便知道自己拿他没有办法。 她还能怎样,总不能真把人给杀了。 “停手,报警。” 千重月冷声命令道,黑衣保镖暗地里狠狠地松了口气,麻溜地松手报警。 因着报警的人是当地大集团的总裁,警方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苟延残喘的小黄毛还想指控千重月意图谋杀,结果看见带头的队长狗腿地给她递烟,人瞬间就萎了。 劫后余生的白又白亲眼看着小黄毛跟条死狗似的被拖走,一整晚压抑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些。 没想到他的呼唤真的被听见了,他真的活下来了。 白又白看了眼眉间带着淡淡倦意的千重月,也不管害羞与否,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 他很难形容当下的心情,莫名有种离了千重月他会再死一次的感觉。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白又白闷声问道,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千重月摸了摸他的脑袋,诚实回答:“不放心,一路跟着你过来的。” “噢。”白又白也不想再去问更多的事情,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谢谢你啊,你又一次救了我。” “噢,不客气。” 千重月动作轻缓地为他顺着毛,转头强硬地将白又白录口供的事情推迟到白天。 解决掉当下较为重要的事情后,她环视了周围一圈,都没有看见仇雅雅的身影。 大概能够猜到过程的千重月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麻烦警方派人去找一下仇雅雅,然后将人带回家。 白又白对她这个处理方式没有异议,全程脸埋在她肩上没有出声。 直到警方向他讨要仇雅雅的电话,他才稍稍有了点儿动静。 只是在念号码的时候,他忍了很久,却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请问,您在来此之前,除了接到千重月的电话之外,有接到别的报警电话吗?” 警长挠了挠脑袋想了下,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接到千小姐的电话后立刻就出警了,在此之前没有人报警。” “......” 白又白安静了一瞬。 而后他露出浅淡的笑容,向警长道谢。 “我知道了,谢谢你。” 122. 清贫大学生16 千重月你来劲了是吧?…… 安慰人这活计不好做,甚至可能一个不慎,会让对方的心情愈加差劲。 因此千重月只是安静地待在后座,牢牢牵着白又白的手。 警方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仇雅雅已经找到了,人就待在隔壁街,精神状态极其不妙。 千重月听完电话后本想跟白又白提两嘴她的事情,奈何他映着斑驳夜灯的脸看起来着实没有温度,顿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先带他回家去休息。 “今天受惊了,早点睡吧。” 千重月拿手帕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慢吞吞地喝下一小杯温水。 手脚一直很冰凉的白又白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窝进被褥里去,眼睛却直愣愣睁着,如何都不肯闭上。 千重月摘下眼镜后揉了揉眉心,侧着身凑到他身边去。 半晌后见他始终没有动静,便温声开了口:“说说吧。” 白又白藏在被子下的手紧了下,甚少将苦水倾倒出来的他,心里天人交战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忍住滚进千重月暖烘烘的怀抱里,借着今天遇见的事,头一回小心翼翼地去依赖一个人。 “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我和妈妈搬到了雅雅家旁边,成了她的邻居。” “我没有父亲,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妈把我拉扯大的。 “但在国内,单亲的孩子总是容易受到一些非议。” “那时候家中遇到什么困难了,或者我妈不在家的时候,雅雅的父母总是会向我们地伸出援手,这样热心肠的他们一直帮助着我们,直到我初三那年。” 白又白顿了下,往往句末拥有关乎于时间门的转折,最后大多数都没有一个开心的结尾。 果不其然,他声音变得又沉又闷,话语中全是无奈和哀愁。 “他们有一次要顺路接我回家,半途却忽然发生了格外激烈的争吵,无可奈何下让我在半路下车,还给了我很多打车的钱。” “我在想,我那时若是坚持待在车上,或许他们就不会继续争吵,至少认真开车总能避免很多交通事故。” “可惜他们最后还是死在了一场交通事故上,雅雅彻底成了孤儿。” 他说他那时看着仇雅雅一个人蹲在门口痛哭,莫名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他还有一个爱他的妈妈,还有一间门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他受了仇家父母的恩惠,现在理应将恩情报答给他们的女儿。 “所以我将事故揽在了自己身上,至少瞒住她父母并不怎么光彩的真正死因,让她继续当着一个天真的小孩。” 可考上重点高中后,白母查出了白血病。 任何一个无法快速治疗的病症,都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 他顶住压力卖掉了唯一的房子,一边坚持供着自己跟仇雅雅念书,一边为白母治疗。 身上的担子撑着撑着,几年的光阴便过去了。 他愈发沉默寡言,仇雅雅却仍旧是那个天真烂漫,一直受长辈保护着的小孩。 “我让她离开的时候在想,真好啊,至少能够活下来一个人。” “可当我知道她离开后连报警电话都不曾打的时候.....我真的很卑劣,我居然有点儿后悔了。” “我以为我照顾她那么多年,至少,至少就算无法产生男女关系,也该算是半个家人了。” “.....我很难过,千重月,我真的很难过。” 白又白埋首在千重月的肩窝里,眼睛复又滚烫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真的死在那里,妈妈该会多伤心。 所以他真的没有办法再毫无芥蒂地去照顾仇雅雅,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千重月将白又白紧紧抱住,认真听他假装轻描淡写地将最难熬的几年简单带过。 她知他苦,知他不易,知他永远善良,永远没办法真正地去恨一个人。 “你已经不欠她了,或者说,你本来就不欠她。” “等明天睡醒之后,你就真正自由了,未来只要跟阿姨过好日子就够了。” 不用再负担起同龄人的生活,也不用再苦恼母亲的医疗费。 他也该好好地去享受本该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了。 “嗯。”白又白红着眼睛点点头,用力地将自己更加严丝合缝地挤入千重月怀中。 她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一般哄着他安稳入睡。 逐渐心安的白又白在她脖颈处蹭了蹭,体内那刺骨的冷意与恐惧已经一点点被清空。 迷迷糊糊睡着前他没忍住想,若未来日日能见到这般温柔的千重月。 那真是极好。 -- 回家的时候,白又白什么都没跟白母说。 只是在她一声声老不正经的调侃声中渐渐红了脸颊。 减轻了不少负担的白又白不再花时间门去送外卖,家教的事情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 至于在坠色工作一事,某天发现自己的职位忽然水涨船高的白又白,灵光一闪间门直接奔到某个悠哉喝酒的人跟前质问,才知晓这家酒吧早就被她买下来了。 白又白既拗不过霸道的千重月,又没办法轻易放弃眼下唯一的经济收入来源,因此只能够无可奈何地接受千重月的好意,一跃成为坠色的领班。 【强取豪夺度-1】 【强取豪夺度-2】 【强取豪夺度-3】 【尊主你稍微控制一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数值快扣光了!】 【虽然我很欣慰你不再是个变.....变幻莫测的杀手,但你还是稍微尊重一下你的手气,请将强取豪夺进行到底!】 早已经将套路摸清的千重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让阿镜先闭上嘴。 她勾勾手将换了领班新制服的白又白招呼过来,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人拽到了自己腿上来。 白又白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堪堪要锤过来的一拳在半路进行了急刹车。 “你又有什么毛病了!?” 周围人虽然都在各玩各的,但他们俩人长得太过吸睛,多多少少都有几个人没忍住看过来。 犯病的千重月笑得格外恶劣,听到白又白气汹汹的质问也不应答,反而转手将他压在了卡座的沙发上。 白又白颤了下,一抬眸就看见千重月不怀好意的神情。 已经预知到她要干什么禽兽事的白又白,涨红了脸用力地推拒着她。 “你要发疯回家去发!!这里都是人啊!!!”在哪哪都打不过千重月的白又白气得够呛,想抬起脑袋跟她来个硬碰硬,结果一个不察直接碰到她嘴上去了。 主动献吻的白又白人都傻了,哼哼两声就激动地要挣脱开她。 奈何他越动千重月就咬人咬得越厉害,逼得他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越发头晕目眩。 见白又白瞪着眼睛真生气了,千重月才不紧不慢地撑起身。 但人她还是没放开,愣是被对方恶狠狠地啃了好几口。 “不愿意?”千重月明知故问,透明的镜片映着绚丽的灯光,狭长的眼眸看得不太真切,“那拒绝我不就好了。” “你耳朵是被震聋了吗?我都说不要了!” 千重月扬起唇角,伴着这声不要,低头轻轻亲了他一下。 白又白的火气就这样卡在中间门,不上不下憋得他要难受死了。 “你故意的是吧?我已经说了别这样了!!” 又亲一下。 【强取豪夺度+1】 “你来劲了是吧?” 再亲一下。 【强取豪夺度+1】 “你有本事松开我啊!!” 接着亲。 【强取豪夺度+1】 “千重月!!!” 亲,往死里亲。 【强取豪夺度+......我服了,毁灭吧!!!】 撂担子不干的阿镜直接取消掉强取豪夺度的播报功能,一整块镜子都在散发着酸味。 它决定回六界后就好好修炼化形,它也要找个漂亮的对镜!!! 心情愉悦的千重月听着阿镜的咆哮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表情呆滞的白又白。 有生意上的朋友恰好路过她的卡座,被迫撞见了这不太好形容的一幕。 对方没忍住朝着千重月挤眉弄眼,八卦地询问白又白是否就是千重月传闻中的小男朋友。 白又白原先被欺负得眼底失去高光,听见有人问及了这样一个问题,猛地便清醒了过来。 他有些紧张地竖起耳朵,交握在一起的手都快拧成麻花了。 一只手正搭在白又白腿上的千重月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到这地步了她也不想再去逗本身没多少安全感的白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了朋友的问题。 “是,那是我的小男朋友。” “噢哟那你俩也是真的会玩,搁这儿s服务生和客人呢。”朋友酸溜溜地笑了下,跟千重月寒暄两句后,便识趣地离开了。 心脏狂跳的白又白睁着眼睛发呆,胸腔差点被快乐的情绪顶破。 这是他确定自己心意后,第一次听到千重月在外人前面说他是....是她的男朋友。 白又白本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和千重月好好聊一聊,想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对自己的看法。 但因为最早签下的协议书一直梗在两人中间门,而她态度又一直暧昧不清,所以他一直没敢行动。 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怕尊严真的完全扫地。 可其实,他更怕的是她意兴阑珊地笑了下,然后将他彻底抛弃。 现在好了,他担心的问题少一半了。 感谢那位乱入的朋友。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白又白慢吞吞地爬起来,被压着强吻的怒火早就消失殆尽了,现在净剩下些不敢让人看见的羞涩。 他丢开千重月摸索过来的手,一溜烟便跑不见了人影。 晚上回家后,一直都沉浸在喜悦中的白又白头一回对着空荡荡的出租房傻乐出声。 他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抚在卷边的木柜子上一边笑一边瞎想。 “咳咳咳咳咳——” 直到白母房间门里传来一声剧烈咳嗽声,飘飘然的白又白这下被吓回神来。 他皱起眉头走向白母的房间门,轻轻敲了敲门确定她是否还在熟睡。 得到一声低低的回应后,白又白才担忧地询问起她身体是否还好。 “你妈身体能有啥呢,天气一冷就瞎咳嗽,老毛病了。” “你小子快点睡吧,别以为我没听见你搁外头傻乐呢。” 被戳穿的白又白脸蛋一烧,麻溜滚回房间门里去了。 不过他也没忘记,明天一定要带白母去做个检查,以防万一。 -- 千重月在思考,是不是她话说得太含蓄了,导致白又白没有听懂。 他坐实男朋友的位置明明很高兴,偏偏却仍犟着不肯收礼,不肯多占点便宜。 弯弯绕绕的感情永远是个没有答案的难题,无奈的千重月询问了万年单身的仇特助。 “您送礼他不肯收?不至于啊,您送啥了?” “一辆车。” “啥车?”仇特助大概已经预料到什么了。 “劳斯莱斯。” “.....除此之外呢?”大学生开劳斯劳斯,真服了。 “南湾的房。” “.......”至少一千万起步的房,哪个大学生能眼也不眨地收下去啊! 无话可说的仇特助秉持着下属的身份,调整好扭曲的情绪后,皮笑肉笑地对千重月说道:“或许,您稍微从便宜一点点点的礼物开始送起比较好呢。” “白先生一看就不是看重身外之物的人,您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啊。”千重月一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仇特助,“如果是你,一根我精挑细选的糖和一辆劳斯劳斯,你选择什么?” 事后恨不得疯狂张嘴的仇特助笑了:“当然是您精挑细选的糖。” 千重月颇为惋惜地点了点头,还真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根糖来。 她将糖放在了一脸僵硬的仇特助手上,朝她晃了晃劳斯劳斯的钥匙后,潇洒地走了。 仇特助:“......” 你大爷的。 提前处理好今天工作的千重月一身轻松地离开公司,准备闪现给白又白一个惊喜。 只是还没等她上车,仿若与她心有灵犀的白又白就打来了电话。 “宝.....”还没等她喊出声来,白又白疯狂压抑的颤抖声线就让千重月所有的笑容消失。 “重月,重月怎么办.....” 即便他死死地抑制住哭声,仍旧止不住汹涌的悲伤爆发出来:“我妈,我妈她突然晕倒了....” 简单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千重月立即赶往了医院。 她穿过漫长的走廊,一眼就看见了情绪隐隐在崩溃边缘的白又白。 昏迷不醒的白母正在室内接受检查,时间门每流逝一秒,他的脊背就越弯下一分。 “先别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阿姨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白又白闻声回过头来,一看见千重月就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她不敢松开。 他红着一双眼,眼泪蓄成河了都不敢轻易掉下来。 “妈妈,妈妈她突然咳得很厉害,我想带她看医生,她却一直以老毛病为借口来拒绝我。” “我拗不过她,就想着要跟你商量一下怎么办,结果,结果我下午突然在家里看到,浴室被打包好的垃圾袋里有很多脱落的头发.....” “我刚想问问她怎么回事,她就突然晕了,就突然那样晕在了我的面前.....” 白又白一双手抖得很厉害,若非千重月将人搀扶到位置上坐着,怕是站都站不稳。 “我妈妈她,她会没事的对吧.....”他反反复复地向千重月询问着,企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点希望。 可千重月毕竟不是医生,没有办法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胡乱地应答,终是只能沉默地安抚着他。 被恐惧占满了心神的白又白呼吸急促起来,焦虑到表情都不受控了。 而这令人忧心的心里状况,从医生走出来后,直接到达了顶峰。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抓住了面色严肃的医生,哑声询问检查结果。 医生看了眼冷静的千重月,又看了眼慌乱的白又白,最后叹了口气。 “更准确的结果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但从患者身上出现的症状来看,极高概率会是移植物抗宿主病。” 123. 清贫大学生(完) 难能可贵的幸福。…… 医生很难从头到尾花时间去解释某个病症,他只能够简略告诉白又白,移植物抗宿主病出现的最主要一个原因,就是身体出现排异现象了。 检查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出结果,白母也已经暂时送至普通病房里了。 白又白向医生道谢后,马不停蹄地赶去病房。 一看见前两日还骂得他狗血淋头的人,忽然就这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短时间内真的很令人难以接受。 白又白静坐在一旁,握着白母干枯粗糙的手沉默了良久。 半晌后,他拿出手机查找了一下相关病症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很久。 一连换了很多个浏览器,连续点开了很多个网址,统统都找不到一个治愈成功的案例。 千重月挂掉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转头让仇特助先着手去找寻更加资深的白血病医生。 她看着白又白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庞,便知道搜索出来的结果大概率不乐观。 “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自己吓自己。”千重月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上前两步攥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放松。 白又白张了张口,想顺着千重月的话给自己一点勇气。 可他看着与该病症高度吻合的白母,又一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白又白抿了抿唇,强忍了许久后似在哑着声询问千重月,又似在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一切都才刚刚走上正轨。 千重月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一瞬间看起来恍如风吹就散的人环抱住。 “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言灵吗?”她站在一侧忽然聊起一个与当下完全无关的话题,“当你先入为主认定一件事情必将发生,无论好坏,反反复复念叨着,最后可能真的就发生了。” 白又白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塑料椅上像浑一座已经停摆的老钟。 千重月视线慢慢穿过这件冷冷清清的单人病房,落在了被傍晚霞光盈满的窗。 “现实不公,现实亦未不公,我始终相信厄运与好运不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要怎么哭,而是该想想,阿姨醒来之后你该怎么笑。” “只有你坚信会好,一切才会真的开始好起来。” -- 时间来到夜晚,昏迷的白母终于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脸淡定的白又白在动作利落地削着水果。 而千重月则托着下巴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垂眸在电脑上处理着工作。 她在这一刻里忽然就有些恍惚,眼前宁静又温馨的一幕像极了虚幻的梦境,吓得她以为自己已经翘辫子上了天堂。 直到细心的白又白发现了她弄出的微小动静,轻声询问她身体可有任何不适,白母这才有了点真实感。 “我能有啥啊,瞅给你小子吓的,小脸哇白哇白。” 白母太过于了解自家热衷于藏匿一切心事的儿子,即便他脸上装得如何滴水不漏,眉间淡淡的愁绪仍旧叫她一眼便看透。 她的身体多半是又出问题了,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再谈什么可悲不可悲,若命数如此,那便如此吧。 就是稍微有点放心不下眼前这小子。 “哎哟,睡了这么久感觉肚子好饿,你帮我去食堂买份粥吧。”白母有气无力地抬手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那难受的小表情看得白又白心一颤。 他马上站起来安抚了白母两句,拿上手机就要出门去买粥。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顺便给你带上来?”白又白临走前还不忘问一声沉迷工作的千重月。 她正在回复一封国外的邮件,听到这话头也没抬,让白又白随意安排。 等到门被合上,脚步声渐远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千重月终于放下电脑,看向了神色莫测的白母。 “重月,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她望着天花板悠悠叹了口气,艰难地坐起身来。 千重月走到病床边后,将手机放在了口袋里,双手交握等着白母开头。 “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千重月有想过白母可能已经料到自己的病情,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直接且坦然。 不过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因此她并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摇了摇头。 “阿姨,具体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你被这样说。” “好好。”白母勾起唇勉强一笑,眼角的细纹仍旧平平,“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有些话我还是想趁着小白不在,提前跟你说说。” 她佯装轻松,奈何悲伤太过难以掩饰,再怎么掩藏也总会泄露出几分。 “你俩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具体过程我就不细说了,你是个聪明孩子。”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也不是想倚老卖老教育你啥,我就是想替我家那小子说两句。” “那小子脾气倔认死理,你俩这种性质的开局,正常来说都不会有个好结果。” “我本想着呢,你接近小白若只是图个好玩,那我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搞死你。” “可我作为有过感情经历的过来人,一看见你就知道,我家小白跟了你,日后少不了要享福。” 白母这回倒是真心实意笑了出来,她私下偷偷查过千重月明面上的身家,好几个零呢。 听说她私生活也格外干净,一点都不像别的有钱人天天搞七搞八的。 优秀,太优秀了。 “出院那段时间啊,我头次觉得这外头天都亮堂了,以前脑袋上可总是灰蒙蒙一片呢。” “我想着啥时候戳穿你俩的小九九呢,也想着给小白养养身体,瞅他累成皮包骨的样儿。” “可我又是咳,又是掉头发的,还没来得及自我安慰呢,就又进医院了。” 白母捂住嘴巴轻轻咳了两声,喝了口温水润润嗓子。 “你知道我刚醒时看到你俩在想啥吗?我在想,还好那小子不是自己一个人,不然他指定得哭。” “也幸好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不然我也指定得偷偷哭。” “你说我万一就这么给死了,留他一个人可怎么办?他可就彻底要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千重月一直在认真地聆听着,感受着白母的情绪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 这一份与亲情有关的羁绊她不是很懂,也没有办法理解,但归根结底,约莫是与她对白又白的感情差不离。 “害,这么想想原来我也没那么洒脱,也还是怕死的。” “搁那小子跟前我不敢多说,实在是太害怕他掉眼泪了。” “但是搁你面前.....抱歉哈重月,你等阿姨缓一下。” 白母许是也觉着有点儿丢面,掉眼泪的时候倔强地扭过头去,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这,我这哭不是因为我怕死,实在是怕那臭小子没了我会完蛋。” “阿姨这次找你聊聊也不是想要求你什么,就是想拜托你,至少这段时间多陪陪小白。” “若我注定没有好结果,期限只剩一个月一个星期或者一天,我希望他在我不在的地方,能够不那么难过。” “这是关乎我个人的,一个非常自私的请求。” “若你能应我一声,我死了之后——” 见白母又絮絮叨叨要说起身后之事,千重月终于出声打断了她。 “阿姨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小白。”她承诺给的十分轻易,没有半丝犹豫,“若你不放心,便好好的在他身边见证这一切吧。” 一本正经的千重月最是令人信服,一个眼神一句话,即可打消对方所有的不安。 白母眼泪刷又流下来,她握着千重月的手说自己现在上天堂也死而无憾了。 而另一边。 蹲在住院部楼下的白又白握着手机呆愣了很久。 入冬之后的夜风吹得人很冷,待在外头一会儿手便僵硬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白又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迎着呼啸的风毫无预兆地掉下眼泪来。 路过的人看见一个白净俊朗的男孩站门口哭,都没忍住侧目。 倏地又见他带着泪花笑得毫无形象,路人嘟囔一声后便走了。 若说他前半生是个苦哈哈的种树人。 后半生便定是个摘得甜果的幸运儿。 -- 检查结果出了。 并非是移植物抗宿主病,脱发和咳嗽的确是白母的老毛病了,晕倒纯粹是因为她闲不住,待在家里总喜欢找点儿活干,透支过度便晕了。 医生笑着宣布结果的时候,蔫蔫的白母直接从病床上蹦起来跟白又白抱在一块儿哭。 千重月拍了拍医生的肩膀,眉眼间也是掩盖不住的清浅笑意。 虚惊一场之后,喷涌而现的幸福更显得难能可贵起来。 激动的白又白红着眼眶牵住千重月的手,坦坦荡荡地告知白母他们之间的关系。 瓜早就吃烂的白母翘着二郎腿,摇了摇头表示白养这臭小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多日未见的不速之客。 拘谨的仇雅雅拎着一个精挑细选过的果篮,站在门口对着屋内人讨好一笑,却迟迟不敢走进来。 愉悦的气氛至此终结,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波澜的白又白开口让她进来。 “我.....我是去你家找你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是邻居说白姨晕倒了,所以我......” 仇雅雅小心翼翼地放下果篮后,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白又白虽然自半夜那事对她的感官变得有些复杂,但他们认识多年,他也不会刻意去为难她。 将明显有话要说的仇雅雅领到病房外后,白又白关上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连日来内容颇受煎熬的仇雅雅未语泪先流,却是再也不敢去向眼前人寻求安慰。 “哥.....又白哥,我欠你两声道歉。” “第一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那天晚上救我的你。” “我跑出那条街后想报警,却发现手机没电了,深更半夜我又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又,我又没勇气折回去找你,怕你已经,已经.....” “我痛恨自己的怯懦,也幸好你最后没有出事,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狼狈地吸回冒出来的鼻涕泡。 “第二句对不起,我要为我这些年来的自私无耻道歉。” “长大后我其实已经知道,爸爸妈妈的车祸跟你没有关系,我也没有资格让你负担起我的生活。” “可我实在是太害怕变成一个人,就仗着你善良各种无理取闹。” “明知你不容易,还任性妄为加重你的负担.....我实在是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烂人。” “以后我不会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也衷心祝福你跟千重月幸福。” “至于欠你的钱和命,我会慢慢偿还的。” 仇雅雅接连受到刺激后终于知道后悔,所幸她的行为并未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因此她罪不至死。 但这些年的情谊至此也基本都消散了,她跟白又白注定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眼下已经被幸福包围的白又白,看见仇雅雅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觉得爽快,也没有觉得可怜。 他只是莫名松了口气,感觉肩上又有一个无形的担子被拿走了。 “以后好好生活吧。” 白又白平静地注视着仇雅雅,见她抽抽噎噎着擦干眼泪后,才回应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仇雅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长廊两侧的玻璃闪闪发光,温暖的日光穿过枝叶落在地上,如金色波澜。 眼前一片光亮的白又白没忍住微微勾起唇,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有些想睡觉。 “傻笑什么呢?” 千重月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打断了他痛痛快快的哈欠。 憋屈的白又白回过头瞪了她一眼,下一秒就被拽进病房里去,听着千重月跟白母大声告他的状。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0】 【白又白幸福度当前为77】 【恭喜第六个世界修补成功】 124. 善恶双生子1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又…… 梅开一度。 再次抽中隐藏款的千重月趁着阿镜没注意,反手将摸出来的东西又狠狠塞回去。 嘭的一大声,似是要将整个漆黑箱体干碎。 “诶诶诶诶!!作弊遭雷劈哈!!!” 主宰着镜内世界的阿镜冷不丁窜出来,将千重月偷偷扔回去的关键词重新拿了出来。 红得发紫的关键字慢慢浮现在半空中,【一选一】三个字,莫名有一股将迎来血光之灾的味道。 阿镜疯狂地抑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转头替千重月打开了进入第七个世界的大门。 隐藏款之所以叫做隐藏款,正是因为它拥有着普通款所没有的特殊之处。 从上个世界的【强取豪夺】就可以看出来,这玩意儿是带着一定的规则束缚性的。 不过阿镜也不担心她会弄出什么乱子来,毕竟历经这么多个世界,她的改变它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这的确不是个什么值得令人高兴的好词。 -- 进入新世界的千重月有点纳闷。 知晓有学生这个群体,但从未当过学生的千重月,看着讲台上激情开课的老师,双目逐渐空洞。 她伸展四肢的时候不慎踹到了前桌,对方非但没有半句怨言,还乖乖地将臀部往前挪了挪,给千重月让出更大的发挥空间来。 一句抱歉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卡在嘴边,千重月挑着眉收回脚,没有再注意对方这奇怪的反应。 “老大,晚上去南山公路飙车吗?我最近刚好新买了一辆大宝贝,现在有点儿饥渴难耐。” “男校的那种崽种一直以来都看不起玩车的妹子,晚上咱俩正好一起去干翻他们!” 仇不得隔着一条过道光明正大地探过头来,一头个性十足的脏辫也顺势甩过来,上边五颜六色的装饰看得千重月眼花了一瞬。 对方身上正套着类似校园英伦风的制服,服装用料材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睁眼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千重月揉了揉太阳穴,暂且应下了仇不得的邀约。 只见她两颗圆溜溜的眼睛诧异一瞪,转头无视掉台上的老师就要扑过来加深一下姐妹情谊。 “天啊真的吗!你真的要陪我去飙车!!我好感动啊老大,这是你第一次答应我呜呜呜!” 预感不妙的千重月一掌扣住她漂亮的脸蛋,在周围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制止了发疯的仇不得。 台上的老师注意到台下不小的动静,捏着粉笔头就眼神犀利地朝她俩的方向盯过来。 千重月眼皮一跳,用力将仇不得摁回去后,看向老师的方向正准备启唇说点什么。 怎料对方先发制人,严肃的面庞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瞬间笑成皱巴巴的菊花,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天啊重月同学,老师太荣幸了!!这是你第一次醒着听老师讲课!” “看来我今天准备的课件非常不错嘛,老师就算是为了你也会好好努力的!” 他笑呵呵地转回身,写起板书来更加卖力了几分,讲话时还喷了前排同学不少唾沫星子。 无语凝噎的千重月将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攥成拳头放在唇边,选择彻底闭麦。 【嘿嘿嘿嘿嘿怎么样尊主,当学生的感觉好玩吗?】 “你看本尊像学生吗?” 面无表情的千重月撩了下及肩的碎发,垂眸看着全班唯一一个穿着常服的自己。 她坐着的座位也干净到不像话,连本用来装装样子的书都没有。 【尊主这你就不懂了,学生时代最不好惹的角色是什么?是校霸。】 【而校霸常有的设定是什么?是逃课打架不干人事不爱读书成天闯祸还脚踏几条.....还早恋。】 【你看你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气质多符合这定位啊!】 “......” 千重月捂住额头,实在很抗拒与阿镜这土狗为伍。 这种低级的角色形象一听就很智商堪忧,那种染着黄毛叼着烟,踩着拖鞋面朝天的形象直接在千重月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嗯.....你不会真信了吧?】 【哎哟人家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会真把你塞在这种人设的模子里面嘛,人家这么爱你。】 【你现在是就读在贵族高中的一名高三生,家中有权有势富到流油,而这所学校有一半是你家投资的,因此你在学校基本上是横着走,没人敢惹。】 【所以你这一校之霸的名号不是靠摇人摇来的哈,纯粹是因为你家世够硬,能力够硬,拳头也够硬。】 刚趴下的千重月闻言缓缓掀了下眼皮,淡淡问道:“那学习呢?” 【......】 【晚上要去飙车吗?年轻人偶尔玩点刺激的也不错哈哈。】 -- 白月贵族学院并没有晚自习,一群富家公子千金聚集的地方,实在搞不来公立高中的那套。 不过学院也并非真就成了所谓名流场,爱玩的跟想学的被分成了两批班级,上课时谁也不干扰谁,至于下课时的事情就不是学院可以管的了。 而千重月就在爱玩的那批里,但即便她不学无术,她所拥有的东西也是旁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两手空空的千重月插着兜离开班级,脸颊旁还有些微睡出来的红印子。 也不能怪她听数学听着听着就趴下,学习本就是从娃娃抓起,把她一个从未接触过凡人教育的神放在高三班里,等同于让婴儿握枪射杀成年人。 既不懂你在说什么,又做不到你所期盼的。 简而言之,玩呢。 脑子里同样装不进书的仇不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美滋滋地幻想着今晚自己大杀四方的帅气模样。 可惜晚上家中要进行一场虚伪无比的家宴,很遗憾不能够跟千重月共进晚餐的她打了声招呼,约定好见面时间地点后便先行离开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的千重月叹了口气,站在走廊上看着学院内的部分景致。 砸钱砸出来的学院可能没有书香气息,但一定有金钱气息。 各式各样的体育活动场所非常齐全,西南角还单独开辟出来一块做温室花园,供学生喝下午茶。 千重月将手肘撑在雕着绚丽花纹的栏杆上,安静地看着天边的云霞逐渐被染成一片赤红。 不少来往的学生从她身后路过,认出她后总是忍不住放慢步伐,期待着她能够忽然转身,与自己来一场默契十足的相遇。 无奈他们与神都缺了点儿缘分,脚站麻了都等不来千重月一个回眸。 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完全没概念的千重月,倏地眯起眼睛看向温室花园的方向。 眼下六月份正是炙热的天气,花园那里的枝叶皆是青翠欲滴格外繁茂,四五个学生正往那一块地方走去,其中有一个似乎是被强行拽着走的。 千重月暂且未从阿镜口中得到任何有关于白又白的信息,这小子也一直装死不肯说。 没有办法放过心中任何一点直觉的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下楼,选择走向了充满着未知的温室花园。 -- 关于校园霸凌这种屡禁不止的事情,即便没有亲身参与过,也基本上会有所耳闻。 千重月一进入花园,就看见穿得清爽干净的三个男生在围殴一个人,有个人正背对着她在一旁冷眼观看。 她这数万年来其实始终无法理解善良这种东西,于她而言,很多东西都自有定数,没必要去多管闲事,不断捕杀恶人也只是因为她需要维持身体机能罢了。 所以在千重月透过杂乱的动作,看见倒在地上的受害者脸上一条狰狞的伤疤时,下意识就否定掉了是白又白的可能性,抿着唇就准备离开。 直到一声如小兽般可怜又凄惨的哀鸣声直直传入她耳中,这几乎要被她刻入骨子里去的熟悉声线,瞬间止住了千重月离开的步伐。 “哥哥,呜哥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会,不会再跟你同桌吃饭,也不会再吃下妈妈夹给我的菜。” “哥哥我错了,哥哥我错了.....” 他倒在地上双手交叉紧紧地护住脑袋,面容上的神情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唯独只能够看见那条丑陋的肉粉色伤疤深深地烙印在脸颊一侧。 主使者冷漠无情地双手环胸,听着对方这些在过去重复了千百遍的无趣话语,内心毫无波澜。 他看着对方一身洁白的院服被花园里的泥土弄脏,因遭受剧烈疼痛而用力弓起的身子像极了一条可悲的蚯蚓,真是叫人生不出半点怜悯,只想狠狠将他踩碎杀死。 有小跟班动了恻隐之心,咬着牙不愿再助纣为虐,但明面上又不敢真的得罪主使者,只能够在每次踹向受害者的时候稍微收些力道。 “没吃饭?” 主使者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叛徒,口中吐出极度凉薄的话语来。 小跟班背后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心生慌乱的他为了表忠心,匆忙一脚下去忘了控制住自己,硬生生踹得那倒霉鬼痛苦地惨叫出声。 “呃....啊———” 这叫声委实是听的人心颤,齐齐呆滞住的三个跟班面色惊疑不定。 就在他们准备劝一劝怒火中烧的主使者时,一股不容反抗的凶猛力道将他们从受害者上方撕扯开,还不待反应过来,下一秒人就重重摔在了枝叶杂乱的花丛中。 千重月蹲下将气若游丝的人护入怀中,目光扫视过他身上深深浅浅十几道细小的伤口。 她轻轻拿开对方瑟瑟发抖的双手,将乱七八糟覆盖在他脸上的头发一点点拨开。 属于白又白的那张脸就这样明晃晃地映入眼眸,只是跟过去的他不同的是,眼下的他,左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到唇角的丑陋疤痕。 尚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白柚白,猝不及防被人拨开头发重见到傍晚的霞光。 他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在见到千重月的那刻狠狠地颤了一下,通红的眼眸中盈满的泪水就这样缓缓流下。 “同,同学......”白柚白睁着一双泪蒙蒙的眼,狼狈地躲闪开千重月灼热的目光,“这,这是我和哥哥的事,请你,请你不要插手.....” 他忍着疼痛艰难地说完这句话,紧紧拽在千重月衣角上的手却迟迟不愿意松开。 一面不想将无辜人卷入漩涡中,一面又无法轻易松开唯一的救赎。 看见如此小心翼翼又易碎的他,千重月无法避免心一颤,顷刻间生出了滔天的怒火。 她坚定地握住白柚白挣扎之后还是选择松开的手,珍而重之地把伤痕累累的人保护好。 而后,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主使者。 “......” 千重月沉默了。 她不确定,她选择再看一眼。 “......” “一选一?” 千重月磨了磨后槽牙,冷冷地在脑海内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是挺刺激。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又白。 自千重月到来后便一直默不吭声的白右白,见对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人到最后终是忍无可忍。 “阿月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从来都不管这些事的吗!?” 他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身后映着热烈晚霞和随风飘荡的花,像极了清风霁月的小少爷。 可这小少爷,面孔像极了天使,明亮的眼眸中露出的却全是愤怒和厌恶。 一向处变不惊的千重月这回也乱了手脚,她一手抱着白柚白,一边任由白右白斥责着,脑子里始终理不出一条正确的线来。 “你若是执意要护着他,我连你一起打!!” 双目隐隐也透出些赤红来的白右白,对着无动于衷的千重月没了好脸色,恶狠狠地吼出声。 很少被白又白当面怒吼的千重月愣了下,絮乱的思路忽然在这一刻顺了下。 她发现了。 她刚才抱住白柚白的时候,初始幸福度播报声没有出现。 而她能够感知到人负面情绪的能力,也消失了。 125. 善恶双生子2 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千重月反应过来后,结合起这与众不同的特殊关键词,很难不多想。 但她总觉得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非黑即白,就照着阿镜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她想要的结果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得到。 上半身依偎在千重月怀中的白柚白,单薄的身形几乎触碰不到几块好肉。 纤瘦的肩头又硬又硌,揽住他就像是揽住了一副会哭会喘气的骨架。 他感受到千重月骤然变得沉默,眼眸中亮起的小小光辉就这样渐渐暗淡下去,不愿再多期盼什么。 “同学我,我没事,请你放开我吧。”白柚白将手缓缓抽了出来,意图脱离开千重月的庇护,“哥哥生气了都是因为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谢谢你的好意,请你离开吧。” 他每动弹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千重月推开后,自己又体力不支摔砸在了地上。 暂时没有分清楚状况的千重月,下意识就伸手去将孱弱的人护住,皱着眉头阻止了他急着撇清关系的行为。 “你伤得很严重,我先带你去医院。” 千重月忽视掉白右白怒不可遏的威胁,不容拒绝地拉着白柚白站起来,准备将人带走。 她将对方纤细的腰肢紧紧环抱着,生怕他又一个不察将自己磕着碰着。 莫名成了局外人的白右白捏紧了身侧的双拳,冷冰冰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偏向格外明显的千重月。 “严重?千重月你是不是在搞笑?就踢了几脚别搞得像被抽筋扒皮了行吗。”他眼尾泛着丝红,目光落在千重月那只多管闲事的手上,几乎要盯出一个大洞来,“你这英雄救美的戏码别太离谱,他让你走你没听见?” 千重月挑了下眉,闻言看向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白柚白。 “你真希望我走吗?” 从来就没有多余选择的白柚白看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两只手在暗处用力地拽住了千重月的衣服。 他颤颤巍巍地张口,本想勇敢一点顺着心意说实话,奈何白右白的眼神太过凌厉,即便没有正面对上,仍旧刺得他遍体生寒。 “.....你走吧。” “哥哥说的没错,我身上的伤没有大碍,请你,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白柚白一双漂亮的眼睛藏在细碎的刘海下,整个人显得阴郁又懦弱。 他用力地眨掉又要冒出来的眼泪,违心地拒绝掉千重月,转头想要往旁边走去。 不料千重月却在瞬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不由分说牢牢地将人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 想走但走不掉的白柚白愣了下,透过刘海的缝隙呆呆地看着她清冷的面庞。 “我偏要多管闲事。” 她当着白右白的面,动作更加逾越地把白柚白圈住。 脸上压根就藏不住事的白右白,抿着唇大步走上前来扯住了白柚白的后衣领,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是唯一一个敢在学院里公然与千重月对峙的人,只是平日里两个人没有半点利益冲突,甚至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从来就不曾产生过摩擦。 现今却是为了个白柚白,头一回闹得如此难看。 “你非要插手别人的家事,那就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白右白正面朝着千重月撂下狠话,硬生生把白柚白从她的怀里用力拽出来,反手朝身后丢去。 没有任何缓冲的白柚白踉跄几步摔在地上,白净的手肘直接磕破皮流出血来。 听见痛呼声的白右白回过头去,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就被千重月给攥住了。 预料之中,同样没有得到幸福度播报的千重月,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她制止住还想要上前去找麻烦的白右白,沉声道:“够了!” 满脸不痛快的白右白顿了下,他感受着圈在手腕上的那一层炙热,慢慢的,还真冷静了下来。 但骄傲的他还是拉不下脸来,不愿就此轻易地被千重月控制,扭过头去想嘲讽两句她突如其来的正义。 不曾想对方面容上已然没了第一眼所见到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不要光明正大大地在学校里使用暴力,我不希望学校的风气越变越烂。” “今天到此为止,有什么事情之后再坐下好好说,现在先回家吃饭去。” 场上的几个人里,千重月是最没资格说这席话的。 偏生她那副模样太过一本正经,不得不让其他人迫于各种原因而选择信服。 心情复杂的白右白重重哼了一声,甩开千重月的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招呼上三个谨小慎微的跟班。 “晚上别让我看到你。”他看了眼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白柚白,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后,才大步离开。 白柚白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听到对方的声音后肩膀狠狠抖了一下,而后乖巧地点头。 见他这幅受气包的模样委实可怜,千重月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我先送你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 千重月伸手把人拉起来,搀扶着他慢慢地走出已经空无一人的温室花园。 将外形张狂的艳红色跑车取出来后,她正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人往里塞,一直安静耷拉着脑袋的人却忽然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 “可以,可以不去医院吗.....” “我身上这些都是外伤,我家里有医药用品,自己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白柚白的前额的刘海太长了,湿漉漉的眼睛遮盖在下边看得不太真切。 千重月想动手为他拂去头发,抬手的那一刹那却又迅速扼杀掉这个念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好,去你家。” -- 阿镜一点二白的信息都不给,千重月目前只能够靠自己获得的细节来进行简单的推测。 她听见白柚白喊白右白哥哥,再加上两人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貌,十成十是一对双生子。 至于二人之间为何关系如此剑拔弩张,那就不是现在的她能够知道的了。 千重月按着白柚白给的地址走,本以为是要带他回白家去。 不料路越开越偏,直至最后停在了一个根本就没办法把车开进去的狭窄巷子前。 这巷子又黑又深,天光一暗下来,几乎看不清里面的路况。 “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今天出手帮了我。” “走过这条巷子就到我家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开车一定要小心一点儿。” 白柚白真心实意地向千重月道谢后,笨拙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步行回家。 想要从他身上挖点料的千重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独处的大好机会,车门一开直接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天黑了不安全。” 她找了个很恰当的理由,却忘了对方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我....我没关系的,我好歹是个男生,走夜路能出什么问题呢。”白柚白摆摆手拒绝掉千重月的好意,他抬手拢了拢破破烂烂的夏季校服,一扭头就钻进巷子里去。 此等理由自然无法拒绝掉一向我行我素的千重月,她插着兜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黑漆漆的前方忽然传来嘭的一声,某人的痛呼声再度传入耳中。 从下午到现在就没省过心的千重月叹了口气,立刻快步向前将羞愤欲哭的人扶起来。 “对,对不起......”不小心勾到石头的白柚白脸颊直接烧起来,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感到很是难堪。 千重月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矮了下身子,将没比她高多少的白柚白强硬地背起来,大步离开这条寂静幽深的巷子。 慌乱的拒绝声被人无视了个彻底,没辙的白柚白咬了咬唇,最终只能红着脸安静地趴在千重月肩上。 “那儿就是我家!” 慢慢将双手环在千重月脖颈上的白柚白,抬手为她指路。 走出小巷的千重月一抬眸,就看见了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房,周围环境又脏又乱,隔音也差得要命。 她皱了皱眉,不明白白柚白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谢谢你....谢谢你背我回来。”被放下来的白柚白紧张地握了握手,声音有些磕磕巴巴,“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你要不要,要不要去我家喝杯水。”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在我家吃顿饭。” “我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我做饭还算好吃。” 身形瘦弱的少年站在不堪入目的环境中,鼓起所有的勇气来开口邀请着眼前人。 他纠结地拧着自己的手指,说完话后看都不敢看千重月一眼。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千重月欣然应下,看着白柚白干净清秀的脸庞上绽放出笑颜。 他身上的阴霾似乎淡去了不少,在前方带路时步伐格外轻快,像极了一只藏不住喜悦之意的小鸟。 进了白柚白的屋子后,温馨的室内布置倒是让千重月顿了下。 屋内温暖的气息与阴暗腐朽的屋外景致相去甚远,住在这里的人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唔我家里只有菊花茶了,同学你可以吗?” 回到家中轻松了不少的白柚白说话语气都正常了,他在小厨房里转悠来转悠去,见千重月点头后,才端出来了一杯浮着几朵小白菊的温水。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换一下衣服,处理一下身上的这些东西,然后再给你做饭。” 他愣头愣脑地向千重月汇报着行程,怕极了她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千重月笑着让他自便,却在他转身的时候淡淡问了句:“话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此话一落,对方的身形猛地一僵。 手足无措的白柚白转过身来,面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狰狞的伤疤都几乎要隐形在其中。 他毫无预兆地朝千重月鞠了一躬,慌里慌张地开口道:“对不起,我居然忘记了自我介绍,一路上只顾着说些没有用的话,太抱歉了!” “我才刚刚转来学院,是高二年的白柚白,前后都是白色的白,中间是柚子的柚。” “啊,柚子啊。”千重月不咸不淡地重复了下,而后才说起自己的名字,“我是高三年的千重月。” “学,学姐好!”羞红脸的白柚白低着头问好,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很抱歉一直没礼貌地叫你同学。” “没关系。” “话说这里是你家,你为什么一直这么紧张?” 千重月微微眯起了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白柚白。 他似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试探,只是难为情地揪了揪衣角。 “因为,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来我家里做客.....” 白柚白微微撇过头去,将脸侧刺眼的伤疤用头发稍稍遮挡掉一些。 他忽略掉这句话中所隐藏着的巨大信息量,只顾着用湿软可怜的眼睛看向千重月。 “所以,我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高兴了。” 126. 善恶双生子3 千重月遭老罪咯。 “我的脸....不太好看,所以很少有人愿意靠近我。” “今天学姐愿意来做客,还愿意留下来吃我做的饭,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白柚白两只手拘谨地交握在一起,比起坐在沙发上一脸闲适的千重月,他更像是来做客的那个人。 千重月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直白诚实,明明外表看起来柔弱又社恐,表述心声时却如此大胆。 她唇一勾笑得分外荡漾,像是夏日里奶茶中的碎冰,叫人浅尝一口便再难以割舍。 白柚白长睫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让刘海遮盖得更严实些,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红透的面庞。 “去把药箱拿过来吧,我帮你上药。” 千重月的语调懒洋洋的,听起来没有任何压迫感,实际上却不含半分跟旁人商量的意思。 性子怯懦的白柚白碰上她,像极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整个晚上相处得倒是挺融洽。 身形单薄的白柚白拿来药箱后,背对着千重月颤颤巍巍地掀起上衣,露出青紫一片的后背。 他瘦得浑身都是骨头,苍白的皮肤映着斑驳的伤痕,越发衬得他可怜起来。 千重月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签没有说话,只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不去弄疼他。 她轻缓的呼吸偶尔会落在不堪入目的后背上,每每见白柚白瑟缩一下,她都会一再放轻自己的动作。 可千重月不知的是,白柚白表现出来的偌大反应,并不仅仅是因为疼。 他跪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扶在凸出的边靠上,十根纤细苍白的指尖深深陷入浅蓝的柔软布料之中。 温热的呼吸如轻羽般一次次扫过冰凉的肌肤,棉签揉搓过的感觉像极了在被那人温柔地爱抚着。 白柚白面颊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青白的唇瓣被生生咬出了昳丽的颜色来。 他煎熬地承受着这一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点惹人误会的声响来。 “......好了。” 千重月转头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收拾好。 还没等她再说点什么,白柚白就急匆匆地放下衣服,捂住嘴巴逃也似的跳下沙发跑走。 “我去做饭!!” 着急忙慌的他不慎磕到了沙发脚,踉跄一下后并未停止住逃跑的动作。 千重月目光掠过他通红的侧脸,心中有点儿迷茫。 只是上个药而已....他害羞什么? -- “嗯嗯,妈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今天要和新认识的朋友在一起玩。” “嗯嗯您放心,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您别再给我钱了,我够用了。” 白柚白在吃饭时忽然接了个电话,带着笑意的眼眸骤然暗淡了些。 他并不避讳着千重月,坦然地在她面前与一个被称之为妈妈的人打电话。 【晚上别让我看到你。】 千重月吃了块胡萝卜,忽然就想起了下午白右白临走时撂下的话。 她多少能猜到点东西,但她现在并不准备向白柚白求证。 因为他大概率不会说真话。 一整个晚上千重月都没有提及下午发生的事,毕竟比起去询问一无所知的受害者,倒不如去问问带头动粗的人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等她先弄清楚来龙去脉,再插手也来得及。 临近十点的时候,仇不得骑着大宝贝来到约好的目的地,逛了半圈没瞅见千重月的影子,立刻委屈巴巴地开启信息轰炸模式。 被左一句学姐右一句学姐牵绊住了脚步的千重月,看了眼时间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道别两眼亮晶晶的白柚白,见他瞬间失落地耷拉下脑袋,脚下莫名有些走不动道。 但她已经先跟别人约好,没有要紧的事就不可故意放人鸽子。 所以即便白柚白站在门口拿湿漉漉的狗狗眼看她,千重月该走还是得走。 “那学姐.....下次还可以来我家做客吗?” “我还想给学姐做好吃的。” 他换了件长袖的衣服,双手别扭地绞在一起,清秀无辜的面容上满是不舍。 所幸千重月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很轻易地就点头应下他小心翼翼的邀请。 白柚白激动地欢呼了一声,过后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向千重月说着再见。 【噢哟,伤痕累累的小奶狗,噢哟,好让人心动噢】 瓜兮兮的阿镜改不了皮痒的性子,等千重月上路后,立刻跳出来犯贱。 它还在回味着千重月下午那个懵逼又茫然的眼神,杀神的气质差一点儿就全败光了。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对于阿镜的调侃心中未起半点波澜。 她的面容一半隐没于黑暗,一半置身于光明之间,眸中掩藏的情绪难以琢磨。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冷不丁开口问道,没有将事情说全。 还在贱笑的阿镜愣了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她话中想表达的意思。 【我想想哈,大概第二个世界吧,从你跟我打赌那个时候开始怀疑的。】 【一直没有动手剥夺掉你这个能力呢,是因为这个能力的存在并不会影响你为白又白修补灵魂。】 【可惜这个世界不行,毕竟作弊是可耻的!】 听见阿镜这冠冕堂皇的解释,千重月意味不明地勾唇冷笑一声。 它话中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可太熟悉了,心里指定没憋着什么好屁。 听见千重月那一声笑,嚣张的阿镜莫名有点儿心里发毛。 自从跟千重月熟悉之后,它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若是现在让千重月知道它还偷偷憋着另外一个坏,它指定得遭老罪咯。 又爱犯贱又容易犯怂的阿镜不敢吭声了,它默默看着千重月来到约定地点,与仇不得汇合。 热情过头的仇不得看见千重月就摇着尾巴扑过来,趾高气昂地向今夜的对手介绍着自家老大。 “这我老大千重月,白月的神!千家的唯一继承人!万千少男少女心目中永远的高岭之——” 她抬着下巴还没给千重月扣完高帽,就遭她快准狠地捂住了嘴。 千重月将瞎扑棱的仇不得死死摁在自己怀里,视线扫过男校的几个人。 这年头玩得起车的没几个穷鬼,大部分都是些少爷千金,对面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领头的小蓝毛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搂着性感女友的腰就站到了千重月跟前。 “仇不得没跟你说今晚要带人?” “还是说你堂堂一个千家的继承人,连个男伴都找不到?” “都说了女的少玩点机车了,你看,没人要了吧。” 小蓝毛露出虎牙笑得格外张狂,扭头在女友水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无不在彰显着对千重月的轻蔑。 如此幼稚的挑衅委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千重月懒得多分一点目光给对方。 她垂眸看了眼骤然安静下来的仇不得,看她那躲躲闪闪的样子,就知道带这家伙上场去不现实。 无奈的千重月只能将人给丢开,抬头看向了男校的那伙人。 有两个漂亮男孩身边并未跟着人,千重月想都没想,直接伸手点了点最顺眼的那个。 “你过来。” 被点中的小卷毛有些无措地站出来,他看了看小蓝毛,又看了看千重月。 “你敢不敢跟我。” 千重月无视掉咬牙切齿的小蓝毛,当着他的面撬墙角。 小卷毛眨了眨大眼睛,偷偷看了好几眼千重月那张蛊人的脸,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干嘛!?当面背叛我是吧!!” 小蓝毛推开工具人女友,一把将鬼迷心窍的兄弟踹回去,站中间打断俩人的视线交流。 小卷毛满脸惋惜地撅了噘嘴,但他也不死心,悄悄打开二维码站背后朝着千重月晃了晃。 仇不得捂住嘴站旁边快笑得背过气去,连着给千重月竖了好几个大拇指。 不愧是她清心寡欲的老大,不出手就算了,一出手两句话就能够钓上来一个小帅哥。 可惜今天这场合不太适合搞这些,毕竟..... “阿月?” 就在千重月准备走上前强行掳人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 被仇不得叫来救场的白右白带着几个朋友出现,迟疑着唤了声。 千重月眯起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仇不得。 对方心脏一跳,连忙窜入新加入的几人之中,默默躲到了熟识之人的背后。 “阿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确定对方是千重月后,暂时没有忘记下午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的白又白,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 千重月看着他那张没有半点瑕疵的俊秀脸庞,出了两秒的神。 “没什么,就是两校之间友好地切磋一下罢了。” 她淡淡回答后,走向了刚刚被家中司机送来的帅气机车。 白右白仍旧是有些摸不着情况,但看着千重月拿出机车专属的护具后,便多少都懂了。 “诶千重月,你丢不丢人啊,都几岁了开车还要戴着护具。” 年少轻狂的小蓝毛逮着机会就嘲讽,明明与千重月是初见,偏生就是看她极其不爽。 千重月再次将攻击力为负的傻小子无视掉,直直走向了一脸平静的白右白。 “速度很快,敢坐吗?” 她将人带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心中其实已经料到对方会给出的答案了。 “敢啊,为什么不敢。”白右白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应答声有些不自然,“你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这么相信我?万一我车技很烂怎么办。” “......”白右白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开口时话语中带着点儿赌气的成分,“那你就等着负责养我一辈子吧。” 千重月没忍住轻笑了声,意外忽视了少年话语中包含着的几分羞涩试探。 她低头细心地为他穿戴着护具,一向高高在上的人头一回半蹲着为别人服务,不少人都看得有些呆滞。 受宠若惊的白右白偷偷看着千重月微垂的清冷面庞,心跳得有点儿快。 被丢开的工具人女友见到这一幕,直接大步上前狠狠踹了小蓝毛一脚。 卑微的小蓝毛吃痛地摸了摸膝盖,连忙也跑到一旁去替女友穿戴起护具。 -- “若这场比赛我赢了,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在起跑线上等候的时候,戴着头盔的千重月忽然开口道。 许是今夜的她露出了有别于过去的一丝丝温柔,心中拥有了期待的白右白没有犹豫,立即点头。 待到举旗的裁判释放出准备信号,四辆蓄势待发的机车油门声加得震天响。 下一秒旗帜朝下挥去,颜色各异的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猛冲出起点线。 南山公路夜间几乎没什么车辆,因此这里也时常成为小年轻聚众飙车的场所。 夏日的风总带着几丝粘腻的燥热,尤其是在高速行驶之中,车上二人相贴的地方更是热得像是要融化。 白右白从小到大都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家族中也将他定成了下一任的集团继承人。 像飙车这种坏孩子才会干出来的事情,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受。 耳边是喧嚣的风和车引擎轰隆作响的声音,心脏狂跳的白右白狠狠抱住了千重月的腰,一路上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他没有办法去看路旁快速倒退的景物,只能够全身心依赖着眼前人。 机车行驶的速度半分都不曾减少过,就像是在濒临崩溃边缘的白又白,胸腔内汹涌澎拜的感情越积越深。 当感官全都放空的时候,身处在危险中的他似是遇上了吊桥效应,无法抑制地对千重月疯狂心动着。 一声两声声。 在感情就要喷薄而出的那刻,车子迅猛地冲过终点线,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一齐响起。 始终无法回神的白右白被获得胜利的千重月扶下车,腿一软摔进了她的怀抱。 两颗心脏就这样不期而遇,隔着薄薄一层血肉互相呼唤着。 无法控制住情绪白右白紧紧抓住了千重月的手,用明亮而柔软的眼神深深注视着她。 “你赢了。” “所以,你想要问我什么?” 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是公认的青梅竹马。 若非她总是一副目空万物的冰冷模样,他早已将暗生的情愫宣之于口。 今夜的她是如此温柔,也不知.....能否就此遂了他的愿。 早已将问题想好的千重月,在撞上白右白的视线后,倏地迟疑了。 他的眼神炙热而真诚,像极了过去每一次他沦陷后的样子,满满都是无法轻易说出口的爱意。 可惜的是,现在的千重月,无法做出回应。 她本想着,即便新世界里有人与白又白生得一模一样,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人认出来。 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若两个人都是白又白,那该怎么办? 无论是气息,感觉,不经意间的小动作,生活上的偏好,两个白又白都如出一辙。 阿镜亦是没有告知做选择的依据,所以千重月根本没有办法凭借着赌一赌的心态来妄下定论。 所以她只能够不断去寻找答案。 没有选择的千重月避开了白又白滚烫的视线,将他溢于言表的爱忽视个彻底。 她垂下眼眸敛去所有的笑意,抿了抿唇,将准备好的问题重新搬出来。 “我想问你。”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白柚白?” 话音刚落,吵闹的世界像是被人摁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白右白的笑容就那样突兀又可怜地停滞在面容上,满是期待的眼眸瞬间被悲伤浸染。 躁动的热意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狂跳的心脏也冷却了下来。 如坠冰窟的白右白忽然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脸上半点喜悦都看不见。 他恶狠狠推开千重月,抬 127. 善恶双生子4 你选他,我们就绝交。…… 啪。 非常清脆的一声。 直接在一瞬间暂停了所有的欢声笑语。 输掉比赛的小蓝毛原先在埋在女友怀里嘤嘤嘤,感受到骤然静下来的四周,才抬起头来去观察发生了什么。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千重月被扇歪脸的狼狈模样。 “你是真不懂,还是.....为了他故意装不懂?” 白右白的手还停滞在半空中,作用回来的力道让他的掌心疼得厉害。 他咬着嘴唇狠狠地攥起拳头,矜贵少爷的模样在这一刻里全都破碎,漂亮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惨烈的怒火。 千重月垂下眼眸,看着轮胎痕迹斑驳的地面没有说话。 “今天,今天本来.....” 白右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见她一直不肯看向自己,胸前里压抑的情绪越发得不到宣泄。 他一头清爽细碎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在话语停顿的那一秒里,他没忍住轻轻哽咽了一声。 而后,有些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白右白颓然地放下手,自嘲一笑,“从你下午突然转性去帮他来看,我就该知道,你已经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了。” “所以即便我告知你原因,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他看起来很可怜不是吗?” 他努力地扬起修长的脖颈,将生热的眼眶送入习习夜风中,强迫着不该出现的东西悄悄消失掉。 单纯只是想问个问题的千重月终于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淡淡叹了口气。 她听着白右白如此笃定地下结论,毫不犹豫地将失望离去的人强行拦住,硬要当面把话给说开。 “刚才还说相信我,现在就急着把我推给别人了?” “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 “我不信!”白右白反手推开千重月,动作又凶又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去他那个贫民窟了吗?你不会真觉得我是个好骗的傻子吧?” “我告诉你千重月,若你怀抱着拯救弱小的念头,就少来靠近我!”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跟他好好相处,你如果选择了他,那就当我们这十几年的情分全都喂了狗!” 情绪失控的白右白当面撂下狠话,言中之意基本上是等同于要跟千重月断交。 一旁的人本来还持着看好戏的心态,见俩人闹得这么难堪,纷纷都站出来充当和事佬。 跟着一起来的朋友背地里暗暗瞪了千重月好几眼,连忙上前来将眼眶泛红的白右白带走。 心情复杂的仇不得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千重月的手臂。 “老大,你怎么回事啊.....” “你以前明明都不管白家那档子事的,今天怎么就当着面踩人家雷区啊。” “你在校内一向生人勿进,只跟白右白走得近些,我还以为你对他那啥,今晚还特意把人给叫来....” “难道说拥有着同一张脸的两个人,小可怜那一款的比较合你胃口?” 不懂得其中弯弯绕绕的仇不得,摸了摸后脖颈小声嘟囔道。 千重月听到这些话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准备打道回府。 她本来只是想简单试探一下白右白的态度,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若真按仇不得所说,这个原身的设定与他的关系极好,那这一巴掌她挨得也不冤。 毕竟兄弟俩势同水火,她对白柚白态度友善,等同于背叛了白右白。 但千重月还是没搞懂,造成当今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 回到千家后,千重月立刻派人去将白家的事情调查清楚。 她来到新世界只能够得到有关于这具身体的详细信息,其他的都得靠自己一点点去摸索。 而阿镜这回嘴巴又硬得要死,什么都不肯透露。 啊.....话说这家伙呢?突然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 以往她在白又白那里少数吃瘪的几次,都会遭到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嚣张嘲笑。 “阿月你回来啦。” 处理完一天公事的言左踏入大门,一转头便看见了姿态懒散的千重月。 她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做到沙发上去缓缓地吐了口气。 千重月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正翘着脚在玩平板,听见声音后低低应了声。 言左这回是作为被千家收养的孩子出现,她原本是司机的女儿,只是在多年前的一场事故中,她的父亲跟千家父母一起死于一场交通意外。 千家唯一还剩着的一根顶梁柱做主收养了她,慢慢将她培养成一个能力出色的工作狂魔,不论千重月这不成器的不孝子有没有能力接任集团,至少有言左在,千家不会塌。 “怎么没看到爷爷?”缓过劲来的言左背脊一松,倒头就靠到了千重月身上去。 正在看资料的千重月没理会她这大胆的举动,经其提醒后才想起仍旧无父无母的她,这回好像多了个爷爷。 还没等她思索出个答案来,清脆的拐杖声便出现在了楼梯口。 千家最具有话语权的小老头板着一张脸出现,哼一声后,吓得浑身不得劲的言左倏地挺直腰板。 千重月仍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只扭头不甚在意地瞥了眼。 “你个小兔崽子,晚上又出去鬼混!” “你看看小左上了一天班累成个什么样子,你怎么好意思的你!” 小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客厅来,吹了下白花花的胡子,对着千重月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体验对千重月来说还是蛮新奇的,所以她非但没感觉被冒犯,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来看着对方。 佝偻着背的小老头被看得身形一僵,转头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又骄傲地抬起头来继续骂。 这不依不饶的样子与其说是在教育孙女,倒不如说,像极了是在公报私仇。 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猜测的千重月勾起唇角,眸中溢出两分危险的光芒来。 她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支着身体神情格外漫不经心,待到小老头骂累了,才缓缓开口道:“傻狗。” “......” 大气不敢出的言左震惊了。 骂到心虚的小老头也震惊了。 【诶,诶,尊主我我我我在呢!】 阿镜的声音突兀地从脑海里弹出来,莫名有一种为了尽快亮相而慌不择路的味道。 “还装呢?”对于形象这种东西从来不在意的千重月,在确信了自己的推断后,直接跳下沙发大步流星地走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八旬老头。 她不顾阿镜无措的呼唤,也不顾一秒钟变换了八种情绪的小老头,抢过拐杖就暴打人家的屁股。 装不下去的阿镜顿时是老泪纵横,它一边嗷嗷叫着,一边迈着矫健的步伐冲向三观崩塌的言左,试图让她来保护自己这个孱弱的老人。 “阿,阿,阿月啊.....那个,爷爷刚才是骂得有点过分,但你也,也不能......” 脑子有点乱的言左结结巴巴地开口劝道,然而在看见千重月举着拐杖气势汹汹而来时,直接秒怂。 她心底念着阿弥陀佛,转头反手将求助无门的阿镜推出来,送到千重月跟前去。 “你下手轻点哈。” 已经崩坏的言左撇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作为孙辈的良心让她最后为阿镜说了一句话。 “诶诶诶诶别别!!!尊主我错了我错了!!!” 衰老的皮囊并不能够阻止杀神的暴行,被逮着一顿乱揍的阿镜悔得肠子都青了。 它净想着占人便宜,半点都没想到若是被千重月揭穿了,将会面临什么下场。 -- 千家不肖子孙暴打八旬老人 该谣言一出现,就被千家的公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下了。 不过真相到底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千重月的确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她第二天踩着点去班级里报道,班里为数不多老实上课的好学生一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听说了吗?昨天有人看见千重月去救那个白家老二了。” “脸上有条疤的那个?不是吧什么眼光,她不是一直跟白家老大走得近吗?” “谁知道啊,可能这年头就流行这种富家千金拯救落魄小狗的文学吧。” 等人渐渐多起来后,讨论声中不免就掺杂了些有关于千重月的风言风语。 她的一举一动向来备受瞩目,想得到她的,得不到她的,亦或者想毁掉她的,都在注视着她。 两耳紧闭的千重月正在出神,丝毫没有在意旁人的议论。 她想起昨夜得到的有关双生子的资料,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白柚白和白右白的确是双生子没错,但俩人成长的路径却大不相同。 白右白一直都安安稳稳地待在白家,而白柚白却在七岁那年被人拐走,直到一个月前才被白家找回来。 更深一点的信息她暂时还没有挖到,但根据白柚白本人的口述来看,他说自己被拐卖后急中生智逃了出来,在快饿死的时候被一个老人捡走了,对方一直抚养他到初三才去世。 而后来就一直被好心人资助着上了高中,再然后就是被外出的白家父母看见,这才正式认祖归宗。 白柚白身世凄惨又坎坷,从脸上那道难以消除的疤痕便可见一斑。 这样的他回到充满着上流气息的豪门,虽然无法快速融入,但毕竟是白家的亲生骨肉,定然不会受到苛待。 甚至可以推测到,白家父母为了补偿他,会将本来全部属于白右白的爱,大量转移到白柚白身上去。 若白右白是因失了父母宠爱一事而针对白柚白,这点千重月能理解。 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他会那么偏激,甚至不惜冲动到在学校就对亲生弟弟展开报复。 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万千思绪杂糅成一团难以解开,心烦意乱的千重月忽略了仇不得有话想说的眼神,中午一下课就直接趴桌子上,饭都懒得吃。 没敢开口的仇不得叹了口气,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问她想吃什么,一会儿打包过来。 “都行。”千重月闷闷开口,周围的人很快就都走光了。 贵族学院的绿化以及各种必要设备都安排得相当不错,夏日午后在课桌上吹着空调趴一下,很快就来了睡意。 千重月眯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醒来后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乖乖站在一侧等待的白柚白,他怀中正捧着一个可爱的小盒子。 千重月戒备心一向很重,一有外人靠近,她便会立即醒来。 但长年累月下,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唯有白又白靠近她,她的大脑才不会发出警告声。 千重月支起脑袋,哑着声懒懒地问白柚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握着盒子的手紧了紧,而后似是经过了一番思想上的挣扎,才慢慢将盒子递出来。 “这,这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想送一些给学姐尝尝看。” “我私自以为....学姐昨天对我那么好,是愿意和我做朋友的。” 白柚白那双温和纯净的眼睛始终藏在刘海下,脸庞也被头发遮挡去大半。 他神情不安地保持着递出的动作,脸颊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苍白。 千重月接过来后道了声谢谢,倒是有些好奇他一个看起来这么胆小的人,如何有勇气找上门来。 “你就不怕我懒得搭理你?” 她不但这么想了,她还这么问了。 大夏天还披着秋季外套的白柚白闻言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隐约露出来的眼中满是真诚。 “学姐是我来到这个学校以后,第一个愿意以平等姿态对待我的人。” “我的事情....学姐大概也都知道,因为身份有些敏感,所以大家都不是很敢接触我。”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身上发生的事,也不愿直白地提及白右白。 都被如此针对了,还这么袒护着自己的兄长? “从别人口中我也得知了,学姐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我,我可能没什么资格和学姐站在一起,但是我还是想,想尝试着靠近学姐。” “所以学姐,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他姿态放得太低,脸颊又红了个彻底,好好的交友宣言搞得跟表白一样。 千重月大概能猜到他是想要寻求个庇护,毕竟偌大个学校,敢跟白右白呛声的也只有她。 “行啊。” 她坦然地点头应允他这个卑微的请求,没有半点迟疑。 眼下事情还没个着落,有空子她就得拼命往里钻。 见白柚白一直跟受气包似的搁那儿罚站,千重月开口让他在仇不得的位置上坐下。 不敢随意触碰旁人东西的白柚白想都没想就拒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坐下。” 说话不管用那就直接上手,强势的千重月抓住白柚白的手腕,将人生生扯到位置上去。 无奈的白柚白紧张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偷偷扭头避开对方明晃晃的视线。 受仇不得之托给千重月带饭的白右白,恰好走到了班级门口。 他来时的一路上备受煎熬,想了很多个无效的开场白。 昨夜决绝的话语跟清脆的一巴掌他可都还记着,这事换谁遇见了都会生气。 早就心生悔意的白右白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他舍不得千重月,他必须得好好道歉。 可才踏入空荡荡的班级,他就看见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一脸慵懒的千重月牵着白柚白的手,将弓着背拼命遮掩住羞涩之意的白柚白拉到对面的位置上坐。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就这样若无旁人地看着对方笑。 “......” 白右白打包来的饭菜,全部都是千重月爱吃的。 现在,他宁愿全都倒去喂狗。 “贱不贱啊。” 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每次想哭的时候总想着要发泄出来。 所以白右白毫不犹豫,直接将手里的饭盒朝着齐齐回头的俩人砸了过去。 128. 善恶双生子5 一个小可怜,一个大少爷…… 饭盒自然不会真的砸到千重月跟白柚白身上去。 但盒子砸在教室后墙上猛地炸开,四溅的油星子也够他们喝上一壶。 千重月非常本能地伸手去护住满脸无措的白柚白,将大半的菜汁都挡住,崭新的白色上衣变得不堪入目。 似是将恐惧之意深深植入脑海的白柚白,在白右白出现的那一刻,下意识双手护着头闭上嘴一声不吭。 直到确定没有拳头落到自己身上,他才抖着肩膀慢慢抬起头来。 而后不经意间就对上了千重月满布复杂情绪的双眼。 “我,我.....”白柚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他明明昨日还一口一个不怪哥哥。 所幸白右白并不准备留时间给他废话,在饭盒砸过来的同时,他就朝着千重月的方向大步流星而来,浑身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没有半点犹豫,站在过道中间像个疯子一样把两个无意间靠在一起的人拼命扯开。 千重月紧紧拽住白右白的手腕,将试图往白柚白那里扑打过去的人控制住。 “你贱不贱啊?啊?” “你一个月前回到家,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爸妈现在全都向着你我无所谓,公司以后留给你也随便。” “但你能不能别看到什么就想要什么啊?”白右白恶狠狠地扒着千重月的手,手背用力到青筋爆出,“你身世凄惨你了不起,我活该什么都给让给你是吗?” “我告诉你,你再敢碰千重月一根手指头,我一定要杀——” 气愤到面孔泛红的白右白狠话还没放完,双腿猝不及防就给悬空了。 拉不住人也捂不住嘴的千重月,无可奈何之下选择采用强硬手段,直接把大脑过热的人扛到了肩上去。 “学,学姐.....”被她的动作吓到的白柚白也坐不住了,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没事,你先回教室去吧,谢谢你的点心。”千重月一边朝着白柚白温和地道谢,一边重重地拍了一掌白右白紧翘的臀部,惹得对方扑腾得更凶狠了些。 “混蛋你放我下来!千爷爷让你学散打就是为了用来欺负我的吗!!!” “我今天就要跟他把话说开,问问他到底哪来的脸接近你.....嗷!” 又被拍了一下的白右白整张脸都烧成了西红柿,张牙舞爪的他终于舍得消停些了,软绵绵地趴在千重月肩上。 只是在被带离的那一刻,他没有忘记抬起头来与白柚白最后对视一眼。 脸上有着一条丑陋伤疤的他,握着双手无助地站在原地,像极了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那痴痴望着千重月背影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刺眼,刺眼到白右白对他彻底没了同情,只余下深切的厌恶。 -- 千重月不顾三两来往学生震惊的眼神,一路踩着楼梯将白右白送到了他的班级。 人生中头一次跟她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白右白,被轻轻放下来后,心底早就没了火气,甚至还有点别扭。 “你干嘛不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别人都看到了.....”他姿势如此不雅地被扛着走,途中总是忍不住难为情地捂住脸颊,生怕与人对视。 千重月靠在教室外的墙壁上,闻言只是揶揄地看了眼白右白,非常不留情面地笑道:“我怎么敢放你下来?万一你又跟黑旋风一样冲进教室里打人,我也要被牵连。” 白右白朝她翻了个白眼,待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才满脸疑惑地提及黑旋风:“李逵?” “你想得挺美。”看着对方不解的模样,千重月眸中满是狡黠,“水浒的黑旋风是李逵,而你的黑旋风是头猪。” “......” 清贵高傲的白少爷再度怒了。 他这回没忍心再给千重月一巴掌,而是趁其不备凶巴巴地踩了她一脚。 任之胡闹的千重月不躲不闪,见他出了口恶气终于舒坦些了,才淡淡叹了口气。 白右白所属班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认真学习的千金少爷们正在高三冲刺的阶段,不会随意放过一丁点读书时间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边拿起书来当掩护,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后门的八卦。 “冷静下来了吗?可以听我好好说话了吧。” 对着外人一向不假辞色的千重月,往里头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一瞬间吓退了所有听墙角的人。 她倾身半堵住白右白的去路,不把话说开绝不罢休。 “说什么?说白柚白的事情?” 白右白脸上丰富的表情渐渐淡去,提起这个与自己读音一模一样的名字,眸中便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双手环在胸前,微微歪了歪脑袋,摒弃掉失控冲动的情绪后,他看起来跟千重月完全是一类人。 冰冷的,无情的,高高在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那我劝你别说。”他并不准备给千重月再气自己一次的机会,冷漠地断开她的话头,“这是我的家事,我不希望外人来掺和一脚,如果你喜欢当救世主,尽管帮他就是。”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也知道,我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我跟他若是一起长大那就算了,兴许我还能当一个好哥哥。” “但很可惜,不同的成长经历,注定让我的父母无法将一碗水端平,我也无法平视他。” “所以你少来当和事佬,最好的情况是你恢复成以前事不关己的模样,否则我跟他只会越变越糟。” 白右白的态度很坚决,丝毫不顾及千重月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抓住千重月的手臂将人轻轻推开,头也不回地往班级里走去。 只是在擦肩而过之时,他又顿了下。 “不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出选择。” “你若选了他,我将会真的下定决心尝试去放弃你。” 千重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听到这一席暗含着决绝威胁的话语,并未做出回应。 她靠在后门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背面的那半边脸布满了阴翳。 半晌之后,才沉默地离开。 【嘶....嘀嘀....次.....噢哟远距离终于成功连接上了。】 【能力使用熟练之后真爽啊,两头快乐嘿嘿。】 【诶不是,尊主你咋一副被偷家一样的表情啊?】 成功分出一半灵魂进入千重月大脑的阿镜,一来就撞上了她跟白右白不欢而散的场景。 不那么愉悦的千重月没理会它,而是在脑海里不断地推断着某些可能性。 她的白又白一向心软,从过去到现在都不曾改变过,连威胁到他生命的人都可以选择原谅。 所以他必不可能会那般仇视自己可怜的亲兄弟,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从她所获得的资料来看,他们二人在相认的这一个月之间,除了白柚白突然莫名其妙开始被欺负,其余并未写明有任何重大事件发生。 要么是她漏了什么关键的转变因素,要么..... 要么他,不是白又白。 千重月蹙起长眉,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脑袋突突突地疼。 做生意可以,杀人可以,做数学题也可以。 唯独这种感情问题跟疑难杂症一样,什么标准解法都没有,难得可以。 “你一直在家里是吧?” 阴沉着一张脸的千重月突然出声问道,被点到名的阿镜心里莫名毛毛的。 【是啊,咋咋咋啦.....】 “好。” 晚上回去就抢拐杖再打一顿。 -- 备受关注的三人自那天过后,遭到了校内诸多人的议论。 无他,委实是校园生活再怎么精彩,也精彩不过豪门世家的大八卦。 千家和白家算是势均力敌的百年世家,合作上也常有来往,千重月跟白右白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从前这俩人虽始终没有挑明萦绕着暧昧气息的关系,旁人却也能为此嗑生嗑死磕得夜不能寐。 直到流落在外的白家小少爷回来,这暗戳戳的平衡直接被打破。 “来开盘,我押一万,我赌大白能拿下千重月!” “我跟一万,我赌小白花,同为女人,我觉得千重月会顶不住那种小可怜。” “作为男人我有话要说,不论是利益还是审美,她选小白也都太亏了吧。” “你懂个锤子,残缺美永远比完美来得冲击力要强,我为小白押五万!” “草!我为大白押十万!大白给姐冲!” 也不是没有人想押三人行,但想想被当做赌注的三人背后的势力,最终还是含泪咬牙选择其中一方。 学院平静的表象下暗藏着汹涌波涛,不少人都咬紧牙关在关注着一无所知的三人。 当得知白右白将要出国去参加国际钢琴大赛时,不少押他的人都恨得捶胸顿足。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从小到大都是隔壁别墅家的孩子,几乎是做到了十项全能,经常作为代表外出参赛。 白家父母兴许是因为丢掉了一个孩子的原因,对他的栽培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心血,也对他宠爱到了极致。 没有放弃继续挖消息的千重月正翘着脚坐在教室里,她收到下属传来的私密文档,随手点开浏览了一半,浑身的血液忽然凝固住了。 她的指尖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图文全都看完。 “看啥呢老大,平时见你看书都没这么积极。” 吊儿郎当转着书玩的仇不得,余光瞥见千重月手机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就笑嘻嘻地凑过头来。 这行为不太礼貌,但她跟千重月的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裙子,平时里也互相犯贱习惯了,所以她想都没想就瞪大眼睛去瞄一瞄。 结果她的好老大却一掌抓住了她的脸蛋,硬生生把人给推了回去。 受到惊吓的仇不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慌里慌张稳住身形后,才劫后余生般地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气。 犯贱失败的她正想调侃千重月是不是在看十八禁小说,结果一抬眸就看见对方冷冷地倒扣着手机,表情森冷。 只想犯贱并不想死的仇不得顿时狠狠倒吸了口凉气,缩着脖子将椅子往反方向挪了点,不敢去触对方的霉头。 有数日未近距离接触白家双生子的千重月,一直发呆到下午放学。 她的指尖在干净的桌面上叩了一下又一下,整个人还是无法完全冷静下来。 忍了又忍,千重月终是忍无可忍,倏地起身大步往教室外走去。 “阿......月。” 明天就要启程去参赛的白右白,踌躇了许久后,还是习惯性想来跟千重月说一声。 每次他要去参加重要的赛事前,千重月都会一改冷淡的态度,温声为他加油打气。 但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喊住人,就见她头也不回地朝着两栋楼之间的玻璃栈道走去。 玻璃栈道的另一头,是高二学生所在的教学楼。 眼眸含着的淡淡笑意就这样一点点消失,白右白站在她的身后安静地望着。 望着她一步步向白柚白走去。 -- 白柚白完全没想过,千重月会主动来找自己。 当她出现在高二年的班级门口时,尚未离开的其他学生,一个两个全都惊呆了。 每一次有她出现的地方,白柚白根本就不用抬头,听见周围人骤然兴奋起来的议论声便能知道。 “.....柚白。” 这一声呼唤带着点儿难以察觉的涩意,一无所知的白柚白缓缓抬头,对上千重月那双诱人沉沦的眼眸。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白柚白,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学姐,你怎么来了?” 白柚白握紧双手,面对着她露出一个有些许腼腆的笑容。 他半遮半露的眼眸亮起细微的光芒来,即便有意去克制不该涌出来的喜悦之情,仍旧有几分泄出来。 “不是你说要和我当朋友的?结果这朋友你联系方式也不给,见面也不打招呼。” 终是把千言万语咽回去的千重月,坦然地霸占着别人的座位,面对面看向白柚白。 被对方如此直白地兴师问罪,白柚白颇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他这幅扭捏的样子,千重月手肘靠在桌子边沿,轻轻挑了下眉。 “怎么?连解释都懒得?” “不不,不是的!”白柚白连忙挥着手否认,急得鼻尖汗都溢了出来,“我只是,只是.....” 他死死摁住秋季校服外套,喉咙似是被人掐着一般,吞吐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千重月一眼注意到他的异样,作为一个不喜欢磨磨唧唧的人,她直接上手扒起人家衣服来。 “学,学姐!!!” 白柚白惊喘了声,白净的脸上爬满了可疑的红晕。 在门外偷看的众人捂着脸差点激动打鸣,一个个把眼睛瞪得老大了。 不再被一声声学姐迷惑的千重月,干净利落地把他的外套给扒了。 双臂冷不丁接触到空气的白柚白瑟缩一下,立即不安地覆上了暴露在外的肌肤。 千重月将外套丢在一旁,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看着白柚白两条纤细的手臂,上面新伤叠旧伤,青青紫紫密密麻麻一片,刺目至极。 129. 善恶双生子6 走哪都是死路一条。 白柚白有些难堪地瑟缩一下,动作机械性地张开掌心去遮盖住手臂上的累累伤痕。 他有些不敢去看千重月的眼神,只是艰难地后撤了点,试图去够被她丢在一旁的校服外套。 外头还在看热闹的人见到他这低调表象下掩藏着的真实惨状,起初围观的味道渐渐变了。 “我说呢,为什么他那么奇怪,大夏天的总是穿一件秋季的外套。” “他不是已经被白家认回去了吗?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对待人家的掌中宝啊?” “还能有谁,白大少呗。” “笑话,白右白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你少看点豪门争斗文吧。” “你还真别说,虽然消息来源我不知道,但确实有人看到,小的曾被大的叫人在校内暴打过一次。” 门外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有些压不住,早已察觉却懒得出口驱逐的千重月,缓缓回过身来。 与她正对上视线的学生膝盖猛地一软,在跪下之前拽着同样脸色惊慌的同伴匆匆离开。 看热闹的人已作鸟兽散,被围观的人却陷入低迷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千重月将扔在前座的外套拿回来,动作轻柔地替白柚白穿上。 他受宠若惊地抬着头,额前凌乱的刘海如乌云散开,露出灿若星辰的澄澈眼眸。 “谁打的。” 千重月低声问道,连上没什么表情。 白柚白浅淡的笑容一僵,摇了摇头反复告知是自己不小心,这些伤口并非人为。 “学姐,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我就先回家啦。” 他不愿意将这个难以启齿的话题继续下去,选择了一个最为蹩脚的借口,慌忙起身就想要离去。 千重月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挡在他身前,一脚踹在教室后方的墙壁上,将坐在最后一排的白柚白堵住。 “我送你。” 她不给对方半点拒绝的机会,伸手抢了他的书包就走。 本就怯懦好欺负的白柚白,更是没了开口说不的勇气,只能够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夏日的傍晚天还亮堂着,一前一后光明正大走在同一方向的俩人,惹得过路学生纷纷侧目。 千重月提着陈旧的小书包一声不吭地走向停车场,两条大长腿不断交叠又错过。 周身气质较为阴郁的白柚白紧巴巴跟着,他明明身材很修长,手掌能够轻易盖住部分人的小巧脸蛋,可偏生他跟在千重月身后,莫名就像极了委屈巴巴的小娇夫。 有心人暗中拍下了俩人接触的画面,上传到了下注的群里。 一时之间,不少好事者又押了大笔钱财在白柚白身上。 -- 在千重月本世界的背景身份中有提到,千家跟白家是世交,关系极其好。 所以她在将白柚白送至白家家门前时,并未急着离去,而是下了车跟他一同走进去。 兄弟俩放学后由两个不同的司机来接送,由于白柚白动作迟了些,白右白较他早一些回到家里。 他现在正在屋宅前院的花园里逗着一只老橘猫,面容上是此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未曾出现过的温柔。 千重月不请自来,必然是要老老实实跟人家打声招呼。 即便他们近日来的关系已经远不如从前那般融洽。 “小白。” 千重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他恰好能够听见的声音唤道。 笑得正开心的白右白愣了下,视线穿过热烈绽放的玫瑰丛,落到了她身上。 正准备进屋放书包的白柚白脚步一顿,听见这个小名也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只是他亮晶晶的眼眸,在察觉到千重月并非是呼唤他时,而逐渐变得暗淡下去。 是了,在他回来之前,小白这个称呼一直都是属于白右白的。 “你来我家有事吗。”将转瞬即逝的喜悦之情强压下去,白右白面对着千重月,说话语气分外恶劣。 “没事啊,顺路送你弟弟时想到很久没见过白姨白叔,就想进来打声招呼。” 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千重月,笑弯了那双冷淡凤眼,将心情本来很好的白右白气个半死。 他连白眼都懒得翻,抱着懒洋洋舔毛的老猫扭头就走。 恰好这时熟悉的汽车行驶声响起,素来早归的白家父母踩着非常妙的时机回来。 想走的白右白这下也走不了了,闷闷不乐地回过身来同父母打招呼。 “重月你怎么来啦!” 白母踩着优雅的高跟鞋迎上前来,拍了拍千重月的肩膀,白父则是稳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简单的寒暄结束后,白母才扭头看向兴致不高的白右白,简单过问了明天比赛的事情。 有不少话想说的白右白抱紧怀中的猫,到最后只问了一句:“妈,你明天会陪.....” “诶对,你弟弟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小白,我们回来了——” 心中装着另一个人的白母,一眨眼便忽略了欲言又止的大儿子。 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千重月挑了下眉,目光投向抿着唇彻底沉默的白右白。 等到白柚白匆匆从屋内跑出来后,白母才后知后觉自己好似忘了什么,终于扭头看向白右白。 “右白,你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白右白漠然垂眸,低声否认。 “哦好吧.....” “他刚才问您,明天是否有时候陪他一起去参加钢琴大赛。”看完全程的千重月忽然插话,状似好心地将白右白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记得您和白叔以往经常会陪着小白去参加比赛呢。” 白母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随即便是淡淡的愧疚。 但这点子愧疚在白柚白走到她身边后,就一点点儿慢慢地被风吹散去了。 “我明天已经答应了要陪小....小柚白,所以只能够让爸爸陪你去了。” 白母拉住白柚白的手,无可奈何地放弃了白右白。 怎料这一击不够,白父又紧接着将白右白所有的希望湮灭:“我明天没空,你已经成年了,参加个小比赛没必要让人再陪着。” 作为旁人亲自目睹着这一切的千重月,心中都已经升腾起些许不适。 更遑论作为当事人的白右白,现在又该作何感想。 他似是笑了又没笑,看着白父白母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后,便转身镇定自若地先行回屋。 里外不是人的白柚白轻轻拽了拽白母的袖子,看着白右白走远后,才小声道:“妈妈,哥哥参加比赛的事情比较重要,你还是陪他去吧。” “我明天,我明天.....可以去找重月学姐玩。” 他的视线穿过环绕在身侧的父母,落在了神色若有所思的千重月身上。 白母闻言缓缓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话说你怎么又穿起长袖来了,这天气也不怕热。” 话题结束后她注意到了白柚白的穿着,作势要去卷起他的袖子,手指都已经捏住了轻薄的袖口。 白柚白却在这一瞬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条件反射地推开白母,捂着衣服后撤了好几步。 持续看戏的千重月这回皱了眉。 僵硬的白母与严肃的白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千重月忽然便想起今天收到的文档,她婉拒了白家人回过头来要她共进晚餐的邀请,迅速离开了白家。 【尊主你干嘛不留下来吃个饭,这样不是能更好观察兄弟俩平时的相处情况嘛。】 在家中享福的阿镜嘴里正嚼着东西,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已经够了。” 千重月坐上车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掏出手机点开文档重新看了一遍。 大部分人偏心总归是要有个理由,无论是偏心小的,偏心男的,偏心,像他们这种在商业上很懂得一碗水端平的人,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就将十几年的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若他们真变得如此夸张,那必然会有一个驱使着他们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白柚白初三时养父并非如外界所说,是自然死亡。】 【当时这件事曾惊动过警方上门调查,起因是邻居闻到了隔壁房有煤气味,报警之后,发现其养父已因煤气中毒而亡,而同一时间里,另一个房间的白柚白也出现了轻度中毒的迹象。】 【事后调查了很久也没出结果,最后直接定性成意外事件了。】 【不过此事被层层封锁的理由大概不是因为其养父非正常死亡,而是因为,白柚白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衣衫不整,且外露的皮肤上有很多不堪入目的新旧伤痕。】 千重月揉了揉眉心,将手机锁屏。 对白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白柚白此前经历过的事情,不亚于是毁灭性的丑闻。 这件事被封死必然是他们在暗箱操作,但不论是出于为孩子亦或者为利益考虑,这行为都无可厚非。 而他们这拼命补偿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态,也不难理解了。 但,这件事白右白知道吗? 且,白柚白身上的伤,真的是白右白留下的吗? 若不是,还能是谁干的? 综上所述,简单的结论就是,白家父母知道小儿子的悲惨遭遇,所以对他倾尽所有怜爱有加。 大儿子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觉得父母变了,对小儿子怀有怨恨。 大儿子可能知道这件事,仍旧难以接受父母变了,对小儿子怀有怨恨。 依千重月主观来看,她个人更倾向于白右白不知道。 他的嗔痴爱恨都那般坦坦荡荡,一向善良的他不会在知道对方有苦衷的情况下,还死咬不放。 但按照这个思维想,最终照样是死路一条。 千重月不会自私到撕开白柚白的伤口去劝白右白释怀。 “......” 她怒锤了一下方向盘中间的喇叭,刺耳的滴滴声吓得路边的小黄狗嗷嗷两声拼命逃窜而走。 察觉到千重月身上的暴躁气息,阿镜嚼干果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正常来说这是个需要她出手拯救白又白的世界,按现在的情况来看,白柚白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有心理创伤,有始终针对他的哥哥,有难以融入的校园环境。 听起来挺惨。 但白右白呢?他失去了爸妈的爱,若千重月站在白柚白身边,他将会成为被所有人抛弃的小孩。 也好惨。 “......” “现在在家吗?” 【......】 【我可以说我不在吗?】 -- 白母第二天终究是陪着白右白出国比赛去了。 已经跟千重月互换了联系方式的白柚白,并未如他前一天所说的,要去找千重月玩。 甚至连条消息都没发过。 正在使唤着八旬老人捏腿的千重月,一边被佣人用震撼他全家的目光注视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她昨天拿拐杖满屋子追着阿镜打,硬逼着它一边鬼哭狼嚎,一边忍辱负重地给出小提示。 【从心。】 【你不断深入了解,供你做选择的筹码便会越来越多。】 【啊啊别打了,再打老腰要断掉了——】 这满嘴鬼话讲了跟没讲一样,千重月深知体格倍儿棒的阿镜是在卖惨,因此她挥舞拐杖的速度更快了些。 “我说尊.....重月啊,腿松快了点不?” “爷.....我啊腰不行了,你让我歇会儿呗。” 阿镜蹲在地上狗腿地笑了笑,慢慢摸索着想要坐到沙发上去。 千重月不咸不淡的一眼看过来,它又默默蹲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柚:(视频)】 【柚:妈妈你看平安和橘花】 千重月挠了挠下巴。 她戳开视频看了眼,内容是一只油光水量的狼狗在叼着球耍宝,老橘猫趴在一旁冷眼看着。 【重月学姐:挺可爱】 千重月非常个性的头像跳了出来,与中年人的画风格格不入。 对方沉默了许久。 【柚:对不起学姐我发错消息了!】 【柚:我本来是想发给妈妈看的】 【重月学姐:没关系】 【重月学姐:这是你养的狗吗】 千重月顺利打开话题,看着聊天框顶部不断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柚:是呀,这是妈妈在我回家后不久送给我的狗狗,它叫平安】 【柚:妈妈说它很听话也很厉害,以后可以随时随地保护我】 【柚:不过平安跟橘花相处不太好,以前碰见就打架】 【柚:还好经过我的不断努力,他们今天同框啦!】 对方的欣喜之情似乎能透过屏幕传递过来,千重月看着藏在屏幕后显然活跃了许多的白柚白,笑着一脚踢开企图窥屏的阿镜。 【重月学姐:你真厉害】 【重月学姐:但以防万一你还是离远一点,省得又打起来会误伤你】 对面刷刷刷又传过来许多平安的日常图片,各种姿态各种神情都有。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这条狗。 【柚:没关系,平安会保护我】 【柚:他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我的】 130. 善恶双生子7 我迟早会杀了你。 白柚白是如此信誓旦旦。 千重月看着视频中狼狗那锐利的眼神,最终不露痕迹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猫和狗,和平共处? 若真能如此,白柚白和白右白化解恩怨兴许还有点可能性。 -- 白右白周末两天都会待在国外,等到周一上午才会归来。 千重月偶尔会给他发去消息,询问比赛的结果。 但无一意外,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千重月对此颇有些无奈,可转念想想白右白那藏在漂亮皮囊下的倔驴脾气,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她本以为这两天都不会被对方搭理,到了周日晚上十一半点左右,对方忽然冷不丁发来了一张图片。 清贵骄矜的小少爷穿着一身优雅的燕尾服,站在颁奖台的最高处,冲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信又张扬的笑容。 千重月看着他这闪闪发光的模样,莫名有点儿与有荣焉的感觉。 不管是家养的兔子还是放养的兔子,果然还是脸上带笑的兔子最让她喜欢。 一直不肯回消息的白大少突然发来这么张照片,其中深意几乎是不言而喻。 千重月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在框内输入文字。 她猜都不用猜,千万公里外的人,此刻一定在死死盯着【正在输入中】这么几个字。 可还没等千重月将消息回复过去,白柚白的语音通话请求非常恰巧地弹了出来。 她顿了下,终是选择先接通电话再慢慢打字。 “喂.....” 问候尚未出口,对面直接用一道极其压抑的啜泣声全盘扰乱了千重月的思绪。 打字的手彻底停住了动作,无法分神去关注两个人的她,下意识偏向了目前来看最需要她的人。 白柚白深夜打来电话,张开口却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整整一分钟之内,全是断断续续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非常痛苦不堪的哭声。 千重月攥紧了身旁的被褥,沉默地等待着他将悲伤的情绪一点点宣泄干净。 “学,学姐.....”白柚白独自一人缩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将整个人都紧紧地包裹进被子里,“我该怎么办.....” 伴着严重的哽咽声,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吐,慌得六神无主。 “不要着急,你先深呼吸一下,等稍微平静下来后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千重月蹙起长眉,冷静地安抚着极其不对劲的白柚白。 他非常听话地吞吐起气息来,急促的呼吸声颤得不成样。 等到不断涌出的眼泪渐渐干涸,他才鼓足了勇气,将一个堪称是噩耗的消息告知千重月。 “哥哥的猫.....就是那只陪了他十几年的猫,橘花它,它死掉了.....” 千重月对死这个字眼早已经麻木了,但在确认此事与白右白牵连上干系后,她心脏不禁微微一滞。 那只在白右白怀中懒洋洋打着哈欠的老猫,死了? “为什么会死?” 千重月顺着白柚白的话往下问,语气算不上多惊讶,实则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关于死因,她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了那只暗藏锋芒的狼狗。 而白柚白接下来颠三倒四的解释,也算是契合了千重月的推测。 平安与橘花不对付是事实,白柚白跟白右白不对付也是事实。 但谨小慎微的白右白一直想要努力去拉近兄弟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希望代表着两个主人的宠物,可以和谐共处。 经过他一个月的不懈努力,平安和橘花昨日终于不再见面就炸毛,而是安安稳稳地待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自以为成功的他,今晚没将平安叫到身边来,而是直接让它跟橘花待在同一楼层。 在房中看书看得迷迷糊糊的他,习惯性那个点摸黑下楼去接点水喝,没想到在拿杯子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橘花。 疼惨的橘花本就不喜欢白柚白,转头狠狠一口就咬了过去。 而白柚白则在受伤的时候,下意识喊了平安的名字,护主意识极强的平安,直接从附近猛冲过来反咬住了橘花。 年迈的老猫如何能承受得住大狼狗的撕咬,当场脖颈断裂大出血,直接没了气息。 “......” 千重月扶住了额头,心情很糟糕。 她唇瓣动了动,发现自己既没有办法怪罪白柚白,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安慰。 “小白知道这件事吗?” 她最终只能闷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爸爸说哥哥还没回国,暂时先不告诉他这件事,怕他在外面出意外......”白柚白声音越来越微弱,似是已经察觉到了对方不太美妙的心情,整个人颇有些不安。 “对不起学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他话语之中是难以言喻的悲凉,半点儿生气都寻不到,“哥哥他是不是,再也没有可能接受我了.....” 别说接受了,愤怒到极致提刀都很有可能。 不少养猫狗的人都将宠物当成是家中的一份子,白右白性子又烈,很难说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挂断电话后,已经十二点了。 千重月再度点开白右白的照片,坐在床上看了良久。 半晌后,藏了无数心事的她只能够发过去两个字。 【阿月:恭喜】 太讽刺了。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打起来了卧槽!!!!” “卧槽白右白疯了吧我的天,那不是他亲弟弟吗,下手这么狠!?” “白柚白也太懦弱了,被打出血了都不敢还手。” “我的妈,白家那两位来了!!!” 周一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半个学院的人都躁动了。 有人在下注的那个群里,疯狂发了许多白家双生子当堂打架的照片。 白右白回国后先回了家里,本想稍微收拾一下再去上学,结果一直在等他回来的白父,不给他半点缓冲的时间,面色沉重地将橘花逝世的消息直白告知于他。 难以置信的白右白跑到后院去疯狂刨开埋着橘花的土包,当血淋淋的尸体映入眼帘后,他直接摒弃了所有理智。 尽管白父不断地解释,这一切都是意外,白柚白并非故意,平安也被送走了。 可白右白满脑子都是橘花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画面,陷入痛哭自责难以自拔的他,直接抢走司机的钥匙,一路开着车飞驰去了学院。 他咬紧牙关准备地找到白柚白所在的教室,不顾老师正在台上讲课,一声不吭就踹开后门,朝着脸色苍白的白柚白猛冲过去。 “你这个疯子!!!!” 白右白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白柚白从座位上拖拽下去,朝着他的脸一拳狠狠地打过去。 身材瘦弱的白柚白挨了满含愤怒的一拳,脑袋不受控地撞向教室后的坚硬墙壁,嘭的一声清晰无比。 双眼发黑的他听着脑袋里嗡嗡的嘈杂响声,尚来不及喘息一口,下一秒就被拽住了衣领,被已经失去了自控能力的白右白强硬地摁在地上暴打。 在人前一向干净如皎月的白右白,猩红着一双眼睛,下狠手将亲生弟弟往死里打的时候,便已从云端跌落。 “我让你少招惹我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你从小被拐卖是我害的?你吃不饱穿不暖是我害的?” “你要钱要爸妈要关注我都忍了,你为什么还要发神经,啊?啊??” “你真就活该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永远像条狗一样活在阴暗里!” “我告诉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我绝对会杀了你!!!!” 绝不会轻易掉眼泪的白右白咬牙将所有令人崩溃的苦楚都咽回去,只用尽全身力气去掐住白柚白的脖子。 倒在地上放弃挣扎的他只瞪大了愧疚的双眼,将嘴唇咬出血都不曾哼过一声。 周围人本来都秉持着看热闹的心,半点要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好奇知道这件事的千重月会是什么反应。 但情况逐渐变得不妙起来,白右白似乎真的下了死手,掐得白柚白整张脸都涨红了。 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人的老师也慌了,连忙配合着台下一群富家子弟,急匆匆地上前去劝架。 奈何白右白是真的铁了心了,几个人合力来拽他都拽不动。 满含泪水的白柚白在一片焦急的呼喊声中安安静静地合上双眼。 既然无法被原谅,那就这样吧。 死了也好,这肮脏的世界。 “右白!!!!” 紧随其后的白家父母终于赶到,他们一进门就撞见混乱不堪的兄弟残杀现场,两个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终于被拉开的白右白摔倒在地,他不甘的神情如再世的恶鬼,浑身充斥着凌冽的杀意。 “别碰我,让我杀了————” “啪!” 白父将迅速起身的白右白扯住,冷着脸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白右白捂着肿起的脸颊满脸难以置信,弯着的背半天都没直起来。 白母红着眼眶路过他,哭着扑向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白柚白。 “混账!” “一只猫难道比你的弟弟还重要吗!” “都说了一切是意外,你非要把他杀了才满意吗!” 白父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沉声怒斥着毫无分寸的白右白。 他眼中燎原的大火渐渐被凉水扑灭,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死灰。 “呵。” 毫无预兆的一声轻笑。 恢复了理智的白右白看着满眼失望的白父,表情十分不屑。 至于是不屑这个弟弟,还是不屑父母的偏袒,无人知晓。 他维持着最后一分素养,放弃和在场的任何一人再纠缠下去,淡然避开挡在中央的白父后,神情漠然地离开教室。 收到消息就匆匆赶过来的千重月,恰好撞见了走出门的白右白。 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她脚步微微一顿,而后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教室内躺在白母怀中的白柚白,半晌后终于清醒了些。 他满是辛酸与哀伤的目光穿过好几双交错的腿,看向了后门。 有道熟悉的身影停都不停地跑过,追上了被所有人指责的白右白。 浑身难忍的疼痛在这一刻忽然不断被缩小。 白柚白一脸呆滞地直直望着外面,眸光彻底暗了下来。 131. 善恶双生子8 阿月,唯有你不能丢下我…… 远离充满了无数杂音的窒息环境,白右白大脑空空的什么都装不进去,只一路朝着教学楼天台狂奔而去。 他需要吹风,需要冷静,需要让躁动不安的心脏恢复宁静,让汹涌澎拜的悲伤随着一抔埋着老朋友的黄土而去。 一念之差错过了太多选择的千重月,无力将时间回溯到悲剧发生之前。 她只能够选择追上站在人群阴暗处的白右白,送去目前为止仍旧无法坚定下来的安慰。 【尊主,你要加快速度了。】 【你心里现在有选择了吗?】 阿镜的声音伴随着周身簌簌风声响起,难得不带有半点调侃之意。 眼下开始崩坏的局面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力促成,湮灭掉所有达成完美结果的希望。 永远站在实力巅峰的千重月第一次感到有些许挫败,过去的她走向了暴力的极端,不论是谎言亦或者阴谋,就没有一刀下去解决不了的。 当一刀解决不了,她才会凭借着洞察力和推断力去解决难缠的敌人。 但关键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千重月为数不多的心眼都献祭给了敌人,对付起两个白又白来,她实在是无从下手。 所以她根本就无法回答阿镜的问题。 -- 白右白用力推开天台大门,万丈天光倾泻而入,阴暗的楼梯角瞬间被照亮。 外头天是蔚蓝的天,地是金黄的地,人却是不开心的人。 他大步朝前走去,在燥热的午后靠着全力奔跑去感受一丝丝转瞬即逝的凉风。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很快就追随而来,在他发疯要站上围栏的时候,拽住了他的后衣领一把扯了回来。 白右白任由自己跌进了千重月温热的怀抱,让她失控的心跳声透过紧绷的后背传来。 如此亲近的距离,他本该是该感到高兴的。 可他现在笑不出来。 白右白被拽回时后冲的劲有些猛,急着拉人并未站稳的千重月被撞得一个趔趄,后退时不慎勾到了凸起的砖块,无奈地带着对方跌坐在地上。 不过他倒也安静,老老实实坐在千重月身上不再有任何动作,只微微朝后靠来,与她越发亲密贴近。 “你.....”良久后,白右白呢喃似的开口,“为什么要跟着我。” “他被我打成那样,你不该去看看他吗,那个小可怜。” 他话中含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也不知针对的是谁。 千重月双手安分地撑在两侧支撑着身上的重量,听到这闹脾气一样的问话,回答得丝毫不含糊。 “白姨和白叔在那里,他不会有问题。” “但主要是,我还是比较担心你。” 她说话时胸腔会跟着微微震动,这没有半点含义的小摩擦,莫名令白右白有些不自在。 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越线了,但若是要他主动退开些.....才不要。 “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跟他明明就是一伙的。”白右白讥讽一笑,说起了昨夜的事,“他昨天肯定把这件事告诉你了,但你却选择为他隐瞒我,你这帮凶。” “若是我爸妈没来,你肯定第一时间又跑去帮他。” “你这骗子,你的鬼话我不会信了。” 他冷哼一声,细数起千重月在他这犯下的错,越说感觉火越大。 好不容易跑累了人消停点儿了,眼下拳头又痒了起来。 千重月看了眼白右白被汗浸湿的脸侧碎发,好几缕都湿哒哒地黏在他白净的脸庞上。 她稍稍出了片刻神,而后实在没忍住,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勾手替他拂去碎发。 “那你想怎么样?你说说看。”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错事。” 千重月撇开头不去看他助逐渐染上薄红的耳根,莹白软肉透着柔和的粉,委实叫人有些坐不住。 白右白不知身后人的异样,只抬起下巴冷声抱怨道:“我想怎么样?我想你补偿我!” 垂眸看着蚂蚁搬家的千重月一顿,淡淡出声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白右白轻轻抚了抚下巴,想了一会儿。 半晌后发现千重月的注意力不在他这,扭过头看到她正手贱去抓蚂蚁,无语至极的他直接挥过去一掌。 手背被狠狠啪了一下的千重月眼皮一跳,而后沉默地收回了手。 “若你真有心补偿我的话....”白右白动作比脑子快,意识到自己力道太重了,便下意识抓住千重月的手揉了揉。 他的举止很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极其冷酷无情:“那就帮我杀掉白柚白的狗。” 被谈过钢琴的修长手指轻轻摁揉着,千重月尚未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想,他一句话就把她给定住了。 “......” 千重月反握住白右白的手,稍微酝酿了一下。 “你的猫死.....去世了,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那条狗毕竟也是为了护主才失控,你真的有办法对它下手吗?” 千重月不是想搞双标那一套,也不是为了白柚白才说这样一席话。 她就是觉得,白右白现在处于一个极其不理智的状态下,这种情况下轻易做出的决定,通常到最后都会后悔。 她情感较为淡薄,死死生生也就一眨眼的事情,根本无法与他人共情。 眼下也只是希望白右白好好想想,若真的想杀,那杀就是了,不过是一命偿一命的道理。 “呵,你少为自己找借口了。”白右白手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自暴自弃地随千重月捏着,“不敢就说不敢,大不了我今天晚上自己去把那条该死的狗杀了。” “一条养了一个月的狗,如何比得上陪我一起长大的猫?” “就算这件事真的是意外,你过失杀人难道就不用付出代价吗?” 拿人跟动物比属实有点儿强词夺理,但千重月能够理解白右白的心情,同样也能够理解他的话。 只是理解归理解,她却没有办法点点头承认这是正确的,这不亚于是推动他去做杀生之事。 “那你是非杀不可了?” 她发表不了听后感,干脆询问最终结果。 一脸决绝的白右白到了此时却反成了说不出话来的那个人。 他能清楚地听出千重月对这件事的态度,她压根不觉得有半点不妥,既然理智阻止失败,那干脆就放之任之。 既得不到支持也得不到坚定阻挠的白右白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千重月。 他悄无声息地滚了下喉结,确定对方正在等着他的回答,心跳速率开始慢慢提升。 “倒也不是非杀不可,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的话,”他矜持地抬了抬头,清咳了声,“我也不是不能够放过那条狗。” “你说。” 搞不懂少年跳脱思维的千重月,坦然接下了他的话茬。 即将迎来人生中第一次的白右白,顷刻间将悲伤暂且都转化成另一种让人欣喜的情绪。 他舔了舔红润的唇瓣,非常非常非常认真地说道:“跟我交往吧。” “从八岁一直到十八岁都在喜欢你,你也该给我个答案了。” 【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千重月,嘴还没张开就听到阿镜犯贱的声音。 她脑海空白了好几秒,而后想到经过那么多个世界,这还是第一个主动朝她走来的白又白。 但很遗憾。 如果心不够平静,就不要随便接过别人的一颗真心。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答案。”千重月不为自己找借口开脱,而是实实在在地去告知白右白自己当下的心情,“我还没有找到我想找到的,我不能随便答应你。” “哦。” “也就是说其实你有点想答应,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答应?” 白右白反应出奇的平静,甚至还能够转过身来云淡风轻地反提出另一个要求:“既然你没有办法跟我交往,那我只能勉为其难让你亲一口。” 【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 “?”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白又白怎么这么猛。 什么姿势都玩过的千重月头一回感到有一丁点紧张。 内心在肆意咆哮的白右白表面从容不迫,慢慢伸出手搭在了千重月的肩上,跪在她的双腿之间向她索吻。 他低下头来遮住了大片刺目的日光,清新好闻的气息逐渐将千重月整个人覆盖住。 没有办法动弹,或者说并不想违心拒绝的她,认命合上眼,任那柔软的嘴唇生涩地印上来。 毫无经验的白右白双肩颤得有些厉害,傻傻地贴着也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他紧张地抿了抿唇瓣,想试着含住千重月,不料还没来得及实施动作,腰身就被人一把紧紧搂住。 毫无防备的白右白惊呼一声,又湿又软的舌便趁机滑入。 他半张着嘴呜呜咽咽着,眼尾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泛起一抹潮红。 千重月将人困着往死里亲,直到带着咸味的一滴水液落入她的唇,理智才稍稍回拢些。 她睁开眼,看见了忽然大颗大颗掉下眼泪的白右白。 他完完全全背着光,清俊的面庞布满了阴翳,眼神却脆弱又可怜。 白右白扑过来紧紧抱住千重月,疯狂的力道恨不得将两个人就此糅合在一起。 “你对我,你对我是......”他痛苦地哽咽着,喘息两声后还是选择不将心中已经确认的事实说尽,“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你抱着我亲了我,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对?” “阿月,我,我真的,真的好难过......” 他不安,他彷徨,他忍气吞声,他没有选择。 他站上高楼,他想独自承受要将人吞吃入腹的悲伤,可他看见了向他走来的千重月。 在确定对方心中有他的那一刻起,不愿轻易袒露的脆弱,就此溃堤。 至亲之人的情绪一向感染力很强,见对方泪流不止嘶吼不断,你爱这个人,你就会心疼这个人。 所以千重月久违地感受到些许酸涩之意,直白来说,确实不好受。 “他缺少的他想要的,我可以都给他。” “橘花的离开我也可以不再追究,甚至,平安也可以好好地活着。” “爸妈的爱已经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我以前拥有的一切都很可能全变成他的。” “唯有你,唯有你阿月,你陪我一起长大,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你不可以这样轻易地丢下我走向他!” 一向骄傲又自信的白右白,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天台,抱着千重月放声痛哭。 他像极了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落难者,是如此的真情实感,如此的令人难过。 “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好不好,阿月。” “好不好?” 132. 善恶双生子9 都是我的错。 白右白当众痛殴亲弟弟的事情,最终被白家一力压了下去。 贵族学院内基本都是非富即贵的聪明人,白家主事者的身份摆在那里,没人敢在背后多生事。 所以不论是群内的吃瓜群众还是目睹了现场的学生,统统都将嘴闭紧了。 只不过在同一阶级人眼中,过去可望而不可即的白右白,美好的形象终究是坍塌了些许。 他像极了不染纤尘的天上人撕碎了漂亮的伪装,露出内里狰狞狂妄的丑陋嘴脸,完美滤镜碎了一地。 至于怯懦到不敢反抗暴行的白柚白,因为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看起来都有些吓人,所以近两天来一直待在家中修养,并未出现在公众视野内。 一行人本来还在揣测,一向骄矜高傲的白右白,在众目睽睽下冲动做出这样的事,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意外死亡的猫虽然陪伴了他多年,可终归比不上血肉至亲,他情绪失控旁人倒也能理解,但下那么重的手,多多少少都含了点个人恩怨。 奈何结果很令人失望,他似乎毫不在乎周围人对他的看法,依旧当着他高高在上的少爷。 但他虽然对外界的态度始终如一,对千重月却是一改从前的进退有度,忽然间门大胆了不少。 自从天台献吻那一事过后,白又白像是开了窍一般,成天里都粘着一个千重月。 他消息上课发下课发,午饭晚饭也要跟着一起吃,望向她的眼神里永远满含赤诚爱意,几乎要将人融化。 未料到事情走向的众人,注意力很快就从双生子矛盾上重新回到原先的赌注中去。 大家族内部的私事他们不好过多干涉,即便有少许人曾提到过,白柚白秋季校服下的双臂满是可怖伤痕。 不过就算这事很难不让人联想,见过太多腌臜之事的富家子弟也生不出什么正义之心,毕竟就依目前情况来看,白右白仍是白家最得势的人,他们犯不着给自己惹麻烦。 至于那种上不得大台面的情情爱爱,这热乎瓜不过吃几口那就太不懂事了。 持续活跃在第一线的几只猹,日常都会偷偷摸摸拍点赌局主角的照片发在群里汇报进度。 这几日受伤的白柚白支持率掉得厉害,白右白的呼声倒是越来越高了。 “喔噢,按着这局面发展下去,小白的赔率是越来越高了。” “我再押一把大白,这几天他够猛嘛,感觉暴揍了小白一顿突然开窍了。” “自己开窍也没用,你没看见千重月的反应跟以前压根没差多少。” “她就是个闷骚,人家私底下说不定就呲个大牙傻乐,你懂个锤子。” “也有可能,毕竟这俩有基本盘在啊,竹马要是干不过天降,那太狗血了。” “单走一个6,我再押五万给大白。” -- 周四晚。 【小白:你家里有没有空房间门】 【阿月:?】 千重月此时正在翻看小学的教材,争取尽快了解一些人类世界的基础知识。 未来也不知道还要变成什么人,还会遇见什么事情,多掌握点东西终归不是什么坏事。 【小白:跟我爸妈吵架了,我想搬出来住】 【小白:一个人住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住】 【小白:我们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你不会坐视不理的对不对】 【阿月:(你好好看看你在说什么.jpg)】 千重月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他这是在闹哪一出。 别看校内学生明面上对他仍旧友好恭敬,一些风向其实已经在开始慢慢改变了。 他现在若是搬出来坐实跟白父白母关系恶化的传言,结果会如何,几乎是不言而喻。 【小白: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小白:我一个清清白白相貌出众的男高,怎么可能会随便便宜了你】 【阿月:那真可惜】 【阿月:才刚叫人把空房间门收拾出来,你不来那算了】 不理会被反将一军的白右白如何跳脚,千重月点开了跟白柚白的聊天框。 他们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门还停留在周一,她问候了几句他的伤势。 【重月学姐:身上伤现在怎么样了?】 【柚白:谢谢学姐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就可以去上课了】 【重月学姐:平安还在你身边吗?】 【柚白:爸爸已经将平安送走了,怕哥哥看到它会不开心】 【柚白:我这次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害得哥哥跟爸妈都不爱说话了】 【柚白:学姐,如果我稍微搬出去一段时间门,让他们独自相处,你说情况会变好一些吗?】 【柚白: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千重月托住了下巴,好长一段时间门都没换过动作。 一个两个都先后提出要离开,看来白家当下的气氛真的是很不怎么样。 但一出事就选择逃避,这永远都不可能是最优解,甚至可能成为导火线。 【重月学姐:别搬,你搬走了他们的关系就永远不可能修复】 【重月学姐:但你尽可能躲着点小白,他太容易冲动了】 【柚白:我知道了学姐,谢谢你】 【柚白:但是我可以拜托学姐一件事吗?你明天放学能不能送我回我的老房子】 【柚白:爸妈不喜欢让我回去那里,他们不肯让我坐公交,也不让司机师傅听我的】 【柚白:如果是你的话,爸妈他们一定不会说什么的】 【柚白:我会听取学姐的建议不搬走,但我还是想一个人喘口气】 白柚白回复消息的语气莫名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与先前分享狼狗日常时完全不同。 千重月有些无奈,却并不想虚伪地说教亦或者送鸡汤。 他遭遇的磨难太多,好不容易回归富贵人生,却一波三折始终没个消停,天天备受折磨。 碰上这些事是个人都会出现心理阴影,所以比起改变,眼下他最需要的是理解。 【重月学姐:好,明天放学后等我】 千重月顶住压力应下这件事,同时思考起该如何制止白右白发飙。 -- 千重月周五去上课的时候,发现自己昨天夜里思索的应对方案全都无效化了。 原因无他,白右白今天压根就没来学校。 她通过遍布在诸多班级的小弟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发信息过去询问。 结果一直到饭点,对方都不曾回复。 心中莫名升腾起些许不妙感的千重月,直接离开教室给白母打去电话。 “小白啊.....昨天和我们闹得不太愉快,今天怎么都不肯去上学,自己一个人散心去了。” “重月你放心,有家里的保镖在跟着他。”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千重月礼貌地将电话挂断,随之皱起了眉头。 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出了很久的神,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成群结伴地涌出来。 不少人一扭头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千重月,就来劲儿地跟同伴兴奋议论起来。 直到她将腰身挺直,忽然逆着人潮走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瞬息就消失了。 后背瞬间门绷紧的学生默默让开道来,不敢跟身形高挑的她蹭到哪怕一点点儿。 千重月就这样穿着一身与校园格格不入的常服,冷着一张脸走向玻璃栈道,去往高一年的教学楼。 来到白柚白的班级后,她一眼就看见了呆愣在位置上的人。 偏长的碎发盖住了他不愿意示人的半张脸,只露出半截挺翘白皙的鼻尖。 他仍穿着一成不变的秋季校服,弯着背缩在方寸之地,像一朵胆小又脆弱的蘑菇。 唯有千重月走到他身边,他才会羞涩地露出纯净又美丽的圆润眼眸。 “柚白。” 她呼唤着他的名字,本想问问关于白右白的事情。 可听见了声音的白柚白,回过神后猛地颤了一下,完整露出来的面庞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状态像极了一只惊弓之鸟,有种再多说两句话就会当场昏死过去的感觉。 “.....你怎么了。” 千重月在看见他这幅模样后,艰难地转了个话头,选择将来意隐瞒。 白柚白勉强笑了笑,不出人所料地摇摇头告知自己没事。 “我没事,昨晚有点没睡好。” “学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确定一下你下午还要回老房子那边吗。”千重月垂下眼眸,找了个极为蹩脚的借口。 “啊....我忘记跟你说了。”白柚白长睫颤了颤,随后朝着千重月露出抱歉的笑容,“我下午不回老房子了,昨晚实在是太冲动了,今天想想自己还是不该那么任性。” “抱歉啊学姐,麻烦你专门跑来问我。” “......” 千重月沉默了。 她知道白柚白这性子大抵不太会撒谎,但也没想到居然不会到这种程度。 目光躲躲闪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事瞒着。 “好,不想去就不去。”千重月遂了他的愿,不去揭穿。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千重月再度得到了小弟传来的消息。 白柚白忽然当堂请假离校了。 千重月没有犹豫,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后,选择直接跟了上去。 “诶诶老大你去哪儿!” 正在打盹的仇不得骤然惊醒,看见一双大长腿晃过去后,连忙低声问道。 千重月没应她,只是手一伸把她的头又摁回桌上去了。 -- 白柚白出了校门后,就拦了辆出租车。 做不到像电视剧中那么好运的千重月,只能拦住一辆普通的汽车,开出一千高价让车主跟上去。 白柚白坐着车位置越走越偏,最后竟来到了一处少有人烟的小树林。 他下了车后就神情慌乱地直奔林中而去,眼中满是焦急。 千重月为了不暴露踪迹,只能够拉开极大一段安全距离紧紧跟着。 她看着远处的白柚白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如无头苍蝇般寻路,最后一头猛扎入某处杂乱的灌木丛中。 巨大且杂乱的植物挡住了太多的视线,没有办法看清前面是何光景的千重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但在她掠过某个位置之时,一抹极度亮眼的粉红色忽然被她捕捉到。 那一抹粉红非常微小,深深地藏匿在叶片最杂最乱最多的地方,一晃而过几乎很难察觉到。 可千重月几乎是一瞬间门就确定,那地方躲着一个人。 虽然距离很远,整个景又很乱,但她敏锐的直觉从来就没出过错。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去探查,白柚白凄厉悲怆的痛苦嘶喊声就倏地炸开。 “哥哥,求求你不要————” “平安,平安!!!” 没有更多时间门去分心的千重月脚步一顿,立刻踩着白柚白走过的路径冲过去。 她拨开巨大的芭蕉叶,终于看清了藏在背后的一切。 千重月心脏在这一刹那险些停止跳动,脑子出现了长时间门的空白。 她难以形容眼前光景所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巨大,说是颠覆性也不为过。 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伤害的白右白,此时正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刺入狼狗的身体。 断了气的狼狗正被高高悬吊在树干上,两个面容冷肃的黑衣保镖还死死地攥住其已经僵硬的四肢,以便让白右白刀尖刺入的更为顺畅。 他当着白柚白的面,抬臂从上至下,干脆利落地划开狼狗柔软的腹部,任由飞溅的温热血液染红他白净的脸颊。 迟来了太久太久的白柚白,浑身发抖着跪在地上,瞪大空洞的双眼不断地往下掉着眼泪。 他用力地喘息了好几口,以往柔和清润的声音变得嘶哑又破碎。 “我错了哥哥,都是我的错.....” “求你别,别这样对平安,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目光落在血淋淋的尸体上几乎就此定格住。 直到再也无法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自己,他嘭的一声摔在泥泞肮脏的土地,形容狼狈不堪。 133. 善恶双生子10 学姐,我能不能抱抱你…… 千重月站在无人问津的芭蕉树旁,沉默地看着白右白。 她其实已经忘了,在数万年前她第一次提剑杀人的时候,心中是什么感觉。 但她想,大抵那个时候,她的表情并不比现在的白右白来得平静无波,下手的动作十分果断干脆。 这是他吗,还是他吗。 【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好不好,阿月。】 千重月恍然想起了在天台上脆弱得似乎一转眼就会消散的人,他那时口中满带着祈求意味的话语。 她当时回复了他什么来着? 【你甘心吗。】 是啊,你甘心吗。 甘心像你口中所说的一样,放弃这十八年来的优渥生活,放弃人人竞相追捧的白家继承人身份,只为了一个千重月。 不会的,没人会甘心的。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啊。” 白右白将匕首收了回来,噗一声拔出时带出了不少血,整只手基本上都红了。 他毫不在意地从口袋里拿出昂贵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溅了些血滴的脸。 两个保镖安稳如山地守在他的身后,冷眼看着倒在地上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白柚白。 “说了少来招惹我,你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现在好了,眼睁睁看着你那护主的狗死在你面前,开心了吗。” 白右白耸了耸双肩,冷冰冰地注视着蜷缩在地上一脸灰败的白柚白。 他忽然之间像是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一般,空茫茫的目光锁在悬吊着的狼狗尸体上,张着嘴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 如此不对劲的姿态使得白右白眉头紧皱,握着匕首就抬脚走上前去。 刀尖的血珠子随着重力缓缓坠落到地面上,很快就融入黑棕泥地里消失不见。 “果然刀要割在自己身上才会痛。” “你能对我的猫做出那样的事,怎么这事换到你身上,你就受不住打击了呢?” “你在抖什么?这里没有旁人,你少给我演——” 白右白蹲下来将匕首对准了白柚白的脸,眼神深沉又凉薄。 他原先的本意只是想震慑,也想看看白柚白痛苦的表情,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莫名就有些索然无味,白右白话说到一半就想站起来离开,命令保镖将这里处理干净。 不料手还没来得及伸回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便将他钳制住了。 千重月出现得毫无预兆,不单单是白右白,连一直站在后方的保镖都惊了一下。 “够了。” 千重月捏住白右白的手腕,强行将他握着的匕首抢了过来。 全程波澜不惊的他,在看见千重月的这一瞬间,表情忽然就如龟裂的冰面,一踩即碎。 白右白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人后阴暗且傲慢的一面转眼就褪去,眼神仓皇又无措。 他猛地站起来时差点扭到脚,但他顾不上这点身体上的疼痛,只想跟千重月尽快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用意。 谁误会他都可以,唯独千重月不行。 “阿月,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你先,你先听我解释.....” 白右白伸手想去拽住千重月的衣角,却被她动作轻缓却又不容反抗地制止住了。 心情极度复杂的千重月现在暂且没有办法跟他好好交流,毕竟挂在那里的尸体已经成了无可逆转的事实。 再加上白柚白的情况不太对劲,她实在是顾不上太多了。 被拒绝的白右白就这样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千重月带着些许担忧地压低腰身,仔细地观察着白柚白。 “死了,死了,都死了......” 白柚白的眼神是完全失焦的,精神状态上明显出现了一点儿问题。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倒在湿冷的泥地上,两片唇瓣颤颤巍巍地动着,始终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柚白,柚白,能听见我说话吗?” 千重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坚持将他从困住了自己的魔障中唤醒。 白柚白听见熟悉的声音,卷翘的长睫一颤,仿佛僵硬住的眼珠子终于缓缓转换了方向。 他看了千重月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对方以为他已经清醒的时候,白柚白忽然猝不及防地推了她一下,惊恐地往后缩去。 “别靠近我,死了,都死了.....” “全都死了。” 【发现其养父已因煤气中毒而亡——】 千重月太阳穴一涨一涨得疼,深知白柚白一切过去的她,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会死,我不会死。” “我带你回家去。” 她将神情癫狂又恐惧的白柚白拦腰抱了起来,紧紧将不安的人困在自己怀中。 至于另一个很长时间里已经不再有动静的白右白,千重月离开前只留给了他两个字。 “等我。” 他在天台上的心意是那样深切而虔诚。 她不信会是假的。 这一切是时候有个头了。 -- 千重月将白柚白带回了他的老房子,那个布置得格外温馨的地方。 屋内的烟火气息少了许多,想来主人回到这里的频率并不那么高。 她想起白父白母对白柚白过去遭遇的态度,思来想去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将神情恍惚的人带进熟悉的地方后,他如归巢幼鸟一般,立刻挣脱开千重月窝进了自己的小沙发里。 里边并没有开冷气,整个大厅又燥又热,白柚白还能捡起小毯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千重月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到他的身边去。 小沙发瞬间就塌陷下来一角,躲藏在黑暗里的白柚白已经稍微清醒了些,却仍不愿出声。 小树林里带出来的泥腥味很重,带着淡淡清新香气的小客厅闷着不透风,味道很快就变得奇怪起来。 白柚白一身黏答答的土还没处理掉,眼下浅蓝色的沙发上全是脏兮兮的黑棕痕迹。 千重月倒也没什么洁癖,毕竟把人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可幸免地沾上了土。 脏多脏少都是脏,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不已的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白柚白藏在小毯子里的脑袋。 “节哀。” 她一如当初面对着失去橘花的白右白一般,同样没办法对失去平安的白柚白说出多少好听的安慰之语。 这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举动,她一向没什么意见,但这回心情却变得格外五味杂陈。 白柚白感受着脑袋上轻柔的力道,一句简单的节哀,使得他湿润的眼眶再度盈上泪水。 他整个人跪趴在沙发上,悄悄撩开毯子的一角,抬眸时视线正对上千重月。 白柚白两只清亮的眼睛蓄着满满当当的泪,脑袋上顶着柔软的粉色毛毯,沾着土的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闷出来的热汗顺着眼泪一起从有着狰狞伤疤的脸侧滑落。 “学姐,这一切是真的吗?” “刚才应该什么都没发生的对不对?平安还在的对不对?” 脆弱又易碎的十八岁少年,呜呜咽咽着求一个谎言。 千重月抬手勾去他悬挂在下巴尖尖的晶莹泪珠,淡淡摇了摇头。 “别自己骗自己。” “难受的时候就哭出来,等到哭不出来了,再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她的掌心接住了太多滚烫的眼泪,慢慢形成了一滩小湖泊。 有些愣怔的千重月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转头却被白柚白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袖角。 他凌乱的刘海一缕一缕印在了额头上,全都显露出来的眼睛里只能够看见千重月一个人。 白柚白艰难地喘了口气,卑微而又紧张地小声问道:“学姐,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他扯了扯千重月的衣袖后,便乖乖地将手缩回自己的怀中。 千重月垂眸看了眼他这弃犬一般的神情,顿了片刻,终是点了头。 雾蒙蒙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些许光亮的白柚白,毫不犹豫地披着小毯子扑进千重月的怀中。 他像极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狗崽子,毫无安全感地哼着嚎着,似是要诉尽自己所有的委屈和心酸。 白柚白紧紧地揽住千重月的脖子,那些压抑在心底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了。 “学姐,学姐,我好难过,我难过得好想死掉。” “平安没了,唯一会保护我的平安也没了。” “我明明已经向哥哥道歉,任哥哥发泄怒气,也听你的话不主动靠近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平安.....” 白柚白低低的啜泣声逐渐放大成不甘而痛苦的哭嚎,那些被大脑保护机制所关押住的难过,总会一点点在不太恰当的时机里攻占主人的心防。 他几乎要哭晕在千重月的怀里,两片眼皮子又红又肿。 千重月只能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他弓起的后背,时不时温柔地回应两声。 白柚白说他今天本来是想要回老房子来的,但早上快放学的时候,白右白忽然发消息说他为白柚白准备了一份礼物。 “我,我知道哥哥虽然有时候气急了会冲动,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但他说让我等着收礼物的时候,我莫名有点儿害怕。” 这份礼物是什么,不言而喻。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白柚白收到了白右白发来的精准定位。 他原先怎么说都不敢去,直到对方每隔一段时间都发来一张被血糊得看不清脸的狗头来。 白柚白大致能够辨认出那是一只狼狗,而联系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不得不乖乖听从白右白的话。 千重月微微眯起双眼,找借口要求看一下白右白发来的恐吓图片。 最终结果和白柚白话中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也不信的,对吧。” “就像我也不信,这会是哥哥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我抱着他只是想吓吓我的心态,想赶紧去带回平安。” “没想到,我竟会迟到那么久,让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是我天真了,也是我太愚蠢了。” 白柚白一直在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来抱着千重月,哭累了之后身体脱了力,不慎滑坐在千重月的腿上。 但向来胆小害羞的他现在注意力并不在此,一双杂糅了太多色彩的眼睛最终雾化成了一片灰。 “平安救了我,我却害它死掉。” “它会恨我的吧。” 他鼻尖带着一点粉,坐在千重月怀里像只哭花了脸的脏小狗。 千重月敲敲他的脑袋,让他别想这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放平心态。 “知道了学姐,我都听你的。” “可我还是,有点害怕......”白柚白依偎在千重月的胸膛前,眸中含着细碎泪光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学姐今天能不能,能不能暂时先陪在我身边......” “我知道学姐跟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该事事都奢求有学姐帮我。” “可我,可我真的害怕,我找不到可以陪着我的朋友。” “所以学姐,你能不能就现在,暂时先属于我一下?” 134. 善恶双生子11 他仍是舍不得她。…… 试问哪个人能够拒绝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千重月行。 “抱歉,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今天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一身黏黏的心情绝对好不起来。” 千重月义正词严地拒绝了白柚白的卑微请求,饶是他用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也无济于事。 白柚白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却并未料到她竟摇头摇得那般干脆。 他松开环着千重月的双手,强装不在意地勉强一笑,微微侧头将有伤疤的那半边脸藏起来些。 果然,无论如何他都比不上哥哥。 强忍着不适说出那样绿茶又下贱的话,也得不到她更多的关心。 “我,我知道了。” “啊对对不起,我.....”回过神来的白柚白现在才发现自己跟千重月的姿势有多暧昧,连忙从她怀中手忙脚乱地弹开,“我不是故意要坐在学姐腿.....腿上的。” 迟钝的他两只耳朵烧得通红,站在沙发一侧不断地鞠躬道歉。 见他低迷失落的悲伤情绪被这乌龙事搅得淡了些,千重月笑着伸手止住他慌乱的动作。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赶紧去洗澡吧。” 不敢直视对方的白柚白听到这话后连连点头,慌不择路地绕过沙发要离开。 但走到半途,他又犹犹豫豫地转过身来软软地喊了声千重月。 “学姐,你的事很急吗?”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留下来吃个晚饭。” “我最近新研究了几个菜谱,总感觉会是学姐喜欢吃的.....” 白柚白两只手紧紧地攥紧在一起,捡起所剩无几的希冀,拘谨又期待地看向千重月。 当下也快临近正常晚饭时间,不忍再拒绝一次的千重月点了点头。 恍如被惊喜砸中一般的白柚白眼睛噌一下就亮了,他身后的无形的尾巴摇晃得厉害,满脸都是欢喜之意。 “那,那我去洗澡了,我很快就好。” “学姐你一定不能够像平安一样,突然就消失啊。” 白柚白放慢了语调念叨似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也不再去看千重月是何神情,转头迅速地钻入自己的房间去。 见那清瘦的身影消失,千重月拿出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传来的手机,找到了白右白的头像。 【阿月:我们晚上当面聊一聊】 -- 消息没得到回复,电话打过去又被挂断,闲不住的千重月只能够找点水将脸上的泥点子处理掉。 她将及肩的头发扎成了随性的小揪揪,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来,对着小镜子稍微拿纸巾擦了擦。 匆匆忙忙洗完澡出来的白柚白,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的头发,一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各种摆弄的千重月。 他弯了弯月牙儿眼,穿着格外清凉的常服走到客厅,两条笔直玉白的腿晃得人眼花。 “学姐。” 轻声的呼唤带着一丝丝水汽齐齐飘来,千重月放下镜子,扭过头去。 她第一时间注意的并不是白柚白漂亮的双腿,而是残留着斑斑痕迹的双臂。 伤痕较之第一次见时已经好了很多,基本上都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印子了。 “你稍微等我一个小时左右,我做饭很快的。” 白柚白打开客厅的空调,将没事干的千重月安排明白后,才进到厨房里去。 想要帮忙却被拒绝掉的千重月摸了摸后脖颈,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惨不忍睹的沙发。 等吃完晚饭后,天已经黑透了。 大城市里的夜空基本上都没什么星星,天上只有一轮弯月在孤零零地挂着。 即便白柚白一再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三两道家常菜也终归吃不到第二天天亮。 他耷拉着脑袋将千重月送出门去,形单影只地站在散发着暖黄灯光的门前。 眼睁睁看着千重月一步步走远,直到那挺拔的背影没入黑夜中再也看不见。 白柚白合上门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表情很是麻木。 -- 千重月一直都记得,白右白曾答应过她,绝对不会向平安下手。 眼下她终于安抚好了受到严重惊吓的白柚白,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白右白问个明白。 【尊主我问你哈,经历这么多事,虽然每个世界的白又白总会因为一些家庭背景或者七七八八的原因变得有所不同,但在你眼里,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重月走向白家的动作一顿,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但她没有思考多久,很快就用简短的几个字词形容出白又白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 是善,是犟,是看着傻却不傻,是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家伙。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变得满嘴谎言,行事冲动残暴,不再与人为善了,你当如何?】 如何? 这个问题千重月没想过。 “他不会这样。” 【哎呀打比方而已啦。】 【他仍旧是他,视你如命的他,只是他的善良不再对外开放,只独独留给你一个人而已。】 【这样的他不会再忍气吞声,遇事第一时间就双倍奉还,他不会再以德报怨,甚至会加强报复力度。】 【怎么样,你以前不就希望他狠心点吗,这样的你还喜欢吗?】 简而言之,就是将大善变成自私的爱,将一个可以普度众生的神,变成一介拥有爱恨嗔痴的凡人。 粗品一下,这对千重月本身其实没有多少影响,反正佛光从来不会照耀在她这种人身上。 但她听着阿镜口中的白又白形象,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爽。 她以前虽然对六界那群满嘴善义的群体很是嗤之以鼻,但自从遇见了白又白,她才发现善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也正是有了这一点,才组成一个完整的他,不知所谓傻傻靠近杀神的他。 “那不是他。” “也绝不是他会愿意成为的模样。” “当初若是你口中的这种人接近本尊,尸骨早已凉透了。” 【所以,若白又白没那么善良,你跟他压根就没有可能咯?】 【啧啧啧啧,即便嘴上说着违心的话,不论是好是坏是人是神,终归还是更倾向于善呢。】 阿镜的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愉悦,低低嘟囔两句后便消了声。 千重月没弄明白这家伙又在暗中盘算着什么东西,喊了两句后没出现,大抵又回老头身上享清福去了。 她无奈地走进白家,直截了当地找上销声匿迹的白右白。 白父白母恰好在家,经佣人通报后知晓千重月来拜访,见到她时却热情不起来。 千重月皱了下眉,有些奇怪白家的氛围怎会变得如此死气沉沉。 但这不是她该多管的闲事,她现在只想要找到白右白。 “白姨,小白在家吗?” 千重月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开门见山。 白母的脸色不太好看,听到她的问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这段时间,还是先别和小白见面了。”向来慈和温柔的白母眉间全是散不开的哀愁,连同一旁的白父也是沉默不已,一只手捂着额头满脸沧桑。 千重月一愣,斟酌再三后还是选择冒犯地询问了他人的。 所幸千白两家关系一向很好,千重月跟白右白又是青梅竹马,白母在一阵犹豫后,还是选择坦白了。 “你知道小白他....杀了平安的事吗。” 没料到事情这么快就被发现的千重月,点了点头。 “他虐杀平安时遭人偷拍了,下午的时候视频在学院里疯传。” “虽然我们现在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视频给销毁了,但这件事已经被太多人知道了。” “我不敢相信,小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到底得有多恨他的弟弟,那是他亲弟弟啊.....” 白母痛苦地捂住脸,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与白柚白吃饭时开了静音的千重月,迅速将手机掏了出来,发现微信上的消息已经99+了。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在林中瞥见的那一抹粉红色,难得生出一丝懊恼。 “小白他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当场就把手机砸了。”白父哑着声应道,看了眼灯光昏暗的二楼楼梯口,“我已经叫来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现在正在跟小白沟通。” “出了这么一件事,他现在已经不适合回学校去了。” “我们也很担心柚白的情况,看视频最后是你将他带走的,他现在怎么样?” “这孩子只会报喜不报忧,我们发消息打电话他统统都说没事。” “他情况现在稳定住了,人正在老房子那边待着。”千重月迅速地回答了白父的问题,转而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我有些担心小白,可以去看他一眼吗?不会打断他咨询的。” 白母见她坚持,想想他们俩过去那么要好,终是答应了千重月。 万一真就劝动了白右白,那是再好不过。 眉头紧锁的千重月暂且放下复杂的思绪,先行上楼去找白右白。 他的房门此时正紧闭着,根本就听不到半点里边的声音。 直到一脸惆怅的心理咨询师摇着头开门走出来,临行前还不忘说道:“白少爷,若是你哪天有了倾诉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滚。” 里头只传来冰冷无情的驱逐声。 这凉飕飕的一声滚吓得心理咨询师一溜烟就跑下楼去了,千重月想想自己下午带着白柚白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先焦急的心忽然变得有一丁点忐忑。 她往房间里探了探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前面色阴沉的白右白。 他周身气压格外低,俊秀的侧脸看起来充满了杀气。 现在被逼得极度敏感易怒的白右白,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房门口又站着个人。 他以为是那没事找事的心理咨询师不死心,因此看都没看,就又怒斥了一声滚。 “......” “我要是不滚呢?” 千重月倚靠着门框,无辜地看着他。 她其实已经预料到白右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连脸色都不给她看。 目前一点都不想看见千重月这张脸的白右白,直接走上前来把她推开,嘭一下用力合上了门,还落了锁。 碰了一鼻子灰的千重月摸了摸后脖颈,敲了两下门,里头始终没有动静。 殊不知像头炸毛小狮子的白右白,重新坐回位置上时,眼泪已经静悄悄地自己往下掉了。 他绝不会忘记千重月下午看他的那个眼神。 又是震惊,又是诧异,还隐藏着一丝丝他根本就看不懂的悲伤。 最后统统都归于一片更令人心慌的平静,头也不回地带着他最厌恶的人离开。 【等我。】 她就留下这样意味不明的两个字,毅然决然地丢下他一个人。 不听解释,也不愿看他,只全心全意关注着那个装得像模像样的家伙。 白右白抬手恶狠狠地擦了擦眼泪,脑海中一遍遍自虐般地反复播放着那个被偷拍的视频。 他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失魂落魄的白柚白成了亟待拯救的可怜王子,而千重月则成了正义英勇的女骑士。 【白右白好恐怖啊.....】 【拍视频的谁啊,怎么恰巧就知道白右白要干着破事】 【白柚白好惨啊,被拐卖之后好不容易回家,还要遭受这些破事】 【他之前就经常被白右白毒打,之前千重月来找他的时候,我看到他满身都是伤】 【妈的想想以后白家会被这种善妒阴险的人继承,我就慌得一批】 【话说那狗嘴为什么要绑着啊,脖子也缠了好几圈麻绳】 【你傻x吗,当然是怕狗叫啊,白大少怎么敢被人发现自己如此可怕的一面】 虽然事情已经被白家强压了下来,但看过恶评的人,可能会忘了文字的模样,却绝不会忘记当时的滋味。 无法释怀的白右白泪眼朦胧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敲门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他内心不断地在做挣扎,死都没有办法忘记千重月一次又一次站在白柚白身边的样子。 所以他不愿理会她发来的消息,也不肯接她的电话。 更不想在这个被人人唾弃的夜晚,小心护住一颗敏感易碎的心,与她进行非常不愉快的交流。 白右白本来还坚定地想着,要对方承受着跟他一样的痛苦,是没错的。 可看着一边倒的评论和冷漠的千重月,他混乱了。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想七想八的白右白瞳孔一缩,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走到门后。 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他焦虑地想到,是他太任性了,不该就这样冲动的将来听解释的千重月推开。 可他的骄傲让他低不下头来,就像第一遍没说出口的解释,第二遍已经失去了想开口的心。 但千重月毕竟是与众不同的。 若.....若她能够再敲一次门。 那他这一次一定会选择再原谅她一次,将所有心情,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告诉她。 135. 善恶双生子12 少来打搅我跟千重月的…… 有些话不选择在第一次说出,再想说的时候,这些话的分量很容易随着时间慢慢变得无足轻重。 白右白心中默念着最后一次敲门声可以响起,门外的千重月却始终没有抬起手来遂了他的愿。 刚才随着一次又一次敲门声的响起,她的心跟着沉了又沉。 嘴上明明在念叨着,想听听白右白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实际上脑海里却反复不断地浮现出阿镜说过的话,想着什么是从心,什么是改变过的他,什么又是完整的他。 阿镜的话其实是存在着矛盾的,它在世界之初曾说,出现的两个人都是白右白。 可它却又说,有一个白又白,或许成了满嘴谎言,行事冲动残暴,不再和善的人。 这样一个人,即便完美复刻了白又白的一切,也根本就不能算是白又白。 而到目前为止,最为符合这个形容的人,就是白右白无疑。 他痛殴弟弟,他目中无人,他许下承诺却又转头跑去杀掉护主心切的狗。 他看起似乎已经无可救药了。 可串联起这一切的关键人物白柚白,难道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个受气包吗? 一直被误导的千重月,在这一刻算是懂了。 阿镜这傻狗从最开始就在给她下套,不断用结果似乎相等的选择题来迷惑她。 若二人真的是等量,就不会在她谨慎维护平衡,甚至想修复兄弟关系时,矛盾越积越深。 两人之中必然有一个瞒去了自己真正的量,并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偷取着天秤上另一个人的量。 其实仔仔细细想到这里,千重月基本上已经有答案了。 她若从最开始就知道其中有一个人性情大变,那她就不会贸然去靠近,去发现,甚至是去用心,而非用过去的特殊能力来感受着属于人类的复杂感情。 她会开始思考,会因为看见单纯善良的白右白杀狗而感到震撼,会发现失去了善的人,是一副怎么样的模样。 千重月能明白阿镜想做什么,但它今天晚上回去该挨的打一点都不会少。 即便它在千重月即将找到答案的前一刻马后炮了一下,也无济于事。 但到底是谁比谁会装,现在就需要她一点点去验证了。 -- 千重月回想了一下撞破杀狗现场时的画面,匆匆扑过来的白右白是何神情? 是被撞破了虐杀现场感到慌乱想辩解,还是生怕被误会着急忙慌想解释? 她想不起来了,所以她很有必要把这件事情查清。 而查清的方式也很简单,要么直接抓到下午那两个保镖或者找人弄清白右白今天做什么去了,要么就再度敲门,让白右白当面把话给说清。 千重月现在是各有怀疑,若选择听白右白解释,严格上来说其实也只能算是他的一面之词。 但她心里莫名有种预感,今晚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她还得再难受五章。 所以千重月没有犹豫,再度敲响了白右白的房门。 等了良久都未等来希望的白右白,一个人环抱着膝盖坐在门后,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颓丧。 他有些自嘲地扯动唇角笑了笑,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倔,一张嘴跟上了生锈的铁锁一样,开都开不了。 明明很多时候他都有机会跟千重月倾诉心中的不快,可只要一看到她护着白柚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拖着拖着拖到现在这么个难堪的局面,弄得每个人都不上不下的。 但白右白也很不明白,他一个与千重月认识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凭什么就没有办法在二选一中迅速脱颖而出? 难道不仅仅是男人喜欢柔弱的异性,连女人也喜欢吗? 死都想不通的白右白狠狠锤了几下地面,眼睛又变得酸酸涨涨起来。 他竖着耳朵听着安静的走廊,隐隐猜测千重月大抵是真的走了。 她甚至有可能,转头走向那该死的白柚..... “叩叩叩。” 就在白右白焦灼无比想挠墙的时候,敲门声再度响起了。 “你再不开我要直接撬门了。” 千重月站在别人家的走廊大言不惭地威胁道。 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白右白噌一下站起来,两只红彤彤的眼睛骤然亮起熠熠生辉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门锁,在漫长的等待中早已消磨掉殆尽的怨气,打开门见到千重月的第一眼起就彻底化作喜悦。 千重月准备好的开场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白右白恶狠狠拽进了屋。 只想谈正事的她被用力推了一把,双腿撞在床沿上,一个不慎直接倒在了充满了清新香气的床铺上。 “白.....” “闭嘴!”白右白双手双脚并用,跟着跳上来后强硬地压制住千重月。 他的眼眸中除了明晃晃的欢喜之意,还有受了委屈后一点点冒出来的凶光。 白右白这霸王硬上弓的姿势让千重月愣了下,稍稍伸出手抵住他不断俯身压过来的肩。 “我们先聊聊下午.....” 完全不等她把话说完,白右白就跟狼崽子一样咬住她的嘴唇,用尖利的犬牙厮磨起来。 千重月嘶了声,身上人僵了一下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来又亲又舔。 白右白除了在天台那次大胆亲吻了千重月后,就再没有任何经验了。 青涩的十八岁少年在柔软唇瓣的表面蹭了又蹭去,蹭到最后直到蹭泄了气,也难消心头窜上来的燥热。 千重月的手渐渐从肩头滑到他的腰身,手指轻轻揉过腰窝,惹得他狠狠瑟缩了一下。 白右白低喘了声,眸中慢慢盈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只听身下这满眼温柔的人无奈叹息一声,再一转眼,他便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人。 “白姨和白叔都还在楼下呢。” “他们让我上来好好劝劝你,没想到,他们的乖儿子会把我压在床上亲。” 这似怨似嗔的轻飘飘话语,令白右白清冷高傲的面庞染上四月的桃红。 他瞪直了眼想推开反客为主的千重月,怎料下一秒就被真正无耻的人亲得晕头转向。 心中一池春水被搅得乱七八糟,白右白又深又重的呼吸中满带着对方身上的清浅香味。 无力招架的他夹牢了两条腿,努力地避开目光灼热的千重月。 “你差不多得了。” “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了。” 白右白咬了咬酥麻的唇,一而再再而三打碎自己的骄傲后,委屈巴巴地求和。 千重月倒在他一侧,只轻轻嗯了声。 “现在可以告诉我,下午是怎么回事了吗?” 她微垂着眼,抓住了白右白那只漂亮白皙的手,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白右白转过身来看着她的侧脸,轻叹了声。 “下午那只狗,不是平安。” “甚至我买来的时候,这只狗就已经死了。” -- 白右白拿出手机,点开了跟白柚白的聊天界面。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白柚白: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聊天界面里除了白右白今天下午发的那些威胁话语,前一条就是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道歉。 “能看到吗,在这句话前面,还有两条撤回的消息。” “一条是橘花被咬死的照片,一条是他恶毒的嘲笑。” “你信.....算了,我管你信不信。” 白右白将手机丢到一边,朝着没有发表任何感想的千重月翻了个白眼。 无辜的千重月挠了挠脖子,暂时选择先闭嘴。 “我先前答应过你,不会杀掉平安,就算没答应你,我也不会跟一条狗计较。” “但它的主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再怎么能忍也不能忍受它拿死去的橘花来挑衅我。” “所以我就带人去专门卖狗肉的屠宰场转悠,最后找到了一只体型跟平安差不多的狼狗。” “我到的时候,那狗的脖子都被切断一半了,我怕露馅,所以就把它脖子缝好之后用麻绳缠了好几圈挂起来。” 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的白右白,讲述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切时,语气很是僵硬。 “我又怕死掉的狼狗没声同样惹人怀疑,所以以嫌吵为理由把它嘴绑起来了。” “白柚白那蠢货一来就上当了,真是可笑,养了一个月的狗居然完全没认出来。” “他会发癫成那样也是我没想到的,真是有够脆弱的。” 一想起白柚白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白右白就烦,懒得再谈起这个人来。 他随后想到自己真真正正动手划了无辜的狼狗一刀,被千重月握住的手不禁紧缩了一下。 “虽然我没杀生,但我的的确确虐待了尸体,事后就算把狗安葬了也....” “因为良心上过不去,我把那屠宰场买了下来,叫人过两天去改成流浪狗收容所。” “行了你少拿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我都说了我只是良心过不去,不是乱发善心!” 恼羞成怒的白右白动手捂住千重月的眼睛,一点都不想被她这个混蛋看穿。 冷静下来后他又告知了平安目前真正所在的地方,他那爱狗的二伯正好好地养着呢。 至于父母为什么一看视频就认定了白右白杀平安,一是他们不会坚持逼迫已经被白右白打过招呼的保镖说出真相,二是二伯也答应了白右白,向白父白母撒谎平安已经被带走了。 所以,也并不是没人能够为白右白证明清白,是他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就连视频爆出来,网上对他的咒骂声不断,他也懒得出面去澄清。 “以前那些家里长家里短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多少,因为一点正面情绪都没有。” “如今跟你解释这么多,我就是希望你别觉得我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我也没那么....那么残忍。” “我只是想将白柚白彻底吓退,也想让爸妈干脆就这样放弃我。” 白右白悄无声音地挪近了些,一骨碌就滚进了千重月怀里去。 他抬眸专注地望着千重月,眼中像盛了一片深邃的海。 “还记得你在天台上问我的话吗?你问我甘心放弃这一切吗?” “我想我早就已经有了答案,我——” 白右白刚酝酿的情绪猛地破散了,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施法。 千重月满脸歉意地拿起手机,发现来电人居然是白柚白。 “呵,接啊。” 极度不爽的白右白扯下千重月的宽松衣领,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吃痛的千重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将电话接通。 “学姐.....”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低低的啜泣声就飘了过来。 脸色越来越黑的白右白看着千重月转过头去接电话,眸中的火焰愈发旺盛。 “怎么了?” “我,我看见哥哥的视频了.....”他似是咬着唇在说话,声调又软又含糊,还带着可怜的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我很难过平安没了,但是我没想让这件事被别人知道.....” “学姐,你有没有办法查到是谁偷拍的,哥哥他看见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爸爸妈妈也不会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千重月耐心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哭诉,一边出神地想着,白柚白跟残暴撒谎精的形象也不太符合啊。 她完全没察觉到锁骨已经快被咬出血了,还举着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着。 直到占有欲强烈的白右白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举翻身骑上千重月,愤怒夺走了她的手机。 “有病治病没病去死!” “这么担心我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大晚上打给千重月哭什么丧?” “你的破狗在二伯家好好待着,你少来打搅我跟千重月的好事!” “挂了!” 白右白疯狂输出一顿后,神清气爽地挂掉电话。 千重月默默拿回 136. 善恶双生子13 他像个菩萨,又像个病…… 不出意外,即便千重月全程保持安静,最终仍是逃不过被扫地出门的结局。 白右白的房门又一次在她眼前被关上,只是这嘭的一声不再充满着抗拒与疏离,反而满满的都是未能宣之于口的幽怨。 “我告诉你千重月,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我也没心情再跟你说太多了,你没经历过我的事情,一时半会估计也没有办法理解我。” “我跟白柚白之间你必须要在这两天里快速做出选择,你再这么飘忽不定我真的会把你跟他一起杀掉,然后分别丢在城市两端,你俩这辈子葬都别想葬在一起。” “我真的,我已经.....”够委屈,够不要自尊了。 她想起白右白在将她赶出门之前说的话,没感觉有被他威胁到,倒是难得体会到了什么叫会咬人的兔子。 而为什么幸福度的播报声仍未响起,是因为她必须完完全全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在凌晨三点前,千重月找写手将林中杀狗一事捋顺,为白右白正名。 杀狗狂魔的名号的确是洗掉了,但许多人还是无法理解他如此大费周章竟只为是了恐吓孪生弟弟,感觉这人脑子多半有点问题,贵少爷当久了都憋成变态了。 而白父白母那头千重月也找两个保镖以及白家一伯来对峙过,平安甚至都被当场拉出来溜了两圈。 心怀愧疚的老两口深夜想找始终闭门不出的白右白谈谈,奈何一直徘徊在外不敢进去。 当天发酵的事件就这样高效解决,有钱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生物。 误会都解开后,千重月转而就将目标对准了背后偷拍并且匿名传播视频的人。 她丝毫没有手软,除了让言左私下去调查之外,还在网上大肆打起舆论战,控诉偷拍者心术不正,恶意挑拨兄弟之间的关系,散播不实视频引导群众污名化白家的准继承人。 反正不管这些言论是否有些过于夸大化,只要她转移注意力的主要目的达到了就可以。 千重月刻意淡化了偷拍者是如何出现这个问题,而她这样做,其实也就是逼白柚白主动现身说法罢了。 所幸她也没等多久,周六下午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柚白:学姐,你都知道了吧】 翘着一郎腿的千重月摸了摸下巴,她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筛查得很紧,但小树林那边毕竟属于偏僻地带,监控设备又少又烂,一时之间还真挺难找到目标人物的。 【千重月:嗯】 但这并不不妨碍她套话。 【柚白:我们见一面吧】 【柚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 下午四点,一整晚基本都没睡的千重月,将街角的咖啡店暂且包场了。 她嘬了两口西方神管辖区特产的咖啡,最后皱着眉头放在桌边半天都没动过了。 在六界的时候,她下人界的次数虽然不算少,但还从来没去过华夏以外的地方。 倒也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因为华夏一脉的文明与信仰与他们这些创世神明最为契合,经过时间推演慢慢就产生了羁绊,甚至还衍生出了一套互相束缚的规则。 西方那边的神明她没接触过所以不太清楚,但神的领域意识是很强的,因此数万年间他们从未见过,也不会强行突破界限跑去别人的地盘撒野。 不过现在千重月身处在虚幻的镜世界中,这种由现实复刻过来的次世界,她失去神名,倒是能够随心所欲地出国去溜达两圈。 最后还接触到了部分西方神文化,知道了有魅魔这种传说中的好东西。 十分钟后,戴着口罩和黑色棒球帽的白柚白姗姗来迟。 他在空荡荡的咖啡厅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千重月,暖融融的浅金色阳光铺在她的肩上,那张桀骜冷漠的脸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白柚白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的对面落座。 “学姐。” 他低着头错了下裤腿子,抬不起头来正视着她。 千重月嗯了声,抬手招呼来无所事事的店老板,让她弄杯白柚白喜欢喝的。 “我我,我没喝过这个,跟学姐喝一样的就好了。”店老板站在一旁轻声询问时,白柚白拘谨地摆了摆手,随意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给他拿杯甜的。”千重月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销量最好的黑咖啡。 没有异议的白柚白乖乖点了点头,等咖啡端上来之后,有眼力见的店老板便慢慢摸索到后厨偷懒去了。 眼下偌大咖啡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谈话内容也不会被多余的人给听去。 千重月看着白柚白小口地抿了下焦糖玛奇朵,阴郁颓丧的神情并未因为吃到甜食而开朗一分一毫。 他低着头将双眼藏在帽檐阴影之下,只完全露出淡粉色的唇,上边还沾着点乳白色的泡沫。 “学姐,在跟你交代清楚昨天的事情之前,我有个自私的请求,还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能不能,能不能放过那个偷拍的人,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白柚白的声音之中满怀着愧疚,越说到后边,情绪越发失落。 不消片刻,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了下来。 千重月挑了下眉,伸手从邻桌拿了包纸巾给白柚白。 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抽了一张出来,默默捂住了自己难看的面庞。 “是我对不起哥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因为过于害怕,所以将哥哥发给我的消息都发给她看了。” “我之所以能够回家,都是她在背后帮我,她承诺过会一直保护着我。” “所以她在看见我身上的伤和哥哥的态度后,才会在昨天选择做出那样的事情。” “她昨天说会帮我报仇,帮我夺回白家的一切,我隐约猜到她做了什么,我却不敢跟你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全部都怪我,都怪我。” 白柚白哭着哭着便哽咽了起来,瘦弱的双肩抖得厉害。 千重月双手交叠在一起,看着眼前人这幅脆弱的姿态,再一次对阿镜些许怀疑。 这小子是不是又下套了。 单单听白柚白讲话,越听越觉得他像是被人唆使了一样。 一个过去遭遇了拐卖并可能伴有长期虐待毒打的人,养父最后还意外死在了身边,能.....那个样? 不过就算有疑问,这一切也仍旧只是一面之词。 找到白柚白口中那个暗中帮助他的人,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些话你不该跟我说,等你回家后你们之间自己解决吧。” “偷拍的人也不归我处置,你跟白姨他们解释一下就好了。” “今天出来听你说这些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白家有亏欠你吗?” 千重月觉得那帽檐多少有些碍事,毕竟看人的情绪看眼睛总归是最准确的。 可惜白柚白一直都畏畏缩缩地垂着脑袋,只露出挂满了晶莹泪珠的下半张脸。 他听到这个问题兴许是有些诧异,啜泣的声音都止住了片刻。 但随及他就露出一抹浅到看不见的笑来。 “在回到家里以前,诚实地说,我觉得他们亏欠我很多,毕竟他们丢失了七岁的我。” “但回到家以后,爸爸妈妈拼命地补偿我,那种血亲之间的神奇感觉,让我无法再生出怨恨。” “所以,我是真的想跟哥哥好好相处。” 千重月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她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像个菩萨。 又像个努力背出标准答案,证明自己没有病的病人。 -- 走之前,白柚白又问了很多个问题,都是关于该如何道歉的。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要融入到有□□之中去,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为此做出努力。 可惜不知道怎么的,实在是收效甚微,甚至反噬还很强烈。 千重月反正好事做到底,聊完之后就把不会开车的白柚白送回白家去,顺便看看脾气有点暴躁的白右白。 她真的是有点担心俩人还没说开,一碰面就又要天雷勾地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现在结论还没有那么明确,她不能够放任任何一方被伤害,尤其是受到永久性的创伤,万一修复灵魂出现了问题,她真的会想杀人。 “谢谢你啊重月,这两孩子真的是让人不省心,你夹中间也辛苦了。” “等他们兄弟俩都变得好好的,阿姨一定要狠狠感谢你!” 白母一看见千重月,就握着她的手好一阵感谢。 过后才无奈地询问起,白柚白是否又跑到他过去的地方待着了。 千重月没有否认,还想起白柚白曾说过,白家父母很抗拒他去那里。 “哎,我就知道。” “也不明白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但既然他爱去,我们也不好拦着。” “之前为了不让他想起不开心的事,我们还特意将周围的房子都买下来,让那些老邻居换个地儿住。” “那儿也没多少人了,他还老喜欢往那儿跑,也不知是图什么。” 白母跟千重月无意间提起了三两句老房子的事情,满脸皆是哀愁。 “您没让人拦着他吗?”千重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随口一问。 “哪里会。”白母幽幽叹了口气,抿了口茶润润嗓子,“他回来后性子总是怯怯的,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唯独回老房子这事是他主动开口的,我哪里会拦着。” “这样啊。” 千重月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她转头将目光落在远处正跟白父说着话的白柚白身上,眸色渐深。 白右白在窗外看见了熟悉的车辆,料到是千重月来家里了,拾掇两下后才矜持地下楼。 但他这才刚刚现身,就抓到千重月不安分的眼神。 白右白不爽地眯起眼来,径直路过犹犹豫豫想跟他问号的白柚白,大步流星杀到千重月跟前去。 “你看什么?” 视线被遮挡住的千重月抬眸,对上了一双凶光乍现的眼。 她没忍住勾唇一笑,当着白母的面说道:“看你什么时候下来找我。” “你少.....”差点就要揭露谎言的白大少及时停住嘴,偷偷摸摸瞪了千重月一眼,“哦你是来找我的是吧,那你还傻坐在这里干什么,跟我走。” 他现在还在跟白父白母持续置气中,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貌的事情,当众将女孩子带去自己的房间。 白母手伸了下手有点想拦住这没规矩的小子,但随后想想,虽然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未必就是女生吃亏。 因此她默默地打住了念头,随他俩去了。 保持着浅浅微笑的白柚白看着成双成对的背影,与白父交谈时仍稳稳当当。 藏在里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 周六晚,白柚白口中所谓的保护神,被找到了。 但由于他后来哭着交代了偷拍者的事情,心疼大过于愤怒的白家父母,终是在取得白右白的同意后,放过了偷拍者。 但白家放过了,不代表千重月会轻飘飘将此事略过。 她很快就查到了对方的身份,竟是仇家不太显眼的私生女,仇雅雅。 “仇雅雅跟白柚白??啊????” “这傻x什么时候跟白家小公子搞一起去了???” 周日早晨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仇不得,听到千重月提起这事时脑子都快裂开了。 “我爸反正就给钱,也不太管她,三四年前就不住仇家了,天天在玩她的相机。” “哦她初一还是初三的时候,转去了某所公立学校,没读多久就辍学了。” “不过她从那时候开始要钱就要得还挺凶,给我爸吓得以为她干什么破事去了。” “如今看来,大概是拿去资助流落在外的小少爷咯。” 有些事只要露出一根线来,轻轻一拽整个大毛团就露出来了。 千重月从白柚白这里挖不到东西,她就去挖仇雅雅,东西还真越挖越多。 挖到最后她甚至怀疑,当时煤气泄露那件事.....可能就不是个意外。 但她懒得管这些,像这种渣滓她过去一剑就能串十个,死了就死了。 现在千重月就想知道一点,他俩到底哪一个是控局的人。 可惜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去深究,一向成熟稳重的言左忽然慌里慌张地闯进书房来,面色惊恐地望过来。 千重月收回看月亮的视线,疑惑地歪了歪头。 “阿月,白家出事了!” “刚才蹲在附近的人传来消息说,白右白将白柚白给捅了!” 千重月思绪一滞,猛地拍案而起。 “哪个捅哪个?” 言左后槽牙一磨,再度重申:“大的把小的给捅了!!” “哦,那没事。” 千重月又坐下了。 137. 善恶双生子14 学姐的吻技是不是很好…… 时间倒回事件发生前。 周六下午回家的白柚白,满怀着忏悔之情同白父白母好好聊了一次,成功保下了身份并不光彩的仇雅雅。 他再度用廉价的泪水换来了长辈的同情和心疼,吃晚饭时,桌上摆着的也大多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在这场闹剧中同样被中伤的白右白,看见了餐桌上的布置,心里已经可以做到不起半点波澜了。 白母顺手夹了只虾给他,转头就用非常蹩脚的借口,亲手为白柚白剥了只虾。 她自白柚白回来后,就总喜欢叨叨絮絮念着他过去吃了多少苦,回来后所有人都合该多让着他点。 白右白最开始没有反驳她的说法,甚至在即将见到亲弟弟的前一夜,紧张得有些睡不着。 他想到了所有自己能够给的见面礼,最后选定了用水晶积木拼起来的漂亮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在国际钢琴赛上获奖时,母亲特意从名师那里高价买来的绝版模型。 白右白想将自己荣誉之路的起点送给久别重逢的弟弟,他想要告诉他,回到白家后,属于他的光明未来也要开始了。 可那个怯生生的人在听完他的祝福后满脸欣喜地接了过去,最后却含着泪失手将模型摔碎在地。 白右白看着满地碎裂的残渣,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回过神后想说没关系,可他的亲弟弟却直接吓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无助地道歉,紧贴在一起的双臂上满是伤痕。 “好了好了,小白不会跟你计较这个的,他是你的哥哥。” “别哭了快起来吧,看得我心疼死了。” 白母红着眼眶将人搀扶起来,直接越过白右白,将免责声明大声宣布出来。 白右白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对眼前的场景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 但良好的素养让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甚至看着半点风吹草动就能吓个半死的弟弟,颇有些同情和怜惜。 殊不知,这是白柚白为接下来的战争拉响的第一炮。 白右白平日里为人还算温和谦逊,但成长历程中积累的成就和旁人的追捧,还是不免让他有些傲气。 所以在遇见让他觉得不太愉快的事情时,他总是会选择正面返还回去。 可这个行为准则在白柚白身上却美玉办法实施开,因为那是他流落在外多年的胞弟,就算他犯了些小错,也没要多跟他去斤斤计较。 就像用几颗眼泪抢走父母的陪伴啊,用软弱的眼神抢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啊,用无辜的语气反衬出他的冷漠和不懂事。 没关系。 甚至是在白母呼唤着小白,他跟白柚白都同时转头。 最后白母说:“右白啊,既然弟弟回来了,你再继续叫小白也不合适了,以后我就叫你右白了。” 这也没关系。 可他忘记了,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容忍度被压下去的火气积满了,爆出来的时候是很恐怖的。 终于有一次,演技碾压了所有人的白柚白,忽然对着白右白露出了一个再度抢夺成功的笑容。 他牵着白母的手出去玩,家中只留下一个需要练习钢琴的白右白。 那一刹那,白右白还有什么不懂?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蠢货,他只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家人,漂亮皮囊下竟是这样丑恶的灵魂。 忍无可忍的他花钱在学校雇了几个一直想讨好他的人,在教训白柚白之前,他还特意提醒过,只要气势装足一些就好,没必要真的伤到白柚白。 再然后,千重月那个白痴就出现了。 白柚白看见了他这一辈子都攀不上的高枝,临场发挥出的演技比家中好了千百倍。 他委屈,他脆弱,他无辜,他疼得瑟瑟发抖,他大喊着都是他的错,跟哥哥无关。 白右白冷眼看着这一切,本来还妄想着千重月能够有别于他人,结果也同样中了这小贱人的计。 怒气值直接翻倍飙升的他当场失去理智,对着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出言不逊。 结果,呵。 -- 时间再度回到周日晚。 放弃掉膈应人的晚饭,白右白选择闷在房间里虚度光阴。 他在白柚白缺席的这些年里,活得光鲜亮丽,却也很累。 双份的寄托都压在了他并不那么宽广的肩头上,学业要第一,体育要第一,各项技能要第一。 他从七岁那年拿走了原本属于白柚白的称呼,开始被所有人逼着去成为邻居家的小白,那个高高站在云端上的小白。 想想千重月曾问他,甘心放弃现在这别人八辈子求不来的一切吗? 甘心吗?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凭他的能力,走出白家根本就饿不死自己,大不了就赖在千重月身边当只米虫。 而白柚白却不行,他这些年缺失了太多精英教育,性子也扭曲得过分,这社会不是靠掉几颗眼泪就能存活下去的。 所以既然他想要回白家的一切,那就给他咯。 等他的眼泪逐渐在本身就是纯商人的白家父母那失效,未来等着他的可就不再是温声软语了。 眼泪要掉给在意自己的人看才有用,乱掉的话就纯粹是一滩廉价的咸味生理性液体罢了。 所以.....千重月这白痴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很在意他啊!? 想不通的白右白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啪一下将奥数练习册合上。 恰巧这时敲门声响起,白柚白那讨人厌的声音出现在外头。 “哥哥,妈妈让我给你送点水果吃。” “东西放门口,你滚。”白右白对他已经完全没有半分感情可言,七岁前的记忆也都去了某个不知名的旮旯角,加之近来发生这么多事,他态度不善很正常。 可惜了白柚白一向就不是个能听懂人话的,他仗着白右白没锁门,直接光明正大进来了。 “自己滚出去,不然一会儿就得是爸妈来接你出去了。” 白右白重新翻开练习册让自己冷静冷静,省得又暴躁起来下手没个轻重。 白柚白若是个听劝的就好了,可惜他不听,他还非要舞到面前来。 他将切成小块的水果放在了桌上,用轻薄的长袖袖口包裹住手指,握着盘内的银色钢叉叉起一块水果来,慢悠悠喂到白右白嘴边去。 “可惜了,这一次算你走远,没让你身败名裂。” “我的好哥哥,你还真是善良,十几年的老猫被咬死了,你还舍不得杀一条养一个月的狗。” 见白右白一直抿着唇不肯吃,白柚白便眯着眼睛自己吃了小块水果,而后将钢叉平丢在盆内。 “我没你那么畜生,刻意将一条乖顺的狼狗养成那样。” “不过它若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只畜生,兴许会更喜欢你,毕竟同类惺惺相惜。” 言语攻击对现在的白右白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也逐渐学会放下那些狗屁教养,用极致的嘴臭来换得极致的享受。 “哥哥,你也就嘴巴比较硬了。” “难怪学姐会选择放弃十几年的青梅竹马,选择来保护我。” “你知道她单独陪着我去我家的时候,是怎么说你的吗?” 白柚白原以为白家的一切是白右白死穴,所以他用尽一切办法将他排挤成外人,甚至想让白家彻底舍弃他。 结果慢慢的他发现,好像千重月对他来说,才是更为不可舍弃的存在啊。 有软肋的人,注定不是坚不可摧的人。 一脸漫不经心的白右白闻言愣了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小人的挑拨离间不可信。 但信不信是一回事,生不生气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防你太过难过又打我出气,部分不太好听的话我就不告诉你了。” “但有一点你自己也该清楚,学姐是不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明确地和你确定关系啊?” 一下就戳中对方痛点的白柚白笑了下,神情更为得意了几分。 “真可怜,看来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学姐她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出于好心帮你问了问,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她对你压根就没那个意思,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一厢情愿。” “你脾气暴躁,眼高于顶,一不顺心就拿她出气,没情商又不体贴。” “不像我,能够给她安慰,能够全心全意地依赖她,能够诚实地展现出脆弱的一面,惹她心疼。” 白柚白有节奏地用指尖敲着果盘边沿,清脆的声响搭配着他故意恶心人的声音,越听越令人烦躁。 白右白悄悄攥紧了拳头,闭了闭眼选择过滤掉这些不堪入耳的谎言。 “还有,学姐她,是不是已经跟你接过吻了?” 白柚白微微弯下腰,站在白右白身侧笑道。 他这一回是极度明显地僵了身子,对感情毫无经验的人,半点小心思都藏不住。 “居然真的亲过你?呵呵,学姐的吻技是不是很好?” “她来我家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缠着我亲,每次都用舌头把我堵得快要窒息。” “我被你吓到的那天,学姐可能是看我哭得太可怜了,本来是想亲一亲我安慰一下,没想到竟——” 白柚白还没把谣给造完,下一秒就被隐隐有些失控的人掐住了脖子。 他深深地喘息了一口,咧开嘴笑得更愉悦了些,脸侧的疤痕显得越发狰狞起来。 “咳,咳咳.....你不信吗?”白柚白艰难地掏出手机,将某张监控画面的截图翻了出来。 画面中他全身都依偎进了千重月怀里,双手环在她的脖子上,抬着头似在跟她缠绵热吻着。 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信任何谗言的白右白,最后被一张最有力的图片彻底堵死了后路。 他脑袋嗡了一下,闪过片刻空白。 “你知道吗,就是这一天,学姐失控了。” “她温柔地亲吻掉我所有的眼泪,心疼我所有的遭遇。” “她将我推倒在沙发上,用全身的温度来暖化我.....” “哥哥,你大概还没机会知道,学姐的身体有多软吧?” 白柚白被掐得面红耳赤,呼吸都不太顺畅了,仍旧要不断用言语去刺激着白右白。 他用着最下流最引人幻想的话语,去疯狂地给对方营造出早已被背叛的假象。 “她喜欢你吗?她若真的喜欢你,她为何会跟我肆无忌惮地上床?事后还若无其事地来找你。”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我,是我。” “得到她的心是多么的容易,就像用几颗眼泪夺走本来只属于你的爸妈,只属于你的财产。” “等你彻底一无所有后,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抛弃他们,折磨他们,毁掉他们。” “你注定争不过我,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个,你这个————呃!” 脖子上的钳制猛地收紧,白柚白痛苦地皱了下眉头,说话声被迫中断。 白右白眼尾泛起猩红,眸中满是能将世间万物焚烧的熊熊烈火。 他死死盯着口无遮拦的白柚白,恨不得就这样将他掐死在这里。 真正看见了对方身上一丝杀气的白柚白,忍住了所有的痛楚,再度露出笑容。 “杀.....你不敢杀掉我的。” “你这个懦夫,白家养的听话的狗,不敢大胆反抗的废物。” “你不敢杀我,你也不会杀我。” “只要你杀不掉我,我就会抢走你所有的东西,抢走钱,抢走爸妈,抢走千————” 重月二字尚未来得及出口,被各种暗示早已注意到了桌上钢叉的白右白,倏地将之握在手里。 他将钢叉抵在了白柚白的腹部,整只手颤得非常厉害。 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冷静到了极致。 “说真的,我没杀过人。” “但我不介意,让你成为先例。” 话音刚落,尖锐的钢叉刺入皮肉的声音噗嗤一声响起。 白右白瞳孔狠狠瑟缩一下,低头看着握在他手上的手。 白色的衬衫很快就被大片的鲜血染红,刺目又疯狂。 白右白两只手齐齐收回,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复杂。 他无语凝噎地看着无法再用常人目光去看待的白柚白,唇瓣开开合合好几次都没办法完整说出话来。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甚至不禁开始怀疑,七岁那年白柚白被拐卖,是他亲手把人送到人贩子手上的吗? 否则他的亲弟弟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恨他? 唇色逐渐苍白的白柚白嘭一声摔坐在地上,他捂着伤口漠然地注视着错愕的白右白,眉间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终于反应过来的白右白一边拿起手机叫救护车,一边冲过去打开被合上的门,慌不择路地跑到楼下去叫爸妈。 “喂喂,你好,在xxxx01栋别墅,有人受了重伤!” “腹部被钢叉刺中,深度大约三四厘米左右.....” “拜托请快点来!快点来!!” 138. 善恶双生子15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受伤…… 确定医院位置后,千重月带着言左一路赶过去。 白柚白的伤势并未像她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消毒包扎后再待在病房观察一天即可。 但病房内的气氛却糟糕到了极致,一脸冷漠的白右白独自坐在角落里,白父白母则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轻声询问白柚白现在感觉如何。 千重月进来后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她同长辈点头示意后,视线淡淡掠过面容苍白的白柚白,直接大步流星走向了抿着唇闷闷不乐的白右白。 “要不要先跟我聊聊?” 她不是没有感受到背后那道炙热又幽怨的目光,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再是可以影响到自己的东西。 白右白没有丝毫犹豫,就在千重月开口的那一刻,他就迫不及待地点了下头。 白父欲言又止地从病床一侧转过身来,想喊住伤了人却没有半点悔过的白右白。 白母却忽得伸手拽住他的西装一角,摇了摇头让他先不要出声。 千重月一路带着白右白到两面开阔的走廊上去吹风,晚上的住院部还算安静,来来往往没多少人。 她将双手放在弥漫着一副消毒水味到的铁栏杆上,遥遥望着悬在半空中的一弯明月。 “晚上发生了什么,介意和我说说吗?” 注意到白右白眉间难以散去的一抹阴郁,千重月主动打开话题,从聆听者变成一个求问者。 一整个晚上躁郁到想要发狂的白右白,三两步来到她的身边,侧站着轻轻将她拥住,下巴缓缓放在了她的肩头。 他此刻像极了一只疲惫又颓丧的猫,撇了撇嘴角,似乎下秒就会吐出一声怨念十足的猫叫声。 “我脾气真的很差吗?旁边表面恭恭敬敬的,背地里是不是都在偷偷骂我?” “可我也没做什么人厌狗嫌的事啊,我凭什么要无故承受来自于别人无厘头的怨恨。” 白右白搂紧了千重月,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夜他跟白柚白之间产生的所有对话和碰撞。 意外得知自己被人造了黄谣的千重月,轻描淡写地将对方编织的谎话戳破。 “所以,他刻意撒谎,还拿监控画面来误导你,就为了让你捅伤他?” “是吧,这一叉子甚至不能算是我主动捅的,是他抓着我的手往前送的。”白右白目光里含着几分迷茫,年年包揽多项第一的大少爷头一回碰到了无解的事情,“他是不是该去精神科看看?” “都说了想要家产,想要什么都随便他,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出?” “难道真的要爸妈跟我断绝关系,他才肯善罢甘休?” 千重月抬手轻抚了两下他的脑袋,将烦躁不已的人稍稍安抚得平静些。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白右白形容,这世间有很多与交杂的恨都出现得莫名其妙。 可能是看对方活得太耀眼,也可能是妒忌对方比自己优秀,也可能是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对方轻易得到。 更有甚者,是看对方跟自己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生活却是两个极端。 “到底为什么,这个答案你只能去找白柚白要,除了他没人会知道。” “但现在最紧要的一点,是你必须要用强硬的手段去制止他再这样发疯下去。”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他伤害一个人的方式,是选择先伤害自己。” “这一次他敢借你的手捅自己,下一次呢?是不是要流更多的血,付出更多的代价?甚至拉着你一起去死?” 当双眼不再被迷惑,千重月就逐渐发现了很多违和的地方。 白柚白曾经展示过自己伤痕累累的双臂,即便他矢口否认不是白右白干的,但遮遮掩掩的神情却在诱导着旁人想歪。 那时千重月认定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却忘记了白右白既然敢公开在学校教训他,又何必私下偷偷摸摸在他的身上留下伤疤。 白家父母也不是吃素的,又怎能不知道这点小九九。 所以那些伤,除了过去遭受虐待时留下的老伤疤,更多的,大概率是他自己造成的。 至于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有自虐倾向,这点千重月不清楚,现在也没什么兴趣去深挖。 “那我该怎么办?向爸妈揭穿他的真面目?先不说他们信不信,万一这疯子闹自杀怎么办?” “不用,你先尝试和他沟通。”千重月紧紧握着了他的手,微微眯起眼,“这次我陪你去。” -- 白右白现在对着自家父母基本上没什么话说了,将人支走的活计还是千重月去做的。 俩人前后脚进入安静的单人病房,转身就直接落了锁。 白柚白正看着窗台上翠绿的多肉植物,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并未选择用目光去迎接。 直到有两片细长的阴影自上方投落,他才不紧不慢地看向成双成对的来人。 “学姐。”白柚白略过了离自己最近的白右白,弯了弯眼睛笑着跟千重月打招呼。 千重月礼貌点头,垂下凤眼不再去看他那双无辜又柔弱的模样。 白柚白轻笑了一声,勉强支起了点上身后才接着开口:“所以学姐,你现在也站在哥哥那边了吗?” “你也选择听信他的话,认为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吗?” “我明明流了那么多血,身上那么疼,你刚来的时候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们最初见面时,你明明还很关心我的。” 他所幸也不装了,直接用茶言茶语来玩一出离间。 早已经预判到的千重月,面无表情地捂住了白右白的耳朵,目光冷淡地看向他。 讲真,若非不是早早脱身成了旁观者,白柚白这个演技真的能把他想骗的人骗死。 “行了够了。”白右白抓开千重月温热的手,瞪了她一眼,又瞪了白柚白一眼,“爸妈不在你也不用再装了,千重月现在是我的人,你也别想玩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你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过去的生活细节我不曾去调查,但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所以我才能够一再容忍你作妖。” “但你万不能拿性命来开玩笑,如果你觉得我欠你,那你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不犯法,我都给你。” 白右白偷偷在阴影处牵住了千重月的手,第一次如此冷静地与白柚白展开对话。 他奉劝自己不要再跟一个神经病计较太多,因为跟这种人是绝对讲不通的。 白柚白听到着直白的话似是来了点兴趣,当即就笑眯眯地开口道:“我要你把一切都还给我。” “行啊。”白右白分外爽快地点头,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愕然,“我明天就从家里搬走,顺便对外公布放弃继承人的身份,就趁你不在时偶尔回来看看爸妈。”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如饮水吃饭般轻松,脸上是真真正正的不在意。 渐渐失去虚伪笑容的白柚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好哥哥,紧接着道:“那千重月呢?” 情绪平稳的白右白听到这话愣了下。 他皱起好看的眉头,俊秀的面庞上满是嫌弃,开口便是质问:“你又不喜欢她你老扒着她不放干什么?”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卸下面具的白柚白像极了一块阴沉沉的腐木,怨气几乎有如实质化,“若当年被拐走的人是你,跟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就会是我,喜欢她十几年的人,也会是我。” “而我脸上这道永远消不掉的丑陋疤痕,也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所以,既然你撂下大话要将一切都还给我,那上述这两样,是否也该算在内?” “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在白柚白面前太过于易燃易爆炸的白右白,终于扛不住再度破功,挥着拳头被一旁的千重月一边摁着嘴一边拖离病床。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么小白也过一遍你那样的生活,否则你绝对不会停手是吗?” 夹在中间最为理智的千重月终于明白了白柚白心中难以出口的恨意,直接当面为他简短翻译出来。 白柚白一双黝黑的眼眸古井无波,皮笑肉不笑地勾勒下唇,全当认可了千重月的话。 “我告诉你,不可能!”白右白推开千重月,胸膛气得剧烈起伏,“你有什么资格将自己的苦难强加在别人身上,当年若不是你自己调皮挣开妈妈的手跑走,何故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处处忍你,不想找证据去揭发你,全因为你是我的亲弟弟!” “但既然你非要如此,我作为兄长就最后留给你一点宽容。” “你要么洗洗你的脑子,老老实实接受白家的一切,要么.....” 白右白话没有说尽,忽然走上前将放在水果旁边的刀子握在手上。 他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和犹豫,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直接当着白柚白的面狠狠地扎下去。 “噗!” 锋利的刀刃远比尖锐的叉子来得伤害性更强。 若这一刀真的进了白右白的肚子,就不是住院观察那么简单了。 所以,千重月没让他成功。 她直接用手握住了水果刀的刀刃。 血滴滴答答顺着千重月的手腕滑下去,几乎整只刀都嵌入了她掌心的软肉。 身体僵硬的白右白看着眼前的一切,愣怔之后,眼泪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焦急地放开刀子,抖着手半天都不敢接近皱着眉的千重月。 “阿月,阿月......你干什么啊......” 白右白泪眼模糊地看着跟前血淋淋的手,两片唇瓣苍白得不像话。 成功阻止一场悲剧发生的千重月见他如此六神无主的模样,勉强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摸摸他的头。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受伤。” 任何人都不行,包括你自己。 【与白右白接触成功,他当前的幸福度为50】 【白右白幸福度上升10】 她淡漠清冷的眼眸中不再是目空一切的无情,望向他时,终于盛满了他想要的炽热爱意。 白右白红着眼尾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狼狈地擦了擦眼泪,逃也似的冲出去叫医生。 含着笑意的千重月握了握逐渐失去知觉的手,她看了眼满目怨毒的白柚白,将白右白未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 “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拿刀捅自己吗?” “他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非要选择一条对所有人都不好的路,他不介意让你看看他的手段。” “卖惨谁不会?当一个比你在白家多待了十几年的人开始卖惨,你觉得,周边人会如何选择?” “那么你又觉得,身为千家唯一继承人的我,又会如何选择?”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笑意始终浅浅浮在眼尾。 这话中的威胁之意究竟有多少,亦或者,选择毁灭结局的成功率究竟有多少,白柚白心底再清楚不过。 但他自千重月徒手握刀起,便没有再说过话。 只是表情麻木地看着医生来将千重月带走,白右白站在一边不住地掉着眼泪。 这是如此有爱,又刺眼的画面啊。 千重月眼中毫无保留的爱与偏袒,又是如此令人嫉妒。 可这都是白右白的。 他没有,他至今仍旧什么都没有。 甚至。 白父白母看见了病房内的惨状,一个人匆匆跟上去查看千重月的情况,一个人惊疑不定地留了下来陪着白右白。 白父看着满地的血迹,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他眼中含着一丝痛楚,轻声道:“小白,你刚才和他们说了什么?” 不是你们说了什么,而是,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白柚白看向白父,笑了下。 再然后,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 直直在对方错愕的视线中,生生笑出眼泪来。 139. 善恶双生子16 不选我,我就去死咯。…… 白柚白在上初三前,关于七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走了狗屎运,从—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婆手里逃脱。 那时又冷又饿的他在陌生的街道游逛了好几日,一边哭着喊妈妈,一边看着旁人手中的吃食眼冒绿光。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得分外朴素的老男人看见了无依无靠的他,好心地将他带回了家,还说要认他当儿子。 年幼的白柚白虽然还念着妈妈,但在这种境遇下,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不亚于是—道光,他根本就拒绝不了。 跟着老男人回家后他就发起了高烧,清醒之后将很多事情都给忘了。 他很顺从地喊着老男人爸爸,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可这份来自于小孩的柔软的爱,非但没有打动对方冷硬的心分毫,还让他看见了残忍的赚钱之道。 老男人没有半点心软,直接拿刀划破了—个七岁小孩稚嫩的脸庞。 他将白柚白赶出门去乞讨,靠他去街头抱着旁人大腿卖惨换来的三两银钱来美滋滋地度日。 —旦白柚白脸上的伤疤结痂,他便会再度抠破,结痂,再抠破。 原本水灵灵的小孩儿,不过月余,眼中明亮的光便彻底成了—片麻木的死灰。 所幸转机很快就来到,老男人许是捡到了别人丢失的宝贝,单身一辈子又好吃懒做的他,居然成了拆迁户。 拆迁款下来的那日,是白柚白自拐卖后头—次吃到香喷喷的肉。 他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脑子里还在想,既然有了这么多钱,爸爸应该不会再让他出去假装乞丐了吧? 的确没有。 他们搬去了新家,有了新邻居,甚至还因着旁人私下的念叨,好面子的老男人为他安排了学校。 重新站在同龄人面前的他分外珍惜这—切,读书极度刻苦,成绩次次名列前茅。 老男人本来因为此时脸上倍儿有光,连带着白柚白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但有了钱之后的他,又是酗酒又是抽烟又是用身下二两起不来的烂肉找女人,—不顺心一发疯就拿白柚白出气。 所以小小的他表面是成绩优异令人羡慕的孩子,背地里却连条农村里用铁链绑着的狗都不如。 白柚白的童年就在辱骂和挨打之中度过,开朗的性子渐渐变得扭曲又阴暗。 可他没想着伤人,只想着熬死了这老畜生就自由了。 直到初三那年,学校转来了一个酷爱摄影的漂亮女孩。 她不屑于跟任何人打交道,拿着自己的相机成天逃课去外头拍摄着美丽的风景。 她是如此与众不同,又是如此高不可攀。 白柚白本以为自己这种烂人跟她是绝对不会有交集的。 直到有一次他不慎露出胳膊上的斑斑伤痕,被她看见了去。 她许是有着一个扶持弱小的大侠梦,在看见这些伤口后就怒不可遏地询问是谁干的。 那时白柚白想了什么? 他想,他逃开这一切的机会大概来了。 白柚白极力扮演着一朵脆弱易碎的菟丝花,成功换来了她的怜爱,她的同情,她的金钱。 有—次还偷偷跟她混进了某个高级酒会,而就是这一次,他看见了白右白。 与自己张着同一张脸的人,优雅贵气,高傲自信,清亮干净的眼眸熠熠生辉。 白柚白逃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打量着那只白天鹅时,他感觉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丑小鸭,充其量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 他回到家后,早已干涸的眼眶又渐渐生出几抹温热来,焦躁的不平衡感几乎铺天盖地而来。 醉醺醺的老男人看见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当即就抽起棍子又是一顿毒打。 咬牙不出声的白柚白目光空洞地望着灰沉沉的天,剧痛的大脑就在这—刻,忽然记起了过往的事。 原来,原来。 原来那光鲜亮丽的生活,本该有他—席之位的。 心理彻底疯狂的他联合着早已经蠢蠢欲动的仇雅雅,将无人在意的老男人弄死在了某—天。 两个初三生办事怎么可能会毫无破绽?不过是利用了群众的良心,顺便再利用了一下仇雅雅背后的权势罢了。 白柚白没有听仇雅雅的话,立刻回去白家。 他反而留在了这个肮脏不堪的地方,日日夜夜拿仇恨跟痛苦洗刷自己的内心,对镜—次次地练习着怯懦的模样。 他恨,他恨那个跟他有着相同的脸庞的人,享受着全部的爱意与富贵,活在洁白的云端。 他恨,他恨为什么被拐卖的,被欺压虐待的,被毁容的不是他那个好哥哥。 “回去吧,那一切本该是属于你的。” “只要你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你的身后。” 高二那年,仇雅雅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白柚白看着眼中藏着爱又藏着别样情绪的她,但笑不语。 -- “小白,你听话,你先下来好吗?” 仇雅雅在知道白柚白受伤后,第二天就匆匆赶来医院看望他。 结果他却发来消息,说自己正在天台散心。 仇雅雅气喘吁吁地推开天台的大门后,就看见白柚白淡定地坐在高处,背后是近十五米的高空。 心惊胆战的她瞬间就红了眼尾,小心翼翼地恳求他下来。 “我就是想坐高点吹吹风而已。” 白柚白将—头碎发都扎起来,坦然地露出颊边难看的疤痕。 他看了眼仇雅雅马尾辫上亮眼的粉红色蝴蝶结,莞尔—笑:“你怎么还戴着那个蝴蝶结啊,都变形了,很难看。” “你送我的第—份礼物怎么会难看。” 仇雅雅抬手摸了摸被她视若珍宝的蝴蝶结,眸光亮晶晶的。 白柚白看着她这幅温柔的模样,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了下来。 “真好啊,若他们能像你—样珍惜我,该有多好啊。”他将苍白纤细的手撑在了高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可惜我注定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雅雅,我好累啊,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争不过在白家生活了十八年的哥哥,也得不到父母完完全全的爱与信任。” “我带着—腔仇恨搅乱了平静的一切,将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若我就这样不顾—切地跳下去,—切是不是就能结束了?” 白柚白的背后是灿烂的天光,他的脸上却满是绝望的阴霾。 —颗颗落下的泪似是就这样砸入仇雅雅的心,令她疼得难以呼吸。 “怎么会....怎么会!!”她焦急地上前几步,却又害怕经到脆弱不堪的人,“有我,你还有我啊!” “我会用尽—切办法助你拿回白家的一切的!你相信我!” “你也是白家的孩子,白右白他没有资格排斥你的存在,你必须要勇敢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身份见不得光的仇雅雅高声劝着,声声发自内心。 白柚白凄然一笑,张开双手朝后晃悠了一下,随随便便一个小动作都能将对方吓得够呛。 “没用的雅雅,我想放弃了。” “像我这样过去肮脏不堪的人,没人会真正喜欢上我的。” “只要干干净净的哥哥还在家里,我就永远分不到更多的目光,得不到爱。” “我争不过他,我也不想争了。” “死了的话,兴许还能多被人记挂几分。” 他脚步缓缓朝后挪动过去,暗沉沉的眼眸里看不见半点对生的渴望。 思绪混乱不已的仇雅雅红着眼睛大叫着不要,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想到一件事。 “你争不过他,但若是他消失不见,你岂不是连争都不用争了!”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我,答应我!!” 她的眼中泛起泪花,神情中夹杂着一丝狠戾与决绝。 白柚白停住了动作,没有出声阻拦。 -- 千重月收到了一封来自于白柚白的邮件,信中的内容全都是对白右白的控诉,还附上了非常多伤痕的图片。 【白柚白:若你不想这封邮件被所有人看见,毁了白右白一生,就一个人来医院天台找我】 又开始感觉头疼的千重月揉了揉太阳穴,下楼叫司机送她去医院。 正收拾收拾准备出去钓鱼的阿镜,抬头看见表情不善的人,默默减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千重月却并不打算放过它,没收了乱七八糟的钓鱼器具后,她让阿镜在家里老实待着。 接下来总感觉会出点什么事,若这傻狗因为钓鱼错过了,她回来就把他剁了喂鱼。 无力反抗的阿镜噘了噘皱巴巴的嘴,一脸憋屈地环胸在沙发上坐下。 一路加快速度来到医院,千重月习惯性要用受伤的右手打开车门。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医院大门急匆匆地跑出来,头上粉色的蝴蝶结格外引人注目。 千重月瞥了眼对方脸上诡异的神情,下车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犹豫,直接给白右白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学校自己小心点。 吩咐完之后,千重月这才不紧不慢地一路向着医院天台走去。 将仇雅雅哄走后,白柚白又慢悠悠地坐回去了。 他拿着手机淡定地编写着遗言,字字句句都在哭诉着来到白家这段时间受到的不公对待。 他还写到,关于他的死亡,白右白是其中最主要的推手。 “白柚白。”千重月推开并没有被前人关紧的门,目光落在高处的白柚白身上。 听到动静的他并没有着急去回应,而是神态自若地将所有内容全都编写完,并且定好发送时间后,才看向来人。 “学姐,你来啦。” 白柚白轻松自在地晃荡着两条纤瘦的腿,宽大的病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松松垮垮。 他半点都不在意对方冷漠无情的眼神,兀自笑得开心。 “我以为我昨晚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了。”千重月晃了晃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啊,没怎么样啊,我只是想将我所受到的伤害公之于众而已。”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的好哥哥跌下神坛吗。” “他都这么欺负我了,你还护着他,真过分。” 白柚白将头发梳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真的与白右白像到了极点。 若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大概真的会长成一个备受宠爱,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惜很多东西,都在一念之间被轻易改变。 他无法放下恨意与心中的不平衡,毅然放弃最好的选择,只为了报复一个完全无辜,却比他幸运的人。 连被逼进绝路了,他还要拼死咬下对方一块肉,死都不肯举手投降。 太犟了。 实在是太犟了。 “说人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会让小白走上你的路,其他的,你要什么尽管说。” 这也是千重月最后的一点仁慈,可能是因为他与白又白息息相关,也可能因为他是白右白唯一的弟弟。 若是再执迷不悟,那她就只能够采取强硬手段了。 “要什么?我昨晚不是说了吗?” “我想要你啊,学姐。” 白柚白歪了歪脑袋,如同纯洁懵懂的少年一般,眼中是满是直白热烈的渴望。 “我要你毫无保留地选择我,像之前护着哥哥一样未来一直护着我。” “那我可以放弃白家的一切,放弃那些恨,跟哥哥真正做到兄友弟恭,如何?” 千重月的眉头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皱起来,表情看起来很不如何。 她到现在也没有办法理解白柚白的脑回路,明显大笔的财富对他来说才更有价值不是吗。 “如果我不呢?” “那只能恭喜哥哥,未来要一直活在有色眼光中咯。”白柚白耸了耸肩,脸上露出点儿可惜。 他又一次故技重施,成为了耀眼阳光下最黑暗的一抹阴影。 千重月看着他一点点站直,无所畏惧地展开双臂迎接着习习凉风。 手机适时叮咚两声,一前一后发来了两条消息。 【小白:仇雅雅骗我出学校想杀我,现在已经把她抓警局去了】 【邮箱:(遗书)】 “怎么样,收到我的遗书了吗?” 白柚白捧着自己的脸,笑吟吟地看着千重月。 千重月一目十行将那些充斥着怨气的文字看完,不咸不淡地啧了声。 “诶呀,我那么真情实感的文字,你看了居然一点都不感动。” “不过没关系,我的遗书跟那些控诉,将会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发往各大平台及其媒体噢。” “现在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学姐,你还有得选。” “要么我就干脆跳下去,让白右白身败名裂,要么你选择我,一切就都相安无事。” 白柚白反过来威胁起千重月,一板一眼说得跟真的一样。 但他如果真的有胆子自杀,何必弄出这么大阵仗来。 站在这里的人若是白右白,兴许还真能遂了白柚白的愿。 可惜来的是千重月。 “你还挺疯。”她波澜不惊地双手环胸,眸光凉薄无比,“仇雅雅被抓了你知道吗?算了,大概也在你预料之中。” “若你非要拿命来威胁,那你请便,想跳就跳吧。” “你以为这些虚假的谣言能对小白造成多少伤害?即便他真为此出事了,我照样可以让他一生衣食无忧。” “唯有你,没了命,没了自尊,没了家人。” 千重月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白柚白不是不能够看出来。 他望向她的眼神很空,那些复杂的情绪褪去之后,眼瞳比天还纯净。 “那真可惜。” 也不知他是在可惜什么,低着头淡淡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自信,要不然试试看,哥哥会不会为我的死愧疚一辈子。” “而他若是知道我死的时候,你是唯一可以阻止却没有阻止的人,又会如何?” “真期待啊。” 话音刚落,他尽情地舒展双臂,神情如投入母亲怀抱的幼儿一般平和,淡然地朝后倒去。 千重月瞳孔狠狠瑟缩一下,一边怒骂疯子一边扑过去用力拽住了白柚白的脚踝。 她的胸口猛地撞上高台边缘的尖叫,严重受伤的右手伸到了最极限。 而白柚白则整个人一动不动,背部与光滑的墙壁严密贴合。 “傻狗,傻狗!傻狗!!!” 千重月这具身体虽然拥有着不小的力量,但面对着一个果断赴死的人,想将人拽上来绝非容易的事情。 右手缠着的纱布很快就又溢出血来,撕裂的疼痛让她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嘶——剧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不过你都选择大白了,为什么看到坏小白自杀会救他啊?】 阿镜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给千重月开放了1的原身体力量。 “他若是死了,修复灵魂万一出差错怎么办?” 【不会啊,每个世界都只有一个白又白,你都选择大白了,小白自然就被排除在外了。】 “哦,那本尊放手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你现在放手可是杀人噢!杀人噢!】 千重月咬着牙关还要烦躁地啧一声,嘴上虽说着无情的话,手中的力度却逐渐加重。 倒吊在半空中的白柚白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没脱离这个恶心的世界,他很不开心,被别人使出浑身力气相救,他也不开心。 他感受着轻飘飘的身体被一点点拽回安全的地方,相反的天空也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无以名状的自我厌弃感充斥在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成功被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白柚白,红着眼睛正准备骂人。 怎料更加暴躁的千重月却是毫不犹豫地甩手一扔,将他丢在了更安全的平地上。 好死不死的,白柚白的脑子恰好砸在一处凸起的砖角上,话还没说出口,人先晕了。 千重月靠在边墙上缓缓吐了一口浊气,烦躁地甩了甩疼到发麻的手。 她弯腰捡起被白柚白无意间丢在地上的手机,借他的指纹开了锁后,去找寻那些定时发送的东西。 结果找了一圈,很干净。 除了给千重月发的那两封邮件,他没有再设置任何定时。 千重月重新将手机锁屏,更加不痛快了。 白柚白脑子里到底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140. 善恶双生子(完) 不答应跟我谈恋爱,…… 医院天台的隐蔽处装有监控,下午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在内。 匆匆赶来的白家人先是去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白柚白,而后通过监控录像了解到了一切。 千重月没有将遗书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出来,只是找了个勉强合理的借口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所幸该发生的基本也都发生了,白家父母也没有过多追究,只是人坐在走廊上等待时,面容似一瞬苍老了十岁。 解决掉仇雅雅的白右白也赶了过来,他一眼就看见千重月般藏在身后的右手。 他不由分说直接拽出来看,厚实的纱布已经被全部染红了。 “你,你!” 白右白没有在意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拉着千重月就重新去包扎。 中途自然没有忘记假装不经意地问起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她是怎么知道仇雅雅要发疯的。 千重月垂眸看着血肉模糊的右手手心,等医护人员处理好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后,才不紧不慢地将事情都告诉他。 “......” 白右白听得很认真,又好像没那么认真。 因为他的表情一直都很平淡,似乎完全不在意白柚白曾在地府闪现了一下。 “可笑,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要愧疚。” “现在好了,小命不仅没丢成,他醒来后还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所有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捡了芝麻丢西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白右白一脸讽刺地絮絮叨叨着,将这些年学到的俗语都不要钱一样地怒砸在白柚白身上。 千重月看着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强装的云淡风轻终究还是出现了裂缝。 她拿完好的左手紧紧牵住他,没有说话。 白右白声音一顿,而后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等到夜幕降临,白柚白终于悠悠转醒。 白家人齐齐围在病床前,一个两个神情都不大好看,谁也没有先出声。 反倒是本该内心最煎熬的人,眨了眨又大又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周围的人。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围着我干什么呀?” 白柚白脑袋上包着一圈纱布,秀气的面庞一改过去的阴沉,变得分外稚气天真。 白父白母见状可谓是大惊失色,抖着两片嘴唇半天都反应不过来,最后还是白右白猛窜出门去喊医生。 经过许多七七八八的检查和测试,医生定下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结论。 不出意外的话,白柚白的心智和记忆应该都倒退回了七岁。 -- “呵,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之前就演得那么好,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 一周后白柚白出院,白右白闷在房间里跟千重月吐槽。 也不能怪他揣测过度,委实是这弟弟算不上什么省油的灯,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千重月轻声笑了下,没有去反驳白右白。 白柚白失忆是真,这打得人措手不防的结局虽然不坏,但却会让白右白一口怨气永远堵在心口出不来。 所以他咕咕唧唧抱怨几声也罢,至少兄弟俩不会再自相残杀了。 周日没怎么睡好的白右白起床时整个人都很乏,连白柚白给他递面包片的时候他都没反应。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才注意到对方一脸傻乐地盯着他,还问哥哥喝不喝牛奶。 “......”心中又膈应又无奈的白右白暂且还没法做到对白柚白和颜悦色,只能匆匆挥了挥手后便逃出了家门。 等到他来了学校,周围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正常来上学。 反观最该奋斗的高三学子,今天居然一个熟面孔都没有碰到。 白右白自我怀疑地掏出手机,确定了一下是不是漏看了什么重要通知。 一头雾水的他慢慢步入校园,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高三年教学楼,眉头还来不及皱起,一声响亮的礼炮声忽然在半空中炸开。 而后像是某个连锁效应被触发了一般,越来越多的脑袋从二楼走廊处钻出来,齐齐朝着教学楼下的白右白开炮。 漫天的彩带飞扬在空中,无数张青春面孔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一个贼兮兮的脑袋从三楼窜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超大的扩音器。 “喂喂三二一三二一,收到收到。” “楼下的白右白同学,你现在已经被我方包围,若想顺顺利利上早读课,你就答应我老——嗷!好痛!” 狠话还没撂完的仇不得后脑勺被狠狠暴揍了下,委屈巴巴的她颤抖着嘴唇,憋屈地把扩音器转交出来。 扶着额头的千重月揪着她的后衣领把人拽开,非常后悔将准备惊喜的任务交付给她。 【老大你信我,我撩过的小帅哥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你俩这么有钱,浪漫玩意儿肯定都腻了,我明个儿一定给你策划个毕生难忘的告白场景!】 所谓毕生难忘,就是大清早带着一堆人搁这儿开炮,也亏仇不得这脑子能想得出来。 “咳。” 千重月清了清嗓子,目光遥遥落在白右白身上,兀自酝酿了半晌。 “楼下的白右白同学,你现在已被我方包围,不管你想不想上课,都得答应跟我谈恋爱。” “怎么样,谈不谈?” 她一只手懒懒散散地放在栏杆上,勾起唇角笑得痞气又狡黠。 一旁被抄袭了台词的仇不得嘘了声,转头又被后脑勺长眼睛的千重月踹了一脚。 楼下的白右白双手环胸,看着千重月老半天没吭声。 身上背负着赌注的同学直接急了,稀稀拉拉的起哄声开始响起来,最终连成了气势磅礴的全校齐声大喊。 “答应她!!答应她!!!” “你不答应我可就要出手了噢!!” 高一高二高三全都围成一片,在枯燥的校园生活里喜滋滋地围观着难得的精彩场面。 说一不二的多金校霸高调告白清风霁月的高岭之花,这绝佳的好事儿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 连老师都躲在角落里边吃包子边傻笑着偷看。 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的白右白终是没忍住点了点头,接着笑骂道:“神经病。” 【白右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右白当前幸福度为70】 【恭喜第七个世界修补成功】 目光炙热的千重月在三楼弯了弯眼睛回应着他的漂亮笑容,不嫌事大的仇不得还站她背后比了个大爱心。 “不容易啊,看你俩狗这么多年,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我也终于有嫂.....诶不对,白右白是男的,你又是我老大,我要喊啥啊??” 仇不得在一片欢呼声中陷入了迷茫之中。 眼瞅着白右白就要被一群人簇拥着上楼了,她忽然灵光一闪,抢走了扩音器。 “恭喜我们千姐和姐夫修成正果,来!第二发礼炮速速就位,恭喜我们姐夫顺利来上早读课!” 属于气氛组的仇不得一喊完,第二发礼炮也齐齐响起,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一旁笑的笑,闹的闹,还有不少油嘴滑舌的也跟着大喊起欢迎姐夫。 脸色爆红的白右白莫名有些羞耻,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似嗔似怨地瞪了千重月这倒霉玩意儿一眼,拔腿就冲上三楼去。 见告白已经成功的老师,终于心满意足地从树后面站出来。 她在一秒钟内切换了另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大声驱赶着学生。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赶紧都给我回班级上课去!” 至于满地的彩带..... 什么彩带?哪里有彩带? -- 千重月十九岁生日前夜。 胆大包天的白右白绕过了千家所有人,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改行做贼了?” 正准备去洗澡的千重月看到大大咧咧闯进来的人,稍稍挑了挑眉。 表情不太愉悦的白右白噘着嘴,见她拿着换洗的衣服,直接抬脚就跟了上去。 “洗澡?我也要一起。” 千重月听到这话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一瞥白右白那认真的神色,内心出现了迟疑。 她被挡在浴室门口进退不得,无奈询问这大少爷又想干什么。 “你还敢问!你这混蛋!” “你居然敢忘了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见他如此委屈可怜的控诉,那天被仇不得这王八犊子灌懵的千重月稍微回想了一下。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喝到最后是被白右白带去了白家,在他们家客房睡了一个晚上。 然后。 好像有水声,也有哭声,后背还隐隐有些发疼。 千重月愣了下,当着白右白的面伸出犯案的手指看了眼,默默托住了下巴。 “你听我说.....” “休想狡辩!你这个觊觎我....的变态!”白右白咬牙切齿地怒骂了声,颤颤巍巍伸出小指头来戳她。 千重月噎了下,不禁思考起白右白是否跟之前的霸总一样,对这件事情有抗拒心理。 没想到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人,转头红着耳朵拿起自己带过来的包,抖着手拿出很多难以启齿的东西。 “你要是喜欢那样,你早说啊。”白右白小声地嘟囔了一下,脸颊一片绯红,“怎么可以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就那么随便地用手指把,把我.....” “我去看了下教程,明明得先用水都弄干净了才,才能......” 他两条腿合拢得很紧,整个人背对着千重月完全不敢转过身来。 口中吐出来的话却可爱死了。 千重月捏着睡衣的手一紧再紧,最后仍是无法就此放过尚且青涩的果实,连人带包一起弄进了浴室。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一出?” 千重月低头摆弄着东西,淡淡问道。 “你明天,明天不是要生日了吗,我嗯.....我就想当第一个送礼物的人.....” 白右白含着泪,低头看着渐渐鼓起来犹如怀孕般的肚子,难受地皱眉。 “想把自己送给我?” 她一向直白,丝毫不顾对方已经烧得脖子都红了。 饶是白右白再坦诚,也无法舍弃最后一丝矜持去应下这样羞人的话。 他憋着口气不肯说话,扭过头不敢看千重月能将他烫化的眼神。 千重月哑声低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肚子。 白右白嘶了声,而后脸色猛地一变,想要将近在眼前的千重月给推开。 怎料她手抓得很紧,他非但没能躲闪开,还一头撞进了她的怀抱,整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千,千重月!!!” 淅淅沥沥的水声如骤然降下的大雨,清晰无比地在耳边炸响,偏生浴室还自带混响。 白右白从头到脚都绷紧了,眼泪滴答滴答顺着脸颊往下掉。 羞耻心碎了一地的他气汹汹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奈何脚指头都泛着粉的他压根就没那个力气挣扎,动两下就马上又滑进千重月怀中。 “你,你神经病,你明天就长针眼!!” 最难堪的一面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被心上人全都看了去,骄傲的白右白连哭带骂。 没良心的千重月越是被骂,笑得就越是大声,气得对方咬了她好几下。 “别哭,男孩子坚强点。” “你什么意思!?男生凭什么不准哭!!” “不,我的意思是,这才头一回,你省点眼泪给二三四回吧。” “.......” 白右白打了个嗝,哭得更大声了。 141. 娇气小魅魔1 对本尊有意见,可以直说…… 维尔大陆。 住在偏僻一隅的千重月清醒过来,走出简陋的小木屋,沐浴着外头温暖的阳光。 她发现自己这一次所能看到的视野较之以往开阔了许多,视线水平线提高了不少。 “噢天哪,我真倒霉,出个门居然碰见了传说中的怪力女巨人。”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言语中带着满满的刻薄和厌恶。 千重月挑了下眉,左右看了眼发现周围空空的没有东西,直到低下头,才将一个面容长得崎岖不平的土豆男纳入眼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进入屋中,将置于角落的一柄巨剑握在了手里。 这一柄剑重达四十公斤,剑尖至剑把长达一米四,剑身宽则有四十公分左右。 千重月将约莫是两袋大米重的巨剑轻松拿起来,一走出屋外,银白色的巨剑便在日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亮。 身无长物又见不得他人优秀的土豆男,本来还得意自己的话语令对方感到自惭形秽,结果一抬头看见快赶上他高的巨剑出现在眼前,脸色立刻变得如吞了苍蝇般难看。 “你这空有一身蛮力的暴力老处女!” “光明之神是不会庇护你的!哼!” 他看似恨不得跳起来跟千重月大战一场,转头撂下狠话后却跑得比鬼都快。 千重月懒洋洋地将巨剑刺入松软的泥地,半歪着身子整理起阿镜给她的信息。 她这次的身份是个拥有着天生神力的孤女,长大之后成为了一名职业女剑士,日常靠接一些工会的任务来维持生计。 因性子较为孤僻,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住在远离城镇的地方,甚少主动去跟别人交流。 所有人都称她为月,所有人都恐惧着她有别于其他人类的独特力量,所以基本都不会主动来惹她。 直到某天光明教徒知道了她的存在,有意招揽她成为光明骑士团的一员,毫无意外被拒绝了。 恼羞成怒的教徒对不知好歹的她意见颇深,有意散播她拒绝与光明为伍的讯息,所以她不出意外,被孤立得更厉害了。 有些头疼的千重月叹了口气,拿起剑刚准备进屋,一道天降的金光忽然如雷电般精准地劈了下来。 千重月凌厉的凤眸一眯,动作敏捷地闪开。 并无攻击之意的金光在降落后便逐渐淡去,只留下悬浮在半空中的陈旧书卷。 千重月皱着眉头将东西取过来,摊开后看了眼上方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 【(光明传教文)】 【你是被光明神选中的勇士,当你整装待发,神将赋予你披荆斩棘的勇气,送你踏上破除黑暗的征途。】 -- 维尔大陆百年前曾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浩劫。 横空出世的黑暗之神差点覆灭掉整个大陆的生灵,黑暗教徒猖狂无比,横行霸道。 后来还是仁慈的光明之神现身,引领着勇敢的各族生灵将黑暗击退,恢复维尔大陆的宁静生活。 直到五年前,本来就危险遍地的迷雾森林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锁,冲天的黑暗气息令每个徘徊在外的人望而却步。 魔兽与黑暗教徒重现,害怕重蹈覆辙的各族生灵们痛哭流涕地祈祷着光明之神再现。 而就在这时,一个自称是神的传信者,所谓的光明神子出现了。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貌,却因他一头耀眼圣洁的金发而深信不疑。 他靠着强大的号召力,以及手握着神的旨意,成功地安抚住生灵们焦躁的情绪。 再然后,神子宣称这是一场光明之神降下的考验,他们将不再正面迎击黑暗,而是经由神之手来选中英勇的战士,前去迷雾森林讨伐或将卷土重来的黑暗之神。 被选中的人不可退缩,给予一天的准备时间后,就会强制性把人传送至森林里。 胆敢潜逃者会失去神的庇护,而讨伐成功归来者将获得数不尽的财富和无尽的荣耀。 千重月对即将要进迷雾森林里乱杀没有异议,还提前问了阿镜,她能不能见血。 在得到可以在林中干掉对己身产生生命威胁的存在后,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便带着剑消失了。 迷雾森林最外围弥漫着一圈灰白色的浓雾,误入者轻则痴傻,重则堕入黑暗,成为罪恶的奴仆。 所以光明教传送冤大头勇者的时候,一般都直接将人送进林中,以防师出未捷身先死。 千重月将巨剑背在身后,穿着最为方便行动的黑色束身衣,腰间以及各个关节处则穿戴着深棕色的牛皮护具。 她将黑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修长脖颈,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 最外层的迷雾森林看似风平浪静,周围除了各种高大的植物,基本上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忘记带点干粮充饥的千重月大致在附近绕了一会儿后,准备先搞点东西垫吧垫吧。 她背着沉重的剑,身形迅速地爬上一颗足需两人合抱粗的树,伸手去够缠绕在树干上的深绿色藤蔓,准备摘点上边结出来的黑色小果子。 一颗颗晶莹剔透,长得还挺像葡萄。 【建议别吃,有毒。】 阿镜冷不丁冒了出来。 千重月摘果子的手一顿,则了声后,慢悠悠滑下树去。 接下来她不管是摸什么东西,阿镜都会跳出来说一声有毒 大范围之内所有鲜艳欲滴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野生果实,就没有一个能吃的。 “你若对本尊有什么意见,你直说。” 【你少恶意揣测我,之前明明给了你一本图鉴大全,你自己不看!】 “一本?你指的是放地上厚底能到本尊腰部的书?” 【......】 【咳,反正嘛,尊主你再忍忍,多走几步路就有东西可以吃了。】 千重月用舌尖不耐烦地顶了顶腮帮子,抽出背上的巨剑,一路暴躁地砍除掉挡路的藤蔓枝叶。 等到她再次劈裂开某棵跟芭蕉树长得差不多的东西,一脚踩烂掉在地上犹如香蕉一样的青涩果实,阿镜所指的地方终于到达了。 “你对本尊真的没有意见吗?” “上个世界本尊是不是对你下手稍微有点重了?” 千重月看着眼前的壮观异景,一只手依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人家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 阿镜看着堵住了前路的魔化藤蔓,笑得格外真诚。 这藤蔓整体呈现出黑紫色,光滑的表皮上密密麻麻全是沾染着毒液的倒刺。 它尽情地摆动着身体,高达六七米的藤条甩得虎虎生威,令人望而生畏。 不可避免一战的千重月握紧手中巨剑,大致确定了魔化藤蔓的有效攻击范围以及极限速度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正面a了上去。 她与这种生物没有什么对战的经验,躲闪以及攻击全凭第六感。 这藤蔓看着老粗一大根,在察觉到活生生的血肉气息后,舞动起来的速度却并不逊色,那尖锐的倒刺尽数从黏答答的表皮里冒出来,迫不及待地靠近千重月。 艺高人胆大的千重月也不松,她一边忍受着恶臭的味道,一道挥剑格挡掉藤蔓迅猛的攻击。 待它一击落空将最自由的尖端部分刺入土壤内的那一刻,千重月就踩着这短短一瞬的空挡,提剑眼也不眨地用力砍掉它尖溜溜的脑袋,光滑的圆形剖面瞬间出现。 疼到极点却没嘴可以喊的藤蔓被彻底激怒,身上的倒刺忽然伸直,转头便如炮弹一般齐刷刷朝着四周无差别猛射.出来,黏糊恶心的汁水在半空中划出许多条转瞬即逝的直线。 感觉不到半点挑战性的千重月挥剑打掉所有尖刺,趁着藤蔓在蠕动着身体补充弹药时,快如闪电般接近它最为粗壮的本体,痛痛快快地举剑狠狠捅进去。 不待这狂暴的丑玩意儿用新生出来的尖端来进行反击,她就使出七成的劲,顺着最好发力的顺时针方向犹如砍树一般拿剑划过去,手背上爆出多条青筋来。 黑色的汁水咕噜噜爆出来,冲天的臭气直接把千重月眼睛都熏红了。 碰上硬茬的藤蔓终归是难逃一死,巨大的身躯就那样被拦腰截断开,轰然倒塌在地。 站在无数尘烟之中的千重月,看着还躺在地上抽出着的巨大黑紫植物,轻轻揉了揉肚子。 “这个,可以吃吗?” 【......】 【你要是不嫌臭,可以啃两口试试。】 颇有些饿得慌的千重月幽幽叹了口气,绕过被污染成黑色的土地,继续向前走去。 她本以为阿镜纯粹就是没事找事,刻意让她对上这恶心的玩意儿。 没想到多走几步路后,千重月就看见了一片散发着星点亮光的美丽浆果丛。 这浆果较之先前的那些妖艳贱货,颜色要更为干净鲜嫩一些,圆溜溜的果身上泛着漂亮的青绿光芒。 【这个能吃,无毒,而且大补。】 能带着千重月绕路却故意叫她走捷径的阿镜终于站了起来,骄傲地为自己正名。 看破不说破的千重月看了眼右侧的安全小道,冷冷一笑。 她上前随意摘下几颗放入口中浅尝,脆嫩的果子轻轻一咬便在口中直接爆开,清甜的汁水唇齿留香。 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千重月迅速地边吃边多摘点往口口袋里塞,然而还未等她吃饱,不远处一个鼓鼓囊囊的落叶堆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正常来说林间有落叶并不稀奇,落叶成堆也并非罕见的事。 不正常的是,这颜色暗沉的落叶堆里居然藏着难以忽略的金色。 警惕心一向很强的千重月吃了个半饱,便悄无声息地朝那个落叶堆走近。 她最终在距离落叶堆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慢慢将巨剑举高至水平位置,而剑身则转至垂直。 足够宽大的剑身若是被挥动时的速度足够快,那便能够形成一阵小风将轻飘飘的落叶吹拂开。 说干就干的千重月左右快速摆动起巨剑,轻而易举地把非常拙劣的隐蔽术破除掉。 但当藏在千百片落叶之中的存在显露出来,她却是立即变了脸色。 那是千重月尚未亲眼见过的生物。 对方拥有着一头足以媲美这世间万物的耀眼金发,即便这林中天色灰暗,仍挡不住其圣洁的光芒。 他颤抖着瘦弱的双肩,恐惧地趴在地上不敢露出脑袋,白皙胜雪的皮肤上布满了不少的细小伤口。 这般看来,他像极了千重月的同类。 可实际上,他除了那些美丽的特征外,脑袋上还长了一对黑色的小角,背部是一对与蝙蝠相似的黑色翅膀,而臀部的位置则多出来一根细长的尾巴,尾部还有一颗俏皮的桃心。 千重月没有看到他的脸,却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她收起巨剑蹲下身去,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无穷无尽的委屈和害怕。 【与白又白接触成功,他当前的幸福度为0】 142. 娇气小魅魔2 如此美丽又强大的勇者大…… 白又白很慌,白又白现在特别慌。 他本来只是一只尚未完成转化的小魅魔,在即将接受转化仪式的前一天,光明神的召唤便落在了他身上。 美丽的母亲当即就在家中哭成了泪人,可奈何魅魔一族素来不受人待见,若胆敢违背光明的指令,未来的生活怕是会变得更加难捱。 所以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白又白,就这样硬着头皮成为了所谓讨伐黑暗之神的勇士。 他出生之时明明备受瞩目,有别于所有族人的圣洁金发令卑微低贱的魅魔看见了渺茫的希望,期盼着他转化成功后靠着得天独厚的魅惑能力,攀上一个可以庇护魅魔一族的大人物。 结果这希望就跟脆弱的泡泡一般,还未在阳光下多闪耀几秒,便碎成了沫点子。 被族人养得单纯又纯洁的白又白,背起母亲为他收拾的小行囊,红着眼睛默默进入了几乎是有来无回的地方。 【白,无论如何,你必须要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若寻到足够强大的勇士,无论你会因对方而转化成什么性别,都要记得牢牢攀附着对方!】 【活着出来,我会一直等你回家的!】 他心中记挂着母亲的话,最好的选择便是在进入森林后,迅速选择愿意保护他的人。 可当真正遇见陌生的外族人,对方一朝他展露出垂涎欲滴的□□目光,白又白便恶心地撒腿就跑。 也不能怪他违背了母亲的话,委实是魅魔一族生来皆是容貌昳丽,若非迫不得已,谁都不愿选择丑八怪为床伴。 成群结队的兽人都长得分外五大三粗,一个拳头包子就等同于他一颗脑袋瓜子。 肌肤胜雪且貌若精灵的魅魔出现在这里,无疑是在素菜里摆了块鲜嫩多汁的大肥肉,谁能不想来上一口。 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又白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使用起母亲塞给他的魔法道具,狼狈地开启了逃生之路。 最后东西丢光了,衣服破一半了,脚踝还给摔肿了,他才总算逃出了兽人的魔爪。 饥肠辘辘的白又白一边忍受着湿寒的天,一边努力地寻找着能够充饥的野果。 最后在一片看似毫无威胁的林地里发现了一丛青芒浆果,没有多想的他急急忙忙便奔过去。 吃得狼吞虎咽的白又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便感觉到周围开始产生严重的震动感,一株五六米高的魔化藤蔓猝不及防地在不远处破地而出,完全遮挡去他的来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脏脆弱的白又白嘴巴一瘪,就地找一堆落叶把自己给埋了。 他生怕自己多走两步就会被藤蔓卷起来撕裂成碎片,那样血腥暴力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更遑论是鼓起勇气离开此地。 缩在落叶下瑟瑟发抖的白又白又累又难过,满脑子都是未成年时在族内的美好生活。 直到哭累了睡过去,又被一阵天摇地动的响声给惊醒,他骤然发觉或许自己获救的机会来了。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的声音震飞了林中无数黑鸦,白又白本还在天真地想着,处理掉魔物的必然是光明神召唤而来的勇者大人。 可转念一想,实力如此强悍的勇者大人,独自一人便可轻松穿梭于危险地带,何故要带上他这么个累赘? 更何况他现在还未完成转化,性别都还没确定下来,万一见了勇者大人没有想转化的冲动,怕是会被对方一剑对穿。 越想越不安的白又白决定还是先别冒出头找死,第一步先找个实力平平的人过度一下就好了。 结果。 哗啦一阵风。 杂七杂八的落叶全都飞走咯。 “......” 抖成筛子的白又白跪趴在地上,默默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抱着脑袋满心的绝望,口中无声念叨着光明颂文,祈祷伟大的神明能够解救他这一次。 可惜神是众人的神,神只有一神,顾不来世间万万千千的祈愿。 不幸的白又白被命运揪住了后脖颈,双手双脚直接原地悬空,抱在怀中的青芒浆果咕噜噜滚了一地都是。 他连扑腾两下都不敢,泪水已经顺着灰扑扑的脸蛋一颗颗砸到了地上去。 千重月掂量了两下跟巨剑差不多重的白又白,表情稍微有点儿复杂。 “白.....又白?” 她不太确定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但看他接下来傻兮兮的表现,大抵是没叫错了。 闪过无数个可怕念头的白又白听到一道冷清的女声响起,对方还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又被惊喜到的他第一反应便是族人来了,但一扭头看见千重月,他的小脑袋瓜便宕机了。 白又白活到现在接触到的都只有族人,而魅魔相对来说不论男女,身材都较为纤细。 千重月一介人族最强剑士,一身轻薄黑衣下无不凸显着漂亮的肌肉线条,有力量却不粗壮,整体比例好得叫人嫉妒。 她的身高目测已经越过了土豆男梦寐以求的一米九大关,黑眸黑发颜色纯粹,搭上清冷凌厉的五官,浑像是一壶清澈醇厚的浓烈白酒。 白又白就此被她晃了眼,蔫蔫的小尾巴就这样偷偷摸摸地摇了起来,可爱的桃心尖尖直直指向千重月。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千重月挑了下眉,抿着唇对上他那双如璀璨宝石一般的红色眼眸。 “勇.....勇者大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白又白殷红的唇角旁还沾染着清亮的青色汁水,唇瓣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颤了颤蝶翼般的睫羽,清纯中又含着一丝妖冶气息的面庞染上两朵漂亮的红晕。 千重月见他脸蛋突然红了起来,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提着他的后衣领把人给勒成这样,连忙就把他给放回地上去。 白又白并不知晓她脑海内的想法,只是缓缓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站在她面前。 “啊,猜的。”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随口敷衍过去。 所幸白又白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现在最紧要的目的是,如何抱上这条大腿。 “勇者大人,那威风凌凌的魔物可是被您所击杀?您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好崇拜您!” “您是如此的强大,不像我,狼狈躲闪之下还崴到了脚,实在是太过蠢笨了。” 白又白绞尽脑汁地回忆起老师所传授的话术,用别样的方式来引起强者的同情心。 莫名闻到了一股茶味的千重月摸了摸后脖颈,目光落在他高高肿起的脚踝上。 “疼吗?” 她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单膝下蹲,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红肿的地方。 白又白轻轻嘶了声,倒也没那么疼,就是突然被人久违地关心了一下,他莫名有点委屈。 “疼。” 他看着身材颀长的勇者大人,软着语调撒娇似的喊疼。 对迷雾森林并不熟悉的千重月,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否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治疗。 想起脑子里还有个怨种在,她心情转而松快了许多。 【阿镜牌百科全书竭诚为您服务。】 【路上看到可用来治疗扭伤的草药人家会提醒您的呢】 已经对千重月的德行熟到不能再熟的阿镜,主动跳出来充当移动百科。 今天也是努力在为别人的爱情添砖加瓦的一天呢。 “能走吗?”千重月大致看了眼伤势后,站起身来垂眸望着白又白的金色发旋,“还是需要我背你或者抱你?” “可以吗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真的愿意抱着我吗?” 白又白深红的眼眸中顷刻间泄出亮闪闪的星光来,语气分外欢快。 千重月见他抬起头来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没有选择的她只能够无奈地点点头。 下一秒,公主抱幻想完全被打破掉的白又白,跟小鸡仔一样被千重月单手捞起来。 她如同抱着一只可爱的幼崽般,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人牢牢揽在怀中,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上。 视野骤然变高的白又白慌了一下,连忙圈住了千重月的脖子,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勇.....勇者大人,您这样抱着我会很累的。” “我不愿拖累您的步伐,还是让我忍着疼自己走吧。” 他挪了挪臀部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转而却在口中吐露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语。 但这点儿小心机一直维持到他低头看了眼搭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便都悄无声息地转换成了身体上的热意。 千重月的手指根根修长漂亮,手背上交错的青筋好似能看见血液奔流过的痕迹。 她的背上背着那样巨大的一把剑,手心定然布满了粗糙的厚茧,这样的一只手若是..... 还在斟酌着该如何回答的千重月,突然感觉怀中的人身体微微一颤,吹拂在耳旁的热气湿润了不少。 她顺着林中小道行进而去的动作一顿,扭头扫了眼异样的白又白。 他眸子忽然面上一片朦胧雾气,晶莹剔透的红色瞳孔像是荡漾开了一池春水,波澜一圈又一圈泛起。 纤细而娇嫩的手在千重月的衣领处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撩人的意味是那样大胆而热情。 白又白眼眶边边浮上一层浅薄的泪水,完全没有预料到与千重月的第一个照片,就会勾起他转化的。 他用晃荡在半空中的脚丫踩向千重月紧实的腹部,流畅结实的肌肉触感越发让他脊背酥麻。 光洁的脚背上泛起淡淡的粉色,五根美丽的指头蜷起又松开。 “大人,勇者大人......” 白又白顺从着心中的,微微合起眼眸送上如玫瑰花般的红唇。 千重月看着他又是含着眼泪,又是用光着的脚丫蹭自己,不禁皱起眉头来。 “你脚底板很痒吗?” “还是哪里不舒服?” 【白又白幸福度下降2】 143. 娇气小魅魔3 被勇者大人勾引到了呢。…… “......” 【......】 一个人的睿智发言,换来了两个人的沉默。 白又白将意图撩起千重月衣服的脚丫缓缓放平,节节攀升的热意尚未烧穿躁动的心,就凝成了一缕寒气。 可惜他现在正坐在人家的手臂上,但凡他稍微有点儿战斗力,高低都得给千重月狠狠咬上一口。 “怎么了?” 千重月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直愣愣的两只小黑角上漂亮的光泽都暗淡了点。 人生中第一次发动魅惑技能的白又白心中挫败感极度浓烈,他听到对方暗含关心的问候,心中没有半点动容,只是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说自己没事。 “没事就好。” 千重月淡淡垂下眼帘,遮挡去眸中暗涌的浓稠欲色。 她将看起来精致又脆弱的人小心地护在怀中,继续往前找寻治疗扭伤的草药。 【不是??什么没事就好???】 【尊主你知道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吗?】 “怎么。” 【你少装,白又白初出茅庐看不懂,我可发现你差点就憋不住了。】 【又香又软的魅魔都主动喂到你嘴里了,你装什么尼姑。】 “他还没成年。” 【你放屁,我都给你科普过了,魅魔成年后才可进行转化。】 【人家刚才就是想找你开始第一次性别转化,你瞅瞅你干了啥。】 千重月没说话了。 她搂着幸福度跌回零鸭蛋大关的小魅魔,抬手挥开杂乱无比的繁茂枝叶。 他乖乖缩着脖子既不发声也不乱动,浅金色的睫毛在灰暗的天光下始终亮眼又迷人。 白又白确实漂亮得过分了。 千重月不否认自己刚才是刻意装糊涂,轻轻搭在他腿上的手心其实烫得很厉害。 可她动了心,却下不了手。 委实是白又白出落得太干净纯粹,小小一只跟放大版的瓷娃娃一般。 即便她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他已经是可以采摘的成熟果实。 但一见到这稚嫩的外表皮和其身上散发出的青涩芬芳,她就没办法遂了对方的愿。 怪只怪自己在现代社会融入得太好,对华夏的律法熟知得太过透彻,也看不起那些在现实中力捧幼态美的变态。 所以过去冷血到了极点的千重月,心中早已逐渐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阻挡了她肆无忌惮的行为。 偷偷生着闷气的白又白怎会知道千重月在想什么。 他只顾着磨后槽牙,恨这强悍的勇者大人太过光明磊落,竟对美丽的他无动于衷。 真可恶,若是无法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将之捆绑,那未来该找什么理由粘着她呢? 郁闷的白又白撇了撇嘴巴,一边想着对策一边搂紧了千重月。 要不然,还是换一个对他有所渴求的人会比较好吧? 每一个族中前辈都说过,不会有任何族类会无缘无故地对魅魔好的。 若真的有谁不渴望魅魔的身体,反而对着魅魔极尽温柔,那么这个家伙一定是个可怕的大骗子。 深以为然的白又白暗暗点了点头,决定要对千重月生起点儿防备心。 只不过这么点小小的坚持,在对方寻得草药为他蹲下来治疗后,便乱成了一锅不成型的糊糊。 千重月顺着阿镜的指引,成功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中找到了有用的药草。 她将白又白轻轻放到了一处柔软的落叶堆上,把草药放在掌心里揉碎后,再小心地抬起他扭伤的脚,一点点细致均匀地敷上去。 背靠着大树的白又白安静地看着千重月,见她高高扎起的黑色长发从肩侧滑落,细碎的尾巴轻扫过她冷淡的脸孔。 他骤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得身形高挑且实力强大的人朝他单膝蹲下。 千重月眉眼低垂间浅淡的温柔跟毒药一样慢慢浸透进他的心脏,痒得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隐忍的。 由其在她毫不犹豫地撕碎掉自己的袖子,弄成长布条来绑住那些药草时,暴露出来的流畅手臂线条令人再难移开眼。 又漂亮又充满力量,在其余大片黑色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扎眼。 白又白胸膛快速起伏了下,努力压下想要从千重月的掌心,一直缓缓舔到她肩膀的冲动。 这个勇者大人太过分了,为什么他一介拥有天赋加成的魅魔会被如此不经意地勾引到啊。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千重月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后,反复确定白又白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后,便再度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白又白甚至主动朝她伸出了手,非常自然地就依偎在她温热的怀抱里。 “勇者大人,这样抱着我真的不累吗?” 他用指尖勾起千重月鬓间的一缕碎发,为她缓缓地勾到耳后去。 千重月不厌其烦地摇了摇头,简单道明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天生神力吗?不愧是勇者大人呢,真厉害!” “或许我跟大人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共通点,大人是人族特别的剑士,我是唯一的金发魅魔噢!” 白又白将下巴置于她的肩膀,有些骄傲地告知自己的不一般。 他期待地注视着千重月的侧脸,希望她能够意识到自己捡到了一个可以跟人炫耀的宝贝。 “是吗,光明神子好像也是难得一见的金发。” 千重月毕竟属于特别的外来者,对金发并不像大陆其他种族那么重视。 她以为就是正常地聊聊天,因此想也没想就这么随口提了句。 不料心思格外难捉摸的小魅魔好像又生气了,脸颊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他不轻不重地哼了声,见千重月好像没听到,继而又靠在她耳边大声地哼了声。 “怎么了?不喜欢有人跟你发色一样?” 千重月挑了挑眉。 白又白见她好似勉强开窍了一点儿,正欲再提醒地明显点儿,怎料她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给震傻了。 “不喜欢的话,等出了这片林子,我帮你把他头发剃光。” “......”白又白舔了舔唇瓣,决定在没有摸清千重月这个人之前,就先别多嘴了。 -- 千重月带着白又白在迷雾森林里走了有一段时间,天色逐渐昏暗了下来。 许是这地方足够大,冤大头传送的位置足够随机,他俩这一天基本上就没碰上个什么活物的影儿。 两个人对迷雾森林都不是很了解,毕竟并没有成功走出来的前辈能够传授经验。 眼见这天就要黑了,夜晚通常跟危机这个讨人厌的词语靠得很近,所以比起赶路,千重月决定先圈出个安全的地方来供他们晚上休息。 白又白还穿着身破破烂烂的袍子,笨蛋母亲只顾着让他漂亮,忘记林间昼夜温差大,他也需要御寒。 脚丫有些冻麻的白又白环抱住瑟瑟发抖的的肩膀,默默看着千重月捡着能用的干柴,在光秃秃的泥地上搭起篝火堆。 她熟练地生起火来,结实的牛皮高靴在软烂的泥地上踩得嘎吱嘎吱响。 直到白又白忍无可忍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喷嚏,千重月才停住动作朝他看来。 “我我我没事,我只是突然被草叶子挠了鼻子而已。” 感觉有些丢人的白又白匆匆捂住嘴,脸颊上浮起两片淡淡的红云。 千重月下意识摸了下衣服,惆怅地想起自己压根就没带什么东西,随便套了身衣服就两手空空而来。 她加快速度捧起一堆干草铺平在篝火旁,转而走过来将浑身冰凉的白又白抱起。 千重月直接拥着他在干草上坐下,顺势让白又白坐在自己盘起的双腿上。 逐渐回暖的白又白将冷冰冰的手悄悄捂在千重月紧致结实的腹肌上,舒服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篝火中偶尔会爆出一两声木柴断裂的噼啪声,其余时间林子里十分寂静。 他偷偷摸摸抬头看了看已经合上眼小憩的千重月,温暖的火光映在她淡漠却惊艳的面容上,平添了丝烟火气息。 没什么睡意的白又白不禁想,若是他哪天转化成男魅魔,可以让千重月满意吗? 光一想想被她那两只大手掐着腰摁在地上骑着胡来,他就又兴奋又害怕。 胡思乱想的白又白正想着趁千重月睡着偷揩点白天不敢揩的油,结果一转头却看见了几点莹绿色的光。 这光点在黑黝黝的林中分外显眼,成双成对地散散分布在很多地方。 就在他以为迷雾森林居然还有萤火虫之时,一直没有动静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站起来,死死将他抱在了怀中。 “勇,勇者大人?” 白又白惊疑不定地抓紧她的衣服,声音暗含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千重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大致确定数量后,右手伸向后背将巨剑缓缓拔出。 “趴在我肩上,等一下不要看,也不要出声,我会保护好你。” 她沉声落下这么一句话后,懂得审时度势的白又白立马紧闭双眼将脸捂在她肩头,颤颤巍巍地屏住呼吸。 “或许,我只是让你不要出声,不是让你不要呼吸。” 原本还有一丝顾虑的千重月,见小魅魔这傻里傻气的紧张模样,心态顿时就放松了。 只是这一声调笑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应,林中蠢蠢欲动的魔物便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从黑暗之中一跃而出。 十几只毛发油光水量的巨大黑狼咆哮着朝千重月包围而来,绿油油的眼眸中满是对鲜肉的渴望。 挥剑如切菜一般轻松的千重月冷冷一笑,在黑狼主动发起攻击之前,率先冲向了狼群中最像首领的那一只。 擒贼先擒王,自古皆如此。 动作干净利落且剑剑带着凌冽杀意的千重月,在黑狼张大腥臭的嘴扑过来时,一剑顺着它黑洞般的喉咙直接强刺进去,一个狠戾的下劈直接将其开膛破肚。 恶心粘腻的黑血瞬间飞溅出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布满了四周,拉开了这场战斗最高调的序幕。 群狼察觉到发号施令的首领已经战亡,仅留着一丝残存理智的大脑在告知它们不要恋战。 但无处不在的黑暗又在强迫着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眼前这个恐怖如斯的女人,即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怒吼声与撕裂声接连不断地交织响起。 仿若置身在噩梦深渊的白又白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就此变成千重月身上一个不起眼的挂件。 就在呼吸小心翼翼的他抖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声不咸不淡的声音忽然突兀地响起。 “嘁。” 千重月漫不经心地踩着黑狼尸体,把血淋淋的巨剑刺入泥地中。 她看了眼已经恢复宁静的四周,抬手随意地抹去脸上溅射到的血点子,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才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的白又白,用力深呼吸一下后,才抬起头睁开眼。 篝火没有受到一点儿毁坏,旁边倒了许多句黑狼的尸体。 仿若只是捏死了几只小苍蝇一般的千重月,连口起都不带喘的。 白又白一脸愣怔地看着来不及褪去杀意的她,借着浅浅的光痴痴地盯着她脸上几道凝固的血痕。 美丽,美丽得惊心动魄。 简直像极了一株血肉中开出的曼珠沙华。 要命,实在是太要命了。 好想被这样带着满身肃杀之气的她狠狠压倒。 瞬息之间换了一种抖法的白又白在她的臂弯中不再感到恐惧,反而变成了一种热烈且难以消磨的兴奋。 他炙热的目光似如影随形的钩子,每一秒钟都在引诱着千重月看向他。 而千重月也如他所愿,将暴涨的情绪压下后,看向了忽然变得滚烫无比的小魅魔。 “勇者大人,战斗胜利后可否要来一道甜点换换心情?” “今夜,我可以供您尽情享受。”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5】 144. 娇气小魅魔4 我不小,我还能长大的!…… 千重月感觉自己似乎走进了某个知识盲区。 她现在浑身都沾染着极度浓烈的血腥味,周遭的风景也并不那么迷人,黑漆漆的如同惊悚片的取景地。 唯独怀中守着的人是这里唯一令人身心舒畅的存在。 可他很奇怪。 经历刚才那一切时明明吓得半死,缩成一团半天都没敢抬头看一眼。 偏生在尘埃落定后,他将这满地的残肢碎肉纳入眼中,扭头对着造成这一切的人却软了身子。 此软非惊非惧,而是难以启齿的欲。 “......” 千重月不知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的氛围,只能任由白又白用他那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抹去脸上的血痕。 眼下抱着他跟抱着个烫手山芋一般,粗糙打造好的休憩地也被黑狼尸体毁了个尽,她也不能随意将人放下。 “勇者大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渴望就此跟眼前人抵死缠绵的太过强烈,大胆热情的白又白倾身捧住了千重月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那双艳红血眸里似是冒出了两颗粉色桃心,几乎要将所有爱欲都实质化。 千重月鼻尖逐渐凝聚起一股甜腻的香味,道德底线从来就不高的她喉结一滚,口中低喘了一声。 一双冰冷的凤眸染上了两簇炙热的焰火,藏在墨黑眼瞳下的情绪差点就要压不住了。 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的白又白乘胜追击,捧着千重月的脸蛋慢慢将嘟起的饱满红唇送过去。 他垂眸偷偷看着对方色泽浅淡的唇瓣,在差一丝丝距离就能触碰到之时,心尖尖颤得格外厉害。 千重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动作,整个人一动不动。 却在白又白即将就要把初吻送出去的那刻,强硬地撇开脸,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 白又白在她手上自是无力反抗,只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有些受伤地看着对方。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莫非她家中已经有一个深爱的伴侣了吗? 否则正常来说,不会有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过魅魔的诱惑。 想到这个可能性,白又白心中莫名涌了上了一股气,又堵又难受。 他用力地扒开千重月并未使上几分力气的手,深红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水汽。 “勇者大人,我是有哪里让您不满意的地方吗?” “您看向我的眼睛里明明就有喜欢,为何就是不愿意接受我呢?” “您是嫌我脏吗?还是.....您嫌弃我是个注定生来放浪的魅魔?” “您明明是第一个令我产生了转化冲动的人......” 白又白没有选择去问心中最开始浮现出来的疑问,因为那对他来说不重要。 反正在大陆各族生灵的眼中,魅魔一族就是下贱□□的存在,诸多家庭破裂都是他们造成的。 标签既然都打上了,再否认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就算千重月真的已经有合法伴侣了,他也不会将人放走的。 他现在就是要努力服软卖惨,要千重月的顾虑一弱再弱,直到最后真正朝他敞开怀抱。 千重月见他眼中慢慢聚集起水光,无奈之余想起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所抽取的关键词。 那是她第一次抽到了金光闪闪的关键词,就两个字,新生。 阿镜很直白地告诉她,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为白又白修补灵魂。 过去普通关键词束缚的是白又白,特殊关键词束缚的千重月,唯一的金色关键词却是用来搭建起最终的桥梁。 新生二字也不算难理解,千重月努力了那么久,也该让死前受尽折磨的白又白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见到白又白后,她却对这个关键词产生了疑惑。 因为他委实是太像一张白纸,明明在年岁上已经过了成年的线,思想上却很单薄。 途中向阿镜了解过魅魔一族后她才知道,原来族中为了保护尚未转化的魅魔,一般都会将人放在一座秘密小岛上养育。 在那里只有未成年魅魔和已经老态龙钟看淡的魅魔,所以他们之间没有纷争,没有攀比,日常也就是学学该学的常识以及了解一下该如何使用魅魔的技能。 数百年来魅魔受到的伤害和歧视太严重,这个小岛的出现也勉强算是一种自救,他们总期盼着能出现一个与众不同的族人,来带他们走出这片灰暗的天。 可惜固化的思想让他们在进行教育时,下意识就为小魅魔传输着要努力依附他人而活的想法,而身体和魅惑技能就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 所以即便魅魔努力保护着小辈不那么快被外界染指,还细心告诉他们要擦亮眼莫要受骗,境地仍旧没有改变几分。 反而像白又白这样懵懵懂懂又想着勾搭人的笨蛋越来越多了。 “别想那么多,跟这些都没关系。” 千重月叹了口气,用手指勾抹掉白又白眼尾溢出来的泪珠子。 她一直在想着的是,这个新生,到底昭示着的是未来修复灵魂成功的白又白,还是眼下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白又白。 她是不是该教他脱离掉有关于魅魔的那些偏见,让他脑子里想的不再是我该怎么攀上强者,而是,我该怎么办。 毕竟拥有着独立思想永远比当一朵菟丝花来的强。 “那.....那难道您其实并不喜欢我吗?” 见千重月的态度一直很平和,白又白将眼泪憋回去,低声询问着最想知道的事。 说来说去他就是挺没底气的,没能拿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来进行交换,心中总归会有几分不安。 “没有。”千重月一向诚实,见他眼中有流光掠过,又接着道,“你太小了。” 主要是他什么都不懂,若真稀里糊涂把人给睡了,会很糟糕。 若千重月一直待他好,白又白就会觉得,这是拿身体换来的。 若一切都没发生,千重月仍旧待他好,白又白可能会惶恐纠结,但一定不会再将自己框死在某事上。 “我,我......”明显会错意的白又白耳根一烫,强装镇定地低头看了眼完全没有发育的地方。 “等.....等我转化之后会长大的,只,只要大人因我而生出的足够强烈,我,我可以长得很大的.....”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以为千重月并不知道魅魔一族的特别。 千重月见白又白没了硬装出来的游刃有余,青涩和稚嫩暴露得一览无遗,莫名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轻握住白又白胡乱挥舞着的手,突然猝不及防地靠近,在他擦拭的干干净净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落得轻慢,离得很快,转瞬即逝的触感像极了一种错觉。 白又白却毫无预兆烧红了整张脸,张着嘴巴老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安心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千重月大致收拾了一下凌乱的现场,将人抱在怀中互相取着暖。 不那么安分的白又白变得老实了很多,窝在千重月怀中再也没闹出过半点儿动静。 唯独一颗心跳得极快。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3】 -- 千重月上路时稍微思考了一下,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应该还处于迷雾森林的最外围,一路上很少遇见什么难对付的东西,最终应该是要一直走到森林最深处去。 光明神的旨意是要求他们尽可能地消灭掉黑暗神,却并不给进来的人留下后路。 狗还是光明神最狗,叫人来送死却连张地图都不舍得给人。 千重月一路往深处走去,途中碰到过几具已经死状惨烈的尸体,有些头都被踏扁了。 她本来想摸摸尸体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结果一个两个的兜比她脸还干净。 “勇者大人,你在干嘛呀?” 跑到旁边去采摘可食用野果的白又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根本挡不住两条白得发光的腿。 千重月接过他递过来的吃食,一边囫囵吃着,一边淡淡开口道:“在帮你找件衣服。” 白又白闻言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死尸,默默将受到了强烈冲击的眼睛合上。 “不用了勇者大人,我觉得我这身衣服挺好的。” 他宁愿光着,也绝不要穿死人的衣服。 想想就觉得很可怕。 千重月将视线落在白又白身上,见他被盯着非但没觉得羞涩,反而大大方方地撩开破烂袍子,供千重月看得更仔细些。 “......” 她拿他实在是没辙。 体力补充完毕后,白又白没再缩进千重月的怀抱,而是选择慢悠悠地飞在千重月的身旁。 已经完全忘记魅魔有翅膀的千重月,见他扇动着黑色的薄翅,自在悠闲地绕着她飞翔时,不免一愣。 “原来你会飞啊。” “嗯呐。”白又白狡黠地眨了眨眼,朝着千重月摆了摆桃心尾巴,“因为太过贪恋大人怀中的温度,所以才不想飞。” “当然,如果大人愿意继续抱着我走路的话,我也不是不——”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调戏着一本正经的千重月,唇边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些。 奈何某些人正经的外表下是一颗比魅魔还强大的心脏,一无所谓的千重月跟哄小孩似的,朝着白又白双掌相对拍了拍,示意他到自己怀里来。 笑到一半的白又白就这么噎住,朝着千重月似嗔似怒地瞪了眼后,头也不回地朝起飞去。 他才不小,他也不要再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一直赖在她怀里,真是可恶的家伙。 千重月单手叉腰勾唇一笑,见白又白一边飞一边又没忍住回头看她跟上没,又别扭又可爱。 可下一秒,她轻松的表情却骤然消失。 一张不知何时布在树上的隐蔽大网,在白又白毫无戒心飞过去之时,突然从天而降。 可怜的小魅魔猛地坠落在地,被越束越紧的大网捆成了小小一团。 他惊慌失措地呼唤着勇者大人,可惜还没等来千重月,却先等来了好几个潜伏在林中各处的坏家伙。 “今天运气不错,竟抓到了绝无仅有还没转化的金发小魅魔。” “咱兄弟几个今夜就努力一把,看看谁能先把它变成雌性魅魔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不远处的千重月,被无视了个彻底。 145. 娇气小魅魔5 勇者大人您抱抱我。…… 暗处的臭虫一条条爬了出来,各个种族的都有。 其中最丑的就属长得奇形怪状的哥布林,绿豆大的眼里全是淫邪的光。 他从高大的同伙之中钻出来,油腻腻的脏手一直隔空在白又白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恢复了判断力的千重月微微眯起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并未急着去拔剑。 她看了眼被困在网中瑟瑟发抖的白又白,在那群又脏又臭的东西快要憋不住的时候,问了阿镜一句话。 “哪几个能杀。” 【那只最丑的哥布林,那个棕发兽人,那个最矮的地精,那......】 【诶不是,你不是已经能看见他们身上的黑恶之气吗,跟以前一样判断不就好了。】 “那就全杀了。” 千重月本来并不准备跟阿镜废话,毕竟在进森林之前,它曾说过可以见血。 但见血的前提是,对方能对她造成生命威胁。 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前提,以防万一只能够先问一声。 “对面那个人族女性胆子还挺大,见了咱居然没跑走。” “这森林里的雌性是越来越少了,虽然她不太符合老子的审美,但天黑了也不是不行。” 棕发兽人摸了摸下巴,站在远处对着千重月评头论足一番。 一只藏在最后面,长得白白净净面容却十分麻木的蝴蝶男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冷漠地掀起眼皮看了千重月一眼,而后又低头将手腕上绕着的铁链子稍微松了松。 在这片林子里,雄性都活着够呛,更何况雌性。 现在还遇上了这群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更别想从泥沼中爬出去了。 就在蝴蝶男苦中作乐地想着,是否组织中多了两个雌性,他就能够被释放之时,身旁粗壮的大树忽然嘭一声碎裂了。 一柄宽大无比的剑隔着老远的距离爆冲而来,强大的穿透力不仅将树木贯穿,还顺便劈裂了兽人的脑袋。 崩开的脑浆混着鲜血泼到了蝴蝶男那张妖冶艳丽的面庞上,许久未曾触碰到的温暖竟以这种方式令他再度感受到。 早已经冰冷的心忽然狠狠震颤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感随着恐惧一起喷薄而出,僵硬的四肢渐渐充满力量。 他睁大被血染红的眼睛,看着那群比失了智的黑暗生物还不如的混账东西,如同廉价的烂菜叶一般被千重月劈得稀碎。 她如一阵风般席卷到他的身侧,干净利落地拔出带血的巨剑后,眼也不眨地开启单方面屠杀。 被困在网中的金发魅魔看似害怕,口中还在楚楚可怜地呼唤着勇者大人。 可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映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满满都是痴迷和崇拜。 “勇者.....大人?” 蝴蝶男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点微弱的声音来,重复着几个被白又白反复含在口中的字。 似有所感的白又白顿了下,忽而回过头去看了眼满身伤痕的蝴蝶男,漂亮的眼眸中全是天真和纯净。 对方似是被烫到了一般,狼狈地撇过了头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直到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的剑尖指向了蝴蝶男的头颅,他才不得不再度看向前方。 这回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沾染到的千重月,来到最后一个喘着气的活物前,垂头问话。 “知不知道老巢在哪里。” 在发现沿途的尸体全都干干净净之时,千重月就预料到可能除了魔物之外,还有另一伙敌人。 毕竟光明教那群家伙选人完全是乱来一通,实力参差不齐就罢了,人品更是无从而知。 在这样一个没有规则束缚的鬼地方,数年时间里聚集起一群跟魔物统一战线的坏种实在是太正常了。 而这群坏种能够在迷雾森林中如此横行霸道,背后跟黑暗之神必然会有点联系。 “我知道一些,我可以带路。” “但我有一个条件。” 蝴蝶男目光灼灼地望着千重月,丝毫不惧离他的瞳孔只有一指距离的巨剑。 “勇者大人,请让我追随您,无论您需要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您一定是光明神千挑万选的勇士,您也一定是能够带着落难者脱离这片苦海的希望!” 他虔诚地跪了下来,表明完忠心后甚至想要低下头颅去亲吻千重月的脚尖。 从来不曾接触过这种狂热教徒的千重月眼皮一跳,将巨剑收起来后,挪了两步避开。 亲了个空的蝴蝶男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一旁委屈巴巴的白又白已经忍不住了。 “勇者大人,我好疼。” 白又白从半空摔下来时虽然坠落的高度不算致命,但挺翘的臀部也的的确确是摔了个实打实。 他嘴巴噘起来,用又软又可怜的视线盯着千重月,眸中还含着一丝丝怨念。 差点忘记白又白还在受难的千重月一愣,立刻扭头大步地朝他走过去。 等到将人从网里头放出来后,皱着一张小脸的白又白就迫不及待地扑进千重月怀中,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您知道吗大人,我从那么高的地方,啪一下掉下来,身上好疼好疼。” “您看看我的屁股是不是都摔肿了?您若是不信,您揉一下就知道了。” “呜呜呜这些网也好沉好紧,您看,我白嫩嫩的手都被勒出红痕了.....” 白又白两只手摁在千重月的胸口前,抽抽噎噎地说自己哪儿哪儿不舒服。 哭唧唧喊疼喊了半天后,他发现千重月始终没有吭声,心下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完蛋,是不是作过头了,她会不会开始讨厌他这种一点疼都受不了的废物。 心里升起不安感的白又白渐渐压低了哭声,小心翼翼地抬眸瞄了下千重月。 这不看就算了,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对方虽然一声未吭,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虽无奈,却含了几分温柔的宠溺。 未经世事的小魅魔怎能扛得住这般眼神,当即就缴械投降,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肆无忌惮地把自己揉进千重月的怀中,当着外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大声撒着娇。 “勇者大人我好疼,我走不动路了,我的翅膀也伤到了。” “您能不能接着抱着我呀,您抱抱我,我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魅魔天生恢复能力就很强,没什么大碍的白又白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的。 反正不管千重月抱不抱,哼,最先遇见千重月的他都会是最特别的存在。 藏不住事儿的白又白自然也藏不住自己那点透明的小心思。 眼尾含笑的千重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毫不犹豫地将人抱了起来。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重归温暖怀抱的白又白将尾巴晃得快要起飞,眼睛眯起来像极了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科动物。 他揽着千重月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蝴蝶男,表情有着一丝丝小骄傲。 蝴蝶男看着被无底线纵容着的金发魅魔,眸中没忍住闪过一抹嫉妒。 但他再度看向千重月的表情,却是极其温顺与恭敬的,如同一位满怀着虔诚之意的教徒。 “大人,我方才的提议,不知您如何看待?” “我第一眼见到您便沦陷了,请拜托您相信我的一片真心。” 蝴蝶男垂下头颅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将自己的弱点无所畏惧地暴露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跟前。 他背后蓝黑色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着,漂亮繁复的纹理美得不可方物。 千重月没有兴趣担起保护别人的职责,组织的老巢她想找也不是找不到,就是费点时间罢了。 所以她没有选择应下蝴蝶男的话,反而是对一脸事不关己的白又白发起询问。 “小白,你怎么看,要不要让他跟着我们?” 完全没有想到会被交付选择权的白又白愣了下,难以置信地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 见千重月不是在开玩笑,他顿时就紧张起来,说话有点儿磕磕巴巴。 “看,看您的喜好呀,若您想留下他,我也没什么意见.....” 白又白还记得族中前辈说过,大陆里的强者,身边有十几个蓝颜知己太正常了。 而魅魔一般很难混到正室的位置,大多时候都只能当个宠侍。 但千重月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难道,难道.....难道已经承认可他在这林中的正室位置了吗! 她都将宠侍去留的决定权交给他了耶!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诡异的播报声莫名其妙响起来,表情有些凝重的千重月稍微分析了一下白又白刚才那话的意思,到最后还是没有明白他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她是挺想快点带他离开这鬼地方的,就怕他不喜欢多个人打搅。 “这位.....朋友,我若能加入二位的队伍,一定不会随意打扰二位的。” 意识到了白又白在千重月心中不轻的分量,蝴蝶男很快就尝试着去动摇白又白。 他看起来单纯又天真,什么想法基本上都写在了脸上,所以聪明的蝴蝶男便主动保证会当一个合格的透明人。 白又白为此不免有些心动起来,这年头甘愿放弃争宠的宠侍真的很少了。 这蝴蝶男又一身都是伤,把他单独丢在这里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那,那你跟着我们吧。” “勇者大人很强的,你的性命一定会得到保障的!” 傻兮兮的白又白不知不觉中便为千重月揽来了一份推卸不掉的责任,还笑得可开心了。 一个头几百个大的千重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满脸期待的蝴蝶男点了点头。 “谢谢勇者大人,谢谢你朋友。” “我叫仇生,很高兴认识你们。” 蝴蝶男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深深朝着眼前两人鞠了一躬。 手上沉重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吱难听的声响,令人分外心烦意乱。 千重月往后退了两步,提起巨剑就朝着蝴蝶男的两手之间劈下去。 一声刺耳的巨响过后,铁链冒起火星子应声而断,被囚禁的蝴蝶终于恢复了自由。 “组织的名字叫做灰面,它究竟是何时出现的我也不清楚。” “它真正的中心据点我没有去过,但经常听死掉的几个渣滓提起,似乎是在非常靠近黑暗的地方。” “我来到迷雾森林已经有半年了,这里大致是被分作外围中围内围三部分,越深入会出现的魔物等级也越高。” “我经常跟他们活动在中围靠近外围的地方,他们已经靠着埋伏的方式杀了很多被选中的人。” “你们,是唯一反抗成功的。” 蝴蝶男一边带路一边轻声跟千重月讲起迷雾森林里不成文的规则,以及一些潜伏在此处的危险。 千重月不远不近跟着他,偶尔会提出几个疑问,皆能得到对方确切的回答。 俩人都在聊着严肃的话题,唯独一个白又白,盯着千重月空闲的右手发了好久的呆。 他发现蝴蝶男走路的速度很慢,翅膀也可能是太久没用了,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撑起他身体的重量。 刚才没有人关心他,他自己也忘了要扒双死人的鞋子穿,脚底板好像都有点磨出血了。 白又白见对方这般可怜,自己这个卖惨的却舒舒服服地被抱着走,顿时心底就有些怪不是滋味的。 可若真要他让出位置来,他也有点不情愿。 “勇者大人,你,你要抱抱他吗.....” 总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的白又白,选择偷偷摸摸问一问千重月。 思路被打断的千重月脑子空白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鬼话,眉头不禁皱起来。 “我抱他干嘛?” “他脚流血了诶.....”白又白莫名有点虚。 “那你下去?” “你不是还有一只手吗?” “有危险了我拿你当剑用?” “......”争辩不过的白又白泄了气,最后只敢小声比比,“那算了,我,我也疼,我不下去。” 千重月差点被气笑,直接抬手拍了拍他挪来挪去的屁股。 “抱你一个就够了,别想七想八的。” 原本有一丁点唾弃自己霸宠的白又白,听着到这话什么想法都给没了。 他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趁着仇生目视前方不会朝后看,做贼一样地凑近千重月的耳朵。 “那,你以后都会只抱我一个吗?” 羞涩地问完话后,白又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视线撇开在周围到处乱瞟,就是不看千重月。 有被这家伙可爱到的千重月坏心眼地将人颠了两下,见他褪去羞涩目露几分凶光时,才不紧不慢开口。 “是,只抱你一个。” 【白又白幸福上升3】 尝到了些甜味儿的白又白扭扭捏捏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厉害。 他完全忘记了被他划分为未来后宫一员的仇生,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勇者大人她真的,超爱我! 146. 娇气小魅魔6 遇见我未必是什么好事。…… 普通人眼中的迷雾森林危机四伏,一不留神可能就会丢掉小命。 千重月眼中的迷雾森林,胡乱窜出来的魔物只只脆皮,一剑下去直接归西,其余百无聊赖的时间里就当带着白又白来一场周遭环境不怎么样的旅游。 与她心态截然不同的仇生,从半年前进入到这里开始,就没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即便现在选择与千重月为伍,表面恭敬顺从的他仍活得草木皆兵,时刻担心着下一秒就会身首分离。 正式深入中围后,森林里的环境明显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外围虽然并不如正常森林那般光线明亮,但好歹周围的动植物都还算合乎情理。 中围的植物像是被打了生长激素一般,可视范围内几乎很难看见树冠,全是粗壮的树干。 而众人抬起头来也无法轻易地看见天空,密密麻麻全是杂乱交叠在一起的繁茂枝叶,阴森诡谲。 来到这里的人也不是没想过搞两个火把用用,但中围空气中的湿度很严重,还无时无刻不在吹着风,火把根本就撑不过三秒。 “中围的可视度很低,如果没有照明器具,几乎很难在这里找到正确的方向。” 双手空空如也的仇生苦笑了下,逐渐放慢了带路的步伐,朝着始终姿态闲适的千重月靠近过去。 有些怕黑的白又白微微眯起眼睛,喜欢晃荡来晃荡去的尾巴安分了许多,双手死死揪住千重月胸前的衣服。 沿途只有一些本身自带有淡淡荧光的植物提供了些许亮度,可惜光芒太过微弱,在这黑漆漆的地界里显得尤为鸡肋。 这般瞎子摸路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万一倒了霉运踩到些什么鬼东西那就不太妙了。 白又白头上顶着一大片会发光的四叶草,闷在千重月怀中心情很差劲。 拥有着智慧的生灵大多数都趋向光明,在这样压抑窒息的环境下,即便不会被暗杀掉,也迟早会抑郁死。 “怎么了。” 千重月察觉到小魅魔低落的情绪,抬手悄无声息捏死掉一条毒蛇后,轻声问道。 “我怕黑。”白又白主打就是一个真诚,藏不住事的他闷声闷气地应道。 千重月取下盖住他整颗小脑袋的四叶草,借着微光看了眼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蛋。 她没忍住抬头揉了揉白又白漂亮的金发,无奈笑道:“怕就早点说。” 白又白听见她喉中溢出的淡淡笑声,嘴巴顿时一扁,想要开口为自己稍微挽尊一下。 结果还不待他开口,千重月便毫无预兆地将他放了下来。 “勇,勇者大人!?” 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白又白,两只光溜溜的脚丫一触及到泥地,就狠狠瑟缩了一下。 他有些慌乱无措地朝着千重月靠近两步,却被她用一只手摁住了脸蛋,推得更远了些。 “离我远点。” 感情淡薄的话语一出,心性单纯却较之常人更为敏感的白又白,眼眶一红就要哭了。 他双手握在一起委屈巴巴地朝后退去,水灵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着那道高挑身影。 察觉到些许动静的仇生停下前进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忽然静止不前的千重月。 他瞥见白又白如同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猫一样,耷拉着黑色的尾巴,孤零零地独自站在一旁。 虽然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有点幸灾乐祸。 又菜又没用只会装哭卖惨的魅魔,空有皮囊又如何,上位者迟早会对此腻味的。 只可惜阴暗的想法尚未在仇生的大脑里留存多久,千重月一个极限动作吓得他脸都白了。 中围可视度低一直都是个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曾经灰面组织也不是没想过把树砍掉,可惜这里的树大多根茎坚韧且树干粗大坚硬,砍个一天一夜都未必能砍到一棵。 即便最后叫魔法师来帮忙,用火烧用水冲用雷劈也只会反噬到自己人身上。 所以,但凡是了解情况的人,都不会去选择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而是乖乖想办法去偷去抢去制造照明物。 可千重月就是不。 她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分析了一下最省事省力的砍伐方式,确定跟前大树的劈砍角度以及倾倒方向后,她毫不犹豫地拔剑出手。 电光石火之间,剧烈的爆裂声犹如平地一声雷,震得在场几人耳朵嗡嗡响。 素来很在意自己形象的仇生震惊地张大嘴,看着千重月将相邻的两棵树的树干左侧劈出一个三角的空缺,而后迅速来到后一棵树的右侧恶狠狠一脚猛踹下去。 无法支撑住沉重树体的树干咯吱一声便寸寸崩裂开,恰恰好砸到同样有缺口的另一棵树上。 两棵树带着双倍的重量朝着下一棵树倒去,接下来树连着树倒塌的方式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啪啪啪硬生生搞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光明大道来。 “......” 第一次在中围见到天光的仇生无话可说,他将颤抖的双手藏到后背去,默默看了眼明亮的天空。 早已呆滞住的白又白哇了一声,看向千重月的目光变得愈加火热了几分。 淡定收剑的千重月朝着目瞪口呆的小魅魔勾了勾手,对方立即忘却先前的所有不开心,亮着一双眼眸屁颠屁颠地朝她冲过来。 千重月微微弯腰将人接住,把人抱到怀中后,慢悠悠地拿四叶草给他擦拭着脏掉的脚心。 “还怕吗?”她垂着眸漫不经心地问道,侧脸如一副色彩浅淡,但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绝美水墨画。 短短两天就被撩得一塌糊涂的白又白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将红扑扑的脸蛋窝进千重月怀中。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3】 一旁脸被打得生疼的仇生咽下苦水,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 千重月如此高调地行事,一方面是逗白又白开心,一方面是想引出所谓的组织。 她其实并不相信仇生,留他一命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身上黑气没其他人那么浓,同时也不太想给白又白留下太过于血腥残暴的印象。 私下跟白又白咬耳朵时千重月便有意无意地提过,她素来只杀罪无可赦之人。 用以受害者形象出现的仇生来当最佳的对照例子,尚未经过雕琢的白又白很快就接纳了她这个说法。 只是千重月仍不可避免有些担心他会跟着她长歪,但后来庆幸的是,他虽对屠杀不再避之不及,心中却仍留存有几分初初萌芽的善。 最恶心人的环境发生了改变,接下来的路途就变得通畅了许多。 千重月一路走来,发现迷雾森林并未如外界口口相传的那般可怖,至少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什么极具威胁性的事物。 反而林中日渐庞大起来的灰色组织如同养蛊一般,从外头投放进来一堆虫子,最终在林中剩下最毒的几只组成一股跟黑暗生物相差无几的黑恶势力。 “你这半年来,一直都只跟着我最开始见到的那伙人吗?” 千重月视线落在正在清潭里玩水的笨蛋魅魔上,话锋却对向了目光空洞的仇生。 他顿了下,露出了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我厌弃:“并不,我曾辗转于好几伙人的手。” “您知道的.....不,您并不知道,当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成为天选倒霉蛋,一开始碰见魔物死了也就罢了,若落入灰面手中,那将会生不如死,尤其是貌美的种族。” “看来你对光明神挺有意见。” “请您别取笑我,我怎敢对光明神不敬。”他的眼眸如同永远没有太阳的天,阴沉沉一片,“若非因为光明神的英明决定,我怎会在这里遇见您呢。” “遇见我未必是什么好事。” 千重月见白又白玩够了,脑袋正半埋在水里咕噜噜地吹着泡泡。 她拿起白又白死都不愿意换掉的破烂袍子,准备凑到清潭边去把人捞起来擦干净。 湿漉漉的白又白见千重月走了过来,浓密的金色长睫颤得格外欢快,如水洗过的眼眸干净得不可思议。 他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伸出手圈住千重月的脚踝,像一只要诱她堕落的水妖。 “小心着凉。” 千重月有意遮挡住不远处仇生的视线,用会吸水的大叶子在白又白脑壳上搓来搓去。 白又白被搓得眯起双眼,乖巧地将脸蛋贴在她的腿上,任由她动作。 只是温馨的气氛并未能维持多久,暗中观察了千重月一段时间的臭虫,终归是忍不住行动了。 千重月这么长一段时间来还未曾见过活的魔法师,听说这玩意儿很吃天赋,大陆上干这一行的人不多。 除此之外便是名字听起来就很有趣的召唤师,常见的召唤师一般是召唤些签订了契约的强大生物,不常见的召唤师则是专门搞些阴间东西,比如说召唤点骷髅怪之类的—— 一截巨大的森森白骨从黑洞洞的林中猛穿出来,速度快到只剩下一抹苍白残影。 指节上还黏着些许恶臭腐肉的巨大骨爪张开时几乎可以遮蔽住天日,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千重月像拎小鸡仔一样把白又白拎起来,迅速给他套上袍子后就拔出巨剑朝天而指。 跌坐在地上的白又白只能察觉到有一片庞大的阴影遮盖而来,待到一声巨剑磋磨过硬物的刺耳哗啦声响起,抬起脖子环绕一圈的他才发现,头顶上竟有一只恐怖的巨手。 千重月波澜不惊地举剑对抗,将可以瞬息压扁所有东西的巨手顶在上方。 高挑的她在巨手的映衬下显得渺小无比,似是下一秒就要在强大力量的折磨下成为新的亡灵。 躲在树后的仇生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手指都快把树皮给抠破了。 场面一时之间似乎陷入了僵局之中,坐在一旁的白又白也不想给千重月拖后腿,找准时机便麻溜地跑至安全区域。 见那笨蛋终于跑远了,岿然不动的千重月长眉一松,在收剑的一瞬间从猛压下来的手掌中快速逃脱。 湿软的泥地并未因巨大的冲击而卷起尘烟,反而噗嗤一声朝四周溅射去了不少泥点子。 千重月不耐烦地抹了把脸,正想顺着探出来的手臂找找躲躲藏藏的臭虫,不料林中忽然地动山摇起来。 大骷髅手见一击不成,便缓缓地朝林中缩回去。 这一缩并不代表着它就此放弃击杀千重月,而是在试探过她的深浅后,准备露出本体开启真正的对战。 千重月抬头看着骤变的天,耳边传来不少大树被折断的声音,一股强大的威慑力忽然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她背脊一僵,难得在面对未知时有了一丝紧张感。 但这非但不会让她脚软,反而由内而外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兴奋到眼尾淡淡泛红。 从未见过的地狱亡灵在造成一场剧烈的动荡后,摧毁掉无数有生命的植物,高调地破地而出。 黑紫色的光芒炸开时曾有一瞬将明亮的天变成漆黑的夜,散开后仍留下丝丝缕缕腐朽的死亡气息。 当粗壮的大树已经足够掩盖掉渺小生灵的所有天光,那比大树还高了一倍有余的亡灵,又将是如何可怖的存在。 千重月从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天洞望出去,冷不丁跟脑袋有一栋自建房那么大的骷髅对上了眼。 “......” 她深深看着这黑气冲天的巨大玩意儿,没忍住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没想到西方人玩得还挺花,死后不烧成灰居然会变成这玩意儿。 若是在六界,她对付这东西应该是绰绰有余。 现在嘛。 “跑跑跑赶紧跑!” 147. 娇气小魅魔7 彻底守不住心了。…… “跑跑跑赶紧跑!”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战五渣许是未曾料到此话竟会出自于千重月之口,因此比起见到巨物时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心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趁着那十几层楼高的大骷髅还没有动静,千重月迅速放弃进攻,转头收起巨剑朝着藏在树后的两人猛冲而去。 她没工夫提前跟他们打声招呼,直接粗暴地一手拎一只,朝着尚未被她嚯嚯掉的封闭森林跑进去。 高高坐在骷髅头上的召唤师借着魔法道具刚想看看地面的情况,顺便撂下两句狠话震慑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重月。 结果他伸长了脖子反复看着魔法镜中空空如也的清潭边岸,愣是找不到半个人的影子。 “这该死的臭虫,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面容沧桑的召唤师狠狠磨了磨后槽牙,通知另一个藏在暗处的魔法师同伙进行精准定位后,直接开启高强度追杀。 千重月刚刚进入迷雾森林时,收到消息的灰面组织对此并不在意。 她是拥有着天生神力的女剑士又如何,近战早已不是大陆的主流,魔法师随随便便就能远程磨死她。 但出人意料的是,千重月似乎并非灰面记忆中那种四肢发达的剑士,相反的,她的洞察力与行动力甚至可以媲美野兽。 于是态度轻慢的灰面慢慢就打起了招揽的算盘,第一步就是把千重月引到中围的中心位置来。 第二步就是靠组织中的召唤师头目召唤出强大亡灵,一举攻破千重月的心理防线,让她产生畏惧之心。 奈何这家伙有别于过去的任何一个外来者,见到这种杀伤力顶天的地狱生物第一反应不是向召唤师祈求饶恕,而是选择不自量力地逃跑,还跑得拖家带口的。 感觉威严有被挑战到的召唤师当即就黑了脸,一边接受着同伴传来的方位信息,一边耗费灵力驱使着骷髅为他追杀四处乱窜的千重月。 在这场对战之中没有任何发言权的白又白跟仇生,被千重月夹在臂弯里逃跑时半点怨言都不敢有。 他们只能够默默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身后参天古树排排断裂倒塌的巨大声响。 一掌似能定乾坤的巨大骨爪肆意摧毁着茂密的森林,天光还来不及在千重月的身上多停留几秒,就被避无可避的恐怖阴影尽数遮盖住。 尽管她逃跑的方式很狡猾,甚至能仗着二者视野上的差距轻易地找到可供躲藏的死角,但每一次却还是能够被骨爪精准找到,数次都差点被其拍成肉酱一滩。 这种猫抓老鼠一般的逃跑游戏长久进行下去如同死循环一般,结果也就是看谁先没了耐心与体力。 千重月拎着两拖油瓶,跑了一段事件难免也会觉得有些疲惫。 但她面上仍旧是一派沉静,似乎能够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一直跑到天昏地暗,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仇生抿着唇一直憋着一股气吐不出来,途中被上方坠落的一滴热汗砸到时,整颗心曾强烈地动摇过。 可他又害怕,怕这口气若是现在吐出来,怒不可遏的千重月会就此将他放下,任他惨死在这里。 所以直到千重月主动开口前,仇生都一直选择缄默不言。 “你身上的定位能不能弄掉。” 她坚定的目光落在前方,问都懒得质问一句,直接戳破并不那么善于伪装的仇生。 心脏猛烈跳动起来的仇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生涩的话语几乎要被风卷跑:“弄不掉.....他直接将印记烙在我身上了。” “我.....”他似是还想说点什么,当大地再一次震颤起来之时,他选择咽下了哀求,“你把我放下吧,这样他就找不到你了,你们两个至少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仇生之前没少被当成诱饵去欺骗新的外来者,蠢一些的在中围浅层就会被灰面成员杀掉或者招揽,厉害一些的,就像他对待千重月那般,伪装成美丽的弱者,想尽办法诱她来中围深处。 大部分人在看见骷髅王后,都会直接吓得瘫软在地,被逼着效忠于灰面组织。 而对自己能力比较自信的,则会选择抛下同伴独自逃生,但对方的身上早已被仇生近身打了标记,所以结果无一例外全被召唤师和魔法师配合着击杀。 千重月开局若是选择自己跑,没有标记且实力过硬的她,逃出生天的概率绝对不低。 而仇生跟白又白被落在原地,顶多就是被组织带回去折磨一番,然后准备着去勾引下一批倒霉蛋罢了。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一起跑,将几乎百分百的成功几率狠狠对半砍,硬生生将仇生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从来不曾生起过逃跑念头的仇生,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刻大脑都空白了。 但心中随之淡淡生出的微弱希望又叫他眼睛发酸,疯狂地祈祷着千重月能够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大逃亡。 可人终归是人,岂能与不知倦怠的亡灵所抗衡。 没有选择的仇生在被戳穿后,作为逃生路上最大一颗绊脚石的他,只能被剔除。 骷髅王每一次攻击点都是随着他而来的,只要他一被放下,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必将步入死亡。 “放我下来吧。” 仇生难得用所剩无几的良知来相劝,不想恶意去道德绑架千重月。 一直屏住呼吸不愿干扰千重月的白又白,原先还有些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看见对方灰败的神情,眨眼间便悟了。 “......”他撇了撇嘴,偷偷瞄了眼千重月沾染了汗水的脸颊,选择默默闭上嘴不当烂好人。 小废物要有小废物的自知之明,帮不上什么忙就别添乱了。 只要坚定不移地站在勇者大人这一边就够了。 千重月从开口问那个问题后,就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她尽量放空大脑去调整已经有些紊乱的呼吸,心底在估算着距离以及召唤师的灵力上限。 是的,灵力上限。 就算这召唤师强到大陆无敌,甚至能够召唤出比骷髅王更强大的亡灵生物,他也并非是战无不胜的。 常说等价交换,人家骷髅王从阴间被叫到阳间,还必须得指哪儿打哪儿,那召唤者可不得用相对的代价来交换。 召唤出来的亡灵越强,召唤师就耗空得越快。 千重月从阿镜简单提供的一些召唤师职业平均数值中估算了一下,大约在一至三分钟这个时间值内,攻击将会停止。 再让她带着人溜下去她也没耐心了,虽然她现在并非巅峰状态,但她只是说了跑,并没说她真的打不过。 现在可以已知的是,除了召唤师之外,他还有个魔法师同伙。 这俩人不出意外大概是灰面的头目,按照这一场简单粗暴的试探来看,千重月不确定俩人合力是什么概念,但分开单杀绝对没有问题。 约莫一分半过去后,动静止了。 千重月逐渐放慢速度,两条腿几乎要没了知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朝后看过去,目光淡漠地看着那只耗尽了所有阳间力气的巨手在半空中僵滞住,最后安静地化为千万缕黑紫色的烟雾,一点点被风吹散。 后方有过她足迹的来路,全是东倒西歪断裂的树和被压死的脆弱生灵。 然而豁然开朗的天却汇聚成一条独立在黑暗之外的明河,预兆着美好结局的开端。 千重月确定周围不再有危险气息后,终于把颠得脸色苍白的俩人放下。 处于震惊与迷茫之中的仇生一落地,发软的双腿就直直往地上跪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灵魂的蝴蝶木偶。 反观最脆皮的白又白,一沾地后就重新扑到千重月怀里来,心疼地给她这揉一揉,那捏一捏。 “呜呜呜勇者大人你快坐下来歇一歇,手跟腿是不是很酸,让我给你揉一揉。” “被你毫不犹豫捞起来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都快要爱上你了呜呜呜呜,你真的好帅气!” 白又白踮起脚努力去摁揉着千重月酸胀的肩膀,一边软着声音不要钱地夸她。 千重月见他这非要找点事来尽一份力的模样,无奈地就地坐下来,任他转悠来转悠去。 “大人你手臂这里还酸不酸呀?大腿根呢?后腰需不需要让我也揉一揉?” 吭哧吭哧努力着的白又白将手伸向千重月劲瘦的腰肢,一脸认真地要给她揉捏。 千重月却是忽然叹了口气,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忙了,坐下来歇会。” “刚才我情急之下那样带着你跑,会不会有哪里很难受?” 她话语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疲惫的喘息声,豆大的汗珠将黑色的束身衣全部打湿,白皙的脖颈处一片水亮。 大难不死的白又白本来思绪就有些乱糟糟的,眼下千重月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他直接就慌了。 “我,我没事啊,我怎么会有事.....” 白又白莫名有些手足无措,心脏跳得比刚才逃命时还快。 他先前也不是没有因为千重月而感到心动羞涩,但那时的情景跟现在完全无法比较。 他可以为她的强大尖叫,也可以为她的温柔红了脸。 唯独面对她危难之际不离不弃的拯救,成功逃脱时,在万般疲惫之下还不忘反过来关心他..... 唯独这个,令白又白彻底守不住心了。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10】 【白又白当前幸福度为30】 “没事就好。” 千重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笑意浅浅。 白又白不太明显的喉结偷偷滚了滚,烧红着一张脸溜到一边去吹吹风。 他背后可爱的桃心尾巴几乎都快晃出残影来,压根就控制不住。 “女剑士,你很幸运,你是第一个在我手底下逃脱的人。” 遭到大面积毁坏的森林才堪堪恢复寂静,一道悠远的嘶哑声音忽然响起。 千重月怀抱着双臂,收敛了笑容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终于回神的仇生狠狠瑟缩了下。 “同时你也很不幸。” “因为你的幸运只有这么一次。” “若是早点杀掉你亲手救下来的叛徒,兴许你还有机会多活几天。” “那么,接下来就祝你好运了。” 烦人的广播声结束后,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压迫感的千重月打了个哈欠,略有些犯困。 好不容易成功逃了一次的仇生脸色却很难看,紧握的手几乎要将掌心刺出血来。 他看向始终波澜不惊的千重月,忽然挺直了腰身,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 仇生将两只手的指尖相对着,手心朝下摁在地上,而后朝着千重月行了一个严肃的信徒跪拜礼。 “勇者大人,您拯救了我,拯救了一个本该死在因果轮回下的叛徒。” “我为我先前的欺瞒向您送上最真挚的道歉,也让我向您奉上最崇高的敬意,感谢您不计前嫌救了我。” “若您相信来生,来生我定要成为您最忠诚的信徒,为您一生做牛做马。” “那么,我虔诚地为您祈祷接下来的路程一帆风顺,我便至此别过了。” 他红着眼眶三拜九叩,滚烫的泪水一颗颗砸落进泥地里,瞬间消失不见。 话音刚落,不愿再拖累别人,也不肯再回到狼窝的仇生,毅然决然站起来朝着附近的树一头猛撞过去。 早已察觉到的千重月快准狠地拽住他的蝴蝶翅膀,将满脸绝望的人扔在地上。 “闹心玩意儿。” 她烦躁地摸了摸后脖颈,看着抖个不停的仇生,开口命令道:“印记在哪里,让我看看。” 又一次捡回一条命的仇生已无法对千重月的指令生出任何反抗之心,乖乖地跪坐起来,褪去上身的衣服。 一小块紫黑色的繁复花纹烙印在他两块肩胛骨的正中央,此时正泛着淡淡的荧光。 “挖了行不行。” 千重月向阿镜问了声。 【咱这也没有魔法师,也只能直接挖了。】 【但你得注意着点儿度,浅了挖不干净,深了会挖死人的。】 【如果你不嫌弃,人家可以为你提供场外指导噢!】 说干就干的千重月没有废话,简单告知了一下仇生处理方式后,他为了活命必须得点头。 眼下没有趁手的小刀,千重月只能够握着巨剑进行可怕的远程操作,手稍微抖一下都不可以。 强逼着自己放松下来的仇生咬住自己的手臂,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不料那剑尖才刚要刺入皮肉之中,一直静默不语的白又白却匆忙跳了出来。 “等一下,等一下!!!!” “我刚挖到了几株混合起来可以当麻药用的草药,先让他吃下去!!!” 在族内除了学习乱七八糟的技能外,还辅修了医药学的白又白拿着草药狂奔而来。 一直对他有些羡慕嫉妒恨的仇生,此时看着白又白却情不自禁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可恶,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了。 白又白哪里是小废物,他是天使,是天使啊! 148. 娇气小魅魔8 也不懂得来哄哄人家。…… 多亏了白又白的及时雨,仇生免去一场要命的剜肉之苦。 不过身上是不疼了,就是那麻药没有经过严格的剂量衡量,仇生怕疼不管不顾多塞了好几口,现在已经趴在地上流了老半天的口水了。 “你怎么会想到学这个?是想当个医师吗?” 千重月摘了片叶子细致地擦拭着沾满了新鲜血液的巨剑,余光不住地落在忙上忙下的白又白身上。 他正弯腰替仇生背后血淋淋的缺口敷着捣碎的草药,表情较之日常的傻气,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专注。 听见千重月的问话,白又白等到仔仔细细给对方将伤口完全处理好了,才直起身来挠了挠脑袋道:“也没有吧,就是当初老师问我们想要额外学点什么职业技能,我不知道学什么,就选了医药学。”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给人处理伤口呢。” 他搓了搓双手看起来有点高兴,反反复复绕着背朝天的仇生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那你有想过出了迷雾森林后,要做些什么样的事情,或者想成为什么样的魅魔吗?” 千重月看了眼渐沉的天色,随手在周围捡了些勉强能用的干柴,费力地想在这潮湿的鬼地方弄出个火堆来。 白又白本来想过去搭把手,她这几句话出来后,脸上却是闪过了迷茫,脚步慢慢止住。 “如果能离开这里......”他努力去思考了一下千重月话中的意思,在腹中酝酿了半天才想到答案,“当然是要去做魅魔该做的事情啊。” “魅魔该做什么?” “就.....用在族内学到的技能,靠汲取他人的活着,最后努力攀附上可以让自己生活无忧的大树。” 白又白对上千重月清明淡漠的视线,莫名觉得这个对魅魔来说再正常不过的存活方式,变得羞耻又无能了起来。 魅魔转化前是靠正常进食维持机能,转化后一旦初尝□□,那未来进食的方式便是靠吸取他人那方面的。 没办法,魅魔一族不论男女,天生身体的构造就只适合在这条路上一辈子走到黑。 除非不转化,一直这样保持无性别到死。 可那太寂寞了,谁能忍受得住啊。 “这样。”千重月点了点头,没再接着聊这件事。 白又白微微抿了抿唇,深红的瞳孔映着她令人安全感满满的身影,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问出自己最想问的话。 其实一路走来,千重月真的完美迎合了他对另一半的想象。 有钱没钱先不管,主要是她足够强大,也足够细心温柔,若她能成为他的伴侣,绝对不会让他被别的种族随意夺走。 魅魔漂亮又会玩,身体天生又比别的种族恢复得快,大陆上的权贵多多少少都养着几只。 而这种供来发泄取乐的存在,往往流通性很强,前天可能在这个人床上醒来,后天就睡在了另一个人的榻上。 他们得不到尊重,也得不到一个活生生的种族该有的权利,数百年来都无法改变着一切。 所以,对魅魔来说,这辈子最幸运的结果大概就是碰到一个愿意好好对待他们,且有能力守住他们不被夺走的人。 白又白就是想问问。 问问千重月,能不能.....能不能将他列入未来伴侣的考虑范围内。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若他第一天与见千重月,可能还真就大大咧咧地问了。 现在过去了好多天,越是了解到她身上的好,白又白越是有些退缩。 饶是她再强再宽容,大抵也不喜欢身边待着一个随时有出轨风险的伴侣吧。 “咳咳,咳咳.....” 脑子昏昏沉沉的仇生在夜幕降临后,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勉强撑起身子坐着,看见默默坐在一旁啃果子的白又白后,直接跪下去哐哐哐狂磕三个头。 安安静静出着神的白又白有被吓到,这辈子没被人行过如此大礼的他,连忙冲过来把虚弱的仇生扶起来。 “白,白医生,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发现了草药,我可能就要一命呜呼了。” 卸下重担的仇生看起来明显轻松了很多,眉间的阴郁之色都淡去了不少。 他可还记得身体被药物暂时麻痹时,千重月拿着长剑硬生生挖去他背上一块肉的感觉。 虽然不疼,可是很吓人啊!! “不不不不,我不是什么医生,我只是在族内学了些医药知识而已。” “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摘了几株草药而已,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白又白慌里慌张地摆了摆手,白净的小脸都羞红了。 他除了被夸漂亮之外,哪里得到过这样的赞赏,一时之间压根就适应不了。 大脑放空的千重月靠在一颗树下,看着前两天关系还淡如水的人,突然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表情很是迷惑。 俩人你夸我一句,我夸你一句,夸不过对方直接站起来猛鞠三个躬。 背上长翅膀的,玩得也挺花啊。 -- “那个.....你喜欢勇者大人吗?” 打惯了直球的白又白,在确定自己跟仇生已经勉强算熟络起来后,一句话把对方问了个措手不及。 仇生借着火光偷偷瞄了眼千重月惊为天人的面庞,思考半秒后,果断摇头。 “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今后她只会是我要效忠的对象。” “啊?按你这么说,她也救了我,我岂不是也得把她当效忠对象?” 白又白思及此,有些闷闷不乐的噘起嘴来,目光落在已经合眼休息的千重月身上,很是不舍。 仇生听到这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长眉一挑,默默压低了声音。 “你喜欢她啊?” “嗯。”白又白没有一丝犹疑,红着脸颊应得很快,“我一直想让她帮我转化,可是她嫌我小,不愿意。” “小?嗯.....这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我不发表意见。”仇生摇了摇头,跳过这个话题,“你们魅魔一族胆子不是最大的吗,喜欢那就追啊,追不到也至少得把人给上一次。” 白又白没有预料到如此大胆的发言竟出自于蝴蝶男的口中,这一族的人明明性子最温柔不过了。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好像真的变得有点不太像魅魔了,对着千重月各种束手束脚的。 “我最开始就是你这么想的,铆足劲儿勾引她转化我。” “但是吧,她的定力实在是太好了,而我小命还捏在她手里,哪里敢再造次。” “更何况,若是我真的勾引成功了,她若因此时而生气.....” 但凡千重月用冷若冰霜的眼神在白又白身上停留几秒,他都能当场哭给她看。 更不用说被千重月转化成功后,她若不乐意再抱他,再时不时关心他两句,他..... 事情尚未发生,已经想到了恐怖结局的白又白眼眶都红了,看向千重月的目光里满是幽怨和委屈。 仇生挠了挠下巴,扭头一见白又白那单纯又傻气的模样,就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到现在也还是很羡慕白又白,只是不再有先前那些阴暗的情绪罢了。 明明是只魅魔,一入世就被一个强大的人保护着,永远维持着那一份天真。 连偏心到极点的宠爱都看不清,实在是傻得可以。 “我是过来人,你信我。”只想活命不想风花雪月的仇生拍了拍胸脯,一脸的笃定,“听哥的,身为魅魔勇敢一点,找个机会快点跟她睡一觉。” “勇者大人这面相一看就很专一,人族有了伴侣手上一般会戴个小圆环,她没有。” “你要抓紧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接下来出现个红魅魔蓝魅魔的,让人家先得手你就完了。” 没兴趣听墙角的千重月睡得很安详,压根就不知道卸去重担后性情大变的仇生在说什么鬼话。 若是她知道.....她知道了也不会拦着的。 “专一吗.....勇者大人之前承诺过以后只抱我一人。”白又白对戳了下手指尖,脸上有些犹疑,“可族中前辈说,强者的承诺最不可信,他们会把这话说给四五六个人听。” “......” 仇生第一次挠了挠下巴,感觉背部隐隐作痛了起来。 “你就说你睡不睡?管她未来有小三小四的,你身为魅魔抢到了正室就算成功!” 想了一堆最后愣是没想出个结果来的白又白,狠狠一拍大腿,附和了仇生的观点。 “你说的有道理!” “不论如何,我都要当她身边的第一!” -- 确定身边唯一的伙伴是助攻而不是情敌后,白又白对千重月缠得越发厉害起来。 途中千重月本走运捡到了一个包袱,里头有适合白又白穿的衣服。 奈何这心机小魅魔就是闹着不肯换,硬要穿着那身漏风的旧袍子。 他越这样千重月越不敢让他自己飞得太远,因为那袍子陈旧不堪,底部遮羞的布料基本已经破光了。 但凡白又白飞高一些,他袍下的风景便会暴露得一览无遗,虽然暂且是没什么好看的。 千重月拗不过动不动就噘嘴掉眼泪的小魅魔,路途中只能够继续抱着他,替他捂好被风一吹就掀起来的袍子。 “别乱动。” 不安分的白又白跟小泥鳅一样动来动去,圆润挺翘的臀部一直胡乱蹭着千重月的手臂。 她拽过偷偷摸摸跑去缠住她腰身的桃心尾巴,第一次将那颗完整的桃心握在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啊!不要,不要捏!” 白又白身上猛地窜过一股电流,吓得他惊喘了一声。 千重月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顿时恶趣味便生了出来,故意将这柔软的东西捏在掌中搓来揉去,行径恶劣至极。 白又白死死揪住千重月胸前的衣服,整个背脊都僵直了。 他莫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玉白的肌肤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 “勇者大人是混蛋!” 憋着一泡眼泪的白又白狠狠抖了一下,骂骂咧咧地锤了千重月一拳,着急忙慌地从她怀中逃回了地面。 这不痛不痒的小攻击自是没有引起千重月的注意,反倒是,她发现自己的手臂湿了。 一小块清澈的水渍沾染在原先被坐着的地方,此时还泛着淡淡的香气。 她摸了下自己的后脖颈,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不能捏,是真的不能捏。 气鼓鼓的白又白将千重月甩在后头,自己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后,感觉屁股那儿风一吹凉飕飕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又气冲冲地掉过头去踩了千重月一脚。 无言以对的千重月只能够任他撒着气,本来想伸手给他顺顺毛,结果一转眼人又跑远了。 眼观鼻鼻观心的仇生在后头独自慢悠悠晃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笨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绕着树转了一圈的白又白冷静下来,红着脸低声嘀咕着,“也不懂得来哄人家。” 他一边低头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做贼一样拉过自己的小尾巴,摸了摸桃心上边残留的余温。 白又白还没来得及多回味两下,垂着的脑袋忽然冷不丁撞上了触感很奇怪的东西。 他迷茫地后撤两步,用千重月昨天从别人那抢过来的照明用具往上一照。 “啊啊啊啊————” 白又白的尖叫声倏地从前方传来,千重月表情一凝,大步朝着他的方位奔去。 “小白!” 千重月扶起跌坐在地脸色难看的白又白,将人一把护到自己的身后去。 视力极佳的她一抬头就注意到阴暗的林中似乎隐隐有些许白光,但无法确定是什么东西。 直到她将杀人夺来的一次性闪光球用力砸进去,看着骤然炸开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四周。 也让她清楚地看见了林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匆匆赶来的仇生借着光也往里看,结果鸡皮疙瘩猛地就冒出来了。 一张连接了诸多树干的白色蜘蛛网上倒吊着好多茧,好多白色的,隐隐凸显出个人形来的巨茧。 “......” 仇生这辈子没行什么善也没积什么德。 所以,才会在他迎来新生的第一步,遇见了他最害怕的大蜘蛛。 149. 娇气小魅魔9 我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要不咱.....别进去了吧。” 仇生非常实诚,他怂了就是怂了,打退堂鼓又没什么,丢脸总比丢了小命来得划算。 闪光球持续的照明时间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可这点时间也够他看清楚,里边密密麻麻倒吊了一堆人茧的恶心景象。 “虽然我之前跟你说,灰面基本上没事不会往这个方位来,但我也没想到这里会存在着这种东西。” “也难怪那群白痴杀天杀地什么都干得出来,就是怂得不敢往这儿走。” “真的,勇者大人,听我一句劝,在迷雾森林里,遇见未知的东西就不要贸然前进了。” 仇生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尤其在看见千重月跃跃欲试的表情后,整个人如同吞了蜘蛛般想死。 “这不是已知吗?” “你怕的话,飞起来不就好了。” 千重月抽出巨剑对着一棵被缠满了白色蛛丝的老树比划了两下,在思考从哪个方向砍会更省力。 她是肯定不会走的,毕竟他们的终极目标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万一因为恐惧选择避开这里,恰好错过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该怎么办。 面色灰败的仇生默默扇了扇虚弱的翅膀,有气无力地笑了下。 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白又白,很快就适应了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他一看千重月拔剑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目前尚未确认被缠起来吊着的巨茧里究竟是否有活人,冲动砍树之后万一弄死人了怎么办。 “要,要不然先让我去稍微看一眼吧?” “那些茧的外形看起来怪让人不安心的。” 白又白扇动黑色的翅膀微微离地,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巨茧上。 他倒是比千重月想象的胆子要大一些,碰到这些普通人最受不了的玩意儿,心态还算是平和稳定。 “去吧,我在后面护着你。” 千重月暂缓了攻势,亦步亦趋地跟在飞至半空的白又白身后。 他努力飞得比成片的蛛网高一些后,从兜里摸出一把千重月拿锋利的叶片给他做成的小绿刀,慢慢地切割起粘合得堪比麻绳粗的蛛丝。 周围特别安静,静得吓人,只有小刀缓缓磨着绳的细碎声音在响着。 除了千重月拿用具照亮的一小块地方,四边皆如黑洞般幽深。 白又白咽了咽口水,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看别的地方,一心低头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最外围倒吊着的人形巨茧不算很大,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粗略来看可能是个一米七左右的男子。 蛛丝缠得如此密不透风,即便是昨个儿刚被吊上去了,如今怕也是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 两三分钟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嘭一声响起。 手心满是热汗的白又白背着千重月猛松了口气,偷偷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后,快速地落回她的身边。 千重月没有急着去看砸落下来的东西,而是抬手扶住慢慢下落的白又白,凤眸里含着丝难以忽略的清浅笑意。 她轻轻勾去黏在他脸侧的细碎金发,假装没注意到他尚未完全放松下来的紧绷模样,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真棒。” “你变得可靠了不少。” 再次得到夸奖的白又白很快就忘却了先前的不愉快,勾起唇角笑得又腼腆又可爱。 他才不要一直当没用的笨蛋美人,要想配得上勇者大人,并且成为她的正室,那就一定要拿出魄力来! 【白又白幸福度上升2】 “你先到仇生那里去,我不确定这茧下的究竟是人还是什么。” “我有能力应付突发状况,但不确定能不能来得及护住你。” 这种时候千重月也不撂下什么大话,确保伴侣的安全比起满足他的好奇心要来得重要。 白又白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逞强留下来,叮嘱她注意安全后,便乖乖地站到了仇生那里去。 不再有所顾忌的千重月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巨茧,微妙地感受到里面居然真的有一些动静。 但这动静似乎跟活人没什么关系,反而有一种,什么东西将要喷薄出来的剧烈涌动感。 她眉心微蹙,提剑小心谨慎地从巨茧的中央慢慢划开一条口子。 划到人头上的时候,她直接用剑尖顺着口子的边缘挑开,将不知包裹在里面多久的人脸露出来。 千重月借着光凑近些看,发现还真是个男性。 不过,却是个已经死透了不知道多久的男性,整张脸整个头,只剩下空荡荡的皮囊和稀疏的毛发,本该由血肉填充满的地方,不断有黑色的杂质交替闪现着。 千重月饶是见惯了尸体,一时之间看到这倒胃口的东西还是会有点犯恶心。 因为皮囊下的黑不是静态的黑,而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交替着爬来爬去,整具尸体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要爆掉。 “啧。” 千重月移开光亮,揉了揉受到伤害的眼睛选择不再继续看。 但就在她将唯一的光亮移开的那瞬间,安安静静躺倒在地的尸体,忽然发出了噗噗噗的声响。 预感不妙的千重月眼皮一跳,迅速拿着照明工具再度照向尸体。 无数只手掌大小的毛茸茸黑蜘蛛源源不断地从破开的皮囊里爬出来,又细又长的八条黑腿快速地冲向了没有被光所照到的地方。 没有了支撑点的皮囊肉眼可见地扁下去,黑水一般的蜘蛛潮涌走后,里头一副完整的白色骨架暴露了出来。 “......” “yue,yue————” 视力并不差的仇生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站在不远处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这令人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的一幕。 他没忍住手扶着树干干呕了起来,脸色白得跟夜里飘荡的鬼一样。 千重月四处找了找那些小蜘蛛爬哪儿去了,结果绕了一圈都没看见。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情况可能稍微有点儿不太妙,现在再不走一会儿大概率得遇见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所以千重月没有犹豫,扭头就要带着两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好队友离开。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原本寂静无比的蜘蛛林子,突然开始接连响起了噗噗噗的声音。 “快!!马上将所有的光都集中往我这边照过来!!” 察觉到已经没机会离开的千重月脸色突变,马不停蹄地朝白又白他们奔过去。 手忙脚乱的俩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暗着千重月吩咐的去做。 林中倒挂着的巨茧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一般,无数只渗人的小蜘蛛从茧中破出。 一只蜘蛛踩过林地可能毫无声响,成千上万只蜘蛛军团齐齐爬动,那逐渐放大的窸窣声令人背脊都忍不住生寒。 还记得蜘蛛畏强光的千重月,用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附近的一棵树砍到。 随着剧烈的倒塌声音震起,蜘蛛大军迅速地朝着他们这里涌过来,黑压压一片闪烁着无数颗黄澄澄的眼睛,浑像是有个倒霉鬼朝着一滩黑水撒了一桶黄色的海洋球。 千重月看了眼明亮的天,缓缓地松了口气。 庆幸现在还是早上,要是晚上那大概率是要躺尸了。 身体早已经僵成一块石头的仇生恶狠狠地掐着自己的人中,努力想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住清醒。 可是不行,多,太多了,全是蜘蛛,全是蜘蛛啊啊啊啊!! “仇生!?” 脚同样有些软的白又白听到身边嘭的一样,一回头就看见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仇生。 千重月抽空回头瞄了眼,又摇摇头无语凝噎地移开视线。 这些小蜘蛛死死围聚在落有天光之外的地方,它们围成一个群彻底困住千重月他们,还一只叠一只慢慢地叠高,将猎物的视线全部都遮蔽住。 “小白,你......敢不敢飞高一些帮我看看方向?” 千重月现在急需辨别与蜘蛛林相反的方向,不论要跟小蜘蛛僵持多久,至少先远离此处为妙。 白又白将颤抖的手默默藏到背后后,对上千重月的视线后,咬着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扇动翅膀就要飞起来大致看一下方向。 怎料这群越叠越高的蜘蛛,除了使用蛛海战术以外,还开始不断地朝光圈内的人吐着蛛丝。 避之不及的白又白直接被糊了一脸,险些就因为慌乱飞错方向撞进蜘蛛堆里去。 千重月心脏猛地一跳,将人叫住后放弃了这个冒险的方法。 “替我照亮前方,接下来直接够看运气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被黑蜘蛛爬满的树,示意白又白用照明工具帮她驱赶。 两人就这样接连不断地打着配合,暂且没有其他逃生方式的他们,全靠千重月砍树救命,暴力破局。 白又白拖着个小身板儿,一边得紧张兮兮地给千重月照明,一边还得费劲地拖着昏死的仇生。 人走到半路已经喘得不行了,尤其在看见树上落下熟悉的巨茧后,更是绝望了几分。 但白又白始终没说什么,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千重月不停挥剑的身影,全身心信赖地跟着她往前走。 得不到有效视野的千重月只能够盲目地劈树,在确定自己入了蜘蛛林后,她只是顿了下,没选择掉头换方向。 因为细思一下,这片蜘蛛林如果是靠活人来繁衍,大概率数量不会多到难以想象。 毕竟从外围进中围的时候,有灰面那一伙毒瘤在拦人,能够顺利进中围还跑到蜘蛛林来的人,只少不多。 且蜘蛛林两侧是死路,他们没法实现绕路去挖掘后方的线索,掉头回去也浪费时间。 倒不如碰碰运气,趁着还有时间和机会,看看能不能遇见蜘蛛中的领导者,将之击杀,成功闯过这里。 但是,想法挺好的。 实施起来真的太累了。 千重月一直莽到了下午,手腕几乎酸疼到没了知觉。 这辈子没消耗过这么多体力的白又白犹如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累得双目失神。 终于清醒过来的仇生艰难地坐了起来,看见眼前二人的惨状后,有些愧疚地张了张口。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视线一触及周围大片的蜘蛛,又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白又白麻了。 “再忍忍,快了。” 千重月抹了把汗,沉着脸一个后旋踢将摇摇欲坠的大树踹倒。 无数小蜘蛛分散开,替倒下的大树让道。 千重月这回运气不错,狠狠来了个漂亮的五连击,接连的断裂声让她内心稍微欣慰了点。 “啊啊啊啊啊我的神,树怎么倒了!!!” 眼下被千重月硬生生开辟出来的路完全连成了一条漂亮的光线,而路的对面,传来了一声又惊喜又惊恐的尖叫。 千重月长眉一挑,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一点儿耳熟。 她没再犹豫,带着两个软趴趴的同伴迅速顺着明亮的路径大步前进,最后与同样走过来的一队人汇合了。 “我的天,是人族剑士吗!” “她的背后是什么!是一条有光的路!!” 邋里邋遢的仇不得一瘸一拐地冲出人群站在前面,几乎要喜极而泣。 千重月看着她没有说话,而是打量了一眼她身边的人。 有十个人,大概四五个种族,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看起来跟逃荒了半个月的难民一样。 “朋友,不,勇者!那些该死的树都是你砍倒的吗!” 仇不得完全不在意没光的地方围满了讨人厌的蜘蛛,只是满脸期待地看着千重月。 对方也如她所愿,诚实地点了点头。 “太棒了太棒了,咱们有救了!!!” “该死的,我终于有机会将这群八脚虫给———” 头昏脑涨的千重月深深喘了口气,她耳边是仇不得喋喋不休的声音,眼前是骤然扭曲成一片的荒诞景象。 她垂眸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背上的血点子,终于扛不住两眼一翻跟着仇生一起躺了。 150. 娇气小魅魔10 它们可能把你当成妈了…… 千重月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蜘蛛的毒并不致命,但却会对攻击对象造成一定的麻痹以及昏迷效果。 她大概率是砍树的时候一个不察被咬了一口。 迷雾森林中围入夜后几乎没有半点光,困在蜘蛛林里将近半个月有余的仇不得等人,已经熟能生巧地在圈好的安全区域四周围满了篝火。 幸好大部分蜘蛛都怕水,这林子奇特的一点便是没有其他地方那么湿寒,还算干燥,生火并不难。 仇生早已经醒了,此时正跟着一大群人盘腿坐在中央叽叽喳喳地聊着。 白又白则一直陪在千重月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想睡却又怕错过什么,一直都不敢放任自己真正睡着。 “困了?” 千重月枕在他纤细的双腿上,睁开眼便看见他疲惫不堪的模样。 白又白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没事了,你过来我抱着你,好好睡一会。” 千重月单手撑地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疼的腰身,朝着灰头土脸的白又白伸出手。 他也不会装模作样地跟人客气,红着脸点点头后便要依偎进千重月的怀抱。 只是双腿被压久了难免会发麻,白又白动作稍微过猛了些,一个没站稳差点就要摔回去。 他吓得嗷了一声,这又软又娇的一声引得谈天说地的其余人纷纷回头来看。 这一看,就恰好看见千重月姿态温柔地将小魅魔拽进怀中去。 不少人脸上都冒出了微妙的表情来,视线来回在氛围暧昧的俩人之间打量着。 擅长察言观色的仇生哪能不明白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想些什么,脸上浅淡的微笑渐渐只剩下了形,没了里。 “仇生,你跟他俩熟,这女剑士跟那魅魔啥关系啊?” “你蠢吗你,这都看不出来吗,明显就是已经深入交流过的关系了。” “魅魔不愧是魅魔,人族的女剑士一个个都傲得要死,也就他们能轻易得手。” “是啊,这金发的更厉害,在这种危险地带,竟能哄得女剑士一路心甘情愿地护着他。” 碍于有仇生在场,这群饿得面黄肌瘦却仍止不住骚话的人,虽不敢说得太过,话里话外却尽是带着有色眼镜的调侃。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正准备使出阴阳怪气的技能,一盘寡言少语的人忽然开了口。 “得不到人家的待遇就造黄谣,有种你们再说大点声,用大陆通用的语言说给那个女剑士听。” 言左面无表情地嚼着树叶充饥,掀起眼皮冷漠地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三两个兽人。 要能力没能力,要姿色没姿色,要脑子没脑子,全凭一张臭嘴叭叭叭传输着他的无知。 这种被下半身控制着一言一行的雄性兽人,真的是大陆的耻辱。 几个兽人听到熟悉的兽族语言,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但手无寸铁的他们压根就不敢惹是生非,只能硬忍下去。 只会一点兽语的仇生满脸新奇地看着精通其他种族外语的言左,微微挑了挑眉。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仇不得,正带着一只漂亮的精灵绕着安全的地方饶了一圈。 确定小蜘蛛都在火堆外不敢进来后,才松了口气回到人多的地方。 “你醒了啊,身体还好吗?” 仇不得从兜里掏出鲜嫩的树叶和绿草,让清醒的千重月将就着充饥。 她没有推拒这点好意,低头看了眼熟睡的白又白后,叼了根野草在嘴边漫不经心地嚼着玩。 有一肚子话憋着想说的仇不得见千重月轻轻捂住了小魅魔尖尖的耳朵,松了口气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她说自己是名药剂师,当初在中围浅层拿毒弄晕了灰面的人后,带着路途中幸存的人朝着蜘蛛林的方向跑。 她知道另一面盘踞着灰面的势力,所以在看见一林子巨茧时并没有生起退缩的心。 毕竟比起在同样有理智的人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倒不如成为魔物的盘中餐。 幸运的是,他们一路摸黑前进没有去触碰巨茧,最后还算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林子。 但就在他们来到一小处没有被大树遮蔽住的光亮处时,一只近三米高的蛛母忽然出现将他们围困在这里,只要一踏出这个光圈,就会被它当场生吞。 “我们拿那恶心玩意都没有办法,即便知道它畏光,我们当中也没有人有能力创造出逃跑的条件来。” “那些小蜘蛛我刚才观察了下,麻烦是麻烦,但只要在身上涂抹我研制的专门防毒虫的药就能解决。” “主要是那蛛母啊,不确定性太强,我最初以为它也很怕光,后来又觉得不像,可它若是不怕,留着我们做什么?” 仇不得挠了挠后脑勺很是费解,眉宇间满是郁闷。 千重月一边听一边感受着唇齿间草叶的清甜甘苦味,了解个大概后才扭头将东西吐掉。 “明天天一亮,你将药水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开路。” “不出意外的话,这子子孙孙满地乱爬,蛛母也该出现了。” -- 清晨天光洒落,半月以来头一回精神面貌极佳的众人,已经全都整装待发。 仇不得从包里使劲掏出一早就备好的药水,均匀地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你这回再晕,我直接给你丢到蜘蛛窝里去。” 千重月将睡眼惺忪的白又白牵到仇生身边去,拿着剑离去前还不忘凶巴巴地威胁两句。 发誓要效忠她的仇生差点将头点断掉,牢牢护在白又白身侧以示自己的真心。 结果还没走出去多少距离,他就两腿一蹬往后倒去,被无语凝噎的白又白托住了。 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彻底穿过蜘蛛林,去往森林的内围。 若是蛛母没有出现,那一切皆大欢喜,若它出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上帝我的光明神!!它来了啊啊啊啊啊!!” 被困到已经有些神经衰弱的仇不得,半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到她。 对蛛母的动静太过熟悉的她,叫停了充当着最强伐木工的千重月,将分散开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 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围在光圈外的小蜘蛛,忽然集体躁动了起来,它们如同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跃跃欲试着想要破除畏光的本能,一举将圈内的新鲜血肉吞入腹中。 半空中一根白色的蛛丝急速飞来,站在外头完全没有防备意识的兽人冷不丁就被黏住,而后在瞬息之间被拖离安全区域,扑通一声落入蜘蛛堆里。 所幸他身上抹了特制药水,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小蜘蛛拿他没辙,只能够不断地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恐惧不安的兽人一边疯狂地拍掉蜘蛛,一边艰难地朝队伍重新靠近而来。 可惜还没等他踏入圈内,一直安安静静吊在高空的蛛母猛地下坠,用布满黑色容貌的蜘蛛腿将兽人死死摁在了地上。 千重月一把拽住仇不得的后衣领,阻止她要冒险去救人的举动。 三米高的蛛母从七八米的高空下坠,千斤重的一脚蹬在兽人身上,他体内的脏器大概率是没救了。 只不过万物的求生欲都很强,即便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那兽人还是拼命地在黑暗中伸手向着同伴求救。 下一秒,无情的蛛母就拿粗壮的蜘蛛腿捅穿了他的喉咙,并从巨大膨胀的蜘蛛腹中取出一大团湿哒哒的白色蜘蛛卵,接连不断地喂进兽人的嘴,直到他的胃部满满当当地撑起来。 面色惶恐的仇不得咽了口口水。 “敢情蛛母圈养我们这么久,是为了等它的蜘蛛卵成熟,然后......” 也难怪明明有小蜘蛛在体内,那些死尸的外表皮却能如此完整。 原来是生生灌进去,将小蜘蛛一点点在体内用血肉滋养长大啊。 千重月拿剑的手稍微颤了颤,有点担心等会儿将蛛母那大气球一般的腹部扎爆后,里边存着的卵子会不会疯狂乱射。 想想就好恶心。 【害,你干嘛非得把蜘蛛杀死。】 【看见它脑壳中央那个紫黑色的晶石了不?】 【把那玩意儿扣下来它就没啥攻击力了。】 阿镜勉为其难地使出了百科全书的技能,以防自己的眼睛受到严重伤害。 千重月点了点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莽进了蜘蛛堆里。 主动发起攻击的她像是打出了某个开战的信号,躁动不安的小蜘蛛猛地躁动起来,一举朝着光亮处进发。 无人再有闲情去照顾安详闭着眼的仇生,他此时正躺在地上被无数只他最怕的蜘蛛践踏过,又心酸又好笑。 很少跟非人类打过架的千重月虽然冲的很快,但她提着剑一时也有些不知该往哪儿下手,最后决定先把蜘蛛的八条大长腿给劈了,每一条都有她一个人高。 又高又重又丑的蛛母灵活地躲闪着千重月的攻击,脑袋上八颗黄澄澄的大眼睛逐渐漫上被挑战了威严的怒火,大嘴一张就不停歇地喷出粘性极强的蛛丝来。 千重月躲闪不及踩上了其中一坨,敏捷的动作当即就变得有些迟缓,脚都抬得不太利索。 她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抓住一只路过的小蜘蛛,朝着又一次射过来的蛛丝扔过去。 睁着眼睛十分无辜的小蜘蛛瞬间被裹成一个白团子砸在旁边,蛛母似是始料未及,看到这画面动作顿了一下。 察觉到了几分不同的千重月慢慢勾起唇角,她也不急着挥剑了,而是不间断地弯腰捡起惹人烦的小蜘蛛,用力朝着蛛母扔过去。 后边几个人差点被淹没的人看见千重月这个动作,虽然不懂,但为了能够活命,一个两个都咬牙切齿地扒下身上的小蜘蛛朝着蛛母投掷过去。 被一只只好大儿砸懵的蛛母攻击的节奏完全乱掉,片刻之后隐隐有了将小蜘蛛都召回的行为倾向。 然而八只眼睛都被迷惑住的它,只是一眨眼间没有注意到千重月,下一秒就发现有人骑到了自己硕大的腹部上,冷冽的剑尖正抵着它的后脑勺。 蛛母愣了,蛛母暴怒了。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的千重月岂会轻易被它摆脱,当机立断把巨剑刺入蛛母的后背当做身体的支撑点,另一只手摸到它头上那颗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晶石,五指收拢用力地往外抠出来。 这种抠法跟开人天灵盖没什么区别,光疼都能把人给疼死。 这辈子没听过蜘蛛叫的千重月感受到有一股强烈的音波冲击着她的耳膜,就在大脑即将宕机的哪一刻,她发了狠将晶石一口气抠出,亲眼看着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滋滋————” 乱糟糟的一切都静止了。 众人看着高高站在蜘蛛背上的人,举起了拥有着魔法气息的黑紫晶石。 暴动的小蜘蛛在刹那间变成了迷茫的个体,停止了攻击后,全都落在地上傻愣着。 嘭的一声巨响,奄奄一息的蛛母倒地不起。 千重月拔剑回归地面,朝着站在人群背后的白又白笑了笑。 “我,我的妈,牛,真牛!” “人族剑士果然名不虚传!体术的巅峰!” 没有料到危机如此快速被化解的仇不得,在一阵语无伦次后,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软在地,深深地松了口气。 只是所有人还没高兴多久,迷迷糊糊的小蜘蛛似是恢复了浅薄的思考能力,再一次动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它们却没有选择去攻击别人,而是全都一窝蜂涌到千重月的身边,聚集在她身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 千重月抛了两下晶石,没有明白。 “你拿了蛛母的晶石,它们可能把你当妈了。” 言左默默冒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周围人跟看疯子似的看她。 千重月倒还真听进去了她的话,握住晶石后试探性地说道:“转个圈?” 密密麻麻上万只小蜘蛛,还真就你挤我我挤你地转起了圈。 “......” 所有人哑口无言,瞳孔地震。 唯有千重月忽然露出了一抹变态的笑容。 151. 娇气小魅魔11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等等!” 会怎么看待他? “小白,过来。” 嘴都是硬的。 千重月也在反思。 【下手轻点哈。】 “啧。” .....” “......” “你放屁!!” -- 夜深人静。 “勇者大人。” 对方毫无反应。 “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