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归》 第一章 投了个好胎 荀香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哪怕没有包被束缚也翻不了身,唯一的运动就是伸伸腿伸伸手。 不能说话,只会哭和笑,笑也只能微笑。 也看不到东西,刚出生是一片黑暗,几天后才能感觉到微弱光亮。 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拉屎撒尿放屁,说来就来,憋都憋不住。 是的,荀香穿越了,现在只有二十多天。到底二十几天,她也不记清楚。 前几天,荀香的视力又好了一些,能隐约看到眼前的物体,大概距离为二、三十厘米。并且,不带颜色,不是立体,像看模糊的黑白画。 她第一个看到的物体是“奶嘴儿”,在乳娘把它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像纸上画的黑色小圆圈压下,还带皱褶。她吓了一大跳,坚决不张嘴。饿的受不了,才闭着眼睛含进嘴里。 还看到过公主娘亲和小哥哥的脸,在他们亲她和闻她的时候。画着五官的纸片飘上前,模糊不清又吓人。 不清晰的二维世界让荀香惶恐,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婴儿的嗅觉和听觉灵敏,她才能够感知所处的环境。 窗外鸟儿啾啾叫着,鼻间萦绕着一股香气,清幽雅致,极淡,若有似无。 香气是荀香身体发出来的。她出汗和流泪时,香气会稍微浓郁一点。 这一世她不仅自带香气和记忆,还投了个好胎。母亲是公主,父亲是状元,外祖是皇上,外祖母是皇后,还有一个叫“博哥儿”的小哥哥。 小哥哥具体几岁不知道,应该是两至三岁。 无法,荀香大半时间在睡觉,几乎只接触两个乳娘,知道的信息实在有限。 “荀香”这个与前世一样的名字,是皇上外祖在得知她自带香气后,御赐的。 圣旨下来,乳娘抱着她去接旨,正好她有片刻钟的清醒,才知道这一世的姓名与前世一样,还知道了公主娘的封号是东阳。 只可惜公主娘生她时大出血伤了身体,下人不敢劳累她,很少让荀香去她房里。快满月了,荀香只见过她三次,见过小哥哥六次。 还由小哥哥陪着,乳娘抱着进宫见了一次皇上姥爷和皇后姥姥。 皇上和皇后喜极这个外孙女,都抱了她。特别是皇后外祖母,把她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漂亮女娃,还在她脸上亲了亲。 爹爹一次没见过,他被派去湘西主持乡试。这是听人闲聊得知的。 祖父的家人特别多,四代同堂。荀香洗三宴那天被抱出去见过他们一次,乱哄哄的,她又半梦半醒,不知道谁是谁,有哪些人。 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她上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上辈子又过得不如意,这辈子才让她投生到这个锦绣之家。 荀香前世看过几篇网文,知道有些穿越女主带金手指。 而她是带着体香。这是在给她营造特殊的美人人设? 哪怕是二维加黑白,她也看出公主娘亲很美。听说驸马爹爹是少找的美男,那这具身子得有多美啊! 有时荀香会自恋地想,还好外祖是皇上,她再美再香也没人敢动她。 荀香美的不行,无事就咧着小嘴傻笑。当然不是大笑,是微笑,笑不出声那种。 乳娘夏嬷嬷常说,“香姐儿似乎大半时间都在笑……” 她有两个乳娘,一个是夏嬷嬷,一个是李嬷嬷,还有一群下人。她太小,除了乳娘,其他下人没有近身服侍的机会。 还是有两个不太令荀香满意的地方。一个是她双臂以下几乎都被包被捆着,哪怕躺在床上也如此。二个是几乎都呆在西跨院的卧房里,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乳娘怀里。很少去看望在上房坐月子兼养病的母亲,也很少被抱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迫切地盼望时间快点流逝,自己快快长大,实现行动自由。 “扑哧”。 正躺在床上想美事的荀香一个不防,小屁屁里彪出一滩稀粑粑。 难受! “哇~哇~哇~” 提醒乳娘换尿片子洗屁屁,她只有哭。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也流出了一股淡淡的香。 “哟,姐儿又拉了。” 传来乳娘李嬷嬷温柔的声音。 包被打开,下半身被扒个精光,一只柔软的手和着水在她两腿之间反复清洗。 荀香欲哭无泪。 夏嬷嬷笑道,“姐儿长开些了,更俊了。” 李嬷嬷认同地“嗯”了一声,“驸马爷是咱大黎朝有名的美男子,公主殿下也是美人儿,将来姐儿不定得有多美。” 夏嬷嬷笑道,“姐儿天生带着花香,又美貌如花,不要说公主殿下,连圣上和皇后娘娘都稀罕得紧。听说,姐儿满月那天,皇上会赐姐儿县主封号。” 李嬷嬷“啧啧”几声,“姐儿有大福气。” 这话荀香爱听,咧着无牙的嘴笑起来。 她又知道了一个信息,这个朝代是大黎朝。前世历史没有这个朝代,应该是架空。 李嬷嬷又问,“你说,姐儿身上的香气会一直有吗?会不会哪天突然没了?” 夏嬷嬷愣了愣,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不太确定地说,“不会吧。” 李嬷嬷笑道,“我也觉得不会。”顿了顿,又道,“我左眉上的这颗痣,听我娘说,小时候是肉色,五岁后开始慢慢变黑,八岁后就全变黑了。” 这个问题荀香之前也没想过。会不会哪天香气突然没了,就像某些小孩子从单眼皮突然变成双眼皮一样?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若那样,就可惜了。 洗完小屁屁,眼前又出现一片小圆圈。荀香含进嘴里,软绵绵的极有立体感,一点都不薄。 她不自觉地吮吸起来。她吃奶,真是使出了所有力气。 对于吃人奶荀香没有任何心理障碍。最隐私的地方天天被人看被人洗,这个算什么呢?人生必须经历的阶段,每个人都避不开。 终于盼到八月十九,荀香满月。 公主府今天要大摆满月酒,贴子前几天就发出去了。 东阳公主的身体好些了,一大早就把宝贝闺女抱进怀里。她满眼含笑地看着荀香,又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香气。 驸马爷回家看到这么可人又与众不同的闺女,一定会爱不释手。 第二章 调包计划 随着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小哥哥跑进正堂。 “娘亲。” 小哥哥给娘亲施了礼,就把头埋在妹妹的身上不愿意起来。 “妹妹真好闻。等妹妹大些了,我要天天抱着妹妹闻。” 小博哥儿几乎每天都要去西跨院看一眼妹妹,可大半时间妹妹在睡觉,他只能在门口远远看一眼。偶尔想近距离看看,还没等他凑过去,李嬷嬷就说妹妹饿了,要吃奶…… 东阳公主轻笑出声,“你是哥哥,以后要爱护妹妹。” “当然。表哥表弟的妹妹不香,堂哥堂弟的妹妹也不香,只有我的妹妹香香,最好闻。” 这是小正太最自豪的地方。他的脸离荀香很近,说话喷出的风吹得荀香的脸痒痒酥酥。 荀香喜欢薄薄的小正太,她顺手捏住他的小“耳片”。捏在手里厚嘟嘟软呼呼的,一点都不薄。 小正太闻够了抬起头,又像发现新大陆,“呀,妹妹笑得好美,比院子里的花还美。” 东阳公主和下人都笑起来。 一个婆子凑趣道,“姐儿长得像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可不是好看。” 一个丫头又道,“哥儿也俊。” 另几个下人都附和着,拍得东阳公主笑眯了眼。 辰时末,公主府的人正在为迎接客人做准备,宫里突然来人报丧,久病床榻的太后娘娘薨了。 太后虽然不是东阳公主的亲祖母,东阳公主还是痛哭失声。她赶紧把闺女交给李嬷嬷,同儿子换了素服去宫里哭丧。 听到那几串零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荀香的心莫名心慌起来,还夹杂着说不出的失落。 她知道,心慌和失落不是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太后,她与她没有感情。 这种情绪是为那两个远去的亲人。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奶娃娃一难过就要哭。 “哇~~哇~~” 一个奶嘴儿强行塞进荀香嘴里。她侧头躲开,又塞进来。几个回合,她没有抵制住那股奶香味,吮吸起来。 荀香吃饱喝足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听到两个人的悄悄话。 一个声音陌生,还有些老,荀香没听过。一个声音熟悉,是乳娘李妈妈。 “何嬷嬷,真要做啊?若被发现,那是砍头大罪。”李妈妈的声音透着忐忑。 之前男人和儿子被他们拿捏到,还有巨大的利益驱使,她答应做。也不敢不做,这么重要的事让她知道,不做就是死。可事到临头,她又有害怕了。 何嬷嬷小声道,“放心,他们发现不了。公主殿下要三天后才回府,她生孩子已经要了半条命,再加上劳累伤心,回家准生病。驸马爷又不在,博哥儿还小,谁会注意到香姐儿? “凤姐儿只比香姐儿大一天,长得像,胖瘦相差不大。刚满月的奶娃娃一天一个样,再让她生场病,满脸起疹子,混身药味。病好后香气没了,小模样发生了细微变化,除了贴身服侍香姐儿的你和夏二家的,没人会发现端倪。” 夏二家的是夏妈妈。 荀香吓得屎都彪了出来。 尼玛,这是要调包?胆子也太肥了,她可是公主的女儿,皇上的外孙女。 荀香伸长耳朵仔细听,用她不灵光的脑袋分析着。 那个什么凤姐跟她长得像,应该是亲戚。从这个名字看,那家人的心气够高。可荀香知道的信息有限,不知凤姐到底是哪门亲戚,这个何嬷嬷是谁家的。 可以肯定的是,李妈妈是背主的奴才。 李妈妈道,“是啊,姐儿有变化,夏二家的肯定觉察得到。她发现不对,准会禀报公主殿下,咱们就死定了。” 何嬷嬷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诺,把这包药粉下在夏二家的水里,她晚上就会混身长疹子。她得了恶疾,会被赶出去,再没有资格给姐儿当乳娘。” 李妈妈道犹豫道,“香姐儿身体有异香,抱去荀府岂不是会被发现?” 荀香又得到一个信息,荀府。 凤姐跟本尊长得像,是祖父府上无疑了,凤姐是她伯父或者叔叔的女儿。 何嬷嬷道,“哪里会让她活着,抱回去的夜里就夭折。” 荀香吓得又是屎尿屁皆出。 感情她只能活到明天夜里。只活三十一天,她是最短命的穿越女吧? 李妈妈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们都安排妥当了?” 何嬷嬷悄声道,“为了这件事,大夫人和三爷、三奶奶谋划了许久。以凤姐儿身体不好为由,平时只有她的乳娘和三奶奶贴身照顾。听御医说太后娘娘撑不过这段时间,府里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为了实施计划,大夫人托病没去宫里哭丧,在府里安排。 “夏二家的明早之前会被送出公主府,只有你一人服侍香姐儿。你用这块帕子在姐儿鼻子上一捂,她就会昏睡。午时初,我会带着一些衣物和给你下奶的吃食来,盒子里装的是凤姐儿。走的时候,你再以姐儿的名义孝敬祖母一些吃食,香姐儿就装在盒子里我带走。 “我们会先给凤姐儿喂次药,她下晌就会起疹子。你把这包药粉分六次放进水里喂给凤姐儿……哦,不对,是香姐儿。她脸上的疹子会更严重,不熟悉她的人不会发现有变。她随身戴着一个小香囊,香气跟香姐儿的体香差别不大。再请御医来看病,汤药和药膏也会掩盖混淆姐儿身上的香气。 “药粉四天一喂,她会长一个月的疹子。两个月的奶娃娃和一个月的自是不同,生病后没有了之前的体香也解释得通,任谁也发现不了人换了。” 荀香又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做坏事的头头是大夫人,还是她的祖母。 荀香觉得,那个大夫人不会是驸马爹的亲老娘,应该是后娘,或者嫡母。而那个什么三爷,一定是大夫人的亲儿子。 三爷的闺女凤姐,跟这具身子就是堂姐妹关系了,可不是长得有些像。 李妈妈声音颤抖,“御医会不会发现?” 何嬷嬷道,“放心,这种毒是大夫人让人在西域买的秘药,御医查不出,会以为是夏二家的过的病气……” 第三章 我为鱼肉 何嬷嬷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喏,这是大夫人给你的一千两银子,事成之后再把另两千两给你。不仅你们的钱财一辈子花用不尽,你儿子将来的前程三爷也包了。” 荀香纳闷,虽然长公主府比荀府富贵,但恶老太婆随便就能拿出三千两银子,也不会穷到哪里去,她为何要冒险做这缺德事?若是败露,她和她的后人都得不了好。 想到自己明天夜里就会夭折,荀香又怕又无能为力。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无力感溢满小胸膛……不,她现在连鱼都不如,鱼还会翻身跳跃,她连身都翻不了。还控制不住情绪,一难过就要哭,不知不觉就会睡。 她使足了力气,才忍住没哭嚎,继续听她们的计划。 李妈妈考虑片刻后下定了决定,“好,我做。” 何嬷嬷笑道,“这就对了。将来你儿子当了官,你把凤姐儿养大出府荣养,说不定还能当诰命夫人。” 富贵险中求。想到有那样的一天,李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去了门外。 李妈妈的声音大起来,“那种软布很适合做尿片子,我代我家姐儿谢谢荀大夫人的关心。她身体不好,还挂念着姐儿。” 何嬷嬷笑道,“我回去跟大夫人说说,再拿些软布过来。” 荀香悲摧。此时她身边除了这个恶奴,没有一个人。 她也想清楚了一件事,为何这个身子有那么多服侍的丫头,李嬷嬷总是把持着自己很少让她们靠前。原来是为换孩子做准备。 李妈妈倒回来,看着荀香笑道,“哎哟,姐儿醒了?饿了吧?” 温柔的声音让荀香毛骨怵然。 夏妈妈从针线房回来,还没进东跨院就听到小主子的哭声,一声赶一声的大,极是凄厉。 她几步跑进屋,“姐儿怎么了,哭得这样厉害?” 李妈妈有些心慌,忙说道,“我也不知道,姐儿一醒来就哭,给她吃奶她也不吃。” 夏妈妈的手伸进尿片子里,“姐儿拉了,可不是要哭。” 她有些不悦地看了李嬷嬷一眼。屎尿沾在姐儿的身上,身上都凉了,可看拉了许久。李嬷嬷平时看着挺细心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李妈妈假装没看出夏嬷嬷的不悦,赶紧出门让丫头兑温水。想着,你得意不了多久,明早就会滚出去。 丫头把温水端进来,两人给荀香洗屁屁。 荀香抓着夏妈妈胸口上的衣襟,想大喊“救命”,想说李妈妈要害你,她们要调包。还想打喷嚏,让夏妈妈误以为自己得了风寒,去把御医请来…… 可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啊~~啊~~啊~~” 没叫几声,夏妈妈的奶嘴儿又塞进了她嘴里。 荀香侧过头不想吃,奶嘴儿又塞进来。 她被迫吃了,人也在夏妈妈的安抚下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刚才那两个女人的对话。 这起事件的策划者明显是荀大夫人,参与者有荀三爷、荀三奶奶、李妈妈、何嬷嬷,还有个被迫参与的凤姐,及凤姐的奶娘。 这几个人一定要记牢。 若没调包成功,她长大后要把那几个想害她的人都收拾了。若是调包成功,她又意外地没死,更要想办法报仇,把这几个恶人绳之以法,把假荀香打回原形。若她不幸“夭折”了,她就是最短命和悲情的穿越女,是命。 也要记住夏妈妈,她是重要证人。 不过,除了几个主子,参与的下人很可能被陆续灭口…… 吃完奶,夏嬷嬷把丁香立起来打了个饱嗝,一颠一颠哄她睡觉。 荀香不想睡,又大哭起来。 她只能用哭提醒夏妈妈的注意,最好能吐奶,把御医吸引过来。 李妈妈吓坏了,手都有些发抖。若御医来了,再在这里守一宿,计划就不可能顺利进行。等到东阳公主回府,那件事就彻底做不了了。 自己知道他们的调包计划,又没有完成,他们不可能放心自己和男人活在世上…… 夏妈妈纳闷平时很乖的姐儿为何今天大哭不止,摸了摸她的前额,不发热。又摸了摸她的尿片子,没拉。 她哼起了催眠曲。 一摇一晃和催眠曲让荀香困极了。她眼神迷离,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还是不受控制睡着了。 再次醒来,荀香一个人躺在床上。眼前有光亮,但没有鸟儿的叫声。应该是晚上,光亮是烛光。 她又咧开嘴大哭起来。 现在她能吸引人注意的,只有哭。 一阵脚步声,她落入一个人的抱进怀里。从气味分辨,是李妈妈。 温柔的声音随之传来,“呀,姐儿又拉了。” 她把荀香的尿片子扯下。 见荀香没有拉,李妈妈想把片子重新给她夹上。 荀香鼻孔一张,双腿一蹬,一使劲,一滩稀粑粑拉在李妈妈手上。 李妈妈气得暗骂一声,用尿片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再擦了擦荀香的小屁屁,洗都没给她洗,又把尿片子夹上。 这么敷衍,屋里只有她一人,没有夏嬷嬷。 夏妈妈已经被下了毒? 荀香大哭着,无论李妈妈怎么哄都不听,也不吃奶。 她心里狂吼,再来个人吧,快点把我抱走吧…… 李妈妈又怕又气,脑袋凑近荀香的脸,低喝道,“死妮子,不许哭。” 荀香感觉自己的视力又好了一点,看清了恶奴长相。容长脸,薄嘴唇,眼睛鼓得溜圆,眼角微挑,右眉尾部有一颗绿豆大的痣,二十多岁。 这张薄纸片此时尤其为可憎,像前世漫画里的巫婆。 荀香死死盯着她看,看得李妈妈心里发虚,忙抬起头。 荀香又高声哭起来。 终于盼到一串脚步声来到门口。 “李嫂子,姐儿怎么了,是不是拉了?我去兑温水。” 第四章 偷出府 荀香听过这个声音,是西跨院的丫头,也就是李妈妈的手下。 李妈妈道,“没拉,姐儿是饿了,吃饱就好了。天儿晚了,你歇着去吧。” “哦。” 脚步声远去。 荀香气愤不已,继续大哭。 又一串脚步声过来,“姐儿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声音颇有些威严,是正院的管事严嬷嬷。 李妈妈的态度一下好起来,笑道,“姐儿精着呢,白天喜欢找我,夜里喜欢找夏二家的。哎哟,不知何故,夏二家的脸上突然起了疹子。她不敢来服侍姐儿,在屋里歇着呢。” 严嬷嬷吃惊道,“夏二家的起疹子了?怎么不早说,姐儿过了病气咱们可就罪过了。” 李嬷嬷道,“我正想去跟你说呢。还好白天都是我喂奶,否则姐儿也危险了。” 她边说边用一块帕子给荀香擦眼泪,又在荀香的鼻子上按了一下。本来应该明天早上用,死妮子哭个不停,她不得不提前用。 荀香困极了,没有了哭的力气。她知道,那块帕子是何婆婆给这恶奴的。 主子没哭了,严嬷嬷松了一口气。又道,“明儿一早让夏二家的赶紧出府养病,不许她再靠近姐儿。不行,我这就安排她离开。” 脚步声渐远,荀香着急也无法,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次日上午还没醒来。 巳时末,何嬷嬷拎着一个带盖的木盒子来到东阳公主府栖锦堂西跨院。 在荀府时给凤姐儿喝了药,她会一直昏睡,下晌才会醒,晚上就会起疹子。 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盒子是圆形的,虽然比较大,也不能包包被,孩子躺在里面还得踡缩着。好在奶娃娃软,又睡得沉。 何嬷嬷不能表现出盒子的重量,感觉拎得很轻松。 她垂目急走,外表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有多么难受和紧张,后背、头发里、鼻尖、手心出了许多汗。 她怕手没抓稳盒子突然落下,怕突然冲出一条恶狗或一个人把她撞倒,把孩子撞出来…… 开门的小丫头认识她,笑道,“何嬷嬷来找李妈妈?” “是呢,李妈妈昨儿说那种布软,适合给姐儿做尿片子,我家大夫人就让我再送一些来。” 说着,何嬷嬷塞了一个荷包进小丫头的手里。 小丫头难得收打赏,高兴地请何嬷嬷进去。 栖锦堂很静,只树上传来两声鸟儿的呢喃。 何嬷嬷径直去了西跨院。 李妈妈正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刚才,她把昏睡的荀香抱在胸口,揭起衣裳假装喂奶,还去厅屋里走了一圈,故意让丫头们看到。 “喂”完奶,又让丫头兑了一盆温水进来,就打发两个二等丫头拿着几样素色尺头去针线房给姐儿做衣裳和帽子。 还说,“太后娘娘薨了,要穿一年素服。之前给姐儿做的衣裳都有些艳丽,要多做几套素净些的。姐儿身份尊贵,还是要绣些花儿啊朵啊的……” 小主子的卧房,只有大丫头和二等丫头有资格进来。大丫头梅菊老娘生病了,早上就请假回了家。 终于等到何嬷嬷进来,她忙把门关上。 两人来到卧房,把盒子放在床上,从里面把荀凤抱出来。 荀凤穿着荀香的衣裳,戴着荀香的帽子,睡得正香。这套衣裳是昨天何嬷嬷拿回去的。 李妈妈又把一个镶有小猫儿眼和小南珠的小金镯子给荀凤戴上。小镯子是皇后娘娘赐的,昨天早上东阳公主亲自给荀香戴在手腕上。 再低头闻闻,旬凤身上的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跟荀香身体的味道大体相似。 何嬷嬷则是把荀香往盒子里塞。她不敢太用力,怕把荀香弄醒。 何嬷嬷把盖子盖上,李妈妈把荀凤用包被包上放在床上,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不轻松。 要顺利把荀香送至荀大夫人手上,荀姐脸上起疹子,她们才算基本完成任务。 两人无心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何嬷嬷就拎起盒子出了栖锦堂。 回去比来时的心情更忐忑。 终于顺利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公主府,何嬷嬷才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长长呼出一口气。 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钉着绿油铜门环和四十五枚大铜钉的朱色大门被远远甩在后面,她收回目光,看向木盒。 小妮子被迷得深,一直没哭闹。最好睡到夜里,直接夭折。 她无声地念了声佛。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恨就恨你早死的亲祖母吧,谁让她得罪了大夫人。从此,你的所有富贵将由大夫人的亲孙女享受了。 凤姐儿的命真好。怪不得取了这个名字,可不变成了凤凰。 何嬷嬷叹了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她也不想做这事,若被发现,不说她的老命,她一家老小都完蛋。可主子让她做,她哪里敢不做…… 马车驶入银丰大街,路不宽,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 突然,前面传来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惊叫声。 车夫是何嬷嬷的侄子何顺,惊道,“二婶,前面惊马了。” 他下车拉着马往旁边走,路边人多摊子多,靠不过去。马惊叫着,原地踏步。 何嬷嬷只得拎着盒子下车。 惊马拉着一辆马车向这边跑来,把路边的摊子刮翻,人们尖叫着四处躲避。 拥挤中,何嬷嬷手中的木盒被挤掉在地上,人也被人流挤着往前走去。她想回身捡盒子,但年老体弱,根本挤不过别人。 她惊得魂飞魄散,回头大声喊道,“何顺,把木盒拎着,那是大夫人要的东西。” 由于害怕,喊声异常恐怖,像有人要杀她似的。 何顺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看到何嬷嬷如此害怕,知道盒子里的东西肯定重要。 他顾不上马车,横冲直撞冲进人堆。他长得牛高马大,拼命把旁边的人推开。还好人不算顶顶多,没踩着盒子,他捡起木盒随着人流往前走。 还对被人流裹挟着的何嬷嬷大声喊道,“二婶,盒子捡着了。” 丁钊手里的盒子也被挤了下去,他推开挤他的人弯腰把盒子捡起来。 顺着人流走,走出街口,人流分散。 第五章 绝处逢生 丁钊拎着盒子急急往家里走去。 盒子里装着他给儿子买的糖果和蜜饯,给老爹买的补药,还给媳妇买了一块花布。花了五两多银子呢,没了多可惜。 丁钊和妻子租住在七口胡同,离银丰大街不远,快走两刻多钟就到了。这一片住宅又破又旧又小,住户多为商贩走卒。一进胡同口,就能闻到一股浊气。 地上的脏水洼一个连着一个,他垫着脚尖走过水洼,扣响第二个院门。 “谁呀?”一个女声。 丁钊道,“芝娘,是我。” 两个声音都没听过。 盒子里的荀香一阵激动,没想到已经死定了的她绝处逢生,命运再次发生了逆转。 荀香是被摔醒的。 听到外面人哭马叫,猜到出了什么事,装自己的盒子掉在了地上。 她不敢哭叫,祈祷那个婆子嘴里的“何顺”不要把盒子捡起来。又怕不捡起来,自己被人踩死。 正纠结时,盒子被拎了起来。 她欲哭无泪,最短命的穿越女当定了。 一段时间后,她又重新燃起希望,因为拎盒子的人没有坐车而是步行,也没有听到何嬷嬷的说话声。 可能有人见财起意,抢先拿走了盒子也不一定。 荀香祈祷着,无论小偷、土匪、恶人,谁拿都好,就是别让何顺拿。 不管前方是虎穴是龙潭,总比马上被弄死强,还有谋划的余地。 听到那两个声音,丁香确定自己的确被另外的人捡走了。 插门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声音。 “我还给你买了块印花布。” 女人笑道,“治病花了那么多钱,干嘛还花冤枉钱。” 丁钊笑道,“蓝底红花,你做衣裳好看。” 夫妻二人进屋,把木盒放在桌子上。 张氏看着木盒惊讶道,“当家的,这盒子不是咱家的。” 丁钊一惊,低头细看木盒,深褐色,大小一样,但盒子上雕了花纹,木头好得多。 “的确不是咱家的,一定是在银丰大街拿错了。走得急,也没看仔细。” 他赶紧把盒盖打开,看见一个穿着绿色衣裳,戴着粉色小帽的奶娃娃蜷缩躺在盒子里。奶娃娃睁着大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丁钊和张氏都惊呼起来。 “老天!” “怎么回事?” 丁钊讲了他路过银丰大街时,遇到惊马大乱,手中的盒子掉下地又重新捡起来的事。 “我马上回银丰大街,看看有没有人找孩子。” 张氏则是被盒子里的奶娃娃吸引了,眼里盛满了喜爱和怜惜。 “啧啧,真漂亮,我第一次看到这么俊的孩子。胆子还大,没有哭。” 她把孩子抱出盒子扯下尿片子,是闺女。 她眼里的疼惜之情更盛,又仔细察看了孩子一番,说道,“衣裳、帽子都是极好的软缎,还绣了花,缝了珍珠,熏了香,盒子上也雕了花……这孩子不简单,定是出身大富之家。” 来京城的一年,张氏打络子拿去绣铺卖钱,分辨得出料子的好坏。偶尔也会遇到去那里的富贵人家女眷,也分辨得出香的优劣。这孩子的香味虽然极淡,却极好闻,应该是少找的上乘熏香。 丁钊也看出了不同寻常,“这么小的奶娃娃,不说富贵之家,就是咱们平头小老百姓,出门都要抱在怀里,或是背在背上,生怕把孩子磕着碰着。 “有钱人家的孩子多金贵,怎么会装在盒子里,还盖了盖子,明显就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会不会是坏人把孩子偷出去卖钱? “或者,偷孩子的人是孩子父母的仇人,要把她杀了丢去乱坟岗?想想都后怕,若是拥挤的人再多些,这孩子已经被踩死了。” 说完,他又摇摇头否定了之前的猜测,“也不对,富贵人家可不是咱小老百姓,小偷翻墙进来就能偷东西。富贵人家深宅大院,有那么多主子下人,孩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偷走。 “这么说来,孩子家必定有对她不利的人,里应外合才能偷走。” 荀香很是惊讶,这对夫妇都蛮聪明嘛,分析得头头是道。 张氏有些害怕了,“当家的,你把孩子捡回来,是不是惹了祸事?”又叹息两声道,“这么漂亮的孩子,他们怎么舍得。” 丁钊说,“大户人家阴私多,只要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 他早逝的母亲就是被她家里人害过。 丁钊从妻子手里抱过孩子。孩子长得极漂亮,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丁钊心里一片柔软,舍不得放下。 听他们刚才的对话,荀香认定这两夫妻是好人。她也怕他们把自己送回狼窝,咧开嘴冲他们笑起来。 心里狂吼,快收养我吧,快点收养我吧…… 张氏的心都软化了,对这孩子喜欢到了心底,也看出丈夫对孩子的喜爱。 她说道,“天,你看她冲咱们笑得多甜。当家的,我跟你说过,我前几天做梦生了个闺女,这是不是上天赐给咱们的闺女?要不,咱们养着她吧。送回银丰大街不一定会有人来认,即使来认也有可能把她弄死。我只生了两个儿子,公爹天天盼着有个孙女呢。可我生立仁时伤了身子,谁知能不能再怀孕。” 荀香激动坏了,这就是穿越女的光环,死定了还能被再次调包,阴差阳错被这家人捡到。这两夫妇一看就良善,还正好没闺女。 她先冲妇人更加甜美地一笑,眼珠又转向男人,殷殷看着他。她当然看不清他们,但能从声音辨别方向。 丁钊也记得媳妇做梦生了闺女,这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闺女? 他笑道,“这孩子真聪明,看看她的小眼神儿,生怕我们不要她。我把她捡回来,也算缘份。” 我们当然有缘份,荀香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 丁钊见奶娃娃冲他笑得甜,心里一片疼惜。还是说道,“不过,我们却不能擅自留下她……” 张氏急道,“为何不能,你也喜欢这孩子呢。” 荀香的笑一下僵住,瘪着嘴就想哭。话说得那么好听,怎么又不留自己了? 第六章 丁香 丁钊道,“刚才都是咱们的猜测。万一孩子家人喜欢她,放进盒子有不得以的苦衷呢?这样吧,我再去银丰大街看看,若有人找孩子,甚至报官,说清楚为何会把孩子藏在木盒里,我们就还给他们。若丢了孩子都不敢找,那就有猫腻了,孩子还回去凶多吉少,咱就把孩子留下。” 张氏极是不舍,还是点点头。 荀香虽然失望,也不得不敬佩这两夫妇是好人和良民,是真心喜欢这个捡来的孩子。若生活在这个家里,哪怕穷些她也不会受苦。在重男轻女的古代,就是亲生闺女,受虐的也大有人在。 她相信荀老妖婆不敢大张旗鼓找孩子。希望不要再出意外,自己能落在这个家。 丁钊急急出了门。 张氏给荀香把了尿,放在炕上,她去厨房熬米汤给孩子喝。 荀香又困又饿,也不敢哭,再次不受控制地沉入梦乡。 荀香是被张氏轻轻捏醒的,“闺女,醒醒,要吃饭饭了。” 语气温和,真像是对亲生闺女说话。 荀香吸吸鼻子,闻到好闻的米汤味。她太饿了,一根银线从嘴角滑下。 张氏笑着把她抱起来坐去桌边,用帕子把她的口水擦净。再用小汤匙舀了一匙桌米汤,吹了吹,又用嘴唇挨了挨,觉得不烫才喂到丁香嘴边。 荀香已经顾不得米汤有没有张氏的口水,大口喝着。 她饿极了。 一口又一口,不大的功夫就喝了小半碗。 张氏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一看就省心好带,若是没人找就好了。” 敲门声响起,张氏把荀香放在炕上去开门。 丁钊表情严肃,没理张氏眼里的探询,低声道,“回屋再说。” 进屋把关门上,丁钊郑重说道,“孩子不能还回去。” “怎么回事?”张氏拧了帕子交给丁钊。 丁钊擦了把脸说道,“银丰大街真有两个人在找木盒,一个五十多的老妪,一个十七八的后生。他们说丢了一个楠木雕花木盒,里面装的是宝贝,谁原物退回赏二百两银子。 “别人问装的是什么宝贝,他们不说,只说是宝贝。芝娘,他们连是孩子都不敢说,肯定有问题,孩子还回去凶多吉少。” 他走至炕前把荀香抱起来,温声说道,“好孩子,咱们有缘,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虽然我家不甚富余,但我们不会伤害你,会让你吃饱穿暖,把你平平安安养大成人。” 又对张氏说道,“一定是菩萨看我们虔诚,以这样一种形式赐我们一个闺女。都准备好了,后天按时启程回老家。除了跟爹说实话,对其他人都说这孩子是你生的。” 张氏高兴地轻笑两声,说道,“看这孩子的大小,应该一个月左右,就说我七月二十生下的她。” 终于确认自己不会再进狼窝,不会被弄死。荀香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来,小脸笑开了花。 你们收留我,会有福报的。 张氏又道,“水烧好了,给孩子洗个澡,她的衣裳帽子不能再用。” 剥去衣裳,光溜溜的荀香被放进大木盆里,张氏麻利地给荀香洗澡。 嘴里啧啧赞道,“这孩子又白又嫩,比立春立仁好看多了。怪不得公爹天天想要个孙女。” 丁钊笑道,“那两个小子又黑又丑,没有可比性。” 张氏心虚道,“孩子长得这么好看,根本不像咱们的闺女。别人会不会生疑?” 丁钊道,“就说孩子像祖母,我娘就有这么美。我爹天天盼望你生孙女,是想你生个跟我娘一样好看的孙女。若是像他和我,我爹不会稀罕。” 丁钊的眼前又浮现出一张已经久远了的模糊的脸。白皮肤,尖下巴,杏核眼……可惜了,自己和两个儿子还有二弟父子都随了父亲,一点不像她。 张氏笑起来,是这个理儿,她经常听丈夫和村里老人说早逝的婆婆如何如何好看。 她的脸突然一滞,吸了吸鼻子,又低头闻了闻,惊讶道,“当家的,这孩子的香不是衣裳发出来的,是她本身就有香气。” 丁钊眉毛一挑,还有这怪事? 他赶紧蹲下闻了闻。先是开心,后是严肃,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民了一分。 “这孩子长得好,又有香气,咱们可要把她看好了,不能被坏人惦记去……哦,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丁香。” 张氏笑道,“丁香,香香,好名儿。” 这个名字荀香也喜欢。她的确与这对夫妻有缘,他们给她取的名字一样,连说的生辰都只差一天。 以后她就叫丁香了。 她前世非常喜欢丁香花,淡淡的紫色,淡淡的香气,还有那首《雨巷》的诗……没想到这一世她叫了这个名字。 丁香高兴地挥了挥小拳头。 丁钊笑道,“香香也喜欢这个名字呢。我明天去药铺买几样药材回来,制成药丸装在荷包里,随时给香香戴在身上,掩盖香气。” 张氏问,“为何不制香丸?” “咱们是乡下人家,哪里有给小孩子戴香丸的。就说孩子有不足之症,随身带着药丸治病。” 张氏笑道,“这孩子哪里像有不足之症的。” 丁钊看看丁香,的确又白又胖,身体好得紧。 他也笑起来。 沉思片刻,他又说道,“就说香香半个月时,一天夜里突然大哭,怎么哄都不行。次日请道婆看了,道婆说孩子失魂了,得用药丸镇着,药丸要带到年满十五岁……呵呵,等姑娘长大了,不带药丸带香丸,照样能压住她本身的香气。这事只能跟爹说。” 张氏崇拜地看了两眼夫君,“亏你想得出。好,就这么说。” 夫妻两人的欢喜也感染了丁香,哪怕被人看光光她也乐得欢,小胳膊不停舞动着。本来还想蹬蹬腿,想到光腚做那个动作不雅,又放弃了。 张氏更喜欢了,洗两下就轻捏一下她的小脸或是小屁屁。 丁钊也高兴地捏了捏丁香的小脸。 把丁香擦干放上炕,张氏用自己的中衣把孩子抱好,再盖上他们的薄被。 第七章 前路漫漫 张氏把丁香的小衣裳和小帽子拿过来细细摸着,柔软细滑,帽子上的七颗小珍珠滚圆饱满。 她说道,“这珠子虽然有小,可圆滚滚的,一看品相就好。” 丁钊道,“香香的东西都不要卖,也不要扔,到底是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那个木盒太显眼,劈了当柴烧。 “在京城的这几天,一定要把孩子看好,不让她的哭声传去外面。万一被邻居听到,也不要承认我们家有孩子,只说我们也听到哭声,不知是哪家的。” 张氏答应道,“嗯,洗了的小衣裳和尿片子也不晾在院子里,晾在屋里。还不能让人进屋……” 丁香给这对善良又聪明的夫妻点了个赞。她也怕他们把衣裳、包被卖了或扔了,这些东西将来有大用。 公主娘给她戴在手腕上的小金镯子就不在了。那是皇后外祖母赏她的,肯定被取下戴去了凤姐身上。 而穿戴在她身上带出来的东西,哪怕缝有珍珠,也再平常不过,多一套少一套公主娘不会注意。 丁香在他们抱她和亲她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模糊的面孔。哪怕是平面,也看得出他们都年轻,二十几岁。 新娘亲嘴唇较厚,一笑眼睛弯弯的,说话温温和和,是个性情温柔的妇人。新爹爹大脸盘,小眼睛,圆鼻子,嘴巴又小又翘,有些像前世说相声的岳某某。模样憨厚,可说话行事颇有章法,是个厚道的聪明人。 他们虽然长相普通,但眼里盛满了对丁香的喜爱,让她心里踏实。 张氏用柔软的旧衣裳给丁香剪尿片子和改小衣裳,再让丁钊明天去街上扯点柔软的细布回来。 夫妻二人又说起家中趣事,商量着以后的安排,丁香也知道了他们家的一些事情。 他们老家在胶东省临水县古安镇北泉村。家里在镇上有一个打铁铺,乡下有十五亩田地。 丁钊的母亲早逝,父亲还活着。父子两个打铁,地赁给别人种。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七岁的丁立春和四岁的丁立仁。 丁钊还有个弟弟,好像跟丁钊的父亲关系不睦,带着媳妇儿子住在县城。 前年,丁钊左胳膊突然不能动,这对铁匠来说就等于废了。他们非常着急,看了许多大夫看不好。 去城省看病时,丁钊碰巧救了一位摔倒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正好是大夫。 这位大夫说丁钊是血淤气滞,这个病说好治也好治,说不好治一辈都治不好。丁钊治了这么久没治好,说明病情严重。若经济条件允许,就去京城千金馆找方老大夫,方老大夫治这种病极在行。他跟方老大夫是旧识,可以写封信引荐。 丁钊回家跟老父商量,老父也不忍他年纪轻轻就残废。家里虽不是很富余,还是有些存项。 上年八月,丁钊带着家里的一半存项八十两银子来京城找方老大夫看病。因丁钊一只胳膊不能动,张氏跟来照顾他的生活。而老父和两个孩子,只得出钱请邻居帮着做饭洗衣。 方老大夫说丁钊定期施针及吃药,这个病治好的可能性是八成,大概需要一至两年时间。若超过这个时间治不好,他也就无能为力了。 方老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个热心人。 看他们不富余,千里迢迢来京城找自己看病,又是少时好友介绍过来,正好医馆走了一个捣药小徒,就让右手能动又有一把子力气的丁钊帮着捣药。方便看病,也能挣点钱。 他听说张氏络子打得又快又好,又让儿媳妇帮她介绍了一个绣铺。 丁钊和张氏租了这个只有三间旧房的小院,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 方老大夫真的是神医,用了一年的时间,丁钊的病就好了。 夫妇二人欢喜不已。还剩下二十两银子,用八两银子给方老大夫买了重礼,剩下的钱买船票和给老家买些东西,后天回乡。 没想到今天捡了个漂亮闺女。 丁香了然。怪不得捡到合眼缘的孩子就想收养,原来是小康之家。若是饭都吃不饱的穷人,已经有了儿子,孩子再可爱也不可能白养活,除非存了让她当童养媳的心思。 丁香万幸又感动。他们是真的让她当闺女,连哪天出生的都商量好了。 这对夫妇不止良善,还经得起诱惑,何婆子出了那么高的赏银也没动心。 好人一生平安,好人有好报,吉人自有天相,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们会有福报的。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个时代水运很发达。京钱大运河就要路过临水县,他们来京城非常便利。 北泉村坐一个半时辰驴车到达临水县码头,坐船到京城大概八至十二天不等,视天气风向而定,极端天气除外。到达京郊码头,再坐三个多时辰的驴车就能到京城南门。 古代有运河码头的地方,相当于前世有飞机场或火车站的地方,经济都比较发达,也好做生意。 这里的京钱大运河应该是前世的京杭大运河,钱州是前世的杭州。 丁香也想快些离开京城。她的体质特殊,怕被荀家人找到灭口。 她的眼前又出现李嬷嬷那张脸。因为看的时间比较久,那张脸比公主娘和小哥哥的脸还要清晰。 丁香发誓一定要记住那几个血脉亲人,以及做坏事的人,万不能忘了,将来回来报仇。 要报仇,就要有本钱,不止经济,还要有人脉。更要找到让人信服的理由和切入点,总不能说一个月的婴儿听到了他们做坏事的计划。 不过,想当个有点用的人至少要等到六、七岁以后。再拥有足够的经济和强大的人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前路漫漫啊。 离开那个锦绣之家丁香还是有些难受,但逃过一劫和大难不死的欢喜又大过那种难受。再加上前世的悲欢离合和各种境遇,她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对新父母,以及命运的巨大转变。 只是,这种“躺平”的日子太难熬。 突然,院门响了。 夫妻二人都紧张起来。 第八章 找上门 张氏把丁香抱进怀里,目光寻摸着藏孩子的地方。抖着声音念叨,“香香乖啊,不能哭……” 丁钊走出去,关好卧房门和上房门。 稍后,丁钊乐滋滋地回来。 “是后一个胡同的李老二。他的火疖子好了,给了我五十文大钱当谢礼。” 丁钊捣药的这一年时间,学会了如何拔火疖子。 他勤快活络,嘴甜,特别爱帮忙。不管是不是他的活计,只要有人叫,他都会帮。帮方老大夫当然最多了,包括医馆里的事和家里的粗活。 张氏每隔一个月也会去方家一趟,给他家洗被子床单。他们二人的想法很朴素,自家没有钱,只有以这样一种方式报恩。 方老大夫治痈疖有一套,又非常喜欢这个勤快的后生。丁钊讨教,他都会讲解一二。 去医馆拔火疖子至少要三百文大钱,邻居李老二找到丁钊。没想到治好了,他就送了五十文大钱过来。 哪怕丁香看不到,也能听出丁钊的轻松和欢愉。这位爹爹很聪明呢,当个临时工还偷学了一项技能。 治药丸也是在那里偷学的吧? 张氏笑迷了眼,低头亲了丁香一口,笑道,“香香是我们家的福星,你一来爹爹就挣钱了。” 又对丁钊说道,“明天给香香扯几尺好棉布,要软。” 丁钊点头道,“嗯,再买些蔗糖回来,放在米汤里给香香喝,甜。我可怜的闺女,委屈她了,只能喝米汤。” 听了这话,丁香的小胸膛里溢满甜蜜。别看这位爹爹长得豪迈,感情很细腻呢。 戌时,丁钊和张氏都上炕了,又传来拍门声。 两人又紧张起来。 张氏把孩子抱进怀里,丁钊穿上衣裳走去外面。 夜色浓郁,天上只有几颗小星星。 丁钊对着院门问,“谁?” 门外的人大着嗓门说,“官差,有人家丢了东西,看见小偷往这边跑,看看你家进没进小偷。” 又是两声更响的拍门声,振得丁钊心里发抖,在寂静的夜里更加趁人。 丁钊只得打开门,走进来两个差爷。 他们四周望望,问道,“你们捡到过一个奶娃娃吗?” 态度好了许多,不是问小偷而是问娃娃。 丁钊吓处魂飞魄散。这些人应该是来找香香的,而且对香香不利。若孩子丢了报官,找孩子光明正大,无需撒谎让人把门打开,再说真实目的。 香香被他们带回去,危险! 丁钊稳了稳神,用张氏能听到的声音说,“奶娃娃?没捡到。” 他是在提醒张氏,赶紧把孩子哄好藏好。虽然知道香香不爱哭,还是怕出意外。 官差又问,“看没看见附近的人捡到?若你们捡到,失主赏五百两银子,若你们发现线索找到孩子,赏一百两银子。” 丁钊眼睛亮了一下,又肉痛地摇摇头,“不瞒差爷,我们没捡到,也没看到谁过捡到。” 官差还是进屋都看了一圈,一个人又冲关着门的卧房门使了个眼色。 丁钊推开门,官差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妇人。 官差出了屋,又甩了丁钊一个小银角子,“若有发现,去给五城兵马司的马洪送信。记住,不要找别人,找马洪,少不了你的赏。那么多钱,你们干一辈子也挣不到。” 在他们看来,一个奶娃娃不值五两银子,这些穷鬼不可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若是捡到孩子或有发现,肯定会忙不迭地去报信。 丁钊躬身道,“是,是。若有那个好运气,就发大财了。” 两个官差出了他家,又去拍隔壁的院门。 丁香被张氏藏在炕柜里,吓得彪出了屎尿。 荀老妖婆的人居然找到了这里。 荀老妖婆干这缺德事,荀家家主,也就是自己的亲祖父应该不知道。老妖婆和荀三爷能力有限,只敢这么秘密寻找。进家里找人,兴许只敢挑选这种贫民区,还要在晚上。 那两个官差应该是他们口中“马洪”的手下,马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是荀老妖婆母子的人。 还必须把这个名字记牢。 马红,红色的马倒过来。为了加强记忆,丁香打了这样一个比喻。 丁钊和张氏的光辉形象在丁香心目中也更加高大伟岸。他们赚了五十文大钱都喜出望外,面对五百两银子的诱惑却拒绝得那么干脆,救的还是素昧平生的奶娃娃。 若是她落在别人手里,很可能就被交出去了。 丁香在心里发着宏愿,你们不会白救我,将来我挣的何止五百两。 张氏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院门插上,才轻手轻脚把丁香抱出来。看到小妮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还含着笑意。 张氏后怕地说,“多亏香香没哭。若哭了,我们三人都完了。” 丁钊回来,鼻头前额都是汗。 他把丁香抱进怀里说道,“好孩子,你是有福的,逃过一场劫难,流落到我们这种百姓人家。我们虽然不富余,却能好好待你。只一样,你千万不要大声啼哭,出京城就安全了。” 张氏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天有眼,菩萨保佑。” 丁钊又道,“那两个官差去了隔壁家,万不能让邻居发现我们家有孩子。” 张氏问,“那些人会不会去码头找人?” 丁钊道,“除了邻居、方老大夫一家、绣坊的人知道你上个月没生过孩子,别人谁知道?带奶娃娃上船的人多了。咱们早些出门,做好一切防备,不让香香引起别人注意。” 说是这么说,夫妻二人还是忐忑不安。 他们不敢睡觉,丁钊跑去院子里听外面的动静。 那两个官差搜查完这个胡同,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上炕歇息。 夜里,躺在炕上的丁香听了一出不可描述的“大戏”,还就在身边上演。 这让丁香老脸通红,心惊肉跳。 真是难为情。 想她前世活了三十三岁还是原装货。尽管追求者不少,她也没想过结婚生子,连恋爱都没谈过。 她只有默念着,小夫妻恩爱是好事,家庭和美,比前世那对父母强多了。 第九章 胜利大逃亡 穿越这么久,丁香第一次想起了前世的爸妈。 他们为了各自初恋婚内出轨,狡猾的妈妈抓住爸爸的把柄,率先闹离婚,还多分了家产。后知后觉的爸爸气不过,又跑去对妈妈大打出手,闹到了派出所。 离婚后的父母都不愿意要小荀香,外婆只得把刚满七岁的她接去自己家生活。 后来父母又各自生了一个小崽子,除了每个月给荀香打生活费,都特别怕她去他们家“添乱”。荀香也恨他们,更不想去他们的家生活。 想要钱了,就给他们打电话,“我没钱了,想去你家住。” 只要一说这话,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都会赶紧给她转钱,生怕她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他们两家的经济条件都不差,没短过荀香的钱,却没给过一点她想要的爱。 荀香长大后想起父母的那些作为,若“偷情”“刺激”“撒谎”“算计”是爱情,她宁可不要。 那个世界她并不留恋。外婆在她大学四年级那年去世,她哭得非常伤心,觉得世上再没有了爱她的人以及她爱的人。 她不相信爱情,外婆的死又把她所有的亲情和爱都带走了。 而这一世,出生在锦绣堆里,却突遭变故流落民间。感谢穿越女的光环,让她不仅逃过劫难,还落入这么好的人家,父母良善,比某些亲生父母还要好得多。 丁香没有一点失去富贵的遗憾,满满的都是劫后余生的万幸,及落在这个家的庆幸。 丁香迷迷糊糊拉了一次臭臭。她不敢哭,只能哼哼几声。张氏听见,就起来给她擦洗干净,丁钊又起床去热米汤喂她喝。 从这点看来,他们不仅真心疼爱这个捡的孩子,还爱干净。特别是丁钊,没有一点古代大男子主义思想,勤快又心细。 次日上午,丁钊去街上买东西,张氏在厨房熬米汤。 丁香静静地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小鸟的啾啾叫声,胡同里孩子大人的笑闹声,以及胡同外商贩、货郎的叫卖声。 这里是市井,与走路都要轻手轻脚的公主府自是不同。 她侧头望向有白光的地方,那里是窗户。 光亮也彰显了富贵之家和贫穷之家的不同。 前者晚上灯火如昼,白天她睡的拔步床又离窗户远,加上庑廊宽,白天黑夜的光亮差不多。 而后者,晚上小油灯昏暗,白天和黑夜光亮反差非常大。仅凭光亮,丁香就能区分白天和晚上,这让当了一个多月睁眼瞎的她很是开心。 哪怕看不到,她也能感觉到鸟儿特别多,离她不远。这也说明,她躺着的地方靠小窗很近。 丁香更有了一种外面的世界天宽地阔,她能展翅翱翔的舒畅感。 她的心如鸟儿一样雀跃,双腿在空中乱蹬。 没有包被的束缚,真畅快。 她蹬了两蹬,才想起没夹尿片子,跨下被风吹得凉飕飕,又把腿放下。 张氏把米汤放在桌上,拿出一块尿片子给她夹上,抱起来喂饭。 嘴里还说着,“唉,只能委屈我的香香喝米汤了。等到上了船,娘花钱请有奶的人喂你奶。到了老家,就去买羊奶牛奶喂你喝。” 丁香可不愿意喝陌生人的奶。她大口大口喝着米汤,表示她非常喜欢,一点不觉得委屈。 她这样,张氏更心疼了,“唉,我的香香本该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跟着我们受苦了。” 上午,家里院门响了两次,都是左邻右舍的妇人。 张氏没让她们进门,有气无力说自己得了风寒,头痛无力。 妇人不好进门,还是八卦了几句昨天有官差来家找孩子的事。 “哎哟哟,谁捡到那孩子就发财了,一辈子都吃用不尽了。啧啧啧,五百两银子呢,可看那家父母有多么着急。唉,我咋没那个好运气……” 张氏附和两句,把门关上。 下晌丁钊回家。他不仅给丁香买了几尺软布和一包蔗糖,还买了一个拨浪鼓、一顶绣花小帽子。 丁钊摇着拨浪鼓逗丁香,丁香很给面子地表现出对拨浪鼓的喜欢。鼓声在左面,她的头就会向左侧。鼓声在右面,她的头就会向右侧。 这让丁钊很是高兴,觉得自己会买礼物,自家闺女喜欢。 丁钊做到很晚把药丸做好,放了两颗在荷包里,又把荷包系在丁香的小衣裳上。药味比较大,压过了似有还无的香气。 见闺女冲他笑,丁钊笑着嘱咐道,“香香记住了,以后每天都要把装药的荷包带在身上。” 张氏笑道,“高兴傻了吧,香香又懂不听。” 丁钊道,“咱家香香比其他孩子聪明,她能听懂,就是不会说。” 八月二十二,丁钊和张氏寅时初就起床,吃完早饭天还未亮。 喂丁香喝了米汤,把捏碎的药丸放进她衣裳,药味更大。又把剩下的米汤装进一个小铜壶里,用褥子把铜壶包起来保温,路上可以喂两次。 为了更像哺乳期的妇人,张氏还在胸口塞了两坨棉花,让那里更大。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 张氏背起丁香,又在外面搭了块布,拎着两个包裹去了不远的街口,车行的驴车在那里等他们。 丁钊把前一个胡同的房东请过来交接房子,之后挑着两大筐东西去跟张氏汇合。 这个时候走,邻居看不到他们,到南城门正好卯时,城门也开了。 丁香有一种胜利大逃亡的感觉,既忐忑又兴奋,还夹杂着一丝遗憾和不舍。 昨天晚上哭灵结束,公主娘和小哥哥应该已经回府了。他们肯定没发现孩子被换,否则夜里京城可不会这么清静,一定会大规模搜查。 或许真如何婆子说的那样,公主娘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伤心劳累,病情加重,连闺女都顾不上看一眼。小哥哥哪怕看到妹妹,妹妹脸上擦着药膏,也发现不了异常。 不管有怎样的理由,在自己家里把女儿弄丢,就是当母亲的失职。 丁香对公主娘很是失望,她对孩子真的不上心。若经常把孩子放在身边,对孩子的一切了然于心,,或者让心腹下人看紧些,亦或找个绝对忠心的乳娘,那些人也不敢打这个诛心主意。 丁香开始以为穿越过来是躺平、抱大腿、报复性享受生活,没想到一个调包把她弄去远离京城千里的乡下。 剧情由古典架空强行改成种田经商。 第十章 抵达 午时末到达码头外。 丁钊发现,两个卖拨浪鼓的婆子行迹可疑,她们在人群里穿梭,一看见有抱或背奶娃娃的人就凑上前叫卖。 不出意外,这两人应该是害香香的人派来的。 丁钊跟张氏耳语几声。张氏紧张起来,紧了紧捆孩子的带子。 丁钊小声道,“不要紧张,不能让他们看出异样。” 伸手把盖在丁香头上的布拉得更严实一些。 一个婆子看见他们了,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笑说道,“买个小鼓吧,二十文一个。” 丁钊摆手道,“不要,已经在京城买了。” 婆子又道,“十五文一个,比京城便宜得多。后生崽仔细瞧瞧,这小鼓好得紧呢。” 小鼓做得精致,京城要卖二十五文一个,的确便宜,不买好像不太合常理。但更不合常理的是,这么好的小鼓,为何要便宜这么多? 丁钊心里更加坐实之前怀疑,掏钱买鼓。 婆子看看张氏背后,孩子用蓝粗布包着,头上只隙了一条缝,看不到孩子长相,有一股药味。 她笑道,“孩子真俊,多大了?” 张氏笑道,“两个多月了。唉,孩子拉稀,这么小就吃苦汤药,可怜啊。” 包被厚,再用蓝布一包,看体型的确像两个月大的奶娃娃。 丁钊递过铜钱,接过拨浪鼓。 没发现异常的婆子又去了别处。 夫妻二人暗松一口气,去了一个小面摊吃面。之前还想请摊主帮着热米汤喂丁香,现在也不敢了。也没给丁香换尿片子,拉了也只得等开船后再换。 他们特别害怕丁香饿了或拉了哭闹,不时拍拍她以示安慰。 这孩子真真省心,直到上船也没哭。 那两个婆子还跟来船上推销拨浪鼓,船要开了才下去。 两刻多钟后,夫妻二人没看到可疑的人,张氏才把背后的丁香解下来。 丁香拉了两次屎尿,糊了一屁股和腿,裤子和包被都打湿了,下半身冰凉。 丁钊和张氏心疼极了。赶紧用干布把小身子擦干净,重新换衣裤,夹尿片子。 张氏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丁钊也悄声道,“香香真乖,真聪明。坏人不在了,难受就哭几声。” 丁香知道安全了,瘪着嘴哼哼叽叽几声,算是撒娇。她没哭,万幸大过难受。 不远处的一个大娘看不过去,摇头说道,“怎么带的孩子,孩子拉了也不说马上换尿片子。啧啧,可怜见儿的。” 夫妻二人没敢言语。 张氏抱着丁香满船寻摸。 还真看到一个抱奶娃娃的妇人,胸脯挺得老大。 张氏走上前笑道,“嫂子,我生产亏了身子,没有奶。你能不能给我家孩子喂口奶,一天三次,每天十文大钱?” 妇人非常愿意挣这个钱,笑容灿烂,“好啊,我奶水多,我儿子吃不完。” 一旁的男人更是乐不可吱,没想到坐船还能挣钱。坐个七八天,能挣二百多文呢。 妇人身上气味不好闻,丁香觉得她好些天没洗澡,“奶嘴儿”肯定不干净。尽管饿得发昏,还是把脸转向一边,坚决不喝她的奶。 张氏只得抱回来,气得妇人直咬牙。 丁钊又拿着大钱请船家帮着熬米汤。 吃饱喝足的丁香砸巴砸嘴,真舒坦! 船舱闷热,气味不好闻。 丁钊和张氏轮换着抱丁香在船舱外转悠。下晌阳光温暖,河风清凉,在河面上飞行的几只鸟儿啾啾叫着飞过来,盘旋在他们头顶。 丁香咧着小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再次沉入梦中。 这种船多为没钱的百姓坐,只白天开,夜里靠岸歇息和供给。坐船的人也不愿意去岸上花钱住客栈,而是直接住船上。 丁钊和张氏买的坐票,相互靠着打盹。怕有人夜里偷孩子,丁义用大布把丁香包着系在胸口,睡着了两只手还紧紧搂着她。 在这个厚实的怀里,丁香睡得踏实又满足。 这些天天气说不上很好,下了几天小雨,但风不大,没有逆风。九月初二下晌未时初,大船顺利到达临水县码头。 上了岸,丁香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随风飘散。 她彻底脱离了荀老妖婆的魔爪,也不再是皇上的外孙女,东阳公主和荀驸马的闺女。从此以后的许多年,她将以小农女的身份在广阔的农村种田经商,做好与坏人战斗的一切准备。 丁钊雇了一辆驴车去北泉村。 驴车没有棚,这里比京城暖和,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舒服极了。 丁香微眯着眼睛,又默了一遍京城那些与自己有关的的人名以及听到的调包计划。李嬷嬷那张可憎的脸浮现在眼前,左眉毛侧有颗绿豆大的黑痣,眼睛瞪起来是四白眼…… 想完京城的糟心事,又思索着以后如何运用前世知识挖第一桶金。 养父母这么良善,费尽心思把她带离险境,她第一要务是报恩,让这个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丁香前世学的是美术专业,还是以全市第四名的成绩进入那所985学校。 其实,她的文化课非常好,之所以一直学美术,就是报复性多花爸妈的钱。 她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工作室,画漫画。挣得不少,一年二、三十万,在她所在的准一线城市也属于高薪。 却累死个人,辛苦画了八年就查出心脏不太好,她便不想为了钱而透支生命。 她拿出一百二十万自己的存款,再使尽手段逼迫爸妈各给了十五万,全款买了一套五十四平的小户型。她不想结婚,这么大一个人住够了。 又花八万多买了块名表送舅舅,以人才引进的形式把她搞进一家国企钢铁公司档案室工作。 姥爷去世前曾是那个公司的大领导,舅舅现在是高层,表哥也在那里工作,姥姥一家算得上钢铁世家。 陡然轻松下来不习惯,荀香又不想谈恋爱,就找各种事做把时间填满。哪怕不像之前那样加班,也习惯性十二点以后睡觉。 有一点,她绝对不像当代大多数年轻人那样把大把时间用在打手游上,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蹉跎生命。 第十一章 祖父和哥哥 下班后,荀香大多时间一个人在家跟着视频学手工、美食或养养花,也会约人去K歌或做别的,最爱去闺蜜周周家。 周周前几年开始做起了美食自媒体,不是吃而是做,拥有粉丝几百万。她没有幕后团队,所有事务都靠她自己及父母打理。 丁香去帮忙的同时,还能一饱口福。 荀香以为那辈子会这样轻松、自在、孤单地渡过,没想到一年后出现了那个波及全世界的疫情。 她扛过了最艰难的三年,却在开放后第一时间被感染。高烧四十度,喘气困难,全身无力,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喝口水都没有力气拿。 还好那时已经不需要拉出去隔离。 她提着一口气打了一圈电话。先是给妈妈、爸爸、舅舅打,他们“恰巧”都不在本市,让她赶紧打车去医院,或是打120。 又给两个一直在追求她的男人打,他们也“遗憾”地不在本市,来不了。 最后还是她自己打的120。 她没想过给朋友们打。亲人和一直说着爱自己的人都不管自己,干嘛还去考验其他人的人性。 一个小时后救护人员来了,她已经半梦半醒。 丁香一上救护车就感觉身轻如燕,还越飘越高,接着陷入黑暗。再次醒来,她正被接生婆倒提着打屁屁…… 亲情?爱情? 屁! 那时她猜到是这个结果,最好的选择是第一时间打120。可在最孤助无依时,她还是盼望奇迹能出现。 还想着,若那两个男人中有一人去她家,她就食言嫁给他…… 不过,想到无意中学到的一些手艺,她又有些窃喜。冥冥之中,她前世是在为今生做着某种准备,她的穿越是注定? 哪怕没有空间、系统,她也能在这一世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驴车一颠一颠,再有张氏的轻拍,丁香舒服极了。 没多久她又睡着了。 丁香是被一个大嗓门吵醒的。 “爹,娘,你们回来啦!呀,娘抱的是谁?” 丁钊笑道,“立春,这是你妹妹,香香。” 丁香彻底清醒,这是到北泉村了。 男孩的嗓门在她耳边炸开,“妹妹,我有妹妹了?” 丁钊大笑道,“这还能有假。” 男孩又尖声叫道,“爷,爷,我爹我娘回来了,娘还生了个妹妹……” 兴奋的大喊声和脚步声远去。 那一嗓门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喧哗声一下大起来,说话声、开门声、狗吠鸡叫声混在一起。 丁香的心也雀跃起来。现在是晚上,她还能感觉到微光,说明星光极其明亮,她的视力又好一些了。 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弟妹一下生了这么大个娃?” 很不相信的口气。 丁钊白了那个妇人一眼,不高兴地说,“怎么是一下生的。芝娘到京城不久就怀了身子,七月生下孩子。我的病好了,孩子又满了月,就急急回来了。” 有人问,“你的病真的好了?” 丁钊晃了晃左胳膊,“好了,好了,方老大夫是神医。” 那个女人又道,“一个丫头片子,有啥高兴的,今年五月我生了第四个儿子。” 更多的是恭贺声。 丁香猜测那个口气不善的女人是丁钊大堂哥丁有财的媳妇王氏,她没少听丁钊和张氏说大伯娘丁夏氏和大堂嫂王氏厉害贪财不要脸。特别是对丁夏氏充满了怨怼,好像丁钊母亲的早逝与她有关。 丁香的好心情没被王氏的臭嘴影响。隔了房,再讨厌也无所谓。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由远及近,“爹爹,娘亲,想你们……” 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有哭音。 接着是一个洪钟般的大嗓门,“钊子,你媳妇生了个闺女?” 丁钊给父亲行了礼,笑道,“爹,张氏给你添了个孙女,香香。孩子一满月,我们就急急回来了……” 听说儿媳真给自己生了个孙女,丁壮高兴坏了,大笑几声,把大手伸过来。 张氏猜到公爹要抱孩子,怕他抱不好婴儿,已经用包被把丁香捆成一个小辣椒,递到他手里。 丁立春和丁立仁的注意力完全被妹妹吸引过去,抓着爷爷的衣襟踮起脚尖看。 丁立春满了七岁,长得又高,踮着脚尖勉强能看到。丁立仁四岁,整只脚立着只能看到妹妹后脑勺,急得要哭。 张氏笑着抱起二儿子。 丁香落进另一个怀抱,虽然有汗味很大,却觉得厚实温暖,卖力地冲那人笑着。 终于盼来一个孙女,抱在怀里软软的,又这么水灵,丁壮乐开了花。 他笑道,“真是个漂亮妮子,跟安安一样俊。快回家,这么多人莫把她吓着。” 怕把孩子吓着,声音压得很轻很柔,像在喉咙里打转。由于声音低沉,吐字有些含混不清。 丁香已经听爹娘闲聊时说过,早逝祖母闺名薛安。这位祖父毫不避讳当众夸妻子貌美,还叫的小名儿,可看不是迂腐的,跟妻子感情也好。 她对这个新家更加充满期待。 丁立春求道,“爷,给我抱抱妹妹。” 丁壮把手抬得更高,骂道,“去去,奶娃娃身体软,你抱不了。” “抱得了。”丁立春伸手想硬抢。 丁壮给了他一脚,“滚,把我孙女掉地上,看我不抽死你。” 一不注意嗓门大起来。又赶紧放柔声音道,“好孙女,爷不是说你,莫怕。” 回了自家院子,一条大黑狗狂吠着扑向丁壮。 丁壮一脚把它踹开,“走远些,不要吓着我孙女。” 丁立春用绳子把黑子拴在房檐下。 丁钊先抱着丁香给母亲薛氏的牌位磕了头,除去丁香的包被,把她放进丁壮的大手里。 丁壮抱着丁香坐在椅子上,两兄弟围着看妹妹。 灯光昏黄,朦胧中的婴儿白嫩柔和,眼睛明亮,静静看着他们,如花瓣的小嘴还噙着笑意。 丁壮嘴角微勾,目光温柔,眼睛钉在丁香脸上不舍得离开。 张氏是第一次看到公爹的这种眼神,丁钊是隔了近二十年再次看到这种眼神。 两人心里发虚,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 第十二章 隐瞒 丁立仁真诚地夸道,“妹妹好漂亮,像外面的花一样。” 丁壮很满意二孙子的评价,点点头。 丁立春与有荣焉,“比镇上的王二姑娘还美。以后,我妹子就是石安镇第一美人了。” 丁壮剜了大孙子一眼,“说的啥屁话!把我孙女跟王地主家的闺女比,还石安镇美人。找抽。” 丁立春马屁拍在马蹄上,撅了撅嘴,不敢言语。 丁立仁又夸道,“妹妹要当胶东省第一美人。” 丁壮也不太满意这个夸奖,“我孙女这么小,说美人不合适。” 丁立仁马上改口道,“妹妹是花儿,胶东省最美丽的花儿。” 丁壮这才满意,“嘿嘿,是极。” 丁香咧着小嘴笑起来,别看小哥哥岁数小,是拍马屁高手啊。 这一家子鸡飞狗跳,太好玩了。 结果乐极生悲,彪出屎尿。尿片子没夹紧,还流出一点黄便便在丁壮身上。 丁香瘪起了嘴。在几个男人的注视下拉屎拉尿,很没面子的。 丁立春吸吸鼻子喊道,“妹妹拉屎了,好臭。” 他说“臭”并不是真的觉得臭,而是习惯性地在“屎”后面加上“臭”。 张氏赶紧接过丁香去一边擦屁屁和换尿片子。 丁壮不高兴了,劈头盖脸打了丁立春一巴掌,吼道,“奶娃娃的屎哪里臭了?再瞎说,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你。” 他的大手把裤子上的便便抹去,又在衣裳上擦了一下。还想抽丁立春,丁立春吓得赶紧退后几步。 丁立仁立即说道,“妹妹的屎不臭,香香。” 他刚才爬在妹妹身上真的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还看到大筐里有用荷叶包着的烧鸡,鸡香味他也闻到了。 丁立春气得背过身瞪了弟弟一眼,意思是看没人的时候我不揍你。 丁立仁装作没看见。今天他这么讨喜,爷爷肯定会多奖励他一块鸡肉吃。相较于挨揍和多吃鸡肉,他更想多吃鸡肉。 丁壮又道,“你们是哥哥,以后要好生待妹妹。有好吃的让着她,不许欺负她,吓着她。若有人敢欺负她,打回去。打不过,回来找爷。” 两兄弟都“哦”了一声,重重地点点头。就是爷爷不吩咐,他们也会这么做。特别是丁立春,还伸出拳头晃了晃。 一老两小眼巴巴看着张氏重新给丁香夹上尿片子,再把她放进丁壮手里。 丁立仁又笑道,“呵呵,妹妹没有小机机。” 丁立春终于找到场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笨。有小机机就不是妹妹,是弟弟了。” 丁钊皱眉说道,“你们是小子,不许看女娃撒尿,更不许说。”又对张氏道,“以后避着些他们。” 丁香很羞愤,被小子们看了,还要当众议论。 丁壮没听进他们的谈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女看。嘴里念叨着,“大眼睛,双眼皮儿,鹅蛋脸,尖下巴,白皮肤,一看就温婉贤淑……哪儿哪儿都像安安。 “之前我还想着,为何我的后人都像足了丁家人,丑。这下可算有个像安安的人儿了,俊。儿媳妇能干,明天拿五两银子去县城买支金簪子。” 这是张氏嫁到丁家以来,公爹最大的一次奖励。她更加忐忑不安,与丁钊对视一眼,惭愧地低下头。 过会子公爹知道香香不是他的亲孙女,不知得怎样失望。 丁香觉得自己不可能跟安安祖母像,哪里会那么巧。这位祖父对自己的形容,是对所有美人的形容。她和安安祖母都属于美女,在这个长相都粗犷的家里,可不就长得像了。 欣喜过后的丁壮闻到丁香身上有药味,不高兴了。 皱眉嗔怪道,“孩子生病了?这么小就让她生病,你们是怎么带孩子的!” 马上翻了脸。 丁钊给张氏使了个眼色,他要跟父亲单独谈谈。 张氏笑道,“我去厨房做饭。” 丁立春说道,“夏六婶已经过来做好晚饭了,窝头和菠菜蛋花汤。” 张氏走了没人干家务,丁家出钱让夏六婶每天来做一次晚饭,十天来洗一次衣裳。白天丁立春在镇上念书,丁立仁跟丁壮去铁铺里玩。 张氏道,“我再去炒几个鸡蛋和豆干,买了烧鸡,给你们爷和爹下酒。” 说着,给两个孩子嘴里各塞了一块蜜饯,把他们拉出去。 屋里只剩祖孙三人了,丁钊沉思片刻说道,“芝娘生产前,做梦梦到满院子花开,香气醉人。没多久就开始发作,孩子一生下来便带有香气,跟她梦中的香气一样。我就给孩子取了丁香这个名字。” 父亲如此喜欢香香,又寄予了他对母亲无尽的思念,就把那个秘密永远埋藏起来吧,让老父重新快乐起来,香香在这个家也会更幸福。 丁香一愣,她以为丁钊要跟老爷子坦诚孩子是捡的。 她之前还有些遗憾,这么宠孙女的祖父少见,可惜自己没福气。还非常心疼老爷子,若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像安安纯属他的臆想,肯定会难过失望。 丁钊一定是看老父太喜欢自己,选择隐瞒实情。 “香香自带香气?” 丁壮的小眼睛一下瞪了起来,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胡子也随着面部肌肉的颤抖而颤抖起来。 丁钊点点头。打开丁香的包被,把系在她衣服上的小荷包解下。 “我怕香香的特殊之处被外人知道不好,就专门做了药丸挂在她身上,压制香气。” 丁壮低头把鼻子凑在丁香的身上闻了闻,的确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心里又是苦涩又是高兴,好半天才抬起头。 喃喃说道,“香香跟安安一样,都是奇女子。我对不起安安,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还年纪轻轻就死了。你们要好好待香香,细致些,软和些,不让她生病,不让她受委屈。” 丁钊笑道,“我们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爹记着,为了香香好,她有香气这事万不能传出去。以后天天把药丸挂在她身上,若有人鼻子好使闻到香气,只说是药丸中带的……” 丁壮骂道,“废话,老子还能比你傻?自然不会说出去。” 第十三章 薛氏(一) 丁钊又问,“村里可有生牛犊或小羊羔的人家?香香带有香气把张氏惊着了,奶也吓了回去。香香自出生以来,一直喝的是米汤,我去买碗奶来。” 丁壮心疼的脸都皱成了一堆,“我可怜的孙女,着老罪了。你三叔家的母羊刚生了小羊羔,去他家要些羊奶。唉,早知道有今天,咱家就不买公牛买母牛了。” 丁钊带着送三房的礼物出了门。 听了那父子二人的对话,丁香感觉自己中了大奖。都说古代重男轻女,这个家不仅正好相反,还因为特殊原因把女孩儿当成了宝。 特别是丁钊,他清楚自己不是亲闺女。 丁香感觉到丁壮的大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着。大手在眼前晃,是用手背蹭着她的脸,而不是手指。大概打铁人的手指茧子厚,他才用手背的。 丁香情不自禁地默喊一声,“爷爷。” 前世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不喜欢这个孙女。在爸妈离婚后,就再没见过他们。 没想到,这一世给了她一对爱她的养爹娘,还给了她一个爱她的好爷爷。 不大的功夫,丁钊端着一大碗羊乳回来,张氏拿去厨房煮。 饭菜已经摆上桌。看到桌上的烧鸡,丁立春两兄弟吞口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丁壮忽略掉孙子的馋样,说道,“把香香喂饱再吃饭。可怜见儿的,喝了这么久的米汤。” 张氏端着煮开的羊奶进来,晾凉后喂丁香。 羊乳一股膻味,丁香还是忍着恶心喝了。羊乳对身体好,她要长高长水灵,只喝米汤可不行。也想快点吃完,让两个小哥哥早些吃上烧鸡。 香香吃饱喝足,被放在一把有扶手的大椅子上。三面用被子围着,前面还放了个凳子。 他们边吃饭边看她。 丁壮高兴,给小嘴蜜甜的丁立仁撕了一条烧鸡腿,丁钊又把另一条鸡腿撕下放进老父碗里。 丁立仁的眼睛都笑没了,大口啃着鸡腿。 丁壮父子边喝酒边说着各自情况。 丁钊如何治好胳膊,在医馆挣了钱,还顺带学会了治疖痈和配药丸的手艺…… 老家的庄稼都收完了,留了多少粮,交了多少税…… 丁立春今年初去镇上私塾念书了,读了大半年也写不出几个大字,还经常被先生打骂,比当初的丁钊差多了。再看看,他实在读不进去,将来只有跟着他们学打铁…… 自家添了孙女,比添孙子还高兴,过几天请客。不仅要请本村的三房和大房,还要把邻村的族亲都请来,绝对不请丁夏氏。丁壮和大哥丁力的关系还是在前几年才有所缓和,跟丁夏氏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丁立春又告状道,“前几个月爷打架了,瘸了好些天。” 丁钊担心道,“爹身体打坏没有?不管什么事,都该等到儿子回来打。” 丁壮道,“老子还没老,为何要等你回来打?他娘的,那帮混蛋欺负到老三头上,跑去他家铺子收保护费,这是没把我丁红鼻子放在眼里。我领着梁子和石头揍得他们好些天起不来床。哼,还以为老子年纪大了,打不过他们。也不打听打听,他们还在吃奶的时候,老子就是古安镇的第一霸。” 丁香咂巴咂巴嘴,这么温柔的爷爷原来爱打群架,还是“一霸”。丁红鼻子,这个外号可不好听。 小正太丁立仁则关心自己的问题。 “爹爹,烧鸡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文一斤。” “镇上二十五文一斤,你买贵了。” 张氏解释道,“是在白水镇买的郭鸡肉,他家的烧鸡在县城也很出名哩。” 丁立春道,“管它贵不贵,只要好吃就成。今天的烧鸡真好吃。” 丁壮哼道,“就你嘴馋,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丁立仁忙表态,“爷爷和爹赚钱很辛苦哩。” 丁壮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鸡肉在二孙子碗里。 丁立春气得鼓了鼓腮帮。 丁香好笑。丁立春是个铁憨憨,丁立仁是个小精豆。 这个家很有意思。 她听着八卦,闻着烧鸡味和酒香味,进入梦中。 她不知道的是,三爷爷丁力带着三奶奶谢氏和小表姐丁珍来看她了,谢氏抱着她猛一顿夸。 丁壮听着笑眯了眼。 丁香是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惊醒的。 不用多听,也知道是丁钊和张氏在做那事。 耐着性子听完大戏,又继续听两夫妇讲着家事。 张氏问,“真的不跟爹说清楚香香的身世?” 丁钊道,“不说了。爹把对我娘的思念放在香香身上,心情好多了。咱本来就把香香当亲闺女,这样挺好。” 张氏又问,“当家的,婆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真的是私生女?” 没得到丈夫的回答,赶紧道,“算了,就当我没问。” 自从她嫁进这个家,公爹和丈夫只说婆婆如何美丽贤淑,吃过多少苦,从来不提她的出身,丁钊也没去过外家。 她听村人议论过一些,说薛氏美得像天仙,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在家里活不下去,甘愿嫁给又丑又穷的丁铁匠。又有人说薛氏是楼里出来的,为了面子好看丁壮编了这个出身…… 丁钊沉默了许久,丁香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开了口。 “我娘的确是当时临水县首富薛平富的私生女,在县衙上了档的。之前薛家住在临水县城,后来搬去了省城。我娘小时候一直跟我亲姥生活在乡下,我姥死后,姥爷才把我娘接去县城,在外面置了别院生活。 “一年后我姥爷也得急病死了,我娘的事被她嫡母知道。那个老太婆找上门,想把我娘卖给一个大官当小妾,我娘不愿意……” 丁壮十八岁时还在铁匠铺当学徒,那天他师傅让他去县城送菜刀。路过一条湖时,遇到有人投湖自杀。岸边围了许多人,却没人下水救人。 丁壮没想那么多,赶紧跳下湖把人救上来。 没想到,湖边看热闹的人里就有薛氏的嫡母。 薛家嫡母或许看见丁壮穷,人又长得丑,对薛氏说道,“你的清誉已经被他毁了,嫁不到好人家。选择我给你选的路,还是选择嫁给他?” 第十四章 薛氏(二) 薛氏没有看丁壮一眼,垂目说道,“若他没有媳妇,又愿意娶我,我就嫁给他。” 丁壮赶紧说自己没有媳妇,愿意娶她。 现场有很多人看热闹,薛氏嫡母不好食言,也有羞辱的意思,当场让薛氏跟丁壮走…… 薛氏就义无反顾跟丁壮走了。 路上,丁壮对姑娘说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答应娶你只是想让你脱身。你有没有能投靠的人,我送你过去。” 薛氏这才抬眼看向男人。男人十八九岁,长得高大健壮,还这么良善…… 薛氏眼里涌出泪水,之前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遇上这么善良的男人。不用死,还有了依靠,这已经非常好了。不管他有多穷,跟着他都是最好的选择,起码能活下来。 她说道,“我无处可去,愿意给你当媳妇。” 丁壮看看姑娘,虽然狼狈不堪,衣裳头发还是湿的,但白皙娇嫩,楚楚可怜,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她过不了自家的苦日子。 丁壮摇头说道,“我家里很穷。老母,大哥大嫂,一个兄弟,一个妹妹,一个侄子,这么多人只有几间茅草屋,三亩薄地。大哥在家种地,我和三弟在外面学徒。嫁给我,你会吃苦头。” 薛氏更加坚定了嫁给丁壮的决心。说道,“我不怕吃苦,吃苦总比死了强。我会做针线,还会学着种地、洗衣、做饭。我姓……薛,闺名薛安。” 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嫁给自己当媳妇,丁壮乐开了花。忙说道,“我叫丁壮。虽然穷,但有一身力气,打铁打得好,还勤快。我会拚命干活,不让你饿肚子。” 两人去了一处无人的小亭子,商量成亲事宜。 薛安头上有两支嵌宝金钗,腕上有一对玉镯。这是她所有的家当。 两支金钗镶有珍珠宝石,值个一百两银子。当了钱交给丁壮的母亲,建几间瓦房,再买几亩地。既是孝敬,让婆婆对自己好一些,他们也有新房住。 玉镯还要值钱些,留着他们分家后卖钱置产。 丁壮红了脸。他不好意思要媳妇的嫁妆给自家建房买田,但此时不能分家,总不好让媳妇住茅草屋。他知道母亲和大嫂夏氏的性格,哪怕拿二儿媳妇的银子置产,到分家时大房也要得大半。 他说道,“拿二十两银子建房,三十两银子买地。我大嫂厉害泼辣,玉镯和剩下的银子万莫被她发现,否则会搜刮得你一文不剩。” 他们成亲后,很是恩爱。因为薛氏拿了钱建房买地,丁壮的娘对她还不错。大嫂夏氏经常找事,丁壮二人都不搭理她。 薛氏本就貌美,在乡下更是美的出凡脱尘。哪怕她不得薛家待见也是薛家女,再加上丁壮打架不要命,那些垂涎薛氏貌美的地痞流氓也不敢打她的坏主意。 他们过了几年平静的幸福日子。 次年薛氏生下大儿子丁钊,五年后再次怀孕。 一天,夏氏趁丁壮和薛氏带生病的丁钊去镇上看病之际,去翻二房的屋子。她偷配了薛氏的钥匙,找到了藏在柜子里又缝在棉袄里的的玉镯,而缝在棉裤里的几十两银票没找到。 她本来想私自留下,动静闹得有些大,被老三媳妇谢氏发现,只得交给婆婆。 等到丁壮一家三口回家,老太婆提出让薛氏把玉镯交给她保管。 薛氏自然不愿意。说该孝敬的她都孝敬了,镯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念相,谁都不给…… 丁壮站在薛氏一边,鼓着眼睛说老太太若一定要强抢儿媳妇嫁妆,就去请官老爷裁断。 老太太又哭又闹,也只得把镯子还给薛氏。 丁壮怕媳妇在家里受气,私下谋划分家,还把邻镇的丁家族老请来说项。 丁老太太更把薛氏恨上了。趁二儿子不在的时候,罚怀孕八个月的薛氏在檐下跪了一个多时辰。薛氏大出血,早产生下二儿子就死了。 “我娘死前,让我爹一定要把我和弟弟抚养长大,将来有出息。还说谢谢爹,让她有体面地多活了几年,还留下了血脉传承,够了……” 丁钊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这些事有些张氏听过,有些没听过。她搂着丁钊叹息,不知该怎样安慰他。 沉默了半刻多钟,丁钊又道,“我爹受不了打击,用头撞墙,拿石头砸自己的头,像疯了一样。他不敢把我奶如何,恨夏氏贪财挑事儿,把夏氏和大伯打得头破血流,夏氏的一只胳膊被打断,好些人才拉开。 “他还说要去衙门滚铁板告状,夏氏撺掇婆婆谋财害命……族老和三叔、夏家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下……我奶吓坏了,在族老和夏里正的调停下同意我爹分家另过。 “二弟还小,又早产,怕我爹一个男人养不活,姑就把二弟接去她家里养。爹带着我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后来又重新振作起来。因为他答应我娘,要把我抚养长大,让我读书考功名。 “他把镯子当了四百多两银子,花高价把他师傅的铁匠铺买下来,又建了这个院子,买了十田地……我家有钱了,许多人来给我爹说亲,我爹都没同意。 “他忘不了我娘,一提起就伤心。那些旧事,都是我爹喝醉了边哭边讲,我听来的。今天他又提起我娘,却没有一点难过之情。他是高兴终于有一个像我娘的后人,我怎么忍心告诉他香香不是他的亲孙女……” 丁香都听流泪了。那么粗犷的一个人,却有着这么细腻的情感,原来世上真有美好的爱情。 丁钊没有一点大男子主义思想,对媳妇非常好,也是受了父亲的言传身教吧? 丁香哪怕看不到,这些天也感受到了丁钊和张氏的契合和恩爱。 前世因为父母的关系,她对爱情的解读大多是负面的: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相爱容易,相守难。 …… 而现在,她觉得她有些相信爱情了。 穿越女就是有主角光环,连续两次调包,最终落到这么好的人家。 第十五章 积福 丁香醒来,看到一撮乱糟糟的头发悬在眼前。 她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剧,一个死人倒挂在树上,脚朝上头朝下,乱蓬蓬的头发垂下。 丁香吓得惊叫起来。发出来的声音是,“哇~~哇~~” 又是屎尿皆出。 眼前的头发一下没了,压下一张薄薄的大脸。小眼睛,圆鼻子,翘嘴周围一圈胡子。 丁钊的老年版。 “香香,你怎么了,想拉屎还是想喝奶?” 丁香才反应过来,是丁壮爷爷,垂下的头发是他下巴上的胡子。 丁香伸手抓住胡子笑起来。 见宝贝孙女笑了,丁壮笑出了声。大着嗓门喊道,“立春娘,香香醒了,快来给她洗洗,喂她吃羊奶。” 张氏进堂屋把丁香接过去。 丁钊走了进来,“爹,你不去铁匠铺,我就去了。” 丁氏铁匠铺在古安镇上,镇子离北泉村很近,脚程两刻多钟。 丁壮知道儿子刚回来,应该在家里歇两天。但他没稀罕够孙女,就是不想去上工。 说道,“你去吧,我过些天再去。你再在镇上买头母羊回来,怀崽的最好。等三房的羊奶吃完,又能吃咱家的羊奶。” 丁立仁跑进来讨好道,“爷,买了羊回来,我带羊出去吃嫩草。把羊养得肥肥的,多多给妹妹挤奶喝。” 丁香被洗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又被放进丁壮手里。 丁壮盯着孙女看,直至孙女睡着。 丁香再次醒来,是被狗叫声和丁壮的骂狗声吵醒的。 大狗跑进屋,被丁壮撵了出去。 丁香睁开眼睛,看到两滴又长又粗的黑色水滴挂在眼前,还在缓缓下滑。像前世汽车多日未洗,雨滴突然落在挡风玻璃上,带着脏兮兮的灰尘,顺着玻璃缓缓滑下。 随着“吸溜”一声,那两管长水滴又缩了上去,再缓缓滑下。 丁香知道了,那是丁立仁小正太的鼻涕。 鼻涕越来越近,丁香生怕他“吸溜”不住落在自己脸上,侧过头大叫起来。 “哇~~哇~~” 一阵洪钟似的大嗓门飘进来,“臭小子,又去招惹你妹妹,看我不揍你。” 丁立仁赶紧抬起头,先吸溜一下鼻涕,委屈地说,“我没有招惹妹妹,就是看看她。” “你不招惹她,她怎么会哭。” 丁壮冲进来,两巴掌甩在丁立仁的脑袋上。 丁立仁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我真的没有招惹妹妹,一根指头都没摸,呜呜呜……” 鼻子不通畅,擤了两下,鼻涕挂在嘴边继续闭着眼睛哭。 丁壮气得还要打,张氏跑进来把小正太拉去一边,给他擦了鼻涕轻声哄道,“妹妹跟你不熟悉,你离得太近,她害怕。” 小正太搞懂了,含着眼泪道,“好,下次看妹妹离远些。” 丁香非常过意不去。她刚才没有哭,是干打雷不下雨,却害小正太挨了冤枉打。 张氏把丁香抱起来,给她把了臭臭,喂了羊奶。 丁壮接过丁香,“走,爷爷带你晒太阳。” 他坐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下。果子结的不多,摘了一些,树上还稀稀拉拉挂了几十个青果子。 午后秋阳透过枝叶撒在丁香的小脸上,暖暖的,还能闻到苹果香。 大狗黑子走过来蹲在丁壮腿边,长鼻子向丁香伸去。丁壮给了它一脚,它不敢往前凑,只鼻子冲着这个方向。 他家的鸟儿也越来越多,盘旋在院子上空。有几只胆大的,飞在祖孙头顶。 丁壮已经听儿子说了鸟儿喜欢孙女的香气,怕它们拉屎拉在孙女脸上,让丁立仁拿根棍子把它们赶远些。聪明的鸟儿飞上枝头,唱着欢快的歌。 院门外鸡鸣狗叫,还有大声玩闹的孩子。 丁香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咧着无牙的小嘴笑。她看不到爷爷,但知道爷爷正温柔地看着她。 想着,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孙女,却会像亲孙女一样孝敬你。 有小娃拍着门大叫,“丁立仁,出来甩泥巴。” 丁立仁大声回道,“我看妹妹,不甩泥巴。” 那个小娃又吼道,“丫头片子,有什么看头。” 小正太吼了回去,“我妹妹好看,有看头。” 许久,丁壮发出一句直击灵魂的疑问,“啧啧,香香咋就长得这么水灵?” 一旁的丁立仁马上答道,“爷,妹妹像奶奶,所以这么水灵。” 对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居然没想到。 丁壮嘿嘿笑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三文钱给孙子,“去老蒋家买碗豆腐脑。” 老蒋家开了个豆腐坊,在家做豆腐,拉去镇上卖,本村和邻村乡民都去他家买豆腐。人称孙豆腐。 丁立仁最喜欢吃撒了芝麻放了糖的甜豆腐脑,高兴得一跳老高。 高声叫着张氏,“娘,爷给了我三文钱买豆腐脑。” 在厨房忙碌的张氏听了,笑着拿了一个大碗出来,牵着儿子去了老蒋家。 大半刻钟后张氏母子回来,丁立仁站在石桌前吃豆腐脑。他先给爷爷舀了一勺,丁壮没吃。又给张氏舀了一勺,张氏也没吃。 又要喂妹妹,“软软的,不用牙嚼也能吃。” 丁壮道,“不行,这东西妹妹要长大一点才能吃。” 丁香闻到了豆香味和甜味,嘴角流下一根银线。 小正太大笑道,“妹妹馋得流哈喇子了。” 丁壮也大笑起来。 在温柔的目光下,在外面的喧闹和小正太的吧嗒声中,丁香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传来铲子碰锅的尖利声和饭菜香,丁钊、丁立春回来了,还有羊的“咩咩”叫声。 真的买了只羊回来。 突然几声兴奋的叫闹声传来,丁钊抓住一只漂亮的鸟儿。 张氏说道,“这么漂亮,是翠鸟。” 丁立春笑道,“这只鸟儿值大钱呢。那天我看到夏二伯在山里抓了只这种鸟儿,拿去镇上卖了五两银子。” 丁壮忙道,“这种鸟儿卖了活不成,会被拔毛做点翠。它是冲着香香来的,若死了,会折了香香的福寿。拿去山下放了,莫让村人抓住。记着,只要进了咱们家的鸟儿,可以赶走,却不能伤害它们。这是给香香积福。” 丁钊觉得父亲说的有理,抓着鸟去村后山脚下放生。 丁立春和丁立仁虽然不知道为何鸟儿来家是冲妹妹来,但爷爷说这样是对妹妹好,那他们就这么做。 第十六章 丁安 次日上午,丁壮带丁香去山里拜祖坟,其实是想让薛氏看看长得极像她的小孙女。 山路不好走,孩子不能抱而是背。丁壮自己背,包被把丁香包得严严实实,只眼前露出一条缝。 看到丁壮居然自己背孩子,张氏一手拎着装刀头的篮子一手牵丁立仁,村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哪里有大老爷们背孙女,儿媳妇跟着走的理儿。那丁壮看着高高大大,尽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早年是只认媳妇不认娘,现在又把孙女宠上天。 他们私下这么议论,却不敢当着丁壮的面说。丁壮是个混不吝,怕他揍人。 到了丁家祖坟前,解下丁香,丁壮抱在怀里。 他们先来到薛氏的坟前。 张氏把篮子放下,折下一根树枝扫了墓碑,又扫了坟头。再把一碗煮好的肉和三个苹果拿出来摆上。 丁壮蹲下说道,“安安,我又来看你了。咱们有了个孙女,叫香香,长得极像你,还……呵呵,若你见了,定会喜欢她……” 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 张氏接过丁香,跪下磕头,丁立仁跟着一起磕。 等他们站起身,才发现他们的头顶至少盘旋着二十几只鸟儿,还有鸟儿在往这里飞。 几人赶紧下山。 九月初十,丁家二房补请孙女的满月酒。 张氏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丁山媳妇谢氏及儿媳妇赵氏来帮忙。 通过大人们的谈话,丁香也知道了丁家的基本情况。 丁家祖辈是从蜀中逃荒过来的,在这里的族人不算多。北泉村有三家,就是丁家大房、二房、三房。邻村南泉村有四家,三十里外的五松镇有十几家。 丁壮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今年四十五岁。 大哥丁力,四十九岁,老实木讷,一直在家种地。媳妇夏氏,娘家就在本村,泼皮贪财不要脸。丁壮最恨她,一直不许她进二房门,还看到她就想揍人。 他们有两个儿子,分别是二十八岁的丁有财,二十五岁的丁有寿。 丁有财的媳妇王氏,跟夏氏一样贪财泼辣,专说不中听的话。 王氏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名字为大富、二富、三富、四富。能生儿子是好事,但生得太多,又穷,压力就大了。 丁有寿媳妇郝氏,一直被王氏压着,也不得婆婆夏氏待见。因为她成亲七年还未生出儿子,只生了一个闺女,叫丁盼弟。 之前不叫这个名儿,是今年郝氏还没生出儿子,改成了丁盼弟。 丁壮三弟叫丁山,四十二岁,之前在外面跑商,这几年没跑了,在镇上租了一间小铺面卖干杂。日子没有二房好过,比许多只靠种地的人家还是要强一些。 媳妇谢氏。 儿子丁勤二十三岁,从小身体不好,家里大半钱财都给他治病买药。媳妇赵氏,也只生了一个闺女,叫丁珍。 三房一家也不高兴夏氏,因为她总想把自家孙子过继到三房。 二房和三房的关系很好,两家常来往。丁钊夫妇去京城看病,丁山让儿媳妇经常来二房做事,帮着照顾两个孩子。 除了过年同大房男丁去山上祭祖,二房基本上不跟大房来往。这次丁壮特别高兴,才请了丁力和他的两个儿子。 丁壮还有个亲妹子丁淑娘,嫁在临水县城。 丁淑娘四十三岁,跟二哥和三弟的关系很好,也讨厌大嫂夏氏。来北泉村作客,只去二房和三房。 当初丁淑娘出嫁的时候,夏氏不愿意婆婆多给她置嫁妆,挑唆婆婆挤薛氏的私房。薛氏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子,明面没给,却偷偷塞了她五两银子。 丁淑娘婆家虽然在县城,却非常穷。分家后,男人和她拿着这五两银子当本钱,租房开了个包子铺,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好,后来不仅买了房子,还买了铺子。 薛氏死后,丁淑娘看二哥带不了奶娃娃,就把丁安抱回自家养。她的儿子郭良只比丁安大一岁,两个孩子同吃同睡,直至丁安娶媳妇另过。 不过,丁壮特别不喜欢那个二儿子,一个原因是他觉得薛氏是生这个儿子死的,一个原因是丁安不争气。 也不喜欢二儿媳妇唐氏,好像他们是先孕后婚。 唐氏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热,病好后就不太聪明了。也不是完全的傻,就是缺心眼那种。 丁壮一般不提他们,一提就骂人,说他们一个尖,一个二,可怜了他的三孙子…… 丁安的儿子叫丁利来,两岁。 之前丁壮起的名字是丁立来。 “立”字也不是这一辈的字辈,而是因为丁立春出生在“立春”之日,起了这个名儿,后来的男孩名字也就都用了“立”字。 可丁安在给孩子上户籍时,偷偷把“立”改成了“利”,希望大利滚滚而来。 子嗣起名是大事,这又让丁壮气了好几天。 丁香听说这个“典故”,咧着小嘴乐了半天。 还请了张氏的娘家人。张氏的娘家在山里,脚程要走三个多半时辰,花了十文钱请人去送信。他们提前一天来,次日吃完席就走。 这天早上丁香喝了奶,两个哥哥逗弄一阵又睡着了。 她醒来后感觉自己从一个怀抱落入另一个怀抱,听着大人们的夸奖,以及丁壮得意的哈哈声。 一圈抱下来,不知道谁是谁。 一个小媳妇的孩子不满一岁,还有奶。张氏请她喂丁香。 那个小圆圈一凑过来,丁香就嫌弃地把头转去一边,怎么哄都不吃。 张氏只得接过孩子笑道,“她一生下来就是吃米汤和羊奶,人奶倒是吃不惯了。” 张氏把她抱进卧房,隔断了外面的嘈杂声。 今天的客人足有近一百人,院子里摆了十一桌,上房堂屋摆了一桌招待贵客。听丁钊和张氏私下说,生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没今天请的客人多。 客人再多也与丁香无关,她只顾闷头睡大觉。 下晌客人们陆续走了。丁安一家明天走,住在西厢。 客人刚走不久,就从上房传来丁壮的骂人声及丁安的顶撞声,接着是砸板凳砸茶碗和丁立仁、丁利来的大哭声。 第十七章 旺夫 张氏正在自己屋里喂丁香喝羊奶,听见动静赶紧把丁香放在炕上,去上房把两个儿子拉出来。还想抱丁利来,被唐氏拉住。 “我儿子不需要你管。” 母子三人回了东厢。 张氏小声问,“怎么回事?” 丁立春道,“爷说五叔摆臭脸,连香香都不愿意抱一下。五叔说,丫头片子有什么了不起,干嘛都要供着她。利来弟弟满周岁爷才请了五桌客,凭什么丫头片子请十二桌客。爷不高兴,说十个孙子都比不上这一个孙女,钱是他的,他愿意请多少就请多少。” 丁钊一辈是三个房头的儿子一起序齿。丁有财行一,丁钊行二,丁有寿行三,丁勤行四,丁安行五。 丁立仁又道,“五叔又管爷要二十两银子做生意,爷不给,还让他不要乱花钱。五叔就说要去省城找‘舅舅’薛大户借钱。爷说若他敢去找薛家人,就不是他丁壮和安安的儿子,还要把他腿打断。五叔就坐在地上哭着喊‘娘’。爷更生气了,拿凳子和茶碗砸他。” 正说着,丁安拉着媳妇抱着儿子冲出上房,又一溜烟冲出院门,丁钊追出去劝解。 “安子,现在天快黑了,怕是进不了城门。跟爹陪个不是,明儿再走。” 丁安道,“我不住这个家,老爷子从来不待见我这个儿子……” 院子里静谧下来。 张氏知道,老爷子生气,只有丁香能让他展颜,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上房。 丁壮正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看见两个孙子进屋,刚要把气发在他们身上,又见儿媳妇抱着孙女进来了。 一看见那个软软的小人儿,刚才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伸手把丁香抱过来。 “爷的宝贝,爷还有你。” 丁立仁马上道,“爷不止有妹妹,还有大哥和我。” 张氏把凳子放好,又拿扫帚把屋里扫干净。 两刻多钟后丁钊回来。 “爹放心,我把安子劝去了三叔家,今天他们住那里。” 丁壮冷哼道,“屁话。他们睡山上我也不管,有什么不放心。” 丁钊又道,“爹,你刚才还是急躁了,该是听听安子要做什么生意……” 丁壮道,“安子的性子你还不了解?眼高手低,他要做的是‘大生意’。哼,把他媳妇的嫁妆快败光了,又来打老子的主意。利来可怜啊,怎么摊上那么一对狗爹娘。一个成日做白日梦,一个二百五,都不管孩子。利来只比立仁小一岁,却是连话都说不出几句,除了吃啥啥不懂……” 丁立仁表功道,“我能数到一百,还会背诗……” 见爹爹鼓着眼睛瞪他,赶紧住了嘴。 夜里,张氏问丁钊,“你说,小叔真的会去省城找薛大户借钱?” 丁钊道,“薛大户的娘恨我娘和我亲姥,怎么可能认他。安子清楚得紧,不过是故意气我爹。我和三叔都劝了他,让他脚踏实地,先从小生意做起。” 张氏又道,“也不知唐氏是怎么想的,就由着小叔败嫁妆。公爹教训小叔是帮她,她还不高兴,说公爹管得宽。当初不管她男人,现在也别管。” 丁钊道,“安子跟着游方道士学了几天看相,就迷进去了。非说唐氏面相旺夫,还是大旺。把唐氏哄着失了身,再娶进家门,拿着她的嫁妆去做什么‘大生意’。唐氏傻了吧唧信了他的话,由着男人胡闹。安子若会看相,我手板心煎豆腐。” 丁香先还有些同情丁安。因为母亲的原因不受亲爹待见,由姑母养大。性格肯定不会太阳光,心里对亲爹及亲爹喜欢的大儿子、孙女有怨也数正常。就像她前世,对不管自己的爸妈何止是怨。 现在听来,丁安不止性格有缺陷,跟家人不亲近,还眼高手低不切实际,天天做着发财梦。 唐氏也的确有些二,任由男人折腾。 唐氏娘家比较富余,在县城开了两个铺子,一个蜜饯作坊。家里只有唐氏及弟弟两个孩子,她虽然有些傻,家人还是比较宠爱她。 丁安不知怎么把她勾搭上,让她怀了孕。 唐家人知道后把丁安好一顿揍,但自家闺女不聪明,还硬要嫁给他,也没办法。同意了他们的婚事,陪嫁了一个县城里的小院和一百两银子,一些首饰。 唐氏的父亲要带着丁安做生意,丁安嫌唐家生意小上不了抬面,要自己单干。干了三年,不仅一事无成,那一百两银子的嫁妆也快败光了…… 半夜开始下起雨来,滴答滴答敲着瓦片。 丁香被惊醒,哼哼叽叽起来。前两天起,她已经能稍微控制屎尿了。若按时把臭臭,她便不会拉在尿片子上。 张氏和丁钊听到声音起了床,一个把臭臭,一个去厨房热羊奶。 虽然丁钊夫妇无微不致地照顾着丁香,可她最想的是快些跟他们分床睡。 某些事太让人尴尬了。 秋雨一下几天,天气更加凉爽。 丁壮也去铁铺打铁了。中途会抽时间跑回家看一眼丁香,再匆匆跑回铺子。 丁香好笑,这有些像前世哺乳期妇女的福利——喂奶时间。 张氏见公爹太辛苦,说她晌午背着孩子去铁铺看他们。丁壮不愿意,说等明年春天,孩子大些了,天气暖和了再去。 铁铺不忙的时候,丁钊会拿个写有“专治痈疖”的大幡在镇上吆喝一圈,或是去临水县城走一番。 现代人大多讲卫生,条件好,洗澡勤,得火疖子和痈的人比较少,丁香前世就没看到谁得过这种病。而古代条件差,人们不常洗澡,得这种病的人比较多。 得这种病的人也不是都不爱干净,还有其他因素导致,比如说肥胖人群和糖尿病患者易得。 还真有人找他拔痈疖,丁钊有了第二分收入。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强。 丁香觉得这个爹爹聪明活络,也很钻研,不知为何没有按照薛氏奶奶的遗愿读书考科举。 为了看妹妹争妹妹,丁立春和丁立仁没少挨揍挨骂,连大狗黑子都没少挨踢。 一大早上开始,这个家就充斥着大呼小喝。 日子在快乐和鸡飞狗跳中流逝,晃眼到了腊月底,墙角那株腊梅芳香四溢。 第十八章 三维 丁香已经五个多月了。她虽然看不到很远,但能看清两至三米内的东西,也有了立体及色彩视觉。 终于从二维回到三维,从黑白回到彩色,眼前世界恢复了正常,变得多姿多彩了。 她的运动指标也突飞猛进。丁香前世没当过母亲,不知道婴儿每个阶段的发育情况,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比正常孩子发育快一些。因为她不只等着身体自行发育,还会有意识地锻炼。 躺着用两只脚给丁壮“捶背”是丁香现在每天必做的事。丁壮乐不可吱,觉得孙女只有半岁就知道孝敬他,比丁持那个臭小子强一万倍。 在没人的时候,她偷偷练习说话。但舌头和喉咙还没发育好,说出的话含混不清,只有“爸爸”“妈妈”说得比较清晰。 她当然不能现在说话。她要当聪明的天才,不当反常的妖怪。 她也完全看清了家里成员的长相。 丁钊像足了丁壮,大圆脸,小眼睛,小翘嘴,圆鼻子,又高又壮又黑。丁立春是爷爷和爹爹的儿童版。丁立仁长得也像他们,只是面皮儿稍微白一些,鼻子稍微挺一些,也要清秀一些。 丁壮唯一跟儿孙们不同的是,鼻子特别红,是前世说的酒糟鼻。丁钊说,是因为安安奶奶去世后,他天天喝酒喝的。 张氏也长得高壮,五官粗犷,偏黑。但喜欢笑,声音温柔,观之可亲。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整天忙得像陀螺,从早上睁开眼睛一直忙到晚上歇息为止。不仅要做饭、洗衣、喂鸡、打扫卫生、拾掇菜地、做针线活,还要带一个奶娃娃,再要抽时间打络子挣点私房钱。 家里无人时,丁香多半时间是在张氏背上渡过的。 她让丁香想起前世姥姥爱说的一句话,“现在女人日子好过,却不知道惜福。原来的女人苦,只要眼睛睁着,手里的活就不停……” 前世丁香对这话不以为意,如此的张氏特别让她心疼。想着等自己长大挣了钱,就两买个下人。 丁家人还有个好习惯,每天必须刷牙,这是薛氏在时养成的习惯。 丁香非常满意这个好习惯。 大多乡人牙是黄的,还有味道。 丁钊说,当初薛氏活着的时候,丁壮连粗话都不说。 丁家大院是一个四合院,瓦顶土砖墙,前院有一棵光秃秃的苹果树,后院是菜地。 丁壮住上房东屋,丁立春和丁立仁住上房西屋,东耳房供着薛氏的牌位。丁钊夫妇带着丁香住东厢。西厢空着,丁持一家回来住。 进入冬天后,为了省柴和暖和,丁立春和丁立仁搬去东屋跟丁壮睡一个炕,那间屋也成了暂时的起居室,吃饭玩耍都在那儿。 听说这个院子在北泉村属于第二好。丁家日子也好过,别人连温饱都难保证,他家吃得饱,隔两三天还能吃顿肉。 丁香的伙食就更好了,羊奶牛奶换着喝,实在买不到奶,就熬浓浓的米汤,还要加糖。丁壮说,等她再大点,就给她用骨头汤蒸蛋。 丁立仁小朋友特别盼望妹妹快些长大。妹妹的胃口那么小,好吃的吃不完,他总能帮着吃一口。 丁香也盼望自己快快长大,实现全家人天天吃肉的理想。 腊月二十八,寒风呼呼刮着,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还能听到外面的几声鸟鸣。 丁香穿着花棉袄花棉裤,头戴荷叶小圆帽,胯下夹着尿片子,坐在温暖的炕上。 当然,更暖的是心里。 虽然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她还行动不便,但她非常喜欢这个家。 丁立仁坐在丁香面前,拿着拨浪鼓“咿咿呀呀”逗着丁香。 丁香当是逗孩子玩,也排解自己的无聊,非常给面子地冲着拨浪鼓大喊大叫,还会伸手去抓。 小正太更高兴了,觉得自己有魅力,讨妹妹喜欢。 在丁香看来,小正太的确有魅力。胖乎乎的,显得小嘴更翘,眼睛更小,笑起来连眼睛都找不到,颇具喜感。 张氏端着一碗羊乳进来。 家里买的母羊上个月下崽了,不用再去外面买羊奶。 为了去除膻味,煮羊奶时还加了杏仁和蔗糖。 这一家人是把他们能够给予的最好都给了丁香。 甜腻腻的奶香味馋得丁立仁吞口水,求道,“娘亲,爷爷不在,给我喝一口呗,就一小口。” 上次他讨要羊奶时被丁壮听到,丁壮鼓着眼睛骂了他半天。 张氏笑着喂了丁立仁两口奶,再喂丁香。 丁立仁香得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占了妹妹大便宜,歉意地对着妹妹笑。 丁香喝几口羊奶,又指一指丁立仁,意思是让张氏再喂他一口。 对于丁香异于常人的聪明,丁家人都见识到了。张氏笑着低头亲了丁香一口,又喂丁立仁半勺。 丁立仁尖着小翘嘴,半勺也当一勺喝。 张氏真是个好女人。丁壮不是一般的偏心,因为丁香多次打骂过丁立春和丁立仁,张氏心疼也没怪罪伪闺女抢走了亲儿子的爱。 她是真把丁香当成亲闺女了。 都说原生家庭造成的心理阴影要用一生去治愈。她在这个家里只生活了几个月,原本对血亲的排斥和不信任都没有了。她承受着他们的爱,也愿意敞开心扉爱他们,把他们当成真正的亲人。 只一样,公主娘和另一个小哥哥的面目更加模糊了,她想等到能拿笔时把那两个模糊的面目画下怕是不可能了。 李嬷嬷可憎的面目依然清晰。丁香怕忘了,一天要想好几遍。还有那几个关键名字,也记得牢…… 刚喝完羊奶,院门就啪啪响起来。 张氏笑道,“你爹他们从县城回来了。” 丁立仁滑下炕跑去开门。 几串脚步声飘进来,丁立春大着嗓门说,“爷在富来银楼给妹妹买了璎珞圈和银锁,还买了卤猪头肉。” 丁壮脚步顿了顿,才忍住没去儿媳妇房里看孙女。说道,“把香香抱来上房。” 张氏用被子把丁香包起来,抱着她也去了上房东屋。 东屋的炕特别大,占了半边屋。 下晌张氏就把炕烧上,几人都坐上暖烘烘的炕。 第十九章 完美 一看到丁壮,丁香就猴急扑向他,被张氏紧紧抱住。 丁壮最喜欢看孙女急吼吼要他抱的小模样,笑声异常响亮。 “孙女等等,爷爷洗了手抱你。” 张氏出去倒了热水过来。 丁壮、丁钊、丁立春依次净手。 丁壮把丁香抱进怀里,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根银制璎珞圈,一把小银琐。 这两样东西有些大,满周岁以后才能戴。 丁立春拍着马屁,“这套首饰在乡下妮子中是头一份。前儿我看夏员外给他孙子买了根,比这根细多了。” 丁壮不喜欢听“乡下妮子”几个字,皱眉道,“什么乡下不乡下。香香像你奶,是城里人,比那些县城、省城妮子水灵多了。” 丁立仁赶紧道,“妹妹最像奶,白嫩好看。” 丁壮笑骂道,“好像你见过你奶似的。” 丁钊从怀里拿出一把大钱交给丁壮。他跑了半天,还真遇到一个病人。 “要过年了,诊费收得贵些。给春子买了五十文的烟花爆竹,又买了三十文的卤猪头肉,还剩七十文。” 丁壮摆手没接,“交给你媳妇。” 张氏笑眯眯地接过男人递来的钱。 家里是丁壮当家,挣的钱都由他保管。但丁钊自己挣的一些小钱他没收,偶尔张氏用私房接济娘家,丁壮也当看不见。 丁香暗道,丁壮不仅是好爷爷,还是好领导。那些想把所有钱都把持着的大家长,是逼着小辈藏私心。 丁立春又从怀里取出两根红色丝带,“这是我用私房钱给妹妹买的,等妹妹头发长长,扎小揪揪。” 丁香喜欢红头绳,拍着小巴掌表示高兴和感谢。 丁立仁不高兴了,觉得大哥良心大大的坏,居然把自己撇开一个人讨好妹妹。 吼道,“你要给妹妹买礼物,为什么不告诉我?” 丁立春鄙视道,“你的私房都买了豆腐脑,告诉你有用吗?” 丁立仁瘪瘪嘴,他的确一文私房也不剩了。 想了想又说,“怎么没有用,马上要发压岁钱了,得了钱还给你就是了。哼,你就是自私,只想自己讨妹妹高兴,让妹妹喜欢你一个人。本来我在妹妹心目中是最完美的,被你一整,都不完美了。” 说着就大哭起来,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鼓,伤心的不行。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氏忙把他的鼻涕擤干净。 丁香觉得小正实在是太聪明。听听那些话,有理有据,还知道“完美”,哪里是四岁孩子说得出来的。 见小儿子这么伤心,丁钊做着和事佬。 “要不,头绳就算弟弟一半,他得了压岁钱还你。” 丁立春道,“五文钱,一人两文半,那半文怎么算?” 丁立仁抽噎道,“晚上我少吃一片猪头肉,哥哥多吃一片。” 丁立春翻了一下白眼,“一片肉值半文钱,你以为是熊掌啊?” 一片肉他不在乎。但这是抢妹妹的喜欢,他必须认真对待。 丁立仁又道,“我少吃两片肉,哥哥多吃两片。” 丁立春才勉强点了头。 这才是兄友妹恭,这才是手足之情。 丁香又想起前世那两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因为妈妈偶尔会来家里看姥姥,荀香便能见到她的丈夫和儿子。见到也生疏,觉得是两家人。 那个比荀香小九岁的熊孩子小时候还想欺负她,被她不客气地掐得嗷嗷叫。 姥姥死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们了。 荀香死前的几天在街上遇到了那个熊孩子,他已经是大小伙子了,长得人模狗样。 他追着荀香喊姐姐,说她长得像汤唯,气质像汤唯,有种知性淡然的美。又打电话请她吃饭,还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荀香都没搭理她。 爸爸几乎一两年见不到一次,见面也是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或必胜客。 后妈和她的小崽子总共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爸爸住院时,一次是丁香高考全市第四名,爸爸后妈带着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来接受现场教育。 那个熊孩子一百个不服气,用眼白瞧荀香,对他爸妈也颇多不尊重,一看就是养歪了。 荀香从来没觉得他们是她的弟弟。 而这两个小正太,丁香从心里喜欢他们,把他们当自己的亲哥哥。更确切地说,丁阿姨是把他们当成了最亲最亲的小侄子。 丁香感动坏了,两个哥哥太好太可爱了。她大喊着,“啊,啊,啊……” 丁壮多懂孙女啊,就是觉得孙女在喊“好”。 他激动得双目放光,喜道,“我孙女会喊‘好’了。乖乖,她还这么小,将来一定能当冯素贞。” 说着就唱了几句戏词儿。 这个时代也有“女驸马”的传说和戏曲,冯素贞美貌多才,女扮男装考中状元,被招驸马,后救出情郎。 临水县紧邻徽州省,这里的人都喜欢徽州省的黄梅戏,县城还有黄梅戏班。许多人都能哼几个调子出来。 丁壮唱的这几句词儿跟前世的“女驸马”里的词大体相似。 吃晚饭时,丁立春认真地数着丁立仁吃了几片猪头肉。 只要是吃,丁立仁都会想办法多吃一口,而今天非常自觉地让哥哥多吃了两片猪头肉。两片肉顶半文钱,他和哥哥对妹妹的爱是一样的了。 大年二十九,丁钊和张氏收拾屋子。 今天下晌丁持一家会回来过年,今明两天在家住。他们把西厢收拾出来,再把炕烧上。 然后把买的窗花和“福”字、对联贴在门上和窗纸上,还在大门前挂了两个红灯笼。 乡下能挂红灯笼的人家少之又少,灯笼一挂上就吸引许多孩子来看热闹。 丁立春和丁立仁见自家又引起别人的注意,非常得意。 丁壮用被子把丁香包起来,戴上厚帽子,抱着她出去看热闹。 丁香仰头望向天空,满眼泛着刺眼的白光。她看不到太阳和蓝天,但想像得出天是如何澄澈蔚蓝,云是如何洁白松软,太阳是如何炫丽夺目。 她想起前世的一句诗:晓看天色暮看云。 世上景物千千万,排在第一的永远是天空…… 第二十章 自恋 眼前突然一黑,丁壮的大手挡在丁香眼前,“不能看日头,伤眼睛。” 她的目光又垂下四周望着,门前看热闹的男孩子都好奇地围过来。 他们经常听丁家兄弟吹嘘妹妹如何好看。真的很好看呢,比镇上那些小妮子还白嫩。 丁香也好奇地看着他们。这几个孩子看着就很穷,衣裳单薄又补丁撂补丁,有两个冻得鼻涕长流。自家小哥哥的衣裳也有补丁,还算好的,穿得也厚,圆滚滚的。 丁壮看天气好,孙女又喜欢,就抱着她向右走去。 “走,爷带你去三爷爷家串门子。” 他要同丁山商量明天祭拜祖坟,以及初四丁淑娘回娘家事宜。 二房和大房不对付,这些事主要由三房操办和协调。 丁淑娘回娘家都是回三房,把除丁夏氏以外的丁家人请去三房吃饭,饭钱三家平摊。 不见丁夏氏是丁壮的底线,若丁夏氏去二房一家就不会去。 丁山和丁淑娘当然向着二房了。 丁夏氏曾经大闹过,大房也有几年不去以示不高兴。但丁淑娘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不少好东西,丁夏氏也只得让男人和后人去。不仅能免费吃好的,还有东西拿回家。 丁香虽然看得不远,一路上还是眼珠乱转,看得兴味盎然。 特别是离她近看得清的人,眼睛都能看呆。她知道此时自己的眼神不会引起别人不快,人家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 村民们招呼着“丁掌柜”,再夸两句孙女长得水灵之类的话。 这话丁壮爱听,笑声异常响亮。 又皱着眉谦虚两句,“这妮子啥啥都好,就是太俊、太白嫩了些。唉,愁人啊,她哪里像那些又黑又糙的乡下妮子。” 丁香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话怎么那么茶呢,与爷爷硬朗的气质不相符啊不相符。 奉承的人抖了抖嘴唇,本想再夸几句也不愿意继续夸了。 丁壮又道,“我家香香不止水灵,还极聪明,将来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 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丁香看到那人捂着腮帮子,牙酸又不愤地瞪着丁壮背影。 若前面那人不是丁红鼻子,他都会冲上前去吐他几口吐沫,太气人了。 丁香很不好意思。爷爷也太自恋了,自恋得都让人反感了。这不在表扬她,是在拉仇恨好不好。 他们来到一个院子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二伯,哎哟,小香香也出来了。我公爹在家,二伯屋里坐。” 是丁勤的媳妇赵氏。 “二伯。” 丁勤也招呼道。 他们正在院门前贴对联。 丁勤有喘病,个子偏矮,很瘦。他做不了重活,主要看家里的铺子。进货有丁山,种地有谢氏和赵氏,偶尔会请短工。 丁山听到声音,迎出来笑道,“二哥进来喝茶。” 谢氏伸出手,“哎哟哟,小香香来三奶家作客了,稀客。” 丁壮放心这个弟妹,把丁香交给她。 丁香跟三奶奶很熟悉,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两兄弟进屋说话,谢氏抱着丁香在院门前转悠,看儿子和媳妇贴对联。 小堂姐丁珍只有两岁,路还走不稳当,扯着谢氏的衣襟要看“香香妹妹”。 谢氏低下身让她看。 丁珍十分喜欢,伸手就抓。 谢氏赶紧说道,“不能抓。香香妹妹可是二爷爷的宝贝蛋,抓坏了,二爷爷要打人。” 丁珍最怕又黑又高的二爷爷,说话像打雷,忙缩回手。糯糯说道,“只看,不摸。” 小妮子拥有丁家人特有的小眼睛和翘嘴巴,却如修饰了一般,还继承了赵氏的鹅蛋脸,笑容灿烂,清秀讨喜。 丁香很喜欢这个小堂姐,冲她“啊”了几声。 丁珍高兴地跳了跳,“香香妹妹喜欢珍珍。” 这时,几个妇人走过来。 一个妇人道,“这就是丁铁匠的孙女?啧啧,丁铁匠没吹牛,这妮子长得忒好看。那家人能生出这么俊的妮子,祖坟冒青烟了。” 谢氏道,“你是没看过我二嫂,长得又俊又白,还识文断字。香香像了她奶。” 另一个妇人道,“丁铁匠有福气,娶了个美人儿,又有钱。听说丁铁匠成亲前是个混不吝,最爱打架生事。娶了漂亮媳妇后,竟是一下改好了。可惜了,他媳妇年纪轻轻就被婆婆磨搓死。” 一个人道,“也不怪老太婆,是丁夏氏挑唆的。” 又一个人道,“怎么能怪我三姑,要怪就怪丁铁匠和薛氏抠门儿。几兄弟一个房檐下住着,一房富得流油,一房穷得舔灰,搁谁谁也不高兴。他媳妇是生儿子死的,凭什么打兄嫂。闹着分了家,老娘也被气死了。有钱咋地?有钱咋地?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了。” 说这话的妇人离丁香近,丁香看得清楚,三十左右的样子,应该是丁夏氏的侄女。同丁夏氏一样,嫁在了本村。 谢氏皱眉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二房富得流油靠的是二嫂嫁妆。二嫂已经拿钱给婆家建了房子买了地,大嫂想舔着脸都要过去,等到分家时大房得大头。没有这个理儿!我婆婆是病死的,跟二伯没干系。” 薛氏在世时,谢氏已经嫁去丁家。她眼睁睁看到丁夏氏如何同婆婆一起讨要薛氏更多嫁妆,当时还想把她拉进去一起对付薛氏。 谢氏心里鄙视婆婆和大嫂。明明为家里做了大贡献,受恩的人不知足,还把人逼死了。 吴夏氏又道,“怎么没干系?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说老太太是被丁铁匠气死的。当初他想让儿子考童生,都没人愿意给他儿子作担保,就是因为他不孝。” 丁香了然,原来丁钊没有考科举是这个原因。 古人某些观念变态,索要儿媳嫁妆,把人折磨死了,只因为她是长辈,晚辈就得受着。不受,就是不孝。 当然,丁壮传出这个名声丁夏氏娘家肯定出了力。北泉村夏姓是大姓,一大半的人都姓夏,现在的里正还是丁夏氏的堂侄子。 丁香瞪着眼睛冲那个妇人大“啊”了几声,意思是“你在吃屁”。 第二十一章 诅咒 另一个妇人笑道,“哎哟,这小妮子知道你骂人家爷爷,生气了。再是铁匠,人家也有钱儿,过得比咱好。” 吴夏氏撇了撇嘴,看向丁香说道,“丁铁匠倒没吹牛,这小妮子长得实在太好了些,不像丁家人。她一身药味,定是个身体不好的。都说长得太好的孩子是神仙下凡渡劫,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天收……” 谢氏赶紧阻止道,“不许胡说,我二伯就在……” 话还没说完,只听院子里传来大喝声,“我操你祖宗,敢诅咒我孙女,老子整死你。” 是丁壮的声音。 吴夏氏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就跑。丁红鼻子在古安镇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没几个人敢惹他。 片刻间丁壮冲了出来,向吴夏氏追去。 大过年的,丁香不愿意丁壮打架,大声干嚎起来。 丁壮听孙女哭了,只得站住。不解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吴夏氏,正好砸在她的脚踝上。 吴夏氏一个趔趄,忍着痛飞快跑了。 丁壮骂骂咧咧往回走,丁山出来拉着他劝。 丁壮抱着孙女回到家,他追打吴夏氏的事已经传遍全村,丁钊和丁立春正准备出来找他。 丁钊劝道,“爹,大过年的,咱不跟一个臭娘们置气。” 丁壮鼓着眼睛说,“你知道那臭娘们说了啥?她诅咒香香被天收。要不是香香吓哭了,老子非揍死她不可。” 丁钊和丁立春一听,也气红了眼,各自回身操家伙。一人拿着木棒,一人拿着烧火钳子,就要冲出去打人。 丁立仁也搞懂妹妹被人欺负了,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 这是要去打群架? 丁香虽然感动,还是不愿意他们去打架。不管谁把谁打坏,都不好。特别是两个小哥哥,还是几岁孩子呢。 她又搂着丁壮的脖子干打雷不下雨,嘴里嚷着,“啊,啊,啊……” 声音像是在说“怕”。 张氏也过来拉住丁钊劝道,“当家的,莫把香香吓着。那个臭娘们还不至于让你们男人动手,改天我去骂回来,骂她祖宗十八代。” 温柔的张氏也气得要骂人了。 正闹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丁立春跑去开门,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手里拿了一条腌肉,躬身笑道,“丁叔,丁兄弟,对不住了。那个臭娘们嘴臭,我已经揍了她,她的脚脖子也被丁叔砸肿了,再不敢了。这条肉陪罪,丁叔莫气坏了身子。” 是吴夏氏的男人吴二发。 丁壮把他踹了一个趔趄,“狗娘养的,还敢来我家。” 若他手里没抱香香,会动手揍人。 丁钊怒目圆睁骂道,“我闺女是我家的宝贝,你媳妇居然敢满嘴喷粪诅咒她。信不信老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连着你一起捅。” 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戳在那儿怒视他,吴二发吓得双腿发颤。 他赶紧赔礼道,“不敢了,不敢了。若那臭娘们再敢混说,我先打死她。”又看着丁香笑道,“小香香不止聪明长得俊,还一脸福相,一看就大福大贵。将来跟冯素贞一样,考女状元,当诰命夫人。” 丁壮吹嘘自家孙女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的话像肆无忌惮的冬风,已经刮遍北泉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几句话把丁壮拍得神精气爽。他看看吓坏了的孙女,也不想打架了。为了孙女好,以后不能在村里树敌太多,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他说道,“把肉拿回去,我家不缺。” 丁壮声音缓和下来,吴二发总算放了心。他还是把捆肉的草绳塞进丁钊手里,走了。 腌肉有三斤多,吴二发的话也好听,丁钊的气消了一些,把肉交给张氏。 进了屋,丁钊劝道,“爹,咱自个儿知道香香的好,偷着乐就行了。爹不要再拿出去夸,孩子太好遭人嫉。” 丁壮眼睛一鼓,骂道,“屁话。村西头老王家的孙子那副德行,老王头还天天夸呢。想我丁铁匠,在整个古安镇也是晌当当的人物,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可心的孙女,怎么就不能夸了?谁再敢嘴臭老子揍他,女人也揍。” 丁钊道,“人家背着说,就像今天那个臭娘们,爹没听到还不是没辙。” 丁壮想想也是,道,“好,好,好,我在心里夸。” 听到丁壮的保证,丁香也高兴,搂着他的脖子一阵亲,胡子也不觉得扎嘴。 丁壮哈哈笑道,“小精豆,爷的话你懂听了?”又啧啧两声,“我的孙女咋这么聪明呢,将来要考女状元……” 全家人无语凝噎。 下晌,张氏在厨房忙碌,两个小哥哥出去玩,丁壮抱着丁香和丁钊盘腿坐在炕上闲话,说着今年铁铺赚了多少钱。 古安镇只有一个铁铺,丁壮又厉害,没人敢欠帐,更没人敢来收保护费,除了各种税收费用,铺子每年能赚二十几贯钱。今年丁钊大半年不在家,除去税收只挣了十六贯。 地里收成还行,收的租子留了些粮食在家,其余的卖了,交了税还落十一贯…… 院门突然响了起来,是丁持一家三口回来了。 三人直接进屋给丁壮见礼。 丁香看清楚了他们三人。 丁持瘦高个,五官跟丁钊很像。或许瘦的原因,显得眼睛要大些,鼻梁要高些,看着多了几分油滑,也要好看一些。 唐氏走进这个家门,像是走错了地方。看多了皮肤粗糙衣裳破旧的乡下妇人,丁香居然有些被她惊艳到。 她穿着银红色绸子绣宝相花棉褙子,带了根赤金嵌珠梅花簪,三根莲座银簪,化了比较浓艳的妆容。 长得也不错,大眼睛,高鼻梁,厚嘟嘟的小嘴。偏丰腴,有一点双下巴,合身的衣裳更显得身材玲珑有致。 就是眼睛距离略宽,人中略长,一进门就木呆呆地盯着丁香看,的确不太聪明的样子。 丁利来小朋友胖嘟嘟圆滚滚,大脸盘,圆鼻子,翘嘴巴,典型的丁家人,像丁立春和丁立仁的同胞弟弟。 他一进来,眼睛就黏在炕几上的那盘芝麻软糕上。 第二十二章 极旺 丁钊抓了几块软糕递给丁利来,请丁持夫妇坐下。 丁持奉上带来的礼物——两包唐氏蜜饯。 丁持别说孝敬丁壮银子衣裳,就是一根布条都没孝敬过。 丁壮知道二儿子跟自己不亲,也从来不巴望他的孝敬。 他瞪了一眼丁持没搭理他,笑着招手让丁利来坐上炕,“来看看妹妹,是不是长得忒俊?” 丁利来看了丁香一眼,嫌弃道,“没有我娘亲俊。” 然后就专心吃起软糕来。 唐氏呵呵笑出了声,神情极是得意。 “这丫头长得不错,就是穿着土气了些,一看就是乡下妮子。” 丁壮气得肝痛,也不好跟孩子和二货一般见识,又瞪了丁持一眼。 唐氏坐下不到半刻钟,就起身道,“我回屋看看。” 丁壮道,“去厨房帮帮老大媳妇,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唐氏没吱声。脚步声不是去厨房,而是去西厢。 丁壮又是一阵肝痛,还是忍下骂人的冲动。 丁钊找话跟丁持聊着。丁持这次学乖了,没有一开口就说讨骂的话。 他看了丁香几眼,问道,“香香真的长的像我娘?” 丁壮道,“那是当然。” 丁持笑道,“嘿嘿,之前我还以为爹吹牛,我娘若长得像天仙,怎么可能把我大哥生的这样丑。看了香香,我信爹的话了。” 丁壮没生气,反倒脸上有了笑意。 笑骂道,“说的啥屁话,你跟你大哥一样丑,干嘛只说你大哥。” 几人说笑几句,就听见院外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丁钊起身走了出去,丁壮把丁香放在炕的最里边,也走了出去。 丁持没去看热闹,而是坐去炕里,凑近大脸仔细观察丁香。 丁香也静静看着他。 突然,丁持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成二筒,不可思议地说道,“哦呀,这妮子是极旺之相呀。” 他按捺住狂喜的心情,伸手按了按丁香的头和脸,又捏了捏她的手心和脚心,惊讶之色更重。 “旺家,旺夫,旺天下,娘娘公主也比不上她的命格。师父专门说这种长相和骨相百年难遇,怎么出现在了丁家这个鸡窝?哈哈,我发了。大旺罩着小家,极旺罩着大家,想不发大财都不行。” 丁持激动地眼里都包起了水花。喊道,“利来,利来,” 回头看见儿子正专心吃着软糕,一把把他拖过来说道,“看着这个妹子,以后要把她巴结好,保你一辈吃香喝辣。” 丁利来口齿含混道,“甜糕糕好七,香香,甜甜。” 说话很慢,还有些结巴。 丁钊拍了他脑袋一巴掌,“没出息。”又苦口婆心教育道,“傻儿子,这个妹妹有大福,跟她把关系搞好了,你想要一大屋子的甜糕都有。 “他们都说你像你娘——傻,爹最怕你将来受苦。若有这个妹妹护着,哪怕爹娘死了,你把爹留给你的万贯家财败光了,也有好日子过。” 丁利来只听进去了前一句话。他挣开父亲的手爬去炕几前,把一盘软糕倒在几上划拉一下。 然后双手摊开比了一下,觉得不够,又把脚上的袜子脱了,十个脚指头张了张。还觉得不够,又捏了下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再环视一圈整个屋里。 丁利来的小眼睛鼓圆了,小嘴张成了◎。自己身上该用的东西都用上了,不过这么一点点。一大屋子的甜糕糕,那得多多啊。 丁持看到儿子的傻样直皱眉,骂道,“笨,若是鼻子耳朵嘴巴不够数,是不是还要加上你的小小鸟儿?” 又把儿子像拖枕头一样拖到丁香跟前。 “好好看着妹妹。” 丁利来眼神迷离,“看妹妹作甚,她又不是甜糕糕。” 丁持揪着儿子耳朵说,“记着,一定要对这个妹妹好。妹妹长大了,不仅能给你一屋子甜糕糕,还能给你一屋子肘子,扒鸡,肉丸子,所有好吃的她都能给你一屋子。前提是你一定要对她好,敬着她,让着她。你爷和你姥爷都可以不敬,就是不能不敬她。” 小正太的小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看到了肘子、扒鸡、肉圆子满屋飞。 他“哦”了一声,又聪明地问,“不敬爷爷姥爷?妹妹告诉状,他们要打你的大屁屁,还要打我的小屁屁。” 丁持皱眉道,“妹妹还小,听不懂,她现在比你还傻。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对她好就成。” “怎样算是好?” “就是……巴结她。” “什么是巴结?” 丁持不耐烦地看了眼傻儿子,想了想说道,“每天说十遍要对妹妹好。” 这就是潜移默化。每天说十遍,儿子再傻也知道要对这个妮子好。 丁利来眨巴眨巴眼睛,“爹爹,十遍是多少?” “就是手指头那么多。” 丁利来搞懂了。他摊开双手看着丁香,认真说道,“要对妹妹好,要对妹妹好……” 他说一句就弯一根手指头,当弯下所有手指头,如释重负笑起来,眼睛都笑没了。 “呼,今天巴结完了。” 他正要爬去几前继续吃糖,听见外面传来丁立春和丁立仁的笑闹声,又有两声爆竹声。 也顾不得吃糖了,滑下炕,光脚穿上鞋子往外面跑。 “大哥哥,二哥哥,听响。” 丁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丁持说她旺家、旺夫、旺天下! 丁香相信自己的命格异于常人。自带香气的穿越女,外祖是皇上,知道自己如何被换,好命逃过劫难,有这个时代没有的知识……将来肯定能旺家、旺夫。 他还说她旺天下,说她的命格百年难遇,是极旺之相,比娘娘公主的命还好。 她可没有当女皇的野心,也自认没有那个政治头脑。 不过,用未来知识改变百姓生活,也勉强算旺天下吧?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将来的高光被丁持看出来了。 这么说,丁持真的会看相,唐氏的确能旺夫,丁持真有可能做成大生意,家财万贯? 丁香觉得应该相信丁持的话,又觉得丁持一看就不靠谱,他的话不可信。 第二十三章 演戏 丁香的目光又转向炕几,数了数上面的芝麻糕,二十四块。 丁利来十根手指头,十根脚指头,再加上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也是二十四个。 不多不少正正好。 连数都不会数的两岁娃娃,居然一眼就看出有二十四块软糕,还会加法…… 丁香正想着,丁持突然吸了一下鼻子,喊了一声,“娘。” 声音颤抖,极具感情色彩。 他是冲丁香喊的,吓得丁香惊悚地看着他。 丁持眼圈鼻子都红了,盯着丁香说道,“娘,你老人家长得肯定跟香香不完全一样,有这个面相的人不会早死。你若活着该多好,我会快乐很多。那个酒糟红鼻子,除了喝酒和管他的大儿子,根本不管我,还恨我。娘,姑再好也不是亲娘……” 外面传来脚步声,丁持赶紧抹抹眼睛,坐去炕沿边像无事人一样。 唐氏走了进来。 她在丁持旁边坐下,撇嘴说道,“大嫂让我进厨房帮她干活,我没去。在家我都不干活,难得回次婆家还让我做饭。真是个懒娘们,哪里像你爹说的那么勤快。” 她成亲时,娘家陪嫁了一个婆子,家里不需要她干活。 丁持道,“灵灵是富贵命,将来会有数不清的下人,当然不能做饭。正好这里没人,你按我教你的做,把戏做足了。进那批货还差十五两银子,必须让我爹给我。哼,生我不养我,不能再不给银子。” 他跟唐氏说话与跟丁利来说话一样,感觉是在哄孩子。 唐氏指着丁香说道,“她不是人?” “傻,她连半岁都不到,知道个屁。” 唐氏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傻,扭着身子不依道,“谁傻了?谁傻了?你是嫌弃我,想找姘头了?哼,我要回娘家告诉我爹我娘,不理你了。” 丁持忙哄道,“我媳妇不傻,不傻,相公说的是反话。” 听见外面传来丁壮和丁钊的说话声,丁持赶紧跑去把门插上。 丁壮推门推不开,大着嗓门说道,“开门,插着门作甚。” 丁持把左胳膊的袖子挽起来,打了一下胳膊,清脆声异常响亮。 “臭娘们,你不是还有两根金簪子吗,当一根。我只差二十两银子,这次准能挣大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唐氏捂着嘴笑了一下,望着天干嚎起来,“哎哟,哎哟,求相公别打了。我只剩下两样好首饰,当了,我爹娘会骂我的。” 丁持鼓着眼睛吼,“到底当不当?” 唐氏弱弱地说,“不当。” 丁持又使劲拍了自己胳膊几下。 唐氏凄厉地喊着,“哎哟,哎哟,痛死了。嘤嘤嘤……” 丁香瞪着眼,张着嘴,瞠目结舌看着他们。 这两人在演小品吧,真是对活宝! 丁壮使劲拍着门,急得不行。 “不要吓着香香,把她吓坏了,看老子不把你的黄屎打出来。” 丁钊也急道,“持子,别打了,开门,不要把香香吓着。” 丁持又拍了几下自己的胳膊,突然调转方向给了唐氏一个大嘴巴。 唐氏正望着房顶喊“哎哟”,突然脸上一痛,整个身子被打歪。 她“嗷”地一声跳起来,“丁老五,你……” 丁持忙捂住她的嘴,低声哄道,“灵灵,心肝儿,宝贝儿,作戏要作足,不给你留点印记,他们怎么会相信我打了你。我爹不给银子,只有卖你的金簪子。求你了,回家我做一夜三次郎。” 又捧着唐氏的脸吧吧亲了两口,再把她衣领拉歪,头发抓乱,造成抢簪子的假象。 唐氏笑了起来,小声道,“死相,你连做两次都累得爬起不来。” 丁持道,“有钱就有力气。好媳妇,快,快叫。” 唐氏配合地叫着,“嗯哼,嗯哼,嗯哼……” 丁持捂着她的嘴,小声说道,“媳妇,我没让你叫/春,是让你惨叫,惨叫。” 唐氏的声音马上凄厉起来,“哎哟哟,哎哟哟,痛死了,持哥不要打了。” 丁持又大声骂道,“臭娘们,听不听话?” 他给她使了个开门的眼色,自己假意被唐氏推倒在炕上,炕几被撞倒,芝麻糕撒了一炕。 唐氏跑去把门打开,大哭道,“公爹,持哥揍我,他把我的压箱银子都败了,还要卖我的院子和金簪子,你要给我作主啊,呜呜呜……” 丁壮冲进来,先把丁香抱起来交到丁钊手里,就脱下鞋子劈头盖脸朝丁持打去。 张氏和几个孩子都跑了进来,丁利来吓得大哭。 张氏赶紧把丁利来抱起来。 丁钊没去拉,觉得这个弟弟实在该受些教训。她把丁香塞进丁立春怀里,让他们出去。 丁壮下手极重,打得丁持鬼哭狼嚎。 唐氏心疼丈夫,又不敢上前拉架,在一旁哭求,“求公爹别打了,求公爹别打了……”看向一旁的丁钊,埋怨道,“我相公说你表面看着正人君子,实际上蔫儿坏,还真是。弟弟被打,也不说拉一拉,只在一旁看热闹。” 丁钊暗骂一声“蠢娘们”,没理她。 见打得差不多了,丁钊才过去把丁壮拉住,“爹,够了。大过年的,别把人打坏了。” 丁壮住了手,指着唐氏说道,“你这个媳妇很好了,带了那么多嫁妆跟着你,你不好好珍惜,还要打她。你就是个畜牲。” 丁持跪下抱着丁壮的腿哭道,“爹,我拿钱不是去吃喝嫖赌,是挣钱,让家人过好日子。我已经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只差二十两银子。若不补齐,之前的钱都要打水漂啊。” 唐氏抚了抚头上的金簪子,悲愤道,“你把我的银子都霍霍了,再把金簪当了,我爹娘会骂我的,还会让我跟你合离。持哥,我不是舍不得金簪子,是舍不下你和儿子。”又跪去丁壮跟前哭道,“公爹,我的银子都被相公用完了,不能再把仅剩的金簪当了啊……” 这些话是丁持在家教她的,她背了半天才背会。原本发愁哭不出来,可相公打得她的脸火辣辣地疼,委屈得不行,就真哭了。 第二十四章 假象(二更) 丁壮看看唐氏红肿的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重重叹了一口气,满眼悲愤。 这个儿媳妇跟安安一样,都是带着大笔嫁妆嫁进丁家,男人却没给她们一份好生活。若唐家真的让她合离,受苦的还是丁持和三孙子…… 丁壮颓然地坐在炕上,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滚。” 看到难过的老父,丁钊知道此时只有香香能安慰他还不会挨打,就出去抱过丁香塞进他怀里,带着丁持夫妇走出去,再把门关上。 丁壮紧紧搂着孙女,眼神空洞,神情哀伤。 他一定在想早逝的安安奶奶。 丁香伸出胳膊摸他的脸。 丁壮觉得脸上痒痒酥酥,低头看见小孙女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啊,啊……” 丁香想说,爷别难过,那两人是在演戏,合伙蒙你银子。 但她不能说。 见孙女没被吓着,反倒在安慰自己,丁壮笑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抱得更紧。 “爷还有香香,香香是安安留给爷的宝贝。” 丁香抽了抽嘴角。 安安留给你的宝贝是丁钊和丁持好不好。 丁壮沉思了一阵,把丁香放在炕上,起身拿钥匙打开大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个小银锭子。 丁壮去堂屋把银子交给丁持。 “只有这么多。若你再亏了,就是把你自个儿卖了,我也不会再给一文钱。铁铺是我留给大儿大孙子的,地和一点存项是留给三个孙子读书娶媳妇和给香香置嫁妆的。” 这一顿揍没白挨。 丁持的小眼睛已经被打肿,再一笑,找不着了。 他忙保证道,“爹放心,我媳妇旺夫,就是我想亏钱,老天也不会让我媳妇亏。看看我媳妇,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山根笔挺,人中比所有人都要凹,那是银窝窝,装银子的。嘿嘿,等儿子挣了大钱,孝敬爹多多的银子。” 听了表扬,唐氏高兴地给丁持闪了几下电眼,完全不避其他人。 丁钊等人都看向唐氏的鼻子下面,她的人中略长,中间的确要比一般人凹一些。 唐氏脸上最不好看的地方就是这里,却原来这里是装银子的银窝窝,成了她最闪光的地方。 丁壮气得要吐血。这小子投钱做生意不是因为那生意能挣钱,而是因为唐氏面相能让他挣钱,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再看唐氏的傻样,丁壮想立即仙逝。 那些钱八成又要打水漂。 他啐道,“我怎么生了……” 他想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觉得这是在埋怨安安,不能说。 又想说“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帐”,又觉得是在埋怨好心的妹妹,也不能说。 媳妇和妹妹都不能埋怨,就甩了丁持脑袋两巴掌,“混帐东西,你会看鸟儿的相。除了吹牛和霍霍钱,你还会什么?” 丁持抱着脑袋“哎哟”了一声,又涎着脸笑道,“爹,我也给香香看了相,她不是一般人,比灵灵面相还要好,是极旺之相,望家,望夫,望天下,百年难遇。咱家有了她,不止能家财万贯,还会大富大贵。真的,不骗你们。” 丁壮停下手,眼里迸出精光,“香香面相真的那么好?” “当然是真的,我若撒谎天打雷劈。以后我要多回来孝敬爹,跟这个侄女搞好关系。嘿嘿……” 丁壮哈哈笑道,“我就说香香聪明,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嘛。家里出了个女状元,可不是要富贵。” 他又侧头看了眼唐氏,胖乎乎的,的确有两分福相。 或许,丁持真的会看相。 丁钊虽然不相信丁持的话,但夸闺女的话他爱听,也笑起来。 丁钊嘱咐道,“持子万莫把这话说出去,‘旺天下’几个字容易引起误会,可以说造福百姓,也有另一层意思……招祸。” 丁持读过两年书,明白了丁钊的意思。对啊,“旺天下”容易跟造反联系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笑道,“是是,是我混说,香香只是旺家旺夫。” 张氏和丁立春已经把酒菜摆上桌。 父子几人高兴地上炕喝酒。 今天人多,丁壮带着两个儿子在炕几吃饭,两个儿媳妇和三个孙子在地下大桌吃,喝过牛奶的丁香一个人靠在炕头啃手指头。 有些喝高了的丁持吹嘘着,“每次做生意要拿钱出去,我都要先看看我媳妇。只要她的印堂发暗,我就不拿钱,那得亏本。一直要等到她印堂发亮,再拿钱出去……” 丁壮冷哼一声,“屁话,那么发亮,你咋还次次亏钱。” 丁持肉痛地说道,“是我的错,之前我只注意她的印堂,下次还要注意她的银窝窝。要银窝窝也发亮,才拿钱出去。” 唐氏狡黠地笑了笑,得意道,“我知道持哥想看我印堂发亮,就偷偷去厨房抹了猪油。” 丁持一口酒喷出来,气得脸都变了形,捶着胸口说道,“怪不得我以前次次亏钱,原来是假象。你他娘的,真是,真是……蠢娘们啊蠢娘们,谁让你偷偷抹猪油的?” 唐氏瘪起了嘴,扔下筷子悲愤道,“你骂我蠢,你骂我蠢。前儿你还说我是最漂亮最聪明的女人,原来是假话。我要回家,我不跟你过了……” 丁持赶紧哄道,“我不是骂你,是在骂我自己蠢。我他娘的……那么些银子可惜了,”他肉痛地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又道,“好,好,是夫君的错,再不凶灵灵了。 “灵灵讨夫君喜欢没有错,女为悦己者容嘛。不过灵灵记住了,面相不能作假,不能随便抹油,夫君看错了要亏钱。亏了钱,你就住不上大宅子,当不成富贵太太了。” 唐氏脸上又有了笑意,“嗯呢,听持哥的。” 两口子这样,几个大人都不好意思看他们。 另一桌的丁利来说道,“还要看娘亲的脚板心。爹爹说娘亲的脚是窝窝头,装金子的。” 丁持纠正道,“不是窝窝头,是金窝窝。” 一直憋着笑的丁立春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嘴的鸡肉喷出来。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真是一家子二百五,丢人现眼。 他们没注意到丁香乐得口水都兜不住,流得老长。 第二十五章 两重福泽 丁持喝了杯中酒,得意道,“你们知道了吧,之前亏钱不是我的错,是灵灵蒙了我。我以前的理想是当临水县首富,现在有了香香,理想更高远了,要当皇商,兴许还能捐个官当。灵灵,到时你就能当诰命夫人了,利来也成了官家少爷。” 丁钊忍不住揶揄道,“持子,你还没喝醉,怎么就说起了酒话。” 丁持道,“大哥不信是吧,咱们走着瞧。五年后,你看弟弟什么样。” 丁钊放下酒杯说道,“持子,别人再旺,也要你自己能干,不能眼高手低。不管做什么,都要先静下心来学习。比如做生意,你要先跟着唐亲家学,学会了再自己做……” 丁持最不喜欢大哥说教,摆手说道,“我师父说我干啥啥不行,只有看相有天分。既然啥啥不行,我还学什么?我看相准,娶了旺夫的灵灵,不管做什么都能发大财。” 丁壮听了,有种想把他怀里银子抢回来的冲动。 连老道士都说他干啥啥不行,还挣个屁的钱啊。 丁立仁说道,“二叔,那你还做什么生意,直接看相得了。” 丁持道,“我师父只教我看了大旺之相和极旺之相,说我有了这个本事,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过一个极旺之人,就是香香。两个大旺之人,一个是灵灵,她旺夫。 “还有一个小少爷,他旺家三代。我不认识他,想跟上去跟他家里人说,也能得些赏钱。人家没搭理我。后来再也没看到过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他不好意思说,那家人以为他是拍花子,差点没揍他。 张氏道,“小叔曾经说看见到过县太爷和他家公子,那么大的官,肯定是大旺和极旺之相。还有那些有钱人,也应该面相好。小叔怎么只看出三个人?” 丁持解释道,“有大旺面相的人不到万分之一,香香这种极旺之人百年难遇。有些福相没有达到大旺或是极旺,我看不出来。还有些人能当官、有钱,或是当夫人,是受祖宗福泽护佑,或是受家中某一大旺之人惠及,而不是他本人,他当然没有这个面相了。 “比如咱家,唐氏大旺,我即使没有福相也能被她带旺,我旺了,我儿子就能跟着旺。但唐氏旺数有限,只能旺夫,顶多旺我当临水县首富。而香香的极旺,却是能旺咱们一家,包括夫家,甚至……嘿嘿,香香是我侄女,我也能借光。现在我是两重福泽,要当皇商。” 丁利来又道,“爹爹说妹妹旺旺,要巴结好妹妹,不搭理爷和姥爷。” 丁持干笑道,“爹不是那个意思,爹是让儿子把妹妹排在最前头。” 丁壮没生气,把香香排在前头就好。虽然他非常希望香香真的是百年难遇的极旺,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信口开合又不着调的儿子,直觉他在蒙人,或者那个老道士在蒙人。 说道,“看相什么的不可全信,最主要的还是自己能干。听你大哥的,要多跟唐亲家学。还有,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许犯法。目光要长远,不能把一家子害进去。” 丁持忽略他的前半段话,保证道,“爹放心,我断不会做犯法勾当,舍不得害灵灵和我儿子。” 意思是除了自己媳妇儿子,害别人无所谓。 唐氏喜欢听丁持的甜言蜜语,抬起头向丁持闪了几下电眼,两人再相视一笑。 心情刚好一点的丁壮又气得把酒碗摔在几上,骂道,“往哪儿看,看吃食。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干嘛紧着看媳妇。丢人。” 丁持不甘地收回目光,嘀咕道,“姑经常说爹最喜欢看我娘,一看就发呆……” 丁钊赶紧截住他的话,“喝酒,喝酒。” 大年三十辰时末,丁壮带着儿子孙子去山上祭祖坟,张氏背着丁香在厨房忙碌。 外面飘着小雪,寒风呼呼刮着。 厨房里溢满香气,炸撒子,炸萝卜丸子,炸豆腐,还有大锅里煮的猪肉和猪大肠…… 丁香吸着口水,哪怕知道自己吃不上,还是兴味盎然。 唐氏在屋里吃了阵瓜子,进厨房帮忙了。她不会做饭烧火,帮着剥剥葱蒜,再捞口炸好的萝卜丸子或撒子吃。 等到午时末丁壮等人回来,家里更热闹了。 丁壮把丁香抱过去,丁利来跑到丁香跟前,伸出十根手胖指头开始说,“我要对香香好,我要对香香好……” 虽然众人觉得丁利来的举动犯傻,但他对香香的善意还是让他们高兴。 丁立仁讨好道,“你对我妹妹好,我要也对你好。” 丁立春道,“以后谁欺负三弟,三弟回来告诉大哥,大哥帮你揍他。” 丁钊见丁利来掰手指头,就又拉着他教他数数。上次侄子来时丁钊教过,连三都数不到。 丁钊伸出一根手指头,“跟我念,一,” 丁利来是好学的好孩子,伸出一根胖指头,“一,” “二,” “二,” “三,” “三,” 把五根手指头数完,丁钊又连贯地教一遍,“一、二、三、四、五。” 丁利来跟着念,“一、二、四、五。” 他看看竖着的小指,“咦,怎么还剩根手指头?” 丁钊纠正道,“三、四、五。” “三、四、五。” “一、二、三,” “一、二、三,” “好,再念一遍,一、二、三、四、五。” “一、二、四、五。” 教了十几遍,丁利来还是要把“三”字漏了。 急脾气的丁壮气得望天,暗骂了上百个“笨”。 若是大孙子和二孙子,非揍他不可。可这个孙子难得回家一趟,又摊上那么一对爹娘,不忍心打他。 丁钊又换了一种方法,教他《百家姓》。 “跟我念,赵、钱、孙、李,” “赵、钱、丁、李。” “不是丁李,是孙李。” “孙李。” “对了。再念,赵、钱、孙、李。” “赵、钱、丁、李。” “孙李。” “孙李。” “赵、钱、孙、李。” “赵、钱、丁、李。” 第二十六章 又一个信息 丁钊气得手痒想揍人,也没耐心教了,让丁立春带着两个弟弟去外面放爆竹。 丁利来一听放爆竹,激动地跳了跳,话也说得顺溜了。 “大哥哥,二哥哥,听响。” 孩子们不在了,丁壮瞪着丁持说,“不好好教孩子,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发意外之财。立仁两岁多就能数到五十,还会背好几首诗,不会读书的立春也能数到十。” 丁持不以为然地说,“姑说我五岁还数不到二十,长大不也聪明得紧。” 丁香暗忖,两岁多的孩子数数没概念,只是单纯地跟着大人说,数得多是记性好。而丁利来小朋友完全不同,他绝对懂数字的真正含义,加法也是无师自通。 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但对数字极其敏感。前提是必须要教育得法,否则可惜了。特别是在古代,夫子主要教四书五经,家长也觉得只有读四书五经考科举才有出息。 丁香挺了挺小胸脯,这么可爱的小哥哥,以后有机会她调教。 外面还飘着小雪,天气阴沉沉的,门前灯笼在风中摇曳,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爆竹。 不用说也知道,那几声爆竹是丁铁匠家和夏员外家放的。 北泉村是大村,有八十多户人家。又离县城和京钱运河近,大部分人家的日子算好过。所谓好过,也就是能吃饱饭。 有闲钱买爆竹的只有四、五家,舍得白天放爆竹的只有夏员外家和丁铁匠家。 夏员外是北泉村首富,也是村里唯一的童生。 丁香后来才知道,丁壮跟夏员外不对付。夏员外还有个身份,就是丁夏氏的族弟。 他也讨厌丁夏氏的泼皮不要脸,但更看不惯好强斗狠、把亲哥嫂打得头破血流、气死老娘的丁壮。当初丁钊想考童生找保人,夏员外已死了的老爹就从中作梗,说丁壮不孝,致使没人愿意给丁钊作担保,绝了丁钊考科举的梦想…… 丁壮气得要命,拿着菜刀要去找夏老员外拚命,被丁钊拦住。 丁钊说,“若爹杀了人,爹没命了,我儿子孙子都不能走科举,娘的遗愿永远实现不了了。我虽然不能考科考,但将来我儿子孙子能……” 丁壮才忍下这口恶气,从此两家形同陌路。 北泉村第二富的是丁铁匠家。 第三富是夏里正家,他爹是夏氏族长。第四是蒋豆腐家,丁山家排得到第五。 申时,饭菜摆上桌,丁钊、丁持领着三个小子在院子里放了一小串爆竹,年饭开始。 闻着酒香菜香,再看到小正太大快朵颐,坐在炕头的丁香不由自主地口水长流。她双眼死死盯着盘子里那只翘着鸡美丽的鸡,咿咿呀呀叫着。 丁立来叫道,“快看妹妹,口水把围兜都打湿了。” 众人笑起来。 丁壮起身把丁香抱起来坐去桌前,撕了一块扒鸡肉放在她面前。 “不能吃,舔舔。” 丁香馋得不行,身体前倾,伸长舌头舔着肉。 真香! 丁立春不服气道,“爷,大肉太油,妹妹舔了要拉稀。” 丁壮的脸沉下来,丁立春又弱弱说道,“爷之前就是这么说我的。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上次他给妹妹舔了一下肉,被爷爷打了两巴掌,好骂了一顿。 丁壮气得抬起手想打人。 见大哥又在找打,丁香赶紧抱着丁壮的脖子猛亲他的大黑脸,糊了他一脸口水。 丁壮的心都被软化了,看着孙女笑。 稍后,张氏把丁香接过去,让丁壮继续喝酒。 天黑后,丁香如愿看到了烟花。 丁立春把烟花筒放在地上,几束烟花只喷了一米多高,时间也短,还是让丁家人及来看热闹的人惊喜不已,大声欢呼。 丁立春更是得意的不行。 丁香觉得,这比前世她看到过的任何烟花都璀璨夺目,让她亢奋,也跟着大人一起吼叫。 不久,兴奋过头的丁香就在丁壮怀里沉沉睡去。 丁香不知道的是,丁壮给四个孙子孙女各二十文压岁钱。丁立仁依诺还了两文钱给丁立春,张氏把丁香的压岁钱用红布包着压在她枕下。 丁香是被一阵爆竹声惊醒的。 听到丁立春和丁钊惊喜的声音,知道是子时到了,丁家和夏里正家放起了长串爆竹。 噼噼啪啪的声音宣告着新的一年来临。 下一刻,丁香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丁香又被一阵铜锣声吵醒。 “癸卯年,甲寅月,庚申日,庆观十九年,夏某给各位乡亲拜年了!大吉大利,喜乐安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是夏里正的大嗓门,做为最基层的领导,他以这样一种形式给全村老百姓拜年。 他前面说的是万年历,后面说的是皇上年号。 丁香又知道了一个信息,皇上外祖当了十九年的皇帝,那么自己出生的年代就是庆观十八年。万年历她记不住,以后只记皇帝年号就是了。 张氏在厨房忙碌。她做好早饭,先给两个儿子穿上一身粗布新衣,又给丁香穿上大红细布衣裳和小开裆裤,戴上红色绣花小荷叶边帽。 来到堂屋,丁壮一身新衣端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 丁钊和丁持带着各自妻儿给丁壮磕头拜年。 丁壮表扬张氏能干,“老大媳妇上年给我生了香香这个好孙女,孝敬长辈,照顾夫君儿女,样样做得好。” 非常大方地奖励张氏一个装了一两银子的大红包。 他看了唐氏一眼,虽然很不愿意表扬她,还是违心说道,“老二媳妇也不错,以后要把老二看好,不该给的钱坚决不给。” 也给了她一个红包。 之后给了四个孙辈各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二十文大钱。 丁立春三兄弟又给丁钊夫妇和丁持夫妇磕头拜年,小丁香由丁立春抱着拜,丁钊兄弟各拿出四个装了十六文大钱的红包给四兄妹。 丁香的红包由张氏收着。 丁立春把红包揣进怀里之前,对丁香说道,“哥哥把钱攒着,等妹妹头发长长,给妹妹买花戴。” 丁立仁听了,又许愿道,“等妹妹长大,我给妹妹买豆腐脑吃。” 丁利来也赶紧表态,“给妹妹买大肘子七。” 第二十七章 梦境 丁香“啊”了几声,表示自己记住了,领了小哥哥的情。 之后丁钊领着丁立来去亲朋好友家拜年,丁壮和丁持几人在家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这事与丁香无关,她大多时间都在梦周公。 下晌,丁钊赶牛车送丁持一家回县城自己家。 看着傻傻的孙子被那两个不省心的夫妻抱上车,丁壮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好的孙子,被他们带成这样。 晚上,丁香看着张氏准备明天回娘家的礼物。 三两银子,老爹一套细布衣裳,五斤腌肉,两包点心,两包红糖,两包药,哥哥们各一块粗布,侄子侄女各十文大钱。 张氏娘家穷,她的私房钱一大半拿了回去。丁壮奖励她买金簪的银子,她只舍得买了对金耳丁。 她娘家在山里,脚程三个多时辰。不通车,连人推的独轮车都过不去,带东西只能靠人背或牲畜驮。 带着两个儿子,平时张氏回娘家都是第一天去,第二天回。而今年初五张氏父亲五十大寿,他们要祝寿,会在张家多住几天,初六才回来。 路远,夫妻二人和丁立春走路,老黄牛驮两个大筐,一个装礼物,一个装丁立来。 丁壮可舍不得让他们带宝贝孙女去,大人背着也不行,天太冷。 初二辰时初他们就走了,走之前张氏把还睡得正香的丁香抱去丁壮的炕上。 外面狂风呼啸,大雪纷飞。怕孙女冻着,丁壮把炕烧得暖暖的,又给她加盖了一层被子。 丁壮笑眯眯看了一阵孙女,就去厅屋做小凳子。是专门给丁香做的,上面还雕了花,等孙女大些坐。 黑子又叫着要往屋里钻。 丁壮知道黑子喜欢孙女,也知道它不会伤人。但怕它吵着孙女,把它赶去了外面。 丁香睡得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在睡觉,还能听到堂屋里的动静,想醒却怎么也醒不来。 她热得一身汗,哪怕不清醒也感觉到比平时香得多。特别是被子里,好闻的香气让丁香直吸鼻子,禁不住扭了扭小身子,连头一起钻进了被窝。 更热了,不止身上,连脖子和头发里都是汗。 香气越加浓郁,丁香感觉呼吸不畅,似睡得更沉一般,堂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心里还想着,自己不会热死或者香死吧?刚刚半岁,死了也是最短命穿越女。 何况,这个家这么好,她舍不得死。 她使劲睁眼睛,还想大叫,可就是叫不出声,睁不开眼。 突然,她的眼前明亮宽阔起来,看到天空蔚蓝,朝阳似火,一条小船上在河面上行进。河面碧波荡漾,两边山峰连绵起伏,翠色欲流。 小船路过一处山崖,山崖中间有一尊长长的卧佛。佛像很大很长,占了那座山峰的三分之二宽度,闭着的眼睛像两条弯弯的长线,神态安宁。 如看电影一样,镜头把周围的景物都摄了一遍。 随着小船慢慢前行,远景突然拉近,给了小船一个特写。 小船上,除了船翁还有四个坐船的人。一男一女,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女人穿着蜡染蓝底白花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帕子,正低头给孩子整理着衣裳。稍后抬起头,一脸的愁苦,眼里盛满茫然和无措。 她右眉侧有一颗黑痣,眼角微挑,嘴唇很薄。 哪怕这张脸从黑白纸片变成彩色立体,丁香也一眼认出了是谁。 她是那个换孩子的恶奴李妈妈。 丁香吓得尖叫出声,四肢乱舞。 她使足了力气,被子终于被蹬下去,“啊、啊”的叫声异常刺耳。 丁壮一阵风跑进屋,抱起丁香急道,“香香,香香,你怎么了?” 丁香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是丁壮,而不是李妈妈,搂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丁壮松了一口气,想着孙女定是做恶梦了。 他吸了吸鼻子,屋里的香气异常浓郁,再闻闻孙女身上,更香。 丁壮的腿发软,有种坐下歇歇,好好闻闻香气的想法。可看到孙女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很难受的样子,他也不敢歇。赶紧把孙女放在炕上,解开衣裳,用干布擦汗。 汗已经把内衣浸透。丁壮把她的衣裳脱了,用被子盖好。 “爷拎热水来给香香擦擦,好好躺着,不能打被子。” 堂屋里的墙边有个小灶,这里烧卧房里的炕,灶上铜壶里的水已经快开了。 丁壮兑了一盆温水端进卧房。他不会给婴儿浇澡,又怕冻着孩子,只能擦。 把帕子打湿拧干,拿进被子里给丁香擦身子。 擦完才发现,窗外飞来了许多只鸟儿,叽叽喳喳叫着想冲破窗纸。冲不进来,就用尖嘴琢。 窗纸厚,还是被啄了两个洞。 丁壮给丁香盖好被子,拿着鸡毛掸子跑去屋外。 哪怕是下雪天,窗外也盘旋着十几只鸟儿,正急切地往窗子里冲。 丁壮用鸡毛掸子赶着,鸟儿飞上天空盘旋,大部分鸟儿飞走了,还是有几只聪明鸟儿在丁壮进屋后又飞下来。 香气慢慢散开,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减少。 丁香好受多了,也冷静下来,回忆着刚才的“梦”。 怎么会梦见李妈妈?梦里情景清晰得如身临其境一般。那个地方不是冰天雪地的冬季,而是花红柳绿的春夏,或者说是温暖的南方,山崖上还有一尊长长的卧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自己天天想那几个人,连梦里都在想。 只是,李妈妈穿的那身衣裳太奇怪了,不像汉人的衣裳。 身上的汗被擦净,舒服多了。 丁香对丁壮甜甜一笑,“啊”了几声。 丁壮笑没了眼睛,从炕柜里拿出一套小衣裳。小中衣中裤,小棉袄棉裤,再是外衣外裤。穿好,把了屎尿,又把尿片子夹好。 再把小碗里的牛乳烫热,用小匙喂丁香喝。 丁香现在是早晚一次牛羊奶,晌午一小碗煮得烂烂的米粥。今明两天的牛奶和米粥张氏都准备好了,丁壮热热就行。初四初五的吃食,就要请三房婆媳帮忙了。 第二十八章 意外的小客人 丁香换下的衣裳和尿片子放在盆里,张氏回来浇。丁壮还是把衣裳用水泡上,有香气,怕被别人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丁壮才抱着丁香疑惑地自言自语,“安安出了汗只有一点点香气,这个秘密除了我谁都不知道。宝宝比安安香得多,想瞒都不好瞒。先我觉着安安是花仙转世,香香这样,一定是花仙之王转世。老天,我老丁家出了转世花仙和花王,祖坟冒青烟了……” 丁香眨巴眨眼睛,极是不可思议。安安奶奶也有香气,这么巧? 丁壮把丁香放在炕上,蹲去墙角抠了半天,把一块砖抠出来,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铜盒。他把铜盒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用红绳吊着的玉佩。 玉佩在丁香眼前晃了晃,玉质纯白盈透,椭圆形,里面有个什么图像,晃得厉害没看清楚。 丁壮又把玉佩握在手里,轻声说道,“安安说……” 丁壮抖着嘴唇,眼里没有聚焦,似看着无垠的远方。 丁香着急,安安奶奶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等了半天,丁壮也没有说下文。他的目光收回来,叹了一口气,又把玉佩放进荷包。 “这东西若是没人……唉,只有传给香香才不会被辱没,传给那三个臭小子,可惜了。香香还小,等你长大再交给你。” 丁壮把玉佩藏进墙角,坐回炕上抱着丁香想心事。 丁香心如猫抓般难受。 她早知道安安奶奶是有故事的人。可现在看来,她跟自己恰巧都带了香气,是恰巧,还是两人祖上是亲戚? 不管哪种原因,都太太太太太巧了。 不说最关键的,还不如不说! 丁香第一次生爷爷的气。伸手扯了两把爷爷的长胡子,又撅着嘴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丁壮被逗笑了,捏捏她的小脸,“小东西还会翻白眼。以后注意,不能多出汗,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自带香气。” 丁香心道,哪里是我想出汗,明明是你把炕烧得太热,被子盖得太厚好不好。 有话只说一半,不理你了。 丁香怄气地把头扭去一边。 突然,窗外传来“咕咕”声,声音很特别,不像一般的鸟儿,也不像鸽子。 丁壮走了出去,看见一只小鹰趴在窗户下面。它扑棱着翅膀,警惕地看着丁壮。 丁壮道,“香气都没了,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他蹲下把小鹰捧起来,才发现它细细的左腿耷拉着,应该是断了。 “这么小,应该刚学会飞。你娘呢?” 他也没巴望雏鹰会回答应。他不知道这只鹰怎么腿断了还飞来了自家,但肯定它是被香香吸引过来的。 此时它飞不起来,赶走它只有饿死。 它为香香而来,当然不能让它饿死。 丁壮捧着它进了屋。 丁香好奇地看着那只“大鸟儿”。 大鸟儿跟鸽子的体形差不多,毛是花色,黄黑相间,尖嘴很长。 丁香前世对鸟儿没有多少研究,除了几种常见的鸟儿,其它的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种鸟是什么品种。 丁壮笑道,“这是豹鹰,腿断了。” 豹鹰? 即使丁香再对鸟儿没研究,前世也没听说过这种名字。前世她知道猫头鹰、苍鹰、雀鹰,就是没听说过豹鹰。 很可能是前世没有的物种,或者没被发现的物种。 丁壮又道,“它受伤了,让它在家里把伤养好再放归山林,给香香积福。这小东西,顶多八九个月大,不知怎么飞来了咱家。” 丁香高兴地拍着手,又“啊”了几声,表示非常愿意留下这个小客人。 豹鹰似乎闻出了香味的来源,扑棱着翅膀扑向丁香。 丁香也伸手去抓它。 丁壮赶紧缩回抱小鹰的手,“这小东西极其凶残厉害,香香离它远着些,莫被它啄伤。” 丁壮去堂屋拿来一个篮子,把豹鹰装进去,又去厨房切了点猪肉条喂小东西。 嘴里还说着,“知道你多吃猪肉不好,先垫垫肚子,空了给你杀鸡吃。” 篮子放在大炕对面的墙角下,雏鹰吃完肉后就抬起脖子,静静看着丁香,小眼睛里溢满温柔。 坐在炕上的丁香也乐呵呵地看着它。 丁壮又去外面找了一根小棍,绑在雏鹰的断腿上,念叨着豹鹰的厉害。 成年豹鹰的羽毛跟金钱豹相似,嘴又尖又长。它跟其它鹰最明显的区别是,它的嘴是直的,其它鹰的嘴是弯的。体型跟苍鹰差不多,战斗力是所有鹰中最厉害的,甚至能跟体形硕大的雕打平手。 它目光锐利,在天空就能准确看清地上的猎物。 不仅喜欢吃蛇、鸟、兔子、小羊、小鹿等小动物,有时甚至还会捕食幼虎幼熊等猛兽。捕猎方式是用又长又尖的嘴把猎物脖子刺穿,体重轻的带上天空去隐秘地方享用,体重特别重的拖去隐秘地方享用。 豹鹰生活在人际罕见的深山野林,不知怎么跑来了这里…… 见孙女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丁壮乐起来。 “香香一定听懂了爷的话。都说我吹牛,我哪里吹牛了,香香就是这么聪明。” 黑子回来了,汪汪叫着去咬雏鹰。 雏鹰扑棱两下翅膀,小黄豆眼狠狠瞪着黑子。只要这黑东西一过来,就吃了它的眼。 丁壮打了黑子两巴掌,骂道,“不许咬,它是香香的客人。” 黑子老实下来,蹲在门边看丁香,鼻子伸的老长。 这天白天丁香没睡觉,兴味盎然看着小鹰,小鹰也温柔地看着她。 次日上午,丁勤来了。 “我爹请二伯去喝酒。钊哥和嫂子不在家,这两天二伯都去我家吃饭。” 丁壮笑着答应,把丁香用被子包好背在背上,拿着一壶酒出了屋。 怕黑子跟雏鹰打起来,把黑子赶出上房。 天空飘着大雪,寒风呼啸。丁壮的背厚实温暖,丁香一点不觉得冷。 爷爷厚实的肩膀和脊背为她挡住了一切严寒和风雪。 丁香用脸蹭了蹭丁壮的后背,又伸出手挠着他的脖子。 孙女的举动让丁壮欢喜。他嘿嘿笑着,反手拍了拍孙女的小屁屁。 第二十九章 大房 一去三房,谢氏就把丁香抱过去。丁珍拿着拨浪鼓和帕子逗丁香玩,丁香也当逗小姑娘玩,跟她互动着,乐得小姑娘眼睛成一条缝。 丁壮祖孙吃完晚饭回家。 刚打开正房门,就能听到雏鹰的“咕咕”声。 丁壮把孙女放上炕,点上油灯,看到雏鹰目不转睛地看着丁香,眼里居然还透着委屈。 丁壮笑道,“真是聪明的小东西。” 他去厨房把冰得邦邦硬的鸡从碗柜里拿出来,剃了一点肉拿过来喂它。 觉得雏鹰不会伤害丁香,把装它的篮子拎到离炕的两步远。 一个“啊啊”,一个“咕咕”,逗得丁壮大乐。 大年初四,每年的这一天丁淑娘都会带着家人及丁持一家回娘家。 巳时初,丁壮用小被子包着丁香去了三房。还没进门,便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大房的人已经去了。 大房人丁兴旺,老少共有十一人。 丁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房的人。 一进院门,就看到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在院子里玩。 三个男孩是丁大富、丁二富、丁三富,分别为十岁、七岁、五岁,是丁有财和王氏的儿子。他们衣裳单薄破旧,丁三富的浓鼻涕快流到嘴边也不知道擦一下。 丁四富还不满一岁,没来。 小些的女孩是丁珍,大些的女孩是丁有寿和郝氏的闺女丁盼弟,七岁。 大房几个孩子也都是大脸盘,小眼睛,翘嘴巴。丁盼弟的眼睛相对要大一点,瘦的。 丁香不得不感慨丁家基因超级强大。 她还是觉得,哪怕长得像,自家小哥哥也比这几个富长得好看的多。 大房的孩子明显怕丁壮,愣愣看着他不敢上前。 丁珍趔趄着跑上前叫道,“二爷爷,我要跟香妹妹玩。” 丁壮应了一声,进了上房。 屋里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五十左右的老男人,是丁力。 丁香觉得,丁力长得特别像前世她上大学时画过的一个农民伯伯,一脸愁苦和沧桑,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背也挺不直,似快被艰难的生活压垮了。 八仙桌另一边的椅子空着,一看就是留给丁壮的。 丁山坐左边第一把椅子,他的下首是丁有财和丁有寿。 丁壮把丁香从背上解下,坐去八仙桌旁。 丁有财给丁壮倒上茶,笑道,“二叔,请喝茶。” 丁力和丁有寿都讨好地笑了笑。 丁壮鼻子“嗯”了一声。 丁力砸巴砸巴嘴,迟疑着说道,“二弟,咱们都半截子入土了,娘死了也有二十年了……” 这几天老娘们天天闹,想来三房吃席,让他跟丁壮说说好话。他话说了一半,抖抖嘴唇,不敢说下去了。 他怕丁壮打他。 丁有财见老爹不敢说,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二叔,那件事也不能怪我娘,是我奶做的……那个,都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就放下吧。我娘想我大姑,也想看看香香,想来跟大家伙聚一聚。” 丁壮一下沉了脸,没理丁有财和丁力,而是看向丁山问道,“你想让那个臭娘们来你家吃饭?她来,我就走,从此我们二房人再也不登你家门。” 丁山忙陪笑道,“我没请她。二哥若走了,这个客就没法请了,都回吧。” 丁力父子不敢再说。 丁香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爷爷霸气! 屋里一阵沉默,几人都低头喝茶。 丁珍拉着丁盼弟走了进来,站在丁壮前面逗丁香。 丁盼弟神色怯懦,不敢说话。 丁珍笑得眼睛像月牙,学大人弹舌头。弹不好,发出的声音是“啧儿、啧儿、啧儿”。 她弹几声,又说,“香妹妹,等你大些了,我教你折帕子。我会折豆腐块哦。” 丁香笑得眉眼弯弯,冲她们“啊”着。 丁盼弟觉得这个妹妹又好看又和气,还冲自己笑,比家里的堂哥堂弟好多了。 她也鼓足勇气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给香妹妹捡乌泡吃,甜得紧。” 丁香很给面子地欢迎几下,表示她喜欢。 丁壮难得地跟丁盼弟笑了一下,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大房人好脸色。 丁有寿高兴,拍着马屁说道,“香香有福,丫头片子也能得二叔这般痛爱。” 丁香无语。这什么人啊,好话也说得这么难听。 丁壮看了一眼丁盼弟,瘦得像根豆芽菜,衣裳补丁撂补丁,衣边和裤边接了两圈,一看就是几个富穿剩的。 他冷哼道,“丫头也是我嫡嫡亲的亲孙女。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当然要自己疼。” 丁有寿讪笑几声没言语,没有儿子让他抬不起头,说话做事都要矮三分。 媳妇天天被老娘骂,盼弟不仅要做许多家务活,还要被几个富欺负……他也生气。可生气有什么法子呢,谁让自己没有儿子。若媳妇一直生不出儿子,还得靠侄子给他养老摔瓦盆。 丁壮敢如此理直气壮,还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三个孙子。若没有孙子,他能对孙女如此好?不可能。 丁壮从桌上拿起两块桂花酥给丁珍和丁盼弟。桂花酥是在县城最好的点心铺三圆斋买的,只有一盘放在堂屋,专门招待贵客。 丁珍接过就往嘴里塞。丁盼弟还没塞进嘴里,丁三富就跑进来一把夺下。 “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做甚,可惜了。” 说完就往自己嘴里塞,跟点心一起吃进去的还有嘴边的鼻涕。 丁盼弟气红了脸,却敢怒不敢言。 丁力面无表情,孙子孙女经常打架,他早就麻木了。 丁有财嗔怪着丁三富,“咋能这么说你姐,该打。” 说是这样说,却没有动作。 丁有寿则温和地说,“盼丫头,你是姐姐,弟弟想吃就让他。” 丁香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都什么极品。丁有寿比丁有财还让人不耻,眼睁睁看着自己闺女受欺负不作为。 她鼓着眼睛冲丁三富大吼,“啊,啊,啊!” 嗓门又粗又大,吓了丁三富一跳,赶紧把手上的点心全部塞进嘴里跑出屋。 丁壮本不想管大房的破事,见孙女帮着丁盼弟,他就要帮了。 又拿了一块桂花酥给丁盼弟,“吃吧,谁敢再抢我揍他。” 第三十章 扎人 丁盼弟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撑腰,感动得眼圈都有些泛红,猴急地接过桂花酥吃了。 桂花酥又香又甜,她连手指上的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丁山笑道,“珍丫头带姐姐出去玩吧。”又看了大房几人一眼,说道,“珍儿再是姑娘,我们也心疼。” 大房几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讪笑着没敢吱声。 几个富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姑爷爷、姑奶奶来了,表叔、表婶、表弟来了。” 屋里的几人都露出笑脸,起身相迎。 骡车停在院子里,郭姑爷一家下车。 他们都穿着绸子衣裳,丁淑娘和儿媳苗氏还化了妆,头上戴着银簪,耳垂吊着金坠。 这一身行头虽然比不上唐氏,却是跟夏员外家的女人一样体面。 丁淑娘有一儿一女,女儿上年出嫁,儿子郭良娶了媳妇苗氏。苗氏生了儿子郭子丰,三岁。 丁淑娘给三个哥哥见了礼,就伸手把丁香接过去。亲了她一口,爽朗笑道,“越来越俊俏了。之前都说我是丁家盖面菜,现在换香香了。” 丁淑娘也继承了丁家人的特点,小眼睛,圆鼻子,翘嘴巴。但她像是开了十级美颜,缺点也成了优点,再加上白,绝对是丁家最秀的一支花。 丁家所有人都是这个认知。只要有人说丁珍长得像姑奶,三房一家会乐半天。 丁壮哈哈笑道,“我家香香不止长得俊,还特别聪明,十岁孩子都没有她能耐,将来要跟冯素贞一样当女状元。” 丁香无语,爷爷无时无刻都在秀自己。 丁淑娘捧场地大笑道,“娘家出了女状元,我们也能跟着沾光哩。”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我婆婆专门问过夏员外,夏员外说压根没有冯素贞这个人,考女状元啥的都是戏台子瞎编的。” 是丁有财媳妇王氏。她和几个女人在厨房忙碌,听说郭姑爷一家来了,都出来见礼。 王氏最得意自己九年生了四个小子。没夸自己和儿子,却把丫头片子夸上天,她就不乐意了。 丁壮被噎得说不出话,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臭嘴娘们。不好打侄媳妇,推了一把身边的丁有财,吼道,“滚远点,挡着我了。” 丁有财知道丁壮是迁怒自己,冲王氏骂道,“臭娘们,再瞎逼逼,看老子不揍你。” 郭良笑道,“女状元就是女才子,历史上有蔡文姬、卓文君,前前朝有江诗娘、李清涛,她们都是才貌双全的女才子。香香长得好,又聪明,将来定能跟她们一样,成为人人称颂的女才子。” 郭良读过两年私塾,他的一通混淆概念化解了尴尬。 丁壮大笑道,“是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家香香要当女才子,要当冯素贞。” 在他看来,那几个女人都没有冯素贞出名和有本事,他还是愿意孙女当冯素贞。 望望郭家几人后面,又问,“丁持那个臭小子怎么没来?” 丁淑娘道,“持子昨儿来了我家一趟,说今天带着媳妇去徽州,好像那边有什么赚钱生意,利来送去了他姥爷家。” 酒菜摆上桌,男人们在堂屋喝酒,女人孩子在西屋吃饭。 三房比较小,三间明屋三间暗屋。明屋是堂屋、东屋、西屋,这几间屋相互串连又有单独朝外的房门,用于起居、待客和吃饭。三间暗屋分别在明屋的后面,是卧房。 还有三间偏房,分别是厨房、仓房、茅房,茅房里还养了两头猪。 丁有勤媳妇赵氏喂完丁珍饭,又把丁香抱去一旁喂了一小碗米粥。 丁香吃完,她就把丁珍和丁香放去自己屋的炕上睡觉,她还要继续在厨房忙碌。 赵氏住的后东屋,这里清静。怕孩子掉下来,还在炕边堆了一圈被子。 丁珍头一落枕就睡着了。 丁香转着眼珠看屋里。 王氏走了进来,撇嘴说道,“这丫头片子娇气得紧,把她放在这里,还不得哭闹啊,放去三婶屋里好些。” 赵氏道,“男人们喝酒,后堂屋吵得紧,她睡不好。” 王氏又嘲讽道,“二叔说这丫头片子要当女状元,女状元才不怕吵哩。” 丁香白了王氏一眼,十处打锣九处有她,烦人。 赵氏不耐烦王氏唠叨,拉着她走了出去,再把门关紧。 丁香也困了,睡眼惺忪看了一会儿墙上那个小方窗,阳光斑驳而入,光晕里飘浮着无数尘粒。她似回到小时候,姥姥领她去太姥姥的农村老家……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刚要进入梦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她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脸色蜡黄的青年妇人已经走到她面前,阴恻恻地看着她。 丁香没见过这个人,惊悚地刚要大叫,就看见丁盼弟一溜烟跑进来拉住妇人。 “娘,咱们快走。” 原来是丁有寿媳妇郝氏。她因为没生出儿子,一直不被公婆和男人不待见,在人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没有一点存在感。 郝氏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丁香,低声道,“她也是丫头片子,凭什么比你好过,连小子都比不上她。” 她抬起右手,手指捏着一根绣花针。 丁盼弟赶紧把她拿针的手拉住,“娘,你不要做,二爷爷和二伯知道会打死你。” 郝氏摇摇头,眼神更加阴冷。 “我只把针插在她的棉袄里,别人抱她针才会扎进她身子。丁铁匠不会知道是我做的。” 丁盼弟急道,“奶和大伯娘知道。奶先让大伯娘做,大伯娘不做,才让你做。若大伯娘跟你吵架了,就会说出去。” “她不敢。她说出去,你奶会打死她。” 丁盼弟把郝氏的手抓得更紧,“娘,二爷爷对我极好,给我吃桂花酥,三富抢我吃食还骂他。爷和奶从来没给过我点心吃,我受欺负他们也没帮过我,爹爹也没有。可二爷爷帮了,还把三富骂跑了。” 郝氏的眼神转向丁盼弟,“我不做,你奶要骂我,会更不待见你。” 丁盼道道,“我是丫头片子。你做了,奶还是不会待见我。” 第三十一章 不说话的人最狠 “滚。” 郝氏不耐烦了,使劲挣挣脱丁盼弟的手。丁盼弟又整个人挡住她,郝氏气得打了她几下。 看完热闹的丁香尖声干嚎起来,不敢流泪,怕人闻出香味。 丁珍被吵醒也跟着哭起来,还大叫着,“娘亲,爹爹。” 郝氏吓了一跳,正不知该跑还是该继续扎针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丁盼弟赶紧把郝氏往门口拉。 走到门口碰到跑过来的赵氏。 赵氏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郝氏道,“刚才我听到哭声,进来哄她们。” 丁香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哭声更加凄厉。 她心脏突突狂跑。真是不叫的狗咬人,不说话的人最狠。自己没招她没惹她,居然要用针扎自己。不管听谁的唆使,她都不能这样做。 那针扎进肉里得多痛,扎的地方不对还有可能送命。 郝氏绝对是心里阴暗,甚至心里变态的人。 还有丁夏氏,那个死老太婆太坏了。害死了安安奶奶,又来害她。 这一家都什么人啊。 还好丁盼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感恩,做人有底线。可惜有个阴损的娘,无用的爹,良心坏透的奶,但愿她不要被他们带坏,长大也是好姑娘…… 赵氏跑过去把丁香抱起来哄道,“香香乖哦,不哭,四婶在。”又问丁珍道,“珍儿,怎么了?” 丁珍揉着眼睛说道,“妹妹哭,怕怕。” 赵氏见丁香哭得伤心,定是不愿意呆在这里,就把她背在背上。 丁香才放下心。 赵氏又搂着丁珍哄了几句,丁珍躺下,她才走出屋。 赵氏没有怀疑自己,郝氏长松了一口气。来到桌前坐下,见王氏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无事一样低头吃饭,还给丁盼弟碗里夹了两片肥肥的扣肉。 丁盼弟也像无事人一样坐着吃饭。 赵氏去了厨房,苗氏在这里帮她。王氏和郝氏开始也在厨房帮忙,但一吃饭都跑了,生怕少吃一口。 赵氏笑道,“香香认床。” 苗氏看了丁香几眼,笑道,“香香真不像丁家人。二舅和二表哥长得,呵呵,不是一般的寒碜,二表嫂也不好看。若不是听说二舅娘长得俊,我都怀疑这孩子是从哪里捡来的。” 赵氏和苗氏是表姐妹,两人说话比较随便。 赵氏嗔笑道,“不要胡说,香香听着呢。” 苗氏道,“她再是聪明,现在也听不懂人话。” 两人做好最后一道菜,端去屋里坐下吃饭。 丁淑娘见赵氏背着丁香,笑道,“把香香给我,我稀罕这孩子。” 赵氏笑道,“姑吃饭,吃完再香亲。” 王氏撇撇嘴,嘟囔一声,“再稀罕也是丫头片子,将来是别人家的。” 丁三富又大着嗓门说,“我是小子,我奶说了,将来要孝顺爹娘和二叔二婶,还要孝敬三爷爷。” 谢氏沉了脸,这是明晃晃说自家生不出孙子,要靠他们养老了? 她冷哼道,“孝敬好你自己的爷奶就成,无需惦记别人家。我当家的就是喝西北风,也不需要你们孝敬。” 丁淑娘也皱眉说道,“有财家的,不要学你婆婆总想抢别人家的东西,挺好的孩子莫教废了。” 又对闷头吃肉的三个富说道,“大富、二富、三富,你们是男子汉,靠人不如靠己。要学你们二爷爷、三爷爷。” 丁大富点头,丁三富茫然。只有丁二富说道,“听姑奶的话,我要学姑爷爷,将来在县城开包子铺。” 在他心里,姑爷爷最有出息,能让家人穿金戴银。 这记马屁拍得丁淑娘大乐。 王氏也不生气,又自我表扬道,“人家都说我会生,生了四个小子都带把儿。” 谢氏笑非笑道,“不带把儿的小子是太监。” 王淑娘笑出了声,苗氏乐得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丁香看向王氏。嘴臭,没有眼力见儿,又爱占小便宜。 就是这样的人,丁夏氏让她在自己身上放针她却没做,刚才还让赵氏把自己放去后堂屋。后堂屋在堂屋后面,丁壮就在堂屋里喝酒,郝氏肯定不敢去那里害人…… 王氏有最起码的做人底线。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王氏让几乎所有人讨厌,郝氏给人一种可怜巴巴的受气模样,却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们今天的所做所为,完全颠覆了丁香之前对人的判断。 丁香不敢睡觉,强撑着眼睛听这些人说笑。 在苗氏离她近些的时候,她伸手抓住苗氏的头发。 这么大的娃娃都喜欢抓头发不是? 苗氏哄几声她就放开了。 在郝氏离她的近时候,她又抓住了郝氏的头发。 任谁劝都不听,就是狠命地拽。还大声“啊”着,小脸涨得通红,似魔怔了一般。 郝氏好不容易挣脱开,已经被丁香薅下一把头发。 丁香暗道,让你做坏事,未遂也不成。今天给你一点利息,以后再想办法收拾你。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丁香看见郝氏就大哭,离得远也哭。 她是不让家人再给郝氏接近她的机会。 丁壮等人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知道她不喜郝氏,也就尽量不让她靠近郝氏。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丁淑娘一家申时初起身告辞。 他们送的礼物是十五个肉包子,十五个糖包子,十五个粉条包子,都冻得邦邦硬。还有一长条猪肉,三块藏蓝色粗布尺头。又偷偷给了谢氏两小块水红色绸子,说给丁珍和丁香做衣裳。 谢氏婆媳当着众人把东西均分成三份。 王氏撇嘴说道,“我家人口最多,该是多分些才对。” 她的话谢氏当鸟语,把属于大房的那份交给丁力。 大房一家拿着东西走了。 丁三富见丁山留丁壮在这里吃晚饭,也站下说道,“我们要跟二爷爷一样,吃了晚饭再走。” 丁山没言语,丁二富回身把弟弟拉走了。 他们一出门,谢氏就啐道,“王氏跟丁夏氏一样心口子厚,咋不怕噎死,孩子也没教好。郝氏可怜,没生出儿子,不止受婆婆男人的气,还要受王氏的气。” 第三十二章 放归 听了婆婆的话,赵氏心虚地低下头。成亲五年,她也没生出儿子。 丁香很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最可怕的是郝氏。丁夏氏坏在明处,郝氏是蔫坏。 至于王氏,就是想占小便宜又没有多少心计的人,讨人厌,却做不出大奸大恶之事。 没有了坏人,又窝在爷爷温暖厚实的怀里,安心的丁香很快进入梦乡。 睡着前一秒,丁香想起前世的一句诗: 此心安处是吾乡。 不仅那个院子是她的家,爷爷和爹爹、娘亲的怀抱也是她的家。 丁力带着一大家子回了家,意外发现丁夏氏没有黑脸。 丁有财把东西交给她,“姑送的。” 丁夏氏看看礼物,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挑剔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而拿着猪肉和包子去了厨房。 “有寿媳妇过来,给肉抹了粗盐晾上。” 郝氏跟着去了厨房。 丁夏氏小声问,“给那个丫头片子放针了吗?” 郝氏嗫嚅道,“没有下手的机会,先是二叔抱着,后是赵氏背着。” 王氏悄悄跟了进来,撇嘴道,“丁香还在后东屋睡觉来着。” 郝氏赶紧解释,“没睡着,我一进去她就哭,赵氏过来把她背走了。” 丁夏氏骂道,“没用的东西,一定是你把她吵醒的。哎哟,我二儿倒霉,怎么娶了你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办点子小事也办不成……” 郝氏怨怼地看了王氏一眼,垂下眼皮。 丁壮吃完晚饭回家,还没见堂屋就能听见雏鹰的嚎叫。 它生气了,不是“咕咕”,而是“嘎嘎”的鹰唳。 当它看到丁香的那一刻,鹰唳又变成了“咕咕”。 丁香跟雏鹰已经很熟悉了,一人一鹰的距离又缩短了,丁香坐炕头,雏鹰的篮子在炕尾。 丁壮看出,雏鹰看什么都冷漠的眸子,唯独看香香带着温度,还异常温柔。 在鹰眼里看到了温柔,丁壮纳闷又惊奇,但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雏鹰就是被香香吸引过来的,当然会善待她。 丁壮更加坚定心里那个不能为外人言的“花王”投胎的认定。他又想到丁持的话,或许那小子真会看相。 初六下晌,终于把丁钊四人盼回来。 丁立春和丁立来一阵风跑进屋,伸手就要抱丁香。 “想妹妹,想死了。” 丁壮抱丁香的一只胳膊躲开他们,另一只手甩出去,“一身寒气,滚远点。” 小哥俩一人头上挨了一巴掌,不敢再伸手,站在那里冲妹妹弹舌头。他们鼓着眼,翘着嘴,“得儿、得儿”的声音异常响亮。 哥哥的傻样逗得丁香咯咯直笑,手脚不停地舞动着。 家里又热闹起来。 丁钊暖和过来,抱着丁香抱亲了亲,把张家送的回礼拿出来给丁壮过目。 送丁壮和丁香的两块粗布尺头,干木耳、干蘑菇、干黄花各一包,一只腌野兔子。 丁壮点头道,“亲家有心了。那块蓝布做别的,香香不缺衣裳。” 丁钊点头。岳家穷,布都是自己织,又粗糙颜色又不正,这种布老爹肯定不愿意给香香做衣裳。 跟妹妹亲热够,丁立春和丁立仁才发现炕上多了一只小鹰。 小哥俩稀罕得不行,爬上炕就要抓。 丁壮吼道,“小鹰腿断了,不许碰它。” 哥俩不敢再抓,不错眼地看着。 雏鹰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小脑袋转去一边,继续温柔地看着丁香。 丁钊诧异道,“是豹鹰,它怎么来了咱们家。” 丁壮含混说道,“或许是香香引来的。” 半个月后,雏鹰的腿好了,能够在屋里飞行,也跟丁香更亲密了。 除了睡觉,小东西几乎一直窝在丁香身边,小脑袋紧紧贴在她的腋下。 丁壮和丁钊商量着把它放归山林。 丁香一听就瘪起嘴要哭。 人家想收养小鹰。 丁立春和丁立仁也跟小鹰玩出了感情,都撅着嘴不愿意。 丁钊道,“它的食量越来越大,肉越吃越多,还不能吃猪肉,咱家养不起。若它饿了,还会去偷吃家养鸡和兔子。被邻居发现,会被捉去卖钱或是直接打死。” 丁立仁道,“等它长大点再放。” 丁壮道,“屁话。豹鹰养在家里就废了,它跟我们人一样,必须从小练本事。去天空翱翔,去林子里抓猎物,有本事了才不会饿死,或是被别的野物吃了。” 丁香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儿。自家穷,养在家里反倒害了它。为了它好,再不舍也得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丁香就醒了。见炕上只有她一个人,刚想大叫,就看见墙角篮子里的小鹰正伸长脖子看着她。 小鹰“咕咕”叫着,飞来丁香的枕边。 丁香坐起来,把它抱进怀里。 今天早上要放归小鹰,丁香也想去送一程。但她不能说,只能早早起来。 吃完早饭,丁钊捧着小鹰,带着丁立春和丁立仁准备出门,丁香伸出胳膊大哭着撵路。 小鹰见丁香哭了,挣开丁钊的手飞到丁香怀里。 丁钊只得返身抱起丁香,几人一鹰一起出门。 天还没有大亮,地上飘浮着淡淡的雾气,宁静的村落笼罩在晨曦中,村后北孚山云遮雾绕,露出的山尖上还覆盖着白雪。 几人向山边走去。 穿过村子,走过一片树林来到山下。 丁香抱着小鹰的双手向上抬了抬。 小鹰展开翅膀飞了出去,绕了一圈,又飞到丁香怀里。 它舍不得。 丁钊又带着几个孩子走了一段山路,那片屋舍已经在他们脚下。这里视野开阔,山风很大,植被气息更加浓郁,耳边充斥着淙淙溪流声及各种鸟鸣声。 几只鸟儿聚集过来,却不敢靠近。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火红的旭日斜挂在东方,天空辽阔悠远,飘浮着朵朵白云。 丁香低头亲了亲小鹰,又一抬手。 小鹰一下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展翅向远方飞去。 它飞得不算很高,越飞越远,融入那片灿烂的朝霞中。 丁香眼里有泪,念叨着,“翻,翻,翻,翻……” 她想说“飞”,可舌头不好用,发出的音像“翻”。 最懂她的是丁立仁小正太。 他仰头问道,“妹妹是想说飞吗?小鹰飞走了,练本事去了。” 丁钊道,“我们应该替它高兴。天空才是它的家,祝愿它练好本事,快快乐乐活下去。” 丁立春道,“看它飞得多远啊,我和弟弟也要像它一样,好好练本事。” 丁立仁重重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几人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三十三章 记录线索 躺平的日子幸福并难捱,春去冬来到了第二年二月,也就是庆观二十年。 大地回春,树枝上抽出新芽,早开的迎春花绽放枝头,村后的北孚山铺上一层浅浅的绿。 丁香一岁半了,能够趔趄着走和跑,说话比四、五岁的孩子还溜,也更加雪玉可爱。 只有清醒经历过“躺平”的丁香才知道,能够行动自由和开口说话是多么弥足珍贵。 在丁家二房人眼里,这么漂亮和聪明的女孩全省都找不出一个来,也应了丁持那句“百年难遇”。 他们生怕丁香被偷。她出门,至少要一个大人带着,还要黑子陪着。 两个小哥哥想单独带她出门显摆?没门儿! 丁家虽然在北泉村属于第二富户,但与第一富夏员外家的差距巨大,日子过得也节俭。在保证能吃饱的前提下,隔两三天全家人才能吃上一次肉。 不过,丁壮和丁香每天晚上都有小灶,有时做点肉丸子,有时做碗猪肝汤,肉他们两人吃,其他人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要是丁立仁吞口水的声音大一些,多看两眼碗里的肉,丁钊就会瞪他。 家里人的衣裳要穿几年,或多或少都有补丁。两兄弟的衣裳做得大,接了又接。只有丁香的衣裳没有补丁,还都是用颜色鲜艳的细布或绸子做。 可以这么说,丁香的福利比这个家所有成员都要好得多。 即使这样,两个小哥哥也没有不高兴妹妹。 丁立仁要跟丁立春争吃食,但绝对不会跟妹妹争。 丁立春就更不用说了,看到妹妹吃得香,他就像吃进自己肚子里一样美滋滋。他经常揍弟弟,却舍不得动丁香一根指头。 至于丁持,一年的时间真的用六十两银子翻到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又用一百两银子翻到了二百五十两。 不过,到底丁持在做什么生意,谁都说不清楚。丁壮和丁钊既为他高兴,心里又不踏实。 丁持并未分家单过,但他从小不在这个家里长大,娶媳妇家里也没花什么钱,他挣的钱就是不交公。丁壮自觉对不起这个儿子,也不好多管,要管人家也不听。 丁利来小朋友当上了地主家的小少爷,更胖了,眼睛被肉挤得只有一条缝。 过年时,丁持破天荒地孝敬了丁壮二两银子,又十分大方地给丁香买了一根大金簪子。 丁香猜到丁持的想法,丁持是想跟有极旺面相的自己搞好关系。觉得买现在她能用的东西属于白买,她不知道。而金簪子要留到她长大才能用,到时她会记五叔的情,富贵了不会忘记他们。 听说丁持还孝敬了丁淑娘十两银子。 丁壮倒没有怄气。对于二儿子,他的确比妹妹少付出的少。他还猜测,就是孝敬这二两银子,也是自己沾了香香的光。 丁香对这个世界也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虽然乡下穷,但只要勤快肯干,还是能吃上饭,饿死人的时候并不多。已经有了从番外过来的玉米、红薯、土豆、黄瓜,听说京城和省城还有做生意的西域胡人和高丽国人…… 从这些方面看,国家整体国力不差,跟周边国家的关系也不错。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穿越到这个世界丁香还是比较满意,也说明远隔千里的皇上姥爷是个为老百姓着想的明君。 今天是二月初十,私塾休沐,早饭后丁立春跟着丁壮去了打铁铺,他已经开始学习打铁了。 丁壮父子觉得他学习不好,以后只能跟着他们当铁匠。 丁立春不愿意,他的理想是当将军,为此每天早上都自己蹲马步练摔跤。 丁香自从会说话,就经常说些让丁立春考武举当将军的话。小少年喜欢听,可大人都没重视。 在他们看来,丁立春想当将军是白日做梦。自家是泥腿子,没有门路,服役进军营不可能升官。至于考武举,自家根本供不起,想都不要想。 丁钊领着丁立仁也去了镇上,带了一坛酒,还会在镇上买两斤肉两斤糖。小正太已经五岁半,要去私塾读书了,今天去拜见先生。 丁壮父子一直觉得丁立仁聪明,若学习不错,就让他考科举,实现薛氏的遗愿。所谓不孝的事件已经过去二十年,丁钊又知礼和气,应该影响不到他。 他们是完全放弃丁立春了。 可丁香不这么认为,虽然丁立春没有丁立仁机灵,学习也不怎么样,但性格坚韧执着,身强体壮,力气又大,打架不怕死,是北泉村的孩子王,完全有能力当将军。 家里清静下来,张氏要去后院拾掇菜地。 她把丁香抱在炕的里面,嘱咐道,“坐在这里玩帕子,不要靠近炕沿。” 听话宝宝丁香“哦”了一声,低头玩起手里的帕子。 心里暗喜,身边终于没有人了,可以做那件事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去了后院,丁香四肢并用爬到炕沿再滑下炕,拖着一个小方凳到东厢厅屋门口,站上去把门插上。 又倒回卧房,在大立柜里拿出几张纸、一条墨、一个砚台,一支毛笔。 前几样是丁钊用的,毛笔是给丁立仁小朋友买的,很细。 丁香跪在炕几前,在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拿着墨条使劲磨。磨好墨,用笔蘸蘸,开始在纸上写字。 手太小,又不灵活,整只手握笔。 为防止被人看到,丁香写的是拚音。 “东阳公主,荀驸马,博哥儿。” 这三个人是她这一世最近的血脉亲人,却连大名都不知道。 “荀大夫人,荀三爷,荀三奶奶,凤姐,李妈妈,何嬷嬷,何顺,凤姐奶娘。” 前三人是调包的决策者,凤姐是被调包人。后四人是调包的参与者,不知他们还活着没有。 “夏妈妈。” 她是另一个乳娘,也是第一证人。 “严嬷嬷。” 她也是证人,能证明那天晚上只有李嬷嬷一人服侍荀香,跟荀府的何嬷嬷有过接触。 “银丰大街,庆观十八年八月二十,大概午时,惊马。” 这是拿错盒子的地点和时间,因为惊马造成混乱。 人物表 大房 丁力,夏氏 大儿子,丁有财。媳妇,王氏。 大孙子,丁大富 二孙子,丁二富 三孙子,丁三富 四孙子,丁四富 二儿子,丁有寿。媳妇,郝氏。 孙女,丁盼弟 二房 丁壮,薛安(已死) 大儿子,丁钊。媳妇,张氏。 大孙子,丁立春 二孙子,丁立仁 二儿子,丁持。媳妇,唐氏。 三孙子,丁利来。 三房 丁山,谢氏 儿子,丁勤。媳妇,赵氏 孙女,丁珍 儿子(还未出生),丁大牛 丁淑娘,郭姑夫 儿子,郭良。媳妇,苗 孙子,郭子丰 《香归》人物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立人设 “下晌,银丰大街有一个老妪和一个后生找盒子里的宝贝。” “晚上,有两个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七口胡同寻找婴儿,称有线索找马红。” 这两条信息是有人寻找婴儿的线索,时间地点。 “七口胡同,千金医馆方老大夫。” 前者是当时丁钊和张氏的住址,后者是丁钊的主治大夫。若老邻居和方老大夫还在,可以证明张氏那时没生过孩子。 “八月二十二,离京。” 这是丁钊夫妇带着她离京的日子。 指头不灵活,丁香歪歪扭扭写满了一张纸。 她又画了李妈妈的画像,那个样子至今还非常清晰地印在丁香脑海里。可惜,公主娘和小哥哥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看看这两张纸,丁香长长呼出一口气。长这么大,这些线索她每天都会默好几遍,生怕哪天忘记或是记错。终于把线索完全记录下来,总算放了心。 她又瞥了一眼炕柜最靠里的那把锁,那里面装着她出府时穿戴的衣裳和帽子。 证物有了,线索有了,即使将来回到京城,这些东西也不可能直接拿出来,说出来,只能用其他办法一点一点引出来。具体用什么办法,目前她也不知道。 哦,她还有身上的香气。只要不倒霉悲摧的突然消失,也是一个证据。 丁香最怕那几个重要证人集体被灭口,这个世界没有DNA,认亲之路将难上加难。 她叹了一口气,深沉凝重的表情跟稚嫩的五官极是违和。 现在她跟丁家人有了深厚感情,哪怕粗茶淡饭,也乐在其中,真的不一定非要回去认亲。 但她不想放过那几个恶人。若不是丁钊阴差阳错把自己捡走,她早就“夭折”了。当然,也不能让恶人的亲孙女顶着自己的身份过好日子,必须把她打回原形。 她还有一种猜测,“易女”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荀老妖婆只单纯换孙女,风险和收获极不对等。 突然,她又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不知李妈妈现在还活着没有。 丁香又拿起笔,把梦里的情景画出来。群山连绵,一座山峰的悬崖边躺着一尊卧佛。河水蜿蜒流过过,河里一叶轻舟,李嬷嬷带着一个男人两个孩子…… 还做了备注,衣裳是蜡染粗布。 画得不好,等以后手指灵活了做支鹅毛笔重新写和画。 丁香把三张纸吹干折好,去了东厢南屋,这间屋将来是她的。 她一直想自己住一间屋,丁钊夫妇不同意。丁香闹得厉害,他们就把这间屋收拾出来,许愿说等到丁香满了三岁再住过来。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榻和一个柜子,柜子外还有一把锁。打开锁,里面是一个扁匣子,匣子上也有一把锁。 再打开匣子,里面装的是一根银项圈,一个小银锁,一对银手镯,一支金簪,两朵绢花,一百二十文大钱。 这些是丁香的部分首饰及全部私房钱。 之所以称部分首饰,因为还有几根平时系小揪揪的丝带放在张氏屋里。而匣子里的首饰,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戴。 首饰下面压了一层布。 丁香把布拿起来,把纸放进去。 最后把两把锁锁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 对于闺女小小年纪就闹着保管自己的东西,还要加上两把锁,丁钊夫妇十分好笑,也都由着她。 谁让闺女聪明呢? 藏好纸,丁香又倒回东屋,握着笔在一张纸上涂鸦,营造她淘气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去把插上的门打开。 出门,艳阳高照,天空湛蓝。虽已初春,气温依旧不高。 丁香穿着红底印蓝花细布长棉衣,蓝布小开裆裤。虽然开裆,被长棉衣挡着,倒不觉得羞人。 羞人也没法,一两岁的孩子都是这么穿,抗议无效。 她迈着小短腿去了后院,张氏还在菜地里忙碌。 她一看丁香过来,急道,“快回去,这里风大。” 丁香道,“帮娘亲播种子。” 张氏哪里敢让她在风中播种。上年底丁香得了场风寒,丁壮气得几天没跟张氏说话,还骂了丁钊两天,差点没动手打人。 看到丁香脸上手上都有墨汁,嗔怪道,“又玩爹爹的文房四宝了?那些东西不能碰,很贵的。” 张氏手脏,直接把丁香夹在腋下,跑回东厢。 把丁香放在炕上,张氏把她的脸和手擦干净,嘱咐道,“乖乖在屋里呆着,娘晌午给你蒸鸡蛋羹吃。” 她把炕几上的东西收走,又出了门。 张氏走后,丁香滑下炕,去小哥哥屋里把桌上的《三字经》拿回去看。 她记得前世《三字经》是宋代王应麟写的。而这个世界没有宋朝,这里的《三字经》是大夏朝一位大儒王琳写的,内容几乎一样,只几个字有差别。还有《弟子规》也相近,《百家姓》则完全一样。 她又缠着丁钊和丁立春讲了一下历史。感觉大夏朝有些像前世宋朝,被北元国灭了,成立了大元朝,大黎朝又把大元朝灭了。 这么算来,大黎朝有些像前世的明朝。 这一世和前一世晋朝之前几乎一样,之后历史完全不一样,却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真是混乱又奇妙的历史。 书很破,每天丁立春都会教小正太读和认。 丁香坐上炕认认真真看起来。 她在熟悉繁体字,也在立才女人设。 丁香八个多月就会说话。丁钊和丁立春教丁立仁的时候,她会跟着一起背和看。 丁壮天天吹牛她要当冯素贞,她不可能真的当冯素贞考状元,当个女才子还是绰绰有余。 如此,也更加激发了丁立仁的学习热情。 他不想被妹妹比下去,特别用功。再加上的确聪明,已经会背《三字经》等三本启蒙书和十几首诗,还会认近百个字,会写十几个简单的字…… 干完活的张氏过来,见闺女老老实实坐在炕上看书,玩笑道,“还真像那么回事,书拿倒了吧?” 张氏不识字,书拿没拿倒看不出来。 丁香无语,人家没拿倒好不好。 第三十五章 瘸了 丁香丢下书,抱着张氏的腿说,“娘亲,鸡蛋羹。” “好,娘给香香蒸,再点两滴香油。” 闺女最喜欢吃点了香油的鸡蛋羹。 丁香的晌饭是鸡蛋羹加小半个窝头,张氏是三个窝头加一碗白开水两块咸萝卜。 张氏喂丁香的时候,丁香把一勺鸡蛋羹推给张氏,“娘亲吃。” 张氏笑得满脸幸福。 这个笑丁香记了一辈子。前世妈妈和这一世亲娘长得都非常漂亮,可她们的笑比不上张氏万分之一。 “香香真孝顺。”张氏说。 她把勺子放在自己嘴边“吧吧”两声,假装吃了,又把鸡蛋原封不动送进丁香嘴里。 这个戏码母女两个经常上演。丁香真心想让张氏吃,张氏就是不舍得自己吃一点。 下晌,丁香午歇醒来,就守在张氏旁边看她打络子。张氏本来就手巧,又在京城绣铺长了见识,打的络子样式独特又受欢迎,卖价不错,张氏打络子的热情也更加高涨。 看张氏打络子是丁香现在最喜欢做的事之一,这也是为之后的某些计划打基础。 见闺女看的认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张氏都会讲解一二。 古代人民的智慧是不能小觑的,从打络子上就可见一斑。打法、样式、种类、寓意、颜色搭配,似乎都做到了极致。 比如香囊、荷包、扇袋、佩饰上的装饰,再比如同心结、蝴蝶结、盘长结、幸运草结、如意结、双钱结等等,漂亮又精致。 张氏心灵手巧,几股线在指间翻飞,最后变成漂亮的某种饰品或物品。只是她用的线绳都不算顶好,卖的价格也有限。 突然院门响起来,是赵氏来了。 两妯娌相处得好,经常一起做针线。 张氏打开门笑道,“珍儿没来?” 赵氏道,“跟我婆婆去镇上铺子找他爹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冬瓜糖塞进丁香嘴里。 她家铺子卖干杂,也卖这些杂糖,偶尔会给丁香拿几块过来。 丁香含混说道,“谢谢婶子。” 赵氏又笑道,“大房出事了……” 她来这里路过大房,听见里面传出丁夏氏的骂人声和王氏的大哭声,就进去看热闹。 丁四富比丁香大四个月,快满两岁了还不能走路,站也站稳。 之前没重视,觉得可能是孩子走路迟。后来请镇上大夫和游医来看过,都没看出毛病。 王氏着急,向夏氏要了二百文大钱,今天大清早背着孩子去县城医馆看病。 医馆大夫说,孩子右腿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一直没得到治疗,骨头长歪了。孩子还小,若花钱去省城断骨再接骨,有可能治好。若不治,将来就是瘸子。 去省城治这个病,各种费用加起来不下二十两银子。 大房穷,存项连五两银子都没有,别说二十两了。为了个丁四富,也不可能卖房卖地。 丁四富是要当一辈子瘸子了。 王氏不甘心,闹着借钱也要治。其他人都不同意,不说借不借得到钱,就是借到了也还不起。 王氏大哭大闹,丁有财揍了她。 张氏猜测道,“孩子腿断了没喊过腿痛,八成是几个月时摔断的。” 赵氏道,“可不是。丁夏氏骂王氏没看好儿子,还动手掐了她。哼,王氏天天显摆她九年生四个小子,有多了不起。这下可好,生了个瘸子。” 赵氏最恨王氏见天显摆自己能生儿子。出了个瘸子,她也不会再显摆了。 张氏道,“老天还是长了眼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丁夏氏和王氏做的缺德事,报应在儿孙身上了。” 赵氏道,“嗯。前儿我还听公爹说,若郝氏生不出儿子,大伯和丁夏氏就会把四富过继给他们。四富瘸了,丁有寿两口子肯定不愿意要,不知又会过继谁。呸,还想让她孙子给我公爹和当家的摔瓦盆,怎么敢想。” 大房的人倒霉,张氏和赵氏没有一点同情,还幸灾乐祸。 丁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她觉得,丁四富有可能是自己滚下床摔断骨头,但更有可能是郝氏不愿意过继孩子,又恨王氏儿子多爱挑事,故意把丁四富的腿摔断或掰断。 那个女人曾经想对五个月时的自己动手,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下手,丧尽天良。 两人说到申时初要做晚饭了,赵氏才起身回家。 张氏起身去厨房做饭。 丁香坐在灶边看张氏忙碌。 蒸二米面馒头,腊肉萝卜汤,蒜苗炒豆干。腊肉足有半斤,今天每人都能吃上几片。 还用小砂罐给丁香熬了半罐碎肉精米粥。碎肉是腊肉,和着米汤的香味,香极了。 腊肉煮好,张氏捞起来切了半片油亮亮的肥肉塞进丁香嘴里,香得丁香舍不得吞下去。 农家小日子甜蜜温馨,一点点肥肉也能幸福半天。 斜阳西坠,彩霞满天,丁香跑去自家门口等爷爷和爹爹、哥哥回家。 黑子蹲坐她旁边。 这是她和黑子每天都要做的事,之前还有一个丁立仁。 张氏拿了一件棉斗篷给她披上。 此时正是收工时刻,村人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回村,丁香大声跟他们打着招呼。 “李爷爷。” “夏二伯娘。” “夏三奶奶。” …… 丁香不常出家门,认识的人不多,但认识的人几乎都喜欢她。觉得她见人就笑,也的确漂亮讨喜,比霸道嘴臭的丁铁匠好多了。 村人乐呵呵跟她说着话: “香香又出来等爷爷?” “香香明天拿个大碗来,我挤一碗牛乳拿回家慢慢喝。” “呵呵,香香真聪明,将来兴许真的能当冯素贞哩。” …… “嗯,还等爹爹和哥哥。” “谢谢夏二伯娘。” “呵呵,爷爷说笑的。” …… 不多时,两高两矮四个身影出现在村口的那片霞光中。 丁香趔趄向他们跑去。 黑子也旺旺叫着跟着小主人一起小跑。 “爷爷,爹爹,大哥,二哥。” 软糯的童声飘散在晚风里,无比欢快。 路过的村人停下脚步,笑看着跌跌撞撞的小身影。 丁壮紧走几步把她抱起来,又向上抛了抛,逗得丁香咯咯直乐。 第三十六章 放弃理想 几人回到家,丁立春举着油纸包笑道,“先生考校了弟弟。说弟弟聪明,有读书天赋,若好好用功,有可能中秀才。爷高兴,去酒楼买了酱肘子。”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张氏喜得眉飞色舞,自豪地看着小儿子。 丁香拍着手,无比自豪地说,“二哥要当状元了。” 似乎连黑子都感染到了欢乐,又叫又跳。 丁钊鼓励道,“好好读书,实现你奶的遗愿。”又对丁立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再读一年,明年就跟我们打铁,以后当铁匠。” 丁立春涨红了脸。他一直知道爷和爹想让他当铁匠,也知道自己拧不过长辈,当将军的理想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争取。 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说道,“爹,我不想当铁匠,想当将军。” 丁钊知道大儿子的理想,之前不忍心掐掉他的念想,今天不得不说了。 叹道,“当将军,谈何容易。都说穷文富武,我们供不起你考武举。你弟弟只需要花钱进私塾、买笔墨书本就行。而考武举,不仅要学书本上的策略,还要学骑马,射箭,马上功夫,马下功夫,甚至会考一些我们从没见识过的武器。这些花费,我们负担不起。” 丁立春道,“我不考武举,当将军还有另一条路,就是服役进军营,从士卒一步一步干上去。” 丁钊道,“不错,每两三年就会招一批进军营服徭役的人。可咱们家没有门路,即使进了军营也当不了官,期限一满就得回乡。那样即使浪费了时间,你又没学到手艺。 “除非边境打仗,你用命去搏前程。现在国家太平,没有哪个地方打仗。即使打仗,我也不想让你去拚命。” 每年都有服徭役名额,有些是修路和河道、城墙,有些是进军营当兵。家里有闲钱,都交银子顶了。 丁立春脸色惨白,抿着嘴不说话。他知道家里不穷,还有些存项。 丁壮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哼道,“咱们家日子虽然过得,却远说不上富裕。这些钱和田地要供立仁考科举,给你们兄弟娶媳妇,给香香置嫁妆。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这个长孙,铁铺和这个院子将来是你的,这是我们家的最大头。” 丁立春吸了吸鼻子,很想说把铁铺卖了,我不要。 但这话他不敢说,会被爷爷打死。 他嗫嚅道,“二叔现在很有钱啊,可以借些的。” 丁钊沉了脸,丁持对老父和自己这个哥哥有怨,怎么愿意出钱供侄子学武。何况,他一直认为丁持不够稳重,谁知道那些钱能捂多久。 丁壮冷哼道,“丁持的钱,我都不去惦记,你还敢惦记。” 丁香忙发表意见,“爷,家里的钱都给哥哥学武用用吧。我大后会挣很多很多钱,有钱给哥哥读书娶媳妇,也有钱给我置嫁妆。” 这话把丁立春感动坏了。妹妹这么小就知道为他这个哥哥考虑,自己为什么不替妹妹想想呢?没有丰厚嫁妆,妹妹嫁去婆家是要受委屈的。 丁立仁又表态,“我读书少花钱,争取考禀生。先生说,考上禀生有?米,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均些钱出来,让哥哥学武。” 丁钊苦笑道,“考禀生,哪有那么容易。即使能考上秀才,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学武须趁早,过了岁数,就是有钱也学不出来了。” 丁立春眼里闪过一丝哀伤,片刻后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是大哥,理应为弟弟妹妹创造更好的条件。我好好学打铁,多挣钱,给妹妹攒多多的嫁妆,让弟弟考进士。” 丁壮和丁钊都满意地点点头。 丁香心道,别啊,远大理想不要轻易放弃啊 忙说道,“我不是吹牛,我真的会挣钱,将来咱家不会缺钱。” 丁钊像听笑话一样,笑道,“咱家不缺钱,都给香香置嫁妆。” 丁香气的翻了一下白眼。岁数小,说的话总是被忽视。自己真的会挣钱。 她改变不了长辈们的决定,还是要鼓励小少年好好练武,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丁立春又道,“要不,我今年就不读了,读了也没用,不如把钱存下给妹妹置嫁妆。” 丁钊摇头说道,“多读点书没坏处,读了书的铁匠和没读书的铁匠不一样。” 丁立春嘴快道,“爷没读过书,也没见爹跟爷有什么不一样。” 见丁钊抬了抬手,吓得后退两步。 丁壮听了大孙子的话才知道自己被儿子鄙视了,鼓着眼睛吼道,“臭小子,嚼了几句酸文,连老子都埋汰。” 丁香搂着丁壮的脖子背起了书,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丁壮立马笑眯了眼,“我孙女一岁半就会背《论语》,哪找去。老三天天生气自己没有孙子,嘿嘿,孙女多好啊。就是拿十个孙子来换我的香香,我也不换。” 丁立春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那是《三字经》,不是《论语》。 丁立仁无比真诚地说道,“爷真有学问,都知道《论语》。” 看到丁立春鄙视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也不算昧着良心拍马屁。 他是说爷知道《论语》这个名儿,并没有说爷知道《论语》里的内容。 丁壮不知道两个孙子在心里埋汰他,得意道,“天天听你们背,你妹妹都学会了,爷还能学不会?” 饭菜摆上桌。 丁香如今也有了一席座位。张氏旁边,一把大椅子上放了一个小凳子,丁香就坐在小凳子上。她自己拿勺子吃两口,张氏再喂两口。 丁壮第一次给大孙子夹了半碗酱肘子肉。 他知道,放弃多年梦想,大孙子心里很难受。 丁立仁第一次得到的肉比哥哥少,也没跟哥哥争。 几盅酒下肚,丁钊说道,“爹,为了立仁的前程,你的脾气也要收一收。等到立仁要下场,那些旧帐别被他们翻出来,没人愿意做保人。” 丁壮鼓了鼓眼睛,还是默许了。 人言可谓。明明老娘是病死的,可他们非要说是他气死的。明明自己媳妇是被磨搓死的,他们非得说是福薄命短。 第三十七章 噩梦 次日,丁香还在炕上梦周公,丁壮爷孙四个就吃完早饭出门了。 丁立春和丁立仁穿着靓蓝色细布小长衫,背着装着笔墨纸砚的小背篓,极是精神。 乡下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学的人家少之又少。看到丁立仁也去上学了,村人都恭维着丁壮。 “丁掌柜能耐,两个孙子都去私塾念书了。” 丁壮皱起了眉头,非常无奈地说道,“私塾的李先生说我家立仁有读书天赋,将来考得上举人。先生都那样说了,再花钱也得供不是。唉,这么大岁数还要为儿孙拚命,苦哦。” 村人又恭维不下去了。暗骂,明明是吹牛,还非得反着说。一家子大老粗,童生都考不上,还举人。等到屁都考不上,看你还怎么吹。 丁钊微微摇摇头,尴尬地笑笑。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可老爹爱吹牛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午时初,张氏抱着丁香去蒋豆腐家买豆腐。 在那里碰到郝氏和丁盼弟,郝氏正跟蒋家人说着丁四富。 蒋豆腐儿媳妇说,“那么小就要当瘸子,可怜了。自家凑点钱,再找亲戚朋友借点,总要治病不是。” 郝氏摇头道,“要二十两银子呢,总不能把家里的房子田地都卖了,一大家子喝西北风。也不敢借,借了还不起。” 蒋大娘道,“就丁家大房那一家,穷得丁当响,想借也没人敢借。” 平时郝氏说话像蚊子,今天嗓门大了不少,还没进蒋家大门就听到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愉。 张氏和丁香进来,郝氏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她特别纳闷,这个死丫头怎么一看见自己就哭。几个月的奶娃娃不可能看出自己想用针扎她,除非她是妖孽。 今天丁香想听郝氏如何说丁四富的事,没有一看到她就哭,而是笑眯眯招呼着人。 “蒋奶奶,蒋大婶,盼弟姐姐。” 就是不招呼郝氏。 见闺女没哭,张氏就没躲着郝氏。 她也想知道丁四富的事。 蒋家婆媳喜欢丁香,丁家又是他们家的大客户,二人不吝言辞地夸奖着。 “哎哟哟,香香越长越俊了,不怪丁掌柜稀罕她。” “小嘴也甜,别说丁掌柜,就是我也稀罕到心里了……“ 丁香的明媚和讨人喜欢又让郝氏一阵内伤。 死丫头片子穿着柳绿色细布绣花长袄,头顶系着一个小揪揪,头绳是绸子的。长得比小子还胖,白白嫩嫩,漂亮得像年画上的金童。 再看看自己闺女,衣裳补丁撂补丁,袖边和裤边接了两圈边。这是丁大富传给丁二富,丁二富又传给她的。小身子瘦得像一根藤,脸色黑黄,头发干枯,包包头系的是破布条。 都是丁家姑娘,差别怎地那么大。自己闺女被所有人不待见,那死丫头片子却被当成宝宠上天…… 郝氏阴恻恻的眼神让丁香一个激灵,抱住张氏的脖子背过身。 蒋家儿媳妇又恭维张氏道,“哎哟,丁二嫂子的金耳钉好看呢。” 张氏笑道,“我生下香香,公爹高兴给了我五两银子。本来是让我买根金簪子,我没舍得,只买了这对金耳钉。” 蒋家婆媳一阵羡慕后,又说起了丁四富。 郝氏对张氏说,“大嫂还想让公爹去向二叔借银子,公爹没答应。” 张氏冷哼道,“那王氏也真敢想,借了她还得起吗?”又补了一句,“还得起也不借。” 郝氏笑笑,“公爹也是这么说。” 回家的路上,丁香贴着张氏的耳朵说,“娘亲,三婶不是好人。” 张氏一直纳闷闺女为何不待见郝氏,问道,“香香为何这么说?” 丁香眼神茫然,没有言语,心里已经想到一个主意。 不管丁四富是不是郝氏害的,她心里都阴暗。必须让自家人警惕郝氏,特别是不能让两个哥哥和自己单独跟跟郝氏近距离接触。 夜里,下起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 突然,丁家二房东厢传出孩子尖利的叫声,“啊~~” 接着是一阵大哭声。 是丁香发出来的。 丁钊和张氏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他们第一反应是不是孩子爬到炕边掉下地了。 屋里漆黑一片,张氏摸摸旁边,丁香还在。 张氏抱起丁香,用手擦着她的眼泪说道,“香香,怎么了?” 丁香哭道,“怕怕,娘亲,香香怕怕。” 丁钊下地点油灯。 上房传来丁壮的大喊声,“香香摔着了?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看不好。香香摔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丁钊道,“没摔着,好像是做恶梦,吓着了。” 丁香还没有说自己做恶梦,丁钊先帮她说了。 油灯点上,屋里亮堂起来。 丁香满脸通红,眼泪长流,屋里飘浮着淡淡的香气。 丁钊抱过丁香问道,“香香怕什么?” 丁香睁开眼睛,抱着丁钊的脖子哭道,“我刚刚看见三婶了。” 张氏吓一跳,赶紧环视一圈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丁钊道,“三婶没来,刚才香香定是在做梦。” 丁香又哭道,“我看见三婶拿着长长的针扎我,还看到她把一个小弟弟扔下地。” 丁钊和张氏对视一眼,张开嘴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恶梦? 吃惊过后,张氏才说道,“当家的,都说小孩子有天眼,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说,香香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她说的弟弟会不会是四富,四富腿断是郝氏摔的?那个臭娘们还想用针扎香香!老天。” 张氏惊悚得眼睛都鼓圆了。 聪明!丁香暗暗比了个大拇指,又把脸贴在丁钊的脸上,“爹爹,怕怕。针,吓人。” 丁钊看到闺女吓成这样,心疼极了。 他亲了亲丁香,哄道,“香香不怕,爹爹会把坏人打跑。”又对张氏道,“香香几个月大就不喜郝氏,她对别人从来不这样,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郝氏是不是对香香怀有恶意,四富是不是她摔的,以后都不要跟她有来往。特别是几个孩子,绝对不许往郝氏跟前凑……” 第三十八章 绣花针 东厢门的拍门声响起,丁壮如雷般的大嗓门响起来。 “你们带不好香香,把她交给我。两个蠢东西,连孩子都看不好,白吃那么多年饭了。” 丁钊把丁香交给张氏,自己出了门。 他小声跟丁壮说了丁香做的恶梦。 丁壮也愣了愣,骂道,“怪不得香香一见郝氏就哭,那个臭娘们不会像表面那么老实。近那什么黑,她跟丁夏氏一样坏。居然敢拿针扎香香,活腻味了。” 丁钊提醒道,“还没拿针扎,那是一个梦。或者说,小孩子的天眼看到了什么。这事我们知道就行,爹不要说出去,对香香不好……” 丁壮骂道,“老子还用你提醒。小娃的一个梦,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可我信。香香跟你娘一样,是仙女下凡,与别人不同。”想到赵夏氏诅咒的话,又补充道,“香香得上天眷顾,要长命百岁。那郝氏不是好人,万莫让她靠近香香。” 在张氏哼哼的催眠曲中,丁香酣然入睡。 次日,丁香还在睡觉,张氏把早饭摆上桌,丁壮爷孙四个吃饭。 丁钊嘱咐两个儿子道,“以后不许靠近盼弟她娘。特别是大人不在的时候,看见她就躲开。” “为什么?”丁立春问。 丁壮皱眉道,“问那么多作甚。她不是好人,离她远些就是了。” 丁立春和丁立仁都“哦”了一声。 丁立春又问,“昨天夜里爷和谁吵架?” 他迷迷糊糊听到爷骂人,一转头又睡着了。 见爷和爹都没搭理,没敢再问。 几人吃完饭出了门。 丁香醒来,张氏问她夜里做了什么梦。 丁香懵懂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什么是梦?” 不记得最好,可别把孩子吓个好歹。 张氏又嘱咐道,“香香记住了,三婶不是好人,以后不要靠近她。她凑上来,你就跑开,或是叫人。” 丁香道,“哦,香香不喜欢三婶,珍姐姐也不喜欢三婶。” 几日后的一个下晌,丁香又带着黑子在大门口等人。 她坐在小凳子上,吃着手里的一条冬瓜糖。 夕阳西下,金色阳光给她罩上一层光辉,莹白的肤色泛着红光,大大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更好看了。 路过的村人都不由自主看向她。还有几个村人停下跟她说话,摸摸她的小脸和衣裳。 这一幕又碍了郝氏的眼。 今天晌午盼弟又被那个死老婆子打了,说她捡的柴火少,就知道玩。自己也被牵怒,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就去卖X,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偏偏烂肠子的王氏还在一旁拱火。 张氏长得比自己寒碜多了,凭什么生了丫头片子能得公爹五两银子的奖励,而自己生了丫头片子却有受不完的气? 郝氏走去一棵大树后站下,感觉是在等人。 看见丁香周围没有什么人了,快步走了过去,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着一根绣花针。 死妮子的家人不是宠她吗,抱她的时候扎死她。 郝氏知道肯定扎不死,但让她受受罪,自己心里痛快,那个死老太婆也会高兴,兴许能对盼弟好一些。 孩子衣裳上有针,只能说明张氏看护不仔细,小孩子玩针玩到自己身上。让丁红鼻子和丁钊揍死那个臭娘们,看她以后还显不显摆金耳钉。 即使他们不怪张氏,也怪不到自己身上,谁会众目睦睦下往孩子身上放针。再说,那么多人都摸过死丫头片子。 那件事都没人发现,这件事也发现不了。 郝氏觉得那天丁香看见她没哭,今天也不会哭。 黑子认识郝氏,没搭理她,同小主人一起望着村口。 郝氏笑道,“香香,等爷爷呢?” 丁香这次没哭也没躲,她想看看郝氏到底要干什么。这里人来人往,张氏在厨房,黑子在旁边,她相信郝氏不敢明着干坏事。 丁香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眼光看向别处。 郝氏弯腰笑道,“香香的衣裳真好看。” 弯腰扯了扯丁香的衣裳。 丁香余光看见她食指和中指缝中的绣花针扎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裳里。 这是想在爷爷或爹爹抱她的时候针扎进她肉里啰? 这个坏女人。 见郝氏要走,丁香招呼,“三婶,盼弟姐姐呢?” “在家。” 郝氏不敢耽搁,急匆匆走了。 晚霞中又出现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丁香带着黑子走着去迎接他们。 她不敢跑。现在小身子不灵活,怕跑摔跤。 丁壮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迎上前。 小孙女却错过他,来到丁钊面前。 “爹爹,三婶刚刚拉香香的衣裳来着。我不想让她靠近,她非得过来。” 声音糯糯,像是孩子无意识的告状。 她又指了指胸前有绣花针的地方。 爹爹心细,听了这话不会马上抱她。 果真丁钊蹲下,仔细看那个地方,有一个亮晶晶的小点。他的眸子猛地一缩,伸手从那里抽出一根绣花针。 绣花针在暮色中泛着红光。 丁钊面沉似水,确认道,“只三婶拉了香香吗,有没有其他人拉过?” 丁香比划着,“夏三奶奶摸了香香的这儿,蒋大婶摸了香香的这儿,夏二伯娘摸了香香的这儿,何奶奶摸了香香的这儿,只三婶拉了香香的这儿。” 她依次指着头发、肩膀、手、脸,最后拎起胸前的衣裳。 丁壮和丁钊充分相信丁香的聪明,再加上丁香的梦,都确定就是郝氏在她衣裳上放了针。 丁壮一阵后怕,若是自己不管不顾抱香香,香香可要受罪了。 他瞪圆了眼睛骂道,“那个操蛋娘们果真想用针扎香香,老子揍死她。” 说着,一溜烟往大房跑去。 丁钊对丁立春说道,“把妹妹牵回家,再让你娘检查检查她身上。” 追着丁壮的背影而去。 丁香没有阻止。 的确该好好揍郝氏一顿,让她再不敢来招惹自己和两个小哥哥。 仅凭一根针说明不了一定是郝氏干的,又有那么多人摸过丁香。但丁壮是谁啊?是古安镇一霸。就是没理由他打人都没人敢管,何况还有一根说不清楚的绣花针。 这件事闹开,看王氏和丁有财会不会把郝氏跟丁四富的断腿联系起来吧。 不过,丁香充分相信他们没有那么聪明。 第三十九章 打瘸 丁立春不敢抱妹妹,小心翼翼牵着她回家。嘱咐着,“妹妹好好走路,不要摔着。” 丁立仁还想牵,丁立春阻止道,“你都走不稳,别摔着妹妹。” 丁立仁没敢再伸手,骂道,“那个坏女人,爷和爹最好打死她。”顿了顿又道,“打个半死。” 打死要砍头。 又踢了黑子一脚,“没用的狗子,妹妹被欺负都不知道帮帮她。” 黑子呜咽两声,不知小主人为何要打它。 丁立春也咬牙说道,“以后有机会,小爷揍死那个臭娘们。”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大房那边传来哭闹声,张氏从厨房里跑出来。 “怎么回事,听到你爷的骂人声了。” 丁立春说了丁钊的话。 张氏吓了一跳,“那个臭娘们。” 她牵着丁香回屋,给她换了衣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再看到针才放心。 丁壮和丁钊在大房大闹。 丁壮打了郝氏一个嘴巴,死命踹了她几脚,郝氏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丁壮还不解气,继续踢。 丁钊把上去说理的丁有寿打得头破血流。 丁力和丁有财根本拦不住,还挂了彩。 虽然夏家在北泉村是大族,但丁夏氏的人员关系并不好,丁钊又会处关系,许多夏家族人跟丁家二房关系更好,又有一根说不清楚的绣花针,没人真心帮大房。 丁夏氏怕挨揍不敢上前,只在一旁跳着脚骂人。 王氏拉着几个儿子躲在屋里,连面都不敢出。 还是丁山和夏里正父子、夏二伯几个男人合力把丁壮父子拉开。 丁钊拿着绣花针说是郝氏插在丁香衣裳里。 郝氏死不承认,哭道,“冤枉啊,我没放针,只是喜欢香香,拉了她一下。她身上有针,八成是张氏做针线时,孩子玩针自己插在身上。再说,有那么多人拉过她,凭什么说是我做的。你们太不讲理了,呜呜呜……” 的确有人看到郝氏和另几人跟丁香说话,放没放针、谁放的针没人看到。也有可能是张氏没看好孩子…… 但丁壮蛮横霸道,父子两人又都力大无穷,他们硬说是郝氏放的针,拉架和看热闹的人就没人愿意帮郝氏说话。 特别是之前跟丁香有过接触的人,更不敢说话,怕丁家父子怀疑到自家身上。 吵了半天,也说不清楚郝氏到底放没放针。 打人的白打了,挨揍的白挨了。 丁夏氏和王氏心里了然,那根针肯定是郝氏放的。 还有躲在水缸后面的丁盼弟,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自己明明跟母亲说过,不能干那事,可母亲偏不听。 丁香没惹着自家,二爷爷一家又厉害,母亲干嘛非得跟他们过不去?要恨,也应该恨奶偏心、恨大伯娘挑事儿才对啊…… 丁力还想讨要给儿子媳妇看病的汤药钱,丁壮吐了一口吐沫骂道,“没用的废物,一辈子由着那泼皮不要脸的老妇闹腾,又给儿子娶了个黑心烂肝的操蛋娘们。还想要钱,信不信老子现在打死他们,一命换两命,值。” 丁壮父子被人劝走后,丁力又跟夏家族长哭诉。 “家里穷,本就没有余钱,他们被打成这样……” 夏里正看看这个窝囊废,还有那个跳着脚骂人的堂姐,他也不想管这家的事。 富有富的道理,穷也有穷的道理。 他说道,“这是你们丁家的家务事,找丁家族老帮着调解吧。” 他摇摇头走了。 丁力气得蹲去一旁生闷气。丁家族人不多,又分散,没有族长,有事都找两个岁数大些的族老说理。他们还都向着有钱的丁壮,讨厌自己媳妇…… 家里没外人了,丁夏氏跑去郝氏身边骂道,“蠢掉牙的蠢娘们,要放针也不避着点人,害我儿跟着一起挨揍。” 丁有财和丁有寿惊恐地看着她们。 郝氏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哭道,“婆婆,我没有放针。” 丁有寿更相信老娘的话。他忍痛站起来,走过去踢了郝氏一脚,“臭娘们,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怎么敢去招惹那个不讲理的酒糟鼻……” 郝氏死鸭子嘴硬,“当家的,我没有,是他们冤枉我。哎哟,痛啊……” 丁盼弟过来把她扶起来。可右脚使不上力,又摔了下去。 丁壮父子回到家。 丁钊抢先抱起闺女,心疼地看着她,“香香聪明,刚才多危险哪。记住,以后不许郝氏靠近你。” 他觉得闺女再聪明也不可能自己发现郝氏放针而不马上声张,一定是因为大人叮嘱她郝氏不是好人,她才专门告诉大人郝氏摸了她那里。 老天,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聪明,比立仁还聪明一百倍,也难怪老父天天夸她要当女状元。 丁壮把丁香抢了过来,后怕道,“爷不可能时时陪着你,以后一定要离郝氏那个操蛋娘们远着些。还要像原来一定,她一走近你就大哭。看到没有,那个臭娘们真的想用针扎你。” 又狠狠瞪了张氏一眼,抱着丁香进了屋。 他不高兴了,觉得张氏没把孩子看好。 丁香抱着丁壮的脸亲了几下,“爷,不怪娘亲的,娘亲做饭饭……” 吃完晚饭,丁壮坐在炕沿,丁香躺在他后面,两条有力的小腿蹬着丁壮后背。 丁壮再累,只要孙女给她“捶背”,所有疲劳都跑光。 三月初,村头那颗桃树缀满粉色小花,村后北孚山翠色欲流。 院子里的苹果树已经郁郁葱葱,还没有开花,要等到三月底四月初。 家里的苹果是青苹果,结的果子也比较小。 上年秋天丁钊在县城买了两个红苹果回来给香香吃,比青苹果好吃一些。还是没有前世的红富士那么大,也没有那么细腻多汁。 燕子也陆续飞回来了,丁香家檐下的四个鸟巢里住进三对旧燕。 它们一看到丁香就围着她转,叽叽喳喳叫着,极是喜悦。 都说燕子识故巢,飞越千山万水,离开那么久,还能找到旧家,真的很奇妙。而另一对没回来的燕子,应该是在迁徙途中丧生了。 丁香又想起京城的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飞回去,能不能回去…… 第四十章 代价 这天黄昏,火烧云席卷西边天际,丁香又带着黑子站在院门口等人,跟路过的农人说着话。 鉴于上次丁香身上莫名出现绣花针,村人只跟她说话,不敢摸她。 “香香又在等爷爷?” …… “嗯,还等爹爹和哥哥。” “夏二伯,今天三芬姐姐来我家玩了,我们玩了折帕子。” “蒋大叔,今天我去你家买了豆腐脑,有芝麻,好好七。” …… 远处,一个女人拖着瘸腿走路,是郝氏。 听说郝氏的右腿被打断了,丁家大房不拿钱给她看病,还让她拖着病腿做家务。 丁香一点都不同情她。活该,自己是受害者,还要施害于人。 也没传出郝氏同丁四富有关的事。 丁有财和王氏果然没想那么多。 不过,爷爷和老爹倒是无意帮丁四富报了仇。 自从挨了丁壮和丁钊的揍,郝氏再也不敢接近丁香,连二房的院子都绕着走。 终于盼到那四个身影,丁香咯咯笑着跑上前去。 “爷爷,爹爹,大哥,二哥。” 丁壮紧走两步把她抱起来,笑道,“孙女又来接爷爷了。” 脸上是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再看看爹爹和两个哥哥,脸色都非常严肃,丁立仁的小眼睛和圆鼻头还是红的,明显哭过。 应该出了什么事,事还不小。 丁香没敢再多话,紧紧抱着爷爷的脖子。 进了自家院门,丁壮把丁香交给丁钊,自己回了屋。 迎出来的张氏纳闷道,“公爹怎么了?” 公爹居然没有跟香香亲热。 这是丁香进这个家以来,第一次丁壮不搭理她。 丁立仁吸了吸小鼻翼,流出了眼泪。 丁钊摸着二儿子的小揪揪,叹了口气。 丁立春悄声道,“娘,我爷终于为他爱吹牛皮的毛病付出了代价。” 张氏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 丁立春道,“爷吹牛说,先生说弟弟学习有天赋,定能考上进士,先生求他他才把弟弟送去先生那里读书。还逢人就讲,遇人就夸。这些话传到了李先生和同窗耳里,害得弟弟被同窗笑话一整天。好在有我镇着,那些同窗才不敢太过分……” 丁立仁红了脸,哽咽道,“同窗讥讽我,叫我牛进士。我恨不得脚指头变锄头,挖个坑,藏进去。爹,娘,我不想去私塾了,等到明年他们忘了这件事,再去上学好不好?” 小正太又气又羞,眼里包着泪花,小红鼻头像没熟透的樱桃。 爷爷这牛皮吹的,先生只是说自己有可能中秀才,他先上升为举人,后又上升到进士,还说先生硬要收自己当弟子…… 丁香同情地看了一眼小正太。真是个好学的孩子,受了这个打击,只是想休学一年。搁前世有些孩子,兴许就厌学了。 丁钊也生气老爹爱吹牛,当儿子的总不好说老子。 他说道,“别人几句话就受不了,将来怎么做大事?我们全家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不读书,怎么对得起奶奶的在天之灵。还有妹妹,你怎么给她撑腰?” 丁立仁哽咽道,“我不好意思见先生。” 丁钊道,“你爷的性子别人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明天我去跟李先生解释解释,李先生心胸宽广,不会介意这种事。他对你寄予厚望,若知道你因为这事不想上学,那才会生气。” “先生真的不会介意?” “当然。” 丁立春又道,“秦子枫说你说的最多,明天我找机会揍他一顿,杀鸡儆猴。” 丁香从丁钊的身上滑下来,抱着丁立仁说道,“二哥最棒,中进士,笑他们。” 爹爹和大哥帮自己,连妹妹都在鼓励自己,丁立仁心里才好过些。 饭菜摆上桌,丁钊让丁立春去请丁壮。丁壮说不想吃,让他们吃。 丁钊去请,还是没请出来。 他回来对丁香说道,“看咱们香香的了。” 丁香又去拍门,“爷爷饿着了,香香会心疼。” 声音娇娇糯糯,还带了点哭音。 丁壮受不了了,他舍不得孙女心疼。打开门把丁香抱起来说道,“乖孙女,爷爷饿不着。” 他的心只对孙女柔软,坐去桌前,又摆出一张臭脸。 还硬撑着面子说,“除了说李先生的话,其他话老子没说错。我二孙子能耐,就是能考中进士。你妹妹都知道考上进士后去笑那些笑话过你的人,你还难过甚啊。” 丁钊给丁壮满了一盅酒,笑道,“爹说得对。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是反击那些人的最好方式。立仁,记住没有?” 丁立仁重重地点点头。 丁立春固执地说,“可我还是觉得,应该等到弟弟考上进士后再说大话。” 丁壮气的胳膊抬了抬,没打出去。他知道,今天这事的确是他做的欠妥。 他看了一眼二孙子,又说道,“过几天你们休沐,爷带你们去县城逛逛。全家都去,在馆子里吃顿好的,给香香买块漂亮尺头,给立仁买个好看的雕花笔筒。” 之前二孙子要过几次,他都没舍得买。 丁立仁的小眼睛一亮,“要雕喜鹊登枝的,兆头好。” 丁壮点头允诺。 丁立春又道,“爷,我也想要个雕花笔筒,雕大鹏展翅的。” 丁壮皱眉道,“你不是读书的料,要甚笔筒。我那个大铁锤传给你,将来好好打铁。” 丁立春气得小翘嘴更翘了。 丁香一直不赞成丁壮对丁立春的粗暴态度,劝过几次他都不听。丁壮不可能不喜欢这个要继承他衣钵的长孙,但对长孙的态度总是那么生硬。 丁钊道,“你们去县城玩吧,铺子忙。” 丁壮道,“让石头和梁子做就行了,钱是挣不完的。你也不要去当游医,好好放松一天。再去持子家看看,我想三孙子了。” 他没说去二儿子家吃饭。儿子媳妇从来没请过他这个老爹去家里吃饭,他硬气,也不想去吃。但他想丁利来,想去看看他。 丁钊也去想劝劝丁持,挣了钱还是应该存一些,不能为了多挣钱把所有银子都投进去,这跟赌红了眼的赌徒没有差别。 第四十一章 结文化 次日傍晚,四人高高兴兴回来。特别是丁立仁,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一回家就跟娘亲和妹妹讲私塾里的事。 爹爹去跟先生谈了话。先生不仅没生气,还让丁立仁不要有负担,也不许同窗再笑话他。说他若是发奋图强,将来定能考上进士。 小正太更用功了,主动要求晚睡半个时辰。 坏事变好事,那位李先生真是有德行的好老师。 三月初十,红彤彤的朝阳斜挂东方,树叶上滚动着亮晶晶的露珠。 昨天下过小雨,地还是润的。 丁钊从后院把牛车赶来前院,丁壮抱着丁香先坐上车,张氏拿了一床小薄被把丁香包好,才和两个儿子坐上去。 黑子撵到门口也没带它。 这是丁香第二次去县城,十分激动,伸长脖子四处瞧着。 大片良田绿浪滚滚,农人在地里忙碌着。路边垂柳随风摇曳,随处可见绿油油的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隔不远就是纵横交错的溪流浅滩。 这里是渔米之乡,水资源极其丰富。若没有天灾人祸,人再勤快些,吃饱肚子没问题。 抬头望向长空,有几只鸟儿在空中飞翔。 丁香想飞飞了。 飞飞就是那只断了腿的雏鹰,上年夏天来家里看望过丁香。 那时丁香刚学会说话,给鹰起了这个名字。 飞飞长大多了,张开翅膀抱着丁香,小脑袋钻进她的腋下。 或许飞飞知道自己还要继续练本事,住了一天后自己飞走了。 丁香特别羡慕飞飞,四岁就成年了,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而人类,四岁还是幼儿,还要在大人的保护下生活。 牛车走过大片麦田,就到了黑龙河。河道是平整的官道,沿着河道向北,牛车走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县城的南门。 黑龙河绕过县城,在北门外与京钱运河相汇。 进了城,丁钊直接把牛车赶去离城门不远的车行寄存,一家人走路逛街。 此时已经午时初,几人直奔县城最繁华的金湖大街。 临水县城外有京钱大运河码头,这里交通便利,经济繁荣,有许多做生意的南北商人,还有高丽国商人。 特别是金湖大街,一面临湖,一面街道,铺子鳞次栉比。 湖面摇晃着许多船只,其中几条带楼层的画舫。 画舫船非常漂亮,丁香指着那里说,“大船船。” 丁壮用大手挡住湖那边的视线,“那船不好。” 丁香明白了,画舫不是游轮,是花船。 张氏伸手想把丁香接过去,丁壮没给。 “这点小娃都抱不动,就该吃闲饭了。” 丁钊又伸手想抱,丁壮还是没给。 年轻夫妇撂空手,老爷子抱孩子,收获了众多鄙视目光。 丁钊二人都红了脸,丁壮浑然不觉。 他们先去了墨斋,给丁立来买了个雕了喜鹊登枝的笔筒。 丁香道,“我有私房钱,给大哥买个大鹏展翅的。” 这种笔筒要一百六十文大钱,她的私房钱根本不够,故意说给爷爷听。 丁壮听了大乐,“香香还记得大鹏展翅,真聪明。啧啧,除了我孙女,谁的孙女也做不到。香香的私房留着买糖吃,爷掏钱。” 又给丁立春买了一个雕了大鹏展翅的笔筒。 丁立春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真好! 他们又去布庄给丁香买了一块水柳绿色的绸子,夏天做裙子凉快好看。 午时末,几人进了天香居。 小二穿着灰色短褐,头上包着头巾,肩上搭着帕子,跟前世影视剧里小二的打扮差不多。 “客官要点什么菜?” 丁壮非常民主地看向孙女和孙子。 丁立仁道,“我想吃四喜丸子。” 丁立春道,“我想吃五香扒鸡。” 丁香鹦鹉学舌道,“丸子,扒鸡。” 丁壮对小二道,“一个四喜丸子,一只五香烧鸡,一个卤豆干,一个素溜小白菘,一个粉丝汤,一壶二锅头。” 家里难得这样奢侈,喜得丁立仁抓耳挠腮。 酒菜上来,张氏把丁香接过来,让他们父子喝酒。 张氏喂了丁香,又自己快速吃完饭,提出去绣坊卖她攒了两个月的络子。她不是想背着他们卖钱,而是丁壮父子觉得自己是大男人,不喜欢逛绣坊。 丁壮拿出二十文大钱说道,“给香香买两朵漂亮头花。” 张氏没接,笑道,“我有钱。” 丁钊想把丁香接过来,丁香抱着张氏的脖子道,“香香要去绣坊。” 她早就想去逛逛绣坊了。 金丝绣坊在酒楼斜对面,也是两层铺子。粉墙黛瓦,红色雕花门窗,几挂灯笼垂下,在这一条街上卓而不群,一看就是临水县的顶级豪华商铺。 张氏说过,金丝绣坊是临水县最大的绣坊,在整个胶东省都排得上号。 一进绣坊,丁香的眼睛就不够看了。 挂在和摆在木格上的荷包、团扇、绢花、绒花、结子、络子等小物品色彩斑斓,款式多样。 女掌柜看到丁香吃惊不小。之前就听张氏说过自己闺女长得好看,却没想到这么好。 这哪里像从张氏肚皮里爬出来的孩子,就是年画中的玉女啊。 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笑道,“哎哟,好可人疼的小妮子,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 看到掌柜如此表情,张氏知道她的想法。笑道,“香香长得像我婆婆。” 她从怀里取出一把络子及稍大些的结子。 掌柜给了她五百文大钱,眼睛还舍不得离开丁香的脸。 张氏买了两朵孩子戴的头花。见闺女喜欢看,就抱着她在一楼绕了一圈。 丁香看的主要是结子。 络子加粗后,就是结子。 编织是最古老的手艺之一,心灵手巧的古代人民不仅把络发展成结,把结发展成各种饰品,还发展成了一种文化。 夫妻结合是结,故事结尾是结,人心一致是团结,人心有隙是心结…… 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 这种描写结子或是借结子抒情的诗有很多。 在各种结里,人们赋予了各种寓意和情感。比如,同心缕,祥云结,团锦结,盘长结,金刚结,等等。 这些结发展几千年,到了现代依然深受人们喜爱。 第四十二章 他哪里傻了(求首订) 丁香前世喜欢漂亮的结,也喜欢那些有关结的诗和寓意,跟视频学了多种打结的方法。这一世又天天看张氏打络子,对古代和现代的编织有了一定认识。 织法大体相近,细节有差异。 哪怕同样的造型款式,编法有细微差异,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尽相同。 比如,这里的结都比较小,最大的也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主要是人身上的挂饰或某样物品的挂饰。而现代的结种类更加繁多,有些可以作为墙饰,甚至洞房装饰,更加大气和喜气。 再比如“同心缕”,这里的编法和造型比较简单单一,而现代要复杂一些。后者中央的实心结编得更精细密实,看着就更加别致美观。再稍加延伸,把两个同心缕编在一起,就是心心相印了…… 张氏编的东西在这里属于中上水平。若丁香再加些现代元素进去,肯定能卖个好价。 当然,丁香的目标可不是卖手艺。 她正看得出神,被掌柜的笑声打断。 “哎哟哟,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喜欢看这些东西,太招人稀罕了。” 说着,她取下一个蜻蜓络子小挂饰,系在丁香衣裳前襟系带处。 张氏笑道,“快谢谢龚姨。” 丁香鹦鹉学舌道,“谢谢龚姨。” 掌柜笑得捏了捏丁香的小脸。 回到酒楼,丁壮父子也喝完酒了。 他们去隔壁买了两包点心,把牛车取到,去了丁持的家。 丁持家离金湖大街不远,两刻多钟就到了。最 这一片宅子都是粉墙黛瓦,属于临水县城的中高档住宅。 一个三十左右的婆子开的门。 她惊道,“哎哟,是老爷,大爷、大奶奶、少爷、小姐啊。” 丁钊尬笑道,“我们就是泥腿子,无需叫的那么好听。” 婆子请他们进门,又大着嗓门喊道,“二爷,二奶奶,老爷、大爷、大奶奶、少爷小姐来了。” 丁持和唐氏、丁利来迎了出来。 小正太跑在最前面,扑过去抱住丁壮的腿,“爷,妹妹。” 除了小正太,那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丁持道,“爹,大哥,你们要来怎么不先说一声。吃饭了吗,我让季嫂子做。” 说的有多言不由衷,是人就能看出来。 丁壮白了他一眼,“老子不吃你家饭,坐坐就走。” 又笑眯眯看向丁利来,“三孙孙,爷想你了。” 丁利来笑眯了眼,“我也想香香和爷、二哥、大哥了。” 心中的排位不加掩盖地表达出来。 他又仰头看向丁香说道,“我要对妹妹好,我要对妹妹好……我天天都要说手指头这么多。” 他一口气说完,没掰手指头。 丁香心里帮他数了,数的是十遍。 他哪里傻了? 有这么可心的孙子,丁壮也就忽略了丁持夫妇的怠慢,直径向正房走去。 小院不大,院子里栽了许多花草,还有几块假山石,十分精致。 屋外屋里的墙都粉过,家具也都刷了漆,有些还有雕花。 唐家并不是特别富余的大商家,陪送闺女这么好一处宅子,对这个闺女是上心的。 丁壮把丁香放下,又把丁利来拉去亲热。 刚喝几口茶,季嫂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姑太太来了。” 丁持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起身迎出去。 丁钊和张氏等人也迎了出去。 不止丁淑娘来了,苗氏和郭子丰也来了。 见二哥一家也在,丁淑娘笑容更盛。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劝起了丁持,让他好好跟唐亲家学做生意,不要自己胡搞…… 丁持非常不耐烦,嘴硬道,“我哪里胡搞了,每次拿钱之前都看了唐氏的印堂和银窝窝。这几次我都赚了大钱,就说明我看相看的准。有本事不单指会做生意,会看相也是一种本事……” 丁壮气得想打人,被丁淑娘劝住,几人又继续苦口婆心跟他讲道理。 就算你会看相,也不能每次做生意把所有家底都投进去。万一亏了,就一无所有了。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做任何事都要留余地……” 丁立春认真听着大人们的谈话,丁立仁和郭子丰卖力吃着桌上的唐氏蜜饯,丁利来拉着丁香去了西屋。 那是他的小屋,摆着柜子,几案,锦凳,雕花架子床……让住久了土炕的丁香十分眼热。 丁利来打开几案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非常大方地说,“妹妹,这是我全部私房,都送给你。” 里面装一个金琐,两个银琐,两个小玉石挂件,二十几颗银花生。 丁香摇头道,“我不要。” 丁利来真诚地说,“求求你,收下吧。我爹让我巴结你,对你好。” 这是被他爹彻底洗脑了。 丁香很感动,还是摇头说道,“三哥的心意我收下,不需要巴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小正太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心意?” “就是你对我的好。” “我对你的好就是送你这些私房呀。” 丁香被他整得不知如何解释。想了想说道,“好不是送私房和巴结,是关心,爱护,尊重,心里记挂着他……” 丁利来一脸呆瓜样,他听不懂。 看着憨憨又懵懂的小正太,丁香把匣子盖上放进抽屉,拉着他跑去院子里玩。 妹妹拉自己的手,让小正太又是开心又是幸福,觉得自己巴结起了作用,妹妹也喜欢自己了。 丁香指着花数数,“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 数到六丁香停下看向小正太,意思是接着数。 丁利来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接着数道,“七朵,八朵,十朵。”又撅了撅小翘嘴,“我都能数到十了,他们还说我笨得拉猪屎。” 小正太能从一数到八,就是要越过九直接数十。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丁利来像他娘,不聪明。三岁的孩子连十都数不全,更别说背诗背书了。 丁香像大人一样摸摸他的小胖脸,“三哥一点都不笨,跟二哥一样聪明。来,重新跟我数花花。” 这孩子先实践后理论。会数手指头那么多“我要对妹妹好”,就是不会数九。 今天上架,求月票,首订。 (本章完) 第四十三章 意外之财 丁壮、丁钊、丁淑娘跟丁持讲了半个多时辰的道理,丁持嗯嗯哼哼,一看就没听进去。 唐氏也翻着眼皮不高兴,觉得这些人实在小瞧自己相公和自己了。自己能旺夫,相公会挣钱,他们还不满意。 丁壮气得想抡巴掌,被丁淑娘拉住。 “孩子年轻,慢慢劝。” 丁淑娘把丁持从小带到大,觉得他没有亲娘可怜,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丁壮等人起身告辞。 来到院外,丁香跑过来说道,“爷,姑奶,三哥聪明,能数到十五了。” 众人都不信。 目前为止,丁香能从一数到一百。这点众人一点不奇怪,她是八个月就会说话的天才。可丁利来跟他娘一样笨,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数这么多数。 丁利来给他们数了一遍,“一,二,三……” 数到十五,丁持激动地抱起他,“哦呀,我儿子能干,跟你爹一样聪明俊俏。” 丁香暗道,她还没说丁利来数了十五朵花,就知道除去十一朵红花,还剩四朵白花。 今天这孩子突破了“九”字,就自动会做十五以内的减法了。 唐氏得意极了,翻着眼皮说,“都说我儿傻,哪里傻了?哪里傻了?聪明着呢。儿子,等他们一走咱就去你外祖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多在他家吃几天饭,给你爹爹省口粮。” “好,我要吃酱肘子,香酥扒鸡,四喜丸子。” 丁持尴尬地笑笑。 丁壮摇摇头,抱起丁香大踏步走出去。 同丁淑娘三人告别后,丁钊问道,“爹,你说持子能听劝吗?我怕他挣钱越多胆子越大,一个不好把整个家都败了。” 丁壮道,“那个逆子什么时候听话了?你看他挣了点钱的牛皮样子,老子恨不得用鞋底子抽死他。该劝的劝了,他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也没辙。唉,可怜我那三孙子,怎么摊上那么一对二了巴唧的爹娘。” 若大儿子敢不听话,丁壮能把他打个半死,再把他关在屋里不许出去。但那个二儿子,自己没带过一天,丁壮自觉管不了,他也不会听。 而且,丁持一直让三孙子对香香存有善意,这一点丁壮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又不确定地说,“持子说香香有大福,能旺家旺夫,这话肯定没错。唐氏面相旺夫,或许真能助他发大财。” 丁钊道,“即使唐氏真的旺夫,旺的也不一定是持子。敞若她换个相公,发财的就另有其人。还是要本人能干靠谱,不眼高手低才行。” 丁壮点头,“这么说,一定不许那个混帐休妻。” 丁钊无语,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 丁香说得更明白些,“爷,若五叔没了,就留不住五婶了。” 丁壮不确定地说,“香香旺家,你五叔不会没的吧?” 丁立春道,“妹妹要旺也是旺我们家,不一定能旺到五叔。” 丁立仁又道,“还有,妹妹要旺家也要长大后,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丁钊沉了脸,郑重对三兄妹说道,“不管你五叔说的对不对,你们要做的是管好自己,只有自己努力勤快才有好日子过。还要谨慎,听人劝,不能像五叔那样。特别是立春立仁,妹妹还要靠你们撑腰,靠你们给她攒嫁妆,怎么尽想着靠妹妹过好日子。” 两兄弟红了脸。 丁立仁忙表态,“我要勤奋学习,考进士给妹妹撑腰。” 丁立春又道,“我要当将军……不对,努力打铁挣钱,还要勤奋练武,给妹妹攒嫁妆,揍那些想欺负妹妹的人。” 说完还伸出比同龄人大的大拳头。 丁壮不得不承认大儿子的话比二儿子的话更靠谱。 丁香望向长空,天空湛蓝,斜阳西坠,不时掠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她一定会旺这个家,让他们过好日子。 现在她已经有了几个规划,等再长大一些就逐步实施。 她愿意当聪明的天才,但绝对不能当反常的妖孽。 天气渐暖,时间进入四月。 丁家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喜事。更确且地说,是丁持小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丁持发了一笔意外的大财。 月初,丁持被人忽悠着用全部存款二百一十两银子低价进了一船海货,以为能高价卖给京城来的商人。哪知道人家压价压得厉害,气温又逐渐升高,他亏了一百两银子才把货卖出去。 丁持离开前,那个商人又捡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大海螺扔给他,“什么阿物,臭了的东西还拿来卖。” 因为这个海螺,丁持又退了商人五百文大钱。 丁持垂头丧气,第一次对自己生产了怀疑。难道师父真的没有那么厉害,自己真的没有看相天份,唐氏根本不旺夫? 他回家问唐氏,“我拿银子出去之前,你用猪油擦你的印堂、金窝窝和银窝窝了吗?” 唐氏否认道,“自从持哥上次说了我,我就再也没擦过猪油。” 丁持叫来季嫂子,把海螺甩给她,“刷干净蒸来吃。” 唐氏嫌弃道,“这么丑的海螺,还有臭味。不吃,扔了。” 想到那亏了的那一百多两银子,丁持的心都在流血。他舍不得扔,想着把壳砸开,若里面的肉没大问题就多加些调料切片炒着吃。 他出去找来斧子砸开海螺,腥臭味更浓。他嫌弃地把海螺肉甩给季嫂子,“拿去扔了。” 唐氏出来看了眼那团肉,惊讶道,“咦,肉里面是什么,还发光呢。” 丁持夺过肉一看,肉里居然有一颗淡粉色珠子。 他听说海外有极少的海螺能产珠,海螺珠极其珍贵,马来国和淡马锡国还给皇上进贡过。 这颗珠子虽然比黄豆粒还小一点,又不算很圆润,但颜色好看,粉粉嫩嫩,跟南珠东珠明显不同。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海螺珠? 丁持喜得心脏骤停一下下,猛亲了唐氏几口,就拿着珠子、砸烂了的海螺壳及腥臭的海螺肉跑去那个商人住的客栈。 商人见了惊喜不已,这的确是海螺珠。 海螺长珠的少之又少,出现在大黎界的还是第一次。 谢谢山东花菇、宋阿梅、的打赏,谢谢亲们的一切支持。稍后还有一章,求月票。 (本章完) 第四十四章 再做奇怪的梦(为梦回千莫山+) 商人虽然深恨自己把这颗珠子硬推给丁持,但人家有这个福气不是。 这颗海螺珠品相不算很好,否则可以卖几千两,甚至上万两银子。 商人最终以七百两银子买下海螺珠。 丁持得意极了,孝敬丁壮十两银子,还给丁香买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 不说众人吃惊,连丁钊都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买卖血亏,却因为意外多了一颗海螺珠而大赚特赚。若是唐氏没有阻止,海螺被蒸被扔,到手的银子也飞了。 丁持的确会看相,唐氏的大印堂、金窝窝、银窝窝真的能够助他发大财。 丁钊和丁壮除了恭喜,都没再说不好听的话。 丁利来也得意极了,“这次挣大钱,爹爹看了娘亲的印堂,还亲了娘亲的银窝窝和金窝窝呢。” 丁持挠挠头,嘿嘿干笑几声。 丁香也相信丁持的确会看相了。 大旺真的这么牛? 那自己的极旺不是应该更更更加惊世骇俗? 丁香心里美滋滋的,希望自己的极旺把这个家旺旺旺旺旺起来。 看到丁持和唐氏毫不避讳地互相送着秋波,丁香坏坏地想,他们此时恩爱更加高涨,丁持会不会当“一夜八次郎”? 丁持一家走后,丁香就把金镯子送给张氏。 “香香还小,送给娘亲戴。” 张氏自是知道丁持打的什么主意,更不会要别人送闺女的东西。 笑道,“娘不要,留着给香香当嫁妆。” “香香长大会自己挣钱,买嫁妆。还要给爷和爹买缎子衣裳,给娘买玉镯子,给哥哥买最好的文房四宝。” “娘等着香香给娘买玉镯子戴。” 张氏还是让丁香把金镯子收进自己的大匣子。 炎热的夏季过去,进入多姿多彩的金秋。 丁香满两岁了,也跑得更稳了。 地里的庄稼一片金黄,村后的北孚山浓墨重彩。 院子里那棵苹果树上的果子快熟了。果香四溢,来丁香家的鸟儿更多了。 丁家人不仅要防虫,还要时常拿着长竿驱赶鸟儿。 丁香也怕苹果还没成熟就被虫子和鸟儿偷食。这些果子青是青了些,在水果不多的古代还是珍贵,留些自家吃,还能卖些钱。 她现在特别盼望飞飞能回家看她。飞飞一回来,没有一只鸟儿敢来她家,连邻家都不敢去。 最最主要的是,她想飞飞了。 八月初的一天上午,张氏领着丁香去古安镇购物,还去铁铺里玩了小半天。 晌午从镇上回家。 张氏买了许多东西。 背篓里,下面装了十斤粳米,上面是棉花。 香香喜欢吃米饭,家里隔几天就会用砂罐闷一小罐给她吃独食。兄妹三个长得快,又该做棉袄棉裤了。因为丁持送了丁香首饰,张氏还想给丁利来做套棉衣裤。 她一只手拎着装了油和调料、肉、猪脚的篮子,一只手抱丁香。 丁香不愿意张氏太辛苦,闹着下地自己走。 “香香长大了,要自己走。” 她又跑又走,哪怕很累,还要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样子。 感觉身上出了一些汗,有香气飘出。她就把荷包里的药丸捏碎,药味掩盖了香气。 还好此时是正午,又不逢集,路上的行人很少。若人多,丁香也不敢自己走路出汗。 回到家,看到地上掉了两个苹果,许多鸟儿在树上跳得欢。 张氏把苹果捡起来,用长竿撵走鸟儿,又给丁香擦了汗洗了脸和手,就进厨房忙着做晌饭。 “香香去歇歇,娘给你做碎肉面条。” “香香喜欢吃碎肉面条。” 丁香累得很,跑去屋里爬上炕躺着。她把衣裳解开,香气更浓,弥漫在周围,丁香不知不觉又进入梦中。 也不完全是做梦,她还能清晰听见厨房传来的剁肉声,及外面的鸡叫狗吠声。 突然,她的眼前开阔起来,出现另一片天地。 蓝天辽阔悠远,几只大鹰在空中翱翔。天空底下是山林,树木高低起伏,红黄绿相间,溪流纵横期间。 一只大鹰头朝下俯冲而下,冲进灌木中几秒后又飞起来,嘴上多了一只灰兔子。 大鹰在空中飞行了一两分钟又俯冲而下,来到一处峭壁上。峭壁非常有特色,光秃秃的褐色巨石像一个昂首打鸣的鸡头,耸立在植被丰富的山顶。几块薄薄的石头组成了鸡冠,大鹰就站在鸡冠下面。 似看电影一般,镜头落下给了大鹰一个特写。 “飞飞。” 丁香的嘴动了动,却叫不出声。 这只鹰正是飞飞。它已经长得很大了,金黄色的羽毛带着黑色斑点,长长的尖嘴,左腿缠了一根红色络子,络子已经退色。丁香还是看出来了,那是她上年缠上去的。 飞飞双脚踩着兔子,尖嘴一口一口啄食着兔肉,兔子从挣扎到一动不动。 大概吃饱了,飞飞飞到“鸡头”下面的一处小山洼里。 山洼周围是岩石,从岩山缝中长出一棵枯树上。 枯树树冠巨大,像一把没有布的大伞。光秃秃的树干非常粗,中间似被雷劈过一般,上半段是分开的,还有些发黑。 枯树的的枝杈中间有个用草筑的窝。 这里是飞飞的家吧? 窝旁边还长了一个黑紫色的东东,有些像灵芝。 丁香激动地心脏狂跳几下。下一刻又想起自己是在做梦,再是灵芝也空。 她感觉眼珠转了一下,镜头一转,看到到枯树对面有一棵大树,也是从岩石中间长出来。树上结了许多红苹果,不是通红,而是挂着一圈圈的红,属于还没完全成熟那种。 “红、苹、果……” 丁香想喊,可就是喊不出来。 “香香,香香,快醒醒。哎哟,咋出了这么多汗。” 是张氏,她做好面条来叫香香吃饭。看见十几只鸟儿在小窗外盘旋,还有鸟儿飞进了小窗。 她还没走到东厢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香从小窗里飘出。 她顾不上赶鸟,急急跑进东厢。香气是香香身上发出来的,出奇的浓郁好闻。 丁香平时不爱出汗,要出也只是一点点。虽然香气浓一些,只要把药丸捏碎,药味又会把那点香气盖住。 张氏是第一次看到丁香出这么多汗,汗香味又是如此浓郁。 继续求月票。 (本章完) 第四十五章 丁四富 张氏赶紧把丁香抱起来,用湿帕子给她擦脸和腋下、后背。 丁香睁开眼睛说道,“娘,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飞飞了,还有红苹果。” 张氏笑起来,“香香定是馋红苹果了,又想飞飞,就做了这个梦。咱家的苹果虽然不红,还是甜得紧。现在吃饭,下晌吃苹果。” 丁香的确想飞飞了,也想吃红苹果,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做了那个梦。她感觉非常疲惫,比从镇上走回来还累。 或许跟出汗多和做奇怪的梦有关。 张氏起身把鸟儿赶出屋,抱着丁香去堂屋吃饭。 丁香快速吃完面,无精打采说道,“香香还要睡。” 她想继续睡觉,看能不能接着刚才的梦继续做。 那个梦真实得如身临其镜一般,她又想到之前梦到李妈妈的梦境。前世没少做梦,这一世也做过几次,无论噩梦美梦,都没有这两次清晰。 好生奇怪。 张氏把闺女抱上炕,脱去外衣。 丁香很快睡着了,一直睡到张氏把她叫醒。 她甩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刚才什么梦都没做。 她又想到,那做两次梦境真实的梦之前,都是出了汗,特别香。 对,一定是这样。刚才她没有出汗,没有香气,所以没有做那种梦。 张氏用大衣裳把丁香包着去厨房,“娘浇了热水,给香香洗头洗澡。香香记住了,以后不要大动,也不能穿太多,每天必须戴药丸。要出汗了,就去人少的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身上有香气,有坏人……” 她说一句,丁香答应一声。 张氏亲了她一下,“香香真乖,过会子吃苹果。” “酸,不喜欢吃,哥哥喜欢。” 难得吃一次水果,有些酸味的苹果丁香也喜欢吃。但她在这个家承受的爱太多,她想分一些出去给哥哥。若她不说酸,那些掉下的苹果一大半会进她的嘴。 丁壮舍不得把她喜欢的东西分出去。 刚穿好衣裳,院门就响了。 是丁珍小萝莉。 小萝莉已经三岁半了,偶尔会一个人来二房串门子,偏话说的好听。 “二伯娘,我来带香香妹妹。” 张氏笑着把她牵到院子里,跟丁香一起坐在房檐下,又切了两小块苹果喂进她们嘴里。 “你娘身体还好?” “好。娘亲要给我生弟弟,我们家要有男娃了。” 赵氏又怀孕了,三房一家都迫切盼望她能生个儿子。 张氏笑道,“二伯娘今天买了猪脚和肉,让你爷和爹来我家喝酒。” 丁珍一下跳起来,“我现在就去跟我奶说。”又问道,“二伯娘请我吃肉肉吗?” 张氏大乐,“请,当然请。” 丁珍还要牵着丁香一起去自己家。 张氏可不敢让丁香独自出去,笑道,“香香头发还没干,不能出去,珍儿回来再跟香香玩。” 丁香很郁闷。自己被这个家带得娇气,哪怕都知道她早慧,也决不允许她独自出院门,或是离开大人的眼线。 丁珍回来,就带着丁香一起玩折帕子。 实际上是丁香带着小萝莉玩。 小萝莉很沮丧。 “香香真聪明,折的豆腐块比我折的还好。” “哎呀呀,折的盘子也比我折的好。咱们不玩帕子了,玩扔石子好不好。” 豆腐块就是帕子对折两次的小方块,盘子就是把小方块的四个角折进去。 丁香宁可玩没有营养的折帕子,也不喜欢玩脏脏的泥巴和石子。 她牵着丁珍去向张氏要了两颗冰糖吃,吃完糖又开始折帕子。 傍晚,丁香领着丁珍和黑子在门口等人。 远远看到一个小男孩一瘸一拐走着。小男孩很矮,看着就像一岁多的孩子。 没走稳,他一下跌坐在地上,又吃力地站起来。 旁边的几个小男孩大声喊着,“小瘸子,小瘸子……” 是丁四富。 丁四富很少出来,丁香这是第三次看到他,都离得很远。 丁珍扯着嗓门喊起来,“四富弟弟过来,给你吃冰糖。”又小声跟丁香说,“二富哥哥和四富弟弟好,三富哥哥最讨厌,又馋又爱打人,还想给我爷和我爹爹摔瓦盆。呸。” 大房跟三房偶有走动,大房的几个孩子跟丁珍更熟一些。 丁四富向这边走来,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他很瘦,衣裳破破烂烂,小脸却很干净,比他三个哥哥长得都清秀。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聪明孩子。 可惜,腿瘸了,还影响了身体发育。 丁香有些难过。自己跟他算得上同病相怜,都是婴儿时期因为长辈看护不力被坏人伤害了。自己被偷,他被摔断腿。只是自己好命被丁钊救了,而他没有人救。 丁四富走近了,小声招呼道,“珍姐姐,香妹妹。” 笑容很腼腆。又摊开瘦瘦的小手说,“香妹妹,我手里没有针,不会扎你。” 丁香给了他个大大的笑脸,“我知道四富哥哥不会扎我。”把手里的冰糖塞进他手里。 丁珍也把冰糖塞进他手里,还嘱咐道,“快吃,别被三富哥哥看到,又该来抢了。” 丁四富把冰糖塞进嘴里,甜得他眯了眯眼睛。 张氏拿着两片煮好的肉出来喂小姑娘。见丁四富站在这里,愣了愣。 丁四富小声招呼道,“二婶。” 张氏鼻子“嗯”了一声,先往丁香嘴里喂一片肉。 丁香没吃,指着丁四富说,“给四富哥哥吃,他好瘦。” 丁珍也说道,“我的肉肉也给四富弟弟吃。” 张氏看看瘦弱的丁四富,也动了侧隐之心,把肉喂进丁四富嘴里。 丁四富第一次这么大口吃肉,滋味美妙得他无法形容。 这是不是登仙的感觉? 突然,丁珍指着村口方向说道,“我爷我爹爹回来了,二爷爷和二伯伯、立春哥哥、立仁哥哥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和黑子一起向村口跑去。 丁四富看看一下空了的大门口,再看看渐渐远去的欢快身影。嘴里的肉味还在,刚才的欢乐却没了。他鼻子酸涩起来,一瘸一拐向自家走去。 晚饭后,送走三房几人,丁壮父子带着丁香坐在院子里闲聊。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 红苹果 夕阳已经没入山顶,天边还剩几片红霞,暮色给大地披上一层橘光。 厨房响着碗盆声,上房响着丁立仁的读书声,后院传来丁立春练武的“嗨嗨”声,丁壮和丁钊敞着嗓门说话,还有黑子的汪汪声,以及院外的各种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不影响谁。 这就是小山村的生活,看似嘈杂,实则宁静悠闲。 丁香特别喜欢这份恬静。 她坐在小凳子上,小身子斜依在丁壮怀里,望着西边的最后一丝红霞隐去,天上出现无数颗小星星。 星空异常明亮,给大地铺上一层清辉。 突然,天边极目处出现一只大鸟,大鸟越飞越近。 丁香心里有一种渴望,目不转睛看着它。 大鸟飞到她家院子上空俯冲而下,停在院子里。在树上歇息的几只鸟儿惊得一下飞起来,飞出去,连着邻居家的鸟儿一起飞向远方。 “飞飞,真的是飞飞。” 丁香大叫着兴奋地跑过去。 大鸟放下尖嘴上的东西,冲丁香叫着,“咕咕咕……” 丁香搂着飞飞的脖子欢快地跳起来,“飞飞,好想你呀。” 丁立春和丁立仁听见动静都跑了过来,摸着飞飞跟它说话。 飞飞虽然没有用大翅膀扇掉那四只讨厌的手,也没看他们一眼,它的目光自始至终温柔地看着丁香。 三人一鹰正闹着,听到丁钊的惊叫声。 “红苹果!” 丁香兄妹抬头看去,丁钊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苹果。 飞飞张着尖嘴冲丁钊“嘎嘎”叫起来,大翅膀张开,目露凶光,一副要吃人的架式。 丁钊懂了,笑道,“这是飞飞送给香香的。” 他把红苹果递给丁香。苹果太大,丁香一只手拿不了,得两只手捧着。 苹果不是通红,而是挂着一圈一圈的红,还有些许青色。上面有一个洞,是飞飞尖嘴扎的。 豹鹰尖嘴里有几根坚硬的倒刺,既是嘶咬敌人的武器,又有利于衔东西,衔多久都不会掉下。 丁香惊的头发差点竖起来,这个苹果跟自己梦里的红苹果一模一样。 她说话都结巴了,“飞飞,这这这这苹果你是从从从从什么时方啄来的?” 飞飞当然不会说话,它收起翅膀,又温柔地冲丁香“咕咕”着。 意思是,送你的。 丁壮也走过来蹲下看红苹果,笑道,“飞飞真聪明,知道香香喜欢吃红苹果,就叼了来。” 丁钊仔细看了看,纳闷道,“这个苹果怎地这么大?” 张氏也惊道,“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苹果。” 丁香的灵魂才归位,强行把心里的狐疑压下。 她把苹果交给张氏,又伸开手臂搂住飞飞,让飞飞的小脑袋钻进自己腋下。 飞飞喜欢她的香气,她身上最香的地方就是腋下。 飞飞嗓子里发着“咕咕”声,凭由丁香抱着,无比满足。 张氏把红苹果洗净,在丁香的坚持下,苹果分成几瓣。每人一瓣,丁香那瓣最大。 红苹果又脆又甜又多汁,比之前吃过的苹果都好吃。 丁钊笑道,“这苹果若是熟透,会更好吃。” 丁香忙说道,“把苹果籽种在盆子里,长苹果树。” 丁壮笑道,“小人精,就你能耐。这苹果还没完全成熟,籽不容易种出树苗。” 说是不这么说,还是让张氏把苹果籽泡泡,明天种在破瓦罐里。 丁钊给飞飞喂了水,又把挂在檐下准备明天给丁香熬肉粥的一小条瘦肉取下来给它吃。 老鹰吃猪肉不好,但偶尔吃一次也无妨。 丁壮笑道,“飞飞稀罕香香,每年都要飞回来看看,这次还送了礼。明天杀只鸡,肉给飞飞吃,希望它能多留两天。骨头炖汤咱们喝。” 丁立春和丁立仁高兴地跳了跳。他们既高兴飞飞能在家里住,又高兴明天能喝鸡汤。 丁立春把一个大篮子拿出来放在东厢房檐,还里还有干草。 这是飞飞来家住的窝。 丁香拖着大篮子进了东厢,飞飞跟在她后面。 丁钊问,“香香要做什么?” “外面冷,让飞飞住南屋。” 她夜里有事要做。 看到飞飞对丁香的依恋和友善,众人默许。 南屋没有点灯,窗外星光射进来,一人一鹰腻味在一起。直到张氏叫丁香睡觉,丁香才把飞飞放进篮子里。 睡觉前,丁香说冷,一定要让张氏把小窗关紧。 她面朝里侧卧在炕上,眼睛瞪得溜圆,困了就掐自己一下。 不能睡。 等了许久丁钊和张氏才进屋歇息。 他们以为丁香睡着了,小声说着话,主要说丁持和唐氏。 到现在丁钊还在唏嘘丁持挣的意外之财。若唐氏不制止,那个意外之财拿回来也也守不住…… 张氏小声道,“小叔抠门,挣了那么多银子,只孝敬公爹十两,听说他孝敬了姑二十两,给唐家买了二十两的礼。” 丁钊道,“他对爹和我有怨气,不是给香香买了金镯子吗。他挣再多钱都是他的,与咱们无关。只要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气爹就好……” 张氏道,“他给香香买镯子,是因为香香有福气。当家的,他看相真的那么准?” “或许准吧,我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丁钊和张氏传来轻鼾声,丁香悄悄绕过他们爬到炕沿,滑下地。 她没敢穿鞋,轻轻打开门,穿过厅堂去了南屋。 屋里朦朦胧胧,篮子里的飞飞立起小脑袋看着丁香,眼里似有惊喜。 丁香把门关紧,又踩着凳子把窗户开关好。怕香气传出来,又怕有什么东西钻进来。 丁香从柜子里找出最厚的棉袄,她冬天穿的衣裳都放在这里。 穿上后爬上小榻躺下,又看着飞飞拍了拍小榻,意思是上来跟我一起睡。 飞飞搞懂了她的意思,飞来丁香旁边趴下。 丁香想出香汗。她觉得,她在香气中做的梦很诡异,不知是预知还是什么。 她想再做一次试验。 哪怕没做梦,也算给飞飞一个福利。让飞飞以后经常来家里串门,最好能住几天。再训练一下它,让它领会自己的意思。 (本章完) 第四十七章 真实存在(为梦回莫干山+) 丁香知道自己家穷,飞飞呆久了养不起。等以后自己挣多钱了,它也练好本事了,再多留它。听说豹鹰的寿命长,跟苍鹰一样,活三十年没问题,最多的能活六、七十年。 他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又想着,若是以后能给家里带些人参什么的就好了,前世看的网文就是这么写的。 屋里密不透风,穿着棉袄的小身体越来越热,汗越来越多。特别是腋下,汗把衣裳都浸湿了。 香气越加浓郁,飞飞的小脑袋钻进丁香的咯吱窝。 丁香似乎睡着了,但她知道她没有完全睡着,远处几声蛙鸣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灵魂似出窍一般,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深邃的夜空辽阔无垠,漫天繁星璀璨。 镜头慢慢滑下,看见一个小院,小院似曾相识,院子里的花草在夜风中摇曳,还有几块假山石,一个小窗透着橘色灯光。 丁香想起来了,这是丁持在县城的家。 镜头继续滑下,向前推进,穿过橘色小窗,看到屋里遮着紫红色罗帐的架子床正激烈地抖动着。 丁香大概猜到里面在干什么了。 她想大叫,打住,停下,不要前进…… 可她叫不出声,镜头继续缓缓往前推进,穿过罗帐。 两只白花花的妖精在打架! 丁香想闭上眼睛不去看火辣的那一幕,但闭着眼睛还是看得见。 快点醒来,快点醒来,我不要看…… 丁香想呐喊,可就是喊不出来。 丁持和唐氏变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打着架。唐氏抬起的脚板心看的非常清晰,中间的窝窝的确比一般人凹,泛着红光…… 外面的黑子汪汪叫起来。它在柴房里睡觉,柴房没锁,它冲出来向东厢房冲去。门插着,它就不住用头撞门。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突兀。 丁香听见狗叫还是醒不来,丁持和唐氏又换了一个姿势,罗帐抖得更厉害了。 丁钊和张氏被吵醒。 咦,怎么这么香? 张氏摸摸旁边,惊道,“香香不在了。” 丁钊赶紧下炕把油灯点上。 屋里没有丁香,门开着,他们跑去厅屋,看见房门插着,又去南屋。 推开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丁香穿着棉袄躺在小榻上,飞飞跟她挤在一起,一人一鹰睡得正香。 丁壮的大嗓门传出来,“黑子怎么了?” 丁钊道,“爹歇息,无事。” 他把手里的油灯交给张氏,“你去把香香叫醒,我去烧热水给她擦身子。” 丁钊开门出去把门大打开。秋夜的风很大,希望夜风能快点把香气冲散。又把黑子拖进柴房锁起来,才去厨房烧水。 张氏先把小窗打开,抱起丁香,边用帕子给她擦汗边喊道,“香香,醒醒,香香……” 丁香睁开眼睛,“娘亲。” 昏黄的小屋里,张氏抱着她。飞飞已经醒来,正不高兴地看着张氏,恨不得啄她一口。 张氏急道,“香香,你这是干什么?” 丁香没敢说真实原因,嚅嚅道,“出汗香,飞飞喜欢。” 张氏懂了,孩子知道飞飞喜欢她的香味,才穿成这样让自己多出汗,以期让飞飞多来家里。 她嗔怪道,“傻孩子,你这样容易生病。” 丁壮也闻到了一点香气,穿上衣裳走出来。他不好意思进东厢,在门外问道,“怎么回事?” 张氏低声说了原因。 丁壮说道,“真是个傻妮子。夜里风大,赶紧给她洗洗,不要生病。” 把水烧在锅里的丁钊出来,“我烧上水了,爹回去歇着吧。” 丁香觉得非常累,有些虚脱,像前世单位运动会跑了八百米的感觉。 她无力地靠在张氏怀里。 夫妻二人给丁香洗了澡,擦干头发,抱回自己屋歇息。屋里还残存着淡淡的香气,如置身花海。 三人躺下,丁钊又使劲吸了几口气,再次嘱咐道,“香香记住了,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你有香气。哥哥岁数还小,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若旁边有外人,又感觉自己要出汗,一定要躲远些。还有,这种汗出多了或许会对身体不好,不许刻意让自己出汗……” “哦,我知道了。” 丁香答应着。奇怪自己怎么梦到丁持和唐氏做那事,这就是春梦吧? 前世今生第一次做春梦,还是别人的。 春梦了无痕啊。 还有,或许自己出汗多了真的对身体不好。前两次出汗做梦只是感觉疲惫,而这次身体严重不适,是因为短时间出了两次汗吧? 张氏说道,“今天午歇时香香也出汗了,好些鸟儿跑来咱家。当家的,香香体质奇异,五叔说她旺家旺夫旺那个,会不会是真的?” 丁钊也有些相信丁持了,“持子那小子,说不定有些真本事。” 那两个妖精又浮现在丁香眼前,她抗议道,“我不想听你们说五叔和五婶。” 她也想通了,之所以刚才梦到丁持和唐氏,是因为睡前听丁钊和张氏说了他们,自己心里想了他们。 张氏忙道,“好好,我们不说话,睡觉。” 卧房门外传来啄门声,及“嘎嘎”叫声。 飞飞想进屋跟丁香一起睡。 飞飞高兴的时候叫声是“咕咕”,不高兴就是“嘎嘎”。 它此时不高兴了。 丁香撒娇道,“爹,让我过去跟飞飞一起睡吧。” “不行,小孩子不懂轻重。”丁钊无不犹豫地拒绝。 “嘎嘎嘎……” 鹰唳声更大。 丁香又求道,“让飞飞进来吧,求你了。” 丁钊只得起身,打开门把飞飞抱在丁香旁边。 飞飞老实下来,小脑袋埋进丁香的胳肢窝。 夜,静极了。 丁香睡不着,想着那三次“香梦”。 她已经肯定自己的香汗有玄机,香汗的气味浓到一定程度,她就会在香气中做梦。 “香梦”跟平时做的梦不一样。比较“浅”,能听见身边的声音,也知道在做梦,就是醒不来。 鉴于飞飞带来的红苹果,飞飞家门口确实有棵苹果树。那两只妖精是夫妻,做那事也正常。 这么说来,香梦梦境里出现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训鹰 丁香兴奋得小心肝呯呯直跳,那种梦应该是她的一个异能。 还有,做梦之前想什么,就能梦到什么。梦到李妈妈那次是睡前想了李妈妈,梦到飞飞那次是睡前想了飞飞,梦到那两个妖精之前是想了他们。 这么说,李妈妈的那个梦也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或许是怕被灭口带着男人儿子逃跑了,经过的山上还有睡佛。 若李妈妈还活着,又有个标致性的物体,找到她还是有希望的。 只不知,梦到的场景是预知,还是已经发生过,或者正在进行时。 丁香又想到梦中苹果挂几了圈红,跟飞飞叼来的苹果相差无几。梦中丁持家开的花是菊花,大概时间跟现在差不多。很可能是正在进行时,哪怕不是,时间差距也不会很大。 所以,李妈妈大冬天的穿着异族衣裳坐船穿梭在青山绿水中,不是夏天,而是他们在南方。 想通了的丁香更加激动,她这个穿越女也有金手指了。 不是空间,不是灵泉,有些像黄金瞳又不完全像,有些像预知也不完全像。 以后有机会再试验,找出这个异能的准确性。 次日丁香醒来,身上乏力不想动,头也昏昏沉沉。院外有说话声,却听不到小鸟的呢喃声。 还好燕子已经飞去南方。 上年飞飞夏天来住了一天,外出找食的几对燕父母不敢回家,急得在院外打转。雏燕饿得唧唧直叫,燕父母还是鼓足勇气来喂食它们。 那天夜里,燕父母一直站在巢边守护燕宝宝。它们的意思很明显,要吃就来吃我,不要吃我的宝宝。 丁香没看到,还是第二天听丁壮说的。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母爱和父爱都是最伟大的。当然,也有例外。 她一直告诫飞飞,来到她家,不许吃她家的燕子及鸟儿。不在她家,她就不管了,飞飞也要活命不是。 又想到家里的那些鸡……就是飞飞不来,鸡也逃不了被吃的命。 飞飞蹲在丁香枕畔,温柔地看着她。 丁香伸手摸了摸飞飞,“早。” 一醒来就能看见飞飞,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咕咕咕。” 飞飞用头顶贴了贴丁香的脸。 从小窗缝隙飘进几缕秋风,伴有鸡汤的香味。 她偏头对飞飞笑道,“我娘杀鸡了,你有好吃的了。” “咕咕咕。”飞飞小脑袋又跟她贴了贴。 张氏进来,“香香醒了,娘给你穿衣裳,今天早上吃鸡汤饭。” “爹呢?” “他们早走了。”看到闺女情神厌厌,张氏心疼道,“香香记住了,以后不能多出汗,对身体不好。” “哦。” 张氏给丁香穿好衣裳,洗了脸,抱着去了上房堂屋。 飞飞也跟着飞过去,蹲坐在丁香身上。 张氏进厨房端来两个碗,鸡汤饭放在大桌上,装生鸡肉的大碗在飞飞的嘴边晃了晃,放在地上。 飞飞知道那是它的吃食,飞过去吃起来。 一只鸡除了骨头、鸡头、爪子,以及给丁香留的一只大腿肉和肝子,所有肉都剃下来,是飞飞的四天口粮。 丁香没有闹着自己吃饭,一口一口由张氏喂着。饭里有一些碎鸡肉和鸡肝,吃进嘴里喷香。 见闺女爱吃,张氏笑道,“熬了大半罐,香香能吃几顿。你爷说,若飞飞喜欢在家里住,四天后再杀一只鸡。” 四天杀一只鸡,张氏心疼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丁香感动不已。 爷爷一定是看见自己太喜欢飞飞,才多留它住几天。爷爷绝对想不到,飞飞若训练好了对这个家的意义有多大。 吃完饭,张氏去忙碌,丁香和飞飞坐在炕上玩。 没人了,丁香打起精神训练飞飞。 飞飞最喜欢的是丁香的香气,那就用自己的香气训练它。 飞飞想靠近自己丁香就把它推远些,拿一把梳子让它衔着,放对了地方,就亲亲它的后脑勺。别人看是亲它的后脑勺,实际上是丁香抬起的胳膊让腋下对着飞飞的嘴。 这个姿势不雅,一般人的这里实在不好闻。可谁让自己与众不同,飞飞又好这一口呢。 一人一鹰这个姿势,丁香笑出了声。 飞飞真是只聪明的豹鹰,训练了一天,就知道衔指定的东西了。 若是飞飞跟燕子一样,把窝安在自己家,早上出去把肚子填饱,晚上回家住就好了。若是它能叼更值钱的山参回家当然就更好了。 但豹鹰习惯把家安置在人迹罕至它又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有时间就训练吧,这么聪明的豹鹰万一哪天开窍把这里当成它的家也不一定。 想到梦中那朵貌似灵芝的东东,飞飞为什么只叼苹果不叼其它东西呢?或许是它偶尔看见人们吃苹果,就觉得苹果是个好东东。而那些人参灵芝什么的,它不知道它们的好。 晚上那爷孙四个回来,丁香给他们展示了一下。她把一根树枝丢出去,大喊一声“拿来”,飞飞就飞过去把树枝衔回来。 众人大乐。 丁立春又把树枝丢出去,大喊一声,“拿来。” 飞飞像没听到,小眼睛只看丁香。 小少年无比沮丧。 丁香说道,“飞飞,要听我哥哥的话哦。” 飞飞听不懂,依然温柔地看着她。 丁香抱歉地跟丁立春说,“飞飞还不能完全听懂我的话,慢慢教,会听懂的。” 丁立仁说道,“听懂了妹妹的话,妹妹也让飞飞听我的命令。” “好。” 丁壮见孙女说话有气无力,却高兴得小脸通红,笑道,“多杀两只鸡,让飞飞多在家住些日子,也多给香香补补。我孙女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训豹鹰了。这小东西野性足,听说有钱人家抓到豹鹰,要找专人训练它。” 飞飞在丁香家住了十五天,吃了三只鸡和一斤羊肉,丁壮不敢再留它了。飞飞还没完全长大,否则饭量更大,自家养不起。 丁香也知道,在飞飞没完全练好本事之前,也不宜在家喂养,那是害了它。 飞飞自己不走,明天一早就送它走。 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聪明的飞飞已经能听懂几句丁香的口令,也听懂了苹果的意思。 谢谢20200125210726578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继续求票。。。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坐“飞机” 丁香把东西丢出去,再一指那个东西,“拿来。” 飞飞就会把那东西叼过来。 丁香指一个方向道,“飞去那里。” 飞飞便会飞向那个地方。 丁香一说苹果,再指一指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它就会飞过去啄一个苹果到丁香手里。 丁香试图教它啄一根苹果树枝,但飞飞依然啄的是苹果。 几天下来祸害了十几个苹果,让张氏极是心疼。 她有些生气,“香香,苹果还没有熟,这么霍霍可惜了。” 丁香不能说她有一个痴念,她想让飞飞啄一根苹果树枝回来搞嫁接,那里的红苹果比人种的苹果好吃多了。 苹果籽到长出苗到种下地再到结出苹果,至少要用八年时间。但若用树枝嫁接,三年时间就能结果。 何况自家种下的苹果籽不一定能长出苗。 丁香拉张氏袖子撒娇道,“训练飞飞,让它衔红苹果枝来咱家。” 张氏可不相信飞飞会叼苹果枝来自己家,哪里有那么聪明的鹰,你让它叼苹果枝它就叼苹果枝。 她气得第一次告了状,奈何丁壮和丁钊都舍不得怪丁香。 丁钊说,“苹果啄下来也没浪费,咱都吃了不是。” 丁壮说,“那点子钱咱家还是有,香香高兴就好。等到有卖红苹果的,再贵也给香香买两个回来解馋。” 张氏无法。 丁香还让飞飞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就是让它衔着空篮子把儿低空在院子里飞。给它比了高度,离地面一尺多高。 飞飞衔着篮子飞行倒是很快学会了,就是飞得太高。训练到第十五天下晌终于掌握好了高度,离地面或都不超过两尺。 觉得差不多了,丁香就坐进篮子里,让飞飞衔着篮子把飞。飞得不高,摔着也不怕。以防万一,丁香还把小哥哥的一顶棉帽子戴在头上。 她现在体重只有二十斤出头,飞飞叼得非常轻松。 飞飞叼着装丁香的篮子飞起来,丁香兴奋得尖声大叫,有种前世在游乐园里坐小飞机的感觉。 走出厨房的张氏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追着飞飞跑。 “放下,快放下。” 丁香咯咯笑道,“娘亲不怕,飞飞不会飞高。” 张氏还是抓住篮子把丁香抱下来,第一次拍了丁香的小屁股。 “淘气,飞飞是鸟不是人,万一飞高了会摔死人的。” 丁香第一次任性起来,大哭道,“香香就是要坐飞飞,香香就是要坐飞飞……” 丁香嚎得前额渗出汗来,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她如此,就是要抓紧时间训练飞飞。 飞飞也生气了,瞪着眼睛冲着张氏“嘎嘎”大叫。 张氏正不知所措,丁壮提前回来了。明天飞飞要走,他专门买了半斤羊肉回来喂它。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孙女的哭声。 他大踏步跑回来,拍着院门吼道,“开门,谁惹我孙女了?” 张氏把门打开,说了那件事。 “太危险了,摔坏了咋办。” 丁香抱着丁壮的大腿继续哭,“香香要坐飞飞,飞飞极聪明,不会飞高的……” 看到孙女哭得厉害,前额的青筋都涨了起来。丁壮心疼了,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进屋找出一根麻绳,一头系在丁香腰上,一头系在飞飞身上。即使飞飞飞高了,或者篮子翻了,丁香也摔不下来。而且,拉紧的绳子让飞飞吃痛,它自然会飞下来。 丁壮敢这么做,心里跟丁香一样,都相信飞飞的聪明,以及飞飞对香香的眷恋。 有了安全措施,飞飞就衔着装丁香的篮子飞了一圈又一圈。 它真的非常聪明,还知道篮子底要避开障碍物。避不开就往高了飞,离障碍物也不超过两尺。 丁珍来做客,看到这一幕欢喜极了。 嚷道“我也要坐飞飞,我也要坐飞飞。” 丁香拉着小姐姐求了半天,飞飞才衔起篮子飞了两圈。 等到丁钊父子三人回家,又给他们表演了“空中飞人”。 丁立仁也要求坐飞飞。他有些重,四十斤左右。 飞飞又带着他飞了两圈。 丁立春知道自己重,羡慕也没提这个要求。 睡觉前,丁香重新在飞飞腿上系了一条红络子。 她的眼圈是红的,舍不得它。想着,等自家有钱了,飞飞也练好本事了,它想住多久住多久。 次日一大早,丁钊抱着丁香,丁香抱着飞飞,带着丁立春、丁立仁向山里走去。 只有把飞飞带进山里放飞,它才知道是让它回自己家。 路上遇到村人经过,人家笑问道,“丁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许多村人都知道丁家二房来了一只豹鹰,经常能听到他家院子里传出鹰唳声。他们以为丁壮养几天,就会拿去县城卖大钱。 豹鹰罕见,拿去县城能卖百十两银子,若是拿到省城会卖得更高。 若不是丁壮父子厉害,都有人去他家偷鹰。 丁钊笑道,“这只鹰落在了我家,我们抱去山里放飞。” 那人惊道,“为啥要放了?要不,你卖给我吧,我出五贯钱。” 丁钊不高兴了,占便宜占到了自家身上。 冷哼道,“不可。它喜欢我家孩子,我家孩子也喜欢它,舍不得卖。” 丁珍知道今天早上要放飞飞走,老早就起床站在自家大门口。看见他们了,也要跟着去放飞。 丁立春就背着她一起去。 走上之前的那个山坡,飞飞搞懂了他们的意思,眼里也流露出不舍。 丁香抬了抬胳膊,飞飞太重,胳膊只晃了晃。 她说道,“飞飞去吧,去林子里自己找食吃。若是吃饱喝足能回家,就更好了。” 飞飞展翅飞上天空,在他们头顶盘旋两圈,越飞越高,向远处飞去,直至消失。 丁立仁怅然若失道,“若飞飞真能晚上回家就好了。” 丁立春也有这个奢望,嘴里说道,“飞飞又不是人,怎么可能那么懂事。” 丁钊道,“飞飞没有成年,还要继续练本事。为它好,就不要把它留在家里。” 丁珍表现得更直接,瘪着小嘴流出泪来。 飞飞走了,丁香一直提着的精神气儿也没了,又厌厌地没有精神。 (本章完) 第五十章 爷爷病了(keppra+) 连续两次出汗做梦耗费丁香许多体力,又费精力训练飞飞,丁香瘦多了。 以后,即使做那个试验也要时间隔久一些。 丁钊给丁香过了秤,十九斤,比她满两岁时轻了四斤。 丁壮心疼坏了,让张氏杀了一只鸡,专门给丁香进补。又把丁香抱去镇上看病,开了补药给她调理身子。 丁壮为此还训斥了丁钊和张氏,说他们没把孩子看好,让孩子遭老罪了。 张氏把丁香看得更紧,绝对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丁香想再出香汗做试验,根本找不到机会。 天气越来越冷,晃眼来到腊月,她的身体才算恢复过来。 年前丁家大房出了件大事,丁夏氏得大肚子病死了。 她夏天就得了这个病,一直没治好。据说痛的天天惨叫,死状非常吓人,人瘦得像一把骨头,肚子上的皮撑得发亮,像怀足了月的孕妇。 丁香只远远看过她一次,干瘦的老太太,大着嗓门骂人二里地外都能听到。 丁壮和丁钊高兴坏了。老虔婆终于死了,还死得这样惨。 该! 他们不仅没去吊丧,还让张氏整治了一桌好菜,父子二人喝酒以示庆祝。 丁壮还想放爆竹庆贺,被丁钊劝住。 他倒不是因为丁夏氏,而是为了丁立仁。 大嫂死了小叔子放爆竹,容易引起公愤。丁立仁将来要科考,不能让他像自己一样没人愿意当保人。 丁香也高兴,那个恶老太婆早就该死。她死了,对二房是好事,对大房又何偿不是件好事。特别是被她一直欺压的丁盼弟,更是好事。 冬去秋来,转眼到了庆观二十一年八月初,丁香三岁了。 房檐下的燕子又飞去了南方,院子里的苹果树上挂了许多青果子,地里的庄稼金灿灿,群山多彩,秋意渐浓。 对于别人,这个年纪还是懵懂无知的幼童,丁香却有了“而今识尽愁滋味”的感慨,偶尔滑过忧伤的眸子和稚嫩的五官极是违和。 今年发生了几件让丁香非常不开心的事。 第一件是丁立春年初就没去上学了,跟着丁壮父子学打铁。 小少年不愿意,但因为这个家,也为了弟弟妹妹,还是悲壮地放弃了一直以来的理想。 丁香表态自己将来能赚很多钱,要把自己的所有私房都贡献出来,甚至搬出丁持给自己算的命格,还是没能改变大人的决定。 她觉得很对不起小少年。若不是多养了一个能花钱的自己,丁家还承担着要给她多攒嫁妆的重担,也不会这么早让丁立春缀学。 她不止一次鼓励小少年,不要放弃当将军的理想,坚持练武,等着妹妹将来赚大钱。 妹妹的话让小少年极是感动,也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多为妹妹打算。 第二件事是,大人再是认为丁香聪明,她的许多建议还是会被大人忽视。某些事她提出来,他们都是一笑了之。 哪怕丁壮极其宠爱孙女,还猜测她是花王转世,她祸害小钱还成,大事却不会由着她性子来。 比如,镇上有个铸铁小作坊因东家有急事低价转卖,她撒娇扮痴一定让丁壮买下来。 本来丁香不想这么早让人看出她的不同,但机会难得。 可丁壮并没有听取她的意见,还笑道,“香香真是个小操心婆。这些大事你不要费心,只管享福就成。” 听说铸铁作坊被别人低价买走,丁香心疼得顿足捶胸,气得扯过好几次爷爷的长胡子,一天没跟他说话。 第三件令丁香不开心的事是,到现在飞飞也没来家一次。那个小东西,可不要把她忘了。 第四件是,上年播下的苹果籽没长出苗。 第五件事最让她难过。丁壮六月初得了一次重病,虽然治好了,到现在身体还康复,大半时间在炕上躺着。 爷爷重病期间,丁香哭的极是伤心,眼眶周围的皮都擦破了。她舍不得爷爷早死,爷爷还没享过她的福呢。 古人能活到五十岁就算寿终正寝,超过六十是高寿,超过七十古来稀。 爷爷已经四十八岁了。 丁壮重病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已经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了,又被我孙女哭了回来。我舍不得香香,怕我死后她遭罪。” 丁钊和张氏觉得老爷子这话是在敲打他们,吓得二人赶紧保证,不管何时都会心疼香香,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六件是,丁香没能实现跟丁钊和张氏分炕睡的目标。他们的理由很充分,怕丁香擅自穿棉袄出汗,影响身体。 张氏看她看得非常紧,去哪里都要跟着,天一热就把棉袄棉裤锁起来。夜里会摸丁香好几次,发现人不在就起来找。 丁香是不爱出汗的体质,哪怕夏天会出一点汗也不多,不足以让她做那种梦。 这么长时间,她只逮着一次机会做试验,还没达到预期效果。 那是五月上旬的一天,天气特别热。 夜里睡觉的时候,丁香把张氏当成棉袄抱着睡。一开始张氏还会给她扇扇子,扇着扇着张氏就睡着了。 丁香出了一身汗,置身于浓香之中,如愿做了个“香梦”。 这次她想梦见京城那个家,一整晚上都在想公主娘和小哥哥。只不过,他们的样子已经忘了,想的不是他们的容貌,而是那几个字。 汗越来越多,纱帐里弥漫着香气,让丁钊和张氏睡得更沉。 伴随着远处蛙鸣和丁钊张氏的鼾声,丁香的视野开阔起来。 夏夜深邃,皓月当空,如水的月光把连绵群山和世间万物冲洗得柔和明亮。 咦,群山和屋舍怎么那么熟悉呢? 镜头缓缓下滑,落在一个小院里。 这个小院更熟悉,正是丁香现在的家。 镜头又往前,向着那扇开着的小窗推进。 打住,不要去。 镜头继续向前,越过小窗,定格在窗下那个躺着的人身上。 那人身体呈一个大字,放在胸前的大手随着呼吸起伏。大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核桃,圆圆的鼻子红得像熟透了的大草莓。正在打呼噜,吹得胡子一飘一飘。 正是丁壮爷爷。 原计划十万字以内写到香香满六岁。没完成计划,实在是有许多事情要交待,清泉也着急。。。继续求票!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丁持的疯狂 丁香想大声呐喊,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就是喊不出来。 窗外传来鸟儿的啾啾声,黑子也叫了几声。 丁香猛地清醒过来。 丁钊和张氏也醒了,吸吸鼻子,都坐了起来,“香香。” “娘亲,爹爹,我在这里。好热。” 丁香很无辜的样子,她不是故意出多汗的。 张氏赶紧给丁香擦汗扇扇子,丁钊出门把黑子安慰住,把两只鼻子特好使的鸟儿赶走。 这次的香气没有那么浓郁,不久香气就飘散在了夜风中。 没把别人吵醒,几人又躺下睡觉。 丁香没睡着,想着刚才怎么会梦见爷爷。 想了半天,觉得或许因为不记得公主娘和小哥哥的长相,那个富贵的家虽然住了一个月,也没见过什么样,所以无法定位。 而这个家她熟悉,便来了这里。 由此丁香得出一个结论,不是她想梦见谁就一定能梦见谁,必须要有她见过的人或者物,梦才能把她带去那里。 也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什么原因,以后慢慢发现。 梦里爷爷的衣裳是前天换的,场景最大的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昨天、前天,甚至明天。 乡人换衣都不勤,有些人一两个月换一次。爷爷还算爱干净的乡下汉,衣裳三、四天换一次,冬天要穿半个月。 她还有一个发现,就是汗出多少能够自己清醒。之前出得太多,迷得太深,所以自己醒不过来。 除了这六件事令丁香不开心,他们家还是有两件好事。 一件好事是,丁立仁小正太学习出奇的好,甚至赶超比他大五、六岁的孩子,受到李先生的喜爱和重点栽培。 丁香一直跟着小正太学习,丁壮觉得孙子准能考上进士的同时,孙女也能考上女状元。 第二件所谓好事是,七月份丁持用全部存项和抵压宅子挣了一千一百两银子,离临水县首富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赚了大钱,丁持一家三口得意极了。 丁持花二十两银子给丁壮买了几片老山参补身体。丁壮觉得这几片老参对自己身体起了大作用,对丁持的态度柔软了不少。 丁持又花十几两银子给丁香买了一支嵌珠银簪,非常漂亮,说是江南那边来的货,给她添妆。 丁香不愿意收,丁持硬塞给了她。 丁持走后她又送给张氏,张氏没要。 丁香一点不觉得这是好事。 丁持的手笔越来越大,已经不是眼高手低和急功近利,而是疯狂作死的赌徒,哪有次次把所有身家都压下当赌注的。 天做孽犹可违,人做孽不可活。唐氏再是旺夫,也经不起他无休止的折腾。 丁香对丁持这种做法非常不赞同,怕他越玩越心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闯祸,给这个家带来大麻烦。 丁香想分家,跟丁持彻底切割开。 丁持属于丁家二房一分子,按理他挣的钱属于整个丁家二房。但他从来不交钱给管家的丁壮,丁壮和丁钊也没主动向他要。 丁持又不听大家长的招呼,属于义务和责任完全不对等。 若分了家,律法上丁持只对自己小家负责。即使他当上首富也与家里没有任何干系,丁壮和丁钊想要都不行。 同理,他若闯下什么祸事,别人也只能找他。 这个时代有律法,父母在,不分家。但丁持经历特殊,不是在丁壮跟前长大,完全可以说他幼时被丁淑娘收养,去衙门办分家文书。 丁淑娘只是丁持的姑母,成年后的丁持分家另过再正常不过。 丁香说过几次,可丁壮和丁钊都没听进去,还笑丁香是个小操心婆。 他们如此,一个是古人迷信,通过那颗海螺珠觉得唐氏旺夫,能罩住丁持。二个是,他们一直觉得有愧于丁持,不愿意再把他推远。 这让丁香无比郁闷,还要继续说服…… 这天晌午,丁钊父子三人都去了镇上打铁和上学,只有丁壮和丁香在堂屋吃晌饭。是两碗鸡蛋面,喷香。 张氏自己在厨房吃素面。 丁壮感觉身体好多了,问道,“香香,晚上想吃什么?” 丁香知道张氏已经准备好了晚上食材,烙韭菜饼,还有一点肉专门给丁壮和丁香做肉片汤。 丁香说道,“我想吃韭菜饺子,多放些肉。” 根据她三年经验,丁壮一问这个话,就是想吃饺子了。 这是他的最爱。 丁壮笑眯了眼,觉得孙女是最孝顺的妮子。 “乖乖孙女,爷也想吃韭菜肉饺子。” 每次爷爷叫丁香都叫得非常肉麻,这不符合胶东人说话的方式,更不符合丁壮刚硬的性格。 后来听丁钊说,丁家先人是从蜀中过来的,蜀中的人喜欢说叠词。比如,乖乖,孙孙,宝宝,肉肉…… 张氏进来收碗,丁壮说道,“晚上吃韭菜饺子。” 见公爹终于有胃口了,张氏很高兴,“肉没剩多少,再加点鸡蛋和油渣就够了。” 饭后,丁香服侍丁壮上炕午晌。 所谓服侍,就是帮丁壮把脱下的衣裳放在椅子上,再把卧房门关上。 这是丁香现在每天都要做的事。 看到小孙女如此孝顺,丁壮的心柔得像天上的云。 “乖孙孙,回去歇着,别累着。” 晚上二房吃饺子,丁壮让丁立春去把丁山父子请来喝酒。 他们乐呵呵带着一小包饴糖来了。 丁勤把糖塞进丁香手里。 丁香道了谢,问道,“五叔叔,珍姐姐呢?” 丁勤笑道,“在家带大牛。” 赵氏在今年二月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丁大牛。取这个名字当然是为了好养活,还期许能有二牛、三牛。 自从有了丁大牛,丁珍小萝莉就不像原来那么轻松自在了,也很少来二房玩。 五岁的小萝莉要做许多事,带弟弟,烧火,捡柴,洗菜摘菜,喂鸡喂鸭,等等。 她再忙再累都高兴。她有了弟弟,爹爹有了儿子,自己家的东西就不怕别人惦记,将来也有依仗了。 丁香想起前世,有些孩子独生子女当惯了,突然得知父母想要第二胎,特别不高兴。某些专家还认为父母应该先把孩子思想工作做通,再要老二。 而古代,母亲哪怕生一串孩子也无权干涉,就没有这个意识。 有些亲不太喜欢女主“金手指”的设定。其实清泉的每部书都有金手指,作用大小不一。亲们放心,这部书的金手指不算很大,因为剧情的原因,这几章出现得多一点,以后不会这么频繁,更不会影响整部书的风格。。。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吃绝户 丁壮病了两个月,这是第一次喝酒,一喝就刹就不住。 所有人都不敢打扰丁壮的酒兴,包括丁山。 丁钊给丁香使了个眼色。 在丁壮倒第五杯酒的时候,丁香不愿意了,“爷身体不好,不能再喝了。” 说着滑下椅子,拉着他拿酒盅的胳膊不放。 丁壮笑求道,“乖孙孙,爷无事。今天高兴,让爷多喝几盅。” 丁香嘟嘴道,“不行,大夫专门跟香香说了,爷的病没好全之前,不能多喝酒。香香不阻止,就是大不孝。” 丁山哈哈大笑,“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些话,聪明。二哥说得对,香香将来准能当冯素贞。” 丁壮喜欢听这话,又见孙女快急哭了,笑道,“好,好,爷喝了这杯就不喝了。” 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丁山笑道,“咱们都不喝,把酒拿出去,只吃饺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 丁立春和丁立仁跑出去看热闹,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是老毕家,大房、三房、四房又去二房闹,要把何大娘和青丫姐赶去村头的破房子住,她们哭着要跳井呢。” 毕家四个房头,二房最富,盖了几间大瓦房。可惜没有儿子,男人几个月前得病死了。 丁山气得把酒盅往桌上一撂,骂道,“贪得无厌,兄弟死了,占了人家的田地,还要占房子,连母女俩的活路都不给。” 他最恨吃绝户的人,想去帮着主持公道又不敢。 怕人家说他打寡妇主意。 丁壮对丁钊和丁勤说道,“去跟夏里正说说,不要闹出人命。” 他是老鳏夫,更不好管寡妇家的事,只得让儿子去跟里正说。 吵闹声终于停息。丁钊回来说,夏里正几人去主持公道,说不能不给孤儿寡母留活路。给她们母女留两间房,另几间房毕家大房、三房、四房分。 把人家私有财产占了,还是留了活路。 丁香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吃绝户。男人刚死,叔伯兄弟就去他家强抢田地房子,逼得母女去投井也觉得理所应当。 古代家庭没有男孩举步维艰。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无后就该收嗣子,没收嗣子,男人一旦先死就该吃绝户——总不能便宜外姓人。 越是穷乡僻壤,这种观念越根深蒂固。 怪不得精穷的王氏一直盯着丁有寿和三房。现在三房有了儿子,她打主意也只能打到丁有寿夫妇身上。 大房还没有分家,丁夏氏死了,王氏依然奴役着郝氏和丁盼弟。 丁山这个大家长啥事不管,丁有寿这个丈夫和父亲又不作为,郝氏和丁盼弟天天苦哈哈有做不完的事。 听说丁盼弟反抗过一次,被王氏大骂一顿,死命掐过几下。没有一个人帮她,她也不敢再反抗了。 郝氏也没反抗,不知她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丁香不太理解郝氏这种人。王氏只是嫂子,不讲理,郝氏完全可以明正言顺跟她干。但郝氏就是不明着干,也不敢明着帮闺女,而是暗地里使用下三烂手段整孩子。 可怜丁盼弟,小童工再苦再累没人帮。 可怜丁四富,被人害了他爹娘还不自知,还想继续占便宜。 丁香很想帮助那两个孩子,却也无能为力,她现在都是小娃娃。 还基本上看不到丁盼弟,看到也离得远。偶尔看见丁四富离自家门口近,就会让他进来玩,给他点好吃的。 晚上下起雨来,一连下了几天,下得酣畅淋漓,天气彻底凉爽下来。 丁壮觉得身体完全恢复了,这天早上同儿子孙子一起去镇上铁铺干活。 一直提心吊胆的丁香终于放下心来。爷爷身体彻底好了,她也有心思做别的了。 她要逐步展现自己的天才,为这个家多多地挣钱。 先从她接触最多的打络子开始。 丁香指头不算很灵活,但她会画会说啊,还有张氏这个手艺人。再努力一下,争取把张氏培养成设计师。 若是条件允许,丁香想开一家以结子和盘扣为主,绣品为辅的绣铺。以后,再逐渐壮大发展成编织毛衣的工场加卖场。 丁香旁打侧击过张氏,这个时代没有盘扣,连最简单的算盘疙瘩都没有。交领衣裳有腰带系在腰间,对襟衣裳和对襟褙子都是用绳子系。 若把盘扣做出来,是对衣裳的一种变革。 铺子名字都想好了,叫“九鹿织绣阁”。 “织绣阁”,顾名思义,织排在绣前面。 而“九鹿”的含义,只有丁香知道。 画“九色鹿”漫画书,是她接的第一份工作,那时还在上大学。 丁香缠着张氏要丝线,张氏应付着给了她一点缝衣裳的棉线。 丁香扭着小身子,“不是这个,是娘亲打络子的线。娘亲不给,我就找爷爷和爹爹要,他们定会给我。” 这个时代的线分几种,一股和二股线是绣花线,三股线缝衣裳,四股线缝被子,五股线最粗,是专门打络子的线。 五股线说粗也不粗,比前世专打大结子的1、2号线细多了,跟5号线差不多粗。 张氏无法,只得给了她两根蓝色五股棉线。 丁香不愿意,用一根蓝线换一根黄线。 先打张氏打过的梅花形扇坠。 她的小胖手指头不灵活,打出的络子松紧不一。除了吃饭一直坐着打,大半天还是打好了一个小扇坠。蓝色花瓣嫩黄芯子,还吊了点黄色流苏。 张氏惊掉了下巴,“老天,香香真会打络子了,还打得这样好。难怪你爷总说你是胶东头一份,还真是。” 丁香糯糯道,“香香是跟娘亲学的。” “看看就能打得这样好,没有谁比香香更能干了。”张氏由衷地夸奖。 丁壮回来,丁香屁颠颠孝敬给了他,还许诺以后再给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各编一个。 丁壮大乐,“爷享香香的福了。” 他把坠子系在大蒲扇上,也觉得不搭,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坠子。又取下来对丁钊说,“改天你去县城一趟,买把好些的大折扇回来。” 丁立春道,“多买几把,妹妹还要给我们打。” 丁钊点头许诺,他也想要闺女打的扇坠。 (本章完) 第五十三章 闯大祸 丁壮高兴孙女能干,拿了二十文大钱奖励她。 “钱别都攒着,像你二哥学学,有钱就买好吃的。” 丁香乐颠颠把钱放去大匣子里存着,当以后的启动资金。 她现在是家里的小富婆,钱加首饰比丁钊和张氏的私房还多。 晚上,全家正在吃饭,听见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丁立春跑去开门,“谁啊。” 他有些生气,敲门不会好好敲啊。 郭良的大嗓门,“立春,是我,快开门。” 口气又急又冲。 门一打开,郭良冲进来,又急吼吼向上房跑去。 他一头汗水,跑得头发都快竖起来,大着嗓门喊道,“二舅,表哥,出大事了。” 丁钊迎了出来,慌道,“是我姑出事了?” 郭良道,“不是我娘,是持子,他闯大祸了。” 这话把屋里的人都惊得站起来。 郭良跑进屋说道,“今天晌午,唐少东家来了我家,说持子被骗着参与了赌石。用他家所有的存项,加上他家宅子,又在交子铺以三分利借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了一块八十斤重的蓝田玉原石。 “说原石里的蓝田玉可卖到一万两银子以上,可切开后,里面含的玉极少,还玉质粗糙,二十两银子都卖不到……” 唐少东家是唐氏的弟弟。 交子铺是放高利贷的铺子。若利息控制在三分以内,朝廷不会管,属于合法经营。若高于这个利息,就要地下交易,民不告官不纠。哪怕告了,交子铺黑白通吃,衙门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吃亏的还是借钱和告状的人。 丁壮身子晃了晃,大巴掌拍了一下桌子,悲愤道,“那个畜牲,居然敢去赌石。快钱哪有那么容易赚,这下闯大祸了。” 丁钊急道,“持子呢?” 郭良擦擦脸上的汗,“听说持子五天前让季嫂子把利来送去唐家,并没有说他闯下的祸事,只说他和唐氏去省城找薛大户谈生意。其实他是被交子铺的人押着去借钱,哪知道他和唐氏半夜逃跑了。” 屋里人更慌了。 丁立春吼道,“他们跑了,谁还钱?” 郭良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今天交子铺的人找到唐家,唐家才知道持子闯下这个大祸,坚决不帮持子还钱。唐少东家还指着我爹娘大骂,说丁持把唐家闺女拐跑了,不说交子铺,若他们找到持子,也会打死他。 “二舅,表哥,交子铺的人敢借持子那么多钱,一定是知道你家有些家底,唐家富余,还知道你们跟省城薛大户有关系。若他们找不到持子,薛家和唐家又不帮忙,所有的债务就都压在你们身上了。 “那么多钱,即使你们把铁铺和这个小院、田地都卖了,也差得远。我爹娘让我来跟你们说,交子集的楚老板心狠手辣,手上有不少人命。让你们赶紧去外地避风头,以后都不要回来。” 丁壮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更怕了,张氏捂嘴哭起来。 丁香滑下椅子抱着丁壮的大腿哭道,“爷,你不要气坏身子。” 丁钊扶住丁壮说道,“爹,只要人在,不管什么没了,我们都可以重头再来。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一定要挺住。” 丁壮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无力地骂着,“畜牲,畜牲,我们这个家被他毁了。天天做白日梦,想挣大钱,想当首富,哪儿那么容易。他倒是带着媳妇跑了,把烂摊子甩给老子。这一大家子,该怎么办……” 丁钊脸色更加苍白,若有所思说道,“怪不得,前几天起我就看见村边有几个陌生汉子转悠,他们定是交子铺的人,专门来看着我们的。若找不到持子,薛家和唐家再不管,就会找我们要钱。爹,怎么办?” 丁壮今天才出门,也想起有几个陌生人在村口转悠。 他抖着嘴巴,半刻多钟才说道,“除了还钱,还能怎么办?爹对不起你们,把你们这一房拖下了水。我丁红鼻子在古安镇是一霸,在临水县城就是一个屁。我不怕死,却我不能让我的孙女孙子受苦。特别是香香,她还这么小……” 他看了丁香一眼,眼圈都红了。 丁钊道,“我去跟他们打个商量,我和芝娘、立春留在家里筹钱,爹带着立仁、香香去芝娘娘家避一避。你们老的老弱的弱,或许他们不会为难。” 他知道这主意不成,但总要试一试。 丁壮摇头道,“你觉得交子铺的人能跟你讲道理?他们已经让那个牲畜跑了,怎么会再让我们跑路。哪怕他们找到那个畜牲,他拿不出钱来,把他打残,把他打死,最终还是会来找我们讨钱。 “把我们的全部家底拿出来,再找亲戚朋友借一些。不够的,就以三分利继续借。借亲戚朋友的钱,按一分给利息。” 郭良道,“我爹娘说了,若二舅要代持子还钱,就把持子送我家的六十两银子都拿回来,再借给你们四十两。唉,我们只能帮这么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母亲的意思是家里还有三百多两的存项,应该都拿出来帮二舅家渡难关。但父亲不同意,说二舅家还不起,那一百两就给当他们了,也算尽了亲戚情份。自家也要过日子,不能再多借了。 母亲跟父亲吵了起来,郭良也同意父亲的意思,母亲一个人争不过两个人,关着门哭。 她觉得丁持变成这样,是她没有教育好。 小时候,郭良和丁持同时犯错,父亲会打郭良,要打丁持的时候,母亲就会袒护他。说丁持是丁家人,姑夫没有权力打他。母亲是看他从小没娘可怜心疼他,没想到却害了他。 丁钊没客气,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借你们的钱,哪怕我这一代没还上,立春和立仁也会还。城门关了,晚上你去三叔家住吧。” 家里要商量筹钱的事,丁钊不好留一个外人旁听。 郭良也不敢住这里,怕夜里有人来抢钱。 他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取钱。” 丁壮道,“钊子同你一起去县城,他去唐家,看能不能借点钱回来。”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 筹钱 对于去唐家借钱,丁壮没抱什么希望。自己儿子闯了祸,还把人家闺女拐走了。但现在已经山穷水尽,必须去碰碰运气。 还有另一件事得让钊子去办…… 郭良走后,丁壮说道,“别把孩子吓着,立春娘把香香和立仁带去东厢。立春是长子,必须要有担当,跟我们一同面对这件事。” 丁立春挺了挺小胸脯,抿着嘴点点头。 张氏觉得头顶的天塌了,哭着去拉丁立仁和丁香。 丁香不想走,爬上丁壮的膝头含泪说,“香香不离开爷,香香聪明得紧,将来要考女状元。想听,出主意。” 丁立仁也不走,“爷,我将来要考进士,聪明,也能出主意。” 搂着软软的小身子,丁壮舍不得再推开,抱着丁香进了卧房。 他把丁香放在地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大木匣子,又拿出十几贯大钱。 丁香以为他会拿藏着墙角那个荷包,那里面的玉质地极好,若卖了肯定能还上债。 但丁壮并没有拿,直接去了堂屋。丁香又抱着他的腿,亦趋亦步跟着。 那个玉佩一定比爷爷的性命还重,所以他才舍不得拿出来。 丁壮把大钱放在桌上,又把匣子扣下,里面有几张契书、银票和几锭银子。 “这是咱家的全部家底。家里有一百四十六两银子,十二贯铜钱的存项。铁铺院子和炉子、打铁物什,转让铁匠契书的费用,这些能值个三百两左右。这个院子值三十几两银子,十五亩地和地里的产出值一百两银子,那头老牛值个八两银子。” 固定资产得让专人估价,他说的价格算不上准。还有铁匠的身份,不是你会打铁就能开铁匠铺,还要衙门批准或者铁匠转让。 丁钊道,“我还有几两银子的私房。” 张氏道,“我也有些私房。” 丁香道,“香香有私房,都拿出来。” “我们也有。”丁立春和丁立仁表态。 几人回屋拿私房。 丁香跑去南屋拿出那个大匣子,把底下的三张纸拿出来藏进一只旧鞋子里,再把鞋子放在小榻底下。 几个月前,丁香偷偷拿鹅毛做了一支简易鹅毛笔,重新把那些信息记在一张纸上,又重新画了李妈妈的像和梦中的情景。 她拿着匣子去了上房。 因为丁持和丁壮买的几样首饰,丁香的私房是最多的,值个几十两银子。 丁钊和张氏的私房有九两碎银和一些大钱,张氏把几样首饰也拿出来了。 丁钊又难为情地看了丁香一眼,他把那七颗小珍珠也拿来了。 说辞是,“生香香的时候,方老大夫送的。这是南珠,能值个十几两银子。爹对不起香香,连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小衣裳不值什么钱,没拿。 丁香虽然心疼那几颗小珠子,也觉得此时该拿出来。 丁立春和丁立仁的私房加起来只有几十文大钱。 不算首饰,所有东西加起来大概五、六百两银子。首饰卖不了原来的价,得看人家怎么估算。 借交子铺的钱是一千二百两,借钱日期还差三天一个月,利息是三十六两银子。总共欠钱一千二百三十六两。 还差六、七百两银子的亏空。减去郭家承诺的一百两,还差五、六百两银子。 唐家恨丁持,不一定会借钱,借也不会多借。其他亲戚都穷,借的钱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两。至于朋友,丁壮父子还真没交到有钱的朋友,能凑够十贯钱就不错了。 亏空那么多钱,该怎么还? 丁香极是沮丧,她这个穿越女此时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许可以做个香梦,把丁持和唐氏找出来,但找到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把丁持打残打死,还是得要自家还钱。 三天内一下筹集这么多钱,她真的没有法子。 画幅不一样的画,手指头不灵活,也没地方卖高价。盗版话本拿去卖,暂且不管别人把不把她当妖精,这么短的时间写不出宏篇巨著,小故事也卖不到几百两银子。卖菜方子,家里没有原材料,父母不会听话地买回来…… 只得让张氏编点不一样的络子卖,也值不了多少钱。 还不起的钱只能继续借高利贷,以后时间充裕再想办法多挣钱。 看到自家把所有家当都填进去,还差这么多钱,张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唔唔唔……完了,这个家完了。我们该咋办?” 哭声极是凄厉,丁立仁也跟着大哭起来。丁立春忍住没哭出声,用袖子抹着眼泪。 丁香也没哭,把头埋在丁壮的怀里。 她觉得,最柔软的情感有时会变成最强大的力量。现在只有她能给爷爷力量,让爷爷这个大家长带领全家挺过难关。 丁壮拍了拍小孙女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香香不怕,有爷和你爹顶着,不会让你受苦。” 丁香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她把脸紧紧贴在丁壮的胸口,不让自己大哭。 丁壮哄道,“不哭,爷还有一把杀手锏。” 几人的哭声齐齐一噎,看向丁壮。 丁钊有些了然,哀伤地看着父亲。 只见丁壮使劲敲了几下木匣子的底部,再把底下的木板拿下来,居然有夹层。 他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套子是牛皮,上面钉了一排铜钉,看着很是精致。 丁壮抽出匕首,寒光森森。他手一甩,匕首飞出去,插在屋角的铁揪上。 看到铁揪被击穿,屋里传来几声惊叫。 丁壮起身过去把匕首抽出来,铁揪上赫然有一个小洞。 丁立春惊道,“削铁如泥,爷怎么会有这样好东西?” 丁壮坐下,眼睛死死盯死在匕首上,喃喃说道,“年轻时,我机缘巧合得了一小块好铁。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偷偷锤炼它,千锤百炼,百炼成纲,才得了这样好宝贝。” 丁钊也记得老爹打这把匕首的事。那时母亲刚死,丁钊跟丁壮住在铁铺。丁壮思妻之情无法排解,就打那块铁,有时整宿不睡觉,乒乒乓乓一直打。 邻居气得要命,却都不敢惹丁壮,由着他不分昼夜打了一年多。 (本章完) 第五十五章 彩镯 这把匕首既是老父的情感寄托,也是他的另一个儿子…… 丁钊肉痛道,“爹,你说要留着它当传家宝……” 丁壮道,“人都保不住了,还留着它作甚。这把匕首应该能卖个几百两银子。不要说我打的,就说是祖宗传下的。” 当朝严禁民营铁铺私打兵器,被举报要坐牢,甚至杀头。 丁钊犹豫道,“咱们不认识有钱人,若找的人起了贪念,既想要匕首又不想多出钱,出价太低。我们不卖,他就告我们私打兵器。哪怕匕首真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因为咱们是铁匠,他们要那么说,咱也没辙。得不到银子,还恐有牢狱之灾。” 丁壮道,“前年县城的张大户找我打把好剑,出两百两银子我都不敢接。他是想送龙飞镖局的二当家钱大虎,说钱二当家有收藏好兵器的喜好。还说他虽有残疾,却最是仗义豪爽、侠肝义胆。 “你明天去了唐家后,就去一趟龙飞镖局。只找钱二当家,看他愿不愿意买。只要他出够三百两银子,就卖。低了,唉,还是拿回来另找买家。” 丁钊点点头。龙飞镖局是临水县唯一一家镖局,他也听说过钱大虎一只手残疾了还被选为二当家,据说十分豪爽仗义。 不管钱二当家为人到底如何,都得去试一试。 丁香心里有了底。若匕首能卖个三百两银子,剩下的钱就不多了,以三分利继续借,以后时间充裕她能想办法还清。 丁壮道,“我们目前只能筹集这么多钱财,剩下的,只有继续借,再想办法还。好了,你们回去歇着吧,天蹋不下来。” 丁香挂在丁壮身上不下来,“我害怕,要跟爷爷一起睡。” 丁钊也觉得该是让香香陪陪老父,说道,“乖乖的,不许蹬被子。” 洗漱完,丁香如愿睡在丁壮的大炕上。 丁壮和丁钊把所有钱物藏进那口大箱子,一把锁锁上,才各自歇下。 丁香抱着丁壮的一只胳膊想心事,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知道丁壮几乎彻夜未眠,还偷偷抹了眼泪。 她还知道,爷爷的眼泪一定是为她而流。 丁香也流泪了。怕爷爷知道,她故意呢喃几声,换了个姿势把小脑袋埋在褥子上,不让眼泪流在爷爷身上。 若飞飞回来就好了,试着让它把它家门口的灵芝衔回来…… 后半夜,丁香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她是被丁壮和丁山的说话声吵醒的。 丁山和丁勤听郭子良说了丁持的事,是来送钱的。 丁山送来了十两银子和五贯钱。 这个时代一贯钱等于一两银子,三房一共拿出了十五两银子。 三房日子不算好过,丁勤有宿疾,丁大牛还不到十个月,这么多钱应该是那个家的一半存项。 关键是,不知道二房还不还得起。 三爷爷真是个好人,一定要记他的情。 丁壮写下借据按了手印,又重复丁钊的那句话,“大恩不言谢。借的钱即使我和钊子还不了,立春和立仁也会代我们还。” 又让丁勤给李先生带个话,丁立仁因故暂时不去读书了。 丁山父子走后,丁壮又带着丁立春和丁立仁去亲戚朋友家借钱。之所以带这两个孩子去,就是要让他们做保证,长辈还不起钱他们继续还。 丁香穿上小衣裳,跑到外面。 张氏以为丁香还在睡,其他人都走了,关在屋里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丁持是个害人精,把这个家毁了。她和当家的死了也就死了,三个儿女怎么办…… 张氏撑了那么久,就让她哭一哭吧。 丁香没去打扰她,抱着膝盖坐在门口。 等到她的哭声渐弱,丁香拍了拍门,糯糯说道,“娘亲,怕怕。” 张氏赶紧把眼泪擦了,出来把闺女抱进怀里,“香香不怕,娘亲在。” 张氏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没有了平时的利索。 丁香搂住她的脖子说,“娘亲,我们有爷爷,有爹爹,有哥哥,我们的家不会塌下,一定会撑过去,日子会好起来。” 张氏没想到小小的丁香能说出这些话,又哭了起来。 哭了几声又停住,深呼吸几口气说道,“香香说的对,我们能够撑过去,会好起来。” 她把丁香放在炕上,去厨房拿了一个烙饼和一碗黄瓜汤过来。 丁香吃完饭,扯着张氏的袖子说道,“娘亲,我想出了一种不一样的络子,再把那几颗小珍珠缝上,也能多卖银子,总比单卖珍珠值钱。” 张氏不相信丁香能想出不一样的络子,她现在也没心思打。 “香香自去玩吧,大人的事你管不了。” 丁香只得去把那支藏在柜子里的简易鹅毛笔拿出来,再研好墨。鹅毛笔醮着墨水,在一张纸上画了一根样式别样的络子,看形状像立体的镯子,比她小手指粗一点,上面还缀着几颗珠子。 古人喜欢带镯子和珠串,有钱人戴玉的金的珍珠的沉香木的,没钱人勒紧裤带也会买个银镯。 但古人很少带手绳,有也样式简单,就是几根细细的络子。因为简单又便宜,除了特定节日大人会戴一天彩绳,平时都是哄小孩子玩。 前世丁香学过几种手绳的打法,打出来花色漂亮,别致立体。再缀上不同的小珠子小扣子,别有风情。若珠扣是纯金或玉质水晶,还能卖高价。 这种别致的线绳丁香还想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彩镯。 这是丁香为自家织绣阁想好的,现在必须得拿出去卖钱。她拿出去的不止是两根手绳,还是“彩镯”的创意。 丁香着图案说,“娘,香香看你打络子时想到的,先用石青、鹅黄线编四根绦子,再用绦子这样编。这么编还是太细太软,里面加几股线,绕着线打……” 绦子是络子一种最简单的打法。编立体和较粗的手绳必须用较粗的线绳,而这个时代最粗的五股线都细了,只能用线打成较粗的绦子,再用绦子编,里面还要加线。 张氏果真被纸上的手镯惊艳到了,赞道,“真漂亮,手绳还能这样编。编出来真能这么好看?” 第五十六章 好价 张氏所有心思都在如何打手绳上,根本没去想三岁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还画得这样好。 她虽然怀疑编出来的不一定有画出来的好,还是猴急地去针线篓里找出几根线,照着丁香的说法编起来。 一个时辰编好大半截,再串上七颗珠子,张氏惊艳不已,觉得编出来的一定比画出来的更好看。 午时末,背着大筐的丁壮带着丁立春和丁立仁回家。 今天丁香是第一次看到丁壮,只隔了一宿半天,却觉得隔了好几年。 爷爷瘦了,头发半数斑白,上嘴唇一圈燎泡,似乎背都驼了。 丁香的眼泪涌了上来,上前抱住他的腿说道,“爷,我们会挺过去的。” 丁壮没像往日那样抱起她哄,而是说道,“香香莫怕,爷不会让你受苦。” 就沉脸走进上房。 丁立春悄声说,“我们在北泉村和南泉村、镇上转了一圈,只借到八贯六串钱和几个银角子。还有一人承诺,明天送两贯钱来。” 丁立来又道,“我们去镇上的时候,爷自己进了药铺,不让我们进去。” 丁香的心一沉,爷爷不会想不开吧? 随即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丁壮心性坚韧,又一再保证不会让自己吃苦,不可能想不开自杀。 晌午吃的面疙瘩汤,几人都没胃口。 吃完饭丁壮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张氏手里打着络子,和三兄妹在堂屋默默等着。 他们盼望丁钊快点回来,期许唐家能借点钱,那把匕首能卖个好价。 未时未,张氏终于编好一条手绳。往腕上一戴,别致又漂亮,真像镶着珍珠的彩色镯子。 丁香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七星彩镯。 张氏笑道,“彩镯?名字倒是好听,也贴切。线不值钱,但彩镯的编法值钱,再加上这几颗珠子,定能卖个好价。若时间充裕,卖给富贵人家的小姐兴许能卖得更高。我熬夜多编两条,哪怕没有珠子点缀,也能多卖些钱。” 丁香又画了一个手绳样式,“娘,同样的款式,第二根就卖不起高价了。这也是我想出来的,叫蝶飞彩镯,要用八股线编才好看。” 又说了如何搭配颜色。 六星彩镯和蝶飞彩镯都是由平结衍生而来。现在张氏心中有事,静不下心来编更复杂的。 张氏喜的满口答应。 不多时,院门响起来。 丁立春以为爹爹回来了,兴奋地跑去开门,闯进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丁立春吓得跑进屋,“爷,爷,有人来了。” 丁壮出来,一手一个把丁立仁和丁香拎去卧房,再把门关上。 一个恶汉拱手道,“丁老板。” 丁壮拱手还礼,“不敢当。几位大爷是……” 那人冷笑道,“丁老板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是哪儿的,你心里门清。去省城找薛大户的人回来说,薛大户说他与你们丁家没有任何干系,他们不会代还一文钱。我们找了丁持好几天,鬼影子都没看见。 “东家说了,子债父偿,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本金及月利,一文不能少。再过一天时间就到了还钱的最后期限,我们后日过来取钱。至于逃跑什么的,想都别想。” 说完,那几人就横冲直撞地走了。 丁壮进屋,把丁香和丁立仁拎去堂屋,又自己闷在屋里。 张氏的手颤抖得厉害,打不了络子,捂着嘴流泪。 丁立春安慰道,“娘莫慌,有我和爷、爹在前面挡着,会无事的。” 丁立仁挺了挺小胸脯,“还有我,我也挡在娘和妹妹前面。” 丁香没说话,眼神坚定地看着张氏。 孩子们都这样坚强,她还哭什么呢。 张氏抹去眼泪,继续编手串。手还是抖得厉害,编得非常慢。 觉得爹爹快回来了,丁立春牵着弟弟妹妹站在门口看向村口,黑子蹲在一旁。 村人都知道丁持借了忒多高利贷,他跑了,债落在这个家。他们同情地看着小兄妹,不像往日那样跟他们打招呼。 远处一个瘸腿妇人走过,嘴角含笑。 得意吧,现世报来了。 今天的日头走得格外慢,兄妹几人望眼欲穿,终于在一片霞光中看见丁钊赶着牛车出现在村口。 他们似又看见了希望,丁香转身跑向上房。 “爷爷,娘亲,爹爹回来了。” 关在卧房里的丁壮快步走出屋子。 丁钊把牛车交给丁立春,匆匆走进屋。 “怎么样?”丁壮问。 丁钊道,“唐亲家没借一文钱,还指着我大骂,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让我们把他闺女交出来。我都走出胡同口了,亲家老太太追上我,给了五十两银票,还让咱们不要担心利来。” 他没敢说唐亲家恨丁持恨得咬牙切齿,连着丁利来一起骂,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好在亲家老太太说了实话,怕交子铺的人狗急跳墙,他们已经悄悄把孩子送去亲戚家藏好了。 丁壮点点头,他也担心那个三孙子。 又问,“去龙飞镖局了吗?” 丁钊脸上有了丝笑意,“去了,等到下晌未时初钱二当家才回镖局,他看了那把匕首,极是喜欢。说这么好的物什,值四百两银子。” 他把几张银票拿出来。 这么多。 这个数目让丁壮和屋里的人都面露喜色。 丁壮道,“钱二当家义薄云天,没有骗我们小老百姓,给了个公道价。亲家太太的好,我丁壮记下了。” 四百五十两再加上铺子房子等固定资产,及借亲朋友好友的钱,还差一百多两就能两清。 丁钊道,“明天我再去县城把首饰卖了或当了,也能凑够三十至五十两。唉,首饰价格浮动大,人家看你着急使劲压价也无法。只差百十两银子,就续借。” 虽然家里一贫如洗还倒欠那么多银子,这比之前预想的好多了。 至于将来怎么挣钱还债,过了这个坎再说。 众人都觉轻松了不少。 丁壮不舍地环视屋里一周,“立春娘把家里的东西拾掇拾掇,我们先搬去三房挤挤。以后把村头那几间破屋子修修,暂时住那里。” 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算多了 听说要住去村头那几间被人遗弃的破屋,张氏和孩子们的脸色又愁苦起来。 丁钊宽慰道,“爹会木工活,我会治痈疗,立春娘会打络子,日子总能过下去。” 晚上,丁香又抱着丁壮不松手,丁壮带着她在大炕睡。 丁香抱丁壮的时候有一个新发现,他胸口处有一个硬物。借着射进来的星光,看到他中衣胸口缝了一个小方块,针脚歪歪扭扭。 丁香了然,那里应该是一个小包,里面装的是那块自己曾经见过的玉佩。 或许丁壮心情放松,昨天又一宿未睡,很快进入梦乡,呼噜声打得酣畅淋漓。 丁香伸手摸了摸,果真是玉佩。 次日,丁钊拿着首饰去县城。 丁香拉住他嘱咐,缀了珍珠的彩镯必须卖三十两银子以上,另一根必须卖十两银子以上。因为卖的不止是漂亮彩绳,还是一种新奇的编法和别样的名字。 九丝绣坊的龚掌柜为人不错,不会恶意压价。她把彩镯的创意买下来,多多编织推出,不仅能挣钱,九丝绣坊的名声也会更盛。 晌午丁淑娘来了,眼睛通红,人瘦了一圈。 她拉着丁壮袖子哭得肝肠寸断,既担心丁持,又觉得自己对不起二哥二嫂。 “都怪我,把持子惯坏了。小时候他淘气,我当家的气狠了要打人,我还跟他吵架。说这是我丁家种,他没权力打。早知道,就应该像教良子那样,有错就用荆条抽,持子的胆子也不会这样大……” 丁壮道,“子不教父之过,不关妹妹的事。是我对不住安安,没教好那个逆子。” 丁淑娘给了丁壮三十两银子,一根金簪,三根银簪,一对银镯,“这是我的私房和首饰……” 丁壮收下三十两银子,把首饰还给她。 “哥哥惭愧,银子收下。钱凑得差不多了,淑娘放心。” 听说丁壮钱筹得差不多了,丁淑娘才放下心。 她吃了晌饭匆匆回家。 张氏开始收拾打包东西,丁香把那双小鞋子和几件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它。 丁钊未时回家,脸色虽然不好,却没有走时的严峻。 他拿出一堆银锭和碎银,“还不错,卖了七十六两银子。” 龚掌柜非常喜欢那两根彩镯,没有压价。七星彩镯卖了三十一两银子,蝶飞彩镯卖了十两。 用线编的络子,卖的价比沉甸甸的银镯子还贵,连丁钊都没想到。 加上丁淑娘送的三十两银子,一共一百零六两。 这么算下来,只要铺子、田地、院子等东西估得公正,能够全部还清债务,说不定还能剩余几两。 交子铺收固定资产,会带专人来评估,出入不会很大。 丁钊欣赏地看着丁香,问道,“香香怎么会编那么好看的络子,还取了那么好听的名字?” 丁香糯糯答道,“我看娘亲打络子,就想着兴许还有更好看的样式,想啊想啊,就想出来了。” 丁壮看丁香的眼神更加郑重,“香香是聪明孩子。若当初我们多想想她的话,把那个畜牲分出去另过,债务也不会压垮这个家……是我不好。” 丁钊说道,“不全怪爹,也怪我,觉得香香是孩子,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若我们分了家,交子铺兴许不敢借持子那么多钱,持子也不致于走到这一步。” 当家人不再把自己看成不懂事的孩子,丁香还是高兴的。她三岁了,能做很多事了,会带领全家重新建设美丽新家园。 家里有这么多钱,怕出意外。 晚上,丁壮和丁钊、丁立春几乎没有睡觉,隔一段时间就带着黑子在院子里走一圈。 丁山也没睡觉,偶尔会趴在自家墙头看村子里的动静。若发现可疑,就大叫出声。 张氏带着丁香和丁立仁合衣而卧,以面对突发状况。 终于熬到天亮。 吃完饭,丁立春把黑子拉去后院拴起来,怕它乱咬陌生人被打死。 丁壮、丁钊坐在堂屋里等人,张氏带着丁立仁和丁香在东厢。 丁钊还让他们把门插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丁香不愿意,迈着小腿跑出去,又被张氏抱回东厢。 不久,丁山和南泉村的族亲二祖祖、栓堂伯、山子叔来了,丁有财居然也来了。 他说,“二叔,钊子,我家没钱,但打个架充个数还成。” 他们是丁家本家,必须来帮丁壮撑场子。 不多时,夏里正和夏二伯、蒋豆腐等五个村人也来了。 夏里正是这个村的官,他不想来也得来。夏二伯等人是丁壮和丁钊的好友,是帮朋友来了。 作为丁家族亲及邻居,他们会给交子铺和丁家二房做见证,若估价不公也能说句公道话。 众人等到午时也没等到交子铺来人。 张氏去把赵氏请来,二人煮了一大锅面给众人吃。 未时末,交子铺来了二十个人。其中十九人一脸煞气,一看就是收帐的打手。一个干瘦老头,手里拿着算盘,是来算帐和估价的。 大半人进了上房堂屋,几个恶汉站在院子里。 交子集的小头目孙大头拿出两张借据说道,“本金一千二百两,丁持立的借据,今日到期。” 丁钊和夏里正、丁山看了一眼借据,的确是丁持的字,三分利,还按了手印。 丁壮把铺子、院子、田地契书都拿出来,丁立春去后院把牛牵来前院。 估价的人估了价,丁家人和夏里正等人觉得价格偏低,又讨价还价,确定了双方都认可的价格。 丁壮拿出银票和银子、铜钱,加上那些资产,凑够一千二百两银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丁家二房能在三天内凑了这么多钱,原以为能凑够七、八百两银子就不错了。 孙大头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本金还清了。”又晃晃借据说道,“还有七十二两银子的利息,还清了就把借据给你们,从此两不相欠。” 丁钊惊道,“孙管事算多了。三分的利,今日正好到期,利息应该是三十六银子,怎么会多出一笔钱?” 第五十八章 强买丁香 孙大头晃晃手中的借据,冷笑几声。 “只有六百两银子是三分利,还有六百两银子是九分利。我们是合法生意,借钱之前都要评估。知道把你家窄干也不会超过六百两银子,怎么可能借给丁持那么多钱。 “奈何丁持急需用钱,自愿用九分利再借六百两。我们东家乐善好施,侠义心肠,便以私人名义又借予他六百两银子。” “不可能!”丁壮瞪着眼睛吼道。 孙大头道,“白纸黑字,你抵赖不了。” 丁钊和夏里正、丁山又起身去看契书。刚才他们只看了上面那张契书,是三分利,而下一张契书写的是九分利。 丁钊悲愤地跟丁壮点点头,说道,“还有一张借据是九分利。” 丁壮身子晃了晃,又吐出一口血。 丁山赶紧过去把他扶着坐下。 丁钊生气也只得认栽,拿出一堆大钱和碎银说道,“这里一共三十四贯钱,四两碎银。我们只有这么多,剩下三十四两银子,请孙管事通融通融,以三分利再借三个月。” 孙大头道,“我们东家生气了,说姓丁的不讲信誉,不想再借钱给你们。今天到期,一文钱不能少,都得给我拿出来。” 丁钊青筋暴凸,还是按下火气求道,“大爷高抬高抬贵手,为我们说说情,再宽限一些时日。” 孙大头摇头说道,“东家已经交待,今天是最后限期,以后再不跟你们丁家打交道。” 丁壮鼓着眼睛说,“就是打死我们,目前也只有这么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把我的老命拿去便是。” 孙大头叱道,“你的老命值不了那么多钱。用人抵钱也不是不行,就拿孩子来抵。” 丁钊气道,“我家不卖孩子。一千多两银子我们都还了,还能赖你几十两的帐不成?” 孙大头冷哼道,“不赖帐,倒是还钱啊,还不起钱就用孩子顶。哼,还敢跟我们交子铺耍赖,真是活腻味了。” 他又向屋里的人抱拳一圈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各位做个见证,老丁家能够还得起钱却不还,也就怪不得我们了。” 用孩子或媳妇顶债的事时有发生。丁家还有三个孩子值些钱,人家要孩子抵债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丁壮宝贝孙女孙子,定做不出卖孩子的事。 丁二祖祖颤巍巍说道,“家里是有三个孩子,即使都卖了依然还不起钱。请大爷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 夏里正也说道,“总不能闹出人命吧?请大爷回去跟东家说说情,容他们三分利再续借一些时日。” 孙大头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听说你家女娃不错,调教好了是个有造化的,兴许你们将来还能靠着她吃香喝辣。我们东家说了,小女娃顶五十两银子,再加你家这个院子。如此,你们还能剩点钱,有房住,一家人也有活路了不是。小娃娃能卖这么多钱,是我们东家发善心。” 东家还说过,买这小女娃就相当于赌石。若她真如丁红鼻子说的那么好,将来培养成极品瘦马或名牌红妓,说不定能卖上千两银子。 丁壮一下跳起来,眼珠瞪得溜圆。大声吼道,“我操你奶奶。你敢动香香一根手指头,老子剁了你。” 丁钊也大声说道,“我家不卖香香。” 孙大头冷了脸,“怎么,想赖帐不还?” 屋里的打手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要动手抢人的架式。 夏里正忙站起身,抱拳说道,“各位大爷稍安勿躁,容我们劝劝丁掌柜。” 夏里正和二祖祖等人小声劝起了丁壮父子。 “一般的三岁女娃顶多卖五、六两银子,他们愿意给五十两再加上这个院子,是你们赚了。” “交子铺用这么多钱买香香,定不会亏待她,兴许比在你家过得还好。” “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有啥舍不得。卖了她,你们有好日子过,也给她谋了一条好出路。” “用一个孙女换一家人平安,还有一个院子,值了。交子铺咱惹不起,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 丁壮和丁钊也想明白了,为何交子铺的人要等到这么晚才来收帐。这是切断了他们去县城借钱或求人的路,目的就是逼得自家走投无路,不得不卖香香。不卖,就是自家有钱不还,他们抢人名正言顺。 交子铺不会做吃亏的买卖,愿意用那么多银子买香香,定是送去那不妥当的地方 丁壮的眼珠子都红了,喝道,“你们愿意卖你家孩子,那是你们的事。我丁壮决不卖孙女。” 孙大头冷笑道,“这是要赖帐了?在座各位,这就怨不得我们了,是他们有钱不还。”又一挥手,“小娃在东厢,进去捉人抵债。” 丁二祖祖和众人被丁壮吼得不高兴,也在心里埋怨他看不清形势,关键时候连个娘们都不如。他再心疼那丫头,也不能把一家子都搭进去。 “慢着!” 丁壮和丁钊同时跳起来吼道。 丁钊道,“现在是申时末,离明日还有几个时辰,容我们筹钱。” 孙大头坐下,“看来,你们还没到山穷水尽嘛。好,再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借不到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除了县城的郭姑夫家,所有人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丁钊还是恳求地看了屋里人一眼,积少成多吧。 除了丁山,另几人都把目光转去别处。 只要把女娃卖了,就能救这一家子,丁壮父子却不愿意。 丁山流着汗说道,“我再借六贯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还要活命,勤子还要吃药。” 夏二伯也犹豫道,“我家还能借三百文。” 丁栓道,“我家再借二百文。” 丁钊给他们躬了躬身,又道,“我去夏员外家一趟。” 只要夏员外愿意帮忙,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昨天丁壮厚着脸皮去找过夏员外,人家连面都没见。 此时已经山穷水尽,丁钊只有厚着脸皮再去求一次。 东厢,张氏三人一直贴着窗户听外面的动静。 听说交子铺的人要强行买自己,吓了丁香一大跳。 谢谢梅拉妮爱清泉的2400起点币,谢谢宋阿梅、202205082112343688、Sesshoumaru深森的打赏。。。月末了,继续求月票。。。 第五十九章 断指 丁香相信爷爷和爹爹不会卖自己,但这个难关该他们该如何渡过? 丁立仁抱着丁香大哭道,“不要卖妹妹,出去跟爷和爹说,卖我吧。” 丁香再也忍不住,抱着小哥哥哭起来。 她既恨自己此时无计可施,又心疼爷爷和爹爹。 她低估了坏人的恶。若早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就该早想法子,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筹钱上。 之前的满满信心没有了,一帮地痞无赖她都竖手无策,将来怎么跟那些更强大更狡猾的恶势力斗? 张氏也大声嚎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儿子闺女她都舍不得卖。可不卖儿卖女,该怎么办? 她把儿子闺女紧紧搂在怀里。若要抢他们,先把自己杀了。 一刻多钟后,丁钊迈着沉重的步伐和丁山回来,丁山往桌上放了六贯钱。 丁钊愁苦地向丁壮摇摇头,没借到钱。 孙大头刚要说话,丁立春走上前来。 他躬身说道,“孙大爷,我今年十岁,是丁家的长子。我力气大,会打架,”他指了一下那些打手,“长大后肯定比他们厉害。买我吧,买我比买我妹妹更有用。” 孙大头眼里有了丝欣赏,还是摇头道,“你连十两银子都不值,买了你依然不够还债。”大手一挥,“去东厢拿人抵债。” “慢着!”丁壮大吼道。 不知何时他手里多出了一把菜刀,眼珠子通红。 交子铺的人都从腰间抽出家伙对准他。 丁山和夏里正连忙喝止道: “不可。” “不能出人命。” 丁钊和丁立春也都拎起门后的锄头和铁揪,准备投入战斗。 这一架,哪怕输也要打。 孙大头冷哼道,“真是一家子亡命徒,还敢跟我们交子铺斗狠。” 丁壮瞪着他说道,“听说你们交子铺有一个惯例,谁欠交子铺十两银子还不起,你们就会剁谁一根手指。我剁三根手指,该还的债都还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丁壮手起刀落,一股鲜血飙出。 “爹。” 丁钊哭着走上前抱住丁壮。 夏里正等人吓得大喊起来,“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 更多的人抖着身子说不出话。 孙大头见脸色惨白的丁壮没有倒下,而是瞪着通红的眼睛看自己,手被丁钊握住还不断往外飙血,三截断指落在桌上。 还有这种狠人。 孙大头吓得心惊胆颤,比他自己杀人还让他害怕。 他觉得丁壮就是恶魔,随时能上前把他剁了。 他不敢再呆下去,大喝一声,“走。” 率先走出去。 其余人抬着之前装银子和大钱的箱子落慌而落,桌上醮着血的大钱没敢拿,院子里的牛也忘了牵。 夏二伯追出去大吼道,“债还清了,借据留下。” 孙大头把手里的借据甩给他,转身跑了。 丁壮缓缓倒下,丁钊跑进卧房拿出一包药粉给丁壮止血,丁山、丁栓等人拿东西给他包扎。 丁钊才知道父亲为何买了止血药和金创药,还放在最明处,这是之前就作了最坏打算。 他痛哭失声。 丁山大喊着,“二栓,快去请大夫。” 丁二栓答应着,疯了一样往外跑去。 他们南泉村就有一位大夫,这一带村民生病都找他。 丁立春扯着嗓门哭嚎,他的腿都吓软了,不知该怎么办。 张氏和丁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丁壮的大喝声及有人喊“出人命”的声音,交子铺的人跑了,他们打开门冲出来。 看到丁壮倒在丁钊怀里,桌上溅满鲜血,丁香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知道一定是爷爷为了保护自己自残了。 她尖声哭叫着向丁壮冲去,“爷爷,爷爷……” 她此时的哀伤和心痛比前世姥姥离世时还甚。若爷爷死了,她也不活了。 一个人吼道,“把孩子抱走。” 张氏吓坏了,一把把丁香抱起来跑回东厢,任凭丁香如何哭闹也不松手。 丁立仁也吓坏了,坐在院子里哭,一个人又把他抱起来塞进东厢。 丁香嗓子哭哑了,折腾得浑身无力,张氏才松开她。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香气从小窗飘出。但血腥味更大,把香气掩盖了。 丁香已经冷静下来。她再哭再闹也无济于事,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她躺在炕上无声地抽噎。 听动静,丁壮还有一口气,血已经止住了。 大夫说,自己手艺有限,若夜里丁掌柜没死,明天去县城请更好的大夫,买更好的药。 天黑了,上房依然人来人往。好像又有人来送钱,有几文的,几十文的,上百文的。 他们都搞不懂为何丁壮宁可自断手指也不卖孙女,但还是想让这个频临绝望的家撑下去。 夏员外的儿子居然也来了,送了五两银子过来。夏员外没想到丁壮能这么狠,不敢把他得罪死了。 丁山后拿来的六贯钱那些恶人没来得及拿走,再加上这些钱,明天还是能去县城买些好药,再请个大夫过来。 谢氏和赵氏又来二房煮饭。 夜深了,外人陆续回家,上房终于寂静下来。 张氏和丁香、丁立仁去了上房。 丁钊和丁立春站在炕边,二人的眼睛又红又肿。 丁壮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如死了一般。左手被布包着,布已经被血染红,像蘸着血的大馒头。 丁香一下跪了下去,哭道,“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香香也活不成了。爷,你得多疼啊,我的心好痛……” 雏嫩的童音在夜空里飘荡,惊悚,撕心裂肺。 除了丁钊,另几人又哭了起来。 丁壮的眼睛眨了眨,睁开,侧头看向丁香。 他的嘴唇翕动着,“香香,乖乖孙女,莫怕……” 丁钊眼里露出惊喜,“爹醒了。” 丁香赶紧爬起来,双手抓着丁壮的衣裳,哭着说,“爷,你不要死,香香不能没有你……” 丁壮颤巍巍说道,“好孩子,爷不会死。乖乖的,回去歇息。” 丁钊觉得父亲似有事要交待,心如刀绞。 他对张氏道,“把两个孩子带回屋,不要吵着爹。” (本章完) 第六十章 又见“鸡头” 丁香不想回去,哭道,“我不走,要给爷爷侍疾。” 张氏还是硬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丁香挣扎不过,又怕吵着丁壮让他难受,只得由着张氏抱出去。 丁立仁看看爷爷,再看看爹爹,拉着张氏的衣裳自觉走了。 丁钊又对丁立春道,“回屋。” 丁立春不愿意,见父亲沉了脸,只得抹着眼泪去了西屋。 丁壮动了动嘴唇,丁钊把耳朵伸向他的嘴。 “若我死了,你就……” 丁壮的声音很低,又断断续续。 丁钊的脸色越来越惊悚,强压下狐疑,不停地答应着,“嗯,好,知道了,爹会无事的……” 夜黑如墨,万籁俱静。 丁香心里充满哀伤和恐惧,深渊般的绝望让她窒息。她是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无能为力。 爷爷为了保护她要用这样残忍和决绝的手段,而她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 耳边传来张氏和丁立仁的鼾声。他们心力交瘁,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丁香睡不着,心如掏空了一般。 漫长的黑夜熬过去,公鸡打鸣了。 微弱的晨曦印在窗纸上,院门啪啪响起来。 丁立春跑出去把门打开,是丁山父子。 丁山来看丁壮,丁勤来赶牛车去县城请大夫买药。这时候走,到县城正好城门打开。 丁香和丁立仁来到上房门口,丁立春堵住门不让进。 “怕你们吵着爷,爹不许你们进去。” “我们不吵,只看看。”丁香恳求道。 丁立春第一次不顾妹妹的眼泪,拉着她说道,“爹说了不行。爹在跟三爷爷商量事情,莫要打扰他们。” 无法,丁香只得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丁立仁跟她排排坐。 不一会儿,张氏被叫进去,三人商量着。又过了一会儿,丁山急急走出去,张氏去厨房把饭做在锅里,又回东厢忙碌。 丁香和丁立仁对视一眼,不知大人们在谋划什么。 张氏收拾完,又把丁香叫进去,给她换了衣裳洗了脸。 丁山和夏二伯及儿子夏大河来了,他们几人又在屋里商议。 丁钊出来牵着丁香和丁立仁,几人进了东厢。 张氏已经收拾好两个包袱。 丁香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走,要在家里陪爷爷。” 丁钊抱起丁香说道,“爹知道你早慧,现在家里事多,你们在家帮不了忙还让我们分心。乖乖听话,跟着三爷爷和夏大哥去你姥爷家住一段时日。等到家里平静下来,再接你们回来。” “不,香香舍不得爷爷,舍不得爹爹和娘亲……”丁香哭道。 “我们也舍不得你。但这是你爷的意思,你若不听话,他会伤心,伤势也会加重。坏人已经回县城了,家里暂时无事。那些人对山里不熟,不敢轻易进山招惹你姥爷和舅舅。只有你们安全了,我们才能一心一意跟他们周旋。懂吗?” 老父剁了三根手指算是还清债了,不知交子铺还有什么后手,得把两个孩子送走,保住他们。 丁香吸了吸鼻翼,不能说不懂,也不能不听话。即使不听话,大人也会强行把她抱走。 还是做着最后挣扎,哽咽道,“可是我怕,怕爷爷会死。” “昨天的难关都挺过了,还有什么比昨天更难?”丁钊把丁香的一只小手放在她的胸口上,“为你爷祈福,他会平安无事。” 丁香抱住丁钊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爹爹,去找钱二当家。告诉他那把匕首是爷爷打的,爷爷还会打更好的兵器,兴许他能帮帮咱们家。” 不知交子铺还会做什么坏事,必须找个能说上话的人。不管钱二当家是不是义薄云天,为了好兵器,说不定愿意帮这个忙。 丁钊郑重地点点头,“你们安全走了,我就去找他。” 他和父亲都想到了这个办法,没想到三岁闺女也想到了。 丁香看看张氏给她打的包袱,里面有她装了鞋子的小包袱。 丁钊又给她身上带了一个装药丸的小荷包,低声嘱咐道,“还有几粒药丸装在小瓷瓶里,两天换一次。” 张氏拉着丁立仁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 丁香想见丁壮一面,丁钊没同意,她只得含泪在丁壮小窗外磕了三个头。 丁立仁见了,跟着她一起磕头。 几人匆匆吃了早饭,丁山背丁香,夏大河牵丁立仁,二人手中还拿着木棒。他们匆匆往村后走去,向南过了南泉村再走几里路,走过白水河,进入南孚山。 姥爷家就在南孚山里。 若丁立仁走累了,夏大河也会背一段路。 熟悉的景物被完全甩在后面,眼前是陌生的枯叶、巨石,耳边是鸟鸣声及淙淙泉水声,偶尔会遇到几个采药人、猎人或是过路人。 丁香悲伤难耐,又疲惫至极。不管丁壮爷爷即将面临如何的局面,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祈福。希望爷爷能捱过重伤,钱二当家真的义薄云天,作个合事佬。等过了这个难关,再谋划下一步。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感觉非常不好。 但却是她此时唯一能做的。 她现在体力不行,人脉不行,可若是多想一想,不那么轻敌,早一步求上钱二当家,兴许走不到这一步。若丁壮爷爷真的死了,将是她一生承载不了的痛…… 她默默流着泪,在一颠一颠中不知不觉梦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丁山的声音,“香香,醒醒。” 她睁开眼睛,小身子已经被丁山抱在怀里,夏大河和丁立仁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望去,看到太阳已近中天。 午时初了。 此时他们已在山顶,眼前也开阔起来。 群山巍峨,重峦叠嶂,万壑千岩,云遮雾绕,红黄绿三色把山里涂抹的如画卷一般壮丽…… 突然,丁香被远处一座山峰顶部的大岩石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蓝天下,一座高耸的山峰上,那块光秃秃的褐色巨石像一个昂首打鸣的鸡头,上空还翱翔着几只苍鹰。 正是她曾经梦到过的地方。 谢谢150531153205053、gogo妈的打赏。。。继续求月票! (本章完) 第六十一章 张家 丁香知道,飞飞的家就在那个“鸡头”下面。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惊讶说道,“那座山好像一个大鸡头。” 丁山说道,“那是鸡头峰。” 丁香又问,“我姥爷的家在那里?” 丁山道,“鸡头峰远着呢,在这片山脉的最深处,也是最高的山峰。与南孚山隔了两座大山和一个大峡谷,没人去过那里。张老丈家快到了,就在下面的山谷。” 人去不了,鹰能去啊。 那朵大灵芝在丁香眼前飘过。 她默念一声,飞飞,你在哪里呀? 丁立仁劝着她,“妹妹,吃饼,喝水。不要哭,爹说爷会无事,会活过来。” 丁山看看丁香红肿的眼睛,瘦得小脸都尖了。暗道,都说这孩子早慧,心思多,还真是。 这么小的孩子连死亡意谓着什么都不知道,她刚才的生离死别让人看了心酸。 他用水囊喂了丁香几口水,又把半个饼和一个剥好的鸡蛋塞进她手里。 “吃吧。莫担心,你爷可是古安镇一霸,年轻时经常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没那么容易死。” 几乎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丁香很快吃完了鸡蛋和饼,又自己抱着水囊喝了几口。 夏大河对丁山说道,“三爷爷,今天的鸟儿怎地特别多,围着咱们头顶转,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丁山也纳闷,摇摇头。 几人吃完晌饭,又继续前行。 后山的路较为平缓,一个时辰后,行人多了起来,能看到不成片的梯田和茶园,还有些果树。 下面缓坡地带有两个小村落,北边的是柳洼村,南边的是柳涧村。再下面是一条奔腾着的河流。河水从群山中奔流而出,再蜿蜒着绕过南孚山北边,流到山外与黑龙河汇合。 这里的风光美极了,自然资源也丰富,生活在这里的村民却是贫瘠的。 若是前世搞旅游产业,把路修好,这里肯定是4A景区。再编点历史人物或事件,5A景区都有可能。 终于来到村口。 丁立仁指着一条蜿蜒小路说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这里的人家清一色茅草房,黄土墙。 也是,从外面运瓦和砖进来得花好些运费呢。 听张氏说,柳洼村和柳涧村连一头驼东西的牲口都没有,去山外卖东西都是靠人背。 张氏嫁进丁家十一年,光资助娘家的钱就有近十贯,张家用这些钱买了两亩山地。 这里土地少,人穷,但少有饿死的。只要勤快,种地、种茶、种果树、打猎、捕鱼、采山货,都能果腹。 不过,这里没有篱笆墙,家家都是清一色的高土墙。山里野物多,为了防止半夜野物进院子。 突然,丁立仁大喊一声,“金石哥哥。” 张金石是张氏大哥张大保的二儿子,比丁立仁大半岁。 正同小伙伴们玩的一个黑小子看到他们了,激动的不行,转身就往后跑去,边跑边喊着,“爷,爷,行哥哥、香妹妹来了……” 丁香虽然是第一次来柳洼村,但张家人都去过丁家,认识丁香、 来到张家,张老丈迎了出来。诧异道,“哎哟,他山子叔,稀客。钊子呢?” 他不认识夏大河 看到丁香居然来了,更是诧异。 丁山和夏大河把孩子放下。 丁山说道,“我二哥家出事了,让我们把这两个孩子送过来。” 张老丈拉着丁山二人进屋说话,又让张金石去地里叫儿子回来陪客,儿媳妇回来做饭收拾屋子。 现在已经未时末,丁山和丁栓出山时间晚了。 丁山忙道,“家里还有事,我们要赶着出山。” 张老丈就让孙女张渔赶紧煮几个鸡蛋,烙几张饼,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大舅舅张大保有二儿二女。大女儿张渔十三岁,大儿子张金山十岁,二儿子张金石八岁,小女儿张浅六岁。 二舅舅张小保十七岁,还没媳妇,眼光颇高,一心想找水灵的。 张渔长得像张氏,高高瘦瘦,非常勤快。 她笑着把小兄妹牵到房檐下坐下,伸手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摘了几颗熟了的枣子给他们,就去厨房忙碌。 张浅很害羞,端了两碗水出来给小兄妹,“仁哥哥,香妹妹,喝水。放了糖,甜得紧。” 还没等丁香说话,就红着小脸跑进厨房帮姐姐烧火。 张浅很瘦,脸色蜡黄,她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生病。丁香曾经捏过她的小手,真的薄得像鸡爪子。 那条叫发财的大黄狗先叫了两声,就非常老实地蹲坐在丁香旁边。 丁立仁很纳闷,“每次我和大哥来,它都厉害得紧,怎么今天这么老实?” 丁香没理他,而是望着那个遥远的鸡头蜂发呆。 不大的功夫,在地里忙乎的张大舅和大舅娘于氏赶了回来。 张金石说,张小保和张金山去山上砍柴和捡山货了,没找到他们。 大人们说完话,把小兄妹叫进去。 张老丈把小兄妹拉在自己腿边靠着,说道,“我们穷,钱财上帮不了丁亲家。这两个孩子一定会照顾妥当,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让丁老亲家和女婿放心……” 张家人捉了两只鸡,拿了一包蘑菇,二两银子,又去邻居家买了点止血好药金蛇藤,让丁山和夏大河带给丁壮。 丁香心里充满感激,娘亲之前没有白帮他们。二两银子,看着不多,应该是他家一半存项,是攒着给张小保媳妇的。这些钱拿出去,自家若不能马上还钱,小舅舅娶媳妇又要推后了。 张家院子不大,中间一棵枣树,主屋共有前后六间房。除了一间堂屋,其它五间都住了人。没有专门的仓房,每间屋都放满了粮食或杂物。 后面两间偏厦,一间是厨房,一间是茅厕加猪圈加鸡圈。 丁立仁悄声对丁香说,“他家茅厕又臭又吓人,妹妹就在桶里拉屎撒尿,哥哥帮你倒恭桶。” 丁香看看七岁萝卜头,摇头道,“无需。” 丁立仁又道,“妹妹去茅房就让渔表姐或浅表妹陪着,别掉下去。” “哦,好。” 张老丈安排丁香跟张渔姐妹住,丁立仁同张金山兄弟住。 第六十二章 偷换概念 丁香不愿意跟外人睡一个炕,主要是怕她的香味被人发现。 嘟嘴说道,“天黑,香香怕,要跟二哥哥一起睡。” 说着,瘪起了小嘴。 丁立仁也说道,“我娘专门说了,妹妹胆子小,让我夜里带着她睡。” 张老丈平时就喜欢这个嘴甜又聪明的外孙子,又知道外孙女是丁家的宝贝蛋,自是不愿意逆他们的意。 说道,“金山金石跟小保挤挤,南屋让给表弟表妹。老大媳妇去收拾吧。” 丁香看出来,于氏眼里滑过一丝不耐。大概是觉得小丫头片子忒娇气,去别人家里做客还事多。 丁香去了南屋,看着于氏和张金石把兄弟俩的东西收拾走,还专门给他们收拾出一个炕柜。 丁香把自己和小哥哥的东西装进炕柜里,还把小手伸进鞋子里摸了摸。 那几张纸还在。 收拾完,丁香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想飞飞。 小哥哥在院子里跟张金石玩。 张金石说着大人们打猎打鱼的趣事,让愁眉不展的小正太有了些许笑意。 张大保屋里,于氏跟男人说着话。 “丁家可是被那个丫头片子害惨了。小丫头能卖八十几两银子,丁亲家为啥不卖呢,非得剁自己手指头。这下好了,钱没了,房没了,手指头没了,将来小丫头还是别人家的,亏大了。” 张大保沉脸道,“丁亲家是条汉子,宁可自断手指也不卖儿卖女。我跟你说,芝娘和妹夫帮衬我们良多,现在他们有难,绝对不许委屈那两个孩子。特别是香香,她是丁家的宝贝,不要张口闭口丫头片子。” 于氏张了张嘴,还是说道,“是,当家的说的是。唉,我也是替小叔着急,家里的存项拿出去那么多,不知他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只有他娶了媳妇,才能攒钱给金山娶媳妇。” 丁香的屋子跟丁大保夫妻的屋子是套间,一明一暗,丁香的屋子是明屋,也就是外屋。虽然关了门,那边的话还是能隐约听见。他们觉得丁香是孩子,又睡着了,才敢说这些话。 丁香暗哼,那于氏不说是丁持害了丁家,偏说是她害了丁家。 脑袋进水了。 姥爷和大舅也有些重男轻女,却都没有于氏那么严重。于氏跟儿子说话从来都和颜悦色,可对两个闺女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不是“死丫头”就是“丫头片子”。 听她的意思,若张渔张浅能卖那么多银子,不管卖去哪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卖了。 丁香也不得不承认,古代卖儿卖女合法,又大多重男轻女,绝大多数贫困家庭的选择都会跟于氏一样。 像丁壮爷爷那样宁可自断手指也不卖孙女的人,在这个世界是另类。还有丁钊爹爹和张氏娘亲,他们心里门清自己不是亲骨肉,可相处出了感情,已经把自己当成亲闺女了。 两个哥哥更让丁香感动,他们宁可卖自己也不愿意卖妹妹…… 丁香的心又飘回那个家,不知他们怎样了。 山里的秋天比山外来得早,太阳刚刚坠到山顶就感觉寒意加重,山风也更大了。 丁香拿了一件半臂出来自己穿上,又给小哥哥拿了一件坎肩出来。 小哥哥正拿着一本书在教张金石认字。 张金石是好学的好孩子,每次去北泉村,也会跟着丁家兄弟学认字。 柳洼村没有一个人识字,带信都是带口信,难得有人想写封书信还要去山外花钱请人代写。 里正要传达上面的政令,简单的是在衙门背下回来传达,重要的衙门直接派书吏来传达。 见小孙子文绉绉地念着书,张老丈笑眯了眼。 丁钊曾经许诺,以后会给张金石在山外找份差事做。能识几个字,总要好找差事些。 张小保和张金山回来了。 张小保去丁家的次数最多,人也开朗,丁香跟他最熟。 他长得黝黑高瘦,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是丁香所有男亲戚中最俊朗的后生,人也机灵。 他放下背后的一大捆柴火,一把把丁香抱起来笑道,“香香来了,真是稀客。” 张金山则是跟丁立仁抱在一起。 张老丈问,“得没得甚好物?” 张金山放下背后的大筐笑道,“还真得了样好物。” 他从大筐里拿出许多野菜,一把蘑菇,几个野果,最后掏出一只野鸡。 “二叔打的。” 全家人都笑起来。 张老丈道,“肉明天炖着吃。鸡肝鸡胗晚上给立仁和香香煮面吃,其它杂碎煮汤。” 晚饭,张家人吃的是白菘鸡杂汤加窝头和煮红薯,只给丁立仁和丁香单下了两碗面条,里面不止放了鸡肝鸡胗,还放了点猪油。 香得张金石和张浅直吸鼻子。 丁香和丁立仁再馋也不能吃这个独食,都极力推让。张老丈一定让他们吃,两人就各夹了半碗面出来,张金石吃一分,张老丈吃一分。 张老丈看看黑瘦的小孙女,再看看白白胖胖又穿着光鲜的丁香,给小孙女分了一半。 有张浅的而没有张金山的,这是第一次。张浅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丁立仁又表态,“姥爷舅舅无需这么客气。若总这样给我和妹妹吃独食,我们都不好意思住久了。” 说得众人笑起来。 张大保道,“我家穷,你们莫嫌弃。” 张家没有每天刷牙和洗脚的习惯,小兄妹自觉地刷了牙,见没人给他们倒洗脚水,不好意思太特立独行,也就这样回屋歇息了。 丁立仁看过娘亲睡觉时搂着妹妹,他也像娘亲那样搂妹妹。 “妹妹不怕,哥哥在。” 依偎在小哥哥怀里,觉得异常温暖。 “哥哥,爷爷真的不会死吗?” 丁香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但她就是想听安慰,哪怕是小屁孩的安慰。 丁立仁肯定道,“爹说爷无事,爷就会无事。爹有多聪明,妹妹知道的。” “嗯,我也这么觉着。” 丁立仁吸了吸鼻子,纳闷道,“咦,妹妹身上咋有香味呢?” 丁香拱了拱小身子,偷换概念,“在哥哥的眼里,妹妹什么都是好的,连身上的味道都比别人香。” 小正太咂吧咂吧嘴,好像是这样。 他很快睡着了,丁香却睡不着。 谢谢枫树下的雪的1000币,谢谢简和玫瑰、、沫陌、靓菁菁*菁菁靓的打赏。。。今天是五月最后一天,求月票。。。 第六十三章 再见飞飞 丁香想着鸡头峰上。飞飞的家离这里比较近,若是自己出些香汗,兴许能把飞飞吸引过来。 可她又不敢。这里是山里,不仅离飞飞近,离大野物也近。 堂屋里的织布声和纺线声还在响。直到半夜,于氏和张渔才停下去屋里歇息。 织布机和纺车都是自制的,又老又笨。织布机丁香没研究,那个纺车丁香觉得可以改进一下,只不过现在不方便。 于氏虽然有不少缺点,还是个吃苦耐劳的女人。张渔小姑娘就更勤快了,几乎所有家务活都要干。 张氏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她嫁进丁家以后,再苦再累都觉得日子比在娘家好过的多。 这一家都是勤快人。渡过难关后,可以带着舅家做些事。 次日,早饭是每人一大碗红薯玉米糊,齁咸的腌胡瓜,张老丈和丁家小兄妹各一个白水煮蛋。 丁立仁和丁香又各分了一半鸡蛋给张金石和张浅。 小兄妹的表现让于氏高兴,眼里有了笑意。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满意丁香。 都说这个小丫头聪明,哪里聪明了?分的那一半应该给金山。她给了浅丫头,自己也不好从浅丫头手里夺过来。 饭后,丁立仁想跟着张小保和金山兄弟去山上采山货。 昨天后半夜下起雨来,雨虽不大,但山路泥泞。 张老丈和张大保不同意,怕路滑把他摔着。 两兄妹呆在屋里,一个看丁老丈用柳条编筐,一个看张渔和张浅做事,还会搭把手。 雨下了一天一夜,这天下晌终于停了。 丁香和丁立仁一直焦急的心情总算好过了些。若爷爷死了,肯定会有人来接他们回去守孝。没有人来接他们,就说明爷爷还活着。 只要爷爷活着,再大的困难都会熬过去。 次日早饭后,丁立仁如愿以偿上山去了。 丁香怕走热出汗没去。 她同张浅一起剁野菜喂鸡,再把鸡赶去外面找食吃,然后回来把野菜挑一挑,晒在院子里。冬天快到了,野菜干要留在那时候当菜吃。 张老丈坐在院子里编柳筐,时不时招呼丁香歇一歇。 这两天院子里的鸟儿特别多。 树上的枣子快熟了,张家人都以为鸟儿是被枣子吸引来的。鸟儿一来,他们就拿着长棍子往外赶。 蓝天下,有几只鹰在高空中翱翔。忽高忽低,苍劲有力。 丁香特别希望那些鹰里有飞飞。 她站起身跳着脚着喊着,“飞飞,飞飞……” 张浅跟着她一起喊,声音小得多。 清脆的童童在山谷中回荡。 那几只鹰不仅没下来,不多时扇动着大翅膀飞去了天尽头。 丁香的心跟它们一起,也飘远了,空捞捞的。 晌饭后,张小保又领着侄子外甥去河边捕鱼。 丁香和丁浅闹着一起去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走一刻多钟便下到河边。 这里是白水河的上游,河水湍急,又浅,不宜划船,人们都是在岸边捕鱼。 张小保不许他们下来,同张金山一起挽起裤脚,把一个鱼篓子固定在两块岩石中,又拿出一个渔网往下撒。 忙活大半个时辰,只捕到几条半斤多的鱼。还有更小的鱼,又丢进河里。小鱼只有油炸好吃,油金贵,可舍不得炸鱼。 突然,高空中又出现几只苍鹰。 山外看到老鹰的机会不多,山里经常看到。 丁香兴奋地喊起来,“飞飞,飞飞……” 几个孩子跟着她一起喊,那几只大鸟又越飞越远,飞去了天尽头。 丁香正失望,听见张小保和张金山的大叫声。 他们网到了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鱼和二斤重的半大鱼。 这种好运气不多,几人喜滋滋地回家了。 半路,丁小保用那条二斤重的鱼在一家种了苹果树的人家换了四个苹果,专门用来招待小兄妹。 苹果是红苹果,个头不大,口味跟自家的青苹果差不多。 看到大鱼,张老丈高兴得老脸红扑扑的,让丁渔把大鱼杀了腌起来,以后背出山卖钱。 山里的鱼比外面的鱼好吃,又这么肥美,能卖个好价钱。 小鱼晚上煮汤喝。 丁香吃完半个苹果又捧着下巴望天出神,突然看到一只大鸟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她又站起身大叫,“飞飞,飞飞……” 她没奢望那只大鸟真的是飞飞,还是情不自禁地大叫着。 丁立仁和张金石、张浅也跟着她一起叫。 大鸟翅膀宽大有力,忽高忽低,突然一个俯冲,落到院子里。 众人才看清楚是豹鹰。 张小保拿起渔网就想扔过去。豹鹰警觉性极高,一般不会出现在人前。若把豹鹰捉住,卖的银子够全家嚼用好多年。 却见丁香跑过去跟豹鹰抱在了一起。 “飞飞,真的是你啊。怎么这么久不去看我,我好想你啊。” 飞飞“咕咕”叫着,把脑袋埋在她的怀里。 丁立仁也冲了过去,“飞飞,又看见你了,怎么没去我家做客?” 丁香抬起头,看到张家人眼里的内容。 自家跟飞飞有感情,可这个贫困之家没有。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只值钱的豹鹰。 丁香指了指飞飞腿上的络子说道,“这是我给它系的络子。飞飞不满一岁的时候腿断了,掉在我家。我爷爷给它治好腿后,放归山林。它聪明得紧,每年都会飞去家里看我们。 “上年还给我家衔来一个大红苹果。爹爹说红苹果象征吉祥,飞飞是给我家送吉祥来了。爷爷说它是神鹰,我们必须敬着它。”又捧着飞飞的小脑袋说,“飞飞,我爷爷受重伤了,你一定要保佑爷爷活下来。” 古代人迷信,把它说成神鹰,再玄幻一些,他们才不敢动它。 飞飞温柔地望着丁香,“咕咕咕。” 丁立仁多聪明啊,立即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赶紧说道,“飞飞飞来姥爷家,也会保佑姥爷一家了。” 看到豹鹰温柔的眼神,再听说它居然年年去丁家作客,还送给丁家一个红苹果,张家几人极是不可思议。 张老丈让张小保拿一条小鱼出来喂神鹰,飞飞很给面子地吃了。 第六十四章 飞飞的家 张家人心里对飞飞有了一丝敬畏。 若它真的是神鹰,能飞来自家作客,那自家得有多大的福气。况且,若自家真的抓了这只鹰去卖钱,也算得罪丁亲家了。 丁香看得出来,除了孩子,那几个大人虽然暂时压下捕捉飞飞的冲动,但欲望还在。 她必须时刻把飞飞带在身边。 那个疯狂的计划又浮现在丁香的脑海里…… 为了更精准实现计划,也为了让张家人有所忌惮,丁香又开始玩“坐飞机”游戏。 她在渔网里放了两个凳子,再把渔网收紧用绳子系好。让飞飞衔着在院子里飞,又比了高度。 飞飞真的衔着渔网低空飞行,还知道避开障碍物。 张家人又是惊讶又是大笑。 真的神了。 之后,丁香又坐进渔网,让小舅舅把渔网系紧。 张老丈不愿意,怕丁家宝贝在自家出事。 丁立仁笑道,“姥爷放心,我们上年就玩过坐飞飞。” 飞飞衔着丁香飞,丁香开心地尖叫着。 “飞飞啰,飞飞啰。” 丁立仁和张金石都想坐飞飞。 张老丈拎了拎他们,笑道,“你们挨边五十斤,太沉了。” 两人不愿意,就是想“飞飞”。 飞飞每人只衔了两圈便放下。 这应该是飞飞的极限。 张浅又要求坐“飞飞”。 小妮子五岁,体重跟丁香差不多。飞飞衔着她飞了好几圈。 丁香看出张金山也想飞飞,就是不好意思说。 她拉着张金山说道,“飞飞,带着我大表哥飞。” 张老丈摇头道,“金山太沉。” 丁香就是想看飞飞对于自己叼不动的物体如何表示。 张小保把张金山用渔网系起来。 飞飞不愿意,站着没动。 丁香对张金山抱歉地笑笑,心里有了数。 飞飞对于自己叼得起来的物体会叼,而对于叼不起的物体绝对不会强求。 她现在的体重不到三十斤,飞飞衔四十斤以内的物体轻而易举。 晚饭后,丁香抱着飞飞上炕睡觉。 她哭唧唧跟飞飞念叨着家里出事了,爷爷不知活不活得过来。若爷爷死了,她也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飞飞听不懂,她还是念叨着。 丁立仁没有丁香那么悲观,劝解丁香的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飞飞,哪怕只能看到黑暗中的一点影子。 小正太兴奋得半夜才睡着。 堂屋里的织布声也终于停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丁香觉得所有人都睡着了,才起身穿上最厚的衣裳,带着事先准备好的小包袱及飞飞轻轻走出房门。 夜风刮得树木哗哗作响,也压住了丁香弄出的轻微响声。 趴在房檐下睡觉的大黄狗睁开眼睛,刚想吠,见是他们,又闭上眼睛。 丁香怕风大把房门刮开,轻轻接下门上的锁鼻,用一截小木棍插上。 夜空如银,群山肃穆,半轮明月挂在中天,那个鸡头峰在月色下如墨色剪影。 渔网和绳子挂在房檐下,她站在凳子上取下来。 见飞飞茫然地看着她,丁香抬起胳膊把飞飞的小脑袋夹在腋下。半刻钟后,她才坐进渔网里,再把渔网在头顶拢好,用绳子在网里边系紧。 怕绳子散开,绳子先在网洞里穿了一圈,再系。 她又用一根短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身上,一头系在飞飞的身上。这是“保险绳”,第二重保险。 她拿着苹果,拉着飞飞指着鸡头峰。悄声说道,“那里,苹果,那里,苹果。” 她手里没有灵芝,无法让飞飞看,也无法让飞飞闻。她不敢奢望飞飞能听懂灵芝的意思,主动把灵芝摘过来,只得让飞飞把她带去飞飞的家。 之前是想摘灵芝卖钱,折苹果枝嫁接。现在是想摘灵芝救爷爷的命,救那个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家。 若是爷爷没受伤,之前的想法只是想法。 她怕死。 但现在她要付诸行动,哪怕死她也要去。 爷爷为了她可以不要命,那个家为了保她还在跟交子铺抗争。 为了爷爷,为了那个家,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的灵芝虽然不能止血,但可以补血补气补身子,卖了银子给爷爷买更好的药。 那棵枯树上的灵芝,上千年都不一定。 飞飞真的衔着兜丁香的渔网飞起来了。 怕它飞去北泉村自家摘苹果,丁香小细指头伸出网洞,指着鸡头峰的方向。 “那里,鸡头峰,那里……” 飞飞飞过土墙,飞过房屋,飞过树木,向鸡头峰方向飞去。 飞飞忽高忽低地飞行,离下面的物体一直保持在两尺内的高度。 飞过白水河,开始往高山上飞去。随着山峰越来越高,丁香也越来越飞高。 丁香双手紧紧抓着渔网,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亮的月空和黑暗的森林之间,只有一个物体在移动。 丁香害怕突然掉下摔死或被野物吃了,害怕无边的夜色把她吞噬,害怕猎人把她看成猎物,一箭射死她…… 她的眼前又晃过爷爷、爹爹、娘亲、大哥、二哥的脸,丁香笑起来。为了他们,做任何事她都愿意。 自己就当坐前世的览车,观光好了。 这么想着,丁香的心情平静下来,悠然欣赏着山中夜景。 飞飞真是听话的好宝宝,上了山后不是直飞,而是又往下飞,让丁香和下面物体一直保持那个距离。 虽然费些时间,又晃得头昏,丁香更放心了。 突然,丁香猛地升高,吓得她大叫出声。向下看去,底下的一棵大树剧烈晃动着。 应该是树上的什么野物跳起来咬丁香,被飞飞察觉到。 飞过两座大山,一个宽阔的大峡谷,又往上飞去。 山风越来越大,离鸡头峰也越来越近。 梦中的景物真实地展现在眼前,丁香激动不已。 自己真的来到这里了。 绕过鸡头峰往下飞了小半刻钟,丁香被稳稳放在一棵枯树的树杈上。 “咕咕咕。” 飞飞站在一个大鸟巢上,眼里有温柔,更有喜悦。 丁香读懂了它的意思,欢迎你来我家作客。 明亮的月光下,丁香和飞飞所处的枯树主干极粗,四个成人才能环抱。树干上半截被一劈为二,树冠很大,枯枝纵横交错。 谢谢丹迪-达亚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六十五章 宝贝入怀 丁香离鸟巢不到一尺远,鸟巢旁边那朵令她魂牵梦绕的灵芝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灵芝比她六个小巴掌还大一点,黑紫色,在明亮的月色中泛着油光。 梦寐以求的宝贝近在眼前,丁香的心猛跳几下。 绳子系得太紧解不开,丁香从包袱里拿出剪子把绳子剪断,伸出手把灵芝摘下来,猴急地揣进怀里。 若她能平安回家,爷爷就有救了,那个家也有救了。 没有灵芝挡着,丁香又发现那个地方长着一个紫色葫芦状的东东,形状大小像她撂在一起的两个小拳头。 这跟现实中的葫芦不一样,有些像动画片《葫芦娃》中的紫葫芦,只是小得多。 丁香把小葫芦摘下。小葫芦紫中透红,葫芦口和最底下有一些细细的根须。拿在鼻子下面闻闻,气味香中带苦,有些像她前世闻过的人参,又比那味略浓。 能长在这棵树上,又长在灵芝旁边,还这么好闻,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好东东。 她又揣进怀里。 好宝贝入怀,她也有心思观察这里了。 这个山洼由乱石堆积而成,上面开阔,底下狭窄,仰头便能看到鸡头峰。 石头黑褐发亮,纹路奇特。 一面石壁缝隙里长出这棵枯树,离上面的鸡头峰大概五六十米。 一面石壁离上面三四十米,中间一圈土,斜长出梦中的那棵苹果树。 树上挂着许多苹果,大半果子都红了。果子很大,比丁香在这一世见过的所有苹果都大,跟前世最大的红富士差不多。 一面石壁大概二三十米高,从石缝里爬出小一片不知名的绞在一起的枯藤蔓。藤蔓很细,最粗的比成人拇指粗点,细支像柳条。不知是岁月太久还是被雷打被火烧,呈黑色,如炭一般。 丁香两世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藤蔓,弄不好是远古的什么植物。它与这颗枯树一样,不敢说与天同寿,成千上万年还是有可能的。 丁香又欣喜地摸摸怀里的灵芝,爷爷有救了。 她倒不怕石缝里会突然钻出老鼠蛇什么的,豹鹰专门吃这些东西。大型野物不容易爬这么高,目前她还是比较安全。 丁香人小腿短,坐在枯树上下不去,便指着苹果树喊道,“苹果,拿来。” 飞飞非常聪明去飞去树上衔了一个苹果过来。 丁香接过,用腋下夹了夹飞飞的小脑袋,又折下一小根枯树枝,晃着枯枝说道,“要这个,这个,树枝。” 飞飞又去衔了一个苹果过来。 丁香把那个苹果扔了,晃晃手里的枯枝,再把枯枝放进它嘴里,又指了指苹果树。 飞飞搞懂了,飞过去咬断一根苹果枝过来。 枝桠有些大,上面又是分枝又是叶子,还挂着两个苹果。 该拿的拿到了,她不敢再耽搁。 丁香高兴地用腋下夹了夹飞飞。只掰了一小截树枝,把三个苹果用布包好,又用绳子把渔网系好。 她刚把保险绳系好,就听见什么野物的吼叫声。她抬头向那里看去,只见长苹果树那面的石壁顶趴着一头黑熊,正向她吼叫着。 丁香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柳洼村的方向叫道,“快,走,飞……” 飞飞也觉得危险临近,用嘴衔起渔网飞了起来。 飞出山洼,越过黑熊,再越过高山大河,他们来到柳洼村的上空。 几个院子传来鸡叫声。 天快亮了。 他们降落在张家院子里。 大黄狗睁开眼睛见是他们,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丁香用剪子剪开绳子,把渔网挂好,打扫完战场,把飞飞用嘴啄过的那个苹果放在房檐下,让飞飞在一旁趴着。 丁香悄悄进屋,丁立仁正睡得香。 她把灵芝、小葫芦、树枝、两个苹果藏进炕柜的包袱里,又换了昨天穿的衣裳跑出去。 故意弄出声响。 她抱住飞飞高声惊叫起来,“飞飞又回来了,太好了!呀,还衔了一个红苹果回来。飞飞,你怎么那么好……” 飞飞愣愣地看着她,意思是真能装。 丁香的声音把除了张浅的所有人都吸引出来。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丁香双手举起一个大红苹果说道,“昨天半夜飞飞要出去,我以为它想回家,就打开门让它飞走了。刚刚听到它的声音,跑出来看,飞飞又回来了,还叼了一个大红苹果回来。” 月光下,那个苹果又大又红,上面还有一个洞。 众人极是惊讶。 张老丈拿着苹果,嘴里发出“啧啧”声,“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这么红,这么俊的苹果。” 接着,张大保、于氏、张小保、张渔、张金山、张金石、丁立仁都拿着看了一眼,不可思议地议论着。 “它从哪里叼来的?” “不会是仙界的苹果吧?” “真是神了。” …… 丁香道,“姥爷,我爹说苹果代表平安,我想带飞飞和一半苹果回家,让我爷平平安安,不要死。” 意思是,再留一半苹果给你家,让你们也平平安安。 丁立仁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也要回去送平安。” 神鹰送平安,这真是一个好兆头。 张家人都希望丁亲家能挺过这一关,更希望神鹰送的红苹果能让自家平平安安,发达起来。 他们完全没有了掠夺豹鹰的想法,有的只是无限崇敬。 张老丈说道,“大保小保就送小兄妹回去送苹果吧。若是丁家忙,再把孩子们带回来,不要在那里添乱。” 众人把苹果放去堂屋的大桌子上,对着苹果磕了三个头,再一分为二。 本来想把飞飞放去桌上拜,但飞飞除了对香香温柔,对所有人都冷漠和戒备,不敢强求它。 丁香又道,“听我爹说,苹果籽能长出苹果树。你们吃了苹果把籽种下,长出苹果树,结多多的大红苹果。” 张姥丈摇头笑道,“小娃娃不懂生计,苹果树哪里那么容易种出来。从籽下地到结果,至少要用八年以上的时间,还不知道这种苹果能不能长出芽。不如干些实实在在的活,填肚子。” 丁香不好多说,有些人穷是有原因的。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爷爷还活着 张大保说道,“金山娘赶紧做饭,吃完早饭,我和小保送孩子和苹果去妹夫家。” 张家人想好好招待飞飞。可家里只剩三只下蛋鸡,舍不得杀,檐下挂的那条大鱼又抹了盐。只得拿四十文钱去邻居家买了一只小公鸡回来,杀了请飞飞吃。 家里只剩六个鸡蛋,张老丈又让张渔去邻居家买十四个,连着那条肥鱼一起带给丁亲家。 那条大鱼本来要卖,但自家得了这么大一个好彩头,张老丈让儿子送给丁亲家补身体。 吃完饭,天还没有大亮。淡淡的雾气飘浮在山林间,只是少了鸟儿的叫声。 张大保背着丁香,丁香背着包袱。丁小保背着一个筐,筐里装飞飞及送张家的东西。 之所以不让飞飞自己飞,是怕村人捕捉它。若有人看到这只值钱的豹鹰,兴许会跟张家兄弟拚命。 丁立仁拉着张小保的手,一起向山上走去。 张家几个孩子极是不舍,一直把他们送出村口。 丁香和丁立仁都邀请道,“等我爷病好了,去我家多住几天。” 一进入山林,飞飞便飞了出来,跟着他们磨叽。 它一不耐烦,丁香便会招呼它下来,让它站在自己的小肩膀上,再抬高胳膊让它闻腋下。 这个动作虽然有些不雅,但谁让自己体质特殊,飞飞喜欢这一口呢。 因为有飞飞,一路上没有鸟儿敢靠近他们。 今天走的早,午时末便出了南孚山。丁香招手,又让飞飞飞入大筐。 到了北泉村后,丁立仁撒开腿向自家院子跑去。他怕那个家已不是自己家,更怕爷爷出意外。 张大保兄弟也加快了脚步。 路上遇到熟人,“立仁回来了?莫急,你爷还活着。” 丁立仁和丁香都高兴地咧开嘴笑。 还未跑进院子,丁立仁就大喊起来,“爷爷,爹,娘,我和妹妹回来了……” 张氏打开门,吃惊道,“立仁,小弟,哥,香香。” 边说边把丁香抱下来。 再次看到两个孩子,恍然隔世,张氏的眼圈都红了。 丁香急道,“娘,我爷呢?” 张氏道,“公爹还在昏睡……” 就是人还吊着一口气,依然不知活不活得过来。 丁香的心又提起来。 丁钊和丁立春从上房迎出来,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丁立仁道,“飞飞叼了一个大红苹果去姥爷家,妹妹说要带着飞飞和苹果回来给爷送平安。” 张小保讲了一下经过。 看到果肉已经发黄的半边红苹果,丁钊几人都面露喜色,这是一个好兆头。 听说张家兄弟要赶着回去,家里也的确不方便留他们。 张氏进厨房煮糖水蛋,再把那半边苹果煮成糖水给丁壮喝。 丁香和丁立仁跑进上房,看到丁壮静静躺在炕上。他瘦脱了相,双颊凹陷,脸上皱纹交错,一直红红的鼻子也不红了,那只受伤的手被布包得严严实实。 只几天的时间,他竟是一下老了二十岁,像风烛残年的老翁。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炕上的人是那个健硕霸道精力充沛的丁红鼻子。 丁香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轻轻叫了一声,“爷。” 她伸出手在爷爷的脸上抚摸着,爷爷没有一点反应,如死了一般。 丁立春小声说道,“爷这几天几乎都在昏睡,每天醒着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有时候还会说胡话,都是在说‘香香快跑’之类的话。大夫说,爷活不活得过来,要听天由命。” 丁香抹了一把眼泪,“飞飞送平安来了,爷定能活过来。” 丁立春和丁立仁都重重地点点头。 张大保和张小保进屋看了丁壮,又退到屋堂,丁钊小声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求到龙飞镖局钱二当家那里,钱二当家佩服丁壮是条汉子,也觉得交子铺如此逼迫人家卖孩子不地道。 说道,“我与楚老板还算相熟,我去说说情,他应该能买我几分薄面。” 交子铺在临水县横,黑白两道都有人。 龙飞镖局不止在临水县横,在整个胶东省都横,认识的人脉比他们广得多。 钱二当家不怕交子铺。 钱二当家当即让丁钊回家等消息,自己去跟楚老板周旋。 丁钊大喜,跪下给钱二当家磕了头。 第二日,孙大头再次来到丁家二房。 他说,楚老板不知道丁掌柜跟钱二当家是朋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楚老板也佩服丁掌柜是条汉子,愿意交他这个朋友,从此交子铺和丁家债务两清,各不相欠。这个院子和那头老牛暂时借给丁家渡难关,三个月后再收回。 他又拿出二两银子,说是楚老板给丁掌柜买药的钱。 丁钊恨不得把孙大头的脑袋扭下来。他咬碎一口钢牙,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接过银子,还要感谢楚大棒那个恶棍高抬贵手。 这个结果令张家兄弟没想到,都夸赞钱二当家是侠肝心肠的好汉,也更加印证飞飞送来了平安。 张家兄弟每人吃了两个甜水蛋,又啃了两个大饼,急急回家了。 丁香回南屋把包袱放好,把小凳子放在大椅子上,再爬上小凳子把紫色葫芦放在柜顶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就暂时不告诉他们,没必要让飞飞多飞一次。 丁香拿出灵芝和苹果枝、两个红苹果,把丁钊几人叫去东厢厅屋。 “爹爹,娘亲,飞飞不止叼回来一个苹果,它最先叼回来的是这朵灵芝。” 丁钊和张氏看到这么大的灵芝已经惊讶不已,再听说是飞飞叼回来的,更是吃惊。 “怎么会,怎么会……” 丁香说道,“我怕姥爷他们把飞飞拿去卖钱,夜里偷偷出去把飞飞放了。我还没睡着,就听到飞飞在窗外咕咕叫。跑出去一看,它叼了这东西回来。我在药铺里见过,爹爹说这是灵芝,能治病。我就想着拿回来给爷治病。” 这事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相信。但灵芝摆在面前,飞飞正温柔地看着丁香,又由不得他们不得不信。 谢谢宋阿梅、2020010616923778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紫芝 丁香继续说道,“我谢谢了飞飞,又让它飞走了。我进屋不久,又听到它咕咕叫,看到它叼回来这根树枝,上面还挂着两个苹果。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叼树枝回来,它又飞走了。 “我把树枝和苹果拿回屋没多久,它又飞回来,叼了一个苹果。我想把灵芝拿回来给爷爷治病,跟姥爷他们说飞飞只叼了一个苹果回来……” 这一连串的飞走又飞回,震惊了在场的人。 丁立春道,“飞飞真的神了。知道爷爷病了,叼来灵芝救命,还叼来苹果报平安。” 丁立仁说道,“昨天妹妹抱着飞飞哭来着,说爷爷快死了,她也不想活了。一定是飞飞听了妹妹的话,才叼灵芝和苹果回来。” 他觉得妹妹真聪明,在姥爷家只说了苹果,没有说灵芝。 丁钊拿起灵芝,手抖得厉害。 “这是紫芝,我在京城的千金医馆见过不少灵芝,品相都没有这么好,也没有这么大。不出意外,这朵灵芝在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 张氏喜道,“卖个好价钱,给公爹请好大夫,买好药,公爹就不会死了。借亲戚朋友的债也能还清了。” 丁钊点头道,“若是去省城卖最好,那里有更好的大夫和药,也能卖个好价。但省城太远,赶牛车来回最快也要七、八天,会贻误父亲的病情。还是去县城医馆卖吧,明天就能请最好的大夫过来。” 丁香提议道,“留一半灵芝给爷补身子。” 她直觉那棵枯树存在于世不止千年,长在那上面的灵芝必定比长在别处的灵芝更有灵气。 这朵灵芝的好,那些见多识广的大夫都不一定看出来,更别说县城医馆的大夫。当初丁四富去看腿,大夫还让把他带去省城。 县城医馆不太可能给出理想价格,就是给了,丁香也不舍得卖多了。 要多留一点给爷爷补身体。虽然灵芝不能治外伤,但能补身体,提高免疫力。 丁钊笑道,“留一半多了,灵芝再补也比不过山参。卖大半,多卖些钱买山参。” 丁香非常固执,“飞飞叼回来的灵芝,一定比山参更好。” 丁钊看看闺女。若当初父亲和自己多听听闺女的话,家里也不至于这样。 他没有再犹豫,“好,听我闺女的。不过,父亲现在太弱,能不能吃灵芝还要看大夫怎么说。” 他看向站在一边静静望着闺女的飞飞,弯腰笑道,“谢谢你,飞飞,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又直起身嘱咐几人道,“飞飞的本事不能传出去,会给它招祸……” 小哥俩点点头。若坏人知道飞飞的好,定会想办法把它抢去,就像当初那些坏人想抢妹妹一样。 丁钊又说道,“过会子我同立春一起上山砍柴。北壁口那边有一个悬崖,崖下两丈处有棵斜长出来的枯树。就说立春不小心掉下悬崖,正好掉在那棵枯树上。没想到枯树另一边有一朵灵芝,他摘下灵芝,我用绳子把他拉上来……” 这个理由牵强,却由不得人不信。 丁香默默为老爹点赞,聪明。 她又天真地问,“爹爹,这根苹果枝有用吗?我想着是飞飞叼回来的,肯定有用。可又想不出有什么用。” 丁钊抱起丁香亲了一下,说道,“当然有用,有大用。闺女暂时收好,等忙完眼前的事再用它。我闺女的确是有大福之人,把飞飞带到咱们家,飞飞又带来这么多好物。那两个苹果都给你爷熬水喝,吃了飞飞叼回来的苹果,一定能活过来。” 他拿着绳子,同丁立春一起进山“砍柴”。 之前他家的柴大多用钱买,现在家里没钱,要自己去山上砍。丁二富还送过两捆柴火来,让丁钊和张氏很是吃惊。 家里还有几只鸡,是留着给丁壮补身体的。张氏杀了一只招待飞飞。 丁立仁还说,“明天卖了灵芝,给飞飞买羊肉回来打牙祭。” 丁香又去了上房,飞飞一摇一摆跟在后面。 为了侍疾,丁钊把东厢的小榻搬了过来。丁香和丁立仁坐在小榻上静静看着昏睡的丁壮,飞飞则站在小榻上温柔地看着丁香。它偶尔会用小脑袋蹭蹭丁香,实际上是用小鼻子闻丁香。 天黑透了,丁钊和丁立春才各背一捆柴回家。 为了逼真,丁立春把自己的膝盖、胳膊弄出了一点擦伤,走路还一瘸一拐。 路上的人问,“立春怎么了?” 丁钊道,“在北壁口砍柴时摔下悬崖,好在落在树上,被我用绳子拉上来。好险!” 那人也吓了一跳,“哎哟,这小子命大。” 晚上炒了盘鸡杂,丁钊还喝了点小酒解乏。 饭后,几人陪在丁壮屋里。 张氏端了一碗鸡汤肉糜粥进来。 丁钊轻声叫道,“爹,爹,吃饭了。” 丁壮没反应。 丁钊声音提高了一点,“爹,香香回来了。” 叫了几遍,丁壮的眉毛动了动,依然没睁眼睛。嗓子眼里咕噜两声,“香香,香香。” 丁香眼泪又涌了上来,抱着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脸上,轻声说道,“爷,是我,香香想爷爷,回来看你了。” 丁壮睁开眼睛,小孙女真的立在身边,脸上有了两分喜色,“真的是香香。”突然又惊恐起来,“香香,快跑,恶人要抢你。” 脑袋还有些迷糊。 丁钊忙道,“爹,咱们跟交子铺已经两不相欠,他们不会再抢香香了。” 丁香哽咽道,“爷,好生吃饭,好生喝药,香香陪爷爷,爷爷也要陪香香。” “哦,好,香香要好好的。爷对不起你,以后不再显摆香香的好了……”丁壮咕噜着。 他觉得,交子铺之所以要抢香香,一定是自己喜欢说香香的好,被恶人听去了。 丁钊把丁壮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张氏用勺子喂他吃饭。 丁壮张开嘴吃着,目光一直舍不得离开丁香。 丁钊小声说了飞飞叼回千年灵芝和红苹果的事,“这是好兆头,爹不会有事了。有那么的灵芝给爹补身子,爹很快会好起来。” 第六十八章 家有结余 丁壮皱了皱眉,小声道,“那么好的物我不吃,卖了还债。” 丁钊没多做解释,应了一声。 喝完苹果水,丁壮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半个时辰后,又把他叫醒喝药。 喝完药继续睡。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丁钊郑重地把灵芝用干布擦干净,再用刀把灵芝一分为二。一半拿去医馆卖钱,一半留给丁壮补身体。 他把其中一半切成厚片,用火慢慢烘干。 这是他在京城千金医馆学的。灵芝炮制简单,这就算炮制好了。 丁香又想起那个紫葫芦,若它是药,自己不会炮制,只得等它慢慢风干,不知会不会影响药效。 睡觉前,丁香去南屋把紫葫芦锁进柜子,又回了上房。 她要在上房给爷爷侍疾。 怕她睡着碰着丁壮,丁钊就带她睡在小榻上。丁香在这里,飞飞也一定要在这里,两人一鹰挤在一起睡。 吹灭油灯,屋里一片漆黑。 丁香小声问丁钊,“爹爹,你见过紫色葫芦吗?” 丁钊摇头,“葫芦瓜嫩的时候是青色,老了是黄色,哪里有紫色葫芦。” “哦。” 丁香不死心,觉得一定是紫葫芦太稀缺,所以爹爹不知道。 次日早饭后,丁钊把灵芝包好放进怀里,带着丁立春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丁香又偷偷去南屋把紫葫芦放上柜顶晾着,回来和丁立仁一起陪着昏睡的丁状。 到吃饭和喝药的时间了,小兄妹把丁壮叫醒。丁壮吃完,给他擦了嘴,继续守着他睡。 飞飞见小主人不跟自己玩,闲得无事就每个屋抓老鼠。 黑子跟着它一起满屋乱蹿。 午时末,丁钊和丁立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大夫。 金老大夫是临水县最善外科的大夫。 请他亲自上门看诊以及一个月内的复诊,不仅花了六两银子,还因为那么好的灵芝卖给他们医馆,老爷子高兴。 丁家父子面带喜色,一看就卖了个好价。 丁钊道,“金大夫还没吃饭,芝娘去下碗面条,卧两个鸡蛋。” 丁香赖在丁壮身边不走,她想看看爷爷的伤势。听丁立春说,爷爷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从中间齐齐砍断。 丁钊有些生气,把她拎出上房再把门插上。 金老大夫把丁壮的布带取下,伤口有些化脓。他用凉开水把旧药轻轻擦掉,重新撒上金蛇藤药粉,再在布带上涂上药膏,把手包好。 又调整了汤药里的几味药。 还说,“以后老夫三天来换一次药。那种灵芝年岁长,有奇效,磨成粉每天给病人吃这么一点。” 他比了一下小指,又道,“丁掌柜不止有外伤,还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养,命不久矣。哪怕活下来,也要抱着药罐过余生。这种灵芝太补,也不可多吃。大兄弟有福,这时候得了这样好物。” 老头儿很纠结,掌柜还想说服丁钊再卖些灵芝给医馆。他似乎不应该把灵芝说的那样好,又觉得自己不能不跟病人说实情。 丁钊则是喜出望外。 老大夫的意思是,因为这朵灵芝,父亲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了。 丁钊陪金老大夫吃了鸡蛋面条,又赶牛车送他回去,兼着买药。 走之前,丁钊把一个小布包袱交给张氏,让她藏好。 张氏捏了捏包袱,里面有纸和几个银元宝,心里一喜。 他们走后,丁立春才激动地说,“医馆的大夫说,灵芝应该在千年以上,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他们说不是整朵,只愿意出价五百五十两银子,爹跟他们讲了半天价,最后六百二十两成交。” 张氏喜道,“千年灵芝不是千年山参,一半就能卖这个价,天价了。” 众人对飞飞更是感激不尽。 只有丁香觉得,那朵灵芝或许能卖更多钱,只是这里的大夫看不出来。 好在留了一半给爷爷。 她抱住飞飞,亲了亲他的脑瓜顶。飞飞也高兴,小脑袋又使劲拱小主人,“咕咕”叫着。 暮色四合,终于把喜滋滋的丁钊盼回来。 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笑得开心。 金老大夫和医馆掌柜还想再买一些灵芝,他拒绝了。那么好的药怎么舍得再卖,要留给父亲补身体。 他把几片灵芝捣成粉,给丁壮喂了药后,又喂了一点灵芝。 晚上,丁钊跟媳妇和三个儿女说了这些钱的用途。 若之前,钱怎么用他只会跟丁壮说,连张氏都不一定说。但经过这次横祸,他觉得应该让家里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一起面对未来的艰辛。 他明天会去交子铺把打铁铺赎回来,不能让他们卖了。还有这个院子和牛,也要赎回来。赎回来的价肯定会比卖出的价贵,大概需要三百多两银子。 他又拿出几张纸,上面记着借了谁家多少钱,谁家送了多少钱。 他举着纸说道,“这不仅是帐,还是人情债。你们要记着,谁帮过我们。” 借亲戚朋友的钱一共是二百一十几两银子,当初说好一分利,虽然只借了几天也要按这个利息还。 许多人借的是大钱,还要把银子换开。 村人都穷,丁壮受伤后他们送来的钱,也都还了。特别是夏员外家,那几两银子必须还,他们不想欠那家的人情。 那些卖出去的田地就不赎了,以后有钱再买。 这几项一下就要用去五百八十多两银子,再加上花钱请大夫和买药,还剩不到三十两。 之前以为穷尽丁钊一生也不一定还得完外债,还要让丁立春丁立仁继续还,没想到几天之后就峰回路转都还上了,还能把铺子和房子赎回来。 从负债累累到家有节余,这是他们昨天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关键是,丁壮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了。 丁钊看看丁香,他恨透了丁持,对他的什么唐氏旺夫之说更是嗤之以鼻。可小香香因为带回飞飞,又出乎意料地让这个家起死回生。 难道香香极旺之相是真的?再想到父亲的交待,自己把香香带回家,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也太巧了…… 谢谢美美哒M的1500币,谢谢最爱满宝、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六十九章 紫葫芦 或许那朵灵芝起了大作用,再加上金老大夫对症下药,五天后丁壮的身体就好些了,白天大多时间是清醒的。 丁香一直陪在他身边,娇言软语哄着他,时不时地用小脸挨挨他的大脸,抢着用湿帕子给他擦脸擦脚,连药碗都要先摸摸烫不烫,让丁壮极是开怀。 心情好,又有好药,丁壮的精神头好多了。 只一样,丁壮还是害怕交子铺明着放过丁家,再使暗手抢丁香。不时嘱咐丁香不能出门,不能出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片刻没看到丁香或是没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急得大喊大叫。 丁钊和张氏也吓破了胆,明令禁止丁香一个人出家门。 丁家父子在山里采到灵芝卖了大钱的事也传开了。 人家的运气就是好,儿子摔下悬崖,没有摔死而是掉在树上,还意外采到一朵千年灵芝。以为丁家彻底败了,丁铁匠活不成了,没想到又因为那朵灵芝卖了几百两银子,铺子房子都回来了,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这就是丁红鼻子命好,不服不行。 附近村民像潮水一样涌进北孚山碰运气,希望自家也能采朵灵芝山参什么的。 那个紫葫芦已经风干,表皮变硬,出现许多皱褶,香气也更加浓郁。 丁香把它用布包起来放在一个小木匣子里,怕味道特殊被丁钊和张氏发现,又在柜子里放了几丸她用的丸药。 再一把锁锁起来。 丁淑娘一家来看望丁壮时,她又拉着哥哥哭了一场。 郭姑夫和郭良非常后悔,早知道他们能这么快把钱还了,自家就该多借些钱,也不至于让丁壮断指。 这些天,丁淑娘无事就哭骂他们不记情,若没有薛氏当初给她的嫁妆,他们哪里发得了家。 这次来送了厚礼,五斤肉和一包补药。 丁壮没有精力哄妹妹,丁钊在一旁开解着。 “姑母别难过,你们借的钱是最多的,我们都知道你们尽心了。交子铺打了那个诛心主意,即使我们凑齐了钱,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抢人。是我们思虑不周,早该求上钱二当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丁香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交子铺不强买她,爷爷不断指,她就不会被送去姥爷家,也就不会发现鸡头峰,更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让飞飞带她进山摘灵芝。 当然,她宁可不去摘灵芝,也不想让爷爷遭那个大罪。 铁铺暂时不营业,丁钊偶尔会去县城和镇上做江湖郎中,给人治痈疖挣钱。 这天,金老大夫又来给丁壮复诊换药。 晌午,丁钊陪金老大夫吃饭,张氏还炒了几个好菜招待客人。 丁香趁丁钊去上茅厕,跑进去跟老大夫聊天。 “谢谢金爷爷,我爷爷的病好多了。我做梦都在夸金爷爷医者仁心,医术精湛。” 金老大夫非常喜欢这个又孝顺又漂亮的小女娃,放下筷子笑道,“小娃娃聪明,还知道医者仁心,医术精湛。” 丁香跟他东拉西扯几句后,切入主题,“金爷爷,葫芦有紫色的吗?” 老头捋了捋下巴上的长胡子,一本正经说道,“有啊。” 丁香一阵狂喜,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老头又继续说道,“葫芦涂上紫色,不就成了紫色葫芦吗。” 说完哈哈大笑,觉得自己很幽默。 丁香气结,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看看他下巴上的长胡子,若前面是丁壮爷爷,她一定会上去扯两把。 这老头儿也太气人了。 这么老的老大夫都不知道紫葫芦,只得以后去书斋看看,查查有没有相关记载。 只不过,近段时间丁香肯定出不去。 飞飞在八月二十一那天又飞走了。 是它自己飞走的。 丁家人为了感谢它,鸡肉兔肉羊肉换着花样给它吃,它还是走了。或许是丁香没有时间陪它玩,呆得无聊吧。 丁香虽然不舍,还是觉得它走了也好。 小东西觉得来自家就是做客,有他们给吃给喝,完全没有白天出去找吃食晚上回来住的觉悟。只有回到它自己家,它才会自己找食吃,不找就会饿死。 它还没有完全成年,还要继续练本事。 豹鹰四岁成年,飞飞要到明年五、六月份才满四岁。 丁壮的身体又好些了,能坐起来吃饭,还能下地走几步。就是太瘦,看着像六十几岁的老翁。 他身体如此糟糕,不仅因为断指,还因为咯血伤了根本。 金老大夫说丁壮恢复得算快的。若没有吃那种灵芝,丢老命都不一定。 老头不敢说的是,一个江南来的商人看到那半边灵芝,花一千两银子买走了。 他气得要命,跟掌柜大吵一架。江南商人都是人精,人家愿意花那么多银子买,定是灵芝比他们的认知还要好。留着自家医馆用于救人,救活别人救不活的人,医馆的名气会大涨,比那些银子强多了。再看看日渐好转的丁壮,没有那种灵芝怎么可能办得到…… 丁壮受伤唯一的好处是酒糟鼻自动治愈,鼻子不红了,就是颜色稍暗。丁壮本来就黑,鼻子更黑。 丁香抱着他说,“爷爷,以后你少喝些酒,鼻子就不会那么红了。爷爷鼻子不红,很是俊俏呢。” 逗得丁壮大笑不已。 “爷年轻时就不俊俏,老了更说不上俊俏。唉,说我俊俏的,只有我孙女了。” “爷不老,在香香的眼里,爷就是最俊俏的,比夏员外好看多了。” 丁壮偶尔会骂夏员外是老白脸,长着一副奸臣相,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瞧人都拿鼻孔瞧…… 丁壮的心柔软得像和风。小孙女在跟前,吃再多苦受再多痛都无怨无悔。 二十三那天,丁钊一家把苹果树上的苹果都摘下来,把树锯得只剩二尺高的树干。又把飞飞叼回来的树枝切成四小截,请人嫁接在原木上。 丁香很佩服爷爷和爹爹的魄力。这颗苹果树每年会为家里挣三、四两银子,砍了重新嫁接起码要三年以后结果,五年以后才进入丰果期。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看得见的钱丢了,寄希望于几年后。就像张姥爷,八年后能挣钱的事根本不屑于去做。 (本章完) 第七十章 责任 丁钊的说辞是算命先生说,家里这棵苹果树长歪了,不吉利,家里才出了大事。锯了重新嫁接成新树,风水也就改变了。 丁钊也不算乱说,之前那棵苹果树的确有些歪。 没有了那棵树,院子一下变了样,光秃秃的,阳光更充沛了。 新的气象,新的开始,但愿这截光秃秃的树桩能快快长出新芽,三年后结出好吃的大红苹果。 那两个半苹果的籽用凉开水泡过后,种在了瓦盆里,期许明年春天能长出苗来。后年种进土里,几年后开花结果。 建立新品种苹果园,是丁香发财大计中的一个。尽管周期很长,但值得。 晚饭后,一家人都坐在上房陪丁壮说话。 昏黄的灯光中,丁壮苍白的脸有了些许颜色,凹陷的双颊稍微长了一点肉。 丁壮斜倚在炕上,丁香坐在一旁拉着他的袖子。 丁壮说道,“我查了黄历,九月初一是好日子,那天铁铺重新开业,多买些爆竹去霉气。月底再请天客,感谢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最要感谢钱二当家,他不会来咱乡下地方喝酒,钊子买份厚礼送过去。 “郭家、老三家、张亲家家都帮了咱们良多。老三出的钱虽然比郭家少,但那是他家最大的能力,几乎把家里掏空。再花钱请人去柳洼村请张亲家一家,他家那么困难,把娶儿媳妇的钱都拿过来了。” 最最重要的是,因为香香去了那里,才把飞飞吸引过去,才得了救了一家子的灵芝。 丁钊笑道,“铁铺是该开业了,也的确该给钱老爷送份厚礼。至于请客,还是等爹的病好些了再请,爹也能跟他们多喝几盅。” 老父的伤还没好,他怕老父一高兴就管不住嘴多喝酒。 丁香也不愿意丁壮这时候喝酒。扯着他的袖子说,“爷现在不能喝酒,大夫说了的。” 丁壮应允,“请客就再缓缓。我好多了,不需要侍疾,明天立仁去私塾上学,好好发奋。不被人欺负,就必须有功名。” 刚出事的时候,李先生专门来过丁家,说丁立仁不上学可惜了,丁家困难可以不交学费。 丁立仁极其郑重地保证,“我一定要考上进士,光耀门楣,揍那些瘪孙。” 丁壮欣慰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丁立春,“立春也不要打铁了。” 丁立春不解地问,“为什么?之前家里有钱我还要去打铁,现在穷了,我更应该多打铁多挣钱才是。” 丁壮冷哼道,“打铁有个屁用。我和你爹打了一辈子铁,还不是差点被交子铺整得家破人亡,还差点把香香搭进去。 “当初安安落在咱家这个鸡窝,那些地痞流氓不敢打她的坏主意,不只我厉害,还因为她娘家是县城的薛大户。哪怕她跟那个老虔婆不对付,那些恶人也不敢招惹她。可香香怎么办?她长得太好看了。” 丁香不觉红了老脸,抿了抿嘴。自己的确长得不错,但被爷爷如此郑重又严肃地说出来,还是很不好意思。 丁壮继续说道,“她这么小就有人打坏主意,长大怎么办?我们又不能一直把她拘在乡下。想到她会受苦,我整宿睡不着。我话撂在这儿,若你们护不好香香,哪怕老子死了,都会从坟头里跳出来收拾你们。” 丁钊几人吓得赶紧作保证。 “爹,香香是我闺女,我们不会委屈她。” “爷,我们会护好妹妹。” 丁钊又问道,“爹的意思是……” 丁壮道,“立仁哪怕能考上功名,也不知要等多少年。我想让立春去龙飞镖局当学徒。他是丁家长子,要肩负起保护这个家和香香的责任。 “龙飞镖局在胶东省都响当当,哪怕他只当个镖师,流氓地痞也不敢轻易招惹咱家。他还必须当最厉害的镖师,让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要给两分薄面,像钱二当家那样。” 丁钊目光转向丁立春,这个长子虽然只有十岁,但长得高大健硕,像十二三岁的后生小子。他从小得父亲指导,身手好,打架不要命。再有钱二当家帮忙,龙飞镖局肯定愿意要他。 虽然镖师危险,但他是长子,又有香香这个漂亮妹子,他必须要有所担当。 丁钊赞成道,“爹说的对,立仁考上功名之前,立春就在龙飞镖局做事。”又看向丁立春说道,“做镖师容易,但做你爷期许的镖师并不容易,不仅要武艺好,还要会跟人打交道。你性子直率鲁莽,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遇事多思虑。” 丁香眼里涌上泪意,轮番看着这几个大小男人。 自己何其有幸,落在这个家里。 她表态道,“香香会挣钱,会让爷爷、爹爹、娘亲、哥哥过上好日子。大哥习武的同时,也不要把书本丢了,说不定以后还有当将军的机会。” 这话不像三岁小娃能说出的。但他家香香就是这么早慧,在场的人都不觉得惊讶。 丁立春看看爷爷,再看看爹爹和妹妹,郑重地点点头。 “我若能进龙飞镖局,一定勤快做事,好好习武不懈怠,当最厉害的镖师。还要学会跟人打道,多长心眼。护住咱们这个家,护住妹妹。还有一样,我要报仇,爷的指头不能白断。努力十年、二十年,我一定要把楚大棒和孙大头的指头取下来。” 说到后面,他的眼里露出寒意。他永远忘不了交子铺如何逼迫自家,爷爷如何自断手指。 丁壮摇摇头,“先顾好你妹子和你自己。报仇的事,要有更强的能力再去想。” 自从被交子铺摆了一道,丁壮才知道拚命是最低道行,你永远不知道坏人打了什么坏主意,有太多抗拒不了的人和事。不是人上人,没有强大的后盾,小老百姓随时会被人家整得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他又对丁钊说道,“明天你去唐家把利来接回来,那是我丁家孩子,该我们丁家养。他老子不是东西,他是无辜的。唉,若当初持子一直在我身边长大,我带他如带你一样,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淑娘太宠他了,反倒害了他。” 谢谢简和玫瑰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送礼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七十二章 必须让妹妹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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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七十四章 秘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七十五章 好价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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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七十七章 沈家后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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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七十八章 六岁了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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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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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章 还活着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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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一章 两个任务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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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三章 三富出事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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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四章 姐弟情深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五章 失踪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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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六章 找到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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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七章 郝氏作恶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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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小说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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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在星文阅读app,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第八十九章 女孩就像蒲公英 丁壮牵着丁香走去外面,听回来的人议论着。 审问郝氏还是比较顺利。 刚开始她嘴硬,说的确是她把丁利来带去小树林的,她没想杀丁利来,是真的想带他抓锦鸡。 丁利来追锦鸡不注意滑倒,头磕在石头上。她以为丁利来死了,吓坏了,怕丁壮把帐算在自己身上,就把丁利来丢进井里。 县太爷喝道,“事实摆在眼前还敢抵赖,来人,上拶刑。” 拶具往郝氏手指上一夹,郝氏惨叫不已,都招了。 不仅承认用石头把丁利来打晕扔进井里,再用叶子覆盖。还承认了丁四富三个月的时候被她掰断小腿,丁三富毁容也是她做的。 她哭求青天大老爷,说她这么做也是有苦无法排解。丁壮把她腿打瘸了,害了她一辈子。她没办法拿丁壮如何,她只得把气发在他孙子身上。 害丁三富丁四富,是王氏挑唆婆婆无故打自己闺女和自己,她和闺女在家活得不如一条狗…… 丁钊也在现场,说丁壮之所以打她,是因为她把针放在丁香身上。两家没有多的来往,一岁孩子更惹不到她,她那么做就是恶。 在场的村人都作证郝氏先在丁香身上放了针,丁壮才打的她。 郝氏又哭着说是婆婆丁夏氏让她那么做的,不做就会打她和闺女…… 今天审完案子,明天再判,他们明天还会去看判案。 听说丁四富的腿不是摔断而是掰断,连丁壮的心都紧了紧。 他叹着气骂道,“那么对待一个奶娃娃,臭娘们心太黑了,也不怕死后下地狱。” 那人说道,“是啊,连县太爷都说郝氏是少找的黑心毒妇。看样子,郝氏会被重判。” 王氏听回来的丈夫说四儿子的腿是被硬生生掰断的,又哭嚎着去打丁盼弟,打得丁盼弟嗷嗷惨叫。 丁三富也气愤不已,跟着王氏一起打。 丁有财则冲去打丁有寿。 丁家大房传来的哭闹声又把众人吸引出去,大声议论着。 夏里正怕闹出人命,拍着大门嘱咐,“不要下手太重,不能再出人命。” 丁壮应孙女的请求去了大房。大门紧闭进不去,他只得拍着门警告丁山,丁盼弟也是他亲孙女,不能让人把她打死。 里面继续打着人。 丁壮又吼道,“丁有财,你不听老子话,以后你儿子的事不要再求我。” 丁有财方住了手。 王氏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我命苦啊,两个儿子被那个毒妇害了一辈子……” 丁壮头皮痛,走了。 等明天案子结了,得赶紧把丁盼弟弄出去。 丁有寿被打得头破血流,坐在地上闷了一会儿,想到一个主意。 他哭道,“大哥,我也恨郝氏坏良心,我也恨不得打死她,我不是已经把她休了吗。你就是打死我们,也救不了三富四富。你看这样好不好,把盼弟卖了,得了银子给三富娶媳妇。” 丁家穷,丁三富又极丑,他长大不好说媳妇。 对于瘸腿又长不高的丁四富,他们从来就没想过给他说媳妇。 丁四富要当一辈子光棍是所有人的认知。 丁有财望向王氏,王氏停止哭嚎看向丁盼弟。 虽然瘦了些,个子还是有那么高。十二岁,卖去那里也可以接客了。 郝氏整残了自己两个儿子,自己要让她闺女更糟罪。 王氏恨恨说道,“一百两银子也换不回我两个健壮儿子。把盼弟卖给人牙子,顶多能卖五贯钱。若直接卖去窑子,能卖八、九贯钱,得了钱给我三富说个好媳妇。” 丁盼弟一下跪在地上哭道,“爹,我是你亲闺女啊,你怎么能出这个坏主意。大伯,大伯娘,求你们别把我卖去那里,实在要卖就卖给正经人家吧,求求你们了……” 她不停地给王氏磕着头。 王氏阴恻恻说道,“还正经人家,不正经人家,卖去哪里还要听你的?我只想多卖些钱,给我破了相的儿子娶个好媳妇。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烂了心肝的亲娘,是她把你害成这样。” 丁盼弟又哭求丁力道,“爷,我是你亲孙女,你不能让他们把我卖去那里呀。” 丁力叹了口气进屋了。 丁有寿红着眼圈劝道,“盼弟,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在这个家里活不长,离开还能活下去。也怨不得你大伯大伯娘心狠,实在是你娘太坏,害了三富四富,害了我们整个丁家。你就当替你娘还债吧。” 丁盼弟大声哭道,“卖去那里,我还不如吊死。” 凄惨的哭声又隐约传来,丁香听得难受极了。 郝氏再是该死,丁盼弟何错之有? 这世上,有人来享福,就有人来受苦。 丁香想起前世的一句话,女孩的命运就像蒲公英,风起而涌,风止而息。落在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落在瘦处的丁盼弟勤劳,善良,坚韧,世间疾苦却不长眼地要把她压垮,压死。 村民们的声音几乎没有同情丁盼弟的。 丁香又求爷爷帮忙,让他今天就去把人弄出来。 丁壮摇头说道,“今天他们还在气头上,不会轻意放人。我已经敲打了,不闹出人命就成。等明天郝氏判决出来,官府都给他们伸冤了,他们的气没有那么大了,再去。” 不久,哭叫声没有了,丁香才放下心。 斜阳半隐,炊烟袅袅,闲话的村人回家吃饭。 喧嚣一天的北泉村终于寂静下来。 丁钊赶着牛车回到家。 他把鞭子甩给杨虎,拎着两个油纸包去了西厢。 一家人都坐在南屋陪丁利来。 张氏笑道,“知道你要买吃食,只烧了一锅素汤。” 丁钊笑道,“买了利来爱吃的五香扒鸡和四喜丸子。” 他打开一个油纸包,扯下一条鸡腿递给丁利来。 家里的鸡腿都是丁壮和丁香吃,好不容易有只属于自己的鸡腿,丁利来猴急地接过往嘴里塞。 丁利来的猴吃样看得丁壮直皱眉,“慢些,没人跟你抢,另一条鸡腿也给你。” 丁利来刚咧嘴笑了一下,又谦虚道,“给妹妹,我要对妹妹好。” (本章完) 第九十章 活路 丁壮非常满意他的表现。 丁香表态,“我不吃,给三哥吃。” 丁壮忙道,“好孙子,鸡腿给妹妹就对了,爷奖励你多吃一个大肉丸子。” 丁香看了一眼爷爷,他随时随地都在给小正太洗脑。 夜里,丁香又没睡好。 她在想自己这一世的命运。 落在锦绣堆里,又被恶风吹起,飘零无依之际,被爹爹娘亲捡回家里。 这片沃土阳光普照,风调雨顺,滋润她幸福成长。 可以这么说,这个家委屈过任何一个成员,唯独不曾委屈过她…… 丁香的鼻子酸涩起来,拿着小枕头来到北屋门口。 敲门。 此时她觉得自己就是六岁小女娃,想爹爹娘亲了。 传来丁钊的声音,“香香,有事?” 他起来把门打开。 丁香往他身上爬,“想爹爹,想娘亲,睡不着。” 声音都有些哽咽。 丁钊笑起来,拍拍丁香的小屁股抱上炕。 张氏觉得一定是郝氏把闺女吓着了,哄道,“闺女做恶梦了?不怕,不怕,那个恶女人被抓起来了,不会再害香香了。” 丁香被娘亲搂在怀里,听她哼着熟悉的催眠曲,沉入梦中。 次日早上,丁钊和张氏悄悄起身,没有惊醒丁香。 丁壮、丁钊同一些村人一道去县衙听宣判。 丁家大房,除了丁盼弟和丁四富,所有人都去了。 本来不让王氏去,王氏坚持要去。 “我要亲眼看着那个烂肝烂心烂肠子的臭娘们挨打受罚,我还要去给青天大老爷磕头。” 她怕丁盼弟自杀,那样就鸡飞蛋打了。走之前把丁盼弟绑在柱子上,对丁四富说道,“看着她。她娘害了你三哥和你一辈子,她的闺女这辈子也别想好过。” 院子里一下寂静下来。 丁盼弟坐在地上,后背倚在门柱。她披头散发,衣裳被扯歪扯破,脸上的伤痕横七竖八,眼睛又红又肿,没有一点神彩。 丁四富用水瓢舀了半瓢水过去,丁盼弟嘴上干得起壳,还是摇摇头。 丁四富把水瓢放进水缸,又走过来蹲下说道,“姐,我能帮到你吗?” 他不知道窑子是什么,但母亲要把盼弟姐卖去那里,盼弟姐又那么害怕,肯定是最不好的地方。 丁盼弟眼睛没有聚焦,喃喃说道,“我死也不去那里。弟弟放开我,我拿根绳子吊死,就算帮我了。” 她说是这样说,知道丁四富一定不会放开她。 丁四富说道,“姐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它活路。” 丁盼弟目光转向丁四富,又流出泪来,“弟弟,对不起,是我娘把你害了。我劝过她,真的,阻止过她两次,可第三次她还是得手了。那天,奶和大伯娘在院子外跟人聊天,我在院子里搓玉米。 “突然听到弟弟哭得厉害,看到我娘从你娘屋里跑出来。我知道,我娘肯定做坏事了,我跟弟弟一起哭。我不敢说实话,只是求奶,说弟弟哭得厉害一定是生病了,请大夫来给你看病。可奶舍不得钱,说奶娃娃哭正常,还骂我躲懒管闲事……” 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比挨打时哭得还凄惨。 丁四富也哭了,哽咽说道,“我恨郝氏,可我不恨姐,我知道这个家对我最好的就是你。我小时候,都是姐帮我穿衣,洗脸,喂饭,做的比我娘做的还多。姐,趁他们不在家,你走吧。跟二哥一样,去外面闯荡见世面,逃到我爹我娘找不到你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若他不瘸,会跟姐姐一起跑,离这个家远远的。 丁盼弟止了哭,愣愣看着丁四富,“你放我走,大伯和大伯娘会打死你的。” 丁四富道,“我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不会打死我。二爷爷厉害,又喜欢我,我去求他跟爷和爹说情。” 丁盼弟冷静下来,二爷爷不喜自己,却一直喜欢四富。二爷爷想保四富,就能保下他。 她的目光坚毅起来,吸吸鼻子说道,“若我逃出去,再苦再难我也会想办法活下来。不是为我一个人活,还是为弟弟活。我要挣钱,给弟弟盖房子娶媳妇,让弟弟下半辈子好过。这个家,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弟弟。” 丁四富含着眼泪笑起来,“我是男人,瘸了腿也是男人,不需要姐姐为我挣钱,你顾着自己就行了。你出去没钱会饿死,我找香妹妹借点钱回来。香妹妹聪明,说不定还能出些好主意。” 说着,用剪刀把绳子剪断。 丁盼弟拉着他的手,不确定地问,“香香能帮我?” “她好得紧,肯定会帮忙。” 丁四富跑去了二房。 张氏打开门笑道,“四富啊,谢谢你帮了利来。等这件事了了,婶子给你做冬衣。” 丁四富的衣裳都是捡几个哥哥的,又破又小,满身补丁。 他笑道,“谢谢二婶,我来看利来哥和香妹妹。” 张氏笑道,“他们在屋里说话呢。” 丁香让丁四富坐上炕,拿了一块桂花酥给他吃。 丁利来已经听说丁四富如何帮了自己。感激地说,“谢谢四富,等我病好了,在镇上买几串糖葫芦请你吃,甜得紧。” 丁香又问,“盼弟姐怎么样了。” 丁利来嗫嚅道,“她被我娘绑起来了,说要卖了她给我三哥娶媳妇。” 丁香气结,好在爷爷同意帮忙了。 丁香见丁四富说话眼神飘乎,猜测他有事。 起身说道,“走,去我屋里,我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出去。 张氏和杨嫂关着门在上房打结子,院子里静悄悄的。 看到这个干净整洁的院子,还有长辈们的温言细语,小辈们的欢声笑语……丁四富的眼眶发热,家与家真的不一样。 进了丁屋的小屋,丁四富看看窗外没人,才低声说道,“香妹妹,求求你,帮帮盼弟姐吧。我娘要把她卖去窑子……” 丁香严重鄙视丁有寿。他和丁山一样,看着不坏,却最没有担当。怎么能主动提出卖闺女,还由着人家把她卖去那里。 丁香说道,“我已经求我爷帮助盼弟姐,我爷也答应了……”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逃跑 丁四富先是一喜,后又摇头。 “我爷和大伯怕二爷爷,肯定会听他的话,但我娘不会放过盼弟姐。她把盼弟姐卖去窑子,不止因为钱,还想让盼弟姐遭罪。 “昨天听我娘说,若不是为了多卖钱,她会把盼弟姐的腿打断,脸划伤,让她当一辈子瘸子和丑鬼。我觉得,盼弟姐还是跑去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好。” 丁香的心抽了一下。王氏本就不是善茬,再加上对郝氏的仇恨,真能做出那些事。哪怕给了他们钱把丁盼弟弄出来,她也会找机会害丁盼弟。 自己人小管不了太多,爷爷和爹爹又恨极郝氏,不会过多参与大房的破事。丁四富的想法或许更好一些,逃得远远的,让他们永远找不到。 彻底逃出那个家,丁盼弟的命远能够彻底改变也不一定。 丁香看看丁四富,又瘦又矮,小下巴尖尖,眼睛亮晶晶。 这可是实实在在六岁孩子,怎么这么通透。 丁香心疼地捧了捧他的小脸,全然忘记自己比他还要小。 她轻声说道,“你把盼弟姐放跑,你爹娘不会放过你,会下死手揍你。” 丁四富眼里溢出泪水,吸着小鼻翼说,“我想帮盼弟姐,不想让她死。我爹娘嫌弃我,大哥不管我,二哥不常在家,三哥经常揍我,只有盼弟姐对我最好。 “她看我的眼神,跟立春哥和立仁哥看香妹妹的眼神一样。我家只有她那么看我,我喜欢那种眼神。她跟郝氏不一样,是好人,不是恶人。 “我爹娘就是揍死我,我还是想帮她。香妹妹,你能不能多借我一些钱,给盼弟姐路上用。我一定还你,我保证。我跟立仁哥一样聪明,长大后会想办法挣钱,一文不少还给你。” 这孩子不止良善,通透,还心软,记情。 丁香喜欢这孩子。 还有丁盼弟,也是好孩子,可惜有个那样的娘。 那种“龙生龙”的话也不全对。 丁香说道,“我有银子,愿意借给你。” 她没有说给你,不用你还。 几两银子,或许会让这孩子走上一条自强之路。光善良、心软还不够,还要强大。特别是瘸了腿的丁四富,更要自强自立。 丁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那个大匣子。里面有一些首饰,十二两银锭和碎银,一些铜钱。 金项圈是丁钊买的,银项圈是丁壮买的,花是张氏买的,银镯是钱大娘送的,银子是她要的。 每次用她的主意挣了钱,她都会向爷爷要一些。再加上压岁钱,就攒了这么多,比上班了的大哥还富有。 钱大娘是钱二当家的媳妇,目前为止丁香还没见过他们夫妇。他们知道丁香是丁壮的宝贝,偶尔会让丁立春带些吃的用的给丁香。 丁香拿出一个荷包,先抓了一把大钱放进去,大钱没数。 又拿了三个小银锭子跟丁四富说,“一定要跟盼弟姐说清楚,这三个是银锭子,每个二两,相当于两贯钱,只有多用钱的时候才拿它。” 像丁盼弟和丁四富这样的人,连银子都没碰过,要讲清楚。 丁四富神色更加郑重,他只听说过银锭子,原来长这样。 他点头说道,“一个是二两,值两贯钱,我知道了。” 丁香又拿了十颗小银角子放进荷包,“每个小银角子是两钱,相当于两百文大钱。钱不露白,把这些钱分开放。让盼弟姐穿三富的衣裳,扮成小子出门。 “若她没有地方可去,就去县城北面的码头坐船,坐船比走陆路安全。不管往京城方向还是往钱州方向,下船的地方都比较富余,好找挣钱的机会。要从山脚小路走,错开从县城回来的丁家人。” 虽然这个时代管的比较紧,出门要路引,置产要户籍。但丁盼弟刚刚十二岁,扮成男孩跟在谁家后面,还是好蒙混过关。 丁四富笑的眼睛都没了,把荷包揣进怀里,给丁香作了个揖说道,“谢谢香妹妹。这个情我记着,也不会把香妹妹说出来。” 丁香跑去厨房拿了几个早上吃剩的二米面馒头,再把剩下的几块扒鸡一起用荷叶包上,塞进丁四富手里。 “若你娘揍你,我会让我爷帮你。” 丁壮一直喜欢和怜惜丁四富,这个忙肯定愿意助。何况,这件事自己也参与了,爷爷想不管都不成。 丁四富拿着荷叶包一瘸一拐跑了。 跑到外面,两个少年看着他取笑道,“哈哈,小瘸子跑得还挺快,忙着回家揍丁盼弟?” 丁四富没搭理他们,跑回家把门插上。 丁盼弟正在屋里走来走去,坐卧不宁。 她刚才跑去翻了父母的箱子,只有二十三文大钱。 又把自己的东西理了理,只有几套又短又破的衣裳和两双鞋子,几根头绳。 她用布包了一套衣裳一双鞋子,把那二十三文钱装进去。 又去厨房找饭吃,锅底都没有。 丁四富拉着丁盼弟进屋,把荷包拿出来,一句一字转述着丁香的话。他数了数,大钱有六十六个。 丁盼弟越听眼睛越亮,似乎前路光明了不少。 他们跑去几个富住的屋子,丁四富拿出一套丁三富的衣裳。 丁三富比丁盼弟小两岁,但长得高,他的衣裳她能穿。 丁盼弟又拿出一套中衣裤,快速在上面缝了几个小包,把银锭和银角子藏进去,外面的荷包只装铜钱。 做这些事的时候,丁四富喂她吃了一个馒头,又把几块鸡肉塞进她嘴里。丁四富自己也吃了一块鸡肉。 这种鸡肉姐弟两个都是第一次吃,却没有品尝美味的心情。 丁盼弟把头发打散梳成丫角,头上还包了块帕子,包袱斜系在身上,来到院子里。 日头已近中天,午时初了。 丁四富一直忍着的眼泪落了下来,轻声说道,“姐,你要活下去。” 丁盼弟把丁四富抱起来,脸埋在他的头顶哭出了声。 “姐,你快走。”丁四富又催促道。 丁盼弟抬起头嘱咐了他几句,把他放下,快步跑出大门。 盼弟会有自己的精彩。。。 第九十二章 流放 丁盼弟用袖子挡着脸,低头快速往村后走去。来到山脚,又向南走去。 有几个村人诧异地看着丁盼弟,想说什么又没说。 丁四富站在门口,看不到丁盼弟的身影了,回身把门关上。 丁盼弟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 “弟弟,你也要活下去,再苦再难都要活下去。等着姐,姐一定会多多地挣钱,让弟弟下半辈子好过,为我娘赎罪。你要躲着三富,他比你爹娘还可怕。 “你帮了利来,二爷爷又喜欢你,想法子求他带你离开这个家。你身体不好,不能像二哥那样出去闯荡。但你聪明嘴甜,可以去铺子里当学徒打杂。苦是苦了些,总比呆在家里好。 “还要敬着三爷爷、二伯、四叔、香香、二哥,你有难处了,他们都能帮忙。特别是香香,她是二爷爷的宝贝,又聪明,一定要跟她交好。再替姐谢谢她……” 姐姐终于走了,终于离开这个家了。 丁四富咧开嘴笑起来。 他坐去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日头把地面照得发白,爹娘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光晕中…… 丁四富才感觉到害怕,似无边无际的恐惧要把他淹没。 他紧握着小拳头冥思苦想,怎么说能少挨打,怎么说能让爹娘相信他的话,给盼弟姐争取逃跑的时间。还要想法子离开这个家,否则父母不打死他,也会被丢了媳妇钱的丁三富打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声大起来,其中夹杂着丁有财的大嗓门。 他们从县衙回来了。 有人问,“郝氏怎么判罚的?” 王氏大着嗓门说,“青天大老爷判她杀人未遂,恶意伤害稚儿,情节严重。笞刑二十,流放北地做苦役。哎哟,听到那臭娘们的哭叫声,那个痛快。我还给青天老爷磕了几个响头,感谢他为民作主……” 王有财道,“若不是判了流放,会打郝氏打得更狠。” “该打,让她做恶。” …… 丁四富一个激灵,站起来。 他抬头看看天空,日头西斜。若盼弟姐跑得快,应该跑了大半路程了。 丁四富脸色苍白,静静看着大门。 大门打开,丁力第一个走进来,接着是王有财等人。 王氏面带喜色,看向上房门柱。 除了小儿子站在那里,丁盼弟不见了。 她几步跑上前,厉声喝道,“那个死丫头呢?” 丁四富后退一步,弱弱说道,“跑了。” 王氏一把拎起他的脖领子,怒道,“跑了?说,怎么跑的,跑哪儿去了?” 丁四富打了一个哆嗦,小声说道,“上午,盼弟姐说饿,我看厨房没有吃的,就去二房向香妹妹要了两个馒头给她吃。吃完馒头,她又说想拉屎。我总不能让她拉在裤子里,就说把绳子解开让她去茅房,拉完再把她捆上。她同意了。可我一解开绳子,她就把我推倒在地,换上三哥的衣裳,跑了。” 王氏气得一巴掌扇过去,骂道,“蠢东西,她说啥你就信啥。说,她跑去哪里了。” 丁四富哭道,“我也不知道。我想拦她拦不住,看她往村后跑,是不是去她姥姥家了。” 丁三富听说丁盼弟跑了,还偷了自己衣裳,气得不行。 人没了,卖不了钱,自己这么丑去哪里找好媳妇? 他大哭着把丁四富踹倒在地,“死瘸子,我打死你……” 王有财给了丁三富一巴掌,“你打他有屁用,赶紧去郝家,看看丁盼弟是不是去了那里。” 王氏道,“我们都去,把那个死妮子绑回来。若郝家敢不还人,就让郝家赔钱。” 丁有财道,“郝家穷得叮当响,有个屁钱。” 今天宣判郝家连人都没去,根本不认那个嫁出去的闺女。 王氏气道,“没钱就交人。”又拎着丁四富的耳朵骂道,“若找不到人,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丁有财、王氏、丁三富往门口跑去。见丁大富没动,王氏又跑回来把他拉去。 丁力摇摇头,愁苦着脸回了自己屋。 丁有寿更忧伤。自家穷,又出了个郝氏,这辈子是别想再娶媳妇了。若找不到盼弟,丁有财夫妇肯定更恨自己,别说过继儿子,给自己养老摔瓦盆的人都没了。 世上那么多妓子,人家都能活下来,她为什么不能?若做得好,吃香喝辣,比在家过穷日子好多了。 那个死丫头为什么要逃跑…… 丁香听完郝氏的判罚,也解气。 流放是仅次于死刑的刑法,活着受罪。郝氏情节严重,就该这么判。 她把爷爷和爹爹拉去自己屋,说了丁四富来找她,她拿银子帮助丁盼弟逃跑的事。 “爷爷,爹爹,四富真的很好,记情,善良,宁可挨打也要帮盼弟姐。他帮过三哥,咱们欠他一个大人情。你们帮帮他吧,别让大伯大伯娘把他打死。再说,我也参与了。” 丁壮和丁钊愣了愣,这两个六岁孩子做大事。 他们虽然痛恨郝氏,不喜丁盼弟,但更不赞成视王氏和丁有财把亲侄女卖去窑子,鄙视做为当家人的丁力和孩子的父亲丁有寿居然能听之任之。 他们连六岁孩子都不如。 香香不说了,无论做什么都有长辈给她善后。而丁四富,知道后果是什么还是做了,是个记情的好孩子。 等等,香香居然知道……窑子!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觉得一定是她听了院外糙汉子的荤话,又聪明,便知道了。 这孩子必须要教育,胆子越来越大。 丁钊皱眉道,“你们还小,不知世道险恶。盼弟一个小姑娘,跑出去出了事咋办?” 丁壮也嗔道,“以后不许了,这种大事一定要跟先大人说,怎么做由大人定。” 丁香嘟嘴道,“再出什么事,也比卖进窑子,或者被打瘸毁容好。跟大人说了,就帮不成了。”又弱弱地说,“好嘛,好嘛,下次先跟大人说。” 丁壮才道,“四富是仁义孩子,我会帮他。” 谈完话,丁香去院子里转悠,听外面的动静。 许多人等在外面看热闹。 议论着丁盼弟跑了,丁有财等人去她姥爷家抓人的事。 丁香暗暗给丁四富比了个大拇指,真是聪明孩子,给了他们误导,又为丁盼弟逃跑争取了时间。 第九十三章 分家 吃完晚饭,又隐约传来孩子的大哭声。 是丁四富的。 丁香恳求地看向爷爷和爹爹。 丁壮站起身,对丁钊说道,“大房越闹越不像话,咋能这么打孩子。四富帮了利来,这个情我们得还。带二两银子,两只鸡,去感谢四富。再把老三和夏里正叫上,一起说叨说叨。” 丁香道,“我也去。” 父子两个一口同声,“不行。” 丁香在院子里徘徊。 天色渐黑,秋风吹着树叶沙沙响着。 大半刻钟后孩子哭闹声停了,丁香才放下心去陪丁利来。 张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小人精。” 丁利来得意道,“我爹早看出妹妹是‘小人精’。” 一提丁持张氏就来气,笑容淡下来。 半个多时辰后丁壮父子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瘸一拐的丁四富。 他鼻青脸肿,却笑的开心,眼睛肿成了一条线。 丁香迎出去问道,“四富哥来我家住了?” 丁壮把她抱起来笑道,“明天起,四富去铁铺当学徒。” 张氏看了一眼丁四富的小身板,“他能打铁?” 丁钊讲了一下大概。 丁有财和王氏跑去郝家要人,郝家说丁盼弟没来。别说外孙女,就是郝氏那个闺女他家也不认。 邻居们都来作证丁盼弟确实没来过。 丁有财几人无法,又回家逼问丁四富。 丁四富咬死不知道,丁有财夫妇气得把他往死了打。当着父母的面丁三富不敢打,一把鼻涕一把泪大骂丁四富坏良心,害自己没有了好媳妇。 看到丁四富被打得厉害,嗓子都哭哑了,丁壮几人气不打一处来。 丁壮指着迎出来的丁力说道,“窝囊废,家里闹成这样你就不管管?” 丁力木着脸说,“家里出了个恶妇,我怎么管?” 王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的命苦哦,郝氏害了残我两个儿子。她亲闺女还逃跑了……” 夏里正说道,“郝氏做恶犯法,已经得了报应,被打被发配。你们的仇报了,还闹甚闹。你是觉得郝氏杀人未遂,想再出条人命?” 王氏哭道,“发配有个屁用,我儿子毁了,挣不到钱娶不到媳妇,我找谁去?” 丁三富抹着眼泪说,“若我娘把盼弟卖去窑子,少说也能卖八两银子。她跑了,我就讨不到媳妇了。” 丁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没搭理这对母子,对丁有财说道,“有财啊,四富也是你亲儿子。他又不知道盼弟会逃跑,总不能打死他吧?” 丁钊也道,“大哥,大嫂,四富也是受害人,比你们更苦,何苦这么对他。”又把二两银子和两只鸡交给丁有财,“四富帮了利来,这是谢礼。” 丁有财和丁力、王氏脸上都有了丝喜色。 丁四富看见丁壮,就像看见救命稻草。 忍着痛走去丁壮面前,跪下哭道,“求二爷爷帮帮我。我虽然腿瘸了,还是勤快,嘴甜,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学徒的活计。我就是一辈子不娶媳妇,也会攒够八两银子给三哥娶媳妇。” 六岁的孩子说出这番话,让丁壮几个大老爷们都心酸。 丁有财说道,“正常孩子都要八、九岁大去当学徒,你才六岁,又矮又瘸,谁愿意要你?” 他的小眼珠瞥向丁壮,还是希望丁壮能帮残废儿子寻条活路。 丁壮看了看四富的小身板,他哪怕长到八、九岁也没人愿意要他当学徒。他被打得这样狠也没说出盼弟踪迹及香香参与其中,是有仁有义的好孩子。 而且,这孩子真的很聪明,只要帮他一把,长大养活自己没问题。 丁壮说道,“四富暂时就去铁铺当学徒吧,跟我一起住在铺子里,包三顿饭,每月给五十文大钱。等他长大一些,再让他学门适合他的手艺。” 当学徒都只包饭不给钱,丁壮之所以愿意给钱,还是怕丁四富被丁三富偷着往死里打——遭罪。丁四富只有攒够八两银子,这个家和丁三富才会放过他。 丁壮虽然能替丁四富掏这八两银子,但他不能这么痛快地给。给的痛快,他们还会找别的借口继续找丁四富要钱。 所有人都知道丁壮是领了个吃白饭的去铺子。 丁四富喜极而泣,磕了个头哽咽道,“谢谢二爷爷,我会好好干活。” 除了丁有寿,丁家大房所有人都乐起来,包括哭着的丁三富。这么小就开始挣钱,八两银子肯定能挣够。而且,自家也不用养活这个吃白饭的小瘸子了。 丁壮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又指着丁有财手里的二两银子说道,“四富说要攒够八两银子,那二两银子是我送他的。你们先收了二两,只剩六两了。” 王氏从上地爬了起来,说道,“正好二叔、三叔、里正都在,麻烦你们做个见证。我们要同丁有寿分家,他媳妇害了我两个儿子,她闺女还跑了,我们一家不想跟他一个房顶住着……” 丁有寿不愿意,鼓着眼睛吼道,“爹还活着,不能分家。” 丁有财也坚决要分家。 丁山也同意。若丁有寿住在家里,这个家永无宁日。先把家分了,等自己死了他们再去衙门过户。 丁有财夫妇又提议,作为对丁三富、丁四富的补偿,丁有寿必须净身出户。 丁有寿更不愿意,跳着脚骂人。 夏里正对王氏说道,“要给别人留活路。郝氏害丁香,是你婆婆指使的。害三富四富,就有你的原因了。若你不挑事儿,不欺负郝氏,她也不会把对你的恨发在两个孩子身上。现在你们又不给有寿留活路,就不怕把他逼急了像郝氏一样?” 丁有财和王氏才怕了。 最后商定,家里的四亩地、四贯钱、五只鸡,丁力留三贯钱,跟丁有财生活。 丁有财三亩地、这个院子、五只鸡。 丁有寿一亩地一贯钱,让他把村头那几间破房子修整修整,住去那里。 丁有寿还想分丁钊刚才送丁有财的银子。 丁有财沉着脸把银子还给丁钊,“等分完家再给我。” 丁有寿方没言语。 由丁钊执笔写了分家文书,当事人和证人按手印。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飞飞抓蛇 丁香暗诽,大房壮劳力多,男孩多,按理应该日子好过。这么多年却只攒了四贯钱,没多置一亩地,没多添一片瓦,地和院子还是当初安安奶奶置的。 而三房,只有一个独子,丁勤还是一个病秧子,三房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 不仅是家主丁山得力,也因为谢氏能干拎得清。 丁香对大房分家不感兴趣,却着实为丁四富高兴。 丁壮说道,“我耽搁了两天,明天是中秋也要回去干活,晚上回来吃团圆饭。钊子和立春娘准备准备,后天请客吃席,感谢那些帮着找利来的人。立春娘再找点利来的旧衣裳改改,给四富穿。” 丁香拿了三把棉线过来,教丁四富打络子。教了三种,让他在铁铺里练习。等他学会了,再教别的打法。都学会了,又打得好,就让他打丝线,还给工钱。 这天晚上丁四富跟丁立仁一个屋睡。屋里很晚才息灯,一个在灯下苦读,一个在灯下苦练。 次日丁香还没起床,丁四富就跟着丁壮、丁立仁一起去了镇上。 丁四富干不了铁铺的活计,无事就坐在檐下练习打络子。他很不好意思白吃饭白拿钱,还白用二爷爷家的线。每天都抢着打扫卫生,擦铁器,帮二爷爷倒水铺床洗碗,连二爷爷洗了脚都抢着擦。 隔壁贺大娘家帮铁铺做饭,丁四富偶尔也会去她家干活。 时间久了,铺子里的人都喜欢他。 当然,这是后话了。 郝氏带来的影响在北泉村渐渐平息,村人开始抢收地里庄稼。 丁香家种了两亩地玉米、一亩地红薯和两亩地花生,收庄稼的时候丁钊会留在家里,加上两个短工,同杨虎一起收。 红薯之前就收了,现在收玉米,花生最后收。 二房院子大,不需要去晒场晒粮食,直接拉回家。 丁香喜欢吃新鲜玉米,最喜欢骨头玉米冬瓜汤和嫩玉米饼,上个月起家里就经常做这两样。 当然,她还喜欢吃奶香玉米浓汤和金沙玉米等,这些要留着她以后做。 八月二十三这天收花生。 收花生的时候是孩子们喜欢的季节,风里飘着好闻的花生浆味,地上经常会有一两颗被人遗漏的花生。 孩子们捡起来,满足地吃着。 丁香也喜欢这个味儿。 她闹着要去自家地里,丁钊就牵着她和丁利来去了。 丁利来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还没有好彻底。 对于丁利来上学,丁壮父子并不特别强求,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 村南边山坡上有几片坡地,丁香家的五亩地在最上面。 下面有二亩地是丁山家的,丁山和赵氏、一个短工在地里忙活。 丁香和丁利来坐在自家地边树下吃花生。 杨虎和短工挖花生,丁钊捡到筐里,捡够两筐就挑回家晒在院子里再回来。 丁香还嘱咐爹爹,“让杨婶煮一锅花生,爷喜欢吃煮嫩花生。” 丁钊笑着答应。 天空高远,阳光灿烂。这几天天气比前段时间还暖和,让农人开怀。 大人在田地忙碌着,孩子在田边地头捡着花生吃。 丁利来看到妹妹白胖的小手上满是泥巴,撅着嘴说道,“妹妹把手弄脏了。” 他把手里的几颗花生塞进嘴里,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丁香手上的泥。 “花生脏,妹妹不要剥了,我剥给妹妹吃。” “脏了回家洗洗就是了。” “不行,妹妹白白嫩嫩的手弄脏不好看。” 小正太学到了丁立春和丁立仁的某些做派,喜欢看妹妹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绝对不许她把自己弄埋汰了。 他非常霸道地不许丁香剥花生,剥一颗先放进妹妹嘴里,再剥一颗自己吃。 丁珍带着丁大牛来了。 丁珍坐来丁香旁边,丁四牛同另几个孩子一起在阡陌道上捡花生吃。 突然,天空出现几只大鸟,时高时低,翱翔在蓝天下。 丁香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站起来大声喊道,“飞飞,飞飞……” 丁利来见了,也站起身喊。他不敢太用力,声音不大。 接着是丁珍和丁大牛喊,另外的孩子也跟着喊。 大鸟越飞越远,飞去天尽头。 丁香失望极了。 不多时,它们又回来了,继续在上空翱翔。 孩子们又开始跳着脚大喊。 “飞飞,飞飞……” 丁香没敢站起来喊,由于刚才太激动,又跳得高,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有一股香气飘出。 她赶紧捏碎一颗药丸,冲鼻的药味把香气压下。 突然,一只鹰猛地俯冲下来,向丁香冲去。 所有人都吓得惊叫起来,怕老鹰饿坏了把孩子叼上天。 丁钊、杨虎、丁山几个男人向这边冲来。 大鹰冲到丁香身后又飞上天空,嘴里多了一条大蛇。 大蛇足有半丈多长,小碗碗口粗。 众人惊叫声更大。 “老天,那蛇的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多人还敢下山。” “那么大的蛇,还不得把孩子勒死啊,是那只老鹰救了他们。” 更确切地说,是救了丁香,那蛇就在丁香后面。 这丫头的命大,当初郝氏拿针没扎到,今天大蛇没咬到…… 丁香知道,一定是自己的香气把蛇吸引过来。她还看到,那只鹰的腿上系了条红络子。 丁钊急急跑过来把丁香抱起来,粗着嗓门说道,“回家。以后不许跟来,太危险了。” 又有人说,“快看那只鹰,落下去了,落在咱们村里了。” 丁香抱着丁钊的脖子说,“爹,那只鹰是飞飞,它一定落去咱家了。” 丁利来拉着丁钊的衣裳,三人急匆匆回了家。 还未进家门,就听到张氏和杨虎家的惊叫声。 “这么大的蛇,吓死人了。” 丁钊推开院门,看见一只豹鹰正踩着一条大蛇,一口口啄着蛇肉,大蛇身子还扭动着。 张氏和杨婶站在远处不敢靠前。 张氏是山里长大的,不怕蛇。但这么大的蛇少见,她还是吓得不轻。 丁钊已经看出那只豹鹰就是飞飞。他把丁香放下,进厨房拿出一把斧子把蛇剁成两半。 笑道,“好了,你们不用怕了。”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不怕 丁香喊道,“飞飞,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想死你了。” 哪怕蛇成了两半,她也不敢靠前。 丁利来也跟着大叫,“它就是飞飞啊,好威风。” 他还没见过飞飞。特别想见见,今天终于如愿了。 飞飞抬起头,张开翅膀一摇一晃向丁香走来。 张嘴叫着,“咕咕咕……” 它的硬嘴壳外沾着鲜红的蛇血,嘴里的倒勾挂着蛇肉,丁香嫌弃地抱着它的小脑袋不许它靠近。 丁钊笑着,端来一盆水让飞飞喝。 长嘴伸进盆里喝了几口,血和肉没了,丁香才把飞飞抱进怀里,让它的嘴对着自己腋下。 丁香刚出过汗,腋下极香,舒坦得飞飞“咕咕”叫着。 丁利来也跑过来,顺着飞飞的后背。 一人一鹰亲热许久才松开,丁香欣慰地打量着飞飞。 飞飞已经成年,个子又长高了,翅膀宽阔有力,鹰爪粗壮,羽毛顺滑油亮,也更有本事了。 看看那条大蛇,有六七斤重,它轻而易举就捕捉并啃食。 自家有实力了,丁香想留飞飞多住一段时间,最好它不愿意离开。 丁香又抱住飞飞的脑袋,对张氏说道,“娘,杀只鸡招待飞飞吧。” 丁钊笑道,“是该好好感谢飞飞。不止救了香香,这蛇也是好东西。把爹叫回来,每天吃一盅蛇肉补身子。骨头泡酒,慢慢喝。” 丁壮一入冬手就疼得厉害,大夫让他多吃蛇肉,多喝蛇骨泡酒。 杨婶去杀鸡,丁钊处理蛇。蛇皮和蛇胆能卖钱,骨头泡酒,蛇头和蛇肉炖鸡。 下晌,杨虎去镇上把丁壮叫回来,丁壮还专门买了一斤羊肉回来招待飞飞。 丁四富不想回家,晚上宁可住隔壁贺婶家的仓房。 丁壮看着蛇肉眼睛都笑没了。说道,“多整治几个菜,把老三父子、夏老二父子请来喝酒。勤子身体不好,多吃点蛇肉补补。” 看了一眼跟孙女腻在一起的飞飞,又笑道,“飞飞是贵客,每次来我家都要送大礼。” 丁香把煮好的花生装了一碗放在丁壮手上,讨好地说,“爷吃。爷说的,‘花生姓蒋,越吃越想’。” 丁壮哈哈笑道,“没有谁比我乖乖孙女更孝顺了,爷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 丁香又坐进篮子,跟飞飞玩起了坐飞机的游戏。 她现在四十斤左右,飞飞叼她非常轻松,飞了一圈又一圈。 丁利来也想“坐飞飞”,他已经五十多斤,飞飞叼了一圈就放下。 丁立仁回来,非常识趣地没提这个要求。 晚上,飞飞如愿住在丁香的小榻上。怕飞飞拉粑粑,丁香用布做了前世口罩样式兜在飞飞的屁股上,逗得全家人大笑不已。 睡觉前,丁香关着门疯狂地跳,出了汗才上小榻上躺下。 淡淡的香气飘浮在屋里,飞飞的小脑袋钻进她的咯吱窝。 有它在,丁香一点不担心有不好的东西爬进来,美美地睡着了。 飞飞又安心在丁香家住下来。 飞飞在的日子丁家是最快乐的,随时都有欢快的笑声飘出小院。 丁家好吃好喝好招待,还有香气贿赂,丁香还是怕飞飞突然飞走。在它腿上系了根绳子,以便随时拉住它。 坐篮子太危险,人有掉下来的危险。为了更好地玩“飞飞”,丁香自己动手做了一个“飞行袋”。 用结实的厚布缝一个大包,还是双层。大包上面缝了几根细布绳,人坐进去后把绳子系上,掉不下来。最后缝上一根结实的细麻绳。 她坐进去,把绳子系紧,再把细麻绳挂在飞飞硬嘴壳的倒刺上。 飞飞闭上嘴,又带着丁香飞起来。 这个游戏不止丁香喜欢,丁四牛更喜欢,每天都要来二房玩一阵。 二十六下晌,丁香在西厢教丁利来算术题,飞飞站在一旁温柔地看她。 这个时代写数字不是写阿拉伯数字,至少丁香目前没看到过阿拉伯数字。而是写汉字或算筹,计算用珠算。 珠算丁利来不喜欢,他喜欢心算。丁香自己用阿拉伯数字计算出来,口述教丁利来,不久丁利来就能用心算算出来。 现在,不论多大数的加减法丁利来都能心算出来,丁香又开始教他乘除法。以后再教一些简单的方程和几何,她就无能力为了。 哪怕是方程和几何,许多东西丁香已经还给老师,又没有书本,只能凭着记忆教一教。 这种算学教学只存在于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张氏和杨虎家的在上房编络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鸟鸣声都没有。 突然,拍门声和丁立春的大嗓门响起。 “娘,妹妹,我回来了。” 这个声音犹如一记炸雷,小院一下热闹起来。 丁香快步跑出去,“大哥回来了。” 丁利来和飞飞紧跟其后,在正房忙碌的张氏和杨婶也迎了出来。 打开门,丁香一下跳到大哥身上。 丁立春笑声豪迈,还故意粗着嗓子,不看稚嫩的脸庞,以为是二十岁的汉子。 杨虎家的把他旁边的两个大筐挑进院子,丁立春抱着丁香给张氏行了礼。 又对秃头的丁利来说道,“利来好些了吗?我不在家,否则一定请差爷在路上收拾那个恶妇,太坏了。” 他在镖局已经听丁二富说了郝氏作的恶。 丁利来羞赧道,“唉,也是我笨,着了坏人的道。” 张氏笑道,“香香快下来,让你大哥洗把脸,喝口水。” 丁香翘着小屁股把大哥抱得更紧,逗得丁立春大乐。 张氏又让杨虎家的快去镇上,让丁壮晚上回家吃饭,再买些好菜回来。 丁立春擦了脸后,把给家人的礼物拿出来。 几大包上京城出产的驴打滚、豌豆黄、果脯,有自家的,也有送亲戚朋友和杨虎夫妇的。 丁壮、丁钊、张氏每人一块尺头,丁立仁和丁利来各两条墨,丁香一块尺头两朵珠花。 丁立春挺了挺胸脯,看着丁香笑道,“有我这样的大哥,妹妹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咱不怕交子铺的人了。他们再敢惹咱们,老子捶死他。” 说得极是豪迈。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远方消息 丁香一下想到梦里的那个小男孩。 还是做出好奇又可爱的样子,“大哥那么厉害了?” 张氏笑嗔道,“跑了一趟镖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少惹那些恶人。” 丁立春笑道,“我结识了礼部郎中曾大人,曾大爷还请我吃了两次饭。” 张氏诧异道,“郎中,那么大的官你是怎么认识的?” 她不知道“郎中”有多大,但听着这个名字就觉得是大官。 丁立春笑道,“我救了曾大人的长孙,就这样结识了曾大人和曾大爷。曾大人跟临水县县太爷贺大人是同年,他专门给贺大人写了信,请他照拂咱们家。 “回家之前,我先去了县衙,把信交给贺大人。又说了一下咱家跟交子铺的过节,贺大人马上让师爷去敲打楚老板了……” 若怕交子铺跟钱二当家阳奉阴违,县太爷的话他们就不敢不听了。 这是抱了一根大粗腿。 丁香高兴地跳了一下,终于可以去县城溜达溜达了。 她憋坏了。 丁立春又眉飞色舞讲了他在京城的奇遇。 八月初六晌午,他同两个师兄在一家面摊吃面,看到一个两岁男孩哭着喊娘亲。他抱着孩子找到衙役,衙役找到那孩子的父母曾大爷和曾大奶奶。 曾家人特别感激丁立春,请他去贺府吃了饭…… 按时间算,丁香更加确定,她梦境里的人和事是正在进行时,不是预知,也不是延后。 丁立春又说,“那天,我抱着孩子在街口等人,看到好些护卫护着两辆马车走过,车上的牌子写着‘东阳公主府’。 “不敢相信吧?哈哈哈,我居然看到东阳公主了。车里的小姑娘掀帘子,被东阳公主挡了回去。啧啧,东阳公主头上的金凤凰比我的巴掌还大,可惜只晃了一眼,长啥样没看清。” 丁香的心猛跳几下,梦中那个后脑勺是假荀香的,手是公主亲娘的? 真是太巧了。 丁香着急地问,“后来呢?” 丁立春道,“我抱着曾小少爷等人,不好跟着看。听差爷说,东阳公主是皇上的大公主,驸马爷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荀千岱。他们只有一儿一女,冒头的小姑娘是他们的闺女香香县主。” 张氏不可思议,“公主的闺女也叫香香?” 丁立春道,“香香是封号,她的名字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张氏听得直砸舌,“啧啧,儿子连公主县主都看到了,长了世面了。娘在京城住了一年,连公主的马车都没看到过。” 丁立春懂行地纠正道,“公主的马车要叫车驾。” 他又跟丁香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还有更多消息,单独跟你说。 丁香没看到他的眼神,正气得在心里骂人。 什么香香县主,她香吗? 那个县主封号明明是皇上外祖给自己的好不好。公主亲娘就是个棒槌,孩子被人偷了,还把仇人的闺女宠上天。 哦,自己这辈子的生理父亲叫荀千岱。 名字够有气势的了。 名字有气势有毛用,他继母弟弟把他闺女换了,作恶的人就蹲在老荀家他还不自知。也是个憨憨,白瞎状元郎的称号了…… 正说着,又听到拍门声,是丁壮和丁钊回来了。 丁立春又跟他们眉飞色舞地讲了一下跟曾大人和贺大人见面的经过。 这个好消息令丁壮父子大喜过望,感觉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县太爷发了话,交子铺的人再横也不敢动香香了。 丁钊又问,“我让你送方老大夫和秦掌柜的铜炭锅送去了吗?” 丁钊专门打了四个雕了花鸟的铜炭锅,让丁立春送给千金医馆的方老大夫和秦掌柜每人两个。 丁立春说道,“我去了医馆,方老大夫今年上半年去世了,他儿子一家回了老家。给秦掌柜的铜炭锅送了,另两个锅我送给了曾府。” 丁钊难过道,“那么好的老爷子,唉。” 丁香也难过。她虽然没见过老爷子,经常听爹爹说他的好。而且,老爷子还是她圈定的重要证人之一。 那张纸上,不知还有几个人活着。 李妈妈逃了出来,现在不知死活。而何婆子和何顺,不出意外早死了。不仅因为他们知道内情,还因为他们把人弄丢了,任务搞砸了。 丁立春拿出几个银锭子交给丁壮,“这是跑镖挣的钱。本来是十五两,三两银子给家人买了礼物,二两给师父师娘买了礼物。” 丁壮笑眯眯接过,“立春也开始挣钱了,这二两拿去自己用。” 又退他一个小银锭。 丁立春又拿出一块玉佩和一个玉笔筒,说是曾大人送的,给丁钊和丁立仁用。 丁钊道,“曾大人送你的,你自己收着。” 丁香马上提议道,“我想去县城玩。” 丁立仁说道,“等我休沐后,咱们一起去。” 杨虎家的回来,买了好几个菜,一坛好酒。 丁立春虽然才十三岁,但已经开始跑骠,在外面也学会了喝酒,丁壮第一次让他陪着自己喝烈酒。 饭后,丁壮让丁立春去把两个熟了的红苹果摘下来。难得全家人都在,一起享用市面上没有的大红苹果。 苹果比市面上的红苹果大得多,颜色偏淡,接近粉红色,非常好看。 丁香说道,“爷爷,我答应了三哥,他表现好就跟爷爷说说情,单给他一个人吃一个红苹果。三哥表现很好呢,不爱哭,受伤了还坚持学习……” 见丁壮的眼睛瞪起来,又嘟嘴道,“一口吐沫一个钉,不能食言,不能言而无信。爷不能威胁三哥,也不能暗示他不吃……” 众人都笑起来。 丁壮的确想威胁和暗示三孙子不能吃独食,听了孙女的话,也笑起来。 丁钊说道,“香香说得对,人要言而有信,否则以后她说的话就没人信了。” 丁利来如愿一个人吃一个大红苹果,另一个苹果其他人分。 丁利来非常大方地表示要给妹妹分一点,丁香拒绝了。 丁立春被两位家长留下单独问话。 丁香在屋里着急地等着丁立春,可等到上床睡觉,那边的谈话还没结束。 谢谢宋阿梅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荀驸马 次日,丁香睡到自然醒。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要飞飞一来,附近就很少出现鸟儿,老鼠也跑得一只不剩。 丁香穿上衣裳,牵着飞飞走出东厢。 杨虎家的要给她倒水洗脸,丁立春出来说道,“杨婶去忙,我来。” 丁立春给丁香洗了脸。他长得五大三粗,做事却很细心,生怕弄痛妹妹。 又从锅里拿出热着的一个白煮蛋、一小碗白米粥,一碟酱黄瓜端去东厢桌上,一碗生羊肉放在地上给飞飞吃。 丁香边吃,边听丁立春讲了他在京城打探的事。 他进京之前,无意说了妹妹对皇家事感兴趣,丁钊沉脸训斥了他。 “你一个小老百姓,皇家事能是你打听的吗?你妹妹小,你不小,不许打听那些事。若你敢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宠妹狂魔丁立春还是不忍妹妹失望,偷偷打听了一些,却不敢让父亲知道。 “听说,皇上有七位皇子,二皇子是太子,名叫高奉,是苏贵妃所生。有三位公主,大公主是东阳公主,就是我看到的那个。二公主是西阳公主,三公主是南阳公主。我去西阳公主府附近转了一圈,哎哟,好大,比整个北泉村还大,墙是浅红,大门是深红……” 丁香可不想听西阳公主的什么事,打断他的话说道,“东阳公主呢?听你说她闺女的名字也叫香香。” 意思是,因为她闺女的名字跟我一样,所以我才对她格外感兴趣。 丁立春又纠正道,“不是名字叫香香,而是封号叫香香。没打听到东阳公主什么,不过她的驸马名头响当当,我听老百姓议论过,也听曾大爷说过。” “打听到了什么?”丁香眼睛亮晶晶。 丁立春见妹妹喜欢听,很是高兴。 “那位驸马爷不仅是大黎朝著名的美男子,最年轻的状元郎,还是翰林院学士,年纪轻轻就被奉为大儒。 “对写诗、作画、武学、算学、律法、天文都有研究,参与过朝廷多本相关政律书籍的编撰和编译,自己也写过书。不过,都说他行事与常人有异,最喜跟长毛鬼打交道,还喜欢那些人说的西语……” 丁香听说过,长毛鬼是指从海上坐船过来的人,来自于大洋彼岸,而不是走西部丝绸之路过来的胡人。 西语……这个时代的西语肯定不是前世通用的英语,有可能是拉丁语,或是意大利语。 看到妹妹惊诧的眼眸,丁立春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妹妹更想不到的。荀驸马为了跟在沪县传教的外国人学习西语,在沪县整整住了三年,还带着十几个下人加入了天主教,与传教士一起翻译过什么书……” 丁香更吃惊了。 她偶尔会分析一下这一世的生理父母。 东阳公主不用说,有公主病,身体不好,不是不负责任就是不太聪明,否则也不会由着继婆婆在她家把亲闺女偷了。 而荀驸马,之前丁香想到最多的词是,状元,才子,美男,软饭男,抑郁不得志男…… 抑郁不得志是因为出身好的状元不见得愿意当驸马,当了驸马就意谓着施展不了政治抱负。 却没想到这位驸马如此特立独行。大儒就算了,参与朝廷政律书籍编撰也就算了,为了学外语不老老实实呆在京城陪老婆,一走三年,还加入了天主教!!! 这完全颠覆了丁香对驸马的认知。 他能翻译什么书,《神曲》《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基督都山伯爵》之类的书? 不管什么书,思想都够超前的了…… 之前,丁香对丁立春能打听出多少生理父母的事不抱太多希望,能打听到名字,家里几口人,家住哪儿就不错了。毕竟老百姓不能随便打听皇家的事,许多皇家秘事也不可能传出来。 谁曾想到荀大驸马是风云人物,随便一打听就得到这么多讯息,还比想像中有趣得多。 “妹妹……”丁立春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嘿,没想到吧,驸马不光只会吃喝玩乐享清福,还是有干实事的人。曾大爷就特别佩服荀驸马,说他有大才,若不被招为驸马,将来有可能当首辅。皇上也欣赏他,他是本朝唯一一个有实缺官职的驸马爷。” 丁香问道,“哥哥,荀驸马翻译了什么书,你怎么不买一本回来给我瞧瞧?” 丁立春不屑道,“长毛鬼的书有什么看头,那些人还没开化,毫毛有一寸长,听说要吃人肉喝人血。妹妹实在要看荀驸马的书,我想办法买本他撰写的书给你看,编译的就算了。” 想到父亲的嘱咐,又摆手道,“不行,你一个小姑娘,打听男人的事作什么,还是皇家的男人。若爷和爹知道我帮着你,会打死我。” 丁香赶紧滑下椅子,抱着丁立春的腰撒娇道,“我要看嘛,他撰写的编译的我都要看。我给哥哥打扇坠,打汗巾子,打玉挂饰,打后生带的漂亮彩镯子……” 说完,就仰着头嘟着嘴,作出可爱的表情。 丁立春最招架不住妹妹撒娇,笑道,“好,去县城给妹妹买,只是千万别让爷和爹知道。” 丁香给了他个我知道的眼神,心里盼望着赶紧去县城。 吃完饭,丁香和丁立春带着飞飞去山坡玩。 她要训练飞飞。 让小东西知道,进山找了吃的,不仅可以回它自己的家,还可以回这个家。 丁立春怕飞飞直接把丁香叼走,把系飞飞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让它站在他的肩上,再背着丁香走出去。 黑娃跟在后面。 丁利来伤势未痊愈,要走那么远的路没带他。 路上碰到丁珍带着弟弟来二房打络子。听说去山上训练飞飞,高兴地跟着去了。 村人跟丁立春和丁香打着招呼。 看到高大健壮的丁立春,心里想打飞飞主意的人更不敢打了。 丁家二房出人才。眼看丁壮残了老了,只剩一个丁钊能打,丁立春又成长起来。刚刚十三岁的少年,比许多成年人还壮实,一看就不好惹。 第九十八章 事情解决了 来到之前放飞飞飞的山坡上,小村落踩在脚下。山风很大,大半树叶已经枯黄。蓝天无垠,远处几只鸟儿划破长空。 飞飞眼里出现了不舍。 它以为主人又要让它回自己家了。 丁香抱着它的小脑袋嗔道,“笨,你在山里吃饱了,玩够了,再回我家呀。” 这话有些复杂,飞飞听不懂。 丁立春把飞飞放出去,飞飞飞了一丈多远便被绳子拉住,大翅膀使劲呼扇也飞不动。 逗得几人大乐。 丁立春又把它拉回来,再放出去。 两刻多钟后,飞飞突然扎进旁边的灌木中叼出一只不知死活的田鼠,踩在地上大口吃起来。 玩到晌午,几人才意尤未尽带着飞飞回家。 丁立春休假的这些天,应丁香的要求,每天都会带飞飞来山里走一趟,再带它回家。 傍晚,丁香如往常一样站在门边等爹爹和哥哥,身边站着黑子和飞飞。 远远看到丁钊和丁立仁走来,丁香又高兴地迎上前去。 “爹爹,哥哥。” 二人满脸喜色,丁钊手里还拎了卤猪头肉和两根卤猪脚。 丁香抱着丁钊的腰问,“爹爹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 丁钊哈哈大笑,“的确有喜事。今天晌午楚大棒和孙大头来了铁铺,奉上六十两银子,请求父亲的原谅。银子我们收下,话也说得好听……” 脸色又严肃下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三根指头可不是六十两银子能买下的。父亲差点死了,受过的痛楚常人无法想像。香香差点被他们抢走,毁了一辈子…… 照老父和他的意思,银子不想要,好话也不想说。但他们得为香香考虑,总不能把香香关在家里一辈子。 那笔帐记着,以后有能力了还是要清算。 丁香知道丁钊咽下了什么话,那笔帐当然不能忘。 她还是高兴的。县太爷威武,一句话就让交子铺服软。曾大人更威武,远隔千里,他的一封信就把事情解决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朝中有人好办事,最苦最难的永远是小老百姓。 回到家,丁钊对丁立春和张氏说了那件事。又道,“感谢青天大老爷,感谢贺大人。” 丁香拍着马屁,“还要感谢爷爷和爹爹决策英明,让大哥去当镖师。也要感谢大哥,大哥英雄救小孩,才结识了曾大人。” 丁钊笑得开怀,“小人精,明天爹把这话给你爷带去,他定会多吃一碗饭。” 大家高兴,丁立春又去把丁山父子和夏二伯父子请来喝酒。 跟屁虫丁大牛也来了,闹着坐了几圈“飞飞”。 次日,上午去训练了飞飞,下晌丁香闹着去镇上看爷爷。 危险解除,张氏便同意了。 丁立春背着丁香去铁铺,还带了一碗蘑菇烧肉给爷爷晚上吃。 终于能自由逛街了,丁香倍感幸福。 今天逢集,人头攒动。 丁立春给丁香买了一串糖葫芦。 丁氏铁铺是座两进院。一走到街口外面,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打铁声。 铁铺倒座是打铁的地方,里面有炉子,各种打铁工具,丁钊领着三个伙计忙碌着。他们都光着膀子,脖子吊着条大围裙。 院子里零乱摆放着各种生铁和铁器毛坯、铜锭等物。 丁香在门外叫道,“爹爹,石头叔,梁子叔,易大哥。” 伙计们笑着停下手。 “哎哟,香香来了。” “立春出息了,小小年纪当上了镖师。” 丁钊用汗巾擦了一把脸上和身上的汗,走出来。 丁四富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立春哥,香妹妹。”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丁四富长胖了,白净了,眼里满是笑意,一看就过得非常好。 丁立春笑道,“难得,四富长肉了。” 几人说笑着去了后院。 丁壮也光个膀子,脖子上挂了一条围裙,只剩两根手指的左手吃力地用铁钳固定着大刀,右手拿铁锤敲打着。 他头发华白,汗流夹背,脸上蹭得漆黑…… 爷爷已经五十一岁了,这在古代属于老年人,还残疾了,依然这么辛苦。 丁香极是心疼。 村人都说丁家有钱,但这个钱是辛苦钱,比种地还辛苦。 得挣钱,多多地挣钱,让爷爷不再受累。 丁壮停不下手,余光看着他们说道,“这里腌臜,香香进屋喝甜水,等爷一刻钟。立春来帮老子搭把手。” 丁立春赶紧把上衣脱下,套上围裙,跑过去帮忙。 丁钊把丁香牵进屋里,自己又去前院忙。 丁四富倒了两碗水过来,笑道,“我放了糖,香妹妹喝。” 屋子比之前干净整洁多了。 爷爷和爹爹不讲究,一定是丁四富打扫的。 丁四富把他这些天打的络子给丁香看。 络子打得非常好,不像男孩子打的,更不像六岁男孩子打的。 丁香笑道,“打得真好。明天杨婶来镇上买东西,再让她带些线给你,你编这两种。再带几块布和针,教你针线活。四富哥哥好生学,说不定能凭这门手艺挣钱养活自己……” 丁香觉得丁四富就是天生裁缝的命,该他端裁缝的碗。 丁四富高兴得抓耳挠腮,还有些不相信,“我真能做裁缝,就像胡同口李裁缝那样?” 胡同口有一家裁缝铺,李裁缝是个驼子,不仅开了裁缝铺,还娶了漂亮媳妇,生了三个儿女。 丁香道,“干好了,你比李裁缝还厉害。” “呵呵呵呵……”丁四富傻笑着,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己真的能有那样一天? 突然,丁钊的大嗓门响起来,“哎哟,钱大哥。” 一个陌生又浑厚的男声,“丁兄弟,这位是孙兄弟,我带他来看看老丁掌柜。” 丁钊谦逊道,“孙老爷,钱大哥,我们这里埋汰,哈哈。请进,屋里坐。” 一个陌生温和的男声,“丁掌柜客气了,先去看那物。” 几串脚步声绕过偏厦往后院走去。 丁香知道了,“钱兄弟”肯定是钱二当家,“孙老爷”肯定是让爷爷打大刀的人。 一刻多钟后,丁家祖孙三人陪着两个中年人、两个少年人走进屋子。 第一百章 没有那么出名 第九十九章面善 丁壮指着丁香笑道,“孙老爷,钱二当家,这是我的小孙女香香。” 又对丁香道,“来给两位老爷磕头。” 孙老爷年三十几岁,个子很高,气宇斩昂,儒雅中透着威武。钱二当家四十左右,高大黑壮,浓眉大眼,左臂袖子略长,看不见左手。 丁香跪下给他们磕头,说道,“香香见过孙老爷,见过钱大伯。” 如今丁香对于下跪磕头之类的事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任何抗拒。 孙老爷稍稍一怔,笑道,“小姑娘雪玉可爱,丁老掌柜有福。” 丁壮干笑两声。自从交子铺的那一出,丁壮再也不敢夸奖丁香,特别是当着不熟悉的人。 孙老爷又道,“好孩子,叫我孙大伯即可。” 丁香又改口喊道,“孙大伯。” 孙老爷笑道,“来的急,没有适合给小女娃的见面礼,下次补上。” 刚才他给了丁立春一个玉挂件当见面礼。 丁壮和丁钊忙道,“孙老爷客气了,不敢。” 丁立春领着丁四富倒茶,丁香看出他们有要事要谈,退了出去。 铁铺院子又脏又嘈杂,招待完贵客的丁立春把丁香牵去丁勤家的铺子。 路上,丁香问丁立春,“大哥,那两个年轻公子是谁?” “黑皮肤的是钱二哥,就是我师父的二儿子钱飞。皮肤白净的是孙老爷家的公子,叫孙与皓。” 丁勤的铺子离铁铺不远,不到一百米距离。丁立春把丁香交给丁勤,又急吼吼跑了回去。 铺子非常小,前后两间房。后面一间是仓房,前面是铺面。柜子和柜台占了一大半,中间只够站一个人。 丁勤在柜台旁边的空地上放了一个小凳子,拿了一包果脯让丁香坐着吃。 笑着嘱咐道,“这里有拍花子,香香不能出铺子门,也不要同陌生人说话。” 自己的闺女儿子满镇子跑他都不怕,却怕这个宝贝蛋出点什么事。 丁香乖巧地答应,“好。” 铺子外人来人往,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丁香身上停留一下下。 白胖的小女娃漂亮极了,圆溜溜的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带窝窝的小胖指头拿着果铺往嘴里送,小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还真有人过来打招呼,“哎哟,这漂亮小娃是谁家的?” 丁勤笑道,“是我二伯的小孙女。” 人家一听是丁壮的孙女,赶紧离远一些。丁红鼻子为了这个孙女敢自剁三根手指,若自己不注意碰到这孩子,还不得被丁红鼻子剁成肉酱啊。 不多时,放学的丁立仁去铁铺路过这里。 他看到丁香,大喜道,“呀,妹妹怎么在这里?” 丁香糯糯道,“来看爷爷,铁铺来了客人,让我来这里等。” 丁立仁陪妹妹一起等。 申时末,几个颇有气势的人骑马路过这里,引得乡人驻足望去。 正是孙老爷几人。 丁香起身,冲他们甜甜一笑,“孙大伯慢走,钱大伯慢走。” 孙钱二人冲她点头微笑。 孙老爷眼神突然一滞,怪不得刚才觉得这小女娃有点面善…… 都走出一阵了,他才对钱大虎笑道,“没想到,丁家出了这等好人才的小女娃。不光是长得讨喜,小小年纪举止淡定从容。别说临水县,就是整个胶东省,这等人才的娃娃也少找。” 钱大虎笑道,“都说那孩子像她祖母。你别看丁老掌柜长得寒碜,亡妻却不是乡下人,是当初临水县首富薛平富的私生女,据说长得甚是美貌。 “丁兄弟不止一次说,他和儿子长得都像丁家人,唯独这个闺女像足了他母亲。丁老掌柜的三根指头没了,就是为了护着这个小孙女……” 后面的话孙老爷没听进去,反问道,“丁老掌柜的亡妻是薛平富的私生女?” 钱大户便把那段跳河公案大概讲了一下。他也是听说,具体不太清楚。 丁立春过来把小兄妹接回铁铺。 丁壮正拿着几颗宝石冥思苦想着。 丁香猜测,那几颗宝石一定是要镶嵌在刀柄上的。不仅刀要锋利,还要漂亮。自己回去画几个刀柄图给爷爷选,前世她可没少画那些东西,漂亮的刀剑是古装美男和仙界美男的标配。httpδ:/m.kuAisugg.nět 丁香拉着丁壮的裤子问,“爷爷晚上不回家吗?” 丁壮笑道,“不回。孙老爷极是满意那样东西,做好了爷能挣一大笔钱,你大哥的前程也会更好。香香不是担心钱少开不成铺子吗?不用担心,爷挣了钱都给钱香香,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丁香瘪了瘪嘴,“爷爷答应我,把这样东西做完就不要再打铁了。爷辛苦,香香看了心痛。” 丁壮的心都被暖化了,想摸摸孙女的脸又觉得手脏,笑眯了眼说道,“等孙女的铺子能赚钱了,爷就可以享清福啰。” 丁香认真道,“铺子一定能赚钱。”又点着自己的鼻头嘱咐道,“爷爷要少喝些酒,你的鼻子又有些红了,都没有那么俊俏了。” 祖孙几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丁钊带着三个儿女回家,依然是丁立春背着丁香。 斜阳西坠,红霞满天。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广袤的黑土地光秃秃地祼露着,笼罩在橘光中。远处村落上空飘着淡淡炊烟,极目处群山蜿蜒。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丁香的两条小腿一荡一荡。 父子几人轻声交谈着,偶尔跟路过的行人打个招呼。 丁香心里溢满了温情,如流敞着的橘光一样温暖柔和。 乡下的日子宁静美好。 丁香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是不能。她总要长大,总要去面对一切她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 听丁钊和丁立春的意思,那位孙老爷是水军什么将领,官很大,是钱二当家年少时的好朋友。孙老爷很欣赏丁立春,让他好好习武,愿意考武举最好,不愿意就进军营,前程他包了。 丁钊嘱咐道,“好好习武,策略方面多请教钱飞,听说他明年会下场考武秀才……” 听说大哥的将军梦有望实现,丁香高兴得小身子耸了几耸。 第九十九章 面善 第一百章没有那么出名 吃完晚饭,丁香跑去自己屋里,没理一直啄它小屁股的飞飞,跪在大椅子上画刀柄。 浪费了几张纸,终于画出四个满意的刀柄。 她拿去上房。 屋里灯光昏暗。 丁钊和丁立春在堂屋里说着话,张氏在灯下做针线。 丁香把纸交给丁钊,“爹爹,你明天交给爷爷。” 丁钊看了一眼,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起身走去桌上油灯前细看。 丁立春见了,也跟了过去。 丁立春惊讶道,“这几种刀柄形状花纹都不一样,还威武漂亮,连宝石镶嵌在哪儿都画出来了。” 丁钊啧啧称道,“不仅画得好,还想得好。闺女,这几种刀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丁香眼神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想着想着就想出来了。” 张氏抿嘴笑道,“香香聪明,那么复杂的富贵结都能想出来,这么简单的刀柄当然也能想出来了。” 丁钊叱笑道,“妇人之见。这刀柄不仅趁手,好拿,还漂亮威武,与众不同,怎么是结子能比的。” 在西屋学习的丁立仁和丁利来听见,都跑出来看。 丁立仁满眼艳羡,“妹妹画的真好。” 丁利来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啊,妹妹一直画得这样好。” 丁立仁没搭理他,又道,“这样的刀柄配上爷爷打的刀,才算完美。” 丁利来指着两个刀柄图说,“这两个有些像,都是星星。” 丁立春说道,“一点都不像。这个是星辰,这个是冰花。原来炸开的冰花会这么肃杀,威武,我喜欢这个刀柄。” 几人看了一阵,张氏喜欢星辰,丁钊和丁立仁喜欢盘螭,丁利来喜欢虎头,丁立春喜欢冰花,看明天丁壮选哪个。 丁香也喜欢冰花纹,虽然没有盘螭纹和虎头纹霸气,没有星辰纹漂亮,但更具炸裂感和肃杀感,也独特。 她猜测,爷爷肯定会喜欢冰花纹。 这几个大小男人选图也能看出他们的性格。 小正太丁利来是理工男,喜欢直观威武的东西。 丁立仁像丁钊多些,稳重,圆滑,不过于特立独行。丁立春像丁壮,对事务有特到见解,敢冲敢打,但易冲动。 这样的组合非常不错。丁钊能为丁壮兜着,丁立仁能为丁立春兜着。 次日傍晚,丁钊回来,先把丁香抱起来举了举,才悄声笑道,“你爷都喜疯了,选了那个冰花纹的。还让爹去县城给香香扯块绸子做奖励……” 他十分遗憾,老父没选威风的盘螭。 他又把一个银制镂花小香球交给丁香,是孙老爷特地让人送给你的见面礼。 虽然是银制,但花鸟雕刻的极其精制,比丁香的拳头小一点,捧在手心漂亮极了。 除了在鸡头峰得到的东西,这样东东是丁香最喜欢的,她笑眯了眼。 爷爷打的刀真有那么好,让官老爷送这么好的东西给她? 爷爷是少找的匠人,手艺就有这么好! 孙老爷如此,也让丁壮和丁钊觉得有面子,官老爷看重自家。 八月三十,丁立仁休沐,丁钊赶着牛车带一家人去县城。 丁香把飞飞拴在东厢门柱上,同黑娃玩。 丁香的心都飞去了书斋,不仅因为紫葫芦,还因为荀驸马。 进了城门把车寄存好,一家人分头行动。丁立春四兄妹去书斋看书,丁钊和张氏去看开绣坊的铺子,还要买丝线和给丁香扯料子。 丁钊嘱咐大儿子,必须不错眼地守着小闺女。 整个县城共有两家书斋,他们先去离得近的松山书斋。 一进书斋,丁立仁和丁利来各自去找他们感兴趣的书。 身边只有丁立春,丁香悄声问掌柜,“有没有荀千岱写的书或编译的书?” 掌柜一脸蒙,“荀千岱的书,荀千岱是谁?没听说过。” 荀香极度失望。 她看看丁立春,意思是荀驸马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著名嘛,书也小众,连县城书店的老板都不知道。 丁立春挠着头不好意思。他没吹牛啊,京城人的确喜欢谈论荀驸马,说他有大才。特别是小姑娘,一说起荀驸马眼睛就晶晶亮。 他又悄声跟掌柜说道,“荀千岱就是荀驸马,有没有他的书?” 掌柜摇头说道,“驸马爷都是享清福的,谁吃饱了撑的写书玩啊。年轻人定是搞错了。” 丁香只得去找有关植物或药物的书看。 书斋不大,大多是有关经济学问的书和诗集、话本、字贴,专业性强的工具书很少。 丁香想看的书只有二十几本,还都在书架的最上一排,丁立春这么高的个子也得踩着小凳子拿。个子矮些的,得踩梯子。 书里有对药物和植物的文字介绍,还配了图。 为了节省时间,丁香基本上只看图,或找“葫芦”二字。她大致翻了一下,没找到她想找的。 看到丁香认真的样子,掌柜纳闷地问丁立春,“你妹子会认字?” 丁立春笑着点点头,一脸自豪。他没看书,一直看着妹妹和观察周围动向。 最终只丁立仁买了一本薄薄的字贴,丁立春帮他付了五百文大钱。 真贵! 五百文大钱能买二十几斤猪肉,却只买了那么薄的一本书。 已经到了午时末,几人去了跟丁钊约好的馆子。 每人要了一碗馄饨吃。 张氏和丁钊小声说着,“我卖了十年的络子,九丝绣坊都是龚掌柜看着。她怎么突然不在了,可惜了。” 丁钊道,“现在那个掌柜一看就什么不懂,又傲慢,八成是东家的亲戚,把龚掌柜挤走了。” 两人还是觉得两层铺子太贵,一年光租金就要八十两到一百多两银子不等。 丁钊跟丁香商量道,“闺女,咱租一层的铺子好不好。” 丁香摇头道,“不好。若租不到好铺子,宁可再等等。” 张氏又拿出一块粉红绸子和一块碧蓝细布笑道,“这是你爷让我们买的,绸子做春衫,细布做冬衣。” 饭后,丁立春领着弟妹去另一家启明居书斋。 张氏和丁钊去医馆看张金石。 清泉把两章发倒了,内容重新更正。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蜜脂香 通过卖灵芝和给丁壮看病,丁钊跟医馆的金老大夫和掌柜拉上了关系,把张金石介绍去医馆当了学徒。 开始丁钊是想让张金石跟着自己学打铁,张金石自己想学医。说学成了,在山外医馆坐诊也成,回村里采药看病也成。 张老丈非常支持孙子的想法。山里几个村子除了一个接生婆,没有一个大夫,村民有病都是硬扛或自己扯些草药吃。实在扛不过了,才由家人背着去山外看病,或是直接等死。 张金石长在山里,熟悉多种草药,人勤快嘴甜,又得丁钊亲传治痈疖的法子,很得金老大夫喜欢,收作亲传弟子。 偶尔丁钊和张氏会去医馆看张金石。 丁立春兄妹来到启明居书斋。 掌柜不在,一个十几岁的小二守铺子。 丁香又急吼吼问他有没有荀千岱的书。 小二摇摇头,“荀千岱是谁?没听说过。我们书斋卖的书都是对学子有用的书,哪怕话本,也是卖著名作者的书。” 赤祼祼的鄙视让丁香肝痛。 对学子没有用,又不是著名作者……不著名的荀千岱写的是些什么书? 丁香失望不已,小嘴撅得老高。 想着那荀驸马八成是沽名钓誉之辈,用什么手段把名声打出去,实际上没有什么真作品。比如加入天主教,学西语,都是用来搏眼球和热度的。 也不能说他没有本事,毕竟年纪轻轻考上状元。他应该属于考试型人才,高分低能。 丁香又幽怨地看了丁立春一眼,害她白兴奋了这么多天。 丁立春也不好意思。他真的没有夸大其辞,不止京城百姓爱说荀驸马,曾大爷也爱说啊…… 丁香去找有关医药和植物的书看。希望能查到有关紫葫芦的信息,不要让她再失望。 看了一个多时辰,在三个哥哥的催促下,丁香极其失望地放下最后一本书。 她都走出几步了,又猛地倒回去。 她让丁立春把《本木香经》的第3卷拿下来。这本书的第一页画了一个图,不是葫芦,而是缠在一起的藤蔓。 之前她晃了一眼没在意,刚刚才想起那种藤蔓她见过。 图画的很写意,但丁香还是看出来像她在鸡头峰上看到的那一片黑藤蔓。 她又仔细回想那片黑藤蔓,再仔细看书上的图案。 最后认定那东东就是这东东。 再看左边的文字介绍。 第一句话是:山有蜜脂,海有龙涎。 丁香小心肝又是一阵狂跳,这种植物竟然能跟龙涎相提并论。 她再继续往左看。 大意是,这种植物叫蜜脂香,是一种阴木,经过千万年转变成一种特殊木材,兼备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韵,且散发特殊香气。 有些像沉香又不是沉香。 黑色外皮和枝条是名贵的香料和药材。树干色泽柔和儒雅,有紫色、暗棕色、暗红色之分,手感温润滑腻,能制成珠串、小挂件等东西。颜色越深,木质越沉,油脂越多,紫色为上上品,暗棕、暗红次之。 蜜脂香香气迷人厚重,是五大香之首。木质抛光后,有蜜腊的光泽及美感。极品蜜脂香一两万贯…… “一两万贯”应该是比喻,还是让丁香兴奋到暴。 自己心心念念打听紫葫芦,却没想到最值钱的东东是她没往心里去的黑黢黢的藤蔓。 她记得前世最著名的是四大香料为沉、檀、龙、麝,沉香被喻为香料之首,最稀有的是龙涎香。而这本书上说的是“五大香”,应该是把蜜脂香加进去,还被列为首位…… 丁立仁看了眼那个书名,说道,“妹妹,这书买回家没有多少用。” 小二已经非常不耐烦白看半天书的这家人,皱眉道,“哪里有没用的书,只有看不懂的人。” 丁立仁也觉得自己话没说对,又觉小二这话说的实在好,赶紧作揖道,“大哥说得对,小子受教了。” 丁香豪爽道,“这本书我买了。” 这书帮了她大忙,自家也的确白嫖了人家那久的书。 小二方有了笑意,说道,“《本木香经》一套八册。若买一套,每册七百文。只单买一册,一两银子。” 丁香没讲价,掏出荷包要拿银子。丁立春心疼地脸皱都在一起,还是抢先付了。 丁香不知道的是,他们刚走,书斋掌柜就回来了。 小二说了刚才客官要找荀千岱的书,还撇嘴道,“咱家书斋咋可能卖无名之辈的书。” 老掌柜敲了一下小二的头,皱眉说道,“笨哪,连大名鼎鼎的荀千岱都不知道,还敢大放厥词。荀千岱号四海居士,他的书属名都是荀四海。 “由于专业性强,有些书还不是咱老百姓能看的,多为官府和书院收藏。我们书斋也进过几本,都卖出去了……” 此时丁香的心里已经装不下荀千岱,手里紧紧捏着那本书,由丁立春背着,大脑还处在极度兴奋之中。 那么一大片蜜脂香,得值上万两银子吧?一万两不止,应该值十万两…… 关键的是,自己现在不算很重,飞飞完全有能力把她带去鸡头峰。 最最关键的是,飞飞现在正在家里。 弄些蜜脂香回来,铺子有了,房子有了,肉肉有了,一切都有了,爷爷也不需要再辛苦了。 来到寄车行,丁钊和张氏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丁钊翻了一下丁香的书,觉得闺女的爱好就是与众不同。 知道大儿子穷,把一两五钱银子的买书钱给了他。 张氏笑道,“那么厚的书,香香看得懂?” 丁钊得意道,“香香认的字比她三个哥哥还多,怎么会看不懂。” 这话说得丁立仁同学满脸通红。他也不得不承认,妹妹聪明,认的字是不是比自己多不知道,但画的图绝对比自己好。 丁钊又问丁利来,“利来没买一本喜欢的书?” 丁利来摇摇头,“那些书我都不喜欢。” 丁香拿着书似是无意地翻着,问了两种植物后,又翻到第一页,指着图问道,“爹爹,蜜脂香和龙涎香是什么呀?我之前听爹爹说过沉香珍贵,只有贵人才用得起。这两种香有沉香好吗?” 第一百零二章 要钱不要命 丁钊笑道,“这些东西都是贵人用的,爹不太懂。要我说啊,男人用什么香,用皂角把身上洗干净,有股皂角香就是最好闻的。 “呃,我依稀记得读书时听先生讲过,龙涎香最持久,也最稀有。沉香最好闻,还能雕念珠或摆件。而蜜脂香兼而有之,是最贵的香。这三种香的极品,都是按两或钱卖。” 张氏笑道,“在京城的绣坊里,我也听了几句闲话。一个官家女眷说家里得了几钱蜜脂香,她婆婆宝贝的什么似的,定要放在过年用。” 鸡头峰上的蜜脂香,肯定是极品了。 丁香小心肝狂跳不已,偏还要装淡定。 一到家,丁香就猴急地往下跳,惊得张氏紧紧抱住她,交给已经下车的丁立春。 丁香跑去飞飞面前把它搂进怀里,让它的小脑袋钻进自己腋下。 飞飞“咕咕”叫着,它闷得难受。 黑娃兴奋地直拱丁香后背。 现在已经夕阳西下,丁香还是缠着大哥带着飞飞去山上走一圈。 要给飞飞福利,更要让它记住这个家。 丁立春又拉着飞飞,背着丁香,带着丁立仁和黑娃去了山上。 几人一鹰一狗玩到太阳落山,天边只剩几丝红霞才回家。 回家的路上,丁香不厌其烦地跟飞飞念叨着,“回家,回家……” 必须让飞飞熟悉“回家”这两个字。 吃完饭,丁香让丁钊给自己过了一下秤,四十二斤软一点。再拿两斤蜜脂木,四十四斤。飞飞叼这种重量应该没有问题,再多就不好说了。 一次少拿些,多去几次。当然,若飞飞能自己叼蜜脂香回来就更好了。 睡觉前,丁香又看了一遍书上对蜜脂香的描写,再拿出紫葫芦看了看,闻了闻。她还是觉得,极具特色的紫葫芦应该不同寻常。 张金石听医馆里的人说,当初丁家卖的那半边灵芝被掌柜卖了一千两银子,金老大夫还和他吵了架。 丁钊和丁香虽然不愤,却也没法子,谁让那时自家急等着用钱呢。这次得了蜜脂香,一定要弄清楚行情,最好让爹爹和大哥拿去京城或江南卖。 丁香猜测,鸡头峰应该是地壳经过千万年的变化挤压而形成,枯树和蜜脂香是鸡头峰变化之前的植物,也就是史前植物。 苹果树不会存在那么久,不知哪只鸟儿把哪里的苹果籽衔在那里唯一一点土里,生根发芽。由于土质特殊,苹果变种了…… 自己的确有极旺命格,香气把飞飞引吸过来,又梦到了那个地方,还带她去了。 丁香傻乐半天,才把紫葫芦藏好,吹灭油灯。 窗外星光透过窗纸射进来,依稀看到飞飞正温柔地看着她。 丁香又在屋里跳了一阵,出了点香汗,四处弥漫着淡淡幽香。 “咕咕咕。” 飞飞欣喜地叫了几声,大翅膀还张了张。 丁香躺上榻,搂着飞飞的小脑袋,轻声说道,“飞飞,乖宝宝,你要再带姐姐去你家串门子……” 上次探宝是为了救爷爷和这个家,而这次探宝就是要钱不要命了…… 又自我暗示,也不是不要命,飞飞这么聪明,自己的命格又好,会平安回家的。 不过,要等到丁立春走后再去。 练过武的丁立春耳聪目明,不能让他听到动静。还有丁钊,必须让他多喝一点小酒,睡得死死的。 家里除了丁钊觉浅,其他人睡眠都好。特别是杨虎,做了一天体力活,打雷都打不醒。 还要利用这几天减减肥,少吃点,多动动,做做准备工作。 又反复跟飞飞强调几个关键词和动作。比如,飞,那里,停下,回家…… 暂时没说鸡头峰,在飞飞现在的认知里,红苹果是鸡头峰的代名词,说复杂了怕它更糊涂。 次日飘起了小雨。 秋雨淅淅沥沥,气温陡然下降。 丁香内心焦急,越冷穿得越多,体重越重,拿的蜜脂香就要相应减轻。 早上,丁立春看出丁香还是想去山上训练飞飞,没带她去,而是自己带着飞飞上山玩了小半天。 九月初五下晌,丁立春告别家人又去了镖局。现在他不是学徒了,若不押镖,他逢五歇息一天。 大多镖师不押镖的时候大多时间在家等任务,丁立春要跟钱大虎学武,必须呆在镖局。 今天阳光明媚,气温又有些回暖,丁香想夜里再去鸡头峰。 丁香又让杨虎给她过了秤,四十点五斤,减肥卓有成效,几天内瘦了一点五斤。 张氏听说闺女居然瘦了,心疼极了,捧着她的脸说,“脸都小了一圈。你爷是没看到,否则又该骂我们亏待闺女了。” 丁香嘟嘴道,“不怪娘亲的,是我这几天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申时,杨虎家的进厨房做晚饭,丁香跟了进去。 “杨婶,晚上吃什么?” “今天买了两根猪骨头,做香香喜欢的玉米萝卜大骨汤。再炒一个蒜苗豆干,油渣炒白菘,昨天剩的水煮花生,烙煎饼。” 丁香道,“我爹爹打铁很辛苦,再炒一个韭菜鸡蛋,给我爹爹下酒吃。” 杨虎家的做什么菜都是张氏吩咐的。若是三个男孩点菜,她肯定要先跟张氏请示。但丁香点菜,话还说的这么好听,她做了主子不仅不会怪罪,还会高兴。 她笑道,“香香真孝顺,好,我再炒一个韭菜炒蛋。” 晚饭端上桌,杨虎家的又把丁香的话说了,让丁钊极是开怀。 “还是我闺女心疼我,爹爹今天要多喝两盅。” 丁香又殷勤地给丁钊夹着菜,好听的话成筐往外倒,乐得丁钊多喝了五盅酒。 吃完饭还不能让丁钊休息,丁香又缠着他讲历史人物。 丁钊特别愿意在闺女面前显示自己有学识,搜肠刮肚讲着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名人。特别是《三国》里的诸葛亮、周瑜、关羽、赵云、张飞…… 他一喝多嗓门就大,屋里用功的丁立仁只得把耳朵堵上。想着,妹妹的确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那些话讲了不下百遍,妹妹还是那么捧场。 想到这些他有些羞愧,赶紧把堵耳朵的手拿下来。 谢谢宋阿梅、yl441350138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一百零三章 再去鸡头峰 终于等到全家睡觉,万籁俱寂。 继续等。 大概子时初,丁香套上丁利来的棉坎肩。夜风很凉,要多穿点。 抱着事先准备好的绳子、镰刀、火把、飞行袋,牵着飞飞轻手轻脚走出南屋。 她怕镰刀把飞行袋割破,已经用布带缠好。火把既能照明,也是对付野物的武器。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做了个白套子把头套上,只露两只眼睛。 若有人看到,就把她当鬼吧。 她打开东厢门出来,再把东厢门上的锁鼻按下,插了根小棍。 星光满天,清辉满地,秋夜寂静无声。 丁香似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房檐下的黑娃睁开眼睛又闭上,没搭理他们。狗家困极了,大半夜的,不想跟你们一起疯。 丁香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坐进飞行袋,把上面的带子系好,再把“保险绳”系好,把飞行袋上的细绳挂在飞飞嘴里的倒刺上。 她指了指南孚山方向,对着飞飞的脑袋悄声说,“那里,红苹果,红苹果。” 飞飞伸开大翅膀,叼着丁香飞起来,向“红苹果”飞去。 它没有走人们去后山常走的路,而是直接向北孚山飞,越过陡峭的北孚山,再向南飞。 穿越无边夜色,飞过高山大河,一人一鹰又来到鸡头峰下的枯树树杈上。 “咕咕咕。”飞飞叫得得意。 丁香抱了抱它,四周观察着。 星辉下,景物依旧,枯树如初。 人类是渺小的,她过了三年一千多天,长高了一大截,长重了好多斤,而大自然似只过了一秒不到,什么变化没有。 飞飞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安家,说明飞飞不是一般的豹鹰。 丁香又仔细看了看,听了听,没有敌情。 她不敢在树上点火把,怕把飞飞的家烧了。 虽然没有月亮,星光依然明亮。 她开始观察枯树。 一个个树杈,一根根树枝,一点一点看过去,终于在靠近树冠的一根枯枝上看到一个紫葫芦。比她摘走的那个葫芦颜色浅一些,也要小一些。 旁边的树枝上还有一个灵芝,也比之前摘的灵芝要小一些。 葫芦和灵芝长得高,周围又有枯枝缠绕。她肯定爬不上去,把手里的绳子甩上去,拉断那几根枯枝也可以取到。 但丁香不忍心那么做。这里是飞飞的家,不能把它的家破坏了。 她跟飞飞说了半天,“那里,葫芦,灵芝,拿下……” 飞飞都傻愣愣看着她,不知何意。 无法,丁香只得暂时舍弃。等以后把飞飞训练好了,看它能不能帮她取回家。 树太高,丁香的小短腿下不去。她指着离藤蔓较近的一块平整大石,说道,“那里,停下,那里,停下。” 这两个词和动作飞飞听得懂,又叼起细麻绳把丁香放在大石上。离藤蔓比较近了,丁香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丁香更加断定这就是蜜脂香。 她把带子解开走出来,再把火把点燃插在石缝里。 她没取头套,像个小鬼移动着。 爬到黑藤蔓前,香气渐浓。藤蔓夹杂着甜美的果香,芳润的木香,清新的草香,甜腻的蜜香,总之就是大山里的香气。 好闻极了。 若龙涎香是天荒不老之香,沉香是天地灵秀之香,蜜脂香就当得上日月山川之香了。 丁香又想到自己,她身上的香是百花齐放之香。 呵呵呵…… 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伸出小手拽了拽藤蔓,拽不动,便用镰刀齐根部砍最边上的一根。 人小劲小,砍了几下才砍断。 枝干大概一米多长,底部直径大概两公分,越往上越细,顶部长出十几根细枝条,弯曲地交叉在一起。 她看了一下底部,黑色树皮包裹着暗红芯子。书里说过,蜜脂香其中一种颜色是暗红色。 拿在鼻下仔细闻了闻,枝干要香一些,枝条要经过加工燃烧香气才会更浓吧?再用拇指抹了一下底部,滑腻如脂,即使在星光中也能看拇指有一点油渍。闻闻拇指,也有一点香气。 她掂了掂,这根蜜脂香大概有一斤多一点。 她又砍了一根,芯部是棕色。 接着砍了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其中一根红色,两根棕色,一根紫色。 还有一根上上品的紫色蜜脂香,让丁香更加开怀。 她数了数,没砍的还有二十六根。 先留着,这么好的东西不能都霍霍了。 她一次只能带三根回去,就紫、红、棕各拿一根卷在一起,这次她带回去三根。另三根卷在一起,再找时间来拿。 其它的蜜脂香,就期许将来把飞飞训练好,让它自己过来拿回家。 现在不敢让飞飞自己来拿,怕东西没拿回去,它也不回去了。 又把要带回去的一根蜜脂香底部让飞飞咬几口,制造被它咬下来的证据。咬在木头上,痛在丁香的心,它咬的是黄金啊。 呆的时间已经够久,即使觉得这里还有没发现的宝贝,丁香也不敢再耽搁。 镰刀是杨虎不用的旧镰刀,就放在这里了。 丁香坐进飞行袋,再把蜜脂香插在旁边。不敢放在前面,怕出意外把她的脸扎着。把火把熄灭,系好带子和保险绳,用手指着北泉村方向,说道,“飞,回家。” 飞飞又叼起飞行袋,飞出石洼,离开鸡头峰。 来的时候丁香估了时间,大概飞了一个小时左右。若飞飞走直线,或许十几分钟就能到。 路上没出什么意外,有几次树稍晃动,飞飞都提早发现敌情,避开了。 丁香反倒不怕山里,而是怕山外。怕有人看到闹出来,或是被猎人看到射死她和飞飞。 飞飞终于平安降落在丁家院子里。 丁香把一根蜜脂香放在外面,让飞飞守在一旁。 黑娃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搭理他们继续睡觉。 丁香把飞行袋和两根蜜脂香拿进自己小屋,放进柜子里。 她把衣裳换了,把脸和手擦净,又轻轻在屋里转了几圈,让身上由凉转热,才跑出屋。 抱着飞飞激动地说道,“飞飞,你又回来了,太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值大钱 “咕咕咕。” 飞飞冲丁香叫着,不知她又唱的哪一出。 张氏的声音,“香香,你这孩子怎么出屋了?” 丁钊的声音,“大半夜的,快回来。” 两口子披上衣裳跑出来。 丁香说道,“晚上飞飞不好好睡觉,紧着用脑袋顶窗户,我以为它想家了,就把它放了出去。刚刚我听到它顶窗户的声音,跑出来看,它又回来了。” 她拿着蜜香脂进了东厢,悄声道,“还叼了这根树枝……咦,树枝咋这么熟悉呢?” 她举起树枝,非常纳闷地看着。 丁钊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接过树枝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不会就是蜜脂香吧。” 张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核桃。前几天才说了蜜脂香,今天飞飞就带回来了? 她喜道,“当家的,你看清楚了?” 丁钊又把树枝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压抑着声音说道,“这么香,又长得一样,定是蜜脂香无疑了。哈哈,这财发的,怎么像做梦?” 张氏笑出了声,又赶紧把嘴捂上。她感觉不真实,却不得不相信她家要发大财了。 丁立仁的小脑袋伸出窗户,“爹,娘,妹妹,你们怎么了?” 杨虎夫妇也打开门出来。 丁钊说道,“哦,没什么,飞飞走了又飞回来,你妹子高兴嚷了出来。都回屋睡吧。” 插上门,张氏把油灯点上。 丁钊又仔细看了一遍蜜脂香,“芯子是棕色,香气浓郁……” 丁香说,“飞飞拿回来的,一定是上品或极品,香气当然浓郁了。” 丁钊认同地点点头。当初飞飞拿回来的紫灵芝,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又道,“不管是不是上品和极品,是蜜脂香就值大钱。” 丁香说道,“爹爹,这次不要在县城卖,他们给不起高价,说不定还不识货。还要把蜜脂香打听清楚,不能再让人蒙进去。” 丁钊深有同感。笑道,“这东西先藏好,不要说出去。明天我去跟父亲说说,再去县城一趟,让立春侧面打听打听。镖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兴许有人护送过蜜脂香也不一定。弄清楚了,去京城或江南吴城卖。” 江南是大黎朝最富庶的地方,吴城又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 张氏笑道,“明天让杨虎家的去镇上买几斤羊肉和排骨,好好慰劳香香和飞飞。” 丁钊把丁香抱起来,看她的眼神既温柔又惊喜。自己一时心善把这孩子抱回家,没想到有这种好报。 嘴里笑道,“卖了钱,给香香攒多多的嫁妆。” 丁香抱着他的大黑脸,“吧唧”亲了一口,呵呵傻笑道,“现在不说嫁妆,卖了钱买个两层铺子开绣坊,让全家过好日子,让大哥考武举,不让爷爷再辛苦,还要修个更大的院子。” 这是她的梦想。 丁钊被逗得哈哈大笑,“听我闺女的。” 那根蜜脂香由丁钊拿去北屋,锁在炕柜里,两口子兴奋得睡不着。 丁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丁珍姐弟过来才把她吵醒。 丁香穿上衣裳牵着飞飞走出来。 张氏给她洗脸漱口,把一人一鹰的吃食拿过来。 丁珍极是羡慕丁香,“香妹妹真享福,想睡多晚就睡多晚。” 被一个小萝莉羡慕懒,丁香有些脸红。 丁四牛去跟丁利来玩,小姐妹又在檐下打络子。 丁香要给飞飞打一个漂亮的专门兜尿片子的络子。 由菱形小方格组成的长方型络子,蓝色,两头各缝一根带子,把布块夹在带子里,拉了粪便就把布块取下重新换一块。 丁珍捂着嘴悄声笑道,“这东西有些像我娘用的月信袋。” 丁香笑起来。哪里像了,宽得多好不好。 她还是又加宽了一些。 次日傍晚,不仅丁壮和丁钊、丁立仁回来了,丁立春也回来了。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大哥一定打听到了什么。 丁香扑上前,由爷爷抱着回家。 丁壮没去上屋,直接和丁钊、丁立春来到东厢。 丁立仁和丁利来还想跟进来,被丁钊打发出去,关上门。 丁壮满眼放光,“这根小木棍儿真比沉香还稀罕?” 丁钊道,“书中是这样写的,错不了。” 丁立春说道,“伍大叔对蜜脂香知道的比较清楚,说蜜脂香比龙涎香还稀有。紫色蜜脂香是几种蜜脂香里最值钱的,极品做的手串能卖到上万两银子以上,上品的能卖到八九千两银子一串,次一等的也要卖三四千两银子一串。 “极品棕色和极品红色蜜脂香珠串能卖五六千两银子一串,上品的能卖三四千两银子,次一等的卖千两银子以上。做香料的树皮和枝蔓,看品相,一两值十两至一百两黄金不等。”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最便宜的皮和蔓一两也要卖十两黄金,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一两。 他们又看看底部,是棕色。 丁壮比了一下长度,“树干粗的地方可以雕一个长方形小摆件或四个扁形小挂件,剩下的雕珠子,大概能雕二十几颗。就按最便宜的算,这根蜜脂香也值四千两银子以上。呵呵……” 丁香开动脑筋,按最贵的算,值八千多两银子。再想想柜子里的紫色蜜脂香,若是极品,值三四万两银子以上。 还有鸡头峰的那一片,老天,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丁利来在这里就好了,马上把一笔笔帐目都算出来。 丁香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问道,“爷爷,你不是会木工活吗,能不能把木头磨成珠子?自家加工,再在织绣阁卖蜜脂香珠串,能挣更多的钱,铺子也出名了。” 丁壮笑道,“会是会,但这么好的东西爷怕糟蹋了。上面有纹路,怎么切割漂亮,怎么打磨有讲究。还不能浪费,最值钱的芯子尽可能雕成挂件和珠子,只当香料可惜了。” 丁香不敢强求。 一整根蜜脂香,树干和枝蔓、树皮价钱差别大,肯定要分开过秤。 她看看树干顶部长枝蔓的地方,很细,只有她的小手指粗,做念珠细了,纯做香料又可惜了…… 第一百零五章 请客 那个地方做圆滚滚的珠子太小,显得小气。 但可以做成稍长的椭圆形珠子。 这个时代很少用椭圆形珠子做装饰,体积有所增大要好看得多。 两颗蜜脂香珠同几颗金珠一起做成前世的转运珠,也就是现在的彩镯。 看着是木珠子给金珠做配,但因为它们是蜜香珠,就成了金珠给它们做配。 送给该送的人。 自家现在能拉上关系的人,地位最高的就是县太爷,钱二当家,远的有位孙大人,更远的有位曾大人。 这几人都不像能拥有整串蜜脂香珠或挂件的人,有个带蜜脂香珠的彩镯就非常不错了。 自家地位卑微,又不算很富裕,送这种礼物他们愉悦,自家也不显山露水。 打磨这种珠子不需要太高手艺,丁壮爷爷就可以。 丁香把这个意思跟丁壮和丁钊说了,卖蜜脂香的时候要专门把这一小截留下来。 丁壮笑骂一句“小人精”。 他又想起丁持的那个命格之说。那小子,在看相上或许有点真本事,可惜把自己和媳妇作死了。 这么值钱的东西不能随意卖,再打听打听京城或吴城哪个香料铺子信誉好,去那里卖。 这就要丁立春再去镖局侧面打听打听了。 几人商量完才出了门,丁香看见丁立仁非常幽怨地看着自己。 她跑过去明知故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丁立仁的眼圈都有些红了,“哼,妹妹也跟我藏私。” 谁跟他藏私他都无所谓,可妹妹给他藏私,他就伤心了。 丁香趴在他的耳边说,“爷觉得二哥岁数太小……” “我是你哥哥,我比你大。” “哥哥当然比我大。是这么回事,咱家得了样值钱的宝贝,哥哥千万不要说出去。” 得了什么宝贝丁香没说,已经让丁立仁喜得眉开眼笑。 丁利来小朋友跑过来问道,“妹妹,你在跟二哥说什么悄悄话?” 在几个长辈看来,或许有些话能跟丁立仁说,这孩子聪明,口风紧。但绝对不敢跟丁利来说,觉得他岁数小,又实诚,怕他说漏嘴。 丁香却看得清楚。丁利来虽然不太懂人情事故,实诚不会撒谎,但只要答应的事,绝对会信守承诺。而且一根筋地守诺,严刑拷打都不会说出来。 比如别人问他一件事,但那件事他承诺过不说出去。 他不会像丁立仁那样撒个小谎应付过去,既不说真话,也不得罪人。 而是非常实诚地跟别人说,“你别问了,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我爷爷不许说出去。” 丁香又悄声笑道,“咱家得了样值钱的好宝贝,三哥千万不要说出去。” 丁利来忙用小胖手捂住嘴,喜得连连点头。 又纳闷道,“咱们坐在家里就能得到值钱的好宝贝,我爹爹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挣大钱呢?” 丁香翻了一下白眼没理他。 知道了想知道的,两个小少年搂脖抱腰去屋里发奋。 晚上,丁香又在想哪天去把那三根蜜脂香拿回来,再一根一根“面世”。 必须紧早去拿,越往后越冷,半夜飘在空中冻死个人。等到明年天热,自己体重增加,想去飞飞也叼不动了。 下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再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之前没注意到的好宝贝。 九月初八,三房搬新家请客。 三房挣钱最感谢的是二房,请了二房全家去吃席。丁立仁下学回来吃晚饭,其他人吃中晚两顿饭,包括杨虎夫妇。 这次请的客人多,除了丁壮和丁淑娘家,其他人家只请了一两人。还特别跟丁山说明,他和丁有财来就行了。 张氏和杨虎家的早饭后就去三房帮忙了。 丁香心里暗乐,最好晚上把爷爷和爹爹喝醉,若天气好,夜里再去鸡头峰。 午时初,丁壮一家人去了三房新家。 新家跟二房一样,五间上房和倒座,三间东西厢房,黛瓦青砖墙。 丁淑娘一家已经来了,丁香第一次看见丁淑娘的小孙子,三岁的郭子明。小家伙喜欢漂亮姐姐,跟着丁香转。 丁香给长辈见完礼就被丁珍请去了她的闺房。 房间跟丁香的房间布置基本一样,只不过家具要更好更新一些。 床是架子床,挂着罗帐,铺着同款床单,比丁香的小榻豪华大气多了。同款的圆桌圆凳柜子,圆桌上摆着同款的小花瓶和茶盅,花瓶里插着几束菊花。 丁珍嘟嘴道,“我想要跟香妹妹一样的小榻,可我娘不同意。说我长大了,应该睡床。看看,换成床,我的小屋就比妹妹小屋差远了。” 丁三芬是丁珍单独特邀的小客人。 她认同地说着大实话,“好奇怪,珍子的小屋比香香的新,为什么看着就是没有香香的小屋好看呢?真是床的关系?” 丁香笑起来,这就是偶像效应。偶像的东东,不管什么都是最香的。 还有就是细节处,丁香的小榻小,桌子柜子等家具摆具都跟小榻的大小匹配。而丁珍的架子床大得多,跟其它家具摆设不匹配。 在丁香的熏陶下,丁珍的审美非常不错。只是因为太想模仿丁香,除了床她做不了主,其它家具坚持要跟丁香一样,才造成这种结果。 丁香说了一下原因,丁珍和夏三芬恍然大悟。 开席之前,丁有寿又不要脸皮地来了。 如今他更邋遢了,衣裳又脏又破,头发和脸不知多久没洗,身上散着一股臭气。听说,他跟南泉村的一个寡妇搞在了一起。 他一来,别人都躲着他。 丁山气得要命,也不好撵他走。吃饭的时候,没让他上桌,而是夹了一大碗肉和菜,让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 丁有寿也无所谓,笑道,“光有肉不行,三叔再给我拿一壶酒。” 丁山只得给他拿了半壶酒。态度不好,酒壶是跺在石桌上的。 丁香晌午把丁壮看得紧,不许他多喝酒。晚上就没管了,丁壮见孙女难得不管他,高兴地一醉方休。 丁香是既想丁壮喝醉,又生气他馋酒的样子,纠结的不行。这样喝下去,又会把酒糟鼻子喝出来。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收获满满 吃完晚饭回家,看到漫天星辰烘托着半轮明月,清朗的夜空没有一丝浮云,夜色中的群山似比往日明亮了一些。 丁香暗乐,今夜是“取宝”的好日子。 一回家几个男人就睡下了。 张氏和杨虎家的忙了一天也累得要命,比平时早歇下。 半夜,万籁俱寂,连点风声都没有。 丁香又带着飞飞轻手轻脚走出屋。 一出门就能听到丁壮爷爷的呼噜声,一起一落,很好地掩盖住了丁香弄出的轻微响声。 黑娃又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继续睡觉。 丁香戴上头套坐进飞行袋,被飞飞带上天空。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半边明月斜挂天边。 秋夜是如此宁静美好。 今天初八,明月还在天边,说明现在不到二十四点,应该是亥时末。 丁香早就适应了没有手表没有手机的日子,若有太阳和月亮,还能大概计算时辰。 第三次探险,她的心情比前两次放松多了。 还有心情欣赏夜景,看到树尖摇曳也不像之前那么害怕。 到达鸡头峰时,天边的明月已经落山。虽然只有星辰,依然把石洼里照得透亮。 “着陆点”还是鸟巢的旁边,那个树杈上。 丁香先四处看看,再仔细听听,确定没有敌情。 她让飞飞把自己叼在放蜜脂香的大石上。 她先把那几根蜜脂香放进飞行袋,慢慢滑下大石,点燃火把,开始四处探宝。石头上,石壁上,石缝里,树下…… 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还真看到不少好宝贝,几块大岩石里有绿色或红色、绿色晶体,一看就是什么宝石的原石,可惜挖不出来,也带不走。 丁香的胸口痛了痛,继续找。 又看到一面石壁的缝隙里冒出两朵灵芝,紫色那朵比她上次摘下的还要大,红色的小一些。 离她站着的底部有三米多高,看得到拿不到。 丁香的胸口痛得更厉害几分,又继续在她能摸得到的地方找。 终于,在苹果树后的一处石缝里看到一块绿莹莹的石头,绿石头跟大岩石连在一起。 她蹲下,把火把伸过去细看,绿石头没有规则,有茶碗那么大,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半透明,没有一点杂质。 不太像碧玉或者翡翠,像祖母绿多一些,又不十分确定。一寸多长的连接处只有一小指那么粗,像大岩石上长出一个绿茶碗,大岩石里面含的绿色更多更大。 大石头搬不动,“绿茶碗”总能拿回家。 丁香一阵欣喜,用手拨了拨,拨不出来,就拿起镰刀使劲往稍细的连接处砍去。 人小劲小,她砍了几十下才把绿石头砍下来,还砍掉一些绿石渣。她把绿茶碗捡起来,再把大些的能做首饰的碎渣捡起来。 看到岩石边还剩点绿石,她又用镰刀砍,再把渣子捡起来,与大绿石头一起放进荷包。 又拿着火把继续搜索。 终于,又在一块微翘的大石下面发现一棵植物。这是除苹果树外,长在这里的第二棵绿色植物。 丁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长在这里的东西,肯定就是好东西。 不及细想,丁香拿起镰刀跪在地上斜着身子开始挖。 在什么样的石洼里面 挖呀挖呀挖 种什么样的种子 开什么样的花 …… 挖到一定深度,丁香看不到,只得伸手去摸,粗粗的像大萝卜,周围有密密麻麻的根须。 长根须的大萝卜?长在这里,几率会是…… 丁香一阵欣喜,不敢再用镰刀挖,怕挖坏了贬值。 她丢下镰刀用手挖。 虽然土壤比较湿,可挖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挖痛了。 丁香又起身去枯树底下捡起一根干柴棍继续挖。 又挖了一会儿,终于把东西挖到底部。 拨出来一看,真是一根人参,跟她小臂一样粗,比她小臂还要长。只是挖的时候看不到,断了许多根须。 她甩了甩沾在人参上的土,放进飞行袋。 丁香才后知后觉这里是山里,外面有野物,时间过去很久……得赶紧回家了。 她再次感叹,自己真是要钱不要命。 她赶紧坐进飞行袋,把火把熄灭,再把细绳挂在飞飞嘴里,喊道,“快,飞,回家。” 飞飞叼起她飞了起来。 三根蜜香脂在怀,又多了一块大绿宝石和大人参,还看到几样有可能让飞飞取回家的东东,今天收获多多。 那里真是神奇的地方,应该还有她没发现的好宝贝,就不要惦记了。 丁香有些兴奋,又有些懊恼。 贪财是人的本性,今天耽误的时间有些久,现在应该丑时末了。都是前两次太顺,让她放松了警惕。 飞了一阵后,丁香感觉到飞飞的飞行速度慢下来。 大概因为这次拿的东西有点多,绿石头和人参加起来大概有两斤。她心里做着艰难的选择,若飞飞飞不动了,该把哪样东西扔了。 绿宝石舍不得,人参也舍不得,实在不行扔根蜜脂香…… 正想着,飞飞越飞越低,把她放在一个低矮的山坡上。 丁香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抓住飞飞的脖子,意思是要跑一起跑,不能丢下我。 飞飞被她捏得“嘎嘎”叫了几声。 丁香松了手,望向四周。 前面是奔腾着的白水河,白水河对面的南边极目处有一片村落,应该是姥爷住的柳洼村。 她所在的这片小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都是些松散的泥土和泥块,呈棕色和黑色。星光下,泥土还有些发光。 没有障碍物一目了然,目前没有敌情。 她提到嗓子的心落了些许。 望着这些土块,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种土是不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稀土? 有些像,她伸手拿了一个小土块塞进飞行袋。 她看向飞飞,飞飞正温柔地看着她。 她为刚才怀疑飞飞感到羞愧。 她抱着飞飞的头亲了几下,轻声说道,“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咱可以回家了。” 已经飞了大半行程,飞飞能把她平安带回家。 飞飞又飞了起来。 终于飞到北泉村上空,丁香提着的心才放下。 刚过自家房顶,就听到远处传来惊悚凄厉的大喊声。 “鬼啊,鬼啊……” 谢谢宋阿梅、俐-bA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坦白 一声声惨叫在上空盘旋,北泉村一下热闹起来。 狗吠声,鸡鸭鹅叫声,人叫声交汇在一起,大半夜的甚是恐怖。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有鬼……” “鬼啊,飘去丁掌柜家了。” 黑娃本来不想叫,听到这么多的嘈杂声,也站起身狂吠起来。 丁香吓得魂飞魄散。她一着地就赶紧解开带子,打开东厢门,拖着飞行袋往屋里跑。 丁壮已经打开窗户,吃惊地看着那个小身影。 丁钊和张氏也冲出了北屋,把丁香堵在厅屋里。 那个大白头套吓了他们一大跳,张氏尖叫出声。 丁钊走过去把头套取下来,不是丁香还是谁。 丁钊阴沉着脸,一把把丁香拎起来扔去南屋,把门关上。又用脚挡住飞飞不许它进屋,抱起它出了东厢,再把东厢门关上。 杨虎夫妇和丁立仁、丁利来都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哪里有鬼?” 外面又有人在喊: “厉鬼进丁掌柜家了,拿着火把去看看。” “赶紧让丁掌柜杀鸡杀狗,放鸡血狗血。” …… 许多人都跑了出来,胆子大的跑来丁家拍门。 “丁掌柜,快看看你家是不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丁山也跑来了,“二哥,你家没事吧?赶紧杀只鸡,明天请道士来作法。” 丁钊同丁壮对视一眼,走去把院门打开。 丁钊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惊扰各位乡邻了。是我家飞飞,白天没玩够,大晚上的叼着篮子在院子上空飞。”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飞飞和篮子。 棕黄色的篮子在星光照射下泛着白光。 飞飞正不高兴,张着大嘴冲他们嚎叫着,“嘎嘎嘎嘎……” 那个看到“鬼”的人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两团东西在丁家院子上空飘,吓得喊了起来。 由于害怕,他没大看清楚,挠着头说道,“我好像还看到一张白花花的大脸。” 丁钊指着篮子道,“篮子晃来晃去,看着可不像大脸。” 那人看看豹鹰,再看看篮子,好像就是它们。 他气道,“丁老掌柜,丁掌柜,大半夜的你们要吓死人啊。好在我拉完屎了,要不然屎会拉在裤裆里。” 众人干笑几声,各自回家。大半夜的闹了这一出,大家伙生气,却也不敢拿丁壮父子怎样。 他们都知道丁家二房孩子和三房孩子喜欢让豹鹰叼着他们飞着玩。 丁香知道自己闯祸了,老老实实站在屋里。 丁壮和丁钊走进东厢,张氏还想跟进去,丁壮说道,“我们有事,你带着两个小子睡觉去。” 把张氏和飞飞关在东厢门外。 丁立仁和丁利来还站在院子里,被张氏拉走了,杨虎夫妇也回了自己屋。 飞飞非常不高兴,尖嘴使劲啄门。 丁壮和丁钊走进南屋,丁钊把油灯点上。 屋里立即明亮起来,丁香站在屋中央,旁边放着飞行袋,火把,头套,几根蜜脂香,一块绿色石头,一根大人参,一个土块。 丁壮有些明白了,沉脸问道,“蜜脂香是飞飞带你进山砍回来的?” 丁香垂着的小脑袋点了点,小声“嗯”了一声。 丁壮又问,“灵芝、苹果、苹果枝都是飞飞带你进山摘的?” 丁香抬起头,眼里蓄满眼泪,吸着小鼻翼说道,“香香不想让爷爷死,想着苹果能送平安,在姥爷家时就让飞飞带我去摘红苹果。飞飞真的带我去了山里,那里有红苹果,还有治病的灵芝,我就摘回来了。怕爷爷爹爹担心,没敢说实话。” 说完,又垂下脑袋扭着沾满泥土的小脏手指头。 丁壮又气又怕又心疼,压抑暴怒问道,“你一共去了几次?” “算上这次,一共去了三次。先我不认识蜜脂香,在书斋看了书后想起我在山里看到过。我想多挣钱开铺子,想让家人过好日子,不让爷爷太辛苦。初五那天让飞飞带我去了一次,拿了三根回来。今天又去了一次,这些东西你们都看到了。” 丁钊气道,“让一只鹰带你进山,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若飞飞的嘴没咬住,你会摔下来,不摔死也会被野物吃了。若它把你带进山里不出来,你不被野物吃了也会饿死……” 丁壮压抑着声音冲丁钊怒吼道,“你也知道那样会丧命,为何不好好看着孩子?孩子小不懂事,你这么大的人还会不懂事?孩子就住在你对面,你是怎么看她的!” “爹,我……”丁钊无言以对。 丁壮的大巴掌突然抬了起来,丁香吓得一下闭上眼睛。 “啪”的一声脆响,巴掌没落在丁香身上,落在了丁钊脸上。丁壮又随手拿起一个凳子,向丁钊身上打去。 “你他娘的差点把香香害死,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丁香“哇”地一声哭起来,“爷爷,不要打爹爹,是我不好……” 丁壮手里的凳子继续向丁钊狠砸。 丁香尖叫着去抱住丁壮的腿,“爷爷,是我的错,不要打爹爹……” 丁壮怕把丁香伤着,放下凳子,双腿不动,大巴掌使劲向丁钊脸上头上招呼。 丁钊被打得脑袋吊了包,鼻子出了血,连躲都不敢躲,直愣愣站着挨打。 张氏和丁立仁、丁利来听见,都跑来啪门哭求。 “公爹,你老人家不要生气,有话好好说……” “爷爷,求你不要打了……” 飞飞更不高兴了,“嗷嗷”叫起来,大尖嘴更使劲地啄着门,门已经被它啄出无数个小坑。 丁香跪下抱着丁壮的腿尖声叫着,哭得直打嗝,小脸都涨紫了。 丁壮足足打了半刻钟才停下手,抱着丁香坐去榻上生闷气。 他气得前额青筋凸起,手不停地颤抖。虽然感动香香对自己的孝心,但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丁香去冒那个险。 让豹鹰叼她去山里,亏她想得出! 这孩子是聪明,可胆子太大。再不好好教育,将来不知会闯什么大祸。 丁香搂着他哭着,“爷爷,下次不敢了,再也不去了,你不要生气嘛……”又弱弱地说,“五叔说我极旺,我不是没事吗。” 第一百零八章 分配宝贝 听丁香提起丁持,丁壮更加生气,那个畜牲就是胆子大把自己和媳妇折腾死的。 他抿着嘴看都不看丁香一眼,也不理她,继续生气。 丁钊抹了一把鼻血去南屋拿药处理伤口。铁匠经常会受外伤,家里常备金创药。 他处理完伤势把门打开,对站在门口哭的丁立仁和丁立利说道,“无事了,回去睡吧。” 又对张氏说,“你去立仁那里歇着,我和爹有事商量。” 再生气,那些事情也必须马上处理。 飞飞跑进南屋,翅膀张开,鼓着眼睛冲丁壮“嗷嗷”直叫。嘴张得老大,连通红的嗓子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小主人跟这死老头亲密,非吃了他的眼睛不可。 丁钊又来到南屋,小声说道,“爹莫生气,我以后会把香香看紧,不让她闯祸。” 丁香低声抽咽着,自责地对丁钊说道,“爹爹,对不起,是我做了错事,挨打的人应该是我。” 丁钊小声道,“看到没有,咱们家宁可不要钱,也不愿意你出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家破人亡了,还要那么多钱作甚?” 丁香的眼泪又汹涌起来,保证道,“我错了,再不敢了。” 丁壮指了一下凳子,“坐下。” 丁钊坐下。 丁壮这才看向丁香,问道,“那地方在哪里?什么样?” “在鸡头峰上……” 除了她做的梦,丁香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又去把柜子里的两根蜜脂香和紫葫芦、荷包里的绿石头渣拿出来。 父子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之情,相反更加严峻。 丁钊思索片刻,嘱咐道,“香香记住了,这个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包括你母亲和哥哥。财帛动人心,更别说那么大的巨额财富。若传出去一星半点,被有势力的人知道,他们不会顾及你的安危,会强迫飞飞带你去拿宝贝。 “他们还会想办法控制你的体重,让你和飞飞为他们做事。或者,胁迫你和飞飞带路去鸡头峰取宝。鸡头峰地处群山深处,还隔着狭谷,山势险要,进去容易出来难……不管哪种情况,你和飞飞都是九死一生。 “那种事绝对不许再做。刚才是你们运气好,飞到咱家上空那人才发现。若你们一出山他就看到,村人把你们打下来,再看到你手里的东西,你就完了。爷爷和爹爹只是小老百姓,连交子铺都对付不了,丢了性命也护不住你。” 丁壮又苦口婆心地说,“傻妮子,恶人的恶你是想不到的,交子铺的亏咱还没吃够?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不值当。爷不是在努力挣钱吗,宝刀就快打好了,你想开铺子咱有钱,为什么要去涉险呢?钱太多,东西太好,咱们护不住,日子相反不安生。” 丁壮和丁钊连说服带吓唬,轮翻教训着丁香。 丁香还能说什么呢,瘪着嘴承认一切错误,并表示痛改前非。 别的家庭,几两银子就能卖儿卖女。而她的家人,宁愿舍弃万贯钱财也不愿意她出事…… 见丁香诚心改错,丁壮和丁钊才拿起蜜香脂和绿宝石、人参看起来。 他们没注意紫葫芦和小土块,觉得那就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丁钊先拿起人参说道,“这根人参有六片复叶,应该在千年以上,说不定跟那朵灵芝差不多年岁。虽然根须断了一些,药性还在,比那朵灵芝更值钱。” 丁壮道,“你不是会炮制药材吗,把这根参炮了,不卖。咱家有钱了,能救命的东西就要留下来。” 丁钊点点头,又拿起那块绿石头说道,“我不识货,不知这东西是翡翠还是玉石,但这么大的个头没有一点杂质,绝对价值不菲,价值连城都有可能。” 又数了数碎石头,二十二粒,稍微大些的、能单独打首饰的有七颗。十五粒碎渣,打磨出来跟大米粒或绿豆粒差不多,只能给大宝石做陪衬。 丁壮也仔细看了一下,说道,“这些东西都是香香拿命换来的。大个的绿石头和这根紫色蜜脂香就香香自个儿收好,将来当嫁妆。好好保管,万不能让别人发现。剩下的就给家里吧,人参留着,先卖两根蜜脂香,改善家人生活。 “另三根藏好,以后再说。这些小石头嘛,看着比孙老爷拿来的几颗宝石都好看,亮闪闪的,也能值些钱。七个大点的拿去银楼打磨好,给香香和立春娘、那几个小子将来的媳妇用。 “这十五粒碎渣看银楼要不要,要就卖了。唉,爷谢谢香香了,为了爷的老命和家人过好日子,香香连命都不要了。” 说到后面,丁壮的眼圈发红。他不敢想像,若香香为了取这些东西丢了命,他该怎么办。 丁钊把丁香抱起来说道,“爹也谢谢香香了。唉,爹爹没本事,让你小小年纪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差点把小命搭上。”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这么娇娇软软的小闺女,该是捧在手心里享福的…… 丁香心生感动,爷爷和爹爹把他们认为最值钱的两样宝贝都留给了自己。 她倒不是想把那两样东西当嫁妆,嫁人的事情太遥远。那两样宝贝太好了,现在不宜拿出去,卖了也可惜,以后再说。 她又瞥了眼紫葫芦和小土块,兴许这两样东西更有用,只是爷爷和爹爹不识货。 丁壮把蜜香脂挨个闻了闻,拿出一根红色蜜香脂说道,“明天切下一截,以后我不忙了给香香雕个小挂件。她长大带在身上,不是她的身体香,而是这个挂件香。” 丁壮没选最贵最香的紫色蜜脂香,是因为那个香气偏深沉,不适合姑娘用,也跟丁香身上的香气不契合。 丁钊接过闻了闻,点头道,“这根蜜脂香的香气带有一丝丝的甜,有些像果香,跟香香身上的香很好地融为一体。爹聪明,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又建议,“爹,蜜脂香这么多,再切几片棕色的下来,给那几个小子每人雕一个挂件。” 谢谢山东花菇的1500币,谢谢水中的浮萍、简和玫瑰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一百零九章 他的话是准的 丁壮道,“我和你、你媳妇也一人雕一个。有这么多蜜脂香,家人都该有。” 丁壮让丁香先把这几根蜜脂香收好,等杨虎夫妇和张氏、孩子们不在的时候,他拿三根去自己屋里藏着,另两根继续放在丁香屋里,人参和那几颗小石头放去丁钊那里。 好东西要分散放。 还要在这个屋里挖个小洞,把大绿石头埋起来。蜜脂香别人不一定认得出来,但这块石头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宝贝,招祸。 对张氏和杨虎夫妇、孩子们的解释是,丁香晚上睡不着,让飞飞叼着她在院子里玩。夜里飞飞兴奋,飞高了一点,被人看到。 丁壮生气丁钊没看好孩子,所以揍了他。 丁壮父子都相信张氏即使知道也不会说出去,但这件事大,绝对不能让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若张氏以后发现了人参和多的蜜脂香,只说飞飞夜里叼回来的。以张氏的性格。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丁香的哭闹声肯定村民们都听到了,就说他们想把飞飞赶走,丁香不愿意,又哭又闹,也只得遂了孩子的意。 商量完天色已经微亮,微弱的晨曦射进小窗。 把东西锁好,丁壮走时还把“飞行袋”、头套和火把没收了。 丁钊亲自给丁香洗了脸和手,才去北屋歇下。 丁香又累又困,抱着飞飞一落枕就睡着了。 早上,丁壮气着了,丁钊脸上有伤,都没去铁铺。 又说丁利来头上的伤好多了,今天开始去上学。 杨虎去地里忙碌,张氏带着杨虎家的去镇上买棉花、做被子的粗布及吃食。 院子里一下静谧下来,只有黑娃呼呼喘着粗气。 丁壮出了上房,走过去踢了黑娃一脚,低声骂道,“怎么看家的,人跑了都不知道叫一声。” 他看到东厢门被飞飞啄出一片小坑,不仅没生气,还乐了起来,更加感激飞飞对香香的好。 那么远的路,把香香带去了山里,还安全地带了回来。那个小东西对香香是绝对忠诚,还要把它训练得再聪明一些。 香香总要嫁人,自己总有一天要死,这个家陪伴孙女最久的是飞飞。 有了飞飞,孙女又多了一个保护她的人……不对,是鹰。 一人一鹰还睡得香。 香香双手放在头两侧,半捏着拳头,小脸酡红。飞飞爬着,小脑袋抬起看了丁壮一眼,又垂在香香咯吱窝里继续。 丁壮笑着看了他们一阵,才拿了三根蜜脂香去他卧房。 先把一根红色蜜脂香的底部砍下半寸,可以给香香做个小葫芦挂饰。 用不完的香木还能磨几颗小香珠,两个给张氏做彩镯,两个给丁香做彩镯。 张氏是儿媳,公爹不好给她雕挂在胸前的饰品。 他喜欢这根蜜脂香的味儿,这根暂时不卖,看以后再给香香做点什么。 又把一根棕色蜜脂香的底部砍下五个厚片,给他们祖孙五人每人打磨一个蜜脂香平安扣。 他木工手艺有限,但比那些手艺高超的木工师父差得远,只能弄些简单的。 丁钊则是拿着人参去炮制。 丁香是被饿醒的。 她坐起来,看到飞飞还睡得香。 昨天小东西累着了,丁香没有打扰它,起床穿好衣裳走出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丁壮爷爷和丁钊爹爹各自关着门在屋里忙碌。 黑娃刚要张嘴嚎,丁香“嘘”了一声。 黑娃是只聪明的狗,马上闭上大嘴,鼓着眼睛看着小主人。 丁香来到厨房舀水浇脸,再从锅里拿出温着的鸡蛋和米粥、窝头吃了。 她会做所有事,可长辈们就是不愿意让她自己动手。 她又进屋拿出那个小土块,跑去屋外对着太阳看。小土块里发着萤光,还有些多晶体。 丁香更加肯定这是稀土。 飞飞醒了,张开翅膀跑出来,对着丁香“咕咕”叫。 它饿了。 丁香去灶台上拿出一碗生鸡肉,这是张氏走之前给飞飞准备的。 把碗放在房檐下,飞飞跑过去吃起来。 黑娃也跑了过来,丁香又进厨房拿了一根棒子骨给它啃。 昨天晚上三房让他们端回来一碗四喜丸子,一小盆棒子骨汤。 家里要有钱了,不仅不能委屈人和鹰,也不能委屈狗。 丁壮和丁钊听见动静,都来到她的小屋。 父子二人合力把柜子挪开,在地上挖了个小洞,把绿宝石放进一个铜匣子里。 铁匠人家铜匣铁匣多,随时都能取一个。 把铜匣子埋进洞里用土盖上,再把柜子移过去。 丁香之前想把紫葫芦也埋进去,又怕紫葫芦埋进土里会长霉腐烂,还是留在了外面。 看到丁钊前额贴着狗皮膏药,鼻子又红又肿,丁香非常过意不去。 抱着他的腿说,“爹爹,痛吗?是香香不好。” 丁钊把她抱起来说道,“香香不能再淘气,否则你爷会打爹打得更狠。” 丁壮冷哼道,“若不是怕把香香吓着,老子会打得你一个月下不来床。两个大活人,孩子半夜跑出门都不知道,怎么当爹娘的。” 丁香的嘴翘得更高,幽怨道,“香香生气了,不理爷爷了。” 然后抱着丁钊的脖子不撒手,丁钊的心软得像天上的云。 他得意地看了老爹一眼,意思是我闺女就是我闺女,她心疼我得紧。 丁壮冷哼一声又道,“今早我没睡着,一直想着持子的话。香香有这么多奇遇,还能活着回来,他说香香是极旺肯定是准的了。 “这么说来,唐氏是大旺也是真的。有唐氏护着,持子不会轻易死,说不定在哪里好好地活着。不孝的东西,他倒是跑出去快活了,把烂摊子丢给我们。” 丁钊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香香做的事比丁持更疯狂,她都能够平安回家,丁持和唐氏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丁壮瞪了一眼丁香,说道,“还是那句话,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再大的福也有定数,不能把福泽折腾完了。你给我记住了,不能穷折腾,夜路走多终遇鬼。” 丁香乖宝宝似地猛点头,“好嘛,好嘛,我记住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稀晶土 丁壮又道,“持子已经害了你们这房一次,若他活着,我不能让他再回来害你们第二次。等我打完那把刀,就想办法把家分了。我带着利来过,把你们分出去。” 丁钊惊道,“爹,你把儿子看成什么了?我怎么能不孝敬爹,还把侄子分出去?” 丁壮道,“我不会让利来吃亏。这样,只要持子不是犯了诛三族的大罪,他做了啥事都影响不到你们。只有你们好了,我和利来才会好。” 听了爷爷的说法,丁香暗比大拇指。 丁持的确还活着,丁香也不愿意他再回来祸害自己家。哪怕他在哪里发了财,大旺也比不上自己的极旺,不能让他害了自家,还要回来摘桃子。 丁壮跟丁钊说了该如何分家,丁钊才点头同意。 丁香又拿起那个小土块说道,“昨天夜里回家的时候,飞飞专门带着我停在一个小山上,山上寸草不生,都是些这种石块。我觉得,飞飞停在那里一定有用意。这土块会是什么宝贝吗?又不像啊。” 她纠结的眉毛皱起,小嘴嘟起。 丁壮接过土块笑道,“兴许是飞飞累了,恰巧停在那里歇息。这是稀晶土,窑场烧瓷会用这东西。许多地方都有,不值多少钱。”又取笑道,“香香真是个小财迷,把稀晶土都当成了宝贝。” 丁香乐起来,她完全肯定这是稀土无疑了。 现代人会用稀土烧瓷,强化瓷器的光泽和硬度。经过专家的考古,发现古代有些陶瓷也含有稀土成份。 这里叫稀晶土,是真的把它看成“土”了。 稀土在前世被认定为金属,最早由芬兰的一名科学家发现。它有许多用途,被世界各国争抢。 丁香想知道更多信息,拍着马屁道,“哎呀,我的爷爷真能干。会打铁,会木工活,还会烧陶瓷啊。若爷爷读了书,一定能考上状元,当首辅。” 平时丁香拍丁壮的马屁,丁钊都会跟拍两下,但这个马屁他无法接。老爹再聪明,也不可能当状元,还什么首辅。 他笑着没言语。 丁壮被逗得哈哈大笑,“小精豆子,小嘴蜜甜。爷哪里会烧陶瓷,只是去窑场当了两个月学徒,看到烧窑用什么原料。 “主要有粘土,石英,长石。若烧精细陶瓷,也会加一些稀晶土,增加瓷的硬度。那时候我刚刚八岁,不定性,干了两个月就跑了。学打铁是十岁,一直干到现在。” 八岁就去当学徒,为可怜的爷爷难过一秒钟。 丁香的心又飞扬起来。这个时代已经知道稀土能增加陶瓷的硬度,有了“硬度”这个认知,也为那件事找到一个好借口。 要再找机会说服爷爷和爹爹买个或建个铸造工场了。 自己果然是妥妥的女主,无意中又找到这个好东东。那座小山能用许久呢,还离家近。 爷爷的话没错,丁持算命是准的。她如今旺了小家,有了这种稀晶土,就能旺天下了。 午时初张氏二人回来,杨虎家的进厨房做饭,张氏又来教育丁香。 她既心疼丈夫被打,又后怕丁香出事。 “大半夜的,若飞飞把你带去远地方可咋整。那是鸟不是人,再聪明也不可能完全听懂人话。万一把你弄丢了呢?你这么好看,被坏人卖了可咋整。你的胆子太大了,娘想想都害怕……” 说到后面都快哭了。 “香香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爷打爹爹的时候,我好心痛。” 丁香把小脑袋埋在她怀里,承认错误并保证再也不犯。 这个娘,比她前世的妈妈和这一世的亲娘好了千倍不止,让她充分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下晌,丁壮亲自带着丁香和飞飞去山上玩,希望把飞飞训练得更听话。 祖孙二人和飞飞玩到太阳偏西才下山。 回到家里,丁立仁和丁利来已经放学了。 丁香跑上前招呼道,“二哥,三哥。” 丁立仁和丁利来都没理她,小脑袋齐刷刷向一侧望去,呈四十五度角。 丁香纳闷道,“我得罪你们了?” 丁立仁的小脑袋再一甩,望向她,生气地说,“是,你是得罪我们了。亏我一直认为妹妹聪明,却没想到是个傻大胆。你居然敢大半夜‘坐飞飞’,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 丁利来的眼圈都红了,幽怨地说,“我一直以为妹妹是最最听话的乖宝宝,现在才知道比我还不听话。敢半夜坐飞飞,比我还傻。” 丁香又承认着错误,保证不敢再犯。 “真的?” “真的?” “嗯,比真金还真。” 丁立仁和丁利来方展颜,异口同声道,“我们原谅妹妹了。” 丁立仁又看向飞飞,把它教训一顿才算解气。 三兄妹和好如初。 取得全家人的原谅,丁香也松了一口气。 晚上,丁壮把三个熟了的红苹果摘下来。一个全家人分着吃,另两个留着过几天吃。 之后,丁香不敢再玩“飞飞”的游戏,丁大牛来了想玩也不允。 丁大牛大哭,丁山气得第一次揍了他的小屁股。 飞飞在家里的待遇更好了。羊肉兔肉换着吃,连尿片子都是去镇上买的软布做的。 丁香依然坚持训练飞飞,教它听自己的口令看自己的动作。飞飞不耐烦,展开翅膀想飞走时,丁香就会抱住它,让它闻闻自己香喷喷的咯吱窝。 必须等它彻底习惯自家后再放它自己出去玩。哪怕飞的再高再远,它也会回到这个家。 晚上无人的时候,丁香就会把紫葫芦和蜜脂香拿出来让它闻和衔,反复告诉它这是什么。 以后有钱了再买朵灵芝回来教它认。 丁香有一个奢望,将来飞飞一切听她的指挥,自己把那些宝贝一样一样叼回来。 有时丁钊会专门早点回来,带着飞飞和丁香去山里玩一趟。 他的想法跟丁壮一样。 天气更冷了,丁壮断指的那只手更痛。 丁钊回来说起这事,心疼地直皱眉。 丁香画了一双半截棉手套,右手露五根手指头,左手只露拇指和小指,断指处缝死。告诉张氏怎么做,多做几双给爷爷用。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寒冰刀 九月十四晌午,杨虎家的从镇上买肉回来。 她笑道,“四富能干呢,把香香给他练手的几件破布拚起来做了一条小围裙。虽然做得拧巴,针脚又不匀,还是能用。六岁的小子,哪里想到会做那些东西。我看了一下他的小手,哎哟哟,扎了好些针眼。” 那几块破布是张氏剪了丁利来不能穿的破衣裳破裤子,留着当补丁用的。丁香拿了几块让杨婶拿给丁四富练手艺,没想到他还能废物利用。 张氏说道,“别看四富是小子,小手巧得紧。他的小身板不可能打铁,当个裁缝也不错。” 杨虎家的又笑道,“我今天还看到王氏去铁铺找四富要钱。五十文都拿走了,也没说给儿子留点,没问问他身上的衣裳是谁送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啧啧,哪有这样当娘的,真的以为把儿子推给二爷爷,她就不用管了?” 今天丁四富正好去铁铺一个月。 张氏冷哼道,“我们也是心疼四富那孩子懂事,可怜,愿意帮他。若是冲着丁有财和王氏,吃多了才去管他们。” 丁香又想起丁盼弟,不知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哪里,如何了。 小姑娘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咬牙活下来,没有长歪,丁香直觉她在另一方天地也能坚强地活着。 但愿丁盼弟能飘落到沃土之上,在那里扎根发芽,平安幸福地生活…… 丁香起身去找布块,不仅找了几块旧布,还找了几块给丁香做衣裳剩下的绸布,又包了几股绣线和几根针,交给杨虎家的。 “改天杨婶去镇上交给四富哥。” 晚饭前,丁立春回来了。 他笑道,“听我师父说,镖局下个月中会押镖去吴城,赶在年前回来。我跟师父说想去见见江南富庶,我师父同意了。爹,你不是也想去江南看看吗,跟我们镖局一起去,还有个照应。” 说完,意味深长看着他。 丁立春又侧面打听了一下,吴城的庆芳斋以售卖香木制品和香料为主,犹以制龙涎香闻名大黎朝。信誉好,规模大,许多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都愿意用他家的东西。 丁钊大喜,一叠声说,“要去,要去。” 若能跟镖局一起去吴城,就安全多了,卖再多银子都不怕被抢被偷。又让张氏准备他们父子的衣裳,不仅要带秋衣,还要带冬衣。 丁香也高兴。两根棕、红色极品蜜脂香能卖一万多两银子,不是极品也能卖八九千两。丁钊一个人去她不放心。 次日上午,丁立春带着丁香和飞飞、黑娃去山上玩。 山上的青草已经全部枯黄,树叶红黄居多,只夹杂着些许绿色。 今天没有给飞飞系绳子,把它放飞之前,丁香捧着它的头说道,“飞飞去玩一会儿吧,姐姐招唤就回来。” 飞飞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越飞越高。 看它要飞远了,丁香大声喊道,“飞飞,飞飞,回来……” 清脆的童声在山谷中回荡。 “汪汪汪……”黑娃跟着叫。 丁立春也敞开嗓门喊,声音更大。 那只大鸟调转方向,向丁香飞来,落在她怀里。 “咕咕咕。” 丁香高兴地亲了亲它,丁立春也笑着把碗里的兔肉喂给它吃。 之后又把飞飞放出去。 来回几次,飞飞还自己在树枝上抓了一只鸟儿吃。 二人一鸟一狗玩到要吃晌饭才回家。 下晌又上山玩。 天气再冷,大人就不会让丁香进山了,得抓紧时间训练它。 傍晚,阴霾压顶,天空飘起着雨加雪,很小,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丁香举着黄色小油纸伞,带着飞飞、黑娃站在门口接人。 这种天气,所有村人都不会打伞,但丁香不打伞张氏就不许她站在外面。 红色衣裙黄色伞,如一抹鲜艳的晚霞飘浮在那里,让暗淡的天色变得明丽起来。 路过的村人都会站下看着丁香笑一笑,再说两句话。 “香香又等爹爹呢?” “嗯,天儿冷了,夏三奶奶要多穿些。” “这把小伞可真俊。” “呵呵,是爹爹在县城买的。” …… 村口又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不仅爹爹和两个哥哥回来了,爷爷居然也回来了,爹爹肩上还扛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 丁香猜测,箱子里装的是宝刀,爷爷用了十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宝刀打出来了。 她举着小伞迎上前,“爷爷回来了,咯咯咯……” 喜悦声让一旁的人都欢喜起来。 “丁老掌柜回家了?” 丁壮哈哈笑着,把丁香抱起来。 回答那些人道,“啊,该干的活干完了,以后在家住了。” “活越多钱越多,丁老掌柜有福哦。” “是,是。” 几人进屋,丁钊把那把刀从木箱子里拿出来。 刀鞘是棕色牛皮做的,上面压着黄铜云纹及铜钉。刀柄是黄铜做的,比一般刀柄略窄略圆,刻着炸裂的冰花,镶着宝石。 拨刀出鞘,寒光森森。 大刀有些像绣春刀,刀的两面刻着云纹图案。再加上丁香设计的另类刀柄,真是又漂亮又威风。 丁香在心里比了个赞。丁壮爷爷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心灵手巧,还颇具审美眼光,算得上古代顶尖匠人。 众人一片夸赞声。 丁壮还给这把刀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寒冰。 丁壮笑道,“明天我和钊子、立春送去钱二当家家,我还会同他一起去胶州的孙老爷家。立春眼我一起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军队。” 胶州有些像前世的青岛,坐牛车要五六天时间。 想着蔚蓝色的大海,鲜香的海货,丁香也想去。 丁壮和丁钊都摇头不同意。 丁香翘起了小嘴。 丁壮道,“钱太太一直想见你,明天带你去钱家玩玩,跟你爹一起回家。”想着丁香要去,又道,“立春娘也去。” 也只得这样了,想去远地方旅游还得再大些。 丁香又问,“以后爷爷不住在铺子里了,四富哥怎么办?” 丁壮道,“小家伙不想回家,我也不愿意让他回家,跟着那几人学不到好。我就每个月给李裁缝二百文大钱,四富在他家搭个铺,吃早、晚两顿饭即可。”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器 丁壮没说的是,李裁缝特别愿意帮丁壮这个忙,答应得非常痛快。 李裁缝是驼子,媳妇又漂亮,经常受一些流氓地痞的闲气。跟丁家父子关系搞好,那些人不敢再随意欺负他们。 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丁壮更加喜欢和疼惜丁四富,为了他可谓煞费苦心。 丁香也高兴。这样再好不过,丁四富有地方住,还可以跟李裁缝学手艺。 次日早饭后,张氏给丁香穿上淡绿色秋衫,同色绿色长裙,外罩一件白色印绿花绸子甲衣,包包头上系着绿色丝带,还戴上丁钊在京城买的金项圈。 张氏看着漂亮的小闺女笑弯了眼,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一下。 “我闺女真漂亮。” 丁香搂着她撒娇道,“是娘亲把我生得这样漂亮。” 张氏笑容更深。 丁家其他几人都穿着细布新衣,打扮得很是精神,一看就是去作客的。 不过,他们所有人的行头加起来都没有丁香一个人的行头值钱。 丁钊赶牛车,丁壮抱着丁香与另几人坐上车。 天气已经比较冷了,牛车上加了棚。 系着腿的飞飞和系着脖子的黑娃伸长脖子看着丁香,眼里满是不舍。 “嘎嘎嘎嘎……” “汪汪汪汪……” 杨虎家的把两碗吃食摆在它们面前,笑道,“香姐儿下晌就回来。” 钱家是一个三进宅院,布置得豪爽大气,花草假山不多,有几丛竹子和几棵落了大半叶子的榕树、樟树。 钱大虎媳妇闵氏迎了出来。 她的眼睛一下被丁壮怀里的丁香吸引过去,朗声笑道,“哎哟哟,这就是小香香吧?之前还以为丁老掌柜吹牛,我家老爷夸大其辞,却没想到比传说的还粉嫩漂亮。” 她瞥了眼丁壮,又道“说句老掌柜不爱听的话,这孩子真不像你亲孙女,倒像是公主娘娘生的。哎哟哟,稀罕死我了,快让我抱抱。” 闵氏出身武将之家,父亲是徽州军里的游击将军。 她高个子,五官立体大气,略施粉黛,穿着竹青色绣花褙子,性格跟钱二当家一样豪爽开朗。 而且她非常会说话。不管真话还是客气话,让丁壮乐得哈哈声打老大。他现在不敢太夸丁香,但听别人这么夸丁香,哪怕埋汰了他,他也高兴得紧。 这话却让丁钊和张氏的心紧了紧,对视一眼,又赶紧错开。 丁壮把丁香放下来,“孙女,给你钱大娘见礼。” 丁香差点乐出声,钱大娘还真相了,自己可不就是公主生的。 她喜欢这位钱大娘。 丁香跪下给闵氏磕头道,“香香见过钱大娘。” 钱大娘让张氏和丁立春转送过几次给丁香的礼物,今天实在太喜欢,又从头上取下一支赤金镶宝簪塞进丁香手里。 她把丁香香抱起来亲了好几口,几人进屋落坐,上茶。 钱大娘又捏着丁香的小脸、鼻子、耳朵,啧啧道,“这闺女不止长得好,还有福。看看这小脸,前额,饱饱满满像个红苹果。还有这耳垂,又大又厚,赶得上菩萨的耳朵了……” 说得丁家人欢喜不已。 闲话一阵,丁壮把寒冰刀拿出来放在桌上。 钱大娘眼里满是惊艳和惊喜,一叠声让人去镖局请老爷赶紧回家。 钱家离镖局很近,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两刻钟不到,钱大虎骑快马赶回来。 他看到这把刀也是爱极。单手拿着刀挥舞几下,大笑道,“若这把刀不是临枫兄弟相托,我一定会想办法昧下。哈哈,真是便宜他了。” 钱大娘笑起来,“老爷尽说老实话,我也是这么想。若换个人,肯定要昧下。” 钱大虎又道,“快准备晌饭,吃了饭我就带丁老掌柜去胶州。立春也去,让你见识见识水军,看看咱大黎朝的战舰、大炮和火铳。你想考武举,就得熟悉这些火器。” 无比自豪的样子。 丁立春高兴地答应。 钱大娘笑道,“我也去,正好看看孙子和小外孙女。” 儿子儿媳孙子在胶州,女婿闺女外孙女也在胶州。外孙女刚刚两个月大,他们两口子还没见过。 钱大虎点头同意。 钱大娘又嘱咐着丁立春,“那些火器只能看不能碰,小心伤着。” 丈夫的手就是被火铳炸残的,前程也炸没了。 钱大虎惧内,一般不会跟媳妇翻脸。但这话他非常不爱听,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们这些妇人只会关注细支末节,怕死怕伤就不要当军人。打水战大炮和火铳比强弩弓箭强得多,打陆战比刀枪危力大。都不去碰,还打什么仗?不管做什么,误伤总避免不了。朝廷还会大力发展火器,这是趋势。” 丁香已经听说这个时代有土炮和火铳,但铁的精度不行,容易爆膛。发射几次后必须停下冷却,影响作战速度,也易造成误伤。 前世她虽然学的不是铸造专门,但经常听姥姥舅舅谈起铸造事宜,也知道一些铸造方面的常识。 特别是年少时候注意到影视剧里的土炮炮筒又短又粗,同现代又细又长的炮筒完全不一样。炮筒短射程就短,不知古代为何不弄长一些。 她问过姥姥舅舅,自己也翻过一些资料,知道是古代铁的强度和韧性不够,容易爆膛,不得以把炮筒设计得又短又粗。即使这样,爆膛的事也时有发生。 她还知道如何提高铁的强度和韧度,就是稀土。 稀土前世也叫球化剂,按比例加入铁水,能够将铸铁基体中的呈混乱分布的片状石墨改变成球状石墨,从而大大缩小片状石墨割裂铸铁基体的面积,使铸铁基体得到大幅纯净和改善,产生类似钢的基体,从而提高铁的强度和韧性。 等到弄出钢,加入稀土又能优化钢的基体。 除此之外,稀土在现代化建设中还有更多作用…… 自家弄出高质量的火器,不仅自家日子好过,大哥的前程更好,大黎朝的军事力量也能前进一大步。 丁持不是说她旺天下吗? 弄出好的火器,可不是旺了大黎朝。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公款私用 丁香眼神游离,想着如何改进火器,如何让爷爷爹爹买铸造作坊。吃饭的时候,多为张氏喂她。 钱大娘看高兴了,也会拿公筷喂她几口,再捏捏她的小脸。 又道,“我的外孙女我还没见过,有香香这么讨喜就好了。” 想着自己男人和自己长得比丁壮强,自己闺女和女婿长得比丁钊夫妇强,外孙女跟丁香一样漂亮也有可能。哪怕没有,有她的一半也好。 另一桌的钱大虎听了哈哈笑着,想说“怎么可能”,怕媳妇不高兴又把话咽下。 众人急急吃了饭,丁钊带着媳妇闺女告辞。 他们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把牛车寄存起来,去了临水县城最大的银楼富来银楼。 丁钊和丁香想看看那种绿石头到底是什么,价钱如何。 张氏不知道男人的意思,以为要给闺女买什么首饰。 一楼主要卖银饰和比较低廉的金饰。 丁钊一家直接去了二楼。 丁钊跟掌柜说道,“我想买样镶绿宝石的首饰。” 虽然掌柜和小二觉得这两口子不像能买得起那种首饰的人,但看小女娃的穿着和气派,又觉得这一家人属于乌龟有肉在肚子里的土老肥,面上不显包里有钱,或许买得起。 便拿了几样赤金嵌宝的簪钗、手环、耳环出来。 其中一支赤金莲花步摇的花心正是嵌了那种绿石头,比其它绿宝石稍浅,更加晶莹璀璨。 绿石头比豌豆大一点。 掌柜看到男人和小女娃的眼睛一亮,心道,这两人还识货。特别是这个小女娃,小小年纪居然也看出这是好东西。 掌柜笑道,“这支步摇镶嵌的是祖母绿,也是我们银楼最贵的首饰之一,要六百五十两银子。” 丁钊知道了,这种石头原来叫做祖母绿,镶了这种宝石的首饰卖价最贵。 丁香之前猜到了,现在证实了。 看了人家这么多东西不买不好,丁香早就想给张氏买样好首饰。虽然钱大娘送她的簪子正适合张氏戴,但钱家给她的她不好再送张氏,张氏也不会要。 丁香问了一圈价格后,指着一支赤金梅花簪说,“给娘亲买。” 簪子做工精巧,花心处镶嵌着三颗米粒大小的松花石。好看,也不会太贵。 掌柜笑道,“这位姐儿有眼光,这支簪子做工精巧,价钱也不高,要六十九两银子。” 张氏吓一跳,忙推辞道,“娘有首饰,不要。” 开玩笑,这么贵的簪子,顶着能成仙?再说,丈夫哪里有那么多私房钱。 丁香又搂着丁钊的脖子说道,“爹爹,你是出手大方的男人哦,我知道你带了那么多钱的哦,我娘亲可是顶顶好的女人哦。” 然后就鼓圆眼睛看着丁钊,看他好不好意思不给媳妇买。 张氏红了脸,丁钊气乐了。 虽然家里会进两笔钱,这不是还没进嘛。而且,他怀里的一百两银票是父亲给他买生铁和铜锭用的。 但闺女想让他买,掌柜和小二又眼巴巴地看着他,自己也从来没给妻子买过这么好的饰品,再想到家里那些值大钱的蜜脂香…… 他豪爽道,“闺女是在用激将法吧?好,爹爹买。” 张氏也知道那张银票是做什么的,忙阻止道,“当家的,太贵了,不买。” 掌柜笑道,“这位娘子有福,相公大方,闺女孝顺。这样,我再便宜一点,六十五两银子。” 丁钊非常大方地掏出银票。 张氏不好再说,心里美滋滋的,甜蜜压过了忐忑。 一出了银楼,丁钊就跟丁香小声说,“你爷回来,你要帮爹说说话。” 丁香给了他一个这还用你提醒的眼神。公款私用的确不好,可丁氏铁铺是家族企业,铺子里的钱就是他家的钱,偶尔挪用一下也无妨。 几人又去了牙行。 丁香一直想买个手巧的妇人,专门做盘扣。 牙人听了张氏说的条件,说道,“我也不知那几人谁手巧,你们自己看吧。” 从小屋里领出六个十几岁至四十几岁的姑娘和妇人。 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让张氏瞪大了眼睛,丁香也吓了一跳。 虽然隔了好几年,脸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人也憔悴苍老许多,丁香还是第一眼认出她是谁。 是之前九丝绣坊的龚掌柜。 张氏惊讶道,“龚掌柜,你怎么在这里?” 龚掌柜摇摇头,红着眼圈说道,“一言难尽。我已经不是什么掌柜,是不知会被卖去哪里的奴才。” 丁香忙跟丁钊耳语道,“爹爹,赶紧把她买下来,不能让别人买走了。” 丁香觉得自己真是妥妥的女主,想要的人才就这么毫无征兆出现在眼前。 这位龚掌柜是总经理的最佳人选,还有进货渠道的人脉,比绣娘更难寻。 丁钊也知道自家绣铺正缺一个掌柜。 他问牙人道,“她怎么卖?” 牙人道,“别看龚氏年纪大了些,还破了相,却是个能干人儿。十两银子,一文不少。” 这个价钱比买壮男和黄花大姑娘还贵得多。 丁钊问龚氏道,“我家穷,你愿意来我家吗?” 买奴才不需要问这句话,丁钊还是问了。 龚掌柜不知道张氏家发了什么横财,但她了解张氏。自认去了丁家,哪怕粗茶淡饭,也比在前主子家好过。 她跪了下去,说道,“丁老爷客气了,我愿意,定会尽一个奴才本份,服侍好主子一家。” 丁钊没有讲价,对牙人说道,“好,我们买了。” 张氏之前一直把龚掌柜当贵人一样敬着捧着,想靠她的赏识多赚几文大钱。陡然听见自家男人要买她,她将来就是自家奴才,还有些不真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龚氏的这一跪,更让她不知所措。 丁香提醒道,“娘。” 张氏才反应过来,把龚氏扶起来说道,“龚掌柜,哦,不是,龚氏,我家穷。” 话说得更没底气。 龚氏流出了眼泪,“之前的主家富,我却落到这个下场。我知道太太心善,落在太太家是我的福。” 真是一个聪明通透,又识时务的女人。 丁香更欣赏她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龚氏 丁钊交了钱,牙人把契书给他。 龚氏又跪下,含泪说道,“奴婢知道不该有这个念想,还是想说,我和我当家的只生了一个闺女林绫,老爷太太行行好,把她一起买下吧。她今年十一岁,手巧,勤快。” 张氏道,“你闺女也在这里?” 龚氏哭着点点头。 刚才张氏说要买一个手巧的妇人,牙人就没领年纪小的姑娘出来。牙人又看向丁钊,意思买不买? 丁钊当然不愿意人家母女分离。再说,要重用龚氏,也得拿出诚意才是。 他点点头。 牙人又领出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白皙秀气,脸都哭花了,生怕母亲和自己被卖去两个地方。 牙人道,“这个小姑娘长得好,六两五钱银子。”又道,“我虽然是牙人,也不做昧良心的事。若是搁别处,这小姑娘八成要卖去楼里了。” 他的话吓得林绫一个哆嗦。 丁钊十分满意这个小姑娘,觉得给香香当丫头再好不过。 丁钊毫不犹豫地付了银子。 他爹给的一百两购货银子,花的只剩十几两,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龚氏母女激动地抱头痛哭,又跪下给丁钊几人磕了头。 丁钊带着牙人去衙门换奴契,张氏抱着丁香同龚氏母女坐去牙行街口的茶肆喝茶,听龚氏讲了自己的遭遇。 龚氏的主家是临水县的沈大户,在县城和州府有多家铺子,在乡下还有千亩良田和果园,富裕程度在整个县城排得进前五。 九丝绣坊是沈家先大太太的嫁妆,龚氏是先大太太的陪嫁,十二年前就开始在绣坊当掌柜。 前年先大太太死了,上年龚氏的男人又失足落水淹死。 沈大户觊觎了龚氏好多年,都因先大太太而不敢放肆。今年初,提出纳龚氏为妾。 龚氏不愿意,又猜测自己男人的死是沈大户下的手,拚死不答应。 沈大户不死心,把龚氏母女弄去庄子干农活,想着她们吃不了那个苦自然会同意。 沈大户新娶的继室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偷偷把她们母女一起卖到了牙行…… 张氏听得直叹气。 良民日子再不好过,也比当奴才强。有些奴才别看日子暂时过得舒坦,碰到心黑主子,有遭不完的罪。 等到丁钊把契书拿到,已经日头偏西,赶紧赶牛车出城门。 路上,丁钊笑道,“香香,让林绫给你当丫头,专门服侍你一个人,可好?” 一看到林绫,丁香就觉得这个丫头聪明伶俐,长得也好,打起了给自己当丫头的主意。 她笑道,“好啊。你叫林绫是吧,以后就叫绫儿。等到我的丫头多了,再叫罗儿、绸儿、缎儿、绢儿、纱儿……” 说出了一长串料子名。 丁钊笑的开怀,“说得咱家有多少银子似的,买这么多丫头。” 丁香嘟嘴道,“总会多起来的,以后别人会叫爹爹丁大户,叫娘亲丁太太。” 众人都乐了起来。 想到能有那样的一天,丁钊眼里充满了期待。 小鞭子一甩牛背,“驾……” 以后有钱了,家里买马车! 绫儿跪在车里给丁香磕了头,“奴婢见过姐儿。” 小丫头很有婢女样。 丁香的小胖手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锞子赏她。 龚氏看丁香的目光格外不一样。 她前几年看这个小姑娘就觉得跟一般奶娃不一样。现在刚满六岁,双目灵动,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将来肯定是有大造化的。而且,看着就心善,不是刁钻不讲理的。 闺女跟着她,这辈子有前程了。 龚氏笑意更深,略显苍老的脸上有了神彩。本以为这辈子她们完了,母女分开,有受不完的苦。甚至有了一丝后悔,该屈服于命运的。 没想到又进了这一家。 张氏跟她们讲了丁家规矩,“我们住在乡下,无需叫老爷太太什么的……以后我就叫你绫儿娘。” 天黑透才回到北泉村。 还没进院子,就能听到鹰唳声。 飞飞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杨虎家的把门打开,笑道,“香姐儿再不回来,飞飞就要把绳子咬断飞跑了。” 丁立仁的声音,“若不是我安抚,它早就咬断了。” 之前飞飞从来没咬过绳子,麻绳根本禁锢不了它。它之所以心甘情愿被一根麻绳禁锢,是因为它不想离开丁香,愿意小主人一直牵着它。 天黑了小主人还没出现,它以为小主人又不要自己了,伤心的想咬断绳子回另一个家。 丁香赶紧跑过去抱住它。 又闻到那股香气,再有小主人轻轻的安抚,飞飞才平静下来。 “咕咕咕。” 丁钊想让绫儿跟丁香睡一个屋,丁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我习惯一个人睡。” 龚氏母女暂时被安排在西厢厅屋搭地铺睡。西厢三间屋,龚氏母女一间,绣房一间,绣坊库房一间,明天就收拾。 让丁利来暂时跟丁立仁住一起,等盖了新院子再单独住。 次日,绫儿一早就候在丁香屋外,听到她起来了,赶紧进来服侍她穿衣洗脸。 当龚氏看到张氏她们编的彩镯和富贵结后,惊艳不已。 丁香说了自家想开织绣坊的事,问龚氏的意见。 龚氏笑道,“姐儿不嫌弃,奴婢就……” 丁香笑道,“我家是农家,无需那么称谓。” 龚氏又笑道,“是,姐儿想听,我就说说我的想法。这些络子、结子非常漂亮别致,可以提高绣坊的知名度,吸引买家,却撑不起整个绣坊。就像女人头上的挑心,看着最是漂亮吸引人, “但可有可无,作用远没有固定头发的簪和钗作用大。而且易学,别人拆一个就能看懂大概。绣坊要想生意好,还是要有好的绣品及布料、服饰……” 这个观点丁香赞成。 她问道,“龚姨知道绣品和丝绸的进货渠道吧?” 龚氏笑道,“不瞒姐儿,我跟江南、湘西、川蜀、广粤的商人都熟悉,有进货渠道,还可以引见几个好的绣娘过来。另外,若姐儿愿意,可以多关注九丝绣坊,那家绣坊开不久。” 丁香的目光一下亮起来,“怎么说?” 谢谢20200126190857941的5000币,谢谢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管齐下 龚氏的表情凝重下来。 “新大太太派去那样一个掌柜,就是明着把绣坊做垮,银子落进他们腰包。绣坊是先大太太的产业,先大太太只有一个闺女,嫁去了外省。 “若姑奶奶以后想回来讨要母亲嫁妆,绣坊已经亏了,没了。有些男人就是这么无情,妻子刚死,就什么都忘了。” 想起往事,龚氏止不住的心酸。先大太太一没,就物是人非了。 丁香倒是欢喜。九丝绣坊的口岸好口碑好,若能顺利买下来,那些老顾客找去那里,正好找到她的九鹿织绣坊。 又问,“龚姨的绣活怎么样?” 龚氏笑道,“我从小长在江南,几岁起就跟我娘学针线。跟着先大太太来到临水县,也一直管着她的针线活,二十二岁时才去绣坊当掌柜……” 丁香拿出她早画好的几种盘扣图纸。 最简单的算盘疙瘩,也就是一字扣,再是琵琶扣,梅花扣,菊花扣。 她先讲了一番衣裳系带子的麻烦和不美观,又由同心结想到了这种能扣在一起的结子。扣上,不仅合衣还美观适用。为了区别结子,就叫盘扣,盘在一起扣上…… 龚氏双目圆睁,嘴张大合不拢。 她先就看出小主子聪慧,却没想到这么聪慧。 这哪里是什么盘扣,明明就是花嘛。 她拿着盘扣翻来复去看了许久,才郑重说道,“姐儿聪明,这种盘扣不仅美观漂亮,还是对衣裳的一种改进。我之前虽然没做过,但一定做得出来……” 两人又探讨了什么盘扣适用于什么款式的衣裳,怎么搭配颜色。 丁香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笑道,“这些事就交给龚姨了,需要什么料子和绣钱跟我娘说,一定要用上好料子和绣线做,最好盘扣的可加金线。” 有了龚氏的加入,织绣阁丁香不需要事事操心了。她又开始想买到铸铁作坊后,怎么跟爷爷和老爹建议改进炉子,按比例加入稀晶土。 五天后,龚氏把张氏和丁香请去。 她把那四对盘扣都做了出来。丁香满意地点头,这跟她前世看到那些旗袍上的盘扣一样精致漂亮。 张氏和绫儿满眼惊艳。 龚氏又给丁香量了一下衣裳,“我给姐儿做件春衫,再缝上盘扣,什么样看得更清楚明了。” 想像着那种衣裳,龚氏眼里直放光。 二十四下晌,丁钊和丁立春回来了,钱家马车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他们来回坐的马车,速度快,还在胶州玩了几天。 丁香正心急地盼望着他们,高兴地跑过去抱住爷爷的腰。 给车夫喝了水,又送了两个银角子,把人送走。 让杨虎家的把一筐海鲜搬进厨房,几人进了上房。 看到孙女亮晶晶的眼睛,丁钊笑着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说道,“孙大人极是喜欢那把刀,给了我六百两银子的手工费,还有那么多美味和礼物。 “呵呵,之前想着能有三百两就不错了,没成想给了这么多。孙女不是想开绣坊吗,都拿去。” 爷爷挣了这么多钱,丁香也高兴。之前是想拿这笔钱租个好铺子,现在有了蜜脂香,就能买铺子了,还有可能买到口岸最好的九丝绣坊。 丁立春又笑道,“孙大人是胶东水军参将,我居然能结识那么大的官。孙大人的公子孙与皓领我上了战船,大战船比咱家院子还大的多……” 他感觉像作梦。之前以为当将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却没想到结识了参将大人,还得了他的赏识和承诺。 他也才知道,他师父和孙大人是生死交情,孙大人的伯父是水军都督,镇海侯,统领全国水军。 他还远远看到了水军总兵陆大人…… 大黎朝水军非常强大,光胶东水军就有大小战船两百多艘,包括一号大福战舰等六种船体。 战船分大、中、小3种类型。大型的是主力战船,称为“舰”或“楼船”,有2层、3层、4层,甚至4层以上甲板。中型的是用于攻战追击的战船,如“蒙冲”、“先登”等。小型的是用于哨探巡逻的快船,如“游艇”、“赤马舟”等。 最大的巨型战舰长30丈以上,有30余个车轮桨,20橹,能载将士300人以上,上面装有土炮、碗口铳、强弩等远射武器。 火炮火铳杀伤力极强,唯一不好的是容易爆膛…… 见妹妹爱听这些,丁立春讲得非常卖力。 丁壮已经听过好多次,还是喜欢听。 丁香了然,大黎朝水军的敌人主要是倭寇和大洋彼岸的海盗,与前世明朝极其相似,却又比明朝的水军更加强大。 胶东省有两个兵种,一个陆军,一个水军。陆军总部在省城济州府,水军总部在胶州府。 丁壮又道,“明年立春满十四岁,去水军当差。” 相较于挣钱,孙子有了前程、家里有了倚仗更让丁壮高兴。 自己孙女长得太好了,愁人! 丁香纳闷道,“大哥不想考武举了?” 丁壮摆着大手道,“立春不是学习的料,不一定能考上武举。孙大人年轻时中过武进士,他考校了立春。说立春马下功夫和力量还成,但马上功夫和射箭、武器都太弱,策略也一般。 “镖局条件有限,还是去军队更好。先给孙大人当亲兵,好好练武和学习。若能考上武举前程更好,若考不上,熬几年也能升官,再慢慢往上熬。” 丁香也觉得双管齐下更好。有军人去参加武考的,再加上参将大人的承诺,无论哪条路大哥都能当军官。 似乎孙参将太亲民了,自家就是小老百姓,工匠之家…… 丁壮看出孙女眼里的疑惑,笑道,“孙大人喜极那把刀,舍不得自己用,说要孝敬他那个当都督的伯父。” 丁壮又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了十颗珍珠,有黄豆粒大小。 “这是孙夫人专门送香香的。嘿嘿,她听说我孙女漂亮讨喜,让你做首饰。还说她没有闺女,就喜欢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女娃娃,让你以后去她家玩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珍珠不算大,滚圆饱满,莹润透亮,值个几十两银子。 没见过面的乡下小姑娘,孙夫人的手面够大的。 丁香暗道,等大哥去胶州的时候,再送孙参将一串蜜脂香彩镯。自家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礼物。 丁香巴拉着珍珠,“穿在彩镯上卖钱。” 丁壮皱眉道,“真是个小财迷,这么好的东西留着给你打首饰,再给你娘几颗。” 他从筐里拿出两块尺头,“大刀讨了孙大人的喜,钱二当家和钱太太也高兴。钱太太去胶州最好的绣坊给香香买的,让你做衣裳。” 一块纯天青色面料,一块玫红提花面料。看着光闪闪,丁香不识货。 丁香又道,“这么好的料子,做盘扣卖。” 丁壮的脸扭成了一堆,“我孙女什么时候变成财迷了。钱大娘送你的,你做衣裳,一套夏衫,一套冬衣。” 丁香没再争辩,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财迷。 她乐呵呵跑去厨房。 海鲜有虾、鱼、贝类,居然还有几个梭子蟹,丁香的口水溢满了嘴巴。 杨虎家的和张氏都不会做这些高级食材,把在小屋里忙碌的龚氏叫了来。 龚氏笑道,“不失鲜味,清蒸最好吃。” 丁香建议道,“多留些大虾,明天包饺子。” 爷爷喜欢吃饺子,给他包不一样的海鲜大饺。 丁壮出来,拿了些海货出来让杨虎家的送去丁山家和夏二家。想想,又拿了两条鱼出来,让送去夏里正家和丁力家。 “就说是参将大人送的。我给参将大人家打了一尊盘螭雕花铜鼎,极得参将大人喜欢。” 结识了那么大的官,当然要拿出来好好显摆显摆。 路过县城时,丁壮还想送些海货给青天大老爷,但想着这里离海边不算很远,他应该不缺这些东西。 去江南的时候买些好东西,再加上香香说的蜜脂香彩镯,县太爷会更喜欢。 丁香又把龚氏叫去上房,让她看那两块料子。 龚氏笑道,“天青色的是九丝罗,玫红提花缎是宋锦。” 她把料子打开,“各四尺,成人能做一套衣裳,孩子能做两套衣裳。” 丁香给了张氏五颗珍珠,又指着九丝罗道,“给我娘做。” 宋锦又红又花,张氏肯定不好意思穿。 张氏高兴地接下了珍珠,拒收九丝罗,“娘皮肤黑,穿这种料子可惜了,留着给香香做夏衫。绫儿娘先用宋锦给香香裁身冬衣,我赶着缝出来,过年就能穿。” 龚氏笑道,“香姐儿肤色白,穿这种面料肯定好看,再买点皮毛镶上更好看。” 丁壮听了,掏钱让张氏去买皮毛。 丁香道,“哪里可惜了,娘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了。让龚姨裁,做件适合娘穿的。” 张氏还是摇头不愿意。 龚氏笑道,“九丝罗做给姐儿做件春天穿的半臂,正好配盘扣。还剩大半,够给成人做件夏衫。” 丁香道,“就这么办,我做件半臂,娘做件夏衫,剩下的料子做盘扣。” 张氏方没言语。 丁钊和丁立仁、丁利来回来,听说后也是高兴异常。 丁钊之前对丁立春考武举就没有多少信心,因为儿子一直存了这个念想,他才没有过多干涉。现在有了第二条路,还有参将大人的提携,当然更好。 主子饱餐了一顿海鲜大餐,下人们也吃上了一条海鱼和几只大虾。 饭后,丁壮要与丁钊商议事情,说道,“钊子和立春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丁立春是长子,又已开始当差,家庭会议会让他参加。 丁钊看了一眼丁香,笑道,“爹,香香也留下吧,她人小鬼大,肚子里有好些好主意。” 丁香便坐着没动。她知道老爹是怕他擅自花了那么多钱给媳妇买首饰,爷爷揍他。 丁壮先问道,“生铁和铜锭买了吗?” 丁钊笑道,“还没。”见老爹鼓着眼睛看他,又红着脸说,“买货的银子挪作它用了。” “作什么用了?” 丁钊的脸更红了,“呃,我看立春娘辛苦,嫁来咱家这么多年都没有一样好首饰,就花六十五银两子给她买了根金簪……” 丁香正想帮老爹说话,丁壮皱着眉毛骂开了,“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温吞儿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给媳妇买首饰衣裳是男人的本份。 “挣了银子就是该把媳妇打扮体面些,买样首饰还吓成这样。若是你娘在世,我会把大半家业都挂在她身上。留下香香是想她帮你说情吧?瞧你那点子出息。” 丁钊没想到老爹说出这些话,嘿嘿干笑起来。 丁香知道爷爷是宠妻狂魔,没想到这么宠。听听这话,说得多爷们啊。 她爬上爷爷的膝盖,狠狠在他大黑脸上亲了两下,带响那种。 表扬道,“爷爷怎么这么好!能当爷爷的孙女,我幸福得紧呢。” 可惜安安奶奶死早了。若她活着,只要分了家,哪怕家里不甚富裕,也会过得舒心快乐。 丁香的甜言蜜语极是让丁壮受用,大笑着把孙女搂在怀里坐下。 又道,“我老了,身体也不太好,不想打铁了。你已经三十二岁,过了而立之年,铺子和这一房就交给你管了。” 丁钊忙谦虚道,“爹不想打铁成,这个家还是爹来当……” 丁壮摆手道,“以后家里会越来越好,你脑子比我活络,又稳重,识字,这个家交给你我放心。将来我就在家里陪香香,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还有,下个月同立春一起去江南,就我去吧。 “不仅要把那两根蜜脂香卖了,那些碎石头也拿去,大些的打磨好拿回家,小的就卖了。我要再看看蜜脂香和沉香的珠串挂件,怎么弄能让纹路好看些。” 丁壮去卖蜜脂香,丁钊和丁香都放心。别看他不认字又蛮横,却最是心中有数,狡猾得紧,会讲价,会见人下菜碟。 又有丁立春贴身照顾,更放心。 丁香心里非常高兴,她早就不想爷爷打铁了,太辛苦。至于自己也想游江南,她提都没提,爷爷和爹爹肯定不许她去。 谢谢路易易易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盘扣 丁立春微愣,怎么蜜脂香又多了一根? 丁钊解释道,“后来飞飞又叼回家一根。那几颗碎石头,是我上山看到的。” 丁立春没多想碎石头,听说最值钱的蜜脂香又多了一根,咧开大嘴乐起来。 丁香又道,“爷爷,卖了蜜脂香,再买些上好的丝绸和丝线回来。具体在哪里买,龚姨会告诉你,还会写信给她那边的朋友。” 最顶级的盘扣及成衣,就要用最顶级的丝绸和绣线。 说不定明年春天就能把铺子开起来。 至于她家怎么会买得起铺子,开得起绣坊,她家当初只卖给县城医馆一半灵芝,另一半灵芝以一千多两的价格卖给南方商人了。 再说,爷爷的好手艺远近闻名,他打的铜皮摆件也卖了不少钱。 等到绣坊开张,卖蜜脂香的钱都是绣坊赚的,自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外人永远想不到,织绣坊不仅是她家用来赚钱的地方,还是洗/钱的地方。 想到将来的好日子,丁香笑得开心。 丁壮脸色又严肃下来,“等到我回来,就把持子和唐氏的衣冠冢立了,再把家分了,以后你们这一房钊子是家主。但是,要花大笔钱,或是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必须跟我商量了再去做。” 丁钊也愿意分家,但想到父亲跟着二房,哪怕在一起生活,心里也难受。 “爹……”他鼻子有些酸。 丁壮摆摆大手道,“别娘们兮兮的,就这么办。” 天气渐冷,山上更冷。 每天丁壮都会带着飞飞去山上玩一圈,而不会带丁香去。 十月初六,丁壮同丁立春跟着一队压镖队伍去了江南吴城。 他们的说辞是,丁壮打了几样铜皮好物什,想拿去江南卖个好价。他一辈子没见过世面,趁走得动,正好孙子又去押镖,去见识一下江南富庶。 这个天气去江南路比较好走。天气不算很冷,下雨天少。大半路程坐船,只有小半陆路。 两根蜜脂香一红一棕,装在密闭的铜皮箱子里,铜皮箱子再装在木箱子里。 这样香气不会溢出,也契合了丁壮拿铜皮摆件去吴城卖的说辞。 丁香当然又给大哥交派了一个秘密任务,就是买荀驸马的书。 怕他钱不够,丁香还要给他十两银子。 丁立春没收,笑道,“只要我说给妹妹买东西,再贵爷爷都会拿钱。” 他还聪明地认为,妹妹之所以“纠着”荀驸马不放,是因为爷爷喜欢讲女驸马的原故。 早上把爷爷和大哥送走,丁香就开始无精打彩,一个人抱着飞飞坐在屋里发呆。 绫儿逗着她说话,她也不想说。 下晌,龚氏又把丁香和张氏请进她的小屋。 她把新做好的对襟半臂给丁香套上。半臂是天青色的九丝罗,盘扣是橙色菊花盘扣,领口还绣了一圈黄色缠枝小花。 张氏、杨虎家的和绫儿眼睛鼓得老大。 她们知道盘扣缝在衣裳上会漂亮,却没想到这么漂亮。 盘扣不同于绣花,绣花是绣在衣裳上,而盘扣凸出出来,如几朵鲜艳的菊花盛开在衣襟上,极是鲜活。 还起到了带子的作用。 更是把丁香的小脸趁得玉雪明媚,灿若春华。 半臂做得偏大,等到明年盘扣面世再穿出去。 龚氏啧啧赞道,“姐儿真漂亮。我从江南到胶东,在绣坊也见过不少人,算有些见识。那些官家小姐商家千金,也没有姐儿的这般人才。” 她的夸奖让张氏笑容更深。 龚氏又道,“姐儿年纪小,盘扣颜色嫩些好看。若是成人衣裳,盘扣颜色比衣裳颜色稍暗才好看。这种盘扣肯定能大卖,绣坊会比之前的九丝绣坊更上几层楼,名声响彻大江南北都不一定……” 丁香听得连连点头,她也这么认为。 龚氏是又懂技术又懂管理的总经理,契书在自家手里还不会跳槽。有她坐阵,作为董事长的自己可以少操些心了。 有了这个插曲,让丁香低落的心情好了些许。 下晌,去镇上买东西的杨虎家的给丁香带回一个小荷包。 笑道,“这是四富用那几块碎绸子做的,极是好看呢。” 荷包很小,只有成人的半个巴掌大,由几种颜色的布料拼成,很是别致好看。只不过针脚不行,不均匀,有些地方还有些拧巴。 一个六岁男孩做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荷包里面装了几朵小头花,是丁四富用碎布渣做的,还让铁铺伙计用铁丝缠好。做工虽然一般,但颜色搭配不错,又是绸子面料,很是娇艳好看。 丁四富是天生的裁缝,又懂审美,争取把他培养成织绣坊的总设计师。 卖了蜜脂香,家里就有巨款了。让人去医馆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治他的瘸腿。 丁四富三个月大腿断,如今已经六岁半,瘸腿不仅长歪,还比右腿细和短。哪怕治也不可能完全不瘸,希望能好一点,个子再长高一些。 丁香拿着荷包和两条之前丁四富打的络子去了西厢,跟龚氏说道,“龚姨,你帮我带个徒弟,等到铺子开了,他就跟你在铺子里学手艺。” 龚氏听说这个荷包是个六岁男孩做的,惊讶不已。再听说丁四富的遭遇,很是同情。 说道,“看他的年纪和这个手艺,是老天爷赏他这口饭吃。姐儿放心,我定会把看家本事教给他。把他培养出来,我也能轻省些。” 自己闺女跟着小主子,不会把心思都放在针线上,她也该带个徒弟了。 龚氏做衣裳和盘扣剩的碎布,丁香就让杨虎家的拿去给丁四富练手艺。 丁珍和夏三芬来玩,丁香把那几朵头花送给她们。嘱咐不要说是丁四富做的,怕王氏知道儿子有了好手艺,滋生别的想法。 两个小姑娘很是喜欢,立马插在头上。 丁钊新官刚上任很忙,丁立仁又忙着发奋,飞飞便没人带它进山里玩了。 它一直在家里呆得难受,情绪烦躁,丁香不愿意继续把它束缚在家里。 飞飞真正的家是天空和鸡头峰。 只要它能把这里当作它的第二个家,把自己当作亲人,时时回来看看,累了回家歇歇,就放它自由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铸造工场 这天早上,风呼呼刮着,阳光虽然灿烂,却没有一点温度。 丁香给飞飞的左腿系上一根红色络子,亲了亲它的头顶说道,“去玩吧,玩够了记得回来看姐姐,回到这个家。” 飞飞似听懂了她的话,一声鹰唳,离开丁香的怀抱直冲云霄。 它先在丁家院子上空盘旋一圈,才越飞越远,向山中飞去,最后消失在湛蓝的天空。 绫儿跟飞飞也玩出了感情,不解道,“姐儿那么喜欢飞飞,为何要把它放走呢?万一它不回来怎么办?” 丁香道,“它会回来的。” 她说是这样说,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坐立不安。 当丁立仁和丁利来回来听说飞飞走了,也极是不舍和难过。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之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咕咕”叫声。 丁香、丁立仁、丁利来互相对视一眼,再大喊一声,“飞飞回来了。” 都跑了出去。 果真是飞飞。 它张开翅膀扑向丁香,丁香把着它的脖子看它的嘴。 嘴里倒刺上挂着几丝肉,不知它又吃了什么东西。 丁香叫道,“杨叔,快拿水来给飞飞漱口。” 杨虎答应着,笑着拿出一碗水给飞飞漱了口,又拿湿帕子把它的毛擦干净。 几个孩子才跟飞飞亲热起来。 第二天早上,丁香醒来时飞飞又飞走了。 之后,它有时早出晚归,有时在外面玩个两三天再回来。 丁香知道,它一定是回鸡头峰的家暂住了。 想到那个神秘的地方,丁香止不住地叹息。 她再也不可能去那里了。 不仅因为爷爷和爹爹不许,她也怕死啊。再过些时候,飞飞就叼不动她了。 丁香又开始想织绣阁的装修及购买铸造作坊的事。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丁香听丁钊抱怨今天买的铁不好,杂质多。 丁香知道,丁氏铁铺买生铁和铜锭有两个作坊,一个是古安镇的李氏铸造工场,一个是百里外的万氏铸造工场。 那个李氏工场就是丁香曾经想让爷爷买下的作坊。爷爷没买,便宜了那个李掌柜。 晚饭后,丁香问丁钊道,“爹爹,咱家为什么不买个铸铁作坊呢?那样,你就不需要费心去买生铁了。这边铸铁,那边打铁,多好。” 丁钊笑她,“真是爱操心的小妮子。你以为铸铁工场就不买原料了?还是要买,铁矿石要去更远的地方买。爹爹烦心不是买原料,而是李掌柜不懂行,又死抠,手下的工匠出工不出力,炼出来的铁杂质多。 “用他家铁打出的刀和农具不好,容易断和钝。万氏工场的生铁和铜锭要好得多,价钱也合理,就是离得远,路上耽搁的时间久。只要时间充裕,我宁可费时费力去买万氏的铁和铜。” 丁香道,“李氏工场不行,爹爹就想个法子把它买过来,铸出好铁爹爹用。” 丁钊摆手笑道,“铸造的活可不好干,又脏又累,爹也不懂行。咱家有了铁铺,还要开织绣坊,够了。” 丁香摇头道,“爹爹要当丁大户,只有铁铺和织绣坊可不够。”又拉着丁钊的袖子撒起娇,“爹爹,就把李氏铸造工场买下来吧,求求你了。” 李钊看看执着的闺女,突然想起几年前闺女哭闹着要买铸铁工场的事。他觉得,闺女要买铸铁工场,应该不是单纯的原料问题。 他的神色郑重下来,问道,“闺女为什么总想买铁作坊?” 丁香清明的眼神一下变得迷茫起来,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好奇怪。” 她坐去凳子上,小胖手捧着下巴思考起来。 爷爷和爹爹基本上不跟她说打铁的事,她又不常去铁铺,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装傻。 傻还装得很刻意,让丁钊不能忽视。 丁钊想到闺女的早慧,家里的变化,还有闺女几次来往鸡头峰的事…… 他更加觉得闺女想买铸铁作坊不是一时兴起。 不管闺女是不是父亲说的花仙转世,受上天和母亲、姨母的护佑是真,极旺是真。许多事一定是母亲和姨母在天之灵通过什么方式告诉她的,所以她才这么早慧,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丁钊心里打定了主意,说道,“听闺女的,爹爹会想办法买下李氏铸造工场。不过,办成这事需要一些时间。” 见闺女还在皱着小脸冥思苦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丁钊心疼了。 把她抱起来说道,“闺女不要想多了,头痛。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跟爹爹说,不着急。” 丁香很感动。不管她有什么惊人或出人意料之举,这位爹爹都会从最善意的角度揣测和理解她,绝对不会往不好的地方想。 她展颜笑起来,用手揉捏着丁钊的大黑脸,五官被揉变了形。 不管什么形,都是她最喜欢的帅爹爹。 冬月中旬,墙角那株蜡梅开了,芳香四溢。 丁香折了几枝插在小花瓶里。想着,等修了新院子多栽些花草,有钱了,不仅要提高物质生活,也要丰富精神世界。 前世她住在二十几层的高楼里,最向往的生活是能住进繁花似锦的别墅。现在别墅有了,就是有些土。 丁立仁和丁利来住去了丁壮的炕上。张氏又想让丁香住去她的炕上,丁香不愿意。 丁壮不在,主子吃饭都在东厢厅屋。 这天下晌,丁香带着绫儿和黑娃去三房找丁珍玩。 如今丁香争取到了一个权益,就是带着绫儿和黑娃可以在村里玩,也可以去三房和夏二伯家串门子。 三房的新院离村口比较近,他们往那边走着。 突然,村口传来哭叫声。 众人都往那边跑去,想看热闹的丁香也跟着跑。 绫儿拉着丁香的手,跑至三房门口就拉她停下。 “那边好像打架了,姐儿不要过去。” 丁珍牵着丁大牛站在大门口。 她说道,“香妹妹不要去,我奶和我娘去了,说脏眼睛,不让我们去。” 是丁有寿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丁香也不想过去,站下远远看热闹。 村头的那几间破屋丁有寿拿钱修缮了一下,又用荆条围起来,就成了他的家。 谢谢md12的1500币,谢谢20201005221015292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月底了,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提亲 不多时,许多人从小院走出来。 他们大声议论着: “哎哟,打得着实可怜。” “可怜个屁,谁让他去勾引人家老娘了。” “那丁有寿眼瞎了,大十几岁的寡妇也看得上。” “是妇人就行,哈哈。” …… 丁香明白了,是丁有寿老相好的儿子来揍他了。 活该!那丁有寿早该收拾。 谢氏和赵氏回来了。 丁大牛问道,“奶,娘,谁去揍三叔了?” 这几个孩子里,除了丁大牛没明白咋回事,其他人都知道。 见孩子们都站在这里看热闹,谢氏皱眉把他们拉进院子,再把院门关上。 嗔道,“不许听那些腌臜话,脏耳朵。” 丁香和丁珍都乖巧地没有多问,去丁珍屋里打络子。 晚上,张氏手里做着针线,同丁钊说着家事。丁香拿着书在灯下看,刚才丁立仁又教她读了一篇新学的文章。 突然院门响了起来,传来杨虎家的声音,“哟,里正娘子呀,稀客。” 夏里正媳妇周氏的架子端得比夏里正还足,除了吃席,从来没蹬过他家这个门。 丁钊和张氏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迎出去,热情地她把请进东厢厅屋。 “夏婶子,稀客。请,屋里坐。” 周氏四十几岁,穿着豆绿色半旧细布棉褙子,头上插着银簪,耳朵上戴着金丁香。 杨虎家的沏上专门待客的好茶。 丁香起身招呼道,“夏奶奶。” 就带着绫儿回南屋了。 南屋隙了条小缝,她跟绫儿“嘘”一声,耳朵贴在门后偷听。 她觉得高傲的周氏突然降低身段造访,不一定有好事。 周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道,“丁掌柜家越来越富有,香香都有专门服侍的丫头了。” 丁钊笑道,“我爹打的铜鼎得了贵人青眼,卖了个好价。婶子知道我爹的性子,从来不想委屈香香。” 周氏呵呵笑了几声,“香香有福气,有个心疼她的爷。我今天是受人之托,上门做好事来了。” 丁钊和张氏以为她是来给丁立春说亲。大儿子翻年就满十四岁,已经有好几家托人来给他说亲,其中一家还是镇上的王地主。 不过,他们并不想现在给儿子说媳妇,想等自家日子再好些,儿子更有出息了,说个门第好些的姑娘。 丁钊装糊涂,笑道,“好事,什么好事?” 周氏笑道,“夏员外和夏太太稀罕你家香香,想把她说给二孙子文关。哎哟哟,夏员外是童生老爷,又家财万贯。文关的先生还说文关兴许也能中童生,中秀才都不一定。你家香香嫁去他家是掉进福窝窝里了,说不定能当上秀才娘子呢。” 在周氏看来,丁家再有钱也是匠人,丁壮名声还不好。能攀上夏员外这样的书香门第和夏文关这个后生,肯定愿意。 丁钊没想到小小年纪的香香被人惦记了,还是那家人。 好在父亲不在,否则会气得拿鸡毛掸子直接把周氏撅出去。 他家的香香这么好,连县太爷家的公子都配不上,何况是那家人。 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丁钊很生气,很恶心。 他强压下火气说着违心话,“夏员外能看上香香,是……我家的福气。” 他想说是“香香的福气”,又太违心,改成“我家的福气”。 又道,“只不过,香香出生后几天惊了一次魂,请道士来才把她的魂儿喊回来。道士还给她配了一种药丸,说香香十五岁之前必须时刻把药丸戴在身上,还不能说亲,否则又会丢魂。” 丁香因为魂不稳带药丸的事北泉村尽人皆知,周氏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十五岁之前不能说亲。 周氏愣了愣,她以为这桩亲事准能说成,却不想得到这个答复。又直觉丁钊没有撒谎,丁家不可能拒绝这么好的亲事。 都说小妮子有福,失了这门好亲,哪里有福了? 周氏起身说道,“这样啊,那就没辙了。我去跟夏员外回个话。” 一副你家亏了的表情。 丁钊和张氏把周氏送出院门。 两人回了屋,丁钊沉脸跟张氏低声道,“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就凭他儿子,还敢肖想香香。若当初他们没有阻止我科考,我至少要当秀才老爷,还由着他家惦记我闺女。 “我明天就去跟夏里正说,把咱家和东面的地买下来。多建几间房子,建漂亮些,再买几个下人……哼,让他们看看,我家门第高着呢,由不得臭狗屎打香香的主意。” 张氏也生气,还是劝道,“当家的消消气,左右咱不答应就是了。” 偷听大人谈话的丁香也不高兴,自己这么小就被人惦记了。 她才六岁,那家人有病吧。 再想到总想管自己的夏文关,夏家打那个主意应该很久了,还让夏文关知道了。 或许之前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家,想再看看。现在知道自家跟参将大人攀上关系,日子也好过了,便觉得自己能配上他家,让人来说亲了。 丁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痴心妄想,白日做梦,黄梁美梦,痴人说梦…… 若是爷爷在,可不会像爹爹这么好脾气地婉言谢绝,一定会骂人 次日傍晚,天空飘着小雪,阴沉沉的。 如往日一样,穿得圆滚滚的丁香打着小伞带着黑娃站在自家门口等爹爹和哥哥。 一个小人影越跑越近,来到她面前。 是夏文关。穿着蓝色细布棉长袍,戴着搭耳皮帽,冻得小脸通红。 他上下看了丁香几眼,皱眉说道,“这么大的姑娘,要守礼。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 丁香本不想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但这熊孩子跟他爷爷一样讨厌和自以为是。 真把自己内定成他的小媳妇了? 丁香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谁呀,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自知之明?上了那么久的学,就没听过什么叫彩衣娱亲,兄友弟恭?我愿意接我爹爹和哥哥,你管得着吗?手伸的也太长了,真是南大洋的捕快,管得宽。” 这个时代,南海也叫南大洋,是最宽的海域。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陶举人 夏文关涨红了脸。他已经听祖父和父亲说这门亲事不说了,但他不死心,想着等丁香十五岁以后再说。 要等这么多年,总要规范丁香的言行才好。丁香长得太漂亮了,不能让她传出不好的名声,影响自己和爷爷的声誉。 没想到丁香居然这么顶撞自己,还把自己比作捕快。自己可是童生的孙子,将来要当秀才老爷的。 夏文关指着丁香说道,“牙尖嘴利,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丁香道,“你奶和你娘也是女人,这话拿回家跟她们说去。” 看见村口出现一高两矮三个身影,丁香展颜迎了上去。 “爹爹,哥哥……” 丁钊笑着把丁香抱起来。 丁香的咯咯笑声尤为响亮。 看到那个身影离开自家大门,丁钊说道,“以后看到那家人,香香躲远些,不要搭理他们。” 丁立仁气道,“夏文关就是个智障,看我明天不揍他。” 丁利来道,“嗯,咱们一起揍。” 夏文关不仅跟丁香说过那些话,也跟丁立仁说过让他管好妹妹之类的话,气得丁立仁跟他打过好几架。 夏文关本就打不过丁立仁,还有丁利来帮忙。每次都把他揍哭,可过不了多久又犯。 他挨揍从来不跟先生说,似乎也没跟家里说过,夏家没来找先生或是找丁钊告过状。 因为这一点,丁立仁觉得夏文关还算个爷们,否则会揍他揍得更狠。 丁钊没阻止儿子揍夏文关。他不愿意得罪夏员外,却不怕他。人家都欺上门了,不揍他才怪。 这是老爹不知道,否则一定会去揍夏忠。 进入腊月,天寒地冻,丁香一家急切地盼望着丁壮和丁立春的回归。 初三这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张小保从冀北跑商回来,送了丁香家几包那里的特产,还住了一天。 他笑道,“天冷了,在家歇歇,等明年开春再出去。” 丁香笑道,“大半年的时间,小舅舅挣了不少钱吧?” 张小保哈哈笑道,“还行,虽然辛苦,净挣了二十几两银子,之前我们全家辛苦三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想到那个稀土矿山,丁香说道,“我记得白水河对面,你们村子的北边,有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好奇怪,山上为什么不长草呢?”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张氏,张氏不知道,还笑说,“石头也不长草,姑娘家家的想这么多做甚。” 张小保一直觉得丁香聪明,对什么都感兴趣。 他解释道,“那座山上的土是稀晶土,那种土贫瘠,什么都不长……呃,也不能说贫瘠,在灾荒年间,村民们实在没吃的了,就把稀晶土背去山外窑场换钱。要过河,要翻山越岭,一筐一筐背出去,也换不了多少钱……” 丁香知道了,那个小山是公共地段,上面的土谁都可以挖。 以后得想办法买下来。 次日上午,张小保回家,张氏给娘家带了两条酱肉两包补药回去。张老丈的身体越发不好,张氏本来想等到张金石回家的时候把药送回去,正好张小保来了。 把张小保送走,丁香坐在北屋温暖的炕上,爬在炕几上设计衣裳,想着什么衣裳配盘扣好看。 飞飞昨天晚上回来了,它站在丁香后面,不是啄小主人的小屁屁,就是啄她的后背。 丁香不时用小手挥着后面,“别闹,姐姐在做正事。” 绫儿坐在一旁绣花,不时被主子和飞飞的举动逗笑。 院门突然响了起来,接着是黑娃的汪汪叫声。 丁香一喜,赶紧跑了出去。 爷爷和大哥这几天该回来了。 绫儿打开门,是丁珍拿着丝线来了。 她穿着红色印花细布小袄长裙,领口和袖边裙边还绣了一圈小花,趁得小姑娘娇俏可人。 有些简单的络子她编得好,张氏便会出钱收购。 小小年纪就能凭手艺挣钱,让她十分有成就感,也令北泉村的小姑娘们羡慕。 心灵手巧,美丽勤劳,家境殷实,丁珍小萝莉如今在方圆十几里也算个小名人。 已经有两家托媒人上门给她说亲,丁山都以年纪太小拒了。 而夏员外托人说亲的事倒没有传出来,一定是他们封了周氏的口。 除了夏员外家,没有人家来跟丁香说亲。不是丁香不够优秀,而是她太优秀,丁壮又厉害,自觉配不上的人家不敢起这个心思。 丁珍一坐下就八卦道,“刚我看到夏员外和夏里正陪着两个人在村子里面转,说是要在村里买地建房呢。” 丁香感兴趣起来,“哦,是谁?” “不知道,他们穿着绸子衣裳,光闪闪的,比夏员外穿的衣裳还好。哎呀,夏员外的脸都笑烂了,之前我以为他不会笑,原来会笑啊。” 能让夏员外这么巴结的人,不会简单了。 晌午杨虎夫妇从镇上回来,他们又买了半扇猪肉回来。 家里现在日子好过,做了许多酱肉和腌肉,吊在房檐下极是壮观。丁钊又让多做些,过年当年礼给钱二当家家送些。 这里不兴吃用烟熏过的腊肉,而是喜欢吃酱肉或是腌肉。 丁香出去问道,“杨叔,听说有外乡人来村里买地建房?” 杨虎笑道,“嗯,回来的路上听了一耳朵。听说主家姓陶,不当官了,想叶落归根,在村南边买了五亩荒地建房。” 丁香眼睛都瞪大了。她听丁钊说过,百年间,北泉村最有学问的人就是夏员外,早年中过童生。整个古安镇只出过一个秀才,就是李先生。 这个归根的陶举人会是谁? 杨虎又笑道,“那是四十几年前的旧事了,陶举人家原住在邻镇,年少时和寡母被族人欺负得活不下去,逃来咱们村租了几间房住下。哦,就是丁有寿现在住的房子。 “靠寡母在镇上卖烧饼,陶举人刻苦攻读。十五中了秀才,十九中了举人,村人都叫他陶举人。后来搬去了县城,中进士后当了官,不知搬去了哪里。一别四十几年,又要搬回来了。” “陶家户籍在邻镇,只在北泉村住了几年,又不喜与人结交,村人也就渐渐不提他们了。今天来的那两个人是下人,说先把地买下,明年开春建房,建好后陶举人就搬回来住。” 月底了,亲们若手里还有月票,请投给清泉吧。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活当 族人伤他伤得深,即使告老还乡也不愿意回真正的故乡,而是选择他只住过几年的地方。 丁香问,“陶举人跟族人有什么矛盾?” 杨虎道,“听夏三祖说,陶举人十二岁的时候,他父亲突然得病暴亡。族亲为了强占他家的瓦房和二十几亩地,就诬陷他偷东西。还收买他母亲的继母和同父异母弟弟,要强嫁他母亲,他们母子连夜逃来咱们北泉村。 “族人以他畏罪潜逃把他除了族,占了他家的房子和地。陶举人不能上学,就在家自己学。十五岁那年,他悄悄回去找了之前的先生,先生知道他的为人,找了几人为他作证。 “事情闹到县太爷那里,他才得以参加科考。当年考上秀才,四年后又考上举人。族人知道后,赶紧过来求他回去,愿意归还房子和地。他不堪其扰,搬走了……” 陶举人在村里时中的举人,搬走后再没回来过,村里人还是习惯喊他“陶举人”。 丁香暗诽。吃绝户就是这么可恶,没男丁的要吃,男丁岁数小的也要吃。 陶举人年少时就心性坚韧又有勇有谋。 村里能有个知道天下事的人,让丁香非常兴奋,又暗自打着小算盘。 再看看陶举人的人品,若是不错,就想办法套上关系拜师,再打探打探外面的世界。 腊月初四傍晚,丁钊和丁立仁、丁利来回到家不久,院门又响起来。 丁壮的大嗓门,“香香,爷回来了,哈哈。” 丁香第一个跑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杨虎已经打开门,丁香冲上去跳上爷爷的怀里。 丁立春给了车夫车钱,同丁钊、杨虎把几个大筐拎进屋。 他们买了整整六大筐好东西。 再看他们的笑容,蜜脂香肯定卖了个好价钱。 屋里人多,不好说钱,丁立春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拿。 先拿吃食出来。 江南点心和藕粉闻名天下,桂花糕、茯苓糕、夫子酥、蜜松糕、萝卜甜糕、各种口味的藕粉,装了满满两大筐。 两筐装了七匹绸缎两匹细布、绣线,这是给自家、亲戚买的料子及两匹丁香要做生意的上好锦缎。 两筐是各种摆件饰品、笔墨纸砚、茶叶等东西。 丁壮把礼物作了分配。不出意外,丁香的东西最多。不仅有吃的穿的戴的,还有一套五彩瓷茶具,一个青花瓷花瓶,一架小猫咪苏绣桌屏,一面锃亮的雕花铜镜。 爷爷也太破费了,乡下地方哪里用得到这么金贵的东西。 丁香还是笑着表示了感谢。 丁壮把送亲戚朋友的东西理出来,送三房两个孩子的礼物是最好的,给丁四牛的一根银项圈和一个小银锁,丁珍两块漂亮绸子。 他们又讲了江南的繁华富庶,那里的房子和风景就像画的一样…… 吃完饭喝完酒,丁壮让张氏和丁立春送去大房和三房送礼物,丁立仁和丁利来送关系好的村民。 屋里只留丁钊和丁香了,丁壮拿出一厚摞银票,笑得老脸像个包子,眼睛都找不到了。 “嘿嘿,两样蜜脂香都是极品。红色的重一些,卖了七千六百两银子。棕色的轻一些,卖了七千两银子。” 丁香早有心理准备。鸡头峰出品,必是极品。 丁钊小眼睛瞪得像二筒,“不就两根带香的黑棍儿吗,一下卖了一万四千六百两银子?” 他知道蜜脂香值大钱,真的卖了这么多还是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丁壮笑道,“那还有假,他们制成成品,卖得更贵。嘿嘿,庆芳斋的掌柜看到咱家的蜜香脂,嘴张开半天才合拢,赶紧把东家请了来。庆芳斋主要是卖龙涎香和麝香,第一次收到这么好这么多的蜜脂香。 “那几个都是聪明人,没问我们哪里人,从何处搞到这么多蜜脂香。只是让我们以后有了这好东西,再卖给他们,他们决不压价。东家高兴,送了我们一个铜底玉盖小香炉,这个香炉就送县太爷了。” 丁钊搓着手笑道,“剩下的就再卖给庆芳斋。” 丁香也这么觉得。之前不敢多拿去卖,还是怕遇到黑店家。如此上道,明后年再去卖两根。还好蜜脂香是阴木,没有保质期。 丁壮又道,“我买东西花了五百多两银子,又用了一些,还剩一万四千两。我留四千两,先去当铺把安安的那个玉镯赎回来。 “玉镯当初是活当,我总想着以后挣钱赎回来。当了四百二十两银子,每年加四十二两留滞金,利滚利,我始终无法攒到那个数……” 他的脸阴沉下来,起身去了卧房,从里面拿出一发黄的票据。他缓缓把票据打开,折叠的地方已经裂开,他的眼里涌上泪意。 “我以为这辈子只能这张纸陪着我了,没成想一下得了这么多钱。真是天意,今年正好是第二十五年,活当最后一年,我居然能把镯子赎回来。一定是安安在天之灵保佑香香……” 丁钊几人都以为丁壮把那个镯子卖了,没想到是活当。 丁钊笑道,“若这样再好不过,爹明天就去赎。四千两不够再加,无论花多少都赎回来。” 丁壮道,“我每年都会去当铺一趟,提醒他们把那个镯子保管好,等着我去赎。朝奉和司柜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面上答应,但我知道,他们心里都在骂我智障。时间拖得越久, “赎金越贵,许多年前赎金就超过玉镯本身价格了,再去赎是傻子。今年年初我又去了当铺,朝奉说今年是最后一年,若年底再赎不回去,他们就会处理了。 “若是赎,一共是二千八百六十六两银子。他们哪里知道,玉镯于我来说,是无价宝。当初为了把钊子好好养大,不得以当了它。” 他没说的是,因为还有一个更宝贵的玉佩做纪念,他才把玉镯拿出去。还想着,若董义阖不找来,有玉佩作念想。若董义阖找来,他把玉佩交出去,手上赎玉镯的钱又不够,就找董义阖借点……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乡? 丁香也替爷爷高兴,当出去二十五年的纪念品终于能够拿回来了。 爷爷哪里是恶汉了?明明柔情似水嘛。特别是提到安安奶奶,他眼里的柔情蜜意满的似能溢出来。还有看自己的目光,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丁香喜欢这样的爷爷。心里更加自得,还好今年把蜜脂香取回来,玉镯赎不回来,会是爷爷一辈子的遗憾。 丁壮抹抹眼睛,又把那张票据叠起来收好。 他问丁钊道,“老子刚才说到哪里了?” 丁钊想了想,告诉他,“爹说到留四千两银子。” 丁壮继续说道,“赎完玉镯还剩一千多两,就当我的私房钱。再给香香五百两当零花钱,不能让她白辛苦。剩下九千五百两属于你们这一房的存项,由你保管。 “虽然分了家,我和利来还是要靠你养活。持子活着便罢,若死了你还要分利来一笔财产。香香的嫁妆更不能少了。” “那是,那是。” 丁钊拿着厚厚一摞银票喘不上气,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手有一天会拿这么多银子。 丁持因为大旺的唐氏折腾那么多年,不如自己养了个极旺的好闺女。 丁香拿着五张银票笑眯了眼,没想到爷爷奖励了她这么多钱,这一世她刚刚六岁就实现财务自由了。 五百两银子,相当于前世的四十万,这个时代许多小康之家的所有家底都没有这么多。 丁壮嘱咐道,“香香把银票放好,别被人发现了。这是给你的零花钱,留着给自己买零嘴儿。买衣裳首饰这些大件,还是找你爹拿钱,找爷也行。” 丁香好笑。有钱腰杆壮,五百两银子只是买零嘴儿。 她答应得痛快,“好。” 丁壮又从怀里取出两个荷包,先把一个荷包打开,里面装了两截一寸多长的蜜脂香细枝,跟她小指差不多粗细。外面的皮都没了,一红一棕,散发着淡淡香气。 “这是香香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丁香比了一下尺寸,每根能做四个椭圆形的小珠子。 丁壮又从另一个荷包里倒出七颗打磨好的祖母绿。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银楼掌柜出八百五十两银子想都买下,我没舍得卖。如今咱家有钱了,女人们也该有样好首饰。那十几颗碎渣六十两银子卖给银楼了,四十两是打磨这几颗石头的费用。” 丁香把祖母绿巴拉开。其中五颗一面是平的,另一面形状不一,为水滴形,方形,椭圆形,最大的比成人小指腹腹小一点,另几颗更小一些。两颗最小的滚圆,比黄豆还小点。 珠子嫩绿嫩绿的,晶莹剔透,似能绿进人的心里。 丁香爱极了。 丁壮把最小的两颗圆珠子捏在手里,“这两颗给香香做蜜脂香挂件用。” 把另五颗交给丁钊,“最大的这颗和一颗小的给你媳妇打首饰,剩下三颗将来送给那三兄弟的媳妇,由你媳妇管着。” 说完这些,父子二人开始商量分家事宜。 先私下分,把分家文书写好,等丁壮死了再去衙门上档。 这是大黎朝的潜规则,许多人家私下都这么做,只要有契书有人证,官方一般都认可。 丁香回屋。 丁钊又把丁香一再要求买铸铁工场的事讲了。 丁壮也记得那件事,那年香香才两岁多,哭着闹着要买那个铸铁工场。他没同意,被香香揪胡子把下巴都揪痛了,还一天没跟自己说话。 他思考片刻说道,“香香那么想买,就买吧。别说有用,就是没用,香香挣了这么多钱,她想霍霍等她霍霍。” 丁立春和张氏已经回来了,坐在东厢厅屋说笑。 丁香附在张氏的耳边说,“娘,爹爹要送你两颗最漂亮的祖母绿打首饰。” 张氏知道祖母绿有多名贵,摇头道,“娘就一个乡下妇人,要那么好的首饰作甚。卖了,给儿子闺女攒聘礼嫁妆。” 丁香一本正经地说道,“娘如今是富太太了,以后大哥二哥当了官,给你请封诰命,娘就是夫人了,当然要戴好首饰。” 说得张氏笑眯了眼。 兄妹二人去了南屋,丁立春拿出三本书,神秘地笑道,“我才知道,荀千岱的号为四海居士,署名都是荀四海,我跑了好几个书斋才买到三本。他的书特别贵,光是这两本编译的书就花了六两银子,都是爷爷给的钱。这两本送妹妹,这本妹妹看看就还给我,我留着。” 原来荀千岱还叫荀四海。千山四海,这个人得有多喜欢游山玩水。 丁立春要留的书是《火攻攻略》,由荀四海单独撰写。 这是一本军事书籍,还是有关火器的。 另两本书名叫《几何原本》,为第1、2卷,由荀四海与一个叫伽玛乌的传教士共同编译。 丁香没想到荀驸马居然喜欢数学,还能同传教士一起翻译有关数学的书。 数学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前世中世纪西方科学技术迅猛发展,接受西方过来的科学是能极大地推动国力的。 有这种思想的人,一定是思想开放有远见的。 这几本书完全属于两个领域,难不成那位生理父亲是老乡? 见丁香认真地看着书,稚嫩的小脸满是纠结,丁立春笑起来。 “我没说错吧,荀驸马博学多才,上至天文算学,下至农耕军事,他都懂。妹妹这么小,若你连这两本算学都看得懂,就在大哥的手上煎豆腐。” 他伸出大手比了一下。 丁香没搭理他。他不知道什么是穿越人,当然就不知道自己是全能的“妖孽”了。 丁立仁和丁利来回来。丁立仁对《火器攻略》感兴趣,丁利来则是对《几何原本》感兴趣。 丁立仁对丁利来说道,“这两本书我都看不懂,你能看懂?” 丁利来实诚地说,“看不懂,就是喜欢看。” 这就是爱好。 丁香说道,“我今天先看。你明天拿去看,送给你了,必须爱护书,不能弄破了。” 丁利来乐得眉眼弯弯,“我会好好爱护书,不认识的字问二哥,不懂的内容问妹妹。”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像穿越人 在丁利来心里,妹妹不仅比丁立仁有学识,甚至比李先生都有学识。 丁立仁不服气地抿了抿嘴。虽然他承认妹妹是最最聪慧的女娃,但绝对不信妹妹能看懂这两本书里的内容。 之后丁利来果真时时来问丁香这两本书里的问题。小少年有数学天赋,有些东西居然能自己看懂,看不懂的问丁香。 丁香会的不好明说,提醒一半就挠着脑袋假装想不出来,丁利来回去想出来又来教丁香。至于丁香也不会的地方,就没辙了。 丁香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将来跟荀驸马相认,又觉得那个人不错,一定请他收丁利来当学生……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丁立仁还想把《火器攻略》拿回自己屋,看完再还给大哥。 丁香道,“我今天先看,明天二哥再看。” 三兄弟走后,丁香看到夜深把三本书大概翻了一遍。 《火器攻略》的内容都是研究这个时代的火器如何与步兵骑兵配合,如何在战船上使用才能更有力地歼灭敌军。 没有一点现代痕迹,没有参照现代武器对火器进行改造,也没有从火器落后的源头找原因。 《几何原本》里的数字用的是汉字,而不是阿拉伯数字,内容丁香一知半解,也没有寻到一丝半点的现代气息。 标点也只有“、”和“。”。 丁香又觉得荀驸马不像穿越人,而是本土的天才与学霸,还是全能型天才与学霸。 对于这样一个思想先进、钻研学术又不拘一格的古代男人,丁香从之前的无所谓变成有了一丝期待。 期待当然不是指期待父爱。丁香已经从丁钊那里得到了所有父爱,这世上再没有比丁钊爹爹更好的父亲。 她是期待有先进思想的两个人见面,产生思想上的碰撞和共鸣。 她直觉这个男人很有趣。将来若真的相认,这位亲爹应该比那位亲娘好相处。 她还是暗喜荀驸马不是穿越者,否则有些事他先做了,自己还做什么呀? 不过,不管荀驸马是穿越者还是本土男,丁香都觉得他属于智商高而情商不咋地的人,或者是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 亲闺女被继母和弟弟换了,他们对假荀香的态度肯定有所不同,总有破绽或漏洞。若是明察秋毫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 夜深了,丁钊走出正房。 漫天飞雪中,他看到南屋小窗还亮着灯光,直接走了进来。 丁香没想到要藏书,因为她笃定丁钊不会知道荀四海是谁。 丁钊抽出她手中的书看了一眼,搞不懂小女娃娃怎么喜欢看这种书。至于荀四海,他真的不知道就是当朝驸马,他大姨母的二儿子荀千岱。 他把书放在一边,轻声嗔怪道,“这么晚了,赶紧歇下。以后看书不许看这么晚,伤眼睛,长不高。” 他摸摸丁香怀里的汤婆子,有些凉了,又重新换了烫水。 亲生父亲忙着搞事业,亲闺女被恶人换了还不自知。是这位爹爹把她捡回家,让她活下来,又幸福快乐地长大。 丁香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嚅嚅说道,“爹爹,我会永远孝顺你。” 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 丁壮笑起来,捏捏她的小脸吹灭油灯走出去。 张氏已经睡了,听见动静坐起来,“我去给香香换水。” “我已经换了。” 丁钊把油灯点亮。 他把五颗祖母绿交给张氏,说了丁壮的分配。 没有女人不喜欢漂亮首饰的。 睡眼惺忪的张氏彻底清醒过来,看着手中的祖母绿乐了半天。 她以为是卖蜜脂香得了银子在吴城买的。 “我要一颗小的,大的给香香作嫁妆。” “给你的你就用,爹不会委屈香香。” 张氏想想也是,又笑道,“香香说我将来要当夫人,留着当夫人了再用。” 丁钊笑出了声,“你当了夫人会有更好的,这个你拿去银楼打支漂亮的金簪子。” 又拿出二百两银子交给她,“手工费加金子钱,这么多够了。这么好的宝石不要在富来银楼做,以后有机会了去省城更好的银楼做。” 张氏长这么大没摸过这么多钱,没敢接。 “当家的,你不能再把买生铁的钱给我用,公爹会揍你。” “看你说的,咱家如今有钱了,这个家也由我来当,以后你穿的用的都买好东西……” 丁钊又把丁壮要分家的事跟她说了。 张氏张大嘴巴,有些反应不过来。 “公爹为什么要分家?” “爹觉得是香香把飞飞吸引来,飞飞又把灵芝和蜜脂香带来咱家,让咱们发了财。这么看来,香香的确旺了咱们家。香香的命格准了,唐氏大旺的命格也应该是准的。有唐氏护着,持子不一定会死,兴许在哪里逍遥快活呢。爹怕他们再回来祸害咱们这一房……” 丁钊真话说了一半,又拿了二十几两碎银交给张氏。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家里用小钱你直接拿。不要都存着给岳父,他家现在不穷了。若有需要,你找我要。” 张氏红着脸点点头。 次日,丁壮和丁钊带着送钱家的礼物去了县城。 出了钱家,直接去当铺。 当朝奉看到丁壮真的拿银票来赎玉镯,又是欢喜又是吃惊。 他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傻冒。 这对玉镯卖给银楼顶多一千两银子,这人居然拿着二千八百多两来赎。 掌柜也没想到,跑出来跟丁壮抱拳笑道,“恭贺老掌柜发了大财。” 他当然不好说“合作愉快”之类的话。 丁壮再次拿着这对玉镯,眼圈都红了。 他看了许久,才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对丁钊说道,“我死后,那个玉佩传给香香,这对玉镯给你媳妇,将来再传给立春媳妇,一代一代传下去。” 丁钊躬身答应。 两人又赶着去县衙给丁持夫妇下户,证明他们已经死亡。 丁壮的说辞是,他几次梦到丁持托梦,说他在外面无依无靠冷得紧,想回家。 证明他们死亡后,家里就给他们建衣冠冢,让他们魂归故里。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分家 丁持夫妇已经失踪三年以上,又有交子铺暗杀的传闻,吏员非常痛快地给他们办了死亡手续。 腊月初七,丁壮和丁钊在丁家祖坟给丁持和唐氏立了衣冠冢。 丁家族人都来参加了“葬礼”。 丁利来披麻戴孝给坟头磕头。 他哭得很伤心,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爹说我娘大旺,他们不会死的。” 丁壮骂道,“放屁,你爹会看屁的相。他把这一家子害苦了,也把他自己和他媳妇作死了。再混说,看我不大耳巴子抽你。” 唐氏的弟弟唐园也来了。 他们一家也都认为丁持和唐氏已经死了。虽然没找到尸骨,但建个衣冠冢让他们入土为安是好事。 丁利来难过犯拧,只有丁香哄得了他。 晚上又把罗汉床抬来丁香的小屋。 小少年睡在罗汉床上哼哼叽叽,在丁香的安慰下才睡着。 初十上午,大雪纷飞。 丁壮请了二祖祖等几个丁家族人,丁力、丁山两兄弟,夏里正、蒋豆腐、夏二来家里。 唐园是昨天让人给他送的信,他也来了。 唐园沉着脸,非常不高兴。丁家请他来,只说有事让他当见证。虽然没明说什么,他和父母也猜到是分家的事。 唐父气得大骂丁壮和丁钊薄情寡义,欺负弱小。还交待唐园,该如何应对,如何打那一对父子的丑脸,如何多为丁利来争取利益。 唐母都哭了,“利来翻了年也才九岁,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多可怜哪。我不相信丁老亲家那么无情……” 丁立春、丁利来都列席了会议。 丁利来眼睛红肿,昨天夜里又难过了一夜。 尽管爷爷、大伯、大伯娘、妹妹都跟他保证,分家跟没分一样,他和爷爷依然会跟大伯一起生活,他还是难过不已,就是想哭。 丁壮站起身,冲众人拱了拱拳说道,“持子虽然死了,好在他还有后,我想让利来顶起二房门户,把家分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看了丁钊一眼。 这是不愿意养活弟弟的遗孤了? 唐园第一个跳起来,怒道,“丁老掌柜,利来也是你孙子,小小年纪就死了爹娘,可怜啊。你应该多疼惜疼惜他才是,怎么忍心把他分出去?你家不穷,为何做这丧良心的事。” 又指着丁钊大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爱财如命的牲畜……” 他还没骂完,丁壮就冲他吼道,“住嘴,我话还没说完,你嚷嚷什么。你们老唐家是什么好东西,除了亲家母,都他娘的狼心狗肺,爱财如命。当初利来在你家受了多少委屈……” 丁壮鼓着眼睛像要打人的架式,唐园不敢再顶撞,忿忿坐下。 丁钊没搭理唐园,说对丁壮说道,“爹,说正事。” 丁壮坐下,又缓下口气说道,“我提出分家,正是为利来着想。想趁我还活着,把该给利来的分出来。” 众人才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有太多孤儿寡妇被伯父叔叔欺负。虽然觉得丁钊不是这种人,丁壮的做法没有错。 唐园也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没有言语。 丁壮把只剩拇指和小指的左手伸出来,继续说道,“大家伙都知道,持子借了高利贷,让这个家背负了一千二百多两银子的巨额债务。 “我和钊子把整个家底拿出来,欠了一屁股债,我又赔上三根手指头,才把那些钱还上。按理说,持子这房分不到一文钱,还欠钊子良多。” 这话唐园不得不接了,沉脸问道,“老亲家的意思是让利来净身出户,所有财物都归那一房?老亲家,利来才刚刚八岁,你让他一个孩子怎么活?” 丁壮骂道,“你他娘的少放屁。老子话还没说完,又来招骂。” 丁钊又劝道,“爹,说正事。” 丁壮继续说道,“好在立春有福,捡到一朵千年灵芝,卖了一半,还清了外债,又把这个院子和铺子赎回来。我和钊子都喜欢利来,这孩子忠厚仁义,不忍他受苦。 “我们商议决定,这座院子给他,我去江南卖铜摆件挣的钱,会拿出一部分置二十亩地,也给利来。铁铺给钊子这一房,当初还剩一半灵芝卖给了南方商人,那笔钱本就是立春挣的,分给钊子一房。 “还剩一百六十两银子,是我的私房,没用完的将来给香香当嫁妆。我不忍利来孤单一人,我跟他过。” 丁钊又补充道,“即使分了家,我们也会跟我爹和利来一起生活,他们的日常开销都由我负担,田地产出给利来存着。利来是孤儿,我这个大伯不会亏待他,将来我给立仁分多少家产,就赠予他多少。” 最后一条让众人肃然起敬,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一步。 都纷纷称赞丁钊仁义。 只有丁壮和丁钊知道,这个协议既保证了丁利来的利益,“孤儿”和“赠予”又保证了丁钊一房的利益。 若丁持真的死了,丁利来是狐儿,丁钊愿意赠他家产。若丁持没有死,丁利来不是孤儿,便没有了“赠予”这一说。 哪怕丁持回来败家,也只能败这座旧院子和那二十亩地。 唐园喜极,觉得自己和父亲之前小看丁壮和丁钊了,丁钊跟眼高手低的丁持不一样。 他起身给丁壮和丁钊作了个揖,亲自执笔,写了分家文书,把协议内容一字不落地都写了进去。 丁钊和丁利来签字按手印,丁壮和其他证人也按了手印。 丁利来又哭了起来。 唐园哄道,“傻孩子,你爷这么做是为你好。快谢谢你大伯,你跟着他生活我们都放心。” 丁利来挂着眼泪给丁钊作了个揖。 众人在丁家吃了晌饭才离开。 丁利来又哭着来到丁香的屋里。 丁香拉着他的手劝道,“三哥,别难过了。” 丁利来抽泣着说,“文书上,我跟你们已经是两家人了,你是我的堂妹,而不是亲妹妹,我能不难过吗?” 小正太是个理工男,执着,认死理,不容易做通思想工作。 现在,他除了对丁香,对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有排斥。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送年礼 丁利来三天没上学,除了吃饭睡觉上茅房,天天拉着丁香的小手诉说痛苦。 他舍不得大伯大娘和哥哥,更舍不得的是妹妹。 丁香静静听着,轻言细语帮他分析着,保证分家前分家后没有任何变化,再把长辈对他的呵护和爱告诉他。 还说好,将来建了新房子,丁利来会跟他们一起搬去新家,丁立仁离妹妹多近,他就离妹妹多近…… 做了三天工作,小正太才放下思想包袱,接受现实,跟丁立仁一起去上学了。 丁立仁之前不太耐烦丁利来死心眼,爱跟他争妹妹。可现在很有耐心,下学看到妹妹在门口等他们,由着丁利来抢先去牵妹妹的手。 这件大事办完,丁钊买下了院子东面那块地,开春就建房。 新院前后和旧院前后齐平,建个跟旧院一样的房子。想建大点也不行,前后左右都有住家。 丁香倒不认为这个院子要建多大,住在这里是暂时的。以后会搬去城里,甚至京城。 丁利来那二十亩地要翻年买,年前基本没有卖地的。 丁壮彻底闲下来,就按照孙女的要求磨那几颗蜜脂香珠子。 他心里盘算着,珠子磨好就打磨那几个平安扣,自己的木工手艺又有了进步,再给香香雕小葫芦。 他已经看了那截香木的纹路,知道从哪个方向雕好看。 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又有小孙女的撒娇扮痴,不再辛苦劳累,这个日子是安安死后最快乐惬意的。 虽然两根指头做木工活不方便,总比打铁时把手指震得生疼好得多。 腊月十八晌午,九丝绣坊的一个小二找来丁香家,说是找龚掌柜有急事。 小二叫王树,是龚氏当掌柜时的心腹。 他跟龚氏说,“绣坊快关门了,东家让把存货低价售卖,年后卖铺子。” 丁香赏了他五钱银子,丁壮留他吃了晌饭喝了酒。 次日张氏去了九丝绣坊。 龚氏跟她说,钱绸、宋锦、蜀锦等好料子,翠玲阁的苏绣、湘韵坊的湘绣、西上河的蜀绣,吴城上好丝线,只要价格合适,再看王树的眼色,能买的都买下来。 这就是品牌效应。 丁香暗道,以后还要再加上九鹿织绣坊的盘扣。 张氏买了一千多两银子的货物,装了三车拉回来。 龚氏又同张氏去了县城一趟,同一个帐房人选和几个绣娘私下接触。 那几人都知道九丝绣坊长不了,表态愿意跟着他们干。 腊月二十这天,丁立仁和丁利来放长假。 丁壮磨好了两颗棕色珠子和两颗红色珠子。 他交给丁香,“孙女满意吗?” 四颗小珠子托在白嫩的手心里,色泽油亮,椭圆形,比她的小指细一点,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是木质,却又有蜜腊的光泽。 丁香展颜笑道,“好看,爷爷不止打铁打得好,木工活也做得这么好。” 她跑去找张氏,让张氏把装珠子的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挑出一大两小三颗金珠,大金珠上刻着“竹”。 她让张氏用这三颗金珠和两颗棕色蜜脂香珠编一个彩镯,用黑线编,这是送县太爷的。 整串的蜜脂香串他们送不起,这种带蜜脂香珠的彩镯价廉物美又别致好看。 至于蜜脂香珠的来历,只说丁壮去江南买的,比大珠子便宜一些。 又找出一大两小三颗金珠,比刚才的金珠小一点,大金珠上刻着“福”。 再用这三颗金珠和另两颗红色蜜脂香珠编一个彩镯。用红线编,这是送钱大娘的。 县太爷要巴结好,钱家的关系要维系好。 自家要买下九丝绣坊开九鹿织绣坊,还让龚氏继续做掌柜,沈家肯定不高兴。有了黑白两道,沈家才不敢动他们。 之所以给钱大娘编而不是给钱二当家的编,是因为钱二当家不喜别人注意他的手。 另四颗蜜脂香珠也会做成两个彩镯,一个送孙参将,一个以后送需要送的人。 二十二这天,丁家人去县城送年礼。 丁钊和丁立春三兄弟去县太爷家送。除了一串装在锦盒里的蜜脂香珠彩镯,一个香炉,还有江南买的两样摆件。 丁壮带着丁香去钱家送。除了蜜脂香珠彩镯,还有一套钱二当家的衣裳,一筐腊肉。 牛车先去了钱家,丁壮和丁香、绫儿下车,再把东西拿下来,丁钊几人去了县太爷家。 不仅钱大虎夫妇、钱飞在家,还多了五个青年男女。 钱家大儿子钱雷夫妇和闺女钱玉娘夫妇都回来了,各自的儿子闺女太小,交由住在胶州的丈母娘和婆婆带。 还有一位姓朱的公子。 没等丁香给他们见礼,钱大娘就一下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笑道,“小人儿总算又来我家了,想得慌。” 丁壮在胶州见过这几个男人,挨个抱拳招呼,“邹小将军,钱小将军,朱小将军。” 钱雷跟钱大虎很像,一看就是父子。 邹庆是钱大虎的女婿,钱玉娘的夫君。长得健硕勇猛,一看就是力拔山兮的军人。 朱小将军年近二十,小麦肤色,瘦高个,长相俊朗。 丁香总觉得他看着很严肃,却有种别样气质,跟另两位军人和钱大虎不太一样,跟自家爷爷就更不一样了。 一个长得像钱大娘的年轻小媳妇笑道,“娘,我小时候也没见你这样稀罕过我啊。” 是钱玉娘。 钱大娘玩笑道,“你小时候有香香长得俊吗?” 众人笑起来。 钱玉娘嘟嘴跺了跺脚,又拉了拉钱大娘的衣袖,算是撒娇。 钱家出身武将,讲究不多,一起在厅堂里说笑。 钱大娘看到丁家送的彩镯,喜极。笑道,“哎哟哟,我也戴上蜜脂香珠了,这比那些大珠串还别致好看。” 说着,又亲了丁香两口。 钱玉娘伸手道,“娘抱够了,给我抱一抱,我也稀罕稀罕。” 钱大娘不愿意松手,钱玉娘硬把丁香抱过去,用脸挨了挨她的小脸,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玉镯塞进她手里。 绫儿过来接过去。 钱玉娘吸了吸鼻子,问道,“香香擦药了?” 丁壮又把丁香小时候掉魂,道士让戴药丸的事说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匪 钱玉娘笑道,“香香有福气,遇到一个有本事的道士。我们街后一户住家,儿子小时候掉了魂没招回来,现在还有些傻。” 钱雷媳妇何氏又过来从钱玉娘手里把丁香抱过去。 玩笑道,“我早就想抱香香了,不敢从婆婆手里抢,只能从小姑手里抢了。” 何氏亲了亲丁香,也从头上取下一支荷花玉簪塞进丁香手里。 绫儿又过来接过去。 钱大娘笑道,“儿媳跟香香好好香亲香亲,以后照着这个模样给我生个孙女。” 钱雷笑道,“就冲爹娘的长相和我们两口子,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俊的闺女。” 钱大娘不高兴了,嗔道,“丁老掌柜长成这样都能生出这么俊的孙女,我怎么就不能有个这么俊的孙女?” 众人又是一阵乐。 何氏红了脸。 几个女人把丁香当作玩偶玩,丁香也就乖宝宝地由着她们揉和逗,再时尔说两句傻话,让几个女人乐不可支。 男人们议论着国家大事。朱小将军很少说话,不经意看了丁香好几眼。 午时,丁钊带着三个儿子来了。 丁立春跟钱雷、邹庆、朱小将军认识,几个年轻人说到了一起。 晌饭摆上,都在餐厅吃饭,两桌中间隔了道屏风。 丁壮父子带着丁立春三兄弟在男人这桌,女人孩子一桌。 如在家里一样,大椅子上放个小凳子,丁香坐在小凳子上吃饭。 钱大娘时尔用勺子喂丁香几口,不时用帕子帮她擦擦嘴。 喜欢的样子,让丁香都心生感动。 男人那桌多是钱家父子和邹庆在说话,丁壮喝多了话也多,几乎没听到朱小将军的声音。 男人们未时末才喝完酒,丁家人告辞回家。 钱大娘还想留丁香在家里住一晚,丁壮委婉拒绝了,“我一天也离不开我孙女。” 钱大娘无法,“老掌柜看着挺爷们,怎地这般肉叽叽的。” 丁壮满不在乎的嘿嘿笑几声。 丁钊喝醉了,丁立春赶车回家。 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天空黑压压的。 坐在车上,朱小将军俊郎的面孔又浮现在丁香眼前。 她问丁壮,“爷爷,你知道钱大哥、邹大哥、朱大哥是什么官吗?” 丁壮摇头,他只知道他们在军里当差,还是个小官,具体什么职务不知道。 丁香掀开帘子问丁立春。 丁立春道,“邹大哥是六品副千总,钱大哥是七品把总,朱大哥是八品委外把总,他们都在战舰上当差。” “朱小将军的官这么小?”丁香诧异极了。 她知道,有门路的人进军营,当官都是从七品开始。 丁壮和丁钊也不解。 丁钊说道,“看朱小将军的行事派头,我还以为他的官最大,出身最好。” 丁立春道,“听钱二哥说,朱大哥的父亲年轻时候是海匪,后被朝廷招安,现在在水军任游击将军。他父亲非常有本事,打倭寇和海匪一打一个准,还能预知海上天气变化。但那个出身不会得到重用,最多就这个官了。朱公子升不上去,应该也是他父亲的原故。” 众人恍然。土匪出身,肯定不会被重用了。 丁钊笑道,“朱小将军看着最斯文,也最有气度,却是那种出身。” 丁立仁颇为老道地说,“人不可貌相嘛。” 丁壮笑起来,“若立春和朱小将军站在一起,人家肯定以为立春是土匪出身。” 丁香更疑惑了,朱小将军的别样气质是匪气?不像啊。 钱家客房,朱战正同邹庆和钱玉娘在说话。 “香香的确不像有宿疾的孩子,‘掉魂’之说应该是真的。她身上还有一股极淡的香气,哪怕药味很浓,我也闻到了。” 朱战的眉毛一挑,“她身上带香气?”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之前孙伯父说孩子或许身体不好,药味很浓。 钱玉娘点点头,“香气非常好闻。有可能她身上佩戴了蜜脂香,也有可能是药丸中的某种药香。” 邹庆和钱玉娘回到自己屋。 钱玉娘悄声道,“朱战怎么对香香格外注意?我跟你说,我爹娘跟丁家关系特别好,我娘又极喜欢香香,不能让他们做对香香不利之事。” 邹庆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早年朱将军当海匪的时候也从来不抢人,何况是现在。朱将军是听孙将军说丁小姑娘像他的一个旧识,让朱战来看看,打听一下而已,认错也不一定。这事你谁都别说,包括岳父岳母。” 钱玉娘又问,“朱战明天就回胶州?” 邹庆道,“先去济州办点事,再回胶州。” 丁壮等人回到家已暮色四合,院门外的红灯笼在风中飘摇。 北泉村,之前只有夏员外家逢年过节要挂灯笼,如今他们老丁家不是过年也开始挂了。 丁钊又讲了面见县太爷的经过。 本以为能见到师爷就不错了,没成想见到了县太爷和他的大公子。 不出意外,那串蜜脂香珠彩镯让县太爷惊艳和喜欢,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还送了丁家两匹绸缎、一套笔墨洗砚的回礼。 他们还送了师爷一个包了五十两纹银的红包,师爷高兴地笑纳。 丁香暗乐,老爹想得很周到嘛,丁氏家族企业由他掌舵没有任何问题。 两天后,钱雷兄弟和邹庆来丁家送年礼。 这么多年,钱家人亲自来丁家送年礼是第一次,之前都是让丁立春带回来。这次连当六品官的女婿都来了。 年礼非常丰富,囊括了布料、吃食、学习用品,及送丁香的一根赤金七宝璎珞圈,装了半车。 丁壮高兴,觉得极有面子,直呼“破费”了。 张氏让人赶紧去镇上把丁钊叫回来,她带着杨虎家的在厨房忙碌,又让人去把赵氏请来帮忙。 丁香拿了两串孩子带的玉珠彩镯送给钱雷和邹庆,“这是小姑姑送进哥儿的,这是小姨送恬姐儿的。” 钱雷的儿子叫钱进,邹庆的闺女叫邹恬。 钱雷和邹庆道了谢。 邹庆笑道,“下次来临水县,我一定把恬姐儿带来,让她跟手巧的香小姨学打络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治腿 丁香看了一眼邹庆。长得最粗犷,说话最中听,几个月大的奶娃娃还学打络子。 她笑着自我表扬道,“好啊,我不止会打络子,还会做针线,一定好好教恬姐儿。” 钱家兄弟和邹庆又被跟狗一起玩的豹鹰吸引了。再看系在豹鹰尾巴后的“粪兜”,更是大乐,出来逗豹鹰玩。 如今飞飞经常跟人相处,对人没有之前那么排斥。这几人跟小主人的关系十分要好,小主人要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表演着起飞、落下、叼小棍之类的绝活。 郎舅三人在丁家吃了晌饭,又逗了一阵飞飞才回县城。 一把大刀,不仅让丁家和钱家的关系更加紧密,也更平等了。之前,丁家在钱家面前是极其卑微的。 腊月二十八下晌,丁钊和丁四富一起从镇上回来。明天起铺子放假,李裁缝也要回家过年,丁四富只得回自己家住。 如今的丁四富白白净净,胖乎乎的,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特别可爱。 他是丁家大房最漂亮的小子,可惜瘸了,个子也矮。 看到这样的丁四富,村人都不吝言辞地夸着他,还顺带夸了丁钊,“丁掌柜仁义,这孩子胖多了,一看就比在他家过得好。” 丁香也笑道,“四富哥越长越俊俏了。” 丁四富红了脸。 他从小包裹里拿出三双鞋垫,丁壮、丁钊、张氏各一双。鞋垫很素净,针脚也不算太匀称,但对一个六岁多的男孩来说已经非常不易了。 他红着脸说道,“我不会绣花,以后学会了做更好看的。” 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是一包松子糖。拿出几颗送给杨虎家的,剩下的都给了丁香三兄妹。 送杨虎家的是因为她帮了他不少忙。 丁家几人都笑着谢过,领了他的情。 丁四富晚上会在二房吃饭,丁壮又让丁立春去把丁力、丁有财及丁山父子请来喝酒。 丁壮表达了自己对丁四富的怜惜,提出掏三十两银子让他去城省济州府治腿。 这事是丁香提及的,丁壮和丁钊思考后也同意了。三十两银子对现在的自家不算什么,却有可能改变丁四富的人生。 不仅因为心疼这个侄子,还因为丁四富良善记情,拎得清。若换成丁大富、丁三富,钱再多他们也不愿意帮这个忙。 丁香觉得,丁壮爷爷白担了个“恶汉”的名声,其实心肠又软又好。而丁力、丁有寿这样的,看着老实木纳,尊纪守法,实际上不干一点好事。 丁钊已经问过县城医馆的大夫,说是丁四富左右腿已经长短不一,医治了也不可能完全不瘸,只能相对好一些。 自家人没有时间,让王氏和丁二富陪着丁四富去省城治病。丁壮已经在钱二当家那里帮丁二富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丁壮会再给他们三贯钱的生活费及路费。 他鼓着眼睛说,“这是我给四富治病的钱,不许节省着挪作它用,用不完退给我。若敢用去别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相信王氏对儿子的爱,也相信丁二富的人品,但怕丁力和丁有财滋生别的想法。 丁力还真有些想法。治也不可能完全不瘸,还不如拿来为家里置几亩地,自家也算添了产业。 听了丁壮的话,不敢再有那种念想。笑道,“哥哥谢谢二弟了。四富有福,得了二弟的青眼。” 丁四富又跪下给丁壮和丁钊磕了头,哽咽着说,“二爷爷和二叔的这份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 他还知道,自己能得他们特别的爱护,少不了丁香的帮忙。这话就不当众说出来了,记在心里就好。 饭后,丁力几人拿着三十两银子三贯钱乐呵呵回家了。 王氏听说后,喜极而泣。四儿子的瘸腿是她心头永远的痛,能尽可能的治病,再好不过。 丁三富说道,“四富还欠我说媳妇的钱,先把这个钱扣下来,剩下的给他治病。” 难得说话的丁大富也发言了,“都知道四富这个病治不好,何苦浪费银子。咱家这么穷,不如拿二十两银子出来置三亩地,剩下的钱给三弟、四弟说媳妇,该有了都有了。” 丁二富沉脸说道,“有本事自己挣钱买地。我们家没给四弟掏钱治病,二爷爷看不过去给了钱,你们还好意思昧下。若二爷爷知道你们的想法,一文钱也不会出。” 丁有财也骂道,“你们连二叔的钱都敢昧,不想活了。”又对王氏说,“你们三人初六就走,租辆驴车。吃喝节约些,那三贯钱花不完。” 王氏又问丁四富,“要过年了,铺子没发点钱?” 丁四富嗫嚅道,“发了五十文。二爷爷、二叔和香香帮了我良多,我买糖送香香了。” 王氏气得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他们家有的是好糖,还稀罕你买的破糖。” 丁二富吼道,“娘,四弟做的对。他们有是他们的,我们记情是我们的。” 他觉得这个四弟有时候聪明得紧,有时候又实诚得紧,干嘛要说老实话。 镖局也给他发了三百文大钱的过年钱,他偷偷花二百文给丁壮买了一壶酒,回家跟王氏说只发了一百文。 他也生气爷爷和父母,二爷爷家帮了自家这么多忙,他们就受着,没有一点表示。他这二百文钱,兴许是这么多年来他们送二房最大的礼。 丁二富如今难得回家,又在外面见了世面,长得最高最壮,几位长辈和另几个富都怕他,不敢再言语。 丁四富说老实话却是经过细思量的。哪怕挨打挨骂,他也要让长辈知道自己记二爷爷一家的情,而不是一切好处该受着。 大年三十,丁壮领着儿孙同大房、三房的子孙齐聚,一起去祖坟祭祖。除了女人在家做饭,丁勤的身体受不住山风,其他人都去了。 狂风卷着飞雪呼啸着,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丁香戴着头巾围巾,棉布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丁钊舍不得丁香走山路,拿了件自己的大棉袄把她包起来抱着走。丁立春见了,从老爹手里把妹妹接过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城里的家 丁香抱着丁立春的脖子,看见丁大牛由丁山背着。 矮小的丁四富一瘸一拐跟在最后,王氏停下想背儿子,丁二富过去把他背起来。 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丁壮爷爷的恶毒母亲生了三个不同的儿子,王氏也生了四个不同的儿子。 丁香好久没看见丁有寿了,更邋遢了。污糟糟的棉袄裹在身上,用麻绳系着,冻得鼻涕长流也不知道擦一下。腿还有些跛,是被唐寡妇儿子打的。 这种自私的人活该有这样的下场。若他当初保下丁盼弟,对她好一些,也不至于如此。 到了坟场,把祭品拿出来摆上,丁力带着兄弟儿孙磕头,烧纸。 大房三房走了,丁壮这一房还在。他们都聚集在薛氏坟前,听丁壮跟她聊着这一年家里发生的大事。 念叨完了,丁壮又重复着年年都要说的那句话,“等着我,下辈子咱们一起生,一起死。” 丁利来悄声跟身边的丁香说道,“我爹和我娘就是一起死的。” 丁香没搭理他,丁持和唐氏会不会一起死还不知道。 丁壮起身,丁立春抱起丁香,众人回家。 今年家里有钱,买了许多烟花爆竹。 换了新衣后,丁立仁和丁利来拿着爆竹去院子外面持续放,惹得许多孩子来看热闹。 今年丁家二房门外比夏员外家门外还热闹。 下晌吃年夜饭前,爆竹声足足响了小半刻钟。 饭桌上除了有薛氏的空碗筷,又多了丁持和唐氏的两副碗筷。 家里还多一个成员,就是飞飞,专门用一个大银盘装了羊肉、兔肉、鸡肉、鱼肉给它吃。 银盘是丁香拿私房钱给它买的。还给它买了一个金碗,怕太炫富,没敢拿出来用。 黑娃之前那个缺了口的大土碗也换成了大新碗,碗里装着两块大肉和一根大骨头。 丁壮掑下一根鸡腿给了丁香,另一根鸡腿给了丁立春。 丁立春赶紧谦虚道,“爷吃。” 丁香有些脸红,自己年年吃鸡腿吃习惯了,吃得心安理得,都不知道谦让一下。 丁壮吼道,“让你吃你就吃。年后你就要去军营,以后能在家里吃几次团圆饭都不知道。” 丁壮吼得大声,心里却极是不舍。 这个长孙他骂得最多,打得最多。曾经以为只有他会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守着铁铺。不曾想他第一个离开这个家,去军里奔前程,还是水军。 都说水军出去执行任务,有时一年半载都会漂在海面上…… 张氏的眼圈红了,也夹了一块肉放进丁立春碗里。 接着,丁钊、丁香、丁立仁、丁利来都夹了一块自己喜欢的肉进丁立春碗里。 丁立春拿起碗几口吃进嘴里,强忍下泪水,抹了一把嘴说道,“我是长子,要光宗耀祖,让家人过好日子,护住妹妹。还要不忘前耻,收拾交子铺,给爷报仇。” 丁香又想到铸铁作坊。她知道爹爹已经开始着手布局,那家作坊支撑不下去就会出手。 弄出精品铁,改进火器,就能帮助大哥升官了。军官比士卒自由,总能找到回家的机会。 天黑了,丁立仁和丁利来跑去大房、三房、夏二伯家把玩得好的几个孩子都叫了来,看丁立春拿着大烟花在院子里放。 烟花飞得高,在半空中炸开绽放五颜六色的花束。 整个北泉村的人都被吸引出来,包括夏员外一家。 夏忠媳妇韦氏吃惊极了,“那丁红鼻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连这么好的烟花都买得起?” 夏员外脸沉得厉害。 夏忠瞪了自己媳妇一眼,说道,“再有钱也是铁匠,别人喊他只能喊掌柜。” 韦氏红着脸不敢言语。 望着天上的烟花,丁香心中感慨。 如丁持所言,自己极旺,六岁的年纪就为这个家挣下万贯家财…… 在这个家过得再幸福快乐,也不能忘记京城害她的人。 今年还有一个名额,丁香想梦到那只手。 戌时末,丁壮和丁钊发完压岁红包,丁香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先回屋睡觉了。 其他人继续留在上房说笑。他们亥时末还要吃饺子,子时还要放爆竹。 丁香在屋里又跑又跳,出了一层香汗后,抱着汤婆子和飞飞睡觉。 意识越来越涣散,依稀还能听到上房传来丁立仁和丁利来的打闹声。 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一片明亮的星空。 镜头缓缓下移。 树上廊下挂着一盏盏灯笼,小窗里飘出明亮的灯光,交汇成一片灯海,把碧瓦粉墙、山水湖泊照得透亮。 这里钟鼓馔玉,富贵无边。 镜头再往前推进,进入一个庭院,穿过一扇大的隔扇窗,看见屋子很大,挂着一层层帏幔,吊下许多盏宫灯,奢侈张扬,富丽堂皇。 屋子中间铺着有异域风情的羊绒地毯,上面跪着两个丫头模样的人,磕头如捣蒜。 前面是一张铺着金钱纹绒垫的罗汉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只能看到女人胸部以下,身穿红色凤穿牡丹锦缎褙子,她的一玉只手搂着小姑娘的肩。 镜头继续推进,蔻丹鲜艳的十指清晰展现出来,小姑娘的脸也清晰起来。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非常漂亮。眼里有愤怒,小嘴抿着,极不高兴的样子。 应该是小姑娘不高兴服侍她的人,东阳公主在训斥她们。 不一会儿,走来一个男人。也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蓝色提花锦缎长袍,黑色靴子。 他好像说了什么,那两个下人起身退下。 小姑娘不甘地晃了晃小身子,嘴撅得更高,眼里有了水雾。 另一只玉手伸过来安抚性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被一个下人牵走,那个男人坐下来。 镜头一直对着那只手,看不到两人的脸。 男人的大手还握了握那只玉手,放开。 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爆竹声及丁立春兄弟的大笑声,把丁香惊醒。 丁香睁开眼睛,看到窗纸被爆竹的火光印得发红发亮。一闪一闪的红光中,小屋简陋,家具简陋,跟梦里的无边富贵两个世界。 这里才是让她心安又心暖的家,刚才的只是遥不可及的梦中人。 谢谢南瓜苗、宋阿梅、水中的浮萍、靓菁菁*菁菁靓的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清泉为自己打个广告,若有新读者觉得新文太少,可看看清泉的旧文。特别是“弃妻似锦”,不一样的穿越,不一样的移动空间,亲们看了保证不后悔。。。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扮 丁香翻了一个身,想着刚才的梦。 假荀香就是宠坏了的熊孩子,东阳公主很宠溺她,荀驸马似乎不惯着她。 看情形,荀驸马在公主面前不是一味软弱,有一定话语权,夫妻俩也比较恩爱。 这是丁香乐意看到的。尊重丈夫,说明东阳公主的公主病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救药。 可惜没看到小博哥儿。 那个家里,丁香对小哥哥的印象最好。 清晨,丁香又被夏里正拜年的大嗓门和铜锣声吵醒。 庆观二十五年了,皇上外祖还活着。 遥祝他老人家身体安康,长命百岁,最好能活到前世老康的岁数,那位储君等到白发苍苍还是储君。 她三岁前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三岁一过时间就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就过了。 丁香坐起身,先抱着飞飞说了句,“新春快乐。” “咕咕咕。” 飞飞也向她问着好。 绫儿正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走进来。 曲膝笑道,“祝香姐儿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绫儿给小主子穿上那套玫红色云锦棉衣棉裙,丁香又在飞飞的脖子上系了根“红领结”。 丁香刚坐去桌前把铜镜摆好,张氏就笑着走了进来。 今天大年初一,她要亲手打扮闺女。 张氏穿的是深玫红绸子绣花棉褙子。是龚氏帮她选的颜色,有些像前世的酒红色,皮肤稍黑的人穿着也好看。 那支丁钊用公款买的赤金菊花簪也戴上了,还戴了一对珍珠耳环。 张氏第一次穿这么嫩色的绸子衣裳,戴这么贵重的首饰,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给丁香梳了头,用红丝带在包包头上系了个蝴蝶结,丝带垂到耳朵以下。 绫儿端进铜盆,给丁香洗脸。 丁香又拿出在县城买的胭脂,在眉心处点了一个小红点。 镜子里的小姑娘肌肤赛雪,明眸皓齿,比梦境中的小姑娘漂亮一百倍不止。不是指五官,而是指平和的气质,带笑的眼神。再好看,只要面带戾气都惹人不喜。 张氏喜得眉目舒展,“我闺女真俊。” 桌上的胭脂是丁香专门为张氏买的,还买了一块眉石,一盒粉,一张胭脂花片,也就是前世说的口红纸片。 这个时代也有卖用盒子装的口脂,还要贵些。但丁香就是喜欢和好奇这种纸片,觉得特别有古韵。 她跳下地,抱着张氏的腰说道,“娘亲俊,所以把我生的这样俊。若娘亲再上了妆,就更俊了。” 家里有钱了,爹爹要当丁大户了,就得把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丁香相信爹爹不会喜新厌旧,但媳妇漂亮了他也有面子不是。 张氏红了脸,推拒道,“娘都一把年纪了,还涂脂抹粉,人家要笑话。” 张氏今年才三十一岁,在前世正当年,这个时代就“老了”。 丁香不依道,“听龚姨说,大户人家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还要打胭脂,戴红花,娘年轻着呢。这些东西是我专门给娘买的,我想看到漂漂亮亮的娘,就像娘想看到漂漂亮亮的闺女一样。” 她强拉着张氏坐下,张氏也只得顺势坐下。 丁香先给张氏抹了一层粉,又拿起胭脂抹。抹得不浓艳,淡淡地在两腮往上打了一点红,再描了眉。又把胭脂花片放在她嘴上让她抿,再用指头把红色涂匀。 丁香边化妆还边解释,“这是我向龚姨学的……” 她的确去问了龚氏怎么化妆。 化好后,绫儿笑道,“婶子真漂亮,一下就不一样了。” 张氏开始不好意思看镜子,还把镜子转了过去。听了这话,又把镜子转过来。 铜镜中的女人是她吗?这样的女人她似乎只在京城和县城看到过。 她有些恍惚,又有些激动。 丁香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快让爹爹哥哥看看,娘有多漂亮。” 母女二人手牵手向上房走去,飞飞一摇一摆跟在后面。 大小男人已经在堂屋了。 他们都穿着绸子衣裳,戴着瓜皮帽。 丁立仁夸张地看着张氏,眼睛瞪得溜圆,大声说道,“娘,原来你这么美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张氏红了脸,嗔道,“胡说八道什么。” 她有种想逃离这里的冲动。 丁钊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道,“儿子说得没错,芝娘以后就这么拾掇,好看。” 丁立春嘿嘿笑道,“等我去了胶州,给娘和妹妹买更好的膏子。” 丁利来说着老实话,“我还纳闷妹妹咋紧着问龚姨怎么打红脸蛋,原来是要打扮大伯娘啊。好看!” 丁香见张氏极其不自在,赶紧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她过去拉着丁壮的大手说道,“呀,原来爷爷和爹爹这么高大俊俊啊,咱家尽出美男子。” 又说得众人一阵乐。 丁壮捧着丁香的脸笑道,“爷这辈子最高兴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娶了安安,一件是你爹娘生了你这个宝贝蛋。” 丁壮坐上座,丁钊领着媳妇儿女给他磕头拜年,他给了红包。 接着又是下人给主子拜年,丁壮和丁钊给了他们红包。 早饭后,丁立春同丁利来去附近村里拜年,丁钊领着丁立仁赶着牛车去县城的县太爷家和钱家、丁淑娘家拜年。 初二丁钊张氏领着两个儿子一个侄子回娘家,路不好走,没带丁香。 初三下晌才回来。 初四早上,丁香又盯着张氏穿衣化妆。 张氏愿意穿好衣裳,戴好首饰,就是不好意思抹腮红和口红,顶多擦点香脂。见老娘实在为难,丁香只得作罢。 吃吃喝喝中,到了大年初八。 初十丁立春就要启程去胶州军里了 这天丁钊和张氏要带三兄弟去灵安寺上香,求佛爷菩萨保佑丁立春此去前程似锦。 这里的土地庙很多,路边山上都有,村民们常去跪拜。 离北泉村最近的寺庙是灵安寺,在县城东门外,也是临水县最大的寺庙。据说香火极旺,附近百姓都喜欢去那里祈福。 至今丁香还没去过,闹着要去。 丁壮不允,“寺庙里人多,遇到拍花子咋整。跟爷去二祖祖家吃席。” 第一百三十章 抢人 今天二祖祖家请族中的几个老辈子吃饭。 丁香最不喜去二祖祖家。他家所有人辈份都高,小萝卜头也是叔叔辈和姑姑辈,个个端着款儿,在他家特别没意思。 丁香的小嘴翘得老高,眼泪都涌了上来。 丁钊求情道,“爹,就让香香跟我去灵安寺吧,我会看好她。今天天气也好,不怕她冷着。” 丁壮才松口。 今天给丁香穿得比较素净,半旧绿色细布小袄长裙。 绫儿这几日得了风寒,连小屋都不敢出。龚氏和杨虎家的忙着做针线,只杨虎赶着牛车一起去了。 前世的穿越文里,很多种田经商的女主都是通过在寺外卖吃食和饰品挖到第一桶金。 可此时天寒地冻,寺外根本没有摊位,只有一些拿着装有山货或小饰品口袋的人走着叫卖。 想到书里的情节,丁香很想去买点东西。 丁钊道,“出来再买。” 丁香在寺里转了一圈也没遇到看出她不同的高僧,让她颇有些失望。自嘲地想着,难道自己不是女主角,或者她穿越的不是种田经商文? 拜完佛爷菩萨,捐了香油钱,一家人去斋堂吃斋。 灵安寺斋饭远近闻名,丁立仁和丁利来吃得狼吞虎咽。 吃了一半丁香想上茅房,张氏带她去了。 张氏又想大解,让丁香等着她。可这里味道不好闻,丁香说去外面等。 张氏嘱咐道,“就站在外面,不要乱跑。” 丁香答应着走出去。 不多时,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妇人路过这里,被漂亮女娃吸引住了。 她走过来笑道,“哟,好可人的小妮子,多大了?” 丁香还没回答,茅房里传来张氏的大嗓门,“谁跟我闺女说话呢,走开,走开,我这就出来收拾你。” 声音尖利惊悚,丁香第一次听到张氏这样说话,吓一跳。 不远处洒扫的两个小和尚和几个路过的香客都笑起来。 老太太气红了脸,扭头就走。嘴里嘀咕着,“老婆子错了,老婆子凭白找骂,怎么有这样的人……” 丁香有些不好意思,长辈们对她总是过于小心。 她怕张氏没拉完就提着裤子跑出来,赶紧说道,“娘,无事,那人走了。” 张氏还是急急跑了出来,牵着她回斋堂。 一路上喋喋不休念叨着不许与陌生人讲话。她把丁香交给丁钊,又跑回去继续蹲。 听丁香说了经过,几人都笑起来。 丁钊道,“你娘做的没错,万一刚才那人拍花子呢?” 丁香嘟嘴道,“我已经长大了,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丁立仁道,“妹妹这么漂亮,该是小心。” 丁利来又道,“妹妹是小娘子,不像我们男子汉,没人敢来招惹。” 丁立春玩笑道,“还好意思说,是谁被丢下井里来着?” 丁利来撅起了嘴。 吃完斋,众人出了寺庙。 丁香想买东西,家人陪她去买,杨虎去寄车处取牛车。 山货饰品丁香都不感兴趣,她看上了一个小贩卖的木头玩具。小猫,小鱼,小老虎,小鸟,小狗,各式各样的小动物,雕的维妙维肖。 丁香挑了一个像黑娃的小狗,又想挑一个跟飞飞长得一样的老鹰,在口袋里巴拉着。 又有三个卖东西的人来向丁钊几人兜售自己的东西。 突然,有人大喊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寺庙后面冒起了浓烟,人一下惊慌拥挤起来。 丁香突然觉得全身瘫软无力,说不出话来,下一刻就被一个人抱起来跑。 丁钊和丁立春、张氏等人先是被浓烟吸引,一错眼丁香怎么不见了,看到一个大汉已跑出数几丈远。他前面一团绿色裙子,绿色小靴子,一看就是丁香穿的裙子和靴子。 几人大叫着向那边冲去。 十几个人似被浓烟吓着了,拥挤着挡住他们的去路。 丁家几人拚劲全力又推又踹又打,丁钊和丁立春率先突破重围追着那个大汉而去。 见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大汉只得把丁香扔下地跑了,丁钊跑过去把已经晕迷的丁香抱起来。 丁立春还想去追那个大汉,被丁钊喝住,“那些人是团伙作案,我们弄不过,快回去。” 一旁的香客也吓着了,“光天化日,竟敢硬抢小娃,胆子太大了。” 又有人说,“这家人厉害,若是换成别人,贼人跑远把小姑娘塞进车里,哪里追得上。” 另一人道,“听说冀北那边丢了好些个俊俏小姑娘,那伙贼人又跑来这里了?哎哟,得回家说说,要注意了。” 张氏和丁立仁、丁利来跑了上来,他们的脸都哭花了。 寺庙里的火不大,已经救下来。 丁钊脸色更加凝重,那把火定是为抢香香而点的,可看那伙人为了抢香香架了多大势。 丁钊掐住丁香的人中,丁香悠悠转醒。 丁钊道,“闺女不怕,无事了。” 丁香吓坏了,抱着丁钊哭起来。 在他们要上车之际,寺里的知客僧找了过来。寺里着火了,又出现强抢小娃的事,不由人不往一处联系。 知客僧问道,“小施主看到抢你那人的模样吗?” 丁香摇摇头,“没看到。” 她看到了,陷入昏迷前看了那人一眼。但她不敢说,很可能看热闹的人中就有劫匪同伙。 知客僧又问了卖木头玩具小贩的样子。 丁家人和香客们七嘴八舌说着。 戴着最常见的搭耳帽,穿着灰色棉衣,棉裤有人说灰色有人说蓝色,小眼睛小鼻子,长相平常的就像你我他。 上车后,丁钊沉脸说道,“最开始跟香香说话的老妇很可能就是劫匪同伙。她没得逞,又和同伙设计了后面的事。” 丁香虚弱地说,“我记得他们长啥样,抱我的人把帽子跑掉了,我看到他右耳垂缺了一块。回去我把像画出来,爹爹拿给县太爷。” 必须把那些人端了,怕他们贼心不死继续打她的主意。 这是爹爹和大哥厉害,那么多人都没拦住,否则她真被人抢走了。 回到家,丁香拿毛笔画出老妇人的模样和抢她那人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抓获 丁香前世记性就超好,因为学画画的关系又特别善于观察周围事物,对注意过的人和物记得非常牢。 这次丁香不敢藏拙,画得很像,又指着男人右耳缺口处强调了一遍。 她不太习惯用毛笔作画,若用硬笔会画得更好。 看到纸上栩栩如生的两个头像,丁钊几人的眼里盛满惊讶,这比衙门画师画的人头像好多了。他们知道丁香画画好,却没想到这么好。 一般人就是练一辈子也达不到这种水平。丁立春和丁利来就属于这“一般人”中的一个,而丁钊和丁立仁再苦练五年也画不到这么好。 最关键的是,丁香只看了那两人一眼就记得这么清晰。 丁钊嘱咐道,“香香有这手丹青技艺,你们不要说出去,香香也要藏拙。明天我悄悄把这画拿给县太爷,就说我画的,再求他不要把咱们说出去。有了这个画像,再知道男人耳朵缺一块,定会把那伙人抓住。” 张氏要把丁香抱去自己炕上歇息。 丁香不愿意,她想做梦寻找那两个人贩子的大概方位。 “我长大了,要自己睡。” 张氏这次非常固执,硬把丁香抱去自己屋,还坐在旁边陪她。 张氏吓坏了,自己差点把闺女弄丢,闺女被那些恶人抢去,不知要受多少苦。 以后要把闺女看得更紧。 丁立仁和丁利来也吓着了,都坐来炕上陪妹妹。 丁香郁闷不已。本以为平平无奇的一天,却变成这样。之前还觉得张氏太过小心,没想到那个老太婆八成真是人贩子。 丁壮吃完晚饭才回家。 听说这件事暴怒不已,给了丁钊和丁立春各两个大巴掌。 “没用的东西,你们不是说会把香香看好吗?” 丁钊道,“是我们大意了……” 又把两张图拿出来,说了茅房外那一幕。 丁壮非常满意张氏的表现,拿出五十两银子奖励张氏,让她去买样好首饰。 次日一早,丁钊揣着两张画去了县城。 下晌丁钊回来说,临水县一个月内已经丢了三个三至六岁的小女孩,具是长相漂亮,聪明伶俐,还都是好人家的闺女。 这是报案了的,没报案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是一个团伙作案,上年在冀北省拐了多个漂亮小姑娘,冀北省一直没抓到人。 贺县令正在焦头烂额想法子抓人,看到画像非常高兴。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先暗中巡察,元宵节快到了,那伙人肯定会有所动作。若破获这个案子,会赏丁钊。 还承诺不把丁家人说出去。 贺县令对这两幅图颇为意外,“衙门里的画师也画不到这么好,你画的?” 丁钊笑道,“我年少时学业不错,只因为我爹得罪了人被诬陷,没人作保才被迫放弃科考……” 那件事贺县令也有所耳闻。他非常遗憾,“那些有眼无珠的老东西,耽误了你的前程,也让朝廷损失了一个人才。” 若丁家不是开了铁铺,他一定会把丁钊招进衙门当书吏。 正月初十,天气回暖。 这天丁立春要离开家去军营奔前程。妹妹的事还没解决,他想推后几天再走。 丁壮不同意,“你留在家也解决不了问题。有我和你爹在,香香不会有事。” 辰时末,丁山一家,丁力和丁有财,以及一些关系好的族亲和乡邻都来了丁家二房,一行人把背着行囊的丁立春送至村口。 丁香和张氏都哭了。 六百多里地,在前世不算远,开车三个小时就能到。可在这个年代就是远的了,一两年见不到面都正常。 丁立春把丁香抱起来给她擦了泪,又跪下给长辈磕了头,摸着两个弟弟的丫角让他们孝敬长辈,护好妹妹,就扭头大踏步走了。 他不要父亲和杨虎用牛车送,而是步行去胶州。 白天走路晚上歇息,一天走八十至一百里路,六至八天就能走到。 十四岁的少年第二次进入职场。 他的脚步坚定轻快,怀揣梦想奔赴前方。 高大健硕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前面的那片朝霞中。 丁香既不舍,又替大哥高兴。前世自己曾经也有这么一次,就是离开家去大学报到的那天。 大学就在本市,姥姥和她打车去的。 去的时候她豪情万丈,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到了宿舍,看到另几个同学最少的是爸爸妈妈送,最夸张的连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姨姑叔舅都来了。 她永远忘不了一个老太太看她怜悯的眼神,专门拉着她的手夸了她几句。 那一刻,她的心刺痛般地难受,也更恨爸爸妈妈对她的漠视。 这一世,这个家的亲人把前世缺失的爱都加倍补齐了。 前世爸妈的面目也越来越模糊,对他们已经没有恨和怨了……忘记,是最好的解脱和开始。 正月十六上午,丁钊又去了县衙。 他去打听昨天晚上是否抓到人。 下晌回来一脸兴奋。 丁壮问道,“真抓到那些人了,这么快?” 丁钊笑道,“真抓到了,我一进县城就听人们在议论,去了衙门知道的更具体。昨天灯会上抓的,一共抓了十八人,大当家就是那个老太婆,人称‘金婶’。二当家就是缺耳垂那个,人称‘季老二’。可惜金婶狡猾,看出端倪提前跑了。 “昨天连夜审问,这是一个跨省大案。偷拐的小姑娘,顶尖的会以一百至三百两高价卖去扬州几个瘦马私馆,稍差一些的会以五十两至一百两价格卖去青楼。 “那个团伙在徽州作案一年多都没抓到,在咱们这里一个月就抓到了。虽然跑了一条大鱼,但剩下的人悉数抓获。五个小姑娘还没送走,都救出来了。 “她们的家人跑去县衙前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县太爷这次立了大功,说不定可凭此政绩升官。他极是高兴,赏了我十两银子,说等案子全部了结还会有赏。” 丁钊倒不稀罕那点银子,把惦记自家闺女的拍花子绳之以法,闺女就安全了。金婶虽然跑了,但到处都贴着她的画像,她肯定不敢继续呆在临水县,甚至不敢呆在胶东省。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伙的 丁壮大乐,提醒丁香以后时刻要注意安全,提醒家人一定要把丁香看好。 丁钊又对丁香说道,「你这次遇到危险,又由祸转福,看到人贩子的真面目,帮助衙门破获这个大案,这是好事。但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凡事都有两面性。 「你是有福气,却不能像持子那样,倚仗这个「福」挺而走险,最后变成祸。不止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他庆幸闺女有福,但福祸相依,不能让闺女由福转成祸。 丁香点头答应。爹爹说话总是这么富有哲理,她的确大意了。 丁壮和丁钊高兴,晚上多喝了几杯酒。 丁香把酒壶拿走,父子二人才没继续喝。 晚上,张氏终于由着丁香回自己小屋歇息。 丁香把门窗关好,在屋里又跳又跑,出了许多汗。 她要梦见那个金婶。 不抓住老太婆,总留了个不确定的尾巴。 可惜飞飞不在,享受不到今夜的福利。 丁香躺在榻上,周围香气弥漫。 她睡上眼睛,不多时就觉得迷迷糊糊,眼也前豁然开朗起来。 漫天寒星闪烁。 镜头缓缓下滑,看到一片屋舍和街道。 这里像临水县城,老太婆还没来得及离开? 镜头滑落在一个院子里,继续推进。穿过一扇小窗,看到那个老太婆正坐在八仙桌旁,另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坐在另一边。 男人后面站着一个人,居然是那个要强买丁香,逼得爷爷自断手指的孙大头。 丁香吓得一声尖叫,清醒过来。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想着刚才的梦镱。 能让孙大头毕恭毕敬站在身后,那个坐着的男人很可能是交子铺东家蒋大棒。 当初蒋大棒要把自己买下,就是想交给金婶卖去扬州吧? 想到居然有人把自己跟那种「生物」联系在一起,丁香一个哆嗦。 爷爷和爹爹没有不良嗜好,蒋大棒就把主意打到丁持身上,引诱丁持借高利贷。而两份利息不同,就是想打自家一个措手不及,为强抢她找借口…… 前世历史上的扬州瘦马闻名天下,这里的扬州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很混乱,比如广州、扬州、长江等名字跟前世一样,绝大多数的地名又不一样。比如,钱州有些像前世的杭州,吴城有些像前世的苏州或者无锡…… 思绪跑远了,又赶紧收回来。 那间屋子很奢华,家具像红木,八仙桌后的高几供奉着玉佛像,两旁摆着赤金香炉,墙上挂着关羽的大画像…… 那里肯定不是孙大头的家,而是蒋大棒的家。 县太爷没注意到蒋大棒,说明金婶跟蒋大棒是单线联系,人贩子不知情,所以没把他们供出来。 他们有联系,说不定这次强抢自己就是蒋大棒给金婶递了消息。 必须得告诉爷爷和爹爹金婶在蒋家。 丁香起来穿好衣裳,打开门去敲北屋门。 「爹爹,我有事要跟你说。」 丁钊起身打开门,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他把丁香抱起来嗔怪道,「又让自己出汗了?」 丁香嗫嚅道,「我不是有意要出汗的,是做了恶梦吓得出了汗。」 丁钊以为丁香害怕,把她抱上自己的炕,「香香歇在这里。有爹爹娘亲,不怕。」 张氏也醒了,起来要给丁香脱衣裳。 丁香摇摇头,抱住丁钊说道,「爹爹,我梦到了孙大头,孙大头来抢我,爷爷剁手指,出了好多好多血。我害怕。」 小嘴瘪了起来。 丁钊搂紧她说道,「那是梦,不会再出现了。」 丁香道,「爹爹,交子铺和金婶会不会认识呢?当初蒋大棒让孙大头抢我,是不是要把我交给金婶卖去那个地方呢?这次他们抢我,会不会是交子铺跟他们说的呢?」 丁钊的表情一下严肃下来。 孙大头如何逼迫自家卖香香至今历历在目。那时香香正好三岁,符合金婶一伙抢人的所有条件。他们这次又打上香香的主意,真有可能是交子铺递的消息。 自己大意了,怎么没把这次的事和那件事联系起来。 丁香又道,「我还觉得,金婶那么大岁数不可能跑远,说不定就藏在临水县城内,等到风声过了再跑。她藏身的地方,很有可能是蒋大棒家里。」 丁钊点点头。若金婶跟交子铺有联系,八成会藏在蒋大棒家。 他相信闺女的福气,更相信闺女的聪慧。 丁钊拿起炕边的衣裳穿上,对丁香说道,「好好歇息,不要费神,那些事爷爷和爹爹会应付。」 丁香又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找钱大伯,先抓孙大头。」 丁钊允诺。这事自家没有证据,不好直接找县太爷搜捕蒋家。但可以告诉钱大虎自家的怀疑,钱大虎手下有人,找个人去举报他看到有长得像金婶的人进入蒋家。 怕出岔子,先秘密抓捕孙大头审问,孙大头可是蒋大棒的心腹加得力干将…… 丁香在张氏的身边躺下。她心里有事睡不着,可刚刚出了太多香汗又特别疲惫,非常难受。在张氏轻哼的催眠曲中,丁香有了缓解,渐渐睡着。 次日丁香醒来,丁壮和丁钊已经走了,杨虎也一起去了。 丁香猜测,爷爷和爹爹肯定是让杨虎去蒋宅门外远远蹲守。大宅子门多,正门、后门、角门、侧门好多个,钱大虎第一时间也会派人在各处门外秘密看守。 惴惴不安中到了傍晚,丁香和两个哥哥又在门口等爷爷和爹爹。 三个小人儿嘴巴抿得紧紧的,异常严肃。 有人问,「香香,又在等谁呢?」 丁香道,「爷爷和爹爹串门子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哦,不着急,天还没黑呢。」 天边最后一丝余辉隐去,天上繁星闪烁,连张氏都站在院子里等人。 村口终于出现一辆牛车。三兄妹看不清赶车人是谁,还是跑着迎了上去。 跑近看出是杨虎赶车,几人的脚步又快了几声。 「爷爷,爹爹。」 「爷爷,大伯。」 丁香被丁立仁抱上车,两个小子自己爬上去。 车棚里只坐着丁壮。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吹牛惹的祸 丁利来诧异道,“咦,大伯怎么没回来?” 丁壮道,“住在你钱大伯家了。” 看爷爷一脸轻松,那件事应该办成了。 丁香问,“成了?” 丁壮大笑道,“成了。午时捕快秘密抓捕了孙大头,孙大头熬不过重刑全招了。县太爷和县尉大人亲自带人去蒋家搜捕,在暗室中找到金婶,连着蒋大棒一起抓了起来。哈哈,我看到他们被抓才往回赶。你爹还要办一件大事,会在钱家住几天。” 丁钊会想办法花重金买通衙役,把蒋大棒和孙大头的左手废掉。 不说蒋大棒和孙大头窝藏要犯,他们平时也没少干违法犯罪之事。之前有人力保,而这件事一出没人敢保。 丁壮举起左手看了看,没想到这个血海深仇就这么报了。只不过不是自己亲手废掉那两只手,总有些遗憾。 两日后的傍晚,夕阳西坠,彩霞满天。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刚刚正月中下旬,树枝上已经抽出了点点新绿。 丁香又和两个哥哥在门口等爹爹。 终于看到丁钊了,他满面春风,一手抱着一坛酒,一手拎着几个油纸包,离老远就能看到他呲着大白牙笑。 几个孩子迎上去。丁立仁接过酒,丁利来接过油纸包,丁香四肢并用往爹爹身上爬。 她才六岁半,还不满七岁的。 这一刻,丁香觉得日子过得实在快,转眼她就快成大姑娘了,跟爷爷和爹爹要有距离感了。 丁钊哈哈笑着,抱起闺女。 他花了三百两银子上下打点。衙役在给那两人上拶刑的时候没掌握好力度,左手五根指头全部夹断。 这是跨省大案,不止上报了胶东省布政使司、安擦使司,还上报了刑部,扬州那边要抓跟人贩子有勾结的几家私馆…… 惦记闺女的坏人都抓住,能睡个安稳觉了。 丁壮听说那两人的左手都废了,高兴得眼圈发红。 丁钊说道,“听上刑的衙役说,蒋大椅跟金婶是亲戚关系。蒋大棒供述,三年前他注意到咱家香香,就是听了别人的议论,说丁……” 他把“红鼻子”三个字咽下,又道,“说丁老掌柜爱吹牛,随时随地都在说他孙女如何好看,如何聪慧,如何像冯素贞,将来要考女状元。他便上了心,让人悄悄来北泉村打探。 “听说小女娃是少找的好人才、够聪慧,就起了买下来的心思。狗娘养的,蒋大棒想得更美。买下香香后他不会卖,而是让金婶寄养去那个地方,他出钱让人调教,长大后由他卖高价。” 丁钊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瘦马私馆”,色艺双绝的瘦马最高卖到过八千两银子的话,气得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爹,香香遭的那个无妄之灾都是因为你爱吹牛,以后可不能再吹了。” 丁立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爷爷吹牛被同窗笑话的也,也幽怨说道,“吹牛,说大话,真是害人不浅。” 丁壮也后悔不迭,自己的宝贝孙女,因为自己喜欢吹牛差点遭大罪。 他先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又鼓着眼睛骂道,“老子早就没吹牛了,还用你们说。那个孙大棒忒他娘的可恶,改天你再花些银子,让那牲畜遭大罪。” 丁钊给了他一个这还用你说的表情。 丁壮让人把丁山父子、夏二父子请来,几人一醉方休。 今天丁香没有管爷爷。爷爷受了那么大的罪,大仇终于得报,高兴。 她也高兴,惦记她的坏人一窝端了。 二十三上午,王树送来一个好消息,九丝绣坊的货物全部处理完,铺子已经在秦二牙行售卖。喊价为一千六百两银子,掌柜说东家的心里价位是一千三百两银子。 丁钊和张氏第二天就去了秦二牙行,以一千三百二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下。 这条街上的许多铺子只要一千两银子,口岸不好的二层铺子只需四、五百两。这个价钱在临水县算是天价,不仅因为在最繁华街道,还因为够大。 二十五上午,丁壮带着丁香等人及龚氏一起去了“九鹿织绣阁”。 虽然牌匾还没挂上,他们已经这样叫了。 虽然铺子很新,丁香还是想大装一下。换门匾,粉外墙,刷门窗,内墙也要重新设计装修,窗纸、格柜和柜台全换。 后院有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四间,院子里一口井和一棵大树,屏门后是牲口棚。 丁壮、丁钊和丁香商量后,作了分配。 东厢三间是主子来县城住的房间,西厢一间是龚掌柜的房间,两间库房。 倒座是厨房,茅侧,帐房,一间丁四富以后住的房间。 二楼单独辟出一间,给绣娘当工房,一楼也有一间给小二当休息房。 丁香拿出之前画好的图纸,跟丁壮说了装修情况。 这段时间丁壮会在铺子里当监工。 新铺子开张定为二月二十八。时间紧迫,要多花钱多请工匠。 龚氏带着张氏去找了四个得用的绣娘,让她们为新的绣坊打工。两个在她们自己家做事,两个最信得过的这一个月吃住在丁家,跟龚氏一起做衣裳和盘扣,多给工钱。 绣娘的工作间和歇息都在西厢。 张渔和赵氏每天也会来丁家半天帮着做针线。 丁香又把鸳鸯盘扣、凤尾盘扣等她所知道的盘扣样式都画下来交给龚氏。这些款式慢慢推出,时间由龚氏决定。 丁钊在县城买下铺子开绣坊的事又在北泉村炸开了锅。村民虽然早已知道他有卖灵芝的钱,还是一片羡慕嫉妒恨。 丁山和丁勤跑丁钊家跑得更勤了,有时候还会去绣铺找丁壮聊天。 丁钊和丁香都知道,他们是看二房起来了,想跟着借借光。 这是人之常情,丁山和丁勤脑子都活络,为人又不错。 丁钊表态会介绍江南或湘西、蜀中的商人给他们认识,他们可以在县城开布庄。 还会借钱给他们租铺子。 布庄卖的料子大多属于中低端,而绣坊卖的料子属于中高端,不存在竞争关系,也不怕两家将来不好相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拎得清 丁山心思活泛起来,无事就去县城看行情。 谢氏和赵氏会来事,把龚氏哄得好。丁珍给丁香零嘴的同时,也会给绫儿一包。 夏二听说后又来求丁山,若丁山去县城,镇上的铺子就转给他们家,再介绍他们认识供货的人。 都是亲戚,丁山满口答应。 丁壮和丁钊又抽空去牙行买了四十亩地,丁利来二十亩,丁钊二十亩,都赁给佃农种。 张氏和丁香买了四个下人,夫妇二人带两个双胞胎儿子。男人李麦高,妻子方氏,十二岁的李大路、李小路。 丁香喜欢买一家人,不仅是成全他们全家团圆,还觉得亲人之间互相牵绊不容易滋生不好的想法。 下人多了,给他们分了工。 杨虎主管果园和田地。将来丁家哪怕搬走了,杨虎也会做为庄头留下来。 杨虎家的主管针线和洒扫。 李麦高管家里的杂事及看门,李麦高家的主管做饭和洗衣。 李家两个小子,大路给丁立仁当小厮,小路给丁利来当小厮。 贴身小厮也要会认字。丁钊让他们两个去私塾当旁听生,跟着听课写字即可,先生不需要管他们,学费减半。 这让李麦高一家激动不已,四人都来磕了头。 这么多人地方不够住,只得暂时挤挤。 李麦高夫妇晚上在上房堂屋搭地铺,大路小路在丁立仁和丁利来屋里搭地铺。 等以后建好新院子,再重新分配屋子。 丁香又在药铺花几十两私房银子买了一朵小紫色灵芝,拿回家教飞飞认。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灵芝不少,除了飞飞的家,别的地方还会有。 只要飞飞在家,丁香就会反复教它认蜜脂香和灵芝,期待奇迹出现。没教它认紫葫芦了。那里只剩一个,再长长。 只要飞飞不耐烦了,就让它闻闻咯吱窝。这招屡试不鲜,飞飞马上老实下来。 期间,丁四富三人坐驴车回家了。 丁四富行动不便,丁二富和丁力、丁有财专门带着两包省城糖果来二房感谢。 丁壮不在,丁二富给丁钊和张氏磕头表示感谢,说了一下治疗的过程。 还是断骨再接。大夫说两条腿长短不一,治好后也不可能完全不瘸。但康复得好腿不会歪着长,再加强锻炼,个子也会长一些。 又道,「还买了二十副药回来,总用了共二十八两六钱银子,还剩一两银子四串钱。那三贯钱,吃住路费用了两贯八串钱,还剩两串钱。」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两银子六串钱。 这些钱是他从他娘手里硬要过来的。他娘气得大哭一场,爷爷和父亲也不赞成还给二房,他还是硬拿来了。 丁钊很满意丁二富的表现,不贪婪,拎得清。 他没接钱,「这些钱拿回去给四富买些好吃的,希望那孩子早日康复。等到病好,就去织绣阁当学徒。香香已经跟龚掌柜说好,她会亲自调教四富。」 丁力和丁有财高兴地直搓手,丁壮父子管四富是管到家了,这一两多银子也落到了自己家。 丁有财给丁钊抱拳感谢,丁二富又代丁四富跪下磕了头。 几人出了二房,丁二富说去三房有点事,丁力和丁有财回了家。 他们说了让丁四富给龚氏当徒弟的事,王氏喜极,丁四富都激动流泪了。 王氏是觉得儿子又有靠了,丁四富是喜欢当裁缝。 王氏说道,「把你二爷爷二叔哄好,说不定你将来娶媳妇的钱他们都会出。」 丁四富红了脸,嗫嚅道,「娘不要这么想,二爷爷一家帮我够多的 了。等我有了出息,会报答他们,不会再花他们的钱。」 王氏翻了个白眼,「他们连一千多两的铺子都买得起,听说立春将来还能当军官,稀罕你报答个屁。」 丁力和丁有财看看不争气的丁四富,自家贫得叮当响,还要往富人脸上贴金。都说他聪明,哪里聪明了? 丁三富回来,丁有财伸出手,「剩下的钱给我。」 丁二富道,「我明天要去镖局,没时间照顾四富,就把钱给三奶了。请她去镇上的时候,给四富带些好吃食回来补身体。」 丁有财气得扇了他一巴掌,骂道,「王八糕子,那些东西你娘不会买,还需要求外人?那么多钱,你就不怕他们把银子昧下?」 丁二富愤愤说道,「我就是怕有人把银子昧下,既亏了四富的身体,也拂了二爷爷和二叔的好意,让人瞧不起。爹,你们就不想想为什么二房、三房都富了起来,只有我们家最穷?再想着占小便宜,不团结兄弟亲戚,咱们会更穷……」 丁二富眼睛一瞪,几个长辈都有些害怕,不敢再讨钱。 丁山和谢氏等丁二富走后,去了二房。 丁山说道,「二富定是怕他爹娘把钱挪作他用,你们不高兴,才把钱交到我们手上。那孩子拎得清。」 丁钊道,「大房有二富和四富,还有希望。」 丁香问道,「二富哥和四富哥像谁?」 他们的爷奶父母都不好。 丁山道,「像我爹。我爹是个好人,只可惜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又没钱让他长期吃药,我七岁时他老人家就病死了。我娘养大我们兄弟三个不容易,或许吃了太多苦,就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再经丁夏氏一挑唆,把二嫂折腾死了,这个家也折腾散了。若她当初不听丁夏氏的话,二嫂一直活着,她也能多享几年福。」 丁山最恨丁夏氏,又咬牙咒骂了几句。 丁香暗道,是隔代遗传啊,这么说丁盼弟也像太爷爷了。 二月初,苹果种子出了三十二株幼苗。 杨虎小心翼翼栽进瓦盆,等到明年春天再移栽去地里。 能出这么多苗少不了杨虎的精心培育,丁香建议丁钊赏了他两贯大钱。提高员工工作热情,让他们发挥最大主观能动性。 陶家大院也陆续运来建房材料,又在附近几个村招人建房。 丁壮的确知道那位陶举人。 「陶举人比我大八岁,他们搬走的时候才我十一。陶举人几乎不出门,我没跟他说过话,但跟他娘说过话,还帮过她一次。嘿嘿,我小时候就爱打……抱不平,」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九鹿织绣阁 丁壮把「打架」说成「打抱不平」。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丁壮继续吹嘘,「陶大娘在镇上卖烧饼,有一次被两个坏小子勒索。我这个人仗义,怎能由着本村人被欺负,就跟比我大三四岁的坏小子打起来。我以一敌二,把他们打跑了。嘿嘿,陶大娘感谢我,给了我两个烧饼吃。」 他十岁时「以一敌二」的梗讲过多次。之前的说辞是家里穷,特别想吃烧饼,就帮着卖烧饼的大娘打架。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吃烧饼,香得像登了仙。 他吃了半个,留了一个半跑回家给母亲兄弟吃。 原来是帮陶举人的娘打架。 丁香暗乐。有了这个缘分,或许能跟陶举人拉上关系。 丁钊也开始招集人手修新院子。房屋和大小跟老院子一样,前后齐平,中间墙开个月亮门连接两个院子。 老院后院是菜地、牛圈、鸡圈、茅厕。新院子后院听丁香的建议种花草,丁香一直想种丁香花,就如了她的意。 现在是农忙,工钱要贵一些。 丁有财和王氏在家侍弄田地,丁力带着丁大富过来这边建房。 二月初开始,丁香就同丁钊、丁立仁、丁利来写了许多「广告词」,让人贴去县城各处和码头,以及附近小镇的树上墙上。 这在前世不允许,但这个时代没人管。一群不识字又喜看热闹的人围着,识字的人颇有兴趣地大声念着。 富有诗意的广告语: 十寸富贵花,九鹿同心缕。 心有千千结,九鹿双丝扣。 直白的广告语: 做优雅女人,去九鹿织绣。 做成功男人,去九鹿织绣。 做不一样的人,去九鹿织绣 简单的广告语: 望眼欲穿,尽在九鹿。 彩镯彩衣,尽在九鹿。 丁钊几人边写边笑,不知香香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还让赵氏、张渔等人做了几十套用蓝色粗布做的褂子送给码头商贩和车夫,褂子前后用金色丝线绣着「九鹿织绣阁」几个大字。若是有人问,告诉他们绣坊在哪里,几日开业。 白得一个褂子和十文大钱,那些人抢着要,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二月二十四,九鹿织绣坊全部装修完毕。 晾了两日。 二十六那天,丁钊赶着牛车带着张氏、丁香、龚氏,又在镇上雇了几辆骡车装着布匹衣裳、结子都搬去了铺子。 丁香几人从前街走铺子大门,几辆车从后一个胡同的后门进铺子。 「九鹿织绣阁」的大字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 从外表看,铺子大气豪华,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是这条街最亮眼的商铺。 进入铺子,感觉进入另一个世界,柜台、柜格、墙体跟别的铺子完全不一样。 再把各种型号的富贵结、同心结、裱装过的绣品挂在墙上,真是富丽堂皇又别有韵味。 晚上,丁香同丁壮、丁钊、张氏、龚氏住在铺子里,第二天继续拾掇。 铺子里招了一个帐房,一个采买,三个男小二。还招了两个女小二,一个厨娘,四个轮流坐班的绣娘。 采买就是之前给龚掌柜通风报信的王树。 张氏觉得人太多,「闺女,这么多吃闲饭的,得花好多钱呢。」 丁香道,「不多,以后忙不过来还会招人。」 二十八开业。 这天一大早,丁香就穿上那件早已做好的带菊花盘扣的天青色褙子,里面穿着缨草色中衣和 同色纱裙。 漂亮得不像话。 丁壮皱眉道,「香香这么好看,少出去亮相。」 龚掌柜穿的是带琵琶盘扣的对襟褙子,女小二和绣娘穿的是带梅花盘扣的斜领小袄长裙。帐房穿的是带一字盘扣的斜领长袍,采买和男小二穿的是带一字扣的对襟短打。 不多时,丁山和丁珍、夏三芬来了。 丁香给两个小姑娘准备了衣裳,桃红色绸子带盘扣对襟过膝比甲,月白色中衣和粉色裙子。 今天她们的任务就是在绣坊里走走,再去门外走走。 报酬是这套衣裳。 穿上这么漂亮的衣裳,还能拥有它,两个小姑娘笑眯了眼睛。她们不停地走走走,连上茅房都是跑着去。 巳时初,钱大虎和钱大娘领着几个熟人,丁淑娘领着儿子媳妇及熟人,还有更多看到广告的人都来了。.q. 一阵爆竹齐鸣,虽然脸上多了一条疤,依然风韵犹存的龚掌柜领着手下把九鹿织绣阁的大门打开,恭请客人进店。 众人看到龚掌柜等人,眼睛就不够用了。再一进铺子,眼睛更不够用。 今天人多,丁壮等人充当临时保安角色,防着浑水摸鱼的人。丁二富也来了,非常自觉地进入保安行列。 昨天还给县太爷送了六对菊花盘扣,给师爷送了四对梅花盘扣,希望今天师爷能来铺子走一走。 不只师爷来了,连他的媳妇闺女,县太爷的媳妇闺女都来了。 第一次面市的盘扣、带盘扣的衣裳、大型富贵结、同心结最受追捧。 盘扣定价很贵,最简单的一字扣五百文一对,最贵的带金线的盘扣卖到十两银子一对,买的人依然很多。 不算特别富裕的人直接买这三样东西,特别富裕的直接让绣娘量尺寸,选了料子做适合用盘扣的衣裳。 好在东西准备的多,不怕卖完。 人太多,钱大虎夫妇没买东西,也加入了保安队伍。丁淑娘带着媳妇,去后院给张氏和两个绣娘打下手。 丁香在铺子里呆了几天,同龚掌柜商议之前没想到的事宜,并进行改进。三月初三傍晚才同丁壮、张氏一起雇了辆驴车回北泉村。 生意太好,在县城又招了十个绣娘,张氏回村还会招集五个手巧的妇人来家里打大型结子、手镯及做一些简单的针线。 能固定挣钱,又离家近,许多手巧的妇人都来报名,张氏和杨虎家的选了五个。赵氏和张渔没来,一个以后要陪丈夫去县城开自家铺子,一个快生孩子了。 之后,不止省城、胶州、附近府城县城的人,连京城和外省都有商人专门来九鹿织绣阁买盘扣、衣裳和大型结子、彩镯。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贵人上门 九鹿织绣阁火爆的生意羡煞一旁众商铺,更气坏了沈家人,也让那些想收保护费的衙役、地痞动了歪心思。 但看到九鹿东家跟县太爷的家人和师爷很熟,跟龙兴镖局的钱二当家更熟,都不敢招惹他们。 丁香非常有成就感。织绣阁走上了正轨,又有能干的龚掌柜,以后不用她操心了。 阳春三月,山花烂漫,春风和煦惹人醉。 春天是山里最美的季节,也是农人最忙碌的季节。 附近的农人就更忙了。不仅要忙农活,还要忙着给陶家和丁家建房子。忙也乐呵,有钱拿。 特别是陶家,三进宅院,雕栏画栋,还要种花草,引溪水,建假山,打家具,几十个人在里面忙碌。 丁家隔壁修房子,很吵。这个院子每天又有五个妇人来做针线,再加上下人,随时都人来人往。 喜欢清静的丁香无事就约上夏三芬,领着绫儿和黑娃去三房找丁珍。她没有再拿做针线的东西,而是会拿一本书。 丁珍和夏三芬打络子,她在一旁看书。 现在,她又开始立才女人设了。她当然不是想当才女,而是为某些事做铺垫。 三月初十,丁四富腿好了。虽然还是瘸,却比之前好多了。 他带着两套衣物住去县城九鹿织绣坊。 他走之前,丁香跟他说了龚掌柜的能干,也暗示龚掌柜没有儿子,这辈子不想再婚。 龚掌柜和丁四富都是好人,又没有多的依靠。 丁香希望丁四富跟龚掌柜学到真本事和为人处事,也希望丁四富能够感恩,将来善待龚掌柜。 丁四富正式磕头拜师,表示定会好好学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将来孝敬师父,报答帮过他的人。 听了丁四富的表态,龚掌柜心生感动。 她早看出小主子不是池中之物,小小的临水县城装不下她。闺女跟着小主子不知会去哪里,怕自己老了孤单寂寞。 若四富知道感恩,不需要他养老,时时来看看自己就满足了…… 这天巳时初,丁香又拿着一本这个时代的诗集,带着黑子和飞飞去三房玩。 在夏二家门口停下,黑娃汪汪几声,夏三芬就拿着绣线乐呵呵走出来。 三房只有谢氏和丁珍在家。赵氏去镇上买东西,丁大牛跑去跟村里小娃一起玩。 丁珍笑道,「香妹妹,能教我认字吗?我爷让我跟香妹妹学习,不说像你这样有才,只认识简单的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成。」 丁山觉得二房起来了,他们三房也会跟着起来。丁珍将来的相公人选会更好,不识字会限制她找好相公。 丁勤小时候上过半年学,也认识一些字。但身体不好,晚上不敢劳累他。 丁香笑道,「好啊。我先写几个字教你,明天送你一本《百家姓》。」 檐下,夏三芬认真打着络子,绫儿给丁香绣着帕子,丁珍认真地跟丁香读着纸上的几个字。 「赵、钱、孙、李……」 软糯的童声飘出小院,让路过的人都有一种别样心情。 突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院外响起,「妹妹,你在这里?」 是丁立春的。 丁香愣了一下,觉得像做梦。 丁珍喊了一声,「立春哥。」 丁香一下跳起来,跑去开院门。 「大哥。」 丁珍紧跟其后,「立春哥怎么回来了?」 打开院门,看到一身戎装的丁立春牵着马站在门口。 丁香兴奋地尖叫起来,一下跳上丁立春的身上。 「大哥,你好威风好俊俏啊。」 丁立春哈哈笑着把妹妹抱起来。 丁香才发现他身后有六个人骑在马上。 其中包括穿着戎装的钱雷和朱公子,穿着便装又许久未见的孙参将之子孙与皓。 另三个军人不认识。 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短须,长得黑壮粗犷。跟黑脸的钱雷还不同,这人一看就是海风吹多了,海水泡多了,皮肤又黑又干,皱纹如刀刻一般。 一个四十左右,白面矮胖。 还有一个跟丁立春一样穿着士兵服。 丁香不认识军官官服,也看得出来这两人的戎装比钱雷和朱公子的要复杂好看,应该官大几级。 钱雷咧着大嘴冲丁香笑,招呼着,「香香,又见面了。」 丁立春笑道,「这几位是我的上峰,来临水县公干。听说我家住在北孚山下,一起过来打猎。」. 他把丁香放下来,先指着矮胖的军官和黑脸大汉说道上,「这是郭将军,咱临水县的守备大人。这是秦将军,千总大人。」 丁香曲膝给他们见礼,「郭将军,秦将军,孙大哥,钱大哥,朱大哥,」 后几人冲丁香点头微笑,只有郭大人官威十足,鼻子「嗯」了一声。 那位黑脸秦将军眼含笑意,丁香却觉得那个笑很刻意,笑意后面是冷硬。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猜测这位秦将军八成跟朱战父亲一样之前是海匪,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 那个小兵卒丁立春没介绍,丁香直觉他是郭大人的亲兵,因为他看郭大人看得最多。 那几人都下了马,一起向丁家二房走去。 绫儿见状,赶紧跑着回家报信。 丁立春牵着丁香的手,黑娃跟在一旁,飞飞习惯性地飞上丁立春的肩膀上站着。 钱雷笑道,「立春,咱们打猎的时候带上豹鹰。」 几个年轻人都喜欢豹鹰,撺掇着丁立春带上。 丁立春也不愿意这几位出事,带着飞飞能帮不少忙,点头答应。 来到家门口,丁壮已经等在门口,又让杨虎赶紧去把丁钊叫回来。 把贵客请进上房,落坐,上茶。 郭大人的亲兵没进屋,把几匹马拴在树果树干上,拿出饲料喂马。 丁立春跑里跑外忙碌着。 钱雷笑道,「给丁祖父添麻烦了。」 孙与皓还拿出一箱干海参和干鱿鱼送给丁壮,说是他父亲送的。没有明说,丁壮也知道孙大人是感谢自家送的蜜脂香彩镯。 丁壮道了谢,笑道,「谢谢孙大人。那么大的官,还惦记着我们小老百姓。」 看到孙家与丁家关系这么好,郭守备看丁壮的眼神又不一样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救 丁壮听说他们想打猎,说道,“北孚山和南孚山没有大野物,就是些野兔野鸡,运气好能遇到一两只狍子……” 钱雷说道,“打小野物没意思,我们想进山里打。” 丁壮看他们是军人出身,再加上儿子和儿媳娘家的几个男人,进山打猎没有问题。 说道,“进山的话,今天进去,在我亲家家住一宿,明天打一天,后天才能出山。” 几个人都愿意。 丁壮又道,“立春爹回来带你们进山,再让人准备一些路上的吃食。” 等丁钊的时候,几人叙着话。 丁立春抽空把自己的一个包裹交给丁香,里面是他给家人买的礼物。 秦将军主动要求看了丁壮的左手,又听丁壮讲了交子铺如何可恶,自己如何被逼无奈剁手指的事。 他没说交子铺一定要买丁香,而是他们一定要买孙子。 秦将军向他比了比大拇指,“老掌柜是条汉子,剁自己的手指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是个粗人,最敬佩这样的英雄好汉,你这个朋友交定了。” 他跟丁壮聊得十分热络。 丁立春很是高兴,平时冷硬严肃的秦将军跟爷爷真是一见如故。 郭守备不爱说话,只偶尔跟秦将军低声交谈几句。郭守备在当守备之前跟秦观在水军共过事,是极要好的朋友。在秦将军的极力邀请下,又想跟孙都督的侄孙拉上关系,他才屈尊来丁家作客。 几个年轻公子跟丁壮没有多少话讲,目光望向窗外,看着在东厢房檐下玩的飞飞和黑娃。 而朱战看的是丁香。 丁香正兴味盎然地看着那几匹马。古代农村看到马的机会非常少,这几匹马如今在她眼里不是军马,而是悍马。 可惜目前自家要低调,否则也买一匹。过些日子让爹爹买匹骡子,高仿悍马,相当于前世某某越野车…… 想到这里,丁香嘴角弹出一抹笑意。 那抹笑让朱战心喜又心酸。这孩子跟妹妹长得真像,都是这么清雅讨喜,明眸善睐。若妹妹还活着,该满十二岁了…… 丁香的目光终于从那几匹马上拔出来,望向上房小窗,正好跟望着她的朱战对上。 朱战愣了愣,有些汗颜,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目光转去别处。 丁香也冲他灿然一笑。 暗道,这位公子直勾勾地看着一个乡下六岁小姑娘,是几个意思? 一直注意飞飞的孙与皓目光转向丁香,给了她一个笑脸,还挑了挑眉。 丁香突然有些了然之前一直看不懂朱战身上的那种特质,是矛盾。既有孙与皓身上的矜贵,又有秦海身上的冷硬。 一个是贵族,一个是海匪,这两种完全不搭的气质怎么会融和在一个人身上? 朱战有匪气不奇怪,因为他是海匪的后人。可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来自何处? 正想着,丁钊匆匆走进门,上房热闹起来。 张氏几人已经烙了一摞饼,煮了三十个鸡蛋,水囊也灌满了水。 丁钊带着一行七个人,让飞飞踩在他肩上,丁立春把绳子给黑娃套上,一起向外走去。 马不好进山,暂时养在丁家。 在他们路过几匹马时,一匹马突然尥起了蹶子,似要踢到走在一旁的丁香身上。 秦将军一个健步冲上去,把丁香抱去一旁。 走在最后的丁壮吓得魂飞魄散,要去抱丁香时,已经被秦将军抢先一步抱走了。 丁香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秦将军抱起来,后退两步再放下。 秦将军捏捏她的小脸笑道,“小丫头,离马远些。” 丁壮过来把她抱起来嗔道,“走路也不看着点。”又对秦将军笑道,“谢谢秦将军。” 丁香才搞懂,刚才自己要被马踢到的时候,被秦将军救了。 走在前面的丁钊和丁立春也回过身,嗔怪了丁香几句,又让杨虎和李麦高把马牵去后院。 丁香还有些愣神,抬手摸了摸被秦将军捏过的脸。 哪怕他的手很轻,手上的粗茧子也有些硌人。但他的眼神是温暖的,温暖的如头顶的太阳,让丁香心生暖意,觉得他一点不像心狠手辣的海匪。 再想到朱家抢劫的对象不是老百姓,而是抢劫大黎百姓的倭寇和海盗。即使秦将军真是朱战父亲的手下,他们也不是坏人,而是为大黎抵御外寇的人。 丁壮把他们送出门口,就见夏里正跑了过来,给郭大人跪下磕了一个头。 他惶恐道,“守备大人,小老儿不知你老人家大驾光临,招待不周,小老儿有罪。” 夏里正去县衙时远远见过几次守备大人,没说过话。 今天他听说丁家二房来了几个军爷,以为是丁立春的同袍,却没想到守备大人居然来了。 郭大人说道,“起来吧。本官来此是办私事,不必紧张。” 说完,几人匆匆向南泉村走去。 夏里正一脸蒙,来丁家办私事? 丁壮得意得极了。这几位军爷一来,还有一位是临水县守备郭大人,自家腰杆更硬了几分。 村里又热闹起来。 包括夏里正在内的许多村民来丁家打听。 “除了守备大人,那几位是什么官?啧啧,立春越来越出息了,能把这么多军爷请来家里作客。还有两个神仙般的后生,长得好生俊俏,他们是谁?” 连夏忠都来打听了。 丁壮本就爱吹牛,家里有了这等好事更不会藏着。 他皱着眉毛骂了几句,“立春那个臭小子,要来贵客也不提前说一声,弄得家里没准备。还好那几位官爷没架子,亲民,没怪罪我们招待不周。” 众人最看不惯丁壮这个实际心里乐开花,还要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却拿他没辙,追问道,“快说,那些都是什么官?” 丁壮道,“秦大人官至千总,跟守备大人的官一样大,都是五品,能给老娘妻子请封诰命的。二位大人特别赏识我家立春,说立春文武双全,将来准有大出息。 “那几年轻人,孙公子是参将大人的公子。你们知道他伯祖父是什么官吗?是都督,侯爷,官衙在京城,天天跟皇上一起商议国事。” 说完,瞧着众人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全确定 众人果真都张开嘴合不拢。都督,侯爷,天天跟皇上在一起,那得多大的官啊。 通天了! 戏里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今天亲眼看到侯门里的公子了。 丁壮得意地笑了几声,又道,「别看孙公子岁数不大,已经是武秀才了,听说明年要参加武举秋试,出息着呢。 「朱小将军是游击将军的公子,钱小将军是钱二当家的大公子,他们都是官。哈哈,那几位官爷想进山打猎,我就让钊子陪他们去,晚上在我亲家家住一宿……」 村民们一通羡慕嫉妒恨。 特别是夏里正和夏忠,嫉妒得眼冒绿光。 夏三芬、丁珍、夏里正的大孙女夏荷等六、七个小娘子也来了。 她们关心的是那两个俊俏公子,一个个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他们长得好俊呀,特别是那个穿戎装的。」 「不对,穿便服的公子更俊。」 「我也觉得穿戎装的俊俏些。」 「穿便服的俊,另一个太严肃了,看着吓人。」 几个小娘子斗起了嘴。. 丁香好笑,古代小姑娘也追星啊。 她说道,「穿戎装的是朱小将军,钱小将军,穿便服的是孙公子。孙公子是武秀才,将来也要进军营的……」 她知道小娘子们只关心朱、孙二人,还是把钱雷介绍出来。 「他们多大岁数?」 「孙公子好像十六岁,钱小将军二十一,朱小将军不知道。」 「他们娶媳妇了吗?」 「钱小将军的儿子两岁了,另两个不知道。」 打听的人一走,丁香就把丁立春的包裹拿去上房。 里面装了两双皮手套,是给丁壮和丁钊的。两瓷瓶香脂两盒香饼,是给张氏和丁香的。四只羊毫笔,是给丁立仁和丁利来的。 丁立春走的时候,丁钊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在军里经营好关系。别看他一个大头兵,比有些军官都有钱。 丁壮笑骂道,「臭小子想得还挺周到,知道老子手痛,就买了手套。」 张氏也笑眯了眼。 丁壮让张氏把屋子收拾一下,后天那些人出山早,会在家里吃顿饭。若出山晚,还会在家里住一宿。 丁立仁的那间腾出来给郭大人和秦大人住,西厢三间给另几个人住。 除了钱雷和郭大人的亲兵郭民,那几人不是官大就是出身高,必须用新被子新褥子。不够赶紧做,做不出来就去三房借。 丁立春三兄弟跟丁壮挤一挤,李大路李小路在这个屋搭地铺。 还要准备明天的吃食。 张氏也不让女人过来做绣活了,领着杨虎家的和李麦高家的准备被褥。 丁壮悄悄把他柜子里的蜜脂香拿到丁香屋里。交待丁香,藏蜜脂香的柜子要锁好,门窗要关好,不能让蜜脂香味散发出去。乡民闻不出那种味道,这些人就不一定了。 丁香又绞尽脑汁想做什么吃食。 以后她家遇到事,那几人是可以拿出来扯虎皮拉大旗的,何况秦将军还救过自己。 最贵的海鲜那几人不稀罕,除了买卤味,张氏娘和杨虎家的、李麦高家的只会做家常炒菜。而且,这个时候青黄不接,地里只有韭菜、包菜、小葱、蒜苗能吃。 丁香想了半天,还是选择做穿越女主最爱做的菜——烧烤。 主要是烧烤工具和菜品目前都有,还做法简单。 这个时代也有烧烤,有钱人家烤鹿肉、羊肉,军人或猎人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会烧堆火,烤猎物吃。 她上年有一个发现,前世的孜然,这个世界叫小茴香,是药店里的一味中药。能治疗消化不良和胃寒、腹痛,就着醋还能治疗心绞痛和失眠。 大黎人不喜欢把孜然当调料吃,觉得味道太冲,远没有辣椒、花椒、胡椒香。听说来大黎做生意的西域胡人特别喜欢这个味,做手抓面手抓饭都要放。 那么,前世烧烤必不可缺又最提味的孜然粉,大黎人的烧烤不会放。不放孜然,烧烤就没有灵魂。 之前丁香去古安镇铁铺的时候,在药铺买了一些小茴香回来让绫儿磨成粉。 年初她又让丁钊做一个木炭烧烤炉子,六十根铁签。 铁匠老爹给力,几天的时间就做出来,爷爷又照她的设计做出木把儿。她还没找到理由做加孜然的烧烤,几位军爷就来了。 不仅如此,还要送郭守备、秦将军、孙公子、朱小将军、钱飞每人六对宋锦做的菊花盘扣,送郭民六对一般绸子做的一字盘扣。前者五两银子一对,后者五百文一对。 对于她的建议,丁壮和张氏都愿意听。 明月高悬,山风清冽,夜色中的群山巍峨肃穆,白水河波浪翻滚,浪花拍打在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郭守备几人在张大保张小保的带领下去了柳洼村后,沿着白水河河岸信步走着。说着明天如何过河,从哪里进山。 秦海和朱战走在最后,与前面的人拉开一定距离。 这里地势空旷,不怕有人偷听。 两人说话依旧小心翼翼。 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朱战问道,「秦伯,完全确定了吗?」 秦海笑起来,大白牙在银辉中闪着白光,与大黑脸形成鲜明对比。 「我已经完全确定,那个小姑娘就是三姑太太的孙女。她不止长得像三姑太太,还有她身上的香气。我肯定那不是任何香料的香,更不是药香。 幽香温润,还有一丝丝的甜,比龙涎香和蜜脂香都好闻,跟三姑太太和芳姐儿身上的香一模一样。呵呵,丁家父子聪明,待这孩子上了心,能想出那种法子掩饰她身上的香气。」 秦海当初离开董家时只有十岁,为了便于将来相认,董老太爷专门让他去见了出了不少香汗的董如月。他们离得很近,就是为了让他闻到董如月身上的芬芳。 秦海知道,自己和父亲被选出来保护大少爷出逃,不止因为他们忠心和父亲武功好,还因为他的嗅觉异常灵敏。 董如月、芳姐儿、丁香身上的香气一样,但前两人要淡得多,不出汗一般闻不到。而丁香身上的香气要浓郁得多,必须靠药味掩盖。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亲戚 朱战无声地笑起来,想忍都忍不住。 之前有九分九肯定丁香是三姑祖母的后人,自己的小表妹,今天最后一丝不确定又被秦叔确定了。 董家还有个这样的后人,真是天意。 秦海又道,「当初,老太爷六个子女,大老爷、大姑太太、三姑太太长得最像,都像老太爷,也就是像……后人中,只有芳姐儿最像大老爷,丁小姑娘最像三姑太太。大姑太太的后人,除了那位二爷与大姑太太有稍许相像,其他人完全不像。」 朱战颇有些遗憾,「是啊,我长得也不像董家人,表叔和立春兄弟也不像。我和他们站一起,任谁都看不出我们是亲戚。」 秦海道,「不像也好,你进京办事才不易被人察觉。唉,感谢薛老爷,为了保住三姑太太走了那样一步险棋,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如此,迷惑了那家,也迷惑了我们。早年,我爹来临水县寻过两次都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嘿嘿,若丁家没有这个女娃娃,又被孙将军无意看到,哪里想得到三姑太太没有丧生在火海,还留下了后人。只可惜,三姑太太逃过那场劫难,还是被老虔婆磋磨死了。」 朱战也叹道,「董家老一辈人,除了我爹,都没了。那家人为了灭董家及后人,无所不用其极。秦伯,你说那个预言是真的吗?」 秦海道,「想想……她老人家,再想想那个老女人和那家人那么害怕,使尽手段都想灭了董家,把那样东西找到……应该是真的吧。」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不太确定,怎么会有那么玄妙的事。当初老太爷和大老爷让父亲和自己带着大少爷逃走时,才告诉他们那个传言。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极是愿意相信是真的。 现在终于出现这个小女娃,若那句话是真,那个东西还在,连老天都帮着自己这一方。 朱战道,「京城那位二爷闺女的香气只持续了一个月,得了一场怪病就莫名消失了,否则那些人一定不会让她长大。」 秦海冷哼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又出了两个他们最怕的人。可惜芳姐儿夭折了,上天保佑另一个好端端地活下来,还被我们找到了。」 想到那个一出生就病魔缠身的小人儿,用尽千般手段也没留下她,两人都沉默下来。 走了一阵,朱战又道,「我娘听说香香长得跟妹妹很像,也带有香气,急着想见她呢。」 秦海摇头道,「将军说得对,好事不在忙。先保证丁家人的安全,特别是小姑娘的安全。老掌柜父子厉害,一般的地痞流氓欺负不了他们。遇上势大的,让郭胜冲看好他们,再派两个人去暗中保护。 「在没有防备措施的情况下,万不能让小姑娘进京或是去广南一带……不知那样东西留下没有,三姑太太是否有所交待,不好冒然相认。以后找机会慢慢跟丁家靠近,再说相认的事。」 朱战又迟疑道,「陶侍郎要住去北泉村,他不会坏事吧?」 秦海还没说话,前面的孙与皓站下冲他们笑道,「秦伯,走水路你最在行,来看看从哪里过河好?」 秦海和朱战甩开大步走上前。 看到丁钊和丁立春圆圆的鼻头和小小的眼睛,两人低头笑了笑。 再怎么看,他们都不像董如月的后人,董家姑娘个个花容月貌。若不是香香长得像,对面相见不相识,哪里想到他们还是自家是亲戚。 次日上午,丁香让杨虎家的买了一些羊肉和五花肉、干蘑菇回来,又买了一些木炭,晚上试做烧烤。 开始张氏还皱眉,「闺女,小茴香是药,冲鼻子,不好吃。」 丁香道,「小茴香的味道重,才能把羊膻味压 下,娘听我的没错。」 这当然是她为自己用小茴香找的借口,另外还有八种调料,这个时代有的她都用上了。 她跟李麦高家的说了如何腌制烤制。 晚上,先烤出几串羊肉,丁壮和丁立仁、丁利来香得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丁立仁道,「之前不觉得羊肉有多好吃,烤羊肉原来这么香。」 丁利来道,「嗯,比酒楼里的四喜丸子、酱肘子、五香扒鸡都香。」 丁壮笑道,「加了小茴香,羊肉不止没膻味了,还别有一番滋味。」 丁香又去厨房对杨虎家的说道,「杨婶,其它菜也加小茴香,香。」 一家人饱餐一顿加了小茴香的烧烤,一致赞成明天招待客人就用这道菜。 人多,铁签不够,杨虎和李麦高削签子削到半夜。 第三天上午,张氏在家收拾屋子,丁香让杨虎家的和李麦高家的去镇上买了五斤羊肉、十条鲫鱼、两斤五花肉,以及猪皮、蘑菇、木耳、海带若干,另买了几个卤味下酒。 又去蒋豆腐家买了几块豆腐和两斤豆干。 孙家送的干鱿鱼昨天就发上了,这东西做烧烤也味美。家里有自发绿豆芽,豆芽本身不能做烧烤,但可以包在五花肉里做。 再杀一只公鸡,加上地里的韭菜和包菜,也有十几道菜。 可惜这个季节没土豆。 那几人都是大胃,量要备足。 吃完晌饭张氏就带人就把肉码上。 等到未时末,那些人还没出来。 丁壮和丁香都担心起来,怕出什么意外。 申时末,丁香又站去门口。 不止等二哥三哥,也在等爹爹、大哥和那些人。 先把丁立仁丁利来等回来,他们放下书篮陪着妹妹一起等。. 他们不仅想大哥,还想看看那两个能为母亲请封诰命的大官。 村民们也在等,家家院门大打开,不时冒出一个人头看外面。 夕阳落下,天边还剩几丝晚霞时,天空突然出现一只苍鹰。 它扇动着大翅膀从山里飞出,猛地扎下来,落在丁香面前。 「飞飞。」 丁香高兴地抓住它脖子。 飞飞大尖嘴张开,倒刺上挂了许多肉。 丁香回头冲院子里喊道,「爷爷,我爹爹他们回来了。杨叔,给飞飞漱口。」 第一百四十章 家底丰厚 丁壮赶紧走出门迎接,张氏领着人在厨房忙碌起来。 小半刻钟后,村头终于出现几个高大的身影。打头的正是秦将军,肩上还扛着什么野物。 众人一脸兴奋,拖了许多猎物。 村民们吓得把门关上,隙一条缝偷偷往外看。只有夏里正和夏员外跑出来,去给郭守备和秦将军见礼。 郭守备摆手道,「我来是办私事,你们自去忙。」 一行人直接来了丁家二房。 有两只野猪,两只狍子,一只野羊,三只狐狸,丁立春和郭民走在最后,居然拖着一只老虎。 绫儿及李大路、李小路拿出铜盆舀上水,众人擦脸洗手。孙与皓和朱战还各拎一桶水去西厢,擦了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丁钊悄声交待张氏,「秦将军的意思是,老虎和两只赤狐不要动,留给郭大人。其他野物今天晚上处理了,给钱家一只野猪,一只狍子,一只狐狸。」 意思是自家留一只野猪,一只野羊,一只狍子。 还给张老丈家留了一只狼和一头野羊。 杨虎和李麦高拿着需要处理的野物去了后院,丁立仁和丁利来及大路小路跟去看热闹。 丁香不愿意看那个场面,嘱咐杨虎先把猪腰、羊腰、狍子腰收拾出来,再砍几截羊排拿来厨房,码了料后做烧烤。可惜时间不够,肠子来不及烤。 在厨房码料,烤会在院子里,李麦高家的主烤,张氏和杨虎家的打下手。 因为打了只大老虎,郭守备特别高兴,笑容也多了几分。 打了一天猎,秦将军跟丁钊更熟了,与丁家父子交谈甚欢。 开始喝酒,先把六盘卤味端上桌,丁壮和丁钊陪客人。 大头兵丁立春和郭民站在一旁服侍。 钱雷和朱战邀请丁立春一起吃,丁立春红着脸摇头拒绝。 丁壮和丁钊对丁立春的表现很满意,没有因为在自家就不知天高地厚。 一阵阵香气传进屋子,孙与皓吸吸鼻子问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丁立春笑道,「是烧烤,今天主要吃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安排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菜。但已经安排了,他也不好多说。 第一波烧烤端上来,是烤羊肉和五花肉、鱿鱼。 钱雷鼓着眼睛道,「鱿鱼也能烤着吃?」吃了口笑道,「香,别有滋味。」 这几人都吃过烤肉,却没想到丁家烤肉这么美味,与之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孙与皓笑道,「这烤肉比我之前吃的所有烤肉都好吃。小时候去京城侯府,他家的烤鹿肉远没这么香。」 众人频频点头,也不吃卤味了,都等着吃烤肉。 等到素菜端上来,才知道这些东西也能烤着吃。 众人边吃边喝边说着打猎的趣事。发现大老虎和狼是飞飞的功劳,飞飞给他们预警,打了这么多大野物还没有人受伤…… 等烤肉的空隙,朱战站去窗边,看厨娘忙着做烤肉。只有他和秦海知道,他是在看站在烤炉边的几个孩子。 三个孩子知道烧烤要先紧着客人,已经在东厢就着卤菜吃完饭了。不能吃烧烤,就去闻闻味。 天色已黑,月光明亮,烤炉上面还吊着两盏灯笼。 两个男孩长得特别像姑祖父,没有一点董家人的特点。 不一会儿,小姑娘又走了过去。 小姑娘巧笑嫣然,漂亮极了,不知与小哥哥说着什么开心的事。 月光中,小姑娘似一下缩小了几号,变成一个娇娇软软的三岁女娃…… 朱战鼻子发酸, 妹妹的过早离逝是他和父母不能言状的痛。 他垂下的拳头握紧又放开,回头坐去桌前。 这几人都是大胃,准备那么多烧烤,全部吃完了。 郭守备拍着肚皮笑道,「香。」 没想到农家还能做出这样的美味,不枉此行。 这些人吃完,丁立春和郭民才去厨房吃饭。 张氏几人又重新码了一些羊肉和素菜,给二人烤着吃。 丁香和丁立仁、丁利来都挤去大哥身边坐着。丁立春拿着签子自己吃一口,喂妹妹弟弟一口。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嘈杂起来。除了郭守备,那几人都起来练武了。 丁香也爬了起来,穿好衣裳,牵着飞飞走出屋,又把房门关好。 张氏等人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做了一顿丰富的早餐,服侍他们吃完。 丁钊把那些扣盘送给他们。 孙与皓笑道,「果真与众不同。我娘和妹子让我一定要去九鹿织绣坊,多买些盘扣和不一样的结子、彩镯。不止她们用,还会送些回京城。有了这些,我还是要去九鹿织绣坊买。」 朱战说道,「我娘也我让多买些。」 郭民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笑着表示感谢。 一家人把他们送至门外,看到几匹马和人绝尘而去。丁钊也赶着装了满了死野物的牛车跟着一起走,要把送郭守备和钱家的礼物送去他们家。 丁钊会拉关系。自此后,他时常会去郭家送孝敬,再有秦海的相托,郭守备很是照顾丁家,专门敲打过一些黑势力。 当然,这是后话了。 他们一走,杨虎和李麦高就拿着一半野猪肉和狍子及一些皮毛去镇上卖,野羊留着自家和飞飞吃。 那么多下水,处理干净后,自家留一些,又送了相好的族亲、丁山、丁力、夏二、夏里正家一些。 后来丁香去九鹿织绣坊,听龚掌柜说,朱战、秦海、孙与皓去九鹿织绣坊买了近两千两银子的东西。 孙与皓主要买别处没有的盘扣和富贵结、同心结,而朱战和秦海什么都买。 绣坊不是银楼,一样小东西兴许就值上千两。绣坊里,除非是特别贵重的绣屏,其它东西上百两银子的都不多。 龚掌柜吓坏了,说再这么买下去就要断货了,那几人才收手。 丁香乐起来。朱战家是海匪出身,他们抢劫的宝贝很多吗? 想想前世的《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芝麻芝麻开门后,洞里堆满了金银珠宝。 钱飞说朱战的父亲打倭寇和海盗一打一个准,或许他们真的积累了不菲家资。有家底了,又被朝廷招安,不再提心吊胆过日子,朱战的父亲狡猾狡猾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宝铁 丁四富在铺子里跟龚氏相处愉快,非常用功。人又长胖长高了,穿的很体面,都是龚氏给他做的衣裳。 绫儿也很体贴这个小师弟,来看望母亲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买些好吃的。 丁四富经常感叹原来他也能这么幸福。他更加思念杳无音讯的丁盼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没有。 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偶尔王氏会来生些事端。她找丁四富要钱,丁四富依旧每月给她五十文。她看儿子穿的体面,屋里有点心有糖,不相信他只拿这么点钱。 丁四富告诉她,「衣裳是我师傅给我做的,点心糖果是昨天师姐给我买的。」 王氏把吃食包起来拿回家,又让他跟师傅暗示,家里的日子不好过,这些面料给孩子做了可惜,不如送给大人,也全了他的一片孝心。 丁四富摇头不愿意,被王氏揪过耳朵。 王氏又厚着脸皮去跟龚氏诉苦。 龚氏冷脸说,「那是卖剩下的尺头,卖不出去,我就拼起来给四富做了几件衣裳。」 说完不再搭理她。 王氏走后,丁四富又去给龚氏作揖道歉,羞得满脸通红。 龚氏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四月初,丁家新院子,也就是东院完全建好。丁壮又请了八个木匠在东院打家具,等到家具打好,院子也晾干,就可以搬进去了。 丁香闺房里的家具,丁壮不止买了几块上等榉木,还要求木工雕花鸟。 丁山也在县城租了一个铺子,取名丁氏布庄。租铺子带装修再加进货,花了二百二十多两银子,丁钊借了他们一百五十两。 丁勤带着媳妇赵氏和儿子丁大牛住去了铺子里,丁大牛也去县城的一家私塾上学了。 丁山一半时间出去进货,一半时间住在乡下,同谢氏一起看着乡下的田地房子。如今家里有钱了,田地都租给佃农种,还买了一个婆子做家务。 丁珍彻底轻松下来,除了跟丁香学习认字写字,就是做做针线活。 夏二家也把丁山在镇上的杂货铺顶下来,夏大河白天去守铺子。 在丁香的建议下,丁钊买了一匹骡子。 骡子漂亮,跟马一样威风。骡子做为家里的车驾,老黄牛就轮番租给佃农或村民耕地用。 丁壮把家人的几样蜜脂香挂件都做好了,丁钊及张氏、丁立春兄弟的交给丁钊保管,以后再戴。他的和丁利来的由他保管,把丁香的小葫芦交给丁香。 小葫芦只有丁香拇指大,暗红油亮,透着弯曲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丝丝甜香,穿在一根红色丝线上。. 丁香爱极了。 真想戴上。 丁壮笑道,「巧了,一截香木,就这点地方纹路是金线,其它地方都是黑线。爷知道你早慧,这东西交由你自己保管。现在不能戴,也不要被人看见。等到你长大,你爹说什么时候能戴了,你再戴。」 丁香拿回去藏起来。 四月底的一天,丁钊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李氏铸造工场经营不下去了。 「不出意外,过两天就能买下来。买下来后,再在旁边买五亩地建个铁铺,丁氏铁铺搬去那里。」 闺女说得对,两个地方挨着,那边铁坯铸好,这边打铁,方便。 丁香道,「五亩小了,买十亩。」 五亩只够建铁铺,以后人多了要有办公区域和员工休息区域。 丁钊绝对听闺女的,答应的痛快。 第三天丁钊就把李氏铸造工场买下来了,花了三百二十两银子。那里虽然地方比较大,但在镇子外面,地皮便宜。 丁钊又 在旁边买了十亩荒地。 丁壮和丁钊不懂铸造,但只要与铁有关他们就喜欢,买下铸造工场比家里开九鹿织绣阁还高兴。 铸造和打铁都与铁有关,他们商量半天,起了「丁氏铁工房」这个名字。 丁香表示不同意,她觉得用了姓氏就限制了发展。 名字丁香早就想好了,叫「宝庆铁工制造行」,简称「宝铁」。 等到冶炼出钢,就叫「宝庆钢铁制造行」,简称「宝钢」。 只有丁香懂得这两个字的含义。建设大黎朝最大钢铁工厂,是她毕生追求的目标。 宝庆铁工制造行下设两个机构。当然不能叫车间或分厂,而是叫铸造工房和锻造工房。 她把名字一说出来,不说丁壮和丁钊喜欢,丁立仁和丁利来也喜欢。 都觉得这个名字高端大气上档次。 丁香又嘱咐丁钊爹爹,「一定要留住手艺好的铸造工匠,月钱加到他们满意。」 丁香前世知道铁水和稀土的比例为百分之三,但前世用于铁水的稀土是经过提炼的。这种没提炼的稀土比例,就要靠工匠在反复试验中把握好度了。 另外,丁香还知道一种提高球墨铸铁质量的手段,就是采用低温石墨化退火工艺,将铸造好的铁件放入炉窑中,加热温度到七百度左右,然后熄火自然缓缓冷却到五百度左右,再拉出到空气中冷却至常温。 经过这样处理的铸铁,就能够生成铁素体基体和更加圆形的球状石墨,类似于钢,提高了铁的强度和韧性,铸件不易发脆开裂。 铸铁加热到表面呈暗褐色时,温度达到五百度左右。铸铁件表面颜色呈樱红色时,温度达到七百度左右。加热温度越高,铁件表面越亮。 前世有红外线测温仪等测温仪器,而这个时代没有,这些又要依靠工匠师傅的目测和经验…… 好的工匠师傅尤为重要。 次日早上,丁壮和丁钊带丁香坐骡车去了「宝庆铁工制造行」。 「宝铁」距镇子二里地,离黑龙河不远。若步行从北泉村过去需要半个时辰,坐骡车也要两刻多钟。 这是乡下道路崎岖,若好走会更省时。 老铸造工场占地二十几亩,加上后买的十亩,加起来三十几亩,丁香觉得还是小了。 九鹿织绣阁只是小菜,而「宝钢」才是丁家未来的支撑,甚至对大黎朝都影响深远。 丁香看看耸立在一片荒地里的破场子,又提出再买二十亩地。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说服 丁香的理由是,“要做就要往最好的做,看看九鹿织绣阁,先期投入的多,后来才赚的多,连京城、江南的人都来买货。宝铁以后做好了,生产出的铁器会卖往全国各地,还要多招人,扩大规模……” 丁香展望未来的话听得丁壮和丁钊热血沸腾。那种好事他们不敢想,但心里高兴,二十亩荒地才五十两银子,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占地五十几亩,算得上中型企业了。 丁香方才满意。 铸造工场内极其脏乱差。铸造是脏活,但这么脏乱还是让人不适。 丁香皱着鼻子说,“看看这场地,他家不垮谁家垮。就像大爷爷家,又脏又乱又不收拾,日子才没有咱们家和三爷爷家好过。” 最浅显的语言,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丁壮和丁钊深以为然。 几人走走停停,规划着“宝铁”该如何改扩建。 丁香前世在钢铁公司上班,偶尔会去车间办事,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提着建议。 来到一个大房间里,里面放了很多个大桶,桶沿都带了一个嘴儿。 丁香知道,这些类似于桶的容器前世叫铁水包,专门用于装烧好的铁水。用耐火砖砌成,外面糊了一层耐火泥。 丁钊说这些是铁水包,是用来浇铸铁器用的。 这一世也叫铁水包。 丁香的表情夸张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半张,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丁壮诧异道,“香香怎么了,有什么事?” 丁香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匠,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丁香说的有多么言不由衷,丁壮和丁钊都看得出来,想着有些话回家再说。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石头和梁子去镇上买了一些酒菜回来,几人吃完饭继续商议。 丁香提议道,“九鹿织绣阁投入大,挣得多。宝铁弄好了,比织绣阁还赚钱。不必心疼银子,该花的必须花。” 两个月的时间,织绣阁净赚三千多两银子,算是日进斗金了。能挣这么多,主要得益于前期的积累和盘扣的新奇。 随着别家做出盘扣,织绣阁的收入肯定会大幅减少。但名声已经打出去,生意比其它绣坊好还是能做到的。 丁壮父子喜欢铁疙瘩,都愿意往这里面砸钱。 未时末,丁壮才抱着睡着了的丁香上骡车回家。 吃完晚饭后,丁香跟丁壮和丁钊进行了秘谈。 她拿出那块稀晶土说,“爷爷,爹爹,我总觉得飞飞带我去稀晶土那里,有深意。就像它叼来咱家那个红苹果,把我吸引去了鸡头峰,在那里我找到灵芝和蜜脂香,救了爷爷的命,让咱家发了财。” 丁壮和丁钊点点头。的确是飞飞把红苹果叼来自家,又把香香吸引过去。 丁钊问,“闺女什么意思?” 丁香道,“我天天都在想这块土有什么好处,为什么飞飞要带我去那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天我真的梦到稀晶土了。” 丁壮吃惊极了,“香香梦到什么了?” 丁香道,“我梦到一个里面抹了泥的带嘴儿的大桶,有些像今天在铸造工房看到的铁水包。大桶最底部边上有个用泥巴围住的小坑,里面放了这种稀晶土,上面还覆盖了一块薄铁片。 “红亮的铁水倒进去,里面的铁水立即炸开,像过年放的烟花一样好看。等平静下来后,再倒入模具中就成了不同形状的东西……后来又将这些东西放入窑炉,加热到呈樱红色,然后熄火,等到东西呈暗褐色后再拉出来。” 她不好说铁水与稀土产生了球化反应,冷却后的铁器组织变成了球墨铸铁,然后再进行退火热处理进一步优化球铁的基体组织。 丁香眼里盛满迷茫,“我梦到过两次,两次梦到的情景一模一样。好奇怪。” 丁壮和丁钊对视一眼。他们都想起香香一岁多的时候,梦到郝氏用针扎她,后来郝氏果真往她身上放了针。 丁壮觉得,这个梦一定是安安给香香托的,一定是准的。 丁钊觉得,这个梦一定是母亲和二姨母给香香托的,一定是准的。 两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 丁香又道,“我就想啊想啊,想到爷爷说窑场加稀晶土是为了增加硬度,那铁水里加稀晶土会不会也能增加硬度呢?铁水的颜色为什么有变化,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我想得头痛,就没敢再想了。” 说到后面嘴撅得老高。 丁壮和丁钊的眼睛一亮。 是啊,陶瓷加稀晶土能增加硬度,铁水加稀晶土说不定也能增加硬度。至于铁器为什么会变颜色,总有原因。 丁壮又道,“香香再说一遍。” 丁香思索着又说了一遍。 丁钊还怕忘了,拿出纸笔记下。 丁壮把丁香抱起来说道,“好孙女,头想痛了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交给爷爷和爹爹去办。”又对丁钊说,“工房扩建和铁铺搬家的事你来做,我带人铸造加了稀晶土的铁器。不要怕多花钱,若这件事成了,咱家铁器准能大卖。” 丁钊笑道,“何止是铁器能大卖,兴许还能功在千秋。” 他激动的脸红扑扑的,连鼻子都有些红了。铁器好了,何止是民用的农具刀具好,用处简直太多了。 丁香高兴地捧着丁壮的大黑脸“吧唧”一口。爷爷是顶尖工匠,虽然不是铸造匠人,但一生跟铁器打交道,又有钻研精神,肯定能试制成功。 爹爹说得对,弄出好铁器功在千秋。 等到弄出球墨铸铁,“宝铁”打出的民用刀农具质量得到极大提高,就提议改进火器和冷兵器,然后再想办法炼钢。 次日,丁壮带着李麦高和老黄牛进山,在张姥爷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下晌回来。他和李麦高各背了一筐稀晶土,老黄牛驼了四大筐。 还跟张姥爷说好,隔十天就花钱找人背五筐稀晶土出来。 之后丁壮经常去找懂铸造的工匠聊天,还去百里外的万氏铸造工场花高薪挖来一个工匠。 高端铁攻关小组正式成立。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争房 几天后,张渔生了一个六斤四两的男孩,取名夏喜。 这是夏二家第三家代第一个男丁,全家人喜极。 洗三这天,除了张姥爷身体不好,张小保跑商不在家,张家全家人都来恭贺。夏家住不下,就住来丁家。 张浅小姑娘已经十岁,身体好多了,长高不少,完全看不出小时候是个病秧子。 张大保的意思是,最好她能像张渔一样嫁来山外,还是请丁钊和张氏帮忙。 如今张家的闺女好说亲,许多人家都觉得他家闺女旺夫,又会生男丁。 看看张芝娘,旺了丁家,生了两个儿子。再看看张渔,旺了夏家,头胎就是儿子。 丁香深感同情,这么小的孩子就着急说亲,古代孩子真可怜。 小娘舅柳氏,长得健壮漂亮,只是黑了些。闺女张会,两岁多。儿子张金满,刚满一岁。 两个小家伙都被背来了,再加上郭姑夫家的郭子明,丁香又当起了孩子王,专门负责看孩子。 时间进入五月底,也进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 「宝铁」属下的铸造工房改建完毕,正式投入生产。 丁壮又早出晚归,开始了上班生涯。他带领两个有经验的老工匠专门试制加稀晶土的铁器,其他十几个铸造工匠照常生产。 宝庆铁工制造行弄的动静大,再次在整个古安镇引起轰动。 有些自喻懂行的人暗自撇嘴,一个破铸造作坊,居然买了五十几亩地,招了那么多人,名字还叫什么「制造行」。丁红鼻子一辈子嘴大爱显摆,快进土了也改不了老毛病…….q. 听说陶家的院子已经全部建好,家具也打好了,主家六月上旬就会搬来。 丁家的家具也全部打好,定于六月初三正式搬家。 丁壮本不想搬来东院,嫌麻烦。可他不搬丁利来就不能搬,丁利来不搬,就会觉得大伯一家抛弃了他,会难过。 丁壮同意搬过来,但坚决不住正房。说这个院子是大儿子的,丁钊是家主,就该住正房。 丁钊夫妇住正房东屋,丁香住西屋。西耳房打通,是丁香的书房。 在丁香的强烈建议下,东耳房建成专门洗澡的净房,只限他们三人使用,名为小净房。 之前一家人排着队在厨房沐浴,极不方便。 小净房里一个大浴桶一个小浴桶,木架上放了几个雕花铜盆。 丁香还专门去县城买了洗浴奢侈品,白色方形香皂,绿色圆形澡豆,棕色扁形猪苓饼,薄荷牙粉。 这些是洗手、洗澡、洗头、刷牙用的,价格昂贵。她花的是自己的私房钱,一部分放在小净房,一部分放在大净房。 后来知道,这些东西又被丁壮收起来交给张氏,说他们粗糙惯了,不管洗什么都用皂角。丁钊和张氏也舍不得用,最后只有丁香一人用。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丁壮住东厢北屋,不常回来的丁立春住南屋。 四间倒座,一间李大路和李小路的房,一间绫儿的房。一间另几人用的净房,也叫大净房。还有一间有灶的屋子,当小厨房用,里面安了个焖炉,主要做点心。 倒座旁搭了个小屋,是黑娃住的。 庭院里移栽了两棵桂花树,撒了许多花种,买了几盆盆栽和花卉,丁香窗外移栽了一棵丁香树。 后院里,移栽了几棵丁香树、梅树、海棠树、芭蕉树,又在墙下播种了月季和蔷薇花种子。 之前这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留着圈了进来。 明年这里就能繁花似锦。 中间还建了个六角亭,专门赏花歇 息用。 这些烧钱的东西,乡下人家一般不会弄,包括地主家。但丁香想弄,丁壮和丁钊就如了她的意。 丁香已经算低调的了,否则会像陶家一样雕栏画栋,买多多的盆栽花卉,今年就能繁花似锦。 东院大门锁上,一般情况不开。西墙开了一道月亮门,通往西院,也就是老院子。 西院,除了上房东耳房依然摆了薛氏的牌位外,另几间房空着,有客人来当客房。 东厢北屋和厅屋杨虎夫妇用,西厢北屋和厅屋李麦高夫妇用。两栋厢房的南屋向外开门,作为女人来做绣活的工房。 家里下人多了,又买了两头猪在西院后院养…… 以上的屋子都好分配,一说就通。而丁利来和丁立仁屋子分配却犯了难,他们住西厢房没异议,问题是两人都想住北屋。 因为北屋跟丁香住的上房西屋离得最近。 丁立仁认为,自己是妹妹的亲哥哥,理应离得近。而且,自己之前事事让着丁利来,这件原则上的事情不能再退让。 丁利来认为,妹妹说过自己是她的亲哥哥,分了家跟没分家一样,自己就该离妹妹近。 两个小子犯起了倔,谁也不让谁。 丁钊对丁立仁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 丁立仁摇头道,「以前我都让着他,这件事我不愿意让。香香跟我是一个娘生的,我们才是亲兄妹。而弟弟是四婶生的,跟妹妹是堂兄妹,他非得说妹妹是他的亲妹妹,这是掩耳盗铃。」 二伯一家搬去东院,已经让丁利来难过不已,连续几天夜里睡不着觉。他知道自己哪怕跟过去住,实际上跟原来也不一样了。再听了这话,伤心地哭起来。 「我是妹妹的亲哥哥,是妹妹亲口跟我说的。爷爷、二伯都说分了家跟没分家一样,原来是骗我的……」 丁壮鼓着眼睛对丁立仁说道,「你是哥哥,怎么就不能让让弟弟?我定了,你住南屋,弟弟住北屋。」 丁立仁不愿意,红着眼圈吼道,「我凭什么该事事要让他……」 话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丁壮两巴掌。 「混帐小子,老子让你让,你就得让。再敢顶嘴,看我怎么收拾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丁立仁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丁香不赞成地看了爷爷一眼。 爷爷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急,爱打人。 丁香经常帮哥哥们提抗议,老爷子振振有词,「棍棒底下出孝子,你爷和你爹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好,下次不打了。」 可下次还是照打不误。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抓阄 这次打丁立仁更不应该。小少年也才十一岁,平时非常懂事,孝敬长辈,礼让弟弟妹妹,事事都做得好。这件事犯了拧,好好讲道理不行啊。 丁香跟着丁立仁跑去后院,看到他蹲在鸡圈旁抱着头哭。 小哥哥「呜啊呜啊」哭得很伤心,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吓得鸡圈里的鸡咯咯直叫。 他难过不止是没住上北屋,还有平时受的委屈。 家里长辈最心疼的孩子是丁香,规定几个哥哥必须事事让着她。哥哥们都让了,而且让得心甘情愿。 他们又觉得丁利来是孤儿,人也有些笨,可怜,很多事强迫丁立春和丁立仁让他。. 丁立春比他们大得多,又不长在家住,让了就让了。 丁立仁只比丁利来大两岁,一处上学一处歇息,相处的时间最久。事事让他相让心里早就有想法,即使让了也心不甘情不愿,这次来了个总爆发。 丁香觉得,爷爷嘴上说对待丁利来要跟对待另两个孙子一样,不能让丁持在丁淑娘家的悲剧在自己家重演。 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是对丁利来另眼相看的,只是不自知而已。 丁立春丁立仁长这么大挨爷爷的打丁香都数不清,而丁利来挨打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自己有两辈子记忆,他们再宠自己也知道该如何做人。若是真正的小萝莉,被惯坏也不一定。 爷爷真的太太太双标,爹爹也双标。 不要说他们,丁香觉得自己对丁利来都比丁立仁好一点。 主要是觉得丁立仁聪明独立,不需要自己操心。而丁利来喜欢犯拧,又单纯,许多生活琐事处理不好,关心他就要多一些。 好在丁利来本性纯良,也没有被惯坏。 想到这些,丁香很自责,也更加心疼这个小哥哥。 丁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裳说道,「二哥,在我心里,你是最完美的哥哥。」 她一直记得,小哥哥五岁时就有这个愿望,并一直为之努力着。 这个赞誉挠在了丁立仁的痒痒处。他哭声一噎,抬起头问道,「妹妹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最完美?」 星光下,小少年挂着眼泪,小圆鼻头通红,眼里有错愕,也有欢喜。 丁香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当然是真心话。我一直记着,哥哥有了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的都是我……」 她把这些年丁立仁对她的好统统数罗了一遍。 数罗出来连丁香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可是成年芯子,这么占小朋友的便宜实属不该。 丁立仁心里痒痒酥酥,觉得妹妹的这个评价是对他最大的肯定,比先生表扬他还让他满足。 丁利来那个自私鬼不可能对妹妹这么好,不是他不想对妹妹好,而是他想不到这么多。既然妹妹知道自己的好,离妹妹远些又何妨。况且,远的只是一个厅屋,几步就走到。 他一下释然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妹妹看笑话了。我是哥哥,还让妹妹来劝我,真不应该。」 他很是爷们地站起身,再甩甩头。 小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白白瘦瘦,有了些小玉树的风彩。丁家所有男孩子中,丁立仁长的最白净,最斯文。 丁香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向前院走去。 走到拐弯处,看见丁利来正站在树下看他们。 丁利来幽怨地问,「二哥,妹妹,你们生我气了,是吗?」 丁立仁「哼」了一声没理他。 丁香实话实说,「三哥,你遇事不能总是哭。」 意思是,你用哭争好处,没有武德,争来也不算胜利。 丁香这么做不是向着丁立仁,打击丁利来。而是觉得该敲打敲打丁利来,不能让他总是利用别人的同情搏好处,对他成长不利。 而且,就是丁钊不说什么,张氏心里肯定会有想法。长久以往,丁利来与家人的关系不好相处。 丁利来低下头。因为自己让二哥挨了打,他很过意不去,他也知道二哥平时没少让着自己。可让他把房子让出来,他又不愿意。 丁香走上前说道,「你们都想住那间屋子,又都有各自的理由。我倒有一个主意,你们抓阄,谁抓赢谁住,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丁立仁眼里冒着精光,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公平公正。 见丁利来不表态,丁立仁冷哼道,「妹妹,算了,他除了会哭,什么都不会。」 丁利来气红了脸,「谁说我不愿意,抓阄就抓阄,你输了可别再跑出去哭。」 丁立仁嘴硬道,「你才只会哭。」 三人进了丁香的小屋,丁香把油灯点上,一张纸片上写「北」,一张纸片上写「南」。 她揉在一起在小手里换了几换,说道,「抓住哪个住哪屋,谁都不许玩赖。」 他们各抓了一张纸打开。 丁立仁抓的是「南」,他垂头丧气地看了妹妹一眼。 丁利来抓的是「北」。 他高兴地跳了跳,「这是我抓阄得来的,不是哭来的。」又过去拉着丁立仁的手说,「我的床大,二哥想住来我屋随时欢迎。」 丁立仁不好再跟他呕气,拽拽说道,「这话你说的,到时别嫌我烦。」 丁香乐起来。丁利来有时候还是蛮有心眼的,一句话就化解了二人之间的矛盾。 张氏一个人坐在北屋里。她有些气闷,丈夫和自己一直拿利来当亲儿子看待,到头还没落到好…… 听到三个孩子的说笑声,极是纳闷。 她起身走了过去,推开门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丁香拿着两个纸团笑道,「二哥三哥抓阄重新分配屋子。呵呵,二哥还是抓到了南屋。」 丁立仁道,「大丈夫愿赌服输,南屋就南屋。」 见几个孩子和好如初,张氏心里又欢愉起来。 六月初三,宜搬家,丁立仁和丁利来请了一天假。 昨天他们就把许多东西搬来东院。晚上,丁香在门外放哨,丁壮和丁钊在丁壮、丁钊、丁香房里的地下墙角各弄了一个专藏宝贝的暗洞。 第一百四十五章 搬家 这天天刚蒙蒙亮,丁壮、丁钊、张氏、丁香就起来了。 张氏在屋里收拾东西,另三人把需要往那边搬的宝贝拿出来,把之前的小洞填上土。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还在外面捧了些干土撒在上面,再拍紧实。 又把宝贝拿去东院藏好。 丁香的祖母绿藏在了床底下的洞里,丁壮的玉佩藏在墙角里,蜜脂香锁在柜子里。 丁钊屋里那个洞暂时没有东西可藏,先空着。 朝阳似火,天空蔚蓝,树叶上还挂着露珠。 早饭后,丁钊领着妻子儿女,各自拿着包裹,高高兴兴向东院走去。 丁壮和丁利来跟在后面,黑娃走在最后。 飞飞前天就飞走了,丁香很遗憾它错过了这个重要时刻。 绫儿已经把丁香的小屋收拾好,挂上纱帐,铺好被褥,再折了几枝荷花插在花瓶里。 丁香非常满意自己的小套间。 棕色雕花架子床,挂着淡蓝色绣玉簪花的纱帐,铺着钱州产的凤穿牡丹七彩软缎被面,花开富贵印花褥子,同色小荷叶边枕头。床顶垂下银制镂花小香囊,里面装着香丸。 除了香囊,床上用品都是龚掌柜送的。她买的进价,还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把她几个月的月银都用了。 九鹿织绣阁生意极火爆,丁香也大方。员工月银比其它绣坊高,特别是龚掌柜,月银是十两银子,还不算奖励,比之前主家给的多多了。 棕色雕花衣柜、圆桌、椅凳、妆镜台,爷爷在江南买的五彩瓷茶盅、青花瓷花瓶、苏绣小桌屏、雕花铜镜都摆了出来,墙上还挂了两个红色富贵结。 墙角的小几上放了一个小瓜雕花黄铜香炉。 小书房里,棕色雕花小书案,一个不大的小书柜,两个花架上摆了两盆水仙花,西窗下一张雕花小榻,上面铺着淡蓝色缎面垫子及同色引枕。 妥妥的大家小姐闺房。 唯一遗憾的是书柜里的书太少,只有三十几本,只摆了一格半。古代的书贵,她一个小女娃不好一下买太多书。 这个院子里,最豪华的家具摆设都在这两间屋子,只有她的窗户是窗纱,其它窗户都是窗纸。 富养闺女,爷爷和爹爹做到了极致。 丁香有些不好意思。她提了很多建议,唯独没有要求自己屋里被特殊对待,还是被特殊对待了。 今天不止请了亲戚,村民,几家地主,还请了钱大虎夫妇。 钱大娘早就打了招呼,搬家时他们要来恭贺。 屋子收拾好,几人把新衣裳换上。 丁香的好衣裳多,拿出一套淡粉绣花夏衫纯蓝长裙穿上,跑去东屋看张氏。 张氏穿的是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天青色九丝罗对襟夏衫,缝着四对竹叶青色琵琶盘扣,竹叶青色绣了一圈缠枝梅花的绸子长裙。 人是桩桩,全靠衣裳。 张氏个子高,胖瘦适中,打扮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不说多么漂亮,也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女子。 丁香先惊艳地夸了一句,「娘亲好美。」 就硬把她拉着坐下,把香脂、胭脂、口脂、眉石摆在桌上。 除了大年初一那天由着闺女上了妆,其他时候张氏都不愿意,怕人笑话。 今天见闺女又要给她上妆,张氏摇头道,「娘就是乡下妇人,这么大岁数还把脸打得通红,人家要笑话。」 丁香道,「娘如今是太太了,以后还要当夫人,就要这么收拾。你看爹爹,打扮起来越来越年轻俊俏。书里有句话,女为悦己都容。为了爹爹,娘也应该打扮漂亮些。」 这话说得太过成熟 ,丁香却不得不说明白。自从家里开了绣坊,好些不要脸的女人都往爹爹身边凑,还有甩媚眼的。 有两个人找到丁壮爷爷,想让自己的闺女给丁钊爹爹当妾,丁壮爷爷没有同意。 爷爷跟爹爹说这事的时候,被窗外的丁香偷偷听到了。 呸呸呸呸……丁香气得小脸通红,不知呸了多少口。 臭不要脸! 无论哪个时代,都少不了这种不想奋斗又想过好日子的女人,以及这些想卖闺女的奇葩父母。 以后,必须把娘亲打扮得美美的。不止是给爹爹看,也是给别人看。不要以为张氏是个不会打扮的粗糙妇人,自信有一两分姿色的女人总想过来勾引她男人。 而且,人好看了也会增加自信,让张氏挺直腰杆维护自己的家庭。 丁香相信爹爹不会变心,但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媳妇漂亮些呢? 丁钊走了进来,笑道,「闺女说得对,你以后就这么拾掇。我爱看。」 未来的丁大户穿着棕色绸子长袍,头发用玉簪束着,高大威猛,很是器宇轩昴。 丁钊读过几年书,非常乐于改变自身形像,而且自有一番派头。 在丁香心里,爷爷是古安镇第一猛男,爹爹就是古安镇第一美男。 张氏红了脸。自从家里富裕后,她也看到有些女人看夫君黏糊糊的眼神。她没再反对,坐下由着闺女拾掇。 丁香边化妆边跟张氏讲解,「以后娘要学着自己化……」 上了妆的张氏,更加明丽了几分。 这样的张氏又被小嘴蜜甜的丁立仁和丁利来好夸了一顿。 不多时,客人们来了。 最先来的是丁山一家,礼物是一对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这在乡下可是大礼。 丁勤和丁大牛也从县城赶了回来了,铺子由赵氏看守。 丁珍羡慕地看着丁香的屋子,没有说让爹娘照着买的话,这些好东西她家买不起。 接着是夏二带着儿子媳妇来了,送的是一袋精米和四包糖果。 丁香和丁珍又去夏家把夏三芬拉来,这是她的小客人。 客人们陆续到来。富余些的送的礼丰厚些,穷些的送的礼简单些,只有丁力和丁有财空着手来。 他们就是觉得自家穷,有钱的弟弟家不会收穷哥哥的礼。 丁有寿在门口徘徊了几圈,还是没敢进来。 巳时末,钱家马车到了村口。 一直站在村口的李大路跑了回来,大声道,「钱老爷来了,来了两辆马车。」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陪夫人 钱家人是丁家的贵客,丁壮父子领着家人迎出去。 第一辆马车车夫是钱家下人,第二辆马车车夫丁家人不认识。 钱大虎和钱大娘下了马车,钱大娘指着第二辆车下来的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及一个小媳妇笑道,「这是郭大人的夫人郭夫人,这是郭大奶奶。」 是郭守备的媳妇和儿媳妇,绫罗裹身,珠翠满头。 丁家人受宠若惊,自家第一次有「夫人」来作客。 丁钊去郭家送过两次礼,只见过男人,没见过妇人。 丁香看得出来,郭夫人婆媳穿的都是九鹿织绣阁做的衣裳和盘扣。 丁香已经打了招呼,县太爷、郭守备、钱家去织绣阁买东西打六折,只收成本费。 钱家人不好意思经常去买,也不会买最贵的。县太爷家和郭家可没少买,还专门挑着好的买。 郭夫人矜持地笑道,「我家老爷听说丁掌柜搬新家,他公务繁忙,让我们过来看看。」 虽然来了,架子端的足足的。 丁钊拱手笑道,「郭大人爱民如子,草民感激涕零,里面请,请。」 钱家送的贺礼是一架楠木架五子登科两扇屏风,郭家送的礼是一套青花瓷碗具和茶具。 有了郭夫人婆媳,就不好像乡下请客不分男女了。 几个地主家的女人,夏里正媳妇周氏及闺女夏荷,后来的夏员外媳妇和儿媳妇,张氏及谢氏几人陪着郭夫人婆媳和钱大娘在上房厅屋说笑喝茶,男贵客在东厢,其余客人在西厢。 丁家没有请夏员外家,他家也没想着来恭贺。但听说郭守备的夫人和儿媳妇去了丁家,夏员外坐不住了。 他不好意思主动上门,让媳妇和儿子、儿媳妇拎着礼物来。 之后县太爷的师爷也来了,不仅他送了礼,也代县太爷夫人送了一架炕屏。 丁香给郭夫人磕了头,郭夫人送了她一串红麝珠串。 笑道,「我听我家老爷夸过这孩子,也时常听钱太太夸。哎哟哟,可怜见儿的,真是好相貌。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细瞧瞧。」 丁香起身走近她身边,由着她揉捏了几下。 乡下妇人想讨好这位官夫人,拍的马屁特别直白。作为主母的张氏面对官夫人紧张害怕,话都说不出两句。 好在有钱大娘打圆场,丁香童言童语把郭家婆媳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说了一阵话后,见郭夫人皱起了眉,话也不爱多说了,丁香就把郭家婆媳和钱大娘请去她的小屋。 她又给丁珍使了个眼,丁珍跟了进来。夏荷见了,也厚着脸皮跟进去。 夏荷十一岁,长得还算清秀,就是皮肤黑了点。被认为是除了丁香和丁珍外,北泉村最好看的小娘子。 夏荷可不这么认为。丁香从小被称为最漂亮的女娃,她没法比。但她自认绝对比丁珍好看得多,丁珍小眼睛圆鼻子,哪里好看了? 而且,自己爹是里正,家里有田地果园,在镇上还有铺子,她啥啥都比丁珍强。只不过丁珍仗着是丁香的堂姐,天天一处玩,别人看丁香也就顺带看了丁珍…… 今天夏荷不仅穿着唯一一套绸子夏衫,还化了淡妆。 一进小屋,夏荷的眼睛就不够瞧了。若说庭院和厅屋跟夏员外家不分伯仲,一进这间屋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看到书柜里的书,郭大奶奶诧异道,「丁小姑娘认得字?」 丁香笑道,「认识一些,跟我几个哥哥学的。」 郭大奶奶又把画篓里的几卷画抽出来打开,画的有衣裳盘扣,桃花梅花等一些花卉。 「这也是你画的?」 丁香道,「嗯,我爹爹和二哥喜欢丹青,我跟他们学的。」 丁珍在一旁笑道,「学着学着,香妹妹画的就比仁哥哥好了。」 她不好说还比二伯画的好。 郭大奶奶看丁香的眼色变了,这些画虽然简单,可出自一个七岁孩子之手就太出人意料了,还是一个农家孩子。 她笑道,「真个少找的聪明妮子。」 郭夫人心里遗憾,小姑娘长得好,又这么聪慧,可惜一身冲鼻子的药味,像是有什么隐疾。钱太太说这孩子小时候掉过魂,道士让戴药丸。 这是丁家人的说辞,谁知道是掉魂还是隐疾呢。 张姥爷家人天刚亮就出门,赶在午时来到丁家。除了张姥爷和张小保,所有人都来了,连县城医馆里的张金石都来了,还会在丁家住一宿。 丁钊专门请了镇上酒楼的厨师主厨,晌饭非常丰厚,十二个菜,八荤四素,办了十六桌。院子里摆六桌,上房厅、东厢厅、西厢厅各三桌。 郭夫人婆媳和钱大娘那桌摆在丁香屋里,由丁香和丁珍、夏荷作陪。 丁香不想叫夏荷,但她厚着脸皮一直跟着,也不好把她赶走。 丁珍和夏荷能陪夫人吃饭,让丁山一家和夏里正夫妇极是开怀。 吃饭的时候,大舅娘于氏悄悄把丁香叫出来。 「香香,珍丫头都能来陪夫人吃饭,咋不叫我家浅丫头来陪呢?我们是你的亲舅舅,珍丫头的爹只是你堂叔,论远近亲疏,我们跟你亲多了。」. 于氏不敢攀比夏里正闺女,拿丁珍说事。 丁香没让张浅去陪,主要是张浅太害羞,又没见过世面,不仅起不到好的作用,若表现太差反倒不美。 而且,丁香肯定张浅不愿意过来陪,觉得是遭罪。 于氏一副受了怠慢的样子,让丁香很生气。 她忍着气说道,「大舅娘,你也知道浅姐姐的性格,让她来这里吃饭,兴许她连嘴都张不开。」 于氏气得翻了一下白眼,「香香把我家浅丫头看得太不济事了,她不比珍丫头差。」 丁香不愿意跟她多话,扭头走了。 于氏气不过,又去找张氏,让张氏跟丁香说说情。 张氏也觉得张浅胆子小,去了不好。低声说道,「大嫂以为陪夫人吃饭是美差?告诉你,那是苦差事,随时要看夫人脸色,吃饭都不香……」 饭后,郭夫人婆媳及钱大虎夫妇又坐了一阵,才告辞回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流水宴 这次请客让丁壮父子极是得意,感觉倍有面子。郭夫人来了,县太爷送礼了,县太爷的师爷来了,钱二当家夫妇都来了…… 夏员外能做到吗?他家最尊贵的客人,就是县衙一位有秀才功名的书吏及县学的一位先生。 丁壮喝醉时说了这话,说到一半就丁钊拦了,别人还是听懂了。后来传到夏员外耳里,气得他倒仰也没辙。 不一样的张氏也让北泉村人议论了许久。 男人们都说张氏收拾出来还是蛮漂亮的。而女人们大多撇嘴,三十几岁的老娘们,还把脸擦得像个猴屁股,再打扮也留不住男人的心。看着吧,丁钊不出两年就会纳小…… 这话传到张氏耳里,气得她够呛,也更加激起她的好胜心。她就是要天天上妆,气死那些见不得人好的臭娘们。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二日上午把张家人送走,家里才平静下来。 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早于氏又给丁香几次撂脸子,还瞪了她几眼。不止因为丁香没让张浅去陪郭夫人吃饭,还因为她没让张浅跟她一个床睡觉。 觉得丁香势利,远近不分,瞧不起山里人。 丁香之前不喜于氏都忍着,但这次真不高兴了。 张家人一走她就向丁钊和张氏告了状。 张氏脾气好,知道大嫂好强,若大嫂给她甩脸子她不会太在意。但给香香甩脸子就是不行,自家人都舍不得凶香香,一个亲戚凭什么给香香脸色瞧。 她气道,「我大嫂越来越拎不清了。」 丁钊更不高兴。自己把闺女捧在手里心都怕摔着,一个不知所谓的亲戚居然跟闺女甩脸子,瞪眼睛。 「他们事事求我们,还要给我们脸色瞧,以后别让她来咱家。」 张氏哄道,「香香莫气。我明天就回娘家,让我爹和大哥收拾她。」 丁香忙道,「娘不要回去,干嘛为这点子事跑那么远的路。」 张氏可不觉得路远,想着把家里安排好,明天就回家。 又嘱咐丁香,不要跟爷爷说。 丁香也不敢跟爷爷说,老爷子知道爹娘都要挨骂。 丁钊也支持媳妇回娘家告状,他可不愿意闺女凭白受气。 「明天回去,后天回来。跟岳丈说清楚,以后不许于氏再来咱家,看她烦。」 次日丁香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看到清爽的纱帐,薄被和床单的丝滑让她倍感舒适。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叫道,「绫儿。」 在门外候着的绫儿推门进来。 她把纱帐挂在铜钩上笑道,「婶子去柳洼村了,让姐儿在家好生吃饭,按时歇息。」 丁香好笑。看着张氏温婉好脾气,却最是护犊,一大早就跑回娘家兴师问罪了。 绫儿服侍她穿好衣裳。 走出门,看见许多鸟儿在树上唧唧喳喳叫不停。她一出来,几只鸟儿就盘旋在她的上空。 她家难得有鸟鸣声。 飞飞在家,除了一对旧燕敢住去西院旧巢,别的燕子和鸟儿都不敢来。 那个小家伙,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了。 去了小净房,拿着描花细瓷盅用薄荷牙粉漱口,有种前世牙膏的味道。再用香皂洗脸洗手,滑腻腻的比用皂角感觉好多了。 丁香心情好的像要飞起来。 前世就是如此,好的日用品比好的美食更能影响她心境。 绫儿从西院厨房端来早饭摆在八仙桌上,一碗羊奶,一个白水蛋,两个小笼包子。 东院只有丁香和绫儿两个人,静悄悄的。西院则很是 热闹,传来妇人的说笑声。张氏不在,杨虎家的领着几个妇人做绣活。 吃完饭,丁香信步走去后院的凉亭里。头顶上依然盘旋着几只鸟儿。 蓝天悠远,满目青翠,丁香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前世梦寐以求的日子,通过几年奋斗,实现了。 虽然她是铁匠之女,身处乡下,但她知道,这里的日子一定是她两辈子最舒心惬意的。前世不曾有过,以后去京城了不会再有。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就这样过吧,这里多安逸,干嘛去找不痛快。可想到自己差一点被「夭折」,假荀香还在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又觉得应该回去。 还有一点丁香百思不得其解。她之前的身份只是公主之女,没有皇位爵位供她继承,荀老妖婆为什么要冒险「换孙女」。收益和有可能产生的危险严重失衡,背后应该另有隐情…… 前院传来丁珍和绫儿的说话声,丁珍急急来了后院。 「香妹妹,陶举人要搬来了,我看到好多辆车往陶家大院运东西。」 丁珍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丁香听了,赶紧起身与她一起去村口看热闹。 绫儿领着黑娃跟在后面。 村外一条小路到达村口,之前这条路只进村里,陶家修院子的时候又从这里修了一条青石小路直通陶家大院。 站在这里,能看到粉墙黛瓦的大院子,还能看到大院子的后门。 许多村民都站在这里看热闹。 陶家这块地属于北泉村,夏里正听说后一路小跑去了陶家大院。 不多时他回来说,「陶老爷后天就搬来。」又掏出十两银子笑道,「鲁管家说,陶老爷一直记着咱们村对他和他母亲的善意,致仕后愿意来这里安家。家里地方有限,不便请所有村民去做客,就拿了十两银子让咱们村摆个流水宴,一起乐呵乐呵。」 陶家人来了,他便不敢再叫「陶举人」,那样把人家叫低了,而是改叫「陶老爷」。 他笑的满脸菊花,村民们能免费大吃一顿了。陶老爷哪怕致仕了,也能跟县太爷说上话,村里有些难办的事也能帮帮忙。 能吃免费大餐,让北泉村人一下沸腾起来。 夏忠赶紧来主动请缨,同夏里正家一起主办流水宴。 陶老爷后天上午从县城客栈搬来,就定在后天晌午吃。 丁香和丁珍也激动,她们还没吃过流水宴呢。 夏里正来了丁家,让他们出一个帮忙的人,再借两张桌子八个长条凳。 丁香作主同意借桌子凳子,又让李麦高家的明日去帮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另眼相待 吃完晌饭,趁张氏不在,丁香想做一次「香梦」。 她不喜欢晚上做,晚上别人都在睡觉,没有什么用。 这次她想梦到丁立春。她想大哥了,还想看看大海和古代海军。 希望大哥此时正在战船上。 把绫儿打发走,她把门窗关好,喝了两盅热茶,又在屋里跳了几跳,身上出了汗,屋里飘浮着淡淡的幽香。 丁香刚躺上床,就是一阵雷鸣电闪,大雨瓢泼而下。 门窗关得紧,屋里依然闷热。 幽香中,丁香渐渐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觉自己没有作梦,还睡得贼死。 香气依旧迷漫着,异常浓郁。 好生奇怪!难道那个金手指又突然消失了? 丁香起身把小窗开了一条缝,望着外面的水帘想着哪里出了问题。 那次梦到大哥在京城正好飘小雨,梦里的人和物非常模糊,像是隔了一道纱。再想到梦到李妈妈和丁持都是在冬日,而夏天几次想梦没梦到……. 她又有了一个猜测,雨天会隔断她想梦到的人或物。 李妈妈和丁持在南方,夏季那里多雨,正好梦他们的时候那里在下雨,所以梦不到他们。而今天她自己被大雨包裹,所以外面的所有人和物都被隔断。 应该是这样。 以后想知道丁持和李妈妈的情况,最好冬天「作梦」。 虽然没有如愿梦到丁立春,还是有了新发现。 大雨下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停了。 傍晚,丁立仁和丁利来先回来,天快黑丁壮和丁钊才回家。 丁香殷勤地递上湿帕子,又把凉好的酸梅汤捧上。 「专门给爷和爹晾的,放了好些糖呢。」 酸梅汤甜,他们的心更甜。 丁香说道,「陶举人要搬来了,后天吃流水宴。」 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丁壮道,「流水宴听着热闹,那些东西香香不会喜欢吃。」 「那我也想去吃。」 「好,跟你娘一起去。」 「爷爷和爹爹不吃吗?」 丁壮摇头道,「我们忙得紧。」 丁壮虽然也想跟陶举人搞好关系,但想到夏员外肯定会不要脸皮地贴去陶家蹭饭,而自己在村里跟村民一起吃流水宴,心里不愿意。 比夏员外低一等的事他丁壮不会做。 丁利来想吃流水宴,不想上学,「夏文关和蒋理都说要跟先生请假。」 丁壮鼓着眼睛骂道,「家里亏着你了?为了几口吃食连学都不想上,找打。」 丁利来瘪着嘴不敢言语。 丁立仁说道,「我虽然没吃过流水宴,也知道不会好吃。想想私塾的饭,只有二十几个人还难吃得紧,村里足有六百多人,这么多人的饭煮出来能好吃吗?」 丁香宽解道,「李婶要去帮忙做饭,我让她端碗最好吃的菜回来给你们吃。」 丁利来方笑起来,不管什么宴他都想吃。 还是妹妹最懂他的心。 次日下晌张氏回来,她乐滋滋地跟丁香说了张家之行。 她半路遇到来北泉村的张大保。 张大保说,昨天回到家,柳氏就把于氏跟丁香甩脸子的事跟张老丈说了。 柳氏气得要命。她知道大嫂好强,婆家娘家事事都要争第一,可她凭什么去丁家争第一? 张老丈和张大保听了也气坏了,大骂于氏不知好歹。 于氏不觉得自己有错,就是认为丁香远近不分,不记情,瞧不 起山里人。她一个人占两间房,也不说把表姐叫去她屋里住。丁香来张家,张家可是把最好的给了她…… 丁老丈啐道,「你本就是山里的土疙瘩,还想让人把你看成花?你他娘的事事求芝娘,女婿芝娘帮了我们多少忙,你还敢对她闺女横挑鼻子竖挑眼。香香是丁家的宝贝蛋,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女婿全家,芝娘都会被连累……」 张大保气得直接动了手。 今天一大早,张老丈就让张大保赶紧来丁家赔罪。 听说这事丁老亲家不知道,张大保松了一口气,兄妹二人一起去了柳洼村。 「你大舅和于氏跟我赔了罪,说下次再也不敢了。香香别生气……」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丁香可不会一直生这个闲气,又挤进张怀里撒了半天娇。 六月初七,丁香还在睡梦中,外面就传来嘈杂声,乡民们开始准备流水宴了。借了桌子长条凳的人家把东西搬出去,许多妇人拥去夏里正家和夏员外家帮着干活。 除了丁壮家大小男人继续去上工上学,其他人都等在村里吃流水宴。 午时初,有人兴奋地喊着,「陶老爷去陶家院子了,夏员外和夏里正、夏老祖、蒋豆腐去迎接了……」 北泉村自觉有头有脸的人都去陶家门口迎接陶举人的到来。 流水宴开始,杨虎和杨虎家的抢先占了两个好位置。在树下,阴凉,又离夏里正家近,上菜最先上这几桌。 当然不是他们吃,而是给主子占的。等主子吃完,他们再吃。 谢氏和丁珍也坐在这桌。 张氏牵着丁香刚走来,就见蒋豆腐满头大汗跑过来。 他对张氏说道,「老掌柜又去铁作坊了?陶翁亲自点名请他去陶家喝酒,你让人快去把他叫回来,我们等他。」 「陶翁,陶翁是谁?」有人抢先问道。 蒋豆腐说道,「陶翁就是陶老爷,他不喜别人喊他老爷、老太爷、举人什么的,说他致仕了,就是一乡下老头,叫他陶翁即可。」 丁壮如此被另眼相待,张氏和丁香都非常高兴。 张氏赶紧让杨虎去「宝铁」叫丁壮。 杨虎答应一声,在众人的艳羡中跑了。 又有人问蒋豆腐,「知道陶翁之前是什么官吗?」 蒋豆腐道,「陶翁不主动说,咱们哪敢问。」 说完,又忙不迭地跑了回去。 流水宴是九大碗,五个荤菜四个素菜,加油渣的也算荤菜。几乎所有菜都是煮出来,而不是炒出来的。 丁香来了老丁家,就从来没亏待过她的嘴,这些菜一点不好吃。 张氏知道她不会喜欢,就夹了点土豆烧鸭放在她碗里。 等到来了梅菜扣肉,丁香看过去,张氏又给她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扣肉。 这个菜还不错。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惦记 丁香先吃完饭,让还没吃完的张氏和另一桌的绫儿继续吃。又让绫儿去跟李麦高家的说一声,下晌回家带一碗扣肉回来给两个哥哥吃。 她一个人回家。 半路上,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少年迎上来笑道,「香香,吃好了吗?」 是夏文关。 自从上次怼了他,他很久没往丁香面前凑了。 丁香脚步未停,说了句,「吃完了。」 夏文关久久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小身影。 祖父和父亲看出丁家二房彻底起来了,放低姿态想跟他们改善关系。可丁壮和丁钊都态度冷淡,只得让他想法子把丁香的心拢住。 丁家人宠闺女,丁香一满十五岁就上门求亲。只要丁香对他死心塌地,丁壮也没辙。 他们这么做,不止是看上丁香,还是怕丁家人报复他家之前阻止丁钊科考的事。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丁家越兴旺他们越害怕。 可丁香对自己的态度,难啊。 小身影拐过一堵院墙后消失,夏文关的目光才收回来,心里沮丧。又想着,丁香心气儿高,丁立仁学业好,自己只有更加努力考上秀才,才有可能获得她的芳心。 想到自己考取秀才时的风光,夏文关又乐起来,脚步匆匆往家赶去。 不远处吃饭的李麦高看到了这一幕。 张氏回家后,李麦高把夏文关看丁香的眼神告诉了她。 「那小子也才十二岁,一看就是不好人,眼睛贼溜溜的。」 张氏气得骂道,「臭不要脸,那家人怎么敢想。」 她去了丁香的屋子。 丁香正斜倚在蹋上看书。小姑娘粉粉嫩嫩,漂亮得像峭立枝头的花骨朵。 才七岁就有人惦记,长大了还得了? 张氏担忧起来,觉得责任重大。 她走过去坐在闺女身旁,郑重嘱咐道,「以后看到夏文关躲远些,那小子从小就不学好。」 丁香把书放下,皱着鼻子说道,「那人特别讨嫌,我才不想搭理他。」 「不仅不要搭理夏文关,凡是想往你身边凑的小子都不要搭理。看看唐氏,就是被丁持骗着嫁给他,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丁香明白了,老娘是怕她上当受骗,打预防针来了。 她有了丝感动,坐起身倚进张氏怀里。 前世这些话都是姥姥跟她说。 无论是发育买小内内,还是初潮买卫生巾,到后来被男孩子追,在小荀香无措时,都是姥姥操碎了心,爸妈从来没管过。 而她现在刚刚开始换乳牙,老娘就操心这些事了。 丁香道,「我知道,不会的。」 「亲事要听你爷和爹娘的,我们不会害你。」 「娘,我还小呢。」 她咧开嘴,少了一颗大门牙。 她前世没结过婚,也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自认看不懂男人。若今生一定要嫁人,又没遇到倾心的男人,若爷爷和爹娘有合适的,就听他们的。 他们肯定比她挑剔。 张氏笑起来,也觉得自己想这些事太早了。但夏文关惦记闺女的事一定要告诉丈夫,让丈夫敲打敲打那小子。 母女两个斜倚在小榻上说悄悄话。 丁壮未时末回家。喝得脸红扑扑的,鼻子更红,满脸笑意。 听到动静,丁香小跑出房门,一脸希冀看着他。 丁壮笑道,「小精豆子,什么都想知道……」 据他说,陶翁自称为「民」,只他和老伴带着六个下人回乡居住。两个儿子还在当官,闺女嫁在 京城,都没跟回来。 陶翁看了丁壮爷爷的手指,起身给他鞠了躬,说这样的长辈天下少有,值得所有人尊敬。也高度赞扬了丁钊,哪怕兄弟害了他家,还是对兄弟留下的儿子视如己出。 并感谢了丁壮年少时为他母亲出头打架。 陶家的几个族亲又找来这里,跪着求他回乡祭祖他都不回。说陶家祖宗会为有这样罔顾亲情唯利是图的子孙而羞愧,他早已把陶家的祖宗牌位请进自家祠堂,他与那一支彻底断了。 他有那样的经历,也就更加钦佩丁壮丁钊一家亲情至上。 丁壮笑得开心,「那么多陪客,陶翁让我挨着他坐,跟我说的话最多,都没怎么搭理夏员外。陶翁是进士,还当过大官,一点架子没有。东厢门窗开着,我瞥了一眼,里面的书摆了几屋子,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瞧瞧夏员外,天天显摆自己是童生老爷,看人拿大鼻孔看。什么东西!我虽然没去过他家,也听说他家书柜的书两层还没放满。」 丁香暗乐。 这样听来,陶翁这个人满不错的嘛。 自称为「民」,不拿往日地位压迫百姓。重视亲情,对护犊的丁壮爷爷另眼相看。不迂孝,不会因为宗族压力而没原则地妥协…… 他家还是一座大型图书馆。 古代书贵,那么多书得花几千两银子吧。 一定要想办法搞好关系,多去看看书,最好能拜师。 不过,爷爷骂夏员外的话也让她脸红。她书柜里的书,好像还没有夏员外家多。不是她不想多买,毕竟她还不满七岁。 丁壮又道,「丁有寿那个瘪犊子玩意儿,这次捡了个大便宜。他住的那几间旧房当初是陶翁母子租住过的,房子的主人死绝了,没人管,丁有寿花了不到一贯钱修缮后住进去。 「陶翁让人花十五贯钱买了下来,要在那里建一个亭子,栽种花草,以此纪念他的母亲。」 张氏道,「一贯钱成了十五贯钱,丁有寿乐疯了。」 晚上,丁有财和王氏来串门子。 说郝氏弄残他们两个儿子,丁有寿应该赔偿他们十贯钱。他们找丁有寿要钱丁有寿不给,说他早把郝氏休了,郝氏的事不关他的事。 丁力也不管,他们想请丁壮为他们说说公道话,让丁有寿拿出十贯钱给他们。 丁壮才懒得管他们一房的破事。说那个小院不是丁家产业,丁家人管不到,让他们去找夏里正。 夏里正也找借口不管。 丁有寿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饱,光脚不怕穿鞋的,丁有财和王氏不敢跟他硬刚。 第一百五十章 洪小哥 次日,丁有寿拿十二贯钱买了村里一户人家的旧院子。虽然几间房,篱笆墙,也比之前的那几间破房强多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旧院还带契书,成了丁有寿的私产。 丁有寿乐坏了,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两天后一个消息又在北泉村里传开,丁有寿以每月一百文的的价格租了一间屋给洪家父子。 丁有寿的运气太好了,白得钱换了房子,还能租房子挣钱。 一般人家都有妇人,有空屋也不愿意租给外乡男人。丁有寿一个人,听说他们想租房,二话不说就租了。 洪家父子一个多月前来到这一带,住在半山腰的一座废庙里,说是在家乡得罪了人不得已跑出来。 他们有路引有户籍,不像作女干犯科的人,也不是流浪汉,夏里正才容了他们住在北泉村。 父亲三十多岁,因个子高,人称洪大个。他当起了樵夫,头天砍柴兼捡些山货,次日挑去镇上卖。 他个高力气大,砍的柴都是树干或粗树枝,经烧。后来他找到丁钊,想卖柴给宝庆铁工制造行。 炼铁炉必须用石炭。石炭贵,有些炉子能用木柴的,他们也会买少量木柴。 虽然已经有人长期供柴,丁钊看洪大个的柴好还是答应了。 洪大个的儿子十五六岁,人称洪小哥。似乎腿脚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就买些竹片和纸在家里糊灯笼卖。 洪大汉几乎不说话,洪小哥却嘴甜讨喜,见人三分笑,没来几天就跟许多村人热络起来。 丁香看到过几次洪小哥,小伙子长得不错,麦色肌肤,五官清秀,身材瘦高,只可惜走路有些跛。 洪小哥真的很爱笑,也跟丁香笑过。 这天上午,丁珍来找丁香去自家看爷爷在县城给她买的两本诗书和一套笔墨洗砚。 小姑娘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极是兴奋。 在北泉村的小娘子中,论模样气质和学识,除了丁香,就数自己了,夏荷不服气也不行。 丁香带着绫儿和黑娃一起去了三房。 还去找了夏三芬,她不在家,却遇到了夏荷。 夏荷凑过来拉着丁香的手说笑。 丁香和丁珍都不喜欢夏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德性,应付几句就走了,没有带她一起玩。 丁珍跟丁香耳语道,「你发现了吗,夏荷看立仁哥哥的眼光不一样呢。又特别爱跟立仁哥哥笑,离老远就‘立仁哥‘立仁哥地叫,听着都肉麻。她只比立仁哥哥小几天,叫名字不行吗。」 丁香的眼睛鼓圆了,十一岁的二哥也被惦记了? 再听丁珍学夏荷娇滴滴的声音,丁香咯咯笑起来。 古代的小姑娘真早熟。夏荷早熟,丁珍也早熟。 丁珍又道,「哼,夏荷还跟三芬姐说我小眼睛,蒜头鼻,美什么美。我就是蒜头鼻子,也比她好看。」 一说起这事小姑娘就生气,小嘴也撅了起来。 丁香道,「夏荷姐比珍姐姐差远了。」 丁香真心这么认为。丁珍鼻子虽然有些蒜头,但肉肉的白白的,不大不小,长在这张脸上就是清秀可人。再加上小姑娘爱笑,非常讨喜。 半路上又遇到了洪小哥。 看到她们,洪小哥咧嘴一笑,眼睛弯弯的,那一口白牙特别吸睛。他穿着蓝布衣裤,衣裳也很干净。 丁珍悄悄跟丁香耳语道,「洪小哥肯定每天刷牙。家里没有女人还能这么讲究,少找。」 自从家里日子好过后,谢氏和赵氏每天都要监督丁珍姐弟刷牙,哪怕长辈做不 到这点,也要求孩子必须保持这个好习惯。 刷牙也就成了丁珍判定人爱不爱干净的前提条件。谁刷了牙,她在心里先就给谁加了分。 自己的牙齿白净后,丁珍也更爱笑了。只看那两排白白的小糯米牙,人家就知道这个姑娘爱干净。 丁香又仔细看了眼洪小哥,牙齿洁白整齐,嘴型很好看,典型的单眼皮帅哥,有些像前世专门打牙膏广告的男模。 这个形象,除了比不上自家爷爷、爹爹和哥哥,比村里所有男人都好看。 丁香低声笑道,「他们在家乡或许条件很好。」 丁珍深以为然,「嗯,斯斯文文的,兴许还读过书。」 洪小哥见两个漂亮小姑娘冲他笑得欢,他的笑容也更大了几分。停下说道,「我会做小兔子灯和荷花灯、桃花灯,小妹妹若是喜欢,我……可以来我家买。」 他本来想说「我送你们」,又觉得太突兀,改成了「买」。 「好。」两个小姑娘答应得痛快。 来到三房门口,就能远远看到村头那个破院子围上了一圈篱笆墙,两个老夫妇站在一旁。 丁珍道,「那就是陶翁和陶老太太。」 她看到过他们,丁香还没见过。 陶翁老夫妇就像村子里的明星,一举一动倍受瞩目。 每天辰时末陶翁会同老太太一起在山下转一转,然后老太太回家。陶翁则继续转,有时在田间地头,有时在村里,还喜欢跟村人说说农事。 丁香和丁珍不约而同向那边走去。 丁香穿着淡紫色绣花轻罗衣裙,丁珍穿着粉红绸子衣裙,绫儿穿着绿色细布比甲。 三个漂亮小姑娘在村里就像一道风景线,后面还跟了一条大黑狗。 陶翁和陶老太太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过去。. 丁香和丁珍走到桃树下停下,离老夫妇有一丈左右的距离。树上结了许多桃子,小桃子青中带红,却不能吃,又酸又涩。 丁香鼓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陶翁夫妇。丁珍垂着眼皮,还晃了晃丁香的手,悄声提醒道,「香妹妹,不能那样看人家,不礼貌。」 丁香「哦」了一声,眼睛垂下后又抬起看着他们。自己现在是小娃,又是胆子大的小娃,对待好奇的事物就该这种表情啊。 陶翁六十岁出头,身着布衣,足登草鞋。头顶头发稀疏,同后面的头发一起束在头顶,小得像个犄角。很瘦,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却是极有精神。 这是力图要跟农民阶级站一起呀。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拉上关系 丁香看看陶翁旁边的篱笆墙,脑海里飘过一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个形像,有些像前世历史上的陶渊明。 老太太年近六十,面白微胖,慈眉善目。她穿得很低调,姜色暗花绸子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玉簪,腕上一串木头珠子。 如今的丁香跟着龚掌柜认识了许多奢侈品。她看得出来,老太太可是低调的奢华。衣裳是香云纱,玉簪是极品羊脂玉,木头珠子是红色蜜脂香。 老太太的品味跟农家出身的陶翁两个极端。按这身打扮来说,她不会愿意跟着陶翁来乡下定居。 但看老太太的神情,眼神平和,没有一点嫌弃这里的样子。陶翁笑起来,向她们招招手。 丁香拉着丁珍走过去。 陶翁对丁香笑道,「你就是丁壮的孙女,丁香?」 这样的好人才,不用猜就知道是丁壮的孙女。他没来北泉村之前,家里的下人已经把村里的情况打听清了。 丁香松开丁珍的手,曲膝行礼道,「陶翁,老太太,我是丁香。」 在现代,当着老太太的面直呼人家「老太太」是不礼貌的,但在古代这算一个尊称。 丁珍也赶紧曲膝行礼,「陶翁,老太太,我是香妹妹的姐姐丁珍。」 陶老太太夸道,「真真两个漂亮妮子。」 陶翁看了丁珍一眼点点头,目光又移去丁香身上。问道,「都说你喜欢读书,读过什么书?」 丁香一直想引起陶翁的注意,也没谦虚,说了一长串,把丁立仁读过的书都说了一遍。 「这么多?」陶翁很是惊讶。 丁珍大着胆子说,「香妹妹读书好,丹青也好。二爷爷说当朝若是女子能科考,香妹妹一定能中女状元。」 丁香红了脸,呵呵傻笑几声谦虚道,「我爷爷说着玩的,我没有那么厉害。」 这位可是进士,怎好班门弄斧。 陶翁从《大学》《论语》《诗经》中各取了一小段让丁香背诵并解析。 丁香顺畅地背诵出来,又中庸地解析出来。 虽然解析不算很完美,但这么小的女娃,又如此口齿伶俐,落落大方,让陶翁很是喜欢和欣赏。 乡下居然能有这样的小姑娘。 这孩子跟四海和慕儿一样天赋异禀,若是男娃就好了。 陶翁又问着附近的风景,他虽然在这里住过几年,都是埋头学习,对这里一点不熟悉。 丁香指着北孚山和南孚山介绍起来,还专门介绍了她姥爷家的山里如何风景如画,连古安镇有什么特色小吃都讲了。 陶翁大乐,觉得这小女娃比这里所有人都有趣。 一个丫头走过来说道,「陶翁,老太太,药熬好了,老太太该回去吃药了。」 陶翁对丁香说道,「小丫头岁数不大,却与老夫相谈甚欢,我们也算忘年之交了,以后常来我家陪老夫和老太婆说说话。」 终于得到邀请,丁香乐得像路边开得正艳的小花。 她一脸荣幸地笑问,「陶翁的意思是,我成了你的小友?」 陶翁点点头。 丁香又笑道,「改日一定上门拜望陶翁和老太太。」 陶老太太笑道,「珍丫头也是个乖巧的,无事同香丫头一起来陪老婆子解解闷儿。」 丁珍小脑袋点得像鸡琢米。 望着他们的背影,丁香十分欣喜。 自己跟他们的关系算是拉上了? 六十多岁,这个年纪的老人在前世还在跳广场舞,但老太太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不时会咳嗽几声,走路有些吃力。陶翁 没让丫头扶,而是自己扶着老伴,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暮年时相互扶持,是令人羡慕的。 这样的老年生活让丁香心生羡慕,这是丁壮爷爷毕生求而不得的。 回去的路上,丁珍说道,「我听人私下议论,看陶翁的穿着打扮,他的官不会很大。今天看到他们,真的呢。陶翁穿的是布衣,老太太只戴了串木头珠子,连银镯都不是。」 丁香笑道,「好的木头念珠,比玉镯金镯都值钱,别说银镯了。」 丁珍的闺房又有了新变化,桌上的茶盅换成了青花瓷,还多了一个木头花架,上而摆了盆水仙,被子褥子换成了绸子。 丁珍笑得一脸灿烂,「是我爷买的。他说香妹妹在家要用最好的,我在家也要用最好的。还说,好吃的上学的紧着弟弟,好穿的好用的就要紧着我。」 丁山越来越像丁壮了,有钱了就想花在孙女身上。 小妮子有福气。 丁氏布庄生意很不错,进货渠道畅通,质量保证,龚掌柜还会给他们介绍客人。又因为他是丁红鼻子的弟弟,地痞流氓也不敢来招惹。 每个月还丁钊十至十五两银子,家里的日子非常好过。 如今他家已经排在了蒋豆腐前面。 丁珍把丁山给她拿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丁香翻开书,教丁珍读诗,讲解诗里的意思。又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大字,一笔一划教她写。 两个软糯的童声飘出小窗,让谢氏笑眯了眼。 谢氏留丁香在家吃晌饭,「今天我去镇上买了凉皮儿,红糖绿豆汤已经镇在井里了,还做了碎肉韭菜煎鸡蛋。」 丁珍道,「凉皮儿要多加胡瓜丝和醋。」 丁香一听就想吃,让绫儿回去跟张氏说一声。 谢氏又嘱咐道,「绫儿去说了就赶紧回来,我也做了你那份。」 绫儿笑着道了谢。 晌饭后,丁珍提出去洪小哥那里买灯笼。 「我喜欢荷花灯。」 丁香没想过要买灯笼,但见丁珍兴趣满满,也就答应一起去买。. 丁珍打开柜子拿私房钱。小匣子里,装了两块小银角子,大概一百多文大钱。 她拿了五十文大钱出来。 丁香打趣道,「珍姐姐颇有些家底嘛。」 丁珍又笑眯了眼。 两人手牵手去买灯笼。 绫儿提醒道,「那家只住了三个男人,两位姐儿就在门口买,不要进去。」 丁珍道,「我们知道。」 丁有寿的小院在丁香家后面,五十几步距离。站在这里,能清晰看到丁香家后院的树木、亭子及房顶。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买灯 丁有寿来开的门。 看到丁香丁珍居然来自家串门,极为意外,笑道,「两个小侄女啊,稀客,稀客。进来吧,叔叔你给你们兑糖水喝。」 他一靠近就传来一股臭味,衣裤上破了几个洞也没补一下,两个小姑娘皱眉后退一步。 丁香摇头道,「我们不是找你。」 丁珍又道,「我们来找洪大哥买灯笼。」 丁有寿笑道,「进来买。」 几个小姑娘摇头。 丁有寿怏怏回屋,嘴里喊着,「洪小哥,有人买灯笼。」 洪小哥出来见是她们,笑道,「小妹子要买什么灯?」 他身上有一股皂角香,让刚才屏住呼吸的几个小姑娘都深吸一口气。 丁珍笑道,「我买荷花灯,香妹妹买兔子灯。」 洪小哥笑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 看着他微跛的背影,丁珍暗道一声「可惜了」。 洪小哥拿出两个灯笼。荷花灯是用红纸糊的,花心处是黄色。免子灯是用白纸糊的,眼睛是红色。 「每个灯笼二十文。」 灯笼做得维妙维肖,哪怕没点灯,也非常漂亮。就连丁香这个老茄子都爱上了,别说丁珍小萝莉。 两个小姑娘笑得开心,各自掏了二十文接过灯笼。 小姑娘欢快的笑声撒落一路,看到她们消失在丁家院墙后,洪小哥才笑着把院门关上。 身后传来丁有寿阴阴的声音,「那两个小丫头是我侄女儿,家里有钱得紧,不是你能惦记的。」 洪小哥红了脸,气道,「那两个还是孩子,丁三叔口下留德。」 丁有寿道,「珍丫头已经九岁了,好些人家去提亲。」 洪小哥没理他,进了自己屋。 丁香回家后,把小兔子灯挂去西厢厅屋,两个小哥哥的共同书房。 傍晚,哥哥们快回家了,丁香又带着黑娃在西院门口等人。 不久就看到夏文关和丁立仁、丁利来先后出现在村口,前后十几步距离。 丁香欢快地迎上前去。 跟夏文关错开之时,余光看到夏文关面上不愉,看都没看她一眼。 丁香也没搭理她。 丁立仁看看前面的身影,问道,「夏文关跟妹妹说话了吗?」 丁香摇头,「没有。」 丁立仁得意道,「想他也不敢。哼,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配。」 丁利来笑道,「我和二哥今天找借口揍了那个憋孙。」 丁香不赞成道,「以后不要打架,人打坏了哥哥也得不了好。」 丁利来颇有气势道,「妹妹这么小他就敢惦记,不打他打谁。这是爷不知道,大哥不在家,否则会打得他哭爹喊娘。」 丁香暗自好笑,家里的男人都厉害,谁敢打她主意真的掂量掂量。 前天丁钊已经教训过夏文关。没有揍他,而是声色俱厉地骂了他,不许他再往丁香跟前凑。 第二天丁香起了个大早,让李麦高家的去山下摘了一篮子桑叶。 丁香要做桑叶豆腐。她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翡翠豆腐。 桑叶有许多药效,降血脂,降血压,降血糖,还可以清肝明目,散风除热,等等。 桑叶豆腐是夏季的一道美味,吃了对人好处多多。 丁壮爷爷攻克技术难关有些上火,饭也吃不下,她想给爷爷做道不一样的菜,还想给陶翁夫妇送些过去。 一吃完早饭,丁香就拉着张氏去东院做。 她的说辞是,在蒋豆腐家看了他们 做豆腐,她就想到了一种既好看又好吃的美味。 张氏将就闺女,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过滤了的草木灰水昨天下晌就准备好了。 草木灰看着黑乎乎的,其实非常干净卫生,是一种天然碱,古代很多美食都会用上它。家境不甚富裕的女人,月信带里装的也是草木灰。 桑叶洗净加些清水捣碎,用细布捏揉把汁过滤过来,再加上草木灰水。搅拌均匀后倒入锅中,用大火煮开,一边煮一边不停地搅拌。 烧开后撇去浮沫,装入盆中,慢慢冷却凝固成果冻状。一盆子绿水真的成了绿豆腐,颜色特别好看,翠绿翠绿的,真的像翡翠。 张氏新奇不已。 为了口感更好,把盆子装进桶里放入井中镇着。 又用酵母发面,蒸了一锅桑叶馒头。 几年的时间,酵母已经流传开了,还有卖酵母粉的。老百姓家一般不用,只有铺子用。 小半个时辰后把绿豆腐拿出来,比刚才又坚挺了一些。 张氏切了一半出来。一盘切成片,放入蜂蜜和芝麻、果脯碎,这是甜豆腐。 一盘切成块,像拌凉粉一样,放入葱蒜盐醋等调料,还点了一点香油和辣椒油,这是咸豆腐。 辣椒油没敢多放,怕他们吃不了辣。 此时正好午时初,丁香让绫儿拎着食盒,带着黑娃一起去陶宅。 路过三房时,停下叫丁珍。 谢氏说丁珍今天早上同丁山一起去县城铺子了。 丁香来到陶宅,朱色大门紧闭。 绫儿拍拍门,大门打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伸出头,「你们找谁?」 丁香已经听说,陶家跟来六个下人。其中两个丫头,两对夫妇。两对夫妇中,年纪大的姓鲁,鲁大伯专管家里。年纪小一些的姓陶,管外面的产业。 那么这位就应该是鲁大伯了。 丁香笑道,「鲁大伯,我是丁香,来拜望陶翁和老太太。」 鲁大伯居然也知道丁香。笑道,「是香姐儿啊,快请进。」 正对大门是照璧,左面是几间倒座,厨房门开着,里面两个妇人正在做饭。 他们穿过前院进入垂花门。 庭院比丁香家大得多,垂花门前是两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青石板铺路,中间是假山石,周围摆着许多花草,鲜花怒放,姹紫嫣红。 房子粉墙黛瓦,雕栏画栋,所有窗户糊的都是纱,而不是纸。 陶翁正一个人坐在廊下,面前摆了一盘围棋,自己跟自己下。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穿草鞋的赤脚伸得老长。 真是名士风流大不拘。 丁香断定,若不是老太太爱好,陶宅会比着农家小院建,盖几间草舍都不一定。 陶翁看到丁香,笑着招手道,「小丫头会下围棋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鹅毛笔 丁香摇头道,「不会。」 不是谦虚,前世今生她都没接触过围棋。 陶翁失望道,「无趣,小丫头看着机灵,却是连围棋都不会下,改天老夫教你。」又看向绫儿手里的食盒,「小丫头是给老夫送好吃的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真是嘴馋的老头子,也不怕小丫头笑话。」 陶翁哈哈笑了几声。 丁香笑道,「是呢,我娘做了翡翠豆绿和绿馒头,乡下粗鄙东西,拿些来给陶翁和老太太尝尝。」 几人进屋,老太太也从侧屋走出来。 或许时间紧迫,屋里的家具雕工比较简单。 绫儿把三个盘子放在八仙桌上。 老太太笑道,「绿油油的,真的像翡翠呢。还有这种豆腐?」 陶翁吐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丁香笑道,「是桑叶汁做的。」 丫头跑去前院拿来筷子,老两口坐下各尝了一口。一尝就停不下,老太太喜欢吃甜的,陶翁喜欢吃咸的。 老太太吃了几口后,丫头劝道,「老太太,不能吃多了,积食。」 丁香也说道,「这东西性凉,胃弱的不宜多吃。」 老太太放下筷子,对丁香笑道,「老婆子嘴馋,让小丫头看笑话了。这东西滑滑嫩嫩,清香解腻,着实爽口开胃。」又劝陶翁道,「你那么大岁数了,吃东西也要适可而止。」 陶翁已经吃了半盘。听了这话,快速夹了两块放进嘴里,才放下筷子。 丁香心里好笑,陶翁一定是个「妻管严」。 她笑道,「陶翁和老太太喜欢吃,我把做法告诉厨娘。」 正说着,两个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鲁大娘三十多岁,陶婶子二十几岁。 他们要吃饭了。 丁香起身告辞。 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道,「难得来一趟,就在这里吃晌饭。」又对绫儿说,「回去跟她娘说,我和老头子留香丫头在我家吃饭。」 盛情难却,丁香冲绫儿点点头。 绫儿快步走了出去。 鲁伯又拿了个大碗过来摆在门口,这是黑娃的晌饭。 桌上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烩双菇,炝青菜,冬瓜金钩汤。 简单又营养。 老太太用公筷给丁香一样夹了一些在碗里,「小娃在长身体,多吃些。」 陶翁看看门口的黑狗,问道,「听说你家有一只厉害的豹鹰,怎么没带来?」 丁香道,「豹鹰叫飞飞,它出去玩了,已经有半个月没着家了。」 饭后,老太太要歇息。 陶翁对丁香笑道,「我见你看了东厢好几眼,是想进去看书?」 老爷子火眼如炬。 丁香实诚地点点头,「爷爷说你家的书有几大屋子。」 陶翁牵着丁香的手去了东厢。 说几大屋子书并不准确。 东厢厅屋很大,墙上挂着字画,两侧摆着博古架,架子上摆了许多书和笔墨洗砚,最厚的书比两块砖还厚。 二人去南屋看了一圈,书柜把三面墙都占满了,里面的书也塞得满满的。 这里的书多为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话本、字贴等。 又去了北屋,同样是书柜占着三面墙,里面的书多为史志、各类工具书等。 靠窗的大书案上,有一个插满毛笔的大青玉笔筒,旁边居然还有一支鹅毛笔。 鹅毛笔插在笔架上,笔把外套了一截赤金筒,午后阳光射进小窗,照得金笔筒闪闪发光 。 这里出现一支鹅毛笔,还是豪华版的,丁香的眼睛瞪成了二筒。 陶翁以为丁香不知道这东西为何物,笑道,「这是笔,用鹅毛做的,蘸着墨汁可以写字。写出的字小气,远没有毛笔字气势磅礴,灵动飘逸。这是我一个学生送我的,他专喜欢鼓捣这些洋玩意儿。」 一副对鹅毛笔极其不屑的样子。 丁香呵呵笑了两声。心道,你哪里知道硬笔的好。若是用这种硬笔写出的小字,你这屋里的书柜要减一大半,节约地方又环保。 她强压下伸手拿笔的冲动,又看墙上挂的画。 几幅画中,有两幅山水画盖着「东山老翁」的印章。画卷着墨巧妙,大气豪放,如身临其境。 都带了「翁」字,不知这个「东山老翁」是不是面前的「陶翁」。 陶翁以为丁香会去南屋找书看,却见她看起了史志一类的书,神情十分专注。 稍后,丁香指着北面书柜第二层说道,「陶翁,我想看《三国志》。」 古代字大,一套《三国志》有二十几册,占了书柜第二层的大半格。 这个时代的人特别喜欢和崇拜三国时代的人物。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赵云、周瑜、孙权等人是男人们的偶像。 不说爷爷和爹爹喜欢讲,连目不识丁的夏二伯都能说出几个三国里的人名儿和段子。丁钊给丁香讲过的睡前故事,几乎都是出自三国。 经过打听丁香知道,这个时代只有《三国志》,没有施耐庵的《三国演义》。三国里的许多小故事都是民间流传,根据《三国志》演变而来。 丁香有某些想法,这套书必须通读。在陶翁眼皮子底下通读,又由他讲解出来,再好不过。 等以后跟陶翁熟悉到可以自己拿书了,就再找一找荀四海著的书…… 小娃娃居然要读《三国志》,陶翁还是很诧异。 「小姑娘读读诗词,或者读些讲花讲草的书,那种书你不会感兴趣。」 他没提议丁香读话本。话本多讲情爱故事,小姑娘读了不好。 丁香道,「我爹爹经常给我和哥哥讲三国故事,我喜欢看。」 陶翁乐呵呵踩上梯子,把《三国志》第一册拿下来。 「就在这里读,不懂的老夫讲给你听。」 没有事做,给小姑娘讲讲三国也能打发时间。 老爷子好为人师,丁香当然愿意了。 她坐在廊下读《三国志》,读出声那种,只不过声音小,不会影响他人。 陶翁又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黑娃闭着眼睛打磕睡。 绫儿在自家吃了饭就赶紧跑过来,在一旁服侍。 丁香故意读得很慢,还会找出几个复杂的字或者比较深奥的地方请教陶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外孙 陶翁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一个七岁娃娃居然能读懂《三国志》,那些问题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想到并提出来的。 又遇到一个天才。 他遗憾地顿足捶胸,这孩子比别人说的还优秀。 若是男娃就好了,立刻让她磕头拜师。自己会把毕生所学所知统统传授给她,说不定又能教出一个状元郎。 陶翁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丁香担心地问,「先生是犯病了吗?用不用人去请大夫?南泉村有个赵大夫,医术不错。」 陶翁把手放下来,摇摇头。 丁香眼睛看累了,才发现已经看完大半本。抬头望天,斜阳西坠。 她的思绪又飘向前世,那时她读《三国》时的情景。 上辈子,四大名著她比较喜欢《西游记》和《红楼梦》,对另两本无感。一本打打杀杀,一本玩心眼子。 工作之前,除了课本里的「出师表」「失街亭」,她对三国时代的认识只停留在连环画水平。 上班后,因为要画《三国》动漫,她不得不认真通读《三国演义》,还读了《三国志》。由于工作忙,她都是在晚上完成工作以后看书。 看累了,就会走去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大厦外的霓虹灯闪烁,路灯如火龙一样伸向远方,任凭夜风把她的长发撩起…… 她倍感孤寂与茫然,甚至颓废。 她就光杆司令一个,没有关心她的人,也没有她要关心的人。一辈子不想结婚生子,为何要这般辛苦? 想到上辈子的痛楚与无奈,丁香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她压下情绪,四周望望。 此时她坐在山边阴凉的庑廊下,满庭院花团锦簇,抬头望天空碧蓝,斜阳?丽,还有唧唧喳喳试图靠近她的鸟儿。 再想到家里的那两个大院子,丁香笑起来,鼻子有些涩。 吾心安处是吾乡。 今生又开始读《三国》,一点不感到孤寂无助。这里有爱她的人及她爱的人,她的目标明确,要挣钱,要改善亲人生活,积累各种资本,进京收拾害她的人…… 该回家了。书没有页码,丁香取下腕上垂着几颗星星的彩镯夹在书里,下次来了继续看。 丁香把书还给陶翁。 陶翁道,「我这个书房为你敞开,想什么时候来看书可以。」 丁香道了谢,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厅屋里发呆。 丁香很不好意思,说来陪老太太解闷,却捧着书看了半天。 她进去拉着老太太的袖子撒着娇,「一看书就忘了时间,老太太该叫我进来陪你说话的。」 老太太搂着她笑道,「我听你和老头子说话,也是解闷。以后叫我陶奶奶,听着亲近。」 丁香甜甜地叫了一声「陶奶奶」,又把如何做翡翠豆腐告诉了鲁大娘。 老太太让丫头装了一盒鲁大娘做的荷花酥给丁香拿回家吃。 看到二人一狗走出垂花门,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眼神黯然下来。 陶翁进来说道,「又在想儿孙?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岁数大了,想着怎么多活几年是正理。」 老太太道,「孙子孙女有他们的老子娘心疼,不需要***心。我是在想慕儿,没有了父亲,亲叔叔为了爵位恨不得整死他,在那个大宅子里多可怜。 「还有卉娘,好好的一个宗妇成了寡妇,被那个破落户拿捏的死死的。孙老滑头是棵墙头草,如今那家人正得势,怎么可能善待他们娘两个。」 眼圈又红了。 陶公皱眉道,「看看你,我把你带来这么远,就是想让你远离那 些纷扰是非,把身体将养好。放心,卉娘比你想的坚强,慕儿十三岁了,聪明睿智,那两人想害他们不容易。听慕儿的意思,他不想读国子监了,想去军中历练……」 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气得眼泪都涌了上来,抚着胸口说道,「慕儿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勋贵里的头一份,孙老头就由着他自断前程? 「还有你,你说慕儿是荀四海第二,天赋异禀,将来定能中状元,你也由着他不读书了?哦,感情你把我骗来这么远,就是不想让我管外孙,不许我去骂孙滑头。你个老东西……」 陶翁忙安抚道,「看看,我还没说完,你又着急了。慕儿只要呆在京城,孙临占和苏氏就会找各种借口折腾他。他到底是孙家人,我们外家不好事事插手。慕儿长大了,今春又中了秀才,去军营里历练几年,几年后考武举人,武进士,照样前程似锦。」 「武进士是莽夫,能跟文进士一样吗?」 老太太气得胸口痛。若当初闺女听自己的话,不嫁给武将出身的女婿,不进那个不讲规矩的家门,也不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陶翁道,「慕儿出身勋贵,武进士对他或许更有益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只要有出息,不要过于纠结文武。当今圣上对武将比先帝重视,特别是对待水军,投入大量财力物力。听说林首辅提议……」.q. 老太太摇头道,「我一个老婆子不关心国家大事,管他林首辅说什么。我只心疼我可怜的外孙子,小小年纪进军营,苦啊。」 陶翁固执道,「外孙子这一步走得对。孙老滑头放他出来,说明孙老滑头还顾念他大儿子的情份,对这个孙子抱有希望。」 老太太的眼里生出一丝希冀,「老滑头不是一味纵着小儿子?」 陶翁的声音更小,「他是老滑头,就当然狡猾了。既不得罪苏家,又能保全孙子,放他出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远离京城看似放弃争爵的打算,实际上是以退为进。让慕儿成长起来。从低层做起,接收他爹之前的人脉,甚至孙老滑头手中的人脉,将来才好翻身。」 老太太一想也是啊,笑容大了几分。又问,「孙老滑头管着水军,慕儿会进水军吧?」 陶翁点点头,「孙大人的信里说,慕儿明年十四岁,去胶州军营。」 听说外孙子真的要来胶州,老太太喜道「胶州离这里近,慕儿也能时常来看看老婆子,老婆子的日子好打发了。他什么时候过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没有长性 陶翁笑道,「慕儿明年初进军营,应该会提前来这里陪我们一段时日。」 老太太道,「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陶公道,「慕儿不在身边,就让丁小丫头多来陪你说话,你的日子照样好打发。不许她像今天这么用功,读两刻钟的书,就必须陪你说两刻钟的话。」 老太太大乐,「哪儿有你这么不进理的老头子。」 陶翁捋捋胡子,一本正经说道,「老还小,我现在性子像小娃,干嘛要讲理。」 老太太笑出了声,「真是个老孩子。」 她望向小窗,橘色暮光笼罩着陌生庭院和连绵群山。有了老头子和外孙子,这里也不陌生了。 丁香回到家,爹爹和哥哥都回来了,爷爷忙事业没回来。 她把荷花酥拿出来。 荷花酥的叶子是粉红色,中间糖心处是黄色,又酥又香,极是好吃。 丁利来道,「比县城卖的点心还好吃。」 丁立仁羡慕地看着丁香。李先生是秀才,而陶翁是进士,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听李先生说,他还去陶宅请教过陶翁。 丁香拍着胸脯说,「等我跟陶翁混熟了,若哥哥有不懂的地方,我领你去请教他。」 丁利来的眼睛也一下亮起来,「妹妹,《原本几何》里我有许多不懂的地方。」 《原本几何》过于专业,丁香不知道陶翁对算学有没有研究。 古代的算学别说主科,连副科都算不上,属于杂课。虽然国子监、书院、私塾会教授,因为科举不考,所有人都不重视。听说国子监和书院里的先生,教算学的拿钱最低,连教音律和丹青的先生都比不上。 听说丁香被陶翁另眼相看,丁钊也高兴。 张氏道,「公爹今天又不回来,我让李麦高把翡翠豆腐给他送去了,还专门说是香香孝敬的。」 只要丁壮听说是孙女孝敬的,一定会都吃了。 此后,丁香三天会去陶家两次。不好意思上午去,有蹭饭之嫌,都是下晌老太太午歇过后去。先陪老太太说笑小半个时辰,再看书,念出声。软糯糯的童声响起,老太太也听得高兴。 丁香提出问题,老太太还会抢着回答。 丁香就会拍拍马屁,「陶奶奶是才女呢。」 陶翁凑趣道,「是大才女。」 逗得老太太乐不可支。 丁珍跟着去过两次,但她插不上嘴,大多静静听他们说话。 之后丁珍便不愿意每次都跟着去,觉得无趣。 这天,丁香又带着绫儿和黑娃去了陶家。 老太太胃口不好,丁香让李麦高家的做了一锅玉米冬瓜绿豆排骨汤。 古人习惯把玉米当成主粮吃,要等到玉米长老后晒干,再磨成粉或碴子,玉米芯子不是喂猪就是扔掉。 他们不知道嫩玉米连着玉米芯子炖汤有多么美味和开胃。 另外还做了一碟山药糕,是用焖炉烤的。 鲁大娘也会做山药点心,她喜欢用山药泥和红豆泥搭配用锅蒸。丁香做的不一样,是用玫瑰酱和花生碎做馅,还用模子造了型,有些像前世的小月饼。 午时初去,今天在那里蹭顿饭。 陶翁果真喜欢这个汤,清香去火,又有营养。 老太太则是喜欢吃山药糕,香甜软糯又好看。 丁香喜欢吃鲁大娘做的桂花黄金酥,又酥又香。 她心里暗忖,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就拿美食来说,许多美食好吃又好看,名字还特别好听。将来自己要靠点心搏出位,只能做西点。 饭后老太太歇息,丁香 又去书房书案上拿她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如今她已经看到《三国志》的第七册。 她自认为跟陶翁已经混熟了,拿到书后又把那支鹅毛笔拿起来玩,才注意到赤金筒上刻了两个字,四海。 丁香心里猛地一跳,这个「四海」会不会是荀四海? 荀四海就喜欢跟洋人打交道。 陶翁曾说这是他一个学生送的,难不成荀四海是陶翁的学生? 丁香轻声念道,「四海,是单指海还是人名?」 陶翁道,「荀四海,我的一个学生。此子聪明异常,只可惜做事没有长性。这件事会了,就去做另一件事。另一件事没有新奇感了,再换一件……许多学科都精通,却都做不到极致。比如,策略不错,却成不了孙膑。 「农耕不错,却不了贾思勰。天文不错,却成不了张衡。算学不错,却成不了祖冲之……做的最好的就是会西语和番语,编译了不少国外书籍,有国外使节过来,也能很好地与他们沟通交流……」 这是批评荀千岱吗,丁香怎么觉得是在夸他呢?真是个牛人,怪不得说他是全才。 但看陶翁的表情,真的是气愤那个学生不争气。 说话间,陶翁往砚盘里倒了点水,用墨条慢慢磨起来。磨好后,拿起鹅毛笔蘸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字体遒劲有力,神韵超逸。丁香写了那么多年的硬笔字,也自认没有他写得好。 陶翁摇摇头,把笔撂桌上,「小气,无论洋人的东西还是番人的东西,都比不上我泱泱大黎朝。」 丁香又看到了陶翁的另一面,典型的封建士大夫,保守,固执,某些方面自以为是。 前世许多古代政治家都是如此。 比荀四海保守多了。 丁香掂得清自己的份量,根本不去试图说服他。 他看不上硬笔,就绕开。 丁香又指着墙上东山老翁画的两幅图说道,「这么多图中,我觉得那幅图画得最好,大气磅礴,高情态逸,意境深远……」 她还没夸完,头就被陶翁敲了一下。 陶翁嗔笑道,「小鬼头惯会拍马屁,定是知道那是老夫画的,才这么说。」 丁香吃惊得两眼放光,「陶翁就是东山老翁?画的真好。我没有拍马屁,是真的这么认为。」 暗道,快收我当学生吧,快点收我当学生吧。 真当了你的学生,不仅大才有了出处,画画也是得了高人指点。 陶翁被丁香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他没有说收徒的话,让丁香在宣纸上写了两个毛笔字。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赏 丁香写出来。 陶翁摇摇头道,「写得不错,但收笔缺乏力道…… 陶翁亲自握住丁香的手写了一遍。 「再写。」 丁香又写了一遍,果真好了一些。 得大师手把手指导,效果就是不一样。 两人在书房里写了两刻多钟的字,陶翁非常满意丁香的表现。见丁香时不时看一眼鹅毛笔,知道她喜欢。 陶翁把鹅毛笔连着笔架递给丁香,「你喜欢就拿去。以后表现好了,我还会赏你。」 丁香受宠若惊。 缘,妙不可言。生理父亲的东西,就这样毫无征兆到了她手里。 丁香笑得双目发光,接过笔说道,「谢谢陶翁,我会好好努力……」 争取再得赏,最好赏我个弟子的名头……那样,自己岂不是成了荀四海的师妹? 丁香憧憬着那一天。 老太太睡醒了。 丁香过去陪老太太说了一阵话,又开始读《三国》。 傍晚回家,丁香难得低调地没有显摆那支金筒鹅毛笔,而是锁进了书案抽屉。 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丁香拿出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画了两幅画。 因为套了金筒,握在手里有些像前世的钢笔,写字画画特别有感觉,似回到了前世。 以后这支笔的笔尖用坏了,重新做一支把金筒套上。 七月上旬,陶翁为亡母而建的亭子建好了。 亭子呈八角,青瓦红柱,四周种满花卉,取名「蕙叶亭」。旁边还立了个石碑,碑文详细记述了陶母当年如何忍辱负重把陶进士供出来…… 这里也成了孚山下的一处著名景观。 村人纳凉,路人歇息,都愿意在里面坐一坐。 丁家苹果树上的苹果已经长到小拳头那么大。今年一共结了二十一个苹果,比去年多了十二个,明年会更多。 「宝铁」的锻造工房搬进了过去,以丁壮为首的攻关小组还在加紧试制。 铁水和稀土的比例不好把握,工匠提出先试制退火技术,并且已试制出来。 即使没加稀晶土的铁水,因为多了这一步也让铁器的质量提高不少,打出的农具刀具大受欢迎。 丁壮大喜过望,也更坚定加了稀晶土的铁会更精更好。 丁香跟陶翁夫妇更熟悉了,老爷子虽然没有明说收丁香当弟子,却耐心指导着她。 她也在书柜里找到荀四海的多部书。 天气、军事、算学的书六部,与人共同编译多部著作。 《原本几何》一至四册。陶翁说这套书还没编译完荀四海就失去了兴趣,跑去干别的了。 荀千岱边「玩」边学习,还能在十八岁中状元,多得益于时任国子监司业陶翁的指导。 陶翁对荀千岱又爱又恨,觉得他爱好太杂,每一样都触及,每一样都没做到极致。若沉下心思钻研某一专业,哪怕不能当良相,也会成为孙膑或张衡那种流芳千古的顶级大家。 丁香活了两辈子,接受过十几年系统教育,还是前世的学霸,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许多方面比不上荀千岱,包括智商。 当然,荀千贷的情商肯定不高,否则不可能给别人养闺女还不自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老太太更喜欢丁香了,有了好吃的总要留一份,等到丁香去了给她吃。还喜欢把她搂在怀里叫着「肉啊」「肝啊」,比爷爷、爹爹、娘亲还叫得肉麻。 老太太之前一定是这样叫她孙子孙女的。 丁香回去当笑话说,丁壮嫉妒得鼻子更红了,愤愤道,「我都 没这样叫过香香。」 丁利来笑道,「爷不服气就这样叫呗。」 小眼睛里盛着挑衅的光,特别欠揍。 丁壮砸巴砸巴嘴,还是不好意思叫出口,反手给了丁利来一巴掌。 「老子叫不叫***屁事。」 丁利来难得挨捧,让丁立仁着实兴奋了一阵。 看到爷爷又红了不少的鼻子,丁香气闷。只要爷爷在宝铁加班,晚上铁定要请工匠喝酒。三个酒鬼凑一块,一喝就是几斤酒。 她反复嘱咐,「爷爷不能再多喝酒了,鼻子都快红透心了。」 丁壮答应得痛快,可照喝不误。 家里还收到了丁立春的一封家书和一个包裹。钱雷派人给父母送信,丁立春借光送回来的。 丁立春说他在军营里很好,得上峰赏识,白天勤奋练武,晚上坚持学习策略…… 包裹里有一斤干海参,一斤干虾仁,还有给母亲和妹妹买的几颗珍珠。 唯一让丁香挂念的是,飞飞越玩心越野,这次出去一个多月还没回来。 她不敢作梦梦飞飞在哪里。梦了金婶一次,那次下雨梦了一次,虽然什么都没梦到,不知算不算指标。若是算,今年只剩一次,她怕再遇到什么事。 初九下晌,钱家送来十个椰子,是镖局去琼州押货带回来的。 这东西让丁香乐了半天。 来了大黎朝七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椰子。 她倒不是特别想喝椰子水,而是特别想吃椰蓉。 在前世,不管做中点西点,人们都喜欢加椰蓉,浓浓的椰香让人陶醉。 椰蓉非常好做。 丁香找了三个偏黄的椰子,先把水倒出来,把椰子砸破,再把最外面的壳剥下来,把毛皮切净,剩下的就是白色椰肉。 把椰肉洗净切成丁,放进石臼里加少许清水捣碎。捣碎后放进细布里,把水份挤干,就是椰蓉了。为了便于保存,把椰蓉放进锅里慢慢烘干,再放进坛子里密封。 椰蓉雪白香甜,满院子都是浓浓的椰香味。. 香得张氏和绫儿直吸鼻子。 三个椰子就得了近两斤的椰蓉。 丁香的说辞是,做椰蓉是她在陶家一本旧书里看到的。 晚饭后,留了一小葫芦椰子汁明天丁钊带给丁壮喝,剩下的一人喝了半碗。 两个小少年砸巴砸巴嘴,「寡淡。」 他们闻到满院子的香气,以为椰子水有多么好喝。 他们进西厢学习,丁香和丁钊、张氏坐在院子里纳晾说笑。 在西边红霞就要完全退去之时,丁香又看见一只大鸟从红霞中向这边飞来。大鸟像黑色剪影,大翅膀有力地扇动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贿赂 丁香下意识觉得是飞飞,又觉得不像,因为它的脑袋大了好几号。 大鸟飞到他们上空,再俯冲而下。 真的是飞飞。 它嘴里衔着一个东东,吐到地上,居然是一朵大灵芝。 它走来丁香面前,扇着翅膀邀功。 「咕咕咕。」 丁香尖叫一声从小凳子上跳起来,这么久没看到它,都想死了。 丁香已经顾不得看它嘴里有没有莫名其妙的肉,抱着它的头又笑又叫。 树上的鸟儿惊得全部飞起来,唧唧喳喳飞远了。 丁钊弯腰拿起灵芝朗声笑道,「小东西越来越狡猾了,知道自己离家太久,叼来灵芝贿赂香香,好让香香不骂它。」 丁立仁等人都跑了出来,看到飞飞又送了大礼,极是不可思议。 张氏亲自去西院井里打来清水,给飞飞漱口擦毛擦脚,再把纸兜戴在它尾巴上。 丁香拿着那朵灵芝看了看,虽然朵大年头久,却不像鸡头峰出品,应该是在别处叼的。 鸡头峰出品,绝对是精品。就说那根人参,给爷爷和爹爹、娘亲炖汤吃过几次,他们的身体真的要比之前好多了。特别是爷爷,天天干那么重的活也不觉得累。 喝汤的时候请过两次丁山和丁勤,丁勤的精神头也有好了许多。 丁壮舍不得再吃,说留着将来救命用。 那根人参太补,没让几个孩子吃。 丁钊笑道,「这朵灵芝是赤芝,一看就年份久,少说也有几百年。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朵灵芝,比药铺里的绝大多数灵芝还是好多了。卖了可惜,炮制后给父亲补身体。」 丁香给飞飞认过闻过蜜脂香和灵芝,还闻过紫葫芦,小东西叼回来的独独是灵芝。再想想它刚才不是从孚山方向飞来,猜想一定是飞去别的地方玩,因为地方远所以用的时间久。正好那里有灵芝,怕自己骂它,就叼了回来。 这当然是丁香的猜测,到底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晚上,丁香把小窗关得只剩一条缝,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屋里飘浮着淡淡的香气。这是她给飞飞的福利,又不致于作梦。 「咕咕咕。」 飞飞高兴地掀开纱帐,跳上床。 初十休沐。 今天丁香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同张氏一起做椰蓉凉糕。 凉糕很好做,原料是糯米粉、黄豆粉、蜜枣、蔗糖等,县城点心铺子就有卖。 但加了椰蓉的凉糕这是头一份。 因为有了浓浓的椰香味,凉糕更好吃了。 第一炉烤出来,丁立仁和丁利来就吃了一半。特别是丁利来,一口气吃了一斤多,最后一块是用手指头硬顶进嘴里的。 看得丁香胃痛,把凉糕藏起来。 丁立仁感慨道,「不放小茴香的烤羊肉没有灵魂,不放椰蓉的凉糕也没有灵魂。这两样都是妹妹想出来的,妹妹真聪明。」 丁利来瞥了他一眼,「妹妹的聪明,可不是从烤羊肉和椰蓉凉糕上体现出来的。哼,先生天天夸你最聪明,哪里最聪明了?最嘴馋倒是真的。」 说完抬脚就走,生怕丁立仁反驳自己说不过。 丁立仁气得倒仰,想说回来人已经跑了。 丁香好笑。两个小少年如今经常斗嘴,大多数丁立仁赢。也有今天这种情况,丁利来说完就跑,丁立仁拿他没辙。 第二炉烤出来,张氏装了一盘让李麦高送给洪家父子。 洪大个在山上砍柴时,顺带也能打点小野物或捡些山货,给他们家送过几次地耳野果,两 次野鸡。 丁家不好意思白要人家东西,偶尔也会些点吃食过去。 巳时,丁香让绫儿拎着装了三盘凉糕的食盒,带着两个哥哥和飞飞、黑娃一起去陶家。 飞飞很久没在村里出现,许多村人驻足跟它打招呼。 对于认识的人,飞飞会扇扇翅膀「咕咕」叫几声,算是回答。 又遇到了洪小哥。 他新奇道,「这就是飞飞吧,我听人说过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 丁香对洪小哥的印象很好,站下笑道,「它是飞飞,昨天才回家。」 丁立仁和丁利来也同洪小哥说笑几句,很熟悉的样子。 路过三房的时候,送了赵氏一盘,又问丁珍去不去。丁珍见有飞飞,人也多,跟着一起去了。 鲁伯打开门笑道,「香香啊,哟,今天来了这么多小客人,请进。陶翁才从外面回来。」 来到上房侧屋,丁香介绍了小哥哥,又把椰蓉凉糕奉上。 陶翁吃了两块凉糕后,带着两个小少年去了东厢书房。 丁香和丁珍陪老太太说话,让飞飞表演绝活,叼东西,扇翅膀,上炕下炕翘尾巴…… 逗得老太太眼泪都笑了出来,两个丫头也笑得前仰后合。 老太太非常喜欢喜欢吃椰蓉凉糕,一定要留几个孩子吃晌饭。 两个小哥哥的问题还没问完,几人就在这里吃了饭。 陶家有牛肉,拿了一小碗给飞飞吃了。 老太太晌歇,陶翁带着小少年在书房讲解学问,丁香和丁珍坐去游廊下乘凉。 鲁大娘过来笑道,「香姐儿,那个椰蓉在哪里买的?」 丁香笑道,「是我娘做的。鲁大娘喜欢,明天我让绫儿多拿些过来。」 鲁大娘笑道,「那感情好。陶翁和老太太喜欢椰子味儿,以后我做点心也加些。」 几人申时初才回家。 两位小少年非常高兴。 丁立仁道,「陶翁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他还鼓励我好好用功,有不懂的问题直接去问他。说我若一直这个状态,考秀才问题不大。考上秀才后,要换先生才行。」 陶翁指点指点他还行,系统教授肯定不愿意。到时候,只得去县城读书了。 丁利来道,「我有十一个难点,陶翁讲了七个,有三个他要再想想,一个说死了不懂。他说我有算学天份,像他的一个学生。若有机会,他一定把我介绍给他的那个学生。」 丁香也认为丁利来只有荀四海能指导。 路过三房,丁珍回家。 谢氏跑出来追上小兄妹,笑道,「你们三爷爷从县城回来,在陈氏卤味买了几个卤肉回来,晚上你们同你们爹来我家喝酒。」 小兄妹齐声答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立春受伤 晚饭前,丁钊只带丁香去三房,还拿了碗自家做的茄盒。 见丁立仁丁利来不高兴,他皱眉说道,「人家只买了一点卤味,哪能一大家子都去。」 他们刚走出大门,迎面碰上洪小哥,手里捧着一小盆软枣。 他笑道,「我爹今天运气好,摘了许多熟透了的软枣,拿来给你们尝尝。」 软枣是一种猕猴桃,非常好吃。山坡上有一棵,基本上是没有熟透就被人摘了。而这么多熟透的软枣,一定是长在人迹罕至处。 丁钊笑道,「谢谢洪大哥了。也跟他说说,不要去危险处,陡峭,说不定还有大野物。」 他拿了几个软枣去三房。 七月十六上午,张氏同杨虎家的一起去县城送绣品了,丁香在书房里用鹅毛笔画画。 丁香知道老娘还有一项任务,就是为她买生辰礼物。 爷爷和爹爹、两个哥哥都私下给了她买礼物的钱。 还有三天就是七月二十,她要满七岁了。 这是爹爹和老娘给她定的生辰。 而她实际的生辰是七月十九,也就是后天。 窗外阳光白花花的刺眼,光线透过绿色纱窗,强度减弱了几分,屋里的光线正好。 飞飞的大尖嘴反复啄着丁香的后背和悬在空中的双脚。 丁香不时挥挥小手,让它不要捣乱。 飞飞咕咕叫着。 埋怨鸟家不常回家,鸟家回家了又不陪鸟家玩。 突然,丁香眼前浮现出丁立春的面孔。 丁香放下笔。 她想大哥了,很想很想。关键是心里还有一丝不安,让她抓狂。 吃完晌饭,丁香想趁张氏不在作梦梦见丁立春。 怕黑娃鼻子好使,把它赶去外面玩。 门窗关好,屋里闷热,她来回在屋里跑着。 飞飞更聪明了,小主人一跑步它就兴奋,抢先一步跳上床。 丁香跑了几圈,出了不少汗。 她躺去床上,不一会儿就像睡着了一般。 稍许,她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无垠的蓝天,刺目的阳光,没有一丝浮云,几只海鸥在天空展翅飞翔着。 镜头漫漫滑下,蔚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水面微微抖动着,一片金光。 一条大船行驶在大海上,看船的大小,应该属于中型船。上面两层船楼,甲板上有两架火炮,还有一架大型强弩,几个穿着戎装的军人在甲板上行走着。 那几人是丁立春,钱飞,钱雷,朱战,皱庆,还有一个年轻军人不认识。 那人又黑又高,丁香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像谁。 钱飞今年春天考武秀才没考过,钱大虎就让他去当兵了。希望他跟丁立春一样,从军里直接考武秀才。考上更好,考不上就一步步干上去。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关系很好的样子。 大哥能跟这些人相处融洽,丁香睡着了都高兴。 在快靠近强弩时,那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脚下滑了一下,撞向前面的朱战,朱战被撞向强弩,眼看胸部冲向弩上的那支箭。 丁香吓的想尖叫,却叫不出来。 刹那间,旁边的丁立春一把拉住朱战,惯力把他冲了过去,右肩正好撞在箭上。 丁香「啊」的一声尖叫起来。这次尖叫出声,也把自己叫醒了。 她一下坐了起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汗出得更多。 她知道刚才不是做梦,大哥真的受伤了。那么大的冲力,哪怕没伤到致命地方,也很 严重吧? 丁香心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那得多痛啊!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现在天热,感染了也容易死人。 她抹了一把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若严重的话,大哥会在在那里养伤,他们必须去胶州照顾大哥,带上好药和人参。人参虽然不能治外伤,但养人,能够增强人的体质,伤势非常严重的话还能救命。 可若大哥的伤势不算严重,那里的人很可能把大哥送回家养伤,他们在路上错过怎么办? 做了半天思想斗争,丁香还是决定去。.. 若严重的话,能够第一时间见到大哥。若他们错过了,说明大哥伤势不严重,晚几天见面也无妨。 爹娘去,她也必须去。 想通了,丁香起身把小窗打开,让香气飘出去。又往小香炉里丢了几片香片点燃,以掩盖屋里的香气。 再把中衣中裤换了泡进铜盆。 绫儿一直在自己屋里看着上房,见小主子的小窗开了,走了过来。 丁香已经带着飞飞走出正房,没让她进屋。 绫儿注意到丁香红红的眼睛,「咦,姐儿怎么了?」 丁香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今天丁香不想去陶家,让绫儿拿一盘椰蓉凉糕送去。 老太太就是觉得鲁大娘做的椰蓉凉糕没有丁家做的好吃。 绫儿走后,丁香坐去房檐下,捧着下巴望天发呆。 飞飞挤在她左边,跑回家的黑娃挤在她右边。 没有鸟鸣声,更显得蝉鸣聒噪。 一刻多钟后绫儿跑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大肚长颈的细瓷瓶。 她笑道,「这是陶老太太送姐儿的,她说姐儿一定是中暑气了。这瓶是柠檬露,这瓶是杨梅露,冲水喝解暑。」 每次丁香去陶家,老太太都会拿这种果子露招待她。有些像前世浓缩的罐头汤,很甜。瓶盖处封了蜡,能放三个月不坏,是京城带过来的。 丁香非常喜欢喝。 绫儿倒了点柠檬露在茶盅里,又倒进凉开水搅匀。 丁香接过喝了。 申时初,张氏拎着一个包裹走进东门。 她看到丁香红着眼圈,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急走两步问道,「香香怎么了?」 丁香哽咽着说道,「我梦见大哥了,他一直说‘好痛。我吓得醒了过来,可大哥的声音还萦绕在我耳边,说着‘好痛。娘,大哥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去胶州看大哥吧。不然我会一直担心,睡不好吃不好。」 张氏忐忑起来。虽然孩子的一个梦不能说明什么,但做这种梦总归不吉利。 她说道,「跟你爷和爹说说,我们去胶州看你大哥。」 终于等到夕阳西下,丁香领着飞飞和黑娃站去大门口等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去胶州 快落山的日头也毒,丁香站在门边那棵大树下。 两个哥哥带着两个小厮先回来。 他们看出妹妹无精打彩。 一个说,「妹妹像是中暑气了,快去后院歇着,那里凉快。」 一个说,「再喝碗凉凉的绿豆沙降暑。」 丁香摇摇头,「我要等爹爹。」 两个小少年让大路小路把书篮拎回家,再拿两把大蒲扇出来。 他们陪着妹妹一起等,不停地用大蒲扇帮妹妹扇着风。 一辆骡车慢慢驶来。走在蕙叶亭旁,看出是丁钊赶车,丁壮坐在后面。 今天爷爷也回来了。 三兄妹迎了上去。 丁壮笑着把丁香抱上车,两个小子自己爬上去。 丁壮注意到了孙女不高兴,冷哼道,「香香不舒服了?你那个娘,闺女不好了也不知道把你拘在屋里,由着你在太阳底下暴晒。」 一棒子打在了张氏身上。 丁香摇头道,「我没有不好,就是做了恶梦。」 听她说做了恶梦,丁壮和丁钊都是一滞。 丁壮道,「不着急,回去再说。」 回到东院,丁香又把她对张氏的话说了。 「我想去胶东看大哥,多带些好药,再把咱家的人参带上。」 通过铸铁技术的提高,丁壮和丁钊对丁香的梦更加信服。 只不过丁壮觉得是安安托的梦,丁钊觉得是母亲和二姨托的梦。 丁立春遇到危险,肯定要去胶东看他了。 丁钊说道,「爹,你的事还没做完,你留下看家,我和芝娘去胶州。」. 家里总要留一个人。 丁壮点头同意,「好,若立春情况不好,赶紧让人给我送信。胶东不缺药,带一截人参过去就行了,或许可以续命。再把那朵灵芝带上,送给孙大人。」 孙大人是参将,为了丁立春的前程要送厚礼。那朵灵芝虽好,却不像鸡头峰里的东西好得怕人觊觎。 至于其他上峰,就送九鹿织绣阁的物品。现在,九鹿织绣阁的物品已经成了人们送礼品的上上之选。不仅东西好,还有漂亮的包装。 自家仓房里的绣品都是乡下妇人做的,在九鹿织绣阁属于低价品。明天路过县城时,去织绣阁拿好些的。 丁香含着眼泪道,「我也要去看大哥。」 丁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外面有拍花子。」 丁香哽咽道,「坐家里的骡车,我不乱跑,一直拉着爹爹的手,拍花子抢不走我。」 「那也不行。」 丁钊也不愿意带丁香,「路远,车里热,还要在客栈住三个晚上。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劫匪。」 丁香犯起了倔,大哭起来,「我要去,我要去嘛,呜呜呜……」 无论丁壮和丁钊怎么讲道理,她就是哭闹着要去。 她怕大哥的伤势严重,必须去。 张氏进来抱着她劝,丁香不听,哭得直打嗝,小脸和小鼻头涨得通红。 空气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丁立仁和丁利来也想去,但不敢像妹妹这样哭闹,而是静静站在这里,希望妹妹把他们一起闹去。 屋里的香气丁立仁闻到了。他知道是妹妹身上发出来的,但长辈不说,他就聪明地不问,这事传出去对妹妹不好。 丁利来吸了吸鼻子,以为是妹妹屋里点了香炉。以后跟妹妹说,这种香好闻,多买些这种香片。 丁壮无法,妥协道,「好,好,去,去。你去了,爷就陪着一起去。」 丁立仁道,「爷,我也想去看大哥。」 丁利来道,「也带上我。」 丁壮的气正没地方发,一人脑袋甩了一巴掌,骂道,「滚,再在这里碍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丁立仁和丁利来红了眼圈,又乞求地看向丁香,希望妹妹能帮他们说说好话。 丁香假装没看出他们的意思,把头埋在张氏的颈窝处。她已经顾不上他们了,自己能去就不错了,再多提要求,怕爷爷反悔改变主意。 两个小少年无法,只得悻悻离开。 丁壮又让张氏去准备明天要带走的东西,让丁钊晚饭后去一趟石头和王老师傅家,把制造行的事情交待一下。 对外的说辞是,张氏想丁立春想得紧,就决定一起去胶东看看。 李麦高过来说道,「老掌柜,洪大个挑了两挑柴伙来家。说今天砍得多,给咱家送些。」 丁壮拿了几文钱给他,「他们不容易,把钱给了。」 李麦高回到西院把钱递给洪大个。 洪大个道了谢,悄声说道,「我刚才听你家姐儿哭闹得厉害。香香平时看着温和懂事,这是怎么了?」 李麦高笑道,「香姐儿再懂事也是孩子,她是在跟老掌柜撒娇哪。她一闹,不管啥事老掌柜都答应。」 说完,还宠溺地笑了两声。 晚饭后,几人把托张氏买的生辰礼物送给丁香。 香香的生辰要在胶州府过了。 丁壮送的是一个玉笔筒,丁钊夫妇送的是一套绸子秋衫,四朵娟花,丁立仁和丁利来共同送的一本诗籍。 龚掌柜和丁四富也让张氏把生辰礼带了回来。龚掌柜送的是她亲手做的一双小绣花鞋,丁四富送的是他亲手做的一对粉色绒花。 丁香表示了感谢。 丁香还要亲自去跟陶公和老太太说一声,这段时间她不能去陪他们了。 丁壮要去丁山家,让丁山帮着看顾一下家里。 祖孙二人带着绫儿、飞飞和黑子一起去了陶家。 天色已经擦黑,丁壮把他们送到陶家门口。还说好,自己过会子来接他们。 老太太听说丁香要去胶州,笑道,「可巧了,我外孙的一个堂叔也在那边,是水军的参将,叫孙临枫,我们捎带一些东西过去……」 陶翁道,「我与陆总兵有几面之缘,再给他准备一份礼物,我也给他写封信。」 孙参将居然是陶家的亲戚! 这个亲戚关系让丁香脑袋转了个弯,老太太外孙的堂叔,就是老太太女婿的堂弟。孙参将的伯父是水军都督,不知她外孙是孙都督的亲孙子还是侄孙子。 至于陆总兵,丁家从来没想过跟那么大的官套关系。如今有了陶翁的书信和礼物,自家也能去亮亮相送个礼了。 第一百六十章 军中来人 陶翁去写信,老太太一叠声让丫头准备礼物。陶孙两家不仅是亲戚,将来外孙还要麻烦陆总兵和孙临枫照应,老太太准备礼物非常用心。看書菈 没多久,丫头就从库房里抱出一堆东西,老太太挑挑捡捡。 「这两支高丽参,一支送陆总兵,一支送孙将军。这六对盘扣和一瓶云花香露送孙夫人,这四条西州油烟墨送与皓、与霄。这四把团扇和一瓶云花香露、两瓶果子露送陆家女眷,我跟陆家不熟,约摸听说陆夫人有一个儿媳妇,两个闺女。」 盘扣和团扇是九鹿织绣阁出品,连精美的外包装都没拆。 孙与皓是孙参将的大儿子,孙与霄是二儿子。 陶翁把信写好,几人又说了一阵话,丁壮来接人。 丁香几人还没到村口,就看见洪大个挑着一挑柴伙迎面走来。 洪大个停下躬身招呼道,「老掌柜,姐儿。」 丁壮问,「你去陶家送柴?」 洪大个笑道,「是,我今天多砍了些柴火,粗的送去制造行,细些的来问陶家要不要。」 回到家,丁香顺着飞飞的羽毛说道,「我要出趟远门,不能带你去。你出去玩吧,记得早些回家,我惦记。」 说完,就抱着飞飞往上一抬。 飞飞知道,小主人这个姿势是让自己出去去玩。它「咕咕」两声,冲上天空,在丁家上空盘旋一圈,向山中飞去。 其实,丁香非常想带飞飞一起去胶州。既能进一步训练它,也能更加保证自家安全。但丁香怕飞飞太好,胶州人生地不熟,自家护不住。 她看了一眼西厢的灯光,传出来的读书声无精打彩,两个哥哥没去成胶州一定很难过。她也没辙,只得回来时多给他们带礼物。 绫儿服侍丁香去小净房沐浴完,再把她的头发擦干。 丁钊走了进来,嘱咐绫儿在外面一定要把小主子看好。 绫儿郑重答应。她非常雀跃,自己要跟主子去胶州看大海长世面了。前提是大少爷不要有事,否则别说见世面,这个家的天都要搨一半。 绫儿离开,丁钊把一荷包药丸交给丁香。 「这些药丸你保管好,每天带两颗在身上。记住,不能大动,出汗多了一个人躲开,实在躲不开要把药丸捏碎……在外面,不许离开你爷、我、你娘,在客栈你跟我们睡。」 「好。」 丁香非常乖巧地答应,她也怕路上出意外。 次日,天刚蒙蒙亮丁香就起床了,绫儿进来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张氏起得更早,带着李麦高家的和杨虎家的做了许多路上吃的点心。 丁钊去后院把骡子喂得饱饱的,带了一些草料,再把车棚安在车板上。 吃完早饭,丁立仁和丁利来不情不愿去镇上上学。 丁壮等人刚坐上骡车,就听到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来了,来了,谁啊?」 李麦高的声音透着不高兴。 门打开,是一位牵着马的军爷。 丁钊认识,居然是钱二当家的女婿邹庆。 邹庆汗流满面,几绺头发垂下粘在脸上,衣裳全部被汗浸透。 丁钊跳下车问道,「邹小将军,有什么急事?」 邹庆抱拳说道,「昨天未时初立春兄弟受了重伤,孙将军让我过来接你们去胶州。半天一夜换马不换人,这时才赶到。」 丁壮等人都从车上跳下来,张氏和丁香哭出了声。 「立春没事吧?」 「我大哥怎么样了?」 邹庆又赶紧说道,「你们不要着急,立春右肩被箭 刺伤,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要在床上静养。暂时不能送他回来,孙将军和朱将军让我过来接你们过去。」 听说伤在肩膀,死不了,丁壮和丁钊都松了一口气。 张氏和丁香依然流着眼泪,死不了也疼啊。 丁壮说道,「巧了,我们也想立春了,正准备去胶州看他。」 丁钊道,「邹小将军辛苦了,快进屋歇歇,吃饭喝水。歇息到下晌我们再走。」 人家一夜半天没歇息,总不好让他马上赶路。 邹庆道,「吃完早饭就走。孙将军让我去找郭守备,借几个士兵保护你们去胶州。」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丁家人感动又狐疑。 那些官爷太亲民了,自家一个小老百姓还需要军爷保护。 丁壮和丁钊对视一眼。不管他们为何如此厚待自家,去了再说。 丁香知道大哥是工伤,还是为救干部子弟受的伤。但给予这么高的规格待遇,还是让她深感意外。 几人陪邹庆去东厢厅屋歇息,绫儿端上茶来。 邹庆说了丁立春受伤过程。 昨天几个年纪相仿的好朋友去战船上玩,秦震脚下一滑撞上朱战,在朱战倒向强弩之际,一旁的丁立春把他拉住,惯性又把丁立春带了过去,右肩撞在强弩上的箭…… 「若不是立春兄弟,朱战的小命就没了。朱战和秦震内疚得不行,秦震还被打了军棍……」 邹庆后怕地说。 原来那人姓秦,怪不得觉得他面熟。丁香有些了然,他可能是秦海的儿子。 张氏几人一阵忙碌,端上四个糖水荷包蛋,几个肉包子,还炒了两个菜。 丁钊又让人拿一小壶酒来给邹庆解乏。 见丁家人要带丁香一起去,邹庆暗喜。朱将军让他务必想办法说服丁家把小姑娘带上,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说,这下也不用说了。 邹庆吃完饭,几人一起去县城。 走过丁家院墙时,邹庆看了丁家院子后一眼。大树下站着洪小哥,两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邹庆另外找人保护丁家人安全,他们就不需要跟去了,保护好另外两个孩子。 邹庆对赶车的丁钊笑道,「你家多了一个小院,跟原来不一样了。我来的时候找去后面,才知道这个新院子是你家的。」 丁钊哈哈笑了几声,很是得意。 路上,邹庆又介绍了一下朱将军的情况。名叫朱潜,今年四十岁,任职游击将军,只有朱战一个儿子。朱夫人一直身体不好,若朱战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丁立春救了朱战,也就是救了朱战全家,朱将军亏待不了他,以后前程大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辰 丁壮和丁钊甚是开心。立春求了朱将军的儿子,又没有性命之忧,或许是因祸得福了。 至于受点罪,大男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受罪。 骡车在九鹿织绣阁门前停下,邹庆骑马去守备府。 丁香和张氏在织绣阁里拿了许多东西,炕屏、盘扣、富贵结、彩镯、团扇,高中档都有。高档的送大官,中档的送丁立春的顶头上司及他需要搞好关系的人,包括邹庆和钱雷。 半个时辰后,邹庆带着五个骑马的士兵赶来。 丁钊又送了那几人一人一两银子。 此时已经午时初,众人在附近酒楼吃完饭,向胶州方向进发。 丁香昨天夜里没睡好,现在知道大哥没有生命危险,心情放松,一上车就倚在张氏怀里睡着了。 张氏把她叫醒,已是暮色四合。 他们来到一处驿站前。 驿站耸立在荒郊里,极目处隐约有一片村落,门口两盏写有「驿」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丁香打了一个寒颤,想起前世鬼片里的某个场景。 他们的身份不够格住驿站,但这里属临水县管辖,有郭守备的信件,就住进去了。 丁家不缺钱,晚上叫了一桌席面请邹庆和那几位军爷喝酒吃饭。 丁香同丁钊夫妇睡一间房,不敢出去散步看风景,老老实实呆在屋里。 次日一早,众人吃完早饭启程。 车棚没挂帘子,丁香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一段山路多,一颠一簸很是难受,没多久就失去了看风景的兴致。 晌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众人吃家里带来的点心,喂了马骡,休歇一阵后又上路。 天色擦黑时,终于到了一座小城。 进城找客栈住下。 夜里下起小雨,第二天依然下着。 众人冒雨前行。 今天是七月十九,丁香真正的生辰。 每年的这一天,丁香都特别感恩这个家。 若不是爹爹娘亲把她捡回来,她怎么可能长到这么大。若不是爷爷自断手指保下她,她她怎么可能有这种好日子。还有几个哥哥,把她宠上了天。 车里,她跟爷爷撒了娇又跟老娘撒,还拉了拉在雨中赶车的爹爹的蓑衣,可惜哥哥们不在。 天黑前又来到一个驿站。 这里已经靠近胶州,哪怕驿站不归水军管,凭着孙参将的书信他们也住了进去。 次日早晨丁香一睁眼,张氏就笑道,「闺女满七岁了,一生顺遂。」 丁香坐起身,搂着张氏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丁钊从外面推门进来,笑道,「还在跟娘亲撒娇。快穿好衣裳,你爷着急看你呢。」 这是在外面,张氏不敢过于打扮闺女,给她穿了套半旧绿色绸子小襦裙,只不过手碗上的普通彩镯换成串了玉珠的彩镯。玉珠是极品玉,丁钊和张氏从来舍不得委屈闺女。 丁香去了爷爷的房间。 丁壮坐在床上,看着进来的孙女笑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孙女七岁了,越发俊俏了。」 也越来越像安安了。 他高兴,也失落。 孙女长大了,以后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她了。 丁香走过去倚进爷爷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哼哼叽叽,小身子不停地扭着。 丁壮极是受用,还是言不由衷地说道,「香香长大了,不能再这样跟爷爷撒娇。」 丁香不依地说,「老莱子七十岁了还彩衣娱亲,我才七岁,小着呢。」 丁壮呵呵笑出声,「出 去不能这样。」 「好。」丁香答应得痛快。 吃完早饭继续出发。 下晌申时末,终于来到胶州城门。 有两个士兵等在城门外。 看到他们,一个人骑马回去报信,一个人过来给邹庆抱拳说道,「邹将军,可等到你们了。立春住在我家将军府上养伤,直接去朱府。」 邹庆介绍道,「他是朱将军的亲兵,何勇。」 丁钊问道,「立春伤势如何?」 何勇给丁钊抱了抱拳说道,「立春兄弟好些了,今天还能起床走几步。」 丁家几人彻底放下心。 进入城门,丁香往窗外看着。 街道很宽阔,主街能同时并行六辆马车。不知是潮湿的原因还是审美的原因,这里的房子青一色黛瓦青砖,没有用白灰粉墙。 叫卖声此起彼伏,卖海产品的居多。 前世古代青岛只是一个小镇,而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繁华的海滨城市。 丁香似乎闻到了一股大海的水腥味,还夹杂着海鲜的鲜味。 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城市,说道,「爷爷,我们可以在这里买处宅子,咱们来看大哥也有地方住。」 她知道爹爹身上揣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买个宅子应该够了吧。 丁壮笑道,「孙女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立春已经十四岁,买处宅子给他娶媳妇用,咱们也能住。」 老爷子想得更远。 小半个时辰到了朱府。 朱战等在门口。 骡车站下,朱战过去给丁钊深深一躬,「丁叔,立春是为小侄受伤,小侄汗颜。」 丁钊跳下骡车,还了一礼说道,「朱小将军客气了。」 丁壮也跳下车,跟朱战互相见礼。 丁香的小脑袋伸出小窗,咧开嘴冲朱战笑道,「朱大哥。」 朱战也冲她笑了笑。 朱战带路,骡车去了一处院子。 小院幽静,前后六间房,中间种了一棵铁树,墙角几丛竹子。 张氏和丁香下车。 几人急不可待地进了屋子。西屋门开着,丁立春的声音传来,「爷,爹,娘,妹妹。」 声音不高,带着欣喜。 几人拥进西屋,张氏拉着他的左手,丁香直接爬上床,丁壮和丁钊上下打量着他。 「儿子没事吧?」张氏声音哽咽。 丁立春脸色苍白,双颊凹陷,光着上身,布带斜系在右肩上。 他笑道,「娘,无事。」 精神还不错。 丁香摸摸他的脸,「大哥,痛吗?」又自我回答,「一定很痛。」 丁立春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痛。」 丁壮笑道,「你这个伤还没我年轻时打架受的伤重,害老子吓得几天睡不着觉。」 丁钊嘿嘿笑起来,的确比他想像的好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朱潜 丁立春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串珍珠手串。珍珠不大,颗颗饱满。 「妹妹今天满七岁,大哥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先还想着托人带回去,妹妹今天来了。」 丁香感动极了,立即戴在手上,咧嘴笑道,「谢谢大哥,我喜欢。」 丁立春才注意到妹妹缺了一颗上门牙。问道,「那颗牙丢在床底下了吗?」 丁香道,「丢在床底下了。」 照顾丁立春的朱家小厮白鲨端来凉茶及点心、瓜子。 丁钊送了他一个装了二两银子的荷包,「辛苦小哥了。」 白鲨作揖道谢。 几人叙了几句话,由白鲨带着他们去了各自屋子。丁壮住东屋,丁钊夫妇住后西屋,丁香和绫儿住后南屋。 这是在别人家,七岁的女孩不好再跟父亲睡一间屋。 几人洗漱完,再把衣裳换了,又去西屋叙话。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白鲨笑道,「我家将军和秦将军来了。」 丁壮和丁钊赶紧起身迎出厅屋,张氏和丁香没有出去。张氏去把西屋门关紧,丁香又把门隙了一点缝。 张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 朱潜是大官,丁壮和丁钊要跪下见礼。 朱潜抢先一步双手扶住他们,「老掌柜、丁掌柜不要客气,立春是个好孩子,感谢他救了犬子。」 秦海惭愧道,「老掌柜,丁掌柜,都是我家大小子惹的祸,对不起了。他被打得起不来床,等他能下地了,再来给你们赔罪。」 他抱拳向他们躬了躬身。 丁壮和丁钊作揖还礼,「秦将军客气了。」 几人进屋,朱潜道,「老掌柜请坐。」 朱潜的官没有孙大人大,出身没有孙大人高,但丁家父子就觉得他更有压迫感,心里也更紧张。 谦虚一番,丁壮被朱战扶着坐去八仙桌右边,朱潜坐在左边。 秦海和丁钊分坐左右侧首位,朱战坐在秦海下首。 门开了一条缝,看不到人,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 朱潜声音很好听,儒雅温和,不急不缓,只听声音绝对猜不到他是武将,还曾经是海匪。 见张氏有些紧张,丁立春悄声道,「娘莫怕,朱将军虽然严肃,人却很好。朱夫人也好,昨天专门来看过我,还让人天天给我送好吃的来。」 丁香小嘴凑近丁立春的耳朵说,「大哥,听声音朱将军一点不像海匪。」 丁立春用左手捏了捏丁香的鼻子,小声嗔道,「不许胡说。」 几个男人说了一阵客气话后,朱潜道,「老掌柜的孙女也来了?本官听说,小姑娘聪慧异常。」 丁壮笑道,「让朱将军见笑了。乡下孩子,不敢说聪明。」 丁壮第一次这么谦虚,让丁家几人很是诧异和不习惯。 丁壮走过去打开西屋门说道,「香香,出来给朱将军磕头。」 丁香滑下床走出去,她抬眼望了那个男人一眼,又赶紧垂下目光。 男人四十岁左右,高子很高,麦色肌肤,五官清俊,眸子深邃刚毅,气质儒雅深沉,唇上和下巴留着短须。 他没有穿戎装,穿了一套玄色织金直裰,头发用玉簪束在头顶,很家居的打扮,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沉香味。 儒雅的打扮和平和的声音也掩盖不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硬朗和苍桑,这种气场让丁香有些打怵。 她小心翼翼走到他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香香见过朱将军。」 朱潜垂下眼帘看丁香,极力掩饰和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放在膝上 的大手稍抓了一下衣袍,擦去掌心的汗水。 像,真的太像了,比芳儿、大姨母、三姨母还像她。 朱潜说道,「起来吧。」 声音平和,没有任何波澜。 丁香起身,朱潜把她拉到身边。 小姑娘身上的药味更加浓郁,其中平杂着一丝熟悉的幽香。 朱潜的心又狂跳几下。 他嘴角扯出笑意,硬朗的气息柔和了些许。 他看了几眼丁香,目光又转向丁壮,「我听战儿说这孩子长得有些像小女,今日一见,果真像。」 没有看到丁壮和丁钊眼里有其它内容,朱潜有些失望。 丁香也没多想,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大着胆子笑问,「我能见见她吗?」 朱潜的眸子一缩,有了几丝哀伤。轻声道,「小女九年前就去了,若活着,今年该满十二岁了。」 丁香面上一滞,今天犯了一个傻。 丁壮和丁钊都尴尬地抿了抿嘴。 这也不能怪香香冒失,要怪就怪立春,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没跟家里人说。还要怪那个邹庆,介绍朱家情况也不详细点。 朱潜见丁家几人尴尬,又道,「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放下了,可我夫人始终放不下……」 觉得说了不该说的,低咳一声,把桌上的一个锦盒拿起来递给丁香,「拿去玩。」 丁香曲膝道,「谢谢朱将军。」 双手接过。 朱潜又道,「进去玩吧。」 丁香走进西厢,一关上房门小嘴就嘟起来。 自己怎么会问那句傻话? 她坐上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赤金小玩具,大概三寸多高,底盘一寸厚,中间一根像锥子一样的金柱,两旁两个赤身小童弯曲着身子,上面连接金柱顶端,双脚踩在底盘上。 小童一看就是西方小孩模样。 这是什么玩具? 丁香拿出来,转了一下金柱,底座传来音乐声。. 居然是一个古老的八音盒。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丁立春和张氏一跳,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张氏惊道,「里面怎么有人弹琴?」 丁香爱极了,低声笑道,「这是八音盒。哦,我在陶翁家的书里看到过,是洋人的一种玩具,转动发条里面就能响起音乐声……哦,音乐声就是丝竹声。」 这东东一定是朱潜从洋人那里抢来的。 这个朝代不实行海禁,不仅有从丝绸之路过来的异国商品,也有从海上过来的异国商品。因为海上风险更高,飘洋过海的东西也更加昂贵。 这东西目前在欧州都是奢侈品,远渡重洋要值上万两银子吧? 丁香爱不释手。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步步靠近 丁香教张氏转发条,张氏不敢,丁立春伸手转了一下。 底座又传来好听的音乐声。 音乐声停下,张氏才伸手转了。 响起的音乐声又把几人逗乐。 看母亲和妹妹玩的开心,丁立春极是高兴,觉得这是自己为妹妹挣的。因为自己救了朱战,朱将军才送这么好的礼物。 男人们说了一阵话,朱潜离开,秦海、朱战陪丁壮和丁钊在厅屋吃饭喝酒。 张氏和丁香、丁立春在西屋吃饭。 满满摆了一桌,海鱼、鲍鱼、大虾、海螺、海星…… 大多白灼和水煮,蘸料也少,丁香还是觉得好吃极了。 用一个字评价,就是「鲜」。 这些可是野生的,哪里像前世基本上都是养殖的。 张氏一定要喂丁立春,丁立春也就由着老娘喂,丁香时而也会喂一口。 第一次吃妹妹喂的饭,甜到了心里。 男人那边的酒喝完,秦海和朱战起身告辞。 秦海道,「你们一路辛苦,好好歇息歇息。先陪立春几天,空了让人带你们去看看胶州繁华和大海战船,」 送走客人,丁壮和丁钊来到西屋。 看到丁香手里的八音盒,丁壮父子又是一阵目瞪口呆,不可思议。 丁壮道,「乖乖,扭扭这根小棍就能自己吹拉弹唱。这么好的东西,值老钱了。」 丁香道,「嗯,上万两银子少不了。」 丁钊道,「虽然立春救了朱小将军,但这个礼着实厚了些。咱们小户人家,不好受大官这么重的礼。都说朱夫人身体不好,咱把那朵灵芝送给朱夫人。之前准备送朱夫人的礼物,送孙夫人。」 丁壮点头道,「灵芝也轻了,把那截人参送朱夫人。」 丁钊摇摇头,「不妥,那支人参太好了些,不好说出处……先放放吧,看情况再定。」 丁壮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几人问了丁立春的意思,他顶头上峰和需要送礼的人共有四家,把除朱、秦、孙、***家之外的礼物又分成四份。邹庆家的礼物路上就送了,钱雷家的请他转送。 为了丁立春的前程,事事不能马虎。 今天朱将军和秦将军是来看望他们,丁家不好送礼。 明天他们要上衙。上午丁壮和丁钊把帖子、礼物送至朱家管家处,张氏和丁香去内院拜见朱夫人。 下晌两个男人再去秦府送礼。秦府女眷不在胶州城里,张氏母女不需要去。 去孙参将和陆总兵家要郑重,先递帖子再上门。 丁壮之前去过孙府,孙夫人又专门说过要见丁香,就丁壮、张氏和丁香一起去孙府。 陆总兵官太大,不好让女眷上门,丁钊一个人去。 另外四家等到丁立春病好,由他自己送去。 孙家、朱家的官比郭守备大得多,去见他们的女眷让张氏备感压力,鼻尖都冒出了汗。 丁钊道,「让香香多说话,你听着即可。见着这些大官家的夫人,话少强过话多。」 丁立春喝完药,几人才各自回屋。 丁香躺在床上还舍不得放下八音盒,不止是好奇,还有对前世的一种追思。 她前世也收到过一个旋转木马八音盒,是一个男生在圣诞节时送她的礼物。那个男生从大四开始追求她,追了十年。 也不是十年如一只追她一个,期间也谈过几次短暂的恋爱。或许始终忘不了她,告吹后又来找她。 可在荀香生病给他打电话时,他居然说在外地出差。 爱情和生命,绝大 部分人还是会选生命。 爱情价更高?万分之一的人或许会这么认为,比如那位革命前辈,再比如爷爷。 绫儿搭的地铺,她看到八音盒也是稀奇的不得了,还征得主子同意转了一下。 玩了许久丁香才把八音盒放下。 熄灭灯,屋里陷入黑暗,朱潜的面孔又浮现在丁香眼前。 朱潜和朱战身上都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朱潜更甚。 当了几十年土匪,皮肤虽然不白,却也不像秦海那么黑和干。是非常注重保养吧? 衣裳没有一点皱褶,头发胡子打理的一丝不芶,还熏了香,气氛儒雅矜贵……这些特点哪样都与匪人挨不上边。 丁香相信,若不是怕招祸,朱潜一定会熏龙涎香。 如果说朱战的贵族气质来源于朱潜,那么朱潜的气质就应该是从小培养出来,或者与生俱来的。 他只是一个四品武官,感觉比侯府出身、三品武官的孙参将还矜贵。 孙参将虽然只是侯府旁支,也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 朱潜的出身不简单,一定有故事。 得跟爷爷和爹爹、大哥说清楚,跟朱家一定要敬而远之。 自己的身世将来就够丁家喝一壶的了,若再加上个身份来历更复杂的,丁家就更麻烦了。 丁香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吓得一下坐起来 「姐儿,怎么了,要喝水?」绫儿坐起身问道。 「哦,没什么。」 丁香又躺下,继续思索着。 她怎么感觉自家一步步被朱家牵了过来? 第一次自家和朱战见面是在钱家。 第二次是他们来自家打猎,秦海救了自己,还非常刻意地跟爷爷拉好关系,他们在九鹿织绣阁疯狂购物 第三次是自家哥哥救了朱战…… 丁香又回忆起那个梦。 怎么就那么巧,在要靠近强弩时秦海的儿子没站稳,那么多人他独独推向朱战,朱战还正好跟大哥走在一起。 秦海是朱潜当海匪时的手下,绝对心腹。可不可能是他们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计,把自家吸引来这里? 自家,或者说自己有什么朱家惦记的东西? 丁香吓得出了一身汗,赶紧把枕头旁的荷包拿在手里,隔着荷包把里面的药丸捏碎。 浓郁的药味掩盖住幽香。 绫儿传来绵长的轻鼾声。 丁香深吸几口气。 自己身负惊天秘密,要找她的人应该在京城,而不是胶州,还是海匪出身的朱家。 那么,朱家惦记的应该是丁家什么东西。 一块碧玉跳进丁香眼帘。 那块玉在丁香五个多月时见过,爷爷曾说将来会传给自己,还说安安奶奶身上也有香气。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观察 被交子铺逼迫,爷爷宁可自断手指也舍不得把那块玉拿出来。 新家爷爷的墙角挖了一个洞,爷爷没说里面藏了什么,但丁香知道藏的是肯定那块碧玉。 那块玉不仅是爷爷对奶奶的念想,还应该承载了什么。 丁香又坐了起来。 那块碧玉有秘密,安安奶奶身上就有秘密。 孙参将在看到自己后朱家开始跟自家接触,自己长得像朱潜的女儿…… 把这么多条线穿在一起就是,安安奶奶可能跟朱家有关,她和自己、朱家早逝的女儿长得像,自己的长相和身上的香气把朱家人吸引过来。 今天朱潜说自己长得像他闺女,一定是故意的。 他们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可自己明明是外人,不是安安奶奶的亲孙女啊。 若说自己和安安奶奶相像是巧合,现在又多了一个叫芳儿的早逝小姑娘。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自己和安安奶奶、芳儿真的是亲戚,好巧不巧三人同时遗传到了某一位老祖宗的基因。 自己是东阳公主和荀千岱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生母或生父跟安安奶奶和朱家是亲戚。 安安奶奶死了,荀千岱的生母也就是自己的亲祖母早死,朱家出逃海外。 那么,最有可能这三家是亲戚关系,不知何故死的死逃的逃。 这么说来,自己被荀千岱继母调换或许跟自己亲祖母的娘家有关…… 之前丁香只是怀疑自己跟安安奶奶是血亲,而现在完全坐实了这个猜测,不可谓不震惊。 真是无巧不成书,把自己捡回家的居然是亲表叔。自己还跟亲表叔的母亲长得像,让「姨祖父」把她看成亲孙女。 而那位朱潜,就是自己的亲表伯。 书都不敢这么写! 丁香的心跳的厉害。荀老妖婆换自己是想要自己的命,不想让她祖母的后人活下来。可荀千岱是亲祖母的亲儿子,还有小哥哥博哥儿,为什么他们会无事? 即使她跟朱家是血亲,但爹爹和几个哥哥跟朱家也是血亲,特别是大哥一直在这里,为什么朱家似乎对自己比对他们要上心的多? 得找时间跟爷爷和爹爹谈一谈。朱家被逼去海外当海匪,一定身负血海深仇和秘密,自家该如何应对。 目前看来,朱家对自家应该没有恶意…… 朱府外书房灯火辉煌,朱潜和朱战把孙临枫、秦海送出房门。 看不到他们的背景了,朱潜对朱战说道,「你也回吧。」 朱战给父亲躬了躬身,走出院门。 朱潜回屋把门插上。 他打开书柜,书柜右侧有一个抽屉,他握住抽屉把儿左扭几下右扭几下,书柜里出现一个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幅图,走至案前的玻璃台灯下缓缓打开。 这是一幅四尺单开图,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画着一位十五、六岁的丽人,丽人清艳秀雅,芳华绝代,美得如天上的仙女。 朱潜笑起来,眼里似有水雾。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像,真像。」 看了许久,他才把图卷起来放进暗格。 出了书房,朱潜亲自把门锁起来。 两个小厮躬送他出门,再把院门插上。 朱潜抬头仰望,苍穹深邃,月上中天,没有一颗星子,也没有一片浮云。看書菈 长夜漫漫,总会天亮的…… 他大步向内院走去。 二门没锁,一个婆子正守在这里。 朱潜进门后,婆子才把门锁上。 进了正院,看见上房灯火如昼。 朱潜皱了皱眉道。 这么晚了,夫人还未歇息。 他走进正房,朱夫人迎了上来,欲言又止,伸手把朱潜的外套脱下。 服侍的人退下,两人坐上炕,朱夫人才说道,「老爷见到她了?」 朱潜脸上有了笑意,「见到了,长的很像芳儿。」见妻子还怔怔地看着他,又形容得更加具体,「很漂亮,很机灵,这么高,柳眉,杏眼,开始换牙了,缺了颗门牙,穿着黄衫绿裙,声音也好听……」 朱夫人激动的眼泪都涌了上来,用帕子捂着嘴说道,「若芳儿长到七岁,一定也是这样的。今天是她七岁生辰,我专门准备了生辰礼物,怎地不带她来见见我?」 朱潜说道,「两家还没有相认,我怕夫人见到她忍不住,把小姑娘吓着。我已经送了她生辰礼。」 那个八音盒是他做最后一单时抢来的,原是准备送芳儿。可当他拿回去的时候,芳儿已经死了。 朱夫人急道,「怎地还不相认?」 朱潜道,「好事不在忙,再观察几天……」 「已经确认他们是三姑母的家人,又说他们仗义豁达,光明磊落,家人团结,不贪财,不会被利益蒙蔽双目。特别是姑丈,对姑母一往情深,姑母仙逝这么多年依然未娶……打听到这么多消息,为何还要观察?」 由于激动,话又说得多,说到后面朱夫人有些喘息起来。 朱潜拍拍她放在几案上的手,「跟他们直接说实情,我们就把底牌亮出来了。若姑母跟姑丈有所交待好办,马上相认。若没有交待,他们不相信,或者怕危险不愿意参与进来,怎么办?秘密他们知道了,总不能杀了他们吧。再观察观察,这件事必须谨慎,确保他们完全妥当,再说。」 他已经说香香长得像自己闺女,可丁家父子无动于踪。不知是姑母没告诉他们实情,还是他们没听出弦外之音。 若是三姑母没有交待,他们听不懂自己进一步的暗示,就暂时不认。但必须保证小姑娘安全活着,想办法把那块玉佩拿到手。等到彻底把苏家解决掉,再相认。 他不是心软之人。谁敢挡他们的道,会毫不犹豫除掉。可三姑母的亲人,还有那个跟老祖宗和小闺女长得如此相像,预言中最重要的小人儿,他怎么可能下手。 次日丁香起来,已日上三竿。 绫儿服侍完她洗漱,「现在都巳时初了,姐儿好像还没睡好。」 丁香道,「我心疼大哥,夜里一直睡不着。」 她顾不得吃饭,跑去前西屋,「早饭热好端去大哥那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注重外貌 西屋里张氏和丁立春在低声说话。 丁香一进去就蹬掉小绣花鞋,爬上床跟大哥挤着坐。 张氏问道,「眼睛是红的,没睡好?」 丁香闷闷说道,「我心疼大哥,紧着睡不着。」 丁立春极是感动,拉着妹妹的手捏了捏,「大哥无事。等大哥病好些,带妹妹去战船上玩。」 若是之前,丁香作梦都想见识见识古代军舰,可现在哪有那个心思。 她问道,「爷爷和爹爹去送礼了?」 张氏道,「是呢,把我们求见朱夫人的帖子也送去了。」 丁香觉得,既然朱家想试探自家,朱夫人应该急不可待地招见她们,毕竟从女人和孩子身上更好打探出消息。 同样如此,她也想见到朱夫人,看能不能从朱夫人身上寻到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 丁香刚吃完早饭,一个丫头就在白鲨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白鲨笑道,「这是夫人身边的燕子姐姐。」 张氏和丁香赶紧起身。 「燕子姑娘。」 「燕子姐姐。」 燕子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洋漆描花锦盒。 她给张氏和丁香屈了屈膝,笑道,「我家夫人昨天夜里犯了病,今儿一早就请大夫过来看,大夫让夫人卧床静养,夫人说等她病好后再请丁太太和香姐儿过去叙话。」 又把托盘上的锦盒呈上,「夫人听说昨天是姐儿七岁生辰,专门准备了生辰礼物。」 丁香颇有些失望,双手接过锦盒道,「谢谢朱夫人。」 张氏又送了燕子一个装了六颗银锞子的荷包。 燕子道了谢,坐下。 张氏问道,「朱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燕子道,「喘病,天气一冷或者情绪不稳就容易犯病。唉,九年前我家姐儿得病夭折,夫人受不了打击,天天哭,身体越来越不济……」 几人闲谈几句,燕子告辞离开。 丁香打开锦盒,紫色绒布上躺着两颗粉色大珍珠。珠子滚圆,闪着莹光,比龙眼小不了多少。 丁香两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珍珠。 张氏张开嘴好半天才闭上,说道,「咱要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怎么还情啊。」 儿子欠了上峰的情没办法还清,张氏心里如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丁香也觉得这宝贝烫手。有价的东西好还,怕就怕无价的东西,不知该怎么还。 她把盖子盖上,表情莫名。 自家大哥救了他家儿子,最好的礼物却都送给了自己。 丁立春笑着开解道,「娘莫担心,朱把总的命无价。儿子以后会继续卖命,誓死保卫朱将军。哦,朱将军已经跟孙将军说好,等我伤好后在朱将军手下做事。」 虽然朱将军没有孙将军官大,但丁立春更愿意跟着朱将军做事,能学到真本事,将来立功建业。 丁香看看咧嘴傻笑的大哥,人家把他带坑里了,他还什么不知道。 吃晌饭的时候,一个小厮来报,「汤总管请老掌柜和丁掌柜去酒楼喝酒了。」 饭后丁立春午歇,张氏坐在一旁陪他。 丁香不想睡,来到院子里。 看看周围,陌生的院墙,房顶,树木,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一个观察他们的人。 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的白鲨,肯定也是耳报神。 丁香转身回屋躺着想心事。 丁壮和丁钊下晌未时初回家,脸色微红,没喝多少酒。 歇息两刻 钟,两人又携礼去了秦府。 父子二人戌时初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丁壮尤甚,脚下踉跄,被丁钊扶回来,鼻子更红了。 张氏去服侍丁钊,白鲨服侍丁钊,丁香也去帮爷爷拧帕子。 丁香本就不喜欢爷爷多喝酒,想到憋了一天的话今天不能说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嘴撅老高。 她边给爷爷擦脸边生气地数落,「不让爷爷多喝酒,爷爷偏不听。这下可好,鼻子更红了,都不俊俏了。」 丁壮大着舌头说,「孙女不要怪爷,爷难受,想吐。」 丁香气道,「酒喝多了,可不是难受想吐。早跟你说少喝点少喝点,爷偏不听。回家后,人家又要喊你‘丁红鼻子了。」ap. 声音娇娇糯糯,小嘴撅着,哪怕不高兴,样子也讨喜的紧。 丁壮舍不得孙女生气,哄道,「香香莫气,爷被喊了一辈子红鼻子,早不在乎了。」 白鲨低下头忍笑忍得辛苦。 刚给丁壮洗完脚,他就传来呼噜声。 这里没有多的房间,又有女眷,白鲨晚上都是去别的地方住。 他出了小院,直奔外书房。 朱潜父子正在这里,他们刚刚送走秦海。 白鲨进去禀报了丁家几人这一天的详细情况。当他说了丁壮和丁香的对话后,朱潜父子都笑起来。 那个场景一定很有趣。 朱潜道,「我要说说秦海,怎么能让老掌柜喝那么多酒,惹得小丫头不高兴了。」 朱战也笑道,「没想到丁小姑娘那么注重外貌,生怕老掌柜不俊俏。」 白鲨走后,朱潜说道,「三姑母是祖父祖母的老来女,长辈和我爹娘都偏宠她,她也特别爱撒娇。唉,金尊玉贵的娇娇女,后几年过得那么糟心,被两个乡下婆子欺负死了。」 不止她,除了自己,所有董家人的结局都凄惨。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明天丁家人要去陆府和孙府,后天就无事了。明天一早让汤紫去把老伯接来胶州,我们后天晚上请他们吃顿便饭。」 从丁家的行事作派看,谨慎,精明,该拉拢的人一个不落,又不捧高踩低、利益至上。哪怕喝醉了,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丁老掌柜喜欢吹牛,只是夸几个孙子聪明,对于丁香只字不提。 哪怕秦海暗示他能找到好大夫,问需不需要给丁香看病时,父子二人也都巧妙地应付过去…… 父亲这是愿意进一步暗示了? 朱战应道,「好,我跟秦伯说一声,让他把秦祖父接进城。」 他特别愿意跟丁家人相认,多了这门亲,也能让香香小表妹多陪陪母亲,母亲的身体或许会好些。 第一百六十六章 嫡庶是非 次日巳时初,丁壮、丁钊、张氏、丁香收拾利索,携着礼物出了小院。 今天张氏的妆容是丁香帮着化的。穿着深玫红提花轻罗对襟褙子,中间一排玄色凤尾盘扣,淡藕色马面裙,头上戴了一长两短三支赤金嵌宝钗。 衣裳首饰中规中矩,新上市的大凤尾盘扣极具特色。 丁香穿的是淡粉色绣花上襦,银红纯色长裙,青色腰带,包包头上插了支珠簪。 丁香牵着张氏的手,感觉她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 丁香轻声安慰道,「娘不怕,有我呢。」 张氏看看小闺女,觉得自己很没出息。笑道,「有闺女在,娘不怕。」 丁壮穿着藏蓝色绸子长袍,像黑社会老大,自有一番气度。 丁香暗道,若爷爷穿着武官服,就更威风有气度了。 丁钊穿着石青色绸子长袍,气定神闲,很有型,一看就是成功多金的商人。 现在已经有人叫他丁大户了。 今天没坐自家骡车,朱府派了三辆马车。 丁钊去陆府,单独坐一辆先走了。去孙府的丁壮一辆车,张氏和丁香一辆车。 昨天朱府的汤总管就让人代丁家送了帖子去陆府和孙府。去陆府当然不能说丁立春父亲拜见,而是陶侍郎有书信和礼物托人送来。 朱府和孙府离得不远,马车两刻多钟便到了。 进入角门,丁壮带着书信、礼单和礼物被请去外院,张氏和丁香坐轿去内院,绫儿同丁府丫头走路跟在一旁。 丁香还是第一次坐轿子,一颠一颠很是有些新奇。 轿子在正院停下。 庭院中间是一方碧池,四周繁华似锦,鸟语花香。 此时日头正烈,带路的丫头领他们走抄手游廊。头顶上笼子里的鸟儿突然躁动起来,唧唧喳喳似要往笼外冲。 丫头嘟囔一声,「聒噪。」 正门门口的丫头打起软帘向里大声禀报道,「丁太太、丁家姐儿来了。」 进屋绕过七扇围屏。 丫头带她们去了东侧屋,屋里花团锦簇,暗香浮动。 罗汉床上坐着一个穿戴华丽的***,一旁坐着一个漂亮小姑娘。 丁香已经听朱家下人介绍过,孙参将有二子一女。长子孙与皓十七岁,来过丁家。次子孙与霄十四岁,正在府城书院学习。 这两个儿子是孙夫人亲生。 闺女孙明静,今年九岁,是庶女。 之前丁香听丁壮说孙夫人没有闺女,原来是没有亲生闺女。 陶老太太给孙参将、孙夫人和孙与皓兄弟都带了礼物,唯独没给这位姑娘带,这位姑娘应该不太受待见。 丁家之前因为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也没给她准备礼物。后来知道了,从别处匀了四对盘扣过来。 孙夫人欠身笑道,「丁太太,香姐儿。」 张氏要跪下之时,旁边的丫头赶紧扶住她。张氏就屈膝见礼,「民妇丁张氏见过孙夫人。」 孙夫人指指右边第一把椅子,「丁太太请坐。」 张氏坐下。 丁香来到孙夫人跟前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丁香拜见孙夫人。」 孙夫人笑道,「快起来,过来,我早听钱嫂子说这孩子可人疼。」 她把丁香拉在自己旁边坐下,一个丫头呈上一个锦盒,绫儿上前接过。 孙夫人又指着旁边的小姑娘说道,「这是静丫头,你喊静姐姐即可。」 丁香起身曲了曲膝喊道,「静姐姐。」 孙明静灿然一笑,「丁姑娘啊,我听 大哥说起过,还说你家绣坊卖的东西极好看。」 没有顺着孙夫人的话喊丁香「丁妹妹」或「香妹妹」,而是直呼其名。还专门把丁家开的铺子点出来,意思是他们是商户,而她是官家之女,要把身份拉开啰? 这小姑娘才九岁,心眼子真多。 丁香装作没看出来,笑道,「还行。」 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孙夫人已经不高兴孙明静对张氏的无礼。虽然张氏是商户,却是长辈,自己的客人,做为晚辈的孙明静应该起身招呼一声。 后又对丁香如此。 孙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戾色,顺息即逝。搂着丁香氏笑道,「叫夫人太客气,叫我伯娘。闺女就是好,娇娇软软,比小子招人稀罕……」 更比庶女招人稀罕。 孙明静见嫡母对这个商户之女如此抬举,眼里的笑容才真诚了两分。 丁香暗哼,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嫡庶的地方就有是非。 男人干嘛非要享齐人之福,像自己爷爷和爹爹不好吗? 几人说了一阵话,主要是孙夫人和丁香说。 孙夫人闻到丁香身上的药味,寻问了原因。 丁香又把「掉魂」那套说辞说了。 孙夫人注意到了张氏衣裳上的盘扣,说道,「这是九鹿织绣阁的新品吧,好看。」 丁香笑道,「是呢,这是凤尾大盘扣,下个月初才正式面市。给伯娘带了十二对宋锦金线的,八对大号配长褙子,四对小号配上衣。还给静姐姐带了四对花篮盘扣,也是新品。」 孙夫人笑容更深。 孙明静也喜欢漂亮盘扣,听说给自己带了新品盘扣,笑容又甜了两分。 丁香说了陶翁夫妇有书信和礼物带来,送去了前院。 孙夫人说道,「陶老太太出身高贵,真没想到她能跟着陶大人去乡下居住。」 丁香好奇地问,「陶翁之前是什么官?」 孙夫人道,「陶大人官至礼部侍郎,为人正直刚硬,因与……某些官员政见不合,愤而辞官。他的大儿子在京城为官,二儿子在陕西为官,致仕后却不在儿子家颐养天年,带着老太太回了老家。」 这个时代的侍郎是正二品,侍郎又是绝对实权人物。陶翁能毅然辞官,是个不不贪恋权贵的。 丁香更喜欢那个老头了。 午时初,张氏提出告辞。 孙夫人笑道,「我已经让管家留老掌柜喝酒了,你们吃完晌饭再走。」 吃完饭后,几人又说笑一阵,前院的婆子来禀报,「老掌柜请丁太太和姐儿去前院呢。」 张氏和丁香起身告辞。 孙夫人又拉着丁香的手说道,「香香无事多来陪我说说话。」 张氏母女一走,孙夫人的脸子撂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找来了 孙夫人沉脸对孙明静说道,「丁家虽然是商户,丁老掌柜却有大本事,老爷对他极是礼遇和重视。今天他家女眷上门作客,你居然敢怠慢他们,置老爷和我的脸面于不置。你回吧,抄十遍《女戒》。」 孙明静红了眼圈,屈膝说道,「母亲,是女儿的不是,再也不敢了。」 孙夫人没搭理她,孙明静只得往外去。 孙夫人又对一个婆子说道,「让李姨娘抄二十遍《女戒》,禁足一个月。那么大个人,不知好歹轻重,整天神神叨叨,魔怔了一样。」 孙明静的脚步一顿,眼泪涌了上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把对自己的气发在姨娘身上了? 父亲对丁家礼遇和重视,为何不提前告知与她?不就是想抓自己的错处整治姨娘,还要在父亲面前给姨娘上眼药。 自己千防万防,却栽在一个小商户手里。 片刻后,孙与皓拿着信和两包东西走了进来。 他明年考秋试,家里专门请了位教策略的先生在家教他。 因与丁老掌柜认识,晌午专门去陪了酒。 孙夫人看了陶翁的信及两家送的礼物。 说道,「与慕翻年就要来军里,也能常去陪陪陶老太太。可惜了,那孩子十三岁就中了秀才,是勋贵中的头一份。都以为咱们孙家要出个状元郎,却投笔从戎了。」 孙与皓笑道,「与慕考武举,孙家照样能出状元郎。」 孙夫人很想说武状元怎么能跟文状元比,没说出口。又道,「与慕去临水县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多请教请教陶翁。」 丁香来到外院,离老远就看到丁壮满脸通红。 丁壮本来还想去街上看看房子,现在喝得迷迷糊糊,也看不成了。一上车就睡觉,呼噜声连丁香这辆车都能听到。 丁香气闷。朱家和孙家一定是故意的,他们把爷爷灌醉,是想套什么真话?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要跟爷爷和爹爹把自己的怀疑说了。 丁香把锦盒打开,是一串珊瑚手串。珠子鲜红夺目,比黄豆粒小一点,圆滚滚的。手串很长,套在丁香腕上要绕四圈,长大也要绕三圈。 这串珠子至少值个几十两银子。 自家送孙府的礼,是一架苏绣炕屏,十二对最顶级的凤尾盘扣,四对花篮盘扣,大概价值近二百两银子。 总算不欠大官的情,张氏松了一口气。 之前是送孙府一朵灵芝和紫色凤尾盘扣,送朱家藏蓝色凤尾盘扣和炕屏。因为朱家送的礼太厚,把孙朱两家礼物对换了。 跟陆总兵府不熟,又不清楚他的为人,不好送太贵重的礼,也不能太随意,送的是十六对最顶级的烟霞罗夹金线空心花扣,四把双面苏绣团扇。 回到家,丁钊已经回来,正同丁立春说话。 见丁壮又喝得人世不醒,赶紧起身服侍父亲上床歇息。 丁钊回来后讲了一下陆家之行。一位管事接待的他,把陶翁的信件、礼物以及自家的礼物奉上,喝了一盅茶就走了。 若不是有陶翁的书信,陆家连丁家人都不会见。 丁香觉得,这才是常态,正常的。 朱家对自家这个小老百姓过于好了些,不像对待士卒的家属,哪怕这个士卒救了他家人。 丁钊还去两个牙行看了,这里的宅子比省城的都贵。 靠城中的、比较新的大的,三进宅子大概是一千二百两到一千五百两银子之间,两进宅子七百两到九百两。靠城边的,比较新的,三进宅子六七百两,两进宅子四五百两。 「咱家就一个泥腿子,立春又是大头 兵,就买个靠城边的三进宅子。他将来和媳妇住一进,我们来了住一进。」 若按丁香的本意,应该买一千多两银子的好宅子。自家可不是什么泥腿子,将来「宝铁」的产品影响深远。跟军方合作好了,自家大哥大有前程。 但现在她不愿意想这些,谁知道朱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喜欢拿主意的闺女没说话,丁钊问道,「香香,你觉得呢?」 丁香道,「再等等,如果要买就买好的。靠城边的宅子虽然便宜,周围环境不会好,住着不舒坦。」 傍晚,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敲在瓦片上滴滴答答,让丁香更加心绪不宁。 吃晚饭的时候丁壮还没醒,把他的饭菜留下,另几人先吃了。 白鲨来收碗筷。 丁钊笑道,「天气不好,你回去歇着吧,立春有我们照应。」 白鲨道好。 丁钊送白鲨出门,再把小院门插上。 丁香出去对丁钊小声说道,「爹,我有重要事跟你和爷爷说。」 这事不能跟张氏说,怕她吓着。也暂时不跟丁立春说,让他好好养伤。 丁钊已经看出闺女今天有心事。 他说道,「去你爷屋里。」 他让绫儿回屋歇息,又去在院子里各处看了一眼,才去东屋把门关上。 丁香已经点上蜡烛,把丁壮叫醒,拿帕子让他擦了脸。 丁壮脑袋还有些沉,嘿嘿笑道,「孙女不生气,爷只在这里多喝点,回家都忍着。」 丁香没言语,爬上椅子把小窗关紧。 丁钊进来,几人坐在床上,丁香说了自己的怀疑。 「孙将军看到我后把朱小将军和秦将军引来,秦将军救了我,又刻意跟爷爷爹爹拉好关系。由于秦将军的儿子失误,大哥恰巧求了朱小将军,再把咱们引到这里。 「朱将军说我像他的闺女,他和朱夫人送了我这么好的礼物……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一步步靠近我们,我们又被他们一步步吸引过来?」 关键时刻,丁香没有绕弯子,明明白白说出来。 丁壮和丁钊醍醐灌顶,瞪大眼睛对视着。 对啊,朱将军说香香像他闺女! 「他找来了?」 又看了丁香一眼,都没有往下说。 外面的雨声大起来,更显得屋里落针有声。 丁香茫然地看着一脸吃惊又不愿意说真相的爷爷和爹爹,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又了然地点点头,「哦,爷爷说我长得像奶奶,朱将军又说我长得像芳儿,也就是奶奶和芳儿长得像。难不成奶奶不是薛家人,而是朱家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乱套了 丁钊后知后觉把丁香的嘴捂住,轻声道,「不要浑说。」 丁香把大手拿开,惊讶道,「是真的?」 丁壮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这么多年,他既盼着安安的家人来找他,又怕安安的家人来找他。 从内心来讲,为了家人安全他不希望有人找过来。但因为那人是安安的侄子,安安在世时天天都在盼,所以他又盼着他找来…… 丁壮深吸几口气,对丁香说道,「好孙女,爷和你爹有事要商议,你回去歇着吧。乖。」 丁香怎么可能走,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走,这件事是我先分析出来的,你们不能撇开我。」 又晃着爷爷的袖子,「爷,我聪明得紧,想的比你们多,可以给你们出主意。而且,我也算是关键人物,必须知道内幕。」 丁钊看看闺女,也说道,「爹,香香思维缜密,那件事就跟她说了吧。香香记住了,这件事大,万不能说出去。」 丁香忙保证道,「我谁也不说,我发誓。鸡头峰的事你们不让我说出去,我就没有说。」 丁壮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件事,还是在安安要咽气之前告诉我的。话没说完,她就死了……」 薛安说,她本名不叫薛安,也不是薛平富的私生女。 她父亲名叫董应理,未抄家前是奉恩侯,任户部侍郎。她是董应理的小女儿,闺名董如月。 那天父亲突然说家里或许会出大祸,让她和大哥的儿子董义阖逃出京城。 董家为了至少保住一个人,安排他们二人分开逃跑,又给了他们各一个信物。 让他们无论多么艰难都必须活下来,为董家翻案,除掉害董家的人。 哪怕他们死了,他们的后人也要继续,相认是两个能合在一起的信物。 董如月手上的信物是玉佩。董义阖或者董义阖的后人活着,肯定会去找她或者她的后人拿这块玉…….q. 「那年安安十四岁,董义阖六岁。我只知道这多。我看得出来,安安还有许多话要跟我说……唉。」 丁壮的眼里又涌上泪水。 过了许多,又说道,「安安是个坚强的女人,再艰难都会咬牙活着。但她不能给当官的人当妾,怕暴露身份。她也不想出家,那样便不会有后。 「投河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她看到河岸有几个青年男人,她跳了河肯定会有男人救她。救了她,她名声没了,却能名正言顺嫁给救她的人。 「正好我去救了她,她就嫁给了我……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她。她好不容易逃过那场劫难,却死在我娘和丁夏氏手里。 「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董义阖已经死了,不会再找来了。算时间,董义阖今年该满四十岁,正好跟朱潜的岁数吻合。」 丁壮伸手抚摸着丁香的脸,轻声道,「之前我还在想,香香最像安安,将来把那块玉佩留给你。」 原来如此。 安安奶奶的真名叫做董如月。 好美丽的名字。 躲过大江大浪,却在阴沟里翻船。 可惜了。 丁钊问道,「爹,我们认吗?」 丁壮道,「跟他们相认,把信物交出去,是安安最大的遗愿,必须认。朱潜他们能看出香香像董家人,若董家的敌人看到香香,香香和我们更危险。只有把那些人彻底消灭了,咱们才能安全。」 丁钊点点头,又捏了捏拳头,「对,跟着他们干,干好了咱家也有大前程。能在海外活下来,还以海匪的名义被招安,在远离京城的胶州建立自己的势力,又一步步找到我们……是个有本事的。哪怕将来有危险,大不了我们 跟着他们一起逃去海外……」 丁钊又看向丁香,「香香听懂了吗,你是董家姑娘的后人,也就是董家的后人。无论基于你奶奶的遗愿,还是基于咱们家的自身安全,爷爷和爹爹都必须跟董家相认。」 丁香奇怪地看着丁钊,他最清楚自己不是他的亲女儿,也就不是董家后人。 他怎么对自己长得像他母亲和朱潜的女儿一点不感到吃惊,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除非这个狡猾的爹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甚至还瞒着爷爷。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荀千岱的女儿,而荀千岱的生母是董如月的姐妹? 丁香打了一个寒颤。这么大的事,他居然瞒着没露一点马脚。 丁钊啊丁钊,你真是太狡猾了。 丁香无语了。爷爷这个老鬼没看出来爹爹的弯弯肠子,自己这个活了两世的小鬼也没看出来。 丁钊继续说道,「上次我去京城卖米纸方子时,专门打听了一下董家消息。三十几年前董家犯谋逆罪被灭门,包括婴儿和女人。除了我娘和董义阖提前逃跑,只有三个嫁了人的董家姑娘没在那场浩劫中丧生。 「我娘的大姐嫁董如意嫁进荀家,二姐董如兰嫁进沈家,还有一个堂姐嫁进定州的王家。不过,她们都在董家出事的一年内相继病死,这不应该是巧合。 「我也打听了一下,大姨母死前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荀千里在都察院当差,有两个儿子。二儿子荀千岱当了驸马,生有一儿一女。二姨母只有一个儿子沈瑜,从小身体不好,没有子嗣。」 说沈瑜的时候,他表情不太自然。对上丁香纯洁又充满探寻的眸子,垂目掩饰眼里的内容。 丁香明白了。丁钊说荀千岱及他有一儿一女时表情正常,应该不是怀疑自己是荀千岱的女儿。而沈瑜没有子嗣,或许他打听到了什么,把自己想成沈瑜的女儿也未可知。 丁香又是惊诧又是感慨,怎么这么巧,还都乱套了。 见丁香还在愣神,丁壮以为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让小小年纪的孙女一时转不过弯。 他把丁香搂进怀里说道,「孙女莫怕。若朱潜真的是董义阖,我会跟他讲清楚,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若有危险,让他一定先把你送走。」 爷爷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若他将来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孙女,得多失望难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寒香来 丁香搂住爷爷的腰,用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我才不一个人跑路呢。我要永远和爷爷在一起,我有大福,福泽能惠及你们安全无事。」 丁壮拍拍她的后背说道,「真是个傻妮子。不管跟他们认不认,你将来都要嫁人,不可能永远跟爷爷在一起。」 丁香闷闷道,「我要带着爷爷一起嫁人。实在不行,在我家旁边修个院子,爷爷住那里,我天天去爷爷跟前彩衣娱亲。」 丁壮被逗得乐起来,屋里的沉重气氛也有了缓和。 丁钊笑嗔道,「只接你爷,爹爹呢?」 丁壮骂道,「蠢东西。你还有媳妇,我只有香香。」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说辞,丁钊和丁香各自回屋歇息。 雨依然下着,三个人都没睡好。 次日,丁壮和丁钊早早起来了。 雨未停,几人在丁立春屋里说着话。 辰时末,张氏说道,「我去把香香叫起来,别饿着。」 丁钊道,「等她再睡会儿。」 巳时二刻丁香起床。她天快亮了才睡着,头还有些晕,踉跄着来到西屋。 张氏把她抱上床亲自给她梳头发。 午时,白鲨带着两个丫头把晌饭摆上桌,八个菜,两小壶酒。 白鲨笑道,「汤管家说,今天酉时三刻我家老爷在外堂设宴,请老掌柜和丁掌柜赏光。」 丁壮笑道,「朱将军客气了。」 白鲨退下后,丁壮、丁钊、丁香几人对视一眼。 这是要要继续试探? 事关重大,丁壮非常自觉地没有喝酒。 饭后丁钊又去了丁壮屋子。 丁香没去,该说的说了,就等着今天晚上上演试探试探再相认吧。可惜自己是小娃,没被邀请去见证那个重要时刻。 下晌雨停了,丁香坐在丁立春旁边,听张氏念叨着天天都要念叨的话。 丁立春看出妹妹心不在焉,看了一眼窗外笑道,「天上出彩虹了,妹妹不是顶喜欢看彩虹吗?」 自从穿越以来,每次出彩虹都能让丁香兴奋。 她摇摇头,继续玩着大哥的大手。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橘光把窗纱映红,丁壮和丁钊出门了。 丁香坐立不安,饭也吃得不香。 见闺女吃得少,张氏只得拿起碗喂她。 「闺女,你怎么了?」张氏也看出闺女的不同。 丁香找着借口,「一整天呆在屋里,好无聊啊。」 丁立春笑道,「明天妹妹跟爹娘去街上玩,庭满轩的菜不错,兰雅绣坊的绣品很好……我的伤好多了,过几天带你去船上玩。」 「好。」 戌时丁壮和丁钊还没回来,丁香只得回屋睡觉。 睡也睡不着,伴随着绫儿的轻鼾声想着心事。 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听到院门的响声。 丁香轻轻坐起来,拿着衣裳蹑手蹑脚走出屋,还是把绫儿吵醒了。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说,「姐儿想解手吗?我去拿恭桶进来。」 有个人睡在屋里就是不好。 丁香小声道,「你睡你的,我睡不着,让我爷给我唱催眠曲儿听。」 绫儿不敢忤逆小主子的话,继续躺下睡觉。 丁香去了丁壮屋里,丁钊也在,二人脸色红扑扑的,抑制不住惊喜和激动。 见丁香来了,丁钊无奈地苦笑,「你爷还让我去叫你,我就知道小操心婆不用人叫,会自己跑过来。」 按理,这些惊天秘闻不应该让小孩子知道。可香香知道 了,还提醒了他们,不想说也得说。 丁香爬上床,「你们认了?」 丁壮说道,「认了,我看了他的信物。明天一早我同侄子一起回家,把那块玉交给他……」 侄子? 丁香愣了愣,才想到侄子是指朱潜,也就是董义阖。 连侄子都喊上了。 看到孙女的着急样,丁壮商量道,「香香,你还是孩子,那些事听了吓人,就不要听了吧。」 丁香嘟起了嘴,「要听,越吓人越要听。咱们一起商议对策,总比死得不明不白好。」 丁壮叹了一口气,给丁钊示意,意思是让他讲。 这么复杂的事自己讲不清楚。 丁钊说道,「这要从百年前说起。那时董家不姓董,而是姓韩。家主是大楚朝的旧臣,还是宰相……」 丁香也知道大楚朝,在历史的长河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百年前,大黎朝高祖帝高光带兵造反,打得大元朝节节败退。而在广东和广南一带也有一路兵马造反,建立了大楚朝。 十几年内,大元朝、大黎朝、大楚朝同时存在,大楚朝地盘最小。 在大黎朝彻底把大元朝灭了以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把大楚朝灭了。 丁香心往下沉,不会董家真的有谋反之意想光复大楚朝吧?自己有董家血脉,又有大黎皇朝高家血脉,两头都沾边,两头都不喜欢。 丁钊又道,「韩相的小女儿叫韩梅,按辈份是我外祖父的姑祖母,长得甚为美貌,聪明异常,还天生带有异香,与楚朝太子定了亲……」 丁香的眼睛一下鼓圆了,自己带异香是反祖现像? 丁钊继续讲述着。 韩梅十五岁那年,大黎军队把大元彻底消灭。 大楚帝怕大黎军队再来攻打大楚,整日忧心冲冲。 一日,他听说著名高僧玄通大师来大楚地界的白云寺讲经。 楚帝父亲与玄通大师有旧,楚帝便微服带董韩相去白云寺见他。 他们去的时候玄通大师已经离开,给楚帝留下一封信。 信上只有六个大字:寒香来,楚云散。 楚帝名讳梁云。 韩读寒,韩梅又自带香气,意思是韩梅会让楚朝和梁云完蛋? 韩相也看到了那几个字,吓得一下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陛下,妖僧之言不可信。他一定是大黎派来的细作,目的就是离间大楚君臣关系……」 楚帝沉思很久,才扶起韩相说道,「韩姑娘乃爱卿之女,爱卿辅佐朕把大楚建设得蒸蒸日上,联信韩相,也信韩姑娘。」 回宫后却让人把御花园的梅树和蜡梅树统统连根拔起,一把火烧了。 韩相明白了,楚帝是让自己下手杀死韩梅。 当天半夜,韩梅的闺房起火,烧死韩梅及下人共计六人。 第一百七十章 灭楚 半个月后,有大臣参韩相暗通大黎朝,还拿出人证物证,韩相百口莫辩。 韩家五族上千口人被杀,连个婴儿都没留下。 其实,韩家还有两人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一个是韩相的长孙韩世韬,他在外游学,接到韩相遣人送的信立即逃出楚界。 另一个就是韩梅。 韩相知道楚帝生性多疑,又心狠手辣。哪怕自己下狠手杀死韩梅,楚帝也害怕韩家再生出带有异香的后人,肯定会斩草除根灭韩家满门。 既然老和尚说「寒香」会亡楚,就悄悄把韩梅送走。若楚帝敢灭韩家,也有人为韩家报仇。 韩梅逃至大梁朝的一个寺庙,恰巧玄通大师正是这里的方丈。 韩梅悲愤不已,叱责玄通,「还是慈悲为怀的高僧,害了我韩家上千口性命。」 玄通大师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纳话里亦有‘拨云见日之意。若楚帝主动禅位于楚太子,再立女施主为后,凭借女施主的‘能力与命格,定能稳固大楚江山。 「大楚与大黎平分天下,人间太平,也是百姓之福。可楚帝自己放不下,选择与‘寒香势不两立,大楚最终丧于他手……天意如此,女施主不能怪老纳。」 韩梅无法,以居士之名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庵堂落脚。 半年后机缘巧合遇到微服去寺里上香的大黎皇帝高光。 彼时高光已经五十三岁,一下就看上这位美貌又带异香的姑娘。 他说了真实身份,并当晚宠幸了韩梅。 韩梅也说了自己真实身份,拿出大楚朝的防御图,希望黎帝为自己一家上千口性命报仇。 还有一个条件,韩梅要亲自出征。 高光正准备攻打大楚朝,又有玄通大师的「暗示」,大喜。 高光是马上皇帝,亲自带着韩梅在半年内剿灭大楚朝。韩梅在一个地窖里活捉楚帝,亲手杀死他为韩家报仇雪恨,还杀了楚帝王朝所有皇家血脉。 高光更加欣赏和宠爱韩梅。 高光正妻在他称帝之前就死了,中宫之位一直空悬,高光封韩梅为后。 韩皇后也派人找到了侄子韩世韬。 因为韩家只剩这么一条根,高祖帝感念韩皇后的功绩,叹息韩家死了那么多人,封刚刚十三岁的韩世韬为奉恩侯,五代止。 韩梅终始无法走出「寒香」的阴影,也不愿意韩家后人再因为有异香被冠以「寒香」的特殊含义,求皇上重新为韩家赐姓。 她的说辞是,韩家弃暗投明,不愿意再用楚朝时的姓氏。 皇上更加开怀。因他母族姓「董」,赐予韩家「董」姓。 从此韩家为董家。韩梅为董梅,韩世韬为董世韬。 董皇后请人做了法事,重新为那一千多条亡灵修坟立碑。 三年后高祖帝驾崩,十九岁的董皇后也一根白绫随他而去。 更确且地说,董皇后是愧疚那一千多条性命因自己而死无法自拔。之前她为了董世韬不敢死,高祖帝驾崩,才有了好的借口。 皇后「殉葬」是这个历史的第一例。 新帝感念帝后情深,追封董后为贤德皇后。赐董家无数珍宝,另赐奉恩侯世袭罔替。 他当然不止感念帝后情深,更不愿意面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皇太后。 董后此举做到了他心坎上。 之后几十年董家承受皇恩浩荡。 董世韬官至少傅,大儿子董应理,也就是董如月的父亲,官至户部侍郎。 三十几年前 ,董如月的三哥董起亮去外面游学,说好三个月后回来。可直到半年后才回家,前胸左侧多了一个纹身,是一个挂着鼻环的狼头。 董起亮说,他游历至广南时,突然在一个客栈晕了过去。醒来时胸前多了这个纹身,跟随他的三个下人失踪。 还令他崩溃的是,他居然一觉睡了四个月。 他吓坏了,赶紧赶回京城。 董应理看了纹身大惊失色。这种狼头是大元朝皇家图腾,皇室男丁五岁时必须纹在左胸前。 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手段,这个狼头看着不是新纹上的,而是纹了十几年的旧印记。 董起亮那年十八岁。 从这个狼头看,背后的人肯定是想诬陷董家复兴大元。但不知道出手的是谁,为什么,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董应理当晚就亲手用烧红的铁烙子把董起亮胸前的图腾烫没了,董起亮痛得哭爹喊娘。 烫完他们也担心,觉得敌人肯定还有后手。 董应理招集大儿子二儿子来商议。 这么多年来,董家有一些政敌,但不足以让政敌下这种狠手诬陷他们。 最恨董家的应该是大楚朝的皇室及旧臣。而董起亮是在广南出的事,广东和广南百年前是大楚地界。那么,这件事很可能跟大楚旧臣后人有关。 大楚灭亡时,大黎也刚建朝不久,百废待兴,急需人才。大黎不仅重用了董世韬,还重用了大楚旧臣苏家、庞家、伍家。 几十年过去,庞家和伍家已经边缘化,只有董家和苏家依然皇恩浩荡。 董应理官至侍郎,苏家家主为都察院右都御史,闺女还是当朝贵妃。 虽然苏贵妃没有亲生儿子,但元后早逝,她就是后宫之主,深得先帝宠爱和信任。 貌似苏家不太可能。但是,有时候不可能的却是最有可能的,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其他什么势力。 董应理又想起父亲跟他说的那个预言:寒香来,楚云散。 这个预言对董家和当时的大楚都不好,一直没有外传,父亲只悄悄跟他一人说了。 他们分析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忠于大楚朝的人恨董家女灭了大楚朝,报复董家。 一种是有人想复兴大楚,又怕董家再有有异香的后人把大楚灭了,斩草除根。 却始终猜不透那只暗手是谁。 董家只剩下董世韬一支,他生了两个儿子,董应理和董应让。 董应理育有三子三女,两个闺女已经出嫁,只有三女董如月待字闺中。 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大儿子育有两个儿子,老大就是董义阖。二儿子的媳妇刚刚怀孕几个月。三儿子还没娶亲。 董应让早逝,只有一个闺女董如嘉也已嫁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诬陷 董家几人决定,不管什么情况都先悄悄把董义阖送出去,若真有人陷害董家,也能保住一条根。 因为董如月身体有异香,哪怕非常轻微,或许也是董家打击敌人最大的力量。不仅安排董如月逃跑,还交给她一块玉佩。 董如月带着一个婆子悄悄去胶东投奔薛平富,董如月改名薛安。 董义阖在二十个护卫保护下出逃,其中包括护卫王虎及他十岁的儿王庆。之后董义阖改名朱潜,王家父子改名秦晋、秦海。 当时兵分两路,朱潜一队人多动静大,实际上也是为了掩护只带了一个嬷嬷的董如月。 他们被人觉察到。 朱潜等人一直被追到沪县,只得出逃海外,在一个荒岛落脚。 上去才知道上面住着一伙海匪。秦晋凭着一身本事杀了大当家,再许以重利让那些海匪臣服,小小年纪的朱潜当上大当家,秦晋则是二当家…… 董义阖逃跑一个月后,董家被灭,幕后推手也浮出水面,居然是苏家和伍家。 他们诬陷韩家是藏匿在大楚的大元人,当初因为大楚皇帝知道了他们真实身份才找借口灭了韩家。 韩梅借高祖帝之手灭了大楚,取得高祖帝信任,实际上是潜伏在大黎,伺机消灭大黎光复大元。 三子董起亮真实身份上是大元朝皇室奇渥温一族的后人,五岁时就在他左前胸刺了图腾…… 再有一些所谓的证据及苏贵妃的谗言,先帝就信了。 董氏满门被诛,董应理和董起亮死的尤其惨烈,董家嫁出去的三个闺女也先后病死。 若不是贤德皇后跟高祖帝同藏,都会被掘墓。 看似姓董的人死绝了。 除此之外,嫁给荀大老爷的董如意留下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嫁给沈二老爷的董如兰留下一个儿子,嫁给王家的董如嘉无一子一女。 若是将来苏家能量再大些,这几个后人怕是也活不成…… 长长的董家家史听得丁香极其难受和压抑。 古代政治是如此残酷和血腥,还充满了欺骗性。 只有她丁香知道,董如意现在那个孙女是假货,自己被调包的真实原因也浮出水面。 因为自己一出生就带有异香,那些人害怕了,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自己。 指使荀老妖婆的人应该是之前的苏贵妃,后面的苏太后。怪不得在公主府里那么容易得手,很可能东阳公主身边早被苏太后安***了女干细。乳娘李妈妈是一个,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 董家后人有异香被赋予这样特殊的含义和使命……真是悲催。 那位苏太后因为帮助皇上夺储成功,被封太后。虽然不是皇上生母,却颇得他的信任。 苏太后的娘家侄女又当上贵妃,这位苏贵妃生的儿子还成了太子,足以看出皇上对苏家的看重。 这么说来,苏家女人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苏家外孙以后还会成为大黎天子。 董家有异香的后人要灭也是灭楚朝,而不是灭黎朝,他们为什么要灭董家,怕董家后人有异香? 丁壮见孙女明显是吓着了,说道,「香香不怕,侄子他们做了几十年准备,也理出了一些线索。我跟他说了,若有危险,丁家家男人不怕死,却要把我的香香送出去。 「他答应了,还说香香长得最像老祖宗贤德皇后,浓郁的香气也像她。若董家只剩最后一个人,就是你。」 丁香没言语。那些恨董家的人,最想杀的也是她。不把那些人全部消灭光,董家及董家的后人永无安宁之日。 丁香无力地倚在丁壮怀里。 想到董梅,丁香 掬了一捧同情泪。 只因为她带有异香又姓韩就被冠以那样的传言或者说使命,背负一千多条性命,十几岁嫁老头子,不到二十负罪自杀…… 董梅短暂的一生是多么不幸和凄苦。 自己长得像她,跟她一样带有异香。 董梅带着黎高祖轻而易举把大楚朝消灭,又找到楚帝藏匿的地窖,是不是她也能作「香梦」,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出意外肯定是了,自己这个身子完完全全把董梅的特点继承下来。 千千万万不要继承她的苦命。 不过,有异香的董家后人命格都不一般。 安安奶奶和芳儿看似没有直接做出贡献,实际上却做了大贡献。 奶奶因为生出丁钊,二十几年后丁钊才把有异香的自己捡回家。 芳儿三岁就死了,却因为孙参将看到过她,再看到自己,朱潜才找到丁家。 特别是自己,一生下来苏太后就病重,满月就病死。是被自己香气吓的,还是自己就有那么牛,活生生把她克死的? 丁香思绪万千。 见孙女依旧眉头紧锁,丁壮开解道,「持子那个瘪犊子玩意儿别的不行,算命是准的。他说你极旺,旺家旺夫旺天下,说不定你真的能护着朱潜他们消灭苏家,也会护着我们全家人有惊无险。」看書菈 丁钊也故作轻松地说,「你让一只鸟儿带你进山都无事,表哥他们为这事准备了几十年,不会有事的。」 是啊,自己极旺,福大。 丁香第一次感谢丁持,因为他给她算了这个命,让她少了许多煎熬和担扰,也多了些许信心和希望。 丁香又问,「我奶活着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找来?」 丁钊道,「他们三年后才在海岛站稳脚跟,秦伯就来临水县打听我娘的事……」 秦晋来到临水县找薛平富,却听说薛平富的一个养女宅子里着火,烧死了几个人,也包括在那里的薛平富。 秦晋分析那个养女就是董如月,被苏家派的人害了。那时董家才灭门不久,他不敢多打探,只得失望而归。 又过了八年,董家那件事基本平息。秦晋再次去了临水县,听说薛家已经搬到济州府,又去了济州。薛平富死了,他就去找薛老太太。 董老太爷敢把董如月托付给薛平富,不仅相信薛平富,还相信他的媳妇薛老太太。 结果薛老太太也病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正的好人 他们以为董如月死了,永远找不到了。没有了那块玉佩,复仇将难上加难。 朱潜等人只得暂时把复仇放在一边,一心一意壮大自己的势力。 二十年几来,他们不怕死地出海、抢劫,积累了许多财富,手下的海匪和船只也越来越多。 当然,他们抢的不是大黎百姓,而是倭寇和国外海盗,也有商船,还闯进过扶桑、大马,甚至佛郎机等国抢东西。 海匪搅得海上不太平,既影响合法商人的利益,也影响国与国之间的正常交往。 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大力发展大黎水军。打击海匪的同时,又给予优厚条件招安有本事又不是罪大恶极的匪首,其中包括朱潜和秦晋。 优厚条件包括,赐予官位,不计前嫌,不没收家产,船只可以合法经营…… 海匪不像土匪,土匪被招安只能随朝廷拿捏。海匪有退路,若是朝廷出尔返尔,其家人或部下可以再次出逃海外。而且朝廷不缺陆军将领,但缺好的水军将领。 所以,朝廷对招安的海匪要客气得多。 九年前朱潜投靠朝廷。秦晋以年老为由推辞了,他的儿子秦海归降。 归降这九年间,朱潜三次带领大黎水军大败倭寇和佛郎机海盗,缴获战船几十只,火器若干。战船和火器归朝廷,而船上的财物就属于斩获,参战官兵都有份。 虽然朱潜只是个游击将军,但得朝廷及上峰重视,官兵都愿意跟着他干…… 陆总兵和孙临枫跟朱潜的关系都很好。孙临枫见过朱芳,上年去临水县无意看到丁香,觉得两个孩子长得非常像。回去后无意中跟朱潜说了,又说了丁壮的媳妇是薛平富的私生女。 朱潜重新燃起希望,赶紧派人来核实。 丁香不止长得像朱芳和董如月,身上还带有异香,彻底坐实了丁香是董如月的孙女。董如月没在那场大火中丧生,还嫁人生子。 他们分析,当初一定是苏家察觉到什么追至临水县。 为了掩护董如月,薛平富点了那把火,为了逼真本人也死在那场大火里。 而真正的董如月被当成薛平富的私生女养在另一处。 薛老太太怕苏家不死心,又怕自家儿女被连累,也有可能薛平富死前交待了她什么。她假意把董如月当成薛平富真正的私生女,不仅虐待她,还故意逼其投河自尽。 老太太很可能安排了其他人,董如月一投河便救起来,再把她嫁过去。谁知丁壮误打误撞抢先一步救了人…… 如此,坐实了薛安是薛平富的私生女,被嫡母虐待并嫁给又穷又丑的乡下汉子。 这一步棋真走对了,董如月活了下来,嫁人生下两个儿子。只可惜命运不济,又意外死在乡下婆子手里…… 丁壮说道,「我本来想去薛家祖坟前给薛老爷和薛老太太磕头,侄子不允,让我在别处多多烧纸。等到把苏家拉下,再去磕头谢恩。回家我就去烧纸,烧多多的纸,我对不起老太太,骂了她那么多年。」 丁香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骂了那么久的薛老太太居然是好人。 她又想到一直鄙视的荀家当家人。 嫁进沈家的董如兰只有一个病秧子儿子,没有孙辈。嫁进王家的董如嘉没有一个儿女活下来。而嫁进荀家的董如意两个儿子都好端端地活着,还有四个孙辈。 上有心怀叵测的苏太后压着,家有荀老妖婆当卧底,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还能保下董如意这么多后人,荀家当家人才是真的厉害。 不知是荀千岱的爹厉害,还是荀千岱的祖父或祖母厉害。 那个孙女被换,是在公主府里进行的。若是在荀家,能否实施得了是未 知数…… 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当好董如月的亲孙女,跟着董义阖表伯消灭那些害董家的坏人。 至于假荀香、荀老妖婆和她的儿子媳妇,把最关键的事情解决后再说。 丁香又问,「苏家为什么要灭董家?他家老祖宗再是孝忠大楚,但他家闺女已经当上了大黎朝太后,大黎最尊贵的女人。太后死了还有个贵妃,外孙是又太子。 「董家后人带香,灭的是大楚朝,他家外孙要当大黎朝皇帝,他们应该感谢董家才对啊。会不会搞错人了?」 想到自己亲亲的皇后外祖母,被先太后和苏贵妃、太子围剿,太难了,也有智谋。而那位生理母亲,就被太后耍的团团转了。那个老太婆死的时候,东阳公主哭得可是真伤心。 还有那位皇上,都说他贤明,睿智,雄才大略。大力发展军事的同时,用政治和经济相互影响,保持与邻国的友好关系,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经济空前繁荣,国家日益强盛。 可他看身边人的眼水真的差。虽说灭董家是先帝做的,现在的太子却是他立的,他孝顺的皇太后和宠爱的苏贵妃也都目的不明。 丁钊道,「陷害董家的肯定是苏家和伍家,没错。特别是苏太后,听说给先帝出了许多坏主意。他们为何那么做,目前还不知道。」 丁香问,「那块玉对找到原因有帮助?」 丁钊摇摇头,「母亲和表哥都觉得那块玉重要,应该有帮助吧。具体有什么帮助,表哥没说。」 丁壮又道,「听侄子说,贤德皇后死前,专门把董世韬老祖宗招进宫里,把这块玉佩交给他,应该还有什么交待……老祖宗回去后又悄悄让人做了一个玉质外模,玉佩和外模合在一起就是一对。 「我明天回家,你们在这里继续陪你大哥,香香多去陪陪朱夫人。他们听说我们正在试验上好铁器,非常感兴趣……」 丁壮以制造行试验上好铁器为由,正大光明带几个军爷去制造行参观。朱潜也去,正好把玉佩交给他。ap.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丁香脑袋快速转着。 许多脉络清晰了,但还有几个未解之迷不清楚。 一个当然是苏家的目的。这么多年朱潜应该查到了蛛丝马迹,但丁家是小老百姓,才刚刚相认,不一定会告诉他们。 第一百七十七章 防晒油 到了岔路口,朱战才松开丁香的小手。 他心里很遗憾。自己也是香香的哥哥,若香香岁数再小些,自己就能像上年丁立春抱她一样抱抱这个小妹妹了。 芳儿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自己抱她。 虽然接触不多,丁香也非常喜欢这位大哥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踏步离去的朱战。 这么不爱说话又不熟悉的大男孩,自己居然跟他念叨了一路。 前世她不善言辞,再遇到不爱说话的人,相处起来很尴尬。 而这一世她变成社牛了。 这就是家庭的熏陶。家人有爱,又都爱说,她也就养成了外向性格。 朱战突然回头,把「偷窥」的丁香逮个正着。 丁香灿然一笑,朱战也咧着大嘴笑起来,跟她挥挥手。 客房里,丁钊和张氏、丁立春正说着话。 听说朱潜请自己一家去正院吃饭,丁钊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说道,「等半个时辰就去。」 真是帅呆了。 丁香觉得爹爹这个样子像极了前世影视剧里那些掏怀表看怀表的男明星,特别有气质。 她说道,「爹爹,你掏怀表的姿势好好看哦。」 丁钊大笑道,「不是你爹的姿势好看,是这块怀表好看。若爹爹掏的是一块铁疙瘩,你就不会有这种看法了。」 说完,又潇洒地开了一下怀表,再合上,揣进怀里。 丁香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那句话说的对。同一个人拿着不同的东西,感观印象就会不同。 怪不得前世女人都喜欢买漂亮包包。 张氏道,「朱将军回来了,立春的伤也好了,咱们明天就搬去丁宅住吧,总住别人家不好。」 丁香和丁立春还没去过丁宅。听丁钊和张氏说,里面极是精致好看。 有好几个院子,还有花园、池塘,屋里的东西全都置办齐整,人一进去就能住。 张氏和丁香屋里的妆台上镶的是大玻璃镜,许多家具不仅雕了花,还用洋漆描了花。 若不是朱夫人因吃了人参身体大好,张氏又要压力山大了。 几人都想尽快搬家。 张氏跟丁香商量,「你还小,暂时跟爹娘一个院子,长大些再单住。」 丁钊也是这个意思。 丁香可不愿意,「我不小了,有些人家的孩子三岁就单独住一个院子。娘放心,我有绫儿服侍。」 看张氏不放心闺女,又不愿意让闺女不高兴的纠结样子,丁香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生理母亲。 若东阳公主对孩子有这一半这么上心,下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不过,就冲那些人对自己的害怕,偷不走也会想办法把自己弄死…… 丁钊道,「丁宅到这里,走路两刻多钟,坐马车一刻多钟。每天香香还是来陪陪朱夫人,晚上回家歇息。」 儿子伤好了,再呆几天也该回家了。 丁香点头,她也想在回家前多陪陪朱夫人。 丁立春又道,「明天我陪你们去逛街,我再跟朱大哥说说,带你们去战船上玩。」 他的左肩不能大动,但走路完全没问题。 张氏道,「,大船有什么看头,你们去吧。」 到时间了,丁钊几人一起去了正院。 都在花厅吃,几个男人一桌喝酒,朱夫人和张氏、丁香在另一桌吃饭。 朱潜先感谢了丁老掌柜把那么好的人参都给了自家,又道,「老掌柜大才,能弄出那么好的精铁。铁弄好了,不仅安全性强,打击目标也更远。不说火器,就是冷 兵器也厉害得多……」 因为他的出身,始终得不到朝廷的完全信任。若他再参与进这件利国利民的事里,大力改进火器,皇上和阁老们想忽视他都不成。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丁钊正好提出搬家及回家的事。 一说他们要走,朱夫人就流露出不舍。她知道不可能让人家孩子一直住在自己家,也不可能不让孩子回乡下,但她就是舍不得。 朱潜说道,「是该早些回去,家里只剩两个孩子和老掌柜,我也不放心。再住几天,就月中回吧。」 又对朱夫人笑道,「丁宅离咱家近,他们搬去那里,你可以过去做客散心。不想走路,就让香香过来陪你。哪怕她回临水县了,我也会偶尔派人去把她接来胶州玩。」 朱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笑嗔道,「看老爷说的,好像我霸着人家孩子不放手似的。」 丁立春又说了想带妹妹去看战船的事。 丁潜道,「这好办,让战儿安排一下,专门弄一条‘蒙冲,带你们玩一天。」 「蒙冲」是中型战船,用于攻战追击的。 丁香乐得眉眼弯弯。 这就是特权,比前世坐私家游艇还牛。 丁香又道,「大伯,能不能给我一瓶黑鲸防晒油?我怕晒黑。」 一激动,把心里的称呼叫出来。 朱潜朗声大笑,「这名儿好听,以后就叫黑鲸防晒油。我让人给你拿一瓶。」 之前那种膏子没起名儿,都是叫大鱼油。 朱潜难得笑得这么畅快。 饭后,丫头拿了一瓶黑鲸防晒油给丁香。 是一个细颈大肚的白瓷小瓶,上面描着一条鲸鱼,用木塞塞着,木塞外还裹了一层布。 丁香打开木塞,有一股香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腥味。 倒了几滴在手心,淡黄色,黏黏的,有些像前世的防晒油。 丁香倒没有想过做防晒油的生意。 这个时代,买得起防晒油又怕晒黑的人不需要出来晒太阳,像朱潜这样天天晒太阳又讲究的人极少。比如秦海,他有钱,却宁可晒黑也不愿意费事擦防晒油。 花大价钱做出来的防晒油没有多少市场。 下人退下,朱潜拿出两个丁壮送的大红苹果,「姑丈说了,吃完苹果让你们把果核带回去育苗。」 丁壮把十二个红透的苹果都摘给了他们。朱潜让秦海拿回去四个,还专门嘱咐他送去黑口弯三个,看着他们吃完再把果核拿回来。 秦海的父亲秦晋和妻子苗氏、三儿子秦雳住在黑口弯。那里是海边的一个小镇,距胶州府一百多里地。 这种红苹果是稀罕物,洗净没削皮,每个切成八牙。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听壁角 这个宅子的管家是白子华,丁家人绝对相信朱潜给他们的人。 管家是暂时,将来丁家在外的产业都会由他负责,他之前就是朱家铺子的掌柜。 白现给丁立春当小厮,以后丁立春当官了就当他的亲兵。 白子华家的主要负责收拾这个院子。 何丛做家里的粗活及守门,何丛家的主要负责做饭,何会服侍张氏等人。以后,张会会跟着张氏回乡下。 现在丁家用不到这么多下人,但将来肯定用得上。 丁宅前院是个大四合院,最前面是雕了山水画的照璧,中间是假山,四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四周栽着花草。正房为正厅、侧厅,东西厢房暂时空着,倒座是门房和仓房。 前院东侧有一道月亮门,过去是前后两个小院,为东前院,东后院。丁壮和丁立春住东前院,丁立仁和丁利来住住东后院。 西侧也有一道小门,过去是两个院子。西前院是厨房和杂房,西后院白家和何家住。 白子华还有自己的家,晚上大多时间会回自家住。 这几个院子组成外院。 外院后墙东侧有一道垂花门,是二门,穿过去就是内院。 内院由三个院子和花园、池塘组成。 正中的院子大些,是个三合院,为正院,庭院里花团锦簇,丁钊和张氏住。 左右两个小院,都是前面三间屋,后面两间屋。左面院子将来丁立春成亲住,因为院子左面有一片竹林,为翠院。 右面院子丁香住。因为围墙下栽了一圈蔷薇,名为蔷薇院。青藤爬满整个院墙,只是花期已过。 前三间小屋一明两暗,都不大,摆设精致,家具雕花少,描花多。 东屋是丁香的卧房,雕花架子床,挂着淡青色纱帐,妆镜台上镶着一个椭圆形大玻璃镜。衣柜里放了十几套衣裳,里外都有,是朱家绣娘在这十天几里赶出来的。 绫儿跑去镜子前面照了半天,稀罕得不得了。 西屋为小书房,小书柜里放满了书,这些书都是新买的,还有一股好闻的墨香味。多为诗词歌赋,还有些启蒙书籍及几本适合小姑娘看的话本。 厅屋有一个后门,出去是后院,两棵丁香树枝繁叶茂。可惜花期已过,等到明年春夏之季就能满树飘紫了。 这就是缘份,她的后院居然栽了丁香树。 丁香树后是两间小屋。 一间房里有一个大木桶,旁边还有个小灶,既能沐浴也能烧水热饭。一间下人房,绫儿的私人用品放在这里,她会在厅屋搭地铺陪丁香。 三个院子后面是花园和池塘,花园里还有个小亭子。 池塘里的大半莲花已经开败。 靠后墙也有两间房,婆子值夜住。 这个家漂亮的像园林。 丁香更加确定,这里之前是朱家的别院。 不止每间屋子收拾好了,连蜡烛、窗纱、油盐米等日用品也堆满了库房。 丁家几人感叹,朱家有心了。 张氏更是边看边念叨,「太富贵了,太破费了……」 参观完,丁钊和张氏带着几个下人准备明天的席面。 丁立春领着丁香和绫儿坐马车去逛街,由白现赶车。 他们这一带地处胶州城中靠北,马车向南往城中驶去。 先去了丁立春一直推荐的满庭香酒楼吃饭。 虽然丁立春是个大头兵,但手里有钱,要了酒楼的几个招牌菜。还给另一桌的白现和绫儿要了四个菜。 吃完饭依次去了书斋、墨斋、绣坊,丁香拿私房钱给两个哥哥和玩的 好的朋友买礼物。 去的绣坊是胶州最顶级的雅兰绣坊。 这里也有盘扣卖,做得很精致,但价格比九鹿织绣阁便宜许多。 这就是品牌效应。 还有高丽、扶桑过来的布及小饰品。 丁香有钱,又知道自家不差钱,买了不少绣品,最多的是高丽布和扶桑布艺小玩偶。 豪迈的购物风格让绫儿受不了。 她小声劝道,「姐儿,这么贵,少买些。」 「爷给了我私房钱。」 「你这么花钱,几下就花完了。」 「花完了再管爷爷要。」 丁立春又豪爽道,「妹妹不怕钱花完,花完哥哥给。」 绫儿只得住嘴。 兰雅绣坊旁边有个专门卖胭脂水粉的馨彩水粉行。 丁香想给张氏和钱大娘、丁淑娘买些好的化妆品,也给自己和丁珍买些护肤品。 男人不喜欢逛那些东西,丁立春带着白现站在门口看她们。 丁香正低头挑着,两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飘过来,「昨天我去陆府,陆……她的眼睛是红的,一看就哭过。」 另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她怎么了?」 这个声音特别熟悉。 尽管她们声音不大,丁香还是听得清楚,赶紧把头垂得更低。 头一个小姑娘道,「我问她她不说。」声音放得更小,「不说我也知道,她是不满意那门婚事呗。那家的出身,再怎样也不会有好前程。她长得好,出身好,心气儿高,好些小娘子在笑话她。你说她能愿意吗?」 熟悉的声音,「果不出我所料,我先还纳闷,她爹怎么会看上那个人……」 身后一个岁数稍大的丫头提醒道,「大姑娘。」 熟悉的声音透着不杭兴,「回家不许嚼舌根,若传出去我定饶不了你。」 两个小姑娘闭上嘴,带着丫头向楼梯走去。 熟悉的声音又飘来,「王三姐姐,那天我家来了一个小商户,派头拿得比官家小姐还足。」 「谁呀……」 声音飘远。 丁香抬起头。 哪怕是背影,丁香也看出来其中一个是孙明静。 另一个小姑娘比她高小半个头。 不用说,「小商户」肯定是指自己了,自己的派头拿得很足吗? 想想自己跟孙明静的嫡母坐罗汉床,而孙明静只能坐侧座。 她一定是觉得自己抢了官家小家的地方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孙明静的地方就有是非。 小姑娘才九岁,怎么这么多事。 丁香更讨厌那个小姑娘了。 另一个姓王的小姑娘不知道是谁。 真应了「人以群分」那句话,若没有丫头阻止,不知还会说什么。 第一百八十章 亲事 那几句话不多,却吐露了几个信息。 女方姓陆,因男方身世不好,没有前程,不满意这门亲事。 丁香鬼使神差联想到了陆二姑娘和朱战。 从表面来看,朱潜是海匪出身,父子两个不会有大前程是真。 而陆总兵身居高位,他的闺女嫁给没有前程又身世不清白的朱战的确是亏了。 丁香已经大概了解陆家的家庭状况。 陆总兵跟朱潜和孙参将的关系很好,他大儿子是元配生的,大闺女是庶女,都已娶妻嫁人。元配死得早,二女儿陆玉冰和三女儿陆玉琪是继室所生。陆玉冰今年十四岁,陆玉琪十岁。 朱潜和朱夫人对陆总兵的印象都非常好,所以才愿意做那门亲。 陆总兵能干到总兵,肯定是个聪明人。他能看上朱战,愿意结这门亲,就说明他已经看出朱潜有大本事,朱战值得托付。哪怕朱战当不了大官,嫁进朱府的日子也好过。 做为他女儿的陆玉冰不应该那么无脑吧? 朱战那么好的人,还有那么好的父母,丁香不愿意他婚姻不幸福。 朱夫人身体不好,不能生气,儿媳妇太糟心会把她气死。 丁香希望那个「陆」不是陆玉冰。 二楼卖上等货,丁香也不想上去了,带着绫儿出了铺子。 又去别的地方逛。 回到青石巷,已是日暮西山,胡同里每家门房外都挂着两盏灯,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秦府是第一家,丁宅是第三家。 秦府门口站着一个小厮,他冲车上的丁立春笑道,「丁大爷,丁掌柜在我家喝酒,秦将军请您也去呢。」 丁立春高兴地下了马车。 丁香先回蔷薇院把东西放下,拿着给张氏买的一包东西去了正院。 看到一桌子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张氏心疼地直捶胸口,「这得花多少钱。娘用不上这些好东西,留到香香长大用。」 「等我长大,这些东西早长霉了。娘现在是丁大户的太太,将来还会是诰命夫人,怎么用不上……」 若翻了案,你还会是侯门千金的儿媳妇,老祖宗是贤德皇后,身份高着呢。 当然,后面的话丁香没说出来。 丁香和张氏在正院吃的饭。饭后,两人去后花园散步消食。 漫天星辰,绫儿拎着羊角灯。 秋风习习,树影婆娑,池塘里飘浮着半黄的莲叶,几朵还开着的莲花,缝隙间倒映着星光点点…… 再往前望去,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这是自己的家,更确切地说是别院。 丁香心里有些小激动。 张氏感觉不真实。低声问道,「香香,这是咱们的家?」 丁香笑着肯定道,「当然,契书上写的是爹爹的名字。」 朱潜本来想写丁壮,丁壮建议写丁钊。 张氏同丁香一起去了蔷薇院。看着闺女洗漱完上床,亲手把纱帐放下才离开。 九月初六,丁宅喜迎宾客。 穿着绸子新衣的丁钊和丁立春在前院接待男客。 第一个来恭贺的是秦震。 丁立春陪他去内院见张氏,他的伤没完全好,走路还有些跛。 秦震长躬及地,非常内疚地说,「丁婶子,对不起了,都是我的错。还好立春兄弟无事,否则我可闯大祸了。」 丁香在梦里看过他,长得跟洪小哥一点都不像。或许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秦震十九岁,听说已经定了媳妇。 午时初,朱战陪着朱夫人来了。 丁香去前院接到朱夫人,两人手牵手去了内院正院。 不多时,钱玉娘和闺女邹恬来了。邹庆所在战船寻航,近半个月回不了家,今天来不了。 邹恬已经一岁半,除了有点黑,长得非常漂亮,特别爱笑,一笑两个大酒窝。 丁香拿着两个小玩偶就把小萝莉哄得团团转,「丁小姨」喊得脆甜。 再接着,钱雷、何氏、钱进和钱飞来了。 本来是请女眷孩子白天来玩,男人下衙来吃晚饭,没想到他们都请了一天假专门来恭贺。 小钱进三岁多,长得虎头虎脑,先还不屑跟小姑娘玩,不一会儿就当起了丁姑姑的小跟班。 张氏跟朱夫人已经很熟了,钱玉娘和何氏又是年轻小媳妇,她倒不觉得紧张。相反紧张的是那两个小媳妇,之前跟朱夫人连话都没说过。. 晌饭后,朱夫人歇在丁香的屋里。 丁香事事亲为,把朱夫人服侍上床。 朱夫人笑道,「你还小,让丫头做。」 丁香道,「我三岁时就能帮我爷爷洗脸洗脚,我三哥系裤带都是我教的。」 认真的小表情让朱夫人忍俊不禁,拉着丁香上床与她一起歇息。 玩到傍晚,不止朱潜和秦海来了,连孙参将都来了。 丁钊倍感有面子,又赶紧让丁立春去孙府请孙夫人及其子女。 虽然男人在前院,女人在内院,但那两个孩子前院后院跑,孩子王丁香也得跟着他们转。 看到儒雅俊朗的老帅哥孙参将,之前丁香是仰望。现在别说仰望,连点敬重之情都没有。看到他就想到「米汤」,丁香又是恶心又是想笑。 若他知道自己媳妇在外面这么埋汰他,不知老脸得羞成什么样。 丁家离孙府不算太远,都住城北。半个多时辰就把孙夫人和孙与皓请来了,孙明静居然也跟来了。 孙明静一来就拉着丁香的手喊「丁妹妹」,极是热络。 丁香忍到肝痛才忍住没把那只手甩掉。 孙明静还拉着丁香去前院见了父亲。 孙参将见闺女跟丁香玩得好,非常高兴。 「两个小娘子岁数相当,以后好好相处。」 孙明静甜甜说道,「香妹妹跟女儿说了好些陶翁和陶老太太在乡下的趣事,女儿喜欢听得紧呢。」 声音娇娇软软,既有撒娇,也有讨好。 谁跟她说过陶翁家的事了,这是真把自己当傻瓜了。 丁香也就配合地眨眨眼,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小钱进和小邹恬跑过来,一人拉丁香一只手撒着娇。 「丁姑姑,偶要看鱼鱼。」 「丁小姨,偶要摘发发。」 丁香耐心道,「好,咱们先摘花,后看鱼。」 她被两个孩子拉得驼背弯腰。 孙明静极其淑女范儿地跟在后面。 「丁妹妹,陶翁家什么样子,离你家多远……」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打听 孙明静是真的想多打听一些陶翁的家事。不仅她想知道,还有人想知道。 丁香先先应付了几句,后听她问得特别细,连陶翁夫妇的喜好家里的摆设都在问,只得说道,「我跟陶翁和陶老太太也不熟,只是跟我爷和我爹去过他家几次。」 等两个孩子摘了花看了鱼,丁香也旁打侧敲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昨天跟孙明静在一起的小姑娘,是王副总兵家的三姑娘王婉春,今年十一岁。 还「春晚」呢,丁香对王家那个小姑娘印象也不好。 这两家的姑娘凑一堆,议论的还真有可能是陆家和朱家。 孙明静道,「我与王三姐姐约好这个月十五去她家赏菊,陆三姐姐……哦,就是陆总兵府的三姑娘陆玉琪,戚姐姐,就是戚知府家的大姑娘戚学敏,她们都去,香妹妹跟我一起去吧,我介绍你跟她们认识。」 一副我带你去高攀的小表情。 别说丁香对***家小姐的聚会不感兴趣,就是感兴趣也不会跟这几个小姑娘凑热闹。 她说道,「你们都是大官家的姑娘,我害怕。」 孙明静笑道,「我跟她们关系极好,无需害怕。你去了多说说陶翁和陶老太太,陆三姐姐肯定喜欢听,她经常问我与慕哥哥的事……」 觉得说漏了嘴,赶紧改口道,「陆三姐姐喜欢丹青,特别喜欢东山老翁的画作,她是想问与慕哥哥陶翁的事。」 丁香看了孙明静一眼,真当自己是七岁小孩子? 丁香还是摇头,「我们快回老家了,去不了。」 她也更加肯定,明天她们嘴里的「陆」就是陆总兵。陆大姑娘已经出嫁,陆三姑娘还小,那门亲事是指陆玉冰和朱战无疑了。 朱潜那么聪明的人,怎么给儿子定了这门糟心亲事。 是非中的几家人是陆家,王家,孙家,朱家,前三家是军中***,朱家又是被招安的将军。不知那些话只是几个小姑娘之间的嚼舌根,还是有什么特殊用意。 照朱夫人和孙夫人无话不说的关系,若孙人知道这事肯定会告诉朱夫人。兴许孙明静不敢告诉家里的大人,跟去的丫头口风又紧,孙夫人才不知道。 陆三姑娘今年十岁,打听孙与慕,不知是为她自己打听,还是为她姐姐打听。孙与慕十三岁,跟她们姐妹的岁数都相当。 陆家姐妹想攀的人是孙与慕这样的,哪怕他被二叔排挤出京,但因为出身高贵,还是觉得他好。 古代的姑娘可真早熟。 晚饭后把客人送走,白管家拿着礼单过来给丁钊和张氏过目。 孙府送的是红珊瑚摆件,秦府送的两个大玻璃花瓶,邹家送的五彩瓷茶具,钱雷兄弟送的五彩瓷餐具。 朱府送的是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一万二千两银子的银票。秦府送的也是一个红包,里面装的是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这两家知道丁家最缺什么,就送的银子。 这么大的礼又让张氏喘气困难。 丁钊道,「听秦将军说,朱将军送了一小截人参给他父亲。那人参宝贝,秦将军高兴得紧……」 至于朱家,自家送了他家人参和蜜脂香,这两样东西有钱也没处买,他们是以这样一种形式补偿了。 拿着这么多钱,丁钊直感慨万千。丁持心心念念并一直为之奋斗的临水县首富,自己从来没想过,却在不经意间快实现了。 他看了丁香一眼,这些都是小闺女挣回来的。现在家里要低调,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等闺女出嫁的时候,一定给她多多的陪嫁…… 丁香没看丁钊,她正在想紫葫芦。她直觉那东东比那根老参更好,却 苦于不知好在哪里。 次日,丁香睡到自然醒。 还未睁眼睛,就能听到窗外啾啾的鸟鸣声。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听见张氏笑道,「醒了?」 「娘。」 张氏离闺女太远不习惯,吃完早饭就来了这里。 她刚把纱帐挂上,就被闺女拦腰抱住。 「娘,爹爹和大哥呢?」 「他们和白管家上街去了。」 丁壮想在这里买个一个铺子开铁器行,让朱潜带了五千两银子给丁钊。 绫儿端着铜盆进来服侍丁香洗漱。 早饭后,丁香陪着张氏检查帐本及家里的摆件、库房里的日用品。 所有东西都是朱家送的,自家不常住,这里有些什么东西要有数。 对完帐已是下晌。 宅子加里面的东西,粗粗估算值四到五千两银子。 申时初丁钊父子和白子华回来。. 他们买了一个铺子,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铁器行主要卖农具和厨具,不需要太好的位置,在离城门不远的一个小街口。平房,后面的院子比较大。 只要与铁有关丁钊就高兴,说得眉飞色舞,连怎么装修都想好了。 白管家负责装修和招人。 丁香没想过在胶州开另外的铺子,一个就够了。 胶州虽然是港口城市,但跟洋人做生意的地方主要集中在明州和广州。有些高丽和扶桑来的东西,但这两个国家比较穷,对这些商机丁香不太感兴趣。 她最想开商行的地方是京城和江南…… 傍晚,秦府管家来说,秦将军请丁掌柜和丁大爷去家里喝酒,请姐儿也去。家里没有女主子,就没有请张氏。 丁钊和丁立春带着丁香去了,还拎了一坛今天在街上买的酒。 秦府跟丁家结构大同小异,几人在前院西厢吃饭。 没有外人,丁香就跟他们一桌了。 秦海和丁钊大碗喝着酒,秦震和丁立春都有伤,不敢多喝。 酒到深处,几人的话便多起来。 秦海话里话外对王副总兵不满意,说他没本事,是空降来的,处处嫉妒朱将军,给朱将军穿小鞋…… 「呸,他也配。好在陆大人向着朱将军,孙将军虽然没有他官大,但伯父厉害,那只王八才不敢太过份。」 秦海对王副总兵的不满意明晃晃当着丁钊和丁立春说出来,王朱二人不和已不是秘密。 听他话里的意思,陆孙两人跟朱潜关系好,跟王副总兵关系也不错。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遇险 朱夫人闭着眼睛沉迷其中,丁香也老老实实坐着。 不得不说,这种香味跟丁香身上的香有五六分相像,浓浓的香气就像丁香出汗出多了一样,非常好闻。 飞飞一定喜欢这个味道。 傍晚朱潜和朱战回家,浮香满屋。 朱潜也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笑道,「这味道清幽雅致,温柔绵长,好。」 朱夫人笑道,「蜜脂香香粉比龙涎香和沉香还稀罕,我想送些给孙夫人和陆夫人。」 朱潜说道,「陆夫人出身低,不懂香道,就不要给她了。我已经跟陆大人说了,会送他一个蜜脂香挂件。」 他不同意送陆夫人,还拿陆夫人的出身说事,充满了不屑。应该听说了那件事,只是还没告诉朱夫人。 看朱战没有反应,也应该知道了那件事。 不用娶那个糟心媳妇,丁香都替朱战松了口气。 今天吃饭晚,月上柳稍几个人才去花厅。 朱潜对丁香说道,「明天战儿带你和你爹去港口坐船,晚上住在我别院。」. 朱战道,「几个好哥们都去,开到赤麦岛。」 朱潜道,「让秦海跟着去,不能玩得太野。」 秦伯去了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朱战有些不愿意,却也不敢忤逆父亲。 不管秦海去不去,丁香都高兴。 丁香回家的时候,朱夫人又送了她一套用于香道的瓶瓶罐罐,及一罐香灰,一罐沉香香粉。 丁香对香道不太感兴趣,让她专门去买这些东西她不会买,但有了现成的东西回家鼓捣鼓捣也可。 次日寅时末,丁香就被叫了起来。 张氏已经过来了,给她穿了一套老家带来的半旧豆绿比甲,白色中衣中裤。怕衣裳被打湿,还多带了一套。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吃完了饭。 丁立春现在还不能骑马,同父亲和妹妹、绫儿一起坐马车,白现赶车。 能去战船上玩,白现也开心不已,他还没上过战船呢。 他们同秦家父子一起在街口跟朱战、孙与皓汇合,在北城门外同邹庆、钱雷、钱飞集合,一起向港口奔去。 马车有减震装置,哪怕跑得快,也比坐骡车舒适。 丁香和绫儿在马车里往脸上和手上抹了黑鲸防晒油,丁香连后脖子都抹了。她给爹爹和大哥,他们都摆手不要。 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巳时末才到港口。 海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军舰」,一眼望不到边,景象蔚为壮观。 丁香心生感慨。 大黎威武! 皇帝姥爷治国上有一套。在海上成就霸业,将造福千秋万代。 只是看身边人的眼水不行。 众人上了一条中型战船,船慢慢划动起来,离开码头,速度加快。 丁香才知道,钱雷是这条船上的把总,这条船的船长是千总范将军。 范将军也是跟着朱潜招安的海匪,朱潜的绝对心腹。 船有三层甲板。一层船边左右各有十个小窗,是划浆的地方。或许今天不需要速度,两边小窗口只各伸出五个大浆。 船尾还有六个大橹,是调整方向的。 二层甲板是人活动的地方,前中尾立着三根桅杆,是挂帆的。 三层甲板只有二层的一半大,船楼周围也开了小窗,从小窗里伸出炮筒和火铳、强弩。 丁香想起梦里的强弩是放在二层甲板上,她指了指三层伸出来的强弩,故作天真问道,「大哥,那个强弩那么高,怎么扎到你的?」 丁立春已经听父亲说了自家跟朱家的关系,也猜到自己受伤是设计,为了让家人和妹妹来胶州。 原来祖母背负着那样的血海深仇,原来妹妹身上的香是有渊源的…… 他下定决心要跟着表伯好好干,为祖母和董家报仇,更好地保护妹妹和家人。 他笑道,「那天强弩正好坏了,拿下来修理。」 丁香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又看向那些炮筒,炮筒很粗,铁质粗糙,密布着一个个小坑,也就是铸造时因砂型强度不高铁水浸入砂型中产生的缺陷。 她上三层看了一眼,炮筒斜卧在木架上,旁边摆着几堆黑色大圆球。这种圆球就是炮弹。 中间一个高出来的站台,秦海正拿着单筒望远镜四周看着。 三层是军事重地,丁香站在梯子边看了一眼就被丁立春牵下去。 大船速度加快,丁香兴奋地尖叫一声。 可她的个字太矮,船舷太高,她只能看到船上和天空。 几只海鸥在天空飞翔着,还能隐隐听到它们的鸣叫。 若飞飞在这里就好了。 丁钊把她抱起来看。 大船已经远离港湾,只极目处能看到海岸及远处的几条船。 蔚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海水涌起滚滚浪花,与蓝天相连。刺眼的阳光撒向海面,泛着金光。 秦震看丁香一脸的兴味盎然,笑道,「把小船弄出来带香香下海玩一圈。」 秦海沉脸道,「不行。」 听说能坐小船跟大海近距离接触,丁香心向往之。 她撒了半天娇也不好使。 朱战心疼小表妹,也帮着求情,「秦伯,有我们几个护着她,不会出事。」 秦海依然摇头。 丁钊是个好爹爹,抱着丁香围着船舷转圈看。 几只海鸥飞过来,在丁香的上空盘旋。 已时近晌午,舱房里传出饭菜香。 此时,连远处的大船都看不到了,浩瀚的海面上,只有这一条船。 丁香正看着远处发呆,一条黑色大尾突然扫了上来,一下把丁钊和丁香扫落下去。 一旁的丁立春和朱战吓得魂飞魄散,都跳入海里。 听到惊呼声,秦海等人都跑了过来,跳入水中。 丁钊被救了上来,而丁香却失踪了。不一会儿,才看到几十丈外出现丁香的身影,她被一条大鱼咬在嘴里。 刚冒头一下下,鱼头和丁香又沉入水中。 「香香,香香……」 丁钊悲惨地大叫,嚎啕痛哭起来。 丁立春跟着一起哭。 他们要往水里跳,被人强拉着。 这些人里秦海凫水最快,他把望远镜交给范将军跳入海中,向那个方向游去,紧接着秦震和几个士兵也跳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鱼 朱战等人去一层甲板推出两条小船,向那个方向追去。 大船也向那边快速行驶着。 范将军拿着望远镜站在最高处看水面,钱雷听范将军的命令,指挥大船的方向。 不多时,鱼头和丁香在另一个方向冒出来,一下下又沉入水中。 大船小船又向那个方向划去。 大鱼狡猾得紧,不停地改变方向。它不冒头的时候,根本不知该往哪里边追。 如此多次。 船上的人知道了,大鱼似乎没有吃女娃娃的意思,在衔着她「玩」。 范将军大喊道,「让秦将军上来,他们这样抓不到鱼。」 怕伤着丁香,不敢放炮,只能射箭。还只能在大鱼冒头时射,箭又不敢靠丁香太近,也就没射到大鱼。 丁钊痛哭不已,极是后悔。一定是香香的异香把鱼吸引来的,自己明知道香香的体质,为什么还要靠船舷那么近。 所有鱼都怕船。一般是船还未靠近,鱼就吓跑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鱼敢靠近大船,还敢袭击船上的人。 此时的丁香像死鱼一样被大鱼衔着。 她大半身子在鱼嘴里,只有头和小腿以下的腿脚露在外面。脸朝下,湛蓝的海水起伏着,不时有海浪冲到她脸上。她闭着眼睛,怕水冲进鼻子一直张着嘴出气,海水冲进嘴就吐出来。 大鱼把她拖到水里,再把她吃进嘴里,她以为自己马上要被活生生吞进鱼肚子,呛了好几口水,鱼却没有吞她,而是咬着她向前游去。 她不敢出气,像菜板上的鱼任由这条大鱼宰割。在她快憋死呛了几口水后,鱼的大嘴伸出水面。 她刚喘几口气,又被拖进水里。如此反复多次,在她觉得她马上要被呛死的时候,大鱼的头才一直伸出水面没有沉下。 丁香知道了,一定是大鱼把大船远远甩在后面,大鱼自认安全了。 丁香欲哭无泪。它安全了,自己就更危险了。 这是要把自己「抢」去哪里? 不会把她抢进鱼窝,共同分食吧…… 这条鱼的嘴这么大,不知是鲨鱼还是鲸鱼。 好在鱼咬她的力度把握得很好,牙齿没有把她的肉咬破。 不知过了多久,丁香感觉大鱼的速度慢下来。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不是深不见底的海水,能看见水下有石头。 大鱼的嘴终于松开,把丁香放在礁石上。 她死鱼一样趴了好一会儿,在后背被炽热的阳光烤痛时,才爬了起来。 鞋子和袜子已经冲没了,赤脚踩在礁石上生疼。还好衣裳上的盘扣和裤带系得结实,没把她冲得赤身***。系头发的丝带也没了,头发随风飞舞。 身上的水已经烤干,丁香又渴又热皮肤又痛,香气也越来越浓。 这里有几块礁石露出水面,最高的不到两高。若晚上涨潮,或是来个大浪,她就会立即被卷进水里。 她看到一块大石里凹进去一个洞,她的小身子坐进去,刚好把头顶的烈日挡住。 半截腿还留在外面,小屁股又往里挪了挪。 哎哟,有些硌屁股。 她伸手摸出来一个大海螺,扔在一边。 盘着腿,阳光终于晒不到她了。随着波浪起伏,海水不时冲进洞中,又把她的腿和小屁屁打湿。 她宁可坐在这里等死,也不愿意出去被晒成肉干。 看看日头的位置,现在应该未时末。 想到秦海手里的望远镜,丁香又钻出洞把腰带取下系在礁石上,长长的红色带子随风起舞。 希望他们能快点看到,快 来救她。 大鱼伸出脑袋吐出一口水,嘴里发出声音,身子在水下,脑袋放在丁香的腿上,尖嘴冲着她的咯吱窝。 丁香也看清楚了,这条大鱼脑袋和身上大部分是黑色,肚皮是白色。身长大概四至五米,有些像海豚,不知是海豚还是什么鲸属。 只不过,它头上两侧和头顶还有三个碗口大的白色,像大鱼得了白癜风。 它喜欢自己的香气。 哪有这么不讲理的鱼,喜欢就强抢。 而且,这大家伙虽然只把头放在她腿上,也重得紧,还有一股特别大的腥味。 前世小时候,丁香最想干的工作是当海洋馆的训兽师,专门训海豚。觉得天天跟聪明又可爱的海豚为队,是最开心的事。 现在她一点都不想了。 丁香推了几下推不开,也只得由着它。 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丁香此时一点不觉得美,更怕有更吓人的什么生物过来吃她。 她向太阳发誓,若有命回去,再也不看大海不坐船了。 她想爷爷、爹爹、娘、哥哥…… 绝望和难受溢满胸膛。 丁香流出了眼泪,轻声唤着,「爷爷,爹爹……」 大鱼抬头看了一眼丁香,似乎知道她难过,一下沉入水里。片刻后又冒出头来,把嘴里的一条小鱼吐在丁香腿上。 它是在给自己送礼吗? 丁香把鱼甩进海里,「我才不要你的臭鱼。」 别说一条鱼,就是珍珠珊瑚摆在眼前她都不会要。 突然,丁香看见一条貌似鲨鱼的大鱼游了过来,它一张大嘴,好几排牙齿,似一口就能把她咬碎。 丁香吓得尖叫起来。 小命休矣。 大鱼也感觉到危险,掉转头跟鲨鱼迎上。几个回合下来,大鱼居然把鲨鱼咬死了。 丁香大概猜到这条大鱼是什么了,是厉害的虎鲸。 只有虎鲸才有打败鲨鱼的实力。 成年虎鲸有八到十米长,这只应该还没成年。 大鱼吃了几块鲨鱼肉后游回丁香身边,张开嘴似笑了一下,腥味更重。 难闻死了。 它又把长嘴放在丁香腿上。 丁香被熏得打了几个干呕。 丁香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大鱼还知道保护她,就不会吃她。 能闻到她的香气,把她从大船上弄下来再弄来这里,是百里挑一的聪明鱼。 丁香按了按它的头,它高兴地甩了几下尾巴,激起浪花四溅。 丁香又想起丁持给她算的命,兴许她能活着回去。 几只海鸥也飞了过来,害怕大鱼不敢落下,在丁香前面的上空盘旋着。 这时,丁香又看到一个像乌龟的东西游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得救 之所以说它像乌龟,是因为它的头和四肢像乌龟,而背和肚子不像。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东西,看得丁香头皮发麻。 它爬上礁石,来到丁香腿边,抬起头看着丁香,眼里流出泪来。 它抬起头的时候,丁香确定它真的是一只乌龟。大概有脸盆那样大,得有几百岁了吧。 丁香也看出来,它背上和肚子上的东西像贝壳。 丁香想起前世看过一个视频,说海里有一种寄生生物叫藤壶,专门寄生在在岩石上、船底下,还会寄生在海龟、鲸鱼等有硬壳的动物身上生活。被它们依附着的动物苦不堪言,一些聪明的动物就会找人类帮忙。 运气好的可以重获新生,运气不好的就成了人类的盘中餐。 大海龟是找自己帮忙来了。 这个老家伙比那个大家伙可爱多了。也聪明,不止来找她帮忙,还会情感表达流眼泪。 丁香小屁股往一侧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 大海龟非常聪明地爬到她身边。 这里没有工具,不可能给它清除干净。丁香用手掰着,有些依附不紧的藤壶被掰了下来。 找个事做,总比干坐着害怕强。 死就死了吧,她又不是没死过。只不过爷爷、爹爹、娘和哥哥会难受死,特别是爹爹,不仅难过还会自责,会被爷爷往死了揍。 若她死了,就便宜假荀香和那些坏人了。 随着太阳西移,丁香越来越难受,头发晕,又热又渴又饿,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礁石周围的傻鱼也渐渐多起来。 虎鲸已经吃饱,没有搭理它们。它似乎也感觉到这个小人儿的生命体征在慢慢减弱,急得大尾巴在水里不停拍打,激起浪花四溅。 在丁香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突然隐隐传来人的叫喊声,夹朵在巨大的波涛声中。 「香香,香香……」 对,是在叫她。 再仔细听,其中两人的声音像爹爹和哥哥。 丁香一下清醒过来,欣喜地把头伸出洞口往外看,左面隐隐能看到有大船向这边驶来。 丁香推大鱼推不开,气得拿起那个大海螺砸了它脑袋一下,大鱼吃痛抬起头,她才钻出口。 「爹爹,我在这里,爹爹……」 她拼尽全力喊破了喉咙,声音被浪涛声淹没,传不远的。 丁香怕大船上的人注意不到这里,又使出全身力气爬上礁石的最高处。不敢站着,坐着举起红腰带挥舞着。 海鸥吓得扑棱着翅膀飞高了一些。 远远望去,那里有一群海鸥在低空盘旋,下面有一条长长的红丝巾在飘动。 大船上的人兴奋起来,向她这个方向使来。 「等着,我们来了……」 男人们齐声呐喊,声音压过了狂潮的巨响。 丁香欣喜的眼泪溢满眼眶。 终于有救了。 大船越来越近,传来丁钊欣喜的声音,「闺女,我们来了,闺女莫怕……」 丁香的嘴瘪起来,喃喃道,「我怕,怎么可能不怕。」 她滑下来,怕大鱼再把她拖进水里,紧紧抓住礁石说道,「你走吧,找我的人来了。」 大鱼没有走,也没有把丁香拱进水里,大鱼头紧紧挨着她的脚面。 大船越来越近,停靠在百米外,船上的人拿起弓箭射鱼。怕射到丁香,都是往水里射。 还有人打火铳,是吓唬大鱼的。 丁钊等人大声安慰着丁香,「不怕,我们来了。」 这里暗礁多,大船不能过来。 秦海和秦震等十几人嘴里衔着刀跳下水,包抄着往这边游来。 大船里又推出两条小船,丁钊、丁立春、朱战几人坐着船往这里划来。 大鱼往后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丁香一眼,沉入水下。 丁香终于松了一口气,大鱼没有把她拖进海里。 秦海游得极快,第一个游到丁香身边。 他蹲下把丁香紧紧抱在怀里,激动得眼里涌上泪水。 上天保护,终于找到孩子了。若她出了意外,自己只有以死谢罪。 秦海看着即使他来了也舍不得离开的小鱼,想起芳姐儿小时候来船上玩的时候,也会吸引一些鱼和鸟过来,只不过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疯狂。 朱爷说这孩子与众不同,有福相。 果真如此。 被大鱼卷下,带来这么远,居然还活着。 小船驶过来,丁钊几人跳下水来到礁石上。 丁钊一把把丁香抱过去,哽咽道,「香香,是爹不好,没保护好你……」ap. 丁香抱着丁钊的脖子哭起来,「爹爹,怕。」 真是劫后余生。 丁立春也抱着妹妹哭起来。 秦海道,「丁掌柜,有话回大船再说。」 丁香赶紧指着大海龟说道,「秦大伯,把海龟带上船,把它身上的东西去掉。」 看到海龟旁的大海螺,又道,「把那个海螺也带上。」 秦海答应道,「好,听香香的。」 秦震抱起大海龟,丁立春捡起大海螺。 他们上了小船,小船驶到大船下面,又上了大船。 丁香上船后,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绫儿已经哭成泪人,「姐儿,若你回不来,我也不回去了……」 大船往港口驶去,时间已晚不可能去赤麦岛玩了。 朱战拿水囊给丁香喝了,秦海让绫儿把丁香带进一间小船舱,用淡水给丁香洗澡。 身上和头发上的盐分被洗净,再穿上柔软丝滑的衣裳,丁香舒服极了。 饭菜香传来,丁香的肚子叫了几声。 刚才着急,所有人都没有吃饭。 丁钊又把闺女抱起来,把装药丸的荷包挂在她身上,不敢再靠近船舷。 秦震正用工具给海龟去着藤壶,这里的人把藤壶称作马牙。 朱战又把水囊递给丁香,丁香抱着大口喝起来。 她才知道,口渴比肚子饿还令人不能忍受。 「少喝些,马上吃饭了。」 丁钊把水囊抢下来。 进船舱吃完饭,大海龟身上的马牙也被清理干净,秦震抱来丁香跟前。 他笑道,「这家伙真沉,看样子有六七百岁。」 海龟出伸头蹭蹭丁香的脚背。 丁香蹲下摸着它的头和背壳,她喜欢这个有灵气的老家伙。但她知道,把它带回家是害了它。 今天一聚,也是缘份。 第一百八十八章 相聚 丁香到了丁宅,钱雷、邹庆已经等在这里送行。 她回自己院子看了一眼,该带回去的东西已经由张氏和绫儿收拾好。 仙子螺拿去丁立春屋里,丁香专门去看了它一眼。 白子华赶马车,坐着丁钊夫妇及丁香。 秦府还派了一辆马车,坐着绫儿和何会,及大半车礼物。 何强赶骡车,装了满满一辆车。 这次不仅丁钊自己买了许多东西,朱家和秦家也送了许多,还有那几家送陶家的礼物。 钱雷带着五个士兵护送。 路上几日无话,十八下晌申时到了北泉村。 丁香脚上的伤也完全好了。 钱雷要带着几个士兵回钱家住,丁钊送了士兵每人二两银子,又给钱雷十两银子请他们去酒楼喝酒,把自家送钱家的礼物交给他。 丁壮和两个小哥哥还没回家,丁珍及夏三芬、夏荷、丁三富等村人都跑来围在丁家门口看热闹。 黑娃更是激动,奔出来咬着丁香的裤脚直呜咽。 丁钊给看热闹的人每人几块糖。 夏荷还想跟着丁香进去,丁珍拉住她说道,「坐了那么久的车,香妹妹要歇息,咱们改天再来听她说趣事。」 丁香悄悄给丁珍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晚上给你好东西。 何会同绫儿住一间屋,白子华和何强在西院倒座住一晚,明天他们回胶州。 黑娃依然那么健硕黏她,苹果树上挂着几个红苹果,东院西院如她走之前一样,北孚山更加浓墨重彩…… 离开也才一个月,好像离开了好久一样,许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知道了自带香气的秘密,老祖宗是贤德皇后,找到了失散许久的亲人,历经了一次生死。还暂时调整了一直坚持的初衷,要先扳倒苏家,为董家***,再想办法揭露假荀香。 哦,她还成了名富其实的小富婆,爹爹成了腰缠万贯的丁大户…… 丁香仰头望望,不时有鸟儿划破长空,一行大雁向南飞去。 她想飞飞了,不知小家伙什么时候来看她。 丁香给飞飞带了个金脚环,朱夫人送了飞飞一个镶珍珠的金脚环。没给黑娃带东西,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它带了金项圈或银项圈被人惦记,打死它把东西抢走。 丁香去屋里把东西放好,特别是她那匣子宝贝,锁在架子床下的抽屉里。 收拾完,才去净房洗澡。 还没洗完,就听见丁立仁和丁利来兴奋的大喊声及脚步声。 丁立仁叫着,「爹,娘,妹妹,你们可回来了,都想死我了……」 丁利来叫着,「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二人跑进上房,丁利来还想跑去丁香的房间,张氏笑道,「香香在沐浴。」 张氏拉着丁立仁看不够,她这是第二次跟小儿子分开这么久,第一次是去京城。 丁钊则是摸了摸丁利来的丫角,把他们的礼物拿出来。有丁钊买的,也有朱家送的。 丁香洗完澡出来,头发披散着跑进屋。 「二哥,三哥。」 两个小少年奔过去,一人拉着她的一只手打量着她。 丁立仁道,「妹妹长高了。」 丁利来道,「妹妹更俊了。」 然后开始诉说思念之情。 「妹妹不在家,一点都不习惯……」 「妹妹怎么才回来,不想我们吗?我想得紧呢。念叨多了,爷还打人,说我戳他的心窝子。爷越来越不讲理了,找着借口打人,连杨叔和李叔都挨过他的扫堂腿。你不回来,又不 是我们的错…… 丁利来的眼圈都红了,变成了小话喽子。 这孩子感情要纯粹得多。 丁香跟丁利来多说了几句话。 不是丁香跟他的关系比跟丁立仁好,而是丁立仁还思念着丁钊和张氏,还有他们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丁利来满心满眼只有自己。这孩子,将来肯定黏媳妇,跟他爹一样。 丁香把给他们的礼物拿出来,比丁钊夫妇送的多,又讨巧。 不仅有笔墨洗砚、书籍,还有玉挂件、珍珠挂件、珊瑚挂件、玻璃小摆件、海螺号,几包油炸小鱼干。 还强调着,「这是我用私房钱买的,这是朱夫人送我的,我特意给你们留着……」 两个小少年乐得眉眼弯弯,觉得还是妹妹懂他们,没白盼这么久。 丁壮被杨虎请了回来。 他还在西院大嗓门就传来了东院,「哈哈,香香,爷可想死你了……」 丁香笑出了声,像只欢快的小鸟儿一样跑出去,拦腰抱住爷爷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 「爷,我也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丁壮捧起丁香的小脸,「哎哟,真的呢,瘦了。红苹果爷都给你留着呢,那两个馋小子天天想吃都没给……」 一老一小搂脖抱腰进了屋。 丁香抱着爷爷撒着娇。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跟爷爷分开这么久,真的好想啊。 丁壮也抱着孙女舍不得放手。他们再不回来,他就要亲自去接人了。 晚饭前,丁钊让人把丁山一家三口和夏二及夏大河、丁力和丁有财请来喝酒。 因为每家的礼物不一样,张氏把送三房、张老丈家、丁淑娘家、夏二家的礼物单收拾出来放在卧房。 其他人家的礼物堆在厅屋。 这次东西多,绝大部分村民都有份。关系稍好的人家会送半包点心或半包糖,族亲加送一点干海货,亲厚一些的族亲再加一两块料子,二爷爷多了半斤海参。 夏里正家跟二爷爷家的礼物一样。这次依然没给夏员外家送东西,老丁家就是明晃晃不待见那家人。 丁壮又让人去把洪大个父子请来。 「那天我脚崴了,是洪大个把我背回来的。他们家没个女人,吃的随便,经常是窝头就咸菜,以后多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再给他们多送些东西,主要送吃食。」 丁香暗乐,爷爷老女干巨滑,这借口找得好。 洪大个的父亲是朱潜当海匪时的亲信,洪小哥是秦海的儿子,二人家里都经济实力雄厚。可为了自家,这几年却要过这种穷日子。 之前丁钊不好对他们区别对待,如今有了这个借口,可以多走动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礼物 上个月专门在东院后墙开了道小门,方便与洪家人来往。丁壮的明面借口是,从后面走离山边近。 李小路走后门把洪家父子请过来。 屋里人多,丁香没捞到机会单独跟洪小哥说话。 丁珍来了,丁香把她拉去自己的小屋,拿出礼物送给她。 礼物丰富,一本诗籍,一对挂小珍珠的银耳环,一个扶桑的小布艺玩偶,一个拇指大的珐琅彩小鸟。 小鸟摆件是朱夫人送丁香的。 丁珍喜欢的不行,眼睛笑成一条缝。哪样礼物她都喜欢,最喜欢的还是珐琅彩小鸟,县城所有铺子都没有这种东西卖。 「这是海外来的……那叫什么?哦,舶来品。哎呀呀,好漂亮,值老钱了吧?」 丁香笑道,「大概值个五、六十两银子吧。我大哥救了他家独子,那家夫人就送了我一些好东西。我跟你玩得最好,才送你一样。」 若是花钱买,丁香喝醉都不会花那么多银子买这没用的东西。 丁珍更宝贝了,「这么小的东西,比我家一个大院子还值钱。谢谢香妹妹。」 说完,她又把珍珠耳环戴上照了照铜镜,美得不行。 这个时代女孩子一般八岁打耳洞。丁珍上年就打了,平时没戴耳环,用根茶叶棍插在耳朵上。 丁香没拿玻璃靶镜出来。那东西太好,怕传出去被人惦记。丁钊的怀表回家也藏了起来,不愿意太引人注意。 两个小姑娘又去请夏三芬,送她的礼物是两朵娟花、一对小珍珠银耳环。 张浅的礼物跟夏三芬一样,改天让人带过去。张渔等大人的礼物都是张氏送,丁香没管。 她还给丁四富、丁大牛等亲戚家的几个小孩子、陶翁老夫妇、龚氏带了礼物。 也给夏荷准备了两朵娟花。 夏三芬过来,看到那对耳环也是喜极,只在耳朵上比了比,没舍得戴。 丁珍玩笑道,「三芬姐姐是要留着嫁人那天才戴呢。」 夏三芬羞得直跺脚,抓着丁珍挠她咯吱窝。 晚饭后,众人散去,丁钊带着丁香、绫儿、黑娃去了陶家。带去了自家和孙、陆、朱三家的礼物。 陶翁笑道,「小丫头怎么才回来?没有你在跟前逗趣,老太婆无聊得紧呢。」 老太太笑嗔道,「老头子只会说我,你不是也无聊。」 看着慈善的老太太,丁香跟她还是拐了几道弯的远房亲戚。 老太太的父亲是郡王,是当今皇上的堂叔,老太太还有县主的封号。 据说老太太嫁人前未婚夫得病暴毙,她十九岁还未嫁人。老郡王榜下捉婿,捉到了年轻俊俏的陶进士。 陶进士虽然农家出身,但多才,人好,一辈子没纳过妾。老太太温柔敦厚,没有许多贵女的毛病,两夫妇伉俪情深。 老太太的这个出身,闺女和外孙照样要受苏家女的气,她被气得远离京城…… 几人说笑一阵,父女告辞。 路上,看见洪小哥坐在蕙叶亭里看月亮。 洪小哥比黑高壮硕的秦震好看的多,大概像他娘。 丁香跑进去笑道,「洪大哥,赏月呢?」 洪小哥笑道,「没事干,过来吹吹风。」 丁香又道,「我想预订一个鲤鱼灯笼」 「好,我一定给姐儿做个好看的大鱼。」 丁香从荷包里拿出十文钱给他,「这是定金。」 背着绫儿给了他一个我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小眼神。 洪小哥也给她眨了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又公事公办地收下钱,「 我做好后给香香送去。」 丁钊一语双关道,「辛苦洪小哥了。」 洪小哥躬了躬身笑道,「丁掌柜客气了,该当的。」 回到家,父女二人去了东厢。 丁壮正坐在厅屋等他们,笑着跟丁香招手,「孙女过来……」 听见动静,丁立仁和丁利来都跑来这里。 丁香倚去丁壮身边坐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景物,熟悉的山风,让人安心。 这就是常言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丁宅比这个院子好了百倍不止,但她就觉得住在这里最舒心。 丁壮捧着丁香的小脸看着,「我怎么觉得香香黑了些呢?」 丁钊不敢把丁香被大鱼卷走的事瞒下,一五一十说了。 丁壮吓得头发差点立起来,气得站起身踢了丁钊一脚,又打了他两巴掌,骂道,「蠢东西,你就不会离船舷远一点?」 丁香赶紧拉住丁壮的衣襟说道,「爷,那事不能怪我爹,谁都没想到大鱼会来那一手。我不是没事吗。」 丁壮吼道,「有事就晚了。不行,以后香香不能离开我,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丁利来说了句老实话,「不可能。妹妹嫁人怎么办,爷还能一起嫁过去?」 见爷爷要打人,赶紧跑去门边站着。 丁香把话扯去别处,「爷爷,赶紧把稀晶土小山买下来。等到精铁弄出来,别人知道稀晶土的好处,肯定会涨价,跟铁矿一样被朝廷管制都有可能。」 之前丁香提过买那两座山,丁壮想等到把精铁试验出来后再买。 丁壮骂骂咧咧几句,才讲起正事。 前些天他已经以丁钊的名义买下了那两座小山。. 稀晶土除了烧瓷少量用点,没有大用,山上不能长树木不能种粮食,是以荒地价格买的,很便宜,一共花了二百多两银子。 再是小山也有那么大,不好围起来,只在山上立了几个石碑,上面写着「丁家私有」。 丁壮还花钱请了柳洼村的一个人每天去看看。虽然地方大不好看管,但出山的路必须经过柳洼村。若有人敢私自偷土,还是容易被发现。 柳洼村的里正和张家、村民都不明白,丁壮买那座破山做什么。 几人闲话一阵,丁钊留下商量事情,其他人都回屋歇息。 丁钊说了丁立春要跟朱潜进京办事的事。 丁壮面色严肃下来,「之前我们就预想到了,若董家找上门,家人肯定会有风险。但你们是董家后人,不管参不参与,那些人知道咱们的存在就跑不了。只有把他们彻底消灭,才能过太平日子。你说的对,立春是长子,他应该有所担当……」 第一百九十章 恨不平 丁钊把搬家收的一万二千两银子礼钱,买铺子剩下的三千多两银子拿出来交给丁壮。 丁壮没接,「那些礼是送给你们这一房的,你收着便是。卖蜜脂香的一万两银子,我留下五千两当私房,算你和香香的孝敬。我花了二百二十两买那两座小山,你把这些银子给我即可。」 「谢谢爹。」丁钊拿了两张银票,两锭银子给丁壮。 丁壮把银票收起来,颇有感触地说,「之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存够钱把安安的镯子赎回来,再多存钱让孙子走科举娶媳妇,给香香存多多的嫁妆。没想到这两年发生这么多事,一下富得流油,这都是香香带来的。 「持子那个畜牲,说他蠢吧,却把香香看准了。说他精明吧,既然看出了香香和他媳妇是福相,他就是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天上也能掉馅饼。他干嘛瞎折腾,害人害己。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他再是生气二儿子,心里还是记挂着他。 丁钊开解道,「有唐氏在他身边,持子不会有事,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q. 丁壮眼睛一鼓,嘴硬道,「他敢回来,看老子不跺了他。」 次日丁香起来,爷爷爹爹哥哥都走了,东院静悄悄的。 她吃完早饭,同张氏和绫儿坐骡车去县城九鹿织绣坊,把自家及秦海送郭守备家的礼物,送丁淑娘一家、丁四富、龚氏的礼物带过去。 丁利来也悄悄托丁香一件事。外家不来人接,丁利来不敢主动提出去姥姥家,丁壮会揍他。这次他得了许多礼物,想送姥姥一包点心,送小表弟和小表妹两样稀罕小玩意儿,让丁香托九鹿铺子的伙计去唐家一趟。 昨天说好,谢氏要带丁珍去县城看儿子和孙子,一起坐螺车去。 她们刚走,在路边玩耍的丁三富就跑回家。 他跟王氏说道,「娘,二婶和丁香去县城了,肯定是给四富送好东西去了。哼,真不知道老四怎么把二房的人哄的那样好,好东西只给他一人,养得又白又胖像地主家的儿子。」 王氏阴沉着脸。 她听说昨天二房送了三房许多好东西,穿的吃的装了一大筐。可只给自家送了一包点心一包虾皮,另给公爹和自己男人扯了几尺细布做衣裳。 真是越有钱越狗,自家兄弟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她猜测,给张氏娘家的礼肯定也比自家重。 丁钊的脑袋被驴踢了,丈人舅子是外家,姓张。而自家姓丁,他们才是一家人。 她把这话跟公爹和男人说了,公爹只会蹲去一边生闷气,男人还骂她嘴臭得罪人,说是她把二房得罪狠了。 王氏心里打着主意,明天去县城看看四儿子,若有好东西就划拉回来。 二富今年开始跟着人跑镖了,以后肯定会有出息。可那孩子油滑得紧,从来不跟家人说实话。人家都说跑镖能赚好多钱,他跑一趟回来却只给家里交二两银子,还说只有这么多。 四富虽然是个瘸子,但讨了二房的欢心,将来娶媳妇盖房子都不需要自家操心。 只有大富三富可怜。 特别是大富,不多言多语,家里什么活都干,还不像三富那样爱打架生事,比油滑的二富也好。 可二房为什么不帮帮他,十六岁了连个媳妇还没说上…… 王氏非常忧伤。自己一口气生下四个儿子,当时得所有人羡慕,公婆男人也时时夸她。可现在,她家日子别说比不上只有两个儿子的丁钊,连丁勤那个病秧子都比不上。 见老娘没言语,丁三富急了。 鼓着眼睛吼道,「娘,四富干了一年多也没挣够一两银子,我娶媳妇的钱什么时候能拿到手?那个小瘸子,也学着老二 藏私了。」 王氏翻了一下白眼,骂道,「放屁,不许那样说你弟弟。四富刚刚七岁就挣钱了,你呢?十二岁了还啥活不干,除了打架生事,就知道往丁有寿家跑。我跟你说,丁有寿和郝氏一样坏,不要哪天把你卖了。」 丁三富说道,「三叔才不像郝氏那么坏。」 三叔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饱,到他家有时还能吃口肉,喝口酒,再听他说几句浑话。三叔还说了,只要答应将来给他摔瓦盆,就会一直对自己好…… 螺车上,谢氏跟张氏说着王氏。 「那王氏因着二伯和钊子越走越好,自觉自己的身价也抬起来了,给大富说媳妇的眼光越来越高。前阵子居然请媒婆去赵里正家,想求娶他家的三闺女。 「哎哟哟,她怎么敢想。赵家以她家出了两个恶女人,拒了。我们都知道,赵家不愿意不仅因为她家出了郝氏和……还看不上她家穷,丁大富没出息。」 她再如何也不敢明晃晃说出「丁夏氏」三个字。 赵里正是南泉村的里村,他三闺女漂亮勤快,跟丁珍一样,是方圆几十里最受欢迎的姑娘,许多后生都想求娶。 张氏和丁香都没想到王氏的眼光那么高。 张氏笑道,「她也真敢想。就她家……哼」 赵氏又道,「你也注意些。我觉得王氏又看上了你家张浅,那次问了我好些你娘家的事。话里话外说,张浅再是勤快也是山里人,想在山外找好人家怕是不易……」 张氏皱紧了眉毛,气道,「不说大富黏黏糊糊没出息,就冲王氏这个碎嘴又讨嫌的婆婆,我也不会让浅丫头嫁进她家。 「哼,她若敢开这个口,看我怎么挤兑她。再说了,浅丫头才十岁,比大富小得多,还不着急说亲。」 张氏不仅不喜欢王氏和丁大富,也瞧不上丁山和丁有财,但那两人她不好明说。 谢氏笑笑,对丁香说道,「谢谢香香了,给你姐姐带了那么多好东西。我让勤子媳妇给你爷和你各做一身冬衣,一双鞋子。」 丁香笑道,「我有衣裳鞋子,不劳烦四婶。」 「你有是你的。」 张氏没客气,笑道,「衣裳香香多得紧,实在要做,就给她做身棉袄棉裤。」 赵氏手巧,做的棉袄厚厚软软,比自己做的好多了。 谢氏笑着答应,「好,再做双棉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血馒头 骡车来到城门口,看见一堆人围着城墙看告示。 听见有人大声议论着,「九月二十八在南街菜市行刑,再过九天就到了。哎哟喂,有三年咱们县没砍过人了。」 「蒋大棒也有这一天,活该。」 丁香问道,「要斩蒋大棒了?」 赶车的李麦高笑道,「肯定是了,老掌柜天天盼着这一天呢。他还说要请多多的人去观刑,他请客吃酒。到时我们都去。」 拐卖人口那件大案七月中就落定了。 金婶罪大恶极,不仅拐卖人口,还有好几个孩子死在她手上。因在徽州犯的命案,押回徽州审判。 都说她会判极型。 古代的极刑不止剐刑,还有别的刑罚,折磨女人的刑罚就更多。 丁香虽然痛恨金婶,可想到她会那样死去,还是忍不住犯恶心。 蒋大棒和孙大头在那件大案中只是窝藏罪,但又审出他们手里有其它命案,还是几条人命。 七鹤山的两具骨骸就是他们做的。 那两个是外乡来临水跑商的商人及小妾,因借了交子铺的高利贷还不起,逃到七鹤山被交子铺的人追上杀死。 蒋大棒和交子铺的几个重刑犯被判秋后处斩,一直关押在大牢。 古代娱乐活动少,看戏还要要钱,看杀人钱都不要,许多老百姓都当乐子看。 谢氏笑道,「听夏癞子说,砍人那天他会拿个窝头去蘸血给他痨病儿子吃。我当家的怕抢不到,已经使钱求了刽子手,帮着蘸点血。之前偶尔有个死刑犯,一次只有一个人,那点血我们从来没有抢到过。」 这里也信人血馒头能治病? 丁香恶心了一下下,皱眉道,「那东西吃了不好吧?」 谢氏叹道,「都说有用,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 骡车先去了丁氏布庄,谢氏和丁珍下车。 丁勤和赵氏迎出来笑道,「二嫂,香香,今天晌午在这里吃饭。」 张氏笑道,「不了,今儿的事情多。要去郭守备家,还要见大姑。」 几人约好下晌申时末骡车来这里,一同回村。 到了九鹿织绣阁,丁四富瘸着腿迎出来,他又长高长胖了,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二婶,香香,去了这么久,想你们呢。」 龚掌柜从铺子后门出来,屈膝给张氏和丁香见了礼。 绫儿跑过去搂着她的胳膊,得意道,「娘,我去胶州坐了战船,看了大炮,还看到了好多将军……」 龚掌柜笑道,「你有福气,能服侍姐儿这么好的主子。」 他们几人去龚掌柜的屋里说话,丁香去了丁四富屋里。 丁香给他买了一包糖果,一个贝壳小摆件,一块藏蓝色高丽布。 丁四富极喜欢那块高丽布,「这块布厚实挡风,我想一想样式,给香香做套冬衣。」 丁香道,「我的衣裳穿都穿不完。你给自己做一套,这颜色适合男孩子穿。」 丁四富看看颜色,也的确不适合给小姑娘做衣裳。又笑道,「我学着自己裁,做身衣裳过年穿。」 丁香问道,「你会做衣裳了?」 丁四富笑得有些得意,「我师傅已经让我帮着绣娘缝衣裳了,小东西还会让我裁……」 这孩子才七岁,真是个天才小裁缝。 晌饭前,丁淑娘带着儿媳妇和两个小孙子来了。 未时初,丁香和张氏去了郭守备家。 张氏去胶州长了见识,见到郭夫人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秦海给郭守备写了信,送了两斤干海 参和两斤干鲍鱼。丁家送了郭家一尊小珊瑚摆件,婆媳二人各一支赤金珍珠头饰,送孩子们几个扶桑玩偶。 礼物都很贵重,让郭夫人极是满意,留母女两个多坐了一些时候,还送了丁香一包松子糖。 九月二十八,这天蒋大棒等五个交子铺的人行刑。 天空飘着细雨,依然阻挡不了丁壮和丁钊去县城看砍人的高涨热情。 除了丁立仁和丁利来,他们把家里的所有男人都叫去看,还把丁山、丁力父子、夏二父子、几个族人、两个老工匠等人都叫去。 说看完他们在酒楼请客。 本来只叫了十几个人,村人听说可以去酒楼喝酒,一下跟去了四十几个,连丁有寿和丁三富都跟去了。 丁壮来者不拒,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了县城。 让那几个恶人伏法,丁香也解气。 家里平静下来,丁香幽怨地望了一眼天空和连绵群山。 她回来十天了,飞飞还没来看她。她气愤地想,等它来了,一定用根麻绳把它系在裤腰带上,再不许它离开。 丁香刚进屋,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咕咕声,还有黑娃的汪汪声。 「飞飞!」 丁香大叫一声,兴奋地跑出去。 飞飞正站在院子里,黑娃用头拱着它。飞飞看见小主人了,高兴地张开翅膀向她跑来。 丁香抱着它又叫又笑,却不愿意让它把小脑袋往她身上蹭。 绫儿从屋里跑出来,也高声尖叫起来,「飞飞,姐儿可想你了。」 西院的张氏和何会也跑了过来。 看到一只大鹰跟小主子抱在一起,何会极是不可思议。 绫儿打了一盆水来,张氏亲自给飞飞漱了口,再擦了毛,丁香才跟飞飞亲热起来。 晌饭后,丁香关上门跳出一身薄汗,带着飞飞上床睡觉。 飞飞咕咕叫着,极其满足地把小脑袋放在丁香身上。 丁香拍着它的小脑袋, 还是飞飞最好,不仅不会伤害她,还知道拿好东西贿赂她。不像那条大鱼,喜欢她却差点把她害死。 丁香之前还有个痴念,希望爷爷和爹爹同意她再去一次鸡头峰。加上衣裳,现在的她还不到五十斤。 飞飞能叼着她飞一段短距离路程。让爷爷和爹爹在稀土山等她,山外的人也看不到。 她不是想拿蜜脂香和灵芝,而是想再看看还有没有人参。照飞飞如今的聪明,拿蜜脂香和灵芝回来做得到,却不可能挖人参。 但经过那次被大鱼劫持后,丁香便有些犹豫了。 这就是无知者无畏。没被伤害过,就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她吓破胆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又一个预言 十月初六辰时许,朝霞艳丽,天空湛蓝,山上一片金黄。 京郊西山山腰的普光寺已经来了许多香客,香烟缭绕,悠扬的钟声山下就能听到。 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寺里,其中一人正是朱潜。 他们都是一身便装,斗笠压得低低的。没有进殿烧香,而是沿着游廊急步去了寺后。 此时到来,和尚不仅上完早课,也“过堂”完了。 他们在一处写有“香客免入”的月亮门前停下。 一个人上前对看门的小沙弥说道,“小师父,我家老爷的前辈百年前与贵寺有段渊源,特来求见忍尘住持。” 小沙弥听说跟寺里百年前有渊源,不敢怠慢,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请稍候。” 他进去把门关上。 一刻多钟后,他带着一个年轻和尚走出来。 年轻和尚双手合什道,“施主请。” 几人跟他进了月亮门,在一处禅房外停下,丁立春三人被请去一处亭子里等候,只朱潜跟着年轻和尚进了禅房。 两个和尚盘腿坐在罗汉床上。 一个五十几岁,穿着红色袈裟,这位应该是忍尘住持了。他穿得如此隆重,难道是为了迎接那块玉佩? 另一个七、八十岁,或许更老,眉毛胡子全白,穿着青色僧衣。 两人都表情莫明,看着进来的朱潜。 穿袈裟的和尚先说话,“阿弥陀佛,施主与普光寺百年前有渊源?” 朱潜双手合什作了一个揖,说道,“是。百年前,玄通大师赠与贤德皇后一块贵寺的物件,并说若董家有难,可凭此物求得贵寺相帮。”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呈上,年轻和尚拿过玉佩双手呈给忍尘主持。 忍尘住持松腿下地,非常郑重地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又呈给一旁的老和尚,“师父,是真的。” 老和尚欠身看了一眼,双手合什念了一声佛,“此物离寺一百余年,兜兜转转,今日又回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对折着的纸,对朱潜说道,“贫僧师祖的确有所交待。说等到有人拿此信物归还本寺,就把这张纸交与他。” 朱潜见又是一张纸,还是玄通大师留下的,眼里掩饰不住失望。 不说玄通大师的一句话害了韩家上千人性命,就说他已经坐化一百多年,留下的话现在能有多少用? 朱潜摇头拒收,“百年前,就是因为玄通大师的一张纸,几乎断送了我韩家满门,我不信他的话。我只与贵寺做交易,请把那块玉佩还给我。” 见忍尘住持没有归还玉佩的意思,沉脸说道,“贵寺乃千年古刹,善名在外。若以这种方式骗回玉佩,清誉就荡然无存了。” 老和尚忙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师祖早年欠了楚帝父亲一个人情,明知不可为还是透露了天机。若楚帝够聪明豁达,走另一条路,即能与大黎共分天下。 “他却把唯一能救他的人推到对立面,大开杀戒,加快了大楚灭亡,也把贫僧师祖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唉,可看天意不可违,任谁也改变不了。更不能心存侥幸,明知不可为还为之。 “贫僧师祖心怀愧疚,坐化前把镇寺之物交与贤德皇后,并再次泄露天机留下这句话,以弥补之前的过失。” 朱潜犹豫起来。 老和尚又道,“老纳法号明远,愿以老纳名声作担保,此预言对董家意义深远。你拒收,损失可大了。” 朱潜知道,明远大师是普光寺上一位住持,虽为住持,却不喜处理寺中事务,大多时间出外云游。据说有极高修为,又德性崇高,连先帝和当今都极为敬重。若三十几年前他在寺里,董家命运定会逆转…… 朱潜双手接过纸片,郑重说道,“我信明远大师的话。” 他如此说,也是赖上了明远大师。若他觉得纸片上的字对董家用处不大,就要明觉大师出手了。 明远笑起来,“施主放心,老纳与贤德皇后的一位后人有些机缘。明年春天老纳会去石州府的广灵寺讲禅,请施主转告预言中的施主,若她感兴趣,可去广灵寺一听。” 朱潜不知道明远大师与贤德皇后哪位后人有机缘,也不知道预言中的人是谁,但肯定这两人是同一人。 答道,“一定。” 朱潜出了禅房,压抑着想看纸上内容的急切心情,带着几人拜了菩萨,捐了一千两银子。 上马车后,他才颤抖着双手打开纸张,上面写着七个大字: 紫气东来楚风绝。 果真还是与大楚有关。 这次是绝,绝了就不会再有。而当初是“散”,散了还可以再聚。 朱潜咧嘴笑起来,泪水也随之涌了上来。 绝,绝,必须得让他们“绝”。 不管如何,这七字预言对董家是好兆头,暗示大楚会彻底灭亡…… 朱潜走后,忍尘说道,“可叹玄通大师一身修为,竟是毁于一旦。但愿此次董施主和那位小施主能有所作为,了了玄通大师的执念。” 明远大师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心净则定,定则生慧。” 二人起身,去藏经阁把玉佩供奉起来。 时间滑到了十月中,丁香和丁壮已经冷战了近十天。 丁壮在家的时候,家里像布满了阴霾,谁都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笑。有两次黑娃叫声大了些,被丁壮踢了好几脚。 丁香早就想主动跟爷爷说话了。之所以坚持这么多天,主要是为了飞飞,不愿意爷爷再拿飞飞的小命威胁她。 多可怕啊,那次飞飞差点被煮了。 爷爷不讲理时是真的不讲理。 傻飞飞昨天就原谅爷爷了,还傻兮兮地冲他“咕咕”叫。 望着刺眼的阳光,丁香想着今天爷爷回来就主动他说话。忍了这么多天,她难受,家人也难受。 傍晚,西边天际堆积着鲜艳的火烧云,浓浓橘光笼罩万物,炊烟从烟囱中冒出,越飘越淡。 丁香领着飞飞和黑娃去门口接爷爷和爹爹。 隔了这么多天闺女终于主动去接人了,张氏笑眯了眼。 谢谢梅拉妮爱清泉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清泉再打个广告哈,《金玉良医》《弃妻似锦》真的很好看,没看过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喻 两个哥哥先回来,老远看到妹妹,都极是开怀。 到了家门口,他们跟妹妹一起等。 终于看到那两个高大的身影。 兄妹几个迎了上去。 丁壮笑起来,像没生过气一样伸出大手。 丁香过去牵着那只手,一起回家。 丁香讲和道,“爷爷,以后不要拿飞飞的小命威胁我,好吗?” 丁壮说道,“好。但是,你也不能用你的小命威胁我。” “好,再不了。” 祖孙两个和好如初,家里气氛终于正常了,又有了笑声。 十月二十一,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不大,夹杂着小雨。 气温骤降。 还不到申时末天就完全暗下来。 丁壮和丁钊提前回到家,手里拎了两包卤肉。 一进门丁壮就大着嗓门喊,“立春娘,让人多炒几个菜,我和钊子要喝几盅。”又对看着他的丁香笑道,“爷不多喝,只喝五盅。” 他们今天彻底定下铁水加稀晶土的标准,就是上次给丁香看到的那个比例。 这个喜事不能宣扬出去,所以不请外人,只父子两个喝酒庆祝。 不用再走弯路,丁香也为他们高兴。 五盅酒将近八两,对别人来说太多了,对丁壮来说刚刚尽兴。 这是丁香限制他的最大量。平时喝三盅,最多喝五盅。 众人正吃着饭,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丁立春打开门走进来。 “大哥。”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丁香和两个小哥哥大声叫着,起身扑过去。 张氏也喜极,“立春怎么回来了?” 丁立春抱起扑过来的丁香,笑着小声说,“嘘,小声些。朱爷来了。” 丁香才看见他身后跟着朱潜和秦震,朱潜的亲兵马六。他们几人和丁立春一样,都穿着便服戴着斗篷,满脸严肃。 丁香赶紧滑下来。 他们应该刚从京城回来,如此打扮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丁壮笑道,“朱爷还没吃饭吧,让人多炒几个菜,我们去东厢喝酒。” 朱潜点点头,“酒就不喝了,随便吃点饭。香香也来。” 丁壮和丁钊领着他们去东厢,丁香跟在后面。 张氏又去厨房张罗着炒菜。 丁立春和秦震、马六没进屋,戒备地站在东厢檐下。 丁立仁和丁利来极是不可思议。大哥还站在外面,妹妹却进去了。 妹妹的确是不一般的女娃,不怪爷爷和爹爹(叔叔)对她另眼相待。 丁壮和朱潜坐八仙桌两旁,丁钊坐在丁壮旁边,丁香倚去丁壮腿边。 朱潜对丁香招了招手,笑道,“香香过来。” 丁香又倚去朱潜身边。 朱潜摸了摸她的包包头,眼里满是慈爱。 “你是个早慧的孩子,又身在其中,这些事就不瞒你了……” 他大概讲了一下与明远大师和忍尘主持见面的情况,又把那张纸交给丁壮。 丁壮不识字,交给丁钊道,“写的什么?” 丁钊轻声念道,“紫气东来楚风绝。” 丁壮问,“什么意思?” 丁钊面露喜色,把纸张还朱潜说道,“联系玄通大师上一次的预言,楚是指大楚。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我们有祥瑞之气,会把楚国灭了,彻底灭绝。表哥,我说的对吗?苏家真的在为大楚做事?” 朱潜点头道,“大体说对了。”又低头问道,“香香觉得呢?” 眼前的纸张色泽柔和,略为发黄,一看就是生宣纸放久的缘故。 这张纸放了上百年没有骗人。 丁香大学里一位老师喜欢收藏,专门教过如何辨认宣纸的新旧。 丁香注意这个细节,实在是这张纸太过重要,牵动着所有董家后人的命运。 看到那几个大字,她的大脑又快速转动着。 紫气东来楚风绝! 紫气东来的意思是祥瑞,可以理解为祥瑞来了,大楚灭绝。 爹爹分析的没错。 但分开来看,“紫”,紫色,丁香花就是紫色。气,可以是气体,也可以是气味。东,胶东就在京城的东面。 这几个字又有可能指向带气味的丁香花,也就是她。 楚,肯定是指“大楚朝”了。 字里行间暗示丁香会灭楚,又要隐讳得多。 苏家不遗余力迫害董家,肯定与大楚有关联。灭了苏家,也就灭了大楚。 “风”字……有可能只是用楚国的风比喻大楚,也可能有其它寓意。 风,峰,锋,凤,奉…… 当今太子的名字叫“高奉”,是否在暗喻他? 高奉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苏家的外孙子。无论血脉还是传承,高奉绝对是高家子孙。 除非…… 丁香望向朱潜,“那个‘风’字,有不有可能是指‘奉’?若是,他不止是苏家外孙那么简单吧?” 朱潜赞赏地点点头,“高奉肯定有秘密。这百余年来苏家下了一盘大棋,那些事还有待查证。” 丁香又问,“我能做什么?” 朱潜又是吃惊又是欣慰。 这孩子居然看出了话里的暗喻。如此聪慧,定能帮助他们灭掉暗藏着的大楚……不,不是帮助,而是带领,或者指引。 像贤德皇后那样。 朱潜说道,“好孩子,因为有了你,我们找到了玉佩。通过玉佩又得到了这个预言,知道对手背后是谁,该从哪方面着手…… “唉,伯父对不起你,小小年纪就被拉进残酷的争斗中。不要怕,我们会尽一切能力护住你。” 丁壮道,“侄子,你能不能说清楚些。你们已经拿走玉佩,知道了苏家的底细,还需要香香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也做不了什么。” 朱潜把“紫气东来”的另一层意思解释出来,跟丁香分析的一样。 “紫气东来”指的就是丁香,只是比较隐晦,不知道丁香是董家后人又自带香气的人想不到她身上。 至于丁香凭什么能灭“大楚”,帮他寻到玉佩算一件,还能做什么目前他也不知道。 丁壮的脸一下沉下来,骂道,“玄通那个老秃炉,还他娘的是出家人,一句话害了韩家满门,害了贤德皇后,现在又来害我家香香。 “这话若传出去,香香还能得了好?想光复大楚的人都得想法子来杀她。那个老东西,都死了一百年了还要来害人。”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顺序 朱潜笑道,“容我卖个关子。” 丁香一阵内伤。想卖关子就别说啊,说了就把话说全啊。 她最不喜欢卖关子的人了。 不过,像朱潜这种秘密太多的人随时都在卖关子。若自己不是那张纸里的女主角,朱潜肯定不会告诉他们这么隐秘的事。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就开始说炼出精铁的事,丁香出来。 进了上房,丁立仁和丁利来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妹妹,朱将军叫你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朱潜是个大官,大哥救过他的儿子,自家制造行以后有可能通过他跟军方合作。 丁香敷衍道,“朱将军没有闺女,看我长得水灵,叫我进去夸几句。” 丁利来没有一点怀疑,笑得十分得意,“妹妹这么好看,谁都稀罕。” 丁立仁狐疑道,“他只是夸了你?你在东厢呆了三刻多钟呢。” 丁香嘟嘴道,“不是夸我,还能骂我?” 丁立仁无语。 丁香觉得也该给小哥哥一点有用信息,指了指房檐下的秦震。 “朱大伯说他叫秦震,是秦大伯的儿子。咱们大哥跟他一样得朱大伯信任,将来肯定有前途。” 丁立仁又高兴起来。 不多时,丁钊去把洪大个叫来密谈。 丁香已经听说,保护她的还有几个人。分别是南泉的一个猎户,古安镇上两个地痞,下岭村一个樵夫。 这几人不知道具体任务,呆在那里受洪大个调派。 大概两刻钟后洪大个走了。丁立春和秦震、马六吃过饭,几人冒雪离开。 张氏流了泪。这个鬼天气,儿子劳累奔波数日,到了家都不能住一宿。 丁壮和丁钊俱是掩饰不住兴奋之情。既知道了苏家的底细,又没把香香牵扯进去。 朱潜够义气。 丁钊对张氏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方。儿子有贵人提携是好事,哭甚哭啊?” 丁香没去自己屋歇着,而是执意带着飞飞睡去了爷爷的外屋。她已经七岁了,不能跟爷爷同睡一个炕,只能睡在他外面。 丁香一想到坚强的爷爷跪下求朱潜,愿意用他的命甚至全家人的命换丁香活下来,就感动得想流泪。 上天不公,若自己是爷爷的亲孙女该多好。这一刻,她不想揭露假荀香,不想收拾荀老妖婆,只想一辈子守着爷爷和这个家。 爹爹也好。但爹爹有媳妇和儿子,可爷爷只有她。 她要去陪爷爷。 丁壮自是知道孙女的想法,他也想离孙女更近一些。 多险哪,若那张纸上的话流传出去,再被人解读出来,香香这一辈子都别想安生。哪怕把苏家人都灭了,也会有人出于各种目的想方设法掌控并利用香香…… 他宁可香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没有大福,没有极旺,安逸自在地在乡下过一生。 丁钊和李麦高把一个小榻抬进东厢厅屋,张氏铺上厚厚的褥子,还灌了一个汤婆子。 今夜无星也无月,熄灯后,伸手不见五指。 门没关,丁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爷爷说着话。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爷爷的呼噜声。 丁香还是睡不着。 她又想起那几个字,搞得她一个人对上一个国。 自己是贤德皇后的后人,带着异香来到这个世上,肩负着上天或者说董家先人赋予的重大使命。 她觉得,她不懂军事不懂谋略,哪怕长大了也没本事打败大楚,或者说苏家。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做梦,她的梦里应该会有打败苏家的东西。 当然,她必须先要见过梦中人。 她今年总共做了三次梦,其中一次下雨什么也没梦到,不知算不算指标。若不算,今年她还剩一次。 以后不能随便“做梦”,要留到有用时再做。 还有,明远大师为什么要见她呢,会不会老和尚已经算出自己是穿越人了? 要与她相见的京城亲戚会不会是荀千岱呢? 想了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朱潜说得对,她还是孩子,该吃吃,该睡睡,不要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做大梦。 丁香又释然了,很快沉入梦乡。 丁家继续过着平静安逸的小日子,像朱潜没来过一样。 精铁弄出来了,丁香又跟丁壮和丁提出工艺和工序改进。不能一个人承包一件物品的所有制造或加工,而是把这件物品的制造或加工分成若干工序,由多人完成。 这样,既有利于保密,又能大大提高效率。那些学徒学会了自己的那一点技能,出去也支撑不起一个摊子。 当然不能说“工艺”或“工序”,这两个名词太现代,而是说“制造过程中的技术”和“制造顺序”。 丁香的提议让丁壮和丁钊大吃一惊又不可思议,还能这样做? 丁钊问道,“闺女怎么知道这么做?” 丁香道,“我经常听你们说如何炼铁,如何打铁,就想啊想啊,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丁钊又对丁壮说道,“爹,香香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咱从来没这么干过,也没听过,不知可行不可行。” 丁壮道,“我孙女的话哪一句错过?她说行,就肯定行。你脑瓜子灵,分‘顺序’的事主要你做。铸铁打铁的事我主管,趁我现在还干得动,多帮帮你……” 丁香非常满意。爷爷和爹爹都既懂铸造又懂锻造,自己再时时提醒一下,改革“宝铁”管理制度,把“宝铁”做大做强。 这个得慢慢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晚上几人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有时还会把两个小哥哥叫来旁听。丁立仁很感兴趣,还能提提意见。丁利来则一点不喜欢,听过两次就不来了。 天气渐凉,转眼来到冬月初。 丁香已经看到《三国志》第二十三册,还有三册多就看完了。 “宝铁”用精铁打了不少农具和厨具,让人陆续运去胶州。胶州的铺子已经装修好,起名为“宝庆铁工商行”,定于冬月十五开业。 冬月初九一早,丁钊坐骡车去了胶州。不止是商行开业的事情,朱潜还会把他介绍给陆总兵。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美少年 送走爹爹和爷爷,丁香带着飞飞、黑娃,又让绫儿拎着一个装了蛋奶酥的食盒去陶家。 蛋奶酥是昨天专门做出来给爹爹带着路上吃的小点。做得多,又给朱夫人和孙夫人带了一些去。 丁香大前天去了“宝铁”,前天和昨天给大哥、朱家、孙家、秦家准备礼物,三天没去陶家了。 刚走到陶家后院,就听到隐隐从山边传来洞箫声。 箫声婉转悠扬,丁香竟是听呆了。 来到异世这么久,她听到的音乐就是爷爷和几个庄稼汉唱的几句戏腔,张氏哼的催眠曲,再是八音盒发出的声音,原始又单调的曲子比这优美的箫声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丁香抬脚向山边走去。 有飞飞和黑娃两大金刚,她不怕。而且,她家的五亩地就在那边山脚。 过了陶宅,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背对她的锦衣少年。 少年或许听到动静,放下洞箫转身望向他们。 少年大概十三、四岁,肤色如玉,眉目如画,极是清秀俊雅。或许年纪还小,有种雌雄莫辩的美。 他里面穿着月白色长衫,外罩宝蓝暗花锦缎半臂,漆黑的墨发挽在头顶用碧玉束着。 他很瘦很高,站在高石上,金色光晕笼罩着他,似美到了极致。 这样的美少年,只出现在丁香的漫画里,今天第一次看到真人版。 丁香从来不是花痴,还是小小被惊艳了一把。 更让丁香不可思议的是,少年洞箫上吊着的红色流苏里,夹杂着一根淡绿色带了几颗金色小星星的络子,正是她夹在书里的那根满天星手串。 少年有一丝面熟,与孙与皓有一两分的相像。 丁香猜到他是谁了。都说他是学霸,没想到人长得这么俊,洞箫也吹得这么好。 有时候上天就是不公平,什么优点都往一人身上堆,比如说这个少年,以及自己。什么缺点也往一个人身上堆,比如丁三富。 丁有寿缺德烦人,但还有“勤快”这个优点。丁三富真的什么优点都没有,丑、懒、坏、蠢……缺点统统集齐了。 少年木着脸看了丁香一眼。 小姑娘穿着淡紫色绣花小袄,纯色豆绿长裙,胖乎乎的,的确长相出众。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看着还算机灵。 也不过如此,哪里有外祖父外祖母说的那么好? 还说她跟自己一样聪明讨喜,夸大其辞了。 孙与慕拽拽说道,“你就是丁香吧,听我外祖母说你时常去陪她老人家解闷,小爷谢谢你了。” 声音正处在变声期,清朗中带点沙哑。 嘴里说着“谢谢”,表情却没有城意。 丁香腹诽着。 小屁孩子岁数大小,架子不小,还特别骚包。这么冷的天,丁香已经穿上薄袄了,他穿得却很单薄。还站在大石头上迎风吹箫,吹给谁听? 看到一只豹鹰突然从小姑娘身后走出来,孙与慕一下乐了起来。 少年展颜一笑,笑靥如花,唇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丁香一直觉得自己长相够美的了,可也不得不承认跟这脸相比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自己更多的是明艳讨喜,而这孩子的五官极其俊美精致。 少年跳下大石。 大石很高,看他利落的架式,还有些武功。 当孙与慕看到飞飞尾巴后的“尿片子”时,笑出了声。 “哈哈,这只豹鹰就是飞飞吧?” 丁香笑道,“它是飞飞。你是孙公子吧,久仰大名。” 孙与慕没搭理丁香跟他套近乎,又说道,“听我外祖母说,飞飞最听你的话,真的吗?” 丁香暗道一声“熊孩子”。笑着点点头,低头对飞飞说道,“飞飞,那里,树枝。” 她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树下达命令。 飞飞一下飞起来,落在大树上咬断一根树枝叼着飞过来。 孙与慕双手击掌,欣喜地看着飞飞。 “威武!” 丁香心里打着小算盘,无论是基于陶翁夫妇,还是他那位高官祖父,都要跟这位小爷把关系搞好。 听说他在国子监里就出类拔萃,今春中了秀才,将来要从军里考武举,还说他考上武状元的把握极大。 他只比自家大哥小一岁,最好让他们两人发展成为好朋友,不管人脉还是课业,他都能给予大哥极大帮助。 说不定还能打听一些东阳公主、假荀香、小博哥儿的消息。特别是小博哥儿,只比孙与慕小三岁,他们在一处玩过都不一定。 荀驸马的消息丁香倒是知道了不少,还得了他一样东西,而另几个人连一点支言片语都没有。 这孩子不是喜欢飞飞吗,就让飞飞勾住他的魂儿。再加上自己是社牛,熊孩子跑不出她的五指山。 丁香阿姨的笑容更和善了。 她指了指天上,对飞飞说道,“飞上去,再飞下来。” 飞飞展翅飞起来,直冲云霄,稍后又附冲下来,站在丁香面前。 丁香又道,“高兴地叫。” 飞飞扇着翅膀,“咕咕咕……” “生气地叫。” 飞飞瞪着眼睛,“嗷~嗷~嗷~” “向前冲。” “向后退。” “装死。” “起立。” “踢脚。” …… 飞飞听着小主人的各种命令又叫又跳又倒地,连大黑狗都跟它一起表演起来。 孙与慕兴奋地朗声大笑,灿烂的笑容让少年明朗起来。 丁香在命令飞飞的同时,不时穿插着介绍自家大哥的话。 “孙公子要进水军吗?” “嗯。” “我大哥也在水军,是朱将军的亲兵,跟孙参将和孙大公子也熟悉,孙参将很欣赏我大哥呢。” “哦。” “我大哥功夫好,课业好,要考武进士。” “啊。” “我大哥高大威武气壮山河,长得也好。” “……” “飞飞最喜欢我大哥,我大哥一吹口哨,飞飞飞得再远都会飞回来。” 这句话孙与慕感兴趣,“你大哥怎么吹的口哨?” “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一使劲,就吹出来了。声音大得紧,又脆又好听。哎呀呀,别提多潇洒了。” “……” “我大哥特别厉害,地痞流氓都怕他……” 谢谢854***930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对比 孙与慕与飞飞玩得极开心,对于丁香的话基本上无视。 丁香也不气馁,讲多了他总能听进去几句,继续乐此不疲地夸着自家大哥。 午时初,陶老太太的丫头桃红走过来。 她笑道,“表少爷,老太太请你回去呢。”又对丁香笑道,“香姐儿,陶翁和老太太这两天都在念叨,你怎么没去家里串门子。” 孙与慕和丁香听了,一起去了陶家。 孙与慕还意示飞飞站去他的肩头,丁香比了个手势,飞飞乖乖站了上去。 去了上房东侧屋,老两口都在屋里。 两个丫头端来铜盆,孙与慕和丁香分别净了手。 老太太笑眯了眼,“老婆子没瞎说吧,小……飞飞是不是顶可爱?多亏有她,老婆子才没有那么无趣。” 她本来想说“小丫头”,又改成了“小飞飞”。 刚才在家里就能听到两个孩子的笑声,她心里五味杂陈。自从女婿过世,外孙子就没这么大声笑过。 孙与慕坐去她的身边,笑道,“飞飞顶威风。” 他不好说“可爱”,只说“威风”。 丁香屈膝给老夫妇见了礼,拿出蛋奶酥放在炕几上,笑道,“这是蛋奶酥,好吃得紧,易克化。” 蛋奶酥跟这个时代的蛋酥饼很像,但蛋奶酥多了两道工序,就是先把蛋黄蛋清分离,再把蛋清打发。如此一来,蛋奶酥就比蛋酥饼更加酥软,入口即化。 老两口拿起一块尝了,都表示好吃。 这点心看起来平平无奇,孙与慕没胃口。老太太给他嘴里塞了一块,他不得不吃了。 他嚼进嘴里才感觉超极酥软,奶香浓郁,别有一种滋味。几口嚼完,又伸手拿着往嘴里送。 老太太招手让丁香坐去她另一侧。 孙与慕让人拿碗生牛肉和一根猪骨头过来给飞飞和黑娃吃。 老太太听丁香叫外孙子“孙公子”,笑道,“太见外了。他比你大的多,叫孙大哥即可。” 丫头端来一碗生牛肉,孙与慕起身拿牛肉喂飞飞。 飞飞这是第一次吃牛肉,美得像登了仙。不说大翅膀伸出来呼扇着,喉咙里冒着咕咕声,连尾巴都左右摇摆起来。 它只有在丁香散发浓郁香气的时候才这么美过,这次又美上了。 众人被逗得大乐,老太太眼泪都笑出来了。 丁香有些脸红,丢人现眼,自家哪里饿着它了。 孙与慕更是喜欢得不行,不时用手顺着它的毛。 晌午,老太太留丁香在这里吃晌饭。 四个人一张桌吃饭。 饭后,老太太歇息,丁香去书房看书。 孙与慕让小厮端碗生牛肉,与丁香商量道,“小丫头,我带飞飞出去玩。” 丁香指指孙与慕,假意对飞飞说道,“跟他,出去。” 她知道,自家飞飞除了自家几个人,谁都带不走。飞飞不跟他走,自己就多跟飞飞说好话,增加孙与慕对自己的好感度。 她已经看出来,这熊孩子傲娇得紧,不好争取,之前是乐观了。 令丁香没想到的是,飞飞立马张开大翅膀飞去孙与慕肩膀上站好。 “咕咕咕。”还用大嘴挨了挨他的头发。 孙与慕得意极了。 丁香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一碗牛肉就把它魂勾走了。 陶翁见状,也带着黑娃跟他们一起出去散步。 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古代书没有书页,丁香翻了一会儿才找到她上次看到的页数。 孙与慕把那条络子吊在洞箫上,不仅是喜欢,一定以为书是陶翁的,络子就是陶翁夹进去的。 丁香有些看不进去,眼前浮现出孙与慕精致俊秀的面容,接着又出现丁立春粗犷豪迈的笑容。 她不自觉地把两人比较起来。 孙与慕长得俊,但自家大哥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更加男子汉。站在大哥身边,也更有安全感。 男孩子长得过于漂亮也不好,有些娘。 孙与慕出身世家,但孙家家主是个老糊涂,二叔觊觎爵位谋害亲侄子。自家虽然只是大商户,但自家亲人团结有爱,心往一处使。 孙与慕才学好,但自家大哥武功好,脾气好,有亲和力。 客观比较,打平。 若加一丢丢个人因素进去,大哥略胜。 老太太醒了,那爷孙两个还没回来。 丁香不好再把手镯夹进去,从书案上的匣子里拿出一个书签夹上。 她去上房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讲着外孙小时候如何讨人喜欢,如何聪明好学。父亲死后一度消沉,在那个大宅子里如何不易。 说着说着,又开始骂孙老糊涂和孙老二夫妇…… 对孙与慕丁香也有了几分同情。 她有最深切的体会,好的物质生活与好的精神生活比起来,后者更重要。 夕阳西下,窗纸泛起红色,才听到黑娃的汪汪叫声。 他们回来了。 丁香跟老太太告辞,迎出去带飞飞和黑娃回家。 孙与慕还没玩够,跟丁香说道,“小丫头,明天再把飞飞和黑娃带来我家,我带它们出去玩。” 丁香眼珠一转,说道,“明天我两个哥哥休沐,我们带孙大哥去一个地方,之前我爷爷和爹爹、大哥都是在那里训练飞飞。看它飞高飞远再把它叫回来,它还会在那里抓田鼠和兔子吃。” 把两个小哥哥介绍给他认识。让丁立仁问问国子监的事,不知他的算学如何…… 孙与慕非常感兴趣,应道,“好,辰时三刻在山脚见,我再给它带牛肉。” 那么早,你不睡懒觉还不兴别人睡懒觉? 丁香还是答应下来,提醒道,“不要带牛肉,它吃饱就不狩猎了。” 孙与慕当然更想看飞飞授狩猎,应道,“好。” 鲁大娘装了一大碗卤牛肉让绫儿拿着,“刚刚卤好的,拿回去给老掌柜下酒。” 在古代,牛肉可是好东西,比绝大多数海鲜还珍贵。 丁香道了谢。 远远看见蕙叶亭里坐着洪小哥,看她快进村了才起身离开。 路过三房的时候,院门打开,丁珍走了出来。 她笑道,“我正要去你家呢。我爹从县城回来了,买了好些肉和猪蹄儿回来,我奶做了二爷爷喜欢吃的黄豆焖猪蹄,我爷让二爷爷和你们来我家吃饭。” 第二百章 造谣 丁香答应着,把那碗卤牛肉递给丁珍。 她回家跟丁壮说了,丁壮就牵着她的小手去三房。 见丁利来跟着,皱眉道,“哪能一去吃饭一家人都去,打老虎呢?” 丁利来嘟起嘴,也不敢跟了。 丁香说道,“三爷爷请我们一家去吃饭。” 丁壮道,“人家那是客气话,还真能一家人都去。” 张氏出来把丁利来牵回屋,“晚上有你喜欢的锅包肉。” 半路上碰到丁珍,她笑道,“我爷说卤牛肉稀罕,让我去把夏二伯和大河哥、洪大伯、洪大哥请去喝酒。” 因为丁壮的关系,如今三房和夏二家请客也会请洪家父子。 她牵着丁香去请客。先去夏家请了夏二父子,又绕去后面请洪家父子。 洪小哥还拿出两个小梅花灯,一人送了一个。 小灯笼只有小碗碗口,五个花瓣,粉红色,一根小棍挑着,很是小巧好看。 两个小姑娘非常喜欢,齐声说道,“谢谢洪大哥。” 丁三富正好在丁有寿家里玩。 桌上摆了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盅劣质烧酒。 丁三富瞅空就会抓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想喝酒却不敢拿。 听见那四个人走出门,丁三富说道,“三叔,你是二爷爷和三爷爷的的亲侄子,怎么他们两家请客都只请洪家人,从来不请你呢?” 一副你真孬的表情。 为这事丁有寿鼻子都快气歪了,吐了一口吐沫骂道,“小兔崽子,少撩拨我的火气,他们不是也没请你爷和你爹。” 丁三富嘴硬道,“他们偶尔会请我爷和我爹,却从来没请过你。去胶东回来送礼,还给我爹送了料子做衣裳,送你什么了?” 丁有寿气得甩了他脑袋一巴掌。 丁有寿转了转眼珠,扯着嘴角说道,“你别看珍丫头才九岁,心眼子多着呢。她好像看上洪瘸子了,一看到他就像小母狗发春一样,别说眼神,连笑声都不一样了。” 丁三富的眼珠一下鼓大了两分,“不会吧。听我娘说,三爷爷和三奶奶眼光高得紧,要给珍丫头找县城的有钱人,还要读过书的。 “为了给她找个好女婿,三爷爷可是下足了本钱。好吃好喝供着她,还让她跟香丫头学认字。那洪家穷得叮当响,没有房子没有地,那小子又是个瘸子……” 丁有寿又拍了他一巴掌,骂道,“你懂个屁。洪瘸子瘸是瘸了点,但长得俊,会勾人。只要先把闺女勾搭上,家里人也管不了。 “丁持不就是先把唐氏的肚子搞大了,再娶进门的吗?不止珍丫头,夏二家的三丫头好像也看上他了,无事总会来门口跟他说几句话。” 丁有寿最恨这几家,经常来请洪家父子去喝酒,却从来没请过他。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说丁香看上洪瘸子。一个是丁香岁数太小,家庭条件太好,一个是丁壮父子和丁立春太厉害,若知道他敢乱传丁香的瞎话,他们会把他的黄屎打出来。 丁三富的眼睛更鼓大了几分,“这么热闹啊。我操,洪瘸子的本事可真大……” 丁三富心里最想娶的姑娘是夏三芬,做梦都想。但他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就冲自家的穷和自己的丑,老夏家肯定看不上。 可自己再丑也比又穷又瘸的洪瘸子强多了,凭什么她看上洪瘸子而看不上自己? 丁三富极不服气,咬牙问候着洪家的列祖列宗。 看见丁三富的丑脸扭曲得更丑,丁有寿笑起来,“诺,赏你小子一口酒喝。” 丁香二人回到三房,谢氏已经把张氏和丁立仁、丁利来、绫儿请来了。 男人们在上房厅屋喝酒,女人孩子在西屋吃饭。给绫儿单独设了一个小几,每样好吃的都夹了一些过去。因为丁家布庄经常会有求于龚掌柜,三房对绫儿非常礼遇。 丁壮的大嗓门传来,“我最多喝五盅,你们不许灌我,喝多了我孙女要住去她姥爷家。” 众人都笑着附和。 丁香和丁壮冷战之后,丁壮喝酒明显有了节制。 他怕孙女不跟他说话,更怕她住去老张家。 女人这一桌只放了一小碗卤牛肉。丁香没夹牛肉,她在陶家偶尔会吃一顿卤牛肉、炖牛肉,在朱家也没少吃。 谢氏给她夹了两片,她都夹给两个哥哥了。 丁香说了明天同孙与慕去山上训练飞飞的事,还邀请丁珍一起去玩。 谢氏笑道,“我远远看了陶家外孙一眼,哎哟哟,长得比姑娘还俊。就是戏台子上的那些主角儿,也比不上他。” 丁利来表示不信,“再俊还能俊过我妹妹?” 丁立仁点点头,他也不信。长这么大,他就没看到过比妹妹更好看的人。 谢氏忙笑道,“比香香还是要差点。” 丁香认真说道,“孙公子的确比我长得俊。” 丁珍眼睛睁大了一些,“比香妹妹还俊的人,还是男的,不知得多俊。” 丁香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丁立仁和丁利来商量着明天问些什么问题。 次日,丁香没有睡懒觉。 刚吃完早饭,丁珍就来了,兄妹四人带着飞飞、黑娃出了门。绫儿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带了些点心和水。 张氏追出去,给丁香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棉坎肩。 “山里比外面冷。”又嘱咐绫儿,“若风太大,用围脖把香香的嘴捂上,不能让她喝风。” 她非常不赞成闺女大冷天跑去山里玩。但约了孙公子,也不好不同意。 丁珍笑道,“二伯娘放心,我也会照顾香妹妹。” 丁壮没有跟去。洪大个已经知道了,肯定会在附近砍柴。 丁香等人还未走到村后,就与夏荷迎面遇上。 夏荷看到丁立仁,笑容更甜了。问道,“你们去山上训练飞飞?我也去。” 丁家几人都不想带她,但她厚着脸皮跟在后面,也不好不让她去。 来到山脚下,孙与慕和他的小厮孙庆已经等在那里了。 孙与慕穿着青色箭袖长袍,腰系蓝色腰带,头发用碧玉束在头顶。 哪怕他的装扮非常低调,还是让丁珍和夏荷惊艳不已。 谢谢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二百零一章 大实话 特别是夏荷,看孙与慕的眼神让另几个人都替她不好意思。 丁香觉得夏荷小姑娘才十一岁,肯定没有那些龌蹉想法,就是陡然看见神仙般的男孩太过惊诧,不知道掩饰情绪。 丁香怕孙与慕生气,给绫儿命了个眼色。 绫儿聪明地走去夏荷和孙与慕中间,挡住夏荷的目光。 丁香做了介绍,几人向山上走去。 孙与慕拍拍自己的肩膀,飞飞很上道地飞了上去。 一进山里,迎面扑来一股清冷潮湿的空气,绫儿赶紧给丁香系上围脖。 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团团堆积在山间。山坡不再青翠,尽显初冬的萧瑟。 只要遇到有些陡峭的路段,丁立仁就会牵着妹妹走。 来到那个山坡上,飞飞激动起来,大翅膀呼扇着,黑娃也兴奋地汪汪叫起来。 洪大个正在不远处砍柴,大声同他们打了招呼。 丁香在飞飞腿上系了一根麻绳,丁立仁把飞飞放出去,飞飞飞不远又被绳子拉住,逗得众人大笑。 孙与慕接过麻绳放飞飞飞。 玩了一会儿,又把绳子取下,让飞飞飞得更远。 它飞远了,丁立仁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不大,也没有那么好听。不知是飞飞没听见,还是不屑于顾,继续向前飞着。 除了孙与慕主仆,其他几人齐声高喊,“飞飞,回来,飞飞……” 飞飞才掉转方向往回飞。 丁香说道,“二哥吹的不对,要像大哥那样把手指放进嘴里吹。” 丁立仁摇摇头,“我不会那样吹。” 丁香道,“那样吹才吹得大声。我大哥厉害得紧,飞飞特别听我大哥的话,也喜欢我大哥。只要我大哥在这里,飞飞回来只站在我大哥肩上。一人一鹰往那块大石上一站,别提多威风好看了……” 丁香眼里盛满崇拜,她不是吹牛,她真的认为她的大哥就是那么牛。 孙与慕跟这小姑娘见过两次,听小姑娘夸她大哥的话最多。想着若是丁家大哥像这个小姑娘而不像她另外两个哥哥,倒的确是一表人才。 孙庆也是这种想法,又知道亲家老爷和亲家老太太喜欢这个小姑娘,拍着马屁,“看丁姑娘的人才,小的能想像出丁大少爷如何威武不凡,丰姿卓越。” 夏荷笑出了声,说道,“丁大哥长得一点不像丁香妹妹,小眼睛,大鼻子,又黑,不好看的……” 话没说完赶紧捂上嘴,今天高兴傻了,怎么说了大实话。 丁香真生气了,小脸通红,眼睛都瞪了起来。 她高声说道,“谁说小眼睛就不好看了?牛眼大,好不好看?谁说鼻子大就不好看了?乌龟鼻子小,好不好看?男人要那么白干什么,小白脸很好吗?哼,自己长得不咋地,还说我大哥不好看。你回家照照镜子,你长什么样。” 不是丁香非要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她最受不了别人当着她的面贬低她家人。 丁立仁和丁利来倒没觉得夏荷的话冒犯了自己大哥。大哥跟他们一样,本来就是小眼睛大鼻子,长得不好看。再说了,男子汉要看有没有本事,拿容貌说事没意思。 但见妹妹生气了,都不高兴地瞪了夏荷一眼。 夏荷本来有些后悔,听丁香这么说,气性也上来了,翻着眼皮说道,“你大哥本来就长得丑,还非得让人说好看。哪儿有你这样不讲理的?” 丁香气道,“我大哥才不丑,他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比你好看多了,比你全家人都好看。你走吧,我不跟你玩了。” 夏荷哭着向山下跑去,边跑还边说,“牛皮吹上天,越来越像她爷了。除了她,老丁家人都长那样,还非得让人闭着眼睛说瞎话……” 丁香气得恨不得追上去堵上她的嘴。 丁珍也不高兴,提高声音怼道,“你更丑,黑得跟炭一样,掉地上都找不着……以后再不跟你玩了。” 孙与慕瞥了丁香一眼,小姑娘还挺好强。 这些乡下丫头就是闲的,丁点大的小事也能吵起来。 丁利来从来都是无原则支持妹妹,怒道,“以后我再也不理夏荷了,也不许她来咱们家玩。” 丁立仁无奈地摇摇头,“妹妹,咱们是来玩的,不要因为一件小事失了兴致。快别生气了,明天我在镇上买你喜欢吃的荷叶鸡。” 孙庆很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说话惹的祸。附和道,“就是,就是,咦,飞飞呢?” 众人四处望去,天上地下都没看到飞飞。 突然传来一阵鸡的“咯咯”声,看见远处的灌木晃动起来,飞飞从灌木中飞出,嘴里叼着一只野鸡。 众人都欢呼起来。 孙与慕击掌道,“真是厉害的雄鹰。” 飞飞把野鸡放在大石上,踩着它的脖子一口一口琢着肉。 众人玩到晌午,尽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丁香又道,“孙大哥,我家飞飞还能叼着我飞哦。” 孙与慕摇头不信,“怎么可能。” “撒谎是小狗。下晌你来我家,我们表演给你看。” 玩了半天,两个小哥哥问了孙与慕几个问题,熊孩子只顾与飞飞玩,都没怎么搭理他们。 丁香想把他引去自家,让小哥哥把问题问了。 孙与慕想看那个场面,非常痛快地答应。 张氏听说侯门公子要来自家做客,颇有些紧张。 看看家里一尘不染,又让人把好摆件拿出来摆上,带着李麦高家的做椰蓉凉糕。 家里还剩一点椰蓉,都用了。 下晌未时末,孙与慕带着孙庆来到丁家。 孙庆还送了盒陶家做的桂花米糕来。 丁香坐进系了麻绳的筐里,飞飞叼着麻绳飞起来,飞得不高,在院子里绕圈。 孙与慕吃惊得眼睛鼓老大,极是不可思议。 丁香穿上棉袄棉裤超过五十斤,飞飞勉强飞了半刻多钟便把她放下。 孙与慕击掌说道,“京城也有人家训老鹰,比飞飞差远了。” 等飞飞歇息够了,丁香又让它叼着自己飞。 看孙与慕玩得高兴,丁立仁又厚着脸皮去请教,小少年耐着性子给他讲了几句。 丁香非常佩服小哥哥的不耻下问,能屈能伸,将来在官场才好混。 第二百零二章 尔与荀公孰美 其间,不仅丁珍和夏三芬来了,夏荷也厚着脸皮来了。 丁香几人都不搭理她,她装作没看出来他们的冷淡,自顾自说着话。 孙与慕玩到晚饭前才走,走前还邀请丁香明天去陶家玩。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邀请的是飞飞。 他在丁家呆了半天,一口茶没喝,倒是吃了半盘椰蓉凉糕。 丁香等人刚在正房吃过晚饭,丁有财和王氏拉着丁三富突然来了。 丁有财一脸愤怒,王氏满脸是泪。丁三富更吓人,眼睛青了,一个鼻孔塞着布条,头上还包了布带,走路一瘸一拐,一看就被人打得不轻。 丁壮问道,“三富这是怎么了?” 王氏哭道,“二叔,我家三富被洪大个打成这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洪大个力气大个子高,丁力、丁有财、丁大富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只得来求更厉害的丁壮。 丁壮知道,洪家父子不敢引人注意,揍丁三富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他问道,“洪大个为什么打你?” 丁三富抹着眼泪哭道,“你们别问了,我说了他会打死我。” 丁有财气得拍了丁三富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被人打成这样连话都不敢说。二爷爷比洪大个厉害,有他给你作主。快说!” 丁三富只是哭着摇头。 丁壮可没耐心跟这家人磨叽,冷脸说道,“说,到底为了什么事。不说就滚。” 丁三富哭道,“那话也不是我说的,是三叔说的。” “什么话?” 丁三富摇头不敢说,“我说了,洪大个会打死我。” 他被打怕了。 丁壮了解洪大个,也了解丁有寿和丁三富,知道不会是好话。说道,“既然这样就不要说了,嘴欠招祸。” 王氏哭道,“二叔,三富是你嫡嫡亲的侄孙子,你要他给作主啊,不能由着外乡人欺负……” 丁壮皱眉道,“洪大个是妄命徒,三富不知轻重惹上他,没被打死就不错了。你们先回去,我找洪大个问问怎么回事。” 那一家三口只得走了。 丁壮走后门去了丁有寿家。 杨虎家的进来收碗,悄声跟张氏说,“听我当家的说,他从地里回来时,看到丁有寿鼻青脸肿,不知被谁揍了。” 丁香了然,肯定是丁有寿跟丁三富说了什么对洪家父子不好的话,丁三富拿出去说被他们听到,收拾了那两个人。 洪家父子是干什么的?专门搞情报的,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知道。 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丁壮不多时回来。 丁立仁问道,“爷,丁有寿说什么了?” 丁壮沉脸道,“那个牲畜还能有什么好话,别问了,脏耳朵。以后离他远着些,更不许跟他多说话。哼,我刚才也扇了他两耳光。” 他牵着丁香去了东厢,小声说道,“你和珍丫头是姑娘家,以后少跟洪小哥说话。特别是珍丫头,翻年就十岁了,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不好说婆家。你劝着她些。” 丁香搞懂了,应该是传洪小哥和丁珍如何如何。 那丁有寿也太缺德了,丁珍是他的侄女,才九岁的小姑娘,他也能编那样的瞎话。 她说道,“我和珍姐姐也没跟洪大哥说什么话,就是去买个灯笼,偶尔请他们去家里吃个饭。”见丁壮瞪着眼睛看她,赶紧道,“好,我知道了,以后少跟他说话。” 丁壮又去了丁山家。 次日,丁珍去了县城。 之后这几家请客,都只洪大个一个人去。 一晃到了腊月,天寒地冻。 丁香与孙与慕已经比较熟悉了,飞飞与孙与慕更熟。有时丁香有事去不了陶家,飞飞就自己飞去玩。 它主要是去吃牛肉。什么鸡肉、羊肉、兔肉、蛇肉……统统没有牛肉香。 丁香想让飞飞勾住孙与慕的魂,结果孙与慕的牛肉勾走了它的魂。 相处将近一个月,丁香对孙与慕有了进一步了解。 小少年有不少臭毛病,傲慢,清高,脾气不太好,除了陶翁夫妇,只愿意跟丁香和丁壮说话,对别人都不爱搭理,丁立仁稍微好一点。 对丁香态度好是因为陶家夫妇和飞飞。对丁壮态度好,是因为他听说丁壮为了保护孙女自断三根手指,觉得他做为祖父有担当,是真正的汉子。 或许因为家庭的变故,除了对老夫妇和飞飞有个笑脸,对别人几乎没笑过。 还有就是爱干净得人神共愤,身上一尘不染,喝水吃饭只用自己的杯子和碗。看到比较脏的孩子或是路段,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恨不得赶紧消失…… 知道他的这个臭毛病,丁香从来不请他在自家吃饭,偶尔他来家里找飞飞,也不用自家茶盅招待他。 其他方面还不错。没看到他欺压乡民,或惹事生非。 想让他跟大哥成为好朋友几乎不可能。 这让丁香很挫败。 从小形成的阶级等级观念,她也改变不了。 这孩子进军营肯定不习惯,不知能不能坚持下来。这个都坚持不了,只有回家继续受他二叔的气,或是躲在孙参将府蹉跎岁月。 他要成为有担当的男子汉,成为真正的军人,就必须经得起社会毒打,能跟士卒同甘共苦。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太对了。 腊月初七下晌,天空阴沉,飘着小雪。山上、房顶、大地铺着白雪,一片银妆素裹。 孙与慕在院子里逗着飞飞和黑娃,一人一鹰一狗玩得开心。 书房厅屋里,陶翁坐在书案前写字。丁香盘腿坐在一把大官椅上,腿上放着一个小炭炉,双手抱着一本荀千岱写的《农书草稿》看。 屋里烧了两盆炭,还是觉得有些冷。 不多时,孙与慕进来喝水。 丁香举了举书问道,“孙大哥,这个字念什么?” 孙与慕说了,又道,“没看出来,荀二叔的这种书小姑娘也爱看。” 丁香似是无意地说道,“听陶翁说,荀驸马不仅学问极好,长得也极好。” 孙与慕点头,“嗯,荀二叔哪怕人到中年,依然被奉为大黎第一美男。” 丁香脱口而出,“尔与荀公孰美?” 谢谢余木子美美的妈咪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二百零四章 拜师 草剁上蹲着一只肥肥的老母鸡,老母鸡后面挂着一个蛋。 鸡头,鸡脖,胖胖的身体,扇子一样的尾巴,云纹一样的翅膀,八字眉圆眼睛,小尖嘴大张着,像是在叫“咯咯答”…… 每一个部位都是一笔画完,笔划不多,夸张又特别。 这就是一幅最简单的卡通画,在这个时代却是“开山之作”。 老太太看了,也笑起来。 陶翁问道,“你觉得哪副图好?” 老太太道,“当然是慕儿画的好,维妙维肖,活灵活现,母鸡可不就是长这样。香香画的这只鸡,虽然看着像,却不顶像,哪有鸡长成这样的。” 孙与慕看向丁香的画,气乐了,这画跟小丫头一样幼稚可笑。 陶翁摇摇头,“此话差矣。一万个人画鸡,一万个人都是慕儿这样画。只有香香这只鸡独一无二,万中无一,把鸡的憨态画得淋漓尽致。好,好,好啊!” 他抬起头看着丁香,眼里盛满惊艳和欣赏,给出一个评语,“灵气逼人。” 老太太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还是觉得慕儿画的好,像。” 陶翁道,“山水在精神,画岂在貌似,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特色。那么多画花鸟的人,为何冯道子的花鸟图最受追捧?不是只有他画的花鸟像花鸟,而是他最与众不同,善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特点……” 丁香极是汗颜,一张小孩子的卡通画居然得到陶翁如此盛赞。 孙与慕默着陶翁的话,又拿起丁香的画认真看了一阵,说道,“外祖父说的对,小丫头画的鸡的确独一无二。我输了。” 放下画,他问丁香道,“你提什么条件?” 丁香脸上有了丝红晕,小声嗫嚅道,“我大哥的理想是考武进士,若他有什么问题请教孙大哥,麻烦你讲给他听,耐心些。” 她总想让大哥跟孙与慕多接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孙与慕若能一路高走,也能带着大哥一路走高。 朱战和秦震都非常好,但他们不会走武举这条路。孙与皓走武举,但他不在军里。钱飞既走武举又在军里,却比孙与慕差得远…… 孙与慕拽拽道,“愿赌服输,我答应你。” 陶翁满眼精光地看着丁香。 之前只觉得小娃娃聪慧,但到底是女娃,随意指点几句便是。可这小娃天赋异禀,不仅记忆力超群,于绘画上还有大才,这就不能埋没了。 要好好调教,必须正式认师。 他说道,“你回去跟你家长辈说,老夫想收你做弟子,专门传授丹青。” 老太太吃惊道,“老头子收要香香做弟子?” 老头子之前只正式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吴柄,一个是四海。前者中了探花,后者中了状元。 陶翁捋着胡子笑道,“老夫把话放这里,这个小弟子会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 这个彩头把丁香砸得有些蒙。盼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实现了,她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她生怕陶翁变卦,赶紧说道,“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爷说,晚上来正式拜师。” 她一溜烟往家跑,绫儿和黑娃跟在后面。 绫儿见飞飞还傻站在大树上不走,倒回去喊道,“飞飞,走了,回家。” 飞飞才展开翅膀飞去小主人头顶。 到家后,丁香一叠声喊道,“娘,快找好东西,当拜师礼。” 张氏走出去问道,“什么拜师礼?” 当她听说陶翁要收闺女当正式弟子时,喜得双目放光,问道,“送什么?” 丁香想了想,“竹叶雕一坛。” 竹叶雕是贡酒,大黎最好的酒之一,八十两银子一坛都没处买。朱潜送了爷爷两坛,爷爷还没舍得喝。 “两罐凤山毛峰。” 也是朱潜送的。送了四罐,也没舍得喝。 张氏道,“一坛酒两罐茶,少了,再送一对玻璃花瓶。” 玻璃花瓶是秦海送的,是家里最好摆设之一。 丁香摇头,拜师礼多为酒和茶,玻璃花瓶太奢侈,送年礼或其它礼还行,拜师礼浮夸了,陶翁不一定喜欢。 丁香去库房里挑捡一圈,也不知道该挑什么。 这就是家里没有底蕴,除了蜜脂香,想挑一些有文化内涵的东西都挑不出来。 蜜脂香又是自家的秘密,不可能拿出来。 丁立仁回家听说这件事,羡慕得小脸通红。自己想了千遍不敢说出来的事,妹妹居然实现了。 丁壮更是激动,大声笑道,“我就说香香能考上女状元,他们还说我牛吹。拜师礼送两坛竹叶雕,四罐凤山毛尖,够了。” 丁香忙道,“那么好的酒和茶,还是给爷爷和爹爹留一半。” 她知道,爷爷无事就会去看看竹叶雕,说是等到过年喝。 丁壮道,“你得陶翁看上是多大的福气,咱还能舍不得一点酒和茶?都送了。” 吃完晚饭,丁壮和丁香穿上最体面的衣裳,李麦高拎着酒,丁立仁和丁利来各捧两罐茶,一起去了陶宅。 老头挺狡猾,去的路上没敢吹牛,怕生变。 陶家书房灯火辉煌,陶翁坐在上座,孙与慕坐在侧面。 几人进去寒喧过后,送上拜师礼,丁香磕头敬茶拜师。 陶翁勉励几句,让丁香除节日外,每旬逢二、逢五、逢八上午跟他学画,其它时间自己练习即可。 丁香又去上房拜见了老太太,磕头叫了“师母。” 丁香看看陪她过来的孙与慕,笑道,“孙大哥该叫我‘师姑’了吧?” 孙与慕脸一红,“想得美。” 回去的路上,丁壮美得不行。想找个人显摆显摆,可黑黢黢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只远远看见蕙叶亭里站着洪大个,晃了一眼就不见了。 丁壮无法,只得高声唱了一路“女驸马”。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 到了家,丁壮遗憾地直摇头,“今儿是怎么了,老子唱了一路也没人出来问一声。” 丁立仁取笑道,“爷这一路颇有锦衣夜行之感。” 丁利来又道,“人家一定以为爷唱醉了,在耍酒疯,谁敢出来问。这也是爷在唱戏,若是换个人,非挨骂不可。” 第二百零五章 请功 丁壮没生气,笑骂道,“蠢东西,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又把丁香拉进怀里,“不枉爷疼你,总是这么给爷长脸。你等着,爷去给你拿些私房钱。” 丁香拉住他,“我的钱够用了,爷自己留着买好东西吃。” 夜里躺在床上,丁香感慨万千。 从今往后,荀千岱就是自己的“二师兄”了。东阳公主给假荀香遍请名师如何,再出名也不可能有“东山老翁”出名。 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她当初制定的计划基本都实现了,还超额完成任务。 弄出“宝铁”,炼出精铁,发了大财,拜陶翁为师,明年去跟高僧明远大师会晤,再顺便会会那个“亲戚”…… 希望是荀千岱。 第二日是腊月初八,丁香第一次正式上课。 今天丁香没睡懒觉,辰时三刻就被张氏和绫儿打扮得漂漂亮亮,拎着装了笔墨洗砚的篮子去陶宅上课。 丁壮没去“宝铁”,想送孙女一程。 商量道,“爷不吹牛,就把你送至陶家门口。” 丁香嘟嘴道,“那也不行。” 她能想像出来,爷爷跟她一路哪怕不说话,得意的表情也会让全村人注意他。 他不想说的,但别人问了他不得不说,然后就是吹、吹、吹。 丁壮无法,把孙女送到家门口,看着她往村头走去。 丁香到了陶宅,先去正房给老太太见了礼,再去书房学习。 孙与慕又领着飞飞和黑娃去外面玩。 这天,丁香拜陶翁为师,专攻丹青的事也在北泉村及附近传开。 村民们一通羡慕嫉妒恨。 老丁家祖坟冒青烟了,近几年怎么好事都往他家钻。 夏员外听说后气得一天没吃饭。之前他几次放下面子去丁家送礼,丁壮都没见,也没收礼。又请夏里正和丁家族亲帮着说合,丁壮还是不搭理他。 陶老太太留丁香吃了晌饭,又玩了小半天,下晌申时初她才回家。 丁壮已经从县城回来,给丁香买了一大箱子有关画画的书籍。 那些书一大半没用,可惜那么多银子了。 看到爷爷一脸求表扬的样子,丁香说着违心话,“爷,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书啊?” 丁壮笑眯了眼,“你在爷手心里长大,你心里想啥爷能不知道?” 晚上,丁壮又让人去请丁山、夏二、洪大个来喝酒。想了想,还是叫了丁力和丁有财。 丁钊腊月十五才回乡,他拿出一堆礼物和一摞信。 丁香的礼物和信最多。秦海和孙夫人单给她送了礼,丁立春、朱潜、朱夫人、朱战不仅单送了礼,还都写了信。 特别是朱战,妹妹长妹妹短,叫的比丁立春这个亲大哥还亲。 丁钊说,铺子的名字为“宝庆铁器商行”,卖的厨具和农具比别家的贵得多,生意却出奇的好,供不应求…… 朱战和陆玉冰的婚姻解除了。原因是陆玉冰看不上朱战的话传出去,朱家听说无奈退婚。 陆总兵并不愿意退婚,说会好好教训闺女,但朱潜非常坚持。 陆总兵很生气,两人的关系不似从前。在这个节骨眼上,朱战把丁钊引见给他,并讲了精铁的事情。 看到铁器后陆总兵心惊不已。他知道这样的精铁对朝廷意味着什么,参与进去的人会有多大功劳。 他对朱潜那些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他之前一直致力于拉拢朱潜。于公,朱潜是不可多得的水上将领,倭寇和国内外海匪都怕他。于私,朱潜挣再大功劳也不可能升官,威胁不到他的官位。 这种既有大本事又对上峰造成不了威胁的官员,只有朱潜。 两家亲事不成友谊在,陆朱二人和好如初。 朱潜还提出不让王副总兵知道。 陆总兵也不愿意跟王副总兵说,怕他越级汇报,把自己撇开。还有就是,陆家闺女看不上朱家儿子的事,就是王副总兵家的女眷孩子传出去的…… 济州府郊外就有个武器制造局,属于工部主管。制造武器,必须要经过皇上同意,由工部武器局制造,民营工场严禁造武器。 陆总兵已经派人进京给孙侯爷送信,一起带去了“宝庆铁工制造行”生产的一块球墨铸铁、由这种铁打造的一把斧子、一把菜刀和一把铁揪。 由孙侯爷把折子和这几样物品呈给皇上。 大意是,这种铁由“宝庆铁工制造行”掌柜带领工匠试制并生产出来,朱潜知道后非常重视,亲自去实地查看。觉得这种精铁若运用在火器及兵器制造上,大黎将无往不利,战无不胜。嘱咐“宝铁”工匠必须保密,万不能外传出去。 让“宝铁”继续生产的同时,朱潜又跟陆总兵禀报。陆总兵和孙参将激动难耐,赶紧派人进京禀报。恳请皇上批准,让胶东武器制造局跟“宝庆”合作,用球墨铸铁制造火炮炮筒、火铳枪筒及刀剑等兵器。 建议稀晶土同铁矿一样,由朝廷统一管制,不许民间随意开采。 还为丁家父子请功,说这种铁器的生产对朝廷意义深远,将造福千秋万代,他们是难得的人才,为大黎做出了大贡献…… 丁香暗乐,怎么写折子也是有讲究的。把孙参将拉进去,不仅因为他跟朱潜关系好,还因为他伯父是水军都督孙侯爷。 丁钊笑道,“‘宝庆’还要继续招人,扩大生产。球墨铁如何制造,目前除了工部武器制造局不会外传。好的民用铁器只有我们一家生产,肯定紧俏。 “哪怕以后球墨铸铁的技术传了出去,民营工场也买不到稀晶土。而咱们那两座小山,至少能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陆大人说,工部的大人明年肯定会来‘宝庆’视察,我也会去武器局帮忙。嘿嘿,给我一个小官都有可能。” 这个社会也有商人当官的。官不大,大部分时间管理自己的生意,偶尔会参与或协助朝廷实施某种商业举措。这些人都是对朝廷有大贡献的商人,绝大部分还是皇商。 球墨铸铁对朝廷作用极大,比酒、瓷、缎子这些物品有用多了,丁钊真有可能弄个小官当。 第二百零六章 再梦李妈妈 丁壮的眼睛一亮,喜得大笑几声。儿子没走科举是他一辈子的痛,若以这种方式“入仕”,也算完成安安的遗愿了。 丁钊又道,“表哥的意思是,若京城有人过来,必须先安排香香离开,万不能让他们看到。” 丁壮道,“这是自然。” 丁香不止为未来的丁家高兴,也为朱战高兴。那么好的大男孩,值得更好的姑娘。只是他翻了年就二十岁,在古代属于大龄剩男了。 之后的几天,丁家去县城钱家和郭守备家、贺县令家送年礼。 也给陶家送了年礼。一对玻璃花瓶,老夫妇各一套锦缎冬衣,各一双棉裤,八对盘扣,八盒自家做的点心。 丁钊领着三兄妹去送的。 陶家也送了丁家二房年礼,一篮柑桔,三套文房四宝,四盒京城糖果,四瓶果子露。 孙与慕来送的。 柑桔在北方可是稀罕水果,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丁壮不止给村里的亲戚朋友送了几个,还专门让人给县城的钱家和丁淑娘家送去几个。 腊月二十,丁香同其他书院和私塾的学生一样放长假,明年正月二十才开学。 今年,丁家过了个最富的年。 不是富余,而是富裕。 主子穿的是锦缎,奴才穿的是绸子。桌上摆着鸡鸭鱼肉加海货,烟花爆竹放不完,廊下树上挂满了彩灯。 今年大年三十夜晚,是北泉村人最开心的夜晚。 丁家二房及陶家爆竹声此起彼伏,两家院子上空烟花璀璨。 不说本村乡民出来看热闹,连附近几个村的乡民都跑来看,觉得跟县城一样热闹。 戌时末,丁香就“困”得睁不开眼睛,自己回屋歇息。 这时候那个女人兴许还没睡觉。再晚,黑灯瞎火的看什么。 丁香把门插上,从柜子里拿出李妈妈的画像以及用拼音写的那些信息。 自从一岁半她画下和写下这些东西,三次易稿,每年都会看几遍。 最后,她久久凝视着李妈妈的画像。 过去将近八年,不知这个恶奴变成什么样了,还活着没有。 希望下雨那次不算,她能再梦一次。 丁香在屋里来回跑跳。 飞飞最喜欢小主人这个动作,高兴地钻进罗帐。 汗越来越多,香气越来越浓。 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夜不熄灯,期待来年红红火火。 丁香掀开罗帐躺上床。 不多时,丁香眼前开阔起来,漫天星辰,星光中群山连绵。 镜头慢慢滑下,半山坡上绿意盎然,分布着许多简陋的吊脚楼。 镜头继续推进,看见楼里三个人席地而坐,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中间堆着几串大钱。 女人正串着钱,面前小油灯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女人穿着蜡染的蓝布衣裳,不是大黎样式,缝了许多补丁。头上还包着一块布,露出一圈麻花辫。 大概五十多岁,极瘦,肤色暗黄,脸上布满皱纹。眉毛极其稀疏,显得左眉尾的黑痣更大更黑。 即使她变成灰,丁香也认出她就是李妈妈。 李妈妈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三十岁出头。之前哪怕丁香再不待见她,再觉得她面部可憎,也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其实不错,白皙秀气。 可这个老妇,很难跟印象中和画上的小妇人联系起来。 老得太快了。 女人把钱串好交给男人,男人似乎嫌少,骂了两句什么,甩了女人脑袋两巴掌。这个男人丁香也梦到过,上次跟李妈妈一起坐船的人。 另一个男人十四、五岁,又黑又瘦,应该是他们的大儿子。没看到小儿子,不知是正好不在还是死了。 两人拿着钱站起身,下了吊脚楼。 镜头跟随他们往山下走。 山脚下有一个院子。瓦顶木墙,院门是木栅栏,很高,木门厚重结实。丁香即使在梦里也看出来,这处院子应该是大地主或大财主的家,甚至有可以是头人的家。 他们是去那家还钱,或是上交钱。 男人敲了几下院门,门打开,丁香自动醒来。 半个时辰到了。 丁香非常高兴。 李妈妈还活着。她所在的地方像是大黎最靠南的中南省某处,也有可能已经出了大黎地界。 这个时代的中南省是前世的云南,还包括一部分贵阳的地界。有许多少数民族,这里的人叫他们南夷。 李妈妈逃跑的时候途经一座建有大型卧佛的大山,以后打听。 她如今的日子不好过,身体也不好,不知能不能活到自己用到她的那一天。 丁香学着张氏的样子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希望她活着。” 丁香又继续睡觉。 半夜,窗外的爆竹声持续很久,丁钊、丁立仁、丁利来及几个男下人的笑声不时传进来。 丁香身子一扭,又睡了过去。 次日卯时正,几声锣响及夏里正的声音把丁香吵醒。 “庆观二十六年,大黎兴旺,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锣声依旧响亮,夏里正的中气已经没有之前足了。 丁香睁开眼睛,紫色罗帐外的烛光还亮着,罗帐里一片暗红。飞飞也被吵醒,它缩了缩脖子,继续睡。 庆观二十六年,自己离开京城第八个年头了,离开那个世界也是第八个年头。 时间过得真快。 丁香睡不着,躺在床上回忆往事。多是上辈子的事,她已经许久没想过了。 不知那种病得到控制没有…… 辰时初,张氏和绫儿进来把丁香收拾整齐。 给爷爷拜了年,收了红包。又给爹爹娘亲拜年,再收红包。 吃饭的时候,听丁立仁和丁利来商量着去胶州的事。 私塾放长假,他们想去胶州看大哥和大船,以及自家的新宅子。 两个孩子都大了,丁钊也想让他们出去长长见识。秦震二月十二娶媳妇,自己和老爹要忙“宝铁”的事,没时间去恭贺,正好让两个孩子把贺礼送去。 初三走,开学前回来,能在胶州呆将近十天。 只李麦高一个人送他们又不放心,已经跟丁二富说好,由二富把他们送过去,再带回来。 丁二富不仅武功好,人聪明,还跑过镖,能应付路上的突发事件。为此,丁钊送了大房十两银子。 第二百零八章 找媳妇 丁香笑起来,“当然是你了。像吗?” 孙与慕说道,“我看不到我侧面。小时候外祖画过,跟你画的一点不一样。不过,你画的应该更像。” 他的目光又移到丁香脸上,“你这么小,怎么会画得这样好?” 丁香有些心虚,强装镇定道,“天赋加用功啰。我师父把这支笔送给我后,我无事就画着玩,已经用坏好几支笔了。我觉得硬笔画图和毛笔画图一样好,各有特色。等到我跟师父学好用毛笔画图,再两相结合,一定会更好……” 孙与慕后退两步,给丁香作了个揖,郑重说道,“那天我外祖说你是天才,我还不服气,今天是服气了。我居然敢跟你比丹青,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这孩子有时候还挺可爱。 丁香笑道,“孙大哥谦虚了,我也就这个水平,尚需努力。” 孙与慕接过笔,照着自己的头像画起来。 这张画简单,他又有绘画底子,画了几张也就有些像了。 他摇摇头,皱眉道,“怎么就没有你画的像呢?” 丁香道,“画人头像最重要的是找好五官比例,要这样,这样……然后是眼睛,要画得有神……” 孙与慕佩服得无体投地,“这跟我们学画的过程完全不一样。你小小年纪就能想通这些关节,太厉害了。” 两人画到晌午,传来饭菜香。 丁与慕没走,主动要求在这里蹭饭。 绫儿知道他讲究,拿了新的粉瓷碗盘出来。 饭后两人又在书房里画,天色擦黑孙与慕才拿着丁香送的四幅图和他自己画的一摞头像回家。 他走不久,孙庆就来请丁香,说陶翁要见她,赶紧。 陶翁看了那几图惊艳不已,连连感叹。 “鹅毛笔居然能画出这么好的画,老夫孤陋寡闻了,自以为是了……香香巧心思啊,画人物图要先找比例……” 他实在太激动了。自己何其有幸,这样有天赋和创新精神的学生被他先一步抢到。再好好雕琢,此女必成大器,丹青造诣定会高于自己,高于冯道子都不一定。 他让丁香用鹅毛笔画他的人头。 这次丁香夸张了几分,也是侧面,他生气的样子。眉毛皱着,胡子翘着,连鼻孔都放大了两分。 虽然夸张,但就是看得出这人是陶翁。 众人哄堂大笑,老太太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陶翁弯曲着手指敲了一下丁香的头,“淘气。” 在陶家吃完晚饭,陶翁又押着丁香学习绘画到戌时末,丁壮来接才放人。 之前他觉得丁香是女娃,不考功名不当大家,无需用功。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必须督促她好好学习。 还想让丁香每天去陶家学习半天。 丁香可不愿意,找了半天理由,又请陶老太太帮着说情,陶翁才歇了那个心思。 丁壮听了陶翁对孙女的溢美之词,老脸笑成了红包子。 回家的路上,丁香又提醒道,“爷,你不要出去吹牛。人的灵气有可能一直在,也有可能突然消失。万一我长大没有灵气了,也就一般人,别让人笑话……” 丁壮道,“爷知道,等香香将来有大出息了爷再吹。” 初四,丁淑娘带一家人回娘家。 依然在三房办席。丁山提了条件,绝对不许丁有寿去他家,否则大房所有人都别来。 前段时间丁山又找人去揍了丁有寿和丁三富。 丁三富是孩子,又是被丁有寿挑唆,丁山没有太为难他。 丁力不知道儿子和孙子怎么得罪了丁山,丁壮又帮着他,丁力也没辙。 丁珍还没回来,说是去她姥爷家住一段时间。 夏三芬也去了她姥爷家,许久没在北泉村出现。 丁珍猜测,丁有寿不仅说了丁珍,还把夏三芬也牵扯进去,她们出去躲风头了。 一般的乡下女孩没有这么讲究名声,但这两家明显是想给闺女说户好人家,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 丁香又成了孩子王,同丁四富一起,带着丁大牛和丁淑娘的两个孙子玩。 丁三富还想凑过去,丁香不搭理他,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另一处。丁三富再凑上来,他们再走。 若是换个人,丁三富得找机会狠狠揍他。但这人是丁香,他怕。 丁三富只得一个人坐去一边望天。 王氏把丁淑娘拉去一边,小声求着,“大姑,大富是你亲亲的亲侄孙子,他小时候你最疼他。今年都十七岁了,还没说媳妇……” 她想把张浅说给丁大富,找张氏说了两次,都被张氏不客气地回绝了。她又找谢氏帮忙,谢氏推了。 今天只得又求上丁淑娘。 丁淑娘已经听谢氏说这件事,说道,“那你就赶紧给他说个媳妇啊。大富是个好孩子,老实,勤快,就是性格有些绵软,得找个爽利拎得清的姑娘。” 王氏笑道,“我倒是看上了一个,就是张氏的娘家侄女张浅……” 丁淑娘沉了脸,问道,“张氏和老张家愿意吗?” 王氏笑道,“不就是想请大姑帮着说合嘛。” 丁淑娘冷哼道,“我的脸哪儿有那么大,人家不愿意,我一说就愿意了。也不看看你们家名声什么样,还尽想着攀高枝儿……算了,我去跟我大哥和有财说说。” 丁淑娘虽然生气丁力拎不清,还是心疼丁大富,不愿意他被王氏耽搁。 她把丁力、丁有财、丁壮、丁山叫在一起,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富虽然没有二富能干,四富讨人喜欢,还是勤快的好孩子。他今年十七了,得赶紧给他说门亲。” 丁力说道,“我们也着急。大富娘说,如今二房、三房起来了,淑娘家又是县城里的有钱人家,要给大富挑个好姑娘……” 丁淑娘不客气地说道,“王氏就是个没见识的多嘴婆,她的话不能听。全临水县都知道你家出了个郝氏,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大嫂和王氏厉害爱挑事儿。就冲这个名声,长得好看的,家里有钱的,哪家愿意把姑娘嫁进你家门?” 王有财想到自家的名声,以及祖母、母亲、媳妇、郝氏这几女人,说道,“姑,我听你的,不听那个臭娘们瞎逼逼。” 谢谢书友Sair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月票。 第二百零九章 告别 丁淑娘看看一脸愁苦的大哥。 只比二哥大三岁,看着却比二哥大了十几岁。没出息,没担当,老娘活着一切听老娘的。老娘死了,一切听媳妇的。媳妇死了,他不知道该听谁的,就啥啥不管。 丁淑娘说道,「要我说,姑娘丑点没关系,没有嫁妆也没关系。必须要能干泼辣,顶得起你们这个家。还要心胸豁达不钻牛角尖,不会被王氏气得去上吊,或是去杀人。山外的这种好姑娘你家想都别想,最好在山里找,或者远地方找……」 王有财道,「大姑,这事就拜托你帮忙了。王氏短视,我和我爹是个大老爷们,不好打听这些事……」 丁淑娘说道,「那我就当回恶人,按我的标准给大富找媳妇……」 丁香在窗外听到他们的谈话,觉得丁淑娘真是顾娘家的好姑姑。丁持是她养大的,自家遇到大难时尽全力相帮,娘家穷时经常往娘家划拉东西,这时候又跟王氏杠着要为娘家说个靠谱媳妇…… 初五,孙与慕去军营。 辰时初,丁香带着黑娃及拎着一篮子葱脆饼干的绫儿去送行。 天还没有大亮,旭日刚刚爬上屋顶,淡淡的晨曦笼罩着万物。路上没有行人,洪小哥的身影在远处晃了一下。 许多天没看到他了。 丁香又暗骂了一句丁有寿缺德。 这段时间她的好朋友和小哥哥都不在,今天孙与慕又要走,真无聊啊。 来到陶宅,大门开着,外院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四个骑马的壮男。 进了垂花门,老太太正拉着孙与慕说话。 孙与慕穿着石青色锦缎棉袍,戴着狐狸皮帽子,腰间跨着一把长剑。 他没看见飞飞,遗憾道,「飞飞还没回来?」 丁香摇摇头,「只有等孙大哥下次回来看它了。孙大哥一路珍重,祝你心想事成,前程似锦。」 孙与慕点点头,「也祝小丫头学业有成,早日成大家。呃,我不在的时候,请多来陪陪我外祖母。」 说着,还拱了拱手。 丁香道,「孙大哥放心,我会孝敬好师父和师母。」 然后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孙与慕知道她的小心思,说道,「说话算数,我会和你大哥共同进益。我也跟鲁大娘交待了,若家里买了牛肉,让她多拿些给飞飞吃。」 陶老太太眼睛是红的,不舍道,「若是实在吃不了那个苦,就回来。」qδ 陶翁不赞同道,「那个苦都吃不了,还回来作甚?丢人。」 老太太气道,「你这不是把外孙往死里逼吗?不当军人,就跟着你学习,考举人,考进士。」 老太太说的是气话。 她也知道苏途那个老匹夫如今深得皇上信任,是光禄大夫,户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若外孙当文官,会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但外孙没吃过苦,还不满十四岁就投身军队,她舍不得。 在这里跟老头子学习两年再投军不行吗? 孙与慕扶着老太太说道,「外祖说得对,我连那个苦都吃不了,还活着作甚。外祖母放心,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 他跪下给老两口磕了一个头,去前院上了马车。 本来他要骑马,可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说天太冷,怕把他冻着。 众人把他们送至大门外,陶老太太哭得很伤心。 陶翁劝道,「离得这样近,他过几个月就回来看你,哭甚哭啊。」 宅子一下静谧下来,别说老夫妇,连丁香都有些不习惯。 丁香在陶家呆到吃完晚饭才回家。 次日,老太太不好起来,鲁大伯去县城请大夫。 丁香每天都来陶宅侍疾。老太太醒来的时候在床边陪着说说话,递下汤药饭菜。老太太睡着了,她就去书房看书或是跟着陶翁学丹青。 七、八天后老太太才好些。 正月十五晚上,飞飞回来了。 丁香弹了它个脑瓜崩,「怎么才回来,孙大哥走前想见你一面都没见到。」 正月十六,丁立仁和丁利来从胶州回来了。 丁立春和朱家三口、秦海都给丁香带了礼物和信。孙与慕给陶翁夫妇带了礼物和信,居然还给丁香带了一个小海螺摆件。虽然是哄孩子玩的,丁香还是很喜欢。 孙与慕被编去朱潜的手下,对外没说真实身份。还跟朱战、孙与皓、钱雷等人去丁宅玩过…… 丁立仁道,「仙子贝还活着。怪不得叫仙子贝,又好看又稀少。」 丁利来又道,「孙公子去了胶州后,虽然还是牛皮哄哄的样子,却比在这里好多了。去咱家完的时候,用咱家的碗吃饭。他也不是不能用别人家的碗吃饭嘛,装得多爱干净一样。」 小少年对孙与慕颇多意见。 丁立仁笑道,「这就是到哪个山头唱哪个歌,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这里他能讲究,因为他是陶翁的外孙。到了军里他便不能讲究,否则呆不下去。」 丁立仁一回来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丁钊又带他去县城报了名。 今春他要下场,李先生和丁壮父子没巴望他今年就高中,只是让他去长长见识。 夏员外还想给丁立仁当担保人,丁壮直接拒了。 偶尔丁香会带他去向陶翁请教。 正月底丁珍回来了。 小姑娘比之前稳重多了,没敢再去找洪小哥买灯笼。也很少出家门,大多是丁香去她家找她玩。 她非常气愤,又万分委屈,「每次我跟洪大哥说话,香妹妹都在场的。我只是喜欢他做的灯笼,又没有别的意思。丁有寿太坏了,洪大伯怎么不打死他。」 丁香附合道,「我也恨不得洪大伯打死他。」 洪家父子虽然极其讨厌丁有寿,但那个院子是看护丁家最好的地方,他们还是继续租住在那里。 夏三芬定亲了,后生家在邻镇,家里开着油铺,还有上百亩地。等到后年她满了十五岁,就嫁过去。据说后生长相清秀,还读过两年书。 这门亲事夏家和夏三芬都很满意。 那家看上夏三芬,不止看上这个人,还因为夏家是丁家的姻亲。如今丁壮父子在方圆百里都算得上名人,给丁立春和丁立仁说亲的人更多。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再去张家 丁壮父子极是兴奋,没想到皇上派了这么多大官来「宝铁」参观,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若是被赏识,不仅「宝铁」能享誉整个大黎,丁钊真有可能弄个官当,自家就是官身了。 父子二人商量半天,决定把丁香送去柳洼村张家住几天。 大黎朝皇帝和皇后的画像都会请进太庙,谁知道来的人里有没有人见过贤德皇后画像的人。 丁香跟贤德皇后有些像,身上又有异香,怕被有心人发现。 丁壮以家里要忙大事,怕丁立仁分心为由,送他去姥爷家安心学习。丁香好久没去姥爷家了,闹着去玩。他们两人都去了,丁利来也要跟去。 丁壮对丁利来的学习从来不上心,那小子再用功也考不上秀才,他要去就一起去了。 丁家大人都要忙,花钱请洪大个把三个孩子送去姥爷家。 洪大个接过一串大钱,憨憨笑道,「坚子十六岁了,也该说媳妇了。可那小子眼水高,总想找个漂亮媳妇。他的腿有毛病,我家又穷,在山外找不到漂亮姑娘,我寻思着能不能在山里找一个。正好碰上你家这事,我带他进山看看。」 洪小哥的大名叫洪坚。 丁钊大笑道,「山里姑娘水灵勤快,洪小哥说不定真能找个可心媳妇。」 丁香又去跟陶翁请假。 陶翁的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怎么能天天惦记着玩。」 丁香嘟嘴道,「我哪里天天惦记着玩,只是偶尔惦记一下下。」 说完,还拉着陶翁的袖子晃了晃。 陶翁最小的孙子都比丁香大,见她如此,不忍再苛责。 老太太就更不忍心了,「小女娃娃娇娇软软,又不去考状元,干嘛天天拘着她。她难得想出去走走亲戚,就放她去吧。」 三月初一一大早,丁香三兄妹、绫儿、飞飞在洪大个父子的陪同下,去了南孚山。 丁香娇气走不了远路,这么大的女娃也不好让男人背,就带了骡子去。 骡子驼两个大筐,一个丁香抱着飞飞坐,一个丁立仁和丁利来换着坐。还驼了三个包裹,两个是送张家的礼,一个是三兄妹的衣物。 洪大个牵着骡子走在前面,洪小哥同丁立仁、绫儿走在后面。 一进山里就袭来一股凉意和浓浓的植被气息。 阳春三月风光好,满山翠***流,夹杂着各色山花,晨雾还弥漫在林子里没散去,十几只鸟儿飞过来盘旋在丁香头顶,泉水淙淙流着,真是美不胜数。 飞飞也喜欢山里,它腾空跃起,吓得鸟儿惊慌逃蹿。 因为丁家要经常进山取稀晶土,花钱组织村民把南孚山几段最陡峭的路段修了一下,用石阶扑好。如今,翻越这座大山容易多了。 还在白水河上修了一座小石桥,既方便了自家,也方便了猎户和采药人。 丁钊给那两座山取了名字,叫「黄石山」。还在山上围了个小院,建了两间木房子,有人去那里取土或巡视也有歇脚的地方。 这些加起来花了二百多两银子,山里的村民都感念丁家的好。qδ 晌午到了山颠,丁香又看到已经有一年半没见过的鸡头峰。 见小主人一直望着自己的家看,飞飞啄着丁香的裤腿往那个方向拽。 「咕咕咕。」 意思是,走,去我家做客。 丁香叹了一口气,她也想啊。她看了飞飞一眼,还敢撺掇,没见爷爷差点把你炖了。 几人坐在石头上吃点心喝水,飞飞抓了一只野兔吃。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到了柳洼村。 张家人已经得了消息他们要来,张惠牵着弟弟张金柱吃完晌饭就来村口等。 看到丁香几人,激动地跳着脚喊,「香表姐,仁表哥,来表哥……」 张惠跑回家报信,丁金柱跌跌撞撞跑来抱丁立仁的腿。 小家伙跟丁立仁最熟悉。 丁立仁笑着抱起他。 张惠已经四岁,张金柱快满三岁,两个小家伙都像小舅娘柳氏,非常漂亮,是张家盖面菜。 到了张家,张老丈带着柳氏和张浅出来迎接。 张老丈驼着背拄着拐,看着像七八十岁的风烛老人,其实他今年也才五十七。 古人寿命短,这个岁数已经算长寿了。再想到爷爷,爷爷今年也五十四岁了。丁香又瞥了眼鸡头峰,埋怨爷爷没留一点能救命的人参。。 哪怕留一片也好啊。 丁香扯着张老丈的袖子说,「姥爷,我们给你带了人参和补药,多吃好的,把身体养好,活到一百岁。」 张老丈笑得一脸褶子,「女婿和芝娘、外孙、外孙女都孝顺,经常给老头子带补药。别看我腿脚不利索,却是能吃能睡。一百岁不敢说,兴许还能活个几年。」 在张小保成亲那年,张家的房子就重新翻修了,瓦房泥墙,是山里几个村唯一的瓦房。从山外运瓦片进来,靠牲口和人背,很是花了些钱。 前后两栋房,每栋都是前后八间。前面是张大保一家和张老丈住,称为大房。后一栋是张二保一家住,称为二房。 等到张老丈死后分家,在两栋屋子之间砌堵墙就成两家人了。 中间三间偏厦,是厨房、柴房、茅厕兼猪圈。 除了张小保出去跑商,张金石在医馆当学徒,其他人都在家。 他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丁香和绫儿一间,丁家两兄弟一间,在张小保家。洪家父子一间,在张大保家。 丁香的小房间非常干净清爽,是张惠的屋子。柳氏不仅把没用过的被褥拿出来铺上,还把家里唯一的一个花瓶拿过来,插上几支野百荷。 把东西放好,三兄妹又来院子里陪老爷子聊天。 柳氏给他们倒了茶,就带着张浅去厨房忙碌。 于氏和柳氏换着干活,一人在家干家务,一人去地里做农活,两天一换。张浅大了,怕她晒黑,只在家里织布和做家务。 现在是农忙,张大舅和于氏、张金山傍晚才回家。 于氏头一天就被张老丈和张大舅狠狠教训过,说若她再对丁香作脸作色,就滚回娘家。看到丁家带了细布、肉、红糖、酒等许多礼物,于氏心里也高兴。 第二百一十二章 当官 洪家父子还给张家带了一只鸡,四个灯笼。 两个大红灯笼是挂在门口照明的,两个小子兔灯笼是孩子玩的。 张金柱一看到就吵着要。 张老丈最喜欢这个小孙子,拿了一个给他玩。 张金山已经十五岁,家里正在给他说媳妇。 洪小哥与他年纪相仿,两人很快说到一处去。 晚上弄了一桌子好菜,几个男人陪洪家父子喝酒。丁香三兄妹是贵客,也上了主桌。 如今的张家比较富余,不像之前那样好吃的只给客人和长辈吃,其他人干巴巴地看着。 三兄妹安心在张家住下。 洪大个无事,就带着张金山上山打猎。他们运气好,第一天打了一只狍子,第二天打了一只野山羊,第三天在设的陷阱里套到一头野猪…… 父子两个把野物都送给张家,张家乐坏了,非常热情地留他们多住几日。 那么多野物吃不完,留了一些肉,大部分张大保拿去山外卖了。 柳氏把柳洼村和柳涧村的未婚姑娘挨个说给洪小哥。虽然洪小哥是瘸子,但人长得好,有做灯笼的手艺,许多想出山的姑娘还是愿意。 可洪小哥眼光颇高,都没看上。 张家人没想过把张浅说给洪小哥。一个是洪小哥是瘸子,张浅能找更好的。一个是知道洪小哥喜欢漂亮姑娘,张浅长相一般。 丁立仁小少年天天关着门用功,丁香和丁利来则跟着张浅村里河边到处玩。飞飞在天上飞着,洪小哥远远跟着。 村里人知道飞飞是张家外孙女的宠物,眼红也不敢打注意。如今张家在山里的几个村子最富,女婿是山外的大掌柜,都不敢招惹他们。 洪大个初七那天回了一次北泉村,说前天那些人就来了。 不止有工部和兵部、内务府的大官,还有省城、府城、军队的大官,县太爷及县衙的几个官员都去了。 丁钊真的当官了,被任命为工部虞衡司副主事,从七品。 朝廷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听从调遣,去京城虞衡司及各地武品制造局做事。无事的时候,他就管理自己生意。 听说丁钊直接当了工部虞衡司的官,哪怕是虚衔,也出乎丁香等所有人的意外。之前以为他能在胶东武器制造局挂个小官就不错了,可看朝廷对这种精铁有多么满意和重视。 朝廷要了这个秘方,给了这个小官,以后丁钊可以领俸禄了。 这种秘方与朝廷兴衰息息相关,也不敢不给。不给,皇上就会给你扣个谋反的帽子,杀了你全家,秘方照样是他的。 大黎朝的武器制造主要由两个部门管。一个是工部虞衡司,管着京城的军器局。为了方便,还在几个州府设有武器制造局。一个是内务府,管着兵杖局。 封了这个官,丁钊肯定会去京城同军器局和兵杖局的人一起试制武器。 丁香想的更多,爹爹偶尔去京城,对调查那件事也会有帮助。爹爹看着忠厚,实际上狡猾得紧。 张老丈听说女婿当了七品官,激动地流了泪。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婿能当官,还是京官。 「芝娘有福啊,当官夫人了。」 柳氏笑道,「公爹也有福,有个当官的女婿,你老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张大保建议道,「这是大喜事,咱家得请几桌席。」 洪大个笑道,「那些人还要在古安镇呆几天。等他们走后,北泉村村民和丁家族人都要请客。」 意思是,要请客也得他们走了再请好。 张老丈也觉得应该等大官们走了后再请。 丁香虽然没 看到那个情景,也想象得出来北泉村人和丁家族人会有多么激动。这么多年来,北泉村和丁家第一次出了个朝廷命官。 陶翁户籍不是北泉村,不算。 次日下晌,丁利来又想去白水河抓鱼。张金山就带着丁利来、丁香、绫儿、洪小哥、张惠、张金柱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村后。 洪小哥也知道丁香在海上遇险的事,每次来河边都会悄声嘱咐她不许靠近河边。 丁香哪怕知道河里不会有鲸鱼鲨鱼,也不敢靠河太近。 她吓破胆了,有些晕水。 她抱着飞飞坐在离河岸两三丈的树下,洪小哥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只张金山一个人挽着裤腿下河,另几人在河边看。 蓝天悠远,风和日丽,河水由上而下哗哗流着。 离河边这么远,丁香才有种身下是坚实土地的安全感。 坐在这里,还能隐隐看到远处黄石山及山上的泥墙小院和茅草屋顶。 飞飞望着鸡头峰「咕咕」叫着,特别想请小主人去它家做客。 丁香更想去。那里有灵气,长的灵芝不止一朵,说不定人参也不止一根。 但她现在将近五十斤,再带点东西回来肯定要超过五十斤,这么重飞飞叼不了那么远。 即使她减减肥,飞飞能叼动了,她也不敢从这里出发,怕被人发现。. 除非有爷爷和爹爹的配合,把出发点放在黄石山。 现在丁香只能寄希望于飞飞,让它去把灵芝和蜜脂香叼回家。 丁香背对着洪小哥,一根小手头指着那里悄声说着,「鸡头峰,鸡头峰……」 在这里的这么多天,只要身边没人,她都会指着那里跟小东西反复说这几个字。 必须给它强化这三个字的概念。 今天运气不太好,没网到大鱼,却用渔篓篓了半篓小青虾。 张金山对洪小哥笑道,「我二婶最会做醉虾,今天让她做给你尝尝。」 又对丁香和丁利来说道,「你们娇贵,我爷不会让你们吃那东西。」 丁利来忙道,「我妹妹娇贵,我一点不娇贵。」见丁香不高兴地看着她,又道,「妹妹,你不要吃那种虾,爷知道了会揍我们。」 几人回家,柳氏把虾清洗几次后养在水里吐沙。又准备了黄酒白酒,葱姜蒜末,辣椒、香菜、醋等调料。 丁香前世吃过几次醉虾,非常喜欢。 这个世界环境没被污染,白水河又是从高山流下,上游没有人烟,养的鱼虾肯定干净。 晚上,小半盆醉虾端上大桌,一碗端上小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吃坏肚子 闻到久违的香气,丁香又想起前世去杭州出差,大学同学请她吃醉虾的情景。 她先不敢吃,在同学反复劝说下吃了一只。鲜美醇香,软嫩滑爽,回味悠长……好吃极了。 从此她就爱上了这道菜。 她也不敢经常吃,实在想吃都是找品质好的酒店,怕虾不新鲜或是污染严重。 她前世除了前几年拚命工作,其它时候都比较会养生,却还是英年早逝…… 洪大个先尝了一个,笑道,「鲜。」 洪小哥尝了一个,也点头说好吃。 张老丈对丁香三兄妹说道,「你们就不要吃了。特别是立来和香香,一个下个月要府试,一个太娇气,吃坏肚子姥爷无法跟老亲家交待。」 丁立仁很想吃,但怕吃坏肚子影响府试,点头道,「听姥爷的,不吃。」 丁利来说道,「我不参加府试,也不娇气,还胖得紧,什么能都吃。我爷经常说我的肚子是麻袋,什么都能装。」 张老丈看看一身肉的丁利来,又见他实在馋得不行,默许。 丁利来喜得赶紧用筷子铲,一下铲了好几只送进嘴里。 「好吃,呵呵呵呵……」 丁香嘟嘴说道,「姥爷,我也想吃。我在胶州的秦大伯家还吃过醉蟹,一点事没有,不信你问我爹。」 说完,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老丈。 她也不算撒谎。秦海家请客就有醉蟹,丁钊不许她吃,她一定要吃,丁钊就让她舔了一下。 舔了也算吃了。 她把秦海点出来,为的是堵洪大个和洪小哥的嘴。 洪大个和洪小哥对视一眼,丁香在秦家吃过醉蟹?洪家有个厨娘最会做这道菜,家里去了客人都会让她做。 张老丈最受不了外孙女的这个眼光。寻思着,醉蟹她都能吃,醉虾也能吃吧? 「姥爷,我想吃。」 丁香的嘴撅得更长了,软糯糯的声音让张老丈不忍拒绝。他又不敢自做决定,看向丁立仁。 意思是,若立仁不同意,你就不能怪我了。 丁立仁最舍不得妹妹受委屈,听说爹爹都允许她吃醉蟹,也应该能吃醉虾吧。 他说道,「你只能吃三只。」 丁香讲着条件,「五只,这么小。」 「好,只能吃五只。」 丁香吃了五只小虾,真香,还有一点点回甜,比前世的醉虾还好吃。 尝尝就够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讨要了。 半夜,丁香被肚子痛醒。 「绫儿,我肚子痛,要大解。哎哟,痛。」 绫睡地铺,听了赶紧爬起来,把马桶拎来让她解。 一阵稀里哗啦。 解完后她又说,「我恶心,想吐。」 绫儿又拿来一个盆子让她吐。 「嗷~~嗷~~嗷~~」 像鬼叫一样,胃里口里还有一股咸腥味。 柳氏最先被折腾起来,接着是丁立仁,丁利来。 丁香折腾了半宿,拉了十几次,吐了五六次。后来连张大保和于氏、洪家父子、张浅都来到门口。 几人一脸凝重和担心。 丁立仁和丁利来都哭了,妹妹遭罪,他们心疼。 张家人是怕丁香遭罪,丁家父子不高兴。 洪大个和洪小哥则吓得魂飞魄散,若这个小祖宗有个什么意外,就误大事了,他们只能以死谢罪。 洪大个进屋给丁香把了脉,还看了大便。 「我年少时跟大夫学过半年医术。」 这就是吃了生物导致宿滞内停,伤及肠胃造成的腹泻。若是换个人,吃点草药,两天不沾荤腥就好了。 可这个人是丁香,她承载着董家人的所有希望,她的一条命顶得上千条命,甚至万条命…… 洪大个带了几样常用药进山,其中包括治腹泻的药,熬了给丁香喝。 天还没亮洪大个就翻山越岭去南泉村请赵大夫。丁香应该无大事,不能告诉丁家父子让他们分心。只悄悄告诉丁山,那些人走了丁山再告诉他们。 丁香躺在床上哼哼。 看到小哥俩和柳氏、张浅守着一旁,挺不好意思。 都怪自己嘴馋。 所有人吃醉虾都无事,怎么就她又吐又拉?或许这个身子真的很娇气,不能吃生虾。 吃了草药好多了,白天只拉了三次,傍晚洪大个把赵大夫带来了。 他爹赵老大夫岁数太大,只能他来。 赵大夫已经听说丁香是吃坏了肚子,带了治腹泻的药过来。他把了脉,捡了两副药。 「香香无大事,吃两天汤药,忌生冷油腻,少吃东西,几天就好了……」 众人长松一口气。 赵大夫又眉飞色舞说起了那些大官,古安镇第一次来这么多和这么大的官,那些官还去北泉村拜望了陶翁。村民们不敢靠近,都远远看着。丁大人不仅当了官,还得了一千两银子和二十匹锦缎的赏…… 「丁大人是咱古安镇的第一个官身,我们都荣光。夏里正说北泉村过几天请流水宴,还专门请了我爹和我。」 赵大夫父子经常来北泉村看病,北泉村有好事都会请他们。 洪大个对银子无所谓,所以只说了丁钊当官的事。现在听说丁钊还得了一千两银子和那么多缎子,张家人羡慕不已。 赵大夫留下住一宿,柳氏去煎药。 夜里丁香就没拉了。 她愁苦地想着,有什么也不能有病,不管什么病都难受。 好在这个病不重。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一个小风寒就容易死人。不知那个紫葫芦是不是「神药」,能治什么病。 家里还得有样神药才安心…… 那个熄灭已久的念头又涌上心头。得再去鸡头峰一趟,找一找还有没有人参,不仅是给自己一个保障,也是给家人一个保障。 实在找不到人参,灵芝也行啊,那里的灵芝比其它地方的人参都补人。 吃了那里的人参灵芝,相当于打了免疫球蛋白的针剂,看看朱夫人就知道了。 古代许多人都是死于小病,就是因为免疫力低下。 若这时候不去,等自己再长大些,即使想去都去不成了。 她现在穿的不多,明天秤秤体重,再减减肥,肯定能够控制在四十五斤以内。 但是她不敢私自去,必须得说服爷爷和爹爹,让他们同意并在「黄石山」等她。 第二百一十四章 说服 黄石山做为和终点,不仅因为距离近,还因为两者之间没有村庄,没有人迹,不怕被人发现,也不怕有人用箭射他们。 星光透过窗纸,小屋朦朦胧胧,丁香亲了飞飞一下。 「咕咕咕。」 飞飞睁开眼睛看着小主人,它想要「香香」。 丁香摇摇头。 绫儿睡在这里,她想给飞飞一点福利都不成。 次日早中晚三顿,丁香都只吃了小半碗粥,几口酱胡瓜。 看到心疼她的小哥哥,丁香满不在乎地说,「无妨,赵大夫说我饿一饿就好了。」 丁立仁道,「是我批准妹妹吃醉虾的,爷和爹肯定会死命揍我。唉,还是姥爷狡猾,他不拿主意,爷怪不到他头上。下次我知道了,不该出头的时候不能强出头。」 丁香暗笑。小哥哥聪明,吃了亏知道及时总结和反省,以免下次再犯错。 她说道,「是我嘴馋,打哥哥作甚。再说,二哥快府试了,他们不敢死命打你。你去学习吧,不要分心。」. 若爷爷和爹爹同意她去鸡头峰,哪里有心思打他们。 丁立仁走了,丁利来坐在这里陪妹妹。他嘴翘得老长,自责自己没有及时阻止。 丁香没拉肚子了。却是瘦多了,小脸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 十二这天,她让张大保给她过了秤,加上衣裳四十三斤半,比她上次去鸡头峰重了一点。 不拿重物,飞飞应该比较轻松。 丁香拿了丁立仁和丁利来各一件衣裳厚衣裳过来,躲在屋里裁飞行袋。 说辞是,「做个大包装东西,结实。」 绫儿心疼的眉毛都皱紧了,「姐儿,这么好的衣裳绞了可惜了。你想做包,咱回家拿布做。」 丁香固执道,「我现在就想做。」 丁立仁和丁利来都没管她,妹妹好可怜,难得她想做包玩,就等她做呗。 丁利来还说,「够不够,不够再把我裤子给你。」 「够了。」 裁好让绫儿帮着缝。绫儿缝好后,丁香自己偷偷把带子绳子缝上去。又做了个简易头套,把眼睛那个地方剪了两个洞。 再没有人迹,也要以防万一。 夜里,万籁俱寂。 突然传来拍门声和叫喊声,显得特别突兀和吓人。 是丁壮的声音,「开门,是我,姓丁的。」 是丁壮和丁钊来了。 他们居然走夜路翻山越岭来了。 张大保赶紧起床去开门。 丁壮一进门就鼓着眼睛问,「香香呢,我孙女呢?」 张大保忙道,「老亲家不着急,香香病好了。」 他低声讲了丁香吃醉虾以及生病的过程。丁壮气得脸扭得出水,没搭理他。 丁钊道,「麻烦舅兄和岳丈了。」 他们去了张小保的房子拍门。 柳氏穿好衣裳出来,把他们父子请进丁香住的小屋。兄弟不在家,大半夜的张大保不好进去。 绫儿点上油灯。 昏黄的灯光里,丁香缩成一团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地看着他们。 「爷爷,爹爹。」 声音很轻,有些哽咽。 丁壮几步来到床边,把丁香抱进怀里。 他心疼的嘴唇都抖动起来,「香香,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从小到大香香都没这么瘦过,下巴像锥子。 丁钊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想去把闺女抱过来,又抢不过老爹。 柳氏红 着脸说道,「怪我,不该做醉虾,让香香遭罪了………你们歇歇,我去做几个荷包蛋来。」 她拉着绫儿一起出去。 丁立仁和丁利来兄弟跑了过来。 丁钊气得踢了丁立仁两脚,丁利来一脚。骂道,「你们倒是吃得像头猪,看妹妹瘦成啥样了?」 丁壮腾出一只手,一人甩了一巴掌,骂道,「混帐东西,怎么照顾妹妹的。滚,老子不想看你们,明天再收拾你们。」 两个小少年用袖子抹着眼泪走了。 丁香抱歉地看着他们背影,她有重要事要办,不能帮他们求情。 丁香眼里涌上泪花,把头埋进丁壮怀里,虚弱地说道,「爷爷,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知道,若我死了,最难过的是爷爷。我不想死……」 丁壮的前又出现另一张苍白的脸,她说道,「我死了,最可怜的是孩子。我不想死……」 他把孙女搂得更紧了几分,「你不会死。」 丁钊皱眉说道,「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坎坷。小小的腹泻,要不了人命。」 一刻多钟后,柳氏和绫儿端了两端糖水荷包蛋进来,每碗四个蛋。 丁壮和丁钊又饿又渴,拿起碗几口吃了。 吃完后,绫儿把碗收出去,再把被褥卷起来去另一间屋歇息。 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和一只鹰。 丁香先用小身子把飞飞挡在后面,说道,「这次生了病,我才知道那支人参的重要。若留一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丁壮也非常后悔。若能留下一小截人参该多好,留下一片也成啊。看看朱夫人身体恢复那么快,那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丁香看向丁壮,「爷爷,你不要冲动,你听我说……」 她又把之前想好的理由说了一遍,「所有过程我都想到了,保证不会出事。」 丁壮这次没有那么激动,依然摇头拒绝,「太危险,我不同意。」 丁钊说道,「你还有一点没想到,若有野物跑进石洼里怎么办?」 丁香道,「那个石洼又深又陡,除了鸟儿能飞进去,蛇能爬进去,其它野物都下不去,下去也会摔死。若蛇爬进去,飞飞能收拾。爷,我只去这一次,哪怕找不到人参,拿到灵芝也行,关键时候能保命。」 又吓唬他道,「我现在身体很弱,一场小风寒就有可能送命。芳姐姐就是身体弱,得风寒死的。还有家里这些人,有个万一怎么办?我不愿意你们出事。」 丁壮的手抖动着,不愿意让孙女涉险,又怕孙女真像朱芳那样,一场风寒就送命。 若当初有那种人参,安安就不会死了。 还有儿子孙子,他不希望他们出事。 丁香搂着他的胳膊又说道,「所有东西都不会不取之不尽,总有消失的一天,包括福气。趁我现在还有福,哪怕出现意外,也能护我平安无事。」 第二百一十五章 黄石山 见爷爷表情有了松动,丁香又道,「爷,想想我长这么大,哪次你听我的听错了?我也惜命,若现在让我去海上坐大船,我肯定不会去,怕死。」 丁钊想想,的确每次听香香的话都没错。 他说道,「爹,香香说的对,既然没有危险,不妨让她再去一次。以后她长大了,想去也去不成了。」 丁壮面色凝重地想了许久,才说道,「香香在那里不许多耽搁,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参和灵芝,都要抓紧时间回来。不要费时间去找别的,钱没有命重。你只记得,若你有个意外,爷也活不成了。」 丁钊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没带飞行袋来,香香怎么去?」 丁香把新做好的飞行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我又做了一个。」 丁壮和丁钊对视一眼,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几人又商量一阵,丁香才满意地沉沉处去。 丁壮和丁钊都睡不着。 紧张。 天光大亮。 张老丈拄着拐颤巍巍过来,跟丁壮道歉,「唉,老亲家,对不住了,不该让香香吃醉虾,让她遭罪了。」 丁壮黑着脸摆摆手,「不怪老亲家,是香香自己嘴馋。」 说是不怪,还是不高兴。 早饭做好,丁香还在睡。 丁壮和丁钊被请去大房厅屋吃饭。 洪大个和洪小哥又非常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香香出事,他们也有责任。 张金山对给丁钊作揖道,「草民拜见丁大人。」 这句话让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丁壮的脸上也了有笑意。 吃饭的时候,张家人见丁家父子脸色不算难看,问了那些官员在「宝铁」的情况。 丁钊简单讲了一下。 怎样铸造精铁如今不止是「宝铁」的秘密,更是朝廷的秘密。只两个官员看了铸铁的整个过程,其他人看的都是铸好的精铁。他们非常满意,给出高度评价。 那些人又去了胶州。朱潜前几年缴获了一架佛朗机海匪的大炮,与大黎的火炮不太一样,射程远,打击目标准,他们称之为佛夷炮。 之前因为大黎的铁质不好不敢做成这样,有了球墨铸铁就能制了。朱潜又对这种炮做了一些改进,制出来有可能比佛朗机的大炮还要好,因为球墨铸铁比佛朗机的铁质好。 请那些人去胶州参观,回去跟皇上和阁老们禀报,用球墨铸铁试制那种大炮。 那些官员看过后再回临水县,走水路回京。 丁钊因为年前看过那种大炮没有去,等他们回到临水县一起去京城。同军器局和兵杖局一起制造球墨铸铁,再用这种铁制火器和兵器。 他在京城要呆两个月时间以上。 北泉村要请流水宴,丁家出十两银子。丁家族老要请客,丁家出了六两银子。听说张老丈也要请几桌,丁钊又给了他六两银子,还嘱咐他不能收礼。 吃完饭,丁钊跟洪大个说道,「前些天那些大们人在宝铁,主要用石炭,没用柴伙。他们走了,又要用柴了,你得赶紧回去。立仁哥俩跟你们一起走,香香再养一天,我和我爹明天带她回去。」 洪大个也不愿意让别人觉得他们随时跟丁香在一起。丁壮父子厉害,有他们保护丁香他放心。 说道,「好,我们这就走。」 丁钊让他们把骡子拉走,明天他背丁香回家。 丁壮又道,「把绫儿也带走。明天我们走得快,不耐小姑娘拖后腿。」 张家准备了一些山货让他们带走。 他们走后半个时辰,丁壮看丁香精神好些了,也提出回家 。 「钊子过几天要去京城,我们得早些回去准备准备,不能耽误大事。」 张老丈留不住,只得同意。 丁钊又道,「爹和香香先走,我去黄石山看看,看完再走。」 丁香听了,也吵着要去 丁壮说道,「那就都去。」 张大保想陪着一起去,丁壮摇头道,「不了,他们在这里已经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你们忙,我们看了直接回家。」 张老丈又送了他们路上吃的五个大饼和六个熟鸡蛋。 这些只够晌午吃一顿,他们晚上还要吃。家里别的东西都有,就是没养鸭子。 丁香说道,「姥爷,我喜欢吃鸭蛋炒椿香。」 她还悄悄在厨房里包了点盐。 张老丈乐起来,又让柳氏去拿鸭蛋。家里还有十二个,柳氏拿了十个来。 丁钊背了个大筐,里面装着丁香和飞飞。丁壮背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丁香的衣裳和吃食。 几人去了村后,沿着白水何往北走两刻多钟来到桥边。 偶尔遇到人,是猎户和采药人,还有捡山货、打鱼的。 他们都认识丁家父子,笑着招呼,「老掌柜,丁掌柜。」. 有消息灵通的,叫丁钊「丁大人。」 路上,丁钊会捡些柴火和能吃的野菜。 过桥走了近一刻钟,便来到黄石山。 除了黄石山寸草不生,周围都是青山绿水。 院子建在山顶,黄泥墙又高又结实,是防野兽的。大白天的野兽不敢来这里,但晚上就不好说了。 小木屋不大,一间有灶台有桌子,还有大锅和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一间有个大土炕,炕上堆了许多干草,草下面有铁棒,是对付野兽用的。 偶尔有人在这里住一晚,或是歇个脚。有些山外的猎人来不及出山,也会爬墙进去住一晚。 为了防野兽,周围还挖了几个陷阱,都有标注。 丁香和丁壮坐去炕上,丁钊把灶里的火烧起来,又拎着桶去山下拎水回来烧水和煮野菜汤。 几人吃了晌饭,留了半张饼和一个鸡蛋给丁香晚上吃。鸭蛋有腥味,用白水煮她不喜欢吃。 下晌丁钊去山后看陷阱。一个陷阱里有只兔子,死了好些天,已经臭了。 他把兔子拿出来扔了,再把陷阱修好盖平。又去河边抓了条鱼,拿回去给飞飞吃。 怕它跑了不回来,丁香一直把它拘在身边。 丁香看出丁壮心神不宁,倚在他身边说话。 娇言软语渐渐抚平丁壮的心。 把爷爷安抚好,丁香又抱着飞飞站在院子里说「黄石山」,强化这里叫这个名儿。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两束光 终于捱到夜幕降临。 吃完晚饭,三人一鹰走去院子里。 夜空深邃,月朗星疏,清辉如水般泄下,地上的稀晶土闪着点点银光。 远处群山像墨绿色剪影,神秘肃穆。隐隐能听到什么野物在叫,特别瘆人。 丁壮和丁钊不安起来。 丁壮后悔了,商量道,「香香,咱不去了。」 「要去,爷不能言尔无信。」 去过鸡头峰三次,丁香并不像他们那么害怕,相反很是兴奋。 这种冒险,人比野兽可怕。在黄石山出发,基本杜绝了人为伤害。 她拉着丁壮冰凉的手安慰道,「爷,无事,我很快就回来。」 今天不需要等到太晚,戌时末丁香就钻进飞行袋。 怕冷,她套了三件衣裳。怕留在鸡头峰的火把不能用,又带了一个过去。 丁壮搂了搂丁香,又顺着飞飞的毛温声说道,「飞飞,我把香香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她安全带回来。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不骂你打你。回家后,我想办法给你弄牛肉吃。」 他的眼里有水光。 丁钊也拉着丁香的手嘱咐道,「不要贪财,不要蜜脂香,不要宝石,不要拿重东西,不要耽搁太久,看到不妥赶紧回来。你的命没了,我们一家都会万劫不覆。」qδ 丁香道,「爷,爹,我会小心的,等着我们。」 她把蓝色头套戴在头上,搂了搂飞飞的脖子,指着月光下的鸡头峰说道,「那里,鸡头峰,走。」 飞飞展开翅膀飞起来,飞过院墙,向鸡头峰方向飞去。 丁香看向院子,向爷爷和爹爹招了招手。 那两个小身影越飞越远,来到大山前,随着大山的孤度越飞越高,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山尖。 丁壮和丁钊的目光又望向更远更高的鸡头峰,紧张的拳头都握了起来。 丁香坐在飞行袋里,穿过无边夜色,越过两座大山,第四次来到鸡头峰上。 她被飞飞稳稳放在树杈上。 「咕咕咕。」 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丁香抱了抱飞飞,兴奋地四处望着。 月光下,枯树如昨,石头依然。 这两样没有变化,苹果树的变化却大。前三次都是秋天来的,满树结着红通通的大苹果。而此时,开满了白色小花,感觉白色比绿色还多。 她又抬头看那个紫色小葫芦,依然那么小那么淡,旁边的灵芝倒是长了一点点。还有,小葫芦的另一边又长出了一朵小灵芝,紫色,只有她的两根指大。 丁香笑起来,这里还是生机勃勃嘛。 她长高了,不需要飞飞把她叼下树,自己滑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石缝里,火把和镰刀都在。 把两根火把点亮,***石缝,石洼里更明亮了几分。 她没看蜜脂香,而是仰头看向石壁,一紫一红两朵灵芝都在。 她把飞飞搂住,指着那两朵灵芝说道,「灵芝,给我,灵芝,给我。」 飞飞现在较之前又聪明了一些,听了小主人的话,展开翅膀飞上去把一朵灵芝咬下来。 它咬的是稍大的紫色灵芝,泛着油光。 丁香明显看出来,这朵灵芝虽然比上次拿的那朵大,但油光没有上一朵足。 看来,长在紫葫芦旁边的灵芝品质要更好一些。 不管怎样,这里的灵芝都比外面的好,她把灵芝放进飞行袋。 灵芝有保持期,先把这个拿回去,剩下的以后让飞飞来取。 有了一样想要的东西,她心里也有了底。 她又四处看着。地上前年已经地毯式搜索完,这次主要看石壁。 前几次来的时候她还小,高一些的石壁爬不上去。 这次她想爬上低矮一些的石壁看看。为了以防万一,把飞行袋挂在脖子上,既好往里装东西,有意外又好钻进去。 她攀爬上一块石头上,看看没有东西,又爬上另一块。 这块石头里有绿色宝石,她没有动心,又继续攀爬着。 终于在上面的一几块石头凹槽里看到一抹绿色。几株植物都不高,外面的石头挡住了它们,之前没看到。 她巴拉了一下,没有她想要的。 再往高她不敢,慢慢下来,又去爬另一边石壁。 终于在鸡头峰这边墙壁的凹槽里看到几片熟悉的叶子,丁香一阵狂喜。 她怕不注意滑下去,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绳子在腰间缠了一圈,另一端系在旁边的石头上。 从袋子里拿出镰刀开始挖。 这里比上次顺手,前两天又刚下过雨,泥土湿润好挖。她大概挖了一刻多钟,挖出了一根人参,上面挂着泥,根须很密,都完好地保存着。 这根人参跟上次的人参差不多大。 丁香笑出了声。 不枉此行。 她把人参装进口袋,正想滑下去,突然看到前面的石缝深处有两束圆圆的紫红色的光。 丁香吓得「啊」的一声往后一仰。好在有绳子系着,否则她得摔个脑震荡。 飞飞听见主人的尖叫,飞了上来。 丁香指着缝隙,「那里。」 飞飞小脑袋钻进去一下下,又缩出来,眼里溢满温柔,跟看丁香的目光一样。 「咕咕咕……」 不仅没吃它,还这么温柔地叫着。 「你们关系很好?那是什么,蛇还是老鼠?」 飞飞不会说人话,又「咕咕咕」叫了几声,叫声温柔。 意思是它们是朋友。 怪不得,若那东东想伤她,早就害了。想着自己之前来过三次都没发现它,还好对自己没有恶意。 丁香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又看了洞里一眼。那两束光有黄豆粒那么大,紫红色,其它的看不清。 她觉得应该是蛇或者老鼠。大些的东西钻不进去,小些的东西能钻进去眼睛不会那么大。 她笑着给那两只眼睛招招手,「嗨,你好,我是香香。」 那两道光左右晃动了一下。 丁香不敢耽搁,把绳子解开滑下来。 她知道以后没有机会来了,还是把两根火把和一个镰刀放进石缝里。 钻进飞行袋之前,她看了一眼那片蜜脂香。 以后飞飞会帮自己过来取。 爷爷和爹爹再三嘱咐她不许拿蜜脂香和宝石,她也不敢拿。人参和灵芝已经有些重量,再加东西怕飞飞付担不起。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小紫 丁香又看了一眼枯枝里的小紫葫芦。 她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人参,但她肯定这里只剩一个紫葫芦。 这里这么有灵气,她直觉跟紫葫芦有关。 这里是飞飞的家,也是洞中什么小动物的家,她不能再自私地打小葫芦的主意。把它留下继续滋养这里,飞飞能活成个老妖精都不一定。 丁香把绳子系好,对飞飞说道,「走,去黄石山。」 飞飞叼起飞行袋,想想又放下,飞去那个小洞前。 丁香唬一跳,小家伙可别任性地把她留在在这里。 她催促道,「飞飞,快走。」 飞飞把小脑袋伸进洞里,稍后叼出一条网状东西飞下来,把那东东硬往丁香手里塞。 丁香拿起来一看,吓得「啊」了一声,下意识丢掉。 细细的一长条,半透明,总体淡紫色,有一圈圈深紫色花纹,轮廓像一条蛇,连蛇头的形状都看得出来。很细,只有她胳膊粗,却有近两米长。 这应该是蛇蜕。 洞里的东东是蛇无异了。 飞飞叫了两声,又把蛇蜕叼起来往丁香手里放。 丁香抗拒地缩回手,飞飞固执又把蛇蜕往飞行袋塞。 飞飞如此,丁香再害怕也不好把蛇蜕扔出去。 蛇蜕是名贵药材,这里的蛇蜕肯定更好。 飞飞的智商想不到这些。它把蛇蜕硬塞给自己,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东西好。 丁香很感动。 她把蛇蜕都塞进飞行袋,笑道,「好,拿回家。」 飞飞心满意足地叼起飞行袋,飞出石洼。 鸡头峰越来越远,丁香不舍地叹了口气。 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虽然没看到蛇的真面目,但大概有了印象。很细很长,淡紫色带深紫色花纹,眼睛是紫红色。 丁香突然觉得自己跟紫色很有缘。 紫葫芦,紫蛇,紫蛇蜕,紫灵芝,紫色蜜脂香……她被高僧比喻成「紫气」,爹爹给她取名叫丁香。 月光中,丁香才发现飞飞羽毛中的黑色有些泛紫光。之前没有,应该是在那里久呆的缘故吧? 丁香笑起来,想着应该给那个蛇朋友取个名字,总是「蛇」啊「蛇」的,不好听又吓人。 「紫龙」?很威风,但不亲密。 就叫小紫吧。 她与它不可能再见面,但他们都是飞飞的家人。 路上,看到树尖晃动过三次,飞飞早一步往上飞起,有惊无险。 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 远远看到黄石山和那个小院,还有两个小小的影子。 丁香激动地向那两个影子挥手。 两个影子更激动,挥出两只胳膊向她招着手。 来到院子上空,丁香说道,「黄石山,爷爷,爹爹。」 飞飞也看到他们了,落了下去。 丁钊激动地去抱丁香,被丁壮挤去一旁,把丁香连着飞行袋一起抱起来。 「乖孙女,爷快被你吓死了。」 丁香也激动,抱着爷爷亲了一下。 丁壮开怀地大笑几声。 丁钊没抱到闺女,就把飞飞抱了起来,笑道,「谢谢你,把我的宝贝安全带回来」 三人一鹰进了屋子,丁香把人参和灵芝取出来。怕把他们吓着,没敢拿蛇蜕出来,把飞行袋揉成一团。 看到这么大的人参和灵芝,丁壮和丁钊笑眯了眼。 丁钊拿着人参闻了闻,笑道,「醇正甘香,跟那支一样好,人 间难寻啊。」他把人参拿去油灯下仔细看,又道,「奇怪,有些泛紫光。」 丁壮道,「管它泛什么光,能补身子就好。你回去炮制好,这么好的东西先不要吃,留在关键时候救命。」 这支人参长在紫龙家的门口,应该比上一支更好。 丁香不好明说,说道,「那里的东西泛紫都要好一些,兴许这支人参比上支还好。」 丁壮和丁钊都觉得有理,频频点头。 丁壮又道,「这些东西是东西香香用命取回来的,爷承孙女的情了。香香出嫁时,不管人参还剩多少,都陪嫁一半过去。」 丁钊笑道,「省得,爹不说我也会这样做。」 他又把那朵灵芝拿去仔细看了看,笑道,「这朵虽然比上一朵大,油气却没有上一朵好,但比其它地方的灵芝还是要好上许多。」 丁香暗道,上一朵灵芝长在紫葫芦旁边,这一朵长在石壁上,当然不一样了。 她对紫葫芦更加有了几分期待。想着去见得道高僧的的时候问一问。 丁壮道,「这朵灵芝就吃了,全家人都吃,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好日子在后头。这么大,炮制好后切一点给张亲家。香香两次来张家,两次都拿了好东西。勤子身体不好,我们吃的时候,也给他送些。」 老爷子一直心疼那个侄子。 丁香也觉得该给姥爷送一点,张家的确是她的福地。 又道,「我们吃的时候,也给我师父师母送一些。」 给他们补一补,希望他们健康长寿。 她又想到荀家老太爷,已经七十多岁了,瘫痪在床还活了这么大岁数,生命力真强。她希望他能活到自己与假荀香针锋相对的那一天,甚至更久。 但古代能活过八十岁的有几人呢?传况中的姜子牙算一个,唐朝的郭子仪,清朝的老康和老乾,一个老妃子…… 她孤陋寡闻,其他的真不知道了。 她实在找不到借口给荀老爷子送东西。 又想着,那个老爷子保住董家这么多后人,又曾经是帝师,肯定会是董家助力。朱潜应该会送点宝贝人参过去…… 丁香很累了,窝在爷爷的怀里睡着了。 天亮后,丁家父子背着丁香过桥向柳洼村走去。 他们直接去张家吃早饭,说昨天晚上心血来潮,就在黄石山住了一宿。 今天是于氏在家做家务,张老丈赶紧让她烙饼和煮鸡蛋。 埋怨着,「离得又不远,还不如还我家歇息。」 昨天丁壮和丁钊有些生气,没带礼物过来,此时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丁钊笑道,「皇上赏了我们许多好缎子,前儿夜里来得急没带。改天扯几块让人拿过来,你们每人做一身好衣裳,岳父做两身。亮闪闪的,好看。」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官身 张老丈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 笑道,「祖宗显灵了,没想到我们也能穿上贡缎。我得出去显摆显摆……不,留着我六十大寿的时候再穿。」 丁壮哈哈笑道,「多拿几块来,现在穿,六十大寿也穿。」 饭后,丁家三人急急往回赶。 下晌未时末到家,黑子甩着尾巴来迎接。 张氏已经熬好小米粥,剁了鸡肉丸子。 她把丁香抱过去,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香香受苦了,娘做了好吃的,好好补一补。柳氏是个机灵人,怎么会做醉虾给香香吃。」 「不怪二舅娘,是我硬要吃的。」 张氏亲自给丁香洗了澡,吃完饭,丁香回屋。 她把蛇蜕拿出来,跟紫葫芦放在一起,就上床睡觉。 先是拉肚子,后是减肥,再是去鸡头峰,她的体力严重透去。 丁钊一个人去了东院小厨房,把门关着在里面炮制人参和灵芝,吃晚饭都没出来。 丁壮一回家就跑去陶宅求鲁管家买牛肉。 鲁管家笑道,「巧了,正好今天买到一斤,本是要给老太太包饺子的。留半斤,送半斤给飞飞。」 丁壮要给钱,他摆手笑道,「这是我家少爷的交待,该当的。」 丁香起床后才发现家里的不同。 下人称丁壮为「老太爷」,丁钊为「老爷」,张氏为「太太」,丁立仁兄弟为「二少爷」「三少爷」,丁香为「小姐」或者「姐儿」。 丁壮嘿嘿笑道,「你爹说,他是官身了,家里的规矩就该立起来。」 丁香笑道,「很是该这样。」 次日北泉村请流水宴,丁香肚子不好没去吃。 夏里正非常上道地让人送了一桌席面来家里,还让夏荷、丁珍、夏三芬去陪她吃。 这个待遇之前只有夏外员有。村里偶尔有喜事摆流水宴,夏员外端架子不跟村民一起吃,夏里正就会贴心地送席面去他家。 夏里正知道丁壮父子跟夏员外有隙,官老爷都出来与村民同乐,他也不好给夏员外搞特殊。 夏员外气得在家大骂,还是厚着脸皮同儿孙一道出来吃流水宴。 丁壮父子、丁山、丁力、夏里正、李先生、赵老大夫、夏老祖、夏二等人坐最中间的主桌。 夏员外站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请他去主桌,只得去了儿孙那一桌。 自觉有脸面的村民去给丁家父子敬酒,喊着「老太爷」「丁大人」,气得夏员外想吐血。qδ 他勉强吃了几口,以身体不好为由提前下桌。 外面闹哄哄的,几个小娘子在丁家后院小亭子里清清静静地吃着饭。 丁珍和夏三芬、夏荷开着丁香的玩笑,一口一个「丁小姐」的叫。 丁香笑道,「珍姐姐是我爹的侄女,也是小姐。」 又叫夏三芬「少奶奶」,逗得几人大笑,夏三芬红着脸直跺脚。 夏荷嘴上笑着,心里却苦涩。 之前爹娘说想办法把自己说给丁立仁,哪怕丁立仁中了秀才也有这种可能。 可现在丁钊当官了,丁家是官身了,这种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早长了后眼,小时候就该把亲事定下…… 二十晌午,丁钊让张氏炖了一大锅鸡汤,里面放了几片灵芝。 丁立仁给丁山家送了一罐过去,「我爷说汤里炖了上好补药,给五叔补身子。每天喝一小碗,能喝三天。」 这么嘱咐,就是只给丁勤一个人喝。 丁山爷喜得一迭声感谢,马上套骡车去县城。二哥这么嘱 咐,里面的补药肯定好。 丁香又带着拎了鸡汤的绫儿去陶家。 正好陶家买了羊肉,拿了些给飞飞解馋。 二十一早饭后,张氏和杨虎夫妇带着丁立仁去府城。府试考三天,分别是四月十六、十九、二十一。 杨虎夫妇在旧主子家时在府城住过几年,对那里比较熟悉。 这里到府城有近二百里路,骡车要走一天半。 丁钊给他们带了两片灵芝,嘱咐张氏在大考之前炖汤补身体。 二十二,丁家家族在南泉村的二爷爷家摆席,把邻镇的族亲都请了来,共计十五桌。 丁家族人难得这么齐聚,丁壮、丁钊、张氏、丁利来都去了。 丁香要上课,没去。 晚上,丁壮和丁钊把丁香叫去东厢,商量他们不在「宝铁」该由谁代管。 现在,家里的大事他们都见惯性地会听取丁香的意见。 丁钊想让梁子代管,「梁子聪明,脑子转得快,又懂行。爹年纪大了,我又经常不在,我想升他当大管事,我们不在他全权负责。」 丁壮想让丁山代管,「‘宝铁越做越大,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丁山聪明,见识广,若他管得不错,将来让他帮着管。」 丁山的确不错,但丁香还是不愿意让他插手「宝铁」。家族企业有许多弊端,亲戚掺合进去麻烦更多。若是中间存在利益瓜葛,相反会坏了兄弟情份。 「宝铁」是丁家的根基,绝对不能让别的兄弟或亲戚插手。将来丁立春和丁立仁长大,还得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约束他们或他们的后辈。 把丁四富放在九鹿织绣阁,不仅因为他良善温和,还因为织绣阁只是盘小菜,捍动不了丁家。 梁子叔也不错,暂时代管可以,却不能长期总管。这个时代有奴才,为什么不让奴契在自家手上的人管呢? 丁香说道,「三爷爷岁数不小了,还要管自家生意,忙不过来。梁子叔挺好,到底是外人。‘宝铁是咱家的根基,挑大掌事必须要慎重。把白叔调过来吧,他能干,一家人的奴契都在咱们手里,爷和爹好好带带他。梁子叔可以当副掌事……」 最后决定,这两个月让梁子暂时代管,等丁壮和丁钊回来,把白子华调过来多带带,以后他是丁家产业的大掌事。还要再买几个年纪小又机灵的奴才,一边学文化课一边去「宝铁」锻炼…… 二十四,去胶州的官员回到临水县。 当天晚上丁钊就带着长随胡春去了县城,在驿站住一晚,次日一同坐船去京城。 胡春十六岁,长得清秀白净,还识几个字,之前是朱家下人。 第二百二十章 灵广寺 上次他们坐的是那种一层甲板的。 这次坐的是两层甲板的。 现在丁香有些晕水,还有些心理障碍。走在艞板上,紧紧拉着爷爷的手,小身子也紧紧贴着爷爷。 他们住的是二层甲板小船舱,左右两张小榻,绫儿晚上在中间搭地铺。 虽然极其狭小,还是比较私密。 丁壮从小窗伸出头,跟丁山招手道,「回吧。」 辰时二刻,大船启航。 启航前不是前世的鸣笛,而是敲锣三声。 运河不像大海那样无边无际。 今天天气非常好,风和日丽,朝阳火红,碧波如绸缎般微微抖动着。 大船走得很稳很平,能够看到两岸风景,丁香之前的恐惧也渐渐消失。 丁壮见丁香的小脑袋一直望向窗外,说道,「看什么呢,吃樱桃。」 绫儿已经在小榻之间的小桌上摆上花生、点心、樱桃。 看见红红的樱桃,丁香又想起前世的一句词: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当初嫌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一晃自己已经七岁半了。 爷爷老了,爹爹娘亲从风华正茂步入中年,说话做事不走心的大哥变深沉了,流着鼻涕的二哥去考府试了,只知吃糕糕的三哥长成高壮少年,丁家从小康之家变成巨富…… 逝水流年,花落花开,一晃而过的七年带走了过去的风雨,也改变了他们。 再想到鸡头峰下的石头、枯树、小紫葫芦、蜜脂香……在时间面前,它们也不是永恒不变的。 丁香拿了一个樱桃放进自己嘴里,又拿了一个塞进丁壮嘴里。 樱桃又少又贵,这两年有钱了才舍得买点,买了都是紧着丁香吃。 白天开船,晚上船靠岸供给。丁香几人晚上会去岸边吃点东西,回船上歇息。 丁香知道,船上肯定有朱潜安排的人保护他们。 这几日天气晴好,大船于四月十一傍晚到达衡河县。 租了辆驴车进县城,住进一家客栈。 次日辰时初,租了一辆骡车去石州府。 酉时末,残阳如血,他们终于来到石州府城门。 进城又走了三刻多钟,来到一条巷子的第三座宅子前。 绫儿上前拍门。 门打开,是朱夫人身边的柴嬷嬷。 她笑道,「老掌柜和姐儿来了,请进。」 看到熟悉的面孔,丁香也高兴,「柴嬷嬷。」 一个丫头和两个男下人、一对中年夫妇迎了出来。 丫头也认识,是朱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叫黄莺。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应该是保护他们的护卫。中年夫妇四十几,张伯是守门人,张大娘是厨娘。 这是一座两进宅子,不大,胜在幽静。 他们直接被请进上房。 屋里摆设不算奢华,但精致,干净,一尘不染。 净了手和脸,饭菜已经摆上桌。 一路舟马劳顿,丁香吃了几口就去沐浴歇息,丁壮继续喝酒。自己喝不过瘾,把张伯叫过来一起喝。 柴嬷嬷亲自服侍丁香沐浴。 丁香问了一些朱夫人的情况。 柴嬷嬷笑道,「夫人身体好多了,还剩几片人参没舍得吃,说要放在关键时候用。她想姐儿得紧,想去乡下看姐儿,老爷说再等等……少爷还没定亲,夫人着急呢,少爷却是一点都不急……」 来到西屋,床上东西都是江南出的钱绸宋锦。 柴嬷嬷又笑道,「这些东西是夫人 让老奴带来的,说姐儿娇贵,哪怕住在外面也不能受委屈。」 第二天,张伯赶车,丁壮和丁香去街上逛了一天,在酒楼吃了饭,又给丁利来和家人买了一些东西。还专门去了两个书斋,给丁利来买了两本算学书。 晚上,丁香赶着画了三幅图。 陶翁说「几幅」,丁香觉得「三」是「几」中的最小值,就画了三幅。 次日又去街上玩了一天,回家之前丁香买了许多大枣、糯米粉、冰糖、芝麻。 宅子里有冰糖和芝麻,不多。 丁壮纳闷,「香香买这么多大枣作甚?这里的大枣没有咱胶东大枣好吃。」 丁香道,「我要做糯米枣,明天给明远大师送些去。」 丁壮笑道,「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明远是大师,怎么会要你的枣。」 丁香糯糯道,「他不要是他的损失,咱又没有损失。」 回到家,她把柴嬷嬷和张大娘叫进厨房,如此这般让她们做。 这种素点好吃好做,食材简单,关键是这个时代还没有。 先做糯米枣。去掉枣核,把枣子一边划开,塞进一段糯米条,锅中放入适量冰糖熬成糖色,加水,把枣子放进去煮一刻钟,收水后撒上熟芝麻即可。 再做雪球糯米枣,把塞了糯米条的枣子用油炸一遍,挂一层糖奖,更甜,更脆。 做完后,柴嬷嬷和张大娘都说好吃。 丁香笑道,「嬷嬷回去给我伯娘做,她肯定喜欢吃。」 柴嬷嬷笑道,「也不怪我家老爷夫人心疼姐儿,姐儿就是孝顺。」 四月十五卯时,丁壮和丁香带着绫儿、柴嬷嬷,两小盆糯米枣和雪球糯米枣,由张伯赶车去了郊外紫龙山。 不仅那两个护卫远远跟着,周围还有保护的人。 朱潜对丁香的保护可谓煞费苦心。 半个多时辰后到了紫龙山。 广灵寺坐落在紫龙山脚。此时刚刚辰时初,山门外就聚集了许多卖东西的摊贩,香客也特别多。 明远大师在此讲禅,不说本地人,许多得到消息的外地人都赶了过来。 这天是明觉大师讲禅的最后一天,已经没有昨天和前天人多了。 进了寺庙,香雾缭绕。 丁香和丁壮先去大殿烧香拜佛,不仅求佛爷菩萨保佑丁钊立功,丁立仁高中,更求佛爷菩萨保佑朱潜等人早日把苏家真面目揭露出来,为董家***昭雪。 最后捐了二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照丁壮的本意,要烧头炷香,要捐五百两银子。但朱潜的意思是不要太引人注意,低调行事。 这几天,凡捐一百两银子以上的香客,名字不仅会写在功德薄上,还会被迎客僧请去法堂听明远大师听讲禅。 他们捐了二百两,就两个人都去。 拎着食盒的柴嬷嬷和绫儿去廊下坐着等候。 第二百二十二章 百年不遇 见弘一把糯米枣吃完,丁香让绫儿从食盒里取出一颗雪球糯米枣塞进弘一的嘴里。 这颗更甜更香,香得弘一眯了眯眼睛。 丁香问道,「小师父几岁了。」 小和尚糯糯道,「贫僧差两个月满五岁。」 「我差三个月满八岁,比你大三岁。我还会做许多好吃的素食,下次做了带给你吃。」 小和尚抿嘴乐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贫僧不住这里,住在京郊普光寺。」 「以后我去京城了,就去普光寺看你。」 小和尚站下,看着丁香说道,「女施主不要食言,贫僧盼着呢。」 他目光澄澈,盛满期待。丁香这才发现,他的眼白发黄偏暗,脸色白得有些发青,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么小出家,还是给明远大师当徒弟,出身不会低了。身体异常,或许另有什么隐情。 丁香保证道,「我发誓,一定会去看你。不过,这两年可能去不了,两三年后应该没问题。」 小和尚点点头,「不管多久,贫僧都等着。贫僧长这么大,只有丁施主说过来看贫僧……」 他眼里充满落寞,又喃喃介绍起了自己,「贫僧有一位师父,十二位师兄,二十六位师叔,好多师侄。 「可是,他们很少笑,除了讲经和讲课,很少跟贫僧说话。师侄孙更多,他们不敢跟我贫僧说话,有些人还偷偷笑话贫僧,觉得贫僧笨,系带子比他们慢……」 声音越来越弱。 寺庙也是一个小世界,小和尚有这么多烦恼。跟第一次见面的自己说,是实在找不到人倾诉了。 当然,她自己长得面善让人放心也是一方面。 丁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指了指丁壮,「我喜欢说话,爷爷说我是个话篓子,到时你别嫌我烦。他是我爷爷,我还有爹爹娘亲,三个哥哥,他们都会喜欢你。」 小和尚又笑起来,「贫僧也喜欢说话。」 他们边说边走,穿过几个月亮门,走过几个游廊。 丁香不经意回头,看到远处的朱战和秦海,他们像是在逛园子。 再穿过一片桃林,远远看见一个禅院,门外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人,被一个青年和尚挡在外面说着什么。 小和尚领着丁香几人绕过院子,来到后面。后院墙开了道小门,小门紧闭。 他对丁壮几人说道,「老施主和女施主请在那处亭子里稍候,贫僧师父说了只见丁施主一人。」 丁壮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跟着的朱战和秦海。见他们略微点了一下头,只得冲丁香点点头。 丁香接过绫儿手里的食盒。 小和尚拍了拍小门,门打开。 丁香随着小和尚进了小院,又绕到禅房前面。 院子里翠竹红花,有一弯溪流和几块假山石,左边有一个茅草顶的小亭子,甚是清幽。 小和尚打开禅房的门,领着丁香进去。 禅房里飘浮着一阵好闻的檀香。最里面是一张高几,上面供奉着一尊三寸高的玉佛,下面摆着香炉和供果。 侧面有一张罗汉床,盘腿坐着那个讲经的老和尚。 明远大师睁开眼睛笑道,「阿弥陀佛,老纳等了小施主两日。」 丁香把食盒放在小几上,给老和尚作了个揖,「信女丁香,拜见大师。」 明远大师对小和尚说道,「去外面打坐吧。」 一进屋小和尚的小脸就变得极其一本正经,没有了刚才的可爱。 他给老和尚作了个揖走去外面,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明 远大师打开食盒,取了一颗糯米枣和雪球糯米枣吃了,拍拍手笑道,「小施主岁数不大,却颇懂得人情事故。以后多拿这种软枣儿,老纳牙不好,硬的硌牙。最好多做几样素食,老讷素喜美味。」 丁香答道,「好。」 老和尚又道,「小施主请坐。」 丁香跳上大椅子坐下,用无限崇敬的目光看着他。自己是他请来的,当然要先听他的目的了。 老和尚笑起来,满眼慈悲。「小施主面聚福运,骨相清奇,是极旺之相,百年不遇啊。」 他给丁香批了命,说的比丁持还玄。丁持说她「百年难遇」,而老和尚说她「百年不遇」。 那自己是「千年等一回」啰? 丁香马上顺竿往上爬,「照大师的说法,我的结局一定会好,我家及我的冤屈定能***昭雪?」 不只指了董家,还有她本人。 老和尚又拿了一颗糯米枣放进嘴里,笑道,「老纳可没这么说。」 吃完嘴里的枣子,怂怂鼻子,他的脸色又郑重下来,「小施主果然得上天眷顾,能去那个福泽之地,还上道地把罕见之物带来这里。大黎苍生有救了。阿弥陀佛!」 老和尚取下手腕上的念珠低声念起了经。 还真是高僧,算到自己去了鸡头峰,还闻出了蛇蜕的气味。他的另一层意思是,若自己没去那里,大黎百姓就要受苦了? 百姓受苦,不是灾荒就是战乱。若苏家目的得逞,高奉当上皇上,大黎会发生大的战乱? 老和尚此时念经,不知是为大黎百姓庆幸,还是什么别的。 丁香骨碌着大眼睛看着他。 半刻钟后,明远大师才停止念经睁开充满智慧的双眼。 他又笑道,「女施主不仅有大福,还冰雪聪明。天下最珍贵的药材有两样,一为紫龙蜕,二为海蓝珠。」 紫龙蜕应该是指她手里的紫色蛇蜕了。 海蓝珠让丁香想起皇太极,她当然知道此珠非彼珠。 居然不包括紫葫芦。 丁香很有些失望。 老和尚又道,「据说八百年前的大凤朝现世过一条紫龙蜕,两百年前的大元朝也现世过一条。老纳师祖因为救人而收授了楚帝父亲的一点紫龙蜕,为了还情泄露天机,铸下大错。 「海蓝珠还没在华夏出现过,听说三百前的天竺国现世了一颗,其他地方是否出现不得而知。女施主得到紫龙蜕,不仅是女主施之福,也是大黎百姓之福。这东西务必要保密,传出去女施主及家人险矣。」 丁香欣喜若狂,自己居然拥有几百年才现世一次的珍稀药材。 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是“奉” 丁香好奇道,「这两样神药能治什么病?」 老和尚道,「老纳说了,小施主得送与老纳一点紫龙蜕。」 丁香点点头,「当然。」 她把蛇蜕拿来,不就是为了交换信息嘛。 老和尚说道,「紫龙蜕可解世间任何一种毒,加上不同的药,能根治各种恶疮,修复皮肉损伤。海蓝珠加上不同的药,可止血,化血,还能根治多种妇科病,比如不孕,血漏,症瘕等。」 海蓝珠能治什么病就不管了,她也不可能得到那种好东西。 紫龙蜕能解任何一种毒,还能根治各种恶疮和修复皮肉损伤,就是能生好肉,能治烧伤,即使前世也做不到。 真是神药! 丁香喜不自禁,悬着的小脚翘了几翘。 老和尚又道,「那种蛇叫紫龟龙,据传只存在于人类绝迹的高山之颠或沙漠之中,寿命大概为千年以上,百年才换一次皮。 「这种蛇蜕要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流传至俗世。紫龟龙的处所若被俗世中人污染,便会全身腐烂至死。它死之前,也会把污染它的人缠死。像小施主这种得上天眷顾的大旺之人除外。」 丁香又后怕又是遗憾。好在自己是大旺之人,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紫龟龙同归于尽了。可惜了,好不容易跟紫龟龙近距离接触,却只看到它的眼睛。 又想着,那个地方现在的人或许无法上去,但几百年后科技发达了,直升飞机肯定能飞上去。 不过,前世也有许多荒山野岭现代文明没有到达,但愿几百年后也没有人去打扰它,让它活到几千岁…… 老和尚又道,「女施主冰雪聪明,知道老纳把见面之所放在紫龙山,就把那种神药带来了。老纳要救一位要紧的病人,望小施主给老纳赠与一点紫龙蜕。」 丁香灵魂归位,双手捂住胸口问道,「要多少?」 几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好东西,老和尚可别狮子大开口。 老和尚说道,「三寸足以。一寸救一人,再留两寸以后救该救之人。」 连这老实话都说了,倒是有德性的高僧。 丁香心里估算了一下。紫龙蜕一共五尺八寸,也就是五十八寸,给三寸无妨。 她拿出蛇蜕,老和尚的眼睛一下冒出精光,马上递上剪刀和尺子。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紫龙蜕,原来长这样。 丁香抽了抽嘴角,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在蛇蜕尾巴处先剪下三寸长的蛇蜕,又多剪下一寸。 老和尚伸出手,丁香没有给他,而是把剩下的蛇蜕小心翼翼卷成方块。 和老尚讪讪地收回手,看着她把蛇蜕装进荷包,再把荷包揣进怀里。 丁香把三寸长的蛇蜕交给老和尚。 他看看还剩一截没给自己,问道,「小施主为何留下一截?」 丁留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道,「刚才大师要三寸,我便给了三寸。大师是得道高僧,定是希望能多多救人,我想用这一截蛇蜕换一点我想知道的事情。」 老和尚笑起来,「小施主古灵精怪。好,小施主请说,能说的老讷便说,不能说的小施主也不要强人所难。」 丁香问道,「楚风的‘风,是否指的是高奉。」 这个是朱潜和丁香目前最想知道的事。 老和尚摇摇头,「阿弥陀佛,小施主强人所难了。有些人和事可以说,有些人和事绝对不能说,那是天机,泄露会遭天遣。老纳师祖因犯口舌之忌,不仅减了二十年阳寿,心魔还会伴随他到下一世。 「高奉乃储君,他的任何情况恕老讷不能说 。老讷能做的,就是顺应天意,尽自己的能力救该救之人。」 人家都这样说了,丁香自然不好为难他。 她说道,「我不为难大师。大师说我冰雪聪明,我觉得,‘风就是‘奉。」 说完,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和尚。 明远大师愣了一下笑起来,双合手什道,「阿弥陀佛,这话不是老纳说的。」 丁香知道了,「风」就是「奉」。 老和尚说高奉是储君,并未说他是什么朝代的储君。若他是大黎皇上的后人,是大黎储君无疑。若他是大楚皇室后人,真正的身份就是大楚储君。 老和尚刚才说自己的到来是大黎百姓之福,说明他的心是向着大黎的,大黎是正统。若这种原则性的话说反了,他肯定不会笑得这样轻松。 确认这个消息,对朱潜他们至关重要。 丁香把手里的一寸紫龙蜕给了老和尚。 她没有问自己的身世,这件事后一步再说。 明远大师笑得一脸菊花,接过说道,「承小施主的情,老纳今日居然得了四寸紫龙蜕。师祖当初费了大力,也才得了两寸。老纳不好占小施主便宜,就再附赠小施主三句话。 「一是,朱老施主近五年内不宜远洋,切记。二是,那个福泽之地是上天恩赐,万不能传扬出去,否则丁家的福泽会消失,切记。三是,长在紫龟龙附近的人参、灵芝,亦或别的东西,都是大补之物,能延年益寿。」 加了个「老」字,是指朱潜而不是朱战了。 丁香心里一突,还好得知这个消息,让朱潜避开祸端。 她说道,「谢谢大师,第一、二句话受教了。第三句话即使大师不说我也知道,这句不算。」 明远大师摇头笑道,「小施主倒不是吃亏的性子。老讷就再说多一句,与小施主一同前来的丁老施主,因受小施主惠及,定能余生顺遂,金玉满堂,子孙富贵,健康长寿。老讷不喜给人算命,今日破例,小施主下次来见老讷时再带半寸不一样的人参来。」 这话让丁香笑眯了眼,也没计较老和尚的贪心,跳下椅子给大师作了揖。 说完该说的,要完该要的,老和尚端起几上的盖碗茶,用盖子慢慢刮着水面,也不说话。 这是提醒自己该走了? 可紫葫芦还未问呢。 丁香又厚着脸皮跳上大椅子坐好。 她心里腹诽,这里的椅子比别处的高,自己要坐还上跳一跳。 她弱弱说道,「大师,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仙丹 老和尚喝了一口茶说道,「老讷言尽于此,那些俗世中事,女施主回去慢慢思量。女施主和朱施主都是聪明人,定会想透。」 丁香忙道,「我不是问俗世中事。我想问大师,这世上没有紫色的小葫芦……」 老和尚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激动得手里的茶水都溢出几滴。 他忙把茶碗放下,身体前倾问道,「小施主看到过葫芦参,或者说女施主手中有葫芦参?」 这个表情和作派没有一点高僧范儿。 丁香纳闷道,「你是得道高僧,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 老和尚摇头说道,「惭愧,老讷修为尚浅,有些人和物算不到。譬如葫芦参,那是灵物,到目前为止还未出现于世间。」他认真看了丁香一眼,「小施主拥有此物?」 连明远大师都没算到,紫葫芦肯定比紫龙蜕和海蓝珠更好了。若说了,自己会不会招祸。若不说,又不知道有什么用…… 丁香正思索之际,老和尚又说道,「若小施主有此物,送点给老讷。老讷不仅把葫芦参能做什么告诉你,还会赠小施主两个有关紫龙蜕的药方。另外,女施主有这两样天赐之物万万不能说出去,特别是葫芦参,招祸。」 丁香思索片刻,还是说道,「不错,我是有一个紫葫芦,只不知是不是大师说的葫芦参。」 明远大师说道,「听师父说,葫芦参大概五寸长,深紫色,底部有少许根须,葫芦嘴这么大。味道甘甜微苦,近似于人参,又不带土腥味。具体长在哪里,老纳师父也不知道。」 丁香了然,自己手里的紫葫芦就是葫芦参。 明远大师又道,「现在,许多人都热衷于练丹,妄想长生不老。血肉之身,不死不可能。但传说这世上的确有续命又能起死回生之物,就是葫芦参。 「十岁以后,六十岁以前,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人之将死,吃了葫芦参都能延长五至二十年寿命,越年轻的续命越长。一人一生只能吃一次,第二次便无用了。若吃参之人年轻,又在期限内能把病治好,则能活得更长。」 丁香的眼睛鼓成了牛眼,小嘴张成了O。 这就是仙丹啊。 丁香脑子不算清醒,呆呆地望着和和尚。 老和尚又道,「小施主回去把葫芦参均分成十五等分,从瓶嘴到瓶底。一次吃一条足矣,多吃无益,甚至可能事得其反。」 意思是,一个紫葫芦可以让十五个人起死回生。老和尚要五条,自己剩十条。 十五条老和尚就要五条,心太狠了。 丁香胸口痛。嘟嘴说道,「大师,那是我用命换的,你老人家动动嘴皮就要三分之一,不厚道吧?」 老和尚也觉得自己挺贪心,红着老脸说道,「小施主有所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想结识老纳,老纳都不稀得搭理他。小施主跟老讷相熟不吃亏,以后就知道了。」 意思是,他是高僧,丁香把他贿赂好了,好处在后头。 话说到这个地步,丁香只得认。 也不敢不认。 丁香说道,「好,我下次去普光寺时,给大师带五条过去。」 老和尚一脸欣喜,研墨提笔,写了一张纸交给丁香,「这是紫龙蜕的药方。」他又掐指算了算,又道,「女施主三年左右即可回京,老讷等着。」 丁香一喜,这是说三年时间就能把苏家拉下来?而且他用了个「回」字,是算出她的身世了。 真是个老半仙。 今天目的达到,还超出预期。虽然舍了不少好东西,还是值。 丁香笑眯眯接过药方放进荷包,起身告辞。 她走出禅房,刺目的 阳光让她眯了眯眼睛。 去禅房见高僧,搞得像去昆仑山见神仙一样神秘和紧张。 丁香还是高兴。自己真是有大福之人,能同时拥有世上最罕见的葫芦参和紫龙蜕。 回去要给飞飞多多多多的福利。 前面的小亭子里,小和尚正闭着眼睛打坐。四周花团锦簇,红色牡丹衬得他的脸更加青白。 不知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难解的毒,明远大师要解毒的人是不是他。 丁香清了一下嗓子,小和尚睁开眼睛,笑着站起身走过来。 丁香牵着他的手出了后门。 丁壮正等得着急,见孙女出来,高兴地走上前。 「香香。」 丁香冲他笑道,「爷再等等。」 她向绫儿伸出手,「你今天带的荷包,给我。」 绫儿非常纳闷,还是从怀里取出荷包交给丁香。 丁香接过,把里面的几块碎银掏出来还给她,指着上面的圆扣对小和尚说道,「看到没有,这种扣子比盘扣和带子好系。这样打开,这样扣上。你把这个荷包交给做衣裳的人看,让她们用这个圆扣替代带子,以后你就不用愁衣裳不好系了。」 扣子是木头磨的,外面包了层布。丁香有时候喜欢用这种扣子做荷包或鞋带,绫儿就学到了。 弘一还不满五岁,系带子慢。他是明远的弟子,做衣裳的人肯定会满足他。 小和尚接过荷包,扣上解开,又解开扣上,笑道,「的确便捷多了。」 丁香摸摸他的小光头,「弟弟再见,以后我会去普光寺看你。」 小和尚露出不舍之情,「丁施主记着,一定要去看贫僧。」 丁香笑道,「我一定记着,不去是小狗。」 小和尚认真道,「不管丁施主来不来看贫僧,贫僧都不希望丁施主变小狗。」 真是善良的孩子。 丁香捏了捏他的小脸,同丁壮几人走了。 走到拐弯之处回过头,小和尚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丁香跟他招了招手,才转身走了。 几人刚出广灵寺,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妹妹,等一等。」 丁香不经意回过头,那个在法堂里跟她一起笑的漂亮姑娘追了上来。 丁香站下,「姐姐是叫我?」 那位姑娘看着丁香,含眼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她把一张帕子塞进丁香手里,就被赶上来的两个婆子催促着走了,上了停在远处的一辆马车。 第二百二十五章 荀千里 丁香莫名其妙。那位姑娘谢自己什么,谢自己跟她一起笑过? 明显不可能。 丁香把帕子打开,白色绫帕上,绣着两朵荷花几片荷叶,还有一只蝴蝶。淡雅,清新,绣工很好。帕子的一角,绣了一个红色小字,绵。 绵,是那位姑娘的名字吗? 这个时代有一个习惯,就是关系好的女孩子之间互赠手帕,喻意手帕交的意思,有些像前世闺蜜之间互赠小礼物。 坐上马车,丁香还看着帕子思索。 今天,除了明远大师,她唯一示好的人是弘一小和尚。 那么,最有可能那位姑娘是因为自己对小和尚的善意而感谢自己。她去法堂,不是为了听禅,而是为了看小和尚。 她关心小和尚又不愿意见面,只远远看着。而小和尚倍感孤单,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亲人…… 刚才,小姑娘的两个婆子明显不高兴她的任性,觉得她不应该跟自己说话。qδ 是怕她暴露身份,还是怕暴露小和尚的身份? 若是别人就算了,小和尚的身份不简单,又像中过毒,得跟朱战和秦海说说,调查一下。 丁香把帕子揣进怀里,看着丁壮乐。 她给爷爷带来了福泽,高兴。 丁壮很想知道孙女跟大师说了什么,但车里还坐着柴嬷嬷和绫儿,也不好问。 他笑嗔道,「傻孩子,傻笑什么呢?」 丁香搂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大师说我冰雪聪明。」 丁壮哈哈大笑,得意的不行,「哼,那些人天天说我吹牛,我哪里吹牛了,连明远大师都这么说。」 丁香提醒道,「爷不许拿出去吹牛。」 「好,不出去说,我自己心里乐。」 柴嬷嬷和绫儿都笑起来。 柴嬷嬷笑道,「我家老爷和夫人也经常说香姐儿冰雪聪明,又好看,又孝顺。」 丁壮一迭声地附和着,「是是是,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看到过比香香更聪明、更好看、更孝顺的孩子了……」 丁香无语,又开始吹了。 怕有人跟踪,张伯赶着马车在石州府绕了几条街,天黑才回宅子。 回去不到两刻钟,朱战和秦海就来了。 他们还带了一个人来。 这人三十几岁,长身玉立,五官俊美,留着微须,穿着藏蓝色直裰,头戴幞头。 穿的非常低调,却自有一股清贵慵懒的气质。 丁香表面平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荀千岱吗? 这人一进来,先满眼热切地看了丁香一眼,就给丁壮深深一躬,「外甥千里,见过姨丈。」 是荀千岱的大哥荀千里,自己的生理亲大伯。 丁香还是有些失望。 丁壮起身,虚扶一把笑道,「外甥,安安提到过你,她离家时你才三岁,大姐怀的那个还未出生。」 荀千里的眼眶红了,说道,「坏人作恶,害得董家家破人亡。我娘生下二弟三天后,也血崩而亡。我犹记得,我娘死前让我带好弟弟,听祖父祖母的话。若能平安长,想办法寻找失踪的表哥和三姨。 「千里无能,未曾打探到一点消息。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董家一脉的亲人,没成想三十年后表哥找到了我,我们还能相聚。」 朱战和丁壮的眼圈都红了。 秦海笑道,「这就是老天有眼,善恶终有报。荀大人请,坐坐坐。」 众人落坐。 荀千里的目光又看向丁香。 丁壮招呼丁香道,「去,给 你表伯父见礼。」 丁香走过去,跪下磕头道,「丁香见过表伯父。」 荀千里起身把丁香扶起来,拉到自己身边。 丁香一靠近,他就能闻到浓浓的药味。药味里,还有一丝不同于其它熏香的幽香,这就是董家后人特殊的香气。 他曾经在另一个香香身上闻到过,至今不能忘怀。 可惜她的香气莫名消失了。 丁家人聪明,居然能想到用这个法子掩盖香气。 荀千里颤抖着手摸摸丁香的包包头,从她的前额脸颊滑过。 他看过母亲的画像,也在太庙看过贤德皇后的画像。两幅图已经发黄,上面的丽人美丽却没有一点生气。 每次看到她们,荀千里的心情都极其压抑和难受。这么美好美丽的女子,为何都年纪轻轻就走了。 这孩子像她们却又不完全像,多了几分明丽,饱满鲜艳得像俏立枝头的花骨头。 荀千里心情一下欢愉起来,似春风涌满小屋,不再担心这孩子会像她们一样。她如此生机勃勃,明丽照人,哪怕风雪来临也摧残不了她。 荀千里笑道,「侄女像我娘,更像贤德皇后。就是脸颊略为饱满,眼睛也要圆一些……」 他把手里一幅卷着的图给丁香当见面礼,「听说你拜陶翁为师,专攻丹青。好啊,陶翁是著名大儒,也是你二表伯父的老师。你二表伯父有大才,也极善丹青。 「另外,你还有三位表兄,一位只比你大一天的表姐,他们都很好。以后你进了京城,跟他们好好相处。」 又转过头对丁壮和朱战说道,「我年少时曾听祖母说过,三姨母美丽聪慧,极有才情,犹善丹青和吹箫。侄女如此,是像了三姨母。」 丁壮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他从没看过安安画画和吹箫,也没听她说起过。那么好的姑娘,嫁给自己是委屈她了。 丁香则是暗诽不已,我要像也是像你二弟好不好。还有,那个只比我大一天的,是什么狗屁表姐。 她还是老实说道,「谢谢表伯父,我会好好跟着老师学。」 丁香对这位亲大伯的第一印象不错。温和知礼,不像有些世家子弟那样傲慢。 说完家务事了,秦海非常不好意思地给丁壮拱了拱手,「老掌柜,我们想和香儿单独说几句话。」 丁壮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最是聪明,有些事他一点不想知道。也不想让丁香知道,但他们要留下丁香,他也没辙。 他非常大度地起身笑道,「好,你们说,我出去。」 屋里只剩下四个人,门窗都关好了,朱战问丁香道,「妹妹,明远大师见你何为?」 第二百二十六章 预言传开 丁香说道,「明远大师得知我机缘巧合得了万年人参,想讨要半寸救人。我说我没带,他说下次见面再送不迟。」 葫芦参和紫龙蜕是绝秘,丁香只得拿人参说事。 朱战喜道,「老掌柜送我娘的人参是万年的?怪不得作用那么好。」 朱潜送了秦家和荀家各一小截,也就是半寸左右。 秦海和荀千里都高兴,有了那好东西,自家父亲(祖父)或许能多活几年了。 丁香又道,「我同意送他,他说不能占小姑娘的便宜,附赠我一句话。」 秦海问道,「什么话?」 丁香道,「朱老施主近五年内不能远洋,切记。」 朱战和秦海都是一滞,对望一眼。 朱战给丁香抱了抱拳道,「谢谢妹妹,我回去一定提醒我爹,五年内不许他远洋。」 秦海道,「不仅不许他远洋,连近海都不要去。大师还说了什么?」 丁香道,「明远大师厉害得紧,不仅算到我家机缘巧合得了两支,还算到我们用了不少。他只讨要了半寸,还提醒我不要随意用,兴许将来能救命。我问什么时候给他,他说再过三年左右我就能进京,那时给他即可。」 那三人都注意到了「三年」二字。 荀千里说道,「香香像贤德皇后,若苏家不倒台,根本不敢让她进京。大师说再过三年左右能进京,是不是说三年时间我们就能把苏家拉下马?」 秦海笑道,「肯定是这样。」 丁香道,「我又跟明远大师说,愿意再多送他半寸人参,问我想知道的事。我问他,楚风的‘风字,是不是指‘奉……」 她把观察老和尚的表情和自己的分析说了。 又道,「我肯定,风就是奉。」 尽管朱家父子和秦海都有这种猜测,真正落定了还是吃惊不已。 秦潜冷哼道,「大凤朝的‘狸猫换太子也出现在了大黎朝,他们倒是好本事。」 朱战摇头道,「不知苏家是怎么做到的。」 荀千里不置可否,转变话题说起「涂苏门后楚风舞」这句话已经在京城传开。 他们先是悄悄在京城多处张贴写有这句话的告示,之后一家卖涂苏酒的商贩请人根据这句话写了一个段子,边卖酒边吆喝,生意极好。 再后来卖涂苏酒的商贩和酒楼都喜欢用那个段子吆喝卖酒。 开始老百姓并未多想,但苏家和伍家知道后就着急了。他们调查这句话的出处,有人说是从城墙或大树上看到的,有人说是从哪个和尚的嘴里说出来的。 后来,最开始吆喝段子的那个商贩便失踪了。 一夜之间,卖涂苏酒的人再不敢说那个段子。而苏家害怕那句话,那个商贩被苏家灭了口的流言又在街头巷尾传开…… 世上总有聪明人,真有人把苏途同大楚联系起来。已经有苏家和太子的政敌开始弹劾他们,说他们是大楚旧臣,一定在暗自谋划复兴大楚。特别是四皇子一党,闹腾得厉害。 只不过皇上不相信,扣下折子没发。 「我祖父睿智,一直对贤德皇后推崇有加,不相信她老人家会是大元皇室后人。他上个月听说这个传言后,心中了然。把我叫去,说终于想通为何董家会被灭门,连出嫁的闺女都不放过。 「苏家是大楚旧臣,忠心旧主,痛恨贤德皇后,谋划几十年灭了董家。他们一直谋划着复光大楚,大黎威矣…… 「我就试探他老人家,说那句话不仅暗示苏途谋划复兴大楚,楚风的‘风字还有可 能暗指‘奉,高奉或许是大楚皇室后人。 「我祖父说不可能,二十六年前高奉出身时,皇上已经登基。皇上英明,怎么可能这事在他眼皮下发生,他会一无所知。 「而且,苏贵妃生产那天,正好我祖母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听说苏贵妃即将临产,皇后娘娘带着我祖母一起去安福宫守候,我祖母在门外听着孩子出生。 「宫人还把孩子抱出来给皇后娘娘看了一眼,我祖母也看到了……」 说完,他望向丁香几人。 还有这一出。但丁香相信远明大师,也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说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情况,何况生产过程皇后娘娘和荀老夫人还没亲眼看到,只是在门外听到。」 他们何止换了高奉,还有她! 你们还不是不知道。 有些男人能干只是是政务上能干。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前世李世民的后宫中还出了个武则天呢。 朱战道,「我觉得明远大师不会算错,香香也不会看错。」 秦潜点点头,认同丁香和朱战的观点。 荀千里又看向丁香,虽然五官稚嫩,黑眸却清明如镜,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这番话。她不止长得像贤德皇后,还跟贤德皇后一样聪慧睿智。 明远大师愿意见她,明示暗示她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荀千里心里的疑虑一下没了,笑道,「我信明远大师,也信香香。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苏家心虚,让皇后娘娘和我祖母去当见证。我们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去调查,做了总会有痕迹。」 又对朱战说道,「我祖父吃了表哥送的那截人参后,身体好了些许。他老人家睿智,又一直不喜苏家,我想把我们相认的事告诉他,也能得他的提点。」 朱战笑道,「甚好,有荀老太傅出谋划策,我们如虎添翼。」 这也是朱潜的意思。 秦海说道,「除了‘易子,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苏贵妃跟楚帝后人怀的高奉?」 荀千里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皇上登基后,苏贵妃生高奉之前,从未回苏家省过亲,在宫里跟男人私通不太可能。何况,楚帝后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量进宫做那事……」 觉得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事不好,赶紧打住话题,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咳一声。 秦海道,「不管怎样,以后无需跟高奉太过客气。」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八皇子 荀千里点头,「多年前皇上就暗示过我祖父,希望荀家支持二皇子。因我祖父一直对苏家不满,荀家选择不站队。之前的计划要调整,我会旗帜鲜明地跟着四皇子干……」 荀千里不好说的是,不仅皇上暗示过荀家,东阳公主也暗示过。荀家虽然没明面站队,但父亲的心已经偏向高奉,荀家还被某些人冠上太子一党。 祖父身体不好,荀千里根本不敢把父亲的一些想法和作为告诉他。 在朱潜跟荀千里相认之前,他听从祖父的话,选择不站队,在祖父和父亲之间和稀泥。 相认后,他痛恨苏家狠子野心,于公于私都想把他们铲除。 荀千里开始对父亲的一些交待阳奉阴违。 现在知道高奉是大楚皇室后人,以后也不需要阳奉阴违了。 这么做不止是为董家和母亲报仇,更是不让荀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也猜到母的死另有缘故。 小时候,他曾经问过祖父。祖父说,「我保得下你们兄弟,也就保得下你娘。她的确是意外而死,小小年纪不要背负过多仇恨……」 过去他深信不移,现在不相信了。 好在祖父的身体已有所好转,他老人家可以牵制父亲,二弟只做学问不管政治。老三一定要跟着高奉干代表不了荀家,看能不能把老四争取过来…… 之前朱潜的意思就是让荀千里暂时投靠四皇子,把苏家人拉下来再谋划。但荀千里不敢明面忤逆荀老太爷,相较于高奉,老爷子更讨厌四皇子高云,说他狭隘寡情,刚愎自用,不会是明君。 见荀千里愿意说服老爷子暂时投靠高云,朱战非常满意。 秦海看丁香的目光既有慈爱,又有佩服,笑道,「香香真行,连这种秘事都能打探出来。」 怪不得玄通大师说「紫气东来紫风绝」。 还真是。 丁香嘟嘴道,「大师说的可不情愿了,紧着强调天机不可泄露。我送了他一寸宝贝人参,还说了好些好话,才连猜带蒙蒙出来。」 娇糯糯的样子逗乐了几个男人。 朱战起身给丁香作了个揖,笑道,「妹妹破费了。这几个消息对我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表哥记着你的大人情。妹妹以后要更加小心,今天下晌有位姑娘一直在远远跟踪你。」 荀千里笑道,「表伯也记着香香的大人情。」 丁香把帕子拿出来给他们看,说了那位姑娘跟她说的话。 「我觉得那位姑娘跟踪的不是我,而是弘一小师父。她跟弘一应该有关系,才感激我对弘一的善意。因为她说了谢谢,服侍她的婆子非常不高兴。」 秦海道,「弘一小师父是明远大师最小的弟子,两岁多就跟在大师身边,应该出身哪个世家大族。我们已经让人去调查那位姑娘,或许能顺带查出弘一的身世。」 荀千里笑起来,说道,「我在法堂也看见了那位姑娘,是米家二姑娘,叫米红绵。据我所知,她家没有哪个孩子出家。」 丁香才知道,在法堂的时候,荀千里就坐在丁壮旁边,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他。 秦海道,「荀大人说的米家是米德妃的娘家?」 荀千里道,「不错,米红绵是米德妃兄长米侯爷的闺女……」 他突然打住话题,眸子倏地地微缩,皱眉沉思。 朱战道,「表兄想到什么了?」 荀千里说道,「米德妃三十三岁高龄产子,生的八皇子高光今年满五岁。八皇子出生三个月后,米德妃就身染重病薨了。八皇子也身染恶疾,一直圈养在安宿宫。 「不过,皇上很疼爱这个老来子,前两年不 仅敦促御医想办法治病,还请了不少民间大夫。这两年没再让人进宫看病,我们都以为八皇子病情有所好转,会不会……」 丁香一阵零乱,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她忙说道,「我听弘一小师父说,他差两个月满五岁。」 荀千里沉思片刻说道,「米德妃是庆观二十一年九月薨的,八皇子的生辰正是六月,也是差两个月满五岁。」 丁香更加肯定小弘一就是八皇子,大名高光。高光不是得了病,而是中了毒。明说他被圈养,实际上是出家了。 老和尚要紫龙蜕,就是为了救他。 一出生就中毒,不出意外,应该是苏贵妃和太子搞的鬼,那么米德妃真实死亡原因也存疑了。皇上有那么多个成年儿子,为何苏家要向小小的高光动手? 米家人肯定知道高光出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敢去普光寺看他,而是跑这么远来看。 由于单纯的米红绵小姑娘太感动丁香对表弟的善意,跑来感谢她,也让他们洞悉了弘一小和尚的真正身份。 那小豆丁居然是自己的小舅舅,亏自己叫他「弟弟」。 卖嘎,宫斗是血腥的…… 荀千里又说道,「为了八皇子能活命,皇上倒真有可能送他出家。三十年前,皇家一位公主就是为了保命,出家当了尼姑。」 丁香道,「弘一小师傅不一定是得病,兴许是中毒……」 她说了弘一的症状。 荀千里道,「这只是猜测,生病也可能有这种症状。八皇子这么小,妨碍不了谁,给他下毒有什么意义呢?」 这点丁香也想不通。 朱战道,「表哥回京后打探一下八皇子的消息,看八皇子是不是弘一小师父。我们这边也会想办法打听。」 荀千里点头。 几人谈完已是戌时初。 饭菜摆上,丁壮和朱战、秦海、荀千里几人喝酒。 见丁香盯着丁壮看,秦海笑道,「香香放心,我再不敢劝老掌柜多喝酒,朱爷已经教训过我了。」 丁壮也保证道,「爷只喝五盅。」 看到面前的这个香,荀千里又想到京城的那个香。 两个香都是被父母长辈极尽宠爱娇养着长大,都漂亮,聪明,讨喜,还有些小小的任性。荀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香比那个香更加董事和让人愿意亲近。 丁香见荀千里看着自己笑,问道,「表伯父,那个比我大一天的香香什么样?」 第二百二十八章 荀老妖婆 荀千里笑道,「那个香香跟你一样漂亮聪明,琴弹得极好。以后,你们一定会成为好姐妹。」 丁香摇摇头,「她是公主的女儿,身份高贵,我不敢当她的好姐妹。」 荀千里不好再说。荀香的性格很像东阳公主,目下无尘,让她跟乡下出身的丁香成为好姐妹,的确很难。 回去要跟二弟说说,那孩子有些方面要好好教一教,看人不能完全看出身。她若因为出身而瞧不起丁香,损失可大了。 饭后荀千里离开,他明天回京。 怕有人跟踪,荀千里是在一个酒楼里坐朱战派的马车来到这里。这辆马车会把他送去另一个地方,他再坐车回栈站。 朱秦二人去厢房歇息。 屋里只剩两个人了,丁香抱歉地跟丁壮说,「爷,他们说有些话不能说出去。」 丁壮笑道,「他们不让你说就不说,爷也不想知道。爷喜欢喝酒,可别喝醉了说出去误事。」 丁香又悄声道,「再告诉爷爷一个秘密,我连他们都没说,爷知道就行了。明远大师说,爷会余生顺遂,金玉满堂,子孙富贵,健康长寿。」 她没说自己「惠及」的话。 丁壮喜的双目放光,「金玉满堂,子孙富贵,还长寿。爷的命这么好?」 丁香道,「那当然。明远大师想要咱家半寸人参,才破例给爷算了命。」 丁壮一连串的朗声大笑,「该送,该送。」 这可是明远大师算的命,比丁持那小子算的准多了。 他激动地在屋里转圈暴走。 丁香拉住他悄声说道,「大师还说,鸡头峰是福泽之地,乃上天恩赐,万不能说出去,切记。爷记着,若说出去,咱家的福气就没了,不仅影响你,还影响你的儿孙。」 丁壮郑重说道,「好好好,爷记着,再告诉你爹万不许说出去。」 洗漱完,丁香插上门。 她把荀千里送的图打开,是一幅四尺单开的工笔花鸟图,名为「双雀图」,作者是冯道子。画面意境幽远,形神兼备,精致动人。 冯道子是黎初著名画家,虽然死了不到三十年,因为留下的画作不多,非常昂贵,一幅图至少千两银子以上。 他的图不仅注重写实,也兼顾形神,追求意境。采用笔线勾勒的形式,通过线条的走向来刻画花鸟,描绘的景物更加客观,给人以真实之感。 冯道子最出名的四幅图,其中就包括「双雀图」。 这个世界跟前世历史一样,从技巧上分了写意画、泼墨画、工笔画、没骨画、白描画等。 丁香结合自己的特点和喜好,选择主攻工笔画。 没想到荀千里把这幅图送给了她。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跟陶翁学丹青,所以准备了这个礼,也算用心了。 丁香非常喜欢这幅图,想着以后进京送荀千里一串蜜脂香手串或挂件。 她把图收好,又把那两个药方拿出来看。 一个是加三种中药,可根治银屑病。银屑病俗称牛皮癣,即使前世也不容易根治。 一个是加五种药,可治烧伤和皮肤溃烂。这更是神药,能长新肉新皮的。只是其中的一味雪鲛骨粉极不好找,以后请朱潜他们帮忙。 这次就不说了,刚跟明远老和尚见过面,不能让他们多想。 有了这两个方子,再有可解任何一种毒的紫龙蜕,自己可以当神医了。 当然不能谁都救。怀璧其罪,被人知道自己有这种好东东是要招祸的。 回家后,让人给荀千里送几片好人参过去,希望荀老子多活几年。 以 后给老和尚葫芦参的时候,再问他如何用紫龙蜕解毒。 想到葫芦参,老和尚说五寸长,深紫色,这是自己摘回家那根的样子。而留在树上的顶多三寸,还是浅紫色。这种小葫芦参肯定没有成熟的有用,好在自己不贪心。 不过,送了老和尚五条,自己想救的只能限制在十人以内。 爷爷到六十岁还有几年,又是健康长寿命,或许用不上。自己是大旺之命,也或许用不上。 爹爹、娘、三个哥哥,这五个人是第一梯队必保的。第二梯队,朱潜、朱夫人、朱战…… 虽然还不到生死抉择,丁香也为难极了。 除了第一梯队,都暂时待定。 次日,秦海出去办事,丁壮去街上买东西,丁香和朱战窝在屋里说了半天话。 多为丁香说,逗得朱战不时大乐。 朱战跟自家大哥一样好,又英俊又善良又有本事,那个陆玉冰眼瞎心盲,蠢货一个。 等到董家***,让她高攀不起。 说完没用的,丁香又引着朱战说了些荀家的旧事。 这些事都是荀千里跟朱潜说的。 荀老太爷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荀适有三个儿子,原配董如意生的荀千里和荀千岱,继室顾氏生的荀千松。 二儿子荀图早逝,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儿子叫荀千岳。 这四人又生了七个儿子,分别叫荀壹卿、荀壹堂、萤壹博…… 丁香听得一片乱。那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族,除了小哥哥荀壹博,其他人记不清。 她重点问了荀老妖婆,也就是荀千里继母的事。 董如意去世后,荀太夫人就把三岁的荀千里和和刚刚出生的荀千岱接去身边扶养。一年后,当时的苏贵妃,也就是后来的苏太后,开始热心为荀大老爷做媒牵线。 开始说的是一位苏家姑娘,荀老太爷找借口拒了。后又说了一位伍家姑娘,荀家又找借口拒了。 第三次说了顾家姑娘。虽然顾家跟苏家是远亲,但姑娘名声不错,荀家不好再推脱。 苏贵妃之所以不敢强塞,是因为荀老太爷是少傅,也是三皇子的老师,深得三皇子的尊敬和信任。 苏贵妃没有亲儿子,她和苏家支持的皇子,正是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 顾氏进门后很是贤慧知分寸,没有从荀老夫人手里讨要两个继子的抚养权,没有想方法谋害继子。也听从荀家意思,不仅跟苏家和苏贵妃关系疏离,跟娘家也走的不近。 不像董如兰和董如嘉男人的续弦,不是把人家留下的儿子整死,就是整得人家儿子没有后。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市相遇 在那个家里,荀千里和荀千岱健康成长,满了七岁就去外院生活学习,由老太爷亲自教导。 他们长大后,亲事顾氏也没有插手。荀千里的亲事是老太爷定的,荀千岱尚东阳公主,是东阳主动求来的。 顾氏的「贤惠」和听话让荀家人非常满意。特别是她与荀大老爷,可谓伉俪情深,夫唱妇随。十几年前荀老太太过逝,荀家内宅大权非常顺利地交到她手里。 荀千里称顾氏为「太太」,从他的言辞中看,对顾氏的评价尚可,关系相处应该不错。 丁香暗哼,原来荀家最糊涂的是荀大老爷,也就是这具身子的生理祖父。 那顾氏最是狡猾女干诈,不仅是苏家派去的细作,还是「深海」,隐藏得够深。 她觉得,苏贵妃先说的苏家姑娘和伍家姑娘应该是晃子,最后说的顾家姑娘才是她真正想嫁进荀家的。 荀老太爷不好拿捏,不好施压。既然不容易向董如意后人下手,就暂时不下手。等到荀老太爷死了,或是苏家谋取天下后,再彻底铲除。 把顾氏放在荀家,不是让她动手,只是想知道荀老太爷和荀家的动向,最好能把荀大老爷带进苏家阵营。荀老太爷一死,荀家就变天。 而带异香的荀香出生是个变数,迫使他们不得不先出手「换女」。 她们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荀香是「妖孽」,把「换女」的戏码统统看了在眼里。 想到这些,丁香忍不住提醒朱战道,「朱大哥,你要提醒荀表伯,咱们的事万不能告诉荀大夫人,她到底是苏太后塞进荀家的。」 朱战说道,「放心,这事是绝密。在真相没有大白于天下之前,别说她,就是荀大老爷和荀驸马都不能说。」 想到丁立春曾经说,传言荀千岱若不被招驸马肯定能入阁。 丁香摇头,大才不等于大智慧,荀家最聪明的人是荀老太爷和荀千里。 晌歇时,丁香躺在床上睡不着,眼前总是晃过一张模糊的毫无生气的脸。 是她想像中的董如意,也是这具身子的真正祖母。 刚生下儿子就血崩而死。 怎么那么巧。 有可能她是真的血崩,意外而死。更有可能是荀家为了保下荀千里和荀千岱,而听从苏贵妃和苏家的意思,或许还要先帝的意思,整死了她。 家里没有董家女了,苏家也不好再要求把荀家血脉弄死,才保下两个孩子。 大家族在保护家庭利益的时候,哪怕知道那个人无辜,还是下得去狠手。 或许董如意死前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还知道荀适靠不住,才提醒荀千里只听祖父祖母的话。也或许她用自己的生命跟荀家家长做了交易…… 这还是荀老太爷厉害。若像沈家和王家那样,荀千里和荀千岱早死了,也就没有她丁香了。 那个老妖婆带着秘密任务嫁去荀家,居然还得到荀家人的尊重和信任。 太气人了…… 申时末,丁壮和秦海先后回来。 今天逢六,恰好石州府有夜市。早上丁香就跟他们说好,她想去逛夜市,晚饭在夜市上吃饭。 听了高僧说她是极旺命格后,丁香随心所欲多了——反正她极旺死不了。 虽然要折腾折腾朱战等人,但自己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保护自己逛个夜市只能算小菜。 丁香和丁壮、柴嬷嬷、绫儿坐张伯赶的马车,朱战和秦海带着几拨人在附近保护。 出去的时候天光还亮,晚霞布满西边天际。 三刻多钟后来到夜市南入口,人们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向这里。 天色已经全 黑,树上一串串灯笼亮起来,小摊前的灯笼也亮着,与天上的星河相呼应。 进去不远就有一个卖小笼包的。 柴嬷嬷买了五个,丁壮两个,丁香、绫儿和她一人一个。 接着是豆腐脑、小馄饨、茄盒子、春卷、煎白肠、豆子粥、麻酱面、冰山楂、寒糖水…… 这个时代的人也会用硝石制冰,或是制寒水。但成本很高,卖得非常贵。 几乎每个小吃摊前丁香都会站下,柴嬷嬷上道地掏钱买东西。 丁壮的眉毛都皱紧了。 「孙女,莫把肚子吃坏了。」 「我只吃一口,剩下的爷爷吃。」 寒糖水她想多喝几口,刚喝了三口,就被丁壮抢过去。 「忘了你吃醉虾遭的罪?」 丁香只得继续往前走。 不停地吃吃吃,还不停地买买买。 鞋垫、荷包、扇坠、陀螺、草编和竹编小动物…… 这就是逛夜市的乐趣。 丁香来到卖木梳子的摊子前蹲下。 虽然是木头的,但做工好雕工好刷漆好,丁香非常喜欢。她挑了十几把,不仅有自己和娘亲、朱夫人、陶老太太的,还给亲戚和好姐妹挑了一些。 摊主见小姑娘是大客户,笑眯了眼地唏嘘着,「我爷爷当初跟着赵大师学徒,只因伐木时把腿砸断,才回家自己单干……」 丁香听了,又多挑了五把。 她刚站起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美丽的身影迎面走来。 丁香高兴地招呼道,「……姐姐,好巧。」 一激动,差点把「米」字说出口。 米红绵也高兴,甩掉拉她的丫头,紧走几步笑道,「妹妹,又见面了,巧啊。」 「是呢。」丁香拿出一把梳子塞给米红绵,「刚买的。」 知道米红绵的真正身份,丁香更想跟她搞好关系,也更喜欢她脸上的那对大酒窝。 正说着,突然走过来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公子,他对米红绵笑道,「哎哟,米二姑娘,你怎么来了石州府?」 米红绵的小脸一下严肃起来,「苏三公子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苏三公子笑道,「我请米二姑娘吃冰山楂。」 「谁要跟你吃冰山楂。」 两个婆子走过来,拉着米红绵走了。 苏三公子还想跟上去,被他的小厮拉住,「三爷,老太太不让你闯祸。」 苏三公子踢了小厮几脚,骂道,「你怎么知道小爷会闯祸。敢回去嚼舌根,打断你的狗腿。」 他再想找米红绵的倩影,佳人已经不知去哪儿了,气得又踢了小厮几脚。 第二百三十章 薛家人 在苏三公子跟米红绵说话的时候,丁壮就抱起丁香走了。 丁壮个子高,走远了丁香还能看到苏三公子踢小厮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箭袖中衣,大红绣金线团花甲衣,头戴八宝珍珠冠,玉带上一圈光闪闪的饰物,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折扇。 打扮的特别骚包,长的也很是俊秀,只不过眼神色眯眯的让人厌烦。 典型的纨绔公子哥儿,看到漂亮姑娘就像纠缠。 他姓苏……不会那么巧吧? 丁香闹着下来,又继续吃和买。 大概两刻钟后,人群突然嘈杂起来,说南边一处摊位走水了。 丁壮吓得赶紧丁香抱起来,几人顺着拥挤的人流向夜市外走去。 两个大汉挤来旁边,不停推搡着挤丁壮和丁香的人。 「推甚推?」 「你挤着老子了。」 人家一看又黑又壮的傻大个,把骂人的话忍回去。 这里靠北,不算很乱,不多时就走出了夜市。 他们从南市进来,北市出去,说好张伯的马车在北边等着。 上了马车往家里赶。 丁香想到往南走的米红绵,替他担心起来。 回到家不久秦海也回来了,说朱战有事要晚些时候回来。 丁香联想到南市的那把火,秦海今天白天忙活了一天,不知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丁香眼睛不眨地看着秦海。 秦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出了声,「小精灵,你就不能糊涂点?夜市跟米姑娘说话的那个青年公子是苏途的孙子,叫苏益。也是来听明觉大师讲禅,昨天还去大师禅房外守了半个时辰。 「他是国子监监生,极得苏老太太和苏贵妃的宠爱。还好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米姑娘身上,没注意到香香。」 他没明说,丁香还是肯定了,那把火就是秦海和朱战安排的,为的是那位苏衙内。应该不是暗杀他,而是「恰巧」结识他…… 米姑娘去了南市,可不要出什么事。。 丁香又脑补着,美人遇险,不知朱战会不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回屋后,丁香赶紧把苏益的模样画下来。以后梦梦他,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一直遗憾见不到苏家人,今天晚上就见着了。 旺旺旺…… 半夜,垂花门响起,秦海走了出去。 与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又走回来。 丁香赶紧把小窗打开,担心道,「朱大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朱战没回来,她一直睡不踏实 秦海笑起来,大白牙在月光下异常显眼。 他走来小窗下轻声道,「香香放心,朱公子很好,这次老天都在帮我们。他不仅救了苏益,还顺便帮了米姑娘。」 他心中颇有感慨,自家公子又多了一个人关心。 丁香笑起来。同时「救了」两个人,一定是在苏益纠缠米姑娘时出的事。就冲朱战的心眼,苏益会被他玩死。 丁香安然睡下。 四月十七辰时初,朱战依然没有回来。 跟秦海和柴嬷嬷等人告别,丁香、丁壮、绫儿坐马车去衡河县。 在客栈住了一宿,次日一早坐上回临水县的大船。 这次是秦海让人买的船票,坐的是三层甲板豪华大船。 大船新得多大得多,门窗雕了花,每一层甲板都挂了一圈红灯笼。 丁家也买得起这样的船票,只不过丁壮节省惯了,觉得没必要。 他们的船舱在二层,船舱比来时那个微大 一点,舱内的摆设也要新的多。 这次丁香不像来时那么老实,坐累了就会带着绫儿去甲板上走一走。不过,离船舷还是有一定距离。 她每次出去都会遇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后来发现她和小姑娘隔了三个船舱。 这天下晌,两人又在甲板上相遇,相视一笑。 小姑娘先说道,「我姓薛,家住石州府,今年十一岁。」 丁香笑道,「薛姐姐。我姓丁,家住临水县,今年八岁。」 「哦,丁妹妹。」 两人算是认识了,话也渐渐多起来。 小姑娘白皙秀美,特别爱笑,笑声清脆好听。 穿得也好,白绫中衣,同色百褶裙,外罩蓝色富贵云纹宋锦半臂。梳着垂挂髻,一边两朵小宫花,插了一支珠簪。腕上戴的金玉彩镯是九鹿织绣阁出品,售价二百二十两。 出门在外,丁香穿得比较低调,粉色半旧绸子襦裙。 那个小姑娘并没有以貌取人,丁香对她很有好感。 第三天下晌,丁香知道小姑娘叫薛恬,父亲在石州府当通判,她和父母兄长住在石州府。四月底祖父过寿,父亲和兄长忙公务和学业,她和母亲回济州府给祖父贺寿。. 两人在甲板上玩到斜阳西坠,分开时交换了手帕,说好明天再出来玩。 回到船舱,丁香拿出手帕给丁壮看。绫帕淡粉色,绣了几竿翠竹,一只燕子。绣工好,布局好。 她说道,「薛姐姐说这是她亲手绣的,一看她就心灵手巧。她父亲在石州府当通判,祖父过五十八岁寿辰,她和她母亲去济州府祝寿。我送她的帕子也是我亲手绣的,是寒梅傲雪……」 丁壮的身板一下挺直了,对绫儿说道,「你去看看晚饭好了吗?」 船家也卖饭菜,贵不说,还不太好吃。若不是特别饿,船客都会等到天黑靠岸去酒楼吃。 绫儿走后,丁壮才压低声音说道,「薛二老爷就在石州府当通判,薛老太爷住在济州府,那个小姑娘是薛家后人。明天不要出去了,现在不能跟薛家来往。」 虽然知道薛家是丁家恩人,现在也不能跟他们来往。若薛家知道丁香是薛安孙女,更不敢让薛恬跟她来往。 丁香的眼睛都鼓圆了,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 跟薛家人就这么不期而遇了。 她答应道,「好。」 现在的薛老太爷是薛平富的大儿子,也是丁持嘴里的薛大户,丁香婴儿时期就听说过这个大名。 丁持厚着脸皮去找过他两次借钱,薛大户都没搭理他。 薛大户的二儿子中了举人,没中进士。但薛家有钱,走关系先当了县丞,再一步步当上如今的通判。 古代商户再有钱地位也不高,薛二老爷当官让薛家从商户变成了官身。 第二百三十二章 童生老爷 晌午吃饭的时候,丁香把手放在桌下面拉拉老太太的袖子,意思是帮她求求情,她不想画那么久。 老太太看了陶翁一眼,面露难色。陶翁惧内,但管教儿孙和学生的时候除外。 老太太说道,「还好你是女娃,若是小子,他打得更狠。由于爱玩,我的几个儿孙和千岱没少被他打。与慕五岁时被他把手都打肿了,害得我和我闺女哭了好几天……」 丁香也不敢再动小心思了。 吃完晚饭继续画,直到陶翁说,「到时间了,走吧。」 丁香才起身收好纸笔,给陶翁躬躬身走出书房。 老头儿生气了,一整天没给丁香一个笑脸。 外面已是星光满天,远处蛙鸣不时传来。 丁壮正站在垂花门外等的着急。 爷孙两个手牵手走在前面,绫儿和黑娃跟着后面。 晚风习习,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这个学习强度比前世轻多了,可这辈子太享福,画了一天就累着了。 丁香没敢说挨打,只说了被罚的事。 丁壮听说孙女要连续十天每天画七个半时辰的画,心疼坏了。 他敞开嗓门骂道,「***……」 骂出两个字才想到要骂的人是陶翁,赶紧闭上嘴。又想说「有什么了不起,咱不去学了」,又没志气地说不出口,极是纠结。 丁香说道,「的确是我贪玩了,我做的不对。老太太说,若我是男孩子,会被罚得更狠。」 丁壮道,「这么辛苦,香香受不了。爷去求求情?」 丁香忙道,「不行。若爷爷去求情,先生会罚我画两旬。也不算很辛苦了,我能坚持。」 丁壮捏捏孙女的手,「若利来那个兔崽子像香香这么用功,也会跟立仁一样去考功名。唉。」 孙女再小点就好了,他就背孙女回家。 远远望见蕙叶亭里坐着洪家父子。见他们过来,才起身走了。 次日,丁香寅时末就起床,赶着卯时初吃完饭,急急往陶宅赶。 时间早,丁壮送孙女去上学,还有心眼地抱了一罐半夜让人炖好的灵芝鸡汤孝敬老夫妇。 二十四下晌,白子华来了丁家。 他听说主子对他的重任,跪下磕头表了决心。 虽然这里是乡下,但可以预见「宝铁」定会成为全大黎最大的民营铁工制造行,也是主家最重要的生意。 主子把这个重担交给他,不仅是主子对他的信任,他儿子也会有更好更大的前程。 白子华颇有家底,决定在古安镇买个宅子,以后把媳妇接来这里长住。 「宝铁」离古安镇不远,丁壮也愿意他把家安在那里。 他带回来了丁立春给家里的信件礼物,以及孙与慕给陶翁夫妇的信件礼物。 丁壮让李大路送去陶家。 丁香正在书房里用功,听见李麦高的声音,「孙公子带回来的……」 陶翁眼里漾出笑意,去了上房。 不久,他进来把一幅画交给丁香,「这是慕儿给你的。」 孙与慕每次给陶翁夫妇带礼物,都会有丁香的一份。或是孩子玩的小玩意儿,或是吃食,这次是一幅他用鹅毛笔画的「八带鱼」。 八带鱼也就是八爪鱼。 熊孩子很聪明,已经窥视到了一些漫画精髓,八带鱼画得张牙舞爪,很有意思。 丁香笑起来,又提笔画了一幅长了眼睛的八带鱼。虽然幼稚,却换了一种思维。 以后陶翁夫妇派人给孙与慕送东西的时候,把这幅画带给他。 二十六下晌,丁香正在书房里用功,听见李麦高惊喜的大嗓门。 「陶翁,我家二少爷回来了,他过了府试,是童生老爷了!」 丁立仁中童生不必要第一时间来跟陶翁说,他实际是给丁香报喜。 陶翁也为丁立仁高兴,笑道,「不错。」 鲁大伯道,「十二岁的童生,了不起。」 李麦高得意到,「我家二少爷还差一个多月满十二岁。」 丁香高兴地大「?」一声。 陶翁走进来沉脸看着她,丁香赶紧收起表情包低头作画。 丁家热闹极了。 关系好的亲戚村民都来恭贺。 张氏让丁立仁和李大路带着八十两银子、四坛好酒、四匹绸缎、四包红糖、四只鸡,李麦高赶骡车去镇上给李先生报喜和磕头。 丁壮回家听说后,喜极。 夏员外就因为他是童生,压了自己一辈子,还断了儿子的科考之路。自己孙子十二岁就中了童生,将来还要中举人进士,比那老东西强多了。 丁壮给了丁立仁二百两银子零花钱,赏了家里奴才一至二两银子不等,还说明天给「宝铁」工匠多发一个月月钱。 又让李麦高家的杀鸡宰鹅,晚上请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来喝酒。过两天他家还要摆流水宴,再请戏班来唱一天大戏。 想到孙女要忙到五月初一,又定在五月初二摆流水宴。 丁立仁回来说,李先生都激动哭了,这是他教出的第三个童生,还是十二岁的童生。李先生也说丁立仁还差火候,建议他潜心学习两年,后年去考。 这个时代院试两年一考,时间在八月。今年不考,就要等到后年。 丁立仁还有些不甘心。 吃完晚饭,丁香挑灯继续夜画。 丁壮带着两个孙子来陶宅接丁香,顺便听听陶翁的意见。 丁立仁这次是府试录取的最后一名。陶翁听了他默的试卷,说道,「立仁被录取有运气在里面,院试肯定过不了,还要继续学习……」 丁立仁只得歇了心思。 县试后贺大人就说了,不管丁立仁能不能过府试,都去县学读书。 他修整几天,就住去县学。 到时间了,丁香才走出书房。 她高兴地跑向丁立仁,「二哥,你真行!」 丁立仁迈着方步迎向妹妹,「哥哥尚需努力。」 童生老爷更有派头,也更沉稳了。 路上,丁利来撅着嘴对丁壮说,「大哥去军里奔前程了,二哥马上要去县学奔前程了,就剩我一个人留在私塾。 「李先生不喜欢我,不是骂我就是打我,说我比二哥差了一千里。跟着他我也学不出什么明堂,我不想学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丁持的消息 郭姑夫的一个亲戚跟姑娘同住一个村,来郭家作客时说了姑娘的情况。丁淑娘觉得配丁大富不错,就跑去那个亲戚家住了两个月,暗中观察姑娘和她家人。 姑娘虽说年纪大了些,今年二十岁。模样一般,又黑又矮。但勤快有主见,家里事情大多她作主,性格也泼辣豁达。 而且母亲弟弟都不错,很尊敬这个为家里做出大贡献的闺女和姐姐。 乡下有不少这种寡妇孤儿的贫困家庭,大多先卖闺女,再活不下去了,又会卖一个儿子。但这个家庭没有,一家人咬牙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丁淑娘非常满意,请人去打探姑娘及她娘的意思。 姑娘听了丁大富的情况,表示愿意嫁过来。只提出一个条件,要六贯聘金,五贯聘金会留给大弟娶媳妇,一贯聘金置办嫁妆。 还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帮补娘家。她嫁进婆家后就是婆家人,会一心一意跟着男人把日子过好,说到做到。 这个条件让两家想聘她的人家歇了心思。 丁淑娘回来跟丁家人商量。丁壮和丁山都觉得不错,王有财听他们二人的,丁力和丁大富无所谓,只有王氏又哭又闹不愿意。 说姑娘比丁大富大了三岁,又丑又穷,没嫁妆不说,还要把聘金留下大半,她不值这个价。 王氏闹也没用,几个男人和丁淑娘作主,定下这个姑娘。 请媒人和去相看姑娘王氏都没去,丁淑娘代表丁家去了,还自掏腰包送了姑娘一根银簪子。 这门亲事是丁淑娘、丁壮、丁山作主定下的,三人承诺会各掏二两银子给丁大富当聘金,王氏才好过些。 定于明年二月成亲。 丁香心疼那位姑娘三秒钟。希望她真的泼辣豁达,不被王氏气变态,再把王氏压制住。 六月十五下晌,丁香带着绫儿和黑娃从陶宅回家。 走至村口时,遇到赶着驴车往村里走的丁二富。 丁二富更黑了,瘦了不少。驴车是他借骠局的,装了半车东西。 丁香一喜,迎上去笑道,「二富哥,你回来了。」 丁二富笑道,「回来了。回去跟二爷爷和二叔二婶说,有四叔的消息了。」 丁香愣了愣,才想起四叔指的是丁持。 她惊道,「有我四叔的消息?」又故意说道,「他还活着?」 丁四富说道,「还活着,他和四婶好得紧,还发了大财……」 丁香早就知道丁持和唐氏活着,但听说他们发了大财,还在外面好得紧,心里极不舒坦。 丁二富的这句话,如一记炸雷迅速在北泉村炸开了,比丁立仁中童生的动静还大。 老丁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丁持那个二混子不仅没有死,还在外地发了大财…… 张氏听丁香说了这件事后,则是破口大骂,没有了一点贤淑。 「那个挨千刀的坏坯子,坏了心肝的王八犊子,他咋不死在外面。他们闯下大祸跑去外面享福,让我们一大家子替他受罪。呸……」 丁壮从「宝铁」回来,他在路上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一路狂骂着走回家。 回家后直接去了东厢,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夹杂着他的大骂声。 丁香想进去,被张氏死命拉住。几个下人也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等他发泄完,屋里没了动静,丁香才走进东厢。 屋里一片狼籍,丁壮蜷着身子坐在小凳子上,脸、鼻子、眼睛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 丁香走过去顺着他的背,轻声说道,「爷,别生气了。不高兴,咱不搭理他就是了。」 丁壮把 丁香搂进怀里,无力说道,「爷的香香差一点就被交子铺抢走……那个畜牲!」 他最气愤的不是自己少了三根手指,而是香香差点被坏人抢到吃人的地方。 每次他想到那个无助的场景,都后怕不已。 丁香的眼圈也红了,搂着他的脖子说,「香香有爷护着,什么事都没有。爷不要难过,我看着心疼……爷,出去吃饭吧,我饿了。」 丁壮抬起眼睛看看孙女,才叹了口气,无力地站起来牵着丁香去了上房。 他们出来,杨虎家的赶紧进去收拾屋子。 丁香给丁壮和张氏各舀了一碗鸡汤。她知道他们会生气,剁了两片灵芝放进鸡汤里。 刚吃完饭,丁二富就背着一个大筐来了家里。 看到丁二富把装满东西的大筐放下,丁壮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大筐踢翻。 他跳着脚骂道,「那个五逆不孝的混帐东西,咋没被人剁了。他的东西老子不要!你他娘的敢代老子收他的东西,你也滚,老子以后没有你这个侄孙子。」 说着,又踹了丁二富几脚。 丁二富躲都不敢躲,老老实实受着,痛得呲牙咧嘴,还被揣了一个跟头。 他爬起来陪笑道,「二叔,你老人家冤枉我了。四叔那么做不地道,我都恨他恨得牙痒,还打了他两拳,怎么敢代你老人家收他的东西。他让我带信和三千两银票,我都没带。 「我说二爷爷别说现在不穷,就是穷,也不会要他的东西,让他将来有本事自己回家送。他给利来兄弟和老唐家、大姑家带的信和银子我也没带。还给了我三十两银子,我没要。 「我跟他说,我若敢伸这个手,二爷爷会把我手剁了,也不会再认我。这筐里的东西是我送二爷爷的,还有香香让我买的衣裳。」 丁壮愣愣了,才拍拍他的肩说道,「好小子,二爷爷没看错人。」 他驼着背回了东厢。 看到爷爷落寞又没有一点精神气儿的背影,丁香想哭。 她还想知道丁持现在的情况,没有追上去安慰他。 「二富哥坐。」 张氏又给他倒了盅茶。 丁二富坐下揉揉腿。 「我们镖局的人每次去拓东府,都会住在南庭客栈。听客栈掌柜说,上年底,有个姓丁的人给掌柜留下二两银子,说若有胶东临水县的镖局去那里,赶紧派人跟福旺玉器行的辛掌柜说一声。他老家在临水县,想打听一些事情,再带些银子回家……」 丁二富做梦都没有把那个姓丁的人跟丁持联系在一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发了 客栈掌柜去福旺玉器行,恰巧姓丁的人这几天正好在这里。 丁持过来,看到镖师中居然包括丁二富。 二人都是吃惊不小。 他乡遇故人,丁持抱着丁二富流了几滴浊泪。说他要尽地主之谊,请丁二富好好玩几天,再帮着带些钱财回去孝敬老父。 丁二富气得给了他两拳,骂道,「我没有你这种叔叔,把父亲哥哥一家害得那样惨,自己过得倒是逍遥快活。」 当丁持听他说了交子铺做的恶,要强抢丁香,丁钊一家筹了一千多两银子还不放过他们,老父亲不得已自断三根手指时,哭得泣不成声。 「老子被交子铺骗了……」 丁持第一次向交子铺借的银子是三分利,第二次向楚大棒本人借的银子也说好是三分利…… 第一份借据他仔细看了,第二份他没看仔细就被别的事干扰了,他也以为依然是三分利,签字按了手印。 在知道他花大价钱买的石头是废物后,吓坏了。钱还不起,留下肯定活不成,只有赶紧带着媳妇跑路。 他也知道跑得了和尚跳不了庙,交子铺肯定会去找老父和二哥要银子。 但二哥有丁香,丁香极旺的命格注定会帮他们转危为安。具体怎么转危为安他也不知道,或许遇到贵人,或许发笔横财,再或许楚大棒突然脑抽风跟老父握手言和……后正有丁香,那个家就不会出事。 等自己出去挣够钱,把老父和二哥替他出的银子还上就是了。 之前丁持一直纳闷自己和唐氏怎么那么容易逃脱交子铺的追杀,现在才知道交子铺是有意放开一道口子让他们跑路,然后再去丁家要钱抢丁香。 这是楚大棒给他和丁家挖的大坑,他傻傻跳了进去。 丁香和二哥一家没出事,但老父的三根指头没有了,遭老罪了。 丁持使劲抽自己嘴巴子,骂自己不是人,猪狗不如…… 他坐在地上哭了一阵,才又坐去椅子上,说了他这几年的不易。 离开胶东后,他和唐氏一路南下逃到一个叫的勐的小镇。这是中南省南边的一个边陲小镇,靠近蒲甘国。 的勐四面环山,交通不便,生活极其困苦。从那里到东拓府,脚程要走半个多月。 但那里多产玉石。丁持觉得自己是在玉石上吃的亏,就想把玉石彻底摸透。 刚去的那几年很受了一些苦,没吃的没住的,还要受欺负。其间多次染病,九死一生。 不过,每次在最紧要的关头都会遇到一些奇事。或是捡到一点银子,或是遇到一个好人,或是看到一株奇花。特别是丁持染上疟疾快死的时候,居然遇到南夷的一个族老。那个族老看了几眼唐氏,出手救了他。 后来攀上一个玉石老板,境遇才稍微好一些。还是在前年底他买了一块玉石,切开后卖了几千银子开始发迹…… 丁持虽然惦记老父和儿子,却想再搏一搏多挣一些钱,回家让老父和儿子过好日子。 他不敢单独找人带银子和信回来,怕人拿着银子跑路。又不愿意找东拓府的骠局,太贵。就想着若有临水县的镖局来中南省,打听打听楚大棒的情况,再顺道给老爷带些银子回去…… 没想到临水县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楚大棒已经被斩,哥哥家不仅开了绣铺,还开了铁工制造行。 再听说二哥一家对利来像亲儿子一样好,立分家文书时丁钊对儿子做出的承诺,丁持又感动哭了。 「我不是人,我自私,我比二哥差远了十条大街不止,不怪父亲喜欢他……」 丁二富也忍不住说道,「在做人方面,二叔的确比四叔强得多。还有二婶, 香香,立春,立仁,他们都把利来当成一家人,没让他受一点苦。我也算走南闯北,看了那么多人和事,像二叔这么厚道的人几乎找不到。」 丁持抽噎着说,「所以老天爷才给了他家一个香香。我以为有了香香,家里就不会出大事,没想到老父还是没了三根手指头……呜呜呜……」 丁二富觉得丁持之前没有担当,现在像个娘们。最让他无语的是,一个几十岁的老爷们居然把命运交给一个几岁女娃娃。什么叫有了香香就不会出事? 他皱眉说道,「有甚哭的,知道二爷爷不易,就赶紧回家孝顺他。二爷爷也五十多岁的人了。」 丁持吸吸鼻子抹了眼泪,说他在的勐有一个玉石场,在东拓府有个玉石行,还有些银子在买家手上没收回来,把这些处理完需要一两年的时间。等这些事情完了,他就落叶归根,回乡孝敬老父,给二哥请罪…… 丁持把丁二富请去了他在东拓府开的福旺玉器行。 玉器行很大,比丁钊的九鹿织绣阁还大,里面摆着各色玉饰摆件。生意也很好,不仅有散客,还有南来北往的商人想大批量进货。 唐氏也在那里。 她一直以为儿子会跟自己父母生活,没想到是由公爹和二伯一家养大,还生活得非常幸福。她离开时儿子只有她的肚皮高,现在已经在私塾念书了。 再听到家里曾经的窘境和分家时丁钊对丁利来的承诺,唐氏也落泪了。 丁持夫妇求了许久,丁二富坚持不帮他们带信和钱物,也拒绝了他们送他的礼。 丁二富没好跟丁香说的是,丁持一开始说带一千五百两银子给老父,给唐家和郭家分别带二百两银子。在听说那些家事后,愧疚难过才给老父升到三千两。 唐氏说道,「持哥,你不是说咱家家底有三万多两银子吗,咋不多给公爹和二伯带些钱?他们先帮你还了一千多两银子,公爹又残了,儿子一直由他们养着呢。」 丁持红了老脸,皱眉说道,「香香比你福气大,二哥家肯定比咱家更有钱。跟他们比,咱是穷人,钱给多了他们不会要。」 丁二富十分鄙视丁持的抠搜。唐氏都算得清楚的帐他不可能不清楚,不想多给银子就算了,还要拿香香说事。 这位四叔再如何都没有二爷爷和二叔的豪爽仗义,没意思。 第二百三十六章 气病 张氏一边听一边低声咒骂着丁持。 丁二富说道,「四叔现在又老又瘦又黑,看着像五十岁的人,比二叔老多了。四婶变化倒不大,胖乎乎的,就是比之前黑了一点。四叔虽然挣了许多银子,我一点不羡慕,不知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喝酒吃肉时心里踏不踏实。」 丁香则是唏嘘不已。 蒲甘国相当于前世的缅甸,的勐应该在西双板纳那一带。 这里到那里至少五、六千里。 这个时代交通极不便利,途中不知要经过多少穷山恶水,遇到多少千难万阻。 他们顺利到达那里,还发了。一个外地人,居然在几年时间弄出一个玉石场,一个石玉行。得了疟疾,还没拉死…… 一般人不会这么好命,这是唐氏的大旺罩着他。 而且,丁持这人真的有些凉薄,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知道把老父亲和哥哥家害得不轻,没说第一时间回来探望,最先想到的是要把那边的产业处理好。 一个玉石场加东拓府的玉器行,两万银子少不了。不说自己这一房受他连累,就是父亲断的三根手指和帮他养了这么多年儿子,也不应该那点钱就打发了。 要提醒爷爷和老爹,不管将来丁持如何恳求,都要离他远着些。 丁二富从大筐里拿出一包茶叶,一个具有异域风情的银镯子,几个椰子、十几个青果子。 嘴里念叨着,「这包沱茶孝敬二爷爷和二叔,这镯子是南夷女人的样式,送香妹妹,莫嫌弃。椰子水虽然寡淡还能喝,这几个芒果和青牛果不知你们吃不吃得惯。天热,许多东西拿不回来。」 丁香认出来,青牛果前世叫牛油果,真是久违了。 特别是芒果,她前世就特别喜欢吃。 丁二富又拿出几套衣裳和头上带的布和头饰,「这是八个南夷族人穿的衣裳,只买到这些。这点东西值不了多少钱,还剩十五两银子。」 他把银子还给丁香。 丁香道了谢。她翻着看了看,这些衣裳头饰中没有李妈妈穿的。 尽管她没抱什么希望,还是失望不已。 丁二富起身告辞,丁香把他送至西院。又拉住他,让李麦高家的拿出两坛好酒、一条火腿,再捉了两只鸡放进大筐,算是谢礼。 人家帮了忙送了礼,自家不仅没请他吃饭喝酒,还被爷爷打了一顿。 丁二富推辞几句接了。 丁香不得不感叹,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这个丁二富不止是聪明,而是太聪明了。 除了丁夏氏和郝氏,丁香最讨厌大房人的指数依次是,丁有寿,丁力,王氏,丁三富,丁有财。 丁四富最良善,丁二富最有能力。他在某些方面有些像丁壮,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拎得清,聪明,厉害,粗中有细,讲义气。 丁盼弟也聪明拎得清,不知她现在还活着没有。 丁二富只跑骠可惜了。以后想办法把他弄到军里,他有了前程,大哥也有了一个好助力。 若丁家发迹,除了自家的几个男人,最有出息的应该是这个丁二富。 突然,张氏的尖叫声和大哭声响起,「公爹,呜呜呜……」 丁香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东院跑去。 丁壮斜倚在椅背上双眼无神,胸口一摊血,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喘气都困难。 他居然咯血了。 丁香也吓得哭起来。她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动丁壮,对跟进来的李麦高和杨虎说道,「快去请赵老大夫过来。」 现在是晚上,县城的好大夫请不了。 丁香顺着丁壮的胸口 劝着,「爷不生气,爷不能生气。你说的,家里日子好过了,要活得长长久久……」 心里想着,爷爷还不到六十岁,实在不行就喂葫芦参。但葫芦参必须在快死时服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丁壮的眼珠迟缓地转向丁香,说道,「香香莫慌,这点事打不倒爷。」 话在嗓子眼里咕噜。 不多时,杨虎把赵老大夫背来,赵大夫拎着药箱跟在后面。 赵老大夫看了,说怒急攻心。他施完针,又让人熬了药来喂丁壮。 忙了半个时辰,丁壮终于缓过气来。 赵老大夫叹着气说,「老夫只有这个本事,明天请县城的大夫来看看。」 丁香问道,「我爷现在能吃人参吗?」 赵老大夫道,「等他醒了,可以少量喝点参汤。」 两位大夫走后,丁香就把那根人参拿出来切了一片下来剁碎让张氏亲自熬了。 李麦高把丁壮扶起来,丁香亲自喂他喝参汤。 喂得很慢,若水从嘴角流出,赶紧用勺子刮进嘴里。 这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喂完后,丁香对张氏及李麦高、杨虎说道,「你们去歇着,我守着爷爷。」 李麦高道,「姐儿还小,容易困乏,我们守着。」 丁香摇摇头,「我在屋里守着爷睡,李叔和杨叔换着在厅屋里睡。」 她能喂饭喂水,但出恭这种事要男人帮着做。 张氏是儿媳,又知道丁香对公爹的感情,嘱咐几句就出去了。 李麦高在厅屋搭地铺。 丁香把大椅子拖来炕边,蜷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看爷爷,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知道,爷爷心里是想丁持的,不希望他年纪轻轻就死了。但今天真的知道他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心里的气和怨又一下蹿了上来。 爷爷虽然豪爽仗义,却是个刚直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气性又大,才气成这样。 丁壮偶尔清醒一下,朦胧中看见孙女看着自己,会含混说道,「香香长大了,爷享香香的福了。」 丁香甜甜地一笑,「是香香一直在享爷的福。」又劝道,「爷,气大伤身,不要生气了。」 丁壮的眼睛又闭上,「好,不生气。」 后院的公鸡打鸣了,丁香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一大早,杨虎又赶着马车去医馆把老张大夫接来,张金石也跟来了。 张老大夫给丁壮切完脉施针,乐呵呵说道,「老掌柜身体底子好,气咯了血还没有大碍。」 张氏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三十七章 长前眼没长后眼 丁香知道,若没吃从鸡头峰上拿回来的人参,爷爷真的不好说。哪怕活下来,身体也跨了。 丁香坚持自己侍疾,白天坐在炕边,晚上睡在椅子上,给丁壮洗脸洗脚、喂饭喂水喂药都是她亲力亲为。丁壮清醒的时候,再温言劝解。 丁山和丁二富晚上换着来二房住,亲自服侍丁壮起夜。 虽然二房有男下人,他们这样丁香和张氏还是记了他们的情。 开始王氏和丁有财还埋怨丁二富不把丁持的信和钱物带回来,那么多钱,丁壮怎么可能不要。 而且,丁持也不可能白让他帮这个忙,肯定会送他一些谢礼。 后来看到丁壮差点气死,才觉得丁二富做得对。若他把东西带回来,丁壮再死了,二房会把他们大房恨死,两家的梁子就结下了。 经过这件事,丁二富在家也更有话语权了。 十九下晌丁立仁和丁利来回家,看到爷爷这样都哭了。 特别是丁利来,知道爹爹还活着,就是爹爹把爷爷气成这样,又伤心又愧疚,哭得厉害。 他还不敢靠爷爷太近,怕把爷爷气着。 晚上,丁立仁要求他守夜。 丁香这几天一直未歇息好,同意了。 她回到屋里,丁利来跟了进来,红着眼睛欲言又止。 丁香知道他想问丁持的事,丁香也气丁持,不想提他。说道,「你去问二富哥吧,他知道的清楚。」 丁利来哽咽道,「妹妹,我爹做的不对,他对不起爷和你,对不起这个家。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管我,是爷和大伯、大伯娘把我养大的。若他回来,我也不认他。」 说完,就大哭着跑了出去。 丁香没心情哄他,洗洗上床睡了。 次日下晌,想了一宿大半天的丁利来还是偷偷去了大房找丁二富。 丁二富跟他说了丁持的情况。 丁利来是哭着听完的。 见他这么伤心,丁二富说道,「四叔挣了大钱,他和四婶一直记挂着你,说过一两年就会回家。过不了两年你们就会团聚,莫伤心了。」 丁利来摇头哭道,「他回不回来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稀罕他的钱。我是爷爷和二伯、二伯娘养大的,我要孝敬他们。」 王氏笑道,「利来这话就说假了,谁信哪。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那么多钱儿不给你给谁……」 丁二富一个眼刀子甩过去,王氏住了嘴。 次日从私塾放学,丁利来绕道去了唐家。 丁利来偶尔会悄悄去唐家看一眼姥姥,连饭都不敢吃,怕爷爷知道生气。 见外孙又来看自己,唐母非常高兴,「铺子又做了你喜欢吃的醉枣儿,我特意挑了一斤大的给你留着呢。」 丁利来的眼圈又红了,「姥姥,我爹娘还活着……」 唐母听了喜极而泣。唐父大骂丁持咋没被天收,还是落了泪。 虽然闺女在南疆遭了大罪,但活着就好。 听说丁壮气吐血了,唐父鄙夷道,「丁壮还是大老爷们,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儿子活着,又发了大财,高兴还来不及,他倒是气病了。」 唐母气道,「不要这么说丁亲家,他是有担当的人。有个那样的儿子,要你摊着,你舍得剁指头吗。不剁,就家破人亡了。」 丁利来也道,「姥爷不能那样说我爷,我爷的心眼才不小。他生气不是我爹把家里钱财败光,是我爹做了错事没有担当,害我妹妹差点被坏人抢走……」 念念叨叨又把丁家当初的难说了一遍。 丁利来走后,唐母说道,「当初丁家那么艰难你都不 帮一帮,等女婿回来,我看你怎么面对他。」 唐父也是后悔不迭。早知道丁家能发迹,要多少银子给多少银子。人啊,就是长前眼没长后眼。 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丁钊有那个大本事,居然凭着一个铁铺当了官。 如今他们想攀攀不上,正好那个女婿要回来了。丁壮再生气儿子也是亲儿子,没有不认的理儿。 等到他们父子相认,自家跟丁家的关系也就缓和了。 再想到那个突然有了出息的女婿,唐父更是想不明白。那就是一个混混,怎么一下发了。一个玉石工场和一个玉器行,比自家家底厚多了。 几天后丁壮身体大好,又坚持去了「宝铁」。 六月二十五上午,天空飘着小雨。 丁香上完课,同陶翁一起沿着游廊去上房吃晌饭。 李小路打着油纸伞跑来报信,「姐儿,老爷从京城回来了。」 丁香大喜,饭也不吃了,往家跑去。 黑娃跟着后面汪汪叫着,绫儿举着伞在后面追。 「姐儿,莫淋着雨。」 丁钊刚刚净完手和脸,就听到院子欢快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闺女的,他脸上堆满笑意。 丁香冲进屋里,抱着爹爹的胳膊撒娇,「爹爹,想你……」 可惜这里是古代,不能熊抱。 丁钊上下看看闺女,大笑道,「三个多月不见,闺女长高了,更俊了。张嘴让爹瞧瞧,又掉了哪颗牙。」 丁香张开嘴,「右边掉了一颗,左边那颗长了一半。」 「掉的是下面的,扔房顶上了吗?」 「扔了,杨叔扔的。」 看到活泼漂亮的闺女,丁钊更加疼惜。 世界就是这么小,那位董如兰生前丈夫,香香亲祖父,沈家二老爷,居然调去工部当了郎中。 这几个月,丁钊一直与沈郎***事。 那个老匹夫,屁本事没有,只会溜须拍马,跟在苏家屁股后面跑得欢。 无事就吹嘘夫人苏氏如何贤慧,二儿子年纪轻轻考上进士,几个孙辈如何争气。从来没提过可怜的大儿子沈瑜,还有那个「死了」的小孙女…… 哪怕以后董家翻案,沈瑜有了前程,他也绝不会把香香还给沈家。 沈家孙女已经死了,香香是他从小疼到的亲闺女,谁都抢不走。 丁香看到老爹眼里盛满疼惜之情,以为老爹是单纯的想自己,又搂着他的胳膊扭着小屁股直哼哼。 一旁的张氏笑道,「就知道跟爹爹撒娇。你爹累了,让他坐下歇歇。」 丁香听了,赶紧把丁钊扶着坐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又立大功 丁香看到罗汉床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匹流光益彩的锦缎,还有高几上供的玉如意,笑问,「皇上赏的?」 丁钊笑道,「是,爹养了个好闺女,又凭球墨铸铁立了大功……」 张氏又讲了丁持把公爹气病的事。 丁钊极是吃惊。 活着,还发了大财。 他倒是没有丁壮那么生气,冷哼道,「若他敢回这个家,不说爹,我都会打死他。因为他,爹丢了三个手指,遭了大罪。我闺女,我们这个家,都差点被他害死……」 正说着,丁壮急急回来了。 看到老父瘦了一大圈,丁钊心疼不已。 他扶着丁壮坐下,「爹不生气,咱不认他,这个门都不许他进。」 又指着玉如意和锦缎笑道,「这是玉如意,皇上赏的。」 听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玉如意,丁壮激动得老脸绯红。 他冲玉如意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大笑道,「皇上亲赐的玉如意,还有这么多贡缎,整个临水县也只我家独一份儿。哈哈哈,这个牛皮我得出去吹吹,谁敢说酸话就是对皇上大不敬……」 丁钊把他拉住,「爹晚一步出去吹,儿子还有要事跟你商议。」 见绫儿和何会端着酒菜进来,又道,「边吃边说。」 张氏见他们要谈要事,非常自觉地去西院,还要把丁香牵走。 丁钊道,「香香留下。」 他先给丁壮斟了一盅酒,再斟了自己的,两人干了杯中酒,才说了京城里的事。 丁钊私下已经跟荀千里荀表哥相认,人参也交给他了。 荀千里专门让丁钊远距离看了他的儿子荀壹卿、荀壹堂,还有荀千岱的儿子荀壹博。 荀壹堂今年十八岁,今年秋下场考举人,年底取媳妇。 荀壹堂十四岁,在国子监学习,今年八月考秀才。 荀壹博也在上国子监,今年十一岁。同丁立仁一样,今年春天中了童生,先生也建议他后年考秀才。 丁钊笑道,「那几个孩子都是一表人才,功课也好,到底是帝师后人。可惜没看到二表哥的闺女,据说才貌双全,一半时间在坤宁宫生活,很得皇上皇后宠爱。」 丁壮摇头道,「再是才貌双全也比不上我家香香。」 丁钊点点头,他也这么认为。 公主生的闺女怎地,照样比不上自家香香。 荀千里已经倒戈四皇子高云,他的官不大,可他代表的是荀老太爷,还是带动了一批朝臣 荀大老爷和东阳公主非常不高兴。但荀老太爷支持大孙子,荀大老爷便不敢明面反对。 荀千岱又出去游山玩水了,荀家没人管得了东阳公主。 荀千里的媳妇郭氏拿着荀老太爷的贴子求见叶皇后。 叶皇后父母已经不在,唯一的胞弟又早死,娘家人都是堂亲和族亲,跟他们不算亲近。又只有东阳一个女儿,在宫里也不与人争锋,安安分分享福。 她与皇上少年夫妻,再加上胞弟是因为保护时为三皇子的皇上送命,只要没有大错,皇后头衔无人憾动。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外孙和外孙女到身边逗趣,并不知道东阳暗中站队太子的事。 她听了荀大奶奶的话很生气。 东阳公主进宫时,她明确告诫东阳,做为嫡公主不需要站队,谁当皇上都一样。 东阳公主表面应承。 自从坊间开始流传「涂苏门后楚风舞」,之前一直被压着的四皇子气焰高涨,指责做为大楚旧臣的苏家和伍家图谋不轨,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放出这句话。 四皇子的生母是闵淑妃,舅舅是镇西侯,找了不少苏涂一党贪没及疑似谋逆的黑料。 而之前一直低调的苏家也是动作频频,弹劾四皇子拉党结营,扰乱朝纲,陷害忠臣,闵侯爷贪没军响,等等。 现在,朱潜的人又放出了疑似董家后人在湘西一带出没的消息,苏家已经派了几拨人去湘西。 苏家腹背受敌,日子不好过。 朱战和秦海已经通过孙家渠道调进京郊南大营…… 如今不仅朝廷党争厉害,荀家内部也是波涛暗涌。 丁钊回来之前,荀千里对他表示了感谢。荀老太爷吃了那种人参后,身体和精神头好多了,脸色都红润不少。 荀千里还让丁钊告诉丁香,明远大师身边的弘一小和尚就是八皇子高光。 两年前明远大师云游回到普光寺,皇上请他为将死的高光治病。 明远大师看过后,说高光必须出家才能保住性命。 皇上不得已让这个老来子出了家。 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 自从荀老太爷远离朝堂,荀家势力大不如前。荀千里没查出来,又不敢向东阳公主和叶皇后打探,怕她们不小心透露给皇上,让皇上不喜。 还是朱战不知从哪个渠道打探出来,告诉他的。 听说那个小和尚是皇子,丁壮惊掉了下巴。 「他是皇上的儿子,我居然跟皇上的儿子说过话!」 丁钊忙嘱咐道,「爹,这件事在朝堂都是秘密,你老人家即使喝醉了也不能说出去,招祸。」 丁壮道,「爹不傻,爹知道。」又嘱咐丁香道,「下次见到他不能叫弟弟,这是砍头大罪。」 「好。」丁香答应得痛快。 心道,若你们知道小和尚是我亲舅,会更吃惊。 丁钊又说,京城的军器局和兵杖局已经制造出球墨铸铁,又用球墨铸铁制造出火铳、炮筒等火器,以及刀剑等兵器,效果比之前的一般铸铁好了太多。 特别是用这种精铁制出来的佛夷炮,打得又远又准,比佛朗机人的大炮还好。 皇上大喜,赐丁钊一柄玉如意,五十匹锦缎,五百两银子。 佛夷炮是朱潜改制的,又赐朱潜一柄玉如意,五百两银子,升为参将。 对推荐球墨铸铁有功的陆总兵、孙参将也都给予了奖励,各赏一柄玉如意,二百两银子,升孙参将为副总兵。. 陆、孙、朱三个人,获利最大的是功劳最小的孙临枫。 谁让人家的伯父是水军都督呢。 陆总兵和朱潜也想得过。陆总兵升到这个位置没想过再升,只希望能给皇上留下好印象,多干几年。朱潜升了官,还在皇上那里挂了号。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回报 虽然稀晶土在大黎境内有很多,但仍然实行国家管制,跟铁矿、铜矿等许多矿石一样,属于朝廷的。 主要用于朝廷冶炼,私人铸铁场及窑场可限量购买…… 之前稀晶土跟普通黄土一样,人们想怎么拿就怎么拿,全大黎只有丁家买了两座稀晶土山。 有朝臣建议朝廷回收。皇上仁慈,说就两座小山头,百姓买了就是百姓的,没有抢回来的道理。 丁钊回去想了一宿,第二日找到工部姜侍郎,提出把黄石山捐给朝廷,还说了自家为取稀晶土方便而修路修桥的事。 他一个小老百姓,可不愿意成为大黎朝的独一份儿。再说,私人铸造工场也能购买稀晶土,他花银子买就是了。 皇上和阁老非常满意,觉得丁钊赤胆忠心,还是聪明人。 姜侍郎又暗示丁钊,可以在京郊建个铁工制造行。目前,民营铸铁工场只有丁氏知道如何铸造球墨铸铁,希望他们制造出的精品农具、厨具及一些精品机械能够提供给京城及周边。 这是朝廷给予丁家的回报了。 丁香暗自佩服,老爹聪明,从来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先丁壮听说黄石山捐出去,还有些心疼,再听说自家能去京郊建铁工行,又喜极。 等到董家***,孙子们的仕途不会差,长住京城都不一定,在那里建个铁工行正好。 丁钊已经在京城六十几里外的西郊石合县买了七十亩地,准备在那里建铁工行。 丁钊笑道,「香香说的,要一步到位,爹爹一下就买了那么多地。石合县离三晋省近,那里黑金矿铁矿都多。」 丁香大喜。 稀晶土受控,就想办法炼钢。 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电,要炼钢只有采用炒钢工艺。 就是先炼好生铁,再将生铁加热熔化到液态下,利用鼓风机一边吹液体金属,同时搅拌金属,让空气中的氧与液态生铁中的碳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二氧化碳,从而达到脱碳目的。 当铁水中的碳含量小于百分之二左右时,铁就变成了钢。 钢的强度、韧性等各项机械性能又优于球墨铸铁,制成的钢刀、钢剑和炮管,使用寿命将成倍增加。 这种工艺虽然能大批量产钢,又不需要稀土,但成本很高,又费事,只能运用于最高端的制造。 民营工厂不能生产武器,可以少量生产精品厨具和农具,及一些工匠用的精品机械工具。 这个工厂将来就叫「宝庆钢铁制造行」,既炼铁又炼钢,简称「宝钢」。 产品按质量和成本由低到高分类,普通铸铁,经过退火工艺处理过的铸铁,球墨铸铁,钢。 一般铁器用普通铸铁打造,稍高端的用退火铸铁,再高端的用球墨铸铁,最高端的用钢。 不过,炼钢比球墨铸铁和退火工艺复杂得多,还要制造鼓风机和搅拌设备,光凭「做梦」圆不过去,将来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而且,丁香只知道炒钢理论,还是要工匠反复试验,就像试验球墨铸铁一样。 先把「石合宝庆铁工制造行」开起来,把现代化管理理念贯彻下去。 丁香说道,「厂房的建设也要一定到位,不能跟‘宝铁一样。要根据改变后的工艺和工序……呃,就是制造顺序建厂房。」 她说的「厂房」,丁壮父子听成「场房」。 丁钊笑道,「我也这么想。看了大型的武器局和兵杖局后,更觉得香香之前提的法子好。无事我想了许多改进办法,把一整套铸造和打铁的流程分割开来。比如,制作砂型是专门的造型工房,用炉子炼铁的是专门的熔 化工房,还有加热工房,锻打工房,专门的清理人员……」 丁香根据前世记忆,又提出一些改进意见。 吃完晌饭,未来「宝钢」的三个董事又去东厢继续商议厂房建设。一直商议到天黑,吃完晚饭再继续。 丁钊画出布置图,丁香让他在炼铁房旁边空出一块场地,说暂时留着。 这是炼钢用的,要建专门的高炉、鼓风机等设备。 今天的会议不仅确定了厂房建设方案,也初步形成了「宝铁」未来的工艺流程和工序方案。 丁香建议丁钊把这些方案记录下来形成正式文件,以后按照这个文件进行生产,再在实际生产过程中逐步完善。 丁钊此时还不知道,他手里的这十几张纸在之后会引起多么大的反响,甚至改变了整个大黎朝的手工业和商业模式。 明年年后,丁钊会带几个人去石合县,做一些先期工作。 丁壮看着丁香笑。 这个家的兴盛是香香带来的。 知道丁持还活着,他对当初分家的决定更加庆幸。 铁工行做大连朝廷都要关注,越大越要谨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越矩和马虎。这是钊子这一房的,跟那个逆子没有任何关系。 他要作死作他那一房。 丁钊和丁壮还有事商议,丁香回屋。 丁香非常兴奋,没想到「宝钢」的雏形这么快就形成了,丁家成为大黎第一钢铁之家势不可挡。 不过,京城那边的政治斗争也愈加激烈了。 她不知道朱潜在朝中还有哪个助力,但她知道肯定有,势还不小。 朱潜能量非常大,有钱也是一方面。现在朱战和秦潜又去了京城,虽然他们职位不大,但作用巨大。 董家有这个当家人坐阵,必定能翻身。 那个荀大老爷完全被狡猾的顾老妖婆带沟里去了。可怜如意奶奶,怎么嫁了这么个恶心男人。 之前不知顾氏姓什么,丁香爱叫她「荀老妖婆」,以后就叫她「顾老妖婆」了。 她代表不了荀家。 东阳公主也是个棒槌,帮敌人养闺女,还帮敌人夺江山。等到高奉当了皇上改朝换代,第一要灭的是大黎皇室,第二要灭的是董如意的后人,她东阳两边都跑不了。 还有那位荀千岱,都三十几岁的人了,玩心还是那么大。 好在荀家有个荀千里,紧定不移贯彻老爷子指示。 至于假荀香一半时间呆在坤宁宫,前面享了不该享的福,后面是要还的…… 第二百四十章 梦苏益 丁香像烙饼一样翻来复去,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睡得正香,突然听到窗棂被啄了几下,接着是熟悉的「咕咕」声。 「飞飞!」 丁香一下清醒起来,激动地坐起来跳下地,站上椅子打开小窗。 明亮的星光把庭院照得亮堂堂,飞飞站在窗下抬头望着她,大尖张开似在冲她笑。qδ 「飞飞!」 丁香尖叫一声,把小窗大打开,「快进来。」 飞飞站着没动,「咕咕咕。」 丁香只得下了椅子跑出屋。 她的一嗓门,把丁壮和丁钊、张氏等人都叫了起来,纷纷打开窗户看。 丁香冲到外面,抱住飞飞说道,「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啊。」 「咕咕咕。」 飞飞很纳闷。自己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小主人怎么没凶它呢?它叫了几声,低头在地上叼起一根黑乎乎的木棍。 「蜜脂香!」 丁香刚才满心满眼只有飞飞,没注意地上有根小黑棍儿。 她惊讶极了。小东西越来越聪明,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外面玩得久,又送了礼物来。 它还真是自己的福星。自家正要用钱,它就送钱来了。 「宝钢」先期要投入很多银子。郊外的土地值不了多少钱,但建厂房,买设备,造设备,招人,买铁矿和石炭,修路,等等,都费钱。 厂址是荒原,为了方便车辆进出必须先修路。 修路要经过官府同意,有为难人的官员还要出银子打点。 既然要在那边建厂,肯定要在京城买一座宅子,石合县买一座宅子。 京城寸土寸金,路段好点的三进宅子都要两三千两银子。 丁香更感动了,又抱了抱飞飞的脖子。 丁钊也走了出来,看到蜜脂香笑得合不拢嘴。他跟丁香想的一样,自家要用钱,小东西就送来了。 他拿起蜜脂香看了看,芯子是红色,尾部半寸多被咬得稀烂。 八九百两银子就这么霍霍了。 绫儿和何会给飞飞擦了毛,洗了脚,擦了牙,收拾干净了,丁香乐滋滋地把飞飞带进屋。 插上门,把小窗关紧,她又开始来回跑跳。 她感激飞飞,决定给它大大的福利。 今年三次指标她都没用,今天就用一次。 她想梦到苏益。 现在是戌时末,那个人或许在家,也或许在某个地方做乐。 不管在哪里,都能知道他的生活轨迹。 飞飞看见小主人跑步就高兴,张开翅膀跳上床。 丁香越来越热,香气越来越浓,在汗出得差不多时,躺上床。 飞飞高兴地把小脑袋钻进丁香的腋下。 丁香睡上眼睛,似梦非梦。 不一会儿,漆黑的眼前突然亮堂起来,深邃的苍穹缀满星辰,一闪一闪眨着眼睛。 镜头慢慢滑下,飞檐翘角的剪影,再是影影错错的树竹花草,这里是一个宽阔的庭院。 镜头又慢慢向前推进,两个清秀的小厮守在门外,门关着。 镜头越过他们,向左是一宽大的隔扇窗。透过窗户进屋,屋里灯火辉煌。 屋里几个男人坐着说话,像是商量什么事情。 一个老年男人坐在罗汉床上,四个男人分坐在两旁的椅子上,还有一个青年男人站在老男人的身后,正是苏益。 只有老年男人和苏益是正面,另四个男人都是侧面,看不清楚。 苏益极是谦恭,脸色 严肃,没有一点那天的嘻皮笑脸。 老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浓眉凤目,哪怕胡子灰白,也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不凡。他穿着深紫色富贵云纹锦缎直裰,灰白的头发用玉簪束在头顶。 这人应该是苏家家主,苏途。 苏途今年六十三岁,本人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苏途的长女就是苏贵妃,皇上登基前一年嫁给他,皇上继承大统半年后生下儿子高奉。 他们不知说到什么,苏途面露不悦,把手中的茶碗往几上一撂。 苏益小心翼翼地给他和另几个人斟上茶。 丁香也跟着他的角度看到那四个男人的侧脸。两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两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 他们说的什么丁香听不到,梦里都在着急。 又过了一会儿,丁益再次倒茶,茶壶没水了,他走去门口打开门叫了一声。 一个端茶壶的丫头来走过来,没进屋,只把茶壶交给苏益。她穿着绿色比甲,只看到一点侧脸的轮廓和耳朵。 丁香自动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 半个时辰到了。 飞飞还睡得香。 丁香赶紧摸黑走去书房点上蜡烛,画梦中苏途的头像。 她想着苏途的样子,画的非常仔细。 这是梦中人而不是看见本人,不知能不能梦到他。 以后找机会试一试。 次日,丁钊让李麦高把蜜脂香拿去胶州朱家开的香铺卖了,再顺道给丁立春和朱家带些东西过去。 丁香把被飞飞咬烂的蜜脂香砍下来,以后捣碎当香粉。香铺制出的香粉会加别的料,让香燃得更久。香木直接捣的粉虽然燃得快,但更纯正。 丁香又给孙与慕带了幅画过去,陶家也带了些东西。 七月初,西院里的苹果树挂满了青果子。 丁香数了一下,不下一百个,看了让人高兴。 老和尚说,紫龟龙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好。这棵树是鸡头峰下的苹果树枝嫁接的,结的苹果肯定比那些种子种出来的苹果有营养得多。 这棵树结的苹果再多都不卖,自家吃或送人。 以后去了京城,再让飞飞衔一根苹果枝过去,在那边嫁接。 想到遥远的京城,丁香叹了一口气。 除了揭发「易女」事件,她还想了好几件去京城必须做的事,可心底深处却特别排挤进京。 进京了,就意味着她这个丁家女的身份会有所改变。 心情特别矛盾的时候,她甚至打算放弃揭发那件事。 七月初九,李麦高从胶东回来,带回来七千两银子的同时,又带回一个特大好消息——丁立春升官了。 正八品的委外把总,相当于前世的排长。 跟孙与慕平级了,孙与慕去军里一个月就当了这个官。 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官虽不大,可丁立春才十五岁,将来前途无量。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耳珰礼 丁香喜得跳了几跳,张氏更是激动得红了眼圈,赶紧让人去「宝铁」给丁壮父子报喜。 还有一封朱夫人写给丁香的信。 信里说,她身体好多了,要来丁家玩几天,给丁香过八岁生辰。 祝生的同时,再当「耳珰」礼的正宾,她穿耳洞的技术最好。 大概这个月十六、十七到。 朱潜公私兼顾,会派丁立春、孙与慕、钱雷送朱夫人来临水县。 秦海的老父也一定要来给丁香庆生辰。 秦老爷子已经六十多岁,长住海边小镇。丁香直觉他来这里不单是给自己过生,应该还有其他事。 或许想念二孙子了。 他的二孙子秦雷,就是洪小哥啦。 这个世界的少女有三个重要典礼。 八岁的「耳珰礼」,昭告世人,吾家有女初长成,可以戴耳珰了。 十二岁的「金钗礼」,要打扮了,该说婆了。 十五岁的「上头礼」,又叫及笄礼,成年了,可以嫁人了。 每个礼都有一定的流程。 耳珰礼的正宾就是穿耳洞的人。 请的正宾越有身份和福气,这个女孩也就越有面子和福气。 之前丁壮和丁钊想请陶老太太当正宾,觉得老太太有福气。 可丁香不愿意,老太太手是抖的,扎的慢不说,万一扎错还要重扎。 最后定下请钱大娘来当正宾。 还没跟钱家说,朱夫人就自我推荐了。 丁香前世也打过耳洞,是去医院做的,抹了麻药,用打耳机打。 这个世界没有麻药,关键是她的耳垂特别厚,以致于她一想到穿耳洞就心紧,感觉像前世历史上的裹小脚。 朱夫人能来给她当正宾,丁香还是高兴。 听说丁立春当了官,丁壮和丁钊大喜。赶忙回家,路过镇上买了许多东西,晚上置办两桌酒席邀请亲朋好友来喝酒庆祝。 朱夫人要来住,丁壮和丁钊就不好住在东院,二人住去西院,秦老爷子也住西院。朱夫人住丁香的房间,丁香跟张氏同住。 张氏笑道,「我可抢不过朱夫人,她定会拉着香香跟她一起住。」 丁钊笑道,「朱夫人大老远的来给香香当正宾,随她。」 若下人住不下,可住去丁山家。 丁香把最好的床上用品和摆设准备好,朱夫人一来就摆上。 七月十六下晌,三辆马车和二十几个骑马人来到北泉村,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孙与慕带着两个小厮骑马去了陶宅,其余车马来了丁家。 丁香和张氏迎出来。 朱夫人胖了一些,但一脸倦容,明显累着了。 秦老爷子头发胡子全白,显得大黑脸更黑。身材高大,腰身笔直,双眼炯炯有神。若不是白头发白胡子,看着跟丁壮差不多大。 丁香笑着给她屈膝行了晚辈礼,他给丁香作了个揖。 他的眼眶发红。都说这位香姐儿像贤德皇后和芳姐儿,的确像,像贤德皇后更多些。看看这肥大的耳垂,的确是个有福的孩子…… 他抖动了几下嘴唇,才说道,「姐儿真俊。」 丁壮抱拳笑道,「秦老哥哥,屋里请。」 几个男人去了丁院上房,丁香拉着朱夫人去了自己屋。 丫头端来铜盆请她净完脸和手,绫儿又端来炖了灵芝的鸡汤给她喝了。 朱夫人睡下,丁香才跑去西院。 快一年没见,丁立春又长高长壮了,穿着军官服,又威风又帅气。 丁香走上前,「大哥!」 丁立春真想像之前那样把妹妹抱起来转一圈,再举一举,最终只摸了摸她的包包头。 比了比身高,一脸自豪地笑道,「妹妹又长高了,更俊了。」 几人正说笑着,丁壮从小窗看到洪大个挑着两捆柴禾走进大门。 丁壮大着嗓门笑道,「洪大个,进来喝茶,我当官的大孙子当回家了,晚上在我家喝酒。」 洪大个一叠声地恭贺着。 丁壮又让李小路去请洪小哥过来。 洪小哥进来后,又笑着恭喜了丁壮和丁立春。 此时这个屋里没有外人,秦老爷子和洪小哥这对两年未见的祖孙依然不能相认,只相互对视了两眼。 酒菜上桌,几个男人坐下喝酒。 东院,丁香去请朱夫人起来吃饭。 朱夫人才看到一只老鹰正站在墙角睁着黄豆眼看自己。笑道,「这就是飞飞吧,我给它带了银环和鱼干。」 亲自拿着鱼干喂飞飞。 她不仅给丁家带了半车礼物,还给飞飞带了礼物。因为吃了飞飞带回来的人参身体大好,一直记着这个情。 黄鱼干的味儿正好对了飞飞的胃,飞飞非常喜欢吃。 正吃着,陶宅的丫头桃红来了。 她笑道,「我家表公子想飞飞得紧,让飞飞过去吃牛肉呢。」 桃红带不走飞飞,由绫儿带着飞飞和黑娃一起去了陶家。 丁香和张氏陪朱夫人吃饭。 饭后,丁香和朱夫人手拉手去后院散步。 这次是卫嬷嬷和燕子服侍朱夫人来,由杨虎家的陪着去倒座吃饭,还给卫嬷嬷拿了小半壶酒。 红彤彤的夕阳只剩大半张脸,西边天际布满火烧云,天地间流敞着浓浓的橘光,给青山绿水覆盖上一层暖意。 望着庭院里的花红柳绿,远处的连绵群山,朱夫人笑道,「这里的景色很像我之前的家乡。」 她的家,就是仿造大黎风格建的。若西院的那棵苹果树移栽在这里,就更像了。 胶州的家也花红柳绿,小桥流水,但跟这里不一样。没有远处的山,没有群山被夕阳笼罩时的侬丽…… 她从小被压着学大黎语言和礼仪,父亲希望她能嫁给那个老头子,助他登上皇位。海上遇到风暴,她阴差阳错嫁给了潜哥,这是她今生最大的福…… 丁香随口问道,「大伯娘家乡在哪里?」 朱夫人目光变得虚无起来,轻声说道,「很远。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 丁香也想到了京城的那个家,也很远很远,她只在那里住了一个月。 更确切地说,那里不是她的家,是陌生的大宅子。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天幕上出现几颗小星星,二人又坐去亭子里说话。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卫嬷嬷 燕子拿着香炉点上驱坟香,张会拿了一盏雁足纱灯放在石桌上。 丁香看出朱夫人很喜欢这个景致。 她对朱夫人出身有几种猜测,一个是是罪臣之后,一个是商家女,一个是高丽国人或扶桑国人。 她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若是商人女,实在想家了回去看看就是了,朱潜现在是朝廷命官又不是海匪。而且,商人家的女儿不会这么排场和优雅,这是积年养成的。 若是外国,再如何景致都不可能像这里。 只有被灭了的罪臣之家,才只能怀念,不能回去。 回屋后,朱夫人把丁钊请来这里。 对他和张氏说道,「我家老爷说,丁大人前程会越来越好,立春和立仁也会有出息,香香又这么优秀,长大肯定要结门像样的亲事。我想把卫嬷嬷给香香,教养嬷嬷不敢说,但基本规矩和礼仪她还是清楚。」 丁钊上次去京城跟许多官员有过接触,也知道京城贵女从小要被规范行为举止。香香虽然长在乡野,却是最优秀的姑娘,将来必定要找个好后生相配,也的确应该有个懂礼仪的嬷嬷。 表哥表嫂给的人他放心。这个世界上,除自家几人外,最希望香香好的,就是表哥一家了。qδ 丁钊欣然接受。张氏听丈夫的,丈夫同意她也同意。 卫嬷嬷三十几岁,白皙清秀,过来给丁香磕了头。 朱夫人说道,「香香将来有大造化,能跟这样的主子,是你的福气,将来让她给你养老。」 还把卫嬷嬷的奴籍交给丁香。 朱潜当海匪的时候,主子奴才都没有户籍。被招安后,给从岛上带来的奴才办了奴籍。 丁香之前听说过,卫嬷嬷出生小富之家,新婚不久丈夫病死。婆家说她克夫,把她休回娘家。娘家又逼她再嫁,她气得跳海自尽。 被朱潜手下的人救上来后,她就一直跟在朱夫人身边服侍,并发誓不再嫁人。她虽然不是宫中或是世家后院出来的,但跟在朱夫人身边二十年,该学的都学到了。 丁香对卫嬷嬷的印象很好,赏了她装银锞子的荷包。暂时让她跟绫儿和何会一个屋住,以后单独安排屋子。 在乡下,就不能再称她为嬷嬷,而是卫婶儿。 歇息的时候,朱夫人留丁香跟她一起睡。 「想你得紧,跟大伯娘亲香亲香。」 刚洗漱完,飞飞跑了进来。 孙与慕想留它跟自己一起住,飞飞惊恐地尖叫一嗓子,飞了。 绫儿和黑娃跟在后面追。 气得孙与慕在后面骂,「你是鹰,又不是小娘子,至于那么怕吗?」 丁香听了绫儿的学舌,好乐了一阵。 朱夫人睡在最外面,丁香睡中间,飞飞睡里面。 第一次跟老鹰睡一个床,又见老鹰的小脑袋紧紧贴在丁香的身上,朱夫人乐了半天。 她觉得,若芳儿在,飞飞也会这么喜欢她。 黑暗中,朱夫人伸手捏了捏丁香的耳垂,轻声道,「又硬又厚……」 「我怕痛。」 「傻孩子,痛一点,这辈子就美了。长了这种耳垂,是你的福气。我记得芳儿的耳垂又小又薄,像两片肉皮儿。我当时还想着,扎耳洞都不带疼的。唉。」 丁香不愿意让她想不开心的事,问道,「大伯娘,给朱大哥说媳妇了吗?」 朱夫人轻叹一声,「我认识的人少,没遇到合心意的姑娘。不过,你大伯父说看好了一个,只不过姑娘在京城。等到那件事成,不知姑娘是否会说亲。」 丁香笑道,「我也给 朱大哥看上一个,也不知到时候她是否说亲。」 朱夫人大乐,「小人儿,懂得还挺多。你看上谁了?」 丁香道,「在石州府时,我结识了米姑娘,觉得她很好,呵呵。」 「米红绵吗?」 「嗯。」丁香一下抬起头,「大伯父看中的也是米姑娘?」 朱夫人笑道,「还真是她。唉,看缘份了。」 现在朱家家势太低,必须等到董家翻案。可战儿对那位姑娘情有独衷…… 丁香的小脑袋落在枕上,「都说我有福,我把福气给些给朱大哥,希望他娶个好媳妇。」 若能成,她和朱战、米红绵就亲套亲了。 朱夫人捏捏她的脸,想把她拉入怀中。 「咕咕咕。」 飞飞不高兴了。 朱夫人笑着收回手。 次日上午,朱夫人在丁香和丁立春、飞飞、黑娃的陪同下,携礼去陶宅拜望陶翁夫妇。 一别半年多,孙与慕的变化更大。至少长上了五厘米,五官长开了一些,皮肤也较之前偏暗了一点,还是比一般男孩子白。 态度依然别扭。 他上下看了丁香一眼,拽拽说道,「小丫头长高了,那颗大门牙也长齐了。听说挨我外祖父揍了?哇哈哈哈……你也不是那么乖巧懂事嘛。」 丁香翻了个白眼,熊孩子不会说话。 孙与慕的话锋一转,又道,「我祖母没少夸你,谢谢你。不过,你也要谢谢我,立春不爱看书,都是我押着。」 丁立春十分不服气,「妹妹莫听他混说。」 看样子,两人关系相处不错。 丁香笑道,「谢谢孙大哥。」 老中小三代女人进正房说话,孙与慕和丁立春带着黑娃去山上训练飞飞。 老太太跟朱夫人很说得来,留他们吃了晌饭。还没说够,在这里晌歇后又吃了晚饭才回丁家。 卫嬷嬷则是跟鲁大娘说到了一起。 丁香很满意卫嬷嬷的表现。陶老太太出身郡王府,她身边的嬷嬷肯定了解宫里、王府、官府后院的情况,从她那里也能学到一些东西或是了解一些情况。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日,丁香满八岁。 丁家已经提前跟亲戚朋友打好招呼,今年有贵客,就不请他们了。 县城只有钱大娘夫妇和钱雷、郭守备夫妇来了。 村里只请了陶翁一家三口,还有丁山和丁珍。 这天上午洪大个又来送柴,丁壮就让他们父子两个来喝酒。 没去喝成酒的夏里正和丁力、丁有财极是眼红洪家父子,觉得他们就是想去蹭酒喝,故意赶着点去送柴火过去。丁壮抹不开面子,才让他们去喝酒。 就连跟洪家父子关系很好的夏二父子都是这么认为。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丁家有女初长成 许久没见钱大娘了,丁香由她搂着一阵揉捏。 本来钱大娘想毛遂自荐,当丁香「耳珰」礼的正宾,听说朱夫人要当,只得歇了心思。 如今的郭守备夫妇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礼送的很重,态度也谦和多了。 丁钊虽然只是工部一个挂名小官,却偶尔有面见阁老的机会,甚至有幸一睹天颜,这种好事郭守备想都不敢想。 令丁香意外的是,不喜多话的朱夫人对丁珍很是关照。 给了她一对金襄玉手镯当见面礼,还问了她许多问题。诸如,几岁了,看了什么书,会绣什么花,等等。 丁珍也看出这位夫人喜欢自己,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丁珍跟着丁香一起长大,言谈举止还是比较得体。虽然有些害羞,表现尚可。 吃完晌饭,客人们陆续走了,朱夫人又留丁珍吃晚饭,引着丁珍说了一下晌话。 晚上朱夫人才悄声跟丁香说,这是秦老爷子请她帮着相看孙媳妇。 若朱夫人也觉得小姑娘各方面不错,就请丁香帮着好好带带,再让卫嬷嬷好好教教,过两年说给二儿子秦雷当媳妇。 按如今的家势和钱财,秦家甩了丁山家几条街不止。 但秦家父子再如何之前也是董家奴才,哪怕如今当了官,以后能当更大的官,朱潜再是礼遇他们,也不可能跟董家及董家的直系亲属结儿女亲家。 而丁珍是董如月夫家的侄孙女,香香的堂姐。听洪大个的意思,小姑娘和家人都不错。 若是结了这门亲,他们跟董家就是姻亲了,秦家的地位还上升了。 但现在还不能跟丁家定下。秦雷化名洪小哥在保护丁香,不能暴露他的身份。若不说真实身份,又有「骗婚」嫌疑。 老爷子会跟丁壮和丁钊说清楚,这两年好好带带小姑娘,让她的长辈晚些给她说亲。等到董家翻案,或是洪小哥能够公开身份,秦家就来求亲。 朱夫人也旁打侧敲了张氏,张氏说了不少丁珍父母的事。 「香香早慧,你觉得你那位小堂姐如何?」 丁珍是丁香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品性好,脾气好,很聪明,关键是小姑娘对洪小哥的印象非常好。 洪小哥就更好了,长相帅气,一身功夫,前程远大,家庭条件好…… 若能结上秦家这门亲,丁山要笑死。 丁香也希望能成就这门亲事。 她笑道,「珍姐姐很好,心灵手巧,温柔知礼……」 说了一堆丁珍的优点,还承诺会好好带她。其实,丁香从小到大一直在带那位小堂姐。 朱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丁香又去张氏那里看了一下客人送她的生辰礼,除了丁山家和郭家送的是头饰和镯子,其他人送的都是耳珰。 陶老太太是赤金玉扣耳坠,朱夫人送的是镂金镶碎宝的南珠耳坠,丁立春和钱家、孙与慕分别送的是红宝石赤金耳坠、翡翠赤金耳坠、珍珠耳钉,丁珍送了一幅雕花银耳环。 丁立仁和丁利来送的是一模一样的金丁香。丁香听他们商量过,要送一样的。 做为外男的孙与慕送耳环出乎丁香的意料。 在他眼里,自己还是小女孩,送点东西无所谓吧? 这么多耳环,朱夫人的最值钱,老太太的最贵气,是内务府制造。 丁立春和钱家、爷爷、爹爹、娘亲送的都华丽贵重,费了心思。张氏还贴心地另准备了一对小银丁香,说刚扎的耳朵适合戴银的小的。 丁香还没有打耳洞,收到的耳环就有一匣子了。 满匣子流光溢彩,丁香最喜欢 的却是孙与慕送的小珍珠耳钉。 珍珠不大,淡粉滚圆,纯银耳针。 非常适合八九岁的小娘子。 那熊孩子,看着一身反骨,还挺善解人意的嘛。 明天要行「耳珰」礼,丁香前上半宿没睡好,不停地翻身。 朱夫人夫笑,轻声安慰她。 次日早饭后,不仅丁珍、谢氏、丁山、夏三芬、张浅、夏荷、夏三芬来了,陶老太太和孙与慕、钱大娘也来了。 这是这妹妹的大好日子,丁立仁和丁利来都请了半天假。 已经说好,丁珍和夏荷当有司,也就是托盘的人。 两个小姑娘打扮得很隆重漂亮。 之所以没让关系更好的夏三芬当,是因为她已经定了亲,她又送了一副银丁香。 昨天和今天早上丁壮都在给丁香打气,「不怕,都说不痛。朱夫人温婉,手轻。」 张氏则是嘱咐闺女,「再痛都不能哭,这是喜事,哭了不好。」 丁香本来就有些怕,他们如此更害怕。 卫嬷嬷已经把浸过麻油的线泡好穿进针孔里,针用火烧过,帕子用水煮过。 托盘上三个细瓷白碟,各放着针线和两颗绿豆、帕子。两个托盘里的东西一样,由丁珍、夏荷拿着。 丁香打扮得隆重漂亮,大红九丝罗襦裙,包包头梳得偏高,头发抹了桂花油,耳畔没有一丝碎发,肥大的耳垂特别突出。 她跪坐在正房厅屋中间的蒲团上,面向坐在上位的丁壮、丁钊、张氏。 他们旁边坐着陶老太太、丁山、谢氏、秦老爷子、钱大娘几个长辈,丁立春三兄弟、孙与慕等客礼的人站在一旁。 朱夫人穿得非常正式和华丽,跪坐在丁香旁边。 她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用一条帕子把丁香的左耳垂擦了一下,拿起两颗绿豆在耳垂上反复研磨,力度越来越大,形成两个小坑。 在丁香觉得耳垂越来越麻木,没有什么感觉时,朱夫人拿起针快速穿过耳垂上的小坑,把线打结。 丁香轻哼一声,感觉有点痛,却也能忍受。 朱夫人用另一条帕子把耳垂上的一点血迹擦净。 又去了右边,同样的操作。 流程完成,众人恭贺丁家有女初长成,一生平安顺遂…… 丁香抬眼看向前面的丁壮、丁钊、张氏,他们都满脸幸福地看着她。 她的眼眶发热。 这辈子,这三人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也是最爱她和她最爱的人。 丁香给他们每人磕了一个头,起身后倚进张氏怀里。 第二百四十四章 盼弟来信 张氏抚着丁香的脸笑道,「时间过得真快,我闺女长大了,要戴耳珰了。」 丁壮感叹道,「我觉着昨天还抱着她满村子走,今天就长这么高了。」 他天天盼望着她长大,真长大了,要戴耳珰了,心里又空落落的。 丁香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撒了撒娇。 丁钊的眼前却浮现出他在拥挤的人群中拎起盒子的情景。阴差阳错,他把这个闺女带回了家,一晃八年了…… 而秦老爷子,看几眼丁香,就会看一眼丁珍。 之后的几天,若丁香不上课,就在自家陪朱夫人散步说话,有时还会把丁珍叫来玩。若上课,朱夫人就会去陶家跟老太太聊天。 孙与慕和丁立春不是相约在丁家玩,就是相约去陶家玩,一对关系极好的战友加兄弟。熊孩子不像之前那样傲娇和洁癖,合群多了。 日子过得快乐又开心。 要走的前两天,秦老爷子、丁立春、孙与慕、丁钊、飞飞、钱雷又进山打猎,夜里歇在张家。 七月二十七一早,朱夫人几人回胶州。 他们来去匆匆,丁香、张氏、陶老太太非常不舍。 丁香给朱夫人和秦老爷子带了点灵芝粉,路上冲水喝。还说好,等到苹果红了,多带些过去。 他们走后,丁壮跟丁山关着门进行了一次密谈。他不好说有人看上丁珍,只说丁珍是他侄孙妇,将来他会帮忙找一门好亲…… 丁山出来时,难掩兴奋,他一直希望丁珍能嫁户好人家。 之后,只要丁香不去陶宅上课,丁珍都会来二房呆半天。 或者跟着丁香看书写字,或者跟着卫婶子学习礼仪。 八月初,丁山和谢氏给丁珍买了个丫头,十三岁。 丁珍说现在正是秋天,树叶黄了,就给她取名叫秋黄。 小妮子没白读书,挺有诗意。 张氏还想再给丁香买个丫头,丁香没要。 她现在是乡下姑娘,有一个丫头和一个婆子服侍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张氏又买了一个小男孩回来。既是家里的奴才,又认杨虎夫妇当爹娘。 杨虎夫妇是生不出孩子了,他们想收养一个儿子养老。 那两口子很不错,一个果园侍弄得好,一个针线活做得好。丁家几人都非常满意,张氏便想了这个主意。 小男孩刚刚三岁,五官还算清秀,就是太瘦了,一看就没吃饱饭那种。听说他老子娘先后病死,奶奶便把他和姐姐卖了,拿钱给二儿子盖房子娶媳妇。 谁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德父母大有人在。 听了孩子的身世,丁家人都非常同情。 孩子给杨虎夫妇磕了头。喊爹娘的时候,小人儿都哭了。 这么小就知道喜极而泣,可看之前的日子过得多么惶恐。 杨虎给他取名杨报,报主子恩情的意思。 杨虎家的把准备好的银项圈给杨报戴上,抱起孩子舍不得松手。 丁壮给的工钱不少,再加上打赏,杨虎和李麦高两家的日子比许多村民都好过。 丁家已经在北泉村的西南边,靠近他家果园的地方修了几间房子,中间土墙分开,专门给杨李两家住。 丁家西院就腾出了几间屋子。卫嬷嬷和李会各住一间,李大路兄弟一间。 东院,除了几个主子,只绫儿住一间。 十月的一个晌午,丁香和张氏坐在桌前正准备吃饭。 李大路来报,「姐儿,有一个人自称镖局的人要见你,说你的一个故人带给你一封信和一些银子。」 丁香蒙圈,「我的故人,托镖局的人给我带信和银子?」 张氏也纳闷,「不会是坏人吧?」 丁香道,「请他进来。」 李大路领着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进来。 汉子牛高马大,给丁香和张氏抱抱拳说道,「你就是北泉村的丁香姑娘吧?」 丁香点头,「是。」 汉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及一个小布包裹呈上,「托镖。」 丁香没接,问道,「谁托的镖?」 汉子道,「镖主没说,只说丁姑娘看了信便知。」 丁香伸手,张氏拦了,伸手道,「给我。」 汉子看了丁香一眼,丁香点点头。 汉子方才把信和小包裹交给张氏。 张氏打开包裹,是二十六锭银子,每锭二两,共计五十二两。再把信拿出来,上面写了几排字,她不识字,交给丁香。 丁香接过。看書菈 提称语是,香妹方鉴。 信的大意是,她现在很好,勿挂念。这五十二两银子,十二两还丁香,四十两给丁四富。其中三十两治腿,十两去读两年书。还说她现在只有这个能力,以后多挣了钱再报答香妹,给丁四富盖房。 还请求丁香,她托人送钱回来的事,除了她和丁四富,暂时不要公开。 最后是,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落款,姐。 丁香知道是谁了。 是丁盼望。她之前不识字,哪怕上了速成班,也不可能写得出这么一手漂亮字,以及文绉绉的书面语言。 这封信是代笔。 两年就攒下这么多银子,很不错嘛。 丁香一阵欣喜,问道,「写信的人在哪里做工?」 汉子说道,「镖主未说。」又拿出一张类似收据及印泥,「丁姑娘收到货了,请在这上面签押。」 丁香看了一下,签名按了手印。 汉子躬身要走,丁香留道,「大叔辛苦了,吃了便饭再走吧?」 她还是不死心,想让李麦高陪酒套套话。 汉子摇头,「谢丁姑娘,在下还要赶路。」 汉子走后,丁香说了信上内容。 张氏也觉得是丁盼弟写的,「盼弟有出息了是好事,干嘛弄的这么神叨叨的?」 丁香摇头。 是啊,丁盼弟为什么要搞的这样神秘呢? 丁香觉得有几种可能。 第一,她怕丁有寿知道她的地方去找她要银子,她不想认这个没有担当的父亲,又不能明言,只有这样躲着他。 第二,身处不好的地方,不好意思暴露。 第三,身处太好的地方,不方便暴露。 似乎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但第二、第三种也不是没可能。 刚才丁香看票据的时候专门注意了,上面写的是「京城万通镖局」……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双大手 从京城到胶东,远隔千山万水,请镖师只带一封信和五十二两银子,代价太大了。 不值当。 那么,应该是万通镖局正好有货运来胶东,丁盼弟花点小钱请镖师顺便带来。 说明她在镖局有熟人,或者说她身边有认识镖局的人。 小妮子混得不错。 不管如何,丁盼弟还活着,两年挣了五十多两银子,有一定的社会关系,这就是好事。 丁香也不想丁有寿知道她的行踪,跑去赖上她。. 那个人渣不配。 丁香嘱咐张氏和一旁服侍的卫婶子,「既然盼弟姐不愿意别人知道,咱们就不要说出去。」 次日,丁香和张氏一起去了九鹿织绣阁。 丁香把四十两银子交给丁四富,念了信上的内容。 丁四富有些没听懂,让再念一遍。 丁香又念了一遍,给他解释了意思。 丁四富先是喜的抓耳挠腮,后想到丁盼弟不告之具体在哪里,在干什么,又有些担心,眉毛都皱紧了。 「香妹妹,盼弟姐不会在不好的地方吧?」 丁香知道他指的不好的地方是青楼之类的地方。 说道,「不会。若她愿意去那里,当初就不会逃跑了。」 丁四富觉得也对,松了一口气。 「我的腿已经治过了,不需要再治。盼弟姐不容易,我不能花她的钱。这钱留着,以后给她当嫁妆。」想了想又道,「存在***娘那里。」 王氏偶尔会来找他,看到有钱或看得上的东西就要划拉走。 龚掌柜不高兴,说过王氏多次。王氏是个滚刀肉,只要有东西拿,怎么说她都无所谓。 丁四富什么都好,聪明,善良,通透,就是太软弱了。 丁香道,「盼弟姐希望你读两年书,我也觉得你该去读点书。」 之前丁香和龚掌柜都给过他这个建议。他除了针线活对其他不感兴趣,又不好意思白花堂妹和干娘的钱,不愿意去。 现在见丁盼弟也这样说,千里迢迢把银子都送过来了,就去读吧。会写字了,还能给她写信。 说道,「就去后街的私塾。又不考秀才,读半天,做半天工。读一年,会认字写信即可。」 他又给丁香做了一件薄坎肩,不是绣花,而是用各色绸布组成花样,很是别致好看。 天凉了可以加个冷热,丁香道了谢。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丁香和丁立仁、丁立春都放假了。 他们早就经商量好,丁壮和张氏带三兄妹去胶州看望丁立春和朱潜夫妇,以及仙子螺。 明天一早启程。 丁立春说,仙子螺长得极好,比之前更大,壳的颜色也更加鲜艳好看。 丁香特别想去看看。 开始丁壮不同意丁香去,天气太冷遭罪。架不住丁香耍赖,只得同意,还会带上飞飞。 上午,丁香正看着卫嬷嬷和绫儿收拾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丁珍来了。 丁香自己都放假了,也给丁珍小姑娘放了假。 丁珍特别羡慕丁香去胶州府,想跟着一起去玩,丁山没允。 丁香笑道,「这么用功,放假了还来?」 丁珍笑道,「我不是来学习,我想让洪大哥做几个好看的灯笼,过年拿去县城玩。你陪我去找他。」 丁香看看丁珍,穿着半旧竹青色绣宝相花绸子长衣,豆绿色长裙,包包头上簪着几朵粉色娟花。 洁白的小脸冻出两圈酡红,眼睛笑得弯弯的,圆圆的鼻头让五官更显柔和。 除了丁勤身体不好和丁四富腿瘸了没长高,丁家其他孩子个子都是高个子。小姑娘已经一米五几了,有了小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姿。 她还不知道,又有人打上她的主意了。 丁阿姨帮她把头上的娟花重新簪了一下,两人手牵手去了后门,绫儿紧随其后。 没叫飞飞,飞飞非常自觉地跟在后面跑。小东西跟人相处久了,也喜欢用腿走路。 丁有寿不在家,洪小哥来开的门。 见是她们,脸色微红。 「两位姑娘,想买灯笼?」 丁香觉得,洪小哥肯定知道他家里的安排,所以不好意思,称呼也这么正式。而丁珍什么都不知道,态度自然得多。 丁珍笑道,「我想定制几个灯笼,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两个粉色的梅花灯,两个鹅黄花的喜鹊灯,两个大红的鲤鱼灯。」 洪小哥笑道,「梅花灯和鲤鱼灯有现成的,颜色也一样。喜鹊灯没有,有燕子灯,绿白相间,行不行?」 丁珍笑道,「绿色的燕子灯更好看,寓意也好,春天来了,燕子该回来了。」 小姑娘很会说话。 洪小哥笑起来,进屋拿出一个大筐,从筐里拿出灯笼给她们看。 灯笼做工精细,五颜六色的极是喜庆,连丁香都喜欢,别说丁珍了。 丁珍高兴地付了六十文大钱。 洪小哥收了,又送她们一人一个小荷花灯。 「谢谢洪大哥。」 回到家,丁香把灯笼送给绫儿。这次去胶州府的人多,不带绫儿,让她去县城陪龚掌柜过年。 晚上,丁香要再做一次「香梦」。还剩一次,留着大年三十晚上做。 今天她想梦到苏涂,不知梦中看到的人是否能梦到。 汗越出越多,香气越来越浓,丁香躺上床。 飞飞已经在床上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小主人上来,赶紧把小脑袋贴上去。 「咕咕咕。」 好香好香。 丁香还真梦到苏涂了。 依然是上次那个院子,不是同一间屋。 苏涂走去一张软榻上坐下。 软榻铺着紫色金钱纹褥子,虎枕上是富贵云纹,他躺下闭上眼睛。 丁香以为他要睡觉,却看见一个丫头走过来坐在他头部一侧。 一双手开始在他头上按摩。 只能看到丫头胸部一截及双手,穿着绿色绸子比甲。那双手不是白嫩的纤纤玉手,而是骨结粗大,一看就力气大。 大概一刻钟后双手离开。 丁香以为按摩结束,却又看到一只手在一个白罐子里挖出坨浅粉色的膏子抹在苏涂脸上,开始在脸上按摩。 丁香诧异极了,古人也懂美容按摩? 哪怕在梦里,灯光也不明亮,依然看得出这双大手的皮肤不算细腻。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再见金婶 那双手动作娴熟轻柔,应该有什么章法,丁香看不懂。 但她觉得,若没有特殊本事,这双大手是不适合在人的脸上做按摩的。 大概一刻钟后,丫头起身离开,苏涂睁开眼睛坐起来。 一个小厮端来铜盆,苏涂净完脸后坐去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血红的丹丸吃下,就斜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或许是做了按摩和吃了丹丸的原因,苏涂的皮肤更加紧致,像四十几岁的人。如果不是白头发白胡子,会更显年轻。 五官也极是俊美。若苏太后或苏贵妃像他,倒是能把先帝和当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 或许他是睡着了,一直保持那个姿势。 丁香想醒醒不来,想换场景换不了,只能继续欣赏这个老妖精的特写。 突然,苏涂睁开眼睛,起身走到正厅,坐在紫檀雕花盘螭八仙桌旁。 这里就是丁香上次梦到的地方。 一个身着酱红色绸子衣裳的老妇人走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带盖子的白色描花细瓷盅,双手呈上。 苏涂接过瓷盅打开盖子,拿出一颗丹丸在眼前仔细看。丹丸在他白头发和白脸庞以及白色大手的映衬下,如血般鲜艳夺目。 他看了小半刻钟,脸色微霁,点了一下头。 老妇人屈膝施了一礼,躬身后退时,一闪而过的侧面让丁香惊叫出声。 把自己也叫醒了。 丁香一下坐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把趴在她身上的飞飞掀去一边。 那个老妇人居然是金婶。 她化成灰丁香也认得。 她不是被押去徽州省斩首了吗? 丁香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 金婶没死,还在为苏涂做事!ap. 那种红色丹丸是什么? 金婶是诱拐女童的人贩子,专抢三至八岁的女孩,其中包括她丁香。 人贩子招供,大多女童被卖去当瘦马和***,还有死了的…… 丁香记得前世历史上,就有人把少女血、童子血,或者他们的什么东西取出来密制长生不老药。 那些所谓死了的女童,会不会被金婶弄去制药了? 丁香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白头发白胡子,雪白紧致的大脸,以及如血般鲜艳的丹丸。 她的心脏呯呯乱跳,双手抚在胸前,身上又出了一层细汗。 她想到前世医美过度的某位「奶奶」,两相对比苏涂的容颜年轻自然多了。 这个时代的技术肯定比不上前世的技术,按摩也不会起决定作用。起决定作用的,一定是那颗不知用什么密制的血色丹药。 培养瘦马、***只是表象,金婶的真正目的是找人给苏涂炼药。 先找出适合炼药的孩子,剩下的再卖了。事情若闹出来,是拐孩子去当瘦马***,没人知道是为了炼药。 必须告诉爷爷和爹爹,自己梦到金婶了。他们肯定会顾及她的安危,派人去徽州省调查金婶的情况。 斩首要验明正身,还有那么多人围观,不好作假。 她逃脱被斩的最好办法是被斩前「病死」。 若这样,朱潜会想办法派人顺藤摸瓜去调查。 做梦这事不能告诉外人,包括朱潜。 还得找个借口跟朱潜提一下,苏涂极度爱美,又过于年轻…… 丁香重重躺下,全身无力,她有些惊到了。 若那家人坐拥天下,大黎百姓可要受苦了。 紫气东来楚风绝,上天派她丁香来就是灭楚风的。 以后一段时期的梦都做苏涂…… 睡得迷迷糊糊的飞飞又贴上来。 直到公鸡打鸣,丁香才睡着。 没睡多久,丁香被卫嬷嬷叫醒。 看到黑眼圈又哈欠连天的丁香,丁壮问道,「怎么,没睡好?」 丁香嘟嘴道,「我做恶梦了,难受。」 嗓子都是涩的。 丁壮和丁钊对丁香做梦特别敏感。他们对视一眼,看看桌前围着一桌人,后面站着几个人,都没言语。 吃完饭,把他们打发出去准备东西,丁壮才悄声问道,「孙女做什么梦了?」 丁香无力地倚进丁壮怀里,怕怕地说,「我梦见金婶了,她没死,拿着剪刀追我,说要放我的血做丹丸。我吓坏了,跑啊跑啊,跑了一宿,直到卫嬷嬷把我叫醒。」 丁壮和丁钊吃惊的不行。 丁钊道,「那个婆子不是被押去徽州斩首了吗?」 丁壮道,「香香能做这个梦,就说明那个老婆子很可能被人救出去了。你赶紧让人去徽州打听打听,若她被提前特赦,或是病死在大牢,就要赶紧把她找出来收拾了。」 丁钊点头道「我去跟洪大哥说一声,让他派人去调查,他的人肯定比我的人得用。就说是我做了恶梦,不放心。」又嘱咐丁香,「以后更要注意安全。要不,你别去胶州了。他们找三至八岁女娃,你不满九岁,还在范围内。」 丁香眼泪都涌上来了,「我要去。有爷爷,还有十个军爷呢。」 她更要去胶州,想办法把苏涂的疑点告诉朱潜。 苏涂狡猾谨慎,在经济方面和政治方面找了他们不少漏洞,都不足以一棒子打死。再从这方面找一找。 要尽快把苏老妖精抓出来,不只为了政治,也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自己是大福、极旺,这不是赤口白牙凭空说的,而是在多次死里逃生和多次被「大奖」砸中总结出来的。 她昨天正好做了这个梦,不知是不是上天在给予她示警。 抢她不容易。已经抢了两次没成功,金婶他们不应该再来抢,把目光吸引过去。 所以,丁香还是觉得再次抢她的几率不大。 若是再抢第三次,就不应该只是她长得好。大黎人口众多,漂亮女孩多的是。制药的女孩除了漂亮,还应该有其它特点,比如生辰八字,面部特征…… 若真是上天示警,她想利用这次机会看一看,是否不远处有盯着她的眼睛。不拔除这只眼睛,就像身边有颗定时炸弹。 她是极旺,有人保护,还有飞飞,不会出事。 还有自私一点的想法。这次出去保护她的人多,家人受伤的几率小一些。若只有她和家人在,护她的家人就有可能受伤了,被杀都有可能。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抢 丁壮舍不得孙女难过,说道,「跟洪大个说一声,李家兄弟太小,花钱请他和洪小哥给我们赶车。」 这次去胶州会赶三辆车,之前说好李麦高赶一辆,李大路李小路各赶一辆。 丁钊起身出去。 洪大个听说后,脸色严峻,快步去了南泉村。 那里有他的人。 天空飘着小雪,冷风呼啸。 半个多时辰后,丁壮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坐上洪大个赶的马车。另一辆马车坐着张氏和卫嬷嬷、何会,还有一辆装满东西及李家兄弟的骡车,分别由洪小哥和李麦高赶车。 车座上铺着褥子,几人腿上盖着被子,丁香手里还抱了个汤婆子。 倒也不觉得冷。 黑娃看见飞飞都跟去了,唯独留下自己。都气哭了,一路追至蕙叶亭,被丁钊拦住。 黑娃呜咽的抽泣声车里的人都能听到。 丁香极是不忍,「爷,带黑娃去吧。」 丁壮道,「家里人少,它要看家。」 想到家里藏了那么多宝贝,丁香不再言语。 飞飞趴在被子上,小脑袋紧紧贴在丁香身上。虽然换了衣裳,夜里残留的香味还是让飞飞痴迷。 来到县城城门,十个军士已经等在这里了。秦海跟郭守备打过招呼,若丁香出行,郭守备必须派人保护她。 朱潜和秦海信任郭守备,丁香也就放心他给的人。 这十人是明面保护的,还有人在他们前面保护,后面也有人。 她出行一次,排场可大了。 昨天夜里没睡好,马车一晃一晃,丁香不一会儿就倒在丁壮怀里睡着了。 天黑前赶到一个驿站。有郭守备的书信,众人进去歇息。 第二日的路好走,路过的地方不是城镇就是零散的村落,晚上在一家客栈歇息。 第三日要走山路,其中一段路人烟稀少,偶有土匪出没。许多要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先等到有同行的路人,再一起进去。 在进入一片林子前,洪大个提醒道,「兄弟们打足精神,过了前面那段路就平安了。」 丁香听了,把飞飞的小脑袋抬起来,使劲打了自己胸脯两下,说道,「注意安全,不许跑远。」 见小主人挨打了,飞飞「嗷~」地一声鹰唳,气得张开翅膀和大嘴。 它左右看看,小主人挨打了,它居然不知道该咬谁。 丁香看看纠结的小东西,已经变聪明不少,稍微复杂的事还是反应不过来。 丁香掀开帘子把它放了出去。丁立仁拿着半碗生肉伸出车窗,飞飞边飞边吃。 这么做就是告诉它,他们喂它,不许它自己飞走觅食。还有就是小主人被打了,它得提高警惕。 飞飞吃饱了,就盘旋在它们的上空。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丁香正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上空的鹰唳声。 「嗷~~嗷~~」 飞飞警惕性极高,目光又敏锐,这是查觉到有危险了。 丁香一下清醒过来,大声说道,「洪大叔,有情况。」 洪大个赶紧勒紧马缰绳。跟丁家交往久了,他也知道飞飞的聪明和本事。 过去的五个人居然没发现前方有情况。 洪大个四处望着。 这里是一个开宽阔的峡谷,左右是陡峭的悬崖,只前方右边三百步外的山坡能快速跑下人来。若有敌人藏身,应该在那个山坡上。 等到自己这一队车马行至山坡下先放箭或者砸石,然后再冲下来对杀。 必须把他们逼出来。 十个军士停下马,另两辆车也停下。 有人问,「怎么了?」 洪大个大声说道,「老太爷说肚子疼,要退回白庄找大夫。」 众人围过来之际,他低声说了情况。 身后五百步处是一片树林,他们刚从那里过来,诱敌去那里厮杀。 洪大个赶紧赶车往回走,其他车马跟着。 丁立仁掀开车帘,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一吹。 响亮的口哨声响起,飞飞落了下来。 他如今也学会了这样吹口哨。 山坡上爬着二十几个壮汉,他们手里把着大石,正等着那队车马走到山下把石头推下去。 这些人怎么突然向后撤了? 一个人藏身在山坡下的灌木中,是放哨的人。见那些人走了,赶紧跑上山坡说道,「头儿,他们中的一个人病了,说退回白庄看病。」 到嘴的肉不可能让他们跑了。 那个被叫头儿的汉子说道,「白庄就在那片林外的二里处,必须赶在他们出林子前把女娃抢到手。」 自己人数不算多,否则直接等在林子里把他们灭了。 他们拿着大刀斧子冲下山坡,往树林跑去。 等他们全部跑进树林,一束红火的烟花从子林里蹿上天空。 再接着,几个人被树上的箭射中,躲在树后的人冲出来厮杀。又有一只老鹰冲出来,啄了一个人的眼睛飞上树,又看准时机去啄另一个人的眼睛。 一块大石后,丁香被张氏搂在怀里,卫嬷嬷挡在她的另一边,何会挡着张氏。她们旁边是丁立仁和丁利来,两个小男子汉手里拿着斧子。 若有人敢来抢妹妹和娘亲(婶子),他们不答应。 洪小哥手里拿着弓箭,旁边放着大刀,李家三父子拿着斧子,蹲在最外沿。 本来让丁壮也躲在这里,他不愿意,非得上阵杀敌。 远处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让人害怕,何会吓哭得捂着嘴哭,张氏全身发抖。 张氏还不忘安慰丁香,「闺女不怕,娘在。」 丁香冷静得多,「嗯,我不怕,娘也不怕。」 卫嬷嬷也冷静,手里攥着尖利的银簪。 丁立仁恶狠狠地说,「娘不怕,妹妹不怕,他们敢来,我砍死他们。」 丁利来有些怕,拿斧子的手都在抖,还是说道,「妹妹不怕,二婶不怕。」 大概一多钟那边结束战斗,没有了喊杀声。 不多时,被血染红衣裳的洪大个走了过来。 「没事了,出来吧。」 土匪是乌合之众,只有二十几人。而自己这一方有十几人,再加上后赶来的十五人,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全部消灭了。 丁壮一身是血的走了过来,大着嗓门说,「他娘的,都宰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仙儿 丁香跑过去拉着他急道,「爷受伤了?」 丁壮眼里掩饰不住兴奋,「没有,是匪人的血。别看爷老了,功夫好着呢。他娘的,比之前打架痛快多了。」 土匪没有冲过来,洪小哥没排上用上,所以装瘸的事没被发现。 洪大个的表现让张氏、李麦高等人侧目,武功这么高,遇到土匪毫不慌乱的人,能躲在北泉村砍柴? 想到他之前说在老家得罪了人,便自动脑补,觉得他一定是杀了人,或是打伤过人,才不敢回去。 活口说,他们是附近一带的住户。大多时间在家种地或打猎,若事先得知有「大生意」,便会集中起来干一票。 这些人不仅抢东西,还杀过人,官府却始终没抓到他们。 他们中的「头儿」一直与范师爷有联系。范师爷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抓一个姓丁的丫头,有二百两银子的赏钱。 范师爷是戚县令的师爷,之前戚县令是金户县的县丞。年初临水县的贺县令升官了,戚县丞调到临水县当县令。 那人招供后也被洪大个杀了。 自己这一方只有两个军士受了轻伤。 除了那两个伤受的人,再留下两个军士处理这里的事。上报管辖这一代的金户县县衙,说土匪抢劫财物被他们十人杀了,不会提抢劫丁香的事。 另三个洪大个手下的人会去秘密处置范师爷。他死之前想办法问出谁让他抓丁香,谁提供丁香要出行的线索。 丁壮各给了这十个军士各三十两银子封口费,两个受伤的人多给了十两。洪大个说,以后想办法调他们去朱潜手下。 男人们把血衣换下,洪小哥把飞飞的嘴清理干净。 他笑道,「飞飞立了头功,不仅当了斥候,还啄瞎了三个人的眼睛,啄伤两个人的脑袋。去了胶州后,我抓活鱼给你吃。」 上车后,丁壮一直搂着丁香不愿意松开。 他觉得,那个梦是真的,金婶活着,还想要抢香香。 若不是香香做了那个梦,事先把有战斗经验的洪大个带上,就危险了。 丁立仁紧紧抱着飞飞,说着各种甜言蜜语。 「飞飞真能干,又漂亮又威风,我会拿一大半的私房钱给你买好吃的……」 丁利来则是紧紧拉着妹妹的手,他还在后怕。 丁香也是后怕不已。 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自己符合他们制药的各种条件,所以才舍不得放手。 事先知道她要去胶州府的,只有郭守备和北泉村的人。 希望能从范师爷口中问出有用的信息。 她的眼前又出现苏涂过于年轻的面孔。为了那张脸,他们还要祸害多少孩子?ap. 突然,丁香想到了紫龙蜕,它能修复伤痕,生皮生肉,也应该有美容作用。永葆青春不敢说,延缓衰老肯定做得到。 老和尚没说这个作用,是因为他是出家人,只关心治病救人。 以后学着做美容膏,放点紫龙蜕进去。这东西当然不能卖,只自己和最信任的人用…… 后面两天一切顺利,于二十四傍晚到达胶州城门。 天黑赶到丁府。 丁钊和丁立春都当了官,门匾由之前的「丁宅」,换成了「丁府」。 丁壮又送了六位军爷各二两银子,另拿五两银子让洪大个请他们去驿站喝酒,何丛又抱了一坛好酒送他们。 他送洪大个和洪小哥银子,他们都没接,说这是朱大人的命令。 洪小哥连旁边的家都没顾上回,赶去向朱潜汇报路上的事。 丁立春已经知道他们这几天要来,家里一直准备着饭菜,屋子也收拾好了。 今天正好他不值班,在家里等他们。不仅他在,孙与慕也在。 孙与皓今秋考上了武举人,明年参加春闱考武进士。这个月初,孙夫人和二儿子陪孙与皓一起陪他去了京城。 孙府只有孙临枫和几个姨娘庶女,孙与慕便不愿意住在孙府。有事时住军营,无事时住来丁府。 孙与慕十分羡慕孙与皓。 自己是秀才,也有资格考武举人,策略比堂兄孙与皓强得多。但他人小力气小,武艺和力气比不过别人,只得锻炼三年再下场。 丁立春明年会下场考县试和府试,若后年能考中武秀才,两人相约三年后一起去考武举。 看到孙与慕,丁香笑道,「老太太给你带了些吃食。她还让你早些走,天冷,不要骑马,坐马车。」 孙与慕要回陶宅过年,打算二十八早上骑马往回赶,二十九早上到北泉村。 他红了脸,嘴硬道,「连骑马都怕苦,还当什么将军。」 他看看丁香耳朵,戴的是他送的珍珠耳钉。 咧着嘴笑起来。 小丫头很懂审美嘛。 他最不喜欢小姑娘佩戴过于复杂的佩饰。就像自己的堂妹,那个老混蛋的闺女孙明喜,弄得脑袋像个花刺猬,难看死了。 那混蛋还假惺惺写信让他回京城过年,说祖父想他想生病了。 他现在不能回去。只是想母亲想得厉害,让二堂婶带了些海货和珍珠送母亲。等到把本事练好,再回去收拾杀父仇人,在母亲跟前敬孝。 丁香几人净了手和脸,吃完饭,张氏和丁香回各自院子歇息。丁壮跟丁立春和孙与慕说了路上遇到土匪的事,嘱咐他们路过那个路段要小心。 何婶和后买的王嫂子把装仙子螺的大盆抬来蔷薇院。 白子华夫妇去了古安镇后,丁宅就由何丛当管家,又买了一对夫妇王庆、王嫂子来服侍。 丁香蹲下看仙子螺,的确又长大了一些,紫色纹路和粉色纹路比之前更鲜艳了,光泽度也更高了。 丁香拿了一条鱼进去,又用指头捅了捅海螺,螺壳里的肉肉钻出来,吸附在那条小鱼身上。 肉是海蓝色带金色条纹,扇形,慢慢蠕动着,像一朵色彩艳丽的花儿,被风吹的一张一合。 太美了。 不一会儿,小鱼身上就缺了一块肉。 丁香在前世电视里看海下世界,各种生物又奇异又漂亮。这种仙子螺即使放在那里,也属于颜值高的。 仙子螺这么好看,丁香决定它的名字就叫小仙女。 第二百四十九章 暗示 大盆里还养了绿色水草,放了红色珊瑚,漂亮小石头,颜色形状各异的小贝类。 真如海底世界一样色彩斑斓。 若是有玻璃鱼缸就好了。 为了养这个仙子螺,勤换海水,换着花样喂不说,还不能让它热着冷着。天气太热周围要放冰块,太冷周围要放火盆。 每年至少要花费上百两银子。 「咕咕咕。」 飞飞张开翅膀跑过来,伸长尖嘴向仙子螺戳去。 丁香吓了一跳,抓住它的小脑袋说道,「这是姐姐养的小仙女,你们是金童玉女,都是姐姐的小宝贝,不许吃它。」 丁香已经想好,以后去了京城会把小仙女带去那里的家。京城离有海的津沽府只有三百多里路程,快马一天能到,马车或骡车两天能到,取海水方便。 怕飞飞伤害小仙女,丁香又把它的小脑袋掰向自己,「不能吃它,要当朋友。」 等到仙子螺吃完鱼,丁香双手把它捧起来,在飞飞的翅膀上挨了挨。 意思是,你们握了手,从此就是好朋友。 丁香还是怕飞飞犯混,嘱咐卫婶子和何婶每天都要把它喂得饱饱的。若没人看头,不许它呆在小仙女旁边。 小东西有灵性,等它跟小仙儿相处久了,建立起了友谊,就不会总想着吃它了。 第二天丁香睡到自然醒,已经辰时末。 卫婶子说,大少爷和孙少爷已经去了军里,二少爷和三少爷跟着一起去了。今天他们要住在船上,明天才回家。 卫婶子刚去丁家时,提出姐儿不能天天睡懒觉,应该辰时初起床。 可丁壮和丁钊都说该睡,睡得好才长得好。 卫婶子没辙。又想着姐儿除了爱睡懒觉这个坏习惯,其它都听话,也就没管她睡懒觉了。 丁香的言谈举止都不错,就是有几个小毛病。比如,笑的时候喜欢张大嘴,还不知道用帕子捂着。走路过快,睡觉喜欢满床打滚,还让飞飞跟她个床…… 除了必须让飞飞跟她一起睡,其它丁香都听卫婶子的话。自己以后要跟贵妇贵女打交道,行为上的确应该符合这个时代的贵女规范。 卫婶子对丁香的态度非常和气,「姐儿,你应该这样做……嗯,对了,我的姐儿真聪明……」 对丁珍小姑娘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像一个态度严肃的教养嬷嬷,把丁珍说哭过几次。 她倒不是捧高踩低,而是丁珍小毛病太多,想尽快纠正过来。她也知道秦老爷子的想法,希望秦家娶个可心的媳妇过去。 卫婶子给丁香梳洗完,去外院拿早饭。 丁香逗弄了几下小仙女,就去小院转了一圈。 这里已不像上次那样满目青翠,繁花似锦,到处铺满白雪,一片银妆素裹。房檐下和树枝间挂了几盏彩灯,方才有了一丝喜气。 好在小院不大,否则更显空旷寥落。 飞飞站在一根树枝上,看着这陌生的环境。 它非常不高兴,也不喜欢这里。实在无聊想去逗逗小仙女,被卫婶子撵了出来。 丁香吃完早饭,跟丁壮几人告别,就带着飞飞和小半车礼物去了朱府。 丁壮会去孙府、陆府送礼,再去铁器商行看看。 张氏则是去秦府送礼。秦海不在家,秦震和他媳妇贾氏在。 送朱府的礼物多为腌肉、腌排骨、腌胡瓜,两坛甜酒,自家做的点心,这些都是朱潜夫妇喜欢吃的乡下野味。 还有朱潜和朱夫人各一身衣裳一双鞋子,丁香亲手为他们每人做了两双漂亮袜子,还绣了花。 朱府上房,屋里烧 着地龙,温暖如春。 朱夫人正盼着呢。 见丁香来了,她笑眯了眼睛。亲自把丁香外面的棉斗篷和大棉袄脱下,换上纯柳色软缎小袄和水红色绣缠枝菊花长坎肩。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不来,也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再捧着她的脸仔细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儿子长期不在身边,丈夫时常晚上不回家,她呆得难受,就做针线活打发时间。 两人先坐炕上依在一起说话,日头足些了,又手牵手去廊下走一走。朱夫人的母爱比张氏还泛滥,就舍不得松开丁香的手。 怕吓着她,丁香没说敢路遇土匪的事,朱潜也不会跟她说。 朱夫人知道飞飞要来,让人准备了海鱼喂它。 下晌,朱夫人让人去请丁壮和张氏来朱府吃晚饭。 那人回来说,丁老太爷和丁太太被秦大奶奶请去秦府吃饭了,改天再来。还说,晚上让姐儿陪朱夫人解闷儿,不用回家了。 朱夫人就没打算让丁香回家。 晚上朱潜回来,见夫人乐得眉目舒展,打趣道,「香香一来,夫人就红光满面了。」 逗得朱夫人大乐。 朱夫人亲自服侍朱潜换上家居服,三人一桌吃饭。 他们就像一家人,边吃饭边轻言细语说着话。 这个气氛与丁家大不同。 丁家人吃饭狼吞虎咽,还有声响。几个哥哥若做了讨骂的事,爷爷和爹爹就会大着嗓门骂人,有时还要打人,像集市一样热闹。 两种氛围丁香都习惯。 饭后,三人坐在东侧屋炕上闲聊,飞飞趴在丁香怀里半梦半醒。 没有外人了,丁香说起了爹爹做的那个奇怪的梦。ap. 朱潜已经听秦雷说了丁钊做的梦和路上有人抢丁香的事,脸色阴沉下来。 丁香又道,「爹爹梦见金婶要放我的血后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抢我不是为了我这个人,应该是为了我的血。漂亮小姑娘有的是,抢我又不容易,干嘛总盯着我不放。 「金婶弄死了那么多女娃,会不会是我们的生辰八字和年纪符合他们的某个条件,有人要喝我们的血,或者用我们的血做什么药? 「我在陶翁家的史书里看到过,大凤朝的一个皇子妃为了永葆青春,取男娃身上的东西制药,被皇上凌迟处死了。我的生辰是七月二十,金婶诱拐的女孩在三至八岁之间。 「我好害怕,晚上睡不好觉,怕人突然来抢我。」 说完就用懵懂又可怜的大眼睛看着朱潜。 暗示点到为止。 第二百五十章 什么意思 朱潜多聪明啊,肯定会联想到苏涂过于年轻的容貌。在真正查到金婶没被斩首,最好范师爷死前能吐露点什么,他自然知道往哪方面着手去查。 朱夫人心一紧,把丁香搂得更紧。 「那得赶紧把金婶捉住,否则香香危险了。」又思索着说道,「听说苏贵妃特别显年轻,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像三十岁。还有柳妃,东阳公主,明国公府的史二奶奶,赵尚书府的三夫人,哦,荀驸马也特别显年轻。」 这些都是她听孙夫人说的。 又补充道,「呃,荀驸马和东阳公主应该没问题,其他人不好说。」 丁香心里感激朱夫人的善解人意,把话递到了她嘴边。 丁香又说道,「我在石州府逛街时,听人说苏涂是老美男,六十几岁的人看着不到五十岁。苏贵妃也显年轻,他们会不会吃了什么秘药?」 朱潜起身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歇着吧。香香不要害怕,我会让保护你的人加强防范。」 他虽然不完全相信拿人做药丹这种事,但三番几次被抢总有原因。 他看了眼飞飞,听夫人说它会跟她们一个床睡觉。 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他对飞飞挤出几丝笑意,「飞飞跟我去外院歇息。」 伸手就去抱飞飞。 飞飞一下清醒过来,用尖嘴去啄他伸过来的手,厉害得不行。 丁香笑道,「飞飞不喜欢跟男人睡。在北泉村,孙大哥几次想留飞飞,它都不愿意。」 朱潜又好气又好笑,哄道,「去外院我给你吃牛肉。」 飞飞又「嗷~」的一声鹰唳,眼冒凶光瞪着朱潜,坚决不去。 朱潜只得自己走了。 朱夫人又开始碎碎念,要注意安全,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丁香嘴里「嗯」着,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心里想着,三十那天她要再梦苏涂,看看那老妖精还会干什么。 丁香在朱家玩到二十七,晚上把丁家几人和秦震夫妇、孙与慕都请来朱家吃晚饭。 秦大奶奶贾氏怀孕了。明天秦震夫妇会回老爷子长住的黑口弯小镇过年,朱夫人让他们带了不少东西回去。 明天孙与慕要回陶宅,朱家又给陶家送了一些礼。 丁香才知道,有几个小军官的闺女看上了丁立春,想把自家闺女嫁给他,让秦震和钱雷几人递话给丁家。 朱潜和朱夫人的意思都是,丁立春年纪还小,翻年也才十六岁,最好等到那件事成再说亲。 张氏和丁壮也是这个意思,点头表示同意。 饭后,丁香、飞飞同家人一起回了丁府。还说好,大年初二来朱家玩一天。 照丁壮的意思,想请朱夫人和朱潜初二来丁家玩一天。 朱夫人没有娘家,就把丁家当娘家走。 他这个建议让朱潜夫妇动心,还是要求这个年去朱家,下次再把丁家当娘家走。 回到丁府,孙与慕把丁香叫去丁壮和丁立春的院子,他现在也住这里。 丁立仁和丁利来都跟了过去。 孙与慕拿出几张画给丁香看。 是用鹅毛笔画的,两张人物画,两张风景画。 他和丁香一样,都在找寻硬笔和软笔相结合的画法。只不过一个善软笔,在学习硬笔画。一个善硬笔,在学习软笔画。 熊孩子虽然比不上有前世二十年画功的自己,还算画得不错。 丁香不吝溢美之辞,「画得真好。若是这里这样处理,就更好了……」 丁与慕频频点头,虚心接受意见。 丁立春和丁利来对画画不感兴趣,丁立仁则是仔细看着,惊叹他画得好。 丁立仁也喜欢丹青,但他现在主要精力用在四书五经上,偶尔画一画,画技差得远。 几人说笑一阵,张氏给孙与慕送来一些吃食路上吃,还送了一副骑马戴的皮手套。这是丁香照前世手套改进的,不仅好看,还挡风。 孙与慕非常喜欢,笑道,「谢谢婶子。」 晃眼到了大年三十。 下了两天大雪,终于放晴,阳光把房顶和树上的雪照得刺眼。 丁立春带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放爆竹,飞飞激动地跟着跑。丁香站在房檐下说笑着,声音大了卫婶子就会提醒两句。 虽然丁钊不在,但两年没跟丁立春一起过年,大家还是十分开心。 未时末,丁壮领着儿媳孙辈们拜完祖宗牌位,开始吃年饭。 主子一桌,下人两桌,飞飞一个小几,都在前院厅堂吃。 晚上戌时初吃完饺子,年夜饭才算吃完。 哥哥们还玩得欢,丁香睡眼惺忪,自己带着飞飞和卫婶回蔷薇院。 洗漱完逗弄一会儿小仙女,丁香就关着门在屋里来回跑跳。 汗越来越多,屋里香气越来越浓。 飞飞高兴地跳上床。 丁香也上了床。 她没注意到装小仙女的大盆子里,水花四溅,泛着一圈圈涟漪。小仙女在水里打着滚,想爬爬不出来,急得要命。 今夜不关灯,丁香连罗帐都没放下。 她闭上眼睛,想着苏涂的那张脸,希望再看到有用的线索,找借口告诉朱潜。 眼前的黑雾长时间迷漫着,似找不到方向一样。 半刻多钟后,她的眼前才开阔起来。灰黑色的天幕上,几颗寒星闪烁。 镜头又慢慢下移,来到一个庭院里。 庭院非常熟悉,青墙黛瓦,朱色方形雕花门窗,廊下挂着几盏长条彩灯。 不是苏家院子,而是朱府正院。 怎么会来这里? 丁香特别不想进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多不好。 打住,打住,打住…… 丁香无声地呐喊,可镜头还是穿过窗户进去了。 朱潜坐在炕上,衣裳齐整。 咦,非常善于管理面部表情的朱潜显得异常激动,眼里含有泪花,嘴唇微微抖动着。 这种表情只有丁香跟他相认时看到过。 他旁边坐着朱夫人,朱夫人的头低着,跟一个人抱在一起。肩膀一耸一耸,似哭的厉害。 只能看到那个人的后脑勺,却也看得出是个成年男人。 什么意思? 不会是朱战吧?也没分开多久,怎会如此激动。 朱潜说着什么,应该是劝解他们。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另一个儿子 半刻多钟后,朱夫人才抬头,用帕子擦干眼泪。 那个男人转过身,坐在朱潜和朱夫人之间,朱夫人抱他的胳膊舍不得放手。 男人二十几岁,身材健硕,皮肤跟秦海一样黝黑干涩,眼角有浅浅的皱纹。 一看就是太阳晒久了,海水泡多了。 五官非常俊朗,双眼皮,高鼻梁,薄唇棱角分明。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丁香哪怕是梦里,第一反应也猜测这个男人是朱夫人的弟弟。 不知他说了什么,朱夫人又是热泪盈眶,朱潜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没有走动,丁香看到的画面一直是他们三人的脸。 看久了,丁香感觉他跟朱夫人说话的第一个字,看口型像说「娘」。而跟朱潜说话的第一个字,口型像说「爹」。 怎么可能! 再看久些,就有了他们是一家三口的感觉。而且,他的双眼皮很像朱潜。而朱战是内双,朱夫人的眼睛就是内双。 难道,他是他们的儿子? 看着比朱战大几岁,应该是哥哥。 朱潜又说了几句什么,那个男人起身跪下,给朱潜夫妇磕了一个头。 眼前一幕突然消失,丁香自动醒来。 丁香坐起来,把睡得正香的飞飞推去一边。. 她抱着双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长时间想着那三个人的面孔。 她觉得,那人非常可能是朱潜和朱夫人的儿子。 朱潜和朱夫人说,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朱战,今年二十一岁。只有一个闺女,三岁时死了。 丁香听朱潜夫妇说过一些他们的过去。 卫婶子来丁家后,话里话外也说了一些她在朱家时的往事。 不是丁香问的,而是她主动说的。 她能说,也就说明那些信息不保密。更确切地说,朱潜能让她给丁香当奴才,说明她也不知道需要保密的事。 所有的信息加起来,就是朱潜一家之前住在一个叫石礁岛的海岛上,海岛离大黎朝的沪县最近。 海岛面积不大,只能种一些水果及水稻。岛上发展最好的时候有近两千人,男人当海匪或走私、打渔,女人在家种地和带孩子…… 后来朱潜被孙与幕的世子老爹招安,带着一部分人投降大黎。 石礁岛上还留了一些人和大船,男人们不做海匪了,正常经商,打渔,或是走私。 私底下当没当海匪就不知道了。 不过,朱潜曾经透露过,若在大黎遇到危险呆不下去可逃去海外,丁香是第一个要撤走的人。 若再次逃跑,逃去石礁岛的可能性不大,那里已经被大黎人知道。那么朱潜肯定还有更隐密的去处,是他最后的底牌,属于绝秘,必定让他最相信的人看守。 很可能守岛的人就是那个人。 他把一个亲儿子放在岛上,是想把苏家彻底消灭以后,去那里生活? 又不像啊。朱潜夫妇帮朱战相看上的媳妇是米红绵,不说米红绵愿不愿意逃去荒芜的海岛,就是娇滴滴的身体也受不了。 何况若米红绵失踪,米家必定会大动干戈,牵动更多势力找他们。 而且,看朱战的举手投足,对他的培养就是按照大黎贵族标准培养的。 而那个人,一看就是为海而生的汉子。 还有洪小哥,秦老爷子给他相看的媳妇是丁珍,说明不出意外洪小哥也会永久性留在大黎生活。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朱战作了两手准备。 大儿子留在海外,那一支在那里繁衍生息 。小儿子留在大黎,这一支在大黎永久生活。 前世的现代文明面对大自然的灾难有时都无能为力,这个时代就更不要说了。若大儿子那边出现意外,还有小儿子这一支。 若小儿子这一支再像前两次那样遭受灭顶之灾,还有大儿子那一支。 作为董家的守卫,秦家也会分成两股。秦家三儿子就从来没有现身过,他是不是跟那个人在一起? 想到董家的两次灭门,朱潜做这个安排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这样,朱潜的心机比丁香之前想的还深沉。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件事,连许多身边的人都瞒得死死的。 如此,两个儿子中他们最终总要舍弃一个,面临亲情的割裂。 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活得太累了。 那个海岛不知在哪里,这个儿子不知过了多少年才偷偷跑来大黎见父母,所以朱夫人才哭得那么伤心。 想通了的丁香长出一口气。 自己的身世就够离奇曲折的了,跟他们一家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朱潜恨毒了先帝。 这也是现在的大黎朝空前繁盛强大,皇帝亲姥爷是位明君。否则按朱潜的能力和对大黎皇朝的恨,带人造反都不一定。 还好朱潜没起这个心思。自己有高家的血脉,又有董家血脉,若两家对立起来她两边不讨好。 丁香拿起床边的小袄穿上,下地找笔墨纸砚画那个男人的画像。 必须记住他,以后或许有用。 突然,丁香看到装小仙女的大盆旁边,有一坨蓝色带金的肉在蠕动,还背着一个重重的壳。 她的眼睛一下鼓得溜圆,小仙女居然自己爬出来了! 这得用多大的力气。 她走过去捧起小仙女。 小仙女的肉蠕动着,像一朵艳丽的花紧紧贴附在丁香的手上,壳还悬在空中。 蠕动着的软体动物让丁香有些不适,但看它抬着头,大嘴一伸一缩似在冲她笑,丁香又不害怕了。 万物皆有灵性,更别说这只漂亮的仙子螺了。 它一定是被香气吸引,爬出大盆。 自己的香气果真强大无比,魅力无穷啊。 丁香嘴角上勾,玩了一会小仙女才把它放进盆子。把它从手上剥离下来,还费了一点劲。 丁香坐去桌边,研好墨,用鹅毛笔把那个男人画下来。 她突然发觉,这个男人有点像前世明星古某某。 外面突然爆竹齐鸣,还能隐隐听到人们的欢呼声。不仅有丁立春几兄弟,还有别人家的人。 每个院子都响着爆竹,震耳欲聋。 子时了,过年了。 时间来到了庆观二十七年。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有缺憾的全家福 岁月如梭,过得真快。 自己离回京的日子也越来越临近了。 董家翻案,她又将面对假荀香…… 丁香坐在桌前出了一会儿神,思绪才又收回来,想着刚才怎么没梦到苏涂。 只有大雨天才会阻断她寻梦中人,冬天不会下雨啊。 或许京城下大雪? 之前下雪天也梦到过想梦的人,不会苏涂突然死了吧。再不,他有可能呆在什么地方,而那个地方密不透风隔断了她的「天眼」。 之所以梦到朱潜,是她做梦前也想过朱潜。 想到那一家的苦,丁香很是同情。 先是被灭门,逃去大海中求生存。后是丧女之痛,再是不得不与大儿子分开,等到消灭苏家为董家翻了案,将来分开的不知会不会是小儿子……看書菈 丁香想到送给他们一样什么特殊礼物了。 丁香又拿出一张纸,用手比了一下。这里没有铅笔,只得用手指甲在纸张上划了几道印迹,先画了一个大概轮廓。想一想,又做了一番调整。 再次拿出一张纸,正式开始画。 她要画全家福。 这个时代跟前世历史一样,画人头像,不是用来通缉,就是用来选妃,再就是纪念。 她要改变这个认知,就必须生活化,还要取个吉祥寓意好的名字。 丁香画得非常仔细用心。天快亮了,外面传出王婶扫地的声音,才画了一小半。 丁香疲惫极了。把画藏好,丢了几片香在香炉里点燃,上床睡觉。 不多时卫婶子把她叫醒,换上新衣去前院给丁壮和张氏磕头拜年。 丁香顶着黑眼圈,哈欠一个接一个。 丁壮心疼地问,「孙女又做恶梦了?」 「没有,画图画得晚,没睡好。」 丁壮啧啧赞了几声,立着眼睛骂着丁利来,「看看你妹妹,大过年的还在发奋。你可好,天天就知道玩,跟你爹一样,混蛋玩儿。」 知道丁持还活着又发了财后,丁壮骂丁持的次数又多起来。只要丁利来犯了错,就连丁持一起骂。 若不是过年,他还想揍这个小混蛋。 丁香忙劝道,「爷爷,三哥学算学很用功呢,年末他的先生不是还表扬他了吗。」 自从丁利来换了先生,的确越来越用功了。 吃完早饭,丁立春带着两个弟弟去别人家拜年,丁壮在家等着别人来家里拜年。 虽然丁立春只是个虾米小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孙副总兵和朱参将关系好,还是有许多低级军官想跟他搞好关系,会来拜年。 丁香回了蔷薇院,睡了一个多时辰又起来画。 她现在跟陶翁还在学习白描阶段,没准备颜料。为了真实,需要的地方打了点阴影。 全部画完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张有缺憾的全家福,父母和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朱潜和朱夫人坐在圈椅上,中间有一个小茶几。长大成人的朱战站在茶几后面,微低头冲朱夫人说着什么,朱夫人略昂着头微笑倾听,眼睛却是看向丈夫。 朱潜怀里抱着个小小女娃,看着娘亲笑得眉眼弯弯,一根手指还勾着朱潜腕上的念珠,朱潜低头看着闺女笑。 女娃当然是朱芳了。丁香虽然没见过,但不止一次听朱夫人和卫婶子容易过,又有自己这个参照物。 朱芳比她的眼睛细一点,眉毛弯一点,脸颊瘦的多…… 让朱夫人抱孩子,还是让朱潜抱孩子,丁香还是考虑了一下。前世的全家福,一般都是妈妈抱儿子,爸爸抱女儿。朱潜跟女儿 的相处时间少之又少,丁香决定让他抱孩子。 朱潜、朱夫人、朱战画得都非常贴近本人,唯独朱芳改了一点。真正的朱芳瘦得小下巴像锥子,丁香把她的脸和下巴画得稍稍圆润了一些。 这是朱家人梦寐以求的样子,就在画里帮他们实现了。 他们外围是一个月亮洞门。 图的右上角写了四个大字,合家康宁。 这是二尺横幅人物图,有些像这个时代的工笔白描图,又不像。 真实的像人走进去一样,只不过不带颜色。 像前世的黑白照片。 若是着了色,会更真实。 墨好纸好,好好保存能保留很多年。 就不费时间装裱了。若朱潜夫妇想送给梦里的那个人,还来得及。 卫婶子进来看到,都流泪了。 「老天,太像了。将军,夫人,大爷,简直一样一样的。芳姐儿也像,若是再瘦一点,就更像了。不过,芳姐儿这个样子是将军和夫人最愿意看到的样子。之前他们天天都在说,若姐儿再胖些就好了。」 之前她知道小主子有福有才,现在才知道她何止是一个有才能形容的,简直是天大的才。 卫婶子一口一个「大爷」的叫朱战,是真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大儿子。 吃晚饭的时候,丁香把画拿去丁壮院子,吃饭都去那里。 看到这幅图,所有人都是一片惊叹。 丁壮激动地说,「孙女,也给咱家画幅这样的图。」 丁香笑着答应,「回家就画。」 这种画风人们接受度还满高的嘛。 自家现在是有钱,否则用这个手艺能赚不少银子。 丁壮又提着要求,「再画个你小时候的样子,坐在爷腿上。」 丁利来说道,「妹妹咋记得她小时候长啥样。」 丁香说道,「我小时候喜欢照镜子,还记得。」 丁壮哼道,「你以为你妹子像你一样笨。」又对丁香道,「香香,你没见过芳姐儿都能画她,能不能也把你奶画上去?」 这倒是把丁香难住了,「我能画芳姐姐,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我按照我的样子改了一下。」见爷爷失望的样子,又道,「等我长大了,爷跟我说我奶和我有什么不同,我再画。以后画带颜色的,每幅画都会画个月亮当背景。」 月亮就是如月,丁壮又高兴起来。 丁立仁则是拿着图舍不得松手,满眼艳羡地看了妹妹一眼又一眼。 他的妹妹真能干! 大年初二,丁家人穿着喜庆的新衣带着飞飞去了朱府。 飞飞腿上戴了金环,脖子上系了红领结,一看就是去做客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韩启 丁家人刚进角门,看见朱潜的长随马六侯在一旁。 他抱拳笑道,「将军有要事请姐儿去一趟外书房。老太爷和太太、少爷们请去正院,稍后将军和姐儿会过去。」 没请丁壮和丁立春。 丁壮等人直接去了二门,丁香手里拿着画跟马六去外书房。 快到外书房时,有人拉着马六说话。 丁香先走至院门处,院子里突然走出一个人,一下撞上丁香。 丁香「呀」了一声往后倒去,那个人赶紧顿住脚步蹲下,双手把丁香扶住。 正是前天夜里梦到的那个男人。 男人关切地说道,「妹子,没撞着吧?」 声音温和,官话中夹杂着南方某地的口声。 男人不眨眼地看着丁香,眼里盛满温暖,极力压抑着情绪,身材比朱潜还高还壮。 丁香对这个陌生男人充满了好感。 她摇摇头,粲然一笑,「无事。」 见小姑娘居然不害怕,男人眼睛都笑弯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他又看了丁香几眼,摸了一下她的包包头,起身匆匆离去。 他也把自己当成他的亲妹子芳儿了。 丁香知道他想多看自己两眼,却不得不离去。 招呼道,「大哥哥。」 男人顿住回头,有些惊讶。 丁香说道,「我想跟你说,你很像我大哥丁立春。」 男人一挑眉,「哦,哪里像?」 丁香笑起来,狡黠地说道,「黑。」 男人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想大笑又不能,喉结上下滑动着,忍得有些辛苦。 丁香又道,「还有眼神,」她指指天上的朝阳,「跟日头一样温暖。」 男人更加意外,轻声道,「你也像我的小妹子,招人稀罕。」 说完匆匆离去。 丁香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把自己单独引来这里,就是给他和自己安排一个见面机会。 这一家人,是真把她当成他们家的一分子了。 丁香正愣神之间,马六走了上来。 问道,「姐儿没事吧?」 丁香摇头,「无事。」 马六又解释道,「那人是将军的一个手下,风风火火的,有些莽撞。」 「他很好。」 进入外书房,朱潜坐在椅子上表情莫名。 丁香进来,他的眼里才有了笑意。 他把丁香拉在旁边坐下,轻声说道,「范师爷的名字叫范简,是受徽州省五湖镖局五百两银子收买。说丁钊得罪了江湖中人,人家要买丁家的人头,再把家里的女娃抢走卖了。 「范简在北泉村的眼线名叫夏进忠。听说你们要来胶州,就给范简送了信。金婶的消息目前还没传回来。他吐露完这些事后,家里走水烧死了。」 夏进忠就是夏员外的大儿子。 若北泉村有对丁香不利的眼线,丁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家人。 夏员外已经瘫在床上,据说人事不清了还在大骂丁壮小人得志,不给他面子。 那一家人恨极了丁家。 丁香又问,「五湖镖局在徽州,金婶过去主要也在徽州活动,他们会不会有联系?」 朱潜道,「肯定有联系。之前他们没有动手,应该是怕你们把事情联系到金婶身上。在路上动手,是想把一切推给土匪。回家后不要随意出村,我又增加了保护你的人,莫怕。」 「好。」 朱潜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我有一个义子,他喜欢大海,喜欢 无拘无束。我归降大黎时,他没有跟来。前天他来这里看望我和你大伯娘,听说有个长得像芳儿的小妹子,非常孝顺我们。他说这是缘分,一定要送小妹子一样礼物,让我传送于你。」. 丁香接过锦盒。想到那双温和又坚毅的眼睛,心生感动。 那幅图她也是想通过朱潜送与他的。如此,自己就直接送了。 丁香说道,「他是大伯父的义子,也就是我的哥哥。来而不往非礼也,若大伯以后见到他,把这样礼物转送与他。这幅图本来是我送大伯和大伯娘的,或许送他更有意义。以后我再重新给大伯一家画一幅。」 丁香把画放在桌上打开。 朱潜眸子一缩,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扶在桌上看着那幅图。稍后,又伸出一只手抚摸着画上的人,先是朱夫人,再是朱战,最后是朱芳,手指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舍不得拿下来。 他足足看了半刻多钟,才说道,「像,真像。人物图还可以这么画,像工笔画,又要真实得多。呵呵,芳儿居然长了点肉,真不容易,这是我想看到的样子。若是……」 他没有往下说,但丁香猜出来了。 若是再加一个人进去就更好了。 朱潜沉默了片刻,又叹道,「‘合家康宁,大伯父穷尽一生而不得的愿望,香香帮我们实现了。」 丁香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沉默。 许久,朱潜才抬起头对丁香笑道,「谢谢香香,你不只聪慧,通透,心善,还有大才。知道我们喜欢什么,就送了什么。以这样一种形式寄托相思,再好不过。这是我们收到的最好礼物……哦,是送给我义子的,我替他谢谢你。 「伯父跟你说句实话,你记在心里就好,任何人都不要说。我的义子姓韩,叫韩启,比战儿大两岁,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跟我们一样,喜欢这样礼物。香香不能食言,以后一定要再给我们画一幅。」 这下连名字都跟丁香说了。 让他直接姓祖姓「韩」,表示他们不怕。 启,开启,开启新天地。 朱潜的想法果真如丁香猜测的那样。 韩启才二十三岁,看着至少二十七、八岁。 丁香说道,「容我再练练画技,画幅带颜色的,更真实。」 其实她很想说,加不加韩启上去,我记住了他的长相,能把他准确无误画出来。 又生生忍住了,不好把韩启是他们亲儿子的窗户纸捅破。 朱潜笑道,「哈哈,好,我们等着。不过,这幅图晚上再给你大伯娘看,若看到,这一天都只会看图,不会待客啰。」 朱潜把图收好,牵着丁香去了正院。 寒风中,丁香被他厚实温暖的大手紧握着,跟爷爷和爹爹握着她时一样安心踏实。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乱点鸳鸯谱 此时,丁香居然有了一种她是朱芳的感觉。 她又想到明远老和尚说的海蓝珠。可惜她没有,若是有,就给朱夫人吃一点,让她再生个乖乖闺女。 朱夫人现在四十出头,还有月信呢。 当然,这只是她的胡思乱想罢了。 到了正院,红梅开的正艳,飞飞站在梅树上不下来。树枝有些细,被它压弯了,梅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丁立仁和丁利来站在树下招呼它下来。 他们看到朱潜,都过来作揖见礼。 丫头掀开棉帘,二人进屋,一股夹杂着蜜脂香的暖气迎面扑来。 丁家卖给朱家香铺的蜜脂香,朱家没卖,都是自家用。 朱夫人笑道,「听说香香给咱们画了一幅‘全家福,又像又好看。图呢?」 朱潜笑道,「怕你看了放不下,晚上再给你看。」 朱夫人呵呵笑出了声,「你这么说,我更想看了。」 丁香过去拉着她的袖子说话,才把她的注意力转移。 朱夫人听说图里还画了芳儿,更喜欢了,低头用脸挨了挨丁香的脸,两人小声说着话。 屋里没有其他人,朱潜和丁壮低声说了几句佛夷炮的事。 虽然没有明说,丁香也听出来,「宝铁」偷偷浇铸了十几管佛夷炮的炮筒,已经运抵秦伯住的黑口弯。朱潜又从另外的地方弄了炮身零件,凑在一起就能组装大炮了。 会运去石礁岛,自用或者卖给佛郎机商人赚黄金。 丁香才明白丁钊为什么没来胶州,原来背着自己搞大事。 大炮肯定不是送去石礁岛,而是韩启所在的地方。 丁壮又给了朱潜一撂纸,是如何练铁的技术。 丁壮和丁钊全然相信朱潜,连这些事都帮他做了。 即使丁香猜到了朱潜的真正用意,也觉得该帮,装作没听见,与朱夫人说笑着。 一吃完晌饭,丁香就说画图画累了,想回家歇息。 丁香知道他们的另一个儿子万里迢迢来看他们,他们更想跟他相处。之所以今天把他们请来,就是让那个儿子见见自己。 朱夫人没有强留,说过几天再请他们来家里玩。 坐上马车,丁香把韩启送的锦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水滴形的海螺珠,粉色,上面布满火焰花纹。 丁香惊叹出声,「哇,太漂亮了。」 她只在前世视频里看过海螺珠,也知道这就是海螺珠,还是品相极好的海螺珠。 张氏惊道,「怎么有这个形状的珍珠,虽然不圆,颜色却极是漂亮。朱夫人送的?」 丁香笑道,「这可不是珍珠,是海螺珠,得几千两银子一颗呢。我在师父家的书里看到过,贵得紧。」 丁香不好说是韩启送的,就当朱夫人送的吧。 大黎不产海螺珠,所以丁持之前得到的那颗尽管长得歪瓜裂枣,也卖了几百两银子。 这个时代,西大洋的马甲群岛有极少海螺产珠,据说上万颗海螺也不一定能产一颗珠子。产的珠子里,品相好的顶多二三成。 可看这么好的海螺珠有多难得了。 再想到韩启的口音,丁香猜测他生活的海岛有可能在大黎朝的南边,靠近西大洋海域。 若是那么远,韩启过来最快也要五六个月时间,回去再用这么久。 见一面也太难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颗珠子是他抢来或买来的。 朱府,朱夫人看着那幅画泪流满面,韩启也是眼圈发红。 朱夫人喃喃道,「我做梦都想让芳儿长点肉,她的脸就应该这样圆润……唉,我没把闺女养好,香香帮我圆梦了。」 朱潜安慰道,「不怪小敏,是我不好。若你怀孕时我不急着出海,就无事了。」 那次,他是带着韩启和秦伯、秦海等人去攻占西舟岛,怕妻子担心没说实话。 若是等到闺女生下后再去,该多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韩启说道,「很奇怪,香香像认识我一样,第一次看见我一点不诧异。就像芳儿,第一次看见我也是这样,笑的跟花儿似的。唉,可惜我也只有两个臭小子,没生出闺女来。」 朱潜又遗憾道,「香香是个好孩子,若她再大几岁就好了,说给战儿当媳妇。有她的聪慧和善解人意,再有姑丈一家全心看顾,将来我和小敏去了几舟岛也放心战儿了。」 朱夫人本来还在伤怀,听了这话又乐起来。嗔道,「香香还是孩子呢,乱点鸳鸯谱。」 朱潜一本正经道,「孩子也会长大。唉,可惜了,她比战儿小了十二岁,想也白想。还是现实点,想办法把米姑娘的婚事拖一拖,把她说给战儿当媳妇。有米家这门姻亲,再有丁家和荀家的看顾,秦伯一家的守护,战儿日子也好过。」 这话前半部分把朱夫人和韩启逗乐了,后面又让人心酸。 几人低头继续赏画。 朱夫人又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呀,香香怎么知道芳儿喜欢抠老爷的珠串?」. 朱潜恍然,「是,我抱芳儿的时候,她老是喜欢抠我腕上的珠串。呵呵,小女孩或许都喜欢玩这些,香香也喜欢,就画出来了。」 正说着,马六求见,低声禀报了几句。 朱潜点点头。 马六走后,他对韩启说道,「那几个人已经送至石礁岛,你过去后把他们带走。这几人与你有大用,我费了大力才从狱里捞出来,要善待他们。 「特别是洪全卫,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苏涂,被冤入狱。不是原则问题就忍忍,要识人善用……土人要拉拢,也必须讲秩序,不守规矩的杀一儆百……」 韩启频频点头,又道,「爹,我难得来一趟,却没见着弟弟。」 朱潜道,「以后再说,不死总有见面的机会。想我们了看看这幅图,我们就长这个样。」 秦伯进来,直接走至朱潜面前跪下。 朱潜一脸惊讶,赶紧起身把他扶起来,「秦伯,何事如此客气?」 秦伯道,「我想跟启爷一起去几舟岛,也能帮帮忙。」 朱潜摇头道,「秦伯为了我们劳累辛苦大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杀头买卖 回到家,丁香屁颠颠跟去了丁壮屋里。 丁壮纳闷道,「不回去看你的小仙女,看老头子作甚?」 丁香大眼睛骨碌一圈,悄声问道,「爷,你和爹爹有事瞒我?」 丁壮捏捏她的小胖脸,「小精豆子,就属你能,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朱将军让我们偷偷弄了十五管炮筒,早前还弄了几十支火铳,通过黑口弯被去石礁岛。 「作为补偿,他给了我们二千两黄金,还有明州一个商行的四成干股,据说一年分红就有上万两银子。他还让咱家培养一个信得过的掌柜和帐房,过两年送去商行…… 「我和你爹都不想要。亲戚之间帮个忙,怎好要他这么多东西,太多了。朱将军让我们放心,他会把一切安排好……」 丁壮的五官都快皱没了,整张脸上只剩一个红鼻子。他不仅不好意思要亲戚这么多钱,还怕钱多烫手。. 人人都爱财,像爷爷这样把亲情看得比钱重的人不多。 丁香笑起来,自家也盗卖走私军火了。 杀头的买卖。 只要跟朱潜相认,许多事就不能不做,还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只有把大神送出大黎,自家才能安心当良民。 他送的是干股,只拿钱不担责。还让培养掌柜和帐房送去那里…… 朱潜如此,不仅因为佛夷炮和火铳对他们作用巨大,这是又开始为几年后布局了。 自从丁香知道他让大儿子复姓韩,还取了那个名字,更加确定朱潜不会留在大黎,而是会再次出走海外。从此,他也姓韩了。 他跟韩启一样,喜欢大海,喜欢无拘无束。 为了保证血脉延续,会把朱战这支留下,这一支姓董。 朱潜对丁家格外不同,一个是因为她,她能绝「楚风」,是董家无形的保护伞,还长得像朱芳和贤德皇后。一个原因是他们是董如月的家人,还有一个原因是朱战。 大黎朝只剩一个朱战,势单力孤,他们不放心。 董家的几个姻亲中,沈家王家靠不上,荀家势最大。但荀家是世家,利益牵绊众多,任何事都会以家族利益为主。 丁家势弱,为人又仗义记情。把丁家扶持起来,肯定会全心全意照顾朱战。 自己是没有跟朱战年纪相当的姐姐,朱家也没有跟自己哥哥年纪相当的闺女,否则一定会「亲上加亲」做儿女亲家。 秦家想娶丁珍当媳妇,也是为了把两家的关系拧得更紧。 朱潜和朱夫人有意无意向丁香透露过,他们名下的产业在大黎只有十条大船和胶州的香铺。另几个在大黎朝重要港口城市涉及「市舶贸易」的商行,都是以别人的名义开的。 现在看来,这些商行不光挣钱,还有走私物品和金银去海外的作用。 等到朱潜夫妇撤走,那些商行不会都留给朱战,太引人注目。会注销一些,留给朱战一两个,再留给丁家一个,以及丁香也不知道的谁一个。 只要朱潜不造反,他去海外怎样都行,连累不到自家。 丁香也愿意朱潜在海外闯出另一片天地,自家走投无路还多个去处。 与朱家互惠互利的局面她乐于看到。而且她相信朱潜的能力,不会让丁家难做。 大哥的前程也不需要自家操心了,朱潜走之前会想办法把他安排。 丁香说道,「表伯一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咱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给咱们想要的。互惠互利,挺好。」 孙女说好,那就是好。 丁壮便也没有那么过意不去了。 过年期间街上店铺不开,丁香一家人天天呆在家里。 丁立仁和丁利来、丁香忙着完成先生交的课业。丁立仁是自觉,丁利来和丁香是没有办法,怕完不成回去挨打挨罚。 张氏则是拉着丁立春在屋里说话,丁壮在院子里逗飞飞。 大年初八,朱潜派人来请他们一家去朱府玩。 朱夫人的情绪非常不好。若她没有那截人参保着,或许又会病重。 丁香知道,她是舍不得韩启才这样的。 丁香搂着她的胳膊撒娇扮痴,朱夫人的眼里才有了笑意。 但想到香香又快走了,纠结得不行。 下晌,朱潜把丁壮和丁香、丁立春请进西侧屋。 那边传来消息,金婶在行刑的前三天突然在狱中病死,尸首丢去乱坟岗。她本人现在在哪里,抢的孩子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待查。会从五湖镖局着手…… 金婶真的金蝉脱壳,跑了。 丁壮的脸色非常难看。 朱潜安慰道,「老掌柜莫担心,我加派了人手在北泉村和古安镇附近,香香不出镇便会无事。京城送信,苏家如今日子不太好过,传言多,皇上有些疑心了。找借口斥责苏老匹夫多次,苏家着急了……」 丁立春也不想在家里坐享其成了,请示道,「将军,把我调去朱大哥那里吧,我不能安享太平。」 知道妹妹第三次被抢,金婶还活着,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不把那些坏人消灭,妹妹就一直面临危险。 朱潜赞赏地看看丁立春,又看向丁壮。 丁壮点头道,「侄子看着安排,丁家的孩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朱潜道,「好孩子,你是丁家长子,就该有如此担当和志气。」 丁家人在朱家玩了一天,晚上丁香又留下陪朱夫人。 她画了十几幅金婶的人头速写,朱潜交给找金婶的人。 初九这天丁家请客。 请了朱潜夫妇,秦震夫妇,孙副总兵和孙明静。 洪大个和洪小哥都住来了丁家,明天丁家几人又要回临水县了。 洪小哥跟秦震夫妇见面,还要装作不认识。 或许孙明静大了一岁,这次对丁香很是和善。哪怕父亲不在场,她也不像之前一副官家女面对商户女的模样。 不过,爱八卦的性子还是没变。 讲了一些陆三姑娘如何往朱与慕跟前凑,朱与慕如何不搭理她的事。 又遗憾地说,「听说丁妹妹喜欢丹青,可惜慕哥哥去看望外祖了,否则香妹妹可以跟他学学,他画得可好了,跟别人画得不一样。」 丁香笑道,「可不是。」 PS:本文架空,文里的「西大洋」不是现实中的「大西洋」。一定要跟现实联系,西大洋更像印度洋。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小疙瘩 朱潜夫妇走的时候,朱夫人又带走了丁香。 初十早上,天没亮丁香就起床,陪朱潜夫妇吃完早饭,夫妇二人把她送至二门。 天上乌云压顶,飘着小雪。 朱夫人的眼圈又红了。 大儿子远隔万里,现在还在海上漂泊。小儿子远隔千里,危机四伏。跟闺女一样讨喜的孩子又要走了,不知何时再见面。 丁香给她屈膝施了礼,又上前抱着她,小脸在她胸口上蹭了蹭,转身刚要走,朱潜说话了。 「还有我呢。」 他的双手伸出来。 丁香笑起来。这位伯父长期生活在海外,不讲这里的礼仪。 自己就更不讲了。 她又回过身,抱了一下朱潜,朱潜乐出了声。 马六亲自她送回了家。 前院已经停了几辆马车,二十个军士牵着马,洪大个和洪小哥也在。 丁香飞快跑回蔷薇院,她要看一眼小仙女再走。 丁香附身双手把小仙女捧起来。 小仙女已经认识小主人了,蓝色带金的肉体几乎蠕动出来,吸附在丁香的手腕上。 何婶过来帮着抬东西。 来了十几天,小主子又得了许多好东西,绸缎,摆件,首饰,应有尽有。大多是朱家送的,还有孙家和秦家送的。 她看到肉体几乎全部伸出来的小仙女,笑道,「姐儿就是招人稀罕,连老鹰和海螺都稀罕。我喂了仙子螺一年多,平时不出来,只吃东西冒出个头。跟姐儿在一起,竟是全爬出来了。」 丁香笑得开怀, 我有香气,你们有吗? 突然,丁香发现螺肉最靠里冒出来一个比绿豆还小的小疙瘩。她伸出一根指头按了按,很硬。 小东西不会生病了吧? 丁香急得刚要喊何婶,眼前突然浮现韩启送她的那颗海螺珠。 她知道,海螺珠主产于大凤螺。 大凤螺都能产珠,万里挑一的仙子螺有没有可能也产一颗珠子呢? 不管是不是,都要好好善待这个小东西。 丁香把仙子螺取下放进水里,看到它的肉慢慢缩进壳。 她嘱咐道,「好好喂养,以后我要把它带去京城。」 何婶应道,「是。」 丁家几人在二十个军士的保护下,启程回家。 这次路上很顺利,十三下晌到了北泉村。 马车刚到蕙叶亭,飞飞就钻出棉帘,向山里飞去。 进了村,看到夏员外家门外挂着白幡。 丁壮幸灾乐祸道,「那老家伙终于死了,回家喝酒庆祝。」 回到家,杨虎笑着说,秦进忠五天前去县城,路上跟两个混混起了争执,被人失手打死。人跑了,现在都没抓到凶手。. 秦员外本就病重,再一生气,第二天也死了。 丁壮和丁香知道,夏进忠肯定是洪大个让人弄死的。 这两个人死了,丁家和他家上一代的恩怨也就没了。 晚上,丁钊把丁香叫去丁壮屋里。 两个男人神神秘秘,把大箱子挪开,巴拉开一层土,是个木盖子。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小箱子金灿灿的金条。 闪得丁香眨了眨眼睛。 丁钊很是忐忑。他跟丁壮一样,私做火器不害怕,但火器换了这么多黄金就害怕了。 丁香安慰道,「爹放心,表伯比我们想像的还深不可测。他让咱们做,就想好了退路。」 次日,丁香携礼去陶宅看望老夫妇。 孙与慕初九那天就走了,与丁香完美错过。 丁香兑现承诺,用两天时间画了一张丁家全家福。 丁壮坐在圈椅上,丁香斜倚在他的右腿边,再右边是站着的丁立春,丁立春抱拳恭贺。左边坐着丁钊,丁钊的左边坐着张氏。丁立仁和丁利来盘腿坐在最前面。 一家人笑的开心。特别是老中小三代男人,眼睛都快笑没了,鼻头又圆又大。 也是「黑白照」,二尺横幅。 名字直接就叫「全家福」。 虽然不是文绉绉,很直白,但寄托了最美好的寓意和祝福。 丁壮等人看着乐了半天。 丁香又拿去给陶翁和老太太看,他们也喜欢。 陶翁说道,「‘全家福,这个名字好,贴切,寓意也好。没想到白描可以这样画,人物图还有这种用途。香香大才,将来必定超越为师……」 夸得厚脸皮的丁香呵呵傻笑。 陶老太太又让丁香给他们老两口和孙与慕画个全家福,「画两张,一张我们留着,一张拿回京城送给我闺女。她想我们和慕儿了,就看看。」 老太太知道,老头子虽然在丹青上有极高造诣,但这种真实又有趣的画像肯定不会比丁香画得好。 陶翁道,「若把我们老两口和外孙子在一起的画像叫‘全家福,小心眼的孙老匹夫看到要气死。」 老太太冷哼道,「就是要气气那个老家伙。」 陶翁道,「老家伙生气了,吃亏的还是咱们的卉娘。」 老太太一听也是,纠结起来。 丁香笑道,「也可以换个别的名儿,叫‘吉祥三宝如何?」 这个名字在前世有调侃的意思,但在古代可是个吉利名儿。 果真两个老孩子十分喜欢,连连说「好」。 只有三个人,丁香还是画了一天一晚上再加半个白天。 主要是画孙与慕有些难度。她与那孩子见面次数不多,熊孩子的五官和情绪又一直在变化,最后定格在盛满快乐的眸子上。 二尺竖幅。 画面是,老两口坐在罗汉床上,孙与慕站在后面,手里托着一个写有「吉祥」的灯笼,笑的灿烂。 丁香不知道京城人的接受度,全家福画得比较传统和正式。 老太太喜欢极了,「哎哟哟,就像我们老少三人钻进画里一样。特别是慕儿,跟刚离开京城时完全不一样。不仅人长大了,性格也开朗了,看看笑得多开心。 「鼻子旁边糊了一点墨,看着不是脏,而是显得鼻梁高。明天让人把图拿去装裱,裱好后赶紧送去京城,让卉娘开心开心。」 丁香恶趣味地想,好在老太太没说鼻子旁边的像鼻屎…… 丁香天天在家画全家福,玩的时间都没有。 一晃到了正月十九。 丁香终于捞到一次白天做「香梦」的机会。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再现万通镖局 这天上午,丁立仁和丁利来住去县城,丁钊和张氏送他们过去安排好,下晌回来。 杨报有些不好,杨虎家的带他去县城看病。 他们刚走,丁香就嚷着想吃烧烤,拿钱让李麦高家的去镇上买食材。因为买的东西多,让卫婶子跟她一起去。 绫儿关在屋里给丁香做衣裳。 丁壮出去遛弯了。 再把黑娃打发走,东院空荡荡静悄悄的。 丁香插上门又开始跑跳。 梦苏涂还是梦金婶,丁香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梦金婶,可以追寻她现在所处地方,以便更快找到她。梦苏涂,说不定能看到苏贵妃和高奉,丁香现在特别想看到这两个人。 无法,实在是指标太少,不好分配。 最后,丁香还是决定梦苏涂。 飞飞瞪着黄豆眼没反应过来。这是白天呢,小主人就要给它闻香香? 等到香气越来越浓,飞飞赶紧跳上床。 丁香觉得汗出得差不多了,也上了床。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苏涂的样子。 眼前黑雾迷漫了半刻多钟,终于亮堂起来。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好一个艳阳天。 亮光刺得丁香皱了皱眉。 镜头慢慢下移,看到一片黛瓦翘角。继续往下是一道大门,门上一个牌匾,上书「万通镖局」四个金色大字。 这个名字好熟悉…… 丁香没来得及往下想,就看到一个老妇走进大门,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 老妇六十几岁的样子,驼着背。 乍一看,不认识她。仔细瞧,眉眼又有些熟悉,像金婶。 自己梦里追踪到这里,这个老妇肯定是金婶,只不过化了妆。 金婶蹒跚着和那个汉子沿游廊七拐八拐,过了两道院门两道月亮门,进入一间屋里。 一个四十几岁的黑壮男人请她坐下喝茶,态度谄媚。 金婶坐下喝了两口茶,说了几句话。 那个男人从一个箱子里拎出一个麻袋放在金婶面前。金婶蹲下打开麻袋,露出一个小女孩的上半身。孩子似睡着了,嘴里塞着帕子,穿的是绸子衣裳。 金婶取出帕子看了看,五、六岁大,极其白嫩清秀。 丁香的心抽了抽,这孩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的。 金婶的手在小女孩脸上捏了捏,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张银票交给男人。 那个跟她一起来的汉子把麻袋口系好,再装进木箱里。 他扛起木箱,同金婶一起出屋,再出了镖局。 镖局前有一辆马车,两人上了马车。 之后一直是金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直至丁香醒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冥思苦想。 怎么两次都没梦到苏涂? 肯定不是苏涂死了,若发生这么大的事,朱潜会派人送信过来。 丁香还是怀疑苏涂正好处在什么封闭的空间,阻止了她的「天眼」追寻。 想到被金婶带走的小女孩,丁香小心肝砰砰狂跳起来。 可怜的孩子,是羊入虎口了。 再想到镖局的名字,万通镖局,很熟悉的感觉…… 哦,帮丁盼弟走镖的镖局不就叫万通镖局吗? 原来这是家黑店。看書菈 有人弄到适合的孩子,就由镖局送进京城。 徽州五湖镖局跟金婶有关,说明它也与万通镖局有关。 丁香一个激灵,丁盼弟不会把自己卖个好价,故意把镖师弄来她家看她 的吧? 想想又否定了。若她真想出卖她,也不会大明大放让万通镖局送信过来,镖局也不会非常正式地让她押签。 正是因为签押,丁香才无意中看到「万通镖局」四个字。 真是天意。 丁香又顺着这条线往下撸。 丁盼弟,京城,万通镖局,金婶,制药丸窝点,苏府…… 现在看来,丁盼弟不愿意暴露行踪不一定是害怕丁有寿知道她在哪里,更有可能是身处不好的地方,或是太好的地方。 不好的地方是帮着金婶制药。因为她太想多挣钱,被人骗进魔窟被迫做坏事。 似乎又不太可能。若她在那里做坏事,不敢暴露她行踪的同时,更不敢暴露她与「万通镖局」有关系。 太好的地方是苏府。在里面当丫头,因为苏府有人跟万通镖局的人相识,求人帮她带东西。 若是苏府里的普通丫头,暴不暴露行踪无所谓。若丁有寿敢千里迢迢去找她,肯定不敢去苏府撒野。除非是身份重要的不能与外人提…… 丁香突然想起梦里那双骨结粗大又皮肤粗糙的手。 会不会是丁盼弟的手?她的手就是那样粗糙的。 又觉得不可能。丁盼弟上年底她梦到苏涂时也才十五岁,离开家不到三年。 能在苏涂脸上动手的人,不仅要有高超的按摩技艺,还要深得苏涂的信任。 当然,还有更多种丁香想不到的可能。 可叹她指标太少,不能天天做梦找人。今年还剩两次,不敢随便用,要留着最关键的时候。 又想着,正好二月中丁钊要去京城筹建第二家「宝铁」,让他无事时去万通镖局转转,不重要的东西,也可以通过万通镖局押镖。 这个念头刚一浮又否掉。搞监视太危险,自己爹爹又不是专职谍报员,不适合做这事。 她就画一幅丁盼弟的画像,让爹爹交给朱战,他们派人在万通镖局周围秘密寻找。 找金婶是大海捞针,寻找丁盼弟的同时,或许能有意外惊喜。 大哥能早些调去京郊就好了,他认识丁盼弟,也认识金婶…… 想到丁盼弟和不认识的小女孩,丁香非常难受。 她拿帕子把汗擦净,拿出香道器具熏香。 这次的香粉是蜜脂香。 丁香也更喜欢这种香,温柔清幽。 在袅袅香烟中,时间慢下来,心绪平复…… 傍晚时分,丁钊几人从县城回来。 他们去九鹿织绣坊时又遇到唐园。唐园知道丁家人今天会送丁利来过去,一直在那里等着。 他又说了些过去的美好岁月,邀请丁钊夫妇去酒楼吃饭。 唐家一直致力于在丁持回来前把唐丁两家的关系搞好。 丁钊婉言谢绝了。 丁钊又跟龚掌柜说,以后会买几个人交给她,让她好好培养。不白带徒弟,给她发带徒费。 以后丁家会再开铺子,急需用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丁大富娶亲 丁香把丁钊叫进屋里。 拿出她画好的丁盼弟画像,说了她的想法。 丁钊笑道,「干嘛那么麻烦,我认识盼弟,无事去转转。」 丁香不好说她又看到金婶,郑重说道,「盼弟姐不敢说她现在在干什么,有可能是她本人不愿意说,也有可能是她周围的人不让她说。咱们不知道她的现状,爹万不能横生支节影响咱家大事,也不能置盼弟姐于险境……」 丁钊想到更重要的事,点头同意。 丁家的「全家福」已经裱好,丁壮挂在自己卧房。 丁山看到二房的全家福也喜欢,又请丁香帮他们三房画了一张全家福。 还提了要求,「孙子我抱。」 画好丁山一家的全家福,丁香又画了一幅丁壮抱她小时候的样子。 是她三岁时的样子,梳着两根小揪揪,坐在爷爷的腿上。她抬头看着爷爷笑,眼睛都笑弯了,爷爷也低头看着她笑。 画之前,还假惺惺问了爷爷和娘亲自己三岁时候什么样。 丁壮看了这幅图喜的不行,丁钊羡慕嫉妒。 私下跟丁香说,「再画幅爹爹抱你的,不要给你爷看到,他只想他一个人抱香香……」 丁香大乐,又画了一幅。 她一岁多的样子,抱着爹爹的腿求抱抱。旁边几个字是「爹爹举高高」。 丁钊喜得眼睛都笑没了,裱好后藏起来,只他和张氏偷偷看着乐。 忙到二月初才画完。 二月初六,丁大富娶亲。 因为两家离得远,新娘家穷,没钱租附近的院子。丁淑娘又招集丁壮和丁山,三家出钱在上镇租了几间房,新娘子在那里待嫁。 丁大富一身大红去接新娘子。 丁二富、丁三富、夏家四个后生陪他一起去接亲。 王氏不喜这个硬塞进她家的儿媳妇,只愿意出给新郎做喜服的钱,及请迎亲队伍和摆喜宴的钱。拿的还不够,被丁有财骂着加了一点。 丁大富就像不是自己娶媳妇,爱不给不给,什么不管。 丁二富无法,自己出银子给丁大富的屋里置了一个新衣柜,一张新桌子,四个新凳子。 王氏还不高兴,问道,「你留了多少私房钱?都拿出来交给我。」 丁二富冷脸道,「是我向师兄借的。没钱还,我只得多帮着他干活。」 王氏不相信也不敢硬要。 丁壮、丁钊、张氏一早就去了大房,丁立仁和丁利来上学没回来。 丁勤的媳妇赵氏公婆父母都健在,家里又有钱,被请为丁家这边的全福人。 丁壮不喜欢丁大富,除了被丁淑娘硬拉着出了些银子,没有另出。二房送的贺礼是一匹玫红色细布,一副细瓷碗筷。即使这个礼,在村里也是最好的。 但王氏非常不满意,她希望送银子。 三房也没送银子,送的是四块尺头。只丁淑娘送了二两银子。 丁香、丁珍、夏三芬、夏荷四个小姑娘约好下晌一起去。 丁大富的新房是之前丁有寿一家住的房子。 新娘子的嫁妆刚刚拉过来。一床被子一床褥子一对枕头,都是自家纺的粗布。外加两个水桶,一个马桶,一个木盆,两个小板凳。 的确太寒酸。 王氏看到这点子嫁妆,气得胸口痛。 她揉了揉胸口,咬牙骂道,「贪财的死倡妇,我家出了六两银子,她家就陪嫁这点子破东西,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那个矮冬瓜,黑炭胡,她哪里那么值钱了?哎哟,我的命苦哦,怎么找了这么个破烂货 ……」 许多人都看着她乐,暗道以后丁家大房又有的闹了。摊上这么个婆婆,不知那个新媳妇会被气上吊,还是会杀人。 丁香暗诽,都说娶错一个女人毁三代,这一家子娶错了三代女人,那个儿媳妇嫁进这样的婆家也是苦命人了。 丁淑娘气得出来喝道,「大喜的日子少在那里哭丧。你出什么银子了?你出什么银子了?你家娶媳妇的银子是我和二哥、三弟出的。你白得个媳妇就烧高香吧,还在那里混说。」 丁有财也出来骂道,「臭娘们,再瞎逼逼,就给老子滚,滚回娘家去。」 王氏方才不敢大声骂人,还是小声咒骂着。 桌子上多为花生,糖果一放上就被人挑着拿走,后来也就不放了。 丁淑娘的儿子郭良和丁四富负责记帐和唱礼。 当唱到丁有寿送了两文大钱时,王氏气红了脸,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王氏看到丁有寿又脏又邋遢,脸都没洗,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臭气,更生气。 说道,「三叔,要去别人家喝喜酒,也应该收拾干净些啊,你这样过来不是埋汰人嘛。还有,送这点子钱儿也好意思来吃席,天下就找不出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我家要不起,你回吧。」 丁有寿脸皮厚,也不生气。 笑嘻嘻说道,「我是来喝我大侄子的喜酒,你个糟老娘们还没资格赶我走。要赶,也是我爹和我大哥。」 丁力无所谓,丁有财再生气也不可能把亲弟弟赶走,出来训斥了几句王氏。 丁有寿乐呵呵进了屋,没看到别人鄙夷的眼神。 小娘子们都躲他躲得远远的,有些人还捂着鼻子。 丁香暗诽,大房除了丁二富、丁四富、丁盼弟,个个都是极品。还个性鲜明,极具特色。 傍晚,外面响起锣鼓声,接着几声爆竹响起来。 夏三爷爷撇嘴道,「抠得可以,放爆竹像放屁,屁响屁响的,几声就没了。」 众人一阵哄笑。 丁香从来没把大房当一家人,也捂着嘴乐。 丁珍羞红了脸,气得跟丁香咬耳朵,「大伯家也真是,娶大堂嫂的钱大头是咱们几家出的,他们连小钱都舍不得多出一点。丢人。」 众人跑去门口看。 一身大红,系着大红花的丁大富从骡子上下来,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丁香长这么大,一第次看到丁大富有第二种表情。 夏荷小声笑道,「大富哥还会笑啊,好奇怪。」 又听到一个后生悄声说,「大富会睡女人吗?」 一阵放肆的笑,「公猪都会睡母猪,你说他会不会。」 丁淑娘骂道,「混说,欠揍了不是?」 哄笑声更大。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新媳妇 喜娘把新娘子从轿子里扶起来,把红绸一端塞给丁大富,另一端塞给新娘子。 新娘子个子非常矮,比丁大富肩膀还矮一截,目测顶多一米四。这在普遍高个子的胶东,就是少有的矮了。 不过腰身粗壮,走路四平八稳,一看就身体好,是干活好手。 她穿着粗布红喜服,喜服上的花虽然简单,绣工还不错。 新郎新娘进堂屋拜天地。 新娘子比听说的还不济,不说王氏一脸嫌弃,觉得丁淑娘是故意害自家,连丁有财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在公婆一脸嫌弃中,新人拜完天地入洞房。 郭良见丁有财脸色难看,悄声说道,「娶妻娶贤,大富都没嫌弃,你个当公爹的嫌弃个啥。只要儿媳妇能干活,能生孙子,不被你媳妇那张破嘴气死,就好。」 丁有财一听是这个理儿,又乐起来。 丁香几个小姑娘涌进新房看热闹。 终于等到新郎用秤杆把盖头挑下来,新娘子的脸化得通红,眉毛又直又粗,嘴唇上的红只有樱桃那么大。 这是这个时代的新娘妆。 丁香充分相信有钱人家的新娘妆肯定比这好看的多,喜娘的化妆水平不一样,否则太辣眼睛了。 新娘子的确长相一般,非常一般。 看到新娘子的真容,丁大富依然呵呵笑着,没有嫌弃的意思。 按他的性格,只要是女人,不管什么样,都不会嫌弃,也不会喜欢。 撒帐,喝交杯酒,吃生饺子,结发……完成程序后,丁大富被丁二富带出去招呼客人,新房里只剩几个孩子和小娘子。 新娘子何氏一直垂着的眼皮抬起来,看了屋里几人一眼,笑了笑。 眼神坦荡,没有一丝害羞的表情,也不自惭形秽。 丁珍笑道,「大嫂,我是丁珍,她是丁香,他是大牛……」 把屋里人都介绍了一遍。 丁珍每介绍一个人,何氏都会跟他笑一笑。 丁香对她的印象很好。就冲这个表情,也不是扭扭捏捏内向的人,是个爽快的。 给王氏当儿媳妇,给丁大富当媳妇,内向的人会被气出毛病。 直到开席了,他们才出去吃饭。 这次办了十二桌,九大碗,四荤五素。 食材不怎么样,但李麦高家的被请来主厨,味道尚可。 新郎敬酒,丁大富只负责傻笑喝酒,都是丁二富帮着他说场面话。 第二天大房新媳妇认亲,只丁钊和张氏去了,丁壮和丁香都没去。 张氏回来说,何氏虽然长相寒碜,却是壮劳力,又勤快,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喂猪,打扫院子。 王氏还是不满意,只给了五文钱的见面礼,话说得也不好听。连儿媳妇敬的茶都不想接,还是丁有财骂着接的…… 总之一句话,嫁进这样的家,何氏可怜了。 当全福人的赵氏也不高兴,王氏给她的红包只装了五文钱。 村里最穷的人家给红包都会装六文,吉利。而大房如今不算穷,丁二富跑镖能交不少钱,王氏偶尔还会从丁四富那里顺些东西,家里的劳动力也多。 还有个不高兴的,就是李麦高家的。去大房忙了一天,王氏也只给了五文钱,连碗肉都没舍得给她带回家给男人儿子吃。 丁二富虽然懂事,但第一次经历这事,不知道有这些礼节。丁四富就更不知道了。 丁淑娘母子不好提醒,好像他们想要大红包一样。 丁淑娘帮了那么多忙一个红包没收到,记帐的郭良收了个五文红包。 第三天,王氏就出去跟村里人大骂丁淑娘缺德坏良心,给她家说了这么一个儿媳妇。又矮又黑又丑,还特别不要脸,天快亮了还拽着男人不起床…… 第四天刚吃完晚饭,余辉还没散去,丁家大房就传来王氏的骂人声,接着是何氏的哭嚎声和辩解声。何氏的声音大得压过王氏,还字字在理。 王氏气得上前抓扯她,何氏打开门往外跑,边跑边杀猪般地吼叫,「打死人了,要人命了……」 家家户户都打开门出来看热闹。 何氏腿短,但频率快。王氏追不上,只得骂骂咧咧回家。 何氏在外面走了一圈,跟看热闹的人说吵架的前因后果,天黑透了才回家。 王氏插上门不许她进门。 何氏就守着门口大哭,数罗着自己嫁进门干了多少活。 丁大富给她打开门进去。 等到王氏要打人,她又往外跑。 最后,反倒把王氏气得坐在地上大哭。 何氏吵架吵赢了,但被王氏扔过来的石头砸到了腿,腿背掉了一大块皮儿。 何氏把袜子脱下来给丁大富看,「婆婆打的。」 屋里没点灯,但星光明亮,没关门,隐约能看到。 丁大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还有点芝麻油,擦点。」 何氏收回脚,低声说道,「我没想招惹婆婆,都是她的话实在听不下去了,我才解释的。我也知道这么做丢人,没法子。」 口气轻柔,像撒娇。第一次这样说话,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丁大富好像没听到,继续摸黑搓着草绳。 何氏又道,「当家的,你跟婆婆说说,我身体壮能做活,给我家的聘礼钱我能挣回来。求她不要打骂我,我不想过这种日子。」 丁大富依然没听到。 何氏气的咬了咬嘴唇,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当家的。」 丁大富这才抬起头,「干啥?」 「你帮我去婆婆跟前说说好话。」 丁大富吭哧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道,「有,有甚说的,你,你不搭理她就是了。」 「可她天天打骂我,话又说得难听。」 「要不,你跟爷爷和公爹说也成。」 「我是你媳妇,你怎么不管我?」 「我给你开门了。」 何氏无语,这个男人何止是迟钝,就是没长心的木头。 她忧伤地躺上床,那个男人的身体又靠了过来。 次日,王氏和何氏又开始吵闹。 这个戏码隔三天就上演两次,北泉村人多了一个乐趣,时常有戏看。 在村人看来,除了不要脸皮,何氏其他表现都很好。勤快,爱笑,爱招呼人,脸皮厚,不再乎别人眼中的讥讽。 第二百六十章 纺织业 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丁力和丁大富像没看见,该干嘛干嘛。丁三富去丁有寿家,丁有财在外面转悠到天黑才回去。 通过大哥娶亲,丁二富也更加看到自己爹娘不靠谱,还有村人的嘲笑。要想改变现状,他就得更出息。. 他知道丁钊要去京城,将来二房一家会去京城享福。 还听说丁山会跟丁钊一起进京寻找商机,希望将来把三房一家带出去。 只有自家,不去想怎么挣钱过好日子,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折腾。 烦透了。 他想走出临水县,想跟三爷爷一样,跟着二房奔前程。 他不希望将来自己媳妇跟母亲和大嫂一样。 但他不识字,不会经商,只会打架,最适合的还是做镖师。二叔是官,求他帮忙在京城介绍一个镖局。 丁钊正在家收拾东西,三天后他就要去京城。 他听了丁二富的请求,笑道,「你还有另一条路,比如当兵。二叔上面有人,只要你好好干,肯定能升官。」 低调的他难得吹了牛。 丁钊之前就听闺女讲丁二富当镖师大才小用了,应该进军营奔前程,也是大儿子的一个助力。 大儿子来信,已经调去京郊南大营,上峰是秦海和朱战。 本来还想等丁二富大一岁再说,他今天找来,正好说了。 丁二富一喜。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二房认识军中的总兵大人和参将大人,二叔又跟制兵器的大官熟识,自己好好干肯定有前程了。 而且,听说官府又要招人服徭役,去山海关修长城,这次要服一年的时间。若自己当了兵,家里还能免徭役。 他马上起身给丁钊磕了一个头,「谢二叔指路,小侄愿意去当兵。」 这事要去求郭守备,由郭守备把他送去朱潜手下,朱潜再想办法弄去丁立春那里。 他认识丁盼弟,有些事更好办。 他参与进那件事里,虽然有危险,但等到董家翻案,也能挣份功劳。 丁二富回家把事告诉丁力和父母,他们都不愿意。 当兵挣不到钱,白白浪费几年好时光。镖师干好了,一年能挣二三十两银子呢。 看看没有见识的祖父、父母,丁二富耐着性子讲了理由。 听说丁钊担保二富进军营能当官,还能为家里免一次徭役,他们才同意。 丁山和谢氏、丁珍在家里忙碌着为丁山收拾东西。 听说二房以后会在京城开一家九鹿织绣阁分店,丁山也想去京城开一家铺子。还是如临水县一样,捡九鹿织绣阁的漏,织绣阁卖中高档货,他们就卖中低档货,把原来单纯卖布改成卖布和绣品。 如今家里有一千多两银子的存项,再向二房借几百两,还是能在京城租铺子开店的。 晚上,丁山被二房请来喝酒。 丁香说道,「三爷爷,开那种铺子挣不了多少钱,每年顶多几百两。」 丁山笑道,「每年赚几百两银子,之前想都不敢想。」又问,「香香有什么建议?」 丁香和丁壮、丁钊已经商量好,既然秦家想跟丁山结亲家,朱家也乐见其成,他们就要尽快把丁山家扶持起来。 他们之前也一直想扶持丁山把生意做大,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着急。 丁壮提出直接给他六、七千两银子,让他开个大些的铺子。 丁钊和丁香都不同意,如此就把自家的家底暴露了。而且,亲戚之间这样大手笔给钱,今后的关系反倒不好相处。 丁香提议让他做那件事。 是她几年前想 好的一桩生意。 之前是为九鹿织绣坊想的。那时候没想到自家几年间就成了暴发户,只想先小规模做,再慢慢发展壮大。 当时也是想带着丁山家和张家一起做,只不过各自为阵。 丁香一直记张姥爷的情。自家靠飞飞得到那么多好东东,两次都在张姥爷家。张姥爷和张大保老实,但做脚商的张小保已经成长起来。 张小保又出去了,等他回来再跟他说这事。 丁香想做的生意是纺织业。 不是织布,而是纺线。 把适合的线纺出来,先勾毛衣,后织毛衣。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弄出机织毛衣就更好了。 现在自家有钱,就先让他们两家做棉纺,以后自家做毛纺。 棉纺好做,大黎境内种植棉花的地方多。但棉线形容变形,也没有那么缓和。 大黎境内养羊的不多,只能做少部分羊毛精品。再就是从西域、北元等国进口,织出来的羊毛品也要贵得多,普通百姓是买不起的。 丁香起身拿出一副蓝色棉线手套,比较简单的样式,一根拇指四根连那种。 还是把丁山惊一跳。 手套! 他拿过来戴上,又熨帖又暖和。 他笑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丁香道,「是用粗棉线织出来的,织法是我和我娘、杨婶想出来的。」 也的确是丁香和张氏、杨虎家的「共同」想出来的。 丁香画了勾针样式让丁壮做了两根铜勾针,说她在书里看到的。 拿回家摆弄摆弄,就「摆弄」出了一根长條子。 张氏和杨虎家的新奇得不得了。在丁香的循循善诱下,长條子变成了一个小方块,小方块又变成一个小筒子。 然后让张渔纺了一团粗一些的绵线。 三人再次展开热烈讨论及实践,织出了一顶小帽子,接着又织出一只手套。 丁香欣喜道,「呀,娘真聪明,杨婶子真能干,再研究研究,肯定能织出衣裳裤子袜子,穿在里面又熨帖又保暖。」 她们几人还在探索如何织衣裳裤子,丁钊几人就要去京城了。 丁香跟丁山说了这种棉线及纺织品的前景。 让丁山先弄一个棉线作坊,再买几个女人勾成品,帽子、手套、衣裤、装饰品都能勾。然后开一个织绣坊或布庄,兼卖这种新型纺织品。 最开始的纺织品必须保密,高价售卖。但这是简单的密集型劳动产业,做不到一直保密。等到勾法传出去,买成品的人少了,但买这种棉线的人会更多,照样挣钱…… 第二百六十二章 花儿谣 张氏开解道,「你要想开些,你婆婆的德行我们都知道。十年媳妇熬成婆,等把她熬……熬得动不了了,你儿子也大了,好日子就来了。」 她想说把王氏」熬死」,觉得不妥,改成「动不了」。 何氏笑起来,「谢二婶宽慰。在那个家里,若我想不开,已经一根绳子吊死了。」 她拿出一双小绣花鞋。玫红色,鞋面绣着两朵荷花,鞋帮一圈云纹。图案常见,绣工不错。 一看就是用二房送的那匹布做的。 她笑道,「给香妹妹做的,莫嫌弃。」 张氏道,「你那么忙,做甚还给她做鞋子,她的鞋子多得紧。哟,绣工真不错,也结实,大富媳妇想不想做绣活挣点私房钱?」 何氏笑道,「我倒是想啊。再等等吧,总要我婆婆愿意才成。」 只要挣的钱全部上交,老虔婆没有不愿意的。男人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将来的儿子。何氏可不愿意累得贼死,自己落不到一文钱。 张氏想到王氏的德行,便没有多言语。 何氏看着丁香漂亮如玉的小脸,笑道,「香妹子是七月生人吧?怪不得这么俊。丁珍子是四月出生,也俊。」 丁香想到某种可能性,问道,「七月,四月,有什么说法?」 何氏笑道,「有首歌谣是这么唱的,二月初二茶花颜,四月初二桃花面。闰七二十芙蓉仙,所有花儿都靠边儿……」 曲调简单,有些像前世云南民歌。 张氏笑道,「可是巧了,香香正是闰七月的二十出生。」 何氏夸张地笑道,「哎哟哟,怪不得呢,香香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花儿命。」 丁香又问,「这是哪里的歌谣?」 何氏道,「我奶在世时爱唱,是他们那里的《花儿谣》。我奶是苗人,小时候在苗乡长大,说这几个日子出生的女孩都漂亮,是天生的花儿命。」 她又用扯着嗓门用苗话唱了一遍,叽里呱啦听不懂,倒是比汉话更有韵味。 张氏和绫儿、何会都笑出了声,丁香也挤出几丝笑。 王氏一点没有害羞,咧着嘴同那几人一起笑。 正好家里的鸡汤炖好,张氏让人舀了一大斗碗肉和汤来。 何氏没矫情,都吃了。 何氏走后,丁香对绫儿道,「跟洪大哥说,我想买个漂亮的七彩灯。」 这是她要马上见洪小哥的暗语。 何氏刚才的话很可能是自己几次被抢的原因。苗人有这个传言,练的那种丹弄不好也是苗人的巫术。 要出生于那几天,还要女孩长得俊,又在三岁至八岁之间,肯定不好找了。特别是闰七月二十的生人,四年才两天,更不好找。 自己根本不是七月二十生的,而是十九生的。老爹胡编的一个日子,差点没要了自己的命。 不知采错了血对药丸有什么影响。 丁香的生辰传去楚大棒耳里,应该是丁持那个混蛋无意中透露出去的。 楚大棒跟金婶是亲戚,听说过那几句顺口溜,再知道她生于闰七月的二十,又长的不错,就设局坑了丁持,最终目的是抢她。 还花儿命,花儿煞还差不多。 绫儿不知小主子怎么突然变了脸,小跑去找人。 丁香刚回小书房坐定,绫儿就带着洪小哥从后门进来。 洪小哥手里拿着三盏七彩灯,花花绿绿,很是好看。 「正好有三盏现成的,看丁妹子喜欢哪个花样。」 丁香看了看,笑道,「三盏都好看,我都要了。」 拿出六十文大钱 给他。 洪小哥摆手笑道,「丁妹子客气了。我和我爹经常来你家吃饭喝酒,你家多的钱都花了。」 丁香收回钱,让绫儿拿一盏去送给丁珍。 绫儿走后,丁香把何氏的话跟洪小哥讲了。 洪小哥脸色严肃下来。 他们已经查到,丢失的小女孩多为二月、四月生人,也有两个七月出生,却不想有这种说法。 而金婶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查到一点踪迹。 洪小哥走之前,小声嘱咐丁香,「以后不许夏文关靠近你,那小子不怀好意,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丁香没有一点扭捏,笑着答应,「好。」qδ 第二天,丁香看到丁珍穿了一双新绣花鞋过来,除了鞋面绣的花是桃花,其它一模一样。丁珍是四月初七出生,好在不是四月初二。 丁珍笑道,「大堂嫂送的,她说也送了你一双。别看花样简单,穿着很舒服,不夹脚。」 丁香听了,也拿出来穿上,果真很合脚。 半个多月后的一个下晌,丁家大房又打起来了,还打得厉害。 王氏说何氏偷布给丁淑娘做鞋子,却不知道给公婆做鞋子,胳膊肘子往外拐,打得何氏跑了大半个村子。 何氏大哭,说姑奶帮了这个家大忙,她做一双鞋子孝敬人家正该。若这个情都不记,以后还有哪个亲戚会帮忙。她想不通跑去跳河,被人拦住。 推搡中,何氏晕了过去。 把大夫请来,检查出她怀孕了。 村人议论纷纷,何氏的身体太好了,这么折腾都没把孩子折腾没。 几个老人指责王氏贪心嘴坏,这么好的媳妇跳了河,媳妇没了,孙子也没了。 丁壮也骂了丁有财,那个臭娘们天天找事,就是欠揍。 丁有财气得又把王氏打了一顿。 丁淑娘不知怎么也知道了这件事,几日后跑回大房大闹。 谢氏和张氏都去了大房。 丁淑娘指着丁力、丁有财和王氏的鼻子又哭又骂。 「你家娶媳妇,老娘出的钱比你家多的多。大富媳妇孝敬了我一双鞋子,就被打得去跳河。你们打量我不知道?王氏那个臭嘴娘们天天在村里骂我……鞋子还给你家,这门亲戚我不走了。」 把鞋子扔在王氏的脸上就走。 谢氏也指着王氏骂。张氏是平辈,不好骂王氏,负责在一旁扇风点火。 任是王氏嘴巴翻得再快,也说不过这三个女人。 丁有财跪下拦住丁婆娘,「大姑莫生气,我知道大富媳妇是个好的,她做的对,孝敬大姑正该。我会收拾王氏,让她给大姑赔礼道歉。」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帮衬 丁壮见丁珍来了,挽留道,「吃了晚饭再回去。」 丁珍红着脸点点头。 丁香觉得,丁珍的第六感应该看出洪小哥看她的不同,她心里也对洪小哥有意思。 虽然两人谨守礼仪没有过多说话,但眼神流转间有些不自然。 男人们在东厢喝酒,丁香和丁珍手拉手去上房厅屋吃饭。 门窗没关,丁珍一直留心捕捉着那个清朗的声音。 若在前世,十二岁的小姑娘想爱情那是早恋,刚冒头就会被家长和老师消灭在摇篮里。但这是古代,长辈都默许了,即使丁香发现苗头也当没看见。 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萝莉都有了暗恋对象,丁香又想到了自己,她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问题她前辈子从来没想过,这辈子想过几次。 第一个条件是,要找爷爷那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的男人。第二个条件是,要找爹爹那种极有责任感又聪明的男人,第三个条件是,像朱潜那样忠贞又坚毅的男人。 目前她只想到这三个。 三个都是她身边的真实的男人。可丁香知道,这样的好男人少之又少。别说三妻四妾是常态的古代,就是现代都不多。 次日下晌,驿站送来丁钊的两封信。 驿站都是传递官方文书和信件,也会为有一定品级的官员传送私人书信。不说丁钊没资格,秦海都没有,肯定是求哪个官员帮的忙。 这个渠道送的信,也不会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麦高请驿员喝了酒,还奉上一两辛苦银子。 一封是丁钊写给家里的,一封是丁山写给妻儿的。 丁山的信也由丁钊代笔。 丁壮让人把丁山的信送去三房。谢氏不识字,丁珍看信没问题 丁钊说,已经开始建场房和修路,还在京城和合县各买了一处宅子,花了二千六百两和五百两银子。在京城银丰大街买了一个铺子,花了四千二百两。 买铺子是以后要在京城开九鹿织绣阁分店。 银丰大街! 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正是「拎错」丁香的地方。 再次跟银丰大街产生交集,丁香颇有感触。 她与那条大街很有缘嘛,老爹把铺子买在那里,是有什么特殊用义? 信里还说,丁山已经在合县县城买了一个院子,准备开纺线作坊,取名双喜棉纺工场。那里房子和人工都要比京城便宜,附近一代乡民也多种棉花。 他家人丁单薄,顾了京城那边便顾不了这边。让丁勤赶紧把临水县的铺子处理了,丁勤和赵氏先过去帮忙,以后一家人搬去京城常住…… 谢氏让丁珍念了信,知道自家要当京城人了,铺子还叫「双喜绵纺工场」,跟二房开的「宝庆铁工制造行」一样高端大气,喜极。又下厨做了丁壮喜欢的两样菜品,让丁珍拿来孝敬。 丁珍还给丁壮做了一双鞋子,也拿来了。 夏二知道了这件事,又来求丁壮。 他想顶丁山在临水县的铺子。 夏二虽然不是直系亲戚,却属于「远亲不如近邻」那种,比许多亲戚还好。况且,张渔还嫁去了他家。. 丁壮答应下来,说九鹿织绣阁会继续罩着他们。 夏二笑得嘴都合不拢,起身给丁壮长躬及地。 六月,张小保跑商回来路过北泉村,带了一些外地的特产送来姐姐家。他听了丁香的建议,激动地直搓手。 张小保回去跟父亲兄长商议,张老丈和张大保一听吓坏了。 「咱们家开作坊开商铺?那得要多 少银子。不行,我不同意。」 「我觉着,有钱还是应该买地和存着,保险。」 张小保一再说明要发大财就要冒险,这个险是丁老亲家和香香让冒的,错不了。 可张老丈和张大保就是害怕钱打水漂。 张老丈被人抬着,连夜与两兄弟来到丁家。 丁香再三保证下,张老丈只同意在古安镇租几间房子,开个小棉纺作坊。 丁香又承诺只要他们纺的线好,九鹿织绣阁会全部购买,张老丈和张大保才露出笑容。 张家存项不够向张氏借钱,也只愿意借一百两,怕借多还不起。还是张氏私下送了二百两,他们在才镇上买了一个小院,及多台纺线设备。 丁香两辈子第一次遇到求着他们挣钱,他们还不愿意的人。 这就是眼界决定人生高度。除了张小保,张家人连临水县都没走出去过,眼界只有那么宽。 但丁香一直记着张老丈的好,想给他一份好生活。 丁香又同丁壮一起对纺线机做了改进。纺线机原理简单,她前世在视频里看到一个博主如何制作纺线机,速度提高了不少。 她大概讲了一下,宠孙狂魔丁壮就用两个晚上改装出来。 张氏试了一下笑道,「天,比我们用的纺线机好用多了。」 张小保听说后,又带人把工场的纺线机都做了改进。 张小保笑道,「工场名字我想好了,叫古安镇孚山棉纺工场,把南北孚山都含了进去,霸气。」 丁香建议道,「孚山还不如虎山,更霸气。」 张小保大笑,「哈哈哈,听香香的,就叫古安镇虎山棉纺工场。」 丁香纠正道,「把古安镇去掉,虎山不仅要走出古安镇,还要走出临水县。」 张小保乐的哈哈声震天响,「好,就叫虎山棉纺工场。」 丁淑娘一直不好意思像有些族人那样觉得丁壮就是该帮忙。但听说丁壮和丁钊不仅帮丁山在京城开了棉纺工场,带帮老张家在古安镇开了棉纺工场,坐不住了,同郭姑夫一起来找丁壮。 丁淑娘听说丁山在京城开棉纺工场,老张家在古安镇开棉纺工场,一想就是丁钊帮的忙,又同郭姑夫一起来找丁壮。 「二哥,我是你妹子,你不能只帮三哥家和钊子岳家,不帮你亲妹子。我和我当家的没有三哥那么大的能耐,能在省城开家店铺就满足了,主要是想让儿孙们当省城人。」 丁淑娘来找他,丁壮之前就料想过。这个妹子之前帮他及娘家颇多,还帮他养了十几年儿子。 不帮她说不过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族人闹事 这事之前丁壮跟丁香商量过。丁香一直觉得丁淑娘是丁家好姑娘,也愿意帮一帮这门亲。 郭家是做包子的,这么多年做得很不错,人也精明。 至于其他丁家族人,爷爷和爹爹觉得谁该帮,就他们自己帮了,丁香不会多管闲事。 丁香说道,「姑奶,省城我家没有人脉,帮不了你。其实,在省城不如在胶州,胶州驻有几千人的水军,还有许多购海货的商人,甚至有许多来做生意的外国人,比省城还繁华好挣钱,那里我们认识的人多。 「你家开个大些的铺子,不仅卖包子,再卖饺子、云吞、面条这些面食,以及一些特色菜品。找个好口岸,店面弄大弄漂亮些,多弄些新品……」 一个卖吃食的铺子,根本用不上朱潜和孙副总兵,只要他们家的管家帮着说几句话,就没人敢去捣乱。 口味弄好一些,再介绍些军中客人,没有生意不好的。 郭姑夫一喜,笑道,「别说,我做的饺子云吞他们都说好吃,只不过家里的包子生意都忙不过来,就没做那些生意。」 丁壮道,「忙不过来就带徒弟,请小工。若想开酒楼,再花钱请大厨。只有大投入,才有大收益。」 后一句话是香香爱说的。 丁香又根据前世一些以卖当地特色小吃的店面讲了一些经营方式。比如,卖多样胶东最具特色的小吃和菜品,弄小份,组套餐。到了这个店,想吃的都能吃到。做的好,以后还可以去其它府城开分店…… 几人一番商议,郭姑夫和丁淑娘决定保留自己的特长,开一个以面食为主,炒菜为辅的特色店铺。郭姑夫和郭良先去胶州准备开店事宜,等到那边准备好了,丁淑娘婆媳再再带着孩子过去。 丁淑娘借了丁壮一千两银子,丁香又以丁壮的口气给朱潜写了一封信,两口子拿着银子和信高高兴兴走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晌,丁香从陶家回家。绫儿一手拎着书箱,一手给小主子打伞遮阳。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头顶没有一丝浮云,树上的蝉鸣声也是恹恹的无精打彩。 黑娃舌头伸老长,不停地喘着粗气。飞飞不在,早飞进山里避暑了。 他们刚离开陶宅不远,就看见丁珍小跑过来。 她急得小脸通红,拉着丁香说道,「香妹妹,好些齐源镇的族人跑去你家,跟二爷爷和二伯娘吵架呢,还说要除族。二伯娘让我来跟你说,暂时别回家。」 丁香大概猜到了什么原因,迈开腿向家里跑去。 绫儿忙把伞扔在地上,拉住她说道,「姐儿,太太不让你回家,咱先去陶宅坐坐。」 丁珍也道,「你回去起不了作用,还让二爷爷和二伯娘担心。洪大叔,夏里正,夏二伯,我奶,南泉村的二祖祖、栓子叔,还有好些村民都去了,二爷爷又厉害,吃不了亏。」 丁香没理丁珍,打掉绫儿拉她的手,继续向家里跑去。 她知道爷爷和娘吃不了亏,还是担心。 黑娃看出小主人不高兴了,汪汪叫着一起向家里冲去。 丁珍不敢硬拦,跟在旁边说道,「那些族人说二爷爷不地道,宁可帮嫁出去的姑娘,帮儿媳妇的娘家,帮外人,也不帮族人……那些人也好意思,二爷爷怎么没帮他们。还想抢人不成……」 丁香小脸紧崩,抿着小嘴快步向前跑着。 古代宗族观念有好处,血浓于水,大家拧成一股绳共同对外,日子好过的同时也不会受外人欺负。 也有许多弊端,其中吃绝户最普遍。 一个族是否兴旺还取决于许多方面,族长、族老是否明事理,是否压得住族人,族里是否有恶人或者 爱挑事儿的人,等等。 齐源镇那边有三十几家丁氏族人,听说其中几家厉害又霸道,总觉得丁壮吃里扒外,给族中好处给少了。 奈何丁壮儿孙多他们吃不了绝户,这次就以他帮外人不帮族人为由,想强分一些利。 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的胆子忒大,连丁红鼻子的东西都敢抢,如今丁钊还当了官。 丁香几人跑到蕙叶亭,就能看到许多村人从田地里向她家方向涌去。 有人喊着,「有人去丁掌柜家闹事了,揍他娘的……」 虽然丁壮脾气大,但丁钊会做人,发家以后对村民多有照应,关系好的村民们当然要帮他们了。 丁香家那边隐约传来哭闹声,包括丁壮的骂人声。 丁香更是心急如焚。 路过三房门口时,一个人跑出来把丁香强拉进去。 是丁珍娘赵氏。她和丁勤已经把县城铺子打给夏二家,在家收拾东西,几天后就去京郊合县找丁山。 赵氏死死抱住丁香劝道,「是二嫂让我拦住你的,你不能去。去了起不了作用,还碍事。若你不注意被人冲撞到,你爷爷急了会杀人,事情就闹大了。」 洪小哥居然也在这里,他沉脸说道,「听话,老掌柜让我在这里看住你。我爹他们都在,又有人去‘宝铁找人了,老掌柜吃不了亏。哼,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老掌柜家的好处也想强要。」 丁香冷静下来。若自己被碰到,爷爷生起气来真有可能会杀人。说道,「不能闹出人命。」 打伤打残都好办,就是不能打死人。 洪小哥道,「我爹他们看着呢,不会死人。」 明着当然不会死人。之后嘛,那个挑事儿的不死也得残。 丁香坐在院子里听动静,外面嘈杂声极大。 赵氏让丁珍把丁香拉住,自己出门看了一圈。 二房门外已经围了上百人,院子里面看不到,只能听见吵闹哭叫声。 丁力和丁大富、丁有寿站在人群外围不敢冲进去。 何氏气得不行,把男人往人群里推,咬牙说道,「快进去护着二爷爷,他对咱们家有恩。你看三奶那么大岁数都进去了,公爹和三富也进去了。哎呀,若我没怀孕,早进去护着二婶了……」 就差明说「把二爷爷护好了,好处多多」之类的话。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分宗 丁大富的腿打抖,无论何氏怎么推就是不敢进去。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何氏个子矮,只能推丁大富的腰。 一个人玩笑道,「手推不进去,就用头拱进去。」 何氏气得回了家。 赵氏看了一圈回家,对丁香说道,「放心,都说咱们这边的人把那边压着打。」 又说了丁大富几人看热闹,何氏推都推不进去的事。 丁香暗哼,丁大富和丁力一个德性,无论别人怎么帮忙他们都不会回报一点。丁有寿就不说了,那就不是个人。 不多时,嘈杂声更甚,‘宝铁的工匠来了上百人。 事态越发严重。 夏里正喊破了喉咙,最后敲锣喊话,「冷静,有理讲理,不要再打了……」 他怕出人命。 傍晚,残阳似血,吵闹声终于平息下来。 谢氏一身疲惫回来,依然不许丁香过去。 「你爷和你娘都不许你回去,让你今天在我家歇一宿……」 那些族人口口声声来「讲理」,说本是同根生,哪能只帮外人不帮本家。这种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人,就该除族。 他们是想吓唬丁壮,让他拿点好处出来。 丁壮哪里是愿意讲道理的人,更不怕除族,几句话不对就动了手。 丁壮张氏都没事,李麦高护主受了轻伤。看書菈 让人没想到的是,丁壮这边受伤最重的是丁三富。他看见打架就兴奋,是除丁壮外最早动手的人之一。 他虽然打架不要命,到底年纪小,不会保护自己,头被打了个洞,鼻子也被打出血。 齐源镇那边的族人,除了后赶来劝和的老族长,几乎都受了伤,其中两个人被打的厉害,骨头断了,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若不是洪大个看着,打重了就去制止,真会闹出人命。 看到丁壮的眼珠子都快鼓出来,帮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齐源镇族人吓坏了,不敢再要好处,只求丁壮拿钱治伤。 丁壮不仅不给钱,还说要去烧了他们的房,要用他一条命换他们上百条命。 双方僵持不下,夏里正和二祖祖出来当和事佬。 现在,齐源镇的老族长、四个能说会道的齐源镇族人,同丁壮、二祖祖、丁栓、夏里正、洪大个在丁家二房谈判,其他丁家族人暂时去大房歇息…… 谢氏又叹道,「这也是你爷厉害,你家人缘关系好。若是换成我们家……唉。」 她摇摇头。那个场面把她吓坏了,若换成自家,不多出点钱根本摆不平。 听说没事了,洪小哥告辞。 丁香跟洪小哥说道,「去跟我爷说,趁着这个机会分宗出来。」 她觉得,哪怕她不提醒,爷爷也会提出分宗。之前爹爹在家的时候,听他们商量过这件事。 说那边的族人平时就爱排挤古安镇的这几家,应该找个机会分出来。只不过这边的人太少,心不齐,话语权不大。正好今天遇到这种事,有了借口。 洪小哥点点头,快步走了。 或许太紧张,洪小哥走路没有之前跛了。 丁珍眼里闪过一抹欣喜,说道,「呀,洪大哥瘸得不厉害嘛。」 怕被母亲看出端倪,刚才她非常努力才让自己不去多看洪小哥。此时太高兴,说话没过脑子。 谢氏狠狠瞪了她一眼,丁珍心虚地低下头。 丁香捏捏她的小手对谢氏说道,「洪大哥的确没有之前跛了。听洪大叔说,他家现在有了些闲钱,在县城医馆开了药,还请大夫给洪大哥施针呢。」 晚饭后,谢氏找出没用过的新被褥铺在丁珍床上,又在屋里熏了香。 谢氏是个聪明人,知道丁香不喜与别人同睡。就让她睡丁珍的床,让丁珍去自己炕上睡。 他们买的香是中低等货,丁香的鼻子早被自己身上的香及蜜脂香、沉香这些高档香料养叼了,闻着那种香特别难受,比闻药味还难受得多。 次日,丁香一起床就往自家跑,谢氏和赵氏跟在后面把她送回家。 家里非常平静,像没出过事一样。 张氏在厨房同李麦高家的一起做早饭。 丁香拉着张氏上下打量一番,没有受伤。 张氏笑道,「娘没事。分宗了。」 丁香又跑去东院,丁壮正坐在院子里搓草绳。 丁香拉着爷爷看了半天,人没受伤,心情也没受影响。 丁壮说道,「爷无事。那几个小虾米,爷还没放在眼里。以后,北泉村和南泉村的丁家族人重新开个祠堂,我是这一族的族长……」 丁壮大概讲了一下谈判内容。 他先说了齐源镇那边的人已经没当这边的人是族人,抢到了他头上。再提出分宗,他当这一族族长。 老族长和那边的几个人都不同意。 丁壮冷哼,「同不同意你们说了不算。」 又让杨虎出去把这两个村的族人家主叫进来。 这些人有人就坐在屋里,有人在外面看热闹。 北泉村有三家,南泉村有六家。丁山不在,谢氏代表。几个当家人到齐后,听了丁壮的意思,都表示愿意分宗出来。 他们也吓着了。连丁红鼻子的东西都敢强要,更别提他们了。跟那些人同族,不仅借不到一点光,还会被压榨。再听到丁壮许的好处,不仅是愿意,简直是欢呼了。 丁壮家每年拿三十两银子给族里,用于祠堂修缮,供学习好的小子上学,救济生活特别穷苦的人家。后生考上童生后的科考丁壮出路费,有出息了他家帮忙找前程…… 这些人乐坏了。这一族的人家加起来不到十户,三十两银子能当大用。而且,自家小子若会读书,将来还有钱科考,有门路当官。 齐源镇族人都不同意,指责他们背叛祖宗。 丁壮急脾气,又起身想打人,被洪大个拉住。二祖祖和丁栓会说话,驳得他们哑口无言。 老族长都气哭了。说多数族人是好的,就是三个搅屎棍想不劳而获,挑唆着二十几个懒汉过来闹事。这可倒好,好处没要到,还把最有出息的一支推了出去,本该有的好处也没了。 不同意也没辙,最后还是分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九岁 因为丁壮要当族长了,觉得要像官样。那些人闹事该打,但打坏了,自家还是要掏银子治病。他拿了十两银子给那两个骨头断了的人,其他人概不负责。 自己这边有五个人受了轻伤,送了一百文到一贯钱不等。丁三富伤最重,打架也卖力,送两贯钱。其他来帮忙的人,包括「宝铁」来的工匠,每人两斤肉。 他家过几天请客,请族里的人和帮忙的人吃酒。 还告诉白大掌事,把那些过来闹事人家的子弟都开了。 丁壮忙,拿出五十两银子让北泉村的丁有财和南泉村的丁栓买地找人建祠堂,二祖祖监督。 他指着丁有财的鼻子说,「老子给你一次机会,若你敢打这些银子的主意,老子以后不再管你家一点事,还会把你的狗腿敲断。」 丁壮觉得丁有财虽然有不少毛病,若好好教教,还是能为家族做点事。丁力和丁有寿是没希望了,让丁有财看好。丁大富没出息,有何氏看着。 通过几次族人闹事,丁壮更觉得必须把族人看紧,才能少给自家惹麻烦。特别是自家儿孙要去外地当官,更不能让老家族人打着他们的幌子鱼肉乡里。 族长犹为重要。 以后他要跟着儿孙去京城,就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当族长。不仅要把这几家族人看好,还要把祖坟看好。 哪怕将来京城的丁家人再分宗,也要跟这边的族长把关系维系好。. 他家的祖坟在这里,安安长眠在这里 将来他老了死了,还要回来陪安安。 丁山一家要走,大房留在家里的男人没一个成才,二祖祖老了,只得让丁栓帮着管。丁栓是他堂兄的儿子,关系稍远,让丁有财协助…… 再把族规定好,谁违反族规马上处理。 丁壮耍了个心眼,没具体说银子到底归谁主管。 丁有财激动坏了,这辈子他第一次当大用,一迭声地做保证。 他知道自己媳妇和三儿子的德性,也知道自己耳根子软,没敢碰钱,而是主动把银子交给丁栓管…… 丁壮对丁有财的这个举动很满意。 他又封了五两银子,拎着两坛酒去镇上找李先生,要请他帮忙写「族规」。 丁香觉得爷爷越来越有领导水评了。她对那些事不感兴趣,自家人没有事,爷爷还当了官,这就是好事。 不吝溢美之辞地大夸几句后,又提醒他,这个族里最要看好的人是丁三富和王氏。 丁有寿虽然坏,不负责任,没担当,但胆子小,不敢惹大事。 而丁三富特别像那一族的几个搅屎棍,又坏又懒又蠢又胆子大。最怕他惹祸,或是被人挑唆着干坏事。 虽然这次丁三富帮自家打了架,但他的人品确实不好。 王氏是嘴坏,许多事都是祸从口出…… 丁壮道,「我知道三富的德行,不会一直让他呆在乡下当混子,等他再大两岁丢去军里,让二富看住。」 想到王氏像足了丁夏氏,丁壮特别烦她。若那个臭娘们是自己儿媳妇,早把她休回娘家了。 再看看,若她犯了不可原谅的事,丁有财不休她,自己也会以族长的身份休了她。 几天后,丁栓和丁有财在北泉村的北边找了一块空地。专门请道士看了,说风水极好。 丁壮和二祖祖也同意,祠堂就建在那里。 一晃进入七月中,苹果树上的果子已经长到拳头大小,少量果子还挂上淡淡的红。数量比上年多得多,长势喜人。 山边果园里的苹果树已经栽了上百株,虽然大小参差不齐,但丁香小时候心心念念的红苹果园已经初具 规模。 丁氏祠堂也建好了。 祠堂外立了一块石碑,丁壮请李先生写了一篇赞扬自己和丁钊为老祖宗增光的文刻在上面,又把老祖宗的牌位请进去。 十五这天,丁壮带着他这一族的所有族人进去拜祖宗。 丁香也去了。这是女人们第一次去,也是她们最后一次去,除了犯族规被拉进去受罚的女人。 祠堂建在村北一片树林后,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十分有气势,把夏家祠堂远远比了下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一进去便觉阴森庄严。 丁壮站在最前面,高声背诵了族规,又向老祖宗表了决心。 跪下磕头。 出来后,全体族人都去丁壮家吃酒席。 这几家族人十分开怀,族人少,族长有钱,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十九清晨,丁香早早起来,找了一套银红绣花罗裙穿上。 今天是她真正的生辰,她满九周岁了。 晨曦中的东院美丽安宁,树叶在晨风中打着转儿。远处的群山掩映在晨雾里,看不清真容,如仙境一样神秘。 丁香来到西院厨房,提出想吃面条。 李麦高家的正在忙碌,何会在打下手,张氏在一旁看着。 早饭还是老几样,煎饼,包子,鸡蛋,米粥,单给丁香的一碗煮牛乳。 听说闺女想吃面条,张氏立马挽起袖子亲自做。 丁香搂着张氏的后背撒娇。 张氏笑嗔道,「明天就满九岁了,还跟娘撒娇。」 李麦高笑道,「姐儿就是长到十九岁,二十九岁,照样会跟太太撒娇。女儿好,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可惜老奴无福,只生了两个小子。」 何会笑道,「我娘天天想要儿子要不到,李婶就知足吧。」 做了鸡蛋韭菜打卤面、蘑菇肉丝面。 丁壮见了,同孙女一起吃面。 送走爷爷,丁香坐去后院亭子里想心事。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团一团飘在山间。 飞飞趴在石桌上,瞪着黄豆眼看姐姐。黑娃蹲在一旁,鼓着更大的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院子里静极了。 九年前,她诞生在那个锦绣堆里,兜兜转转来到这个家。 九年间,这个家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小康到一贫如洗,再到巨富,如今爹爹和大哥当了官,爷爷当了族长,二哥考上童生…… 除了几次特殊事件,她的生活是幸福、悠闲、安逸、快乐的。 哪怕她安于现状不去揭发假荀香,不出意外,后年她及她的家人也必须进京,进入一片新天地。 第二百六十九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孙侯爷对待二儿子和嫡长孙之间的关系也是模棱两可。 大儿子死后没再立世子,他已经六十几岁,若突然一命呜乎,爵位就看皇上给谁了。 连孙与慕自己都觉得,太子是苏家外孙,自己肯定吃亏。 丁香看看小少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说道,「孙大哥已经很有本事了。」 孙与慕见小姑娘充满同情地看着自己,很不好意思。堂堂男儿,被小姑娘可怜了。 他强扯出一丝笑说道,「我在米统领身边做事。虽然不能跟朱兄和丁兄一起共事,但离得近,偶尔可以一起喝酒,还会继续督促丁兄好好学习,考武举。」 丁香笑起来,想起孙与皓今年参与了春闱。问道,「孙与皓大哥中武进士了吗?」 「中了,现在在御林军任带刀侍卫。」 孙家,族人子弟远比他这个嫡长房嫡长孙的日子好过。 孙与慕把石桌上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妆花缎短襦襦裙,一幅卷着的画卷。 「朱将军和朱夫人让我给你带来生辰礼物来,这是朱夫人亲手做的。」 丁香打开衣裳,桃红色,领子和蓬松的裙摆加了些韩服元素,非常好看。 笑道,「真漂亮。」 看到丁香的欢愉,孙与慕一直低迷的心里如照进了几缕阳光,嘴角不自觉弹出一抹笑意。 他又拿起画卷说道,「我明天一早就走,来不及给你过生辰。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希望你喜欢。若有画得不好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丁香接过,「谢谢孙大哥。」 孙与慕才注意到丁香的耳朵,「你很喜欢这对耳环?」 丁香道,「嗯,轻巧,好看,适合小娘子戴。」 金丁香、银丁香、小珍珠耳钉她换着戴,这对耳环昨天才换上。 孙与慕的笑意又大了两分,起身道,「我外祖母不自在,我回去陪她说说话。」又看着飞飞说,「走,去我家吃牛肉。」 飞飞跟孙与慕已经很熟了,「咕咕」两声,跳上孙与慕的肩上。 他又招呼黑娃,「走。」 看不到那一人一鹰一狗了,丁香坐下打开画卷。 这是幅人物图,二尺横幅,已经装裱好了。 一个小姑娘的背影,她低头望着右边池塘里伸出的一支荷花,荷花还没***,染成粉色。 小姑娘穿着半臂长裙,一只拿团扇的手背在后面。 后脑勺的黑发分成两股,能看到梳在左边的半边包包头,及右边的整个包包头,右耳,右脸的一点轮廓,还有一勾睫毛。 包包头上插着一朵粉色头花,整幅图只有头花和荷花带颜色。 耳垂上带着耳环,耳环上打了阴影,看得出是球形,也就是珍珠。 侧脸轮廓饱满,睫毛弯弯,身形略胖,一看就是丁香。 右上角还写了几个字,小荷才露尖尖角。 这个时代的前前朝的一首诗里也有这一句,整首诗与前世历史杨万里的那首「小池」大同小异。 丁香乐起来。 孙与慕在胶州没看过她画的全家福,但陶公夫妇和他母亲肯定在信里跟他形容过。 不得不说,那孩子真的很聪明。 他画的这幅图跟「全家福」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只有丁香一个人,却是她生活的一个瞬间。 那句诗可以指荷花,也可以指看花的女孩。 这幅图是用勾线毛笔画的,揉入了一点硬笔人物画的元素进去。 丁香非常喜欢,原来自己后脑勺长这样,整幅图有些像前世黑白艺术照,两 点红又特别吸睛,充满了艺术气息。 想到那孩子的处境,丁香拉来张氏和绫儿一起做小点。 目前她不知该如何帮孙与慕,只能做点美食宽宽他的心。 烤了四炉改良版开口椰蓉酥,加了黄油和牛奶,酥酥脆脆,椰子和奶香味十足,又不是特别甜,非常好吃。 自家留了几块,留一些给陶家老夫妇和丁与慕路上吃,剩下的用油纸包好封好,装进木质食盒,再用蜡把缝隙封好。装了四盒,这是给他母亲带的。 另外做了一些改良版蛋挞。 自家留一半,一半给陶家送去。 说是改良版,主要是里面没加淡奶油等食材,与前世的口味不太一样。 这些都是丁香前世跟着周周学的。这个时代食材不全,没有一点科技与狠活,做出来依然满口生香。 椰蓉真是个好东西,许多点心加了它就变得别有滋味。关键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发现椰蓉的好处。南方很少运椰子来北方,觉得那么大的个儿只有一点水,水也不见得很好喝。 丁香专门让人去中南省买了两车椰子回来,做成椰蓉慢慢吃。 丁香不愿意去打扰他们祖孙难得的相处时光,让绫儿送去。 另外送了八对九鹿织绣阁最新样式的盘扣,八个红苹果。 这八个苹果是树上挂红挂得最多的。没有完全成熟的甜,味道还不错。 孙夫人之前送了自己不少东西,自己也应该回礼才是。 丁立仁和丁利来从县城回来,看到有这么多好吃的点心,乐开怀。 两人也送了妹妹生辰礼。各四朵粉色娟花,滚了刚刚时兴起的蕾丝边,芯子是四颗小珍珠,很是精致漂亮。 自从前年开始,他们送妹妹的不管什么礼都是一模一样。 丁利来笑道,「是在九鹿织绣阁买的,龚掌柜说是钱州过来的新货。」 丁立仁有些生气,瞪了他一眼。 十三岁的少年长高了一大截,也瘦了,翩翩浊世少公子一枚。 他说道,「我说我送珍珠芯子,他送水晶芯子,妹妹就有两种头花戴。可他不愿意,生怕我送的比他送的好看。我又说换过来,我送水晶的,他送珍珠的,或者换一种颜色也行,由他挑。他还是不愿意,说我耍心眼子,把他往沟里带。」 丁利来嘟了嘟小翘嘴,闷闷说道,「人家都说你比我聪明比我尖,万一你为了讨好妹妹,送妹妹更喜欢的呢?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丁利来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对妹妹的好半寸不让,这方面也格外长心眼。每次要送妹妹礼物都特别留心,紧盯丁立仁不放。 第二百七十章 偷偷送礼 丁立仁之前的确干过这种事,被丁利来发现后还打过架。他十分不明白,香香是自己的亲妹子,一个堂哥凭什么事事跟自己这个亲哥争。可丁利来一根筋,就是样样争。 而且,丁利来知道他父亲和妹妹父亲不是一个人,也知道他和自己是堂兄弟,可就是掩耳盗铃说妹妹是他亲妹子,完全是胡搅蛮缠…… 可这些话丁立仁不敢明明白白说出来,丁利来小气又爱哭,若被爷爷知道,自己要挨揍。 丁立仁气得刮了丁利来一眼又一眼。 丁利来当没看到,自己对妹妹的好就是要跟他一样多。 这两兄弟岁数相差不大,相处时间多,最爱吵架打架。 丁利来打不过也吵不过,但每次都有本事把丁立仁气得跳。 因为丁利来是一根筋,只要他认为对的就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别人说一千句,他只重复一句,思路绝对不会被带偏。 以不变应万变,谁拿他都没辙,除了丁香。 丁香赶紧把话带去一边,两兄弟才没吵起来。 丁利来哼了一声,「我去上茅房。」 他向西院走去。 丁立仁没动,心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丁香也想到某种可能,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月亮门的另一边,夕阳把一个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少年还是蛮有心眼嘛,他要躲在那里看丁立仁是否单独给妹妹送了礼。 等到影子离开,丁立仁跑过去看了一眼,才跟丁香说,「妹妹等我。」 他快速跑回自己屋,又快速跑回来,交给丁香四朵杏黄色水晶芯子的娟花。 「这花也好看,我说换着买他就是不愿意,只得偷偷买了送妹妹。」 丁香和绫儿都笑起来。 丁香接过笑道,「谢谢二哥。」 怕被丁利来看到闹起来,绫儿赶紧把花放去屋里。 丁立仁给丁香挤挤眼睛,像是没发生什么事。 丁利来撒了尿赶紧跑回来。仔细看看丁立仁,觉得他没干对不起自己的事,才放下心。 丁立仁斜着眼瞥了他一眼,回屋看书了。 丁香暗自好笑。 这两个小哥哥她都非常非常喜欢。 若一定要分开深浅,当然是丁立仁稍稍占上峰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在自己被交子铺强抢时,小小的他和大哥一起挺身而出,要求用自己换妹妹。 那个情景丁香永生难忘。 而对丁利来,更多的是疼惜和爱护。希望把小少年教得更伶俐和通世务,将来日子好过。 丁香拉着丁利来去后院散步,不动声色讲了些人情事故。 小少年不一定听得进去,但经常念叨总要好些。 丁利来则关心另一件事,「你是我的亲妹妹。」 「当然,我们一起长大的。」 丁利来开心地捏捏妹妹的小手,又道,「你对我要跟对二哥一样好。」 还挺有自知之明,没要求比二哥好。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堂兄,霸着亲哥哥这个头衔名还是有些心虚。 丁香脆生生答道,「当然……」 丁利来眼睛都笑眯缝了,又捏捏妹妹的小手。 睡觉前,飞飞和黑娃又回来了。 黑娃是不习惯在别人家睡觉,飞飞是不习惯跟除了小主人以外的人睡觉。 特别是粗嗓子高个子又爱出臭汗的男人,烦。 想到孙与慕留不住一只鹰的无奈,丁香又不厚道地笑起来。 她轻轻弹了飞飞一 个脑瓜崩儿,嗔道,「他要去京城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陪陪他有什么委屈的。」 飞飞用小脑袋拱拱主人,「咕咕咕。」 意思是,不喜欢。 次日一大早,丁香、丁立仁、丁利来带着飞飞和黑娃去陶宅送别。 走在路上,远远看到洪小哥的身影。 她今天满九岁,想炼「花精丸」的人也不会打她的主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安全系数又高了一些。 丁与慕及几个随从已经站在外院了,老两口也在这里。 他跟两兄弟点点头,摸了摸飞飞的小脑袋,又给丁香抱了抱拳,「两位老人家就拜托丁姑娘多多相伴了。」 说完还躬了躬身。 丁香万福还礼,「孙大哥此去珍重。」 孙与慕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的背影比第一次送别时高大了许多。 古代交通不便,有些离别即是永远。不过,不管他回不回胶州,将来自己都能跟他再相见。 想到京城的爹爹、大哥、朱战、荀千里、秦海、米红绵,许诺一定去看他的小和尚,以及老和尚,还有那么多必须完成的事,丁香的心跟着孙与慕一起飞远了…… 身后传来陶老太太的啜泣声。 丁香搀着老太太去榻上靠着,和声细语宽慰着。 丁立仁兄弟不好进屋,先回家了。 陶翁也劝道,「咱们的儿孙在京城,若实在想他们了,就回去住啦。」 老太太嗔道,「你不是看不惯苏老匹夫吗?你不回去,让老婆子一个人回去?」 陶翁揪揪胡子没言语。那个苏老匹夫扰乱朝纲,排除异己,可皇上就是相信他…… 巳时初,老太太对丁香说道,「你家要来客人给你祝生,你回去待客吧。」 老夫妇又送了丁香一根玉簪和两条油烟墨当生辰礼。 谢氏和丁珍、丁大牛最先到。丁勤和赵氏已经去了京城,丁大牛又回古安镇私塾上学了。 接着是丁淑娘带着孙子孙女,夏二、夏三芬和张渔母子,洪大个父子,还有两家跟丁壮跟得紧的族亲陆续过来。 都送了他们自认不斐的生辰礼物。 龚掌柜和丁四富不能来,早几天就让丁利来带来了他们的生辰礼物。 几房下人也送了礼。 夏荷也来了,她送了一条绸子帕子。 这个小姑娘虽然心直口快,但人不错。如今对丁立仁已经没有那种妄想,丁香跟她相处的很好,是除了丁珍和夏三芬之外的最好朋友。 听说,夏里正想把她说给丁栓的二儿子。 夏里正是个老滑头,他看到自家已经高攀不起丁壮家,又看到丁栓未来可期,盯上了他儿子。qδ 吃晌饭之前,何氏匆匆跑来,放下一对绣花鞋又匆匆跑了。 她怕王氏发现寻事端。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见丁盼弟 何氏的肚子已经出怀,看她来去匆匆的样子,张氏在后面嘱咐道,「小心,慢点。」 丁淑娘知道何氏的心思,低声骂道,「那个眼皮子浅的臭娘们,什么时候赶出去,大房就清静了。」 丁壮想想,又让人去大房请人,不仅请了丁力和丁有财,还请了丁大富。 丁大富是第一次拥有这个待遇,比他娶媳妇还高兴。 是男人就能娶媳妇,可去二爷爷家吃饭是天大的面子,不是每个男人能有的。比如丁有寿,想疯了都去不成。ap. 他激动地不停搓着手,呵呵傻笑,几乎一成不变的脸上有了两分神彩。 何氏心里也高兴。 见几个男人没说送什么礼,她把丁大富拉去一边,悄声道,「请生请礼,怎好空手过去。二爷爷之前给了三富两贯钱,都被婆婆收去了。拿一两银子封个大红包,大气又好看。」 想到公婆的性子,又道「哪怕去邻村沽一斤烧酒,也是咱的心意。」 丁大富道,「二爷爷家有的是钱,哪儿看得上咱家送的礼。爷和爹都没说,你一个老娘们懂甚。你摸黑做了鞋子送去,也没见人家请你。」 何氏知道二爷爷这次能请自己男人,正是因为自己送的那双鞋。但这话她不能说,男人不爱听。 这话又被王氏听到了。 男人一出门,王氏就指着何氏的鼻子骂道,「臭娘们脑袋坏掉了,你家是有多少钱,敢吃里扒外。你嫁进门这么久,也没见你给老娘做双鞋,倒是把那个丫头片子当娘了……」 巴拉巴拉。 只要王氏不动手,骂得再多再难听何氏都当鸟语听。 她暗骂一声蠢娘们,连最简单的人情客往都不懂,只知一味死抠,你家不穷谁家穷…… 丁香面上不显,热情招呼着客人。心里却是急的要命,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下晌把客人送走,再把哥哥送去县城。 终于等到晚上。 怕黑娃鼻子好使闻到香气,丁香以它晚上爱叫为由,关去西院。 现在是夏天,窗纱透气,香气容易传出去。 丁香早早洗漱好,带着飞飞把门插上。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是戌时三刻上的床。 戌时二刻,她就开始在屋里跑跳。飞飞早就想闻香香了,看到小主子如此,高兴地跟在后面跳。 香味越来越浓,汗越出越多,丁香躺上床,飞飞赶紧贴了过去。 丁香闭着眼睛,默念着,「苏途,苏途,苏途……」 脑海里想着那个面容。 很快半梦半醒,眼前一片黑雾,还能听到丁立仁的朗朗读书声。 小半刻钟后,黑雾散去,眼前豁然开朗,看见漫天繁星烘托着半轮明月。 秋夜深邃,如此明亮。 境头下滑,一片大宅院,再来到一个院子里。 依然是那个庭院。跟冬季不同的是,此时繁花似锦,树影婆娑。 镜头穿过隔扇窗,看到苏途坐在案前看怀表。 他穿着姜黄色提花锦缎直裰,灰白色头发披散垂下。面部依然如上年看到的一样,白嫩微胖,儒雅俊秀,十足的中年帅哥。 只不过样子偏阴柔,若剃去胡子,特别像前世影视剧中的大太监,诡异阴森。 小半刻钟后,苏途起身坐去软榻上,躺下闭上眼睛。 那双粗糙的大手又出现了。 那个丫头依然穿着绿色比甲,只能看到胸部以下。让丁香诧异的是,她的胸部起伏频率非常高,似身体不适。 双手先按摩头部。 今天的手也不对劲,有些微抖。特别是使劲按压太阳穴时,抖得更厉害。 丁香哪怕看不到那双手的主人,也能想像得到她是怎样控制自己的双手不要过于颤抖。 丁香的心跟着那双手一起轻颤着,以致于喘气都有些困难。 头部终于按摩完,丁香为那双手的主人松了一口气。 按摩面部不需要太用力。 一只手在苏途脸上擦上粉色膏子,又开始轻柔地按摩。 基本手法有些像前世面部按摩,其中一个手势是食指多次按压眼角。 烛光明亮,丁香才注意到苏途左右眼角都有一个小红点,按眼角实际上是在按那两个红点。双手往上推,也是往红点方向推。 小红点随着按摩时间的增加而越来越鲜艳。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双手的动作越来越缓慢,似在极力控制和隐忍。 苏途似乎感觉到了不适,眉毛皱了起来。 终于,时间到了,那双手离开苏涂的脸,人也跪了下去。 苏途一下翻身坐起,抬手打了丫头一个嘴巴。 丫头对着苏途磕头如捣蒜。 脑袋一上一下,惊得丁香差点跳起来。 哪怕隔了三年,这个丫头长成了大姑娘,丁香也断定她就是离开三年的丁盼弟。 月牙眼,圆鼻头,小翘嘴,肤色比之前白净多了,也秀气多了,跟丁珍有两分相像,属于美颜过的丁家人。由于害怕,身体抖的厉害。 苏途眼里冒着怒火,又一脚把丁盼弟蹬趴在地上。 进来两个男人,一人拉只胳膊把丁盼弟拖出去。 丁香被吓醒,翻身坐了起来。 她吓得又出了一身汗,为丁盼弟担心着。 屋里香气更浓。 此时丁香也累得虚脱,没有力气再做梦。只有等到明天,体力恢复一些再说。 丁盼弟怎么会到了苏府,做了这个活?这个活是能多挣钱,可随时会丢命。 今天她应该是犯病或是受伤了…… 苦命的小姑娘,但愿她无事。 丁香无力地躺下,又累又泛,根本睡不着。 她想象得到丁盼弟此时有危险,可相隔千里,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又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是来世间享福,有些人是来世间受苦。 丁盼弟就是来受苦的。从小被苦水泡大,现在依然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却还惦记着李四富,惦记着还她的情…… 当晨曦把窗纱染得微白,丁香才沉入梦中。 一着急,她没有燃香片。 张氏起来闻到这个味道,知道丁香又出多汗了。赶紧敲门,「香香,香香……」 丁香起床开门,「娘,我困,还想睡。」 她揉着眼睛,站都站不稳。 第二百七十二章 活下去 张氏把丁香抱上床,打开小窗,往香炉里丢了一把香片点然。 低声埋怨道,「你不能多出汗,这是怎么了……」 丁香嘟囔一声,「我做了恶梦,吓的。」 一翻身又睡着了。 张氏知道闺女每次出多了汗都特别疲惫,只得让她继续睡。 绫儿和卫婶子来上房服侍,被她拦下,「香香昨天夜里没睡好,让她再睡会儿。」 丁壮没看到丁香起来吃早饭,问道,「香香呢?」 张氏道,「夜里没睡好,还在睡。」 丁香巳时末才起床,恹恹地没精神。 绫儿服侍她吃完早饭。 丁香说道,「我早饭晌饭一起吃了。我还想睡,别让人来打搅我。」 绫儿担心道,「姐儿是不是病了,我去请赵大夫。」 「我没病,就是失眠,天亮才睡着。」 迷迷糊糊把上辈子的「失眠」说了出来。 绫儿道,「失绵?失什么绵啊,这是什么病?不行,我得跟卫婶子说一声,赶紧把赵大夫请来看病。」 张氏去九鹿织绣阁送货,丁壮去了「宝铁」。主子不在家,只有跟卫婶子说。 丁香不耐烦道,「你怎么回事,我的话都不听了?出去,把东院门关上,不许人来打扰我。」 小主子难得这么厉害,绫儿不敢再多话,出去把门关上。 丁香插上门关上窗,又开始在屋里跑跳。觉得身体特别乏,像踩在棉花上,还是坚持着。 她今天必须知道丁盼弟有没有事,只得把今年最后一个指标用完。 飞飞惊喜地瞪着黄豆眼看她。 连续闻香香,还有这好事? 当它确定有这好事后,「咕咕咕」叫着跳上床。 丁香的汗越来越多,屋里香气越来越浓。 她爬上床躺下,飞飞立即贴上来。 眼前黑雾散去,立即明亮起来,阳光灿烂,蓝天悠远。 镜头慢慢滑下,看到一片宅子。宅子非常大,一层层飞檐翘角把宅子分割成无数个方块,掩印在绿树红花中,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 丁香确定这是苏家宅院。 镜头继续向下,看到一棵繁茂的大榕树,树后几排厢房。 镜头向前推进,透过一扇纱窗。 屋里陈设简陋,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穿绿衣裳的姑娘正坐在地上斜靠着桌腿。 她头发蓬乱,眼神呆滞,脸色和嘴唇苍白,脖子上有鲜红的鞭痕,衣裳上也有多条带血的鞭痕,一看就是被鞭子打了,还打得不轻。 双手手心向上,放在腿上。 正是丁盼弟。 她如傻了一般,一直保持着这种表情。若她的眼睛不是隙了一条小缝,缝里偶尔滚出一滴泪水,丁香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丁香又注意到她的手心和手指,白皙细嫩,泛着莹光,光滑的像丝绸。 丁盼弟几岁起就开始做粗活,双手暗黄粗糙,还长满茧子,再如何护理手心也不会变成这样。 丁香有些想通了,做这种活计的人必须劲大,手嫩,心细。 但凡劲特别大的人手都不会嫩。就只得找像丁盼弟这样做惯粗活又岁数小的姑娘,把手心处理了。 可怜的盼弟,不知她这几年遇到了什么。 丁香的心揪起来。 突然,丁盼弟的身子一下坐直了,眼睛也鼓了起来,惊恐地望着前方。 一个老妇走过去蹲下,一只手抬起丁盼弟的下巴,骂了句什么,另一只手扇向她的脸。 几个嘴巴打上去,丁盼弟的嘴角流出血,半边脸肿起来。 但表情木讷,连求情都没有。 这个老妇正是金婶,比前几年丁香看到的金婶要年轻几岁。不知是之前她化了妆,还是也吃了花精丸。 哪怕看到的是她的侧脸,也能看出她此时有多么愤怒。 不多时,一个人端来一个铜盆,丁盼弟的眼神更加恐惧。 一个婆子过来按住丁盼弟的左手,金婶抓住她的右手放盆子里按下,丁盼***的张大嘴巴哀嚎,五官变了形,身子不停抽搐着。 丁香听不见,也能想像得出叫声有多么凄惨。 一个人把一张帕子塞进她嘴里。 手被按在盆子里半刻钟拿出来,换成另一只手按在盆子里半刻钟拿出来。 她的双手依然向上摊着,手心已经变成粉红色,粉嫩美丽得得如同春天里的桃花。 两个婆子过来把丁盼弟架起来,她的双手还是掌心向上,向前伸着。进了侧门,把她扔在床上。 床上的被褥帐子质量上呈,都是纱和绸缎。 丁盼弟仰面躺着,手心向上放在身体两边,脸上的泪水已干,眼里没有眼泪,空洞干涸得吓人。 金婶走进来,从荷包里倒出五个银锭在床边的小几上。每个二两,五个十两。. 她说了几句什么,转身离去。 丁盼弟表情一直不变,呆呆望着床顶。 一刻钟后,一个婆子用托盘端来一菜一汤,放在床头旁边的小几上。 是丝瓜烩虾仁,浮白色的什么汤。 婆子似问她吃不吃饭,看丁盼弟没理她,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丁盼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巴反复说着三个字。 丁香看懂了,是「活下去」。 她眼里的绝望变成坚毅,坐起来说了几个字,送饭的婆子走进来喂她吃饭。 这个婆子不同于刚才几个婆子的凶悍,即使看侧脸,也和言悦色,还拿帕子给丁盼弟擦嘴角。 丁盼弟只吃了几口,这个场景便消失不见了。 时间到了,丁香醒了。 她睁开眼睛,觉得全身无力,头脑混沌。望了一眼被日头照得白花花的窗纱,又沉入黑暗。 张氏惦记丁香,晌饭都没在县城吃,送完贷就赶着回来。 听说丁香还在睡,担心起来。 她一走进正房,又闻到一股丁香发出的特殊香味。 赶紧敲门,「香香,香香,快开门……」 「咕咕咕……」 是飞飞的声音。 张氏继续敲门。 敲了小半刻钟,「咕咕」声变成了「嗷嗷」声,依然没有听到丁香的声音。 张氏和后赶来的绫儿、卫婶吓坏了,绫儿哭着去叫李麦高过来撞门。 门撞开,丁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飞飞用小脑袋使劲拱着小主人,试图把她唤醒。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仙鹤补子 张氏吓得魂飞魄散,冲进去抱起丁香哭道,「香香,醒醒,你怎么了,不要吓唬娘啊……」 丁香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卫婶子也跟着一起哭,又一迭声让李麦高去请赵老大夫。 赵大夫先一步赶到,摸了丁香的左手摸右手,说道,「面色青白,去来极迟,脉虚无力……虽然气虚也没有大毛病,更像是疲劳至极睡着了。」 他老脸一红,觉得一定是自己医术不高,没摸出来。又摸一遍,依然没摸出毛病。 赵老大夫被李麦高扶着颤巍巍进来,摸了丁香的脉,又翻开眼皮看瞳孔,掰开嘴看舌苔。 纳闷道,「丁小丫头有些脉弱,气血不足,可也不是大毛病,为何醒不来呢?」 老赵大赵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赵老大大夫说道,「恕我们无能,竟看不出小丫头到底因何晕迷不醒。现在跑快还来得及,赶紧去请县城的大夫来。」 张氏哭得更厉害,让李麦高去请大夫,又让李大路去「宝铁」把老掌柜请回来。 丁壮坐着骡车火急火燎赶回来,一进院子就听到几个女人的哭声,还夹杂着飞飞的「嗷嗷」叫声。 洪大个和洪小哥焦急地守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 丁壮几步冲进屋里,从张氏怀里抱过孙女。 丁香脸色苍白,眼睛嘴巴闭得紧紧的, 丁壮鼓着眼睛问张氏,「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看孩子的?」 张氏哭道,「昨天夜里香香做了恶梦,出了一身汗。早上说困乏,还要睡。我当时没多想,就让她睡下。中途起床吃了一点饭又睡,一直睡到现在醒不来。我的香香,若你有个好歹,娘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丁壮一听她做了恶梦,更紧张了。香香的梦奇妙,之前她做过几次梦,都没像这次这样醒不来。 他的眼圈红了,鼻子噏着,不停地叫着,「香香,醒醒,香香,你睁开眼看看爷……」 却怎么叫都叫不醒。 丁壮涕泪皆下,哭出了声,一声一声呼唤着。 他紧紧抱着孙女舍不得松开。生怕一松开,孙女就会离他而去。 若孙女有个好歹,他也不活了。 见丁壮这样,张氏等人哭得更厉害。 屋里一片哀嚎。 院子里的洪大个和洪小哥眼圈也红了。 申时初,县城医馆里的金老大夫被接来,张金石也跟着一起来了。 金老大夫给丁香把了脉,翻开眼皮看了看,对呜呜大哭的丁壮说道,「老掌柜快莫这样,小姑娘没有大毛病。」 丁壮哭声一噎,瞪着红眼珠问,「香香无事?」 金老大夫道,「小姑娘平时没歇息好,造成气血虚弱,劳累过度。现在是睡着了。」 丁壮摇头道,「睡着了怎会醒不来?」 老大夫拿出银针道,「她睡得太深,我施个针看看。」 金老大夫这么说,丁壮和张氏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等到天黑,把蜡烛点上,丁香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爷爷的怀里,爷爷坐在床头,眼睛鼻子通红。还在抹眼泪的张氏和谢氏坐在床边的锦凳上,屋里站着卫婶、绫儿、丁珍,还有金老大夫,张金石。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她感觉声音离她好远,不像自己的。又浑身乏力,有些心慌。 众人看到丁香终于醒过来,都大乐起来。 「香香醒了。」 「姐儿醒了。」 「你要急死人啊。」 丁壮乐得哈哈声震天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金老大夫快来看看,需要开什么药。」 老头摸了丁香的脉笑道,「小姑娘还是孩子,无需开药,是药三分毒。平时多吃补血补气的食物,注意不要劳累即可。小丫头,你做什么美梦呢,叫都叫不醒。」 丁壮让洪大个父子和李麦高、杨虎去外院陪金老大夫和张金石喝酒。 他们今天回不了县城,只得在丁家住一宿。 又让人把晚饭给丁香端进屋,爷两个在屋里吃。 他恶狠狠瞪了张氏好几眼,没理她。 若面前的是丁钊,他会捶死他。 怎么看孩子的。 张氏知道老爷子气自己,还是厚着脸皮没动,等外人都走了,悄声说道,「公爹,拿点好人参出来,我给香香蒸蛋吃。」 丁壮才想起来,忙道,「我这就去拿。」 丁香可舍不得吃那根独一无二的人参,说道,「我岁数小,吃太好的补药不好,吃灵芝就行了。」 丁壮拿了一小包灵芝粉给张氏,让她分几次冲水给丁香喝。 丁香饿坏了,想自己拿着鸡腿啃,可丁壮一定要亲自喂她。 她斜依在床头,一口气吃下半只鸡腿,两个鱼丸,才觉得胃里垫了底。混沌的脑海也清明起来。嘴里细嚼细咽,心里想着梦里的情景。 丁盼弟住在苏府,专门为苏途做头部和面部按摩,昨天因为出错被打了。那种更痛苦的泡手心,不知多长时间经历一次…… 今天必须得把话讲得尽可能明白一点,让人给朱潜送信。不止是为了打击苏途,也是为了救丁盼弟。 丁香吃完,丁壮几口巴拉完两碗饭,让人把碗盘撤下。 丁壮悄声问道,「你做什么恶梦了?」 丁香已经想好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望着丁壮,噏了翕嘴,轻声说道,「爷,我梦见盼弟姐了,她被人打的厉害。」 丁壮不可思议地鼓大眼睛,「什么?」 丁香的眼里溢出泪水,「我梦见盼弟姐了,有人用鞭子抽她,还有人打她的脸,打脸的人是金婶。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用脚踹盼弟姐,他的衣裳上绣了仙鹤…… 「我断断续续做着梦,好像身在其中。也听得见你们叫我,可我想醒却醒不来。等他们打完人,把盼弟姐拖走,我才醒了。 「爷,我听爹爹说过,一品官员补子绣的是仙鹤。苏途是从一品,踢盼弟姐的那个男人会不会是苏途? 「我觉得,这又是祖母在给我托梦,告诉我苏途,金婶,盼弟姐他们在一起。我们找到盼弟姐,或许就能通过她找到苏途的罪证。」 第二百七十四章 报信 丁壮喃喃念叨着几个关键词,「仙鹤补子,苏途,盼弟,金婶,托梦……」 他的嘴越张越大。 丁壮充分相信安安又给孙女托梦了,孙女做的梦是真实存在的。 他直觉这么重要的事应该跟朱潜说,问题是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孙女做的梦。 孙女的这个异能被外人知道,是要招祸的。 他相信孙潜,却还是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丁香拉着丁壮的手说,「爷,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必须得跟大表伯说清楚,他们知道怎么做……」 丁壮摇头,「孙女,你有这个能力不能被别人知晓,危险。」 「爷,顾不了这些了。老和尚说我能绝楚,我觉得这个梦至关重要。我做不了别的,现在能做的只有提供情报,让他们去做。我相信大表伯,他是除了咱家人,最希望我一直活着的人。我活着,才能绝楚。」 丁壮觉得这是个理儿。他沉吟片刻说道,「最直接的方式是告诉洪大汉,让他告诉大侄子。但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明天把立仁叫回来,让他去一趟胶州。」 二孙子沉稳,目前丁壮只放心他去。 只有这样了,丁香点点头。 话说的多,丁香又累着了,躺了下去。 丁壮道,「走,去东厢住,你病好之前爷照顾你。你那个娘,棒子面煮鸡子儿,就是个糊涂蛋。亲闺女都照顾不好。」 他把气都发泄在张氏身上了。 丁香嘟嘴道,「我做梦,怎么怪得到我娘。」 丁壮不由分说,抱起丁香去了东厢。 孙女大了,不能跟自己一个屋,就把她放去丁立春的屋里。 他住在厅屋,离孙女近一些。 张氏气得眼圈都红了,也不敢言语。 绫儿收拾好丁香的被褥拿过去。 丁香躺下,又沉入梦中。 丁壮让人搬了一个小榻在厅屋,他暂时睡在这里。 她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睛,窗外已泛起微弱的晨曦。丁壮一高一低的呼噜声极其响亮,西院的做饭声和扫地声隐约传来。 丁香不想动,下意识摸摸旁边,没有飞飞。 她昨天醒来时看到过飞飞,一定是小东西见自己醒了,又不喜欢屋里进了那么多人,回它自己家去了。 丁香继续想着那个梦,以及粉嫩的手心。 厚厚的茧子能泡软,但绝对不可能泡成细嫩柔滑的薄皮儿,应该是削掉了。 丁香的心又揪起来,古代没有麻药,那得多疼啊。 丁盼弟遭了多少罪,她怎么陷进了那个狼窝? 想到她后来的坚毅之色,她服软了,吃饭了,愿意继续活下来,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中的信念。 她跟丁四富说过,她会多多地挣钱,让丁四富下半辈子好过,为她娘赎罪…… 支撑丁盼弟一直活下去的,是丁四富。 想到这里,丁香的鼻子酸涩起来。 心疼那个姑娘。 可恨自己被禁锢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连京城都不能去。 丁壮早上一起来,就去西院让李小路赶紧赶车去书院找丁立仁,说家里有急事,让他马上回来。 金老大夫和张金石吃完早饭后,由李麦高送回县城。 今天二十二,该去陶宅上课。 丁香身体绵软无力,让绫儿去跟陶翁请天假,她明天再去。 丁壮皱眉道,「不行,姑娘家家的,那么用功做甚,把身体都熬坏了。以后一月学一次,我去跟陶翁说 。」 丁香没力气跟他争,也觉得自己应该多休息几天,没言语。 等到丁壮不在的时候,她还是硬撑着起来画了一张丁四富的头像。 弯弯的眼睛温柔明亮,胖胖的脸,圆圆的鼻头,开心地笑着。 如此的眼神,丁家大房只有丁四富有。 看着这个男孩,丁香都有一种想保护好他,让他有一份好生活的愿望。 丁立仁午时初急急赶回家。 路上他听李小路说丁香不好,急得不行。 看见妹妹静静坐在床上,没有明显的不好,才放下心来。 他过来拉住妹妹的手问,「妹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丁壮跟进来,把门关上。 三人进行了一番密谈,再让丁立仁把丁四富的那张画像带给朱潜。 丁立仁看看妹妹,原来奶奶的在天之灵会给妹妹托梦。 妹妹真是个有福人。 这件事必须保密。爷爷让他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他发了毒誓。 东西已经准备好,丁立仁坐上马车,由杨虎亲自赶车,启程去胶州。 一起去的还有洪小哥和李大路。洪小哥的借口是家里有了些闲钱,找那里的大夫看腿。 张氏不知道什么事,但看公爹和儿女的表情,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让她知道的事,她从来不会多问,只把儿子的衣物和吃食准备好。 把儿子送至蕙叶亭,心里止不住地担心。 又开始飘雨了。 丁香如伤了元气,几天后才缓过劲来。 丁立仁是十天后回来的,除了带回半车礼物,还带回来朱潜的几个字,「谢谢香香,我知道了。」 无论丁香如何担心,今年是看不到京城里的任何事了。 九月,苹果树上的苹果都红了,今年结了三百多个果子。满树红通通的,引来许多人在院子外面观看。 红苹果依然不卖。送了一百个给朱家,一百个给京城的丁钊,二十个给陶家,剩下的自家吃及送亲戚朋友。 这天下晌,丁香刚吃完一个红苹果,李小路来报,有个镖师求见。 镖师? 丁香赶紧把手擦净,「让他过来。」 这个镖师不是上次来的那个,他呈上一个小包裹。 丁香问了几句托镖人的情况,那人晦莫如深,也就算了。 不知是得了吩咐,还是这个镖师细心得多,签押单上的「京城万通镖局」几个字前三个字看不清楚,只看得出后三个字,通镖局。 丁香假装没发现端倪,痛快地在签押单上签字按手印。 心里暗道,上天有眼,还好第次的镖师出了纰漏。 那人一走,丁香就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封信,一个小木匣。木匣里装着小银锭,跟梦里金婶甩给丁盼弟的银子一样。 一共三十个,六十两。 第二百七十五章 血汗钱 丁香想到梦里的情景。丁盼弟的银子是那样赚来的,带着她的血和泪。 上年十月带来五十二两,隔了不到一年,今年又带来六十两。或许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一攒了银子就赶紧让人送过来。 丁香不忍心摸银子,把小匣子放在桌上,打开信看。 笔迹跟上封信的一样,内容也差不多。说她现在很好,勿挂念。送十银子给丁香买花戴,莫嫌弃。五十两给丁四富存着,将来修房子娶媳妇。还请求丁香,丁四富的银子暂时由丁香代管,不能让大房其他人知道…… 丁香的心情跌入谷底。 她现在没有办法知道京城发生的事,再挂心那个小姑娘也无法。 丁壮回来听说后,也是长吁短叹。他不知道丁盼弟到底做什么能赚这么多钱,但知道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次日上午,丁香和张氏带着信和银子去了九鹿织绣阁。 走到胡同口,正好遇见从私塾放学回家的丁四富。 小少年穿着藏蓝色棉袍,个子只比丁香矮了不到两寸。小时候比丁香矮一个头还多,几年间就蹿了上来。丁家都是高个子,他长到一米六以上完全没问题。 虽然走路依旧有些跛,但比小时候强多了。 五官也长开了些,白皙清秀。 丁家的这些男孩,只有他和丁立仁皮肤白。再加上眼神温柔,说话轻言细语,随时都在笑,非常讨喜的孩子。也偏女孩模样一些,跟梦中的丁盼弟非常像。 他还不知道,他的盼弟姐为了他,正在用血和泪挣钱。 几人说笑着回了织绣阁,张氏和绫儿去前面跟龚掌柜说话,丁香把丁四富拉进她的屋。 听说丁盼弟又来信了,丁四富喜极,赶紧打开信看。 他上了近一年学,但只上半天,心思也没怎么用在学习上。信中还是有些字不认识,有些过于文绉绉的话也不太明白。 丁香跟他讲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听说不能回信,很是遗憾。 看到又给他带来这么多钱,皱眉道,「盼弟姐是一个姑娘,怎么会挣这么多钱?」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这个钱我不能用。就照她的意思,香香帮着保管,将来见着她了,给她当嫁妆,或是养老。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把她的血汗钱搜刮走。」 丁香道,「还是跟上次一样,你记个帐,放在龚掌柜那里。」 丁四富点点头,又问,「香香,你不要瞒我,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在他眼里,二爷爷和二叔的能量非常大。只要他们想知道,就没有不知道的事。 丁香说道,「我只知道盼弟姐在京城,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送信的人三缄其口,怎么都问不出来。」 丁四富更加担心。他们这样保密,钱又这么多,盼弟姐的状况怕是不妙。 他低头沉默了许久,抬头说道,「香香,你家不是要在京城开织绣阁分店吗,能不能让我去京城?我手艺很好,完全可以顶半个绣娘。若运气好,我能遇到盼弟姐也不一定。 「我想告诉她,不要太辛苦,不要拚命赚钱。我针线活好,将来能养活自己,也能盖房娶媳妇……」 真是个好孩子。 丁香就是想跟他说这事儿,他居然先提出来了。 丁香道,「我正想跟龚掌柜说,这里的店已经做得很好,王副掌柜完全可以担当大任。我们想让龚掌柜去把京城的店做起来……下个月初就动身。若你想去,就跟龚掌柜一起去。」 之前想让王副掌柜去京城做先期工作,龚掌柜守在这里。这里的生意大,她还在带三个掌柜徒弟。 之前交给她六个人,只有三个人适合当掌柜,另三个人去京城跟丁钊做事了。 昨天丁香同丁壮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让龚掌柜带丁四富去京城,那几个掌柜徒弟就放去白大掌事身边学习。 丁四富是丁盼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为了这个弟弟,她无论多么害怕和艰难,都会义无反顾。既能救自己,也能帮他们。 丁四富长得像丁盼弟,为免节外生枝,他只能呆在后院和屋里,不能让苏家人和金婶发现一点端倪。 两人谈完话,丁香又让人把龚掌柜请过来,两人密谈了两刻钟。 主要是说丁四富的事。 龚掌柜是聪明人,知道把丁四富带着另有目的,没有多问,承诺一定把他照顾好,听丁钊和朱战等人的安排。 龚掌柜知道闺女将来肯定会跟着小主子进京,从心来讲,她更愿意去京城做事。 在织绣阁吃完晌饭,张氏和丁香又去了钱家。 好久没看到钱大娘了,丁香想她。 十月初,龚掌柜和丁四富去了京城。走之前,丁四富还是把攒下的六贯钱交给王氏。 他现在能做绣娘的活,工钱高多了。 王氏拿到钱非常高兴,小儿子虽然是个瘸子,却比三富懂事能干多了。 丁三富更是乐开了花,加上之前自己挣的两贯钱,自己能娶个漂亮好媳妇了。 送走他们,丁香又郁闷了一阵。送走一个又一个去京城,唯独自己不能去。 时间进入腊月。 初四这天,何氏生了一个五斤八两重的儿子。 丁力有重孙子了,四世同堂的人家,方圆百里不出五家。 丁有财高兴,给长孙取名丁贵生。说下次再生孙子,就叫丁贵起。 初六大房办喜三宴。 王氏只愿意拿五百文出来办席,还说,「娘矮矮一窝,那臭娘们生的儿子长不高,长大没出息。」 她的嗓门大,何氏也听到了。她气得想吐血,若不是在坐月子,一定会出去跟那个老虔婆大吵一架。 丁有财也生气,如此诅咒亲孙子,脑袋坏掉了。跟王氏打了一架,才拿到一贯钱。 张氏知道王氏的德性,每天让杨虎家的来大房一趟,给何氏带一罐肉汤,再帮忙洗洗孩子的小衣裳和屎片子。 没让人过来煮饭,煮了王氏和那些人会吃一大半。 因为喜欢何氏,张氏和谢氏、丁淑娘都送了重礼。 第二百七十六章 许愿 明面送的小银锁、小银镯子、鸡蛋,私下都给何氏送了钱。张氏送了五两银子,另两人各送二两银子。 何氏非常感激,自己终于有了一大笔私房钱。这个家,除了怀中的奶娃娃,她谁都不信。先托张氏帮她收着,以后找到藏钱的地方再拿回来。 丁香和丁珍、夏三芬相约去吃席,没约夏荷。 如今王氏到处吹嘘丁二富将来要当军官,丁四富将来要在京城当掌柜,她憋得难受才把等丁壮一走,自己男人就要当族长的话憋进嗓子眼。 她家身份更高了,儿子的身价也高了,觉得三富配夏荷绰绰有余。 就托人去夏里正家说合,周氏气得差点没把吐沫吐到那人的脸上,非常不客气地拒了。 后来见夏里正把夏荷许配给丁栓的二儿子,不说王氏气得不行,连丁三富都恨上了。 他一见到夏荷,就使劲甩眼刀子,像要吃了她,夏荷又气又怕。 人近不惑,丁有财也活明白了一点,已经看出丁壮虽然抬举自己,但并不放心自己,将来族长肯定是丁栓的。 虽然不服气,却也没办法,不听二叔的话什么好处捞不到。他跟媳妇说了许多遍将来族长是丁栓的,可媳妇打死不相信。 「你是二叔的亲侄子,丁栓只是堂侄子。二叔帮了咱家的二富和四富,帮了丁栓家的谁?二叔是在考验你,以后你巴结好了,族长肯定是你的。」 无论怎样也捋不直王氏的脑回路,丁有财气得想动拳头,吼道,「若你敢把这话拿出去乱说,看老子怎么捶你。」 王氏还是没忍住,回娘家吹了这个牛。话又传回北泉村,丁有财臊得两天没敢出门,把王氏揍了一顿,王氏才没敢再出去乱说。 小贵生长着丁家人的特点,大鼻子小眼睛,十分喜感。丁香很喜欢,捏着他的鼻子小脸逗弄了好一会儿。 见丁香喜欢,别说何氏,王氏看到都高兴。 她敞着嗓门笑道,「都说我家贵生长得像立春。」 她是想拍丁香的马屁,但这话说的让人无语。 好在自从何氏嫁进丁家门,丁立春就没回过老家。 丁香崩着小脸说道,「不像我大哥,像大富哥。」 钱拿够了,又有李麦高家的帮忙,这次席面办得不错,丁有财觉得倍儿有面子。 吃完席回家。 天空又飘起了大雪,寒风呼呼刮着。 自从穿上贴身的绵线坎肩,暖和多了,不漏风,也没有之前臃肿。 丁香坐去丁壮温暖的大炕,爷俩说着闲话。 丁壮第一次羡慕丁力,感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重孙子啊。」 丁香不着急大哥找大嫂,高中生才十六岁,身体还没发育好呢。 她说道,「大表伯不是说了吗,等那件事水落石后再给我大哥找媳妇……」 正说着,李麦高惊喜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来,「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丁香和张氏都喜得冲了出去,看到披着锦缎棉斗篷的丁钊大步流星走进东院月亮门。 大半年没见的爹爹更有官威了,也更俊俏了。 丁香跑上前抱着丁钊直叫「爹爹」,丁钊也高兴地捧着闺女的小脸看了又看。 「哈哈,我闺女更俊俏了。」 他又向殷殷看着自己的妻子笑笑,拉着闺女进东厢给老父磕头。 张氏去厨房带着李麦高家的煎炒烹炸。 祖孙三代盘腿坐在炕上说悄悄话。 丁钊说,丁山也一起回来了。他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带着家人一起去合县。院子和田地都不卖,会留一个 老下人在这里看着。 「宝铁」已经开始生产了,打出的铁和农具、厨具等铁器大受欢迎,不仅在京城大卖,翼北一带的商人也会专程来买。 龚掌柜带着丁四富还在装修铺子,明年春天能开业。丁四富一直呆在院子里,从来不出门。 京城的宅子和合县的宅子也都收拾出来,丁钊大半时间住在合县,有事了才会住去京城。 又买了两房下人,一房看合县宅子,一房看京城宅子。 京城宅院里,专门给丁香的小院移植了几棵丁香树…… 目前为止,没看到丁盼弟出过苏府,也没打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因为丁家人长相相似度高,丁立春和丁二富也很少进京,注意不被苏府人看到。哪怕进京,也会刻意妆扮一番。 虽然朱战同苏益的关系很好,但苏益对他还是有一定戒备,没邀请他去过苏府。 如今正在想办法让朱战去苏府,再想办法跟丁盼弟见面。 不知为何,孙与慕与也加入到了他们这个小集体…… 这个消息让丁香吃一惊。孙与慕出生侯府,没有必要惹火上身。除非他押宝朱潜能胜,将来朱潜帮收拾掉他二叔。朱潜也要完全信任他,才敢把这种秘密告诉他。 想到是孙与慕的爹出面招安朱潜,其中有什么事也不一定。 —— 京城,乌云压顶,大雪纷飞,街上的行人很少。 刚刚申时,天就暗了下来。 朱战带着一个随从骑马来到一座酒楼前,小二把马牵去后院。朱战二人上二楼,进了一间叫雅淇间的包厢。 他带进一股寒气的同时,也带进一股沉香味。 穿着锦袍的苏益正等在里面。 朱战拱手笑道,「苏爷,我来晚了。」 苏益笑道,「朱兄,是弟弟来早了。」 两人坐去桌前,小二陆续端来酒菜。 苏益使了一下眼色,几个下人退出去。 朱战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低声说道,「这是琉球和澎湖列岛的堪舆图,我爹昨天让人送来的。他二十前去过琉球岛,在那里还跟佛朗机人打过仗,因寡不敌众,武器又跟不上,败了。」 又指着两处说,「我爹回去后凭着记忆画出这张堪舆图,后来听说这两处可能有变化,但不确定,作了标注。」 图纸暗黄,一看就是多年前的纸张。 苏益笑道,「代小爷谢谢你爹,他是有大本事的人。」 又解释道,「太子雄才大略,一心想把佛朗机人赶走,把琉球岛纳入大黎版图。待太子登上大宝,我祖父会提议你爹坐孙老都督的位置。」 第二百七十七章 核心机密 朱战喜得一挑眉,起身拱手说道,「谢苏爷,我爹和我的前程就靠苏爷美言了。」 苏益声音压得更低,「好说。我们都知道你爹有真本事,可当今用人存疑,你爹一直被陆总兵那个莽夫强压一头……」 他似不好再说,嘿嘿笑了两声。 朱战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意思是他也清楚。 他又从包怀里拿出一个铜管。 苏益惊道,「千里眼?」 如今朝廷共有十几个千里眼,皇上一个,太子一个,其它的都在兵部、五军都督府、水军都督府、御林军等几个重要衙门。哪个队伍去打仗或是完成重要任务,就会拿一个千眼里给主将,用完立即归还。 私人只四皇子有一个,他没说谁送的,但他们猜测是三年前被招安的海匪郑之封献给他的。 苏益之前看过这宝贝,但没摸过,他好奇地拿在手里摸了又摸。 朱战道,「我爹也只有这一个,孝敬苏老大人。」 相较于堪舆图,苏益更喜欢这宝贝。 他笑容更盛,白皙的俊脸平添了几分红润,白中透粉,比姑娘家的皮肤还粉嫩好看。 朱战艳羡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眼,赶紧垂下目光。 苏益把千里眼对着眼睛看了一圈,又起身去窗边。打开小窗,风雪飘进来,拿着千里眼也看不到远处。. 他坐回桌前,拿起酒杯笑道,「小爷谢谢你了,来干了。」 朱战拿起酒杯一口饮尽。两人边说边喝,不大的功夫,半坛酒没了。 朱战又诧异地看了苏益一眼。 苏益有些微怒,「诶,什么眼神?你不会以为我那个什么吧。」又仔细看了朱战两眼,「哥们,你不会喜欢那、那个吧?」 朱战有些不好意思,笑道,「看苏爷说到哪里去了。我是听说,荀驸马年纪大了,如今的苏家二爷才是京城第一美男。我奇怪得紧,你这皮肤是怎样保养的,擦的什么膏子,怎地比姑娘家的皮肤还细嫩。」 又摸摸自己略黑的脸,手指停留在右脸的一块紫色皮肤上,「我从小在岛上长大,整日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黑。黑点粗点也没关系,男人嘛。可我不习惯京城的天气,脸冻伤了,我怕这块皮会一直这样。」 苏益知道朱战爱好,军中汉子还要天天熏衣裳挂香丸。 他也非常得意自己的好皮肤,再听他说自己已经取代荀千岱成了京城第一美男,更是高兴。 等到将来自己成了王爷,就是最俊俏的王爷了。 让米红绵那个臭丫头跪在地上舔自己的脚趾头,再一脚把她揣在地上。 他笑道,「我家有个小丫头,按摩手艺那叫一个绝。按了头部,再大的疲乏也没了。按面部,手像轻柔的丝缎,舒服极了。每隔一个月,我都会让她给我按摩一两次…… 「她在我家可是紧俏,要给我……诶,我娘、我二婶、四婶、大嫂,一共六个女眷按,嘿嘿,再加上我,忙着呢。」 看看朱战羡慕的眼神,苏益又道,「以后请你到我家,我把我的按摩机会让给你。」 他心里还是纳闷,这么多人都按摩,为何只有祖父和贵妃姑姑抗老。自己是年轻,那几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还不是该老照样老,只不过皮肤比其他人好一些。 朱战听了,忙摇头说道,「谢苏爷好意。我身份卑微,又是粗人,不敢当贵府的丫环姐姐按摩。」 二人吃完饭,城门已关。苏益回府,朱战去了一家客栈。 他家没在京城置产。 朱战摸摸脸上的冻疮,心里暗喜。 父亲让人送来密信,说据可靠情报,丁香的一位 堂姐丁盼弟在苏府,并受到苏途和金婶的毒打。 他们分析,能让身份高贵的苏途暴怒并亲自动手打人,定是触了他的逆鳞。一个小丫头不会参与政治事件,再有金婶在旁边,那么肯定是与花精丸和美颜有关…… 朱战不知道父亲怎么得到这个情报,但这个情报无疑至关重要。 荀老太傅和荀千里也认为,若此情报可靠,丁盼弟与金婶一样,都在用花精丸为苏途服务。 联想到苏益那张比女人还细嫩的脸,他们便想到了这一计。 朱战把几乎整张脸捂起来,只留下那一小块露在外面,在窗边冻了一宿把脸冻伤。 不管苏益口里的丫头是不是丁盼弟,自己都触及到了苏家核心机密的边缘。 苏益回到苏府,直接去了外书房。 苏途和苏家几个男人正等着他。 苏益给他们见了礼,取出图纸笑道,「拿到了。」 苏途接过堪舆图看看,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张堪舆图作对比。 「与朝廷的和郑之封的图不完全一样。」 「爹更信谁的?」 苏途沉吟片刻,举着朱家的图说道,「这个。朝廷的图是几十年前的老图,现在定有所改变。而郑家的图,跟朝廷的几乎相同。」 苏大老爷问道,「爹的意思是,相较于郑之封,我们更应该相信朱潜?」 苏途没言语。 苏益觉得该自己表现了,挺了挺胸膛说道,「之前我就觉得郑之封更像董家后人。朱潜归降十二年,前些年没有任何动静。可郑之封一降,就有人接二连三在我们背后捅刀子,还明目张胆跟着四皇子走,跟荀千里暗通款曲。可恶!」 苏途摇摇头,「看事不能看表面。父亲在世时,最怀疑董义阖逃去海外。那几个被招安的大海匪,目前三人完全排除,郑之封最值得怀疑,朱潜还是不能完全信任。 「当初留下薛家,就是为了勾出董家人。让钉子盯好,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几人允诺。 苏三老爷又道,「据王副总兵的情报,朱潜前些日子舍近求远,没有通过就近的黑口弯,而是运去明州府再运去石礁岛十几只火铳,还屯了一架‘报废火炮,肯定也是想运往石礁岛了。 「明州府的线报说,朱家商行在做生意的同时,还会做走私生意。而郑之封,自从归降就没做过一桩违法买卖,老实得紧……」 第二百八十一章 初心未变 苏益皱眉道,「外面怎么了?」 院子里的人禀报道,「有人在街口打群架,打得厉害,门房赶都赶不走。」 苏益道,「居然有人在我家门口打架,活得不耐烦了……」 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几串脚步声越来越远。 打架当然是朱战安排的了。 朱战知道厅屋和侧屋里暂时没人,厢房和耳房肯定有人,这时候是最佳说话时机。 他一下睁开眼睛,吓得素手的手一顿。 朱战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是丁盼弟吧?」 素手的手停下,吃惊地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朱战快速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打开,竖着给素手看。 低声说道,「这是丁四富,他让我来见你。仔细看看,四富长胖了,长高了,腿也大好了。还读了书,会写字。」 朱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不敢把丁香等更多的人说出来,只说丁四富。 素手如傻了一般,愣愣看着那张图。 图里的少年跟印象中的四富不太一样,但弯弯的眼睛、温柔的眼神、圆圆的鼻头,跟原来一模一样。 朱战又拿出一张小纸,上面写着几个不算好看的大字。 他知道丁盼弟不识字,说道,「这是四富写的,盼弟姐,我想你。」 丁盼弟还是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 朱战又道,「四富现在就住在京城,离你不过五里路。他生活很好,非常用心地学绣活,说将来要养你。你送他的银子他都存着,说给以后你当嫁妆。」 素手面部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里涌上泪水,嘴唇不停地噏动着。 服侍贵人几年,她已经能够控制情绪。可看到弟弟的画像,听到弟弟的消息,哪怕不知消息是否真伪,此人目的为何,还是激动难耐。 朱战把纸揉成一团吃进嘴里,嚼巴嚼巴吞进肚子。 这东西万不能被人看到。 他又轻声道,「继续给我按摩,不能哭,不能让人看出不妥。」 素手听了,赶紧用手背把眼角的泪擦了,继续在他脸上划拉。 朱战轻声问道,「你是丁盼弟,对吗?」 丁盼弟不敢承认,没吱声。 朱战又快速说道,「三年半前,你大伯娘要卖你,四富向丁香借了十二两银子六十文大钱,助你逃跑。丁香还说不要走陆路,走水路。你唇上的疤痕,是你小时候祖母打的。」 连这些事都知道,四富在他手里无疑了。 丁盼弟抬头望望窗外,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低声说道,「不要说了,让四富赶紧离开京城。 「不管你是谁,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们都斗不过苏家。求你了,不要把四富扯进来,他会送命的。」 听丁盼弟这样说,朱战放下心来。 这姑娘心疼弟弟的初心未变,谈话可以继续。而且,看她的表现,是个思维敏捷的姑娘。 朱战说道,「只要把苏途扳倒,不仅四富不会送命,你也能活着出去。四富知道你有危险,非常难过,跪着求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丁盼弟再也忍不住,压抑着哭出声,一滴眼泪滴在朱战脸上。 「四富……」 朱战低声道,「控制情绪,不能被人看出来。不要怕,苏途用人血做花精丸,伤天害理,老天都会收他。」 丁盼弟赶紧吸吸鼻子,把眼泪压下去。 朱战又想说话,感觉丁盼弟的手使劲按了一下他的脸,赶紧住嘴。 一串几不可察的脚步声,一个丫头走 进来,把一个瓷盒放进柜子,又走了出去。 丫头在厅屋里不知做什么,两人都不敢说话。 丁盼弟的脑子快速转动着。不管这个人是谁,都是苏途的敌人,手里还握着四富的命。 自己知道苏途和苏贵妃用花精丸驻颜,肯定不会让她活着出去。等到她年纪渐大,双手失去柔韧度,就会像玉手那样,悄无声息被弄死。 若这个人失败供出自己,自己就是早死几年。其实,若不是为了给四富多多攒钱,她或许已经吊死了。 若这个人成功,自己真有可能逃出苦海,再也不用受那锥心的痛。 如此,还不如为自己搏个光明的未来。 最坏的结果就是早些死。 但是,不知四富还活着没有,是否真的如他说的那样…… 小半刻钟后,外面一个婆子的声音,「雨清。」 丫头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两人又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朱战快速说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简明扼要。」 丁盼弟道,「先要答应我,必须保我弟弟无事。发毒誓!」 她使劲扭了一下朱战的鼻子。 朱战又痛又酸,差点流出泪来。 他忙道,「我发誓,不管什么情况都必须保下丁四富。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我要看到他才知道你是不是说的真话。」 「好。你什么时候能出府?」 「大后天上午我要进宫,辰时末从苏府出发。能不能在路上看一眼?」 只有看到丁四富,丁盼弟才能放心眼前这个人。 朱战想着路线,说道,「你们会路过明前茶楼……」 「我没下过车,也不识字,不知道明前茶楼。」 「哦,你们出门大概两刻多钟左右,当你听到三声锣响,有人喊‘猴戏开场,你马上往右边二楼看,我会带四富在二楼小窗里看你。」看書菈 丁盼弟道,「就这么说定了。」 朱战又道,「你也得回答我两个问题,才算有诚意。」 「好。」 「金婶在哪里做花精丸?」 「不在苏府。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只有一次听他们说去‘六石取丸药。金婶上半个月在那边,下半个月来这边。」 「还有谁服用这种药?」 听到有人路过窗外,两人静声。 声音远去了,丁盼弟又道,「这个府里只有苏途服用,还有宫里的苏贵妃。我每个月的十三都会进宫给苏贵妃按摩,其他的不知。」 朱战又问道,「知道苏途谋反吗?」 丁盼弟道,「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了。」 「以后多留意他们的谈话,特别是苏途和金婶的。」 「……」 第二百八十二章 明前茶楼 丁盼弟不搭理他,朱战也无法。 又问道,「我怎么能再跟你见面?」 丁盼弟下意识想拒绝回答。又想着若以后没有按摩的机会,只有找其它时间见面。 丁盼弟道,「除了每个月十三进宫,我每年还能出府两次。四月十五和七月十五,去颛和庙给颛和娘娘上香,在桃花池和莲花池泡手。」 朱战还想说话,丫头的脚步声又回了厅屋。 两人没敢再说话。 丁盼弟见朱战的鼻子被揪得通红,后悔自己刚才太过用力,小心翼翼按摩着鼻子周围。 一串脚步声又走进上房。 厅屋丫头的声音,「红萝姐姐。」 「雨清妹妹,我家姨太太让我来看看素手。」 红萝走进侧屋。 她先还端着笑脸,一看躺着的人不是苏益,脸色立即变得不善。 红萝沉声说道,「素手,不是说好今儿下晌给我家姨太太做吗,你怎么来了这里?我家姨太太比不上二爷我认,怎么还比不上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汉?」 素手站起身,垂头说道,「红萝姐姐,不是我要来这里,是轻风大哥把我接来的。我以为是给二爷做,可二爷让我给这位爷做。我能有什么法子?」 那个丫头霸道地说,「既然二爷不做,就去给我家姨太太做。」 朱战坐起身。 他听说过,朱途有一个最宠爱的小妾姓金,二十几岁,长得极是美貌。 这个府里,也只有她敢恃宠而骄,连主子都要敬两分。 素手为难道,「我一个下人,二爷和金姨太太都不敢得罪……」 朱战再不情愿让她走也无法。那个小妇不高兴了,受罪的还是丁盼弟。 他说道,「素手姑娘去吧,我跟苏爷解释。我一个大男人无需按摩,只是苏爷太热情,我盛情难怯。」 素手又为难地说,「我已经按摩了这么久,手上力道不太够用……」 主要是心里太过激动,手下动作会走样。 红萝道,「去我们院子歇歇,喝碗差茶再按。」 素手听了,便戴上丝绸手套,拿起瓷盒跟着丫头走了。 屋子一下空了,针落有声。 朱战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来之前他预想了很多结局,或许按摩的丫头不是丁盼弟,或许是却不敢承认,或许直接把他供出来……没想到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他摸摸还有些发酸的鼻子,露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丁盼弟的聪明程度超出他想象。能在最短时间内断定自己话的真违,若确认丁四富活着会不怕死地帮助自己这一方。 她让自己发誓保下丁四富,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死无所谓,但丁四富必须活。 到底是小表妹的堂姐,聪明,坚韧,沉着,有情有义,视死如归。 像小表妹。 若换成一般姑娘,怕是会吓坏。 朱战使劲揉着鼻子,看似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心里还是有些许遗憾,只问了两个问题……还得想办法再来按摩,或是在颛和庙与她见面。 颛和娘娘是上古最美丽的女神,许多女子都会去颛和庙祭拜颛和娘娘和洗花水,期望自己变得更美貌。 还有她说的「六石」,不知是六石,还是六十,是地名还是数字,亦或代语…… 不多时,苏益走进来。 看到屋里只有朱战,脸一下沉下来。 「素手呢,那丫头也会偷懒了?」 厅屋里的丫头跟进来禀报道,「被金姨太太跟前的红萝接走了。」 苏益大怒,无声骂了一句「臭***」,说道,「今天轮到小爷,她说抢就抢。」 朱战很不好意思,「让苏爷为难了,何苦为了我得罪人。我一个男人,丑就丑点吧。」 苏益气道,「一个小妇,太猖狂了,看我以后怎么整治她。」 小厮劝道,「二爷,慎言。那人不能得罪。」 朱战笑道,「让苏爷生气是我的不是,改天请苏爷喝酒陪罪。」 苏益看看朱战通红的鼻子,纳闷道,「按摩完了肤色会变得光滑白嫩,你鼻子怎么变红了?」 朱战摸摸鼻子说道,「刚才那位叫红萝的丫头一声大喝,素手手一抖,碰到我鼻子了。那丫头劲忒大,轻轻一碰,感觉重重一拳头打上来。」 苏益大笑几声又刹住,说道,「改天让她重新给你按一次,好好按,不许出错。」 朱战出府,一连逛了几个脂粉铺。 觉得即使有「尾巴」也被甩掉了,才进了一个胡同。 第二家院子里,荀千里和丁钊、丁立春正等在这里。 听说那丫头真的是丁盼弟,丁钊和丁立春一阵吹嘘。 丁钊叹道,「盼弟在家里长到十二岁,我几乎没听她说过话。现在想来,她从小被虐待,心里装着生母如何残害四富的秘密,能坚强地活下来,没有长歪, 「对四富心存愧疚和善意,本就是坚韧聪明的孩子。唉,也怪我们,之前不愿多管大房的事,没有及时帮助她。」 几人商议了一阵,荀千里急急坐车回去跟老爷子禀报。 二月十三早上,天气雾蒙蒙的,飘着小雨。 龚掌柜给丁四富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不知道小朱将军和自家大爷要带四富去干什么,只是嘱咐她要打扮漂亮些。 给他穿上棕色软缎绣花小长袍,戴上银项圈,梳好总角。 小少年白净漂亮,只可惜有些跛。 丁四富昨天晚上才听朱大哥说要带他去见盼弟姐,都激动哭了。 他不清楚盼弟姐具体在干什么,在哪里,但知道她现在非常危险。他们连近距离见面都不行,只能让她坐在马车里远远看自己一眼。 自己不能哭,不能叫,不能招手。 朱大哥和立春哥正在全力营救她…… 到了明前茶楼,丁立春把丁四富扶下马车。 丁立春和朱战都穿的便装,几人低着头走进茶楼。 此时茶楼刚开,他们是第一批客人。 掌柜和小二点头哈腰笑道,「客官里面请。」 丁立春道,「二楼包间,上三碗明前龙井,几碟小点。」 小二高声唱道,「好嘞!三碗明前龙井……」 三人进了那个方向的一间包厢。 朱战走去窗前,打开小窗向下望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丁持回乡 今天除了看到苏贵妃,没看到其它有用信息,也没看到皇上太子的到来。 不过已经够了。 丁香起床,往香炉里丢了几片香,把小窗打开。 她不会再追踪丁盼弟,那条线有朱战他们搞定。 还剩两次指标,一次给苏贵妃,一次给苏途。 再过三天就是四月十五,不知朱战同丁盼弟能否在颛和庙见面,也不知朱战得没得到再次按摩的机会。 晌饭后,丁香又睡了一个时辰,才感觉得精神好一些。 她坐去书房画全家福。 近段时间她画了十几幅,都是她和爷爷、爹娘、哥哥在一起的快乐瞬间,还都是彩色的。 在宣纸上画大幅人物图还是适合用软笔,勾完线再上色,只不过结合了一些前世学的技巧。 她想把过去的美好生活都记录下来。 同时,也会穿插画几幅《三国》或《山海经》中的人物神仙。 应张姥爷和钱大娘的要求,还给张家和钱家各画了一幅全家福。 北泉村的生活依旧安宁平和。 五月初七下晌,丁香和夏荷、夏三芬坐在后院亭子里绣花。 外面热浪滚滚,但这里比较阴凉,蝉鸣声声。 几个小娘子边做活边说笑,主要是开夏三芬的玩笑。她未婚夫上午来夏家送礼,丁香和夏荷都看到了。后生长得不错,有点黑 夏三芬羞得直跺脚,怼夏荷道,「还说我,你家丁哥哥去了军里,哭了没有?」 今年抽丁,丁壮求上郭守备,夏荷未婚夫去丁潜手下当兵了。 夏荷脸皮比夏三芬厚,笑道,「去就去呗,我才没哭。」 她没好意思说,她托丁香帮她送了一个荷包,那个后生也送了她一把梳子。 前院突然传吵架声,张氏的嗓门特别大,因为愤怒显得异常恐怖。 还有李麦高的声音,以及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 丁香几人赶紧起身往前院跑去。 刚跑到月亮门前,卫婶子拉住她说道,「姐儿,是丁持回来了,太太不让他进门。」 她不许丁香靠前。 是那个王八蛋回来了! 丁香怒目看向门外。 丁持和李麦高在大门外对峙着,张氏站在大门中间。 门外还有一辆装满东西的骡车。 丁持跟记忆中的容貌相差巨大。又黑又瘦,满脸皱纹,比丁钊老多了,看着跟丁山差不多大。 丁持一下大船,就兴冲冲带着一个下人及一车礼物先来这里,让唐氏暂时回娘家。 他知道,老爹的一顿好打跑不了。 他在船上遇到一个熟人,听说大哥去了京城,姑姑去了胶州。 他更加忐忑。大哥是老好人,姑姑心肠软,若他们在家,还有人劝老爹。 丁持先低声下气求着,可求了半天张氏和这个奴才就是不许他进门。 他有些生气了,大着嗓门说道,「这是我爹的家,你是嫂子,你是奴才,凭什么不让我回家看我爹和我儿子?」 丁持到底是主子,李麦高虽然不许他进门,态度还算谦恭。 「不是我不让你进门,而是老太爷和老爷再三嘱咐,不许你进这个门。我放你进来,我就失职了……」 张氏恨不得抓花他的脸,高声骂道,「我就是不许你进门。你个王八糕子,不要脸的坏胚,拉不出屎的瘪茄子……你他娘的借了高利贷,你和你媳妇倒是跑了,把祸甩给了我们这一家。 「你害得公爹自剁了三根手指,害得我家香香差点被恶人 抢走,害得我们一家没有活路。你个畜牲,坏种,雷咋没把你劈死,猪咋没把你拱死,滚,滚……」 张氏连哭带骂,从来没有过的泼辣。 丁持辩解道,「嫂子,我也是被交子铺骗了……是,是,是我错了,我该死,我坏种。可我已经改了,不再眼高手低,学会了识玉辩玉,回来会好好孝敬我爹,将功赎罪。你们赔了交子铺多少,我加倍补偿……」 张氏啐道,「呸,我才不稀罕你补偿,你给我滚,不许在我家门口碍眼。公爹说了不认你,我当家的也说了不认你,滚。」 丁持耍起了赖皮,「你不稀罕不代表我爹和我哥不稀罕。东院才是你的家,西院是我和我爹、我儿子的家,我要回我的家……」 「你放屁!」 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大吼,丁壮巴拉开人群冲进来。 他过来就给了丁持一个大嘴巴,骂道,「你放屁,这个家是我和利来的,不是你的。我只当你死了,山里还立了个坟头。你给老子滚……」 边骂边拳打脚踢。 丁持不敢再嘴硬,跪在地上,先抱丁壮的腿,后抱着自己脑袋哭着求饶。 「爹,我错了,我该死,我不孝,让爹没了三根手指头……呜呜呜,我以为家里有香香,她会保你们无事,才跑的。我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夜里梦里都在想爹和大哥。 「爹啊,儿子这些年受了许多苦,苦得不想活。只因我想着还有个爹,不能让老父白发人送黑发人,才一直咬牙活下来……呜呜呜,爹啊,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不再让你操心。 「我再也不去交子铺借钱了。我现在也学会真本事了……哎哟,哎哟,爹可劲打,打死儿子没所谓,就是不要气着爹……」 他以为还像过去一样,挨顿打,说几句好话就能把老爹哄过来。 丁壮已经把他恨毒了。最恨他的不是自己没了三根手指,而是香香差点没被恶人抢走。再知道金婶抢香香的险恶用心,就更加害怕和生气。 他嘴上只说着一句话,「老子打死你,老子打死你……」 手和脚换着花样前后左右打。 跟丁持过来的下人去拉架,也被他一脚路踢出去。 丁持被打得头破血流,先是哭爹喊娘,后是连声音都没了。 丁壮手重,李麦高及夏里正等人不敢再让他继续打,都上来拉架 丁壮被几个大汉联手拉回院子,丁持被人抬着去了丁有财家。 丁大富跑去南泉村请赵老大夫,丁栓听说后也跟了过来。 赵老大夫紧急处理了一下,说道,「现在还来得急,赶紧送去县城医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并列第一好 丁壮下了狠手,丁持不仅脑袋被打出两个洞,鼻子打出血,一条腿动不了,还可能有内伤。 丁持痛得直哎哟,含混哭道,「还是我亲爹,能下这个死手。我从小没了娘,是大姑把我养大。大姑去了胶州,以后都没有人疼我了。」 说完嚎啕大哭。 丁栓说道,「你也不能怪二叔,想想你当初闯下的祸有多大。若不是立春运气好捡到一朵千年灵芝,二叔很可能已经死了,那个家也完了。现在二叔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先回唐家养伤,等他消了气再说回家的事。」 丁栓和丁持的下人用一块木板把丁持抬上马车。 丁有财不愿意得罪丁壮,不去。丁大富又笨,丁栓只得自己陪着一起去了县城医馆。 张老大夫一番诊断,丁持的左腿断了,一条肋骨断了,内脏也受了损。 老大夫先还以为是仇家打的,很是同情,「哎哟喂,有多大的仇,能下这个狠手。」 后听说这人是丁持,是被丁壮打伤的,又改了口。 「该打,若是我儿子,我也恨不得打死他。当初是我给老掌柜看的手,若没有那朵千年灵芝,他已经去见阎王了。」 嘴里这样说着,手下也没有刚才那么轻柔了,丁持痛得惨叫,「哎哟,哎哟,你轻点……」 处理完伤势,丁栓和下人把丁持抬去唐家。 此时天已经黑透。 唐家厅屋灯火如昼。 除了被唐氏硬拉在怀里的丁利来撅着嘴,一家人都其乐融融地说着话。 下晌唐氏回到娘家,才知道儿子在县城私塾上学。算学成绩特别优异,深得先生喜爱。 她欣喜若狂,得意道,「都说我儿像我——傻,我儿哪里傻了?我就知道我儿聪明,将来要考秀才。」 叙完别情后,她和唐园一起去私塾接丁利来。 丁利来一出来,就看见唐园冲他笑。 「舅舅怎么来了?」 他很为难。爷爷不愿意他跟舅家来往频繁,除了特殊日子和实在想姥姥,他不想回舅家。 唐园指了指唐氏,笑道,「利来,你看这是谁?」 丁利来才看见一个妇人正殷殷看着自己,眼里还包着泪花。 他摇摇头,「她谁呀,我不认识。」 唐氏太激动了。儿子长得快跟自己一样高了,穿着蓝色小长衫,极漂亮的少年郎。 她冲上前一把把丁利来搂进怀里,哭道,「利来,娘想你呀……」 丁利来小时候天天都在想娘亲,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没有那么想了。如今突然被一个自称「娘」的女人搂在怀里哭,非常不好意思,很不自在。 他身体被拉得前倾,脚还退了半步。 他觉得,被陌生的母亲搂着,还不如被二伯娘搂着更令他心安。 见同窗都看着他笑,丁利来挣脱唐氏的手说道,「你不要这样,同窗们都在笑话我。」 唐氏的手又搂上来,「娘想你,天天都在想。」 丁利来一字一句问道,「天天都想我,为何不早回来?你们也不是没有钱,坐两个月骡车,再坐几天船就到家了。」 临水县到中南省的行程,他不仅听丁二富说过,也向别人打听过。 唐氏哭声一噎,「娘早就想回来,你爹说要出混个人样,多挣些钱再回来。」 丁利来更心酸了,「我就知道,在你们眼里,儿子没有钱重要。」 唐园看出来,利来心里对爹娘有怨。忙笑道,「走,走,回家慢慢说。」 丁利来道,「要跟马大娘说一声。」 龚掌柜走 后,丁利来晚上还会住去九鹿织绣坊,由看门和做杂活的马大伯夫妇照顾。 唐园道,「已经让人去说了。」 几人上了马车,唐氏的手和眼神一直舍不得离开儿子。 见儿子不看自己一眼,跟之前想象儿子会如何跟自己亲热完全不一样,唐氏心里发苦。 「儿啊,爹娘在外面受了许多苦……」 丁利来截住她的话,「再苦还苦得过爷爷?爷爷指头没了,差点死掉。后来伤好了,可一到冬天就疼,有时候疼得整宿睡不着,我好心痛。还有香香,差点被坏人抢去卖了。你们不负责任,自己犯的错,为何要推给爷爷和二伯一家?」 唐氏本就嘴笨,被儿子怼得说不出话来,又张开大嘴哭起来,涕泪皆下。 「娘也不想跑,可你爹闯下大祸,我们留下就会死……」 唐园递上一张帕子,劝道,「姐,有些事急不来,回家慢慢说。」 回到唐家,唐氏把丁利来拉到两个大箱子前,「这些都是爹娘给我儿买的。」 她拿出各种吃食、笔墨洗砚、玉佩、小摆件,又把亲手做的几套衣裳在儿子身上比。 一比,都小了。 她讪讪笑道,「我儿长得真好,才十二岁就这么高了。娘重新做,做合身。」 丁利来说道,「无需做,伯娘和杨婶给我做了好些衣裳,塞了满满一柜子。每次她们给我做衣裳,都会放大和放长一寸,说我长得快。我爱吃什么伯娘就做什么,还让马大娘做我爱吃的,说不能亏着我长身体……」 之前他觉得在那个家,香香第一好,爷爷第二好,伯伯第三好。现在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吃的穿的都是伯娘在张罗,她同香香并列第一好。 自己还经常惹伯娘生气,真是不应该。 唐老太太叹道,「丁亲家一家,个个厚道。唉,都怪老头子,那么好的亲家求上门都不帮一把,硬生生推远了……」 唐老丈瞪了老太太一眼,抖着胡子说,「你个老婆子,少在闺女面前埋汰我。我还不是心疼闺女,气老丁家没教好儿子。」 儿子的话句句戳心,都是在责怪他们。 唐氏哭道,「利来,以后爹娘再也不离开你了。爹娘挣了……好些两银子,都是给你的。你爹说,以后在县城买一个漂亮的大宅子,把你接回家……」 丁持再三嘱咐她,不能对外人说家底,她差点又说秃噜嘴。 丁利来低头道,「我喜欢跟爷爷、二伯、伯娘、香香、二哥住一起,也喜欢北泉村的家,住习惯了,哪里都不想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相干的人 唐老丈极不赞成女婿女儿再把家安在临水县。 说道,“不行,你们不能在县城买宅子,这不是跟你公爹和大伯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吗?你大伯如今出息了,当了官,还家大业大。若丁亲家高抬贵手不记仇,你们就住回婆家。 “若丁亲家还在生气,你们暂时住来我家。以后丁亲家去了京城,你们也去京城做生意,在婆家旁边安家。跟紧些,没有不认儿子的爹。把老父哄好,兄长也就哄回来了。” 唐园也极赞成老父的话,“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如何跟他们把关系修复好。” 唐家人等到天渐黑也没见丁持回来,极是高兴。以为两父子已经和好,丁持住在丁家了。 唐老丈嘿嘿笑道,“明天灵娘就住去婆家。” 唐母道,“该认错的要认,不许耍脾气。” 一家人先吃饭。 唐氏给丁利来夹了一大块酱肘子,“娘还记得,我儿最喜欢吃这个。” 丁利来道,“我现在最喜欢吃锅包肉,烧烤粉丝扇贝和生蚝。” 唐园马上给丁利来夹了一片锅包肉,笑道,“随着长大,兴趣爱好会所有改变。多相处几天,你娘就知道你的喜好了。” 刚吃完饭,丁持一身伤被人抬进来。 听了下人的话,唐氏大哭起来。 “公爹心太狠了,怎么能这样打亲儿子。咱回中南省去,带着利来一起走,再也不回来……” 唐母拦住闺女的话,“不能这样说亲家。他也是被气狠了。明天你再去跟你公爹和嫂子请罪,他们不搭理你,你也要去。是你们做了错事在先,态度要摆正。” 丁持哼哼叽叽,“怪不得爹打我,是是伤了他的心。哎哟,哎哟……” 丁栓推了唐园留宿,住去客栈。 丁壮一直把自己关在东厢。 不说别人,连丁香响门他都不理。 戌时初,丁香又去敲门,弱弱说道,“爷,我饿了,好饿。” 丁壮无力的声音,“饿了就吃饭。” “爷不吃,我也不吃。” “爷不饿。” “爷不饿,我也不饿。” 丁香话声刚落,丁壮把门打开。 老头一下又老了几岁,似乎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根。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丁香牵着他进屋。 李麦高家的端来饭菜和酒。 丁香长这么大第一次给爷爷斟了一盅酒,“爷,喝酒。” 丁壮一口喝了。 丁香又斟满一盅,丁壮又喝了。 丁香没有再倒酒,而是往他碗里夹了肉和菜,“爷吃菜。” 一老一小吃完饭,丁香腻去丁壮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嘟嘴说道,“爷,丁持做的不对,你上年已经生过气了,这次干嘛还生这么大的气啊?既然他跟咱家不相干,跟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 “就像村口的林憨子,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爷都不会生气,背后议论几句就罢了。以后,你把丁持看成林憨子,不许他进屋,不搭理他,不生气。他敢来家门口闹事,让李叔把他打出去……” 听她把丁持比作林憨子,丁壮笑了起来。也是,都不相干了,干嘛还生气。 他捏捏丁香的小脸说道,“爷这一辈子值了,上半辈子有安安,下半辈子有香香。唉,香香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嫁人啰。” “爷不舍得,我就不嫁人。” “那怎么行。顶多婆家离咱家近些,多回家看看爷。” …… 这天晚上,丁香又睡在东厢厅屋的小榻上。 听着丁壮一起一伏的呼噜声,丁香难以入眠。 此刻以及以后,她只想做丁香不想做荀香。 次日,丁香去陶宅学习。 吃晌时,上菜的鲁大娘说道,“听说利来的娘又去你家门外大哭,还送了一车礼物。你娘没让她开门,也没出去骂人。后被大富媳妇和二河媳妇劝走了,礼也拉走了……” 晚上丁栓过来跟丁壮说了丁持的伤势,有外伤内伤,起码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 丁壮骂道,“打轻了,应该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断。” 初九下晌,李麦高赶骡车去县城接休沐回家的丁立仁。 他以为会回家的人没回家,以为不会回家的人却回家了。 丁立仁今年八月要考院试,说要留在县学用功。 如今丁家只有他幸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丁利来却回家了。 看见丁香和张氏、丁壮惊讶的眼神,丁利来翘着嘴说道,“很吃惊吗?这里是我家,我当然要回家了。” 他给张氏作了个揖,“伯娘,谢谢你。我长这么大,你帮我做的事最多,你跟香香一样好。之前我不懂事,经常惹伯娘生气,对不起。以后我有出息了,一定会多多孝敬伯娘和二伯。” 说完,又作了一个揖。 张氏既吃惊又高兴。 别人的孩子不好带,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让丁利来记自己的好。她做得再好,孩子会认为你应该。有一点不好,孩子或许会记你一辈子。 她只想尽本份,对得起自己良心就好。 没想到丁利来会说这些话。 丈夫说的对,这孩子心眼不多,本性纯良。当然,也教得好。 张氏笑道,“好孩子,伯娘当不得你的谢。只要你平安长大,成才,伯娘就高兴了。” 丁壮听了他的话也高兴,“不错,比你那两个狼心狗肺的爹娘好多了。那一对狗东西,咋没死在外面……” 丁利来不赞成爹娘的做法,但听到爷爷这样骂他们,还是很难受。 他吸吸鼻子说道,“爷,以后休沐我回这里,平时下学回唐家,好不好?我爹娘暂时住在那里,虽然他们做了错事,可还是我爹娘……” 声音越来越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丁壮想骂人,又觉得不能为难一个孩子,他没做错任何事。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几人无声吃完饭。 丁香拉着丁利来去后院散步。 小少年很忧伤,心事重重,小翘嘴更翘了。 他讲了这两天丁持和唐氏在唐家的事,还说了他们决定去京城做玉石生意。 丁香抽抽嘴角。那两人倒是精明,该跑时不含糊,该贴时就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有用的情报 丁利来问道,“香香,爷会一直怨我爹,不原谅吗?我姥爷说,没有一直恨儿子的爹。” 丁香摇头,“不知道……” 至少她会一直心存芥蒂。 人都有可能做错事,但要知错能改,要记情。 丁持上年就知道老父和大哥一家为他承受了多少苦痛,如何替他养儿子。他没有第一时间回来请求父兄原谅,只惦记着自己的钱和生意不能亏。 这也是爷爷最生气的。 不能说丁持坏,但他太自私,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好在这个小哥哥憨厚,在这个家又被教得好,没有他爹的毛病。 唐老丈那句话说得对,丁壮不可能永远不原谅丁持。 不是已经原谅丁夏氏的儿孙了吗? 而且,他到底是爷爷的亲儿子,不能让他再惹祸。若他将来跟去进京,惹的大祸就不是借高利贷,而是杀头。 丁香不会阻止他们原谅他。但一定会提醒他们,跟丁持保持距离,做到面子情即可。 特别是不能跟这样的人结盟,家里的核心机密也不能让他知道。无事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有难,他溜得最快。 丁利来发誓道,“我会代我爹孝敬爷,孝敬二伯和伯娘,对妹妹好,请他们和妹妹原谅我爹……” 兄妹二人说到天黑,漫天繁星闪烁,才各自回屋。 之后,唐氏隔三岔五来丁家门前代表丁持哭一哭,跪一跪,折腾半天没人搭理就走了。 丁持舍不得这么折腾媳妇,唐氏没有这么聪明。 一定是唐老太太和唐园让她这么做的。 这是把姿态做足,让人看到他们的诚意,软化丁壮的心。 一晃到了六月中,朱潜又让洪大个送来口信。 四月十五,朱战领着龚掌柜同丁盼弟在颛和庙的茅房见了一面。 丁盼弟不会写字,传递信息只能靠见面说话。朱战不敢奢望苏益再次让他去苏府做按摩,即使再去也不一定能成功把苏益支开。 必须要再想一条路。 苏家老夫人早死,苏途有四个女人,最得宠的女人是金姨太太。连主子都要敬两分,包括管中馈的苏大夫人。 通过上次红萝来直接要人,朱战看出金姨太太不止得宠,嚣张,还莽撞。 他便打上了龚掌柜的主意。 龚掌柜是丁四富的干娘,胆大心细,是顶级绣坊的掌柜,跟金姨太打过一次交道。 九鹿织绣阁开业的几天后,金姨太太亲自去绣阁选购棉线衣。龚掌柜口灿莲花,把金姨太太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承诺,店里只要有了新品第一个给她送去…… 只要是权贵人家的女眷,龚掌柜都会这样说。 龚掌柜听说要接头的人是丁四富的姐姐,主家的侄女,便同意了。不同意也不行,这事只要跟她透露她就必须完全配合。 朱战指着龚掌柜对丁盼弟说,“她是四富的干娘,以后代表我去苏府与你见面。” 丁盼弟说了金姨太太按摩的固定时间是每个月二十八上午巳时,有时候还会临时增加…… 五月二十八上午,龚掌柜带着小主子刚送来的八对新型盘扣和一件淡绿色镂空牡丹钩针线衣,去了苏府求见金姨太太。 丁盼弟刚到那里,龚掌柜就去了。 盘扣加了大量金线,看着金光闪闪。但金姨太太更喜欢那件钩针衣裳,漂亮,别致,穿在身上若隐若现。 金姨太太笑眯了眼。想着等到天气稍冷,她就穿着这件衣裳见老爷。里面什么都不穿,绿花白肉,还不得把那老头儿迷死啊…… 龚掌柜又笑道,“这件衣裳只此一件,不会再做同样的。有些贵,一百四十两银子。不过,金姨太太是我们的贵客,我们还要倚仗你多多美言。不好收原价,给四十两银子即可。” 金姨太太笑得花枝乱颤, 八对盘扣二十两,一共六十两。 如今盘扣已经比较普遍,再好的盘扣也不像原来那么值钱。 丫头拿来一个装了六个十两银锭子的匣子。 龚掌柜接过,走路时不小心匣子落地,正好砸在丁盼弟伸出来的一只脚上。 丁盼弟疼得一下蹲下身。 龚掌柜吓坏了,蹲下揉她的脚,“哎哟,这怎么可好,我闯祸了。我给你揉揉,我小时候跟着祖父学过推拿。” 金姨太太皱着眉。看看手里的漂亮衣裳,又不好骂人,嫌弃道,“去侧屋里揉,揉好出来给我按摩。” 龚掌柜扶着一瘸一拐的丁盼弟去了西侧屋。 门未关,金姨太太和两个丫头在厅屋里看着衣裳和盘扣。 丁盼弟背对厅屋坐下,脱下鞋袜。 一边高声“哎哟”,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六石’好像在永安。苏家应该发生了大事,之前苏途每月只按摩一次, “现在隔两三天就会按摩头部,时间还特别长。除了金姨太太,其他女眷按摩全部停止。三天前苏益去了广东。” 龚掌柜帮她揉着脚,余光观察厅屋的人。 她已经听说苏益离京,说是去江南游学,却原来是去广东。朱战的人之前真被苏家骗了,跟踪“苏益”去了江南方向。 龚掌柜大声说道,“哎哟,脚都红了,对不起对不起。”又压低声音问,“去广东做甚。” “说七月初八苏家老祖九十冥寿,祭祖。” 该说的说完了,丁盼道,“好些了。” 龚掌柜才起身,还贴心地为她穿上袜子和鞋子。 丁盼弟一瘸一拐出去。龚掌柜又再三跟金姨太太赔礼道歉,说下次有新品再送过来,告辞出府。 朱潜和荀老太爷分析,苏益到达广东的时间大概是六月中,苏家很可能在七月份以后有所动作。 皇上九月十八那天五十华诞,生辰前一天皇上要亲自去天坛祭祖,当天晚上会燃放烟花庆祝。 最有可能在皇上寿诞前后行动。 把苏益弄出去,有可能是集结兵马,更有可能像董义阖一样,若大势不好赶紧逃往海外,保住一条根。 根据丁盼弟再次提供的线索,快速确定了金婶上半个月出没的地方,在京郊永安县大路街十棵树胡同。可以断定,那里就是制花精丸的地方。 为了稳住苏家,暂时不会动那里…… 第二百九十章 小红点 丁香彻底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想心事。 苏途在暗室里,他肯定不是从安福宫进去的,暗室还有另一个入口。 那样就不是暗室了,更确切地说是地洞,一处入口在安福宫内。 丁香之前专门问过明前茶楼的位置。 洪大个说,明前茶楼在金雀大街,离皇宫比较近。 而苏府到明前茶楼坐马车要走大概两刻多钟,距离也不远。 也就是说,苏府离皇宫距离比较近。 那么,地洞的另一处入口很可能在苏府。 先太后是苏途的姐姐,五十年前进宫。她住去安福宫,应该是当贵妃以后。到她死,有三四十年的时间。 这么多年,又早有谋划,挖地洞虽然有难度,也不是不能做到。 晋升太后的女人都要住去慈宁宫,这是惯例,也是身份的象征。 先太后却以住惯安福宫为由,拒绝搬去慈宁宫。她死后,又让苏贵妃住进来,就是因为这个地洞了。 地洞是绝密,还是苏途和苏贵妃幽会和传递情报的场所。 可苏贵妃是苏途的长女,这不是乱伦吗? 或许,苏贵妃本不是苏途的亲生女。因为早有预谋,抱了一个不知谁家的女婴进苏府,长大后送进宫。 她借去看太后的名义,进洞与苏涂幽会。 还有太后帮她打掩护。 高奉也不是“狸猫换太子”,而的的确确是苏贵妃生的。至于他为什么被认定是苏途的儿子,而不是庆观帝的儿子,暂时不知道。 那个扳指上有一条飞龙,无疑是献给皇上的。说“献”还不准确,因为苏贵妃连续两次说了“像”字。 那么,皇上肯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扳指,苏途伪造了一个。 交给苏贵妃,极有可能是让她把两个扳指交换过来。 明显扳指上有对人不好的东西,所以苏贵妃才那么嫌弃。还不是巨毒,人一接触就死那种。有可能是慢性毒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因为这张床之前先太后睡过,皇上来安福宫便不会睡在这里。这张床的秘密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丁香记得在前世什么文里看过,说古代皇上女人多,女人三十以后就不侍寝了,还有说五十以后不侍寝。 至少清代皇上的女人三十以后还侍寝,因为有好几个妃子生孩子时的年龄超过了四十岁。 苏贵妃四十几岁,看她的媚态和保养,皇上应该还会“临幸”。临幸时,她就有机会换扳指。 宠妃有了害皇上的心思,下慢性毒药有别的机会,比如茶杯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换扳指? 丁香想不通。 这次梦里的内容太劲爆,太多,太有用。 问题是,她该怎么告诉朱潜。 把整个梦和盘托出?不行,这个底牌什么时候什么人都不能露。 丁香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先拿扳指说事。 朱潜见不到皇上,可荀老太爷能,听说他的身体较之前好些了。他虽然不能走动,但抬着还是能进宫。 丁香一直怀疑有个默默帮助朱潜的大佬。 至于地洞和苏途、苏贵妃的事,以后再找借口说。 现在已经六月下旬,情报递红朱潜,朱潜再派人传去京城,至少需要十天时间,也就到了七月初。 他们分析苏家会在七月以后动手,时间刚刚来得及。 早上,丁香起来无精打彩。 丁壮摸摸她的前额,“香香生病了?” 丁香小声道,“爷,昨天我又做恶梦了。” 丁壮赶紧把她拉去自己屋,“梦到什么了?” 丁香小声道,“我梦见一个女妖精把一个扳指悄悄给一个穿黄色衣裳的男人戴上。那个妖精伸着长舌头,眼角这里有两个小红点,吓得我一宿没睡好……” 又把男人穿的衣裳,帕子什么样详细讲了一遍。 她没看过皇上姥爷,但知道皇上衣服什么样。苏贵妃双眼角有红痣,熟悉她的人肯定知道。 外人或许以为苏贵妃的小红点是传承于苏途,丁香更认为那是服用花精丸的留下的记号。 丁壮也知道皇上衣裳什么样,这是有妖精要拿扳指害皇上了? 安安给孙女托了这个梦,一定是让他们赶紧防范。 丁壮笃定那个女妖精是苏途派去的。奶奶个熊,若女妖精把皇上干掉,董家和自家都完了。 必须马上告诉朱潜。 但孙女做梦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现在已经六月底,二孙子快考院试了,不能分心。丁利来他不放心,其他人更不放心。 丁壮道,“爷亲自去一趟胶州,马上去。” 丁香也是这个意思,“爷快去快回。” 丁壮嘱咐道,“这段时间你都不能出村。” “好。” 早饭后,丁壮说去胶州看自家铺子,让李大路赶车送他去。 走之前,他让杨虎和李麦高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住来西院,卫婶和何会住来东院。又赶着摘了五十个最红的苹果带过去,朱夫人喜欢这种红苹果。 丁壮八天后回家,带来了朱潜夫妇及丁淑娘送丁香的十岁生辰礼。 还说,朱潜已经“投靠”王副总兵,开始私下集结跟他归降的人员船只,及一部份甘愿听从他命令的大黎官兵。 若朱战有信送来,他们会走水路去东雷岛与朱战会合。 水军在行动,更关键的陆军肯定也会有所行动…… 想到远方的丁立春,丁壮和丁香更加忐忑不安。 丁香十岁生辰也没心思大办,只请了钱大娘夫妇和两个村的亲戚来吃了顿中饭。 八月初,丁立仁由张氏和杨虎夫妇陪同,一起去了省城济州,八月十八举行院试。 对于丁立仁能否考上,丁壮和丁香都无所谓了。他们现在操心的是关乎董家前路,以及丁立春的命。 北泉村的金秋美丽,平静,安宁。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村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丁家院子里的红苹果大丰收,结了几百个果子。苹果园十棵树开始结苹果,虽然不多,但每棵树都八九个,又红又大,看着喜人。 怕被人偷,杨虎带着狗剩夜里住在果园旁的棚子里。 狗剩是杨虎买的狗,专门跟他守果园。 那是条母狗,黑娃最喜欢去找它玩。 谢谢简和玫瑰、水中的浮萍、活在时间之外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说和 京城及广东的消息,这些日子丁香没有得到一星半点。 或许朱潜太忙,已经顾不上给这边递消息。 洪大个父子也更加谨慎。 洪大个不再上山砍柴,甚至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无事就来找丁壮说话。 丁壮身体不好,没有去“宝铁”上班,天天呆在家里。 陶翁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不像之前看丁香看得那么紧。多数时间让丁香自己画画,他在一旁自己跟自己下棋。 下一步棋会思考半天。 上课时,丁香一如概往的认真。不是她用功,而是用画画转移她想京城及大哥时的纠心。 在家看不进去书,丁香就悄悄躲在屋里做膏子。 她查了书籍,再请教卫婶,把材料买齐,做出六瓶加了紫龙蜕粉、白鲛骨粉、珍珠粉等上好药材在内的护肤品。 这天终于做好,送了一瓶给张氏。怕张氏浪费,教她怎么擦,擦多少。 几天后张氏暗黑粗糙的面部就有了变化。 张氏喜不自禁。 张香嘱咐道,“娘不要说你擦了什么膏子,只说你鲜少出门,捂的。” 张氏戳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丁香她决定一瓶送朱战,治他脸上的伤。一瓶送朱夫人,她有些显老,皱纹较多。 还剩三瓶将来送想送的人。 听明远老和尚的意思,紫龙蜕和葫芦参能保存很久不变质,加了紫龙蜕的膏子保存期也会很久。 八月初六,丁持又来碍眼。 他的伤好了,领着唐氏和一车礼物来求情,说要孝敬老父几千两银子。 他以为丁壮不在家,希望张氏给他开门。突然看到丁壮拎着棒子冲出来,吓得撒腿就跑。 “娘啊,救命啊……” 村民只是看着笑,没有一个上前帮他的。 丁壮知道他的断脚刚好,这样疯跑对腿不利,把他吓出北泉村就没追了。 回家把门关上。 唐氏没走,继续跪在门口哭。 她每次哭都是真哭,妆都哭花了。可一着急家人教她的好话就会忘,说出的话一点不中听。 “公爹,嫂子,不能这样对我当家的,我们前些年东躲西藏也苦……” 哭了小半个时辰没见门开,只得离开,与等在蕙叶亭的丁持回唐家。 丁持心疼媳妇受累,好话打着迭地说。 次日两口子又来,丁持躲在蕙叶亭,唐氏去丁家门口求情。 求了小半个时辰,大门没开两口子离开。 如此几天没搭理他们,终于没来了。 丁家二房消停下来。 八月十五中秋节,家里只有丁壮和丁香、丁利来过。 中秋佳节私塾休沐。丁壮以为丁利来要回唐家,昨天没让李麦高去县城接人。 丁利来自己让马大伯送他过来。 他说,丁持和唐氏去胶州找丁淑娘了。 丁壮冷哼一声,知道丁持是请丁淑娘回来当说客。 晚上,又把洪大个父子请来喝酒。 只有他们几人吃饭,飞飞进山了,黑娃出去找狗剩了。 丁香和丁利来先吃完饭,去后院散步。 夕阳的余辉还未落尽,火烧云堆积在山顶。群山红黄绿交错,色彩斑斓。 还有山里看不见的柳洼村,白水河,黄石山,鸡头峰…… 明年,这些美丽又熟悉的秋景她就看不到了。不出意外,她以后都很难回到这里看风景。 丁香心里无比失落。 小少年也有了愁绪,他拉着妹妹的手沉默地走着。 许久,他才望着天边说道,“我想伯娘和二伯,也想大哥和二哥。” 没说想他亲爹亲娘。 他跟自己一样,都觉得这里的父母比亲生父母好。 从这点来看,丁钊和张氏真是极好极好的厚道人。 丁香道,“嗯,我也想大哥,爹,娘,二哥。” 她把最危险的大哥排在了最前面。 又道,“还舍不得他们。最舍不得的是爷爷。” 丁利来宠溺地看了妹妹一眼,“妹妹说傻话呢,你是这个家的闺女,永远不会离开他们。呃,除了嫁人。而我,以后我爹娘买了宅子,说要接我过去住,可我不想过去住。” 丁香也舍不得他,却不能阻止他跟亲生父母在一起。 丁利来又道,“之前,只要二哥不在家,我特别高兴,觉得没有人跟我争妹妹了。可中秋佳节他都不在家,我居然特别想他。 “现在才知道,我跟二哥的关系其实很好很好。因为好,才能没有芥蒂打打闹闹。这个家所有人都好,包括飞飞和黑娃。” 丁香的脸上露出笑意,说了一句极不符合成熟芯子的话,“还是小时候好,人干嘛要长大呢。” 最后一丝余辉隐去,皓月当空。 二人坐去亭子里,吃着红苹果,看圆月一点一点上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两串脚声步传来,洪大个和洪小哥走了过来。 洪大个笑道,“晚了,该回去歇息了。” 丁香答应一声,把他们送出后门,再把门插上。 八月二十一下晌,丁淑娘带着丁持和唐氏上门。 李麦高让他们在门口等着,一迭声地跑去东院禀报,“老太爷,老太爷,老姑太太带着四爷和四太太来了。” 丁壮拎着一根棒子走出来,“老子打死你。” 丁持吓得躲在丁淑娘身后跪下,唐氏也跟着跪下。 丁壮举起棒子要打人,被丁淑娘拦下。 “二哥,你不要生气,听我说……”看看又围上来一堆人,说道,“咱们进屋说,别让人家看笑话。” 她拉着丁壮进了东院,丁持和唐氏没敢进去,站在西院这边的月亮门口等。 丁壮和丁淑娘进了东厢,关着门说话。 丁香走出来,站在西厢墙边看丁持和唐氏。 丁持看着比唐氏大了二十岁不止。 唐氏是不操心的人,略丰,变化不大。 她堆满笑说道,“香香,你不要恨婶子,婶子逃跑也是没法子。你对利来的好,婶子都记得,还给你买了好几样漂亮首饰呢。” 丁香摇头,“我不要。” 对于唐氏,丁香无感。这就是一个有些冒傻气,一切行动听丁持指挥的女人。 丁持则是膝盖发软,有种想跪下的冲动。 这大福大贵的福相比天上的日头还闪人,闪得丁持眼睛不停地眨。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包大揽 丁持一只手扶住唐氏,才把身子站直。 笑道,“香香,还认识四叔吗?你小时候,四叔还抱过你呢。” 丁香“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丁持更加后悔。自己明明看出这个侄女是极旺之相,应该像大哥一样,守着这颗福星就能发大财,何苦瞎折腾。折腾这么多年受了许多苦,老爹和大哥一家还恨自己。 不说大哥,连三叔和姑姑都跟着他们发了财。 自己就是个傻子! 丁持抬手甩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唐氏心疼道,“小孩子没礼貌,你打自己做甚哪?” 丁壮和丁淑娘在屋里谈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日暮西山。 丁淑娘出来,把丁持和唐氏招呼进东厢。 丁壮坐在八仙桌旁,沉着脸没看他们。 丁持和唐氏跪下给丁壮磕了三个头。 丁持哭道,“爹,儿子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一家。儿子知错了,将来会好好孝敬爹,补偿大哥……” 丁壮摆手道,“别跟我说那些屁话。我要不起你的孝敬,至于补偿,钊子不稀罕。你们已经分了家,既然你还活着,利来就还给你了。明天把族亲和唐亲家请来当见证,我要跟钊子一家过。 “分利来的二十亩地契书交给你,这个西院也是分给利来的。但你不许住过来,我看着烦。我替钊子出三十两银子,把这座院子买下来。” 丁壮的话没说完,丁持又哭起来。 “爹,求你跟我一起过,我已经没有娘了,不能再没爹……” 丁壮大喝,“你放屁,老子还没死。你们滚去远远的,不过来讨嫌就是孝敬了。利来是好孩子,他想我和这个家了,随时过来住。” 说到憨憨的三孙子,丁壮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舍不得他。怕孩子被这个逆子教废,又道,“他想在我家住多久都成,这里永远给他留间房。” “爹……”丁持还要说。 丁淑娘劝道这,“持子,就顺你爹的意吧,不要再气他了。今后的日子还长,不在这一时。” 丁持夫妇起身。 丁持让人把一车礼物抬进来,又奉上五千两银票。 之前想送三千两,岳母和唐园都说少了,让他再加两千两。 丁壮一样礼物没收,只收下当初他们帮丁持还的一千多两银子。 现在城门已关,只得让丁持夫妇住去西院。 丁壮鼓着眼睛说,“只许住今天一天,明天签完契书就给老子滚。” 晚饭那两口子在西院吃,丁淑娘同丁壮和丁香在东院吃,丁淑娘被安排住丁利来的屋。 他们谈那些话的时候,丁香站在窗外都听到了。 她在心里给爷爷比了一个赞。有些话她还没说,爷爷就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一早李麦高去唐家请唐园。 再加上除丁山以外上次分家在场的人,又重新签了分家契书。 丁持活着,之前丁钊对丁利来的承诺取消。丁壮跟丁钊一起过,西院被他替丁钊强买下来。 丁持每月孝敬老父五两银子,有病他和丁钊共同承担。这是在丁持和唐园的坚持下写的,丁壮不稀罕。 下晌,丁持和唐氏哭着坐车离开。 同车的唐园劝道,“这个结果是最好的。不是还有利来吗?既然老亲家说了那个话,以后只要利来休沐,就去老亲家跟前孝敬。心是慢慢捂热的,会好起来……” 第二天傍晚,丁利来突然回来了。 他瘦了,看见丁壮和丁香就吸着鼻子要哭不哭。 丁壮皱眉道,“你是个男人,作甚动不动就哭。没出息。” 丁利来的眼泪落下来,“爷,妹妹,以后我跟你们不是一家人了。可是,我想跟你们当一家人。” 丁壮道,“谁说你跟我们不是一家人?腿长在你身上,只要你想回来住,住多久都成。” 丁香也道,“三哥的那间屋子什么都没动,还是你的。” 丁淑娘道,“傻孩子,你是你爷的孙子,永远改变不了。以后多替你爹娘回来尽孝。” 丁利来知道不管他们怎么说,以后跟之前就是不一样了。 几人闷闷吃完饭,丁利来又拉着丁香出去诉说伤心事。 有些话爷爷听到要骂人,只有跟妹妹说。 别看小少年是个理科男,心思很是敏感和细腻。 丁香宽慰着他,慢慢讲道理。 丁利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我很笨,文不成武不就。不能像大哥那样当武官,也不能像二哥那样当秀才,考进士。我让爷和妹妹失望了。” 丁香道,“二哥算学好啊。算学特别好的人,能像祖冲之那样能当大家,也能像荀四海那样出书当大儒,还能去户部当官。在爷和我的眼里,三哥同大哥、二哥一样有出息。” 丁利来摇摇头,“先生说,算学上他再教我一些日子就没有什么可教的了,其它的课业我又学不好。让我找其它先生呢。 “都说荀四海算学好,他的书写得也好,若我能拜他为师就好了。还想跟他学西语,想跟传教士请教,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 说完还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丁香侧头认真地看着丁利来,这孩子理想抱负蛮大的嘛,某些认知也先进。 她大包大揽道,“若咱家搬去京城,我想办法让你拜荀四海为师。他是我师兄,会帮这个忙。” 通过朱潜和陶翁、孙与慕的描述,丁香大概了解荀千岱的为人。学富五车,洒脱不羁,好玩,比较感情用事。 自己哪怕不回那个家,做为他欣赏的“小师妹”求他,丁利来又的确在算学上有天赋,丁香觉得荀千岱应该会帮这个忙。 丁利来相信妹妹的每一句话,笑得眼睛都没了,刚才的愁绪随风飘散。 第二天乖乖回县城上学。 丁淑娘如今难得回临水县,在这里住了四天。 刚把她送走,就有衙役敲锣打鼓来丁家二房报喜。 丁立仁考上秀才了。 他和张氏还没回来,喜报已经送上门。 丁壮和丁香的心思就没放在这上面,被突然上门的衙役惊了一跳。 丁壮喜的一迭声让人包红包给衙役,赶紧放爆竹庆贺。 谢谢书友62650820、梅拉妮爱清泉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支持。 第二百九十四章 好消息 九月十七开始放假,十六傍晚丁利来回来了。 不说县城,连北泉村的道路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要求家家户户挂彩灯。 夏里正月初就找到丁壮,村里有两户穷人及丁有寿买不起新衣,想请丁壮出一贯钱,给他们每人做一身新衣。 话说得好听,“老太爷是大善人,看不得别人受苦……” 若搁平时,丁壮不会给。因为那两户是懒汉,丁有寿有钱喝酒也不买新衣。 而这次他痛快给了一贯钱。又另出两贯钱让夏里正买成点心和红糖,村民们每家分点。 他是在给儿孙积福。 九月十八当天下晌,村人成群结队涌去县城外面,等到晚上看烟花。看完后,再结伴回村。 丁利来也想去看,还想让一家人都去,晚上住在九鹿织绣阁。 几人都没去。 这天晚上,丁壮让两个孙子睡来他的炕上,孙女睡厅屋里的小榻,卧房门不关。 他怕一旦分离,就会成为永别。 想尽可能地跟孙子孙女多相处。 几人都睡不着,说着话。 丁利来非常兴奋,话最多。许久没跟爷爷和哥哥一个炕睡觉了,妹妹还在屋外。 另几人心情沉重,时不时说上一句。 次日晚上,丁香又去陪张氏。爷爷有孙子陪,她陪娘亲。 平安地过了十八、十九、二十…… 什么事都发生,也没听到有关朝廷和远方的任何消息。 丁立仁让人去书院请假,他生病了。丁香也以身体不好为名,暂时没去陶宅上课。 他们几人心急如焚,盼望着有好消息到来。 九月二十四晌午,丁壮和洪大个、丁立仁在东厢喝酒,丁香和张氏在正房吃饭。 突然听到大门被拍得啪啪响。 院子里的黑娃不高兴地汪汪叫起来,一旁的飞飞也“嗷嗷”鹰戾着。 接着是洪小哥的声音,“老太爷,好消息,好消息……” 声音一声赶一声大。 稳重的洪小哥从未如此失态过。 丁立仁第一个跑去西院,接着是洪大个、丁壮、丁香、张氏。 李麦高已经把门打开,玩笑道,“要娶媳妇了,高兴成这样。” 洪小哥错过他跑进来,举着一封信对丁立仁背后的丁壮和丁香说道,“我爹让人送来的,苏家倒台了,苏家倒台了,哈哈哈……” 丁壮吼道,“快念信。” 洪大个冲过去把信抢过来。 李麦高则是一脸蒙。他爹?他爹不就在这里吗? 洪大个边看信边往东院走,几个主子和洪小哥跟着。 到了东厢,洪大个笑道,“皇上去天坛祭天路过金水河时,前面的一个护卫突遭水怪袭击……” 那个被袭击的护卫离皇上有一定距离,水怪还伤到了四皇子高云。皇上只是受到惊吓,立即被御林军保护起来。 御林军和金吾卫马上把在场的高奉控制起来,随后又把苏家人和伍家人全部抓了起来。 苏途和苏贵妃失踪了。 苏途是“病重”未去祭天,苏贵妃是凌晨扮成送夜香的嬷嬷出宫了。 看到“水怪”袭击的是护卫而不是皇上,在场的苏大老爷当场服毒自尽。 京城戒严前秦海第一时间让人送信过来,后续事情不知。 几人虽然遗憾暂时没抓住苏途和苏贵妃,但坏人倒台了,董家能够沉冤得雪了。 丁壮看了孙女一眼,一定是孙女提供的情报抓住苏家的。老和尚说“紫气东来楚风绝”,苏途肯定跑不了,一定会把苏家全灭绝。 丁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苏途和苏贵妃肯定躲在地洞里。 那两人不知皇上会不会被“水怪”杀死,不会提前出京。皇上一旦知道苏途真的要弑君,肯定会第一时间戒严。除非地洞有第三个出口通往城外,否则他们只能呆在地洞里。 苏大老爷见大势已去,自杀了。 丁香不知那个“水怪”为何物,但袭击护卫她直觉跟“金龙扳指”有关。 张氏见屋里的几人高兴得忘乎所以,非常纳闷。 “公爹,立仁,香香,你们高兴什么?什么苏家?” 丁香笑道,“苏家是陷害我奶及朱大伯家人的坏人,苏家倒了,咱们以后不用怕了。” 丁壮大笑道,“老大媳妇不要问那么多,快去让人再弄几个下酒菜,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张氏还是一脸蒙。但公爹和闺女儿子这么高兴,肯定就是喜事。 她乐颠颠跑去厨房忙碌。 丁立仁也跟了出去,嘱咐下人不要出去说家里和洪小哥的事。毕竟这件事还没有过明路,不宜扩散。 李麦高笑道,“二少爷即使不嘱咐,奴才也不敢出去乱说嘴。” 他想到洪大个、洪小哥这几年的表现,再是主家跟朱将军的关系,有了某些猜测。 心里也极是欢喜。 丁香又问洪大个,“苏家谋划这么久,手中肯定有军队。天下会不会乱?” 洪大个道,“摛贼先摛王,只要苏途没跑出京,外面有叛军也是一盘散沙。既然皇上有了准备,肯定会有对策。而苏益,有将军他们,他跑不了。” 丁香对绫儿说道,“去告诉我师父,苏家弑君谋反,已经被抓了。” 陶翁和老太太最恨苏家,让他们高兴高兴。他们京城有亲戚,但不会这么快送信过来。 朝廷的文牍不是也没过来。 警报解除大半,这天晚上丁香回了自己屋睡觉。 插上门,她又开始跑跳。 她要梦丁立春。 她知道这样不理智,最应该梦苏途,或者苏贵妃,想办法尽早把他们抓到。 但她还是选择了情感,她怕大哥出意外。知道大哥的消息,就能知道朱战的消息,甚至朱潜的消息。 她关上门窗,在屋里跑跳起来。 飞飞一看又有香香闻,高兴地跟着她跳。 香气越来越浓郁,丁香上床,飞飞贴上来。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她默念着。 黑雾渐渐散去,夜空深邃,群星璀璨,似星星就在眼前,又似她置身于星河之中…… 镜头又缓缓下移,地下也似群星璀璨,还停着许多船只。再仔细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漫天繁星。 谢谢书友Sai、简和玫瑰、20230523210523571、20230911215940209、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及支持。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案落定 腊月二十,丁持领着唐氏和丁利来回来了。 他们早几天就得知了消息,但不敢回来,一直等到丁利来放假。 丁壮站在月亮门口,招手把丁利来叫进东院,对那两口子说道,“你们回吧。” 丁持抖抖嘴唇,眼里涌上泪来。 “爹,我是你亲儿子,是我娘亲生的,你不能连我娘到底姓什么,什么出身都不告诉我。” 丁壮一想也是,说道,“你娘本姓董,闺名如月,出身奉恩侯府。被奸人所害,逃出来后嫁给我。是我对不起她,让她年纪轻轻就死了。” 丁持刚才还有表演成分,听了丁壮的话后真伤心了。 他涕泪皆下,鼻子通红。 “呜呜呜,我娘命苦,早早死了,也苦了儿子。若我娘还活着,不会连家门都不让儿子进。娘,呜呜呜……” 又求道“爹,快过年了,我不想一直赖在老丈人家里。求你了,让我在这里过完年再走……” 这几句话戳在了丁壮心口上,没有再撵儿子,拉着丁利来进了东厢。 丁持也不敢得寸进尺,没有去东院,而是带着媳妇住去西院上房。 旁观的丁香知道,丁持这是贴上来了。 张氏恨极丁持,两口子上杆子跟她说话也不搭理。做不到不给他们饭吃,但绝对不看他们一眼。 唐氏还要进厨房帮忙,被李麦高家的客气地请出去。 丁持两口子一直没敢进东院,每天早上会在月亮门口大着嗓门向丁壮问好,然后去村里转悠,找人闲聊。 除了丁利来,东院所有人都不搭理他们。 腊月二十四,放长假的丁立仁回家。 董家平反的消息省城那边更早知道,薛家专门把丁立仁请去家里玩了两次。 丁立仁私下跟丁壮说,“薛大表伯对我很好。不过,”他顿了顿,脸色变红,“大表伯娘有些,有些让人无措。她多次夸赞薛三姑娘薛舒如何美丽贤惠,薛大表伯几次制止,她才有所收敛。之后,薛三姑娘还来找我请教诗词……” 这是想把薛三姑娘说给立仁了。不过,这个方式却是让人不喜。 听了孙子的话丁壮才想过味来,薛进来家时也有亲上加亲的意思,只不过说得比较隐晦,他当时没听出来。 丁壮对薛家的状况有个大概了解。 老太爷身体不错,跟他爹薛平富一样为人精明活络,名声也很好,被称薛大户和薛大善人。老伴已去世多年。 大老爷薛进管着家中的生意,很精明。他和妻子王氏有二子二女,大女已经出嫁,二闺女就是薛舒,在薛家姑娘中行三。 二老爷薛勤是薛家唯一读书人,现任石州府通判。他和妻子有二子一女,闺女就是薛恬,行二。 三老爷薛俭是庶子,子女还小。 丁壮暗忖,薛家大恩他必须铭记。薛老太爷、薛大老爷都不错,那个王氏和薛三姑娘行事却是不妥。 若一定要结儿女亲家,就把薛恬说给孙子。那是个好孩子,香香也喜欢。 立春是长孙,董义阖的意思是去京城说亲。利来像个孩子,不会有大出息,说给他对不起恩人。 就说给立仁吧。 丁壮对丁立仁说道,“我们明年春天会去京城生活,你也要去那边上学,在书院的时间不会太久。他家相邀尽量找借口推托,实在推托不了吃顿饭就走,不要呆久了。” 想到丁持的个性,怕他拿丁利来的婚姻换好处,丁壮去了西院上房。 指着丁持一顿教训,说丁利来的婚事由自己做主,他死了由丁钊做主。若丁持敢随意给丁利来定亲,就直接打死他。 丁持一心想跟老父缓和关系,忙不迭地承诺,“是,是,都听爹的。” 腊月二十七下晌,离开近一年的丁钊终于回来了。 他在蕙叶亭就下了马车,意得意满地迈着方步走进村。 村民们大声招呼道,“丁大人回来了,恭喜啊,老太太娘家平反了……” “哟,丁大人长胖了,更像当官的了。” …… 丁钊一路抱拳笑道,“改天摆流水宴,大家同喜……” 丁持正站在大树下跟村民闲聊,听说丁钊回来了,赶紧迎上去。 “哈哈,哥,可想死弟弟了。” 丁钊一看是丁持,立即沉了脸,上去就是兜头一拳,丁持的鼻子流出血来,人也倒在地上。 丁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害爹断了三根指头,害我闺女差点被卖……” 丁持被打得抱头痛哭,连连求饶。 几人赶紧上前拉架,包括跑出来的李麦高。 李麦高说道,“老爷,老太爷已经教训过了。大过年的,不要闹出人命。” 唐氏也跑出来,尖声哭着用身体挡住丈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丁钊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方住了手,向自家走去。 丁立仁、丁香、丁利来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了出来。看到老爹受伤,丁利来直奔过去。 丁钊先拉着闺女笑道,“又长高了,爹再看看牙。” 丁香张嘴让他看了看。 见闺女几颗门牙长得洁白整齐,丁钊高兴地点点头。 又夸了儿子一句,“不错,是秀才了。” 张氏没好意思迎出门,守在大门内说道,“老爷回来了。” 丁钊冲她笑笑,急着去东厢给老爹禀报京城事宜。 只把丁立仁和丁香叫了进去,祖孙三代坐在炕上说悄悄话。 好消息是,大案落定,已经查明苏途父亲苏户是大楚帝的亲儿子。当时的苏家当家人是大楚忠臣,大楚灭亡前用自家长孙换了楚帝刚刚几个月的幼子梁户,并送回老家抚养。 苏家投降大黎,“长孙”苏兴在老家长到六岁接来身边。苏兴长大后,开始谋划光复大楚……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伍家家主,几十年来伍家一直在协助苏家。 因为痛恨贤德皇后带领大黎高祖旁灭了大楚朝,他们第一个下手的是董家人。 之后的几十年间又陷害了几家忠臣。 另,梁(苏)途派金婶用幼女之血制精血丸,二十几年害死幼女八十余人,证据确凿,手段残忍。 PS:有亲说为什么朱潜养鸽子传弟情报。其实,影视剧里的“鸽子传书”古代极少使用,用也是“传令兵”的作用,还绝大多数不成功。不可能用鸽子传递秘密情报和重要指令,有太多不可控因素。。。清泉有一本书写的“鸽子传书”是夸张,鸽子真的没有那么厉害,就像老鹰不会像飞飞这么厉害一样。哈哈哈。。。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封赏 梁户(苏兴)后人及苏家罪大恶极,数罪并罚。 诛梁户的全部子孙后人,诛苏家三族,诛伍家主家,苏家一党官员按罪量判。 判金婶“木驴刑”,涉案人员二十几人处斩,上百人坐牢流放。 梁户已死,挖出尸骨挫骨扬灰…… 目前为止,梁途和苏贵妃仍然失踪。给梁家后人和苏家人上了大刑,也没得到梁途的一点踪迹。 那些人细皮嫩肉,该招的都招了,梁途最核心的秘密他们并不知道,包括花精丸的真正用途。 先太后苏氏被贬庶人,尸骨移出皇陵,挫骨扬灰。 苏贵妃被贬庶人。 虽然她们是梁户的女儿和孙女,因为给皇上当过女人,仍被称苏氏。 高奉及其妻子儿女被贬庶人,终生圈禁。 皇上又问董义阖有什么请求。 董义阖说什么都可不要,但必须诛杀梁户全部后人,包括嫁出去的女子,及女子后人,高奉除外。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说诛杀高奉,高奉目前还是皇上的儿子。 借口是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当初梁户和梁途就是这样对待董家人的。 梁户亲生闺女及孙女并不多,除了闺女先太后,“孙女”苏贵妃,还有两个出嫁孙女。 而另一些嫁出去的苏家女,是苏家血脉,并不是梁家血脉。 皇上满足了他的夙求,并为董家平反昭雪。返还董义阖奉恩侯爵位,世袭罔替。返还被朝廷抄没的一个五进大宅,及十万两白银。另赏五千两黄金。 当时查抄董的家产可不止一个大宅和十万两银子,也只能这样了。 封董义阖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武官。 董义阖力辞。说自己年少时就当海匪,大半时间浸在海里,身体不好,难当大任。他之前提着一口气在军里任职,就是为了揭露苏家,为董家平反。 皇上又让他当十军团副总兵、东大营统领、水军都督府副都督,都为正二品。 他一一力辞。 最后,勉强受了五军都督府佥事一职。虽然同为正二品,这个官却比前几个官差多了。这个职位是闲职,多为有功却老迈、甚至残疾的武将养老。 董义阖知道,皇上给那些官只是试探,真正想给他的,是这个职位。 他压根不想当大黎朝的什么官,但不愿意让皇上看出他还心存怨念。 董义阖第一个不是为妻儿或下属讨封,而是为已故的姑母董如月讨封。 他没说因为董如月忍辱负重活下来生下儿子,才让他找到带有香气的后人,是董家除他和丁香之外第二大功臣。 而是说,董家其他姑奶奶哪怕死了也有诰封,只有董如月嫁去乡下,日子艰难。 为了不让丁香引人注意,在他所有的说辞中,都极力淡化韩家后人的“香”与韩家命运相关联,更没表现出他对丁香的偏爱。 这种说辞虽然有些委屈丁壮,但丁壮和丁钊都满意,这也是他们的想法。 皇上听了董如月的经历,也觉得该女子颇为不易,追其为正四品忠孝夫人,赏银二千两,玉如意两柄。 并封赏了在此次事件中的有功人员。 封王庆,也就是秦海,京城南大营游击将军,另赐及五千两白银。 封荀千里正四品京兆府少尹。 封朱战南大营都司。 范将军、秦震、丁立春、孙与慕等数十人都升了官,连丁二富都升了个八品委外把总,获赏白银不等…… 朱战恢复本名,董平。秦震也恢复本名,王震。 封丁钊为工部员外郎,从五官,赏银一千两。 这个官依然主管钢铁技术,平时管自己生意,朝廷有事再去参议。 五品官是能为母亲妻子请封诰命的。母亲已经是四品诰命,等到年后回了京城,再为妻子张氏请封五品诰命。 另外,赐丁盼弟自由身,赏一千两白银。 董义阖又送丁盼弟二千两白银,京城一座三进宅子,并承诺会负责她未来相公的前程。 送龚掌柜和丁四富各五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 丁盼弟目前跟丁四富一起住在京城九鹿织绣坊。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她要再想想。 丁盼弟一再叮嘱,她的任何行踪都不要跟丁有寿及大房其他人提及,她不想再跟他们有瓜葛。 董义阖暗势力没暴光,洪大个等人他会私下用钱补偿,包括丁香…… 丁钊遗憾道,“玄通大师言外之意,高奉是梁家骨血,但没有证据。事关天家血脉,大表哥也不敢提出异议。高奉及他的三个子女只能暂时留着……” 他没明说,董义阖以后肯定会想办法除掉他们。 必须“绝楚”。 丁香很是失望,安福宫的那个洞口至今没被发现。还有苏家的另一个洞口,也没被发现。 她提醒道,“梁途和苏贵妃怎么可能人间蒸发,会不会有暗洞什么的?” 丁钊道,“听说金吾卫把苏府该搜查的地方都搜了,内侍也搜查了安福宫,没发现暗室暗洞。梁途的头像铺天盖地,想出现在人前并不易。苏氏到底当过皇上的女人,没把头像张贴出来。” 又说,丁立春在京城忙碌自家宅子,一个人在那边过年。 董义阖和王庆等人去胶州处理家事,他们及家人正月底之前必须返京。 丁钊把这里的事忙完,全家二月底或三月初启程去京城。 主要是给董如月按制修坟。都给她都重新修了,也必须给丁壮的父母,祖父母,以及齐源镇的太祖父母修缮。 丁钊还会去一趟胶州,把丁宅的某些东西搬去京城,包括仙女贝。 这里的安全警报解除,洪大个和洪小哥也算圆满地完成任务,明天就能回家了…… 丁钊又回答应了丁香的疑问,水怪是什么,跟金龙扳指有什么关系。 水怪是一种大型水蟒,有巨毒,被人用一种药养大。祭天前夕放入沧明河,沧明河同金艳河相连,又刻意把它引去金艳河。那个模仿的金龙扳指上抹了药,水蟒会寻着药味攻击人…… 丁钊说完,把二千两银票拿出来,再把追封董如月的圣旨给丁壮看,一字一字念出来。 有亲觉得情节慢,清泉觉得已经非常快了,快得像赶集。。。 第三百章 身世 丁钊和丁壮谈到夜深才回屋。 张氏正在灯下给丁钊缝衣裳。 柔和的灯光中,妻子的皮肤较之前白嫩多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长得也好,不比那些官夫人差。 丁钊眼里溢满柔情。 张氏笑着起身,给丁钊脱下外面的皮坎肩。 丁钊拉着她坐下,低声说道,“我跟你说件重要的事,我知道香香的亲身父母是谁了。” 张氏先是一愣,接着一下沉脸转过身。 气道,“老爷定是喝酒喝多了,说什么糊话呢。香香是我嫡嫡亲的亲闺女,你想卖了她,我不答应。” 成亲这么多年,张氏是第一次跟丁钊发这么大的脾气。 丁钊说道,“看你急的,香香也是我亲闺女,我怎么可能卖了她。但咱们不能掩耳盗,那家人已经出现了,还是亲戚。” 张氏更慌了,转过身问道,“他们是谁?”眼睛又鼓了起来,“不会是东阳公主的闺女吧?” 她的手脚发软,胸口发紧。 这么多天来,卫婶跟她讲了许多京城注意事项。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敬着皇家人,否则会被治“大不敬”之罪。 若是公主的闺女,自家不敢不还。 丁钊被逗乐了,摆手道,“公主是什么人,她的闺女有皇家血脉,谁敢偷。” 不是公主的闺女就好办。 张氏松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说道,“我养了香香十年,比疼儿子还疼。当初他们狠心把香香装进木匣子里丢了,就是不要她了。香香是我亲闺女,我不还,不还!” 说完捂着嘴哭起来,她早把丁香当成亲闺女,自己身上的肉。把肉割下来,她怎么舍得。 丁钊说道,“你以为香香长得像我娘,像芳儿是巧合,对吧?” 张氏点点头,她一直认为是巧合,也是缘分。 丁钊又道“我爹说,我娘也有香气,只是比香香的淡,一般闻不出来。我小时候也隐约闻到过,一直以为是膏子的香。还是我去京城卖米纸之前,爹跟我说了我娘的身世……” 他讲了那年去京城打探的情况,及董义阖通过丁香的模样和香气找到自家的事。今年又打探到,沈谕的闺女也是庆观十八年出生,一个多月就夭折了。 “香香是沈谕的亲闺女,没错。我娘,芳儿,香香,她们都是像了董家老祖宗贤德皇后。而香香,比我娘和芳儿更像,更香……真是上天有眼,偶然捡回来的孩子,竟然是二姨母的孙女。” 张氏也自觉搞懂了,咬牙骂道,“苏家女恨董家女,让下人把香香装进匣子拎出府,不是要把她扔去城外乱坟岗,就是要把她卖了。苏家人真是太坏了,活该被砍头。” 丁钊点头道,“不仅那个苏氏坏,沈老爷也糊涂。香香回去不会有好日子过,我爹更会受不了……我们坚决不还,但有些事你要注意,不能被人发现端倪。露馅了,我们想保都保不住。 “进京后,少跟沈家人见面,说话要注意,也要管住香香少跟他们来往……若无意中遇到七口胡同的老邻居或旧识,都当不认识,不要说我们在什么地方住过,我在什么医馆治过病……万一被人认出,只说同名同姓……” 丁钊说着各种注意事项,张氏连连允诺。 张氏还不放心,起身道,“我去把香香小时候穿的衣裳扔灶里烧了。” 丁钊没阻止,他也不想留下什么证据。等到张氏拿出那个小包裹,又把她拉住。 “别烧,那是香香的纪念。我们已经卖了她的小珍珠,不能再把这些东西毁了。” 他打开小包裹,拿出绿色小衣裤和粉色小帽子,没有一点损毁和掉色,跟十年前一样。 想到那个小人儿蜷缩在盒子里,睁着澄澈明亮的眼睛静静看他们,丁钊笑道,“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张氏也笑了,“当家的,我现在还记得香香眼巴巴看我们的样子,生怕我们再把她扔了。香香就是聪明,那时还是个奶娃娃,好像什么都知道。” 两人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舍得再把这些东西烧了。 次日早上,丁钊及妻子儿女、丁利来去东厢吃早饭。 丁持和唐氏也厚着脸皮过来杵在门口。 丁持的鼻子又红又肿,跟丁壮的鼻子有一拚。 是丁钊昨天打的。 今天气氛好,丁壮不想骂人,指指桌子,那两口子乐不可支地跑过来坐下。 昨天丁壮跟丁钊商量,这个逆子不可能不认,就得把他看好。他们去京城,他要跟就跟吧。 张氏不停地给丁香碗里夹吃食,温言细语哄着她,就像在哄奶娃娃。 眼里的暖意让丁香动容。 丁香有些猜测,或许昨天爹爹跟她说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好心肠的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想给她更多的关怀。 看他们俩的样子,绝对不会当圣母,还孩子。 丁香很感动,拉着张氏的袖子直撒娇,看得丁壮眼红。 饭后,丁壮同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坐在炕上说着国家大事,张氏带着下人打扫院子,张灯结彩,唐氏傻站在一边不知干什么。 丁香带着孙与慕和陶翁儿子给陶翁的信件礼物去了陶宅。 看到儿孙、外孙的信和礼物,老太太又是笑又哭。越是过年,越是想他们。 丁香建议道,“高奉被废了,梁途也碍不到师父的眼了,师父和老太太可以去京城含饴弄孙啊。” 儿孙、闺女、外孙在信里都是这样劝他们,老太太心思活泛起来。 她在这里一直住不惯。等到丁香去了京城,她就更孤单了。 陶翁非常喜欢这里,安静,闲适,风景秀丽,不容易被俗事打扰。 但看到老妻这样,又有儿孙们的招唤,也动心了。 丁香又适时拉着他的袖子撒着娇,“师父,你的本事我还没学全呢。我画的不好,丢的是你老人家的脸。” 陶翁笑嗔道,“那你就留下继续学。” 老太太笑道,“你把香香留下,丁红鼻子会打上门跟你拚命。” 一老一小劝着老头,老头终于松口一起回京。 (本章完) 第三百零四章 活捉 二月底以后,请丁壮父子吃饭的人络绎不断。 去钱家做客,丁家一家人都去了。 钱家女婿邹庆是董义阖的心腹,已经调去京城军营。钱雷钱飞继续留在胶州水军,有孙副总兵的看顾,前程差不了。 丁三富已经十四岁,丁壮又把他送去胶州水军。之前想弄去京城军营由丁二富看管,但丁盼弟生活在京城,便不能让他过去了。 那是个从小就惹事生非又好吃懒做的主,放在乡下没人管得了。丁壮把他送去钱雷手下,还告诉钱雷,他不听话就揍,只要有苦差事都派他去。 夏荷的未婚夫丁二强也在那里,一起看着。 改好了,再让他回家或是做别的。改不好,就在军中当苦力。 丁家对关系相好的人家也表示了一番心意,比如唐亲家母、二祖祖、丁栓、何氏、蒋豆腐、夏里正等人,送钱送物不等。 二月底董义阖派人送信过来。在苏家假山石里找到了地洞入口,活捉了梁途和苏氏。由于长时间没吃花精丸,两人已经容貌大变。 找到他们时,一个穿着龙袍,一个穿着凤袍,洞里还有玉玺、金银珠宝及吃食等物。 梁途是自己想当皇帝,而不是为高奉谋江山。 梁途依然态度强硬,苏氏则是吓坏了,全身瘫软,哭都不会哭。 这个洞有十几里长,另一个洞口在皇宫里的安福宫。 他们二人已经被关进天牢,由皇上亲自审案,具体情况不详…… 这真是一件大喜事。如此,梁家后人除了高奉,已经全部被抓。 关进天牢的人,嘴再硬都会被撬开,何况苏氏是女人,细皮嫩肉享了几十年福。 两个洞口连接,两人又穿着龙袍凤袍,皇上肯定会想通他们的关系,高奉的真正身世也会审出来。 这样,高奉及后人也活不了了。 紫气东来楚风绝。 大楚一定会彻底灭绝。 一百年后的事都算准了,那个老和尚虽然嘴不把门,卜卦上却有真本事。 三月初一,丁持一家从唐家搬回丁家住,再一起去京城。 丁壮和丁钊提耳在命,告诫丁持注意事项。 不许贪钱,不许借高利贷,不许行贿受贿,不许给丁钊惹祸…… 丁壮说一句打一巴掌,“敢犯一条,直接打死……” 丁持抱着脑袋都答应,“爹,我又不傻,干嘛有好日子不过找罪受……” 家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好,就等着初六启程。 可飞飞还没回来。 丁香真的慌了,后悔那次没有硬把它带回家。 那小东西不会再不回来了吧,它不想闻香香了? 丁香跟丁钊商量,能不能推后几天出发。 丁钊也舍不得飞飞。但不可能一直等下去,顶多等两天,不回来也得走。 除了丁香和丁家人,飞飞只听绫儿的话。就只得暂时把绫儿留下,等到飞飞回来,由杨虎送他们进京。 这个家,只有杨虎一家三口留在北泉村,杨虎做为庄头管着这里的田地和苹果园,以及两个院子。 其他下人都跟去京城。 三月初三,丁家大房请丁香一家吃饭,还请了一些族人及关系相好村民作陪。 这顿席是何氏提议并主办。从镇上酒楼请了两个厨子,做的非常不错,还贴心地送了一桌席面去二房给下人吃。 怕委屈丁香,专门在自己屋里单设一桌,把夏荷和夏三芬请来陪她。 何氏嫁进丁家两年,已经一步步掌握了大房的实际权力,大家长丁力和丁有财都愿意听她的话。王氏嘴巴凶,没人搭理她。 丁香想起前世的一句话,娶对老婆旺三代。 晚上,丁香又守在院子里望天,等到戌时,张氏催了多次才回屋歇息。 她都快流泪了。 躺上床也睡不着,还在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到啄窗纸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咕咕”声。 黑娃也激动地叫了起来。 丁香一阵欣喜,爬起来跑出屋。 星光下,飞飞站在院子里,张嘴冲丁香“笑”着。 欣喜的丁香刚想冲上前搂它的脖子,又站定,沉下脸骂道,“玩野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有本事不要回来……” 话没说完就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了,两根蜜脂香和一朵大灵芝。 丁香磕巴起来,“你你你带了这么多宝贝回来?” 小东西更狡猾了,这次跑得久,宝贝就拿得多,要来回飞三趟呢。 “咕咕咕。” 飞飞的大嘴咧得更大。它就说嘛,小主人财迷,只要宝贝拿得多,再大的事都不是事。 丁香张开怀抱把飞飞搂在怀里笑起来,所有的气随风飘散。 “回来就好,跟我一起去京城。” 他们的声音把丁壮和丁钊夫妇吵醒,出来看见飞飞又拿回来这么多宝贝,也都笑了起来,不忍再怪它。 丁钊把三样宝贝捡起来,两根蜜脂香,一根棕色,一根居然是紫色。大灵芝比成人手掌大一点,是赤芝,在星光下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大补的上上佳品。 这三样东西至少值三万两银子。 张氏和绫儿给飞飞洗了澡,漱了口。 丁香把它毛毛擦干。觉得还是要给它点福利,在屋里跑了几圈,出了一层细汗,抱着它上床睡觉。 三月初五,丁香把玩得好的闺蜜夏三芬、夏荷、张浅请来家里,一起在后院吃了顿晌饭。 又给她们各送了一匹锦缎、一支珠簪、一套梳篦当添妆。她们嫁人,丁香不会回来。 三个小姑娘都哭了,各自送了丁香一样礼物。 下晌,夏文关来了一趟丁家。 他上年中了童生,但不想再考了。他大哥没出息,已经变卖了不少产业。若再继续学业,怕家败了再考不上秀才,鸡飞蛋打。 他已经开始学着做生意。 丁钊对他的印象比较好,鼓励了他几句。 知道他是想见见丁香,没让他见。 晚上,丁香已经打散头发,准备睡了,丁钊响门。 丁香把门打开,“爹爹,有什么事?” 丁钊取下她脖子上挂的荷包,“以后香香不需要再戴药丸,把你爷雕的葫芦挂件和彩镯戴上即可。不过也要注意,当着外人的面不能流汗,不能哭。”(本章完) 第三百零六章 偷东西 丁香把小窗关上,喂飞飞吃了一条鱼。 晚上不许它出去。 之前飞飞都非常老实跟着丁香一起睡,今天却有些闹腾,又嚎又扑棱翅膀。 丁香吓唬道,“再闹腾就把你挷起来。” 飞飞知道“挷”的意思,气得“嗷~~嗷~~”直叫。趁绫儿开窗往外瞧之际,飞了出去。 丁香生气也无法,还是得留一半窗户等它回来。 夜里,丁香睡得迷迷糊糊,感觉飞飞飞了进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朦胧的月光中,飞飞已经趴在她身旁。 她一翻身又睡了过去。 不多时,一阵嘈杂声传来,外面的灯也亮起来。 丁香和绫儿都坐了起来,迷迷糊糊不知出了什么事。 丁立仁敲门说道,“妹妹莫怕,金吾卫的人说他们丢了一样重要东西,要搜查这几条大船。咱们的船没人下去,不管他们。” 丁香“哦”了一声,又躺下睡觉。 绫儿没睡,从小窗往外看着。 不多时,七、八个金卫吾上了这条船。 钱二当家和丁钊去交涉,没交涉下来,他们还是要每个船舱搜查。 先是一层,住着镖师、“掌柜学徒”、女工。 接着是二层。 依次搜了几个心腹下人、钱二当家、丁持夫妇,丁立仁兄弟,张氏的船舱。 走南闯北的丁持不知为何吓破了胆,双腿打颤,牙碰牙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丁钊也紧张起来,这个弟弟不会真偷了人家的东西吧? 金吾卫的人特别注意到了他,检查他的船舱最仔细。 没找到东西,丁钊松了一口气。 来到陶翁舱门前,领头的看是陶翁和陶老夫人,抱了抱拳说道,“得罪了。” 还是进屋看了一圈。 又来到丁香船舱。 因为丁壮和丁钊的屋里放了家底,在最里一间。 门被推开,一下拥进来三个金吾卫。 最前面的人穿着蓝色“飞鹰服”,大概二十岁左右,瘦高个,丹凤眼,眼角微挑,鼻子微勾,唇角下垂,眼神冷漠阴森,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丁香知道,这人的官职不低,五品。 丁香和绫儿都站了起来。 丁钊挤进来,对邱望之抱拳笑道,“这是小女,今天晚上连舱门都没出过。” 邱望之的眸子掠过小姑娘、小丫头、瞪着眼睛的豹鹰,豹鹰后面还带了一个“兜”…… 他吸吸鼻子,这屋里的香气特别,清新淡雅,还带有一点点甜腻,像是蜜脂香中的极品。 他的眸子又回到丁香身上,冷声说道,“我们丢了一只宠物,若看见就告诉我。” 丁香摇头道,“大人,我们什么宠物也没看见……哦,除了这只鹰。” 突然,一阵“吱吱”的声音从丁香床下传出。 丁香和绫儿的眼睛都鼓了起来。 丁香蹲下从床下拎出一个小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只小动物。长的跟松鼠差不多,身体通红,有棕色花纹。 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赤鼠,生活习惯跟松鼠差不多。极其稀少,市面上一只要卖两三百两银子。 丁香脸都憋红了,解释道,“不是我偷的,我都不知道东西怎么到了我床下。” 邱望之接过笼子,眼神更冷。 “嗷~~” 飞飞嚎叫起来。 丁香一下反应过来,指着飞飞说道,“是它,一定是它拿的,我们睡着了不知道。你不要怪飞飞,它鸟,不知道什么叫偷……” 怕这个人对飞飞不利,背着的一只手给飞飞比着手势,让它赶紧飞走。 飞飞不仅没飞走,还用黄豆眼瞪坏人。 邱望之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你跟我说老鹰偷东西?” 老鹰偷吃东西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偷了东西藏起来。 丁钊说道,“大人,是真的,我家这只鹰经常带东西回家。” 觉得这个说法不妥,又解释道,“经常带山里的东西回家,比如野果、树枝、蘑菇什么的。它像孩子,一定是觉得赤鼠好玩,想拿回来玩玩。嘿嘿……” 他也觉得自己解释的牵强,擦了擦前额的汗。 丁香背后那只手的动作更大,看着整个肩膀都在动。 小动西就是不走。 邱望之脸色更阴。 陶翁挤进来说道,“邱大人,是真的,老夫能作证,胶东省北泉村的所有村民都能作证。哦,我家与慕也知道。 “这只鹰极聪明,不仅会叼东西,还能听懂许多人话。小东西不懂事,不知何为偷。邱大人大人大量,就不要怪他了罢。” 陶翁性子拧,难得下矮桩说好话。 邱望之扯着嘴角说道,“既然陶翁都作证了,下官姑且就信一回。” 又把笼子拎得高了一些,对陶翁说道,“下官去齐州办差,那里的蔡大人是四皇子妃的堂兄,委托下官把这只赤鼠带给四皇子殿下,说送与小郡主把玩。” 话音刚落,飞飞就嚎叫着扑过去,被丁香一把抱住。 “嗷~~嗷~~” 飞飞大嘴张着,眼睛瞪着,恨不得一口咬死抢它东西的坏蛋。 丁香有些生气了,训斥道,“不要闹了,拿了别人东西还有理了?看我过会儿怎么收拾你……” 飞飞方老实下来。 邱望之见状,率先走出舱,其他人都跟了出去。 丁香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一只赤鼠,又有陶翁作证,否则真不好说。那个人虽然吓人,还好没把怒气发在飞飞身上。 她拍着飞飞的屁股小声骂道,“傻了,让你跑你不跑,还敢去咬人。也不看看那人是谁,就那鼻子,一看就跟你是近亲……” 话没说完就看见面前多了一双穿皂靴的大脚和一半蓝色衣摆,丁香吓得抬起头。 邱望之正冷冷望着她。 丁香吓得小嘴张成“◎”。 做人要有品,背后不能说坏话。 她声音都有些发抖,“邱大人,你还有事?” 邱望之冷声问道,“这只豹鹰卖不卖,一千两银子。” 丁香摇摇头。 “两千两银子……” 丁香道,“飞飞跟我一起长大,是我弟弟,我舍不得卖。” 站在门口的丁钊笑道,“对不住了,这只鹰是我们的家人。” 飞飞似乎听懂了邱望之的意思,张着大嘴冲他狂嚎,鲜红的嗓子眼都看得见。 “嗷~~” 谢谢妮妮又开始宅啦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版图换了。刚开文时,清泉跟女主一样觉得时间漫长,不知什么时候才回京。现在回了,又觉得时光如梭。。。还是清泉写得快,十年半只写了六十万字。。。 第三百零七章 不可得罪小人 邱望之面无表情,转身大踏步走了。 丁香长松一口气,那伙人没试图把飞飞掐死或抢走。 那样她会跟他们拚命。 见绫儿把门关上,她问道,“我得罪金吾卫的人了?” 绫儿点点头,“你说他的鼻子丑……” 丁香辩解道,“我说他鼻子像鹰,又没说丑。” 绫儿反问,“像鹰还不丑?其实,那人只是长得凶,丑倒算不上。” 丁钊把人送下船,跟鲁大伯打听了几句,返回丁香船舱。 他低声道,“那人叫邱望之,是金吾卫的千户,出身勋贵。不过,他本人和家里名声都不太好,以后看到他躲远些。记住,去了京城,凡事谨言慎行。” 丁香点点头,“我知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她很无奈,还没进京城,就遇到这破事儿,又气得拍了几下飞飞的小屁屁。 丁钊又去了丁持船舱,皱问道,“你怎么回事,又没偷东西,干嘛吓成那样?” 丁持把舱门关上,小声说道,“大哥,那位邱大人是大旺之相,旺家三代。” 丁钊道,“你媳妇就是大旺,也没见你害怕……不对,听鲁大哥说,京城的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把祖父、母亲和媳妇都克死了。毁三代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旺三代。” 丁持道,“这正是我害怕的地方。他明明大旺,可我好像还看见他罩了一层煞气,太矛盾,吓人。” “什么煞气?” “师父没教过我,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丁钊嘱咐道,“不管他是旺是煞,以后看到他躲远些。还有,去了京城不要随意给人算命,香香和唐氏的命格也不许说出去。这么大的人了,行事要稳当些。” “知道了。” 丁钊回到自己船舱。怕丁壮脾气火爆惹事,丁立仁一直在这里守着他。 丁钊说了刚才的事和丁持的话。又嘱咐丁壮道,“爹,京城可不是古安镇,一石头下去能砸出三个皇亲国戚。凡事多忍让……” 丁壮道,“爹又不是傻子,无事惹他们作甚……我去看看香香,那个阎王,把我孙女吓坏了。” 次日清晨,大船又开动起来。 丁香趴在小窗上,看到旭日东升,波光粼粼。 她有感而发,“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绫儿听了笑道,“姐儿更有进益了,能做出这么好的诗。快记下来,别忘了。” 丁香笑笑。当画家和作家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当诗人。 丁香回过身把飞飞送出小窗。 飞飞扇动着大翅膀,先在丁香面前的江面上盘旋一圈,再一振翅越飞越高。 突然,它一个俯冲冲下来,长嘴伸进水里。再飞起时,嘴上已经插了一条两斤重的大鱼。 带着鱼,飞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跑去哪里享受大餐了。 丁香的小脑袋伸出窗外,向它招着手。 突然看到一条大船追上来,甲板上站着邱望之,他一只手握着刀柄,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飞飞。 丁香缩回身子,把小窗关上。 丁香觉得邱望之特别像她前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男主,名字叫安嘉和。 不是长得像,而是阴森森的气场像。 瘆人。 安嘉和是丁香童年时的噩梦。 而且,她总觉得邱望之看飞飞的眼神,有一种赤祼祼的想据为己的欲望。 丁持看相真的有天赋,居然看出他罩着一层煞气…… 不久,那条船跃过他们,快速往前驶去。 三月十四申时,丁家人所在的大船终于到达京郊通县码头。 船还没靠岸,就看到码头上站着几个翘首以望的人,其中四个熟人,笑着向他们招手。 一个是两年多没见的丁立春,一个是更久没见面的董平,另两个是孙与慕和丁山。 船上的人都激动起来。 船刚靠岸,这几个人就跳了上来。 丁立春跪下给丁壮和父母磕了头,爬起来拉着三个弟妹比个子,又摸着妹妹的包包头笑道,“两年不见,你们都长这么高了,妹妹长成大姑娘了。” 丁利来笑道,“大哥不仅长高了,还长胡子了。” 丁立春摸摸唇边的青胡茬,不好意思地笑笑。 丁持走上前笑道,“大侄子,叔叔想你呢。” 丁立春一看是丁持,脑袋扭过去跟丁香说话,不搭理他。 他永远忘不了爷爷剁手指头和恶人要抢妹妹时的场面。那时他都吓死了,生怕失去爷爷和妹妹。 丁立春很有几分气场,丁持不敢再往前凑。 董平过来给丁壮几人行了礼,又对丁香笑道,“我娘一直盼着你呢。” 董平,名字中庸,普通。董义阖一定是希望他余生能平安、平凡、平静,跟对韩启的希望完全相反…… 丁香笑道,“我也想大伯娘,想快些去陪她。” 董平脸上的那道疤依然在。褐色,像那里长了块大斑。 如玉公子形像被生生破坏了。 不在乎形象的丁壮都遗憾道,“可惜一张小白脸了。” 丁钊笑道,“无妨,过两年就会变淡。” 孙与慕和另两个青年给老夫妇磕了头,青年是老夫妇的孙子。 几人又来感谢丁壮父子对老夫妇的照顾。 孙与慕看着丁香笑道,“小丫头长得挺快。” 少年蹿高了一大截,目测一米八,已经跟丁立春的身高接近。 他眼里含着笑意和暖意,耷拉着眼皮看丁香。 丁香连他的肩膀都没到,哪里快了。 她谦虚道,“长的不多。” 孙与慕又邀功道,“我一直督促丁兄的学习,他今年没心思科考,只得等明年了。” 这孩子挺实诚,几年前的承诺现在还记着。 丁香表示感谢。 飞飞还记得丁立春和孙与慕,高兴地冲他们“咕咕”叫。 二人同时意示它站上自己肩膀上,飞飞犹豫了一下,跳上丁立春的肩膀。 让孙与慕很不服气。 丁山跟丁壮寒喧几句后要赶回家,说好过些天请他们去自家做客。 众人去了二里外的一个驿站住下。 陶家一个小院,丁家一个小院。 一进小院,丁壮就急不可待地问,“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第三百零八章 丁府 董平道,“已经结案。梁途和苏氏谋危社稷,罪大恶极,判梁途剐刑,苏氏腰斩,三月初七已经行刑。高奉过于伤心,初十就病死了。那条地洞也以最快的速度填上……” 虽然董平没有明说,丁钊等人都明白,皇上肯定知道了梁途和苏氏有首尾,高奉不是龙子,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判皇上的女人腰斩,这个史上还是第一次。高奉不会是病死,肯定是被杀。 可看被戴了绿帽的皇上子怒极。 现在,梁家的后人只剩下高奉的三个子女。 皇上不会让他们活着,不久的将来会陆续病死。或许已经死了,只不过消息还没传出来。 “大楚”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政治是血腥的。梁家那些未成年孩子无辜,但想想董家后人的惨状,丁香并不同情他们。 这个时代讲究连坐,也奉行斩草除根。 目前为止,丁香还是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断定高奉是梁途的儿子而不是皇上的儿子,这个世界又没有DNA。 董平还说,现在许多朝臣都上折子请封四皇子高云为太子,还有少部分人请封大皇子高明和五皇子高诚的。 连之前不显山露水的大皇子和五皇子都冒出来了。 大皇子一直是隐形人,是因为他生母份位低,又早死,本人优柔寡断没能力。打着“无嫡立长”支持他的人,不是想搅混水,就是不怀好意。 梁家利用太子“谋逆”让皇上多了几分忌惮,不愿意过早立太子,都压下没发。 四皇子一党最先跟太子和苏家势不两立,“水怪”袭击时四皇子又受了轻伤。都以为皇上会怜惜他,在立储这件事会有所偏坦。 皇上只是口头嘉奖了两句,赐了点补药,让四皇子极是失望…… 丁香已经听说,皇上一共有八个儿子,老二和老六已死,老八出家,老七还小,老四老五老大都出来争储,怎么老三没动静? 她问道,“三皇子怎么没争?” 董平道,“三皇子的生母是高丽国人,有外族血脉。” 原来如此。 丁立春又说了下丁盼弟的状况。 或许受的伤害太多太铭心刻骨,除了丁四富和帮过她的董平、龚掌柜,丁盼弟对其他人都很排斥,包括丁立春和丁二富。 董义阖送的的宅子她请龚掌柜帮着卖了两千六百两银子,又花三百多两银子在开县买了个二进宅子。同一对老仆人生活在那里,几乎不出门。 丁四富经常去看她,还会住一晚。丁立春和丁二富去看她,她连面都不愿意见。 身体也不好,主要是手。董平专门请御医帮她看了,一直在吃药擦药,作用不大。 丁香觉得,她的手也算外伤,紫龙蜕应该能治疗。 丁立春对丁香说道,“那是个可怜姑娘,可惜在老家时我没有注意过她。董夫人让龚掌柜问她想找什么样的丈夫,她说不嫁人,二十岁以后自梳。 “听四富说,盼弟一直记着妹妹的好。以后妹妹去看看她,多开解开解。” 丁香点头。 丁盼弟心灵和身体都受过重创,的确要有人多关心她开导她。 次日早饭后,丁壮祖孙把银子付给钱二当家。 他们到此算完成任务,要赶着回临水县。 丁壮请钱二当家去家里住两天,再看看他女儿一家。 钱二当家笑道,“大当家不在,我还要赶着回去坐镇。下次吧,我带着老太婆一起来。” 孙与慕终于找到跟丁香说话的机会。 “你去我外祖家上课,记得把飞飞带上,我早些回去看它。” 丁香已经跟陶翁说好,下个月起,每月逢六丁香去陶家学习。 丁香允诺,又问,“你现在经常回家?” 南大营驻扎在南通门外不远的地方,进京方便。 孙与慕笑道,“我祖父作主,已经把那个女人休了,那个老混蛋也蹦跶不起来了。我现在无事都会回家住。” 一行车马向京城城门奔去。 晌午进了南通门,同陶翁几人分手。 董平告辞去了衙门。如今董平已经武官转文官调去兵部,任武库清吏司六品主事。 兵部有四司,在一般人眼里武库清吏司最没实权,就是管仓库的。 明面看着,是董义阖让独子不争不抢,只等将来继承爵位吃清闲饭。 但丁香知道,这个职位对董义阖非常有用。不是让董平偷武器,而是对武器有最全面的了解。 胡春则是领着十个女工和四个“掌柜”走了,前者去城边的一个院子,那里是“服饰加工场”。后者去九鹿织绣阁,龚掌柜会给他们安排住处。 丁府在京城西北边的南菊胡同,下晌未时才到。 几人在大门前下车。 正门大开,门匾上写着“丁府”。 何会爹娘在内的十六个下人在门前躬身迎接主子。 丁壮打头,丁钊第二,接着是张氏带着三个儿女及丁利来,丁持和唐氏走在最后。 进了正门,前方是刻着山水的照璧,绕过照璧便是一个大四合院,众人直接去了正房厅堂。 丁壮坐上座,丁钊领着众人给老父磕头。 丁壮道,“在这里建个祠堂,钊子是族长。我们一家重新序齿,钊子是大老,持子是老二……” 彻底跟二房、三房切割开。 之后各回各院。 丁持夫妇暂时住客院。丁壮拿出一千两银子的私房钱给他,丁持再加些,过些日子在附近买处院子安家。 丁壮和三个孙子住外院,过了二门是内院。内院有五个单独院子,还有一个后花园和小池塘。 除了正院比较大,二进,还带一个小跨院,其它四个院子都比较小。 丁香的院子最小,前后只有六间房,叫紫轩。 给她这个小院不是因为她以后要出嫁,而是这个小院紧靠正院后门,后面是花园,右边栽了几棵海棠树和梅树,左边是池塘的一角,风景好,位置好。 特别是现在,海棠花缀满枝头,一片粉嫩嫩的红。 院子里还栽了四棵丁香树,已经零零星星开了些小紫花。 另几盆月季开的正艳。 谢谢简和玫瑰、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和一切支持。 第三百零九章 她不是好人 前后各三间,这个朝代许多院子不大的人家都是这种设计。 紫院也一样。 前东屋是卧房,前西屋是书房,明间为起居室。 后东屋还隔出一个小空间,跟前东屋打通,是丁香的净房。 一直看守这个院子的两个丫头来给丁香磕头。 一个十二岁,同父母兄长前年被丁钊买下。 一个只有九岁,上年才买来。 两个丫头都清伶俐。 她给稍大的丫头取名罗儿,当自己的二等丫头。 小丫头起名绸儿,暂时当洒扫的小丫头,以后卫婶多教教。 绫儿当然就是大丫头了。 三个丫头住后东屋,卫婶住后西屋。 正参观的时候,丁钊把丁香的那一包宝贝拿了过来。 他早前偷偷在架子床后的一个角落里弄了一个暗格,只把那块大宝石放了进去。 另几样宝贝不能放在地下,都锁在架子床下面的抽屉里。 送走丁钊,丁香去了后院。只有二十几平米大,栽了几竿翠竹及一些花草,出后门就能看到花园和池塘。 又让人在西墙角盖个狗棚,黑娃住这里。黑娃跟丁香第一好,跟飞飞第二好,丁香把它弄到这里长辈也没提反对意见。 卫婶领着丫头布置屋子,丁香把整个家转了一圈。 布局有些像胶州的丁宅,不过要更大些。虽然比不上北泉村的家亲切,丁香还是挺满意。 丁壮的院子比较大,丁利来住这里的西厢。 丁立春和丁立仁的小院只隔一堵墙,各三间房。他们成亲前住这里,美其名曰外书房。 家主丁钊了不得,外院的厅堂及东西厢房都属于他。 丁钊也给下人分了工。李麦高任总管,罗儿的爹王济任副总管,何会的娘何婶任内院管事,李麦高媳妇主管大厨房,何会爹主管外事,调一个“掌柜学徒”来管帐…… 何婶暂时没在家,她一直在奉恩侯府服侍仙女螺。董夫人说,要把仙女螺完完好好交到丁香手里。 晚上,众人都去正院西厢吃饭。 儿孙在的时候,丁壮晌午和晚上会来这里吃饭。 他还嘱咐丁香,“不许偷懒,每天至少要去陪爷说两次话。” 丁香“哦”了一声,又拉着丁壮的手嘟嘴道,“现在离爷这么远,打开窗户也听不到爷的呼噜声,很不习惯呢。” 不能一开窗就看见孙女,丁壮更不习惯。 家大了有什么好,怪不得大宅子里的人感情淡。 丁壮说了安排。 明天一家人去奉恩侯府,后天请丁山一家、丁盼弟、丁四富、丁二富、龚掌柜来家里吃饭。丁盼弟不一定能来,改天送丁香去开县看她…… 然后逛逛京城,看看天子脚下如何繁华富庶。 过段时间再去合县的宅子住几天。合县离这里车程要三个多时辰,因为“宝铁”在那里,以后丁钊和丁壮偶尔会住合县。 又让丁钊赶紧想办法让丁立仁上国子监,再给丁利来找家好私塾。 三品及以上官员子弟有一人能上国子监。丁钊是五品官,他的后人想上国子监就要交钱,还要经过严格的考核。 陶翁致仕前是礼部侍郎,国子监就归他管。 他已经答应帮忙引荐丁立仁去考试。 丁立仁考核应该没问题。 丁壮从来没想过让丁利来去上国子监。 下个月就去石州府的薛家提亲…… 丁钊又补充道,“苏家一党被大清洗,朝廷拿出许多田地铺子来卖,家里应该再添些产业。特别是二弟,该买的现在买。” 丁持点头。他喜欢投机,真现在这个好时候他想把所有银子都投进去,赚更多的钱。 他又不由自主看了看唐氏的脑门和鼻子下面。 闪闪发光。 他心下暗喜,想着回屋再看看唐氏的脚板心。 饭后,丁香呆在正院看张氏清理礼物。 这次进京,不仅给董家、王庆家、丁山家、丁盼弟等人带了礼物,还给荀府、王府、贺府、工部丁钊的三个上峰带了。 贺大人是礼部郎中,当初丁立春救了他孙子,关系一直在走动。 后六家丁钊要亲自上门送。 丁香第一次注意到张氏给顾老妖婆准备了一件新品勾织棉线衣。 这种衣裳是丁香设计的,心字领,喇叭袖,一圈圈牡丹花凸出来非常有立体感。勾得比较紧实,可以当小薄袄穿 先期勾出几件,张氏给董夫人和顾氏、东阳公主、荀千里媳妇、沈瑜媳妇、王庆夫人各送一件。 丁香不高兴了,把给顾氏那件拿出来,“不给她,她不是好人。” 自己的态度必须让家人知道。 张氏道,“荀大夫人是荀府当家夫人,又单给你送了玉串,不好不单独给她准备礼物。” 丁香非常坚持。衣裳是自己设计出来的,自己的心意绝对不给她。 丁钊过来把丁香拉到面前,和声问道,“香香为什么觉得荀大夫人不是好人。” “她是老苏氏赐婚的,虽然表面上没有做坏事,谁知道私下做没做。或许做了,咱们不知情。” 丁钊道,“荀老太爷那么聪明,又一个房檐下住了三十几年,并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妥……” 丁香道,“后来荀老太爷瘫痪了,哪里注意得到她。我就是觉得她不像好人,是直觉。” 丁钊笑道,“你不是说了吗,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怀疑她有不妥,更不要轻意得罪。” 顾老妖婆可不止是小人,还是杀人于无形的坏人。 丁香当然不好这么说,只得说道,“你们愿意送她什么我不管,反正我弄出来的东西不能给她。” 丁钊宠闺女,闺女说她不好她就是不好。 表示换样礼物。 丁香闷闷出了屋。 明月高悬,一只大鹰在上空盘旋。 一声口哨响起,大鹰立即俯冲下去。 是丁立春在训练飞飞,让它熟悉京城的天空,又不许它乱飞。 丁香望着陌生的天空,庭院,再想到那个只住了一个月的大院子,何婆子和李妈妈的对话…… 心里似有几十个火球乱蹿。 哪怕她不想做荀香,有些人也避免不了见面。 比如,自己第一次见到顾老妖婆,按礼节应该给她磕头。 若磕了,连她自己都不会愿意原谅自己……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九五之旺 丁香贴着玻璃招呼道,“小仙女,宝贝,想我了我吗?” 小仙女没理她,继续慢慢移动着。 飞飞突然飞上鱼缸,铁钳子一样的双脚站在鱼缸壁上,长嘴伸进水里,一下叼出一条鱼来。 好在是叼,而不是用长嘴刺。 丁香气得一掌把它拍下地,骂道,“又嘴馋,少你吃的了吗?” 飞飞一只脚踩着鱼,抬头冲她嚎叫着,极是厉害。 丁香弯腰掀开它的爪子,把鱼解救下来放进鱼缸。 董夫人走进来笑道,“是我怠慢小东西了,快去拿它喜欢吃的黄鱼干。” 飞飞居然还记得董夫人,冲她“咕咕”叫着,态度也软和下来。 丫头笑着跑去把鱼干拿来,飞飞又高兴地吃起鱼干。 董夫人笑道,“喜欢这个鱼缸吗?” 丁香点点头,“喜欢。” “这是你大伯父专门让人做的,他说香香准喜欢。取海水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们府上有专人做,每隔三天送一次。” “谢谢大伯父,谢谢大伯娘。” 丁立仁几人进来,新奇地看着大鱼缸,啧啧称赞。 丁利来问,“海底就是这样的?” 董夫人笑着道,“老爷说是。” 丁利来握着小拳头,“这么好看,好想看看真的海底。” 丁立仁讥讽道,“就你,连河都不敢下,还看海底。” 晌饭前,王庆媳妇王夫人、大儿媳妇贾氏及两岁的大孙子王劲来了,还有个老熟人王雷。 王雷没出去当差,而是在家里用功,准备明年考武举。他的功夫非常好,但文化课差了些,专门请了位先生来教他。 王夫人四十几岁,高壮爽朗,很爱笑。 她给了丁家四兄妹见面礼,拉着丁香的手笑道,“早听说香香长得俊,看着本人,比他们说的还要俊。” 张氏也给了王劲见面礼,把他搂进怀里大夸一番。 王夫人又说了想给王雷求娶丁珍的事,改天请丁老太爷帮着说合。 这件事丁钊已经跟丁山透露过,丁山笑得合不拢嘴。 丁壮满口答应,他也想快些把这门亲定下来。 吃晌饭时,丁持夫妇又丢了人。 丁持看到董义阖就是吃不下饭,上下牙直打颤。 董义阖只得让人给他另设一桌,去侧屋吃。 唐氏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男人被怠慢。 大着嗓门说,“我当家的也能干哩,不比大伯差哩,我要去陪我当家的……” 说完气冲冲去了侧屋。 气得丁壮想仙逝。 晌饭后,男人去外书房说话,女人孩子继续在正院玩,丁持夫妇被带去花园玩。 几个中年妇女说起了孩子们的婚事。 张氏问董平定亲没有。 董平已经二十二岁,是大龄男了。 董夫人笑道,“我们回京一直忙到现在。老爷和我先是看上了一位姑娘,只不过,唉,那位姑娘遇到一些麻烦,我们要再想想……” 丁香知道“那位姑娘”指的一定是米红绵,不知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她也想小和尚、老和尚、米红绵了。 这两门亲事,再加上二哥的,眼前就有三门亲事要说合。 大哥十八了,也该说亲了。 好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晚上,董平下衙,王庆和大儿子王震也来了。 吃完晚饭,除了把丁香和飞飞留下,众人都起身告辞。 丁壮让丁持跟自己和丁钊一辆马车,刚上车就一巴掌打在丁持头上。 丁壮骂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出去就丢老子脸。以后不要跟我去串门,丑到老子了。” 丁钊也说道,“你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算见过世面。怎么见了大表哥那副样子,至于吗?” 丁持小声说道,“爹,这怨不得我。大表哥是极旺命格,我看着害怕,腿打抖。” 丁壮道,“你说极旺会旺一家子,大侄子一家被灭门,小闺女还病死了,怎么可能是极旺。” 丁持道,“他的极旺和香香的极旺不一样。香香是旺家旺夫旺天下,惠及他人。而他是九五之旺,也属于极旺,比香香吓人多了。‘九’以后的‘五’我不敢说出来,才一直结巴。” 丁钊倒吸一口冷气,“九五至尊……这不是指皇上吗?” 丁壮的眼睛鼓起来,“他要造反?” 丁持道,“我只看出他是九五之旺,造不造反、当不当得上皇上我不知道,师父没教过我。” 丁钊“嘘”了一声,把声音压得更压,“这话千万不能说出去,传出去了,我们都得被杀头。等香香回家,咱们问问她。” 若有大事,母亲和二姨母肯定会给香香托梦。 丁钊也不希望董义阖造反。当初他们愿意跟着董义阖干,是因为跟苏家对抗还有获胜的机会。而跟皇上、跟整个大黎朝对抗,基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不说现在国富民强,就是在乱世,取胜的机会也不大。哪怕胜了,造反的人也是牺牲无数生命和家人性命登上最高位…… 丁壮明白大儿子的意思,点点头,又使劲甩了丁持脑袋几巴掌。 “记住了,不许乱嚼舌头给家人招祸,否则我先打死你。也不许跟你媳妇说,那就是个嘴不把门的蠢娘们。以后你们少出门,也不要再见大侄子。” 丁持抱着脑袋说,“别打了,我也怕死,不敢乱说了。” 董家侧屋里,董义阖和董夫人坐在炕上,丁香斜倚在董夫人怀里,董平坐在椅子上,几人轻声说笑着。 在说到荀家的时候,丁香又把昨天跟丁钊说的话说了,还说自己不想见荀大夫人。 董义阖向来相信丁香的直觉和聪慧。 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加留意。香香也要记住,不管她好与不好,表面都不宜得罪。” 丁香乖孩子地点点头,“好。” 看看董夫人,虽然人较之前胖了些,但还是显老,皱纹多,看着至少比董义阖老了六、七岁不止。 还有董平,脸上的“大斑”特别刺眼。 丁香心里想着,等见了老和尚后,就送两瓶膏子给他们。 看看现在的张氏娘,跟爹爹很是般配呢。 那紫龙蜕真是神药。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主战场 夜里,丁香跟董夫人一个床歇息,两人说话说到很晚。 董夫人说了米红绵的麻烦。 米红绵前年底由皇后赐了婚,可不到半年那个后生就病死了。董红绵被说成克夫,婚事也变得艰难起来。 米红绵定亲董平难过了好久,她未婚夫死后董平又欣喜不已,觉得自己又有了机会。 董夫人叹道,「你也知道,我们对平儿最大的希望就是平安顺遂,儿孙满堂。希望她找个旺夫旺子的媳妇,多多开枝散叶。可那个冤家只认准米姑娘,还说什么非她不娶,一直跟我们拧着……」 可怜的小姑娘。 通过丁持算命,丁香也不能不信命格这一说。 她弱弱说道,「也有可能那个后生就是短命鬼,不管跟谁定亲都是死。」 董夫人道,「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不敢赌。」 丁香都替他们着急,「那怎么办呢,董大哥已经二十二了,总不能一直不找媳妇吧?」 董义阖处理事情杀阀果断,但在某些事上却很民主。比如儿子的婚姻,并不像绝大多数封建家长那样专制。 这也是丁香佩服和喜欢董义阖的原因之一。 董夫人叹道,「唉,我和老爷都快急死了。这么大个宅子,空荡荡的。」 丁香道,「要不,等我见到明远大师,帮着问问米姑娘的命格。米姑娘是弘一小和尚的表姐,一直关心那个小表弟,或许老和尚会说。」 董夫人笑道,「若真能从大师嘴里打探点消息,再好不过。」又笑嗔道,「小孩子家家,懂的还挺多。」 丁香埋进她怀里撒了撒娇,又无意问了一下假荀香的情况。 董夫人道,「我见过一次那孩子,长相极是俊俏,又颇有才情,琴弹得也非常好,都说她像她爹荀驸马……当然了,她肯定比不过你这个香香,你可是陶翁的弟子。荀驸马还夸你的人物画造诣深,有想法,不像小孩子画的…… 「荀香出身宗室,是贵女,又颇得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宠爱,荀家几个哥哥也都让着她,比较要强。好相处就多处,不好相处就远着些。我对荀香不算很了解,但听说有些贵女飞扬跋扈……」 丁香暗诽,屁的贵女,屁的出身宗室。那个假货,亲爹是从六品官,亲娘是小官之女。虽说祖父是个从三品,但亲祖母是继室,还是罪臣之女,离贵女差得远呢…… 她有气也不能发出来。又问,「壹博表哥呢?」 董夫人轻笑起来,「那是个好孩子,谦逊有礼,文质彬彬,今年也中了秀才。老爷说他像大姑母,大姑母生前脾气禀性就好,特别和善……」 丁香暗道,董夫人说话比较储蓄,她都这样说了,假荀香的性子应该比较跋扈。丁香之前还在想,这个假千金会不会颠覆前世里的假千金形象,温婉贤淑识大体什么的。 看来不是。 不是正好。 丁香最不怕才女什么的,再有才还能比自己有才? 董夫人又道,「以后,有什么宴会邀请我,我就带你去,长长见识,多交几个手帕交……」 「好。」 外书房里,董义阖、董平正在密谈。 董义阖道,「过几天,我再去趟普光寺。」 董平道,「明远大师已经拒绝你两次,若他再不见呢?」 「那就说明我会错意了,丁持说的‘九不是指‘九五。或者是‘九五,而这里不是我的主战场,他不需要敬着我。高僧也是人,脱离不了人的一个‘俗。」 「他实在不见,让香 香去探探他的口风?」 董义阖摇头,「既然已经知道答案,无需多此一举。」 董平又问,「丁持吓成那样,姑祖父和表叔、香香会不会害怕?」 「除了丁持夫妇,丁家其他人都是厚道人,也是聪明人。特别是香香,聪慧得不像个孩子……你必须敬着三姑丈和丁钊夫妇,我和你娘以后不在这里了,丁家就是你另一个家。」 董平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极是难过和不舍。 「爹,梁家灭了,再没人挖空心思整我们韩家后人了。你和娘就不能在这里平平安安生活吗?你说的,我们韩家要传承下去。」 董义阖冷哼,传承下去,却连「韩」都不能姓。至少在大黎朝,他们不可能把先帝赐的姓改过来。 嘴里却说道,「我不放心你大哥……」 次日早起,董平已经去上衙了,只有董义阖、董夫人和丁香三人在侧屋炕上吃早饭。 董义阖说道,「等家里忙过这阵子,香香就多来陪陪你伯娘。」 丁香允诺,「好。」 董夫人笑道,「可不单是陪我,还有你和平儿。香香未进京时,你们念叨香香不比我少。唉,还是家里太清静了。」 董义阖道,「那个臭小子不听话,那么大了还不娶媳妇。还是闺女好,省心。」 饭后,董义阖又塞了两千两银票给丁香当零花钱。 丁香知道,这些银子和那个鱼缸是奖励她为扳倒梁途做贡献的奖励。 谦虚一番笑纳。 丁香带着养仙子螺的玻璃鱼缸离开奉恩侯府。鱼缸由两个男下人小心翼翼抬上马车。到家后,再由婆子抬进丁香的卧房。 这东西太好,不能随便给人看。 放好鱼缸,丁香去了正院花厅。一进是花厅,专门招待客人,二进是他们起居的地方。 一家人都齐聚在花厅说笑。 丁利来说了丁香给他许的让他拜荀驸马为师的事。 丁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赞同道,「香香,荀驸马不止是驸马,还是侍读博士,著名大儒和才子,你第一次见面就提这个要求,不妥吧?」 不光不妥,还有些拿大。 丁钊不明白一向懂分寸的闺女为何夸下这种海口。 唐氏先还高兴,听了丁钊的话就不乐意了,觉得丁钊一定是怕自己儿子比他儿子有出息。 她翻着白眼说,「大伯,亏你还是男人,连妇人都不如。看看大嫂多贤慧,一直把利来当亲儿子待。还有香香,把利来当亲哥哥待。」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大本事 第三百一十四章东荣街 丁香道,「大表伯恨苏途,但更恨先帝,从心里不愿意臣服于大黎。他睿智冷静,应该不会以卵击石,在大黎朝造反。 「他在海外留有势力,或许就是留了后手。将来再次出走海外,去那里打下一片天地,当那里的皇上。为以防万一,还是要留一个儿子在这里传宗接代。」 丁壮茫然道,「他还要去海外?海外穷,饭都吃不起,何苦去遭罪。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干嘛去折腾?」 丁香很想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这话不好解释。 她说道,「大表伯是有志向的人,他的想法跟我们平常人不同……这事仅限我们三个知道,万不能传出去,也不要去问他……」 几人商议完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都去了正院。 丁利来用功,晚饭没出来吃。 唐氏心疼儿子跑去叫他,他连门都没开。 众人又商量着明天的安排。 丁钊和丁立仁要去给荀家和上峰送礼,丁持夫妇要去看宅子。又让李管家带着李帐房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和田地。 丁香嚷着去九鹿丝绣阁,晌午还要在长顺西街的明月楼吃烤鸭和肉火烧。 明月楼的烤鸭和肉火烧闻名大黎。 丁香的真正目的当然不是九鹿丝绣阁和明月楼,而是她被调包的银丰大街,以及东荣街的东阳公主府。 东荣街在长顺东街后。 公主府她进不去,也不想进去。就是想了这么多年,想远远看看什么样。 若长顺街有合适的铺子,她想买一个铺子开书斋。 丁府在西北边,到偏中心地段的长顺街要近一些,先去那里,吃完晌饭后再去偏南的银丰大街。 对于该先去公主府还是先去普光寺,丁香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选择了公主府。 这是她被抱走那天就开始想的事。 过了十年半,她也想了十年半。 丁壮本来想陪二儿子夫妇去看宅子,又不放心孙女。商量道,「孙女,改天爷陪你去。」 丁香嘟嘴道,「不,着急想吃烤鸭呢。」 丁壮忙道,「好,好,我陪孙女去。」又鼓着眼睛说丁持,「明天只能看不能买,得老子点头同意才能买。」 丁持不愿意,「商场如战场,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他不愿意老父跟着他去看,更不愿意老父帮他拿主意。老父就是个铁匠,哪里懂生意。 丁钊道,「爹,持子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买个宅子和店铺,还吃不了亏。」 吃完饭,众人又去正房厅屋说话。 丁香把丁持叫去一边,悄声问道,「二叔,我听人说中南省有一个卧佛像有半边山那么大,你见过吗?」 丁香不敢问见多识广的董义阖,他太聪明,知道自己的事情又太多。 丁壮和丁钊根本没去过南方,不会知道。 也不会问明远大师,在别人那里就能打听到的事,问他浪费资源。 丁持非常高兴侄女主动找他说话。 想了想说道,「半边山那么大,还躺着的大佛,没见过。以后我再去中南,问问那里的人。」 丁香失望不已。只得问荀千岱了,他喜欢游历,肯定知道。 次日,天空飘起毛毛雨。 天没亮丁立春就去军营了。 早饭后,除了用功的丁利来,一家人都齐齐来到外院。 家里只有一辆马车一辆骡车,让丁壮几人用。 如今自家是「官家」 ,公爹和儿媳不能坐同一辆车。丁壮和长随王开一辆马车,张氏和丁香、罗儿、何会一辆骡车。 丁钊父子和丁持夫妇出去「打出租」。 两辆车向长顺街而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午时初才到长顺西街西街口。 几人下车,雨已经停了。 东顺街是京城第二繁华的大街,青石板铺路,宽阔的道路能并行十辆马车,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最高楼有五层。 都是黛瓦粉墙或青砖墙,外面挂着彩绫彩灯,开着酒楼、银楼、点心铺、当铺、书斋、青楼等。 那座最高的五层楼是青楼,叫「倚芳楼」。 路边没有小贩摆摊,看着非常高大上。 丁香没有心思逛铺子,急急走过这条街。路过一个没营业的铺子,门上贴着「出售」两个大字。 丁香想着,明天让人去牙行问问,哪怕贵点都赶紧买下来,书铺要属名自己。 他们来到十字路口。 正前方是长顺东街,交叉的是稍窄的芙蓉巷。 芙蓉路右前方有一个高高的牌坊,上书「东荣街」。那里凸出来的屋顶是碧瓦,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丁香指着东荣街说道,「刚刚我听人说,东荣街里住着公主和郡王。咱们去街口看看,公主府和郡王府什么样。」 她已经打探清楚,华荣街只有两户人家,一个是东阳公主,一个是荣郡王。 张氏忙阻止道,「不要去,那些贵人惹不起。」 丁壮也想去见识见识,说道,「咱只在街口看看,又不去招惹他们。你看看,那里还不是有好些人?」 说着,他率先往那里走去,嘴里还唱着,「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红榜中状元……」 不敢唱大声,小声哼着。 因为《女驸马》的关系,这位爷爷对王公贵族都不算很感兴趣,最感兴趣的是公主和驸马。 丁香拉着张氏跟着,几个下人走在后面。 来到东荣街口,几人站下往里看去。 里面只有两座大院,都是绿瓦,淡红色院墙,朱门,墙里飞檐翘角,花红柳绿,一眼望不到边。 这里满府富贵,也藏污纳垢。 大门离得很远,只看得出朱色大门黄色铜钉,却看不清楚几扇门,门环什么颜色,有多少颗铜钉。 不知道哪个是东阳公主府,哪个是荣郡王府。 古代阶级等级森严,等级不一样这些东西就不一样。 差别最大的是门环,王府是黄色,公主府是绿色。 门前有少量行人行走,轻手轻脚都极为恭敬。 丁壮胆子再大也不敢走进去。 突然,十几个骑马的人和两辆马车由远及近,骑马人挥舞着鞭子喝斥两旁行人。 「让开,让开……」 第三百一十五章 香香县主 一个护卫的马鞭差点挥到张氏身上,张氏赶紧拉着丁香退后站去墙边。 丁香气愤不已,怒视着这群人。 马车走近,看到最前面的华盖马车由三匹马拉车,车牌上写着“东阳公主府”几个字。 若是公主坐在上面,会是四匹马。 荀壹博今天在上国子监。 那么,车上坐的不是荀驸马就是假荀香。 马车路过丁香面前时,紫红绸缎车帘突然撩开,露出一张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肌肤赛雪,杏眼,尖下巴,顾盼神飞,非常漂亮。头上插着两支玉簪,有一点熟悉之感。 她的目光冷漠而疏离,从丁香几人身上掠过,像掠过一堵青墙或几根柱子。车帘放下,小姑娘也随之消失。 车马拐弯走进东荣街,越过第一个宅子,进了第二个宅子的角门。 那些人马走远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议论起来。 “那是香香县主,才貌双全,都说她长大了肯定会是京城四美之首。” “哎哟,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亲娘是嫡公主,亲爹是状元,人家一出生就注定了富贵无边。” “这是前世做了多少好事,今生才能托生在这样的人家。” “听说刚出生时满屋飘香,好些蝴蝶鸟儿飞去窗外。正因为这个吉兆,圣上才赐名荀香,封香香县主。” …… 罗儿也小声道,“都说香香县主长得像荀驸马,是难找的美人儿,真的呢。” 丁香顿觉索然无味,也不想再看了。 她以为自己做了十年准备,面对假荀香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可看到差点挥到张氏身上的鞭子,以及那双轻蔑的眸子,还是极其不忿。 “爷,我饿了。” 丁壮道,“走,去明月楼吃饭。”又小声嘀咕道,“凭谁也美不过我孙女。哼,瘦得像个猴儿,嘚瑟什么……” 公主的闺女这么讨厌,公主也不咋地。 纠缠了丁壮大半辈子的“女驸马情节”一下没了。 张氏忙小声提醒道,“公爹,这是京城。” 意思是你老可不要乱说话。 丁壮不服气,对丁香小声说道,“那人一看就不好相与,以后少跟她一起玩。” “我才不跟她玩。” 明月楼四层,外面挑着一挂挂彩绫彩灯。彩灯虽然没点,但颜色各异也极是喜气。 此时正是晌饭时间,里面坐满了人。 王开对小二说道,“要包间。” 小二躬身笑道,“二楼三楼都有,客官请。” 几人去了二楼一间包间。 丁壮点了丁香想吃的烤鸭和肉火烧,又点了几个菜,半壶酒。 丁香食之无味,小嘴一直嘟着。 丁壮见不得孙女不高兴,不停地说着“我的孙女美,我的孙女俊,我的孙女顶呱呱”之类的话。 见爷爷小心翼翼的样子,丁香笑起来。又拉着他的袖子撒撒娇,让老爷子极是开怀。 干嘛跟小偷和强盗置气。想办法揭露他们的身份,再把自己摘出来。 东阳街的公主府再是富贵,她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家…… 明天去套套老和尚的话,看能给自己什么启示。 丁香的宝一大部分压在老和尚身上,许多事情都没有细想。 吃完饭,几人坐车去了银丰大街。 不算很远,走了近三刻钟。 当初何婆子拎着自己应该是走的这条路吧? 自己也算故地重游。 银丰大街没有长顺街路宽繁华,但更热闹,市井气也更浓一些。人来人往,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张氏想起往事,心慌起来,把闺女的手拉得更紧。 九鹿织绣阁从西边数第三家,两层楼,黛瓦青墙,朱色雕花门窗,十二扇门面,看着很是气派。 几个主子下车走正门,车夫赶着两辆车走后门。 龚掌柜和丁四富笑着迎了出来。丁壮不耐看这些东西,由丁四富陪着去了后院,龚掌柜陪丁香和张氏楼上楼下看了一圈。 龚掌柜办事,她们绝对满意。 又夸奖她几句。 在后院坐了一会回家。 这一圈转下来用了大半天时间,回到家已是日暮西山。 丁香先去丁壮屋里拿了半寸好人参,这是老和尚早就讨要了的。 回到紫轩,绸儿禀报,“正院杨嫂子过来说,姐儿让她准备的食材准备齐了。” 正院的小厨房里有个闷炉。 丁香晚上要去做些素点,明天给明远大师带去。 洗漱完去正院厅屋,一家人都齐聚在那里。 丁持和唐氏眉目带笑,他们在七里胡同买了一座宅子,三进院带个小花园,花了一千八百两银子。 离这里比较近,脚程两刻多钟。 还在金雀街买了一个铺子。铺子占地面积比较大,花了七千二百两银子,丁持会在那里开玉石行。 另外他们还在北胡街和白羊街、石和巷各买了一个铺子,这三条街比较偏僻,各花了三千六十两银子、二千九百两银子和二百六十两银子。 这三个铺子出租。 还剩一万多两银子,要用来装修铺子和家,还要买设备、请玉石工匠、去中南省进玉石。 这么一算,兜里所剩无几。 丁持一直认为财不露白。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帐,就老老实实说了出来。以后没钱了,老爷子也能资助一点。 丁壮气得要吐血,起身几大巴掌打上去。 “老子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这几样东西就花了近两万银子。买一个铺子开玉石行就够了,买那三个铺子作甚?若租不出去,钱都打了水漂。” 唐氏尖着声音嚷道,“公爹,我当家的又没花你的钱,你咋能这么打他。他也是你儿子……” 丁持揉揉发痛的脑门,“爹,今天早上我专门看了唐氏的印堂和金窝窝银窝窝,亮得紧,稳赚不赔。” 唐氏又高兴起来,冲着夫君呵呵傻笑。 李麦高又禀报他去牙行的情况。最近许多人都在置产,价钱合适地段又好的铺子和田地几乎卖没了。剩下一些不是特别贵,就是地段不算很好,许多还在郊县。 其中包括长顺街的一个铺子,正是丁香看上的那个。 丁香问,“那个铺子多少钱?”(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又见弘一 李麦高道,“那个铺子虽然地段好,但占地小,三层楼带个小院,要六千八百两银子。贵得紧,一直没人愿意买。” 丁香说道,“爹,我想买那个铺子。我有两千多两私房钱,昨天大伯父又给了我两千两,爹再借我两千五百两。” 丁钊笑道,“闺女想买?不用你出银子,爹买了送你。” 自家的大半银子都是闺女挣的,上次飞飞带回家的三样宝贝就不下三万两。 写自己的名字,丁香不好意思都让老爹出。说道,“我出两千两,其余爹爹出。” 丁壮道,“孙女出一千两,爷帮你出一千两,给孙女当私产。” 丁持道,“爹,儿子的钱快花没了,你老人家也帮我出一点。嘿嘿,不多要,五千两。” 丁壮气得脱掉鞋子,使劲砸在他的脑门上。 “你个混帐东西,还管老子要钱,怎么好意思……” 唐氏又嚷道,“公爹,你看不上你二儿,利来总是你亲孙吧?你不能只给孙女私房钱,不给孙子私房钱,偏心了。” 丁壮吼道,“我三个孙子还没说闲话,你倒说开了。你算得这么仔细,先算算老子三根指头多少钱,利来长这么大用了老大多少钱。” 丁持赶紧陪笑道,“爹,都是一家人,这么说外道了不是。” 丁钊看不上这两口子的德性,皱眉道,“赶紧把宅子装修出来,搬过去。” 饭后,丁香和张氏、卫婶子去了小厨房。 忙到亥时,做了一盆绿茶糯米卷,一盆甜甜圈。 明天早起再做一锅糯米枣即可。 可惜现在没有椰蓉。素点没有牛奶和鸡蛋提味,加点椰蓉会更香。 张氏见闺女辛苦,说道,“明天你多睡会儿子,早上娘看着人做糯米枣。” 回到紫轩,丁香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理出来。 半寸人参,五条葫芦参,给小和尚做的里外两套僧衣。小和尚比较低调,用的是细布做。 没做鞋子。鞋子不合脚就不能穿,而古代衣裳大点小点都能穿。 早上天刚蒙蒙亮,丁香就起来了。 她带着绫儿悄悄来到正院。不敢惊动飞飞,怕它撵路。 张氏已经做好糯米枣。 三样素点装了满满两食盒,又另外给小和尚装了一罐子。 吃完早饭去外院,丁壮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丁壮和丁香、绫儿坐进车厢,长随王开和车夫坐在车厢外。 丁府离西德门比较近,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了西山。 普光寺就在西山山腰,能听到悠扬的钟声,还能隐隐看到树尖中冒出来的金顶,在阳光照射下闪着金光。 许多信男信女和观光游客往山上涌去,还有几个轿夫在招揽生意。 丁壮让丁香坐轿子。 丁香不愿意也得坐,怕出汗。 她坐了没有挡板的滑杆。 一进山里,丁香头顶上空就飞来十几只鸟儿,唧唧喳喳盘旋着,还有几只花蝴蝶围着她转。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杜鹃花漫山遍野。其间怪石林立,泉水淙淙,鸟鸣声声…… 真是美不胜收。 走了三刻多钟便到了普光寺前。 红墙,金顶,香烟缭绕。 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站在大门外翘首以望。 即使长高长大了,丁香也一眼看出那是弘一小和尚。 弘一也看认出了丁香,跳着招手笑道,“丁施主,贫僧等你好几天了。” 丁香迎着走过来的小和尚,笑道,“弟弟怎么知道我要来?” 她仔细看看小和尚,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澄澈明亮,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 这是毒解了,或者说病好了。 丁香都替他高兴。 弘一笑道,“师父说丁施主这几天就会来,贫僧想早些见到丁施主,天天来这里等。” 丁香感动的不要不要的,搂了搂他的肩,让小和尚红了脸。 几人向殿后走去。 穿过几个大殿,过走一片樱桃林,再穿过两个月亮门,来到一座禅院前。 门前站着一个中年和尚。 小和尚停下,对丁壮和王开、绫儿说道,“阿弥陀佛,众位施主请去那里稍候。” 他指着竹林边的一个亭子。 丁壮摇摇头,只得走过去。 王开把手中的两个食盒交给中年和尚,丁香接过绫儿手中的罐子和包裹。 几人进了禅院,中年和尚说道,“师父那里有客人,师弟领女施主去你房里稍候。” 弘一带丁香去了左厢房。 丁香把罐子打开,塞了一个甜甜圈在小和尚嘴里,又把衣裳拿出来给他比。 “稍微长了一点,还是能穿。” 又是吃的又是穿的,小和尚笑眯了眼。 丁香又道,“我家搬来京城了,改天让人接你去我家玩。我娘素食做的好,我还养了一只聪明的鹰,一个漂亮的螺……” 小和尚心向往之,“丁施主多跟贫僧师父说说好话,让贫僧去你家玩。贫僧长这么大,只下过五次西山,去过一次京城。” 丁香四周望望,这里不像禅房,更像书房。 一个装得满满的书柜,一个几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唯一代表这是禅房的,是高几上供奉的一尊玉佛像和一个香炉。 她走去书柜前,里面有十几本佛经,更多的是四书五经及一些史志。 这是教导小和尚不断尘缘? 丁香纳闷道,“这些书你都要学?” 小和尚给丁香倒上茶,说道,“都要学,每天忙得紧。师父教我,师叔和师兄们也要教我……”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熟悉的鹰唳声。 “嗷~~嗷~~” 丁香推门出去,看到一只鹰站在树杈上冲她嚎。 丁香惊道,“飞飞,你怎么追来了这里?” “嗷~~嗷~~” 小主人居然撇下它自己跑来山上玩,太气鹰了! 它跳下树,站在丁香面前继续跟她吵,厉害的不行。 丁香气道,“到处乱跑,还跟我厉害。” 后面传来一声大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东西居然跑来了这里。” 丁香回头,是明远大师,后面还跟着一个熟人。 是邱望之。 他也一脸诧异看着丁香。 丁香给明远大师作揖道,“明远大师。” 明远笑道,“一别数年,又与小施主见面了。”(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七章 贵人 丁香笑道,「光阴荏苒,我高了一大截,大师还如三年前一样精神矍铄。」 明远大师目光看向飞飞,眼里盛满慈悲和智慧。 他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小东西与佛门有缘,不请自来了。」 然后闭着眼睛诵经文。 烦躁的飞飞渐渐平静下来,闭上大嘴,眼珠盯着老和尚看,温顺的像兔子。 弘一和邱望之惊讶极了,愣愣看着这只呆鹰。 丁香一点不诧异,她的飞飞本就不简单。 小半刻钟后,老和尚诵完经睁开眼睛,飞飞张开大翅膀飞上他的肩膀。尖嘴蹭蹭他的大光头,再梳理梳理他的长胡子。 老和尚又是一阵朗声大笑。 弘一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跟飞飞自我介绍道,「飞飞,贫僧是师父的弟子,丁施主的……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香笑道,「弟弟。他是我的弟弟,飞飞以后要多多跟他亲近。」 总不能说他是自己的小舅舅。 弘一抿着嘴笑,小光头点得像鸡啄米。 邱望之的目光从飞飞身上划到弘一身上,再划向丁香。 暗道一声「精豆子」。 目光再转去明远大师,躬身说道,「大师,在下告辞。」 明远大师点点头。 弘一双手合什道,「邱施主慢走。」 望着邱望之修长的背影,丁香很是狐疑。 哪怕是王公贵族,要见一面明远大师都难,他却能当老和尚的「客」。 明远大师由着飞飞跟他亲近一阵,把飞飞抱下来交给弘一道,「为师还有事,招待好小贵客。」 便带着丁香进了他的禅房。 中年和尚进来倒上茶,出去把门关上。 盘腿坐在炕上的老和尚望着丁香,眼睛里赤裸裸写着,快给我,快点给我…… 跟刚才高深莫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丁香从荷包里取出一张帕子打开,里面包着一截人参,五条紫色葫芦参。 立时一股药香飘出来。 老和尚眼冒精光,手伸得老长手。 丁香没有马上交给他,面是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请教大师。」 老和尚的手缩回来,「说。」 丁香忽略他的不满,说道,「我想找一个鼻侧有痣的人。」 李妈妈是那个事件里最关键的结,只要找到她结就解开了。 老和尚道,「小施主命格极旺,定能达成所愿。」 废话! 丁香想知道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她只得说得更明白,「天大地大,我该如何寻找,请大师指点迷津。」 明远大师道,「老纳是出家人,能够卜个卦,看个相,却是不能多嘴。」 丁香无法,起身规规矩矩把两样东西放进他手里。 极其委屈地说,「葫芦参是我拿命换的,万金难求,大师一下就要去三分之一……」 老和尚有些不好意思,人家话里的意思就是他大人强抢小孩子。 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老纳救人性命,福泽也会惠及小施主。小施主命旺福大,能时常遇到贵人,自然有人相帮。」 时常,经常,时时……近半个月,她两次遇到邱望之。 也对,邱望之是金吾卫里的千户,相当于前世特务机构里的中校,找个人还是能做到。 丁香试探道,「大师的意思,邱望之是能帮助我的贵人?」 老和尚微微一笑,「这话可不是老纳说 的。」 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葫芦参,笑得一脸菊花。 得到一点信息的丁香总算好过些,退后坐去椅子上。 外面传来小和尚的笑声和飞飞的咕咕叫声。 丁香转头看向窗外,小和尚蹲着跟飞飞说着什么,飞飞张开大翅膀把小和尚「抱着」。前殿传来钟声,显得这一幕更加温馨和谐。 丁香说道,「我家飞飞脾气暴躁,不喜生人靠近,却极是喜欢弘一小师父。我想邀请小师父去我家给飞飞诵经,让飞飞变得再温和些。」 老和尚答应得非常痛快,「好说。小施主来寺里,也把小东西带着。」 丁香允诺,又道,「我有一位关系很好的姐姐,她非常关心弘一小师父。怎奈命苦,姻缘受到挫折。我想请大师算算她是否命定克夫……」 她不知道米红绵的生辰八字,只说了生辰。 老和尚捏捏手指,说道,「此女虽偶遇挫折,渡过去便是有福之人,定会多子多福多安稳。」 丁香大喜。 老和尚又道,「岁月静好,现世安泰。大黎气数兴盛,不会受战乱之苦,是百姓之福。阿弥陀佛。」 这话说的突兀,还是说大黎气数。 丁香默默赞了一声皇帝英明,探究地看向他。 老和尚笑笑,拿起一块绿茶糯米糕吃了。 「美味,茶叶还能做点心。小施主以后多拿些不一样的点心来,比如海外大饼、馅饼什么的。可加些奶酪,老纳喜欢那个味儿。」 丁香明白了…… 说话故弄玄虚,才显出他们是高僧。 直说那话传于董义阖不就得了。再告诉他,大黎兴旺,国泰民安,你打也打不过。 还有,三年前老和尚就暗示董义阖该什么时间走了。 五年内不宜「远洋」。已经过了三年,董义阖出走海外必须等到两年后。 又提醒自己,他能吃奶酪,也就是牛羊奶。大饼是指面包,馅饼是指三明治。 丁香应下,「好。」 老和尚起身去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串珠串说道,「老纳要了小施主那么多好东西,总要还份大礼。这串麝香珠串老纳用百种草药浸泡了十年,对缓解疼痛有奇效。」 丁香喜极,作揖谢过。爷爷的手经常疼痛难忍,有了这东东就能缓解疼痛了。 老和尚端茶送客。 丁香虽没达到预期目的,但得到三个消息,又得了一串「止疼珠」,非常不错了。 丁香起身告辞。 走出门,飞飞「咕咕」叫着跑过来。 小和尚走过来不舍道,「丁施主要走了吗?」 丁香笑道,「我跟大师说了,以后请小施主去我家给飞飞诵经,大师答应了。等我家忙完后,四月让人来接你。」 又蹲下用手比了一下他鞋子的尺寸。 小和尚笑得眉眼弯弯,「好,我等着。」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天煞孤星 弘一回屋拿了一尊两寸高的檀木佛像出来送丁香,「我师父开过光的。」 出了禅院,丁壮几人迎上来。 丁香把麝香串戴在丁壮的左腕上,「大师送的,说能缓解疼痛。」 丁壮喜道,「谢谢大师了。」 小和尚陪丁香几人去大殿拜了佛,捐了香油钱,又去斋堂吃了斋。 他们居然又遇到老熟人邱望之,他在另一桌吃斋。 小和尚先跟他打了招呼,「邱施主。」 邱望之坐着欠了欠身。 丁香冲他灿然一笑,脆生生招呼道,「邱大人,真是巧啊。」 邱望之愣了愣,明显没想到丁香能主动跟他打招呼,点了点头。 寺里没有飞飞能吃的东西,它站在丁香腿上「嗷嗷」直叫,急得不行。 丁香弹了它个脑瓜崩儿,「这里没有你能吃的东西,不许叫,再叫把你捆起来。」 飞飞不敢再叫,就跟丁香捣乱。 不是把丁香的碗拱去前面,就是伸长嘴把盘子里的馒头夹在桌上。 丁香只得让绫儿把它弄出去。 邱望之先吃完走了,丁香小声问小和尚,「他跟你师父很熟?」 小和尚说,「我师父跟他祖母很熟,还去给他祖母看过病。我唯一一次进京,就是去的他家。」 到京后丁钊专门打听过邱望之的情况。 邱望之二十一岁,为金吾卫五品千总。 邱家老祖宗跟随黎高祖打天下,被封卫国公,世袭罔替。 他祖父在世时担任过金吾卫统领。据说名声非常不好,刚愎自用,滥杀无辜,手段残忍。 祖母是老郡主,也就是皇上的堂姐,身体一直不好。 邱望之出生那年,他祖父意外横死。半年后邱望之母亲又死了,他媳妇在生孩子时大出血而亡。 他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只有一个爵位在身。 克祖父,克母亲,克媳妇,克得他祖母和父亲只剩半条命。 邱望之便被说成「天煞孤星」…… 原来他祖母还不简单,能让明远大师亲自上门看病。 丁持说他大旺,却又罩了一层煞气,不知这个命格是什么…… 小和尚把他们送至寺庙外,招手再见。 丁香坐滑杆下山,又坐车回家。 她闭着眼睛假寐,想着该怎样跟邱望之拉上关系。 古代男女大防,又不是一个阶层,想要拉上关系何其难。 特别是那人凶神恶煞,态度乖张,关系更不好拉。 不好拉也要拉!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利用飞飞。 利用飞飞也得找契机…… 还有就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李妈妈身上,万一她死了呢? 第二条路是想办法抓顾老妖婆及亲儿子亲儿媳的错处。老妖婆狡猾,又身处内宅,只得先从他儿子荀千松身上下手。 现在不好多求董义阖。一是他已经转到明面,不像之前在暗中好办事。二是他要出走海外,有更多事要做。 私下跟爹爹和大哥、孙与慕说说…… 他们申时回到丁府。 丁壮举着左手笑道,「孙女,这珠子好得紧,这么久没感到一点痛。」 丁香喜道,「那就好,爷不用再遭罪了。」 丁香又把小和尚送的檀木佛像送给张氏。 张氏听说明远大师开过光,高兴地把佛像供奉在高几上。 天黑前丁钊同李麦高、李帐房才回家。 他们把长顺东街那个铺子买下,上的丁香的名字。又买了四个铺子,两个宅子。 还看上了两千亩良田和两个庄子,虽然离京一百多里,但离合县比较近。 明天去看了再买下。 这一下就要花四万多两银子。 除了那两千两黄金,家里的存项快花完了。 丁钊一点不心疼,这是给儿子闺女置下的产业,值。 丁壮知道大儿子手里还有好宝贝,也觉得值。 丁持则是羡慕嫉妒恨,眼睛都红了。大房花了这些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存项肯定更多。 还有老爷子,自己置产又是打又是骂,可大哥花了这么多钱他高兴得眼冒精光,鼻子通红。 太偏心了。 唐氏见男人不高兴,她也不高兴。小声劝道,「当家的不气,他们有钱总比没钱好。没钱还会要咱们家的,有钱咱们一文不出,算赚了。」 唐氏嗓门大,在座的人都听到了,丁钊和张氏沉了脸。 丁壮脱掉鞋子砸在丁持脑门上,骂道,「你个铁公鸡,你大哥再没钱也没要过你们一文钱……」看書菈 丁香冷哼,丁持何止是铁公鸡,他是糖公鸡,一毛不拔还倒粘毛。 丁壮气是气,还是私下给了丁持一千两银子。丁持虽然不争气,但看相的本事是真的,还得为利来将来着想不是。 次日,陶翁让人送信过来,国子监会在五月初一统一考核,让丁立仁做好准备。 丁立仁和丁利来都要面临考核,各自在屋里发奋。 丁香则是在院子里训练飞飞,让它尽快熟悉附近地形。 三月二十,丁家人早早起来吃完饭,各回院子拾掇自己。 丁壮又拎着丁持的耳朵告诫,「不许丢人现眼,不许乱说话,也不许你媳妇乱说话,更不能随意给人看相……」 今天董家亲戚认亲,不好不让二儿子去,以后这两口子就少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丁利来昨天就问妹妹自己穿什么衣裳最儒雅,他要以最好的面貌呈现在荀驸马面前。 丁立仁也非常期待结识荀驸马,当面向他请教学问。但知道丁利来更需要这个机会,就想着先请教荀壹卿、荀壹堂、荀壹博三兄弟,他们一个已经当了官,两个目前是国子监生员。 丁香穿着淡紫色轻罗交领上衣,银红妆花缎长裙,包包头上插了一支珠簪,簪了几朵小宫花,项上戴了七宝璎珞圈。 眉心处点了一点朱砂痣,擦了淡淡的一点口脂。 玻璃镜里的小姑娘桃腮莹润,明丽娇艳。 唯一让丁香不满意的是,腰稍微粗了一点,脸稍微圆了一点,还有一点双下巴。 自从出生,她就没有苗条过。 卫婶子宠溺地看着小主子,「姐儿真好看。」 丁香嘟嘴道,「胖了点。」 卫婶笑道,「这种福相,多少人艳羡不来。」见小主子的嘴还嘟着,又道,「姐儿还小,大些就好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格格不入 丁香又带了一些日用品,今天晚上还会住在奉恩侯府。 没带飞飞。怕它再追去董家,让绫儿在家看着它。 一家人打扮得光光鲜鲜去外院。 唐氏虽然性子有些二,但一直比较会打扮。体态微丰,眉目清秀,不说话时看着温柔敦厚,让人很有好感。 张氏经过丁香多年熏陶,审美提高了一大截,气质也有了提升。 这一家人,除了丁壮鼻子有些红,面相有些凶,男人高高大大,女人漂漂亮亮,还是很有颜值的。 丁壮笑道,“孙女擦了红嘴唇,更好看了。” 三代男人都美滋滋地看着丁香乐,眼睛眯成一条缝。 丁香嘟嘴道,“有点胖,以后要少吃些。” 丁壮眼睛都鼓了起来,“饭吃少了怎么长身体。”又了然道,“哦,你是看那个丫头长得瘦?瘦得像只猴,比我家香香差远了。” 丁香方笑起来。 除了张氏,没人知道他们在说谁。 上了车,张氏搂着丁香悄声嘱咐,“听说沈二爷和沈二奶奶身体不好,你要离他们远着些,莫过了病气。” 张氏最提防的是沈谕夫妇。 丁香允诺。 她已经想好跟那家人的外交攻略。 假荀香风头劲,就先让她嘚瑟嘚瑟。 东阳公主是个棒槌,敬而远之。 一定要跟荀千岱、荀壹博搞好关系,适当的时候引导一下他们的思路,尽早发现假荀香的假。 还有荀老爷子和荀千里,他们都是聪明人,也有做人的底限,必须把关系搞好。 特别是老爷子,已经高龄七十四岁,在这个时代属于稀有老寿星,相当于前世百岁老人。 丁香希望他真能长命百岁。 家里有鸡头峰出品的灵芝,却不好随意送出,以后找机会多给他送几次“补汤”。 丁香还想去见见他,但去了荀府就绕不开顾老妖婆,暂时又不想去。 奉恩侯府角门前,董平正等着他们。 他把丁壮扶上自家骡车,笑道,“我爹说,都是亲戚,去兰厅叙话。除了东阳公主和荀表妹,亲戚们都来了。荀二表叔说,这几天荀表妹住在宫里。” 假荀香没来,丁香还是有些失望。 正院一进是兰厅,专门招等客人的地方。还没进垂花门,就能听到屋里的说笑声。 听说丁壮一家来了,董义阖领着众人迎出来,又恭敬地把丁壮扶去八仙桌旁坐下。 董义阖介绍道,“这位是三姑丈,我们董家后人的恩人。” 他没有请董如意的丈夫,董如兰的丈夫,董如嘉的丈夫。 不是因为他们续弦了,而是因为董家姑娘在他们家死得不明不白。 虽然有老苏氏施压,也不是董家女枉死的理由。 而丁壮,董如月死了三十年没有续娶,一个人把儿孙拉扯大。等到董义阖找到他们拿到玉佩,扳倒梁途,拯救了董家所有后人。 董义阖如此介绍,就是要抬举丁壮。以后他不在这里了,这些人也要敬着丁壮。 晚辈们跪下给丁壮磕头,荀千里和荀千岱长躬及地,荀千里媳妇屈膝万福。 沈谕比荀千岱岁数还大,也是官,照理可以不磕头。但他敬重丁壮这样的父亲,还是跟晚辈一起跪下磕头。 他磕头,他媳妇就要跟着磕。 董义阖又指着这些人一一介绍,“荀大表弟,你老见过了,他的夫人杨氏。荀二表弟,驸马爷。沈表弟,他的太太闵氏。这是壹卿,壹卿媳妇赵氏。壹堂,壹博……呵呵,这是壹卿的长子谦哥儿。老老太爷好福气,荀家如今是五世同堂,整个大黎朝也找不出几家。” 谦哥儿大名荀正谦,刚刚一岁多,走路还不稳。 因为有了谦哥儿,荀家成了五世同堂,所有人都长了辈份,之前的老太爷成了老老太爷。 丁香一进屋就偷偷注意荀千岱和荀壹博。 荀千岱今年三十八岁,面如冠玉,气质如兰,五官精致如画,长挑身材,身上有一味好闻的龙涎香味。 若没有唇边那撇修得很有型的短胡子,看着像二十几岁。 穿着淡青色暗花云纹阔袖直裰,头戴束发珍珠冠。 清风明月,丁香第一次想把这个形容词送给一个男人,还是留着胡子的男人。 不枉大黎第一美男的称号。 荀千岱似乎不太喜欢这些繁缛礼节人情客往,看着屋里的人互相见礼,说着场面话,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几乎不讲话。像一个游离在外的谪仙,与这群闹哄哄的凡人格格不入。 荀壹博跟荀千岱长得比较像,很漂亮的少年郎,瘦高个,很有礼貌。该他老爹说话他老爹不说,都由他代说。 老爹是“仙儿”,许多事也只得由还是孩子的他应付。 —— 荀家人物表(人物年龄以庆观二十八年计算) 老老太爷,曾经是帝师,太傅,七十四岁。 大房 荀大老太爷,荀适,刑部郎中(五品),五十七岁。 原配,董如意,已亡。 继室,大老夫人,顾氏,五十一岁。 大老爷,荀千里,京兆府少尹(从四品),四十岁。 妻子,大夫人,杨氏,三十九岁。 大儿子,荀壹卿,二十一岁,大里寺主薄(七品),大爷。 媳妇,大奶奶,郭氏,二十岁。 儿子,荀正谦,一岁。 二儿子,荀壹堂,十六岁,上国子监,二爷。 二老爷,荀千岱,驸马,翰林院侍讲博士(五品),三十八岁。 妻子,东阳公主,高玉静,三十三岁。 儿子,荀壹博,十四岁,上国子监,四爷。 女儿,荀香,十一岁。 三老爷,荀千松(顾氏生),光禄寺署正(从六品),三十四岁。 妻子,三夫人,郭氏,二夫人,三十三岁 儿子,荀壹名,十五岁,上国子监,三爷。 儿子,荀壹志,庶,十二岁,族学读书,六爷。 女儿,荀凤(对外夭折) 二房 荀二老太爷,荀图(已死) 二老夫人,王氏 四老爷,荀千岳,三十岁,吏部笔式贴(七品) 妻子,四夫人,纪氏,三十一岁。 儿子,荀壹辉,十三岁,族学读书,五少爷。 儿子,荀壹强,十岁,族学读书,七少爷。 谢谢20230911215940209、妮妮又开始宅啦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二更还没写完,稍后上传。 第三百二十章 表亲 丁香有一种猜测,若十年前荀千岱也在家里,兴许依然发现不了闺女被换。 他是“仙儿”,即使不喜欢游山玩水,也不会把心思过多地放在家人孩子或人情世故上。 丁香也看出董义阖对几个表弟的态度。对荀千里和丁钊是看重,对荀千岱是应付,对沈谕是怜惜,对丁持是无语。 丁香看了一眼丁钊爹爹,突然想感谢偷娃贼。 若她不被偷,就到不了丁家。那么,她两世都不会享受到如山、如光、如涓涓细流的父爱,也不会那么快走出前世的心理阴影…… 表兄弟和妯娌之间相互见了礼,就是丁香四兄妹依次给荀千里夫妇、荀千岱、沈谕夫妇磕头。 荀千里夫妇很会做人,每个人都夸了两句,送了见面礼。 见面礼为三个小马羊脂玉把件,一支翡翠莲花碧玉簪。 四兄妹又给荀千岱磕头。 荀千岱掠过三兄弟,目光落在丁香身上。 他还没说话,丁利来抢先开口了。 “我喜欢算学。看了荀二表伯的好些书,特别崇拜你,攒了好些算学题想要请教你。我妹妹说,你一定能……给我解惑。” 丁利来再傻,也没把“你一定能收我当徒弟”的话说出来。 荀千岱的目光从丁香身上转向他,说道,“难得有孩子把心思用在算学上。推动国力,靠的不止四书五经,还有天理、天物。” 声音清冷好听。 虽然肯定了丁利来,却没说给他解惑,也没说不给他解惑。 疏离的态度让丁利来很有些失望,脸都憋红了。 此时丁香有些后悔,之前想简单了。荀千岱跟她的认知不完全一样,思想比较先进,不迂腐,但性格太冷清,不知能不能实现小少年的愿望。 荀千岱抬抬手,“都是好孩子,起来吧。” 四兄妹起身,荀千岱的目光转向丁香,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美人一笑,如沐春风,感觉屋里都亮堂了几分。 他说道,“小师妹不简单,小小年纪于丹青上有大才。为兄看了你给师父师母画的‘全家福’,想法别具一格,另僻蹊径。又听与慕说了师妹对人物画的独到见解,佩服……” 他一口一个“师妹”。在他眼里,有共同爱好的师妹比表侄女的关系近多了。 他的这个态度又让丁香找回了一点自信。 为了丁利来成功拜师,也为了将来的大事,丁香也必须把荀千岱拍舒坦。既然他不重视表亲关系,就强化师兄妹关系呗。 丁香灿然一笑,说道,“二师兄过奖了。妹子我久仰二师兄大名,如雷灌耳,向往已久,花重金各处托人去买你的大作。看后深受启发,有一种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之感。 “师父也常常夸奖二师兄,还把你那支赤金鹅毛笔送与我,我的许多想法和灵感都是那支鹅毛笔带给我的。” 丁香前面的话荀千岱没听进去,后一句话却令他大感兴趣,眨巴眨巴眼睛道,“哦?这样,我们去切磋切磋……” 荀千里忙道,“二弟,学问的事靠后一步再说。” 荀壹博使了个眼色,一个下人把托盘端上来,上面摆着四样见面礼。 见面礼是三个浮雕竹纹端石砚台,一个浮雕富贵花开绞泥紫砂砚台。 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砚。 兄妹几人又给沈瑜夫妇磕头见礼。 沈瑜只比荀千岱大半岁,不说比荀千岱老的多,比荀千里也老了七、八岁。很瘦,留着羊山胡子,说话轻言细语,笑得很和善。 从小亲爹不爱后娘使坏,身体养坏了,性格也内向懦弱。 丁香很是同情,觉得他比自己前世还可怜。 沈二夫人闵氏长相清秀,衣裳首饰却很寒酸,缩手缩脚,眼里似有什么不能言的委屈。 沈瑜笑道,“孩子个个优秀,两位表弟有福气。” 下人又端上见面礼。 是三个玉把件,一支赤金簪。 接着是荀家晚辈给丁钊夫妇、丁持夫妇磕头见礼。 丁钊夫妇送的是每人一条串有棕色蜜脂香饰物的彩镯,丁持夫妇送的是每人一个玉把件。 荀香不在,她的两样礼物由荀壹博代受。 丁持和唐氏谨记丁壮的嘱咐,只笑不说话,倒没有不妥。 之后是兄弟兄妹互相见礼。 荀壹卿、荀壹堂、荀壹博长得有些像,清秀俊雅,一看就是荀家人。 荀千里和荀千岱,没到场的假荀香也是这种长相。 或许正因为如此,假荀香突然香味消失,荀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怀疑。 跟这一家人在一起,丁香的确不像荀家人。 丁香还有一种感觉,荀壹博看她的目光跟看丁立春兄弟的不同。 荀千岱看她的目光也不同,那是欣赏。而这个小哥哥,是温暖。 这是亲兄妹的感应? 可连亲父女都没有感应。 已经久远的记忆一下涌入丁香脑海,那个像纸片的黑白小脸也清晰起来,再跟这张脸重叠。 小纸片趴在她身上闻香味,十分臭屁地说,“别人的妹妹不香,只有我的妹妹香……妹妹比院子里的花还美……哎呀,我好喜欢妹妹呀……” 她躺在床上,小正太跑来看她,李妈妈说她睡着了,小正太守在门口久久不愿意离去…… 在公主府的一个月,让丁香最感温暖的就是那个三岁小正太。 丁香看荀千岱,没把他看成父亲。但看这个哥哥,心里却是溢满温情,很想跟他叙叙旧。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三个都是表哥,不好表现的太有差异。 荀壹卿笑道,“我爹经常夸丁表妹秀外慧中,说立春表弟能文能武有担当,立仁表弟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利来表弟算学好。都是亲戚,以后大家多多相处,无事去我府上玩……” 几人都夸到,很有长兄风范。 丁立春和丁立仁也说着客气话。 荀壹堂比较内向,只负责笑。 荀壹博附和了两句,就对丁香笑道,“真是巧,我妹子跟表妹同一个名儿,只比表妹大一天,也喜欢画画和看书,以后你们多多亲近,定能成为手帕交……” 这话不中听,但这孩子很可爱,充满友善。(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她香吗 荀香特别不喜欢丁香,比不喜欢高静华还不喜欢。 不仅因为那个乡下丫头也叫「香」,还因为大伯和大表伯都说她如何俊俏,聪慧,读诗喜。一个乡下人,还是铁匠出身,能好到哪里去…… 荀千岱微皱了一下眉,说道,「这怎么好说。总不能因为我闺女名字叫荀香,别人的名字就不能叫‘香吧?」 荀香嘟了嘟嘴,又跺了跺脚,「我叫‘香香,是因为我出生时满屋飘香,皇外祖父给我赐的这个名儿。 「她凭什么叫「香香」,她香吗,香吗?不仅不香,说不定还臭。都说乡下人家猪养在房子里,满屋臭气……」 荀千岱有些生气,沉脸说道,「好了。丁香是我三姨母的孙女,也是你的表妹,很好的小娘子,不许那么说她。以后你们要多多亲近,不许耍脾气。」 荀壹博也说道,「妹妹,你不能这样说丁表妹。她不仅不臭,还香得紧。」 父亲难得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连事事都帮着自己的哥哥也不帮自己了,荀香极是委屈。 「你们是我的爹爹和哥哥,又不是她的爹爹和哥哥,干嘛都向着她?」 说完,埋进东阳公主怀里扭着身子抹眼泪。 东阳公主看不得闺女受委屈,哄道,「傻孩子,她叫‘香,就能真香了?你是本宫的闺女,出身高贵,不是阿……那些人能比的。」 她想说「阿猫阿狗」,怕驸马生气,又改了口。 荀千岱道,「我是帮理不帮亲。你们不要小瞧她,丁香有大才,她于丹青上颇有造诣,说不定能成另一个冯道子。不说这些小娘子,就是我都有所不及。」 东阳公主诧异极了,「驸马爷过谦了,一个十岁孩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名扬天下的四海居士。定是沽名钓誉之辈,拿着他人的画作冒充是她所画,这事也不是没有。」 荀千岱把丁香画的鲛人及小鸭老鼠拿出来,「这是师妹画的,与众不同。」 东阳公主拿过来看看,气乐了,摇头轻笑道,「小气,幼稚,难登大雅之堂,比不上驸马爷十之一二。」 她觉得,一定是驸马爷怜惜董如月在乡下受了多年苦,才怜惜丁家小姑娘,说话不免夸大其辞了。还有荀千里也是如此,口口声声丁小丫头如何聪慧…… 荀香起身看了一眼,也不屑地撇撇嘴。 荀驸马顿觉索然无味,拿起茶碗慢慢品茶。 荀壹博说道,「娘,不止我爹说丁表妹画画好,陶翁和与慕兄也都说好。」 荀香转过身,「与慕哥哥也说她画的好?」 她才不信,她从来没听与慕哥哥说过哪个小娘子好。 荀壹博「嗯」了一声,拿出一条彩镯和一个玉挂件说道,「这是丁表叔和丁表婶送妹妹的礼物,彩镯串的是蜜脂香。」 荀香扭了扭身子,赌气没接。若不是怕爹爹生气,她会直接扔了。 荀壹博只得收回,笑道,「我先替妹妹收着。等妹妹想要了,再拿去。」 他本来还想再夸夸丁表妹,说她的香像妹妹,也不敢说了。 东阳公主也对丁家小姑娘感兴趣起来,问道,「那孩子长得如何?」 画画比她的香香好,长得总不会比香香好了吧。 荀壹博道,「很好看。」 他看看明显不高兴的妹妹,想说「比妹妹差」的违心话又说不出来,笑道,「我妹妹最俊俏……」 丁表妹也是他妹妹。 东阳公主顺了顺荀香鬓角边的头发,怜爱道,「京城里,本宫还没见过比香香更好看的小娘子。」 荀香又问道,「丁香会弹琴吗?」 荀壹博摇头道,「没听说她会弹琴。」 荀香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娘三个说了一阵话,东阳才注意到驸马爷似乎不高兴了。她也有些后悔,丁小丫头是驸马爷的亲戚,自己那么说她,是伤了丈夫的面子。 她拉拉荀驸马的袖子,「驸马爷,下个月咱们府举办牡丹宴,也给丁家下贴子,本宫见见那个丁小姑娘,还要赏她。」 下个月中她禁足期满,正好能举办牡丹宴。 荀驸马脸色微霁,说了收丁利来为弟子的事,「那孩子于算学上有天赋,我已经收他为弟子,以后休沐日上午会来府里跟我学算学。」 东阳公主又搞不懂了,「丁家是铁匠,出了一个会画画的丫头,又出了一个算学天才?」 荀千岱真不高兴了,皱紧眉毛说道,「虽然三姨丈是铁匠,但三姨母秀外慧中,舅舅说她年少时是董家姐妹中最有才情的……我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未办,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看见荀驸马匆匆离去的背景,东阳气得把茶碗撂在几上。 「脾气越来越大,本宫哪里说错了?」 荀壹博亲自给母亲续上茶,笑道,「娘,你也要理解我爹的心情。三姨祖父一家不容易,之前受过很多苦……」 荀香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们让丁家人受苦的。」 晚上,送走丁家人后,董家三口与丁香坐在侧屋里闲聊。 丁香讲了一下昨天她去拜见明远大师的事。 「人参给大师送去了,大师很高兴,说不能白要我的东西,送了我一串麝香珠串,一点能治皮肤病和养颜的神药。我问了他方子,等制出来给大表哥治脸和给盼弟姐治手……我还问了米姐姐的命格……」 当董家几人听说米红绵的命格是「多子多福多安稳」时,极是高兴。 董平满脸通红,摸着后脑勺傻笑。 董夫人笑道,「侯爷快快请人去说合,争取明年初把米姑娘娶进门。若是快,明年年底咱们就能抱孙子了。哎哟哟,希望她多多开枝散叶,这个大宅子也能热闹些……」 董义阖笑道,「明天我就去京兆府衙门,请荀表弟上门说合。平儿和米姑娘的岁数都大了,把他们的事办在王家和丁家前头……」 丁壮已经跟王庆说好,四月初王家请人去丁山家说合。 王庆本不好意思请董义阖,董义阖却主动要求当「大媒」。王家几代人忠心服侍董家,他必须给他们这个体面。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三个月 丁香拉拉董平袖子,玩笑道,「大表哥,若这事成了,你怎么谢我?」 董平红着脸起身给丁香作了个揖,「妹妹喜欢什么首饰,哥哥给你买。」 丁香笑道,「首饰我不缺,表哥记着妹子的好就行。」 董平笑道,「我一直记着妹妹的好。」 他们兄妹亲厚,董义阖夫妇自是开心。 丁香又挑了些能说的,最后似是无意说道,「大师还说大黎气数兴旺,现世安泰,是百姓之福……」 董义阖心里「咯噔」一声,同董平对视一眼。 前天他又去了一趟普光寺,明远大师依然借口「闭关修行」未见他。昨天大师见了香香,还说了这种话。 这话明显是对自己说的…… 董夫人由于高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丁香笑道,「大表哥还没定亲大伯娘就高兴成这样,等到他定了亲,再成亲,再盼着生孙子,大伯娘这两年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董夫人乐出了声。 丁香也睡不着,在想荀壹博小哥哥。 今天虽然跟他没说几句话,但对小后生的印象非常好。 儒雅,谦和,彬彬有礼,人情练达……跟她的三个哥哥一样好。 也是那个家中唯一靠谱的。 虽然丁香非常想跟小哥哥拉近关系,也不能太过示好。古代时兴亲上加亲,她怕别人误以为她想「攀高枝」。 那样可太冤了…… 两人都翻来覆去,翻得架子床咯吱咯吱响。 两人又不约而同笑出声。 为了转移注意力,说起了别的事。 董夫人讲了一下沈瑜和闵氏。 「老爷可怜那孩子,你们送的那些灵芝,炖的汤老爷都舍不得喝,我喝了一些,其余的送去给荀老老太爷和他……现在又在帮他们讨要二姨母留下的嫁妆。 「要回来后,再让他去抱个嗣子……唉,老伍氏坏良心,三个月的女孩儿,活活耽搁死了。沈老太爷也缺德,那是他的亲孙女啊……」 丁香吓了一大跳,沈瑜的闺女是三个月死的? 跟自己一个月丢时的差距可太大了。 因为心虚的缘故,丁钊不愿意多跟沈瑜接触,只知道他有个闺女很小时夭折,却知道的不详细。. 丁香希望丁钊和张氏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若知道,一定会惶惶不可终日,觉都睡不好。 或许董家跟荀千松没什么交集,从来没人谈论过荀千松也「夭折」过一个闺女。 丁香更睡不着了。 董夫人传来轻鼾声,她还在「烙饼」。 次日,董夫人还舍不得放丁香走。 丁香借口要赶着回家制药,她才不得不放行。 她走时还向大厨房要了半斤牛肉。 路上,丁香去药堂买了几味药。之前的美容膏子虽然能治外伤,但效果不会太好,又浪费了美容膏。丁香决定重新做,以治病为主。 还没进紫轩,就看见一棵丁香树的树尖来回晃。 飞飞站在树尖上,看见小主人了,脚下更加使力。 它不高兴了,它生气了。小主人不是喜欢看这棵树吗,它就是要踩、踩、踩…… 紫色小花纷纷飘下。 丁香又好气又好笑,从盒子中拿出一个小碗说道,「牛肉,吃不吃,不吃我就给黑娃了。」 为了让飞飞觉得牛肉来之不易,关键时候好拿捏它,丁家很少买牛肉。 一闻到这个美味,飞飞也顾不得生气了,飞下地。 丁香把碗放在地 上,顺顺飞飞的毛,回了屋。 不久唐氏来了。 丁利来给荀驸马当了弟子,丁壮和丁持、唐氏高兴得几乎彻夜未眠。 丁壮找出一个他雕的紫色蜜脂香挂件,又让丁持拿出一尊红翡摆件。老爷子一大早拉着丁利来去了街上,要买几罐上好茶叶。 这是拜师礼,上课时一起带去。 红翡摆件是丁持最值钱的物件,非常舍得,被丁壮打了几巴掌才不得不拿出来。 听说丁香回来,唐氏找出一副上好翡翠手镯来送礼。 在某些时候,唐氏比丁持大方得多。 来送礼是好事,可唐氏话里话外都是现如今丁立春和丁立仁也比不过她儿子,她儿子最好,她儿子最棒…… 丁香极度无语,说了一阵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次日荀驸马让人来送信,他给丁利来找了一家比较好的私塾,先生是举人出身。因为是荀驸马举荐,没有考核直接录取。 私塾离丁家不算很远,车程三刻钟,以后丁利来每天去那个私塾上课。 三天后,董家传来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皇上准了董平为承恩侯世子,一个是董府同米府定了儿女亲家。 米红绵的父亲米侯爷原本对董平的印象就好,加上米红绵已经十七岁,又有那个名声,董家一提亲马上同意。 几家关系好的亲戚朋友送了礼,董府请男人们去酒楼吃了饭。 丁香也把两种药制好了。董平的药简单,主要治冻伤,另加了一点紫蛇蜕。 丁盼弟的药有些费劲,依照老和尚给的治外伤方子,跑了几家药店才把药买齐,加的紫蛇蜕稍微多一点。 这天,她拿着治冻伤的药膏去了奉恩侯府,还给董夫人带了一瓶之前做好的美容膏子。 吃完晌饭就回家,明天要去丁盼弟家。 路上拐了个弯去九鹿织绣坊,把丁四富接去家里住一晚,明天一起去。 丁四富带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着给丁盼弟做的两套衣裳和鞋袜。 衣裳是细布,墨绿色和深褐色,绣着小花。 丁香道,「盼弟姐才十七岁,干嘛做这么老气的衣裳。」 丁四富道,「嫩气的我做过几身,她不穿。还让我做布衣,说她喜欢布的。」 丁香也单独给丁盼弟准备了礼物。除了治手的药,还有一支在药铺买的人参,一套碧芳斋出品的梳篦。 丁壮送一百两银子,张氏送两支赤金簪。 丁钊之前送过她五百两银子当谢礼。 没送衣裳布料,她的衣裳丁四富都包了。 丁壮还想过继丁盼弟当丁钊的女儿。若她不愿意,再问问她想找什么样的男人,他们帮着找一个,将来出嫁时陪送丰厚嫁妆。 丁香觉得丁盼弟两样都不会接受。 第三百二十五章 疗伤 丁香觉得丁盼弟两样都不会接受。 当初丁钊和丁立春通过丁四富劝她在合县买宅子,丁山一家住在那里,离「宝铁」也近,相互有个照应。 丁盼弟不愿意。 她不仅想跟丁家彻底切割开,还想清清静静生活。 新户籍上的名字也不叫丁盼弟,而是郝清。 她宁愿跟杀人犯母亲姓,也不想跟毫不作为的父亲姓。 至于找男人,她更不会愿意。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丁力和丁有寿这种没担当的男人伤透了她的心。后来,梁途那样的男人又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她要彻底走出心魔,再说嫁不嫁人的事。 次日卯时,东方的旭日刚刚升到房顶,丁壮和丁香、丁四富、绫儿就坐上了骡车。 丁壮不放心孙女,一定要跟着。 丁盼弟不愿意见其他,不进家门就是了。 这次也带了飞飞。丁壮坐在车厢外,看着不许它飞远。 开县在京城西郊,出西德门后还有两个时辰的车程。 路上买了些肉和菜,于午时初到达丁盼弟家门外。 她家在一个狭长的小胡同里,第三家。 这片宅子有些陈旧,但清一色黛瓦青墙,多为中等人家。 丁四富上前拍门。 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下人打开门,笑道,「哎哟,四爷,大姑娘盼着你呢。」 他看看丁四富身后几个陌生人和一只凶巴巴的鹰,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丁四富指着丁香笑道,「赵伯,这是香妹妹,只她一个人跟我进去,我大姐会见她。」 赵伯还是没让开,回头喊道,「老婆子,跟大姑娘说,四爷来了,还带了一位香小姐。」 随着一阵脚步声,丁盼弟快步走出来。 她的模样比梦里更加成熟一些,弯弯眼,圆鼻子,白皮肤,跟丁淑娘和丁珍很像。 不同的是,眼神沉静,略微下垂的嘴角让五官显得硬朗,腰身笔直的像白桦树。这种气质不说不像丁家姑娘,甚至同年龄段的姑娘中也少找。 她穿着一件半旧藏蓝色绣花褙子,单螺髻上插了支木簪。双手举在胸前,手心向上,上面盖着一层白色细布。 丁盼弟一看真是丁香,笑道,「香香,真的是你。」 说是笑也是浅笑,面色如常,只是眼里多了一丝喜色。 声音沙哑偏小,语速不快。 丁香有些惭愧,同一个村子长大,这是她第二次听丁盼弟说话。第一次是她五个月时,丁盼弟阻止郝氏用针扎她。 丁香笑着说了一句老实话,「盼弟姐,又见面了,我想你想得做梦呢。」 丁香和丁四富、绫儿进门,丁壮很自觉地没进去,大声音说道,「我和飞飞在胡同口的茶肆等你们。」 丁盼弟当没听见。 这是一座典型的二进四合院。前院赵伯夫妇住,有四间倒座,墙边一个鸡圈,养了十几只鸡。 丁盼弟住内院。小院不大,上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庭院左边有一棵柳树,中间拉了根晾衣绳。 简单清爽,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偶尔能听到院外的几声鸡叫或狗吠。 见丁香四处望着,丁盼弟道,「之前,我做梦都没想过能住上这么好的院子。」 丁香笑道,「不错,跟我原来的家很像。」 几人进了上房,赵大娘上茶后退下。 丁盼弟垂目坐着,她不善言辞,除了跟丁四富说两句话,跟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香把几样礼物拿出来。 丁盼弟忙道,「我如今不缺钱。」 丁香道,「我爷不知道该买什么,你喜欢什么买什么。谢谢你,没有你帮忙,我奶及董家也翻不了案。」 丁盼弟道,「我也要谢谢你,是你让他们救了我。做那种事的人,只有我活着走出了苏家。」 丁香笑道,「所以说,还是应该做好人,救了别人也救了自己。」她拿起小瓷圆盒道,「这药是治外伤的……」 丁盼弟摇头道,「御医说治不好,只能减轻苦痛。唉,能活多久是多久吧。」 她说得云淡风清,无喜无悲。 丁四富红了眼圈,「姐,你死了我咋办。」 丁香又解释道,「这药里加了一种专治外伤的神药,是我向明远大师讨要的,定能治好你的手。」 这里离西山近,丁盼弟也去过普光寺上香,自然知道明远大师是谁。 她不敢相信,「香妹妹认识明远大师?」 丁香笑道,「当然了,明远大师很喜欢吃我做的素点呢……」 极是得意的样子。 她把丁盼弟手上的细布轻轻揭下来,手上擦着黑乎乎的药。或许拇指、中指、无名伤势最重,这几根指头上的药最厚。食指和小指、手心上的药相对薄一点。 这药是御医开的,只能缓解疼痛。 又把赵大娘叫进来。 赵大娘用细布蘸着温开水把手上的药擦干净,丁盼***的直吸气,身体轻轻颤抖着。 表面的皮肉已经有一部分溃烂,还流着水,最严重的是中指。 丁香的心都在发抖,不敢擦药。对赵大娘说道,「把药膏轻轻擦在手上,节省些,三天一次……」 擦上药膏后,丁盼弟惊喜道,「虽然也有点痛,却比擦别的药好多了。」 丁香笑道,「那是,明远大师是高僧,多少皇亲贵戚想见见不到。」 三人在屋里说话,绫儿同赵大娘一起去厨房做晌饭。ap. 不多时,丁四富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望天发呆。 他觉得,他不在或许两个小娘子更好交流。 丁香没有灌心灵鸡汤,那些苍白的语言对受伤太深的丁盼弟已经起不了作用。 而是说着家务事。比如丁大富娶了一个厉害媳妇,娶亲那天丁家丢了什么脸。王氏的臭嘴怎么埋汰新媳妇,新媳妇如何抗打击一步步收拢人心,如何把王氏打压下去,现在大房她当家……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真实的人和事丁盼弟才能听进去,听进去了才能共情,共情了才能勇于面对,面对了才能真正走出来。 当然,这个过程兴许很长,也兴许走到某一阶段就走不下去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吵架 丁香并不觉得丁盼弟一定要嫁人。自己前世的爸爸妈妈比丁有寿和郝氏还是要强的多,自己都看淡爱情不想嫁人。 只要她能走出心魔,平静快乐,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这就够了。 若以后她能碰到真爱当然更好。 丁香翘了翘小脚,「诺,这双鞋子就是大堂嫂做的。她虽然长得不好看,个子又矮,但极聪明,人也好。正因为她唱了花儿谣,我们的人才去苗寨那里打听到花精丸内幕……」 又说了北泉村这几年有什么变化,夏荷跟谁定了亲,夏三芬明年会嫁人,丁力老成什么样,哪些人已经死了…… 没有说丁有寿的一点事。除了丁四富,丁盼弟恨丁家大房几乎所有人,最恨的是丁有寿和已经死了的丁夏氏。. 遥远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丁盼弟脑海。那片熟悉的土地和人,无论好的坏的,永远见不到了。 金婶、梁途、苏氏……那些恶人都死了。 丁盼弟没有插嘴,没有接话,也没有多的表情,低头默默听着。 时尔会抬头望望窗外。 蓝天上飘着白云,柳丝随风飘拂,小四富一瘸一拐的身影,烟囱上的炊烟,飘进来的香气…… 若这一幕永远静止,该多好。 丁香注意到,她只有看丁四富时眼里会闪过一抹温柔。 饭做好了,一小盆蘑菇炖小鸡,一盘红烧肉,一盘韭菜炒豆干,一盘炒包菜。 赵大娘笑道,「做得多,还另装了一份送给胡同口的老太爷吃。」 是丁四富让赵伯送的。小少年天天跟着龚掌柜,很是有眼力见儿。 丁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瘦弱的小少年,以后也能撑起一片天。 丁盼弟的手不好用,丁四富先把饭菜装在一个大碗里,再在她的右手腕上捆了一个长柄木勺。 丁盼弟用木勺慢慢吃饭。 她吃的很少,几乎不喝水。 这是尽量减少出恭的次数吧。 饭后,丁香又念念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丁盼弟几乎不讲话,但丁香知道她在听。 最后说了丁壮的意思,「盼弟姐,你就给我当亲姐姐吧,搬去我家住,咱们有个照应。」 丁盼弟摇头,「谢谢二爷爷,我不喜热闹。」 丁香起身告辞,说好一个月后再来这里看她的手如何。若效果不佳,还得去普光寺请教老和尚。 丁四富要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租车回京。 丁盼弟把丁香送到门口,丁四富送她到胡同口。 小少年很高兴,悄声道,「今天盼弟姐说的话,比几天的话加起来还多。」 丁香道,「盼弟姐比我想的要坚强,慢慢会好起来的。你是个好弟弟,也是盼弟姐的倚靠。」 小少年挺了挺胸脯,他还要继续努力。不仅要当最好的裁缝,还要开绣坊…… 突然,天空传来「嗷~~嗷~~」的鹰戾声。 一抬头,一只大鹰在滑翔。 是飞飞,极兴奋的样子。 来到胡同口,看见茶肆外站满了人,都抬头望天。 丁香看不到里面的人,却能听到丁壮传出的声音。他大着嗓门唏嘘飞飞如何能干,舌头有些大,一听就是喝多了。 丁四富红了脸,「我只让赵伯沽半斤酒……」 人们啧啧说着大鹰的好,还有人想出五十两银子买下大鹰。 丁壮不高兴的声音,「啥,五十两?做梦呢,人家出两千两老子都舍不得卖。」 丁壮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相,那人也不敢多说。 丁四富挤了进去,「二爷爷,香香让走了。」 丁壮挤出人群,吹了一声口哨,飞飞俯冲下来。 几人坐车回家。 丁香非常不高兴,隔着车帘说着他。 「使劲喝使劲喝,喝醉了就吹牛,也不怕碰到恶人抢飞飞……哼,怎么说都不听,一没人管着就喝,喝,喝。看看你现在,鼻子更红了,都不俊俏了……」 丁壮摸摸鼻子,嘿嘿笑着承认错误,态度好得不得了。 「是,是爷不对,孙女别生气了,下次不多喝了……鼻子红就红点呗,又不找媳妇,还讲什么俊俏……」 飞飞被丁壮抱着,也不时回过头冲老主人「嗷~~嗷~~」大叫。 小主人不高兴谁,它就不高兴谁。 跟在马车后的邱望之一直憋着笑。这一老一小不正常,那只鹰也不正常。 他出去办事正好碰到他们。本想打个招呼给二人一鹰留个好印象,以后上门相求人家才好答应,却听到老头和小丫头的吵架声。 吵得颇有喜感,就多听了几句。 不好再听,他拍马快跑几步上前,对丁壮丈说道,「丁老太爷,巧啊。」 丁壮见是这个瘟神,赶紧笑道,「哎哟,邱大人,这么巧。」 这是飞飞第三次见邱望之,觉得这个人也不是很讨厌,冲他「咕咕」叫两声,算是打招呼。 邱望之都爱死这只大鹰了,向它挑挑眉,眨眨眼,还招了招手,拍马跑远。 丁香不知道邱望之听了多久,气得直扯帕子。 进京路过一家胡人开的铺子,丁香下车买了一些黄油和奶酪。 次日,丁香带人试制了一炉面包。 中筋面粉也能做面包,发酵要久一些,揉的时间长一些。虽然口感没有高筋面粉好,也还将就。 又做了三明治。不能夹鸡蛋和火腿肠,改夹包菜和素火腿。 现在青黄不接,许多菜蔬没长大,只有包菜、韭菜等少量菜蔬可吃。 素火腿做法简单,用豆腐皮和一些调料就能做。 次日让绫儿去普光寺给明远大师送面包和三明治,以及可以放久一些的夹心饼干。并说好,四月初一去接弘一小师父来家玩一天。 下晌绫儿回来说,她见到弘一小师父了,大师让弘一带话,初一有客来坊,初二让人送弘一来丁府,无需去接。 还说,馅饼做对了,也好吃。大饼虽然好吃,但不是大师想要的大饼,是蜂窝馒头。大师想要的大饼又大又扁,上面撒了菜蔬和奶酪……」 丁香才反应过来,老和尚说的大饼是披萨。 因为她前世不太喜欢吃披萨,就没往披萨上想。 老和尚还挺会起名,面包叫蜂窝馒头,比萨叫大饼。 绫儿极是高兴。今天虽然没看到老神仙的仙颜,却得了他赠的六个供果。 她孝敬了主子两个,自己吃一个,送卫婶一个,剩下两个拿去给母亲。 第三百二十七章 荣光 三月三十休沐,丁钊带着穿着体面的丁利来及拜师礼坐马车去东阳公主府学习。丁立仁也跟去了,他是去找荀壹博探讨学问。 丁持和唐氏都想跟着去,丁壮没同意。说他们上不了台面,见着贵人嘴都张不开,会丢丁利来的脸。 丁香和丁壮坐着骡车一起去,他们不是去公主府,而是去长顺街看丁香的铺子, 古代书贵,开书斋烧钱。 丁香想开不一样的书斋,更烧钱。 大黎百姓生活好,天子脚下的有钱人多。他们不差钱,差的是不一样的文化。 丁香在北泉村时就想弄一个书香与茶香相结合的书店,也是为以后做那件事打基础。 连名字和装修风格、经营理念都想好了。 名字叫「四品斋」。 这个铺子占地不大,在这条街上属于最中小铺子,每层楼大概一百平米。 后院有四间厢坐,两边各三间厢房。 一楼卖四书五经及字贴、诗词歌赋等书,二楼卖话本、史志及一些工具书,三楼装修豪华,分八个小包间,方便女眷和不喜打扰的贵客。 几排书架旁,摆放几张桌子和椅子,可以坐着看书兼喝茶吃甜点。 古代玻璃奇贵,不可能安玻璃窗,光线不好。就要多挂灯笼,为了安全起见,必须挂较贵的羊角灯。 来这里不止能品书,品茶,品香,还能品味不一样的人生。 丁香还想到一个好的掌柜人选,就是承恩侯府的小汤管事。他是汤总管的儿子汤俊,十八岁,长得清秀儒雅,文质彬彬,经常同汤总管一起迎来送往。 汤俊读过几年书,灵醒又不失稳重。 据说他还没定媳妇,若双方都愿意,就把绫儿说给他。 而且,他老爹还能帮他不少忙。 看完铺子后丁香和丁壮去了明月楼的二楼包间,等丁钊几人过来一起吃晌饭。 不多时,李小路跑来禀报,「老太爷,姐儿,大喜!荣光!两位少爷讨了东阳公主的喜,公主殿下留他们吃晌饭,还赏了两位少爷各一柄玉如意。」 他跑得满头汗,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天哪,他见到了公主殿下,祖坟冒青烟了。 听说两个孙子被公主赏识,丁壮也极是开怀。他觉得,东阳公主府里,除了那个什么香香县主讨嫌,其他人都好。 他还是对公主感兴趣,禁不住问道,「你看见公主了吗,长什么样?」 丁香则是心里冷哼,东阳公主「赏识」丁家兄弟,八成也是为了讨好荀驸马。 荀驸马是她的白明光。 丁香不高兴爷爷对东阳卑微的态度,嘀咕道,「再是公主也是人,总不会两个鼻子四个鼻孔。」 丁壮见孙女又不高兴了,赶紧把眼里的八卦之火压了压。 李小路没听清丁香的话,笑道,「奴才荣光啊,远远看了一眼公主殿下。哎呀呀,公主长得又美貌又威仪。」 丁壮弱弱说了一句,「那是公主,当然威仪了。」 丁壮和丁香吃过饭出包间,居然碰到从隔壁包间里走出来的老熟人。 「丁妹妹。」 「米姐姐。」 意外相遇,丁香和米红绵都极是惊喜。 米红绵比三年前高了一点,多了两分沉静,依然那么甜美可人。 她拉着丁香笑道,「呀,丁妹妹长高一大截,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是同两位兄长一起来吃饭的。丁壮被米家兄弟请去他们的包间,丁香则拉着米红绵进了自己的包间。 两人 说了一下近况,邀请对方去自家玩耍。 丁香又笑道,「下个月初二弘一小师父要来我家玩……哦,就是那个听明远大师讲经时睡着了的小沙弥,你也见过的。」 丁香装作不知道弘一和米家的关系。若米红绵想来近距离看看弘一,来就是了。 米红绵果真眼里迸发出极度喜悦,还要强忍着。笑道,「丁妹妹好福气,弘一小师父可是明远大师的弟子,好些人家都想交好他。」 两人说了一阵话,分手离开明月楼。 丁壮和丁香又去了承恩侯府。 对于丁香的请求,董义阖一家就没有不答应的,何况是要一个下人。 立即让汤俊来给丁香磕头,连着奴契一起给了她。 汤管家和汤俊也从心里高兴。 虽然丁家家势比不上承恩侯府,但看看他们开的「宝铁」、「九鹿」,都是闻名遐迩。 现在的白子华是胶东「宝铁」大掌事,不说钱挣得多,还受人尊敬。 丁香又说了初二弘一小师父会去自己家,米红绵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天或许会去。 言外之意是,若董平想跟美人来个偶遇,可别错过了。 董平红了脸,心里想着哪天找个什么理由去丁家一趟。他上次见米姑娘,还是前年远远看了一眼。 董义阖和董夫人多年生活在海外,并没有多少男女大防的观念。儿子想去,去就是了。 祖孙二人没留下吃晚饭,带着汤俊回府。 回到家已经天色擦黑,丁钊三人早回来了。 丁持和唐氏极是得意,把东阳公主赏丁利来的玉如意要了过去,说以后拿去七里胡同新家的正房供着,他家的蓬荜也生辉了。 丁钊又把一副字交给丁香。是荀驸马写的草书,字为「莫言今日无知己,自有清风作故人」,已经裱装好,还盖有「四海居士」的红印章。 丁香一脸喜色接过。如今她的书房里不止有冯道子、老翁的画,还有四海居士的字,希望自己将来的大画也跟那三样字画并驾齐驱。 饭后,丁香回屋画「四品斋」的装修图。一直画到后半夜,卫嬷嬷来催了几次才歇下。 如今丁家是官身,卫婶子又成了「卫嬷嬷」。 次日,丁香把汤俊叫来紫轩,把画纸交给他,说了书斋的理念,让他招几个小二,买一个懂厨艺的厨娘,再去茶楼高薪挖一个懂分茶的师傅。 之所以厨娘要买,是因为她要教她一些点心做法,这种做法目前要保密。 而分茶,就要找有手艺的师傅。 分茶是用泡沫表现字画的独特的艺术形式,又称为水丹青,前世历史的宋朝非常流行。 第三百二十八章 弘一上门 这个世界的大凤朝也很流行,现在已经比较小众了,只有部分士大夫和文人喜欢。 分茶与前世的抹茶拉花有些相似,或者说抹茶拉花的先祖就是分茶。 丁香前世跟周周学过抹茶拉花,很喜欢。 她想把分茶「发扬光大」。 听了丁香的话,汤俊一阵激动,果真小主子开的书斋与从不同…… 丁香又道,「以后你就住在四品斋,不要怕多花钱,东西和人要好。我有什么事,会让绫儿去告诉你。」 她是现代人观念,不愿意包办婚姻。让绫儿多跟汤俊接触,培养感情。 送走汤俊,丁香和张氏、卫婶又开始试制大饼披萨。 下晌,米府婆子送来一个帖子,明天米二姑娘要来丁府看望丁大姑娘。 这个家,除了丁香和丁钊、丁立春,谁都不知道弘一的真正身份。 张氏不知道米红绵的真正目的,很有些为难。弘一小师父和米姑娘都是来看望闺女的,一个吃素,一个不吃素,晌饭的时候闺女该陪谁? 丁香说道,「米姑娘说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想结识弘一小师父,我们三人一起吃斋。」 晚上,丁立春从营中回来。 由于军营和家离得远,他不是每天回来。 今天回来家人都很纳闷。 他说道,「与慕终于当上镇海侯世子了,明天晚上请几个好兄弟在酒楼吃饭,还专门让人给董大哥送了信。董大哥回信说,下晌先来咱家看飞飞,晚些时候再去喝酒。与慕早想来看飞飞,就说明天请半天假,下晌未时来咱家……」 听说孙与慕终于当上世子,丁家人都为他高兴。 丁香也高兴。因为那个世子头衔,那孩子差点被他亲叔叔和前婶子整死。如今苏家倒台,前婶子苏家女被休,听说已经死了,叔叔也蹦跶不起来了,世子之位顺利由他继承。 丁香问,「孙大哥当了世子,不会再考科举了吧?」 丁立春道,「他是将来的镇海侯,当然无需考科举了。听说,孙都督想让他进御林军或五军都督府,水军都督府也成,离家近又体面。他都没同意,说想在下面多历练几年,当真正有本事的将军。」 倒是有理想的孩子。 丁壮又问丁钊,「你给你媳妇请封的诰命,礼部什么时候能准?」 他比丁钊和张氏还着急,天天盼望着。 丁钊笑道,「折子才递上去几天,五月能准就不错了。」 次日巳时初,弘一小和尚被一个青年和尚送来丁府。 他穿着丁家给他做的僧衣,还带来两篮子水灵灵的大红樱桃。 这些樱桃又红又大,比市面上卖的樱桃好多了。 青年和尚由李管家相陪,丁香直接带小和尚去紫轩。 弘一还小,又是和尚,丁香也是孩子,没有那么多大方。 飞飞和黑娃正在院子里玩,见来了小客人,飞飞屁颠颠跑去用大翅膀抱他。黑娃还想嚎,看到小主人和飞飞都喜欢他,也就闭上了嘴。 小和尚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借口,先双手合什对着飞飞诵了半刻钟的经。看書菈 进屋看到漂亮的玻璃鱼缸及小仙女,小和尚的眼睛瞪成二筒,嘴张成◎。 「海底就长这个样吗?我师父说过海底非常美,五颜六色,真的呢。」 丁香站上凳子,双手把小仙女捞出来。 小仙女喜欢丁香的味道,身体慢慢钻出来。先是两只长眼睛,再是头、身体,粉嘟嘟的肉肉慢慢蠕动着,趴在丁香的手掌和手腕上。 完全钻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个小疙瘩,又 长大了一点点,长得非常慢。 丁香认定,那个小疙瘩就是海螺珠。 她笑道,「摸摸,小仙女的肉又滑又软,手感极好。」 小和尚有些害怕,用指尖稍微点了一下,赶紧缩回来。又摸第二下,第三下,终于不害怕了,轻轻顺着它的肉。实在太开心,还要掂掂脚尖。 小模样可爱极了。 这哪里是小舅舅,明明是儿子嘛。 坏阿姨都爱死了,双手不空,就用小身子撞了几撞小和尚。 飞飞已经不再想吃小仙女的肉了,友好地冲它「咕咕」着。 一个小丫头来报,米二姑娘来了,已经被夫人请去了正院。 丁香把小仙女放进玻璃缸,带着小和尚和飞飞、黑娃去正院。丁香高兴,不由自主拉着小和尚的手。 小和尚又幸福又害羞,舍不得把手抽出来。 他心里念了一声佛,觉得丁施主是自己的姐姐,俗世中小姐姐拉小弟弟的手,无妨。 米红绵带了两盒自家厨娘做的点心和一筐香瓜。 她是侯门千金,又是董平的未婚妻,张氏送了她一条串南珠和赤金小猪的彩镯当见面礼。 丁香介绍道,「这是弘一小师父,这是米姐姐,我的好朋友。」 是姐姐的好朋友,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弘一给米红绵作揖道,「米施主。」 米红绵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弘一。 胖胖的,白白的,极是漂亮,没有祖母和爹爹说的任何病症…… 他的病真好了? 米红绵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笑道,「小师父。」 她想给弘一带些东西,爹爹不许。还嘱咐她,不能跟他太亲近,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与弘一的关系。 几人坐下喝茶。 说笑一阵就到了晌饭时间。 他们都在正院吃。 是一桌菜品精致的素宴,中西结合,还有老和尚专门点的「大饼」。 饭后,丁香带着小和尚和米红绵去前院训练飞飞。 前院大,足够飞飞折腾,连年迈的黑娃都兴奋起来,鹰唳声和汪汪声不绝于耳。 小和尚新奇的不得了。完全没有了小高僧的沉稳,大着嗓门喊「飞飞」。 而米红绵更多的是看弘一。 正玩着,丁立春带着董平和孙与慕来了。 飞飞跟这三人都熟悉,一个俯冲栽下来。 它居然站去了孙与慕肩上,让孙与慕喜出望外。 他一招手,接过小厮手里的牛肉喂飞飞。 米红绵与董平四目相对,都红了脸,互相见了礼。 董平也知道小和尚的身份,给他作了揖。 孙与慕同米红绵很熟,小时候经常在一处玩。他看看董平,明白了他为何今天提议来这里。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最佳女婿 孙与慕的胳膊碰了一下董平,装作用手摸鼻子,挡住嘴低声说道,「大哥,今儿晚上你得多喝几杯。」 董平笑着给他抱拳拱拱手。 在书房用功的丁立仁也出来了。 几个年轻后生训练飞飞又是另一番风景。 在笑闹声中,飞飞时而冲上云霄,时而俯冲下地,时而滑翔,时而鹰唳,极其兴奋。 场面又刺激又好笑。 米红绵不好意思多看董平,眼睛大多在小和尚和飞飞身上转,瞅准没人注意的时候,偷瞥一眼董平,再赶紧转开。 董平可顾及不到那么多,火辣辣的目光不时看向米红绵。 几人都装作没看见。 米红绵有些不好意思,丁香就拉着她坐去稍远的房檐下看。 丁香似是无意讲着董平和董家的事。 大表哥有什么喜好,大表伯如何重情只对妻子好,表伯娘如何温柔贤惠…… 听的米红绵小脸红扑扑的。 能嫁进董家是米红绵的福,连丁香都羡慕。 不知自己将来的夫君…… 丁香目光不由自主滑向正手搭凉棚看向天空的孙与慕。 长相俊美,气质卓越,颇有才气,出身高贵,还算洁身自好…… 丁香吓得赶紧移开目光。 呸呸呸呸! 那就是个熊孩子,她也不想高攀。 虽然在丁香阿姨眼里孙与慕还没长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是大黎朝最香最香的小鲜肉,听说皇家和许多勋贵世家都把他看成最好的女婿人选。 董夫人说,姜淑妃曾经求过叶皇后给六公主和孙与慕赐婚。叶皇后没敢擅作主张,请示皇上,皇上没同意…… 姜淑妃是四皇子,也就是康王的生母,六公主是姜淑妃的小闺女,闺名高华静,今年十二岁。她也是皇上最小的女儿,很得皇上宠爱。 皇上不仅没同意招孙与慕为驸马,还跟孙都督言明,孙与慕的婚事不急,他有计较。 言外之意是,孙与慕的亲事必须皇上赐婚。 董义阖分析,现在孙府得几方势力拉拢,皇上不愿意让孙府投靠任何一方,就下了这个口喻…… 连丁香都为孙与慕感到庆幸。听说六公主性格比较张扬跋扈,尚了这尊神,再被康王一党裹挟着,孙与慕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暮春的下晌已经有些热了,阳光白花花的刺眼。 小和尚看的高兴,不多时鼻尖上就渗出细细的汗珠。 丁香招招手,小和尚跑过来。 丁香拿帕子给他擦擦脸,再喂一口凉茶。 米红绵见了,也掏出帕子给他擦擦。 被两个姐姐爱不够的爱,让弘一极是欢喜。 玩了大半个时辰,丁立春三人才走了。董平虽然不舍,但今天看了这么久的美人,已经非常不错了。 孙与慕还提醒丁香道,「你初六去我外祖家,一定要记着带飞飞。呵呵,再带些糯米枣。」 申时,青年和尚来叫小和尚,「师叔祖,该回了。」 这个称呼逗乐了丁香和米红绵。 小和尚的眼圈都红了,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玩得这样开心。 却又要走了。 丁香瞪了飞飞一眼说道,「飞飞脾气不好,又闹腾,过些日子我再让人去接小师父来给飞飞诵经。」 飞飞气得跳着脚跟丁香嚎。 它越嚎,越加坐实它脾气不好爱闹腾。 丁香指着它对青年和尚说道,「看吧,是不是脾气不好?」 青年和 尚笑道,「阿弥陀佛,大鹰性子的确浮躁了些。」 丁香给小和尚带了两双小鞋子和一包吃食,也给青年和尚带了一包吃食。给老和尚带的更多,大饼,馅饼,蜂窝馒头,糯米枣,把那两个装樱桃的篮子塞的满满的。 之后送走米红绵,也给米家送了一盒糯米枣及一盘红樱桃。 忙完这几样必须忙的,丁香又忙着完成陶翁布置的课业。她不敢再敷衍,非常用心地画,用功到很晚。 四月初四,丁壮带着丁立仁和丁香、飞飞去了合县,丁钊夫妇昨天先过去准备。 一同去的还有董义阖和王庆,他们是去丁山家为王雷和丁珍说合。 卯时初出发,午时末才到。 去丁府吃了简单的晌饭,二人由丁壮和丁钊陪着去丁山家。 丁香院前院后转了一圈,这里比京城的宅子小多了,是个典型的三进四合院。 前院几间倒座是丁钊待客和看书的地方,正院一家人住,后罩房是厨房和下人房。 这个宅子只有一对中年夫妇看门和服侍。 屋子的分配如北泉村一样,丁香住在西屋。 庭院里栽着一棵苹果树,是飞飞从鸡头峰叼的苹果枝嫁接的。枝头开满了白色小花,后年才能结果。 看到这棵苹果树,丁香又像回到北泉村。 离开刚刚一个月,竟是如此的思念。 过去自己心心念念想来京城,来了,还是觉得北泉村最好。 董义阖等人半个时辰后回来。 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四月初十王庆会请官媒来正式说媒,初步定于后年,丁珍及茾后成亲。 时间晚了,董义阖和王庆赶不回去,他们和十个随从要在丁府前院歇息一晚。 丁香则是带着飞飞和绫儿去了丁山家。 丁山家在丁香家的后一个胡同,半刻多钟就走到了。 院子大小布局同丁香家一样,热热闹闹的更有烟火气。 一家人正兴奋着。丁香一去,谢氏抱完赵氏抱。 丁珍小脸绯红,手里扭着帕子,满眼的娇羞与幸福。 为了让丁珍更能配上王雷,丁山又给她买了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她穿的用的都是家里最好的。 同是丁家闺女,丁珍同丁盼弟的境遇截然不同。 这就是长辈不同。 丁山家的长辈心疼闺女。 而丁力家的长辈不是自私就是不作为,还特别重男轻女。 当然,自己「生」在重女轻男的丁壮家就更幸福了。 丁香在这里吃的晚饭,丁山父子则被请去了丁香家喝酒。 天黑了,丁立仁过来接妹妹回家。 谢氏不放心丁香,带着丁珍送他们至胡同口。 星光下,走在陌生宁静的小路上,丁香又想起了八十多里外的丁盼弟。 若她住在这里就好了。 一个女孩子住那里,总是让人挂心。 第三百四十章 高攀不起 次日一早,董义阖和王庆回京,丁香同丁壮、丁钊一起去了「宝铁」。 这个「宝铁」比胶东的「宝铁」大,布局也更加科学合理,严格按制定的工序流程生产。 不过,这个时代的工匠与前世的员工素质不一样,许多工序和制度执行起来比较困难,要在实践中不断地修订。 应丁香的要求还留了一块地,这是建炼钢工房的地方。 炼钢还要再等等,她总不好频繁做梦。 现如今「宝铁」有员工五百多人,已经属于这个时代的大中型企业了。 丁香非常满意。 午时初,几人被请去丁山家吃晌饭。 饭后,丁钊留下,另几人又往京城赶。 星光满天才回到家中。 四月初六卯时末,丁香带着飞飞和绫儿、罗儿,以及几盒点心坐车去陶府。 又开学了。 丁府靠西北,陶府靠南,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鲁伯已经在东角门等候了。 他笑道,「姐儿,老太爷和老太太想你想得紧呢。」 丁香等人坐轿去了内院老太太的和熙堂。 第一次来陶府,她要先去给老太太和陶大夫人磕头,再去外书房学习。 不仅陶老太太和陶大夫人在,还有陶大奶奶、陶二奶奶、陶二姑娘陶婧儿。 陶婧儿十三岁,是陶大人和大夫人的老来女。 陶大夫人只有陶大爷和陶二姑娘是亲生,庶女陶大姑娘已经出嫁,还有两个庶子。 丁香暗道,好在孙与慕不像他大舅那么好色,否则她都不愿意搭理他。 丁香给老太太问了号,给陶大夫人磕了头。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道,「晌午来这里吃饭,与慕让我多留你一会儿子,他要看飞飞。」 陶婧儿笑道,「祖母,你天天念叨想丁妹妹,今儿却留得这么勉强,好像只为留飞飞似的。」 众人都笑起来。 老太太指着她笑骂道,「该掌嘴,还挑老婆子的漏眼儿。在胶东的时候,香丫头几乎天天在我跟前解闷儿,才不会多心。」 陶婧儿拉着老太太的袖子撒了撒娇。 丁香同她们说笑几句,跟着下人去了外书房。 把飞飞留在这里,飞飞不愿意,自己跟着飞走了。 陶翁检查丁香的课业。自己一个多月没教她,这孩子还是有了大进益。 他说道,「为师再教你半年足以,以后成圣成佛,就看你自己悟了。」 又讲解几句,让丁香自己画,他坐去另一间屋喝茶。 自己再等半年就能毕业了? 丁香暗喜,收敛心思用功。 巳时,丁香正画的认真,突然听到荀驸马的声音。 「学生见过老师。」 「又来了。整个朝堂,属你拿俸禄拿的最轻松。坐吧,不要去打扰香香。」 「学生惭愧。」 荀千岱不敢弄出大动静,拿出丁香的课业看。 丁香也不敢出去,专心用功。 午时三刻,陶翁才说道,「出来吧。」 丁香出去,给荀驸马屈膝行了礼,笑道,「二师兄。」 荀驸马欠身笑道,「师妹。」 几人说了一阵丹青,一个婆子过来禀报道,「老夫人请驸马爷、丁姑娘去和熙堂吃晌饭呢。」 几人去了和熙堂,陶婧也在。 荀驸马给老夫人作揖见礼,「师母。」 老太太笑问,「那个香香怎地没一起来?」 荀驸马笑道,「同公主一起进宫了。」 正说着,孙与慕来了。 他跑得一头汗,白皙的脸上挂着粉嫩嫩的红,像春阳下的桃花瓣。 下人端水来给他净脸。 陶老太太笑眯了眼,搂着他笑道,「急什么,人和鹰都给你留下了。」 这两人一凑齐,丁香又想起她之前的一个疑问。 尔与荀公孰美? 两位美人在一起,丁香鼓着眼睛看看他,再看看他,得出一个结论。 论五官长相,各有千秋,孙与慕不比荀千岱差。 但气质上,荀千岱温润如玉,清雅似竹,再加大才子的加持,更具这个时代人的审美。而孙与慕气质偏冷偏硬,就显得稍逊一筹,何况他现在还是没长开的小青葱。 见丁香的眼睛骨碌碌在荀千岱和孙与慕身上转,陶翁和孙与慕都猜到丁香在想什么。 陶翁捋着胡子笑起来,孙与慕则没形象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饭后,陶翁与荀千岱去外书房,孙与慕带着飞飞走出去。 到屋外了,他才大声说,「我带飞飞去我家。」 他是想让飞飞认识他的家,以后像在北泉村一样,自己跑去他家玩。 他骑马飞奔,飞飞在他的头顶呼扇着大翅膀,街上的行人避之不及。 孙与慕觉得又刺激又好玩。 回到家,下人准已经备了鹿肉、熊肉、牛肉,看飞飞爱吃哪样。 这几样肉飞飞都爱吃,吃得直哼哼。 申时末,孙与慕才带着飞飞汗流夹背跑回和熙堂。 他笑的一脸灿烂,飞飞最喜欢吃熊肉,跟他的关系也更好了。 丁香带着飞飞回家,孙与慕跟了上去。 「等等,咱们有一小段同路。」 那两人走后,陶婧儿悄声问老太太,「祖母,表哥是不是心悦丁姑娘?我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小娘子这么好过。荀香和王楚楚往他跟前贴,他连眼皮儿都不抬。」 老太太笑起来,「香香还是个孩子,与慕不会有那种心思,他是稀罕飞飞……」 她看了孙女一眼,暗叹一口气。 之前,大儿子和大儿媳想把婧儿同与慕凑成对,闺女也同意,谁知孙老东西还拿乔。 他们想等等再说时,皇上却下了那个口谕。 不管承不承认,陶府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光风。儿子不会有老头子那样大的前程,老头子又已致仕,陶府与孙府的门弟越差越大。 与慕在当了世子后,行情更加看好。陶家的闺女,已经高攀不起。 至于出身寒门的丁家,孙老东西更不会同意。 丁家也不会愿意,他们把香丫头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不会拿这个宝贝去攀权贵,让她受苦……. 丁香坐马车,孙与慕骑马,飞飞站在他肩膀上。 他走到车窗旁说道,「小丫头,无事去我家串门子,我娘也喜欢丹青,早就想见见你。」 第三百三十一章 牡丹宴 丁香把帘子打开一个角,笑道,「好,等我忙过这阵子再去拜望孙伯娘。」 孙与慕嗤笑,「小萝卜头一个,你能忙什么?」 丁香抢白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闲?我要忙课业,忙书铺装修,忙着想好吃的点心方子……」 来京城二十几天,丁香真的天天都在忙,脑子一直没闲着,忙得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她勾勾手指,孙与慕的头靠得更近。 「初十东阳公主府举办牡丹宴,你会吹洞箫吗?」 下晌,东阳公主府的婆子给陶府送去帖子。陶家几个女眷很是兴奋,说东阳公主府举办的牡丹宴是京城六大顶级花宴之一,许多人都充满期待。 东阳公主府有一大片牡丹园,其中一株牡丹花王闻名遐迩,花高近一丈,直径一丈半,一支花上有十五个枝干,近几年每年都会开七八十朵花,吸引很多人去观花。 前年,皇上和皇后娘娘还微服去观赏过…… 花宴还有一个最受期待的原因就是荀驸马,每次才艺展示,荀驸马都会第一个抚琴。 国色天香,天籁之音,宾客在大饱眼福的同时,也大饱了耳福。 香香县主八岁后,荀驸马会带着她一起抚琴。香香县主花容月貌,琴艺极佳,还有荀驸马这样的爹爹当陪衬,没有小娘子不羡慕的。 前几日东阳公主专门跟孙与慕的母亲孙大夫人说好,这次一定要请孙与慕去吹箫。 如今的孙与慕在京城名声渐起,人长得好,家势好,有才情,箫吹得好,东阳公主想请他去表演吹箫,进一步增加牡丹宴的看点。 还说,京城有「四美」,为十二至十八岁的小娘子。若有超龄,就会自动退出,再在花宴的才艺展示上选一个增补。 「四美」不仅要长得美,还要有才艺。 「四美」之一的蔡佳仪明年三月满十八岁,增补的人毫无悬念会是荀香。东阳公主和荀驸马一直在为荀香造势…… 丁香才知道,假荀香的风头原来这么盛。 她猜测,东阳公主府也一定会给自家送帖子。 虽然自家半官半商地位不高,却是荀驸马的姨表亲。 丁香觉得孙与慕酷酷的,不喜出风头,也不会愿意当众吹箫。 孙与慕的脸上划过不耐,说道,「小爷最不喜欢那种场合,连看都不想看。可我娘已经答应了,唉。」 这是要吹啰? 丁香揶揄道,「孙世子俊俏无双,东阳公主知道有许多小娘子想看你……」 「休要胡说八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孙与慕嗔怪道。他的头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若你去,要注意六公主和荀香,离她们远些。」 他红了脸,觉得自己挺不爷们,掺和进小娘子中的破事里。但若不说,怕丁香吃亏。 又解释道,「是这样,那天我同我祖父去御花园见皇上,正好碰到六公主在拿荀香和你的名字打趣,荀香非常不高兴,还说会办法让你改名字……那些小娘子好强……嗨,总之你注意些。」 说完,他抱下飞飞从小窗塞进去,骑马跑了。 丁香眨巴眨巴眼睛,假荀香想让自己改名字? 真是脸大。 她这是八百里加急跑着来当恶毒女配的节奏呀。 丁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之前东阳公主跟高奉和苏贵妃是一伙,康王一家肯定对东阳公主有意见。 六公主就故意拿名字刺激假荀香,意思是乡下丫头也叫「香」。好强的假荀香就不高兴了,想让自己改名字。 自己才是正宗的「香」好不好。 六公主是公主,假荀香只是县主,看似公主比县主地位高很多。但假荀香是嫡公主的闺女,不仅得皇后娘娘极度宠爱,也得皇上喜欢,所以假荀香根本不怕庶出的六公主,有胆子跟她硬钢。 其实,丁香一点不想去参加这个宴那个宴。但在东阳公主府举办的,不管什么宴她都要去一次。 丁香心里设想着六公主和假荀香陷害自己的手段。 在那种场合,人命不敢要,不外乎是用难听的话挤兑她,或是让她丢人出丑…… 自己一个老阿姨,若被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设计进去就白活两辈子了。 丁香到家,听张氏笑道,「初十东阳公主举办牡丹宴,下晌给咱们府下了帖子。公爹、老爷和我要去合县忙珍丫头定亲的事,去不了。利来立仁会去,香香想不想去?若不想去,跟我们一起去合县。想去,就跟董夫人一起。」 丁香怕家人担心,没说假荀香对她不善的话。说道,「我还没见识过花宴,想去看看。」 次日,董夫人派了一个嬷嬷来教丁香拜见贵妇的礼仪,哪些人必须磕头,哪些人万福即可,该如何说话…… 顾老妖婆的男人如今只是五官品,冲这个不需要磕头。但她是丁香的断姨祖母,又得荀家人尊敬,做为晚辈又出身低的丁香必须磕头。 丁香表面答应,心里爆着粗口,磕个屁! 初九夜里,丁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次日吃过早饭,丁香回紫轩打扮。 她穿了大红锦缎富贵花开褙子,粉色绣红枫罗裙,项带赤金七宝璎珞圈,耳戴南珠耳坠,包包头上插了支翡翠牡丹发钗。 丁香不想高调,但古代讲究大红是正统,她今天必须穿大红,必须要富贵。 虽然她不想当荀香,也不想回那个家,但她否认不了,她才是真正的荀香,那个地方就是她的家。 若不是假荀香叫荀凤,她都会带凤头钗,穿凤穿牡丹的花衣裳。 她还在眉心处点了一点朱砂,擦了一点淡淡的口脂。 镜子里的小美人明眸皓齿,明丽动人。 不得不说,这具身子压得住大红,这身打扮不仅不显艳俗,还极有气场,锦绣飞扬。 这贵女的气势,是天生的。 丁香唯一不满意的,还是有一丢丢偏胖。 这个时代兴瘦,小娘子小媳妇都喜欢自己身材纤瘦婀娜。 看到小主子的小嘴嘟了嘟,卫嬷嬷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笑道,「姐儿很漂亮呢,不胖不瘦正正好。」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东阳公主府 丁香带着绫儿、罗儿来到前院,气宇轩昂的丁立春和丁立仁都等在这里了。 丁利来辰时准时上课,早走了。 丁立春不太想去看花宴,但妹妹和弟弟要去,他也只得去。 怕飞飞追去公主府,昨天就让丁壮把它和黑娃带去了合县。 三兄妹的马车巳时初到达东顺街口,董家的车辆正等着他们。 丁香下车上了董夫人的车。 董夫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捧着丁香的脸笑道,「我的香香最漂亮,最贵气,谁都比不上。」 丁香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大伯娘稀罕我才这样觉得……」 又说了丁与慕跟她说的话,「那两人真是,她们不合,却拿我的名字说事。我本来就香,凭什么不能叫香?」 董夫人沉了脸,说道,「你无事跟着我,不要乱跑。看到米二姑娘或壹聊媳妇,跟她们一处玩也行。那些小贵女,恶毒起来坏得紧。 「唉,千岱不经常在家,东阳公主又宠孩子,荀香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马车到了角门,董夫人和丁香下车,后面的婆子丫头也下了车。 丁香看看粉色墙群,朱门绿瓦,绿色门环,门口几个哈腰迎客的下人,门里说不尽的锦绣富贵,堆金叠翠…… 当初,她一定是从这道门被何婆子拎出去的。 今天她又回来了,身份是公主府的一个拐弯穷亲戚。 丁香做好了一切准备,也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心情澎湃…… 她深吸几口气,拉着朱夫人的手走进门,各自上了一顶轿子。 下人在一旁走路。 丁香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到碧瓦红门,台亭楼阁,四通八达的抄手游廊,隔段距离就有一个守卫的下人…… 如此森严的公主府,小主子被偷了。 丁香也更加笃定,这里的女干细不止李妈妈一人。 轿子走了一刻多钟,在一处垂花门外停下。 门前站着四位身着宫妆的女官迎客。 丁香听董夫人说过,这里是栖锦堂,东阳公主的住所。 当初,她在这里的西跨院生活了一个月零一天。 董夫人牵着丁香进了垂花门。 地方有限,身份高贵的夫人只能带两个丫头进锦栖堂,姑娘只能带一个,其余下人被请去另一处的院子。 罗儿同另几个丫头被请去了别处。 庭院很大,繁花似锦,鸟语花香,左侧有一弯溪流绕过,其间来回穿梭着端托盘的丫头。 丁香一进去,鸟笼里的鸟儿叫的更欢了,几只鸟儿从树上飞出来,唧唧喳喳在天空盘旋。 人多,鸟儿不敢靠丁香太近,没人知道鸟儿是被丁香吸引过来。 而丁香似回到了十年前,她躺在床上什么都看不到,唯一乐趣就是听窗外的啾啾声…… 一进院是专门招待客人的花厅,她们直接被请去正房。 屋里珠环玉绕,已经坐了十几个花枝招展的贵妇贵女。浓浓的各种香飘浮着,花香、沉香、龙涎香、蜜脂香……完全压下了丁香身上的香气。 地下铺着一张西域大绒毯,正前方的罗汉床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一个三十左右的丽人。 不用说,这位丽人就是东阳公主啰。 娘亲舅大,东阳公主也要给董夫人几分颜面。 她欠身对董夫人笑道,「董夫人,大舅娘,正盼着你呢。」 咯咯的娇笑声张扬,放肆,很有公主派头。 她身穿杏色缕金凤穿牡丹锦缎褙子,头戴五凤嵌宝 挂珠钗,额上一条嵌祖母绿抹额,项戴赤金盘螭璎珞圈。 身姿曼妙,笑靥如花,气度威仪,雍容美艳。 真是个美人儿,还是模样与气质兼具的美人儿,一点不像会被人哄得溜溜转的傻女人。 董夫人向她和她旁边的老妇人屈膝笑道,「见过老荣王妃,见过公主殿下。」 东阳公主的目光又转向丁香,笑道,「这就是丁家小丫头吧?哎哟哟,驸马爷可没少夸她呢,说她有才,讨喜,跟本宫的香香一个名儿。啧啧,倒真是个可人孩子,长得漂亮,圆润,是个有福气的。」 丁香忍住一口老血没喷到她脸上。圆润,不就是说自己胖吗。以为自己是孩子,她加了「福气」二字,自己就听不出来她的讽刺? 这就是个好强蛮横的主。只因为假荀香不高兴自己也叫「香」,她就跟着不待见这个拐了几道弯的「穷亲戚」。 都说母女连心。丁香跟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感应,还比不上小哥哥。 董夫人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对丁香笑道,「给公主殿下、老荣王妃磕头。」 丁香跪下,分别给罗汉床的两个中才年妇女磕头,「小女丁香见过公主殿下,见过老荣王妃。」 东阳公主很给面子地赏了她一柄玉如意,一串红麝珠。 老荣王妃笑道,「这孩子的确长得讨喜,小模样好,衣裳穿的也好看。还是孩子呢,就是要圆润些才好看。看看这耳垂,这圆圆的小下巴,当真是有福气的。」 老荣王妃的话让丁香很有好感,这才有个长辈样嘛。 她看了丁香两眼后又道,「走近些,我再仔细瞧瞧。」 丁香站起身走至她面前,她身后的丫头又呈给她一副老花镜。 老荣王妃带着老花镜,捧着丁香的脸仔细看了几眼,才放下手说道,「别说,她长得真的很像如意和如月。本宫当姑娘时,经常跟董家几位姑娘一起玩,熟得紧。」 怪不得这么友善,原来是二位奶奶的手帕交。 她的这句话,让屋里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香身上。 董夫人也笑道,「是呢,我家老爷也这么说。」 一位疑似公主的丽人笑道,「还有些像贤德皇后。」 几声「啧啧」声响起。 老荣王妃从头上取下一支赤金嵌宝钗赏给丁香。 这让董夫人极是欢喜。长辈直接从身上取下物件赏赐,说明得到了长辈的喜爱和认可。 接着,丫头带丁香给西阳公主、北阳公主、两个王妃、一个郡王妃、几个岁数大的什么郡主、国公夫人、侯夫人、大官夫人磕了头,又给年纪稍轻的什么世子妃、少奶奶万福行礼。 第三百三十三章 花王 有东阳公主和老荣王妃的抬举,丁香得了一波赞誉,也得了一圈赏。 还好顾老妖婆此时没在这里。 丁香刚长松一口气,一个声音传来。 「这就是丁家的香丫头?哎哟,我家老太爷和千里可没少夸她,我一直想见见呢。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瞧瞧。」 声音温柔,情真意切。 说话间一个中年妇人坐去一把椅子上,向丁香招手。 顾氏刚才去侧屋跟几个人说了一阵话,听说丁香来了,便走了出来。 按品级,这里不应该有她的位子。可她是东阳公主的继婆婆,有位子也在情理之中。 顾氏长得比较年轻,妆容精致,华服裹身,看着像四十多岁,笑得一脸和善。 丁香一看这装逼的样子就来气。 这是让别人看到她对原配的乡下亲戚都这么好,对原配的后人肯定更好啰? 老妖婆,随时都在演。 一个丫头把一个蒲团放在她面前。 董夫人笑道,「香香,她是顾大老夫人,去见礼。」 丁香咬咬嘴唇。这个头,她无论如何不会磕。 丁香走过去在蒲团旁站定,屈膝万福道,「丁家小女见过老夫人。」 顾氏的脸一下阴沉下来,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穷酸远亲怠慢了。 看看一屋人,又强压下羞愤和不甘,换上一副笑脸说道,「俊俏,懂礼,都说这孩子长得像她祖母,真的呢。」 「懂礼」二字咬得特别重。还要把祖母抬出来,顺道贬低了董家姑娘。 她从腕上取下一对玉手镯赏丁香。这是她之前准备好的,哪怕这个丫头眼高于顶无视自己,她也得赏。 荀千里不是说丁家丫头如何好如何懂礼讨喜吗,回去后得好好说道说道。 丁香硬着头皮接过,「谢老夫人。」 她退回到董夫人旁边,把镯子交给后面的绫儿。 丁香这个无礼的举动让许多之前对她颇有好感的人都皱了皱眉。 觉得到底是乡下孩子,短视了些。哪怕顾氏是继室,也是长辈,不能不尊重…… 董夫人知道丁香怀疑顾氏不是好人,才如此冷淡她。 心里暗叹,这孩子再聪慧也是孩子,眼里容不得沙子。在大庭广众面前,连样子都不愿意装一装。 她这样,将来要吃大亏。 以后得再教教…… 这里没有丁香的座位,一个丫头端来一个锦凳,丁香靠着董夫人坐下。 东阳公主笑道,「小娘子在这里不好玩,去牡丹园赏花儿吧。香香几人去划船了,让丫头带你去找她。」 董夫人笑道,「这孩子胆子小……」 丁香不出去不是害怕,而是在等熟人。 她只要不往湖边走,不去偏僻地方,也没什么可怕的。 内宅套路中,好像掉下湖打湿衣裳和在偏僻处遇到猥琐男的套路最多。 众人又说起牡丹花王今天居然开了一百朵花,是这株牡丹历年来开得最多的一次,也是牡丹花开的最多的一株。 「哎哟哟,这是一个好兆头,大黎朝的头一份儿。」 「可不,东阳公主不知会迎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事儿呢。」 「啧啧,东阳公主好福气。」 「不止是东阳公主之福,更是圣上之福。」 东阳公主笑得花枝花颤,觉得她家真有什么好事将近。 她今天早上听到下人来禀报,先还不信,亲自去数,真的开了一百朵花。 她喜的赶紧让人进 宫跟父皇母后禀报此事。皇上皇后也极是开心,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期间,不时有人进来给东阳公主请安。身份贵重的,会坐在这里。没有资格的去厢房喝茶,或去园子里赏花。 这屋里的贵妇会在吃完晌饭去牡丹园赏花,之后喜欢看才艺的在风晚亭看才艺,喜欢听戏的去梨园听戏。 丁香注意到一个老嬷嬷,下人叫她「严嬷嬷」。 丁香记录里有一位严嬷嬷,是几个证人中的一个。能证明荀香被偷的前一天晚上只有李妈妈一人服侍荀香,还单独跟何嬷嬷有过接触。 之前丁香听到过那个严嬷嬷讲话,音质什么样完全忘记了,但记得声音像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是栖锦堂管事嬷嬷。 这个严嬷嬷五十左右,五官端正刻板。看下人对她的尊敬,身份不低。 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严嬷嬷。 丁香心里有些激动。十年弹指一挥间,一个疑似证人还活着。 没多久,米红绵同一位中年贵妇及一个年轻少奶奶走了进来。 是米红绵的母亲米夫人,及大嫂米大奶奶。 米夫人是长户侯夫人,这里自然有她的位子,她跟董夫人坐在一处说笑起来。 米大奶奶被相熟的两个小媳妇招呼去侧屋。 米红绵笑着拉丁香去园子里玩。 有米姑娘照顾,董夫人才放心把丁香交给她。 还悄声嘱咐,「丁妹妹小,要把她照顾好。」 米红绵红着脸笑道,「婶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董夫人又给海鸥使了个眼色。绫儿没见过大场面,让海鸥跟去服侍。 一出垂花门,米红绵牵着丁香的手向东走,丁香则是把她往西拉。 牡丹园在栖锦堂的后面,向东向西都可。 丁香之所以往西走,是因为她想看看西跨院,哪怕隔了一道墙。 又有几只鸟儿飞来在她头顶盘旋。 今天春阳正好,和风习习,不冷不热,正是学赏花好时候。 长长的粉墙里,两棵桂花树的枝杈伸出来。 丁香知道,那里就是西跨院。 她被偷的时候,正逢丹桂飘香,浓郁的桂香飘进小窗,好闻极了…… 走过栖锦堂,远远望见一大片狭长的牡丹园。园子里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花儿竞相怒放。一望无际的花海中,穿梭着身着华服的人,多为青年男女。 大黎朝男女大防不严苛,这种大型花会上男女都可以来赏花。 走近了,幽香随着春风拂面而来,惬意极了。. 里面名品众多,有魏紫、姚黄、二乔、赵粉、豆绿,等等。俱是朵大艳丽,雍容华贵。 又飞过来多只蝴蝶蜜蜂萦绕在丁香身边。她置身于繁花之中,看似小东西在花朵上翩翩起舞。 第三百三十四章 掐架 牡丹花王在园子的中心地带,一株花就像一个小花园,枝头开满了紫色花朵,灿若云锦。 还有人在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真的有一百朵,神了。」 又一个小姑娘,「……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咦,我怎么数着是一百零一朵呢?」 另一个小姑娘「我刚刚数了,一百朵没错。」 丁香臭屁地想,那位姑娘没数错,就是一百零一朵,多出来的一朵是我。 又想,今天突然开了这么多花,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这个正主要来,所以花王给人警示了? 呵呵,极旺穿越女的光环果真强大无比。 花王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孙公子。」 熟悉的声音,「在下见过六公主。」 虽然只闻其声,也听出来这人是孙与慕。 又一个欢喜的声音,「与慕哥哥。」 孙与慕的声音,「香香县主,盈盈县主,蔡姑娘,王姑娘。」 声音清冷,没有温度。 孙与慕与他的爱慕者撞上了,丁香可不愿意撞上那两个人。 丁香拉着米红绵的手道,「走,去那边看。」 刚走过花王,迎面就走来五位十一二岁的小娘子,俱是美貌如花,花枝招展。 其中一人丁香见过,正是假荀香。 丁香也不得不承认,这几个小姑娘中,假荀香容貌气质最好。 米红绵笑着招呼道,「六公主,香香县主,盈盈县主,王二姑娘,蔡四姑娘。哦,她是丁姑娘。」 盈盈县主是西阳公主的闺女沈盈,王二姑娘是户部尚书的孙女王楚楚,蔡四姑娘是蔡淑妃的娘家侄女蔡佳慧,也就是六公主的表妹。 丁香之前就听说,因为皇上封荀香为香香县主,后面几个县主封号都用了叠字。 米红绵介绍她们的时候,丁香给六公主屈膝行礼,另几位姑娘点头招呼了一声。 几人招呼了米红绵,就开始打量丁香。除王楚楚笑了笑,另四位连笑都欠奉,态度倨傲。 看来,这几个小姑娘都知道丁香是谁了。 这个场面丁香事先就想到了,浑然不觉小姑娘的不善。 米红绵也看出这几位的不善,笑道,「这些花极好看,你们慢慢赏,我们去那里瞧瞧。」 拉着丁香就想走。 六公主讥讽地笑笑,说道,「你也叫香香?出身乡野,也配跟香香县主一个名儿,让香香县主很没面子呢。」 开始拱火了。 荀香面无表情看着丁香。虽然她知道高华静不是真心帮自己,这么说话也不怀好意。 但这的确是她内心真实想法。高华静说出来,总比自己说出来好。 若小妮识趣,就主动提出改名儿。 米红绵看出这些小姑娘想找事,忙解围道,「咱们大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呵呵,同名同姓的人是挺多的。」 说完就想拉着丁香走人。惹不起,赶紧躲。 丁香脚跟没动,直勾勾看着六公主。 六公主被她看得恼怒,刚想发火,丁香说话了。 「您就是六公主啊。我一来京城,就听说六公主棋艺精湛,秀外慧中,兰质慧心,冰雪聪明,温婉闲淑,仪态万方,德言容功样样出挑……. 「哎呀呀,太多太多溢美之词,我都记不全了。我对六公主的倾佩和敬仰,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泯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 「我早就想一睹六公主仙颜,今日终于得见,何其有幸。听君千金言,胜读十年苦寒窗。看古今风流人 物,还数我们的六公主。我今天真是,真是太激动,太幸福了。」 丁香双手捂住胸口,圆嘟嘟的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眼里盛满了敬仰之情,声音都有些哽咽。 虽然她也讨厌六公主,但必须拉拢一个打击一个,瓦解掉六公主和假荀香的塑料花友谊。 六公主和假荀香相比较,丁香当然更讨厌假荀香了。 就先拉拢六公主,暂时当她的小弟。 再顺道气气假荀香,小屁孩子,吃屎的还要把***屎的挟持到,哪儿找这个理。 这些话里还是有两点实情,一是六公主下棋好,二是六公主长得不错。 丁香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几声嗤笑传来。沈盈和王楚楚、蔡佳慧捂着嘴乐,米红绵挺不好意思。 假荀香则是老大不高兴,高华静哪里有那么好。 这一记轰隆隆的马屁把六公主拍晕了,飘忽得差点没飞到天上去。 自己有这么好? 虽然她是被人从小拍到大的,但如此直白另类的马屁,还是当着荀香和这么多人的面拍,让六公主既新奇又高兴。 再看小姑娘看自己的激动样子,就像臣子第一次见到父皇时的激动…… 她真的是极其崇拜自己?。 六公主畅快地大笑几声,说道,「咯咯咯,你可真会说话。你叫丁香是吧,小小年纪的确有才,别人不服不行呀。喏,这个赏你,以后进宫陪本宫一处玩。若是有人欺负你初来乍到,跟本宫说,本宫不答应。」 她从头上取下一支硕大的碧玉凤头簪赏丁香。 丁香激动地接过,「谢六公主。」 荀香讥讽道,「丁香,你那马屁拍得也太肉麻了。别人都不好意思听,你怎么好意思讲,我快要吐了。还有人听得心花怒放,得意忘形,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好,我也是醉了。」 六公主不高兴了,怒道,「荀香,你说什么呢?听人家说我好,你就嫉妒的受不了了?哼,你是她表姐,是亲戚,却尽想着怎么欺负她。 「还让沈盈和王楚楚、蔡佳慧跟你一起挤兑她,逼迫她改名儿。若她不愿意,就想办法把她推到水沟里,让她出丑。你也太好强了,凭什么你叫了‘香,就不许别人叫香?」 一秃噜嘴,把荀香私下的话都说了出来。 荀香听她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又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包括与慕哥哥,气得流出眼泪来。 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完全不知所措。 她生气道,「高华静,你少胡说八道,我才没有那么说过。」 第三百三十五章 超额完成任务 六公主看向沈盈和蔡佳慧、王楚楚,「说,荀香是不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沈盈和王楚楚为难极了,不知该帮谁。她们既不愿意得罪六公主,也不愿意得罪荀香。 蔡佳慧内心更愿意帮六公主,但这种场合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帮。 跟着的几个下人吓坏了,各自劝着自己的小主子。 六公主和荀香都来了脾气,就是不走。 荀香冷静下来,看到一旁的孙与慕,终于想到气高华静的法子。 她抹了一把眼泪,讥讽道,「高华静,你真以为你像马屁精说的那么好?还德言容功样样出挑,你私下看上与慕哥哥,想求我皇外祖母……」 下人吓得魂飞魄散。 六公主的一个宫女和荀香的一个丫头忙大着嗓门阻止,「县主请慎言。」 她们必须截住荀香的话,有些话说出来,不说荀香会被罚,自己被打死都不一定。 荀香被大嗓门吓一跳,后面的话噎进嗓子眼。 六公主气红了脸,一掌推过去,尖声叫道,「臭丫头,你胡说什么?你才看上了……」 她后面的话被下人的大叫声淹没,手也被下人挡住没推到荀香。 荀香鼓着眼睛说,「怎么,你敢打我?」 说着也想动手。 跟着的下人已经顾不得许多,赶紧半拉半抱自己的小主子离开。 她们一个被抱向左,一个被抱向右,嘴里还叫嚷着。 「高华静,你个小***,我要告诉我皇外祖母……」 「荀香,你才是小***,我一定要让我父皇收拾你……」 声音渐渐远去,三三两两的人涌向这里。 沈盈、王楚楚、蔡佳慧也都赶紧跑了。 前两人心里乐开花,好?,高华静和荀香平时蛮横霸道,终于丢了回脸。至少要两个月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哇哈哈哈…… 蔡佳慧则是忐忑不已。长辈和淑妃娘娘肯定会怪自己没早些劝住六公主,可自己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丁香也没想到,这些小贵女也太生猛了,什么话都敢说,真是太精彩了。只是把孙与慕牵扯进来,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拉着还有些蒙的米红绵跑了。 今天超额完成任务,以后再也不想来这里。 富贵无边又如何,在她眼里,还比不上北泉村的破院子。 孙与慕先还看热闹看得高兴,怎么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一脸蒙圈。 小娘子们瞬间跑得没了踪影,几个后生看着孙与慕乐。 「行啊,孙小将军魄力无穷啊。」 「孙公子长得俊,自然……哈哈哈。」 这些人再大胆,也不敢说六公主心悦他的话。 孙与慕沉脸说道,「少跟小爷挤眉弄眼,小娘子斗气的话你们也相信。」 这时,丁立春、丁立仁、荀壹博、董平、荀壹堂几人从湖边急急走过来。 荀壹博问道,「听说有人吵架了?」 一个公子笑着把刚才一幕说了,六公主看上孙与慕的话没敢说。 「哈哈哈,那个红衣小姑娘太崇拜六公主了,那些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另一人笑道,「可不,小姑娘都快激动哭了,应该是乡下来的,第一次看到公主受不了了。」 他们不知道红衣小姑娘到底是哪家姑娘,只知道她跟荀香是表亲。 众人都乐了起来。 荀壹博吓一跳,赶紧去找妹妹。 丁立春和丁立仁、董平都 猜到红衣小姑娘是丁香,沉了脸。 孙与慕小声道,「放心,小丫头没吃亏,她把火拱起来,人躲了。」 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看足了热闹,就是邱望之。 他面上没笑,心里也乐坏了。 那丫头果真是个精怪。表面看是六公主挑拨人家表姐妹的关系,实际上是她在挑拨六公主和荀香的姨甥关系吧。 他可不信那丫头真的那么敬仰崇拜六公主。 丁香和米红绵赏完牡丹,向花厅走去。一圈走下来,又多了几个小娘子一起,一个是陶婧儿,另两个跟米红绵认识。 路上的人都在悄声议论六公主和荀香吵架的事。 还有人问,「之前说香香县主要表演弹琴,生了这么大的气,还会弹吗?」 「当然会。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听说六公主大哭,已经回宫了,康王妃也走了。」 丁香走进正厅,没看到东阳公主和顾老妖婆,她们应该去安抚假荀香了。 丁香笑眯眯坐去董夫人旁边。 沈盈和王楚楚也在这里。 她们挑着能说的说了,还是没敢说荀香说六公主看上孙与慕的事。 董夫人怜惜地搂着丁香,对一旁的一位夫人说道,「你家二姑娘也叫静,也没见几位公主让你家姑娘改名儿。」 要求人家改名儿的确太蛮横不讲理了,众人眼神流转不好接话。 东阳公主不在,由跟她关系较好的西阳公主帮着张罗。 她笑道,「小娘子们岁数小,闹点小矛盾,拌个嘴也平常。」又对北阳公主笑道,「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御花园为争一朵牡丹花吵嘴的事吗?」 北阳公主笑道,「记得,我们两人还被罚了……」 众人跟着凑趣儿,把话扯去别处。 厢房摆好饭菜,众人被请去吃饭。 只东阳公主来了,假荀香没来。 丁香同米红绵等几个小娘子一桌。 饭后,众人去了牡丹园。 赏完花,一部分岁数大的人去梨园看戏,一部分去了风晚亭。 风晚亭建在牡丹园东边,临湖而建。平面呈八方形,建筑面积近三百平米,很大。 亭高两层,一层周围有廊,赏花在这里。二层比一层小一些,赏落霞明月在那里,荀驸马有时也会在这里写字作画。 亭子地下铺的是汉白玉石,周围铺着几圈绒毯和蒲团,几个蒲团前有一张矮几,几上放着水果和茶壶茶盅。 每个矮几旁又放着一个精致的铜盖小香炉,里面冒着香烟,既能净气,又能驱坟。 中间空着二十几平的地方,铺了一长条西域绒毯,摆了一张花梨木雕花小长几,旁边一个青玉小香炉。 这里是展现才艺的地方。 正前方是主评审和贵客坐的地方,左前方及左后方是男客,右前方及右后方是女客。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家三口 丁香和米红绵等几个小娘子坐在右前方。丁香过去的两个人,是假荀香的亲娘,顾老妖婆的亲儿媳妇荀三奶奶郭氏。 她同荀大奶奶坐在一起。 郭氏三十出头,她的功力可比顾老妖婆差多了。不知她是因为丁香得罪老妖婆,还是得罪假荀香不高兴,不搭理丁香。 丁香也不搭理她,只跟荀大奶奶说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家的亲母女、亲祖孙聚集一堂,另一家的亲母女、亲父女聚集一堂。 主评审东阳公主和王祭酒、郝夫人最后到场,坐去正中主位。 郝夫人是郝翰林的夫人,京城著名才女,尤以书法和笛子为最。 王祭酒和郝夫人是各种才艺展示的常驻评委,另一个评委是主办宴会的主人。 而最有资格担任评审的荀四海不是。他不喜这些场合,在自家弹琴都是被东阳公主磨得无法,才勉强同意。 东阳公主吃惊地发现,今天风晚亭周围的鸟儿特别多,蝴蝶和蜜蜂也较之前多的多。 她又想起闺女满月前的光景,百鸟朝阳,无数蝴蝶翩翩起舞…… 她的闺女自是与众不同。正是女儿出生,才让上天收走老苏氏。 哪怕香气没了,照样得上天眷顾。 那个不知所谓的高华静,在自己家中还敢欺负香香,看以后怎么收拾她…… 人们都注意到了今天的奇观,把这个现象跟花王联系起来,说着各种吉祥话。 总体意思是,东阳公主府将有好事发生。 东阳公主刚才的郁气一下没了,笑得一脸灿烂。 王祭酒致完辞,特别嘉宾荀千岱第一个上场。 特别嘉宾只表演,不参评。 一身白袍阔袖的荀千岱拿着一支玉笛站在中央。因为香香县主要弹琴,他就改为吹笛。 荀千岱衣袂飘飘,广袖流云,往那里一站,就是最好的风景。 接着是抱着古琴的香香县主袅袅婷婷走上场。 她穿着雨过天青色马甲,同色长裙,白色中衣。梳着垂挂髻,两绺缠着绿色丝带的长发垂在胸前,头上插了四朵小花和一支碧玉簪。 全身上下,只有那几朵小花是红色。 清新,淡雅,美丽,脱俗,如山谷中的幽兰。 没有一点上午吵架时的戾气。此时的她让人欣赏和怜惜,觉得就是霸道的六公主在找茬。 丁香再不待见假荀香,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极其出挑的。特别是在今天看多了硕大艳丽的牡丹后,这朵清雅娟秀的小兰花让人耳目一新。 荀香先向众人盈盈一福,再向旁边站着的荀千岱盈盈一福。 荀千岱嘴角噙笑,向她微微点头致意。 荀香盘腿坐下,把琴放在面前的长几上,又抬头跟荀千岱相视一笑,再与正前方的东阳公主相视一笑。 这就是父母双亲为心爱女儿准备的一场盛宴。 这一家三口的互动羡杀了在场几乎所有小娘子,但不包括丁香。 她完全无视东阳公主,荀千岱看假荀香的眼神还是让丁香有一丝动容,有一丝心酸。 又一想,「看」能当饭吃吗? 那个「看」比不上丁钊爹爹的「举高高」,比不上张氏娘亲一勺勺的鸡蛋羹,更比不上丁壮爷爷为护住孙女自断手指的悲壮豪迈。 后者才有烟火气,让小丁香平安长大,其中的欢快和温暖丁香终生难忘…… 如泉水般的琴声响起,悠扬婉转,悦耳动听。 为了突出女儿,荀千岱暂时没有吹,而是微笑着看女儿。 等到假荀 香弹了小半刻钟后,荀千岱才把玉笛放在唇边。 笛声响起,天籁之声,仿佛时光都停止了…… 所有的人都在聆听父女二人无与伦比的合奏。 丁香不愿意看他们,偷偷看了顾老妖婆一眼。 老妖婆认真听着,跟别人没有两样。 老狐狸。 再看看荀三奶奶郭氏,她看荀千岱的眼神比看假荀香还多。 不要脸。 一曲奏罢,掌声如雷,众人说着各种赞许的话,让东阳公主喜不自禁。 丁香没拍巴掌,她的掌声不可能送给这一对假父女。 接着一个个青年男女粉墨登场。有表演琴艺的,有表演武剑的,有作诗作画写字的…… 孙与慕最后一个上场。 丁香一下来了兴致。 孙与慕换了一套衣裳,内穿广袖白袍,外穿敞怀淡青色半臂,手拿洞箫,箫上流苏中还有丁香的那串手链。 小屁孩子,今天也有了些仙气儿。 他吹的是这个时代非常流行的《平湖秋月》,真是太好听了。 余音绕梁,余音袅袅,清耳悦心,玉壶光转……假货给他提鞋都不配。 丁香使劲拍着巴掌。想着,以后找个名目把前世的「笑傲江湖」曲子哼给他,吹出来才带劲。 许多年纪小的小娘子看了孙与慕一眼又一眼,包括坐在东阳公主身边的假荀香。 选完一二三名,发了奖品,牡丹宴圆满落幕。 丁香同董夫人出了公主府,丁香上了自家马车。 三个哥哥都坐在上面。 丁利来脸色不好,问道,「妹妹吃亏没有?哼,那个荀香太欺负人了,居然想让你改名,不改就把你推进水里。我恨不得揍死她。」 丁利来不喜欢看花,也不喜欢看才艺,一直在书房做算学题。 荀千岱也不喜欢凑热闹,只在他要出场的时候出去。 他先不知道荀香和六公主吵架的事,还是在吹完笛子回外院时,听见客人议论,问了下人才知道。 他非常生气。不仅气闺女不顾身份当众跟六公主吵架,还气她不听自己的一再劝告,恃强凌弱让丁香改名…… 丁香笑道,「你妹妹是谁,还能被她们欺负了?」. 丁立仁道,「荀二表伯斯斯文文,养的闺女却是如此蛮横不讲理。」 丁立春道,「总之,以后少来这里,少跟那些贵女打交道。」 丁香点头,她再也不想来这里。 又嘱咐道,「回家不要跟爷和爹娘说,省得他们担心。」 丁利来又拿出一个镂空青玉笔筒道,「我师父送妹妹的,让妹妹别生气,他会教训荀香。」 笔筒上雕着几竿竹子,很是有风骨。 第三百三十九章 镇海侯府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婆子惊喜的声音,「姐儿,姐儿,飞飞回来了,被孙世子抱回来,说是跑去了镇海侯府。」 丁香一听,赶紧往外院跑去。 在月亮门口遇到惊喜的张氏,两人携手去了外院正堂。 丁壮、丁钊、丁立仁兄弟都在。 笑得一脸得意的孙与慕坐在椅子上,飞飞头朝里站在他的膝盖上,用后腚对着丁家人。 孙与慕看到丁香进来,说道,「晚上我回府,下人跟我说飞飞来了,我们招待它吃了牛肉、羊肉、鸡肉。嘿嘿,本来想留它在我那里歇息一晚,让人给你们送个信。 「谁知天一黑小东西就不歇气地嚎,既不愿意自己回家,又不愿意住在我家。我问它,是不是想回家了,我送你。它便不嚎了,我只得亲自送回来。」 他的话音一落,飞飞又嚎起来。 怕把小东西再次气跑,丁家人都忍住笑,说着如何想它找它的话。 这小东西还学会矫情了。 丁香再生气也不敢骂它,过去顺着它的毛说道,「好了,是我的错,我怠慢你了,莫生气了,下次再不了。」 飞飞没有完全听懂他们的话,还是明白他们把自己放在心里,小主人跟自己认错了。 它转过小脑袋看着丁香,眼里满是委屈。 丁香笑着把它抱过来。 「咕咕咕。」 一人一鹰合好如初 孙与慕一阵羡慕嫉妒恨,「嗨,我喂你吃了那么多肉,你吃得高兴,却连一晚上都不愿意跟我住。小丫头说了两句好话,你就什么都忘了。」 他起身告辞,几人把他送至大门处。 丁钊让丁香后天去镇海侯府拜见孙夫人,明天送拜帖。 一个是本来就要去拜望,在北泉村时孙夫人没少给丁香送东西。二个是这次飞飞去叨扰他们大半天,要去表示感谢。 孙大夫人寡居,有些东西不能送。就送两盒自家做的糯米枣和蛋黄酥,听说孙大夫人和孙侯爷都喜欢吃。再送八对玄色琵琶盘扣,两双勾针勾的酱色拖鞋。 丁香高兴地把飞飞抱回屋。 她关上门窗,开始在屋里跑跳。 飞飞知道小主人又要给它闻香香,高兴地跟在后面跳。 它觉得,今天的福利是它自己争取来的。若它不去找那个傻小子,小主人肯定不会给它闻香香。 屋里越来越香,飞飞跳上架子床,丁香随后也躺了上去。 黑雾慢慢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深邃,星河璀璨,烘托着半轮明月。 镜头慢慢滑下,出现一片熟悉的连绵群山。 山腰零散分布着一些吊角楼,是丁香上次梦到的山里。 镜头再缓缓向前,竹门上方有一个类似于鹰的图腾。 穿过竹门,看到屋里坐着四个人,离镜头最近的是一架简易织布机,一个年轻女人正借着撒进的星光低头织布。 镜头越过她,直直对着老妇推进。 老妇看着像六十几岁,脸色蜡黄干瘪,一脸愁苦。她手里似编着草绳,眼睛木讷地看着前方。 左眉那颗黑痣似更大更突出了。 又是多年未见,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年轻时的清秀,丁香还是看得出她就是李妈妈。 她还活着! 李妈妈从头到尾一个表情。 年轻女人过来把织好的布给她。她似乎不满意,给了女人一巴掌。 丁香自动醒来。 飞飞还睡得香。 丁香下床。 她睡前没熄灯,桌上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研好墨,先画下那个图腾,再画李妈妈现在的样子,那座山的轮廓。 这几张图里,图腾作用最大,能知道他们是哪个部落。 丁香熄灭烛爬上床。 找时间去明远大师那里,希望得到他的指点…… 四月初三上午,丁香带着飞飞和礼物,以及几个下人去了镇海侯府。 镇海侯府在金壶大街,跟董府所在的银壶大街挨着。丁香去了镇海侯府后,就去承恩侯府,在那里住一宿,第二天再回家。 巳时末到达镇海侯府,直接坐轿子去正院。 丁香对孙府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孙府成员不多,目前只有七个主子在府里,构成却相当复杂。 孙侯爷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孙临章是孙与慕的父亲,为原配所生。 二儿子孙临占是继室曾氏所生 三儿子孙临远,为小妾所生。 孙临章与夫人陶氏只有一女一子。闺女孙明雅比孙与慕大六岁,跟外放为官的丈夫在湘西。儿子就是孙与慕,这个儿子要的艰难,眼珠一样疼惜着长大。 孙临章七年前外出巡视,在翻越一座大山时意外跌落悬崖而死,连尸首都没找到。 孙临占娶妻苏氏,这门亲是先太后老苏氏赐婚,孙侯爷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 苏氏无出,孙临占的两个小妾生了一子一女。庶女孙明喜十二岁,庶子孙与恒十岁。 为了爵位,兄长一死孙临占与苏氏就想办法谋害孙与慕。那几年孙与慕过得十分艰难,只得去胶东投奔堂叔孙临枫。看書菈 孙家人怀疑孙临章之死是苏家所为,恨毒了苏家,也怒极孙临占。 苏家一倒台,孙侯爷立即让儿子休了苏氏。苏氏在庄子里服毒自尽,孙临占也被赶去外地为官。 怕他教不好儿女,只让小妾跟去了,两个孩子留在府里。 孙临远在明州府水军为官,妻儿跟他在任上。 孙与慕跟孙临远的关系不错,当初选择投奔堂叔孙临枫而不是这个亲叔叔,有陶翁夫妇在胶东的关系。 丁香一直听陶老太太骂孙侯爷老狐狸。 也的确是只老狐狸。 梁途和苏家得势的时候,镇海侯府过得滋润,他得皇上信任。梁途和苏家倒台了,镇海侯府依然过得滋润,他还是得皇上信任。 听说,当初去皇上面前揭露梁途,就是荀老老太爷和他一起去的。 孙临占本是苏家一党,苏家倒台也没有受大的牵连,只是官贬几级。 如今孙老爷子已经六十一岁,还在水军都督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他不愿意「离休」,应该是想等到孙与慕担得起大任后再退。 皇上也就由着他。 第三百四十章 要去沪县 丁香还听说,孙临章文武双全,口才了得,颇得皇上重用。好几个海匪和土匪的劝降事务,都是他去完成的。 又重情重义,孙大夫人不好生养,也没起纳妾的心思。 丁香就是喜欢不好色不纳妾的古代好男人。可惜那么年轻就死了,自己都没见过。 孙临章死后,苏家倒台前,老曾氏和苏氏把持着侯府中馈,把孙大夫人和孙与慕挤兑到了犄角旮旯。 苏氏被休后,中馈又重新回到孙大夫人手里。 孙侯爷还下令,不许曾氏再染指家事,这个家才清静。 好像孙侯爷跟曾氏的关系也不睦,基本不来内院,主要由孙临远的生母在外院服侍他…… 小轿直接把丁香抬去正院。 一下轿,就看见孙与慕站在垂花门前。 他穿着湖蓝色长袍,腰系玉带,黑发束在头顶。阳光笼罩着他,意气风发,神彩飞扬。 丁香被闪了一下神,眨眨眼睛问道,「你没去营里?」 孙与慕用食指勾了勾,飞飞飞去他的肩上。 他说道,「难得飞飞来我家做客,小爷专门请假在家恭候它。」又道,「我之前的许诺算数,只要在营里就督促立春兄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考上武秀才。」 丁香也听丁立春说过这事,表示了感谢。 院子里绿意盎然,芳草青青,却没有一朵带红色的花朵。 这就是古代寡妇的心如止水。 前世国外,人们都喜欢用鲜花祭奠逝者。但这里,寡妇是不配拥有艳丽的。 几人直接去了二进院正厅。 孙大夫人四十出头,五官清秀,素面朝天,发髻上只插了两支白玉簪。 丁香跪下给她磕头,「丁香见过孙夫人。」 孙夫人笑道,「好孩子,快起来。」 丁香起身,孙夫人笑着把她招呼到跟前,抹下腕上的一对玉镯赏她。 「叫我伯娘即可。我还要谢谢你,我爹娘在北泉村时,多亏你常去他们跟前解闷儿。」 态度和善,观之可亲。 几人说笑几句,孙与慕就带着飞飞出去玩了。 虽然丁香是第一次跟孙大夫人见面,但她跟陶翁夫妇熟悉,说着他们在北泉村的许多趣事。 孙大夫人最爱说孙与慕小时候如何讨人喜欢,长得好,功课好,脾气好。在父亲死后,性子才慢慢变冷,不喜与人交往…… 一说到夫君,孙大夫人又眼泛泪光。 她还没从丈夫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丁香现在最知道如何讨长辈喜欢,温言软语劝解着,再巧妙地把话题转开,说些孙大夫人爱听的话。 孙大夫人似乎觉得大闺女又回来了,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等到孙与慕带着飞飞回来,居然看到二人手拉手说话,母亲的眼里满是欢喜,小丫头还轻言细语说着什么。 孙与慕眼睛都笑弯了。 怪不得外祖和外祖母都喜欢这丫头,真的很讨人喜欢呢。 孙夫人留饭,丁香同他们母子一桌吃。还单给飞飞单设了一张小几,摆了牛肉和羊肉。 饭后,丁香告辞。 孙夫人拉着她的手说道,「好孩子,无事就来陪我说说话。」又嗔了丁与慕一眼,「儿子的心在外头,我一个人呆在大宅子里难受。」 孙与慕赶紧起身,给老娘长躬及地,「娘臊着儿子了。」 又给丁香作了个揖,「谢谢小丫头善解人意。」 丁香还礼,「孙大哥过誉了。」 孙与慕舍不得飞飞,把他们送至侯府 角门。 看到马车越来越远,消失在前面的街口处,孙与慕怅然若失。 飞飞刚走,他就开始思念了。 丁香在承恩侯府住了一宿,再玩了一天。听董夫人念念叨叨,大宅门里是非多,要防暗亏,该忍的要忍…… 丁香答应得痛快。 别的她都能忍,就是忍不了顾老妖婆和假荀香。 次日傍晚才回丁府。 她先回紫轩洗漱完,匆匆去了正院后门。 在外面就能听到屋里丁壮的骂人声,好像在骂丁利来。 进屋,看见除了丁立春家里所有人都在,丁壮满脸怒气,丁利来抹着眼泪,小翘嘴翘得更高。 丁香倚去丁壮身边,「爷,怎么了?」 丁壮指着丁利来骂道,「就那个傻了吧唧的二傻子,居然想跟着荀驸马去沪县。」 什么意思? 丁香的目光转向丁利来。 丁利来说道,「妹妹,帮我跟爷说说情吧,我想跟师父去沪县……我不止想跟伽玛乌学习算学,还想学西语。若伽玛乌愿意,我想在沪县多呆些日子,师父离开我也不离开。 「师父说我有志向,有出息。我已经十三岁了,不小了。我师父出身世家,比我娇贵多了,十二岁就外出游学。」 唐氏舍不得,「儿子,你一个人出去遭罪,娘不放心。」 丁持倒是愿意,「儿子跟着驸马爷出去,能遭什么罪。再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驸马爷都说儿子有志向有出息,将来将有出息。」 丁壮气得脱下鞋子甩在丁持脑门上,骂道,「你放屁,利来这么小你就让他去吃苦。不行,我不同意。」 几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丁钊给丁香解释道,「昨天荀驸马让人给利来送信,说他几些日子要去沪县,让利来去东阳公主府,荀驸马要给他布置课业……」 今天丁利来就去了东阳公主府。荀驸马的说辞是,因为丁利来请教了《几何原本》里的许多问题,荀驸马突然又对这些感兴趣起来。 他想再去沪县找伽玛乌,继续编译没之前编译《几何原本》。《几何原本》原文有二十几册,他只编译了六册。 丁利来便动了心思,想跟着一起去学习算学和西语。虽然他已经拜了荀驸马为师,可荀驸马一旬只教半天,他嫌教得太少…… 丁利来如吃了秤坨铁了心,大声道,「爷,你天天骂我没出息,没主见,比不上妹妹和哥哥。我想出去学本事了,你又不同意。大哥十四岁就进了军营,我怎么不行。」 说着又哭起来。 丁壮骂道,「立春十岁起就没像你这般嚎过,你怎么能跟他比。」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不负责任 丁利来一噎,赶紧把哭声压下,身子一抽一抽的。 丁钊说道,「爹,利来是跟荀驸马一起去,能得到他更多的指导,哪怕吃点苦头也值。若立春和立仁有这种好事,我一定同意。」 丁壮道,「若换成立春和立仁,老子也同意。那两个孙子聪明机灵,动手能力强,到哪里都会自己照顾自己。可利来比驴还笨,老子怕他出去吃亏,还怕他被人卖了。」 丁利来气得又张开大嘴哭起来。 丁香无语。相较于丁立春和丁立仁,其实爷爷内心更加偏向丁利来,觉得他笨。但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句句戳心窝。 荀千岱就更让人无语了。因为突然又对《几何原本》感兴趣,又要出去了。这一走,至少要个一年半载。 真是个任性的主。 不过,这对丁利来是件好事,相当于一个大儒加一个外籍教授只教他一人。 丁香说道,「爷,我也觉得这是一条好出路。三哥将来不可能走科举,也不适合做生意。不管西语还是算学,学好了都有大用,能凭这两个本事养活自己,说不定还能当官。 「给三哥带个小厮,再带个婆子,生活上有人照顾。再说,不多锻炼他,他就一直长不大。」 孙女的话丁壮就听得进去,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三孙子的确应该出去锻炼锻炼。 点头道,「那就去吧。多带些钱,想吃什么买什么。无事我还能过去看看他……」 大哭着的丁利来歇了声。 丁持的嘴咧老大,畅想着未来,「哈哈,等我儿学成归来,就跟荀驸马一样出息了。能自己写书,还能为朝廷编译外国书……」 唐氏也不哭了,跟着乐起来。 丁香又说道,「伽玛乌是传教士,他教人可是有条件的。若让三哥加入天主教,你加吗?」 丁利来说道,「为了学问,加就是了。我师父就是天主教徒,我看他除了饭前做做祷告,其它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一听让孙子加入天主教,丁壮又不愿意了,「不行,我不同意。」 丁持道,「爹,荀驸马都加入了,你孙子还能比驸马爷金贵?嘿嘿,若是那个金毛鬼说加入天主教能发大财,我也加。」 丁香没理他,又告诫道,「荀驸马很自我,媳妇儿女都不会多管。三哥跟他出去,除了学问,其他事不要去烦他,免得他不高兴把你撵回还。还要记着,在外面只能靠自己,撑不下去就赶紧回家。」 丁利来点头道,「妹妹的话我从来都记着。」 之后是忙着给丁利来准备东西。 一年四季的衣物,各种日用品,吃食…… 丁香则是给丁利来讲着各种注意事项,小少年只听得进去她的话。 什么能做,什么坚决不能做,重要嘱咐还要写在纸上。不仅嘱咐他,又把同去的李小路和佟大娘叫来叮嘱。 丁利来最舍不得的不是父母祖父,而是丁香。 丁香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又像小时候一样拉着妹妹的手。要走的前一晚,还提出去紫轩厅屋住,离妹妹近一些。 这让丁持和唐氏十分吃味,本来还想让儿子去他们院子住。 夜里没关门,丁香和丁利来大着声音说话,半夜才睡着。 四月十二,阴雨霏霏,一家人把丁利来送至码头与荀驸马汇合。 他们坐的是一条两层甲板的中型船,船身刷着亮色桐油,挂着彩灯,十分豪华。 这是荀驸马的「私家游艇」,带了五十几个下人和护卫。 荀壹博和荀壹卿、荀壹名、荀壹辉来这里送荀驸马。 荀壹名是三 老爷荀千松的长子,荀壹辉是四老爷荀千岳的儿子。 丁香是第一次见他们。荀壹辉十二岁,很斯文礼貌的少年。荀壹名是顾氏的亲孙子,十五岁,修长白净。 丁香本能对他没有好印象。但他表现得非常不错,还跟荀壹名一起给丁壮磕了头。看書菈 不知是跟顾氏一样装的,还是真像了荀家人。 大船渐渐远去。 荀驸马和丁利来打着油纸伞站在船尾,与他们挥手告别。 唐氏哭出了声,丁香的鼻子也是酸的。 小少年五岁来到丁家,丁香像带儿子一样带着他,他也像黏妈妈一样黏丁香。一晃八年,他独自出去求学了。 再看他旁边的荀驸马,阔袖和衣摆随风飘飞,更仙儿了。 丁香想起前世的一句诗,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倒是走的潇洒,嘛事儿不管。 细雨中,大船没了踪影,众人才坐马车往京城赶。 上车前,荀壹博和荀壹卿又向丁香作了揖,替荀香道歉。 丁香也才知道,假荀香被荀驸马禁了三个月足,罚抄《女戒》十遍。 丁香对荀驸马出走又有了另一个猜测。 东阳公主那么护犊,肯定不高兴荀驸马处罚假荀香。两口子吵架,荀驸马负气出走。 丁香又一次无语。看出女儿不妥,不留下好好引导,还跑出去逃避。 他心里装满了学问和山水,已经装不下俗务,或者说不愿意装俗务。 若他不是驸马,家里守着的是公主,玩高兴了十年不回家都有可能。 丁香唏嘘,活了两世,两世的生理父母都不负责任。 还好她最终落到了丁家。 小雨持续数日,二十终于放晴。 丁钊和张氏从石州府回来了。 丁立仁和薛怡的亲事已经定下,于四年后成亲。之所以推得较后,是希望丁立春能赶在他们之前娶媳妇。 另外,董义阖和荀千里已经找好门路,会把薛二老爷调来京城为官。 这段时间丁香带着飞飞和绫儿去了书铺一次,还去金壶大街街口转了一圈,也没跟能邱望之来个偶遇。 令她十分失望 四月二十一宜搬家,丁持和唐氏搬去七里胡同的丁宅。 不仅请了丁壮和丁钊一家,还请了丁山一家、丁二富和丁四富、龚掌柜。 丁宅是个三进宅院,比丁府小一些,还带了个小花园。 麻雀虽小,五腑俱全。 在丁宅玩了一天,丁山一家晚上住在丁府,丁珍去住紫轩。 第三百四十六章 人生有三贪 丁香一下慌了。老和尚的意思是,花王花开一百零一朵是好事,九十九朵是坏事,一百朵是待定,恐有大劫…… 大劫还关系到「家人安好」和「各还本道」。 是指不容易找到人证,还是她和家人有危险,亦或东阳知道真相也脑抽地不愿意相信…… 还不还本道她无在乎,但家人必须安好。 丁香说道,「大师不是说我极旺吗,连天下都能旺,家人还能出事?」 老和尚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这些年就是太旺了……凡事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丁香语塞。她来到这里不到十一年,的确得了太多不凡之物,让身边亲人越走越高,还灭了大楚,为董家翻案…… 她又作了个揖,「大师,能不能提示明白些,主要注意哪方面?」 老和尚道,「小施主牢记一句话,无论何时何地,不知节制都会误事。其它的恕老讷不便再说,小施主回吧。阿弥陀佛。」 直接撵人了。 丁香只得起身告辞,心事重重走出去。 小和尚看出丁香情绪不好,抱着飞飞迎上来问道,「女施主,你怎么了,贫僧师父教训你了?你不要生气,贫僧师父只教训他认为值得教训的人。」 意思是,我师父教训你是好事,说明你值得他教训。 飞飞也发现小主人不高兴了,用小脑袋顶她。 丁香强笑道,「大师没有教训我,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不舒服。」 走出禅院,丁壮笑着迎上来。 丁香看见爷爷更心酸了。 她的家人必须安好。 若这里不是寺庙,她一定会搂紧爷爷。 丁壮也发现孙女情绪不对,问道,「孙女怎么了,中暑气了?」 小和尚一拍脑门,很为自己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自己和师父吃了姐姐拿来的雪糕,可姐姐没吃一口,可不是中暑了。 小和尚忙道,「小施主去凉亭等着,贫僧去拿井里的凉西瓜来降暑。」 丁香也想歇歇,坐去凉亭。 不多时,小和尚带着一个一手抱大西瓜一手拿刀的青年和尚从禅院出来。 青年和尚把西瓜切了,几人围着石桌吃起来。 凉亭周围是树竹,再吃下凉凉的西瓜,丁香才觉好过些。 几人又去各个大殿拜了佛,丁香把自己和爷爷身上的钱都拿出来捐了。 吃完斋后下山回家。 坐上马车,丁香又开始想老和尚的话。 必须回归本真,各还本道,否则要害人害己,也就是家人会有危险。 他说的「不知节制会误事」,这个「节制」是什么? 人生有三贪,贪钱,贪色,贪杯…… 丁香看了一眼歪着脑袋睡着了的爷爷。 鼻子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草莓。嘴巴张着,胡子被吹得一飘一飘。 爷爷和爹爹不贪钱,不贪色,爷爷最大的爱好就是酒。 他贪杯。 那么,老和尚指的节制,很可能是酒。 酒后误事,酒后吐真言,酒后被骗或被打,甚至失足…… 丁香抓住丁壮的胳膊把他摇醒。 「孙女,爷困,再睡会儿。」 「爷,我有话跟你说,你听好了。」 「哦,说。」丁壮眼睛都不睁。 丁香又使劲晃着丁壮,「爷,看着我,听我说。你再睡,我就生气了。」 丁壮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丁香。 丁香认真说道,「爷,你答应我,一定要少 喝酒,甚至不喝酒。」 丁壮一下清醒过来,「是大师说了什么?」 「嗯,大师说喝酒误事,我或许会栽在‘酒字上。」 丁香撒了个小谎。只有拿她说事,才能引起丁壮足够的重视。 大师说的话丁壮不敢不听,他可不愿意孙女出事。 忙说道,「大师说了这话,爷怎么敢再喝酒,从今天起不喝了……」又弱弱地问,「一直不能喝吗?」 丁香道,「至少这两年不能喝。」 至少她回归之前不能喝。 丁壮一拍大腿,「爷忍。不就两年不喝酒吗!」 丁香感动地搂住丁壮的胳膊。 回到家,她又跟丁钊说了同样的话,还重点说了不能贪钱贪色。 听闺女一本正经让他不能「贪色」,丁钊的脸都红了。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不说爹也知道。至于喝酒,爹不贪杯,但同僚间的应酬还是要,喝一点总成吧?」 丁香点头,只要制止就行。 应丁香的要求,张氏今天去牙行买了一个妇人回来。 妇人三十几岁,身强体壮。之前是一户官家厨娘,夫家姓戴,男人早死。 因为她的亲戚犯了事,主家生气,不仅打死犯事的人,还发卖了所有亲戚。 戴嬷嬷手脚麻利,张氏和丁香都很满意。 以后她就在正院小厨房当差,只做丁香教她做的点心。无事的时候,就负责打奶油和鸡蛋。 古代没有电动打蛋机,打鸡蛋和打奶油是重复性强体力工作。 夜里丁香躺在床上,又想着老和尚的话,怎么防患于未然,怎么跟邱望之说。 不止让邱望之找帮着证人,最好让他对假荀香产生怀疑…… 次日,丁香去陶府上课,带了五个雪芙球去。 她没有多带,老夫妇一人一个,陶老爷夫妇一人一个,另一个给陶婧。 她当然不好分配,但她知道老太太肯定会这么分配。 不是她不想多带,而是怕有些人吃了问东问西不好回答。 终于盼到四月二十九,是丁香同邱望之约好的日子。 后天丁立仁要考试,张氏在家照顾他。丁壮和丁钊都去了「宝铁」,丁香一个人带着飞飞、卫嬷嬷、绫儿、罗儿去了东顺街的四品斋。 长到这么大,她很难甩开大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四品书斋还在装修,乱糟糟的。 丁香里外看了一圈,表示满意。把绫儿留下跟汤俊勾通,她带着飞飞和卫嬷嬷、罗儿去了东街的茗园茶居。 说辞是看看他家的「水丹青」。 来到茶居,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大门前,是邱望之的一个护卫。 邱望之是五品武官,官不算大。但他是卫国公世子,就是金吾卫统领也要给两分薄面。 派头足足的,随时都带着几个护卫。 护卫给丁香比了个「三」的手势。 丁香等人直接去了三楼。 —— 求月票!!! 第三百五十二章 乳娘的消息 丁香去了卧室,把门关上。 她可不敢让小姑娘看见仙子螺,万一喜欢天天闹着来她家就麻烦了。 邱望之在信里说,去寻李家的人已经回来,李家四口在庄子呆了不到十天,就在一次走亲戚途中掉下江淹死,连尸首都没找到。 李家肯定有问题,不是被灭口就是逃跑了。 那个「宝贝」不简单。 现在,只能等另两路的人马回来…… 怕被人看到,信写的不是很明白。 这个结果丁香一点不意外。 丁香满去了正院,让戴嬷嬷烤了两炉芒果蛋挞。中午留邱小姑娘吃饭,又送了她一食盒蛋挞拿回家吃。 小姑娘走后,又烤了几炉,给董家和孙家、陶家、米家送了一些过去。还跟董平和米红绵暗示,二十那天小和尚要来家里做客。 次日,邱老太太又让人送来一篮子芒果及六朵赏丁香的宫花。 来的婆子笑道,「我家老太太说,涵姐儿玩的高兴,回家还在乐。芒果点心也好吃,谢谢丁小姑娘,费心了。」 丁香好笑。一定是老太太喜欢吃芒果蛋挞,特地让人送来芒果。 她带着戴嬷嬷又烤了两炉,让罗儿全部给邱家送去。 回来的罗儿喜笑颜开,「邱老太太说蛋挞极好吃,她喜欢,姐儿也非常喜欢,还赏了奴婢六个银锞子。」 丁香暗道,以后做了好吃的点心,还要再送邱家一份。 邱老太太可不简单,是郡主,还颇得圣上和明远大师看重。 二十巳时末,小和尚来了,送他来的依然是那个青年和尚。 小和尚一来就说道,「三天后贫僧师父要去湘西大昭寺讲禅,也会带贫僧去。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师父让丁施主多做一些耐放的饼干。」 「明远大师要去云游?」 丁香一点都不想让他走。现在是关键时候,若她遇到解不开的难题还能去问问。 那个老和尚,走的也太不是时候了。还好不是去国外讲经,那样三五年都回不来。 为了让老和尚能早些回来,丁香决定除了做耐放的饼干,还做芒果雪芙球、水蜜桃雪芙球及菠萝雪糕和水蜜桃雪糕给他送去。 炎炎夏日,清清静静呆在寺里吃降暑甜品多好。 午时初米红绵来了,不多时董平约着孙与慕、孙与皓、王雷一起来了。 董平的说辞是,带孙与慕兄弟来辅导明年要考武秀才的丁立春和王雷。 晌饭前,荀壹博又来了。 荀驸马从沪县派的人昨天到了,还带了丁利来的几封信和一个包裹沪。 丁利来分别给丁壮、丁钊夫妇、丁持夫妇、丁香、丁立仁各写了一封信,除了给全家统一带的东西,还单给丁香带了一对珍珠耳坠。 虽然耳坠样式一般,丁香还是领了他的情。 又有些好笑,除丁立春以外的所有家人都写了信,为什么就不能多写一封呢? 另几人信写的信只有一页纸,长辈信的内容完全一致。就是他及两个下人已经加入天主教,作为荀千岱的学生跟伽玛乌学习算学和西语。荀驸马在教堂不远处有一处私宅,丁利来住在那里。虽然想家想亲人,但想多学知识就必须有付出…… 丁壮等人非常安慰,觉得孩子一离开大人就懂事了,长大了。 给丁立仁的信就是三道算学题的解析过程。 给丁香的信足足写了四页,写了许多想妹妹想家想哭之类的话,还嘱咐她别把这封信给别人看。 丁香有些心酸,那孩子还是她的小正太。 荀驸马也给丁香 单带了一样礼物,玳瑁笔筒,很是好看有特色。 六月十一,邱望之又带信让丁香去明天午时初去茗园茶居见面。 丁香觉得,应该是有夏妈妈的消息了。 她极是兴奋。 丁香也热切盼望能找到夏妈妈,希望她无事。那是个温柔的妇人,真心疼爱小主子。 她应该能辨别出小主子身上的香与蜜脂香有轻微不同,知道小主子除有体香之外,别的什么特点。 最明显的是耳垂。那天丁香看过假荀香的耳朵,耳垂也比较肥大,但比丁香的还是要薄些小些,还有些招风。 病中的东阳公主没注意到,天天服侍丁香的夏嬷嬷应该了然。 虽然耳朵会随着人长大而长大,但比例不会变。ap. 丁香洗澡时仔细看过自己的身体,左大腿内侧有小指指腹那么大的斑,颜色不深,浅褐色。 其它看不到的地方不知还有没有记号。 若夏嬷嬷细心,也应该注意到,不知现在还记得不。 次日,丁香依然先去书斋转了一圈,就带着丫头去了茗园茶居。 太阳很大,罗儿给她打伞,绫儿在一旁给她扇扇子,丁香还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上了三楼,丁香拿出帕子擦去前额和脸上的汗。 这次邱望之先到,已经坐在屋里喝茶了。 丁香走进去,让丫头守在门外。 邱望之穿着官服,身上的佩刀放在桌上,脸色严峻。 丁香一进来就带来一股好闻的幽香。 邱望之禁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丝疑惑,转瞬即逝。 他摇摇脑袋,还是没有抓住。 只得给丁香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夏二家的在辽州庄子找到了,可她……眼睛瞎了。」 丁香心一沉,「眼睛瞎了?」 「嗯。去的两个人,一个人留在那里暗中保护她,一个人回来给我送信。夏二家的没有被弄死,说明牵扯的事不深。眼睛瞎了,说明有人不愿意让她看到某些东西。」 邱望之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又站下说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有大问题。我直觉,这是一起惊天大案。等我完成另一件案子后就启程去辽州,亲自审问她,再秘密带回京。」 丁香喜忧参半。夏妈妈被弄瞎眼睛,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她还活着,能闻能说,是一个有力的证人。 等她来了京城,去见见她。 将来,自己给她养老。 邱望之又道,「我想请飞飞帮个忙,带它去通县运河河畔。明天行动,丁姑娘能否请你家的男人带着飞飞跟我去一趟,后天上午回京。」 第三百五十四章 闲话 孙与慕又求丁香道,「把飞飞借我玩两天,我后天还给你。」 丁香道,「不是我不借,是飞飞不愿意。」 孙与慕道,「飞飞现在跟我的关系非常好,我还给它准备了熊肉和鹿肉。让绫儿跟它一起住在我府里,若它晚上闹,我再送去你家。」 丁香只得同意。 吃完饭,丁香带着罗儿去董府。 孙与慕又忙不迭地带着飞飞和绫儿跟丁香一起离开。 无人了,陶老太太悄声说道,「若慕儿能娶香香还真的不错。那丫头虽然家势低了些,本人着实优秀,比那几个小姑娘强多了。两人又两小无猜,说得到一起。」 陶翁的眉毛拧成了一条,「若慕儿能娶我那徒儿,是他的福气。那么好的丫头,不知最后便宜谁。唉,慕儿的亲事,别说我们,连孙老狐狸都作不了主。」 老太太又道,「若皇上一定要把哪个皇家女宗室女塞给慕儿,只要不是那三个丫头,哪个都行,同慕儿年岁相当的还有六个。哦,定王的二孙女也不行,她鼻尖上有两颗小麻子。」 「君心难测啊。他想的不是慕儿的幸福,而是权衡。」 皇上连自己儿孙的亲事都在权衡,别说臣子的亲事了。 老两口一阵唉声叹气。 孙与慕高兴,非要绕道把丁香送去董府再回家。 他骑马走在马车旁。 「小丫头,我那天专门去你的四品书斋看了一眼,干嘛放那么多椅子和桌子?若人家只看不买,你就亏了。」 天气闷热,马车帘子都是打开的,马一跑起来才有一点风吹入。 丁香笑道,「氛围好了会吸引更多的人,看着好了总会买。再说,书斋还会卖不一样的甜品和茶水,不会亏的。你来了,给你打八折。」 「小爷不差钱,不用打折。我还给我祖父和外祖父、几个堂兄弟表兄弟,还有一些朋友说了,等到四品书斋开业,都去那里买书。谁不去那里买,就是不给我面子。」 丁香笑眯了眼。 看了一眼被太阳晒得脸色粉红的少年,五官精致的像盛开的桃花。这孩子越来越平易近人了,跟几年前那个拽拽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突然,一声娇唤声传来。 「孙世子。」 孙与慕和丁香看过去。 一辆马车上,蔡佳慧正笑意盈盈看向孙与慕。 孙与慕又恢复了高冷范儿,「哦,蔡姑娘。」 又跟蔡佳慧旁边的一个少年打着招呼。 丁香不喜欢这些贵女,对车夫道,「加速。」 马车快跑起来,孙与慕同他们刚说了几句话,丁香的马车已经淹没在了车流中。 蔡佳慧看出孙与慕不太高兴,抿嘴笑道,「昨天荀香说,别看丁香长得好,几个哥哥却丑的紧。外甥肖舅,丁香将来生的孩子铁定丑。」 孙与慕愣了愣,一下沉了脸,皱眉说道,「你们小娘子怎么回事,这些话也好意思说出口。丁大哥跟我是好兄弟,他高大英武,文武双全,哪里……丑了? 「还有另两位丁家兄弟,都是仪表堂堂,怎么能这样背后议论人。」 蔡佳慧无辜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荀香说的。」 孙与慕不愿意再理他们,拍马走了。 他气愤不已,丁香那么好看,将来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丑。这些小娘子太不积口德了,若是男人他都会揍他们…… 蔡佳慧的哥哥也嗔怪道,「这话说的没羞,以后不许说了。」 蔡佳慧嘟嘴道,「没羞也不是我,是荀香。」 她脑袋缩回马车用帕子 捂着嘴笑。这话前半截是荀香说的,后半截是她加的。 谁让荀香那么讨厌。一个县主,把公主的风头都抢了,更不把她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听六公主说,叶皇后和东阳公主正在想办法让皇上同意给她和孙公子赐婚。 想得美…… 丁香去了董府,沈二太太闵氏也在这里。 闵氏对丁香的热情依然不减,拉着她的手夸个不停,言辞夸张得让丁香不适。 原来沈二太太还有这一面啊,自己才知道。 夸完丁香又夸起来了丁立春。 「哎哟哟,我家老爷天天夸丁小将军,说他高大俊朗,武功好,功课好,人聪明,明年准能考上武秀才。再有大表兄和荀家表兄的提携,真真前程无量啊。 「家里也好,父母和善,兄妹齐心……我娘家大哥的闺女青青,长得好,绣活好,人还温柔贤慧……」 丁香明白了,闵氏夸自己是引子,实际上是想夸丁立春,八成想把那个青青说给大哥当媳妇。 丁立春现在的行情非常好。 虽然家里门第不算高,但有钱,还有当大官的亲戚,本人能力也不错。豪门世家的闺女看不上,但没钱的小官之家,世家族亲,或者大商人肯定看得上。 董义阖夫妇及荀千里夫妇一直在帮丁立春寻摸。他们总想等到明年丁立春考上武秀才,找个家世人品更好些的姑娘。 闵氏娘家大哥是个六品官,闵氏是庶女,当初她在沈家受苦的时候,娘家根本不管,由着伍氏作践。 现在居然给娘家侄女当起了大媒。 董夫人的眉头都皱紧了,知道闵氏是想她帮着牵线,明显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她说道,「虽然嫁妆只要回来七成,也不错了。」 一说这个闵氏又愁苦起来,用帕子抹着眼泪说道,「老伍氏坏良心,她和她的儿孙把那些嫁妆霍霍得七零八碎。哎哟哟,还有六千多两银子没要回来,我心疼地觉都睡不好。 「我家老爷说,钱是身外之物,现在的好日子之前不敢想,该知足了。可还少那么多钱,我不甘心哪……」 董夫人听她又要念叨,赶紧截住她的话,「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过继一个嗣子,把他扶养长大。沈表弟的身子不好,平时你要多说好听的,多顺着他。 「心情好了,身体才能好。你没有亲儿子,男人活着,你才有倚仗……」 董夫人不喜管闲事,也不喜多话,但沈瑜的事不能不管。她和董义阖总想让这个媳妇懂事些,拎得清些,让沈瑜的日子好过。 第三百五十六章 是荀驸马的闺女 张氏鼓着眼睛问,「荀表哥的闺女,怎么可能?」 丁钊道,「怎么不可能。我娘跟大姨母长得像,香香也像大姨母……呃,荀大表哥做事端方,不会偷偷跟女人生孩子,生了还让孩子丢了。 「最有可能是荀驸马,对,就是荀驸马,香香的才情就是传承了他。」 张氏还是不相信,「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他的闺女怎么会丢?看看香香县主,出个门都有好些人跟着,家里的奴才肯定更多。」 丁钊道,「当然不是东阳公主生的了。我来京城不久,也看出来荀驸马和东阳公主关系不算和睦。荀驸马又风流俊俏,在外面找了外室也不一定。 「外室生了个闺女,被东阳公主知道了,醋意大发,派人把孩子偷走,或是扔去乱坟岗,或是卖了,以此泄愤。正好遇到惊马,孩子被我捡到……」 丁钊脑补着情节,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张氏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不停地「哦」着。 「当家的,我们怎么办?若被东阳公主知道,会不会把香香弄死?香香是我亲闺女,谁都不能伤害她。」 她吓哭了。养了十多年的闺女,还这么贴心,她舍不得。 丁钊道,「香香当然是咱们亲闺女。其实这样也好,荀驸马跟外室生了闺女,肯定不敢让外人知道。孩子丢了,也不敢大张旗鼓找。 「东阳公主让人把驸马爷的私生子偷出去丢了,也不敢跟外人说,更不可能找。香香比是沈家闺女还安全,她就是丁家亲闺女。只要咱们注意些,不让那些老邻居看见……」 张氏道,「不止老邻居,我现在连‘绣临阁的那条街都绕着走,怕被熟人看到。」 丁钊道,「还是要跟香香说清楚,以后要离荀驸马远着些。荀驸马聪明,不能让他发现香香像他。」 张氏道,「当然要离他远着些。不管荀驸马跟东阳公主关系如何,偷偷置外室生孩子就是不好。哼,看着人模狗样,忒没用了些。有本事生孩子,就该护好她,否则就不要做那不要脸的事。 「还有东阳公主,有气也该发在男人身上,干嘛向奶娃娃下手,忒坏了。我可怜的香香,若不是被老爷捡到,不知道会怎样。想到香香会遭罪,我的胸口都在痛。」 丁钊又来了一个大转弯,「这只是我的分析,或许还有其它可能。不管她的身世如何,我们都要守住这个秘密,她只有在我们家才不会受苦。更不能让我爹看出端倪,我怕他受不住。」 两人忐忑不安,不时叹着气。 酉时末,丁壮和丁香来正院吃饭。 丁香拉着丁壮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逗得丁壮敞着嗓门笑。 吃饭的时候,丁香才注意到张氏的眼睛有些红。 丁钊和张氏不时往她碗里夹着东西,看她的目光也与平时不太一样。 满眼的怜惜和不舍让丁香想流泪。 再想到张氏刚才的惊慌失错,是不是沈二太太说起了她死去的闺女,张氏知道她闺女是三个月死的,也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闺女。 不知两人又猜测自己是谁家丢的。 他们怜惜自己命苦,岂不知自己是个看客,所有的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不远的将来,再不舍也得舍。 丁香给他们夹着他们喜欢吃的菜,好听的话打着迭说。 饭后,丁香拉着爷爷的袖子去后花园纳凉,后面跟着黑娃。 晚霞灿烂,微风习习,树上蝉鸣声声…… 丁香似又回到北泉村的那个家。 丁钊也有这种感觉。 「等到家里安定下来,爷想 回老家看看你奶,再去沪县看看利来。」 丁香嘟嘴道,「我舍不得爷爷。」 丁壮笑道,「爷也舍不下香香。好,好,今年不回,再等等。」 爷孙俩走到夜幕降临,漫天繁星才回屋。 直至丁香上床,孙与慕也没把飞飞送回来。 那个小东西,真把孙府当成它第二个家了。 丁香很想做梦梦到邱望之,看看他跟夏妈妈的情况。 但今年只剩最后一个指标,丁香怕以后有更重要的事,忍住了。 又想着,去净土山找「那双眼睛」的人快马加鞭,这时候快到了吧? 二十八下晌,孙与慕才带着飞飞和绫儿来丁府。 孙与慕一脸得意。 这次飞飞在他家住了两天,下次争取让它住四天。 明天休沐,孙与慕请几个好朋友和军中好同袍去明月酒楼喝酒,庆祝他高升。 也包括丁立春和董平。 孙与慕悄悄问丁香想不想去明月楼吃饭,若想,他就把陶婧带去,再把米红绵叫上,三个小娘子在另一个包间吃。 丁香现在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夏妈妈和邱望之,哪有心思去酒楼吃饭,拒了。 夜里又下起大雨,雨点敲击着瓦片,也敲击着丁香的心。 若雨下得久,又会耽误邱望之和夏妈妈的回京归期。 次日大雨转小,丁香除了去看丁壮和去正院吃饭,都坐在屋里画画。 小雨一下多日,七月初五终于放晴。看書菈 天空纯净如洗,飞飞高兴地一飞冲天,越飞越远。 七月十一午时初,邱雨涵小萝莉又来了,还带来了一篮子冀北鸭梨。 「想飞飞。」 过了一个夏天,孩子又瘦了,脸色乏青,眼睛显得更大。 史妈妈说她才生了一场病。 丁香看着都心疼。抱了抱她,飘轻。 丁香让飞飞和黑娃陪她在院子里玩。 史妈妈又悄悄送给丁香一封信,「我家世子爷大前天回来了。」 已经回来三天,为什么不早点见自己? 丁香赶紧拿着信进卧房。 信里说,他已经秘密把夏二家的带来京城,住进他的一个别院。他也得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重要线索,见面再谈。明天下晌未时明前茶楼三楼见。 丁香一阵欣喜。 除了李妈妈,最重要的证人找到了。 丁香不知为何邱望之换了见面地点。但知道马洪主要负责中城后,她也不愿意把跟邱望之见面的地方放在茗山茶居。 丁香出去,邱雨涵同飞飞和黑娃玩得高兴。 第三百五十七章 闻香 丁香想起酸奶可以促进胃酸分泌,有助于食物消化,增强免疫力,对疾病也有预防作用。 这个时代有奶酪黄油,牧民们也吃酸奶,但大黎百姓对这些东西接受程度一般,也不知道酸奶有那么多好处。 无论是感激邱望之,还是她本身对这孩子的怜惜,丁香都想让孩子健康长大。 她不会治病,家里有点人参灵芝,但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吃。 明天同戴嬷嬷一起「研制」酸奶。孩子不爱喝,可以加些水果丁进去。消化功能好了,抵抗力才好。 小姑娘吃完晌饭,又强打精神跟飞飞玩了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史妈妈带她回府,丁香又送了邱府一些葡萄蛋挞和造型漂亮的奶香山药膏。不仅是给小孩子吃,也是给那位还没见过面的老孩子吃。 次日晌饭后,丁香带着两个丫头,坐自家马车去了明前茶楼。 借口是,四品书斋要卖茶水,就要多看多品不一样的茶。 此时已经出伏,却又遭遇秋老虎,天气比夏天还热。日头亮的刺眼,地上像个大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上行人不多。这个鬼天气,若不是邱望之相约,丁香才不会出来。 丁香让罗儿在路边买了三杯山楂冰水。 刚走进茶楼大门,迎面走来一个毁了容的人,眼睛和嘴巴严重变形,鼻子都烧没了。看書菈 丁香几人吓了一大跳,罗儿还惨叫出声。 她们急急上了三楼,楼梯口又差点跟一个妇人撞上。 妇人低着头,由儿子扶着。 丁香说了一声「对不起」,绕开他们走了。 罗儿还想说他们不看路,被绫儿拉走了。 丁香没看到邱望之的护卫,以为他还没来,进了一间空包间。 又吓又热,丁香出了一身汗。她要了一壶散泡碧螺春,掏出帕子擦净前额和脸上的细汗,喝了几口冰水。 罗儿一口气喝完冰水,砸巴着嘴说道,「若是再有几根雪糕就好了。」 绫儿笑道,「想得美。」 罗儿道,「若是四品书斋开业了,雪糕不知有多好卖。」她吸了吸鼻子,又道,「好生奇怪,姐儿身上的蜜脂香怎么天气越热越香呢?会不会是越热就越出油,也就越香?」 绫儿已经发现主子的特殊体质,主子不说,她也不问。 应道,「嗯。」 那个妇人被「儿子」扶去了第三间房。 邱望之让两个护卫出去,望向那个妇人。 「宋嬷嬷,闻出来了吗?」 妇人知道屋里没人了,才没压制情绪,空洞的眼里流出泪来,捂着嘴说道,「是姐儿的味道,没错。」 邱望之眼里闪过惊喜。 他从怀里拿出一条木制平安扣塞到妇人手里,「这是蜜脂香,跟那位姑娘身上的味道相近。你再闻闻,不要弄错了。」 妇人把平安扣拿在鼻下闻了闻放下,摇头说道,「这个味儿和姐儿身上的味儿相像,但绝对不一样,我分辨得出来。姐儿出生那天,我就在产房里服侍,后来又服侍了姐儿一个月。 「小小的人儿,嫩嫩的,粉粉的,漂亮极了,也好闻极了。那种香味我形容不出来,比任何一种味道都好闻,我到死也忘不了…… 「天,原来姐儿真的流落到了民间。可怜见儿的,不知遭了多少罪。」 她站起身,双手在空中摸索着,「我要去给姐儿磕头,把她弄丢,我也有罪。若我早看透李柄义家的险恶用心,姐儿就不会丢了。呜呜呜……」 她哭出了声。 邱望之忙道, 「今天不是相认的时候。小姑娘过几天才满十一岁,再聪明沉稳也还是孩子。若她知道她就是那个丢失了的宝贝,我怕她会太过震惊被人发现异常。此事重大,现在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他让护卫进来,把妇人带回别院。 邱望之闭着眼睛沉思,即使他已经想到这个结果,还是震惊不已。 他在辽州找到宋嬷嬷后,听她讲了给荀香当乳娘及之后的经历。 宋嬷嬷和李柄义家的同时给荀香当乳娘。东阳公主因生孩子难产,身体一直不好,小主子几乎都是她们两人服侍。 李柄义家的特别好强,绝大多数都是她把持着小主子。 在荀香满月那天,太后突然薨了,东阳公主带着小少爷去哭灵。晚上,宋嬷嬷突然得病身上长疹子,怕她过病气,连夜被送回自己家。 次日,小主子浑身长疹,病情严重,是夏二家的过病气的话也随之传了出来。 她吓坏了,大哭不已。 等到东阳公主哭完灵回府,看到闺女病重怒极,又加重病情。宋嬷嬷被打了三十大板,没收所有财物,一家子被赶去辽州庄子。 眼睛是去辽州路上瞎的,宋嬷嬷一直以为是那场病,再加上哭多造成的。 两年后,长公主府的一个管事去庄子收租,宋嬷嬷在荀府当奴才的爹娘求管事给她带了一些钱和物,她才听说京城的一些事。 小主子病好了,但香气没了。而只比小主子大两天的荀凤,在小主子生病的前一天夜里病死了。 宋嬷嬷气愤不已,觉得一定是荀凤得了恶疾,荀大夫人又拿来不少孩子用的东西给小主子用,而这些东西或许跟荀凤的东西放在一起过,她和小主子才染病。 是荀凤传染的恶疾,自己是遭了无妄之灾。 听说后来李柄义家的也因为没照顾好主子被赶去庄子,宋嬷嬷极是开怀。为了多把持小主子,当初李柄义家的可没少给她添堵…… 邱望之还是第一次听说荀千松有过一个闺女叫荀凤,一个多月夭折了。而死的那天,恰巧是宋嬷嬷被赶出府的那天夜里。接着是荀香生病,满脸满身长疹子,病好后香气消失…… 这个时候,他才把这两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他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两个孩子互换,他们为何要换女孩? 他把他的怀疑告诉了宋嬷嬷,让她再仔细回想有什么不妥。 在公主府当乳娘是宋嬷嬷这一辈子的高光时刻,在主子身边,月银五两,住在栖锦堂,被所有下人尊敬……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丢失的花是她 那一个月的事情夏嬷嬷后来会时时回忆,一点一滴都记得非常清楚。 再听说有可能李柄义家的勾结外人偷换小主子,又气又怕。 她仔细回想着,把李柄义的可疑之处,何嬷嬷经常派人来给小主子送东西的事情都讲了。 重点讲了,李柄义家的说过她的痣小时候是肉色,越大越深,最后变成黑色。还问过姐儿的香气会不会消失之类的话。 邱望之听得越多也就越加怀疑,真正的荀香被李妈妈和何婆子联手换了。 怪不得「荀香」那么像荀家人,原来就是荀家人,只不过没有香气。 何婆子是荀大老夫人顾氏的心腹,每次送东西都是打着顾氏的名义,主使人之一是顾氏无疑。 熟悉荀凤的荀千松及媳妇、乳娘肯定也有参与,不知亲祖父荀适参与没有,背后还有谁。 邱望之又想到了丁香。她带有香气,年纪相当,被花王托梦,很可能就是被换走的真正的荀香。 邱望之回京后没有第一时间见丁香,而是侧面打探了一下丁钊。 丁钊十年前带着媳妇来京城治病,丁香在京城出生…… 邱望之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测。 天家血脉不敢大意,为了慎重起见,他今天又让夏嬷嬷过来闻一闻丁香的味道。 夏嬷嬷那么肯定丁香的味道就是小主子的味道。 瞎子的嗅觉异于常人,这次他完全信了。 不知道那些人把孩子偷出府后什么环节出了差错,致使孩子落在了丁钊夫妇手上。又被带去千里之外的胶东,在那里平安长大,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京城。 牡丹宴那天还去了东阳公主府,看到花王,花王又托梦请她帮着寻花。再由明远大师指点,找到自己这里。 原来,丢失的花是她。 邱望之不得不感叹,那孩子能够活下来,一路走到现在,真是万幸。 也是,她一出生就芳香满屋,与众不同,注定不是平凡之人…… 这么说来,那个小姑娘跟自己还是亲戚。涵儿应该叫表姑,而不是姐姐。 邱望之兴奋得想要飞起来。 这个大案破了,自己可是立了奇功一件。皇上会刮目相看,此后前程似锦。 不过,邱望之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顾氏及荀千松夫妇为何要冒着杀头的危险交换孩子,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后面应该还有人,目的暂时不详。 只有等到把李柄义家的缉拿归案,才能知晓答案。 也要更加慎重,中途万不能出岔子。不能让嫌疑人嗅出一丝味道,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还必须保护好丁香和证人,甚至那个「赝品」的安全。 这事重大,还要跟谢统领禀报,加派更多的人手…… 邱望之想了许久才去丁香的屋子。 丁香有些生气,小红嘴嘟着。 这人迟到了三刻多钟。 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绫儿和罗儿出去,再把门虚掩上。 邱望之坐下,仔细看了丁香两眼。 鹅蛋脸,杏眼,小鼻子很挺,小嘴莹润饱满,嘟起来像个小红圈。肌肤赛雪,耳垂又大又厚…… 夏嬷嬷说了荀香几个特点,除了自带体香外,耳垂肥大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气质跟荀家人的秀雅清冷不太一样,更加明丽可人,哪怕生气也观之可亲。看書菈 或许是不在荀家长大的缘故。而丁家,哪怕邱望之接触的不多,也知道他们豪爽豁达…… 丁香更不高兴了,自己虽然还是孩子,也是女孩子 ,怎么能这么瞧她。 不客气地说道,「邱大人,夏嬷嬷找到了,有什么重要发现?」 邱望之抿嘴想笑,又生生忍住。 他低咳一声说道,「我已经完全肯定,东阳公主府十年前的确丢了一朵芳香馥郁的花,这朵花还是东阳公主府的无价之宝。 「偷盗人之一是乳娘李柄义家的,宋嬷嬷说她的左眉这里有一颗黑痣。」 他指了指自己左眉。 丁香没注意到他说的嬷嬷姓「宋」,眼睛一下鼓圆了,最关键的证据这么快就破译了? 她感觉到自己失态,稳稳神说道,「我梦到的那双眼睛原来是乳娘的,她带着花逃跑了……我做的梦这么准?」 邱望之纠正道,「不是她带着花逃跑,而是她伙同他人把花偷出去,又换了一个赝品去东阳公主府。花不在她身上,那个指使人不可能留下她,她为了保命逃跑了。」 丁香不得不佩服。这人已经把事情大致查清了,知道有人怀了孩子,李妈妈只是参与者之一。 她装傻道,「弄了个赝品进去,真的花去哪儿了?」 邱望之脸上又有了丝笑意,「待查。」 丁香抿抿嘴,问道,「你说乳娘伙同他人,那个他人是谁?」 邱望之脸色严肃下来,「主使人之一就在京城,具体事情暂时不方便告诉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要注意安全,不能随意出府,我的人会在你家周围保护你。再跟你家人侧面说说,让他们也要注意安全。」 丁香心里打鼓,这人让自己和家人注意安全,不会发现自己是当事人了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恨不得马上把顾老妖婆及儿子媳妇抓起来。 问道,「有夏嬷嬷做证,为什么现在不抓京城的盗贼?」 邱望之道,「宋嬷嬷只是佐证,而不是直接证人,做的梦更不能当呈堂证供。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断。盗贼完全可以说,是我们几人勾结起来诬陷他们。 「若是一般孩子被偷,可以抓嫌疑犯上大刑。但天家血脉何其重要,容不得一点马虎,必须慎之又慎。 「东阳公主又极其宠溺香香县主,我拿不出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她不仅不会相信,或许还会弹劾我立功心切,制造冤假错案,再把我祖父搬出来胡说八道……这事她之前就干过。 「而且,我始终觉得那个盗贼后面有我们不知道的指使人,他们有何目的,为何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去偷一个带香的孩子。我还希望能钓大鱼…… 「时间也不会太久,等到把李柄义家的捉回来审问清楚,再一网打尽。」 PS:评论区有本文运营官做的活动,若亲们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第三百五十九章 改嫁 丁香很想说,荀老妖婆背后的指使人是老苏氏和苏贵妃,她们已经死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杀死韩家所有带香的后人。 但这话她绝对不能说出来。为了守护这个秘密,韩家后人不再遭受灭顶之灾,贤德皇后求先帝把韩姓改成了董性,董义阖把玄通老和尚的那句“预言”也改了。 其实,“红色的马”也是证人,可这话丁香也不能说。 她憋得肝痛。 马洪不是大鱼也是鱼,希望邱望之能够钓出来。 丁香问道,“眉毛有痣的乳娘什么时候能抓回来?” “我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净土山。快则九月能回京,慢则明年初。” “万一她死了呢?” “这就有些麻烦了,还要再找证人。若是你能请动明远大师出面也行,皇上对他的话深信不移,但他现在不在普光寺。” 邱望之已经想好了另外要找的证人,就是丁钊之前住的七口胡同老邻居,他们能证明丁钊夫妇那年生没生孩子。不过,这也只是佐证。 东阳公主及顾氏完全可以说,丁钊夫妇没生孩子,并不代表丁香就是被荀香,现在的荀香就是荀凤…… 丁香则是怀疑,那个老和尚是不是算到了这一出,不愿意陷进俗事,才提开躲开的。 她又问道,“我能见见夏嬷嬷吗?哦,我想谢谢她当了这个大忙。” “再等等。她是重要证人,必须保护好她的安全。好事不在忙,顶多再等两至四个月。” “她,生活得怎么样?” 邱望之摇摇头,“不好……她后来的男人姓宋,以后叫她宋嬷嬷吧。” 夏嬷嬷之前的男人夏二当初是公主府马房副管事,媳妇一被赶回家,就猜到她罪名不小,肯定会被重罚。 夏二赶紧把家里的金银细软打包藏去别处。 在他们被赶去辽州庄子一年后,夏二就休了媳妇,连她生的闺女都没要,拿着之前藏下的财钱另娶了庄头的闺女。 夏嬷嬷,不,是宋嬷嬷。宋嬷嬷瞎了,还带着一个不满两岁的小闺女,只得改嫁给庄子里一个四十几岁的宋姓老光棍,母女二人才得以活下来。 那个男人前年又病死了。闺女宋茹不到十岁就当壮劳力,没日没夜地干活。宋嬷嬷在男人活着的时候,跟着他学过用草编篮子等活计,靠这个挣点小钱。 再不要脸皮地去借一点钱,这样过了两年,邱望之的人秘密找到她们。 邱望之过去后,让人以宋嬷嬷男人远房亲戚的名义,带她们母女去邻县暂住一段时间。 邱望之不好说的是,宋嬷嬷虽然显老,但识字,年轻时又当过荀千岱书房里的二等丫头,有乡下女人没有的韵味。 不要脸的夏二在她男人死后,母女两人陷入绝境时,跑去她家给点钱,再睡一觉。 宋嬷嬷都恨死那个男人了,但辽州至少四个月是冰天雪地,那里的人冬天要“猫冬”,母女二人没有一点生活来源。为了闺女能活下来,她也只得咬牙忍了…… 丁香都听流泪了。 在那个大宅子里唯一真心照顾过她的人,生活竟是如此窘迫。 丁香不好太过伤心,赶紧用帕子擦了眼泪。 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道,“宋嬷嬷也算帮了我大忙,这些钱拿给她们,多买点好吃的好穿的。” 她现在不好多拿钱,以后相认了再说。不仅要给宋嬷嬷养老,还要把宋茹调到自己身边做事。 再请大夫给她看看眼睛,万一能治好呢。 邱望之没收,“你见到她后亲手交给她。她们母女现在的生活你放心,我都安置好了……呃,你快过生辰了吧?” 邱望之转换了话题。 丁香点点头,“嗯,还有几天。” 邱望之笑起来,笑容温柔和煦。阳光从他身后的小窗射进来,把他笼在光晕里,显得五官柔和了些许。 他说道,“我祖母说,前些日子你没少给涵儿送吃食。涵儿非常喜欢,也喜欢飞飞。你生辰那天,让涵儿去你府上恭贺。” 丁香现在哪有心思过生,也不好拒绝。 “谢谢,欢迎。” 邱望之又道,“我跟你们接触不多,也看得出你家人对你非常好。” 这是在侧面打听自己吧。 丁香实话实说,“我家人对我非常好。毫不夸张地说,从小到大,我家所有的最好都给予了我。好吃的,好穿的,所有好东西都是我的。我做了错事,我爷舍不得打骂我,会把气发在我哥哥,甚至我爹娘身上。 “我永远忘不了我三岁那年,我二叔借了高利贷跑了,交子铺来我家要债,他们还想抢我抵债。我两个哥哥都要求卖他们保下我,我爹把整个家当抵出去,我爷自断三根手指,我才安全无事。 “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孙女、女儿、妹妹。那些王府,公主府,世家豪门,都比不上我家。” 说这话的时候,丁香眼里溢满了温情与感动。 邱望之由衷道,“有那么好的家人,你真幸运。那些大宅门里……”他摇摇头,“阴私多得紧。” 该说的说完了,丁香离开之前建议道,“以后有事,我们就在这里见面。” 现在,她要少去马洪的地盘。 邱望之不知她为何提这个要求,还是点头道,“好。” 夜里,丁香翻来复去睡不着。 想着宋嬷嬷的遭遇难过。一个换女事件,不知整死了多少人。这些人中一大部分有罪,该死。也有宋嬷嬷这种无辜的人,特别是她的女儿宋茹,只比自己大半岁。 还好她们活下来了…… 迷迷糊糊之际,一丝疑惑突然清晰起来。 邱望之那厮白天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某些话也有些躲闪…… 在最热的下晌见自己,爬三楼,弄个毁容的人吓人,目的是让自己出汗。 不在茗园茶居见面,是因为那地方离东阳公主府近。那么,宋嬷嬷应该去了明前茶居,闻了她的味道。 三楼楼梯口的妇人! 丁香一下坐了起来。 邱特务果真是个阴险的。他已经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却没跟她说实话。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章 十一岁 想到自己傻乎乎被溜出一身汗,还让宋嬷嬷堵在楼梯口闻体香,丁香很是气愤。 等这件事过了,她还是少跟特务部门的人打交道,忒油滑了些。哪怕自己活了两辈子,耍心眼子也耍不过他们。 想到这个世界又多了两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世,慢慢的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丁香又难过起来。 回归的日子不远了。 这段时间是多事之秋,自己也要老实一些。尽量不外出,原本定于下个月开张的书斋,再往后推。让汤掌柜进书的同时,打探一下印刷作坊…… 丁香后半夜睡着,巳时才起床。 丫头来报,丁四富来了,在老太爷院子里。 丁香吃过早饭去了那里。 丁四富笑道,“我前天去了盼弟姐家,昨天才回来。” “盼弟姐的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拇指和食指能做一些简单的活计,还可以拿着勺子吃饭。诺,这是盼弟姐买的一套梳篦,说恭贺妹妹十一岁生辰。等明年她的手好了,亲手做鞋子和袜子送妹妹。” 丁香道了谢,也替丁盼弟高兴。 丁壮又让丁四富和丁二富七月二十那天来家给丁香过生。 丁香道,“爷,我不想过生。” 丁香每年过生都会大办,丁壮也大办,丁钊、张氏小办。 而丁立春三兄弟从来不办。家里穷的时候多给他们煮一个水煮蛋,日子好过后就多加两个好菜。 丁壮道,“要过,你三爷爷都说了他们一家那天会过来。只请义阖一家和几个丁家亲戚,其他人不请。 “嘿嘿,爷已经给你买好了生辰礼物,专门去宝成阁买的。孙女再过几年就该嫁人了,在家过生的时间越来越少啰。” 这话说得丁香也心酸起来,今年或许是她在这个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 那就好好过吧。 吃完晌饭,丁香同陶嬷嬷和几个丫头开始用牛奶发酵。没有老酸奶,用酵母发酵,发酵时间长,明天下晌才能做好。 以后有老酸奶了,就能节省一些时间。 因为丁家需要大量牛奶,专门买了四头奶牛放在合县饲养。 次日酸奶做好,除了丁香,没人爱吃这东西。 丁壮道,“孙女,你之前做的所有东西都好吃。可这酸奶吧……” 他很为难,难喝,他不喜欢。不喝吧,又怕孙女生气。 丁香撒娇扮痴,丁壮和张氏各勉强吃了一碗。 张氏笑道,“一碗吃完,觉得味道也没那么差,还成。” 丁香说了酸奶的各种好处,“我在书里看的,老人孩子多吃有益。咱家别人可以不吃,爷和我必须吃。明天我再改进一下,里面放些香蕉丁。” 晚上丁钊和丁立春回来,又强迫他们各吃一碗。 次日,丁香让人给陶府和董府、邱府送了几碗过去,还专门说了酸奶的好处。 尽管很想给荀老老太爷送,还是没有。隔着一个顾老妖婆,若不是特别信任的人直接送到老爷子手里,丁香不敢给他送吃食。 去陶府的丫头回来说,“老太太说,他们吃不惯,姐儿以后不要送了。” 直接说不好吃。 去董府的丫头回来说,“董夫人说,姐儿辛苦了。” 暗示不好吃。 去邱府的丫头回来说,“老太太喜欢,让明天再送两碗过去。她还说,她早年看牧民吃过,他们不叫酸奶,叫稀奶酪。” 还回赠了邱府厨房做的两只烧鸡。 丁香乐起来,邱老太太还挺可爱。亲眼看到过牧民吃,说明老太太见过外面的世界。 这个做法也无需保密,到时教邱小姑娘的乳娘做。 很快到了七月十九,丁香满十一岁了。 之前每年的这一天,丁香早上都会闹着吃面条,自己给自己过生。 而今天没有。 现在才知道,她最想过的是张氏娘给她定的生辰。 下晌,丁山一家六口都来了丁府。 丁壮一家人都非常高兴,会留他们多玩两天,回忆回忆北泉村的岁月。 丁香和丁珍手拉手去了紫轩,丁香又讲了一些有关王雷的事。 次日,除了请的董家一家、邱雨涵、唐氏、丁二富兄弟、龚掌柜来了,王庆家一家、沈瑜夫妇、荀千里一家,荀壹博、孙与慕、陶婧、米红绵都不请自来。 孙与慕还是专门与另一个御前侍卫换了班来的。 荀老老太爷和邱老太太、陶老太太送了礼。 闵氏看得直砸舌,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过个生辰比沈家老太爷还排场。 如今张氏不怕闵氏了,哪怕知道她还没绝了那个心思,对她也比以往热情了几分。 张氏又对荀壹博警惕起来。他和香香是隔了一层肚皮的亲兄妹,可不能让他发现端倪。 小姑娘的生辰。他一个后生小子来凑什么热闹…… 邱雨涵一来,就抱着两只小手跟丁香说道,“祝姨姨生辰快乐。是姨姨不是姐姐,爹爹讲。” 听了这话,丁香也更加坐实邱望之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猜测。 按辈份,小姑娘该喊丁香表姑姑。 小姑娘拜完寿,就闹着要飞飞。她一个人霸着飞飞玩,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跟她争。 丁香又跟史妈妈说了酸奶的好处,最好小姑娘能每天晚上喝半碗。让绫儿教她做,走的时候再送她一碗老酸奶。 下晌送走客人,丁香跟龚掌柜说了汤俊和绫儿的事。前几天丁香就分别问过汤俊和绫儿,他们都红着脸表示愿意。 若别的十一岁小娘子干这事,人家一定觉得是孩子闹着玩,不知羞。但丁香干这事,别人就觉得再正常不过。 龚掌柜喜极。 宰相门前七品官,汤俊的父亲汤总管是承恩侯府的大总管,不仅有钱,还有地位。 丁香又给董夫人写了一封信,请她跟汤管家说,也算给两个年轻人一份体面。 这件事当然皆大欢喜。 丁香现在还离不开绫儿,他们定于后年成亲。 所有的客人都欢欢喜喜,只有荀壹博非常遗憾。 他带了一幅小画,本想跟丁香切磋切磋,可只远远看了一眼,丁香就被丁夫人拉走了,连句话都没跟丁香说上。(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一表三千里 荀壹博已经看出来,丁夫人对自己有不满…… 也是,妹妹让丁香改名儿,还谋划把她推进水沟的事被人说出来,丁家人高兴自己才怪。 回到家,他直接去了栖锦堂。 夕阳下的栖锦堂富丽堂皇,碧瓦泛着金光,庭院里上百盆花儿怒放着。 他还没进门,荀香就迎了出来。 “巴巴的送礼去给人家祝生,人家招待你什么了?” 荀香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那丫头跟高华静是一伙的,可哥哥却去给她祝生,拦都拦不住。 荀壹博皱眉道,“丁香是表妹,爹和大伯让我们善待她。” 荀香跺跺脚,“你也知道她是表的。我是你亲妹子,表的能有亲的亲?” 荀壹博道,“我没说表的比亲的亲。可丁表妹人很好,以后妹妹跟她接触多了,就知道……” “娘,你看哥哥呀,帮别人不帮我。” 荀香返身回屋,坐去美人榻上的东阳公主身边。 东阳公主华服裹身,秋水明眸,平时稍显端庄严肃。但只要一看闺女,眼里就溢满笑意,人也软和不少。 她把闺女拉进怀里坐下,笑道,“宝宝,为个不相干的丫头跟哥哥生隙,不值当。” 又对走进屋的儿子说,“一表三千里。丁家丫头再好也是表亲,你妹妹才是你同胞手足,最亲的人。你是哥哥,要疼她,帮她。那丫头有那么多个哥哥,也没见昨天来咱们府给你妹妹祝生。” 荀壹博说道,“兴许他们不知道昨天妹妹过生……”见母亲皱起了眉,又改口道,“我一直疼惜妹妹的。” 荀香嘴撅的更高。 荀壹博走过去陪笑道,“妹妹喜欢什么,哥哥明天给你买回来。” 荀香脸上才有了笑意,“话说的好听,你明天要上国子监。” “我请假去街上买好,让人送回来。” 见一双儿女和好如初,东阳公主满意地笑起来。 都说她喜欢闺女甚过喜欢儿子。 她是一样喜欢。 只不过,闺女出生后因自己身体不好,没有好好照顾她,致使刚满月的闺女身染重病。虽然最终活过来,体香却消失了…… 这是她永远的痛。 荀香又问道,“与慕哥哥去丁家了吗?” 荀壹博道,“去了,大伯一家、表伯一家也都去了。” 荀香的嘴又嘟起来。 东阳公主觉得好笑,少年慕艾,闺女这么小就…… 自己好像也是这么大看中了驸马爷。想到驸马爷的儒雅俊逸,她觉得孙与慕还是差了一点点。 说道,“不知与慕怎么想的,明明有能力考文进士,被点状元探花都不一定,非得去当莽夫。” 荀壹博道,“与慕兄父亲不在了,他要直接承祖父的爵位,还是从武比较好。再说,他当了皇外祖父的御前侍卫,大有可为。” 荀香抿嘴笑道,“娘,哥哥说的对。” 东阳公主笑着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女儿的头。母后说,香香还是小了些,先把人留着,等到她十二、三岁以后再赐婚。 荀壹博觉得妹妹还小,应该不懂男女之情。妹妹之所以爱慕孙与慕,是因为六公主爱慕。只要六公主喜欢的,她都想抢过来。 妹妹的心思过于外露,不仅让六公主及几个小娘子不高兴,似乎也引起了孙与慕的反感。现在,孙与慕连他都不愿意多说话…… 他委婉地说道,“妹妹还小,有些事过两年考虑也不晚。还有啊,六公主和蔡家姐妹阴损,妹妹少跟她们来往,也无需跟六公主争锋芒……” 这话不仅荀香不喜欢听,东阳也不喜欢听。 荀香的嘴又撅了起来,“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两年后,人被抢跑了呢?” 东阳冷哼道,“本宫的闺女,还需要躲着高华静?蔡淑妃一辈子斗不过母后,她的后人也别想斗过本宫的闺女。哼,康王还想当储君?想得美……” 荀壹博忙,“娘,曾祖父和爹、大伯、大表伯都说了,咱们不站队。” 看到儿子的紧张样,东阳公主又乐起来。 “看你吓的,娘只是说说,不站队,不站队。小小年纪,不像你爹,倒跟董家大伯像得紧。唉,本宫的儿子,怎么像了那家人。” 母女两个又兴味盎然地说起了八月初十镇南侯府举办菊花宴的事。 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才艺比赛弹什么曲儿…… 荀壹博插不上嘴,起身走了。 时间来到八月初八,桂树枝头已经星星点点开出小花。 董夫人派人送信给丁香,初十镇南侯府举办菊花宴,给董府下了帖子,她想带丁香去多结识一些人。 丁家出身低,这种豪门举办的花会一般是不请他们的。 米红绵和陶婧也让人给她送了信,相约一起去玩。 丁香找借口推了。现在她除了去陶府上课,偶尔去董府住一天,哪里都不想去。 也把丁钊管得紧,让他少出去应酬。 后来听说,假荀香又在菊花宴上大出风头,获得才艺比赛第二名,是获奖人中年纪最小的。 许多人都说,香香县主是宗室女中最拔尖的一个,明年肯定能进入“京城四美”。 丁香暗哼,这应该是那假货最后的高光时刻了吧? 捧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痛。 八月十二下晌,丁香正在丁壮院子里说话,丁持家里的下人跑来。 “老太爷,姐儿,我家老爷从中南省回来了,请老太爷和大老爷一家去家里吃饭呢。” 丁壮一直挂着外出的丁持。听说他回来了,起身带着丁香去丁宅,让张氏等丁钊回来一起过去。 好不容易养得白胖一些的丁持又变得黑瘦,唐氏心疼的眼睛都哭红了,公爹和侄女去了她还在诉衷肠。 “……以后持哥不许再去中南了,看看这瘦的,我心疼啊。实在要去,我陪着,有罪一起受。” 丁持耐心地哄着她,“好好好,下次不去了。这次我把老葛带出来了,以后都他去,我在家里陪灵灵。” 唐氏又娇滴滴说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可孤单了,这么大宅子只有我一人。大嫂也不说过来陪陪我,十天半个月才让人叫我去大宅吃顿饭。” 这段时间忙碌,又卡文,这章才写完,二章在下午。。。 第三百六十二章 旺旺 丁壮忍不住怼道,“屁话,老大媳妇要管一大家子,哪里有时间来陪你。倒是你,十天半个月也不知道去给老子请个安,连利来小子都不如。” 丁持忙道,“爹,唐氏不是不孝敬你老人家,是想我想生病了。” 又柔声对唐氏说道,“灵灵也是太客气了,那是我大哥家,想去吃饭就去吃呗,干嘛还让大嫂请。他家有钱儿,少不了你一口吃食。” 唐氏道,“持哥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脸皮儿薄,人家不请,我咋好意思去。” 一副大伯一家委屈她了的样子。 丁壮不愿意跟二货一般见识,使足力气才忍住没脱鞋子去抽丁持的脸。 丁香暗乐。 这两口子,用爷爷的话来说,一个尖,一个二。但他们的确是绝配,取长补短不说,还恩爱无比。 两人没有儿子可以,但没有对方就不行。 在前世,两口子随便透恩爱。可在这个世界,能当着长辈如此秀恩爱的人,也就这一对奇葩了。 丁香问道,“二叔,我让你带的椰子和芒果带了吗?” 丁持笑道,“带了带了。”又拿出一个小包裹笑道,“这是我给爹和大哥一家带的礼物。” 丁香的礼物最好,是一个碧玉雕花笔筒。其他人都是玉挂件,丁壮和丁钊的好些,其他人差一点。 丁持笑道,“二叔知道香香是才女,要考女状元,专门给你挑的。” 他秉承家里一定要对丁香最好的习惯,一直坚持到现在。 丁壮不在乎二儿子对自己如何,但看到他给孙女的礼物好,就高兴。 见老爹高兴了,丁持又苦着脸说,“爹,儿子这次进货把钱都花没了。你老人家能不能再借我一点?不多,两千两银子。” 丁壮气道,“老子没钱。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你他娘的要把钱都花完,关老子屁事。还有,不许管你大哥和三叔借,我不答应。” 丁持道,“有大投入才有大产出。我大哥已经把我甩出了两条长顺街,我得奋起直追才行。我有大旺的灵灵,还有极旺的香香,肯定能发大财,还要跟大哥一样弄个官当。要不,一千两也行。” 丁壮“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丁香暗哼。丁持是知道老爷子手里还有不少私房钱,在一点一点往外挤呢。爷爷嘴硬,肯定会私下帮补一点。 丁持又道,“香香,二叔给新铺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儿,叫‘旺旺商行’。” 旺旺…… 丁香乐出了声。 丁壮哈哈大笑起来,“汪汪?你他娘的养狗呢。不行不行,老子不同意。花了那些银子,取了个狗名儿,笑掉大牙了。” 丁持解释道,“爹,是旺家的‘旺’,不是狗叫的‘汪’。把香香的极旺和灵灵的大旺叠加在一起,就是‘旺旺’。哈哈哈,有了这个名儿,想不发财都不行。” 丁香笑道,“爷,我觉得成,吉利。” 丁持拍着马屁,“香香到底是文化人儿,明白这个名儿的好。” 丁香又道,“叫‘商行’,二叔还想做别的生意?” 丁持道,“香香就是聪明。二叔的理想是当商皇,可做玉器生意不好当皇商,我得再想辙儿。去中南省的路上,我在心里一直念着好香香好香香,借我点光吧借我点光…… “快到拓东府的时候,我正念着,前面突然遇到一个人……” 屋里的人都被吸引进去,异口同声道,“谁?” “一个浑身是血的死人。” 丁持来了个大喘气。 唐氏道,“一个死人有甚说的,吓人。” 丁持道,“老葛几人都说晦气,劝我走,去衙门报官。可我觉得,我正在心里无比虔诚地念着香香,不可能遇到晦气,那人一定还没死。 “我们下了车,那人果真还剩一口气,我们带他去前面的镇子找大夫给他治伤。怎么着?那人醒了后,说他之前是开小酿酒作坊的,酿出的酒所有人都喜欢喝。 “有人惦记他的秘方,说跟他合作开个酿酒大作坊。他就相信了,等他把方子交给那个人,先是媳妇儿子失足落水淹死,今天又半路遇到截杀。 “亏他跑得快,又正好遇到我们,那些杀人犯才吓跑了。还说,若我能帮他报仇,他就把秘方送给我。我这人义薄云天,侠肝义胆,行侠仗义,遇到这事儿当然要帮忙了。 “我拿出大哥的信去找拓东府的知府,知府一查,果真如善泉说的那样。知府把那个和伙人投入大牢,判秋后处斩。爹,我想开酿酒坊,已经把善泉带来京城了。” 丁壮眨巴眨巴小眼睛,“老子怎么觉得像在听书?编段子也不待这样编的。因为你念了‘香香’,遇到快死的人就能帮你发大财。滚犊子。” 丁持道,“爹,你以为只凭着你和我大哥两个打铁匠就能发这么大财当这么大官?告诉你,错!你们是因为有香香罩着,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香香只是我侄女,我肯定赶不上我大哥,但因为有唐氏,我差也不会差得太远。爹,你就借我些银子,把酿酒坊做起来。 “我也带了那种酒来,你尝尝。嘿嘿,我觉着爹更适合开酿酒坊。” 他拿了一个酒壶倒了一盅酒递给丁壮。 立时一股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 丁壮喝了一口,品品,又喝一口,再品品,最后把一盅都倒入口中。 “好酒,好酒。不过,这酒真是那人酿的,还是秘方?” 丁持道,“爹不信可以问老葛。” 丁壮一拍大腿,“好,等你大哥过来,再问了老葛,一切都属实,爹给你一千两银子……” 丁持大喜,“谢谢爹。” 丁香也像在听书。 丁持忒不靠谱了些。因为念着自己的名字,救的人就一定能助他发大财? 念观音菩萨也没有这么灵验吧。 不过,那种酒的确好闻。 不多时,丁钊和张氏过来。 丁钊也像听书一样听了丁持的话。尝了酒后,不住地说好。 几个男人去了外院,他们要见老葛和善泉。 唐氏得意极了,“我家要发大财了,持哥本来就比大伯聪明……” 谢谢202309160748520962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出息 晚饭后,丁壮查了万年历。 八月二十二,大吉,宜开张。 丁壮拍板道,“旺旺商行定于这天开业。” 丁持道,“那就暂定那一天。” 丁壮鼓着眼睛问,“为何要暂定?行就行,不行就换一天。” 丁持道,“为了确保能赚大钱,那天早上我要先看灵灵的印堂和金窝窝、银窝窝,发亮才开业。在拓东府的玉器行就是这样,才赚了大钱。” 丁壮无法,只得由着他。 二十二那天一大早,丁壮和丁钊都穿上新衣裳坐在屋里等。 卯时末,丁持家的下人来报,“我家老爷说,今天福星高兆,开张大吉,金窝银窝装满窝。” 丁壮和丁钊骂了句“二”,才坐马车去旺旺商行。 晚上他们回来,拿了八十六两银子给丁香。 丁香把顾老妖婆“赏”她的玉镯放在铺子里售卖,卖了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她不会用,将来做善事。 旺旺商行底下有两个铺子一个作坊。 铺子是旺旺玉器行和旺旺酒行,还有一个旺旺酿酒坊。 酒行要等到酿出酒再开业。 九月初,丁持在西德门外西脚山下的泰水镇买了一个院子当酒坊。之所以在这里开酒坊,是因为西山上的泉水清澈甘甜,制酒的水会进山取。 制两种酒,高端酒叫“玉花郎”,中端酒叫“旺旺头”。 名字当然是丁香帮着取的。 对于丁持的看相本领,丁香还是相信的。既然自己和唐氏能罩着他发大财,他应该能美梦成真。 酿酒作坊也是丁持在看了唐氏的印堂和金银窝窝后才开业的。 丁壮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打铁,二是喝酒。 儿子开酒坊跟开铁铺一样令他高兴。 在他看来,二儿子还是有进步的,至少知道沉下心来做实事,总比之前天天做白日梦好。 他几乎天天都要坐车去酒坊看看。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到了九月中。 丁香更加急切。 邱望之说,李柄义家的最快九月能被带进回京…… 十二那天,北泉村的杨虎送红苹果来了。今年不仅老宅的那颗苹果树丰收,果园里的十几棵苹果树也结果子了。 一共送来二百多斤。 一同带来的还有许多亲戚朋友的土物产。有张老丈家的,丁淑娘家的,夏二家的,丁二栓家的,夏里正家的,还有丁力家的,等等。 丁力和丁有财没有那个心,是何氏准备的。 有几家也给丁山家带了礼物。 杨虎说,丁有财和王氏还想跟着他来看丁二富和丁四富,他说不带都不成。无法,他提前一天悄悄走了。 也有不好的消息,丁家最老的一辈丁二祖祖死了。如今,丁家族人岁数最大的就是丁力。 丁壮让李麦高陪杨虎在京城玩几天再回胶东。 除了悄悄送了董义阖家二十斤红苹果,谁都没送。 不是丁家抠门,是因为丁香不让送。她的说辞是,不好送给荀千里,也就不好送给别人。 不敢送荀家还是怕顾氏使坏,给老老太爷的苹果做手脚栽赃丁家。 丁香盼到十月也没盼到李柄义家的回京。 十月初四上午,天空飘起了小雪,这是今冬第一场雪。 气温骤降。 丁香已经穿上了小袄棉裙,坐在罗汉床上用钩针勾羊毛手套,丁壮坐在旁边,看着孙女笑。 酿酒坊走上正轨,丁壮就没有天天去了,无事在家陪孙女。 丁香抬头看看一旁的丁壮,“爷,你笑什么?” 丁壮笑道,“都说京城贵女如何如何,比爷的香香差远了。会读书,会画画,会勾衣裳……长大还会当女状元。” 丁香笑弯了眼,“又开始吹牛了,在爷的眼里我什么都是最好的。” 丁壮又问道,“毛线衣真的比绵线衣暖和?” “那当然,等爷穿上就知道了。” 第一批收购羊毛的人八月已经回京。 最先纺出来的羊毛丁香要了回来,让几个丫头给家人及董家几人勾毛衣毛裤,她亲手给爷爷勾手套。 至于发明织毛衣,还要再等等。 京城的冬天比胶东冷,天一冷丁壮的手又开始痛。好在他戴着明远大师送的珠串,否则会更难受。 丁家的喜羊羊毛纺小作坊六月已经悄然开工,工人只有十人。 没有羊毛时纺精品棉线,有羊毛了纺毛线…… 她们纺出的线交给“九鹿织衣场”,织衣场也由龚掌柜负责,勾出的衣裳由九鹿织绣阁售卖。 这种衣裳属于高端定制,每件棉线衣裳售价在二十两银子以上。毛衣还没上市,卖的会更贵。 这个时代也有类似于樟脑丸的药丸,能够防止虫蛀。 这时,外院的婆子拿着一摞信和一大包礼物进来,笑着禀报道,“老太爷,姐儿,荀驸马回京城了,他家管事把三少爷带的信和礼物送过来了。” 丁壮骂道,“臭小子,荀驸马回来他还不回来,长毛鬼就那么好?” 丁利来依然如上次一样,除了丁立春每人都写了信。给其他人的信跟上次的内容大致相同,给丁香写了六页,还有西语。 除了想妹妹,还说荀驸马同伽玛乌编译了两本《几何原本》后,又没有兴趣了。丁利来发誓会努力学习,把师父没编译完的《几何原本》全部编译完…… 丁香替他高兴。 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小少年将来一定能成为数学家及翻译家。 信里还写了几句西语及翻译的汉字。 西语由字母组成,丁香觉得是前世的意大利语。意思和读法跟英语不同,丁香不太懂。 丁香前世外语学的是英语,因为喜欢漫画,后又学了日语。 荀千岱还单给丁香带了礼物,是一匹吴城出的九丝轻罗。 那个二师兄,对一个没见几面的师妹都如此上心,也不是没“长心”嘛。 丁壮听说了三孙子的理想后也非常高兴,大着嗓门嘱咐丫头,“去跟立春娘说一声,晚上多准备一些下酒菜,把老二两口子叫来吃饭。” 丁持夫妇听说儿子有那么高远的志向,极是开心。 唐氏得意的脸红扑扑的,“我就说我儿有大出息吧,持哥还说他傻,比不上立春和立仁。看吧,看吧,我儿要当荀驸马一样的大儒,立春和立仁咋比得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隔墙有耳 丁持哈哈笑道,“媳妇,谦虚点,你这话是拉仇恨的。” 唐氏聪明地瞥了张氏一眼,笑道,“我娘说的,兄弟唯愿兄弟穷,妯娌唯愿妯娌怂。听持哥的,我偷偷高兴。” 本来还替丁利来高兴的张氏冷了脸子。 真是二货! 还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一般见识会气死。 丁持嘿嘿笑道,“灵灵心直口快,大嫂莫生气。弟弟知道,利来有这个造化是香香帮的忙。从小我就教育利来要把妹妹巴结好,巴结好了,他想要的所有东西妹妹都能给他。看看,准吧,哇哈哈哈……” 唐氏崇拜地看着丁持,两人秋波流转呵呵笑着。 丁壮特别看不上这两口子的德性,忍着想揍丁持的冲动。 说道,“下个月让人去一趟沪县,给利来带些衣物和过年的东西,老二媳妇准备准备。” 唐氏恍然大悟,“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公爹想的周到,我回家就准备。” 丁壮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三孙子可怜,这对爹娘能想到彼此,却想不到别人,包括他们的儿子。 三孙子是老大媳妇养大的,香香帮着教懂事的,自己和老大都比不上她们…… 孩子如今有出息了,他们连一句大嫂的好都不知道说。 丁壮说道,“立春娘,利来五岁来到这个家,长到十三岁,我知道你辛苦了。稍后我让人拿二百两银子给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有公爹的这句话,一切都值了。 张氏笑道,“利来是我的侄子,应当的。” 唐氏笑道,“公爹,利来说了大嫂的好,我还给大嫂送了不少东西。都是一家人,‘好’也不需要天天挂嘴边。” 几人都没搭理她。 张氏听说荀驸马单独给闺女送了礼,又警惕起来。 那个老不羞,不会知道香香是他的亲闺女,才如此上心吧。 她悄悄跟丁香耳语道,“荀驸马怎么回事,怎么能给小娘子送料子。” 丁香笑道,“娘,他是我的师兄,还是我的表伯,送点礼物也没什么。” 晚上,丁钊没回来吃饭。 长随回来禀报,老爷在明月楼请几位官老爷吃饭。 夜晚,东顺街灯火如昼,花枝招展的乐女抱着乐器在人群中穿梭着,酒楼妓馆茶肆里飘出阵阵歌声及笑闹声,给寒冷的初冬增添了几分浓艳。 丁钊几人喝完酒,一个个红光满面走出明月楼。 丁钊一一把那几位官员送上车。 他刚想上自家马车,一个声音传过来。 “丁钊兄弟,你又来京城了,在哪里发大财啊?” 丁钊一愣,忙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那人道,“我是张老三啊,住七口胡同,咱们可是当了一年的好邻居。我还去你家喝过酒,你媳妇烧得一手好菜……” “去去去,我不认识你。” 丁钊今天喝得有些多,脚步踉跄,心里发慌,急忙上了马车。 他跟车夫和长随解释道,“那人的确是我的一个旧识。但是个赌徒,被他认出来,找我借钱不好不借……” 马车跑远,张老三啐了一口,“呸,有几个鸟钱,穿上绸子衣裳,就不认人了。你他娘的就是化成灰,老子也知道你是丁钊,当初跟老子一样住七口胡同,穷的叮当响……” 一个三十几岁穿官服的人走过来,义正言辞说道,“那人的确叫丁钊,如今可是从五品官员。你辱骂朝廷命官,是要坐牢挨板子的。” 张老三吓得赶紧哈腰说道,“草民该死,草民不知道丁钊……什么,丁钊当了官了?哦哦哦,再不敢骂他了。” 荀千松甩了张老三一个银角子,“走,去那里说话。” 他指了一下远处的墙根。那里背光,好说话。 张老三跟着他去了。 荀千松也刚喝过酒,听到这个人和丁钊的对话。 他对老丁家非常不满。一个铁匠还狗眼看人低,跟着董义阖只认荀千里和荀千岱,从来不把自己这一房放进眼里,连他闺女都敢怠慢自己的母亲。 母亲着实气了几天。 突然听到张老三骂丁钊的话,十分好奇。 丁钊连自己叫丁钊都不敢承认,是早年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荀千松问道,“丁钊在七口胡同住过?” 张老三道,“是,那年他的胳膊得了什么病,专门从老家来京城看病,跟他媳妇租住在七口胡同,跟我家只隔了两户。” “那年是哪年?” 张老三掐着指头算了算,“我家小子生下的第二年,哦,就是庆观十七年秋到十八年秋。” “他为人如何?” “那时候,那小子特会来事,见人就笑,不管谁叫他帮忙他都帮,像个孙子。哪儿像现在这样牛屁哄哄,翻脸不认人……哦,草民有罪。丁大人当官了,正该牛屁哄哄,这是官威。” 荀千松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丁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又问道,“他媳妇呢?” 张老三道,“他媳妇姓什么我忘了,我只记得人特别勤快,给绣坊绣东西,帮人洗衣洗被子挣钱,从早忙到晚。我天天让我媳妇向她学。” 荀千松想了想,又道,“那年他媳妇怀孕生孩子,没那么多时间干粗活吧?” “那年他媳妇生孩子?”张老三想了想说道,“没有,那年他媳妇没生过孩子。” 荀千松脸色一下严肃下来,“你确认那年他媳妇没过生孩子?” 张老三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确认,那年我几乎天天都能看到那两口子,别说生孩子,连怀孩子都没有过。” 荀千松眼前晃过丁香那张稚嫩妍丽的小脸,他在牡丹宴上远远看见过一次。 因为她长得像董如月和董如意,颇得董义阖夫妇和荀千里看重,今年也是十一岁,比香香小一天…… 荀千松脸色更加难看,又甩了张老三一小锭银子,小声说道,“丁钊如今是员外郎,颇得圣宠,今天的话不要对别人说,也不要再去攀关系,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老三捏捏手中的银子,躬身笑道,“谢老爷,小的知道了。” 脚底抹油跑了。 谢谢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三百六十七章 坦白 丁钊叹道,“回北泉村也要有理由。突然回去,不是更让人怀疑吗。以后我少出门会客,再想办法把张老三弄出京城……” 丁钊是良民,除了跟着父亲打过几次群架,没干过非法勾当。杀掉张老三他做不出,想着花银子让人把张老三一家逼出京城。 张氏一下坐了起来,摸索着抓住丈夫的肩膀。 压抑着声音说道,“把张老三逼走了,哪天又碰到王二麻子呢?还有跟咱们熟悉的蒋聋子,季五山,王大嫂……你有本事把七口胡同的所有熟人都弄走,还神不知鬼不觉吗?” 丁钊无言以对,他真没有那个本事。 张氏轻声流啜泣起来,“这些天,我睡不香吃不香,怕香香被人抢走,怕香香被坏人害死……早知道就不来京城了,享什么福啊,简直是遭罪。” 丁钊坐起身,把张氏搂进怀里。 他也后悔。自己还是想简单了,以为过了十年自己模样有变,偌大的京城不会跟那些老邻居有所交集,哪怕见了面自己不承认就是,相像的人多了。谁成想碰到认死理的张老三…… 他思忖着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跟大表哥说实话吧,他肯定有法子。他和表嫂是真心疼爱香香的,不会让香香受伤害。” 要跟外人坦承香香不是自己的亲闺女,他心痛至极,却不能不这么做。 张氏哭得更厉害,“不管跟谁说,我都不还香香。她是我亲闺女,我捧在手心里疼爱长大的宝宝。若再被公爹知道,他会气死的。” 丁钊拍着她的背劝道,“表哥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跟爹说。香香是咱们的亲闺女,谁都不给……” 次日,邱雨涵小朋友又来丁府玩。 小姑娘穿得像个球,外面披了大红棉斗篷,口鼻用大厚围巾围得紧紧的。 小姑娘这么冷的天出门做客,丁香还是有些吃惊。 丁香抱着她亲了亲,就让飞飞和黑娃陪她在厅屋里玩。 飞飞正呆得难受,终于来了一个玩具让它玩,极其兴奋。还没等人发号施令,它就跳上跳下耍起了活宝,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屋里烧了地龙,让人再燃两盆炭。 怕小姑娘热着,给她脱了斗篷和外面罩的厚坎肩。 史妈妈笑道,“老太太极是高兴,说不止慧忍住持的医术了得,酸奶也起了作用,姐儿长了点肉,吃饭也比之前吃的多了。哪里像上年,几乎大半个冬天躺在炕上。” 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史妈妈给丁香使了个眼色。 丁香笑道,“我给涵儿画了一张小画,老太太兴许会喜欢……” 她去了西屋,史妈妈也跟了过去。 关上门,丁香接过史妈妈递过来的信。 信里说,“盗贼”已经嗅出味道,让丁香万事小心。 这是指顾老妖婆母子有所察觉啰? 也就是说,邱望之的人一直在盯着那母子两人,或者说正在“请君入瓮”。 顾老妖婆被一锅端之前,丁香不仅不能随便出门,还要借口身体欠佳丹青课都要暂时请假。 一个是注意自身安全,再个是不给邱望之添乱。 本来年底可以毕业,又要往后推了。 晌饭后把小姑娘送走,丁香去了正院。 看见丁钊还在家。 “爹今天没去合县?” 丁钊道,“爹觉得有些不好,想多在家歇息歇息。” 丁香见张氏也是委靡不振,“娘也不好了?” 张氏道,“嗯,不太适应这里的天气,干冷。” 丁壮来了后,丁香说道,“明远大师走之前让弘一小师父告诉我,年底年初这段时间家里或许会出什么事,让我尽量少出门,家人也要注意安全。现在十月份,是年底了。” 丁钊和张氏对视一眼,吓白了脸。 连明远大师都算出这段时间有事,那肯定是要出事的了。 丁壮道,“大师佛法精深,他的话必须听。香香一个人住紫轩爷不放心,搬来正院跟你爹娘住……呃,不行,钊子生病,莫过了病气。老子住去竹轩,离香香近。” 竹轩在海棠树的另一侧,离紫轩不到二十米。 丁香当然愿意跟爷爷离得近了。她不知道还能在这个家呆多久,想跟爷爷多多亲近。 爷孙两个立即起身去搬家。 丁钊对张氏说道,“走,现在就去奉恩侯府。” 他今天没有去合县,就是想等到董义阖下衙去找他。 由于害怕,也不想在家干等了,去奉恩侯府等。 申时初到达董府,董义阖已经回来了。 他是闲职,迟到早退是常态。 丁钊夫妇直接被请去正院。 见这两口子神情萎靡,董夫人问道,“你们怎么了,出事了?” 丁钊欲言又止,张氏的泪水涌上来,董义阖让下人退下。 丁钊说道,“表哥,求你救救香香。” 说完长躬及地,张氏万福行礼。 董义阖急道,“香香遇到危险了?” 丁钊的嘴唇抖了抖,“表哥,表嫂,跟你们说句实话,香香……她不是我的亲闺女。” 董义阖和董夫人的眼睛瞪成了四筒,诧异地对视一眼,又看向丁钊。 “什么?” “怎么可能!” 丁钊道,“是真的,香香不是我亲闺女,是我十一年前在银丰大街捡的孩子……” 董度阖夫妇听完丁钊的讲述,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也觉得香香肯定是董家姑娘的后人,但到底是谁家的后人还有待确认。 董义阖道,“香香不一定是千岱的私生女。千岱虽然生性洒脱不羁,不擅人情世故,但并不好女色,应该不会置外室。否则,他的私生子女就多了,东阳公主想扔都扔不完……” 张氏流泪说道,“不管是谁生的,香香都是我闺女,我养大的,亲爹来要也不给。” 董夫人想起了什么,惊道,“老爷,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杨氏跟我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过,荀家有两个闺女,荀千松生过一个,一个月的时候死了。 “那孩子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几乎无人提起。我再打听打听,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第三百七十章 两个任务 丁香才高兴起来。 顾氏和马洪没有那个本事在董义阖家里干坏事。况且,还有一直在监视他们的邱望之。 当然,最好在董平娶亲前李柄义家的被带回来。 眼巴巴把十月盼完,李柄义家的还是没有回京。 丁香极度失望。 冬月初一下晌,董义阖亲自来请姑丈去参加儿子的婚礼。 他出门阵仗大,护卫队长马六带着一队护卫。 他当然是来接丁香的。怕人生疑,不好让太多护卫来丁香,只得他本人找个借口过来。 丁香没多想,以为是他知道明远大师的提醒,才这样小心。 丁香带上两套明天参加婚礼要穿的衣裳,再带上自己送董府的贺礼去前院上车。 没带飞飞去。怕它生气,丁香弄了几碗牛肉,还让绫儿在家陪它。 她给米红绵的添妆四月天前就送过去了。她不能去,也不好让丫头直接去米府添妆,而是让丫头把添妆送去陶府,再由陶婧带过去。 她自己送董府的贺礼是董平和米红绵的「成亲照」。二尺竖幅,新郎坐在圈椅上,新娘站在一旁,二人都穿着龙凤呈祥的喜服,笑的一脸甜蜜。 这种图丁香不敢太过生活化,人物比较刻板。但色彩明丽,真实,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突破了。 成亲当天不能挂出来,以后挂在卧房,只有他们夫妻看。 还送一幅加了董芳的董家全家福,彩色,这是丁香前两年答应他们的。 这幅画要生活化的多。董义阖和董夫人坐在椅子上,董平盘腿抱着芳儿坐在他们脚边。芳儿抬头跟他们说话,他们笑着看前方的女儿…… 这是丁香花费半个多月时间画出来的,用的是最贵的颜料,里面还加了金粉。 这两幅画都不能拿出去装裱,专门把会装裱的王雷请过来装裱。 王雷几岁起就开始接受特殊训练,武功好,会装裱、做灯笼等技术活儿,之前专门从事「特殊」行业。 只是没有好好学习文化课,这两年一直在家专心读书,以期明年考上武秀才。 以他家的关系和他的能力,不用考武秀才前程也不会差,但王庆希望他走得更远。 丁珍能找到这么有能力又品性好的人,有福了。 见王雷喜欢,丁香笑道,「以后我也给王二哥和珍姐姐画一幅。」 王雷没矫情,红着脸笑道,「我先谢谢了。」 丁香一上马车就抱着董义阖的胳膊撒娇,「还劳烦大伯父跑一趟,改天我亲手勾副毛线手套孝敬大伯父。」 董义阖笑道,「香香做的什么都暖心,大伯父等着。」 马车到了奉恩侯府,直接去正院。 丁香把两幅图呈上。 董夫人已经从丧女的悲痛中走出来,看到「芳儿」没有再流泪。 而是抚摸着她的脸说道,「带了颜色,更像了。我一直记得,芳儿的眼睛就是这么黑,笑的就是这么甜。」 董平诧异道,「香香怎么知道芳儿有这套衣衫?」 丁香道,「听伯娘说的,芳姐姐穿这套衣裳最好看,伯娘还给我做了一套。」 白色绿花短袄,玫红纯色篷篷裙,领口还有根蝴蝶结。 董义阖把图从桌上拿起来看,似乎把媳妇儿女都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他去哪里,他们就跟去哪里。 深邃锐利的眸光也柔和起来,「如图中一样,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若是……」 启儿在里面就好了。 后一句没说出来,丁香懂也他的意思。 暗道,若你 说把你的干儿子加进去,我就再画一幅…… 董义阖到底没有说。 董夫人拿起另一幅图笑道,「真是幸福的小两口,若是平儿腿上再坐一个小娃娃就好了。」 丁香笑道,「等你们有了孙子,我再给你们画一幅全家福。」 后年他们夫妇很可能会离开大黎。若米红绵搞得快,明天就会有宝宝。 大黎朝人不习惯公爹和儿媳妇出现在同一张画里,但董义阖一家在海外生活多年,不会遵守这个礼教。 董夫人笑道,「那感情好。我天天烧香拜佛,希望红绵早些开枝散叶。」 董平红了脸,「谢谢香香,这是董大哥收到的最好的祝福。」 董义阖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多看儿媳妇,继续看手里的芳儿。 董夫人拉着丁香的小手说道,「我的儿,你才多大,画的图又好又有寓意。」 董义阖说道,「香香与众不同,不能拿平常的孩子标准去看待她。」 一家三口都疼惜地看了丁香几眼。 这孩子一定不愿意离开丁府,去面对那对爹娘和陌生的环境。 可如今的事态发展,他们已经控制不了。 晚上,依然是董义阖住去书房,丁香陪董夫人睡一张床。 冬月初二,一家人早早起床,天还未亮。 虽然风呼呼刮着,却没有下雪。 吃过早饭,董义阖和董平去了外院。 今天的伴郎团有孙与慕、丁立春、荀壹卿、荀壹博、王庆、王雷等人,他们已经来到孙府。 天色大亮,晴空万里,朝阳明媚,一抹抹朝霞炫丽多彩。 又是一个艳阳天。 一身喜气的丁香和董夫人手牵手去了二进院花厅。 巳时初,宾客们陆续过来。 第一批是丁家、荀千里家、沈瑜夫妇、王家等亲戚和下属,荀千松一家居然也来了…… 看到郭氏,董夫人的眼神暗了暗。 张氏和丁珍一起来的。 奉恩侯府也给丁山家下了帖子,丁山一家极是高兴。谢氏和赵氏怕给丁珍丢脸,自己不愿意来,让张氏带着丁珍过来,丁山跟着丁壮和丁钊。 丁珍红着脸给王夫人等人见了礼。 董夫人和荀大夫人、闵氏是第一次见丁珍,拉着夸了几句,又给了见面礼。 荀大奶奶和王大奶奶站去垂花门外喜迎宾客,这是她们今天的一个重要任务。 之前安排的是荀大奶奶和丁香。但这段时间丁香身体「欠佳」,不能在外面敞风,就由王大奶奶顶上。 荀千松媳妇郭氏一来,拉着丁香不停地夸。 「哎哟哟,香香越来越俊了,长高了,抽条了,我稀罕得紧。我婆婆也喜欢,天天夸……」 她嘴里说着话,鼻子猛吸着。 今天婆婆和男人交待了她两个任务。 第三百七十一章 拱火 一个是让郭氏注意丁香身上的香气。必须分清是蜜脂香的香,还是她本身自带的香。 郭氏看看丁香腕上的蜜脂香串,实在分不清是她身上的香,还是蜜脂香的香。 想着丁家实在是太有钱,一个丫头片子居然能戴极品蜜脂香珠串。 还有一个任务是…… 郭氏不知男人和婆婆为何让她做这两件事。这段时间男人的脾气特别大,多问一句就发火。 董夫人似间无意跟荀大夫人杨氏笑道,「丁姑丈运气好,早年在山里发现了两支蜜脂香,都是罕见的极品。半送半卖给我家香铺一支,做的饰品和香粉我舍不得卖,都是自家用。」 荀大夫人笑道,「丁表弟还送了我家老爷一个极品蜜脂香挂件,他宝贝着呢。今天屋里熏的就是蜜脂香吧?比沉香还好闻。表嫂送我的蜜脂香粉,我还没舍得用。」 丁香也看出郭氏凑过来想闻她身上的味道。 这串珠串是爷爷用那剩下的半支红色蜜脂香给她打磨的,这次她就戴上了。 丁香应付了郭氏两句话甩开她的手,过去拉着丁珍的手小声说笑起来。 丁珍满脸通红,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贵妇,有些怯场。 不多时,客人多起来。 除了荀大夫人几个身份高的夫人呆在厅屋,其他女眷都去了侧屋说笑,丁香也跟了过去。 厅屋的坐位是留给身份高贵和年纪大的贵妇们的。 董夫人本想把丁香拉住,见丁香和丁珍说的高兴,也就由着她。 不多时,陶婧几个小姑娘过来找丁香玩,丁香又把丁珍介绍给她们,几个小姑娘去一边唧唧喳喳说着悄悄话。 谁定亲了,谁获得殊誉进宫当伴读了,谁能在下个月举办的梅花宴上得第一…… 王夫人婆媳、张氏、闵氏几个熟人一处说着话,郭氏也凑了过去。她似跟张氏很熟一般,拉着她的手叫「嫂子」。 张氏心里明境她是换孩子的坏人之一,甩开她的手走去一边,她又狗皮膏药似地贴上来。 海鸥已得夫人交待,要看好荀三夫人,不许她做出格的事,特别是不许接近香姐儿。 但荀三夫人跟丁夫人正常说话,她总不好干涉。 突然,厅屋里更加热闹,说笑声也大了起来。 有人说,「是东阳公主和香香县主来了。」 有些想交好东阳公主的人出去给她见礼。 张氏和丁香现在最不愿意见东阳公主,都没动。 闵氏起身笑道,「弟妹,东阳公主是咱们的表嫂,是亲戚,去见个礼,打个招呼。」 丁香看了闵氏一眼。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 张氏拒绝道,「表嫂去吧,我胆子小,不敢去。」 闵氏笑笑,去厅屋给东阳公主万福行礼。 厅屋里已经坐满了人,珠环玉绕,堆金叠玉,各种浓香弥漫整间屋子。看書菈 董夫人和东阳公主坐在罗汉床上,荀香倚在东阳公主的怀里。 董义阖回京不久,又是闲职,交好的世家大族不算很多。除了东阳公主,王爷王妃公主郡主什么的皇亲都没来。 厅屋里的这些人,身份最高的是东阳公主。有几个勋贵家的老封君和当家夫人,一些武将家眷,少数荀大夫人这样的文官家眷。 闵氏给东阳公主见过礼后,一旁的郭氏笑道,「丁夫人呢,都是亲戚,她怎么没出来给公主殿下见礼?」 东阳公主有些沉了脸。 按理,荀千岱和荀千松隔了一个肚皮,东阳公主同郭氏的妯里关系不应该很亲近。 但之前东阳公主同荀适和荀千松都是高奉和苏家一党,再加上郭氏最会巴结,东阳公主跟郭氏的关系反倒比正经妯里的荀大夫人更亲近。 闵氏笑笑,老实说道,「丁家弟妹害怕,不敢来。」 董夫人笑着解释道,「张氏在乡下长大,听说‘公主二字都害怕,更别提见本人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东阳公主道,「本宫又不是老虎,很吓人吗?当娘的那么老实,丁香那丫头可是伶俐得紧,不知随了谁。」 轻慢的态度让董夫人皱了皱眉。 她说道,「香香随了她的亲祖母。听我家侯爷说,董家几个姐妹,数大姑母和三姑母最伶俐。」 她一语双关,在场的人都以为她说的是三姑母董如月。 东阳公主怀里的荀香撇了撇嘴。 郭氏非常殷勤地笑道,「丁夫人也是我的表嫂,我去把她请出来。公主殿下温婉贤淑,有甚怕的。」 她快步去侧屋叫丁氏,「呵呵,嫂子,东阳公主要见你呢。不要紧张,东阳公主虽然是嫡公主,最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疼爱,人却随和的紧。」 边说边帮张氏整理衣裳,很紧张的样子,还小声说着,「哎哟哟,不害怕不害怕……」 丁香气得瞪了郭氏一眼,捏着张氏的手安慰道,「娘,这是在大伯家里,不管谁都无需害怕。」 张氏本就害怕见皇家人,再加上知道丁香是东阳的亲闺女,心里有抵触,又见郭氏如此,更害怕了。 张氏不想让丁香跟着,丁香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 一走到厅屋门口,郭氏就尖着嗓门笑道,「哎哟哟,公主殿下,我把丁表嫂给您请来了。」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看向张氏。 张氏从来没见过这个架式,身子都有些发抖。 她被郭氏扶到东阳公主面前。 东阳公主穿着艳丽的宫妆,心里暗自不高兴,郭氏真是多事,谁要见这个妇人了? 张氏抖着声音屈膝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郭氏咯咯笑道,「表嫂,不要紧张,有甚紧张的。」 假荀香用帕子捂着嘴还是笑出了声,边笑边摇头,一幅看乡巴佬的眼神。父亲和哥哥把丁香夸上了天,有这样一位没见识的娘,能好到哪里去。 别处也传来几声轻笑。 东阳公主上下看了张氏一眼,眉头微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都是亲戚,不必紧张。呵呵,你这性子,还能教出丁小丫头那样的闺女,不容易。」 第三百七十二章 打她 张氏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自己给闺女丢脸了,羞的脸通红,极力忍着才没让泪水涌上来,身子也抖得更厉害。 东阳公主高高大上的姿态,假荀香的嘲笑,张氏的卑微,都严重刺激了丁香。 她们有什么资格笑话自己这位母亲! 十一年的怨和气齐齐涌上丁香心头。 理智告诉她,这是有人拱火,她应该忍下这口恶气。 但情感上又觉得若此刻她忍了,她对不起丁家十一年对她的付出。 丁香不好直接开怼东阳,这是藐视皇权,也让董夫人为难。 她只能怕硬欺软。 她上前一步挡在张氏前面说道,「笑得像鸡叫,很好笑吗?我娘尽心孝敬长辈,服侍夫君,教养子女,勤俭持家,温柔贤慧,样样出色。 「比那些只会争强好胜,拱火,使下作手段,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人强多了……」 丁香脸如罩寒霜,声音冰冷,双拳紧握,眼睛死死盯着假荀香。 骂的就是她。. 假荀香大怒,「你个乡巴佬,居然敢骂我,你说谁像鸡?」 说着,伸手去推丁香。 丁香一挡,再一推,假旬香被推得后退一步。 董夫人赶紧把丁香拉进自己怀里,挡在两人之间,拍着丁香的背哄道,「好孩子,冷静……」 张氏吓得魂飞魄散,「香香!」 东阳公主沉了脸,厉声说道,「本宫第一次遇到这样大胆的丫头,居然敢当着本宫的面打本宫的香香。怎么着,香香不能笑吗?她笑了,就是笑你娘? 「你家什么人,值得我们笑?再说说,谁像鸡,谁拱火,谁使用下作手段,谁被耍得团团转,把话说清楚。」 话音一落,巴掌就朝丁香打过去。 董夫人一下抓住她的手。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不也说了,小孩子吵嘴是常事,大人不好参与进去。今天是我家平儿的大喜日子,公主殿下就当给我个面子……」 东阳公主猛地把手收回,冷冷看着丁香说道,「若今天不是表嫂家的大喜日子,我会让人掌她的嘴。我……」 看到丁香冷冰冰的眸子看向她,似寒潭一般要把她淹没。东阳公主的心猛地一跳,居然有了一丝心虚和心痛,把后面的狠话咽了回去。 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荀大夫人瞪了一眼郭氏,劝东阳公主道,「好了,好了,今天是大喜日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让表哥表嫂为难不是。」 陶老太太也解围道,「我们都知道东阳是位好母亲,呵呵,护犊。小丁香是个孝女,看不得母亲受委屈。你大人大量,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陶老太太是东阳公主的远房堂姑,几个老封君和夫人们又都出声相劝,东阳公主不好再发脾气。想着改天找机会收拾这个死丫头,只得忍下气,把假荀香搂在怀里哄。 荀香跺着脚哭出了声,她从来没受过这等委屈。 她拉着东阳公主的衣裳哭道,「娘,女儿受欺负了,一个小官女都能这么欺负我……」 荀大夫人劝道,「香香不哭,是误会,误会。」 蔡佳慧也来了,抿嘴看着这场笑话。 荀大奶奶赶紧拉着张氏和丁香出去。 丁香知道今天是董平的大好日子,不能再任性,顺势走了。 陶婧和丁珍紧随其后。 另几个小娘子不敢得罪荀香,没有跟去。 屋里清静下来。 董夫人走到郭氏面前,突然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郭氏摸 着脸吃惊地看着她,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假荀香的哭声也噎了进去。 屋里鸦雀无声。 董夫人冷声说道,「***,居然敢来我家拱火,敢挑唆我的香香。我会让我家老爷找荀家说道说道,怎么敢让这个***跑来搅和我儿子的婚礼。 「若今天不是我儿子的好日子,我会打得你娘都认不出。滚,以后不许再登我家这个门。」 郭氏大哭道,「她们吵架,关我什么事。我丈夫也是朝廷命官,你居然这样羞辱我。」 见董夫人还要动手,哭着向门外跑去。 董家两个婆子还嫌她跑得不够快,过去架着她跑得飞快。 郭氏的两个丫头吓得跟着一起跑。 郭氏更觉屈辱,嚎啕大哭。哭声越来越远,直至没有。 众人还在愣神中,包括东阳公主和假荀香。 董夫人看着温婉柔顺,居然如此厉害,敢动手打命官家眷。 也是,她是压寨夫人,也有匪性。 以后轻意不要招惹她…… 陶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又跟董夫人熟悉,笑道,「看着你好性儿,却是个爆炭性子。」 董夫人像无事人一样笑道,「我这人比较护短,她敢惹我的香香,揍不死她。呵呵,对不住,惊着各位了。坐,坐,该干嘛干嘛。」 众人都呵呵笑着坐下。 荀大夫人难为情地说道,「表嫂,对不住了。我没想到郭氏会这样,回府后我定会禀告老老太爷,好好教训她,禁她的足。」 董夫人冷脸说道,「顾氏的后人,不管是谁,以后再不许进我家的门。」 荀大夫人赶紧笑道,「好好好,再不敢带他们来了。」 东阳公主笑道,「呵呵,董夫人比本宫还火爆。」 董夫人看看一脸看热闹的东阳公主。 暗道,等你知道真相了,怎么面对你嫡嫡亲的亲闺女。香香若知道真相,得有多伤心。还有丁家人,他们怎么放心把宝贝了十一年的闺女送回去…… 她笑道,「我也是气狠了。顾氏居然一点不给我留面子,派了这么个搅家精来捣乱。」 众人一脸八卦,怎么骂到顾氏身上去了? 董夫人又道,「我早看出来了,顾氏可没有表面那么贤慧,她心里恨我大姑母恨得紧呢。」 对于她的直言不讳,众人都不好接话。 东阳忍下要说的话。顾氏再恨董如意,也没把她的后人往死里整,荀家男人都说她贤良大度…… 闵氏的眼圈又红了,说道,「伍氏才恨我亲婆婆恨得紧,一个后人不让我们留。我一个成了型的男胎被她整下来,三个月的闺女病死在我怀里……」 第三百七十五章 摊牌 荀府正院,顾氏和荀千松小声叙着话。 「娘,你说我爹会去告御状吗?」 「你祖父和荀千里不会让他去的。告不告无所谓,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再者说,东阳和香香也在那里,李氏打命官家眷的事定会传进圣上和叶皇后耳里。 「郭氏今天做的很好,东阳不是吃亏的性子,以后会收拾那个丫头。」 荀千松又道,「郭氏也没有闻出那丫头到底有没有香气,或许是我们多心了。」 顾氏摇头,「我更倾向那丫头自带香气,才佩戴那么多蜜脂香,目的是遮掩。必须除掉她,还要尽快。现在东阳插了进来,有些事我们只需推波助澜……但愿这次能弄死那个妖孽。」 荀千松道,「已经过去十一年,那种药还会有作用吗?若是失效,我们白忙乎了。」 顾氏道,「当时苏贵妃说,那是他们花重金在一个西域喇嘛手上买的,效药期不会太短。哼,让那个妖孽先丑后瞎,最后病死,看丁家人还宝贝不。不是亲闺女,比亲闺女还亲。」 若不服解药,这种药能让人长疹子,眼瞎,最后病死。 顾氏当时留了一点私心,给荀凤和夏二下药时都减了量,剩下一点想留到以后自己需要时用。 没想到真能用上。 她起身拿出一套赤金嵌宝头面和两百两银子的银票,「交给郭氏,我知道她受委屈了。再让她多跟闵家走动,那家人爱财,以后或许有用……」 次日起床后,董义阖、董夫人坐在八仙桌两旁,丁香非常自觉地坐去右边第二把椅子上。 之前她的座位是右边第一把椅子。 董夫人笑笑,由着她。 不多时,一对新人进来。 男人如松,女人如花,两人眼里满含幸福,浓浓的情愫像化不开的蜜。 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碧人了。 有个这样的夫君真不错。 前世今生,丁香第一次有了想做新娘子的冲动。 不知谁会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米红绵先给董义阖敬茶。 她高举茶盅,「儿媳米氏给公爹敬茶。」 董义阖笑的开怀,接过茶盅喝了一口,给了一个红包。 「儿媳孝顺,以后多多为我们家开枝散叶。」 米红绵又给董夫人敬茶,「儿媳米氏给婆婆敬茶。」 董夫人笑眯了眼,喝了茶,在托盘里放了一个水透极好的羊脂玉镯。 「这是老爷逃出董家前,婆婆交到他手上的。说送给他的媳妇,再由他的媳妇传给儿媳妇,一代一代传下去。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你再传给你的儿媳妇,一代一代传下去。」 还有一个将来给启儿的媳妇。 这个镯子是董家最沉重的礼物。 米红绵又磕了一个头,起身接过。 米红绵坐去丁香的上首。 丁香起身。 董平笑道,「这是妹妹香香。」 丁香屈膝行礼,说道,「小姑见过嫂子。」 米红绵笑着起身给她回了一个礼,「小姑。」 又送了丁香两根玉簪当见面礼。 几人围去桌前吃早饭。 米红绵还要站去董夫人后面服侍公婆吃饭。 董夫人笑道,「好孩子,我家不兴这个。」 饭后,董义阖道,「我送香香回丁府,给姑丈道个歉,让香香和表弟妹在我府上受委屈了。之后再去荀府见老老太爷。」 郭氏闹了这一出,有些事也该跟老老太爷和荀千里摊牌了。让他们看好顾氏,尽量为 荀家减轻罪责…… 董平给丁香作了揖,「对不住妹妹和婶子了,改天我和红绵登门向婶子赔罪。」 丁香不好意思地说,「也是我没忍住。」 董平道,「她们都那样了,妹妹当然不能忍。娘做的对,郭氏就是该打。」 丁香跟他们告辞,由董义阖牵着小手去了外院。 寒风呼啸,被董义阖握在大手里的小手极是暖和。 丁香又一次地遗憾,若她的亲生父母是他们该多好。 那个大宅子,她真不想回去。 来到丁府,几个男人在外院厅堂说话,丁香直接回紫轩。 今天已经冬月初三,她想晚上做香梦,把最后一个指标用了。看李柄义家的死没死,或者说是不是在来京的路上。 她快急疯了。 刚进大门,绫儿就上前告状道,「飞飞怄气,跑了。前天晌午邱老太太让人送信过来,说飞飞飞去卫国公府跟涵姐儿玩了。晚上卫国公府又来人,说飞飞飞走了,可它却没有回家。 「奴婢正着急,孙世子让人送信过来,飞飞去他家了。昨天上午,孙大夫人让人送信,飞飞又飞走了。奴婢着急呢,邱老太太又让人来送信,飞飞又飞去了她家……晚上又飞去了镇海侯府……」 简洁地说,就是小东西两个白天去邱府玩,两个夜里去孙府住。两家人既高兴又紧张,有它的身影都赶紧送信过来。 那个小东西,越来越野了,也越来越聪明了。. 它宁可去找邱雨涵,也没来奉恩侯府找自己,是真生自己的气了。 今天孙与慕当值,晚上可别飞去皇宫找他。 万一被皇家的谁惦记上就坏了。 丁香道,「你赶紧去镇海侯府把小东西接回来,不在镇海侯府再去卫国公府。」又把一个串了蜜脂香的彩镯交给她,「让它闻闻这个,它就会回来。」 正好今天要做梦,哄哄小东西。 晌午,丁香被叫去竹轩同丁壮一起吃饭。 丁钊和董义阖一起去荀府了。儿子不在家,丁壮不好去正院吃饭。 丁香已经感觉到董义阖夫妇知道了什么,今天拉着丁钊去见荀老老太爷有很大可能说她的事。 丁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知道也好,顾氏的行动更好监视,有些事也能提前准备。 自己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他们保护好了。 丁壮精神萎靡,眼含愧疚。 他心疼丁香受了委屈,自己却无能为为。 这副样子让丁香心痛。 「唉,这里是古安镇就好了,老子想怎么打架就怎么打架,女人也打。真想拎着那两个臭娘们的头发,当鞭子甩……」 可这里,他还没冲上去就会被一群奴才挡下。只能过过嘴瘾,还不能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第三百七十七章 金吾卫请人 丁香起身把信放去床下的抽屉里,又从里面拿出一摞纸。 这是她记下的「备忘录」。 里面有些人早死了,没死的有的是证人,更多的是罪犯。 之前,她以为要费心思把线索一点点引出来,没想到结识了明远大师,许多事借用他的口说出来。 再加上一个金吾卫邱望之,这么快就查出了真相。 爹爹和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爷爷…… 这件事还是由爹爹告诉他吧。 丁香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把这摞纸放进抽屉锁起来,步履沉重地去了竹轩。 丁壮背着手在廊下来回暴走着,黑娃跟在后面慢慢走。 丁壮看见孙女过来,眼睛又笑成一第缝。 抬手把她头上肩上的雪花巴拉掉,埋怨道,「雪这么大跑出来作甚,让爷过去就是了。」 丁香把爷爷抱住,小脑袋靠在爷爷的胸膛上。 她的个子已经有一米五了,正好跟爷爷的肩膀齐平。 「快进屋,冷。」 两人一狗进了屋。 丁壮感觉到孙女情绪不高,问道,「孙女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丁香小脸蹭了蹭他的衣裳,「爷这么厉害,谁敢惹我啊。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伤感起来,难受,想哭。」 声音瓮声瓮气。 丁壮捧起孙女的小脸,眼睛是红的,小嘴撅得老高。 他说道,「听爷的,少看些书。都说书看多了,容易那个……伤什么春秋,还是春夏?」 「是伤春悲秋。爷,你的味道好好闻。」 丁壮喜欢听孙女的甜言蜜语,笑起来,「哈哈,孙女惯会哄爷开心。爷的味道可不好闻,全是生铁味。」 他不喜欢男人满身香气,从来不戴蜜脂香挂件。 丁香轻声道,「我喜欢闻生铁味。」 这个味道如泥土味、青草味一样伴随她长大,一天不味就难受。 爷孙两个说着闲话,很快到了晌午。 两人去正院吃晌饭。 这段时间丁钊都在家里,没有去「宝铁」。 饭没吃完,董府的汤总管突然来了。 丁壮父子急急去了前院正厅。 汤总管在丁家也属于贵客,要在厅堂招待他。 汤总管面色严峻,小声说道,「我家侯爷让小的来跟老太爷说,金吾卫今天一大早突然包围了荀府,把除了老老太爷和谦哥儿的所有主子,还有顾氏的几个下人都抓去金吾卫了。」 丁壮吓得魂飞魄散,「连女眷都抓起了,为什么?」 丁钊心里有所准备,但听说荀千里和荀千岳两家的女眷孩子也被抓进去,还是吓了一大跳。 汤总管道,「不知道。侯爷说,都是亲戚,怕有所连累,让你们做好准备。」 这是提醒丁钊做好准备。 丁钊道,「让表哥放心,我知道了。」 送走汤总管,丁壮拉着丁钊悄声说道,「钊子,爹私自帮人打刀剑,还有铸造火炮炮筒的事会不会弄出来?若弄出来了,只说爹一个人做的,保下你,就能保住这一大家子。」 丁钊看看老父,那件事不说也得说了。 他眼里盛满愧疚,跪下说道,「爹,儿子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丁壮不耐烦道,「啥屁话赶紧说,吞吞吐吐像妇人,起来说。」 丁钊刚想说,李氏和丁香相携着走进来。 李氏问道,「出了什么事?」 丁钊把汤总管的话说了。 张氏吓得 脸惨白。 丁香纳闷,只有顾老妖婆和荀千松夫妇参与了,干嘛把荀府的人都抓起来? 想想也就通了。 这就是古代的连坐。 顾氏是继母,调查清楚后,再有受害人荀千岱的求情,荀千里和荀千岳两家受的连累应该不会很大。 荀老老太爷是帝师,又一直瘫痪在床,皇上肯定会网开一面。 直接责任人顾氏、荀千松夫妇要倒大霉。荀适兼管不力,荀壹名和荀壹志是罪犯儿子,这几人也得不了好…… 丁钊看看面前这个闺女,眼圈红了。 往后,她就不是自己闺女了。 自己都心如刀绞,何况是老父。 他对张氏说道,「我跟爹有要事相商,你和香香回去吧。多相亲相亲……」 这种机会以后不多了。 正说着,李麦高又跑了进来,高声喊道,「老太爷,老爷,不好了,好些挎着刀的金吾卫来咱家了。」 几人唬了一大跳,对视一眼,走出厅屋。 二十几个金吾卫已经绕过照璧走进来,带队的是邱望之。 丁钊走上前拱手说道,「邱大人,你们这是……」 邱望之拱手道,「丁大人,有件案子需要你和尊夫人、令千金去配合调查。」 他冲丁香摇摇头,意思是无事,他们只是例行公事。 为了安慰丁家人,他亲自来「请」人。 丁香难受至极。 这是让爹娘去查案,让她去验明正身了。 丁壮把丁香拉去自己身后,大声说道,「邱大人,我孙女是孩子,儿媳妇是妇人,家里啥事不管,我代她们去。」 邱望之低声对他说道,「老太爷,聪明些,这个时候要听话。放心,你家没有大事,若是顺利他们晚些时候就能回家。」 丁钊看看老父,一下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说道,「爹,你在家耐心等着,儿子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回来后再跟你细说。」 张氏也明白了,捂着嘴哭起来。 邱望之又催促道,「丁大人,那边还等着呢,请吧。」 丁钊站起身说道,「容内人去拿一样关键证物。」 邱望之点头,「可。」 张氏急步去了内院。 丁壮大着嗓门问道,「臭小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现在说啊。哎哟,急死老子了。」 邱望之道,「老太爷稍安勿躁,那件事最好定案了再说。」 张氏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包裹过来。 夫妻俩一人牵着丁香一只手,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迎面碰到董义阖和董平。 不知他们如何得到消息,匆匆赶来。ap. 有他们陪着老爷子,丁钊和丁香放心了。 几人点点头,错身而过。 丁钊几人上了门前一辆马车。 车子柚木华盖,里面宽敞,座椅套着锦缎,上面放着一床薄褥,下面一个小铜炉。 应该是邱望之的私驾,还贴心地准备了这些东西。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不甘心 荀凤的几个下人把荀家已经铺好的被褥罗帐,以及茶盅、显眼的小摆件换下,换上公主府带来的。 屋里立即亮堂好看了许多。 荀大奶奶撇撇嘴。 都这时候了,还拿着款儿。 他们都不想让荀凤住来府里。 多险哪,顾氏那个死婆子差点把全家人害死。 不知东阳公主是怎么想的,还要荀家善待顾氏的后人…… 东阳看着荀凤躺下,喝完药,柴嬷嬷几次催促,才在荀凤的大哭声中离开。 荀大夫人走到荀凤的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说道,“能走到这一步,可看你也是个聪明人……” 你现在哭给谁听? 她没有说下面的话,荀凤懂了,哭声一下噎进去,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她心里充满怨怼,他们真的把自己送来这里了…… 荀大夫人几人走后,荀凤一把把床头的茶盅扫落在下,摔得粉碎。 下人默默把地扫了,躲在厅屋不敢进来。 荀凤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听见李嬷嬷的声音。 “姑娘,三爷来看你了。” 三爷? 荀凤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三叔的长子……不对,是自己亲生父亲的长子,也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荀壹名不好意思进妹妹的卧房,站在门边招呼道。 “妹妹……” 之前,荀壹名看这个“堂妹”只能远远地仰望,觉得她清丽多才,是最最优秀的小娘子。祖母和父母也时时夸奖她,他也更加加深了这种认知。 却原来,她是自己的亲妹子。此后,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就只有她了。 荀壹名还约摸记得,小时候他远远看过妹妹两次,小小的一团。后来听说妹妹死了,他还哭来着。 一个多月前,父亲跟他说了一些莫明其妙的话。说他是长子,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不要害人害己…… 他当时还以为父亲喝多了,他的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才知道,父亲或许已经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交待后事。 荀凤睁开眼睛,看着门外那个不熟悉的少年。 之前,她从来没过多注意过这位出身不高又学业不精的“堂哥”。 瘦高个,五官清秀,话语不多。不仅比不上众人瞩目的荀壹博,连荀壹卿和荀壹堂都比不上。 丫头把荀凤扶着坐起来,斜靠在床头,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荀凤道,“你们下去吧。” 下人们退下后,荀凤道,“哥哥,进来说话。” 荀壹名走进来,哽咽着说道,“妹妹,咱们祖母和爹娘活不成了。” 荀凤冷冷说道,“他们活不成,干我什么事?自从他们把我送出去的那一天起,就不要我了。” 她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做错事的是他们,可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公主府,夺我的封号……我娘前几天还说,会想办法让皇外祖母早些给我赐……呜呜呜,我被赶来这里,一切都没了……” 包括那个美好的少年……之前她一直以为,会像母亲那样找个俊俏多才的夫君,在锦绣堆里快活恣意地生活一辈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怎么办,怎么办……” 荀凤嚎啕大哭。 荀壹名抿了抿薄唇,强压下泪水说道,“富贵如云烟,强抓抓不住。昨天咱们还有,今天就全散了。妹妹,公主府不是你的家,封号也不是你的,只要能保住性命,还了就是了。” “就像荀府,之前是我的家,可现在不是了。大伯说,太祖父的意思是让我和弟弟同祖父一起去郊外别院生活…… “我不想去郊外,想远离京城这个是非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人戳我们脊梁骨,没人轻贱我们…… “太祖父在钱财上不会委屈我们,我虽然不能入仕,但吃喝不愁,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妹妹,跟哥哥一起去吧,我会对妹妹好,将来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平安平淡地过完一生…… “父亲说,不要像他和祖母那样,守着富贵过得也不踏实。” 荀凤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你的意思是让我躲起来,当个名不见经传、甘于平庸的小老百姓?顾氏犯罪关我什么事?我跟她一年只见几次面,认识她是谁? “我是东阳公主教养长大的,还不会说话就被皇上抱着,皇后哄着,状元爹手把手教我写字,姜伯年传授我琴艺,六岁起在皇宫读书…… “同龄的那些公主、郡主、县主、千金们,谁比得上我?敢戳我的脊梁骨,敢轻贱我,你是说那个乡下丫头吗? “土得掉渣,等到我娘和皇外祖母看出她上不了台面,就不会喜欢她了。我娘还说,我永远是她闺女,不会不管我……” 荀壹名痛心地摇头,“妹妹,认清现实吧。哪怕荀香比不上妹妹,她也是东阳公主的亲闺女,皇后娘娘的亲外孙女,她们怎么可能认你不认她? “这个府里的人都恨咱们亲祖母,住在这里不会舒坦,不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荀凤含泪的目光死死盯着少年,“事在人为,我不可能比不过一个乡下丫头。我发誓,我会把今天的羞辱一点一点找回来。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不甘心。” 说完,就捂着脸痛哭失声。 荀壹名无措地看着荀凤,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转身离开。 明天去跟太祖父求请,等到料理完祖母和父母的后事,把弟弟妹妹都带走。他是长子,要照顾他们…… 最后一点余辉被夜色吞噬,马车停在东阳公主府的正门前。 荀壹博先下车,伸手把荀香接下来,再是荀千岱下车。 东阳公主府正门大开,门里门外挂着一串串红灯笼,把这一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碧瓦,朱门,绿环,金色铜钉……今天正门为她开放,可惜真正的主人不在场。 门外站着几十个人,最前面的是几个属官,家令、家丞、录事等,还有几个太监,几个女官。 其他的是府里的管事,算是公主府有头有脸的人物。 之前出坏主意的严嬷嬷也是女官,被撸官职,打了几十板子赶走了。 见东阳公主现在还没回来,荀驸马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归 荀驸马看看黑色天幕,冷风吹得人头发和衣摆飘起,呵气成霜,荣郡王府门前和街口有许多人在看热闹。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荀驸马伸手说道,「闺女,爹爹对不起你,你长这么大才牵你回家。你娘有事,暂时回不来。」 荀香知道,这里不是丁家,不是董家,不是乡下,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任性。 感情是双方奔赴的,有爱才有期待。她对那个生理母亲没有感情,也不觉得伤心。 东阳公主不止被老苏氏、苏氏、顾氏骗了,还被荀凤套路了。 之前小看荀凤了,她不愧是顾氏的亲孙女,这种情况下还有本事牵着东阳的鼻子走。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东阳赶不回来是荀凤故意拖延时间的。 就把这里当成职场好了。职场有职场的快乐,傻子才自寻烦恼。 以后回丁家当探亲,在家里轻松自在就好。 荀香把小手交到荀驸马手里,叫道,「爹爹。」 荀驸马悲喜交加,这是闺女第一次他叫「爹爹」。 他笑道,「爹爹保证,从此后看好闺女,再不会把你弄丢。」 然后,牵着荀香的小手向正门走去。 荀壹博走在荀香的另一边。 属官和下人齐齐跪下,「恭迎郡主回归。」 等到荀驸马的腿跨过门坎,荀香和荀壹博的腿才抬起来。 此时她回家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的心没有跟过来…… 绕过巨大的山水照璧,院子里摆着香案,地下铺着绒毯和蒲团,廊下树下挂着数不清的灯笼,亮如白昼。 这里是荀香正式拜见爹娘的地方。 荀香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当家人不在,荀驸马只得牵着荀香坐去正厅等。 一刻多钟后,东阳公主才匆匆回来。 在车里,东阳公主整理了一下被荀凤拉皱的衣裳和有些零乱的头发,重新补了妆。 肩膀上有荀凤留下的眼泪鼻涕,也只有这样了。 荀香几人出去。 荀香正式给东阳公主磕了三个头。 「女儿见过母亲。」 东阳公主此时也有了几分动容,眼里涌上一层水雾。十一年过去,亲闺女回到这个家,叫自己「母亲」。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闺女除了腰身粗一点,耳朵招风一点,才情比不上荀凤,小模样极是漂亮,几乎挑不出毛病。 一点不像在乡下长大,由铁匠调教出来的孩子。带出去,也不会丢自己的脸…… 东阳公主说道,「好孩子,起来吧。唉,娘对不起你,那时候身体不好,被坏人钻了空子。娘一定会补偿你,看上什么喜欢什么跟娘说……」 她伸出一只手。玉手十指尖尖,白皙细腻。 荀香愣了两秒钟,还是把手放在那只冰凉的手里,起身。 东阳公主后面的丫头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套十件赤金嵌宝凤凰头面。 罗儿上前一步接过去。 荀香看看东阳笑得还算真诚的脸,这是自己的大boss。 还是没有水平的大boss。 没有水平的上司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可以耍耍手段牵着她鼻子走,坏处是一个不好就会被她一起带沟里…… 她们是一体的,必须把她看住别犯傻,再被人利用。 荀香又给荀驸马跪下磕头,「女儿见过爹爹。」 这次真诚多了。 荀驸马笑得一脸灿烂 ,「诶,好闺女,这是你的家,以后安心住着。跟爹娘多多相亲,跟哥哥好好相处。有什么需要,跟爹娘哥哥说,也可以跟赵家令和柴嬷嬷说……」 一直生活在云里的荀四海能说出这番接地气的话,不仅让东阳公主和荀壹博没想到,一旁的下人也吃惊。 荀驸马把荀香扶起来。 他身后的丫头又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尊红翡牡丹摆件,另一幅荀驸马最满意的草书。 他知道,闺女喜欢他的字。 荀香又给荀壹博屈膝万福道,「妹妹见过哥哥。」 荀壹博作揖还礼,笑道,「妹妹。」 他知道妹妹喜欢画画,准备了一幅古画当见面礼。 荀香也带了孝敬父母回送哥哥的礼物。 三件毛衣。 这是之前勾给丁家人穿的,丁钊想到或许有今天,除了丁壮的毛衣给他穿了,另几人的都被他扣下。毛衣大点小点都成,只要不离谱。 丁钊的那件孝敬皇上,丁立春的给荀驸马,张氏的给东阳,丁立仁的给荀壹博,丁利来的给荀老老太爷。 又另让人赶着勾了一件女式毛衣孝敬皇后。 这东西别致又暖心。 见完礼,几人坐上轿子去栖锦堂。 荀香掀开轿帘一角,一路上挂着彩绫彩灯,极是喜庆。 来的路上荀驸马就跟荀香说了,她长住的院子还要修整,暂时住去栖锦堂的西跨院,出府前的那一个月她就住在那里。 还没到栖锦堂,就听见鹰唳声和狗叫声。 「嗷~~嗷~~」 「汪汪汪……」 东阳皱眉道,「什么声音?」 轿子一旁的丫头道,「禀公主殿下,那只鹰和狗是郡主带来的。」 一个小娘子,居然养鹰。听那狗的叫声,又粗又吓人,是大型犬。 小娘子不是应该养鹦鹉、画眉、金丝雀吗?锦鸡、孔雀也行啊。养狗应该养哈巴儿,漂亮的波斯猫也成啊…… 东阳叹了一口气没有言语。闺女长在乡野,许多事以后慢慢教吧。 东阳公主先下轿,觉得此时此刻应该给闺女一些母爱。她站下等着荀香下轿,再牵着她的手。 「香香不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荀香暗道,你哪里看出我紧张了? 几人走过游廊,进入三进正堂。 正堂里温暖如春,摆设奢华,富丽堂皇。 荀香在梦里来过。那还是她几岁的时候,追随「玉手」而来…… 几人把外面的斗篷脱下。 此时已经戌时初,下人摆上饭菜,几人坐去桌前吃饭。 荀香饿坏了,在吃上又从来不亏待自己,香喷喷地吃起来。 古代大桌不能转,离得远的够不着,要下人帮着布菜。 荀驸马见闺女多看了什么菜两眼,就让丫头挪过来。 荀香暗道,「仙儿」老爹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嘛,只要留心了,许多事做的还是不错滴。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有所坚持 荀壹博就更殷勤了,觉得好吃的菜都会往妹妹碗里夹。 东阳公主指着远处的松茸鸽子汤说道,「给香香舀半碗过来,暖胃。今天天气冷,莫凉着了。」 荀香从小胃口就好,再加上这几天一直伤心难过没好好吃饭,肚子是真饿了。 此时好像应该假斯文,少吃一点。 虽然她立誓要当个好员工,但该坚持的必须有所坚持。总不能一直为别人考虑,让自己过的不痛快吧。她的某些爱好、特点得让他们知道,还要接受。 特别是吃,这种美妙的欲望连高僧都难以抵制,何况是她。 荀香饱餐一顿,量足的让东阳公主有些侧目。 荀驸马倒是高兴,孩子就是要多吃一点,身强体壮嘛。 吃完饭,东阳指着一个丫头说道,「她叫玉环,让她去服侍你。」 荀香特别不相信东阳的眼光。比如李柄义家的,严嬷嬷……都是坑她的奴才。 好在玉环岁数小,不太可能是苏氏给的。xь. 至于能力有待观察。能力强又忠心就用,能力不强暂时供着。若是耳报神又对自己不利,以后再找借口撵。 玉环过来给荀香磕头。十五六岁,长得不错,看着倒是机灵。 东阳公主又交待玉环,「明天香香要进宫,给她好好收拾收拾。头发不要梳这种包包头,梳垂挂髻,能够挡……」 没好说能挡招风耳。 顿了顿又道,「脸型会显得尖一些。在香香已有的衣裳里找件面料好又喜气的,首饰么……看她有没有红翡的,实在没有就珊瑚、玛瑙……第一次拜见皇父和母后,要喜气。」 玉珏屈膝道,「是。」 荀香知道东阳的意思,当她说的是鸟语。自己的耳朵就是肥厚些,哪里招风了。没有感情,怎么都能挑出毛病。 荀香从小到大都梳包包头,无他,因为爷爷喜欢,觉得像年画里的娃娃。 东阳又侧头对身后的柴嬷嬷道,「你去找几匹适合给香香做衣裳的料子,赶紧让针线房做出来。明天再去银楼多买几套孩子带的首饰……哦,在我私库里拿几颗大些的南珠和宝石,去银楼打几样好首饰……」 荀壹博低声跟荀驸马说着,「爹,能把妹妹找回来,邱大人帮了大忙。儿子觉得,我们应该携重礼登门拜谢……」 荀驸马还没说话,东阳抢先说道,「这本是金吾卫的职责所在,他做是应当。那个竖子脾气怪异,又蔫儿坏,坑了本宫几次,跟他祖父一个样。上门感谢他,不定得多得意。」 荀驸马摆手道,「此话差异。金吾卫一直存在,除了邱大人有谁注意到了‘易香?之前我也不喜邱望之,现在看来,他是有真本事的人。他帮了大忙,自当感谢。」 荀香暗忖,这个家最通透的人是十四岁的小哥哥荀壹博。 好在仙气飘飘的荀千岱因为女儿被弄丢自责,降落凡间立志当个好父亲,有了些许烟火气。 荀香也很感激邱望之,他真的帮了大忙。不过她不会送重礼,该表示的飞飞都代替她表示了,比如帮他完成任务,陪邱雨涵玩…… 父子二人一条心,东阳公主只得同意。又笑道对荀香说道,「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进宫呐。」.Ь. 荀香终于发现东阳公主一个闪光点,就是心悦美男驸马,愿意当个好妻子。若再是个欺压驸马和婆家的脑残公主,那真是没救了。 荀香起身告辞,玉环扶着她出门。 西厢房的侧面有一个月亮门,就是西跨院了。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廊下挂着几盏宫灯。院子很小,种了两棵桂 花树,树杆上缠着草绳。 在这里生活的那一个月,荀香对这个小院印象最深的就是桂花香了。 当初看不见,十一年后才见真容。 时间过得真快,她又回来了。 荀香愣愣地看着桂花树,玉环小声道,「郡主,不要凉着了。」 荀香才抬脚进屋。 这么久,飞飞和黑娃终于看见小主人,都猴急地扑了过来。 荀香笑着抱抱飞飞,再拍拍黑娃。 见了小主人的面,黑娃听话地被罗儿拉去厢房歇息。 柴嬷嬷又过来跟荀香讲了拜见皇上皇后的礼仪。 最后笑道,「郡主无需紧张,玉环会时时提醒郡主。」 严嬷嬷走后,柴嬷嬷就是栖锦堂管事嬷嬷,东阳身边的第一女官。 荀给绫儿使了个眼色,绫儿拿了两个荷包给柴嬷嬷和玉环。 一个荷包里装的是五两银子,一个是二两银子。 二人屈膝道了谢。 洗漱完,玉环见被收拾干净又换了「尿片子」的老鹰跳上主子的架子床,主子和卫嬷嬷、绫儿还都见惯不惊。 忙劝道,「郡主,让老鹰跟您睡一张床,不妥吧?」 飞飞没完全听懂玉环的意思,但看出来玉环有些嫌弃自己,气得张大嘴巴冲她「嗷」地大叫一声,吓得玉环后退一步。 荀香笑道,「飞飞跟我一起长大,还曾经救过我,一直是一起睡的。」 玉环不好再劝。 架子床是紫檀木的,雕花嵌玉,看着有些年头了。 应该是当初自己睡过的。 荀香盯着床顶瞧,直到罗帐外的灯熄灭。 这一天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荀香极是疲倦,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中。 睡着之前还轻唤了一声「爷爷」,感觉她住在北泉村的旧院里,外面的树不是桂花树,而是苹果树…… 小主子歇下后,玉环来到上房。 她笑着禀报道,「郡主不戴任何佩饰也有香气。奴婢觉得,比所有熏香都好闻,怪不得坊间都在传郡主是花仙转世。」.Ь. 这话东阳爱听,笑道,「平时香香的香气很淡,若是流泪或流汗,芳香更甚,那才好闻。」 玉环笑道,「能服侍郡主,奴婢有福了。」又道,「郡主的好衣裳好首饰也不少,还有一根镶着美乐珠的璎珞圈呢……奴婢找了几套出来。」 东阳很诧异,她才只有一颗美乐珠,嵌在金凤的尖嘴上,只有重要日子才舍得拿出来戴。 丁家再有钱也是铁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第三百九十五章 叶皇后 荀驸马说道,「表哥表嫂是财主。他们极是疼爱香香,定是他们送的。」 在东阳眼里,董夫人穿戴节俭,没想到会送表侄女这么好的宝贝。 玉环笑道,「是呐。郡主的玻璃鱼缸又大又漂亮,听说就是董侯爷送的。」 她咬了咬嘴唇,又道,「郡主很是稳重知进退。只是,只是,似乎很喜欢那只叫飞飞的老鹰,说飞飞跟她一起长大,还救过她的命。飞飞也在床上歇息……」 她很为难,这事她不想禀报,却又不能不禀报。 东阳公主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 荀驸马说道,「老鹰救过香香的命,又一起长大,咱们姑且就把老鹰看成波斯猫。早年你养的那只猫,不是也跟你一起睡?」 东阳公主乐起来,咯咯娇笑道,「驸马爷变了。」 荀驸马叹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再不有所改变,枉为人父。东阳,你对香香要有耐心,不要太苛责,毕竟她的成长经历跟我们不同……」 东阳笑道,「她是本宫的亲闺女,本宫当然不会委屈她。」看到驸马的眉头皱起来,又笑道,「本宫喜欢她的紧,自会有耐心。」 荀香睡得正香,被卫嬷嬷叫醒,「郡主,该起了,今儿要进宫。」 荀香一下坐起来。.Ь. 洗漱完去正房吃早饭。 玉环还小声提醒道,「郡主今天是第一次进宫,少喝水……」 意思是出恭次数多了不好看。 荀香虽然腹诽,还是觉得这个建议要听。 天空还是黑的,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 正院的灯笼全部点亮,在风雪中飘摇。 西侧屋的炕几上摆满了早餐,东阳盘腿坐在里面,荀驸马坐在左侧。 小哥哥早上不过来吃饭。 荀香给他们见礼,坐去右侧。 听玉环的劝,荀香只喝了一碗燕窝,吃了几块小点。 荀香又拜托荀驸马遣人把宋嬷嬷母女接过来,以后自己给她养老。 东阳道,「她的眼睛瞎了,养在庄子里,派两个人好生服侍便是。」 荀香道,「看她的样子受了许多苦,我想接她来享享福。」 荀驸马也道,「就不要去庄子了,让人在后街拾掇出一个小院儿,以后住那里。喜砚是受香香所累,香香理应善待她。」 东阳噏了噏嘴唇没言语。 饭后,荀香回屋拾掇。 她不知道皇上皇后的喜爱,由着玉环打扮她。 梳的是垂挂髻,戴了几朵粉红色小宫花,一支菊花碧玉簪。南珠耳坠,镶海螺珠的七宝璎珞圈,红珊瑚手串。 红地织金云锦对褂长褙子,中间一排加了金线的玄色凤尾盘扣,淡青色长裙。 上了一点淡妆,眉心一颗朱砂痣。 这次荀香没戴蜜脂香首饰。如今她是皇上的亲外孙女香香郡主,再香也没人敢招惹。 大玻璃镜里的小姑娘明丽娇艳,像春光里的娇花。 荀香也不得不承认,梳了垂挂髻,耳朵的确没有那么突出了。 玉环笑道,「郡主真漂亮,贵气浑然天成。」 卫嬷嬷得意道,「是呢,姐儿打小就有贵气。」 最后披上湖蓝色提花锦缎出风毛棉斗篷。 荀香问道,「玉环姐姐,进宫怎么不穿戴翟冠霞帔呢?」 玉环笑道,「郡主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外孙女,是家人,去皇宫就像回家一样,家人见面无需大妆。」 小丫头很会说话。 由玉环和卫嬷嬷服侍荀香进 宫,卫嬷嬷拿着装了两根蜜脂香和毛衣的包裹。 她们来到正院,东阳公主也收拾好了,几人去垂花门外坐轿,再去外院坐马车。 看到如此漂亮的闺女,东阳眼里又盛满笑意。 今天坐的是东阳公主的座驾,四匹马拉车,朱轮,红盖,青缘。车里宽敞温暖,漂浮着淡淡的沉香。金丝楠木的坐椅上铺着锦缎棉垫,小几上摆着茶盅茶壶和点心…… 若是一个人坐,可以斜躺着睡觉。 贵族坐的马车跟荀香在丁家坐的马车骡车结构不一样。这些马车车座向前,像前世的汽车。而平民车里的座位是斜着的两根长条凳,面对面坐,装的人多,但坐着不舒服。 东阳觉得应该给这个闺女一些母爱,增加母女感情,便伸出一只胳膊搂了搂荀香。 荀香也想建立起正常母女的关系,却做不到顺势倚进她怀里。 东阳感觉到小身体的僵硬,暗自叹气,感情要慢慢培养,以后会好的。之前她看自己的眼神是冷冰冰的,如今已经好得多了。 她不知该跟闺女讲什么,宽慰着她,「不怕,不紧张,父皇母后很好的。你是他们的亲亲外孙女,会喜欢你的。就像……」 就像之前的香香,他们喜欢得紧。 这话差点说秃噜嘴,赶紧打住。 荀香知道她吞进了什么话。想着,我才不害怕,还要拿出前世考大学时的发奋图强,力争抱紧皇上姥爷皇后姥姥的大粗腿,当他们眼里最秀的那支花。 她之前听说过叶皇后的一些事。 早年皇上还没上位时,叶皇后的父亲和兄长为了保护彼时还是皇子的皇上死在逆王手里。后来,叶皇后唯一的弟弟也死了。 她母亲也气死。 叶皇后最亲近的娘家人都没了,剩下的叶家人是叶皇后的族亲,并不亲近。那些年叶皇后郁郁寡欢,心情身体都不好,东阳小时候一大半时间是跟着老苏氏长大的。 皇上一直记着叶家的情,又跟叶皇后少年夫妻,对她很好。叶皇后也才慢慢从悲伤中走出来…… 都说叶皇后温柔敦厚,心胸宽广,待人和气。有时候皇上暴躁要杀人,能劝下他的只有叶皇后。 这位皇后的口碑非常不错,得众臣和百姓爱戴,觉得她是继贤德皇后之后最贤明的皇后。xь. 荀香觉得,叶皇后贤明不错,但也绝对有她的手腕和智慧。 皇上有几个长情的?又有几个记情的?能让帝王从始至终记着她的好,就是本事。 可惜她没生出儿子,只有东阳一个闺女。若她有儿子,皇上会毫不犹豫立为太子。 若没有这位娘,棒槌东阳死几次都不知道。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夜明珠和金珍珠 马车小半个时辰到达皇宫的东华门,又换乘宫内车辇。 车辇在坤宁宫外停下。 荀香四下望望,哪怕风雪阻碍了视线,也看得出这里跟前世故宫很像。 雄伟壮观,金碧辉煌…… 东阳牵着荀香走进大殿。 一位穿着杏黄色宫妆,年近五十的老妇人在宫人的搀扶下迎了上来。 她就是皇后姥姥了。 荀香刚跪下,就被叶皇后搂在怀里哭。 “可怜的孩子,本宫还能见到你,真是老天长眼啊。多险哪,差点就死在那些恶人手里……” 她哭得极是伤心。 荀香本就对姥姥有一种偏执的爱,再落入这个温暖的怀抱,被她一哭,也趴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东阳和宫人劝解着。 哭了一阵,叶皇后吸吸鼻子,捧起荀香的脸说道,“本宫闻出来了,当初本宫抱香香的时候,就是这种香气,你才是本宫嫡嫡亲的外孙女…… “可恶的老苏氏,还有那个姓顾的贱人,把小香香偷出去,塞了个假货给我们……可怜见儿的,九死一生啊,这些年受苦了……” 叶皇后坐去罗汉床上,拉着荀香坐在一旁,紧紧搂着她。荀香也乖顺地趴在她怀里,由着她爱不够地爱。 荀香感受得出来,这位姥姥是真心疼爱她。而不像东阳,爱得很刻意,为了显示母爱而做出某种举动。 叶皇后问着荀香在乡下的生活,荀香一五一十说了。话语朴实,童言童语,没有特别强调丁家人如何对她好,但就是能听出丁家为这个孩子的付出。 特别是丁壮爷爷,他的许多趣事逗得在场的人轻笑出声。 比如对公主和女驸马的偏执,如何吹牛她要当冯素贞考女状元,如何觉得她瘦,关着门只给她一个人吃好吃的,两个小哥哥眼巴巴在门外嘬手指头…… “哎呀,丁家爷爷最爱喝酒,一喝多鼻子就通红,怎么劝都不听。有一次香香真生气了,几天没跟他说话,他才收敛些……” 说到不高兴的时候,荀香还嘟着嘴,皱着眉。 叶皇后听的又是哭又是笑。 “谢谢老亲家,谢谢老亲家……小郭子,去拿一支百年人参来,香香出宫的时候给老亲家送去补身体。” 此时的叶皇后一点不像威严的皇后,就像一位慈祥的奶奶。 真的很像前世姥姥。 荀香更感动了。古人有时称亲戚也会称亲家,这是把丁家当成正经亲戚了。 她代丁壮爷爷谢过。 丁家还有一截好人参,飞飞或许还会叼回好灵芝的事绝对不能说出来,那是丁家和自己的绝密。 不是不相信皇后姥姥,而是不相信她身边的人和其他皇家人。 以后偶尔煲点补汤,端来孝敬她和皇上姥爷,希望他们真的能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说笑着,外面突然响起太监的喊声,“皇上驾到。” 所有宫人原地跪下,屋里立即鸦雀无声。 一个明黄身影走进来。 东阳和荀香也跪了下去。 叶皇后起身屈膝万福,“陛下。” 庆观帝来到荀香面前站定,亲手把她扶起来,“平身。” 声音平缓,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荀香站起身。 庆观帝五十出头,高个子,偏瘦,胡子灰白,法令纹比较深。表情严肃,但眼里透着疼惜。 他还是心疼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的。 荀香糯糯叫了一声,“皇外祖父。” 皇上伸出手捧着荀香的脸看了看,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荀香的泪水涌上眼帘,吸了吸小鼻翼,孺慕地看着他说道,“皇外祖父英明,上天眷顾,朝臣能干,才把外孙女找给您老人家找回来。”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 皇上吸了吸鼻子,香气清幽雅致,还带了丝甜味,是多年前的味道。当初抱在怀里,再次闻到已过去十一年,孩子九死一生回到这里。 皇上眼里的疼惜之色更甚,拉着荀香的小手坐去罗汉床上。 帝后坐好,荀香又给他们磕头。 “外孙女香香拜见皇外祖父,愿皇外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孙女香香拜见皇外祖母,愿皇外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举止落落大方,口齿伶俐,用最朴素的语言说着最诚挚的祝福,皇上皇后都非常喜欢。 这孩子教导的很好,一点不比大户人家的孩子差。 两人给了荀香见面礼。 皇上给的是一颗乒乓球大小的淡绿色珠子,想想又抽下腰间挂的一个极品盘龙玉佩亲手挂在荀香的一颗盘扣上。 让他身旁的大太监秦公公都是眼神一凝。 荀香不知道那颗大珠子是什么,但知道皇上的这个举动是“盛宠”,曲膝谢过。 东阳则是看着那颗子满眼艳羡。皇宫里的夜明珠不超过十颗,她小时候讨要过,她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也都讨要过,无一例外没要到。 今天皇上却给了香香一颗。 这是补偿,更是盛宠。 能赏给自己闺女,东阳还是高兴的。 叶皇后笑的眉目舒展,只有她的后人才有这份殊誉。 她笑道,“皇上把压箱底的夜明珠都拿出来了,香香有福了。” 荀香才知道那颗珠子是夜明珠。 她赶紧跪下谢恩,“香香谢皇外祖父厚爱。” 叶皇后给的是五颗暹罗国进贡的金珍珠。 皇上又笑着打趣道,“皇后把压箱底的金珍珠都拿出来了,还说朕。” 叶皇后大乐,“香香是臣妾嫡嫡亲的外孙女,皇上都那么大方,臣妾还能小气?” 老两口对话不像皇上和皇后,就是平常人家的老夫老妻。 皇后姥姥的确有一套。 荀香又跪下谢恩。心里感慨,真是妥妥的女主光环啊,一进宫就让姥爷姥姥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皇后的见面礼也让东阳吃惊。皇后只有八颗这种金珍珠,之前给过自己两颗,荀凤一颗,今天把剩下的都给了香香。 东阳有些脸红。皇上皇后都拿出最好的东西给闺女,好像自己的礼物有些平常了…… 荀香又把自己的孝敬分别呈上。 第三百九十七章 互夸 求月票! —— 皇上拿着蜜脂香在鼻下闻闻,笑道,「香香居然有这种好宝贝。」 荀香道,「嗯,机缘巧合得了几根。其它的用了,还剩两根最好的,孝敬皇外祖父皇外祖母。」 叶皇后则是摆弄着毛衣,「这件棉线衣怎么要柔软一些?」 荀香解释道,「这是用羊毛织的线,是毛线衣,柔软暖和得多。以后香香再给皇外祖父皇外祖父织两件紧身小坎肩,背心暖和。」 皇后诧异道,「香香的女红也那么好?哎哟哟,丁亲家用心了。」 荀香心下感激。姥姥记丁家的情,表扬自己的同时还不忘表扬丁家。 皇上点点头,又问起荀香跟明远大师是如何认识的。.Ь. 荀香说道,「几年前,香香同丁家爷爷去广灵寺烧香,正巧明远大师在那里讲禅。他让弘一小师父把香香请去禅院,说香香有大福,跟他有机缘…… 「今年来京后,香香做了一些素点拿去,他和弘一小师父都喜欢吃。我就时常做了让人送去,还接弘一小师父去家里玩过。弘一小师父极是漂亮可爱, 「特别想叫香香作姐姐,香香也想认他当弟弟……呵呵,大师和小师父最喜欢吃雪芙球和雪糕,改天香香做了拿来孝敬皇外祖父、皇外祖母。」 皇上听了弘一和香香的姐姐弟弟之说,忍不住朗笑出声。 他又仔细看看荀香,天庭饱满,山根笔挺,耳垂肥厚,嘴唇小而丰盈,长相明丽,还有独一无二的芳香。 的确是难寻的福相。还聪明异常,会笼络人心。 像自己的亲亲外孙女,一点不像没长脑子的东阳。 叶皇后更是诧异,不可思议地说道,「哎哟哟,小香香还会烹饪?」 荀香暗乐。皇后姥姥是个妙人儿,不放过一点表扬她的机会。 皇上呵呵笑道,「香香像皇后。朕记得,皇后年少时女红就好,也会烹饪。」 皇后又笑道,「臣妾觉得,香香更像陛下,福慧双修,长得也俊。唉,一晃几十年过去,人越老就越喜欢想之前的事。」 皇上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又拉着荀香的小手拍。 东阳嘟嘴道,「儿臣的闺女,不是更应该像儿臣吗?」 皇上和皇后神色莫明,意思是像你就麻烦了。 荀香差点笑出声。 真是地主家的傻闺女。 养了这么个闺女,姥爷姥姥也挺无奈吧。 荀香突然想到唐氏。 虽然东阳比唐氏聪明多了,但这里是聪明人最多的皇宫,反差显得她更傻。 此时已是晌午,皇上在这里用完午膳才离开,还说晚上来这里吃晚膳。 叶皇后已经很疲倦了,宫人服侍她去寝殿歇息。 东阳公主和荀香各自去偏殿歇息。 荀香睡不着,想着怎样处理错综复杂的关系…… 听到正殿有动静,好像叶皇后起来了,荀香坐了起来。 卫嬷嬷和玉环服侍她穿好衣裳,去了正殿。 荀香又坐去叶皇后身边,倚在她怀里轻声说着话,没有一点生疏感。 说高兴了叶皇后会搂一搂荀香,说难过了叶皇后又会抹一抹眼泪。 外面的世界和平民的生活对于叶皇后来说是新奇的。 东阳坐在一边,想说话插不进去嘴。 叶皇后说道,「东阳回去吧,香香陪本宫多住几天。」 东阳道,「香香要去荀家认祖归宗,家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叶皇后道,「那就住三天。初八晚 上要为香香举办家宴,初九让她归家。」琇書網 东阳走后,祖孙两个又依偎在一起说笑。 期间有妃子和公主求见,叶皇后都没见,还说这两天早上也不要去请安了,有事找小郭子。 自己和亲外孙女香亲,可不愿意别人来打扰。 傍晚,处理完朝政的皇上又来了坤宁宫。 叙了一阵话后,皇上问道,「你在跟陶翁学画?」 荀香道,「是。陶翁住来北泉村,因他家藏书多,香香特别喜欢去他家看书。时间久了,陶翁觉得香香有绘画天赋,便收了香香作弟子……」 皇后又笑道,「小香香还是才女呢。」 皇上道,「香香画一幅图给朕瞧瞧。」 几个宫人在桌上放上笔墨纸砚。 荀香看了一圈,觉得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秦公公长得最特色。 大眼睛,高鼻梁,大鼻孔,大板牙…… 她画了一幅秦公公的漫画像。 半刻钟就画好了。 这也太快了。 皇上有些纳闷,接过画后大笑起来,笑声特别响亮。 皇后看了更是乐得不行。 皇上笑问道,「这是什么画派?说像又忒夸张了些,小秦子明明不是这个样子。说不像又像得紧,抓住了神韵。」 荀香糯糯说道,「这种画技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用硬笔画比软笔画还传神。陶翁喜欢的紧,说有特色。」 皇上点头道,「的确有特色,非常好,改日再用硬笔画了给朕瞧。」 叶皇后又适时地表扬道,「哎哟,香香真能干,这么小就会自闯画派。」 皇上让秦公公看,还道,「拿去南书房存放,明天让爱卿们品品,再把李老太傅、张老太师、陶翁请来……」 秦公公看后激动不已,躬身笑道,「谢谢郡主把奴才画得这样俊。哎哟哟,奴才何德何能,让皇上娘娘如此欣赏……」 皇上又是一阵朗声大笑。 荀香对秦公公刮目相看。怪不得能混上第一大太监,忒会说话了。 叶皇后更是喜不自禁,小姑娘的画拿去南书房,本朝还是第一例。 皇上又道,「后日早朝,朕会宣招诚意伯和丁钊上朝觐见。朕还要嘉奖他们,把香香教导得如此之好。」 丁壮只有爵位,丁钊是虚街,这种官只在大朝会能上殿见皇上。平时要见,得皇上下旨宣召。 皇上表扬丁壮爷爷和丁钊爹爹比表扬荀香还让她高兴,又小嘴抹了蜜似地拍了几记马屁。 饭后皇上离开。 皇后年纪大了,除了正月初一皇上必须歇在坤宁宫,其他时候都歇在太极殿或其他嫔妃那里。 晚上,叶皇后让荀香睡去寝殿的暖阁里,祖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次荀香主要讲丁壮同董如月的事,六年相守让丁壮记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 叶皇后听流泪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伴读 荀香听出叶皇后哽咽的声音。 忠贞不渝,这种情感是她不敢想的。 贵为皇后,丈夫是帝王,注定不会把整颗心给她。娘家最亲的人都没了,独女又糊涂…… 一辈子生活在深宫,她的内心应该是孤独的。 之前荀香讨好她是为了抱大腿,此刻非常心疼她。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她,真心的…… 次日,叶皇后说起让荀香去静芳斋读书的事。 皇上的闺女、孙女,宗室里比较优秀的女孩,七岁到十三岁都要去宫里的静芳斋学习。 皇宫有几处御书房,其中南书房是皇上看书和听翰林们讲书赏画的地方,上书房是皇子和部分宗室子弟学习的地方,静芳斋是皇家女和部分宗室女学习的地方…… 姑娘们不像男孩,不需要天天用功读书。每旬只上三天,逢三、逢五、逢八,其他时间在家学管家、女红、茶道、香道、烹饪等技艺。 小时候主要学习《三字经》《女儿经》《女诫》等书,长大后泛泛学习一些四书五经及书画。 夫子是翰林院的官员,没事干的老太傅老太师们偶尔也会来客串讲课。 姑娘们进宫学习是荣耀,要想深入学习当才女,还得自个家里请先生。比如之前的荀凤,东阳公主求了许久才请动姜伯年教授荀凤琴艺。 姜伯年供职升平署,是大黎朝最富盛名的乐师之一。不仅琴弹得好,还做过几首著名的曲子,庆观时代的仪仗军乐就是他作曲。 能拜姜伯年为师,荀凤一度尾巴翘到了天上,觉得进入「京城四美」指日可待…… 公主和郡主都有伴读,那些大户人家为了弄到一个伴读名额绞尽脑汁。 荀香提出让陶婧当她的伴读。 陶婧只比荀香大一岁,有才气,聪明伶俐,人品也信得过。 叶皇后也觉得好,「陶翁正直多才,陶老太太早年在静芳斋读过书,他们的孙女错不了。」 现在已是年底,上不了几日就要放长假。荀香今年就不进宫读书了,明年正月再读。 皇宫里很平静,外面却热闹非凡,街头巷尾流传着皇上外孙女荀香被偷换流落至民间,十一年后又反回公主府的各种传说…… 主犯荀顾氏被判剐刑,从犯荀千松、荀郭氏、李季氏斩立决。这几人罪大恶极,腊月十五行刑。 从犯马洪、李柄义等人仗五十,发配琼州…… 丁家仁义,待孩子如己出,家主丁壮被皇上封为诚意伯的事迹也传扬开来。 平民百姓对一飞冲天的丁家更感兴趣,各种传说层出不穷,说书先生和戏班已经开始编写这方面的段子和戏。 在知道香香郡主之前的闺名叫丁香后,丁山一家、丁四富、丁二富、龚掌柜等人都唬得魂飘九天。琇書蛧 怪不得丁香一点不像丁家人,却原来是公主的女儿,还是嫡公主的女儿。 天哪,皇上皇后的嫡嫡外孙女,居然流落到老丁家。 关键是,他们同香香郡主一起说过话,一起吃过饭,抱过她背过她……荣耀啊! 他们初七一大早都跑来丁府打听情况。 丁山先是高兴地睡不着觉,二哥一家前程更大了,自家孙子孙女也能借上光了。但看到二哥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傻,又心疼起来。 劝道,「二哥,你在乡下不是天天巴望香香当女状元,有出息,享福吗?但凡当了女状元,就会被皇上重用,不可能天天守在你身边。 「你只当香香考上了女状元,去朝堂当官了,有了大出息,还在享福就行了。你开开心心的,香香在那边也安心……」 丁山会说话,丁壮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很久,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香香不在家,是考上女状元当官去了?」 丁钊笑道,「是,香香考上女状元,进宫给皇上当侍读去了。她一休沐,就回来看你。」 「侍读是干什么的?」 「专门为皇上讲读经史……」 丁壮眼睛都笑没了,「香香小嘴儿会说,又有才气,肯定讲得好。」 丁持哈哈笑道,「爹,等香香回家,你帮儿子说个情,让儿子当皇商,玉花郎酒进贡给皇宫……」 话没说完,丁壮就脱下鞋子砸在丁持脑门上。 「混帐东西,香香刚当上官你就让她办私事,你这不是明晃晃让她犯罪,丢她的前程吗?老子打死你。」 说着,就上前劈头盖脸揍丁持,揍得丁持鬼哭狼嚎,被人拉开。 丁壮被丁山扶着去别处散步,丁持揉着发青的脸又对丁钊笑道,「昨天我让人给利来送信了,告诉他这个大好消息,让他高兴高兴。」 丁钊皱眉道,「告诉利来作甚?爹已经这样了,不要他再回来闹腾。寒冬腊月,他跑回来也遭罪不是。」 丁持不以为然道,「这是好事,利来只有高兴的理儿。他在沪县忙得紧,怎么可能跑回来……」 丁壮当上伯爷,董家、荀家、孙家、邱家、陶家、贺家、王家等关系好的人家都送了贺礼来。 丁壮现在身体不好,只得定于年后请客。 丁四富和丁珍都问丁钊,「以后我们还能见到香妹妹吗?」琇書蛧 谢氏忙提醒道,「还敢叫妹妹,不怕掉脑袋?现在要叫郡主。」 丁四富和丁珍害怕地捂上嘴。 丁钊笑道,「没有那么严重。皇上金口玉言香香还是丁家闺女,荀驸马也表态让香香定期回家。以后香香回来,接你们来玩。」 汤管家和龚掌柜也是欣喜不已,自家的儿子闺女去给郡主当奴才,前程更好了。 特别欢喜的人还有戴嬷嬷。她的奴契也被香香郡主拿走了,说那边小厨房一建好就接她过去,让她当小厨房管事。 哎哟哟,公主府里的管事,那得多荣耀。想到过去受的苦,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该害怕了吧? 下晌,宫中内侍来传圣上口谕,明日早朝宣丁壮和丁钊上朝觐见。 丁山等人又是一通羡慕。 丁壮当初过份溺爱丁香,被多少人戳脊梁骨,骂他不像个爷们。如今人家凭着丁香当了伯爷,还要上金銮殿见皇上了。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等到这事传回古安镇,看那些人怎么说…… 第三百九十九章 赏花 求月票 —— 初八下晌,东阳来到坤宁宫。 见侧殿里只有叶皇后,问道,「母后,香香呢?」 叶皇后笑道,「刚刚皇上遣人来叫香香,说皇上累了想透透气,让香香陪他去宁寿园赏腊梅。」 东阳极是不可思议,「父皇让香香陪他去赏腊梅?」 这个殊誉,只在她八岁之前有过两次。她是长女,弟弟妹妹还小,皇上想牵儿女在花园里散步,就只能牵她。 后来几个皇子逐渐长大,皇上只带宠爱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散过步,其他皇子皇孙和公主郡主都不曾有过。 唉,这个闺女该有的都有了,可另一个闺女还在荀府受苦。 昨天驸马去荀府看了她,说是病情又加重了…… 东阳道,「香香长在乡野,会赏什么花。别说些不着调的话讨父皇不喜……」 叶皇后皱眉道,「不要总说香香是乡下孩子,那孩子可比你明白多了,你父皇稀罕她得紧。她画的画,连老太傅老翰林都说好。阿弥陀佛,本宫总算有个聪明后人了。」 这话东阳不爱听,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母后,干嘛把你闺女说得这样不堪?」 叶皇后嗔了她一眼,「你以为你很聪明,那么聪明你闺女还能被人换走?以后长点心吧。呵呵,你父皇说香香聪明有福,怪不得能逢凶化吉,重新归来。ap. 「之前本宫总怕自己死了,你怎么办。荀驸马是仙,不食人间烟火。壹博是后生,注意不到后宅。现在有了香香,他们小兄妹齐心协力把你们家看好,本宫就是死都放心了……」 「母后,女儿哪里有那么笨,再如何也不可能比不上两个孩子。」 「哼,至少他们知道远近亲疏……」 宁寿园是离太极殿最近的一处花园,站在这里荀香能隐约看见守在廷门的孙与慕及另一个带刀侍卫。 孙与慕穿着戎装,跨着长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阳下,那个身姿傲然挺拔,卓而不群…… 荀香很想跟他挥挥手打个招呼,还是忍住了。 宁寿园最出名的是上百棵西府海棠,一到春季就炫丽多姿,繁花似锦,风一过花瓣如雨似的飘下…… 另外还有二十几棵腊梅树。 此时腊梅开的正艳,金色小花上堆着白雪,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空气中芳香四溢。 皇上牵着丁香的小手走在腊梅之间,轻声说笑着。 今天早朝皇上召见了丁壮,还专门看了他那只断了指头的手。 想到当时的艰难,皇上也心生感动。若是换作别的人家,孩子就毁了。 皇上不仅没有计较丁壮言语上的不妥,还说丁壮豪迈坚韧,侠骨柔肠,香香落在他家是香香之福…… 又赏了丁壮一柄玉如意,若干补药。 这位帝王真是明君,还有仁心。 荀香小脑袋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由衷说道,「皇外祖父仁慈,难怪明远大师会说,大黎气数兴盛,现世安泰,少有战争,是百姓之福。 「有皇外祖父这样的君王,不仅是百姓之福,更是我们这些后人之福。香香觉得,等到千百年后,这个时代一定会被后人评定为‘庆观盛世,皇外祖父也会称为最伟大的帝王。」 皇上一阵朗声大笑,「小精豆,忒会拍马屁了。」 荀香眼里满是认真,「香香读过史记,里面记载的伟大帝王都像皇外祖父这么励经图治,有些还比不上皇外祖父。」 皇上知道这是马屁,还是倍觉舒坦。 他 大笑几声后,又问,「明远大师真那么说了?」 「当然是真的,香香哪儿敢拿这话乱说。」 明远大师只跟皇上说过「大黎气数兴盛」,没想到高僧这么评价这个时代。 自登基那日起,他就立誓当明君,留芳千古。 而且,这孩子聪明的让人侧目,为人既伶俐又厚道…… 她不忘丁家养育之恩,想让皇上皇后厚侍他们,又不会不知分寸…… 皇上之前对荀香好,是觉得把她弄丢想弥补一番。没想到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还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尽管知道有些话是拍马屁,也不让他反感。 嗯,像自己。 这么好的外孙女,多亏找到了。 邱望之不错,要再赏他…… 一阵脚步声传来,走来三个女孩,其中两个熟人。一个是六公主高华静,一个是盈盈县主沈盈。 今天静芳斋上课,她们刚下学不久,六公主便带着沈盈和高善珠来宁寿园赏腊梅。 其实,是六公主听说皇上带着荀香来这里赏花,专门过来看看。 几个女孩见到皇上,赶紧跪下磕头。 「儿臣拜见父皇。」 「明善拜见皇祖父。」 「盈盈拜见皇外祖父。」 皇上笑道,「平身。这是香香,以后一处上学,好好相处。」 几个女孩站起身,审视地看着荀香。 荀香给六公主屈膝道,「香香见过六皇姑。」 又招呼另两个小姑娘,「明善姐姐,盈盈姐姐。」 叶皇后身边的人已经跟荀香讲了皇宫中的女孩及远近亲戚。 明善郡主十二岁,名字高善珠,是李丽妃的亲孙女,三皇子齐王的长女。听陶老太太说,此女跟六公主和假荀香一样刁蛮任性,令人头疼。 沈盈当初在牡丹宴上见过,是西阳公主的女儿。 不管沈盈心里如何想,现在表面笑的真诚,当初也没跟着荀凤一起整人。 这个女孩以后想办法争取过来。 高善珠和沈盈虽然住在王府和公主府,但当妃子的祖母和外祖母经常会留她们住在皇宫。 几个小姑娘看到皇上居然牵着荀香的手,还神情愉悦,心里又是吃惊又是不喜。 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殊誉。 特别是六公主,更不高兴。翻了一下白眼,暗骂一声「马屁精」。 当初自己以为这个乡下丫头真的那么崇拜自己,还高兴得紧。原来她是在拍马屁,害得自己在东阳公主府跟荀凤大吵一架,真是太阴险了。 看她把父皇哄得这样开心,肯定又在使劲拍了。 皇上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又道,「你们自去玩吧。」 也没说带她们一起玩,几个小姑娘失望地离开。 第四百章 家宴 祖孙二人同游两刻多钟后,皇上心情舒畅,神清气爽,又能全副身心处理朝政了。 他停下脚步说道,「香香回去准备准备,酉时去大辞宫吃御宴。」 今天酉时在大辞宫举办皇家家宴,目的当然是隆重欢迎香香郡主回归了。 大辞宫在太极殿旁边,皇宫举办御宴一般都在那里。 荀香回到坤宁宫,又被好好拾掇一番。 衣裳是尚衣局连夜赶制出来的,牡丹纹大红刻丝长褙子,首饰是叶皇后在私库里选了好几遍选出来的。 可惜金珍珠首饰赶不出来,否则就戴那种首饰了。 东阳再次感叹,皇上皇后当初再喜欢荀凤,也没如此对待过她。 东阳终于知道了,这个闺女可不是乡下丫头那么简单,比荀凤有心计多了。 之前是小瞧她了。 几人去了大辞宫。 皇上还没来,大多数人都到了,荀驸马和荀壹博也在。 荀香一进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东阳和荀香坐去荀驸马和荀壹博那桌。 荀香也不怵,扫视殿内一圈。 大殿内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大理石和波斯绒毯,几十盏琉璃宫灯垂下,挂着层层帏幔。 这个朝代男女大防不算严苛,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都来了。一至四个人一张长条小方桌,大都一家人坐一起。 皇上皇后一桌,坐最里面正席的中间。 左侧小桌坐着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和六公主,妇人应该是蔡淑妃。几位公主中只有六公主没尚驸马,皇上又宠爱,特许她坐在这里。蔡淑妃育有四皇子高云。 右面小桌后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应该是李丽妃。她虽是高丽国人,但贤慧恭谨,美丽柔顺,很得皇上看重,皇后喜欢。育有三皇子高节。 蔡淑妃和李丽妃是除皇后以外最尊贵的女人,还都育有儿子,坐在正席上。 剩下十几个女人四人一桌坐在左右下首。 荀香不知道谁是谁。 她们下首,左面是皇子及家人,右面是公主及家人。 来了五个皇子,大皇子端王,三皇子齐王,四皇子康王,五皇子济王,还没娶媳妇的七皇子。 二皇子高奉和六皇子病死,八皇子高光「生病」圈禁。只有荀香知道,八皇子出家了。 几位皇子里,必定会出一个未来的帝王。 首先排除八皇子,他出家了。 其次排除齐王,他有外族血统。 康王也不太可能。现在朝中呼吁康王当储君的人占多数,但荀香觉得他没可能。他和他的外家特别有上进心,老早开始谋划,还跟高奉打过多年对台,上次曾经救过皇上…… 皇上就是没立他当太子,可看皇上并不认可他。 还剩下大皇子端王、五皇子济王、七皇子。 这三位看表面,端王木讷,济王油滑,七皇子咧着大嘴笑,不稳重…… 所有皇子中,看面相似乎最有帝王之相的是齐王,稳重,威严,不苟言笑。 现在,几个势力都在拉拢东阳,拉到她就等于拉到皇后。皇后和荀家一直压制着她,才没让看好济王的东阳再次站队。 荀香想着,以后想办法让丁持见见这几位皇子,看谁是「九五极旺」。先拉好关系,也能挣个从龙之功。 若不喜他的为人,不屑与之为伍,最起码不跟他做对,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荀香还是比较信服丁持的看相本事。 比如自己的极旺,她充分相信她能旺家旺夫旺天下。 再比如董义阖的「九五极旺」,她也充分相信他能在海外打下一片新天地…… 今年出了两件大事,两次押解罪臣去琼州途中,大船都在海中出事,七个颇有本事又年富力强的罪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荀香猜测,应该是被董义阖的人悄悄劫走了。 这么有本事的人,只占那几个岛屿大才小用了。以后找机会提醒提醒他,再往南行,有一大片广袤富饶的绿州,争取赶在「黄毛鬼」之前抢先占领…… 四个公主为东阳、南阳、西阳、北阳,还有个公主早年病死,六公主还小没有封号。 右边最末端坐着一位六十几岁的白发老太太,身边坐的是邱雨涵。 邱雨涵一见荀香进来就想跑过来打招呼,被老太太紧紧拉住。 荀香知道她是谁了,是邱望之的祖母邱老太太。 她只是皇上的堂姐,今天的家宴能请她来,可看皇上非常看重她了。 再想到邱望之经常去看望明远,实际上应该是看望弘一小和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去做,皇上对邱望之绝对信任。 东阳一直瞧不上邱望之,不仅眼水差,脑子还笨。 见香姑姑终于看自己了,邱雨涵甩掉祖母的手,趔趄着跑过来。 「香嘟嘟,爹爹说你是嘟嘟不是姨姨。飞飞?,想它……」 荀香笑着把她牵过来,拿起几上的点心喂她。 东阳脸上也堆上笑,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她讨厌邱望之,喜欢孩子一定是因为会做人的邱老太太。 不多时,礼乐响起,皇上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太监两名侍卫,其中包括孙与慕。 除了皇后屈膝万福,所有人都跪下。 皇上拉着皇后坐下后,说道,「平身,坐吧。」 众人起身坐下。 皇上看向荀香,招手道,「香香,过来。」 荀香一愣,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 荀壹博欣喜地悄声提点,「妹妹,快过去。」 荀香起身,先屈膝说道,「谢皇外祖父恩宠。」 正席有两层台阶。上台阶前,荀香又屈膝福了福,才登上台阶,在皇上另一边坐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盛宠,让所有人羡慕嫉妒恨,一直坐在正席左侧的六公主更是暗自咬碎一口银牙。 皇上又对下面的高善珠道,「明善坐去丽妃那里。」 本来还在气愤的高善珠也不生气了,喜笑颜开谢恩,坐去丽妃身边。 荀香的后面是孙与慕。孙与慕如雕塑一般直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 心里却美翻了。他早看出小丫头不简单,这才进宫几天,居然得皇上如此恩宠。 第四百零一章 要名义 皇上伸出右手,荀香把小手放进他的大手里。 皇上说道,「这是香香,历经千难万阻才回到朕的身边。她被逆贼迫害,九死一生,是不幸的。她又是幸运的,因为落到了丁家。丁家至情至义,把她教养得非常好……」 四皇子起身躬身说道,「父皇宠福齐天,才能让香香毫发无损回到这里……」 五皇子又起身说道,「父皇得上天眷顾,福泽惠及龙子龙孙……」 除了大皇子,所有皇子都起身吹了一通彩虹屁。 接着,妃子公主们又是一通吹捧。 做为荀香的母亲东阳也说了几句,说得情真意切,还落了几滴清泪。 礼乐声中,一段段颇有韵律的「马屁经」把宴会推上高潮。 荀香不得不承认,马屁最响的地方,非皇家莫属。 自己跟他们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荀香又起身给皇上磕了三个头,谢谢皇上红福齐天,她才有命回来…… 皇上姥爷乐开了花。 桌上的点心茶盏撤下,宫人端着酒菜鱼贯而入,依次放在桌上。 众人开始吃饭饮酒看歌舞。 御宴是吃不饱的,好吃的荀香也不敢放肆。 小半个时辰后,皇上吃完放下筷子,率先出去。 接着是皇后牵着荀香走出大殿,众人随之起身离开。 皇上回太极殿,叶皇后带着荀香坐玉辇回坤宁宫。 初九下晌未时,荀香正准备回家,东阳突然来了。 「我来接香香回府。」 叶皇后很满意,「这才是好娘亲。亲闺女刚回来,要多多香亲。至于那个假的,该撂开手了。」 荀香跟叶皇后承诺,过几天再来陪她,还要把飞飞和黑娃带来给她看。 一起带走的,还有一个女官和两大车礼物。 女官是叶皇后给的,姓王,不到三十岁。 宫女一般都是二十五岁出宫,这个岁数出宫大多找不到好人家。有些当了女官又得主子重用的,便不想嫁人,想在宫里多挣一些钱,出宫后或是凭着手中的钱养老,或是调教大户人家的姑娘继续挣钱…… 之前有两个出宫的嬷嬷给荀凤当嬷嬷,她们虽然致仕了,却也不是奴才。荀凤被撵回荀家,她们不愿意继续跟过去,东阳和荀凤也留不住她们。 如今荀香是郡主,有资格用女官。王嬷嬷即使跟去公主府,也是由内务府发俸禄的女官。直至她被统一放出宫,才算「致仕」。 叶皇后给的人荀香放心。比如柴嬷嬷就是叶皇后给东阳的,傻棒槌却愿意听严嬷嬷的话。 两大车礼物是皇后赏的绫罗绸缎及首饰摆件,皇上赏的两幅古画和几套上等笔墨洗砚,还有妃子皇子、皇女们送的见面礼,御膳房做的糖果点心。 马车里,东阳玩味地看了荀香几眼,这个闺女出乎她的意料。三天的时间,受到的荣宠超过了她的三十年,更别提荀凤了。 沉吟片刻,东阳还是说道,「香香,皇外祖母说你进宫读书的事了吗?」 「说了。快放长假了,等到明年正月二十三再去静芳斋学习。」 东阳又道,「你是郡主,按制要配备一名伴读。娘想着,荀凤不错,让她给你当伴读如何?」 荀香惊悚地看着东阳,说她棒槌都是好听的,连前世妈都比不上。 怎么办,荀香又想张氏娘了,好想好想。 东阳见闺女吃惊地看着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会让闺女不高兴。 她温声解释道,「凤儿的长辈不好,已经受到严惩,过几天就会行刑。凤儿无罪,她 现在什么都没了,娘想给她一份体面,将来找个好人家。 「唉,娘昨儿去了荀府,她病的更重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孩子一直好强……」 荀香想爆粗口,她好强干我屁事。 问道,「她的长辈被处死,她能进宫读书?」 东阳道,「娘也没想让她真的进宫当伴读,只是要个这个名儿。等到一年过去,你们也十二岁了,最后由她陪你读几天即可……」 荀香懂了,东阳的意思是记录上荀凤是她的伴读,因为有事让别人暂代荀凤陪她读书。荀凤要的是「伴读」的名义…… 凭什么? 荀凤占自己的便宜还没占够,都打回原形了,还要把她的红利双手奉上? 荀香再是不想跟傻棒槌一般见识,也气得肝痛 荀香之前没有想过收拾荀凤,是已经没把那个小屁孩子放进眼里,又觉得她已经掉在地上,连敌人都算不上。 皇上皇后没有清算她,是念着那一点养育之情…… 荀凤还不知足,居然敢利用东阳再次伸手。 真是一个贪,一个蠢,上杆子找收拾。 皇上皇后不止一次说对不起荀香,让偷娃贼的后人占了她的大便宜,不止有精神上,还有物质上。 若是知道荀凤现在还想占荀香的便宜,东阳居然纵着她…… 荀香问道,「这是荀凤的意思?」 东阳道,「唉,她哭得伤心,说老老太爷要把她赶去徽州庄子……哼,这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荀凤再不济,也是本宫养了十一年的养女。看書菈 「让她给你当伴读,荀家便不能把她送走了。」 荀香道,「母亲说晚了,我已经跟皇外祖父和皇外祖母说了让陶婧姐姐当伴读,他们都很喜欢,说陶翁的孙女错不了。」 东阳皱眉道,「这么大的事,香香也没说跟娘商量一下。要不,下次进宫跟父皇和母后说换个人?」 她知道,就冲陶翁和陶老太太,也不能那样委屈陶婧。 换个小官之女,虽然没有伴读名义,但能进宫长见识,他们也会愿意。 荀香说道,「要说就得赶紧,陶大人在翰林院当差,皇外祖父万一看到他把那事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东阳一听是这个理儿,赶紧叫停马车。 后面车里的银环下车跑上前,「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东阳道,「你立即回宫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说香香想换伴读……」 她倒底不好意思把换成荀凤的话说出来。 荀香接口道,「我娘说荀凤不错,换她。」 银环眼里滑过一丝惊诧,赶紧垂目屈膝道,「是。」 第四百零二章 锦儿 东阳满脸笑意,把荀香的小手拉过去,「好孩子,娘会补偿你。」 此刻荀香一点不想装,抽出小手理了理头发。 东阳看出荀香不太高兴,也觉得挺对不起这个亲闺女。但荀凤太可怜,自己不出手帮她,她就会被赶出京城。 她说道,「你跟荀凤是堂姐妹,一家人,要相互帮助。以后你有需要了,她也会帮你。」 荀香嘟嘴道,「她不可能帮我。之前我和她是表姐妹,她不是逼我改名儿,就是想把我推水沟。」 「呃,娘骂过她,她后来不是改了吗?」 「她阳奉阴违,还想给我下巴豆。」 这话东阳没有办法接了。觉得跟这闺女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想使力使不出。 这就是没感情,自己想给她一点母爱,她说话能噎死人。 一点不柔顺,不知父皇母后看中了她什么。 母后还说她在外面吃多了苦,不许凶她,不许委屈她…… 东阳气得靠在椅背上假寐。 回到栖锦堂,荀香直接回西跨院。 绫儿迎上来说道,「郡主,昨天下晌赵家令把宋嬷嬷和宋茹接过来了,暂时住在后罩房。还在后街也给她们找了个小院,让人打扫了。 「驸马爷赏了她们二百两银子,公主殿下赏了两匹绸缎,两副金镯。」 荀香道,「把她们请来。」 她拍了拍猴急扑过来的黑娃,又把怄气的飞飞抱进怀里哄,从礼物里抽出一颗亮闪闪的红宝石给它看。 「喜欢吗,这颗宝石给你打脚环……」 又张开胳膊对着它呼扇两下,聒噪的小东西才安静下来。 刚净完面和手,看见一个小姑娘扶着宋嬷嬷走进来。 小姑娘五官清秀,身材矮小,皮肤粗糙暗黑,大手骨结粗大,特别像丁盼弟曾经的手,跟她瘦小的身子不匹配。 她比荀香大半岁,个子比荀香矮了大半个头。 宋嬷嬷吸了吸鼻子,一下跪了下去,哭道,「姐儿,老奴又见到你了。」 宋茹也跟着跪下,「奴婢见过郡主。」 荀香起身扶起宋嬷嬷,绫儿又把宋茹扶起来。 荀香的眼圈也红了,说道,「因为我,让嬷嬷受苦了。」 宋嬷嬷流泪道,「是老奴不好,没有提早发现李柄义家的狼子野心,否则姐儿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不怪嬷嬷……」 亲娘都没发现,又怎么能怪奴才。 这个声音,又让荀香想起满月前那个温柔哄着她的声音。 荀香赏了宋嬷嬷二百两银子,一对金镯,两支金簪,两匹绸缎。赏了宋茹一百两银子,一对银镯,两支银簪,两匹绸缎。 说道,「以后我给嬷嬷养老。茹姐姐若想当良民,我就放了她的奴契,让人给她找门好亲事。若还想继续留在府里做事,就当我的二等丫头。」 十一岁的二等丫头,还是郡主的丫头,没谁能做到。 荀香已经听玉环说过,郡主的定制是,一个教养嬷嬷,一个管事嬷嬷,两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四个小丫头,四个粗使婆子。 西跨院小住不下,以后院子修整好了再配齐。 荀香心里已经计划好。王嬷嬷是教养嬷嬷,卫嬷嬷是管事嬷嬷,大丫头是玉环和绫儿,二等丫头是罗儿、宋茹,还要加个小厨房管事戴嬷嬷,其余的公主府补配。 绸儿才十岁,目前只能当小丫头。 宋嬷嬷是编外嬷嬷,只负责享福。 虽然荀香把紫蛇蜕拿过来,但不能马上给宋嬷嬷治 病。现在,她手里的好宝贝要更加谨慎和保密。她愿意给皇上和皇后用,却不愿意给别的皇家人用。 只有把治病的事推给明远大师。 却也不能太给老和尚找麻烦。比如,解毒的药不能说解万毒的神药紫蛇蜕,而是专解那种毒药的解药。 那种毒药一般人没有。 宋嬷嬷说道,「老奴无能,没把姐儿服侍好,想让茹丫头代老奴好好服侍姐儿。」 这是想让宋茹继续当奴才了。 这个选择荀香之前就想到了。 古人对「自由」「良民」远没有现代人那么看重,许多人还觉得当一般老百姓不如给权贵人家当奴才。 要不也没有「宰相门前七品官」那一说了。 何况她们还是没有倚靠的孤儿寡妇。 荀香道,「好,我再重新给宋茹姐姐起个名字,就叫锦儿吧。」 没有接绫罗绸缎的「缎」,而是单叫「锦」,跟「绫」齐平,肯定是当大丫头培养的了。 锦儿赶紧跪下磕头谢恩,「奴婢谢过郡主。」 这孩子虽然长得瘦小,但行事进退得当,眼神沉静,荀香还是比较满意。 她现在岁数小,多吃好的还是能长高。 又对卫嬷嬷和绫儿说道,「无事时教锦儿认字写字,让她培养好跟飞飞的关系。」 宋嬷嬷虽然识字,但瞎了,不可能教锦儿。 锦儿之前体力活干得多,体力肯定好,年纪又小,以后让她主要管飞飞。 锦儿喜的又磕头谢恩。 罗儿来报,「郡主,赵家令求见。」. 「请进。」 赵家令五十出头,微胖,胡子灰白。 他是来问荀香对院子的要求。 「院子在栖锦堂后面,离牡丹园不到五十丈,两进,没有倒座……郡主想起什么名儿,下官让人去制定门牌……」 荀香道,「我喜欢丁香,春天的时候多移植几棵丁香树过去。还喜欢敞亮,不要太多遮挡视线的建筑。净房要装修好些,跟卧房连通。 「小厨房要大点,里面要有焖炉……名字么,就叫紫院吧。」 以此纪念那个她最喜欢的名字,以及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绫儿把荀香画好的净房和小厨房图纸交给赵家令。 赵家令退下。 金环又拿着两个锦盒走进来,笑道,「公主殿下说郡主乖巧懂事,赏郡主的。」 荀香暗哼,正主因为假货得赏,真是讽刺。 又坏坏地想着,若皇后收拾了荀凤,这赏赐要不要还回去? 还是接过向正院方向屈了屈膝,「女儿谢过母亲。」 锦盒里一对赤金嵌宝菊花掩鬓,一串玛瑙香珠串。 正好送丁珍和丁盼弟。 第四百零三章 无福消受 银环从宫里回来。 东阳还是有些忐忑,问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银环道,「禀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说知道了。」 东阳提了小半天的心总算放下。 晚饭前,荀壹博从国子监回来,荀驸马也从外书房过来。一家四口说笑着,气氛和谐温馨,好像荀香和东阳没闹过不愉快。 饭后,荀驸马拉着闺女去消食,荀香把飞飞和黑娃都带上,荀壹博也一起去了。 西边的余辉还没有落尽,云层镶着金边,给大地铺上一层橘光。 饭后牵着闺女小手散步,还有一只鹰和一条狗跟着,让荀驸马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之前那个「闺女」都是跟东阳亲近,而这个闺女是跟自己亲近。 荀壹博也会时不时捏捏妹妹的小手。再闻到妹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馨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谁的妹妹也比不上他的妹妹。 他们先去了荀香的院子看了,里面正在装修,比较零乱。 之后又去花园和湖边转了一圈。湖水已结冰,花园里只有几株腊梅迎风怒放,其余花枝叶子尽落,枝条覆盖着白雪。 暖房里有上百盆绿意盎然的花卉,十几盆珍品兰花开的正艳。 路上,荀驸马讲了回荀府听说的事。 老父荀适浑浑噩噩,随老老太爷把他安排去哪里,他会带着几个小妾住去京郊庄子。 荀壹名提出带弟弟妹妹去徽州省。荀府在那里有两千亩良田,一个族亲还在那里的一个州当知州…… 老老太爷和荀千里都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荀壹名能想得这么明白,还很有担当。 他们非常满意,表态会安排他们去那里。因为他们年纪尚小,还会派几个得力的管事跟过去管理财物。 荀壹志愿意跟哥哥去,但荀凤坚决不去。 荀老老太爷气得够呛,说这事长辈说了算,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去…… 荀驸马摇头道,「荀凤看着精明,有些事就是想不明白。」 荀壹博也不理解,「真是一叶障目。逍遥日子不过,偏要在这里受白眼。」 他也希望大家长把荀凤强行送走,不仅家里能少许多事,对荀凤也好…… 荀香说道,「她不是想不开,是舍不下大富贵,还觉得会有人帮她谋划。」 她说了东阳让荀凤当伴读的事。 荀驸马沉了脸,「你母亲糊涂!爹不同意,回去说说她。」 若之前,他才懒得跟东阳费口舌,直接去外面游山玩水了。看到山川的博大和自身的渺小,俗世中的一切都不是事…… 但是现在,他走了,闺女怎么办? 他已经把闺女弄丢一次,不能再让她在家里受委屈。 荀香道,「无需爹说,皇外祖母已经知道了,看她怎么处理吧。」 荀驸马明白闺女的意思了。他停下看着闺女,朦胧中,闺女的眼睛灿若星辰。 他一个激灵,多亏香香不是东阳教养长大。 他感叹道,「姨丈和表弟、表弟妹把香香教得很好。」 荀香笑道,「爹把哥哥也教得很好啊。」 她看了一眼小哥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玉树临风…… 在这个家里居然没长残。 她都爱死他了,跟那几个哥哥一样爱。ap. 荀壹博笑弯了眼,妹妹的夸赞比先生表扬还让他开心。 荀驸马红了老脸,「我在家的时候,壹博跟着我。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时候回荀府,主要由我祖父教导。」 怪不得。 一圈走下来用了半个时辰,回到栖锦堂已是星光满天。 兄妹二人都能想到被排挤在外的东阳公主一定不高兴,同荀驸马一起去正堂跟正在生闷气的东阳说笑几句。 驸马老爹明白儿女们的意思,三个人一唱一和。 东阳公主又高兴起来,情不自禁向美人驸马闪了几下电眼,荀香和荀壹博适时告退。 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来报,「公主殿下,驸马爷,坤宁宫的郭公公求见。」 东阳纳闷道,「这么晚了,他来作甚?」 这个时间宫门快落钥了,他回去还要专门给他开门,肯定有什么大事。 荀驸马忙道,「快请。」 郭公公是皇后身边的第一大太监,东阳公主和荀驸马也得敬着。 荀香猜到为什么,不愿意在这里碍眼,匆匆离开。 荀壹博没敢走,怕有什么事需要善后。 手抱佛尘的郭公公等在二门,被人带来栖锦堂。 躬身对东阳公主说道,「公主殿下,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去了荀府,收回皇上和皇后娘娘、公主府赏赐荀凤姑娘的财物,以及之前的县主俸禄。荀凤姑娘用了许多,只能把剩余部分收回。这是公主府的赏赐,请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过目。」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把箱子打开。 箱子里琳琅满目,华光溢彩,有绸缎摆件首饰,还有几张银票。 东阳不知怎么会突然,沉脸喝道,「为何如此?」 郭公公躬身说道,「皇后娘娘口谕,这些赏赐是给她嫡亲外孙女,公主殿下嫡亲闺女的,罪人之后,无福消受。 「还说,荀凤姑娘身染恶疾,应尽快送出京城。荀家已经答应,几日后启程。」 东阳流出了眼泪,「那孩子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要把人往……」 「东阳!」 荀驸马喝止了东阳,又对郭公公笑道,「皇后娘娘英明,该当如此。这么晚了,劳烦郭公公跑一趟,请坐。」 郭公公笑道,「谢驸马爷,咱们还要赶紧回去向皇后娘娘禀报。」 心里暗哼。东阳公主还敢说这话,皇后娘娘难得大发雷霆,说有个这样的娘委屈了香香郡主。那个荀凤更是不知好歹,都撵走了还敢占郡主的便宜。 她老人家本想把收回来的东西直接物归原主,送给香香郡主,又怕加深母女两人的隔阂。也正是怕她们母女生隙,这笔帐只能暂时记下,以后找别的事教训东阳公主。 她还说,若东阳公主聪明,心疼郡主,就把这些东西转送于她…… 荀壹博上前笑道,「劳烦公公了。」 亲自陪他去二门。 东阳公主身边的李公公又塞了两张银票在郭公公手里。 第四百零四章 争执 见郭公公走了,东阳抹着眼泪说道,「怎么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可怜的凤丫头……」 荀驸马忙道,「公主请慎言。你若还想给荀凤招祸,就继续口无遮拦。」 东阳才想到,之前皇上皇后并没有清算荀凤的财物,过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想起清算了。 她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香香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荀驸马气得想暴走,说道,「若香香说了什么话,还能等到今天?你想想,你自己说了什么话。」 东阳公主知道了,「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想让荀凤当香香的伴读……」 荀驸马一脸的了然,笃定道,「是了,肯定为这事。皇上皇后一直内疚香香在外受苦,罪人之后却占尽她的好处。 「你这个亲娘不仅不心疼闺女,还和荀凤联手想继续谋香香的好处,他们能高兴吗?只是清算财务,把她逐出京城,已经手下留情了……」 听说是自己给荀凤招了祸,东阳更难受。 「香香是本宫的亲闺女,本宫怎么会不心疼她。只是想着,她如今什么都有了,荀凤什么都没了。分出一点点母爱给荀凤,怎么不行了。」 荀驸马气得又想融入山川美景感悟曼妙人生…… 但是,他不能再逃避。 荀驸马背着手转了两圈又停下,口苦婆心道,「荀凤没有什么了?那些东西本就不是她的,她无福消受。皇后娘娘把荀凤逐出京,就是不想让你再在她身上费心思,伤香香的心。」 「我觉得,把那些退回的东西送给香香,也算物归原主。如此,皇后娘娘定会开怀。」 东阳盯着荀驸马说道,「驸马爷,你好狠的心肠,荀凤给你当了十一年的闺女,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一无所有被赶出京城?」 荀驸马沉了脸,看着东阳说道,「当我听到顾氏和那几人说如何谋划换走香香,如何要在当天夜里捂死她,我的心都碎了。 「我是父亲,是闺女的天,却被恶人在家里偷走孩子还不自知。若不是路上遇到惊马,若不是孩子被丁表哥捡走,香香已经死了十一年,那个小坟头里的骨骸就是她。 「还不止于此,恶人还把她的后人塞给我当闺女,我把她当成宝贝养了十一年……每每想到这些,我深恨自己无用,恨不得去死。放眼天下,就找不出我这种傻子。 「可怜的香香,九死一生才回到家里,当娘的不说多多关心她补偿她,还天天想着那个假闺女……」 他摇摇头,目光移去别处,「我无能,左右不了公主殿下的想法,你想如何就如何吧。但我想弥补我的亏欠,想多多疼惜香香。香香翻年就十二岁了,在家里呆不了几年,我想父女二人好好相处……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干涉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东阳气得一掌扫落几上的茶盅。 侧屋里的柴嬷嬷和一个丫头进来收拾。 东阳看向柴嬷嬷,轻声说道,「本宫也心疼香香,本宫也恨那些恶人……只是觉得荀凤可怜,想帮帮他。本宫错在哪里了?」 柴嬷嬷倒了一碗茶呈给东阳公主,轻声说道,「公主殿下,老奴愚笨,有些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不过,老奴觉得,公主殿下最亲的人是皇上,皇后娘娘,驸马爷,郡主,少爷,因为别人跟他们生隙,不值当。特别是驸马爷,要跟公主相守一生,不好冷了他的心。」 荀香刚进西跨院,就听见几个丫头的轻笑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 罗儿笑道,「刚才金环姐姐把月银拿来了……」 教养嬷嬷和管事嬷嬷六两银子,一等丫 头四两银子,二等丫头二两银子,小丫头八百文…… 自己能拿二两银子,罗儿乐开了花。 虽然王嬷嬷有俸禄,公主府还是会给她发月例银子,她挣双份钱。 荀香的月银是三十两银子,每季六套衣裳,两套首饰,还有郡主俸禄…… 这么算下来,保守估计荀凤从这里带走的财物不下三万两银子。再加上荀家将来给她的嫁妆和钱,妥妥的大财主。 不去过逍遥快活日子,非得想不该想的,不收拾她收拾谁。 荀香又把两车礼物理了一下,哪些留着,哪些能借花献佛。 她会送张氏娘两颗金珍珠,丁壮爷爷一根人参和一尊红翡寿星摆件,丁钊爹爹一尊翡翠白菜摆件。 三个哥哥各一套御书房的笔墨洗砚,各一个极品玉挂件。亲戚们肯定都要去,每家有份。 董家不缺钱也不缺珍珠,就送两盒波斯进贡的瑞龙脑。 她也想好了如何劝解爷爷面对现实。 期间,绸儿几次来小声禀报,内侍抬了两箱子东西去正堂,驸马不高兴走了,屋里有摔茶碗的声音…… 荀香冷哼,暗骂一声「傻棒槌」。 她洗漱完准备歇息之际,柴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 柴嬷嬷笑道,「这是之前公主殿下赏赐荀凤姑娘的,皇后娘娘遣人收回。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说理应物归原主,赏赐给郡主。呵呵,好像荀凤姑娘过几天就会离京。」 不仅把东西收回来,还要把荀凤赶出京。 没有荀凤事事挑事,这个家也会平静许多。 荀香向正院方向屈了屈膝,「女儿谢母亲父亲赏。」 绫儿送了柴嬷嬷和几个婆子各一个荷包。 婆子走后,荀香让人打开箱子看了看。有三千多两银票,十几匹妆花罗妆花缎,一些内务府出品的玉质摆件及瓷器,还有十几套各种首饰。 除了银票,其它东西荀香都不会用,以后送人。 次日是腊月初十,荀香要回荀府认祖归宗。 东阳满脸愁容和倦意,一看就没歇息好。 荀驸马也一脸严肃。若今天不是要带香香回荀府认祖归宗,他都不会过来。 荀香装作没看出来,几人默默吃完饭。 走之前荀香让人去通知丁府和董府,明天她要回丁府,送皇后娘娘赏赐丁壮的人参。 还会住一天。 第四百零五章 挑拨 荀香虽然是姑娘,却是有封号的郡主,荀府又觉得对不起她,开正门迎接。 荀千里带着荀千岳及几个除顾氏后人以外的子侄站在正门外迎接她。 荀大夫人带着几个女眷在正门里迎接。 门里门外喜气洋洋。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把荀香带去荀老老太爷住的院子。 看到如此隆重风光的场面,东阳又想到荀凤回来时的落魄及马上要被逐出京城,暗然神伤。 还是百年世家,满门书香,如此捧高踩低。 顾氏坏,已经判了剐刑。荀千松和郭氏坏,已经判了砍头。 小小的荀凤何错之有? 不过,怕驸马爷不高兴,东阳想好今天不去看荀凤。让下人带了一些银票和在银楼里买的首饰,偷偷给荀凤送去。 老老太爷躺在拔步床上,脸朝外,殷殷看着门口。 老头尽管盖着被子,也能看出身体已经严重萎缩,小小的一把。头发斑白稀疏,脸色苍白,双颊深陷…… 他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走进来,小姑娘明媚艳丽,明眸皓齿,似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 确实跟荀董氏有两分相像。 老头咧着只剩几颗牙的嘴笑起来,眼里却涌上泪水,「香香,好孩子,太祖父没有看好家人,致使顾氏作恶,让你受苦了……」 大半牙齿掉脱,说话含混不清。 看到这样的老人,荀香也悲从中来。 老人家这样了还要操心家里,看护后人,或许连死都不敢吧。 她走去床边跪下磕头,「重孙女拜见太祖父,愿太祖父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老头儿伸出青筋暴涨又干瘪的手,荀香抓住,祖孙二人失声痛哭。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上演完认亲大戏,老老太爷送了荀香一幅冯道子的人物画作见面礼。 荀香坐在床边小杌子上,祖孙二人手拉手低声说着话,荀千里三兄弟和荀壹卿陪在卧房,其他人候在侧屋。 荀香从不会说话起就想着怎样讨好丁壮,十一年来,讨好老年人的技巧已经练得炉火炖青。 几句娇言软言,就逗得老头儿开怀大笑,拉她的手不舍得放开。 不知不觉过了小半个时辰,荀千里躬身提醒道,「祖父,还要带香香去给祖宗磕头。」 老头只得松开手,还嘱咐道,「拜完了,香香再来陪老头子,晌饭在这里吃。」 原计划在花厅吃。 荀千里忙不迭地答应,祖父多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荀千里把荀香的名字封号写进祠堂,荀香进去拜了祖宗。 这是她第一次进荀家祠堂,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吃完晌饭,老爷子又说道,「你们自去吧。香香在侧屋榻上歇息,等我不乏了,我们祖孙再唠唠。好不容易才见面,话要说够……」 见老头如此孩子气,除了荀香其他人都笑着离开。 男人去外书房议事,荀大夫人请女眷去正院叙话。 东阳跟她们话不投机半句多,耐着性子听她们说笑。 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荀大夫人沉了脸,荀大奶奶起身喝道,「是谁在外面大声喧哗?」 一个婆子跑进来说道,「禀大夫人,大奶奶,是荀凤姑娘的奶娘,说荀凤姑娘病的要死了。」 众人都知道,什么要死了,是见东阳公主没去看她,故意这样说的。 荀大夫人刚要叱责,东阳起身道,「算了,凤丫头孩子心性,本宫去看看她。」 荀大 夫人和荀三夫人对视一眼。好在皇后娘娘限期让她离京,也没多少时间作妖了。 小院破旧斑驳,屋里寂静无声,那些醒目的好摆件都没有了…… 东阳无法想像,这份落魄属于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闺女。 墙倒众人推,荀家人真的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东阳进了卧房。 荀凤更瘦了,显得眼睛更大,小下巴更尖。 荀凤抽抽搭搭哭起来,「娘,这个世上,女儿只有你了……」 她因为不想出京城才想出那个主意,没想到事得其反,不仅让她出京城,还一下子损失几万两银子的财物。 她都后悔死了。东阳公主不会害自己,一定是荀香那个死丫头撺掇皇后做的。 都说那个老太婆贤慧仁慈,哪里仁慈了?自己承欢膝下十一年,翻脸就不认人。 东阳公主也笨,连这件事都办不好。 东阳快步走进去,两人抱头痛哭。 东阳心疼道,「天,怎么瘦成这样。」 荀凤哭道,「娘,前天你一走女儿就后悔了,不该起那个心思。如今荀香是云我是泥,有什么资格给她当伴读。她不高兴,皇后娘娘就会不高兴。让娘操心了,是女儿的不是……」 听了这话,东阳气得肝痛,也不好说现在自己在皇上皇后心里比不上荀香。 她说道,「你暂时出去避避风头也好,一年之后本宫想办法让你回来。」 荀凤摇头道,「娘不要再为女儿操心了。若荀香知道不高兴,反倒不美……再说,太祖父和大伯父也不会让女儿回京的。 「娘,算了,这是我的命,我认了。只想在离京之前,能跟娘多多相聚。」 这话让东阳又气又羞,说道,「你认了,本宫不认。」 东阳让下人进来,看了一下荀凤的财物。 除了她今天让人送来的一些首饰和两千两银票,只剩质地不怎么样的两匣子首饰,几样摆件,十几匹锦缎,五百多两银子…… 东阳叹了一口气,说道,「在外面,凤儿不要苛待自己,好好养病,本宫会定期让人去看你。等到明年病好了,那件事人们也逐渐淡忘了,再谋划你回京。」 又赏了五个下人各二十两银子,「你们好好服侍凤儿,本宫自不会亏待你们及你们的家人。」 五人跪下磕头谢恩,都感觉又能看到前方的路了。 荀凤倚进东阳怀里涕泪齐下,感激地说道,「娘,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女儿永世难记……」 晚饭后,东阳四人回公主府。 累了一天,各回各屋。荀千岱还在生东阳的气,直接去外书房歇息。 明天能回丁家,荀香一点不生气,睡着都是笑着的。 荀府,夜黑风高,一个丫头悄悄走出僻静的小院,来到一座大院子里。 她被婆子带进屋里,向荀大夫人屈了屈膝,禀报了东阳公主和荀凤的对话。 丫头走后,荀千里从侧屋出来。 荀大夫人道,「听到没,那个丫头还在挑拨东阳和香香的关系。东阳居然听进去了,还想瞒着家里把她弄回来。」 荀千里冷哼道,「凤丫头跟顾氏一样心大和心黑,却没有顾氏的精明和诚府。祖父心慈,一直想给她一次机会。她却不知道珍惜……」 第四百零六章 面对现实 次日早饭后,荀香带着飞飞和黑娃,自己准备的两大包礼物,一大包东阳公主府准备的礼物去了丁府。 说好今天在丁府住一天,明天去董府吃晌饭晚饭,晚上再回公主府。 对于闺女跟董义阖和董夫人的感情都比自己深,更别提丁家,东阳公主和荀千岱也无法。 下人只带了卫嬷嬷和锦儿、罗儿、绸儿,另二十几个护卫。 荀香坐的车是她的专用车驾,三匹马拉车,红顶柚木。宽大的鸡翅木坐椅,锦缎靠背,雕花小铜炉,玉盖小香炉,几上摆着点心茶水,车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沉香。 荀香抱着飞飞坐在车椅上,罗儿坐在车椅下的小杌子上服侍,黑娃蹲在一旁。 半个多时辰到达南菊胡同。 马车刚走到胡同口,飞飞就狂叫着用小脑袋把车帘顶开,飞了出去。黑娃见状,也跳下车向丁府冲去。 丁府正门大开,丁钊带着李麦高站在门口迎接。 今天喜庆,门里门外挂了红绫彩灯,胡同里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再次回到这里,只隔了几天,荀香却觉得像隔了十年。 荀香给丁钊屈膝行了礼,「爹爹。」 眼圈红了。 丁钊的眼圈也红了,见闺女没瘦,情绪还好,心里总算踏实下来。 他抬了抬手,还是忍住没去牵闺女的手。 他笑道,「你大哥和二哥请了假,三爷爷一家、二富兄弟都了来。怕他们捣乱,连着你娘打发去了持子家。白天香香只陪你爷,晚上再让他们回家跟你见面。」 众人进入正门。 丁壮正站在外廊下翘首以望。 看见荀香了,乐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他迎上前大着嗓门说道,「孙女,香香,爷等你等得着急呢。你爹说你考上女状元,去给皇上当侍读了……爷知道他是在骗我,那小子,没几句老实话……」 说的话颠三倒四,清楚又似不清楚。 他如此,就是潜意识不愿意面对现实,装傻充愣。 荀香强把眼泪压下去,过去给他跪下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灿然一笑,「爷,香香来看你了,高兴吗?」 眼睛弯弯的,牙齿白白的,明媚得如天上的太阳。 丁壮的心似被什么挠了一下,柔柔的,酥酥的。 他所有的期盼里,最盼望的不就是孙女能如此开心,如此笑吗? 那自己还难过什么呢? 丁壮直愣愣看着荀香,晃晃脑袋,有些想不通。 荀香站起身搂着的胳膊,又问了一遍,「爷看见我高兴吗?」 丁壮忙说道,「高兴,高兴,爷一看见香香就高兴。」 「若香香难过,爷高兴吗?」 「当然不高兴。」 见老爷子的神态似乎正常了不少,丁钊忙说道,「香香扶着你爷去紫轩说话。」 只有香香能把老爷子唤清醒,清醒后还不会发疯,不会打人。 这几天,老爷子迷迷糊糊还好,只要清醒就打人,丁钊和两个儿子、丁持都挨过揍。 一老一小走在前面,一鹰一狗跟在后面。 卫嬷嬷和锦儿跟进去服侍,罗儿和绸儿去找自个儿的老子娘说说贴己话。 除了少了玻璃大鱼缸,紫轩如荀香没离开时一样。烧着地龙,极是暖和,飘浮着淡淡香气,摆件和罗帐都是荀香喜欢的样式和颜色。 荀香把老爷子扶在罗汉床上坐下,自己挨着他坐。 她抬头看着丁壮眼巴巴问道,「爷,香香有什么变化吗?」 丁壮低头 仔细看了几眼,「没变,还是那么俊,像你奶……」 祖孙两个在厅屋里说话,卫嬷嬷和锦儿坐去后堂,时不时进去续茶。 晌饭也是他们祖孙两个在厅屋吃。 下晌申时末,张氏和丁立春兄弟、丁持夫妇、丁山一家、丁二富、丁四富才来了丁府。 都是亲戚,丁钊直接把他们请去了正院。 天色渐黑,丁钊起身去请丁壮和丁香。ap. 祖孙二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哭过。 丁钊暗叹。父亲那么坚强,因为香香不知哭了多少次。当初母亲去世那段日子,也是这样。 丁香道,「爹扶爷去竹轩歇着,我跟他们见了面后再去竹轩陪爷吃饭。」 丁钊知道,老爷子已经能够面对现实了,只是心里还过不了那个坎。 他笑着过去扶老爷子,老爷子抬手想打人,气他骗了自己。 荀香拉了拉他的袖子,「爷,你是怎么答应香香的?」 丁壮翘了翘胡子,没打下去。 丁香让丫头们把送亲戚的礼物拿着,去了正院。 丁立春兄妹几个都跑到正院后门等人。 荀香依次招呼,「大哥,二哥,珍姐姐,二富哥,四富哥,大牛弟弟。」 丁立春和丁立仁高兴地拉了拉妹妹的小手,一左一右跟她一起进屋。 丁珍想上前拉人挤不上去。 进屋后,荀香给张氏屈膝见了礼后,又依次招呼其他亲戚。 她把礼物拿出来分配,除了每家人分了一些御膳房做的吃食,丁持家和丁山家各一套官窑出的粉瓷茶具,一匹宫缎。丁二富和丁四富各一串碧玉手串,丁珍一对赤金嵌宝菊花掩鬓、四朵宫花,丁盼弟一串玛瑙手串、四花宫花。 丁利来的礼物交给丁持,丁盼弟的交给丁四富。 都是内务府制造,让这些人极是稀罕。 丁香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说了一些皇宫里的事。比如自己见了皇上皇后,在坤宁宫住了三天,御花园长什么样,等等。 说好晚饭去陪丁壮,张氏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久,她还没跟闺女单独香亲香亲。 荀香笑道,「今天晚上娘来紫轩陪我住。」看了一眼丁珍,又道,「珍姐姐过来玩。」 除了丁持夫妇,这些人晚上都会住在丁府。 见丁立春、丁立仁、丁四富一副舍不得的样子,荀香又笑道,「过几天我兴许还会回来,二十那天我会去四品书斋,你们去那里玩。」 丁持急了,一把把丁四富巴推开,挤上前说道,「香香,还有二叔呢。打你几个月起,二叔就看出你与众不同,一直把你放在心尖尖上。 「你不能忘了二叔。二叔家的玉花郎酒好,不比贡酒青花酿差,名儿还是你取的。」 第四百零七章 回乡 虽然丁持比较自私,但人不算坏,又是丁壮爷爷和如月奶奶的儿子,玉花郎酒也的确不错,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不同寻常的本事…… 他家,荀香肯定会帮忙。 荀香说道,「二叔不要急于求成,想要当贡酒,就要做到极致。」 这是有门? 丁持激动坏了,忙笑道,「好好好好好,二叔再研究研究,做到最好。」 荀香去了竹轩,同丁壮和丁钊、丁山一起吃饭。 丁壮虽然认清现实,但呆在这里难受,荀香又不可能天天陪他。他想回北泉村住一段时间,去如月的坟头说说话。 这也是荀香希望的。等他心情平复了,能够坦然面对现实了,再回来。 几人商量,丁钊忙,丁持跟他不贴心,就让会说话又会照顾人的丁山陪他回去。 顺便再把飞飞和黑娃带回去住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飞飞就像聒噪的麻雀,天天吵闹不休。 准备准备,就大后天,腊月十四启程,争取赶在年前回临水县。 冬天运河不通航,只能走陆路,路程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等到来年春天再回来。 丁壮喝得酩酊大醉,丁香今天没敢阻止他喝酒。 服侍丁壮睡下,丁山离开,丁钊才把「宝铁」「九鹿织绣阁」等股份契书和改了名字的「四品书斋」契书交给荀香。 两人商量了一下丁壮回北泉村的事,丁香回紫轩。 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夜风呼呼刮着。 站在小院里,望着透着橘光的小窗,荀香倍感温暖。 她知道,小窗里的娘亲正在等她。 罗儿提醒道,「姑娘,快进屋。」 荀香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张氏亲自给她脱下斗篷。丫头端上热水,张氏又亲自给她擦脸擦手。 温柔地念叨着,「天儿冷,怎么不把口鼻捂住……」 几天没听她念叨,荀香有些不习惯。 母女两个依偎在罗汉床上坐下,丁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荀香说了丁壮和丁山回北泉村的事。 张氏叹道,「这个鬼天气,也是没辙了。北泉村有老邻居,有‘宝铁,还能时常上山跟婆婆絮叨絮叨……没时间胡思乱想,也好。」 荀香点头,「娘准备准备,我也会带些东西给张家姥爷和姑奶、亲戚们……」 丁珍道,「离开那么久,我也想北泉村了,好想跟着回去。」 张氏道,「这么冷的天,你爷奶不会同意。」 说笑一阵,丁珍心满意足回客院。 荀香把送自家人的礼物拿出来。 看到金光闪闪的金珍珠,张氏吓了一跳。 「香香,这么好的宝贝娘不能要,留着你自己打首饰。还有啊,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会惹东阳公主不高兴。以后多想那个家,不要尽想着往这里搬东西,不好。」 荀香道,「我还有三颗金珍珠,娘打首饰戴,以后给两个儿媳妇。我皇外祖父和皇外祖母专门嘱咐了,不能忘记你们的养育之恩。这些是我的私房,给谁别人管不着……」 母女二人说到半夜才睡着。 次日,丁立春和丁立仁天不亮就走了,荀香又去竹轩陪丁壮。 祖孙二人说了半天悄悄话,午时初荀香告辞去董家。 丁壮耸了耸红鼻子,强压下泪意。 他跟孙女保证过,不能再因为荀香离开而流泪。 荀香跟他笑道,「后天我会能回来给爷送行。我 也好想北泉村,想张家姥爷、姑奶、小舅舅、张浅姐姐、三芬姐姐、夏荷姐姐呢,哦,还有大堂嫂……爷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丁壮道,「不会忘,不会忘,爷都记着呢。」 丁山笑道,「若你爷忘了,三爷爷提醒他。」 众人挥手告别。 来到董家门前,董平已经等在正门处。 今天他专门请了假在家等荀香。 他抱拳笑道,「香香郡主,我爹娘着急见你呢。」 荀香笑道,「我也想他们。」 「只想我爹娘,不想我们?」 「想,想大哥大嫂得紧。」 进了正门,二人又坐轿去正院。 董义阖夫妇正等得着急,见她来了,笑眯了眼。特别是端方严肃的董义阖,难得这样笑。 董夫人道,「我们还怕三姨丈舍不得放人,强把你留下……」 米红绵丰腴了不少,冬天穿的厚,看不出出怀没有。 荀香笑道,「我昨天做梦梦到大嫂生了个男娃,还有些像我。」 她说的是真话,昨天她真的做梦梦到米红绵生了个男孩。 董义阖哈哈大笑,「男娃女娃我们都喜欢。像香香就是像我祖父,像贤德皇后,好,好。」 董义阖非常相信荀香的梦,觉得他肯定能得一个像香香的孙子。 米红绵扶着肚子,幸福地笑起来。 她知道夫家子嗣单薄,做梦都想生男娃。 已经午时末,桌上摆上酒菜,五人一桌吃饭。 几人轻声说笑着。 这么多天来,这是荀香最放松的一顿饭。 身旁都是她愿意看到的人,说话不用通过大脑,想说什么说什么。 饭后,米红绵倦了,自回院子歇息。 四人坐去侧屋,挤在炕上说话。 荀香说了一下宫里和公主府、荀府的事。 董义阖沉了脸,「东阳公主糊涂。」 董夫人道,「她何止是糊涂,就是个棒槌,远近亲疏都分不清。好在她的亲娘是皇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荀香又说了家宴的情况,还说了她对下一代储君的猜测。 董义阖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要看表面,香香要注意齐王,做到敬而远之。他虽然有异族血统,却不一定会放弃那个妄想……看不准,就不要轻意站队,把东阳公主看好了。」 董夫人又提醒道,「后宫里要注意丽妃,她可没有表面那么柔顺。皇后娘娘是个善人……」 荀香绝对相信这二人的聪明和善意,点头允诺。 通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她知道叶皇后不喜欢蔡淑妃,跟丽妃的关系似乎不错…… 想到米德妃和小弘一,觉得董家或许从米家那里得知了什么情况。 吃完早夜饭,荀香告辞回公主府。 荀驸马出门会友,荀壹博在国子监,东阳一个人吃晚饭。 偌大的一间屋只坐着一个主子,的确很孤单。 第四百零八章 小同盟军 荀香跟东阳见了礼,说了一下在丁家的事,并说明天要把飞飞和黑娃带进宫给皇外祖母看看,大后天它们要跟丁家爷爷回临水县。 那两个大物总算要离开一段时间,东阳松了一口气。 大狗老鹰天天嚎叫,烦死人了。 但听说要把它们带进皇宫,皱眉道,「一个猛禽,一个大狗,不要惊着你皇外祖母,不能伤人。」 荀香道,「是皇外祖母要看它们的。它们聪明得紧,不会伤人。」 东阳只得答应,「那就去吧。本宫明日要去北阳公主府,不陪你进宫了。」 荀香也不想让她陪。 又耐着性子跟她说了一阵话才退下。 望着那个略胖的小身影,东阳再次感叹,不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就是没感情。 回了西跨院,荀香又开始整理带给胶东亲戚朋友们的东西。 只要是内府务造,那些乡人就喜欢。 宫花,宫缎尺头,香袋,御膳房做的果子露,笔锭如意银锞子……再单给张姥爷带一包补药、一尊赤金貔貅小摆件,单给丁淑娘一匹宫缎、一串麝红念珠,钱大娘一串念珠…… 她又抱着飞飞说了让它陪着爷爷回北泉村的事。 听说要回北泉村,飞飞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大嘴「咕咕」叫着猛往荀香脸上亲。 荀香把着它的脖子告诫道,「苹果树开始长新叶的时候必须回丁家,否则你就回不来,再也见不能我了。」 怕它听不懂,还揪了一片桂花树叶跟它讲了好几遍。 飞飞要回去,绫儿就得跟它一起回去。 荀香道,「再把锦儿带着,主要由她服侍飞飞……」 荀香会再买一个丫头,专门服侍宋嬷嬷。 次日一早,让绫儿和锦儿各自回家陪自己的母亲,明日再回来。 荀香等到午时初,张氏和戴嬷嬷把做好的雪芙球和黄金椰蓉球拿过来。 给皇后做点心,张氏必须全程盯着做出来并送过来。 荀香留了一半在栖锦堂,带着点心和飞飞、黑娃去了皇宫。 这时候去,不仅是等点心,还因为今天逢一,皇后比平时忙,要接见宫妃,还要处理后宫事宜。 午时正到了坤宁宫。 叶皇后笑道,「知道香香要来吃晌饭,准备了你爱吃的什锦火烧。还专门给飞飞准备了生鹿肉,给黑娃准备了卤猪骨头……」. 黑娃看到皇后就作揖。 飞飞则是张开大翅膀,抱着皇后的小腿「咕咕咕」。 这是荀香交待的。 表现不好就不许回北泉村。 众人都笑起来。再看到飞飞尾巴后面的「兜儿」,笑得更厉害。 荀香顾不得吃饭,让飞飞表演拿手绝活。 卧倒,叼物,打滚,高兴,生气…… 逗得叶皇后笑出了眼泪。宫人们也是捂着嘴笑,还不敢笑大声,忍得难受。 听说丁壮要带飞飞和黑娃回临水县,叶皇后又赐了丁壮一朵灵芝,一床北元国进贡的虎皮褥子路上用。 荀香暗喜。这不仅是荣耀,她明天又有好借口回丁家了。 听说东阳公主把要回来的赏赐转送给了荀香,叶皇后非常满意,觉得那个傻闺女总算做对了一件靠谱的事。 「那些赏赐本就是香香的。你娘都给你了,本宫也没有留下的理儿,你都带回去。」 皇后姥姥的意思是,看到东阳把东西还给女儿了,她也应该还给外孙女。如此,是不想让东阳对亲闺女产生芥蒂。 荀香领了她的好意。 叶皇后很喜欢吃那两样点心,特别是雪芙球,香甜软糯。 荀香道,「现在天冷,老人家不宜多吃,一个足矣……」 今天皇上忙朝事没来坤宁宫,皇后让人送去两块雪芙球,六块黄金椰蓉糕。 送东西的太监回来,带回一碟驴打滚,四支羊豪笔。 他夸张地笑道,「皇上喜欢那件毛线衣,说比棉线衣穿着舒适暖和,夸香香郡主有孝心。还喜欢吃雪芙球,说又俊又好吃。 「皇上吃了一个,另一个分成六牙赐给阁老们吃,阁老们都夸郡主心灵手巧……」 叶皇后高兴,又让人给丽妃、夏嫔各送了一块雪芙球两块黄金椰蓉糕去。 她小声说着,「丽妃柔顺,孙女李善珠虽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心思却比有些人单纯。夏嫔是西阳公主的生母,沈盈的外祖母…… 「在这个地方,不可能事事如意,尽量求大同存小异,凡事不要太较真。」 皇上不愿意让人看出他看好哪个皇子,苏贵妃没了,也没再提贵妃的份位。 除了一个叶皇后,一个蔡淑妃,皇上还有三个妃,四个嫔,若干个份位更低的女人…… 荀香明白了,皇后姥姥是给她找小同盟军呢。 李善珠刁蛮厉害,可以跟同样刁蛮的贵女打对台。沈盈内向有心计,可以提醒自己注意什么。 一个攻一个守,自己才不至于吃亏。 皇后姥姥真是煞费苦心。 虽然董义阖夫妇提醒要注意丽妃,但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可以合作…… 那些话皇后姥姥也没少教东阳吧? 可惜东阳愚笨,怎么教都教不会。或者说,东阳的三观已经养成,她更愿意当六公主、李善珠那样张扬恣意简单粗暴的贵女,所以也把荀凤教成那样。 不过一物降一物,嚣张的东阳却拿美人驸马没办法。 荀香点着小脑袋,「哦,知道了。」 看到如此乖顺的外孙女,叶皇后喜的又搂了搂她。 正好李善珠和沈盈今天都在宫里,算到皇后娘娘晌歇完了,在丽妃和夏嫔的陪同下,来了坤宁宫。 三个小姑娘都有心交好,很快说到了一起。 再有飞飞的逗趣,把三个中老年妇女和两个小姑娘逗得笑声不断。 李善珠很好强,对沈盈说话不太客气。夏嫔和沈盈似乎已经习惯,只笑笑不言语。 但她绝对不敢这样对荀香,姿态放得还比较低。 荀香看看温柔的丽妃,突然感觉有一丢丢的熟悉之感…… 奇怪。 申时,荀香才带着飞飞和黑娃及两大车东西出宫。 叶皇后很不舍,想让她住一宿。但明天香香要去跟丁亲家送别,也只得放行。 第四百零九章 小心思 出了宫门,荀香刚坐上自家马车,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邱大人」的声音。 她打开车帘一角,正是邱望之。 邱望之也注意到香香郡主的马车,与那人抱拳别过,拍马过来。 荀香笑道,「邱大人,恭喜高升了。」 邱望之破了震惊朝野的「易香」大案,得皇上大加赏识,提为北镇抚司搷抚使,从四品。品级不算很高,但绝对是别人轻易不敢惹的人物加皇上跟前的红人。 邱望之抱拳说道,「托香香郡主的福。」 荀香笑道,「邱大人客气,这个功劳我还不敢抢。我还要谢谢邱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足智多谋,聪明绝顶,破了这个惊天大案,惩治了坏人,也为小女子找到爹爹娘亲。」 清脆的童声如叮叮咚咚的泉水,让邱望之的心不自觉欢愉起来。 他咧开嘴笑起来,「哈哈,郡主客气,下官愧不敢当。」 居然笑出声来,荀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的笑。 可看他升官了有多么的愉悦。 听见熟悉的声音,飞飞的小脑袋挤出车窗,冲邱望之「咕咕」叫起来。 邱望之又道,「小女天天念叨飞飞,下官想着等郡主忙过后再让小女去贵府打扰……」 荀香道,「后天我爷要带飞飞和黑娃回临水县住一段时间,明年开春才能回来。」见邱望之一脸的遗憾,又道「明天我会送飞飞去我爷爷家。」 邱望之说道,「如此,明天下官让小女去丁大人家同飞飞告别。哦,再同丁老太爷告别。」 「好。邱大人知道明远大师和弘一小师父什么时候回普光寺吗?我想他们了。」 邱望之音量放小,「好像年后才能回来。」 夕阳西下,马车驶进公主府东角门停下,要换乘小轿去内院。 明天又要回丁家,荀香不愿意东阳不高兴丁家亲人。问门房道,「我爹在外书房还是内院?」 若去外书房,会往西走,若直接去内院,会往北走。 门房躬身道,「回郡主,奴才见驸马爷去了外院书。」 驸马老爹曾经邀请过荀香去他的外书房,荀香对抬轿的婆子道,「去外书房,我要见我爹。」 外书房是东阳公主府最高建筑,三层楼,四面八角,红墙碧瓦,甚是壮观。 一二层是藏书楼,三层是荀驸马钻研学问和歇息的地方。 荀驸马正在三楼奋笔疾书,听说闺女来了,赶紧笑着下楼。 他牵着荀香绕圈看藏书,楼上楼下的书柜摆满了,比书斋的书还多。 荀香知道,荀驸马有一处私产是印刷作坊,他编译的书都由自己的印刷作坊印刷。 东阳公主府的任何东西荀香都没放进眼里,只对印刷作坊感兴趣。以后有时间了,要去作坊看看…… 荀驸马说道,「听说闺女要开一个书斋,需要什么书跟钱掌柜说,爹爹出印刷银子。」 荀香笑弯了眼,「爹爹不要食言。以后我要像爹爹一样,自己的书自己出。」. 荀驸马朗声大笑,「为父的衣钵有人继承了,甚慰。」 荀香又道,「我也不让爹爹吃亏,四品斋开了送爹爹一张金卡,里面的茶点打七折。」 荀驸马道,「只要闺女高兴,多大的亏爹爹都愿意吃。」又停下盯着她问,「香香开的是书斋还是茶楼?」 荀香笑道,「明年春天开业,爹爹看了就知道了。」 参观完,荀香得了两本书、两方玉镇纸,又邀请美人老爹一起去栖锦堂共进晚餐。 荀驸马明白闺女的小心思。要想这个家和睦,闺 女在家日子好过,就得要把东阳教好。 父女二人步行回栖锦堂。 斜阳西垂,灿烂的彩霞铺满半个天际。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清脆的笑声洒落一路。 荀驸马闷了几天的郁气随风飘散。 他看着闺女笑,盛世容颜如荀香笔下的男神……呃,没有那撇胡子就更好了。 见荀驸马主动回来,东阳公主喜笑颜开,亲自奉上热茶。 荀香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东阳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记吃不记打。荀驸马把她气得再狠,一哄就好。 好在驸马爹是好人。 荀香说了叶皇后赏赐自己和丁壮的东西,并说明天想亲自回去送行。 东阳笑道,「姨丈回乡,本宫和驸马爷也应当有所表示。让赵家令准备程仪……」 荀香屈膝谢过,自回西跨院。 她又看了一下叶皇后从荀凤那里收回的赏赐。 镶着金珍珠的七宝项圈,嵌着大猫眼、大宝石、大珍珠的赤金头面,极品玉手镯,掐丝珐琅器皿,几样粉瓷玉瓷器皿,两匹七彩金丝罗,一罐极品沉香香粉,一串上品蜜脂香挂件…… 价值不下三万两银子。 而公主府给荀凤的东西,加上三千多两银票不到一万两银子。 荀香暗诽,东阳第一爱自己,第二爱驸马,儿女都靠后。看她如何如何心疼荀凤,她最好的几样首饰和摆件没舍得送一样。 哪里像皇后姥姥,喜欢了,可以拿出最心爱的东西。 荀凤用过的东西荀香不会用。挂件和器皿、璎珞圈荀凤肯定用过,除了把金珍珠取下做别的首饰,其它的以后送人。 头面和手镯是成年人用的,年纪尚小的荀凤没有用过,这些和金丝罗可以留下自用…… 卫嬷嬷领着丫头造册入库。 明天飞飞就要走,荀香今天晚上要给小东西一点福利。 她不想今天做香梦,若留到今年的最后一天还没有用,就梦飞飞好了。 她想念鸡头峰了,大年三十飞飞肯定会回那个家。 这里不像丁家自由,王嬷嬷对她的礼仪规矩管得很严。 等到服侍的人把灯熄灭,退下,大概过了一刻多钟,荀香才坐起来穿上长袄。 摸黑下地穿上棉靴,抱着一个汤婆子开始在屋里转圈跑步。 怕外间值夜的罗儿听见,脚步放得很轻。 飞飞知道小主人又要给自己闻香香了,兴奋得刚想张嘴叫,被小主人「嘘」了一声。 出了一层薄汗,屋里飘浮着淡淡的馨香,荀香抱着飞飞入眠。 第四百一十章 说错话 腊月十三上午,荀香带着飞飞、黑娃、皇后的赏赐和自己的礼物,赵家令带着公主府的程仪,一起去了丁府。 丁府里热闹非凡。 不仅丁立春兄弟请假在家,京城的所有丁家亲戚,及董平、王雷、小邱雨涵、沈二太太、邹庆一家都来了。 荀香跟众人说笑几句,把飞飞留下跟邱雨函和邹庆的一双儿女玩,就去了竹轩单独跟丁壮说话。 老爷子没有再装疯卖傻,就是情绪不高。无论孙女如何撒娇卖萌,笑容都是苦涩。 玩到下晌申时,荀香告辞回府。 长这么大,荀香第一次要跟爷爷离开这么久。她舍不得,依旧高高兴兴挥手说再见。 丁壮把她送到大门外。 马车走了一段距离,荀香打开车帘外后看,丁壮站在胡同口眺望着。 冬阳下,那个高大的身影显得孤单而寥落。 荀香想起在北泉村的时候,自己站在家门口眺望着远处的身影…… 她又伸出小手跟那个身影挥一挥。 回到公主府,荀香坐在榻上发呆。 没有了飞飞,鸟儿都飞了回来,唧唧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腊月十五,顾氏几人行刑。 怕荀凤太难过,东阳公主和荀壹博回荀府陪她。 爱憎分明的荀驸马觉得顾氏三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他们的后人不应该太难过,自去了翰林院。 荀香去四品书斋。 从公主府到那里走路不到三刻钟,荀香想走着去,王嬷嬷不同意。 “您是郡主,从府里走到大街不合礼仪。” 荀香只得坐马车去东顺街口,再下车走着去。 她带了玉环等四个丫头婆子,外加十个横着走的彪形大汉。 一路走过,行人避之不及,荀香感觉自己像前世影视剧中的恶霸。 街上行人不多,都议论着午门外行刑的事。判剐刑的人极少,还是女人,许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顾氏被判极刑荀香一点不同情,但想到那种死法还是恶心得要命。 这种刑罚不人道,却也能震慑到一些想干坏事的人。 四品书斋一楼已经装修好,二楼和外部正在装。 汤俊迎出来,行了礼笑道,“年前是装修不完了,等过了大年再装一两旬,二月开业没问题。” 茶师黄师父已经弄出一罐大黎朝的抹茶粉,颜色碧青偏暗,卖相不算很好。但香味浓郁,与前世抹茶有六、七分的相似。 他笑道,“等到春天经过‘覆盖’和‘蒸青’,茶粉的颜色和口味兴许会更好,现在只能这样了。” 为了制作高质量抹茶,荀香让汤俊在翼北买了一片茶园。为了匹配抹茶,还专门订制了一批白地红花的五彩瓷茶碗。 荀香冲了一碗,非常满意,“黄师父做的很好。” 赏了他五十两银子的新产品开发费。 把颜色关过了,再赏。 现在书斋和公主府离得近,汤俊有事会直接进府请示。 参观完,一路买了一些小东西,到街口又坐上马车回府。 下晌申时,东阳和荀壹博回到栖锦堂。 东阳累了,去榻上歇息,荀壹博来了西跨院。 小哥哥难得来蹿门子,荀香拿出雪芙球招待他。 没拿抹茶,这要等到特殊时候惊艳亮相。 荀壹博特别喜欢吃这种点心,栖锦堂的雪芙球一半进了他的嘴。 荀香见他脸色不好,问道,“荀凤哭得厉害?” 荀壹博摇头道,“她倒是不难过,还说他们死关她什么事。我觉得她这样不好,到底是血亲。可娘高兴,说养恩大于生恩,这说明荀凤记养母的情,跟亲娘没感情…… 荀壹博后知后觉,这话把妹妹也说了进去,怕妹妹多心不高兴,又赶紧解释道: “荀凤和妹妹不一样。丁家不止养了妹妹,还救了妹妹。妹妹该记养恩,该记丁家的情。 “爹娘和我都心疼妹妹……真的,我想到妹妹差点被他们害死就难过……妹妹,你不要生气,哥哥说错话了。” 他语无伦次,急得脸通红,鼻尖上都冒出了小汗珠。 荀香笑出了声,“我知道爹娘和哥哥心疼我,我不会多心。荀凤那样想,是她留恋之前的富贵,不愿意面对现实……” 也是没教好。 荀壹博又说,老老太爷命下人去收的尸。怕把荀壹名和荀壹志吓着,让荀壹卿带他们直接去郊外乱坟岗等候,那三具尸首拉去就下葬。 荀千松和郭氏还有副薄棺,顾氏连薄棺都没有,用破席子裹着,也没立碑。 等一七过后,他们兄妹三人会立即离京,年都要在路上过。 多带一些下人,拿着荀府的帖子,在驿站过夜,不会有什么危险。 东阳不同意,说荀凤病还未好,想让他们开春天气暖和再离京。老老太爷不同意,东阳非常不高兴,说话不好听,还流泪了。 “我觉得老祖宗做的对。荀凤没有咱们娘这个倚仗和念想,于她是好事。不管她承不承认,她已经不是东阳公主的掌上明珠,做事不能太随性。 “咱们娘没有她扇耳旁风,也是好事,不会跟妹妹和荀家生隙。” “咱们娘”三个字咬得比较重。 荀香给小哥哥比了一个赞。小少年才十四岁,比三十多岁的东阳清醒多了。 次日荀香去陶府上课,这也是今年最后一节课。 几个月没去陶府,荀香想那老两口了。 荀千岱也想见师父,父女二人一起去。 马车里,荀千岱笑道,“皇上和阁老们都说,父女同拜一位师父是美谈……哈哈,为父还叫了闺女那么久的师妹。” 荀香想到自己在北泉村想方设法打听“荀驸马”的消息,也笑起来。 日子过得真快…… 她说了陶翁对荀驸马的怒其不争,逗得荀驸马大笑。 荀驸马去外书房见陶翁,荀香先去内院见老太太。 陶府的几个女眷都在那里。 陶大夫人笑眯了眼,拉着荀香一通夸。 陶婧能当上伴读,还是皇后娘娘嫡亲外孙女的伴读,之前她们想都不敢想。 荀凤当时的伴读可是王尚书的孙女王楚楚。 陶老太太又讲了几家宗亲的情况,那几家的闺女都在静芳斋学习…… 第四百一十二章 打金枝 汤药熬好后,荀香端着药碗站在床前,荀壹博拿汤勺一口一口喂进东阳嘴里。 东阳喝药也没睁眼睛,眉头紧锁。 等到东阳睡着了,荀香和荀壹博才轻手轻腿退出卧房。 今天荀壹博不去前院,夜里守在这里侍疾。 晚饭摆在西跨院,兄妹二人过去吃饭。 遣退下人,荀壹博说了原故。 辰时末他们三人回到荀家,荀凤三兄妹卯时初就先一步被送走。还把荀凤从公主府带的五个奴才留下,重新派了两个奴才服侍她。并明确告之他们不是去徽州,去的地方保密…… 东阳气坏了。她再三吩咐要善待荀凤,他们不仅不善待,还把服侍的老人扣下。这不仅是苛待荀凤,还要切断荀凤和她的一切往来,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元宝小说 她叱责了荀千里和荀大夫人,要求立即把这几个下人送至荀凤身边。他们不同意,她就去找老老太爷理论。 老老太爷气得脸色发青。 荀驸马阻止不成,怒极,大骂道,“贱人,欺人太甚。” 抬手打了东阳一个大嘴巴,又把她推了一个趔趄。 众人吓坏了,赶紧把两人分开。 东阳大哭,“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父皇母后还没动过我一指头。” 哭着跑去皇宫告状。 荀千里赶紧拉着荀驸马去皇宫请罪。 荀壹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就是大祸。皇外祖母慈祥,又颇喜父亲,只得请她出面帮忙…… 东阳连后宫都没去,直接去了太极殿。 今天不早朝,皇上正同几个重臣在商议国事。 看到这几人冲进来,大臣们赶紧退下。 皇上沉脸道,“出了什么事,弄得如此狼狈?” 东阳跪下哭道,“父皇,驸马爷打儿臣,还骂儿臣是贱人。” 荀千岱是头倔驴,跪着不说话,嘴唇紧抿,眼里似能冒出火来。 荀千里磕头如捣蒜,“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弟气愤至极铸下大错,已经后悔了。他对不起皇上厚爱,对不起公主殿下……”又侧头提醒弟弟,“快请罪。” 荀千岱磕了一个头,冷声说道,“皇上,臣愚钝,无法服侍好东阳公主,无法让她满意。臣恳请皇上赐和离,赐毒酒也成。要杀要剐臣毫无怨言,与臣家人无关。” 东阳听到荀驸马说出这种话,似才清醒过来。尖声说道,“不,本宫不和离。父皇……” 皇上没理东阳和荀驸马,看着荀千里说道,“到底怎么回事,说。” 荀千里讲了原由。 皇上听了也是一阵气,瞪着东阳骂道,“混帐东西,本就是你的错,还敢来这里哭闹,真是把你宠坏了。你身为荀家媳妇不孝顺长辈,一不占理。 “那荀凤是荀家和顾氏后人,跟你高玉静没有一点关系,你强行插手,二不占理。 “为了一个与你没有任何干系的荀凤,你忤逆长辈,与丈夫离心,让亲女伤心,三不占理。 “朕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帐,好歹不分,糊涂透顶,骄横跋扈……” 东阳被骂的嚎啕大哭,“皇父,荀凤是儿臣的养女,怎么没有关系。是荀家不听儿臣的一再告诫……” 叶皇后被荀壹博扶了过来。 她听说东阳的所做所为,也是气得够呛。 再听东阳还冥顽不灵,气道,“你再这样闹腾,荀凤活不过今天。还有,荀家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你是荀家媳妇,该听话的是你。 “你却不贤不德知理数,公然忤逆荀老太傅。本宫若是驸马爷,不只打你一个巴掌。从今天起,不许你再管荀凤的任何事,抄二十遍《女戒》,禁足半年。” 东阳又气又羞,晕了过去。 内侍吓得赶紧把东阳扶去侧殿。 叶皇后亲手把荀驸马扶起来,荀壹博又把荀千里扶起来。 叶皇后说道,“女婿,是本宫没把东阳教好,刁蛮任性。但她骨子里还是好的,慢慢教,还是能教好的。女婿就看在本宫的面上,原谅东阳一次。” 荀驸马看着温和,实际上清高倔强,宁折不弯,可不像有些怂蛋驸马那样任由公主欺负。 若老爷子被气死,东阳不仅会饱受垢病,与荀驸马这段姻缘也彻底完了。 荀驸马赶紧躬身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当不起。” 皇上也说道,“荀爱卿,回去替朕向老亲家赔个不是,朕没教好闺女。让他莫生气,好好将养身体,朕和皇后会教训东阳。” 又赐荀老老太爷一柄玉如意,一支百年山参,让内侍去荀家代表自己和皇后向老爷子道歉…… 荀驸马和荀千里回荀家,东阳被抬回公主府…… 荀壹博气道,“也不知道荀凤给娘灌了什么迷魂汤,娘为她这样闹腾。若老祖宗真被气出个好歹,娘可闯大祸了。” 荀香瞠目结舌,一身仙气的荀四海打老婆,这是气狠了。 东阳活该被揍。 东阳这么闹,也不光因为荀凤,还是觉得荀家没买她东阳公主的面子。 她就是个猪脑子,荀家如此,是想尽可能保住荀凤一条命。 如果让那五个下人继续跟着,荀家派人暗中下点药,或者让她风寒再重一些,直接一命呜呼,东阳也没辙。 而荀家却用了另一种方法,强行把荀凤和东阳彻底剥离。 没有东阳这个强硬的倚仗,让荀凤断了一切念想,她不敢再闹腾。再有两个厉害婆子压着,生活在陌生环境,让她认清现实,或许还能平凡过完一生。 封建大家长对于破坏家族利益的人从不手软,荀老老太爷是个软心肠的当家人。 当初不顾苏太后和梁途暗示,极力保下董如意的后人。现在为了荀凤,又不惜与东阳公主交恶。 自以为聪明的荀凤一直在找死,东阳还加了一把火。若是换个当家人,荀凤活不到目的地。 荀香不好明着提点,睁着迷茫的大眼睛说道,“老祖宗是睿智的老人,他如此强硬,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深意?” 荀壹博今天的脑子一直是乱的,仔细想了想说道,“是了,我想通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走了又回来 荀壹博分析给妹妹听,跟荀香想的八九不离十。 荀香眨巴几下崇拜的大眼睛,“哥哥真聪明,像皇外祖父,还像老祖宗。” 小少年能想这么深,是隔代遗传,外加生活磨砺。 荀壹博笑着摇摇头,笑得很是苦涩。 荀香又翘着小嘴说,“爹爹呢,会不会又跑出去玩?快过年了,我想他。” 荀壹博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再跑出去玩。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爹和娘过去也闹过矛盾,争执最多的是不许娘跟老苏氏和苏氏太过亲近,还有就是如何教育妹……哦,如何教育荀凤。 “但从来没有动过手,都是争执几句后,爹一生气就走人。我觉得爹这次不会出去玩,他不止一次说过对不起妹妹,会在家里守着你。” 荀香也觉得荀驸马不太可能再出去游山玩水,他跟自己多次保证过。 荀香看看小哥哥,五官很稚嫩,却皱着眉,抿着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想到过去父母跑了,小哥哥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呆在这个大宅子里,就是去荀家找老祖宗,荀香更同情他了。 荀香说道,“等我给皇外祖父皇外祖母勾完毛线背心,就给哥哥勾顶漂亮帽子。” 这个愿她还给丁立春、丁立仁、丁利来、董平许过,现在决定第一个给这个哥哥勾。 荀壹博感动极了,有种想哭的冲动。“妹妹,你若早些回家就好了……” “现在回来也不晚。” 她一定要给小哥哥多多的温暖。 兄妹二人吃完饭,又去正堂侧屋侍疾。 夜里,荀壹博睡东侧屋炕上,让荀香睡西侧屋榻上。 东侧屋就在卧房外面,有事他起来服侍。 次日一早,坤宁宫的李嬷嬷来了。 她站在东阳卧房门外说道,木着脸说道,“皇后口谕……” 丫头赶紧把东阳扶起来站好,荀香了荀壹博站在一旁。 李嬷嬷又道,“东阳公主言行有失,冲撞长辈,有违妇德……本宫甚为心痛,望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东阳身子晃了晃,面红耳赤说道,“是,儿臣谨记母后教导。” 李嬷嬷走了,东阳又被扶上床挺尸。 晌午,被派去打探荀驸马消息的人回来,说驸马爷带着人去蜀中游玩了。 东阳气得把床头的茶盅扫落在地,“就知道玩,有本事不要回来。” 荀香暗哼,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跟自己保证再也不会丢下她,这才过多久就忘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回来依然要面对…… 荀壹博同情地看看妹妹,宽慰道,“妹妹不难过,哥哥会多来陪你和母亲。等母亲病好了,哥哥再跟她求请,让妹妹回丁家住几天。” 荀香看看小哥哥。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家最可怜的是他,他还要安慰母亲和妹妹。 荀大夫人、荀四夫人、荀大奶奶过来看望东阳公主。 因为东阳被禁足,只能站在院子里通过小兄妹把荀府的问候和礼物传达给她。 荀大夫人悄声说,老老太爷本来就自责,觉得是自己失察,才让子孙出了那么大的事。 被东阳一闹,差点气死。让人把他抬进祠堂,在牌位前哭了许久,说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 荀壹博代母亲告了罪,又把这些话带给东阳。 东阳也是一阵后怕。若老祖宗被气死,驸马爷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荀香也怕老爷子被气死。 她跟罗儿悄声交待,“回去跟我娘说,荀家老祖宗身体特别不好,我想要一点补药,给他煲汤喝。” 她想要两片那种人参。 申时末丁立仁亲自来了公主府,名义上是给生病的东阳公主送礼。 他站在正堂门前鞠了躬,说了几句祝福话,就被荀香请去西跨院。 丁立仁悄声,“爹知道那件事后,今天一早就让娘煲了汤,我送去荀府看着他老人家喝下……” 荀香很感动,最懂她的人还是丁钊爹爹和张氏娘亲。 兄妹二人关着门说了一阵悄悄话,主要是说丁立春的亲事。 丁立春是长孙,将来能承爵,又有东阳公主府、荀府、奉恩侯府这些好亲戚,这段时间来说亲的人家非常多…… 第四百一十四章 分茶与抹茶 东阳也是一阵欣喜。本以为驸马爷又会一跑半年,没想到几天就回来了。 她已经后悔了,为了一个养女把丈夫气跑,跟婆家生隙,被父皇母后教训,让人看足了笑话,失了面子里子,得不偿失。 但这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得摔东西泄愤。 东阳再自我感觉良好,也知道驸马爷为何出走。能把他从外书房哄来栖锦堂,只有这个会说话的闺女。 她看了一眼荀香。 荀香明白她的意思,起身道,“我去看看爹爹。” 荀香还是高兴的,不负责任的老爹终于回来了。遇事不逃避,就是要负责任的表现。 既然不能离婚,荀香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和好,至少表面和平相处。没有荀凤了,以后会少吵很多架。 调教傻棒槌还得荀驸马,皇上皇后都不行。 东阳有些不好意思,死鸭子嘴硬,“他回来就回来,还要人去请不成。” 荀香又坐下。自己没说去请好不好。 见荀香真的不去,东阳又气得肝痛,闭上眼睛不说话。 荀壹博是个好孩子,给东阳递了个台阶,“娘,快过年了,总不好一家人一直不愉快。让妹妹去哄哄爹?” 东阳嘴硬道,“要哄你们哄,本宫可不愿意惯着他。” 荀壹博笑道,“妹妹去吧,最好能把爹请过来,我想他了。” 荀香起身,先回西跨院拿了抹茶粉,又让罗儿去大厨房要半斤牛乳。 她今天要制抹茶。 驸马老爹为了她和这个家又回来了,得给老爹一份惊喜,让他高兴高兴,有个念想。 荀驸马喜好分茶,外书房备有各种器皿工具,她只带了个带嘴的铜杯。 天空飘着大雪,寒风呼呼刮着,刚刚申时初天色已经很暗了。 荀香来到书房外,透过纷飞的雪花看到三楼亮着灯光。 一个小厮把荀香请进一楼,另一个小厮去三楼禀报。 红色楼梯,台阶边沿钉着金色铜皮。 上下楼有轻微响声,更显得屋里寂静无声。 不一会儿,小厮下来轻声笑道,“驸马爷请郡主上楼。” 三楼只有一间大屋,大概四五十平米,挂着多层帷幔,烧着多盆银霜炭。屋里温暖如春,弥漫着淡淡的沉香。 床不是架子床,而是榻榻米,在最面边。朱色木地板,上面铺着大绒地毯,正中间是一个正四方形雕花嵌玉小紫檀矮脚茶几。 茶几上放着小铜炉,装茶饼的瓷罐,各种分茶器皿工具。 荀驸马刚沐浴完不久,穿着淡青色棉袍,头发半干垂下,正坐在几前分茶。 他手里点着茶丹青,没抬头,笑道,“香香过来坐。” 笑容和煦,声音温和,似没生过气一般。 真是个仙儿。 荀香脱去斗篷递给门口的玉环,坐去茶几前的蒲团上。 一碗茶丹青已经点好,酱色茶汤上一只白色小鹿,一轮白色月亮。 一碗茶汤正在点。 荀驸马全情投入,往茶汤里注入开水后,用竹丝慢慢搅动茶汤。汤花越来越清晰,群山连绵,山下河水流过。 荀香这是第一次看古代贵族分茶。 动作优雅,神情专注,真如在宣纸上绘制一幅美妙绝伦的丹青…… 点完茶,荀驸马满意地点点头。 他笑问道,“香香喜欢哪一碗?” 荀香笑道,“都好看。” 荀驸马把“雨中山水”推给荀香,自己拿起“白鹿望月”先闭着眼睛闻一闻,再轻嘬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轻吐两个字。 “妙哉。” 又看向荀香,意思是你觉得如何? 之前荀香对繁琐的分茶印象算不上好,觉得是狐皮大衣外面再罩一件貂皮大衣,过于浮华和浮夸,完全没有必要。 但看到驸马老爹点茶时的沉醉,成茶后的欢愉,又觉得只要能够陶冶人的情操,让人心身愉悦就是好。 她真心夸奖道,“精美,香浓。” 荀驸马笑意更甚。 品完杯中茶,荀驸马收敛笑意,惭愧道,“爹爹不好,差点又把闺女丢在家里一个人跑出去。” 荀香认真说道,“我相信爹爹不会丢下我。这不,你真的回来了。” 很感动的样子。 至于曾经的怀疑,就不说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给一次机会 还有这样的书斋? 荀驸马喜极,别说闺女提这个要求,现在就是让他把这栋书房送给闺女他都愿意。 忙道,“好,闺女像我,有大才。以后爹爹无事就去四品书斋品书品茶品味品人生,日子也会有趣得多。” 荀香笑道,“爹是大名士,有你这张活招牌,书斋生意想不好都不成。” 她又点了一碗猫脸自己喝,还大方表示这罐抹茶粉送老爹了。 荀驸马拿着抹茶粉直乐,想着不能马上请陶翁、大哥、贾翰林、李大人来此品不一样的茶,颇有锦衣夜行之憾。 荀香又弱弱问道,“爹,我哥哥想你了,回栖锦堂吃晚饭好不好?” 荀驸马脸色微沉,眼里也有了愠意。 他长叹一声说道,“你娘恣意惯了,无法,大多公主都是如此。我与她的许多认知不同,该教的教了,该说的说了,可收效甚微。这次更过份,她居然敢不敬我祖父,我也是气狠了…… “就想着去蜀中游玩一年,可到了定州府又不敢走了,我走了闺女怎么办?闺女还这么小,再人被害了怎么办?还有壹博,他也快定媳妇了,若定个不省心的,会痛苦一辈子…… “我想了很多,不能再逃避。东阳虽然任性张扬,耳根子软,容易被蛊惑,但比某些恶毒女人还是要好得多。比较单纯,没恶到不顾人命,对我……对这个家还有一份真心。 “我不能休妻,不能离开,还想让儿女日子过好。这次打都打了,还闹进了皇宫,索性把她性子掰一掰。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是给我和这个家一次机会…… “若她依然冥顽不灵,我也只能跟她耗着。等儿子娶了媳妇,闺女嫁了人,我再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有些脸红,这些只能跟大哥讲的心里话,也跟小闺女讲了。 不知怎地,他就觉得小闺女能懂他的心。 荀香明白了,荀驸马是想再给东阳和这个家一次机会,希望她能正视和改正错误。 生活在云端的谪仙再次掉到地上。 荀香很同情驸马老爹。 前世许多父母都是如此,为了儿女不忍离婚。有些等到儿女成人再离,有些凑合一辈子。 她突然觉得前世父母离婚是正确的选择。 可现在是古代,东阳是公主,驸马老爹被这段婚姻困在里面出不去。之前还能在山水里找安慰,可自从知道弄丢了闺女,不敢出门了,还想弥补对闺女的愧疚…… 既然不能断,就只能疏。 驸马老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回栖锦堂,闭着眼睛跟东阳表面合好,同床异梦。这次是直面问题,想解决问题,这是好现像。 东阳虽然有很多毛病,但的确如荀驸马所说,比较单纯,对丈夫真心,也不像某些贵女贵妇那么恶毒。 荀香也希望东阳能够改好,不够聪明,就多听父母和夫君的话。 自己是成人芯子,对这个家没有多少归属感,但能让小哥哥多一份温暖,让驸马爹多一份留恋,就是好事。 其实荀驸马还算幸运的,至少能跑。 荀香灿然一笑,“我知道了,谢谢爹爹。” 荀驸马伸手把荀香的一绺头发挂去耳后,“闺女通透,以后多提点你母亲。” “嗯,会的。” 荀香来到一楼,玉环把斗篷给她披上,再把帽子戴好。 天已经黑透,红色灯笼在夜风中飘摇。 外书房外停了一顶轿子,荀香上轿,回到栖锦堂。 东阳见只荀香一人回来,眼里满是失望。 还嘴硬道,“他没过来最好,过来本宫也不许他进屋。” 荀香挨着小哥哥坐下,轻声说道,“娘,爹爹的情绪很不好……” 她翘起小嘴,很难过的样子。 东阳眼睛睁开,又闭上。 荀香又说道,“爹爹跟我说,他伤心了,心很痛。” 她只能提点。背后教妻,如何教这个傻棒槌,还得看驸马爹。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东阳说道,“我乏了,你们去西跨院去吃晚饭吧。唉,晚上壹博去看看你爹,看需不需要请御医。” 她还是心疼荀驸马的。 兄妹二人悄声退下。 去了西跨院,遣退下人,荀香小声说了荀驸马的意思。 荀壹博乐起来,他做梦都希望这个家能像大伯家、表伯家、丁表叔家那样和睦。 他匆匆吃完饭,去外书房见父亲。 次日荀驸马依旧住在外书房,东阳的脸沉得能拧出水。 荀香坏坏地想,驸马老爹狡猾狡猾的。 他跑得远,东阳没办法,也没念想。但守在家里看不到,多么心痒难耐。若是想通下了矮桩,荀驸马就能提条件加以引导…… 荀香分析,就东阳的性子,超不过十天就会主动出击。 虽然东阳禁足不能出屋,但想出屋,有的是办法。 夫妻二人冷战到大年三十。 东阳公主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洋溢着节日气氛 早饭后,穿着喜气的荀壹博和荀香去前院与荀驸马汇合,三人一起去荀府。在那里祭完祠堂,吃完晌饭再回公主府吃年夜饭。 东阳被禁足,哪里都不能去。 小兄妹离开之前,东阳悄悄嘱咐他们,“晚上过年,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本宫现在禁足,也不能出屋。你们爹脾气大……” 意思是她不能亲自去请驸马爷,让儿子闺女帮着请。 荀壹博道,“是,我们会想办法请我爹过来吃团圆饭。” 到了荀府,几人直接去了荀老老太爷的院子。 自从老爷子行动不便,每年过年过寿都在这里。 老爷子穿着大红衣裳被抬到侧屋炕上躺着,男人们在这个屋里陪他说笑,女人们在厅屋。 老爷子更瘦了,两颊深陷,显得眼睛更大,颧骨更高。 哪里像七十多岁的人,足足老了二十岁。 看到老人家这样,荀驸马又心疼又自责,带着儿女磕头谢罪。 “孙儿不孝,让祖父难过了。” 老爷子含混着说道,“不怪你。唉,家门不幸啊。” 荀香也很心酸,起身后拉着他的手安慰。 除了老祖宗,男人们都去祠堂祭祖,连小谦哥儿都去了。 荀香一个人在侧屋陪老祖宗说话。 第四百二十章 胆儿肥 荀壹博也表演了才艺,弹古琴。 小哥哥完美继承了荀驸马和东阳的外表基因,俊雅清秀,五官精致。最难得的是与绝大多数有皇家血统的人不同,气质内敛,温润如玉。 荀香是第一次看小哥哥弹琴。琴声优扬,姿势优美,小少年宛若画中人,把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特别是几个小娘子,眼睛都看直了。 弹完,自是一波好评和奖励。 荀壹博又抱拳朗声说道,“禀皇外祖母,皇外祖母,妹妹昨天做了一首惊艳的诗。” 叶皇后惊讶极了,高声说道,“小香香还会做诗?” 荀壹博说道,“是。” 他把那首“元日”朗诵下来。 除了少部分不懂诗的,绝大部分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香香郡主还不满十二岁,能做出寓意这么深远的诗? 有人相信荀香跟荀驸马一样是天才,有人持怀疑态度,是不是荀驸马的诗被她剽窃了? 皇上皇后绝对相信外孙女是天才。 叶皇后侧头越过皇上看着孙荀香笑。 皇上朗声大笑,“好,好,好诗。香香小小年纪,惊才绝艳。” 荀香忙谦虚道,“皇外祖父过奖了。正好应景,也是碰巧了。” 众人一片赞誉,马屁声声。 荀香老脸微红,当才女很累的。 几个皇子见皇上喜欢,也都纷纷夸奖外甥女的能干。 最先是五皇子济王,接着是四皇子康王,七皇子,三皇子齐王,最后是大皇子端王。 端王木讷不爱说话,更不爱在这种大场合说话。 可别的弟弟都说了,他自觉不说不好,磕巴道,“香香大才,诗诗诗诗做的好,丹丹丹青也好,字字字字……” 他还没磕巴完,有些喝多了的康王就大笑道,“大皇兄是说还没看过香香写字,不知她的字好不好?字画同源,一定好的。” 端王又气又急,汗都出来了,“不不不不……” 济王解围道,“四皇兄,大皇兄不是这个意思。” 端王赶紧道,“是是是……” 康王一摊双臂,“大皇兄都说是。” 第四百二十一章 扬名 叶皇后激动的手都在颤抖,“本宫五年不用遭罪了……” 库里还有四根,加起来就是七年不用遭罪。 头痛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脑袋嗡嗡叫,真是苦不堪言。 齐王妃抿嘴笑道,“也是机缘巧合,王府里一个去贺城做生意的下人听说波斯国的一个商人身上带了十只海银参,花大笔银子买下来……” 叶皇后笑道,“康王有心了,那孩子从小本宫就喜欢,稳重,孝顺,敬长怜幼。皇上也说过,几个皇子里,老三省心。唉,可惜了……” 可惜生母是高丽国郡主。元宝小说 她又对身后的李嬷嬷说道,“去,把那颗耶婆提国进贡的美乐珠拿来赏齐王。” 美乐珠就是海螺珠。 叶皇后高兴,连这个宝贝都拿出来了。 齐王妃和高善珠赶紧跪下谢恩。 荀香又起身屈膝向齐王妃福了福,糯糯说道,“香香谢谢三皇舅,三皇舅的好香香记住了。” 小眼神里盛满了感激。 她是真心感谢齐王献上这么多海银参,让皇后姥姥少遭罪。 不过,董义阖夫妇的提醒她还是牢记在心里。 荀香的余光观察着丽妃,丽妃温婉地看着叶皇后和儿媳妇、孙女说笑,很少说话,只偶尔才会插一句。 温婉恭顺,不善言辞,是皇上对丽妃的评价。 若丽妃不是外族,照皇上对她的宠爱,升成贵妃都有可能,齐王也会被立为太子。 突然,一直萦绕在荀香脑海里的那丝疑惑终于明朗起来。 她想到董夫人在胶东时的模样,虽然憔悴显老,但温婉的气质和清秀的五官跟丽妃有些许相像。 董夫人进京后开始化浓妆,有掩盖真容之嫌。 如此看来,董夫人很有可能也是高丽人,还跟丽妃是亲戚,不知怎么嫁给了海匪出身的董义阖。 难怪董夫人的优雅从骨子里透出来,懂得也多,原来是高丽皇室中人。 他们提醒注意丽妃和齐王,那么,他们应该一直在暗中在关注这两人,或许有什么发现又不便于告诉她…… 荀香绝对相信董义阖夫妇对自己的善意。不仅基于深厚的感情,还因为密不可分的利益。 齐王因为血统不能当储君。他上位,除非皇上的其他儿子孙子全部死光,这几乎没有可能。 皇后跟丽妃关系良好,不仅因为丽妃性格讨喜,还因为她儿子没有当储君的机会,不会让人产生错觉。 宫斗果真烧脑又无趣。 荀香不喜欢。以后要想办法让丁持看看几位皇子的面相,还要想办法弄到海银参…… 见荀香沉默不语,叶皇后以为外孙女觉得无趣,笑道,“你们小娘子不喜欢在屋里闷着,永宁宫前的红梅开了,甚是好看。” 荀香起身和高善珠手拉手去看红梅。 路上,高善珠悄声问荀香,“你跟孙侍卫很熟?” 荀香没反应过来,高善珠又笑道,“就是孙与慕。六公主还想着他呢,之前荀凤也想嫁给他。” 荀香道,“也不算很熟。他是我师父的外孙,在胶东时见过两次,在京城我师父的家里又见过两次,没怎么说过话。” 她已经被六公主针对了,不愿意因为孙与慕再被针对。 高善珠神秘地说道,“你要注意六公主和蔡佳慧,她们可没少说你的坏话。说你是乡下长大的,会做什么诗,一定是荀驸马先给你做好的……” 荀香暗哼,这种想法不仅她们,许多人都有。 她嘟嘴道,“真是脑抽,皇外祖父还说我字写得好,丹青画的好,也是我爹代写代画的?哼,她们不找事则罢,敢找事,我就找先生……” 高善珠道,“找先生没用,先生也管不了。无妨,她们敢找事,咱们一队。别人怕六公主,我不怕……” 皇上喜欢六公主,但不喜她的娘和兄长。皇上喜欢自己,还喜欢自己的祖母和父亲。 荀香笑着捏捏她的小手,表示领了她的好意。 暗道,丽妃低调稳重,教出的儿子也低调稳重,找的儿媳妇知进退,怎么教出这么嚣张的孙女…… 皇上听说齐王献给皇后十根海银参,也是龙心大悦,说齐王孝心可嘉,晚上去了丽妃住的景灵宫以示恩宠。 第四百二十二章 招恨 荀香问道,“娘,为何要给那几个府里送文房四宝?” 东阳冷哼道,“东阳和南阳、明郡王年少时可没少在本宫背后嚼舌头,说本宫……哼,就他们,自己是草包,生的子女也胸无点墨。” 看了荀香一眼,眼里又溢满神彩,“哪里像本宫,驸马是大儒,儿子在国子监次次考试前三名,闺女的画保存在南书房,字挂去了静芳斋,写的诗得大儒推崇……他们羡慕不来。 “本宫给送他们文房四宝,是想让他们多沾些本宫的书香气,多学习,少说话。还有端王,话都说不利索,明显书读少了。” 她年少时,许多人在背后说她“不学无术”,为此苏太后严厉斥责过几个公主和郡主,还斥责过几个妃子王妃教子教女不当。东阳也多次同姐妹和堂姐妹吵架,有一次还把南阳推了个跟头。 那时,她特别希望找个才子当驸马。后来如愿找到最有才情的荀郎,又特别希望儿子闺女有才情,打那些人的脸。 儿子多跟驸马爷学习,她就调教闺女。虽然荀凤做诗写字不行,但琴弹得好,又长得俊,让她极是满意。 本以为乡下长大的亲闺女粗鄙无才,却没想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眉眼带笑看着闺女。扬眉吐气了,她当然要显摆显摆,气一气那些人。 荀香哭笑不得。 东阳这是去嘚瑟加招恨了,比谦哥儿还幼稚。 她老脸有些红,“我画画写字尚可,做诗一般般啦。” 东阳笑道,“闺女无需过谦。今年三月蔡佳仪年满十八,‘四美’空出一美。三月镇西侯府要举办桃花宴,他们肯定是想把自家姑娘蔡佳慧推出来。 “就那个丫头,比本宫的两个闺女都差得远。荀凤不在了,还有香香。你好好准备准备,再在桃花宴上做首好诗,压下蔡佳慧,入选‘四美。’” 荀香对这些小姑娘的东西不感兴趣,才不想当什么四美。 她不像荀凤那样一听“四美”就两眼冒光,东阳更加满意。 “不错,小小年纪荣辱不惊,像本宫。丁家人教你教得很好,你明天去丁家看看他们,再住两天。本宫还要赏他们。” 虽然东阳大言不惭,荀香还是高兴地想飞。 能回家探亲了,还能住两天。 东阳肯定想不到这么多,一定是小哥哥提议,驸马爹赞成,东阳批准的。但荀香还是领了她的情。 “谢谢娘。” 荀香高兴的表情让东阳心中不喜,才夸了你荣辱不惊的。算了,驸马爷说要多多疼惜这个闺女,不好的习惯慢慢纠正…… 荀香陪东阳吃晌饭,两人的勾通还算心平气和。 听说齐王送了皇后十根海银参,东阳也是感激不已。 “父皇的那些妃嫔,本宫早就看出丽妃不错,跟母后一条心。最讨厌的是蔡淑妃,觉得她儿子最能,现在秦妃和夏嫔也跳出来了…… “唉,可惜了,三皇弟那么能干的人,被丽妃的出身耽误了。” 荀香说道,“皇外祖母说,娘出身中宫,只要不偏不倚,不管谁当皇上都不会亏待娘。” “本宫知道,没站队。” 看到荀香小嘴吃不停,东阳直皱眉,隐讳地提醒道,“香香长得好,有才情,若是再瘦一点就更好看了。” 荀香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皇外祖父说我还没开始抽条,等到抽条就能瘦下来了。” 东阳只得忍下要说的话,不好的毛病慢慢纠正吧…… 东阳晌歇,荀香回西跨院。 这么多天,这时候荀香才真正闲下来。 她把王嬷嬷叫过来,问了一下武襄侯府和西大营杨副统领家的情况。 这两家是丁家和董家为丁立春看好的亲家人选。 王嬷嬷虽然常年在深宫,却是叶皇后的一双眼睛。她知道京城几乎所有官员家的情况,以便随时提醒叶皇后。 这些消息当然是金吾卫告诉她的。 这也是叶皇后把她送给荀香的原因。 王嬷嬷想了想说道,“武襄侯府出过一位贵太妃,是老牌勋贵,家里自是富贵无边。冯大姑娘的父亲身体不好,不算很成材,但听说冯侯爷只有一个同胞弟弟,很是照顾侄子侄女。 “杨副统领穷苦出身,在几次打仗中立下战功,一步一步升上来。这两家的家风都尚可,没有传出什么污七八糟的事。” 荀香大概知道了,两家家风不错,说明两位姑娘的品行多半放心。 冯家能出贵太妃,姑娘长相应该不错。父亲身体不好又不成材,做为长女的冯大姑娘也应该能干。 而杨家跟丁家境遇差不多,草根出生,靠自己打下一片天地,或许姑娘还曾过过苦日子。 冯家姑娘是长相好,杨家姑娘跟自家大哥共同语言多…… 荀香一时也不知道选谁好。 晚上荀驸马和荀壹博回家。 荀驸马说,今天陪齐王一起与大秦国的一个传教士见了面。 齐王因为当储君无望,不喜政务,最喜欢的是研究各国文化和语言。荀千岱精通西语,又见过几个传教士,他偶尔会请教荀千岱佛郎机、大秦等国语言和文化。 大黎朝海纳百川,庆观帝也比较包容,大黎对国外来参观及做生意的人并不排斥,也允许传教士或者僧侣过来传教。 但有一条,有外族血统的皇子或宗室子弟不许与母族人私下接触。也就是说,丽妃是高丽国人,丽妃的后人绝对不许同高丽国有来往。 荀香知道,前世历史曾经把意大利称为大秦国,不知这个时代指哪个国家。 齐王的思想还是比较先进嘛,起码愿意吸收外来知识和观念,比莽撞的康王好多了。 荀香早就对老外感兴趣,求道,“爹,你以后见老外……哦,就是外国人,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东阳忙道,“不行,大秦国那边的人都是黄毛怪,脸跟宣纸一样白,汗毛有半根手指那么长,还吃生肉喝生血,吓人……” 荀驸马摆手道,“哪里那么夸张。虽然他们的国力比不上大黎朝,但许多地方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闭关自守,只能被人超越。闺女不害怕,以后有机会爹爹带你去。” 第四百二十三章 瘦了 荀香心里给驸马爹比了个大拇指。在封建社会,这种超前意识的人不多。 她又多争取了一天时间去董家住。 正月初八董家请亲戚们去家里吃饭,初七荀香在董家住一天,初八跟父兄一起回家。 她怕东阳不高兴丁家,一点不怕东阳不高兴董家。 因为董家不怕东阳不高兴。 次日上午荀香回丁府。 不仅她带了礼物,赵家令也准备了公主府送的礼物,四罐公主府厨房做的桂花蜜、两只烤鹅。以及东阳公主个人的赏赐,四套上等文房四宝,一个玉枕。 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荀香心情明媚得如天上的日头。 她坐轿来到外院,马车已经备好,二十个护卫站在那里。 护卫头头依然是小姜将军。 小姜将军是七品武官,武秀才出身,年方十七,还没定亲。 他麦色肌伕,身材高大,五官也不错,随时都是笑眯眯的,说话语气温和,一看就脾气好。 正因为他长得好脾气好,每次小郡主出行,简将军和赵家令都会派他负责保护。 荀香对他的印象非常好,冲他灿然一笑。 小姜将军受宠若惊,赶紧抱拳躬身,“下官见过郡主。” 荀香想把他培养成心腹,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不知能不能实现。 昨天丁家就得到公主府的贴子,一家人兴奋得不行。一大早上,丁立春兄弟便站来府门前等妹妹。 今天他们想一家人跟香香亲热,谁都没请。 荀香下车,雀跃得像只小鸟儿,招呼道,“大哥,二哥,想你们呢。” 声音都大了一些。 丁立仁说道,“我们也想你,大年三十娘都流泪了。” 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想哭。 丁立春弯腰仔细看了看荀香,脸色不太好,强笑道,“妹妹快进屋,爹娘等得着急呢。” 兄妹三个进门,丁钊夫妇站在廊下等。 荀香给他们见了礼,他们一人一只手拉着闺女去后院紫轩。 护卫由李管家留在前院招待。 一关上门,丁钊的脸就沉下来,气道,“香香瘦了,在那边过的不好?哼,我们捧在手心里疼的闺女,过去住了不到一个月就瘦了。若你爷看到,不定怎么心疼。他们不是说,要好好疼爱你、补偿你吗?” 他真生气了。若父亲在,会跳着脚骂人。 丁立春也发现妹妹瘦了,心里气得要命。张氏和丁立仁先没注意,听说后,又仔细打量荀香,都变了脸。 荀香也感觉自己瘦了一点,不多,三四斤的样子。她不好说在公主府的确没有在丁府放松,心情没有在丁府好,吃饭也没有在丁府多…… 只得说道,“你们不要担心,我在那边很好,他们都很疼我。瘦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这边的爷爷,爹爹,娘和哥哥们,想得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小嘴撅了起来。 几人都难过起来。 张氏忙道,“你们说话,我亲手做几样香香爱吃的菜,这两天补补……” 一家人关着门在紫轩聊天,饭都端来这里吃。 荀香把那个极品玉挂件交给丁钊,等爷爷回来交给他。 丁钊喜极,还要拿去祠堂供上。 荀香道,“无需,我专门求了皇外祖父,让爷爷挂在身上。” 爷爷脾气暴躁,怕他祸上不该惹的人。戴着这个皇上赏的玉挂件,能挡许多祸事。 玉枕送给丁钊爹爹,他苦夏,天一热汗出的特别多。 这次没见到丁珍和丁四富,还是给他们和丁盼弟带了一些礼物,都是在宫宴上得的小东西。还专门送了一柄皇上赏的玉如意给丁持。 年底,董家和丁钊各送了丁盼弟二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 丁二富和丁四富在丁府过的年,请了丁盼弟她不来。初二那天,丁立春和丁四富去开县看望丁盼弟,这次她终于让丁立春进屋了。 丁盼弟的手好多了,只中指和无名指还有些痛,不能自由弯曲…… 还有一个好消息,薛恬父亲的任命已经下来,为合县县令,正六品。 虽然这个官与之前的通判同级,但合县属于京兆府管辖,将来容易升迁。对于一个商人出身的举子来说,这个缺已是来之不易了。 薛家年后就会搬来。 荀香极是欢喜,又多了一个说得来的手帕交,还是未来小嫂子。 晚上歇息前丁钊父子才走,张氏和闺女一张床睡。 第二天依然如此。 荀香真是乐不思蜀。 欢乐的时光过得总很快,晃眼到了初七上午,荀香要离开去董府了。 虽然不舍,但想到以后见面也容易,便没有那么难过。 几人刚把荀香送到门口,就看见丁二富骑马来了这里。 见他急匆匆的样子,荀香大概猜到什么事。 丁二富对丁钊说道,“刚刚老家的奇子哥送信过来,我爷于腊月二十去世了。我和四富要回去奔丧……” 丁钊和张氏唬了一跳。 荀香说了几句“节哀”的话,就坐上车走了。 丁二春由丁钊和张氏作主,上年底刚刚定下一个媳妇,明年成亲。 姑娘父亲是军营里的一个从四品武官,也是丁二富的大领导。 那家能看上农家出身的丁二富,不止丁二富通透能干,更是因为他二爷爷是诚意伯丁壮,香香郡主是他曾经的“堂妹”。 听说姑娘脾气不错,就是长得比较粗壮,丁二富非常喜欢。 祖父逝世不用守孝三年,一年即可,不会耽误丁二春明年娶媳妇。 董平在角门门口等荀香,二人一起去正院。 米红棉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荀香又许愿,她会亲手给小侄子勾一顶漂亮小帽子。 今天董夫人只略施粉黛,秀丽温婉,清爽多了。 她脸型略圆,眼睛不大,内双,小鼻子,小嘴,下巴略方…… 荀香更加肯定丽妃同她有些相像。 只不过丽妃的温婉更接近于拘谨,随时都小心翼翼。而董夫人的温婉是由里而外,本性使然。 董义阖笑道,“这几天大街小巷都在传香香郡主美貌多才,像足了荀驸马……” 荀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呵呵傻笑几声。 第四百二十四章 农夫与蛇 董夫人捧着荀香的脸说道,“在坤宁宫那天我就看出来,香香瘦了,在家过的不好?” 荀香又把在丁家的话说了一遍,又道,“齐王送了皇外祖母十根海银参,皇外祖父和皇外祖母非常高兴,说齐孝心可嘉,丽妃教子有方。” 董义阖与董夫人对视一眼,脸色莫名。 董义阖沉吟片刻说道,“香香要注意齐王。论城府,别说这几位皇子比不上他,就是之前的高奉都差把火候……” 荀香的表情也严肃下来,郑重说道,“谢大表伯父提醒,我知道了。” 若自己的猜测没错,董夫人跟丽妃有亲戚关系,他们的关系不睦。 董义阖一直在暗中关注丽妃母子,还不愿意看到齐王当皇上。 荀香也不愿意齐王当皇上。因为他要当皇上,首先要干掉前面的多个拦路虎,或者直接把皇上干掉。 虽然明远大师预言大黎朝气运正盛,百姓安居乐业。但他说的是百姓,而不是皇室中人。 董义阖发现齐王有什么不妥,为何不悄悄把线索递给金吾卫?就像自己当初悄悄引导邱特务一样。 也或许连董义阖也没抓到齐王的把柄,只是觉得他们母子心大又狡猾,不会轻意放弃皇位的争夺…… 晚上,荀香依然跟董夫人睡一张床。 二人又说话说到半夜。 董夫人似是无意说她小时候有个远房堂姐,看着温柔娴静,美丽多才。董夫人的父亲怜她从小父母双亡,接来家里扶养。 一家人也对她非常好,没想到她却使尽手段害死董夫人的亲姐姐,并抢走亲事…… “香香记住了,看人不要看表面,不能烂好心。有些人越是对你谦恭柔顺,咬你的时候越狠。” 荀香心里一动,乖巧应道,“哦,我记住了,会注意的。我小时候在一本杂书里看过一个故事,叫《农夫与蛇》……” 董夫人听后细细品着,“农夫与蛇,说的真有道理……” 若自家没有烂好心收留她,没有被反咬一口,姐姐就不会被害死被取代。姐姐成事,自己也就不会被送来。自己不被送来,就不会在大海里出事,死了上千人,她也不会遇到董哥…… 董夫人没有再说话,轻鼾声似睡着一般。 荀香知道她没有睡着,心里还非常不平静。 荀香没有打搅她,默默想着,董夫人和董义阖的过往经历都跌宕起伏,充满了悲情。不过两人都心性坚韧,相遇并结合,恩爱到现在,也算圆满了。 而丽妃应该是董夫人的堂姐,反咬恩人一口的毒蛇。真是外表有多温柔,内里就有多狠辣。 算董夫人嫁给董义阖的时间,先帝还没死。她选择嫁过来,是不是为了给她姐姐报仇…… 荀香想的头痛,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巳时后,客人陆续到来。 丁钊一家最先到,接着是沈瑜一家,荀千里一家,荀千岱父子。 沈瑜夫妇已经收养了一个嗣子,取名沈晏,三岁半。 小家伙长得唇红齿白,很讨喜的样子。 众人都体恤沈瑜不易,给了小沈晏不匪的红包,让沈二太太眉开眼笑。 男人们在厅堂说话,女人们说着育儿经,丁立春、丁立仁、荀壹博、荀壹堂几个半大后生相约着去逛街。 孩子王荀香带着谦哥儿和晏哥儿坐在炕上讲故事,讲完两遍后还要考一考。 小谦哥儿是个小精豆,小晏哥儿是个小憨憨。 小憨憨总是回答错,小精豆就会皱着眉毛纠正道,“小叔叔,你说的不会对,是这样滴……” 沈二太太又凑过去跟张氏套近乎,说着她娘家侄女的各种好。 董夫人听得直皱眉,起身把沈二太太叫去侧屋单独帮助。 反复告诫她,她最大的倚仗是丈夫和儿子,要照顾好沈瑜,教育好儿子,娘家嫡母心思不正,尽量少回去。丁家不会同闵家结亲…… 不知沈二太太听没听进去,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下晌,丁立春几兄弟回来的时候,居然把孙与慕带来了。 他们几人在街上遇上,一起在酒楼里吃完晌饭,邀请孙与慕来董府玩,孙与慕真就厚着脸皮来了。 董家父子知道他孤单,非常热情地留他吃晚饭。 孙与慕与男人们说笑几句后,就被西侧屋荀香讲故事的声音吸引过去。 第四百二十五章 突然回来 荀香说完才想起来,孙与慕说媳妇的主动权一直掌握在皇姥爷手里。 又道,“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若有看上的,我帮你跟我皇外祖父说说。总比他老人家给你乱点鸳鸯谱的好……” 孙与慕沉下脸看了荀香一眼,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荀香是真心想帮他。这么好的孩子,他娘也好,若娶个搅家精回家就惨了。 打他主意的可不不止一个六公主…… 看着孙与慕的背影,荀香突然发现,这孩子又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不少。身材高大挺拔,完全不是之前那个雌雄莫辩的美少年。 厅屋传来孙与慕与丁立春等人的说笑声,声音清朗,有男人的磁性…… 他什么时候长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 孙叔叔终于走了,谦哥儿趔趄着跑来。 “小姑姑,讲故事,想听。” 孙大哥哥可算走了,小沈晏也高兴地跑过来。 “表姐姐,讲故事。” 荀香一手搂一个,“想听什么故事?” 两个小豆丁异口同声,“里正的新衣。” 荀香把“皇帝的新衣”改成了“里正的新衣”,两个孩子最喜欢听这个故事。 “我都讲了五遍了。” “还要听。” “讲十遍。” 荀香又讲了一遍。两个小豆丁依然如第一次听到一样捧场,不时发出大笑声。 “哈哈,里正好傻,没衣裳都不知道。” “是呢,比晏晏还傻。” …… 不知什么时候孙与慕走过来,哈哈笑道,“这是什么故事,一定是你编的,别人编不出来。” 荀香咯咯笑道,“孙大哥是抬举我了。” 吃完晚饭,荀香同荀家父子一起回家。 这天晚上起,她开始忙着完成陶翁留的课业。 这里有习惯,大年期间不能动针线,这几天就画画,赶紧把课业完成。等到过完大年,她就要忙着勾毛线背心。赶紧把皇外祖母的勾完,再勾老祖宗的,争取赶在二月底之前让他穿上。 二十以后,每逢三、五、八都要去静芳斋上课。 荀香一点不想去静芳斋上课。讲深了小姑娘们听不懂,先生再好都是去应景的,根本学不到有用的东西。 想自己在陶翁那里都要提前毕业,还是要想办法在静芳斋提前毕业,或者一旬甚至一个月去一次。古代青春期短,她可不想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深宫里…… 元宵节下晌去宫里参加宫宴,又在坤宁宫住了一天。用功的荀香把课业也带了过去,画到夜深才歇息。 年过完了,荀香开始忙着勾背心。 正月十七晚上,荀香正和荀驸马、东阳、荀壹博吃晚饭,外院的婆子急急跑来禀报。 “公主殿下,驸马爷,郡主,丁家三爷来到门外,大哭着要见郡主。” 荀驸马满脸不相信,“丁利来?他在沪县,远隔千里,你看错了吧?” 婆子道,“老奴没有看错,他就是驸马爷的学生丁三爷。他说郡主是他的亲妹妹,姓丁,怎么可能是荀家妹子。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伤心着呢。” 她不好说的是,若那个人不是丁三爷,敢来公主府大哭大闹,护卫会把他打个半死。 听说丁利来来到公主府门口,荀香也是唬了一大跳。 那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荀香上个月初六才回归荀家,到现在一个月零一天。信送去沪县,他再赶回来,要怎样风雨兼程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回来。 荀香忙道,“快请他进来。” 荀驸马比较了解丁利来,笑道,“那孩子跟香香兄妹情深,又心思纯良。我在沪县的时候,他除了说算学和西语,就喜欢说香香。香香好好跟他解释,耐心些。” 东阳皱眉道,“香香在丁家的两个亲哥哥还没来本宫府上大哭大闹,他倒来了。这才大年刚过,不是触霉头吗……” 荀香解释道,“三哥从小在我家长大,我同他相处的时间比另两个哥哥还长。他一根筋,遇事喜欢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都是我跟他讲道理。” 荀香回归荀家,丁家三个哥哥都难过,但丁利来绝对是最执着和不愿意接受现实的那一个。 这话又让荀驸马自责不已。闺女还是个孩子,却要给别的孩子讲道理。 荀香去了西跨院,站在院子里等,又让罗儿去把他直接带来这里。 驸马爹能理解他,东阳可不会理解,不能让他在正院里闹起来。 不多时,一时脚步声传来。 丁利来来到西跨院月亮门口。他风尘仆仆,蓝色长棉袍脏兮兮皱巴巴,头发乱篷篷,眼睛和脸颊通红。人长高了半个头,却瘦得像竹竿。 可看路上有多辛苦。 荀香心疼极了,迎上前道,“三哥。” 丁利来拉着荀香的手大哭起来,“呜呜呜,妹妹,你是丁香,是我的亲妹妹。我看着你在我家长大,怎么可能是荀香,还是我师父的亲闺女。 “他们一定是搞错了,自己丢了闺女,硬抢别人家的……啊~~啊~~” 他咧着大嘴哭,伤心的不行。 荀香赶紧拉着他走进屋,再把门关紧。 荀香试图跟他解释,他根本不听,就是闭着眼睛哭,跟小时候一样。 丁利来拉着荀香的手哭了小半个时辰,哭声才渐渐小下来。 罗儿端来热水,荀香亲自拧帕子给丁利来擦脸擦手。 “三哥,你怎么瘦成这样……” 丁利来抽泣道,“日夜兼程,还吃不下睡不着,一想到妹妹就难过。” 玉环端来一碗热茶,荀香又递到他手里,“喝口茶。” 丁利来才觉得渴得厉害,一口喝完。又道,“妹妹,你怎么来了这里?他们一定是觉得你长的好看,骗你当他家的闺女。” 说是这样说,气势还是弱下来,眼里又包起眼泪。 这事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他就是不愿意相信,想听妹妹亲口跟他说。 桌上摆上几样饭菜,荀香说道,“哥哥还没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丁利来摇头,“我吃不下,想不明白,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怎么成了我师父的孩子。” 荀香给他舀了半碗鸡汤,“把汤喝了,我慢慢跟你讲。” “我不想听。” “听不听都要先吃饭。” 清泉再打个广告。“春满京华”正在喜玛拉雅平台播出,这几天限免,亲们可以去听一听。这个有声剧制作的非常好,主播、配播演绎到位,个性鲜明,后期制作完美,还有主题歌,给文文加分不少。清泉听得停不下来,才知道那篇文写的真不错,早知道该写长一点,哈哈哈。。。 (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六章 来去匆匆 在荀香的安抚下,丁利来先做了祷告,才端起碗吃饭。 丫头进来悄声禀报,“丁大人和丁二老爷来了,驸马爷和公子跟他们在外院叙话。” 荀香点点头。 丁利来吃完饭,又拉着荀香的小手诉说伤心事。 “我知道,没有妹妹我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爷爷让我活下来,大伯大伯娘照顾我,让我长本事懂道理的却是妹妹…… “我巴结妹妹,先是听爹爹的话,后来是我真的想对妹妹好,因为妹妹一直对我好……可是现在,妹妹怎么就不是我的妹妹了…… “呜呜呜……二哥没抢走妹妹,却被师父和师兄抢走了……我怎么想得通嘛……” 丁利来边哭边说,二人相处的一点一滴他都记得,包括教他系裤带。 荀香都听落了泪。她如原来一样,让他拉着手反复说,认真看着他,再偶尔给他擦擦眼泪。 他不平静下来,说再多都是白说,根本塞不进他的耳朵。 等丁利来把想表达的表达完,荀香才慢慢跟他讲道理。 先说了坏人如何打坏主意,如何偷自己,如何被丁钊爹爹捡到…… “坏人的本意是要杀了我,该不该把他们绳之以法?” “该,妹妹太可怜了,差点就死了。” “杀了坏人,这边的父母知道他们亲生女儿是谁了,是不是得要回自己家?” “……” “养恩生恩一样重,我哪怕回来,姓荀,丁家依然是我的家。你依然是我的三哥,爷爷、爹爹、娘、哥哥们依然是我最亲的亲人。 “我只是多了一个家,多了几个爱我的亲人……是不是这样?” “可是,我就是难过。” “我也不太习惯,可日子总要过下去。” …… 两人说到亥末时,王嬷嬷、柴嬷嬷、卫嬷嬷换着在门口清嗓子。 荀香知道现在的丁利来不会愿意回家,商量道,“三哥,去外院客房歇息,明天再来跟妹妹说话。” 丁利来撅嘴道,“不好,我在这里的厅屋睡,咱们隔着门说话。” “不行,大户人家讲究,我这里的哥哥十岁后就要住去外院。你听话,明天就能继续来跟我说话。 “若不听话,那些护卫就会把你赶出府。再说,我爹和你爹还在外院等着要见你,他们着急呢。” 丁利来看看陌生的屋子,门口站着的几个婆子,也只得起身道,“好,你明天早上等我过来吃饭。” 丁利来拉着荀香的手不放,荀香只得把他送至栖锦堂门口,看着几个婆子陪着那个细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阳听说丁利来才走,很不高兴。 沉脸说道,“真是缺心眼,又黏糊,只比壹博小一岁,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金环笑道,“别说丁三爷本就不通透,就是通透的,又有几人能比得上四公子的沉稳和睿智?还有郡主,比丁三爷还小两岁,倒像他的姐姐。” 柴嬷嬷也笑道,“哎哟,老奴在门外听丁三爷哭的呜啊呜啊,跟个孩子似的。也多亏他算学有天份,拜了驸马爷为师。否则,将来怕是不好找媳妇。” 银环又笑道,“公主殿下好福气,公子和郡主都争气,难怪别人羡慕。” 东阳被捧得高兴,“香香像本宫,壹博像驸马。” 这时,外院的一个婆子进来禀报,“驸马爷说他要同丁三爷长谈,今晚不回栖锦堂了。” 东阳气道,“好好一个家,被个外人搅和了。” 次日辰时,丁利来准时来了栖锦堂西跨院吃早饭。 情绪依然不高,却比昨天好多了,清清爽爽,穿的是荀壹博的衣裳。 “昨天师父和大伯、我爹跟我说了很多话。爷爷都接受了这个现实,我还能说什么呢。” 眼里又涌上泪水。 荀香把他拉来桌前坐下,“吃饭,吃完了再说。” 丁利来在西跨院呆了一半天。下晌申时末,丁钊和丁持又来前院接他回七里胡同的家,荀香把他送至二门处。 次日他又来公主府找荀香。早上来吃早饭,吃完晚饭由丁钊和丁持接回家,完全无视柴嬷嬷、王嬷嬷、金环等人的暗示。 东阳气得肝痛。荀驸马怕她赶人,一整日呆在栖锦堂陪她。 丁利来不会看别人脸色,第三天又厚着脸皮来了。 今天是休沐日,丁立仁一大早就跑去他的家,要跟他一起去。 他还自私地不想带丁立仁,“妹妹只想跟我一个人说话。” 丁立仁不跟他一般见识,“我去见壹博。” 是丁钊让他跟去的,晚上务必把丁利来带回家。 丁利来去见丁香,丁立仁和荀壹博在外院。 吃完晌饭,荀驸马跟丁利来说四方馆来了两个外国使节,来自伽玛乌神父的邻国,荀壹博和丁立仁都想去见一见,问他去不去。 四方馆相当于前世的国宾馆,专门接待外国使节。 荀香见丁利来十分感兴趣,说道,“明天你还能见到我,见他们就不容易了。” 丁利来才去了。 第四天丁利来跟荀香说了半天话,下晌荀驸马又要带他去国子监藏书阁。那里有各种算学书和二十四个国家的书籍。丁利来经不起诱惑,跟着去了。 第五天是正月二十二,丁利来又来了。 他无视脸色不好的柴嬷嬷、王嬷嬷、卫嬷嬷,对荀香说道,“妹妹,我跟你辞行来了,明天我就走。” 荀香极是不舍,“才回家几天,干嘛那么着急,多呆些日子不行吗?我,我丁家爹娘和驸马爹爹,还有你爹娘都舍不得你呢。” 丁利来的小翘嘴更翘了,眉毛也八字起来。 “我都这么难过,爷爷一定更难过,我想回老家陪他住半个月再回户县。等我同乌玛伽神父把《几何原本》编译完,就回来。 “师父说,等我回来他会推举我进国子监教书,或是去翰林院做编译。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让他高兴高兴。他一直怕我没出息,将来不好找媳妇。” 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真是好孩子。 不过,他学成再把《几何原本》都编译完,至少要用好几年的时间。 荀香舍不得也得舍,“我一直知道三哥有出息。” 第四百二十七章 静芳斋 丁利来又嘱咐道,“妹妹要经常给我写信,背心和帽子一勾完就赶紧让人送过去,我等着呢。” 荀香不仅给小少年送了许多东西,又准备了一些送爷爷和亲戚朋友的东西。 “明天我要进宫上课,不能送你了。” “不送更好,我怕我哭。” 吃完晌饭,两人一起去前院,荀香看着他上马车,马车消失在角门外。 跟小哥哥匆匆一聚,又分别了。 孩子长大了就要飞上天空,最黏人最单纯的丁利来小哥哥飞得最远…… 荀香无限惆怅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角门。 罗儿提醒道,“郡主,回去准备准备要进宫了。” 明天静芳斋上课,今天下晌就要住去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荀香把亲手给叶皇后勾的毛线背心奉上。 叶皇后十分喜欢,马上穿在身上。 见香香情绪不高,眼圈还有些红,问道,“你娘又找事了?” 荀香摇头,“没有,是丁家三哥回来了,住了几天又走了……” 叶皇后一点没怪罪丁利来的固执,笑道,“倒是个记情好学的好孩子。丁老亲家有智慧,教出的几个孙辈都甚好。” 晚饭前,皇上来了坤宁宫。 他知道明天荀香要去静芳斋上课,专门来跟她讲注意事项,认真的样子真如小孙女第一天去上学。 还赐了荀香两套文房四宝及一个笔筒。 次日辰时初,荀香刚吃完饭,伴读陶婧就来坤宁宫了。 她给叶皇后磕了头,叶皇后又赏赐她一套文房四宝和八朵宫花。 “跟香香一起好好学习,不要跟某些小娘子争强斗狠。当然了,若她们敢找事,也不要惯着,来跟本宫说。香香良善单纯,遇事多提醒她……” “是,小女子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外面又响起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陶婧等人吓得赶紧跪下。 皇上进来笑道,“朕来送香香上学。” 叶皇后极喜,这个恩宠之前所有的皇子皇孙都不曾有过,更别公主郡主。 荀香又暖心又自豪,上前拉着皇上的手。 祖孙两人手牵手走路去静芳斋,后面跟着一群人。 荀香觉得,这是最拉风最隆重的家长送孩子上学场面。 静芳斋座落在一片桃林里。 红墙金瓦,瓦片在旭日下闪着金光。 正殿和东西殿分别是三个大讲堂。 正殿讲堂为正舍,学生为十二至十三岁。 东殿讲堂为东舍,学生为九至十一岁。西殿讲堂为西舍,学生为八岁以下。 三个舍的学生加伴读,一共有七十几人。 不管学生学的好不好,都不会留级。但特别优秀的,可以跳级。 荀香没满十二岁,又刚来上学,可以在正舍也可以在东舍。因为她的特别优秀,直接上正舍。 他们刚走到门外,守门的太监就吓得跪下磕头。 走进院子,屋里的先生和学生也都出来下跪磕头,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 “拜见皇上。” “平身。哈哈,李老爱卿也来了。” 李老太傅笑道,“每年开学第一天,老臣都要来讲第一节课。” 李老太傅已经六十八岁,虽然还没有致仕,但身上只有虚衔,平时不上朝,身体好的时候给皇子皇女们上课。 大都给皇子讲课,只偶尔来静芳斋讲次课。这是皇上的特别要求,给静芳斋的学生贴贴金。 六公主还撒了撒娇,“父皇,你也来了,女儿想你呢。” 高明善也喊道,“皇祖父。” 皇上最终还是一手牵荀香,一手牵六公主,三人率先走进正舍。 高明善气得嘟了嘟嘴。 讲堂大概有五六十平米,有讲台,没有黑板,学生不是像前世那样一个方向冲着老师坐,而是两排侧着坐,中间一块空地。 四周墙上挂满了画家或书法家的字画,荀香的那幅字挂在左侧墙上。下面还盖了一方红印,为“东舍居士”。 东舍居士是荀香的号,以纪念她曾经在胶东的生活。 荀香是正舍中年纪最小的,安排她坐左边的第一桌。 伴读陶婧与她同桌。 皇上看看荀香坐在哪里,又看了一圈讲堂,做为家长跟李太傅和宋尚仪交流几句,再勉励几句学生,才离开。 宋尚仪二十几岁,看着端方严肃,相当于静芳斋校长兼教导主任。 主管正舍的方姑姑相当于正舍班主任兼生活老师。 丫头把学习用品放在桌上和桌下的筐篓里,便去了耳房。 几位先生和掌事姑姑进来,学生起立,先正衣冠,再行拜师礼。 这些大多是皇家孩子,拜师不需磕头,而是行万福。再是净手,点朱砂启智。 这就是开学仪式了。 完成开典礼,李太傅讲第一节课。 他今天讲的是《左传》里的“曹刿论战”。 荀香心里一动,这篇文章她前世上学时学过。 李太傅阴阳顿挫读了一遍,说道,“此文上年就教过,你们会背了吗?” 也没等人回答应,就开始讲解。 他知道,除了两三个伴读,其他人肯定不会背。 他坐着讲台后闭着眼睛讲,声音小,还有些沙哑。 除了荀香和两个伴读听的认真,其他人都不知在想什么。 老头儿讲的很简单,完全没把精髓讲出来,定是觉得再讲小姑娘们也不会认真听。 他给皇子皇孙讲课,肯定不敢如此敷衍。 荀香更加觉得,在这里上没营养的课没有任何意义。 讲完后,李太傅睁开眼睛问道,“听懂了?” 底下稀稀拉拉几声回答应,“听懂了。” 若是之前,他就会说,“好,照书写一遍。” 写完就下课。 但凡讲四书五经,只要女孩子们会读会写即可,里面的含义懂不懂无所谓。 今天李太傅的目光看向荀香,“香香郡主未回答,是未听懂?” 六公主接口道,“她是才女,怎么会听不懂。” 底下笑声一片。 李太傅用戒尺敲打一下讲台,“肃静。” 眼睛又看向荀香。 荀香起身道,“大概听懂了。” “好。说说齐鲁长勺之战,鲁国何以以弱胜强齐?” 在他看来,这位小郡主虽然丹青好,书法好,做诗好,对这些策论肯定不会感兴趣。只要小姑娘应付几句,他能到皇上那里交差即可。 谢谢梦回莫干山、20230911215940209cm-Ea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有读者把“荀香”看成“苟”,拜托,认真点。。。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争取机会 荀香觉得,或许丽妃是故意的。 让皇上和别人看到,她也有没有办法的事,也有教不好的人。为了儿子孙子,有意教歪这个孙女,或许还能利用一把…… 如此,想交好高善珠的意图更不能明显,让她慢慢靠近自己。 荀香笑道,“我真下不过她。” 她越这样说,高善珠越不信,皱着鼻子说道,“鬼才信你。” 高明珠也笑道,“我祖父说香香表妹大才,让我多跟香香表妹学习呢。” 第二节课是书法课,由书法好的严翰林讲授。 严翰林五十多岁,又黑又严肃端方。 来静芳斋讲课的男先生,必须超过五十岁,还不能太俊俏。像荀驸马那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来这里的。 严翰林的字没有荀驸马写的好,比荀香好一些。 但荀香现在还不满十二岁,凭她的天赋加荀驸马的指导,过个两三年很有可能赶超他。 严翰林自认教不了荀香,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字,好。 一堂课上完,小姑娘们去厢房吃饭,歇息。 下晌的课是女训,今天讲《女史箴》。 讲授人是宫中女史范昭仪,也是皇上的女人。 荀香最不喜欢这种课,都是女人为难女人的,听得胸闷。但她知道,这种课表面上必须好好上。 就连几个平时不好好学习的小贵女,听课的时候也不敢放肆。 荀香听得昏昏欲睡,还是强打精神把眼睛睁得溜圆。 终于捱到下课,陶婧回陶府,荀香回坤宁宫。 李太傅对荀香的夸奖已经传到叶皇后耳里。 叶皇后搂着荀香笑道,“李太傅说香香博闻强识,见解独到,熟读《春秋》,见地不输男儿……” 荀香拉着叶皇后的袖子,皱着眉,嘟着嘴,做出可爱的样子。 “皇外祖母,我能不能不去静芳斋上课了?先生给小娘子讲课一定跟皇子们不一样,好些东西不会讲。我还不如自己在家看书,有不懂的地方问爹爹和老祖宗……” 听了这话,叶皇后又是高兴又是自豪,也觉得让香香跟那些小姑娘们一起学习是耽误了她。 晚饭前皇上兴冲冲来了坤宁宫。 他又抽问了《论语》及《左传》里的几段话。 荀香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虽然说得比较直白,但有些见解跟这个时代的人不完全一样,很有新意。 皇上笑道,“小小年纪,思维敏捷,见解独到……哈哈,像朕。不过,不要骄傲,不要自满,学习永无止境。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怠……” 此时的皇上像一位普通家长,既为孩子的进步高兴,又教育她继续努力前行。 荀香点头道,“香香谨记皇外祖父教诲。” 虽然很为难,她还是提出想多留在家里学自己想学的做自己做的的要求。 皇后帮着求情道,“臣妾也觉得香香过于聪慧,与一般小娘子不同,有些课业自己在家会学得更好。她家里,有荀驸马和荀老太傅这样的好先生呢。” 皇上揉揉胸口。他越满意这个外孙女,就越心肝痛得厉害。 若是那几个皇子皇孙有这么聪慧就好了。之前的二儿子不错,却是梁家种。现在的三儿子也不错,却有一半高丽血脉。 剩下的,大儿子木讷,四儿子急功近利,五儿子耳根软,七儿子平庸……都不如他的意。 至于那几个小孙子,目前还看不出来,但他肯定都比不上荀香。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一小脸,明远大师说他若能平安度过十二岁便未来可期,敏堂姐说他聪慧仁义,讨喜可爱…… 可自己已是天命之年。 皇上想到一种可能,问道,“香香有男儿胆识,小小年纪就巾帼不让须眉,想不想去上书房学习?你还小,满十二岁之前可以在那里同皇舅、表哥表弟们学习大半年。” 上书房是皇子皇孙学习的地方。 荀香更不愿意去。那里主要学权谋,驭人。 皇姥爷喜欢她这样,谁知道下一个皇上喜不喜欢她这样。 难得穿越一回,她还是想做自己喜欢和善长的事,快快乐乐生活。 她摇摇头,糯糯说道,“不想去。小娘子学那些东西做什么,学好了能入内阁吗?” 再是对她好,也要让皇上知道她对朝堂政务不感兴趣。 皇上朗声大笑,用手捏捏她的小脸,“想些什么呢,罢了,罢了,不想学就不学吧。不过,你年纪还小,又跳脱没个怕,总要把今年的书读完。” 见荀香嘟起了小嘴,又道,“每旬逢三要上‘女训’课,只逢三来上吧,也正好进宫陪陪朕和皇后。” 再开明也是封建帝王,希望后人符合最起码的道德规范。 荀香喜的跪下磕了一个头,“谢皇外祖父。”又把着他的膝盖打蛇上棍,“皇外祖父,天天闷在府里很无趣的,香香开了个四品书斋。” 她想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出府机会,再把有些话说明白。 皇上不赞成道,“开铺子,香香很缺钱吗?” 荀香没起身,小手抓了抓皇上膝上的龙袍,睁着最澄澈和崇敬的眼神看着他。 “香香不缺钱。香香看到皇外祖父为天下操劳,每天只歇息两个时辰,很心疼。皇外祖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香香也想为皇外祖父分担一点点忧思,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朝政什么的香香不懂,便想在庶务上出一点力……丁家的‘宝铁’,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人的铁匠铺,如今发展成了两千多人的大作坊,还弄出了球墨铸铁……” “之前的九鹿织绣阁只卖绣品和结子,现在弄出了棉纺毛纺,勾出的衣裳得所有人喜爱。这个四品书斋听着是书斋,宗旨是品书品茶品味品人生,与其它书斋不一样。 “书斋虽小,或许能启发别的人,甚至别的行业深刻思考……许多事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香香想皇外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想大黎朝千秋万代,国力强盛,也想大黎朝的百姓富足康乐。” 这些往小了说是庶务,做大了就是国力和民生民计。 谢谢梦回莫干山、cm-Ea、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清泉昨天没上文,都不敢看评论,怕看到亲们的失望。。。之前清泉想的主要是文文的前半段,后半段非常模糊。开始写了,很迷茫,昨天静下心来把后续剧情大概整理了一下。。。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三章 收拾夏二 东阳笑得眉眼弯弯,郁气全消。她尚的驸马,当然是最有才的。 把这套书编完,至少要两年时间,驸马爷两年不能出去玩了。 荀驸马也是一脸的踌躇满志。被尚驸马,他的政治抱负施展不了,为朝廷编纂书籍也不错。 吃晚饭的时候,荀香看见东阳喜笑颜开,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暗自佩服驸马爹的魅力无人能及。 搞定东阳,还得荀驸马。 晚饭后,荀香同荀驸马散步消食完,回屋赶着勾荀老祖宗的毛线背心,忙到亥时末才上床歇息。 次日上午,荀香在西屋画陶翁留的课业,一个眼生的小丫头被绸儿领进来。 绸儿道,“郡主,她是服侍宋嬷嬷的丫头小雨。” 小雨只有十一二岁,进公主府都吓得小身子发抖,跟郡主说话更害怕。 她跪下磕了一个头,抖着声音说道,“求郡主帮帮我家太太。” 荀香问道,“宋嬷嬷怎么了?” 小雨说道,“昨天晚上,一个男人来敲门,说是太太的亲戚,奴婢就请他进来了。可他一说话,奴婢家的太太就大哭起来,骂他猪狗不如,赶他出去。 “他不出去,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还是邻居听到,过来帮忙把他赶走。太太说,那个人叫夏二,是混帐,以后不许他进屋。 “可今天早上夏二又来了。奴婢不让他进门,他就在外面求太太,说他知道错了,已经把现在的媳妇休了,想重新把我家太太娶回家。还说会对太太和锦儿姑娘好,会补偿她们…… “太太气得在家大哭,好些人围着看热闹。邻居把他赶走了,可他说他还要来,他是真心求娶……” 荀香知道了,是宋嬷嬷之前的男人夏二知道宋嬷嬷重新得郡主赏识,又想吃回草了。 夏二不止是抛妻弃女的渣男,还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坏蛋,强占寡妇的流氓。 臭不要脸的,欺负宋嬷嬷一辈子,现在还敢追来京城。 荀香认亲后一直忙碌,还没顾上收拾他,他居然找上门了。 旬香让卫嬷嬷过去安慰宋嬷嬷,又对罗儿说道,“去找季二总管……” 季二总管是荀驸马从荀府带过来的奴才,管着荀驸马的所有私产,及公主府里除所属内务府财产外的所有产业,包括那个在辽州的庄子。 夏二就在辽州的庄子里。 不仅要把他庄子管事撤了,还要打他几十板子赶出京城,不许他再进京。进一次,揍一次。 荀香又想起给宋嬷嬷治眼睛的事。 邱望之说明远大师和弘一过完年就能回来,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不知被什么拌住现在还没回来。 下晌,季二总管亲自来跟荀香禀报。 “已经打了夏二三十板子,伤都不许他在京城养。又重新派了一个管事去辽州接替他,再把夏二当初强占锦儿娘的财物收回来……” 晚上卫嬷嬷才回来。 她叹着气说,“宋嫂子气狠了,哭得伤心,说了许多夏二做的缺德事。找个那样的混帐男人,还不如不嫁……” 她很为自己不再嫁人的决定感到庆幸。手里多留银子,服侍好郡主,老了日子也不愁。 宋嬷嬷的许多话她不好跟郡主说,私下跟王嬷嬷说了。 “夏二缺德坏良心,趁宋嫂子眼睛不好使,把所有钱财都藏了起来,一去庄子就休了宋嫂子,连不满一岁的小闺女都不管。等到宋嫂子后来的男人死了,又死皮赖脸去睡她…… “挨千刀的,现在还敢舔着脸来求复合。所有缺德事他都敢做,所有好事他都敢想……呸!” 王嬷嬷也是错过最佳年龄不想嫁人。听了这些话,更绝了某些想法。 二十六,荀香去陶府学丹青,并说好晚上去丁府住一天。理由当然是告诉丁钊整理管理办法的事。 东阳现在更不喜欢荀香跟丁家人多来往。一个是怕荀香的心完全偏向那边,二个是怕丁家把荀香教得过于小家子气。 “你写封信就是了,干嘛要亲自去,还要住一宿?” “‘宝铁’的管理策略我也有参与,必须同丁家爹爹好好商议,把折子写好。若写不好,皇外祖父会连我一起怪罪。” 东阳现在有些把不定荀香的话是否真实,既怕她蒙自己,又怕是真的。 荀香抬出皇上,她也只得同意。 荀香来到陶家外书房,陶婧也在。 之前她不喜欢丹青,守着一个画家祖父也不愿意学。如今当了荀香伴读,只要荀香学,她就要跟着学。 陶翁已经听陶婧说了荀香对《曹刿论战》的解析,以及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觉得自己收荀香当徒弟是最明智之举,那孩子不止对丹青有悟性。 荀香在陶府吃完晌饭急急去了丁府。 不仅丁钊夫妇在,薛夫人和薛恬、谢氏和丁珍、丁持夫妇都来了。 这是荀香让姜喜提前送信过来,请他们来的。 一年多没未见,薛恬长高了小半个头,白皙秀美,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丁珍也长高了一点,比之前更水灵了。 荀香高兴地同她们拉着手说话,“等我的院子收拾好,请你们去那里玩。” —— 有读者想不通东阳为何那么傻,就是跟女主不亲近。 首先她肯定不通透。二是跟女主认知不同,总会想岔。三是没感情,不是亲手带大的孩子,真的不容易培养出感情,现实生活中有太多这样的例子。 之前的东阳,丈夫大半时间不在家,儿子多在荀府。只有荀凤守在跟前,她几乎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这个闺女身上,母女感情可想而知。 她时常拿女主跟荀凤比较,并觉得女主不如荀凤,这是感情亲疏所致。 之所以荀驸马能跟女主比较快地培养起父女感情,一个是荀驸马充分认识到对不起闺女,想极力补偿。 二个是荀驸马性格冷清超然,之前跟妻子儿女的感情都不是很浓,荀凤不会插在他和女主之间破坏父女感情。 三个是女主的许多观念与荀驸马契合,有共同爱好和语言,他更多的是对女主的欣赏……(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四章 玉花郎 荀壹博小哥哥曾经提出,请丁家在京城的所有人来公主府玩一天,也算自家感谢丁家对妹妹的养育之恩。 可荀驸马冷清,东阳高傲,没说不请,只说往后推推,一直推到现在。 丁香也不愿意丁家来公主府玩。除了荀壹博和丁立仁有共同语言,其他人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到自己院子收拾好,请他们去自己的院子里玩,好好招待他们。 丁持耐着性子听小姑娘们说了一会儿话,就抱过来一坛酒打开笑道,“香香,听你的劝,二叔一直在钻研玉花郎酒的酒香,闻闻,香吧?” 丁钊皱眉道,“香香还是孩子,让她闻什么酒?” 丁持嘿嘿笑着收回来,“大哥都说这酒更好喝了,我爹回来准喜欢。” 哪怕离得远,荀香也能闻到一股醇厚香浓的酒香。 丁钊道,“这酒的确比之前更香醇,不过跟其它的贡酒比起来也没什么特别。香香刚回归不久,能办就办,不能办就不办,不要为难。” 丁持急了,粗着嗓门说道,“大哥,你还是不是我大哥?” 唐氏觉得丁钊是在坏她家好事,翻着白眼说,“大伯,你就那么怕你兄弟当皇商?” 丁钊不好跟傻子一般见识,沉下脸没理她。 张氏平日不愿意跟唐氏一般见识,但如此说丈夫就不高兴了。 怼道,“哪儿找你这样的人,求我闺女办事还要编排我闺女的爹。是,我们怕你们当皇商,怕你们发大财。 “我们这么坏,你们还来我家做什么,求我闺女做什么?走吧,离我们这些坏人远着些。” 唐氏被怼得一噎,不知该说什么,吸吸鼻子想流泪,想说“持哥咱们走,不求求她”。 但丁持那么想当皇商,又不敢硬气。嘴巴翘得老高,显得人中更深。 丁持赶紧笑道,“唐氏有口无心,大哥大嫂莫生气,我们都知道大哥的好。” 他的余光看到唐氏“银窝窝”比平时凹得多,像个银光闪闪的小坑,又欢喜起来,不住地嘿嘿傻笑。 荀香的确要帮丁持,还要不遗余力地帮,却也不高兴唐氏的话。 不能说你傻就必须纵着你。 她说道,“是我爹让我帮二叔的忙。我爹不让帮,我才懒得管闲事。” 丁持一迭声地笑道,“是是是,我知道我大哥的好,从小到大大哥都帮着我。香香快看你二婶的银窝窝,凹得能装进一颗鸽子蛋。 “哈哈,这么好的兆头,香香定能帮成这个大忙。等二叔发了大财,给香香送大礼。” 众人都看向唐氏,她嘴巴撅得老高,人中的确又深又凹。 唐氏生气,沉静在自己的思维里,根本没听到丈夫“表扬”她的话。见所有人都看她,翻着眼皮嗔道,“都看我作什么?” 说完,嘴巴撅得更高。 丁持喜欢她这样,激动地直搓手。 除了薛二夫人和薛恬莫名其妙,其他人都笑起来。 荀香暗哼,那里能装下鸽子蛋,除非把牙龈敲个洞。 她看了一下装酒的坛子,五斤装。 酒坛也不错,棕色陶瓷,上面花纹。用油纸和油布把坛口盖好,再用绳子把布箍紧,最后封一层蜡。 凡是贡酒,包装都比较讲究,大多五斤和十斤装。 荀香说道,“二叔想要比别人好,就要有特色……” 为了玉花郎酒能成功成为贡酒,荀香专门为酒设计了瓶子。 她拿出画好的图纸讲解起来。 酒瓶参照前世郎酒酒瓶。 瓶身为直口、细颈、圆腹,形状类似这个时代的胆瓶和天球瓶的结合体。 胆瓶和天球瓶主要是花瓶和摆件,当酒瓶还是第一次。 瓶盖也模仿郎酒瓶盖。但荀香解决不了漏水的工艺,最后一道工序依然要用蜡密封。 图案为“穿枝莲”与“宝相花”相结合,象征尊贵祥瑞和对饮者的护佑。 前世郎酒具体图案荀香已经记不清,有所改动,极是漂亮和符合这个时代人的审美。 也是以釉里蓝为底色,金色花纹金色大字,以砂金烧花…… 酒瓶为一斤和两斤装。这种酒只做高端酒,再加上昂贵的酒瓶,价格比其它酒贵得多。 精品就要少,精品就要贵。 争取把玉花郎做酒中的“汉帝茅台”。 丁持听得热血沸腾。 荀香对丁持不算很放心,又让他把商行的掌柜叫来,再跟掌柜交待一遍。 掌柜喜的给荀香磕了一个头。 “哈哈,难怪丁伯爷常说郡主要考女状元,真是兰心蕙质,聪明绝顶。这种瓶子比花瓶还俊,装的酒能不香吗?” 荀香嘱咐道,“酒面世之前,包装必须保密。弄出来后,先拿去我的书斋打广告……书斋下个月十八开业,二十那天麻烦二叔去趟书斋,帮我做件事。” 那天荀驸马会请几位王爷去书斋品茶,让丁持私下看看相。等到弘一小和尚回来,再让他看看小和尚。 虽然荀香希望弘一能还俗当皇上,但天意不可讳,万一那几位皇子里有位真命天子呢? 商量完这件事,也到了晚上。 众人吃了饭,丁持夫妇回家,薛夫人母女和丁珍祖孙晚上住客房。她们的家都在合县,明天白天再回家。 荀香和丁钊做了长谈,告诉他行文格式,整理后先给自己过目。最好再请荀老老太爷看看,他最知道皇上的喜好和脾气。然后再呈给皇上。 经过皇后姥姥的提醒,荀香更觉得有些事要慎重,不能好心办坏事。 这些包括适合所有管理的通用文件,只适合炼铁的工艺和工序文件,全部完成需要一些时间。 丁钊听后非常激动,自己又得皇上赏识了,说不定还能凭此完全进入官场。他现在虽然是从五品员外郎,也只是半官半商形式。以后承了爵,还是有个正经的官职好。 之后又说起丁立春今年科考的事。 丁立春将来是世子,完全不需要科考。但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他还是想下场考一次。若能考上武秀才更好,考不上以后也不考了。 亥时末两人才谈完。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惠顾卡 这次荀香的面貌让丁钊满意,比上次来家时胖一点了,说明香香已经适应了新家。 他去正院,荀香又和张氏一起歇在紫轩。 母女二人躺在床上手牵手说着家务事,荀香都挑着好的说。 其实,荀香对东阳总想着荀凤不算生气,因为在她心里,她想的更多的也是丁家爷爷和爹娘、兄长。 张氏又说起丁立春的亲事,“我们都觉得杨副统领家的闺女不错。那日在王将军府看到杨夫人和杨三姑娘,姑娘长得挺好,高挑白净,性子也开朗爽利。杨副统领的官声也很好。 “他们跟咱们家世相当,都过过苦日子,经历相同,两个孩子应该说得来。你爹和娘觉得,家合万事兴,夫妻和睦最重要……你大哥也这样认为,香香觉得呢?” 荀香已经让卫嬷嬷侧面打听了一下,笑道,“我也觉得杨姐姐更适合做我大嫂。” “那好,等你爷回来,我们就去提亲。” 荀香小脑袋蹭了蹭张氏的胳膊,“娘,我想我爷了。” “我们也想。他大概二月底能跟二富、四富一起回来吧。” 丁二富是孙子,父母还在,他又是武官,不需要丁忧,守孝四十九天即可。 荀香又问道,“娘,你觉得姜喜如何?” 张氏问道,“就是那个护卫姜小将军?笑眯眯的,看着挺讨喜,也很有礼貌。怎么了?” “他还没定亲,家里是乡坤,有上千亩良田,父母兄弟脾气都好。若是可以,我想说给盼弟姐。” 张氏笑着轻点了一下荀香的小脑袋,“你啊,还是个孩子呢,就操心起了别人的婚事……盼弟么,唉,那个丫头受多了苦,脾气孤僻怪异,是个可怜人。 “之前她连着我们一起不认,还是今年初二见了立春,说了几句话。若是她能够从往事中走出来,接受你的好意,就帮。若她不愿意,不要勉强,不仅害了她,也害了那个后生。” 荀香道,“我不会勉强。就是觉得她没有爹娘,若我们不帮就没人帮她了。以后我会偶尔让姜喜去给她送东西或药,先接触接触。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我们也尽了心。” 次日早饭后,三个小姑娘又说笑一阵,荀香送了她们一些内务府出的小玩意儿,才依依不舍坐马车走了。 书斋快开业了,汤俊经常来西跨院请示,还要忙着给老祖宗勾毛背心,完成陶翁布置的课业,荀香非常忙碌。 闲的无聊的东阳非常不理解荀香,不缺银子,不需要科考,毛背心让下人勾即可,她为什么要找罪受。 一晃到了二月初七。 这天晚上终于把荀老老太爷的毛线背心勾好。 次日上午荀香回了荀家,把毛背心给老人家送去,又带了一些戴嬷嬷做的软糯点心。 天气渐暖,老头儿又熬过一个严冬,身体也好了一些,双颊长了一点肉。 他平时由钱老姨娘照料。 钱老姨娘四十几岁,十几岁起就服侍老爷子。 荀香不喜欢小妇。但钱老姨娘不仅是小妇,还是优秀的护工,老爷子生活得好,她也有功。 荀香赏了她几颗赤金如意锞。她这样的女人,其它都是假的,有金银傍身才是真。 “你把老祖宗照顾得很好。” 钱老姨娘屈膝道了谢,给荀香倒上茶退下。 荀香仔细看了老爷子几眼,笑道,“老祖宗长胖了,人都俊俏不少。” 老爷子被逗得呵呵直笑,“香香是没看到老祖宗年轻的时候,比你爹还俊。” 荀香笑道,“我爹也这么说,说他模样才情都随了老祖宗。” 老头儿穿上重孙女亲手勾的毛背心,更是暖心,“好,暖和,香香孝顺。” 荀香坐在床边,低声跟老爷子说了一些同皇上的谈话。 老头道,“皇上仁慈开明,知人善用,虚心纳谏,是不可多得的明君。不过,皇上也知天命了,那几个皇子……唉,除了齐王不错,其他的都……” 他摇摇头,又道,“香香做的对,庶务可做,其它谨慎行事……” 不仅皇上喜欢齐王,连这位睿智的帝师都觉得他不错……不知是董义阖他们多心了,齐王是真的不错,还是他隐藏得太好。 老祖宗还说,荀凤兄妹三人被送去洛阳,荀家族人有在那里为官的,会照顾他们。他最不放心的是荀凤,希望她能看透浮华,好好活下来…… 那三兄妹的事,荀香没说一句话。 荀香陪老爷子吃了晌饭,觉得下晌阳光暖和,让人把他抬到窗下晒了一个时辰。 春阳明媚,纯净的蓝天没有一丝浮云,庭院里的花开了,嫩绿的柳丝随风轻摇。 老头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这无边春色了。 他讲起了故去多年的老太太,年少时的皇上,梳着瓦片头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混浊的老眼里难得有了几分神彩。 荀香听得很认真,也很感兴趣。她重活两世,心态完全能跟老人家契合。 长寿是好事,但要有生活质量。她非常害怕充满活力的丁壮爷爷有这样的一天,或者自己有这样的一天。 她虽重活一世,却没经历过这种无助…… 这让荀大夫人和荀大奶奶极是纳闷。她们怕荀香不习惯跟老人长时间相处,过来请她去正院一叙。 却没想到刚进院子,就能听到两人的说笑声,老爷子的声音还比平时大了不少。 荀香玩到酉时初才告辞回公主府。 老头不舍地看着那个小背影,若这孩子住在荀府该多好。 初十,柳青院改建完毕。 黄师傅和戴嬷嬷分别带着几个制抹茶和做点心的人搬去那里。 院子从中间隔断,前一排厢房制抹茶,后一排厢房烤点心。 而必须保密的制淡奶油依然在丁府制作,制好拿来柳青院。等到荀香的紫院改建好,再搬去紫院小厨房。 十二下晌荀香又进宫,丽妃和高善珠、夏嫔和沈盈都在坤宁宫陪叶皇后说笑。 荀香跟高善珠和沈盈说了自己的四品书斋这个月十八开业,欢迎她们光顾,还给了她们每人一张“惠顾卡”。 谢谢梦回莫干山、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三十六章 铁石心肠 惠顾卡很漂亮,薄竹片做成,绿色,一面纯色,一面四周画着金色祥云,中间两个篆体大字,惠顾。 「会员」这里的人不懂。而惠顾,有优惠、惠临、尊重的意思,这里的人一听就明白。 而且,有些人不一定喜欢你送他这种卡,会以为你瞧不上他没钱。 荀香送高善珠惠顾卡有她的目的,沈盈纯属借光。 惠顾卡打八折,只能本人或者本人带人去消费,不能转借,也不能让他人代买。 荀香也送了丁立春、丁立仁、荀壹博、董平、米红棉、陶婧、薛恬、丁珍,荀家几兄弟每人一张惠员卡。 并明确说明,丁壮爷爷、丁钊夫妇、董义阖夫妇、荀驸马和东阳不用花钱,帐记在她头上。 除了米红棉和三个小姑娘,小堂弟荀壹强、小谦哥儿、沈晏,其他人都没好意思接。并表态,他们有钱,无需打折。 荀香还是跟汤俊打了招呼,那些人来打八折。 听说荀香打张旗鼓开铺子,还送她们惠顾卡,说着「敬请光临」的话。丽妃几人都非常吃惊,只是丽妃的表情管理得略好。 高善珠说道,「开铺子让下人去做就是了,香香表妹怎么亲自去做,掉身价……」 还她送惠顾卡,以为她没钱么? 丽妃温柔地打断她的话,「明善。香香郡主送你惠顾卡,是好意。」 高善珠不高兴地住了嘴。 荀香不在意地笑笑。 「皇外祖父也知道我开书斋,很感兴趣呢,还遗憾不能亲自去。你们不妨来看看,肯定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送你们惠顾卡,是因为怕你们在那里花钱太多,我不好意思。还有,也显得我们的关系与众不同。」 荀香的最后一句话让两个小姑娘开心起来。 沈盈心里不信,书在哪里买都一样,怎么可能一直在她的书斋买,还怕她们花钱太多。 不过面上不显,笑道,「真的会让我们花那么多钱?我一定要去看看都是什么书。」 荀香还想送高明珠一张卡,只是跟她不太熟悉,以后找机会送。 晚饭前皇上又来了坤宁宫。 现在皇上有个惯例,只要逢三都会来坤宁宫吃晚饭。 之前的惯例是每个月来坤宁宫一次看看皇后,或者心情实在烦闷了来这里静一静,同皇后说几句年少时的事。 现在这里有了香香,他一个月至少来坤宁宫三到四次。 小外孙女的话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让他心情愉悦,有时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荀香又送了皇上和皇后各一张惠顾卡,「香香知道皇外祖父和皇外祖母用不上,留着当乐子。」 又讲了顾惠卡的作用。 听着这些市井和生意上的事,皇上和皇后都很感兴趣。 皇上笑道,「若哪个臣子讨了朕的欢心,朕可否赏他顾惠卡?」 荀香大乐,并大方地表示,「皇外祖父尽管赏,想要多少香香都给您。」 皇后可不想赏人。自己外孙女的东西,留在手里作念想。 荀香还跟他们承诺,十八那天会有惊喜。 皇后笑问,「惊喜,是送我们书吗?」 荀香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都说了是惊喜,暂时保密。」 次日回到公主府不久,丁珍突然来访。 丁珍不请自来,荀香直觉她有什么事。 丁珍打扮得非常喜庆,玫红锦缎撒花褙子,垂挂髻上插着莲花玉簪。还化了个淡妆,小妮子更水灵了。 荀香迎出西跨院, 先带她去正堂给东阳公主磕头。 丁珍是第一次见公主,又激动又害怕。 荀香耳语道,「不怕,她很和善。」 面子情东阳还是非常会做。 东阳的态度果真很好,笑着夸道,「好可人的小娘子。听香香说,你跟她从小玩到大,是她最要好的手帕交……」 问了几句荀香和她小时候的事,又赏了她六朵宫花,四柄湘扇,「去玩吧,晌午在这里吃饭。」 丁珍出门,拍拍小胸脯说道,「公主这么和善,又这么漂亮,香香有福。」 两人进了西跨院,下人退下丁珍的脸才沉下来。 悄声说道,「不知三堂叔怎么知道盼弟姐在京城,还‘发了大财,三天前来了合县。他先找去‘宝铁,二堂伯不在,那里的人听说他是北泉村亲戚,就把他支到我家……」 荀香惊道,「丁有寿来了?大爷爷还没过七七,他就跑了?」 丁壮和丁山、丁二富、丁四富绝对不会把丁盼弟的事说出去,几个跟回去的下人也交待了,丁有寿怎么会知道? 丁珍气得小脸通红,「是呢。他说他吃不起饭了,要住去亲闺女家,不愿意让他住也成,必须给他五百两银子。 「我爹气得大骂,说他在大孝期间跑出来,猪狗不如。还说他从小不管盼弟姐,凭什么让她养活……要赶三堂叔出去,他就坐在院子里大哭,还问盼弟姐住在哪儿……」 看热闹的 人越来越多,丁勤不愿意丁有寿在家里闹,只得带他去了一家客栈。 丁勤说丁盼弟恨所有丁家人,丁家人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也不来往。只知道她帮奉恩侯府办了事,奉恩府给她买了院子,还派了专人保护她…… 丁有寿不信,说见不到丁盼弟他就不走,要等到丁二富和丁四富回来问他们。 丁勤身体不好,谢氏和赵氏都是女人。他把丁有寿安顿好后,赶紧让人去京城找丁钊。 丁钊想想毕竟他们是父女,有些事他不好擅作主张,又亲自去开县问丁盼弟的意思。 丁盼弟先不知道什么事,破开荒把丁钊请进屋。 当她听说这件事,一下沉了脸,刚刚柔软一点的心又坚硬起来。 她冷然说道,「我没有父母,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苦水里泡大,心肠已经变成了铁石。那个家,除了两个人我认,其余的都不认。 「我现在姓郝,跟丁有寿没有一点关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我连这个名字都不想听到。还有,除了四富和香香,丁家其他人就不要来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亲事作罢 丁钊理解丁盼弟曾经受过的苦,但还是有些被伤着了。 说道,「盼弟,我们知道你遭过怎样的罪,我这个做堂伯的自认对得起你。我们都希望你能早日走出苦难,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一直这样拒绝别人的好意,苦的是你自己…… 「好,你不见就不见吧,我去跟丁有寿说清楚。」 丁钊去了合县。 丁钊又把丁有寿揍了一顿,大骂他猪狗不如。当初不管闺女,由着她被人欺负作践。现在父亲刚死不久,孝期没过又敢打处跑。 甩给他几两银子,「滚回胶东,明天就滚。」 丁有寿耍着赖皮,「这京城是天子脚下,谁都能来。我不走,我要见我闺女,让她养活我。见不到闺女,我就在这里讨饭……」 丁钊鼓着眼睛骂道,「不走也得走。我会派人看着你,一天不走打一天,两天不走打两天……」 丁有寿害怕丁钊,只得说道,「好,我回。不过,这几两银子只够船票,我还要吃饭……」 想着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丁家这几人又联手瞒他,肯定打听不出消息。回乡打听清楚,知道确切丁钊想让他快些离开,又甩了他几个银角银子。 丁珍说道,「大伯还让我跟你说,盼弟姐一直有心魔,性子与常人有异。若不走出伤痛,除了四富,跟任何人都相处不了,不适合嫁人。与那位小将军的事,还是算了。 「强行拧在一起,既害了盼弟姐,也害了别人。盼弟姐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现在,不愁吃喝,一个人过平静日子,偶尔亲戚们去关心关心。 「她即使要嫁人,也要等到将来她性子完全改变……」 荀香最心疼丁盼弟的,是她在梦中的情景,她的苦痛和坚韧深深刻在荀香脑海里,以致于荀香总想让她幸福,总想看到她展颜。 觉得姜喜脾气好,有他的体贴爱护,或许能让丁盼弟早日走出来…… 自己主观了。 丁钊爹爹说的对,若丁盼弟若不走出心魔,不适合嫁人,害人害己。至于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不好说。看看现在,本来都好些了,又被丁有寿气得倒回去。 平静是她目前最好的生活状态。 荀香道,「我知道了……」 正说着,外面丫头的声音,「郡主,小姜将军求见。」 荀香道,「让他进来。」 书斋快开业了,荀香让姜喜负责书斋的安全,姜喜每天都会去检查一遍。 姜喜进来抱拳躬身道,「禀报郡主,书斋一切良好……」 又说了汤掌柜让他带的口信。 荀香笑道,「好,我知道了。」 姜喜出去,几个小丫头都跟他打着招呼,「小姜将军。」 他笑眯眯地跟人点点头,没有一点架子。 荀香遗憾道,「唉,我怎么没有多的小姑小姨或堂姐呢?」 她指的当然是丁家那边。 姜喜真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丁珍了然这就是想说给丁盼弟的人,心里也为丁盼弟感到遗憾。 她笑道,「这么小就想着当大媒。你也快满十二岁了,怎么样,有看上的后生吗?你是郡主,将来要嫁的不是侯门就是公府。」 荀香总考虑别人的婚事,真没考虑过自己。在她心底深处,还是习惯把自己当作现代人看,十一二岁就找男朋友,太夸张了。 她摇摇头,「没想过。」 丁珍声音小下来,「我觉得你应该想一想。听说公主郡主的婚事大多由皇上和皇后赐婚,万一婚赐了,你又看不上呢?」 荀香笑道,「放心,我皇外祖父和 皇外祖母肯定会先征求我的意思,再赐婚。」 晌饭后,荀香带丁珍去公主府花园和湖边转了一圈,还专门去看了紫院。 紫院的屋子门窗都装修好了,还在整院子。荀香专门点了丁香树,院里院外栽种了许多棵。 三月就能搬进去。 申时才把丁珍送走,她今天住在丁府。 二月十大早,朝阳火红,朝霞明媚,晨风带着丝丝凉意。 今天好天气,是个好兆头。 荀香穿着大红撒花褙子,梳着丁壮爷爷喜欢的包包头,取圆圆满满之意。 镜子里的小姑娘,脸又丰满了一点,小下巴又圆了一点。 这段时间日子好过,没有压力,又有些反弹了。 她郁闷地嘟了嘟嘴。前世没有为减肥发愁,这一世却有了。 东阳最不喜欢荀香梳这种发型,觉得不好看。但看到荀驸马一脸的兴味盎然,忍住没说, 喜欢素静的荀驸马和荀壹博今天都穿的喜气。 荀驸马身穿冰蓝色暗花锦缎阔袖直裰,头戴束发紫金冠。冠上的红绒球特别显眼,是他身上最亮的色。 荀壹博穿着红色绣团花比甲,头戴束发珍珠冠。 三人一走出去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东阳看到丈夫儿女打扮得光光鲜鲜出门玩,又羡慕又无法。 荀家父子为了四品书斋都 请了两天假。 荀驸马已经给陶翁、荀千里、贾翰林、沈驸马等八人写了贴子,邀请他们去四品书斋品不一样的茶丹青。今天请四人,明天请四人。 闺女还让他请几位王爷去看书喝茶,他已经跟他们说好,后天休沐去。 因为闺女开铺子连请两天假,休沐日还不加班,作为副总纂的秦翰林非常不高兴。老头儿耿直,跟荀驸马吵了两架。 荀壹博今天与荀家和丁家的几个堂表兄弟相约来买书品茶,明天邀请几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后天请国子监的几个同窗。 丁钊和丁立仁、董平都表示会连续三天请不同的朋友同窗来书斋捧场。 三人辰时到达书斋门口,丁钊、张氏、丁立仁、董平、王庆夫妇、龚掌柜已经等在这里了。 丁立春没来,他和王雷这几天县试。前两场的外场已经考完,明天考内场,也就是策论武经。 男人们穿的极是正式,青一色的阔袖直裰,显得儒雅不少。特别是王庆,第一次穿这种衣裳还不好意思。 看到他们,荀香的笑由里而外的欢畅。 丁钊笑道,「你二叔后天来,三奶奶一家和薛家晚些时间才能到。」 第四百三十八章 独家推出 书斋外装修保留这个时代的特色,黛瓦粉墙,朱门雕花窗,还是加了一点现代元素。不是传统的门匾,「四品书斋」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横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特别醒目。 这几个字是荀四海写的,龙飞凤舞的草书极是漂亮。 书斋不像酒楼和茶楼,开业仪式不需要太热闹,只荀驸马站在门口说了几句热情洋溢的开幕祝辞。 荀驸马就是一张活广告,他往门口一站,瞬间把大半条街的人都吸引过去。 大门打开,众人进去。 里面的装修让所有人吃惊,跟其他书斋完全不一样,还摆放了两排不一样的桌椅。小桌上贴了一张纸,写有三种餐饮品。 分别为十种点心名称,抹茶拉花和抹茶奶昔,六种冰淇淋包括雪糕名称。 饮品只有抹茶拉花和抹茶奶昔,是这里的特色。 这时,楼上响起悠扬,舒缓的洞箫声。乐女在后院倒座,三层楼都能隐隐听见,不嘈杂,又让人心安。 众人不仅声音小下来,动作也慢了下来。 每层楼最显眼的书架里,摆放的是四品书斋独家推出的书籍。主要是诗词散文类,书里的内容没变,只改变了书皮。 这个时代这些书籍的标题大多为《类苑《小集《全录《选录。荀香没有改大标题,这是当代人的审美和认知,但每本书加了副标题。 根据不同内容,副标题为「腹有诗书气华」「春风又绿江南岸」「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未识花名,但识花香」「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等。 书皮设计也不似之前大多书本那样厚重,除加了副标题,还加了彩色,这个时代叫复色印刷。一角还有图,是荀香所画,都是比较简单又视角特别的花草和山水图。 书皮标题的字是四海居士写的,画是东舍居士,也就是荀香。 书皮是荀驸马的印刷作坊印刷。 荀香不知道老学究喜不喜欢,但年轻人和小姑娘肯定喜欢,荀四海这种改革派也喜欢。 书皮刚印好没多久,还有墨香。 他们三层楼看完,手里拿着想买的书找位置看书,大多拿的都是书斋独家推出的书。 年长又有钱的留在三楼,这里有八间包间,包间费昂贵,一个时辰二十两。 丁钊和王庆要了一间,荀驸马单要一间,张氏和王夫人、龚掌柜一间。 年轻人喜欢热闹,坐在一二楼,买一本书,再买一碟点心,一杯抹茶或一碗冰淇淋坐去小桌。 丁立仁和荀壹博、董平则是抱了一摞书,把所有餐饮品要齐了,坐去外面。这里的桌子比屋里的大,摆得开,一人占一桌为还没来的兄弟朋友占位置。 尝了一口,哪里还想占位置,全部眼睛盯着吃食吃起来。 荀香亲自去给长辈们倒茶拉花,然后才坐去后院,时刻听取掌柜和小二的禀报。 这里的书,除了独家推出的比较贵,其它书与外面价格相同。但餐饮品非常贵,一般人消受不起。 书斋还有三条霸王条约。 一是此处主打卖书,买书不买餐饮品可以,不买书只买餐饮品就不行。二是食品有限,不许打包回家。三是禁止大声喧哗。 这是香香郡主的书斋,那些人再不高兴也不敢捣乱。 荀香还没打告,只一个多时辰书斋里就坐满了人,连包间都没了。 没地方坐就只得在外面排队。 年纪大的喜欢喝热乎乎又雅致的抹茶拉花,年轻喜欢凉爽甜腻的抹茶奶昔和冰淇淋,点心老少皆宜。 陶翁等人听说这种与茶丹青相似的抹茶拉花是荀香想出 来的,无不称奇,还觉得「拉花」之说比茶丹青更形像,各有妙处。他们感兴趣,还会自己拿着牛乳杯拉花。 荀香让人直接从柳青院拿了点心和抹茶奶昔给东阳送去,又让人分别给荀家和董家、邱家送去几样点心和抹茶,还给邱小姑娘送了一张惠顾卡。 又让王嬷嬷带了两本书,两食盒点心和两种冰淇淋进宫,冰淇淋装在冰块桶里。还带去了抹茶粉,现给皇上和皇后冲茶拉花,如何拉花事先教了王嬷嬷。 这就是荀香给皇上和皇后的惊喜。 陶婧是同陶翁一起来的,陶翁去了荀驸马的包厢。所有包厢已经占满,陶婧正为难之际,荀香的人把她请来后院厢房。 一二楼的小桌前多是后生坐着看书吃甜品,只有两个小娘子。 后院东厢南屋是荀香的「办公室」,摆着罗汉床,书案,圆桌,桌上一瓶插花。 陶婧坐上罗汉床,女小二摆上几样甜品,一杯抹茶奶昔。 陶婧喝了一口抹茶奶昔,香的闭了闭眼睛,笑道,「我祖父说,香香弄出来的书斋,肯定与众不同。真的呢……孙表哥这几天都当值,他让我告诉你,二十四他休沐一定来捧场,多多地买书。那天他会带我一起来,你也来。」 由于人多,张氏几人把包间让给其他客人,也来了荀香的小屋。 晌午前,丁珍母女和薛恬母女、薛二公子又赶来 了。 荀香允许书斋有书香、墨香、茶香、甜香,甚至酒香,却绝不许有肉香。 除非晌饭吃甜品,若想吃别的必须去酒楼或回家。 去酒楼里吃完饭,丁家那边的人见书斋生意实在是好,不需要他们继续捧场,除了想继续留下的丁立仁和薛二爷,都回家了。丁珍和薛恬不想回,见各自母亲皱眉,只得一起去了丁府。 荀家人都喜欢在这里看书,有一种跟其它地方不一样的心情。 他们吃完晌饭又回来。 一天下来,光赚这几家人的银子,毛利就有上千两。掌柜不收他们的银子,说郡主吩咐过。 他们都不愿意,说哪里有让闺女和妹妹吃亏的理儿。 丁钊等人只是觉得书斋新奇,而荀驸马是真正爱上了这个地方。 书斋酉时末关门,荀家三人才坐车回公主府。 荀驸马的脸红扑扑的,一直在笑,脸都酸了。 陶翁玩笑说,他今天一天的笑比他这辈子的笑加起来还多。 第四百三十九章 好地方 荀驸马道,「给爹留间房,再重新布置一下,爹无事来这里品茶看书。」 在府里的书房是独自一个人,在书斋包间也是独自一个人。 但前者是孤独,四周寂静,只有他一人。而后者是独处,四周百态,只有他一人……感受完全不一样。 荀香点头允诺。荀驸马爱好,他的房间不仅要按他的审美布置,没他的允许别人还不能随意进去。 荀壹博笑道,「妹妹真行,书斋还有这样开的,新印刷的诗籍也别具一格。同一件事,思维不同,结果就不同。凡事都有多面性,要集思广议,善于挖掘……」 荀香笑起来。 这两父子的思维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驸马老爹哪怕不当驸马,最适合他的职业依然是大儒。而这位哥哥善于带领团队和挖掘别人的潜质,适合当领导。 荀壹博又道,「立仁得意的不行,看到熟人就说这是他妹妹开的。他简直把我当成了摆设,我才是妹妹的哥哥好不好。」 小少年难得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荀香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 这是丁利来不在,若他在,会马上跟丁立仁争执起来,而不是事后发牢骚。 一走进正堂,东阳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口迎接。 「恭喜香香郡主,贺喜香香郡主,开的书斋与众不同,本宫脸上也有光呢。」 东阳吃完荀香让人送的东西,觉得比御膳房里的东西还好吃。又让人去柳青院要不一样的,晌饭都是吃的点心和抹茶。 几本新书的封皮与众不同,是她喜欢的类型,拿着摆弄了大半天。 驸马爷说是文化,还真的是文化。 下晌坤宁宫内侍又来了东阳公主府,让明天再送几样不一样的点心进宫,皇上皇后都喜欢。 东阳公主得意,还想送西阳公主府一些点心和抹茶过去。 柴嬷嬷劝道,「若他们吃着好吃,又来要怎么办?若是另外的公主、郡主、王妃听说,也差人来要怎么办? 「郡主走之前专门交待,要吃必须去书斋吃,送皇上皇后是孝敬。」 东阳想想也是,这个头一开就不好收拾了,才打消那个念头。 东阳的话让荀香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符合她的个性啊,她不是在说反话吧? 荀驸马也有些蒙圈,不知东阳唱的哪一出。 只有荀壹博反应快,忙作揖笑道,「同喜,同喜,恭喜爹娘,恭喜妹妹,也恭喜我。哈哈……」 下人们都笑起来。 李公公凑趣道,「哎哟哟,公主殿下今儿乐了一天呢,说郡主有出息,是宗室小娘子中的头一份儿。」 荀香才知道东阳是真的恭贺她,而不是讥讽。 东阳高兴,赏了荀香一套赤金嵌宝首饰。 古代讯息不发达,但老百姓的八卦能力超强。只一天的时间,品书品茶品味品人生的「四品书斋」就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开。 次日,想一睹四品书斋的人更多。先来的先占位置,一楼二楼和屋外座位占完了,就花高价去三楼包间。 包间费贵,多数人只呆一两个时辰,整天呆在里面的人不多。 后来的只得站在外面等,书斋还人性化地准备了许多凳子。还想呆一整天的丁立仁和荀壹博等人见人太多,呆了一个时辰只得走了。 更多的人没钱消费书斋里的吃食,只进来买本书,看一看闻一闻便走了。 高善珠和沈盈相约来到书斋,三楼包间已满。 姜喜和汤掌柜过来协调,几位公子听说是明善郡主和盈盈县主,主动让出。 汤掌柜承诺两个时辰后给他们 预留一间包间,今天的消费八折优惠。 高善珠和沈盈要了一桌吃的喝的,香得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玩了两个时辰,买了几本书,两个小姑娘一共花费近两百两银子。 沈盈笑道,「咱们隔几天来看一次书。这么算下来,有了惠顾卡能省好些钱呢。」 高善珠不像沈盈心里有成算,听了这话还是高兴。笑道,「我经常来书斋看书,皇祖父和祖母、父王肯定高兴。 「好奇怪,之前我一看书就泛困,今天在这里看了两个时辰都没觉得困……哎呀呀,抹茶奶昔和玫瑰果冻忒好吃了。」 她最喜欢这两样。 沈盈笑道,「我喜欢草莓酱冰淇淋,若是夏天更好吃。我真想天天来吃,可惜我娘和我爹不会允。」 高善珠也是这种想法。嘟嘴道,「香香真是,干嘛不许打包,那样我们就能天天让人来买了。」 除了她们,还有许多贵女结伴而来。她们都是去包间,若暂时没有,便去附近茶楼等候,有了再过来。 只两天,书斋独家推出的书就快售罄,印刷作坊一直在加班加步印刷。 二月二十,荀香和荀驸马、荀壹博又去了书斋。 荀驸马直接去了三楼,荀壹博留在一楼迎接那几位皇子。 丁持和丁钊已经来了,坐在后院。 荀香过去问道,「我大哥考得如何?」 丁立春昨天考 最后一场。 丁钊笑道,「他觉得不错,你大表伯也觉得挺好,县试应该能过。」音量放小,「他还想来书斋,我说今天有事,让他明天再来。」 荀香也不愿意丁立春今天来。 她小声对丁持说道,「过会子端王、齐王、康王、济王、七皇子要来,二叔帮着看看,他们谁有九五极旺之相。」 丁持一听要见那么多王爷,腿肚子又开始钻筋,抖着嘴唇说道,「香香,二叔盯着王爷看,会被抓进大牢吧?」 丁持走南闯北许多年,没少遇到不要命的地痞流氓,他不怕那些人,就是怕大官,更怕皇家人——香香除外。 荀香道,「不怕,我给二叔找了个好地方,你看得到他们,他们看不到你。若知道储君是谁,咱们先把关系拉好,二叔将来兴许真能像我爹一样,不仅当皇商,还能弄个官当。」 若是别的地方,这么多皇子要来,肯定先有护卫进去检查一遍。但这里是香香郡主的地盘,姜小将军这些天天天带着人检查,外面里面还有人巡查,不需要别人来检查。 因为书斋小,再大的官带下人进来也不许超过三个,大多护卫和下人都在书斋外等候。 第四百四十章 又像又不像 丁持听说弄好了不仅能当皇商,还能当官,忙保证道,「好,二叔仔细瞧。」又吹牛道,「二叔别的不行,看相有天份,我师父说的。」 丁钊叮嘱道,「稳当些,不要弄出动静。」 进书斋大门的右侧有一小排书架,书架后的挡板钻了一个小洞,后面有一道小门。平时这道门不开,侧面另有一扇小门跟掌柜的小屋相连。 这间小屋只有两个平方左右,是丁香事让人预留的。说辞是,若有重要人物到来,派人在这里暗中保护。 丁香带着丁持和丁钊进了小屋,把那道小门打开,丁持在书架后面能看到外面进来的人。距离只有一米左右,只要人往这边看,肯定能看清楚。 他还是害怕,人还没来腿又抖了起来,丁钊只得扶住他。 巳时初,荀壹博清越的声音传来,「七皇舅、六皇姨来了,我爹在三楼恭候,请,请。」 荀香愣了愣,怎么六公主跟来了。 七皇子只比荀壹博大一岁,两人比较熟悉。 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笑道,「倒是标新立意,昨天父皇夸了许久。说书斋的抹茶奇特好喝,点心香浓可口,我前天就想来品尝了。哦,还有看书。」 他先是听荀驸马说他闺女开的书斋有不一样的茶丹青,不当一回事。后来听皇上夸赞不已,才起了好奇之心。 六公主拿着手里的惠顾卡晃了晃,得意道,「父皇赏赐我的惠顾卡。」 皇上吃着点心好吃,让人给蔡淑妃和她、丽妃几人送了几块过去。六公主非常喜欢,听说荀驸马今天请几个哥哥来书斋看书品茶,闹着一起来。 皇上不仅准了,还把这张卡赏给了她。 六公主已经听说荀香给了高明善和沈盈惠顾卡,还有些生气。皇上赏了这张卡,让她得意得不行。 听说皇上把那张卡给了六公主,荀香气得嘟了嘟嘴。转念一想,或许皇上是在提醒自己做事要圆滑吧。六公主得皇上宠爱,又是长辈,最起码的面子要给她。 皇上愿意教,就说明皇上在意自己。这么一想,荀香的郁闷之气又没了。 七皇子和六公主在荀壹博的陪同下四周转了一圈,大概看看有些什么书,就上了三楼。 丁持没有一丝犹豫地摇摇头。 七皇子首先排出。 第二个来的是康王。 这个人物很重要,争储争了许多年。 荀香拉了拉丁持的袖子,意思是这个人要看仔细。 丁持看过后又摇摇头。 荀香暗自好笑。想想康王和蔡家,从高奉没当太子时就开始争储,争到高奉当了太子,最后死了,又冒出新的竞争对手,依旧是一场空。 荀香严重怀疑皇上是故意吊着康王,既给他希望,又不会真的给他。皇上如此,有可能在继续观察另几位皇子,也有可能在等某位皇子长大。 荀香想到小小的弘一,心情不自主地愉悦起来。 第三个是济王,丁持依然摇头。 第四个是齐王,荀香又拉拉丁持的袖子。 丁持的表情果真有了变化,脸上的肌肉和身子都抖了起来。 丁钊吓得赶紧双手把他抱牢,生怕他倒下外面听到动静。 荀香的心一沉,不会齐王真要当皇上吧? 齐王上了楼,丁持一脸懵逼的样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荀香把他拉去另一间屋,小声问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什么意思?」 丁持小声磕巴道,「他他他的面相很奇特,又又又像又不像,我不敢肯定,要摸了他的头骨和脚骨才知道。」 荀香无语,自己都摸不到齐王的脑袋和脚,他怎么可能摸得到。 三人又走去书架后。 还有一个端王没来。荀香虽然对端王没有一丝期待,但来都来了,还是看一下。 一刻多钟后,传来端王温和又有些磕巴的声音,「壹博,本本本王遇到一点事,来来晚了。」 荀壹博是个好孩子,对几个舅舅同样恭敬。躬身笑道,「不晚,另几个皇舅也刚到不久。大皇舅三楼请。」 丁持的眼睛瞪起来,身体又发起抖来。 荀香的心又是一沉。一个齐王已经是小八舅舅的拦路虎了,怎地又冒出来一个端王。 若端王能当皇上,那他真是扮猪吃虎的典范,能当奥斯卡影帝了。 端王上楼后,荀香三人回到后院厢房。 丁持的腿还在发抖,坐下说道,「那位端王是大旺之相,运势比唐氏的大旺好多了,只是还比不上香香。有没有九五极旺,还要摸过他的头骨和脚骨才知道。 「若是我师父在,应该能目测出来,我的火候欠了些。」 废话! 没达到目的,荀香很是遗憾,嘟嘴道,「二叔看大表伯的九五极旺不需要摸头摸脚,怎么看他们的就要摸?」 丁持解释道,「董表哥霸气外露,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了他,所以九五气运藏都藏不住。或许那两位王爷把野心隐藏得太深,也或许阻力太大挡住了运 势,才看不清楚。」 荀香不认同道,「另几位王爷皇子都有野心,特别是康王,野心全部写在脸上,二叔怎么没看出来?」 丁持道,「康王是老天根本没给他这种命,他想疯了也想不到。九五极旺这种命格特殊,老天给了谁,还要看他握不握得住,有没有克他的人。」 荀香失望道,「既然这样,摸脑袋摸脚有用吗?」 丁持道,「当然有用。骨相跟面相同样重要,当初二叔就是摸了香香的脑袋和脚才完全断定你有极旺之相。香香这种极旺和九五极旺还不一样, 「香香的极旺属于百年难遇,只要拥有‘天时‘地利就够了。而九五极旺还必须有‘人和,运势不算很明朗的人,要面相骨相相结合, 「才能知道谁的‘人和之气更旺,他当皇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若我师父在,他不用摸,只看就能看出来。」 丁钊狐疑道,「持子,你不会看不出来才这样说的吧?事关重要,你要说实话。」 第四百四十五章 同一个梦 几人说笑几句,爷孙两个手牵手去二门,后面跟着一只鹰。 另三人都知趣地没跟上去。 刚进二门,就听到黑娃的叫声。 一个黑影向荀香冲来,被丁壮挡住骂道,「把香香撞倒了,看我不收拾你。」 黑娃呜咽着咬荀香的裤脚,眼里有泪水。 狗家从来没离开小主人这么久。 荀香俯身搂了搂它,笑着让它舔了舔自己的脸。 跟在后面的玉环想拦又不敢。若这一幕被公主看见,挨板子都不一定。 两人一鹰一狗去了竹轩,几个下人都识趣地去了紫轩。 丁壮和荀香挤在罗汉床上坐着叙别情,飞飞趴在荀香的怀里,黑娃趴在荀香的脚边。 丁有财家主要何氏说了算,家里又添置了几亩地,何氏又怀了身孕,预产期是下个月。 他笑道,「哈哈,这是飞飞带回来的,一看就是那里的东西。」 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如月来找他,跟他说,香香是她和大姐、二姐共同的孙女,也就是壮哥的孙女。 他说了北泉村的事。 丁壮笑起来,泪水却涌了上来,「我之前梦到过如月,都很模糊,而那次却清晰得紧。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坐在床边跟我说话。我知道,那一定是她给我托的梦…… 那边的老年人的确要多一些,荀香也就没客气。 她虽然没有陪伴壮哥多少年,但会让这个像她的孙女多多陪伴她。让壮哥好好在阳世生活,她会在那边等他,再一起去投胎…… 丁壮终于回到当初的状态,所有人都高兴。 丁有寿之所以知道丁盼弟的事,是因为丁盼弟帮助董义阖的事传到了胶州,恰巧被郭姑夫知道,又告诉了丁淑娘。 荀香道,「你们回家住几天,这些日子辛苦了。」又对锦儿说道,「宋嬷嬷生了气,你好好安慰她。」 张老丈的身体还算硬朗,张家如今已是石安镇最富余的人家之一。 荀香看了丁钊拿来的管理办法,说好明天去荀府拿给荀老老太爷看一下。 如今丁壮也会辩别鸡头峰的宝贝了。 丁壮爷爷在那天梦到了如月奶奶,那她一定是如月奶奶。 他高兴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着,边走边笑,激动地老脸通红,连鼻子都红了不少,笑声也如之前一般响亮。 王氏想拿捏丁四富的婚事,丁有财和何氏不同意,她也没辙。她没事就骂何氏,只要不动手,何氏都不搭理她。 丁立春如今也能喝酒,祖孙三人畅饮。 又听荀香说同一天也梦到了母亲,便相信了,也更加确认之前荀香做的梦就是母亲给她托的梦。 荀香的眼里有着惊讶和不可思议,「因为那天夜里我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漂亮姑娘来找我。我以为她是仙女,可她说她叫董如月,是我的祖母。还让我好好孝敬爷爷,不让爷爷难过…… 真是太奇妙了,奇妙得让人不可思议。 「等你爹炮制好,我们这边留一小半,香香拿一大半过去。你补身子的同时,也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荀老爷子补补。他们活得久,香香的日子才好过。」 丁力死的时候,丁壮他们还没赶回北泉村,丁淑娘先一步到,这件事就传开了。 丁壮说,在北泉村,他没事就去山上跟如月说说话,说他把香香弄丢了,对不起如月…… 丁壮走够了,又去门口对赵嬷嬷说道,「去,让厨房多弄几个好菜,我想喝几盅。」 还传得特别玄。说丁盼弟被董侯爷派去逆臣梁家卧底,同董家里应外合 把乱臣贼子一举歼灭。 丁壮又哼起了黄梅戏。 丁三富一直在水军,丁力死了都没回去奔丧,说去远地方执行任务了。 丁壮走进卧房,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小包裹,居然是一朵灵芝。 丁钊先听老父说梦到母亲的事,他觉得是老父思念母亲才做的那个梦。但老父的精神状态变好,总归是好事。 为了让爷爷好过些,荀香又加了后两句话。 荀香没管他,他又喝得烂醉如泥,饭没吃完就倒在炕上呼呼大睡。 丁壮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有上等棉线、醉枣、蜜枣、山货,等等。 前半截话是真的,荀香真的在那天梦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古装美女,与她的眉眼有些相像。醒来后她许久睡不着,因为那个身影太真实了。 荀香高兴地拉着丁壮一起走。 她不知道那位美女是贤德皇后,还是如月奶奶,亦或是如意奶奶。 荀香问道,「是正月二十八做的梦吗?」 「嘎嘎嘎」 「如月说的对,香香还是我和她的孙女,依然会陪着我。***嘛要找不自在,自己不好过,身边的人也陪着我不好过。」 丁壮醒来后又来紫轩说话,还拿来亲戚们送荀香的东西,堆了一桌子。 「汪汪汪汪……」 荀香也替他高兴。 钱大虎没在 镖局干了,同钱大娘一起去胶州跟着儿子过…… 他的一嗓子,似把死寂的院子叫活了,赵嬷嬷从厢房里出来,高声笑道,「好,好,老奴这就去跟厨房说。」 丁壮还怕丁香管他,求道,「爷难得这么高兴,香香让爷尽兴才好。」 「我还以为就是个梦,却原来如月奶奶真的来找我了。她一定是不放心爷爷,看完爷爷又来叮嘱我。」 飞飞和黑娃也许久没听到丁壮这个大嗓门了,也伸长脖子大叫起来。 共有二十几册,老头不可能都看,只挑重要的说说即可。 丁壮开怀,一家人一起吃饭喝酒。 绫儿和锦儿还在这里。 丁壮爷爷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把老爷子服侍着睡好,荀香几人回一紫轩。 在漫长的人生中六年时间何其短暂,却支撑了丁壮爷爷的大半辈子。而这个梦,荀香的几句话,又能支撑他余下的时光。 丁壮鼓着眼睛看了荀香好久,才笑道,「哈哈,我还怕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香香都梦到了,说明那个梦一定是真的,如月真的来看我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禁足禁的好 丁盼弟顺利完成任务,皇上赏了她好些银子,董侯爷也赏了好些银子…… 丁盼弟不仅被称为巾帼英雄,还是个大财主了。 北泉村的人一通羡慕嫉妒恨,都觉得这事咋没落在自家闺女身上。 丁有寿喜疯了。 丁有财和王氏后悔不迭,觉得不应该得罪丁有寿。 丁有财和郝氏的娘家、曾经得罪过丁有寿的人都去给丁有寿送礼。北泉村人都讨厌丁有寿,几乎所有人都得罪过他。 丁有寿收礼收得手软,高兴之情藏都藏不住,一点没有死了老爹的忧伤。 丁壮几人回去后说了实情。说丁盼弟受了许多苦,还觉得这些苦都是丁家造成,不见丁家所有人。为了不给丁四富添麻烦,没敢说她认丁四富的话。 村人听说后,便不再给丁有寿送礼了,也没有了之前的恭敬。 丁有寿根本不信丁壮等人的鬼话,闺女不认别人却不会不认他这个父亲,否则就是不孝。 丁力刚过五七,他便偷偷跑了。 丁壮离开北泉村的时候,丁有寿还没有回乡。 京城“宝铁”的人去胶东“宝铁”办事,丁钊已经写信给丁有财和丁二栓,让他们把丁有寿看好…… 丁壮没说王老爷子也去了北泉村的事,只说他在北泉村的时候,会时常去‘宝铁’看看,那里做的非常好。 晚饭前,丁钊问道,“爹,请不请持子来家吃晚饭?” 他也不是真心想请,只是觉得丁持来了老父会更高兴。 丁壮皱眉道,“不请。家里难得这么高兴,干嘛叫他们来扫兴。那两口子,老子一看就生气。”又瞪了一眼丁钊说道,“都说你像老子,哪里像了?尽爱说口是心非的屁话。” 丁钊笑的畅快,“是,爹说的是。” 荀香觉得又像回到了北泉村。 爷爷大口喝酒,大声骂人,外面还有狗子的叫声。 若再有鸡鸭鹅叫就更像了。 荀香坚心里欢愉。 丁壮又求道,“孙女,爷高兴,多喝几杯成不?” “不成。” 丁壮求了半天也没用,只喝了三杯。 晚上,荀香依然同张氏睡在紫轩说悄悄话。 张氏非常高兴,说若是老爷子同意,过些天就去杨家提亲。弄得快,明年就能娶儿媳妇进门了。 “这个宅子太大,就这么几个人太清静。娶了儿媳妇,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就热闹了……” 荀香想到东阳公主府,那个宅子才是真的清静。 次日上午,丁香和丁钊坐一辆马车去荀府,飞飞和黑娃一起带去。 老爷子舍不得,把荀香的马车送至胡同口。 两人已经说好,老爷子逢五、逢十下晌无事就去书斋玩,荀香去书斋跟他见面。 荀老老太爷听了那些“管理办法”非常感兴趣,提了几点意见,主要是皇上对行文格式的习惯。又说了皇上和阁老大概会从哪方面发问,让丁钊做好准备。 丁钊听后受益匪浅,回府做准备和局部改动。 没让驸马老爹看,一个是他太忙,一个是他对管理方面的问题不感兴趣。 傍晚,荀香带着飞飞和黑娃回了栖锦堂。 一路走过,东阳公主府的鸟儿都纷纷飞起来逃蹿。 荀香知道东阳会不高兴,也不稀罕丁壮从胶东带回来的礼物,还是拿着一包蜜枣去见东阳。 东阳的脸色很不好看,“都说各还本道,各回各家。荀凤回归后,从来没回过这个家,还不许本宫惦记她。可你无事就往那边跑,一呆就是两天。” 荀香解释道,“我没有在那边呆两天。昨天是因为丁家祖父回来了,还因为丁家爹爹把‘管理办法’整理好,又让我看了一遍。 “今天我们一起去了荀府,请老祖宗看了,在荀府呆了一天。老祖宗非常欣赏,说某些策略不止适合作坊,还合适衙门,甚至军营。 “若真正落实下去,让国力提高一大截都有可能。他提了一些建议,丁家爹爹修改后就会呈给皇外祖父。” 听说闺女弄出这么好的策略,东阳也高兴。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荀香。她曾经暗示过,让荀香帮她在皇上皇后面前说说情,看能不能让她提前解禁。 虽然荀香觉得东阳还是多禁禁足为好,但她提出来了自己总不好一点情不说。 说道,“前天我把娘抄写的‘女戒’交给皇外祖母,跟她说娘想她和皇外祖父了。我看得出来,皇外祖母也想娘呢。 “等到皇外祖父来坤宁宫,皇外祖母跟皇外祖父说,一看娘写的这些字,就知道是沉下心写的。皇外祖父说,这样就好,说明认识到错误了。 “我又说,我娘现在可好了,温柔孝顺,时常说皇外祖父的好……皇外祖父说,这更说明禁足禁得好……娘,我只有这个能力,没帮到你。” 荀香很难为情地嘟了嘟嘴,声音越来越小。 肯定了她的进步,却不解她的禁。 东阳生气也无法,只得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晚上,荀香关上门窗后,摸黑在屋里跑得香汗淋漓。 荀香今天想梦到端王,看他人后是不是如人前一样呆。荀香早就想梦他了,一直在等飞飞回来给它这个福利。 飞飞也老早就想闻香香,一见主人这样就猴急地跳上床,小黄豆眼兴奋地望着荀香。 意思是,“快上来呀,快点上来呀……” 荀香上床躺下,飞飞贴了上来。 她心里说着,端王,端王…… 浓香中她进入一片黑暗。不久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无边无际的苍穹上,一片星河。镜头缓缓下移,看到一片大宅子,再是落到一个庭院里。 镜头又往前移向槅扇窗,越过窗户,看到端王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他穿着蓝色半旧衣裳,头顶的发髻简单束着一根玉簪,聚精汇神地看着书。 此时他的目光敏锐,双唇紧抿,一点都不呆。 不用说,他真的人前人后两个样。 镜头一直对着他的大脸,荀香想醒醒不来,就一直看。 不多时,镜头里出现一个女人的下半截身子和一双捧着茶碗的手。 第四百四十七章 被召太极殿 玉手白嫩修长,指甲粉红饱满。身材纤细,穿着靓蓝色锦缎褙子。 女人一看就很年轻。 荀香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某个桥段,想勾引男人的小妇或丫头捧着参茶去男主人的书房…… 端王笑着放下书,拿起茶碗喝了两口茶站起身。才看到那个人是高德珠,端王的长女。 两人坐去罗汉床上说着什么话。高德珠满脸笑意,端王看女儿的目光温暖中带着宠溺。 哪怕荀香在梦中,也想起了丁壮爷爷和丁钊爹爹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浑身泛起暖意。 荀香自动醒来。 她坐起身,拿出枕下的干帕子把身上的汗擦了擦,又起身下床把小窗打开。 外面的星光射进来,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的。 荀香又想起梦中的场面。 她对端王的印像不错,绝对是个好父亲。到目前为止,除了装傻,没听说他做过什么坏事。 他为什么要装傻呢? 又想着,端王是长子,又是那样的出身,装傻有自保的可能。也或许在蛰伏,等到其他皇子斗得难分难舍再出手……从小就知道蛰伏,也算天才了。 前者可能性大,后者可能性小。 只要他对自己和自己的亲人没有恶意,目前没有害皇上和小八,没做对朝廷不利的事,就暂时不去管他。 想通后,荀香很快沉入梦乡。 三月初九,镇西侯府蔡家举办桃花宴,蔡家还争取到选拔“四美”的才艺比赛。 蔡家姑奶奶蔡佳仪到了年纪要退出“四美”,他们希望蔡家另一位姑娘蔡佳慧补上。 蔡佳慧是六公主的伴读,公六主也表态会帮助她。 沈盈也想入围四美。 西阳公主不想让镇西侯府有主场之利,想把这个比赛弄到晚两个月的荷包宴,但蔡淑妃出了面,没得逞。 西阳公主心里还生气东阳,若东阳没禁足,荀香对“四美”不感兴趣,在牡丹宴上自家闺女肯定比在桃花宴上有胜算。 荀香虽然不满十二岁,但今年是她十二岁的年头,也有资格参选,只不过她志不在此。 为了帮助沈盈,荀香和高明善一大早就去了西阳公主府。 荀香专门研究了这个时代和前世的化妆技巧,亲自给沈盈化了一个浓淡适宜的妆容。化完妆后,小姑娘美的如刚刚打开花苞的荷花,既保留了这个时代偏爱的浓艳,又不失小姑娘的清丽。 西阳公主喜的眼睛都笑眯了。腹诽东阳就是个棒槌,这么懂得审美的闺女她偏偏没看出来,总觉得之前的假闺女更漂亮。 几个小娘子和西阳公主正准备坐马车去镇西侯府,皇上身边的善公公过来找荀香传皇上口谕。 他笑道,“香香郡主,咱家先去了东阳公主府,听说您在这儿,又赶了来。若这里见不到您,又要去镇西侯府了。” 众人跪下,善公公唱道,“皇上口谕,那套‘管理策略’为利国利民之举措,朕甚喜之。特召香香郡主入太极殿觐见……” 召荀香去太极殿,不说荀香吃惊,所有在场的人都吃惊。 太极殿是皇上的寝宫,也皇上与重臣商议朝事的地方,一般大臣都进不去。 荀香知道,昨天丁钊就把修改后的“管理办法”呈上。应该是皇上和阁老们看后感兴趣,今天不止召见丁钊,还召见她。 看到那些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荀香很无奈。她不喜欢政治,也不喜欢朝堂,皇帝姥爷干嘛把她叫去议事,私下问不行吗…… 暗诽归暗诽,还是朗声说道,“香香接旨。” 荀香回东阳公主府换朝服太绕远,坤宁宫有一套朝服,就去那里换,然后再去太极殿。 太极殿里,不仅皇上和丁钊在,还有四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是谢首府,一人是工部尚书,另三人不认识。 皇上身后还站了两个太监,两个带刀侍卫。 侍卫之一是孙与慕。他像一尊雕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荀香行了跪拜大礼,就跟几位大臣站在一边。 皇上和几位阁老提问,主要丁钊解答,丁钊解答不完善或者需要补充说明,荀香才会说一两句。 之前,谢首辅等几位朝臣还觉得皇上对香香郡主过信任,小姑娘敏慧好学不假,有文才不假,懂庶务也可能,怎么会小小年纪会懂政务。 通过对话才知道,小姑娘话虽很少,却都能说在点子上。 吃完晌饭继续商议。 晌饭后,皇上给小的荀香和老的谢首府赐了座。 一直商议到申时,皇上和几位阁老才把想问的问完。 皇上当即封丁钊为工部郎中,由内阁牵头,多部门联合起草,再把这一整套管理办法推广下去。先在官办作坊实施,后推广至民营。 丁钊也正式成为朝廷官员,而不是之前的半官半商形式。 朝臣走后,皇上和荀香坐辇去了坤宁宫。 叶皇后没有一点欣喜之色,从不插话朝堂之事的她难得说了一句,“皇上太过宠溺香香了,她是个女孩子,这些事……” 皇上说道,“香香年纪虽小,却知轻重,比有些皇子强多了……”见皇后眼里有了担忧,又笑道,“皇后过虑了,朕也疼她,不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皇上走后,叶皇后又拉着荀香说了一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话。总体意思是,朝中局势不明朗,你是女孩子,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说的不要说。 荀香允诺。 弄出这个“管理办法”,帮助丁钊爹爹进入朝堂后,她就只管画画、写书、挣钱,再是悄悄看小八舅舅将来的运势,能帮就悄悄帮一把。 次日回到公主府,听说蔡佳慧和沈盈竞争激烈,最后蔡佳慧利用主场之便选入“四美”。 东阳撇嘴道,“这是本宫的香香没去选,若去了,做诗画画书法,随便拿一样出来,还有她蔡佳慧什么事。” 虽然东阳觉得模样和身材荀香比不上荀凤,但不得不承认荀香其他方面远胜荀凤。 她一直想让荀香参选四美,荀凤小时候她就是往这方面教导的。 谢谢丽丽、20230911215940209、简和玫瑰、cm-E a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四十八章 搬家 荀香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好了,是娘看闺女什么都好。” 东阳又开始游说荀香明年参选,因为明年又有一个“四美”到年纪退出。 “入选‘四美’,不仅名声好听,还能一家有女百家求……”她抿了抿嘴唇,又道,“当然,本宫的闺女即使不是‘四美’也会百家求,但有个这个名声,更好听不是。 “你长得不错,减减体重,又有才情,只要你去,没人比得过你……” 她很想说,公主不能参加,否则本宫年少时就去了。 荀香神游地听了几句,找借口走了。 如今东阳公主拿这个闺女没有一点办法。 说轻了,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说重了,她的理由一大堆,堵得东阳说不出话,偏所有人都帮着她,包括父母和丈夫儿子。 东阳已经品出味来,这个闺女心眼忒多,不仅比荀凤厉害,就是老成稳重的儿子也差了一截。她从小长在乡下,丁家是铁匠,真不知如何养成了这种性子…… 三月十五荀香搬家,从栖锦堂的西跨院搬去紫院。 帖子早两天就送出去了。 十五那天请高善珠、高明珠、沈盈、米红岚、陶婧、贺绮这几位小娘子,薛恬和丁珍想结交这些贵女,也请了她们。 米红岚是米红棉的三妹,十一岁,荀香见过两次,很想交好她。 二十那天请荀家和陶家、邱雨涵小姑娘。 二十二请丁家、董家、薛家、沈家、王家。之所以把这几家放在最后,是要错过丁立春和王雷的府试。 还让人专门跟孙与慕说,二十和二十二那两天哪天他有时间哪天来,他与这些人家都比较熟悉。 荀香搬个家要大张旗鼓请三次客,东阳公主无奈,荀驸马好笑,荀壹博捧场。 这些人东阳都不太愿意结交,反正她在禁足,女眷去栖锦堂给她见个礼,说几句话即可。 荀驸马二十那天会呆在家里待客,荀家和陶家他熟悉,也说得到一起。 只有荀壹博帮着妹妹兴奋和忙碌,承诺不止二十那天帮着待客,二十二也会请假在家帮妹妹待客。有那么多男客,家里没有男主人总是有所怠慢。 戴嬷嬷领着专门做淡奶油的婆子早几天就搬了进去。 十四下晌,荀香的体己就陆陆续续搬去紫院。 来回一共拉了七车东西过去。 她回来三个多月就积攒了这么多家当,主要是皇上姥爷和皇后姥姥的赏赐,还有从荀凤那里收过来的东西。 她搬家,荀驸马送了四幅他的书画和一张黄花梨大书案,荀壹青送了几样摆件做贺礼。 这天傍晚,荀壹博从国子监请假回来,明天把妹妹送去紫院后再去上学。 晚饭后,荀香带着荀驸马和荀壹博去参观紫院。 紫院在栖锦堂的东北方,两进院。 院外院里移栽了几十株丁香树。今春刚移栽过来,还不算茂盛,要明年才能少许开花。 前院中间有一方碧池,水面上的莲叶已经长到拳头般大小。风一吹,碧波荡漾。 此时正值春季,四周绿意盎然,各色鲜花争奇斗艳,花香四溢。 正房五间带两间耳房,为荀香平时起居读书用。屋里的家具都是红木,地下铺着绒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多重帏幔,雕花嵌玉,真真朱门绣户,富贵无边。 西厢为客房,客人来多了在这里玩耍吃饭。东厢南屋为茶舍,专用于茶道。北屋为香居,专用于香道。 西厢北耳房是黑娃住的地方。 后庭院有假山亭子,不仅栽种了多棵丁香树,还保留了之前的梅树、海棠等花木。东厢房为库房,西厢下人住,后罩房为小厨房和食品库房。 美中不足是除了飞飞没有鸟儿,少了一种天籁之音。 父子两个看了一圈很满意。 荀壹博笑道,“我送妹妹的那对五彩大花瓶摆在书房的东墙角,那个玉马和玻璃盘放客厅的多宝架上……” 与丁立仁呆久了,荀壹博如今也怕被妹妹忽视,送的东西不愿意妹妹放进库房。 荀驸马怅然道,“闺女搬来这里爹爹都舍不得,将来出嫁怎么舍得。” 荀香笑起来,“之前丁家爷爷也说他舍不得我嫁人,我就跟他说,等我嫁人就在婆家旁边买处院子,爷爷住那里。爹爹若舍不得,过去跟丁家爷爷搭伙住,我天天过去看你们。” 荀驸马敲了一下荀香的头,“姑娘家家不害臊。” 次日,荀驸马早早去上衙,荀壹博过来陪母亲妹妹吃了早饭。 穿着喜气的荀香和荀壹博拿着细软,两个婆子抬着鱼缸,带着飞飞和黑娃出了西跨院。 东阳公主站在正堂门口说道,“没良心的,要搬走了这么高兴?” 东阳是真的舍不得。不管这个闺女贴不贴心,都是她的亲闺女。在一起住了几个月,她已经习惯这个闺女的一颦一笑,习惯西跨院的动静,甚至习惯了鹰唳和狗叫,觉得热闹一点也挺好。 他们又要搬走了,走的还这么高兴。她记得荀凤搬去新院子的时候,还抱着她哭了,说舍不得娘亲…… 荀香正要往院门口走,听见东阳的声音,回过头。 看见东阳的眼圈居然有些红。 其实,习惯也是一种亲情,哪怕彼此不算亲密。 荀香把手里的东西塞给荀壹博,走过去拉着东阳的袖子笑道,“我每天还是会过来陪娘吃饭解闷。” 东阳抚着荀香的头发说,“早饭也过来吃。你爹不是忙公务就是忙看书,你哥哥要上学,娘一个人孤单。” 她难得这样示弱。 荀香答应道,“好。” 金环拿来一个托般,上面放着一个锦盒和一个红包。 荀香道了谢,玉环上前接过。 荀壹博把荀香送进紫院,看到所有东西都摆放好,才去国子监。 望着花团锦簇的庭院,荀香没有一点归属感。 她还是喜欢小小的紫轩,前面是爹爹娘亲的院子,旁边是爷爷的院子,还能看到哥哥的屋顶。 当然,她更喜欢北泉村那个家。一家人住一个小院,睡觉能听到爷爷的呼噜声,平时能听到哥哥们的读书声。 看到在墙角打盹的飞飞和黑娃,心里才有了一点点安慰。 第四百四十九章 台阶 玉环过来说道,“郡主,紫院里的人来齐了。” 荀香点点头,除了王嬷嬷曲膝,其他下人都给荀香磕了头。 这个院子编制庞大,包括一个教养嬷嬷,一个管事嬷嬷,两个大丫头,一个小厨房管事,四个二等丫头,四个小丫头,四个粗使婆子。 戴嬷嬷是小厨房管事,两个专门做淡奶油的婆子荀香归在了粗使婆子里,算公主府的正式员工。 外加随时候命的姜小将军和二十个护卫。 编制臃肿人浮于事的弊端哪个时代都存在。 巳时,丁珍和薛恬最早来,接着是米红岚、陶婧,沈盈、高善珠和高明珠。 几个小姑娘先去栖锦堂给东阳公主请了安,又回紫院。 她们点了自己想吃的甜品,让人直接从柳青院送过来。 有好吃的好喝的,还热闹,几个小姑娘玩得很开心。 荀香一直不太喜欢高善珠,今天她表现出的坏病毛更让荀香生厌。 她不爱搭理薛恬和丁珍这两个出身不高的小姑娘,即使说话也非常不客气,觉得自己跟她们在一处玩是掉了身价。 特别是对丁珍,觉得她是商户女,又跟荀香不是真正的亲戚。 有几次荀香真的生气了,半真半假说了她几句。 沈盈和陶婧帮着化解,场面才不至于太难看。 薛恬和丁珍脾气都好,笑眯眯的浑然不觉。 米红岚很爱笑,有米红棉一样漂亮的大酒窝,非常讨喜的女孩子。 小姑娘们玩到申时才离开。 丁珍和薛恬走在最后,荀香道了歉。 “以后这种场合不叫你们了。” 薛恬点点头,她不喜欢高善珠的嚣张跋扈。 丁珍笑道,“香妹妹不要生气,下次我知道怎样处理那些事了。明善郡主是郡主,身份高贵,有些小脾气也正常。” 她还是想跟那些贵女多多来往。王哥能力强,理想远大,将来嫁去婆家要想办法帮助他越走越好…… 荀香笑笑。这位小堂姐像丁山,从小就知道眉眼高低,如何越走越高,如何利益最大化。有上进心是好事,只要他们心思正,能帮就帮一帮。 酉时,荀香去栖锦堂。 荀驸马没回来,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吃晚饭,筷子碰碗碟的清脆响声更显寂静。 东阳说道,“下次来吃饭,把飞飞和黑娃带来,热闹。” 荀香未认亲之前,这个院子养了许多鸟儿。飞飞一来,那些鸟儿吓得不敢叫,还有两只吓得食都不敢吃,病了。 东阳只得让人把鸟笼拎去了前院。 荀香道,“让人把那些鸟笼拎回来吧,飞飞来也呆不了多久” 这里的下人不敢弄出动静,再没有鸟鸣声,寂静得可怕。 三月二十,荀家,陶翁老夫妇和陶大夫人、陶婧,孙与慕先后来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荀老老太爷也闹着来了,众人都笑说荀香面子大。 老爷子出门阵仗大,特殊马车、特殊椅子、被子褥子一大堆。 老爷子能来,让荀驸马都激动起来。 把他抬去了东厢的茶舍,因为那间屋有榻榻米,老爷子好躺,下晌的阳光正好能射在榻榻米上。 男人们都来茶舍陪老爷子喝茶聊天,小屋立即显得拥挤起来。 老爷子皱眉道,“闹腾。陶大人和香香留下,你们都出去玩吧。哦,今天香香是主人,出去陪客,只让人把好吃的好喝的都拿过来。” 陶公哈哈笑道,“你们出去吧,老夫许多年没跟老太傅促膝谈心了……哦哦,跟老太傅在一起,我还年轻,不能自称‘老夫’。” 众人笑着告退。 客人们在东厢的几间屋说笑,孙与慕与荀家几兄弟带着飞飞在院子里放飞,谦哥儿和黑娃兴奋地跟在一旁跟着叫。 几个女眷去栖锦堂给东阳请安。 东阳托病没见,她们只在院子里问候几句。 她们走后,柴嬷嬷跟东阳小声说道,“公主殿下,荀家老祖宗来了。您是不是遣个人进宫请示皇后娘娘,出去给老爷子见个晚辈礼?” 皇后娘娘一定愿意看到东阳跟婆家关系融洽。准了她出去招待婆家人,也就顺道解了她的禁。如此,驸马爷也会高兴。 东阳做梦都想解禁。但想到那些人曾经眼睁睁看着自己挨驸马爷的打,她再当着他们的面去给老爷子赔礼认错,她的脸面呢? 她摇了摇头。 荀壹博也悄悄跟荀驸马说,能不能让母亲来跟老爷子见个礼,顺便解禁。老祖宗来家里,也是给了母亲一个台阶。 他知道自己去请肯定请不动,但父亲亲自去请,母亲兴许会愿意。 荀驸马冷然说道,“孝敬长辈是本份,她连这个都要我去求,不求也罢。” 荀壹博看得出来,父亲还是希望母亲主动跟荀家亲近的。 他又悄悄去找东阳,“娘,老宗祖能来咱家,爹极是高兴。若娘出去见见老祖宗,爹一定会很高兴。” 东阳气道,“他们高兴了,我呢?谁又在乎我的脸面?” 荀壹博看看口是心非的母亲,只得悻悻走了。 午时初,邱望之带着邱雨涵来了。 荀香本来以为邱雨涵会像之前那样由乳娘带过来,没想到邱望之亲自来了。 邱雨涵一来就吵着要飞飞。她可不像谦哥儿,看着飞飞飞在天上也高兴,她要抱,抱不到就瘪着嘴哭。 几个半大小子不好意思跟一个小女娃争,让飞飞和黑娃同她和谦哥儿玩,他们去屋里喝茶吃甜品。 这些人里,除了荀香跟邱望之很说得来,荀千里、荀壹博和孙与慕能跟邱望之说上几句话,其他人都不愿意跟他来往。 一个是他的职业不讨喜,没人愿意跟金吾卫的镇抚使打交道。一个是他本就孤僻,也不愿意与这些人打交道。 荀壹博是性格使然,跟谁都能相处。荀千里是职业关系,京兆府和金吾卫有时会协同办案。孙与慕是皇上的贴身侍卫,邱望之是皇上的心腹爪牙…… 几人礼貌性地跟邱望之说了几句话后,邱望之就一个人坐去廊下,看着闺女同飞飞玩。 邱雨涵让飞飞表演着各种绝活,逗得两个小人儿咯咯直笑。 谢谢梦回莫干山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五十章 可以考虑 谦哥儿觉得飞飞在地上翻跟头比在天上飞好玩多了,直觉是涵姐姐最有本事,崇拜得不行。 觉得涵姐姐都拿出了真本事,他也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背诗,所有长辈都说他背的好。 他站直身子摇晃着脑袋背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等他背完,邱雨涵拍着小手说,“弟弟真能干,都会背诗了。” 她在家一背了诗,老祖宗就会这样表扬她,“姐儿真能干,都会背诗了。” 谦哥儿又拉着邱雨涵的小手说,“姐姐让飞飞跟头,谦谦再背。” 逗得一旁的邱望之笑出了声。 荀香和陶婧手拉手在后院玩,听到前院两个孩子娇娇糯糯的声音,从后院转过来。 看到邱望之咧着嘴笑,陶婧悄声说道,“都说邱大人心黑手辣不会笑,他哪里不会笑了,明明会笑嘛,牙都露出来了。” 荀香笑道,“是人都会笑,只不过看他跟谁笑。对他闺女,他肯定要笑了。” 陶婧附和道,“也是,他对皇上就不敢不笑。” 荀香很想说,他对皇上还真没笑过。皇上曾经吐槽他是“木板脸”,挠都挠不笑。 邱望之望向两个小姑娘,冲荀香点点头,又扯着嘴角笑了笑。 陶婧有些惊恐,用帕子捂着嘴说道,“不得了,他还对你笑了。” 荀香也怕邱特务看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假装用帕子擦嘴,小声道,“他不对我笑,还对我哭?” 两人走上游廊,陶婧不敢再说话,荀香又让飞飞表演了两个新学会的绝活,逗得两个小孩子高兴不已。 邱望之看得兴味盎然,轻笑声时而响起。 下晌申时,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 荀香拉着老爷子的手,把他送上特制马车,保证过些天去看望他老人家。 虽然没见到东阳,但看到重孙女在这个家过得好,一家人相处和睦,老爷子还是高兴的。 荀驸马把他们送至角门,看到马车拐过街口,略带笑意的脸才沉下来。 他对荀壹博说道,“我去四品书斋静一静,晚上不回家吃饭。” 甩甩衣袖萧洒地走了。 荀壹博轻叹一口气,去紫院跟荀香说了这事。 “这是因为妹妹在家,若原来,爹又会一走半年不着家。娘也真是,爹生气不回来,她又要后悔……” 荀香对那两口也没好的法子。 今天老祖宗过来,不仅是给荀香面子,或许也是给东阳一个台阶下,固执又好强的东阳偏不接。 荀香说道,“等爹静一静,我再去劝劝。至于娘,不用说,爹冷她两天就好了……” 好了后,再遇到什么事又会犯。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荀壹博很不好意思,“哥哥无能,他们的事总是处理不好。” 荀香道,“哥哥做的已经很好了,大人的事本来就应该他们自己解决。” 荀壹博只请了一天假,匆匆去了国子监。 下人把客人们送的礼单拿来给荀香过目。大型礼物已经收入库房,小型礼物拿了过来。 荀家送的是一架九扇苏绣双面绣围屏,陶家送的是陶翁的山水画,孙与慕送了一套粉瓷茶具,邱望之送了一架月亮型小紫檀多宝格。 荀香笑道,“让他们破费了。” 孙与慕还偷偷送了荀香一幅他自己画的硬笔画,画的是北孚山,天空中有一只大鹰在翱翔。 画的真不错,与软笔画比起来另有一种韵味。 看到这幅画,荀香又想到在北泉村的岁月,还有那个站在大石上吹箫的美少年,少年穿着宝蓝色半臂…… 前世的一句话突然跃入荀香的脑海:等我长发及腰,娶我可好? 荀香一个哆嗦,把画交给绫儿,“拿去铺子里裱上。” 她现在对孙与慕有好感,但还没到想嫁给他的地步。若自己长大孙与慕还没定亲,一如现在这样招人爱,可以考虑考虑…… 等到酉时,荀香去了栖锦堂。觉得东阳不喜欢飞飞和黑娃,它们撵路到门口也没带。 看到只有荀香过来,再听说荀驸马去了外面,东阳很生气。 那么多驸马爷,数她的驸马最桀骜不训。自己一让再让,他还是不满意…… 东阳公主脸色阴晴不定,荀香不敢说话。 静静吃完饭,荀香说道,“娘,飞飞不在这里了,把那些鸟笼拎过来吧” 之前栖锦堂养了一些鸟儿,飞飞一来,那些鸟儿吓得叫都不敢叫。还有两只不敢吃食儿,病了,只得拎去前院。 东阳没言语。 荀香可没有荀壹博的觉悟,东阳越不高兴,越要陪在一侧。 她告辞走了,回紫院带着飞飞、黑娃及玉环、锦儿去湖边散步消食。 她有些郁闷,家里就四个人,还不和睦。 夕阳半隐,霞光满天,湖面金波荡漾,堤岸翠柳围绕……天地之间流敞着融融暖色。 放眼望去,偌大的宅子只有他们几个人。 荀香又想丁家了。 在那个家,她从来没感觉到过孤单。哪怕吵架吵得乌烟障气,也没有不和睦的感觉。 若东阳放下架子,想通透一些,她和她的家人会快乐许多,这个家也会更有生气。 当然,若荀驸马接地气一些,像荀壹博那样会处理关系,这个家也不致于这样。 荀香自认没有这个能力解开他们夫妻之间的结。她不善于调解矛盾,这点还比不上荀壹博小少年…… 荀香回紫院直接去了西屋书房。 看到这满屋子的书,闻到墨香四溢,荀香的心又沉静下来。 她坐在大案前,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下几个大字,三国演义。 这个时代有不少长篇话本,为讲述方便,实行分卷分目,每节标明题目、顺序,已经有了分回形式,但还没发展成章回的体例。 章回体例就是,分章回叙事的白话,分回标目,段落整齐,首尾完整。 荀香前世因为画三国漫画,通读过《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穿越后也读过这个时代的《三国志》。 她想编写一部《三国演义》。 蓝本参照前世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全名《三国志通俗演义》。(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失望 前世《三国演义》不仅是罗贯中根据《三国志》、宋元话本、戏曲编写的,后人毛宗岗也对其整顿回目、修正文辞、改换诗文,最终成就巨著…… 这本书共有六十多万字,大致分为黄巾起义、董卓之乱、群雄逐鹿、三国鼎力、三国归晋五大部份,描写了从东汉末年到西晋初年之间近百年的历史风云。 以描写战争为主,描述了东汉末年的群雄割据混战和魏、蜀、吴三国之间的政治和军事斗争,最终司马炎一统三国,建立晋朝的故事。 反映了三国时代各类社会斗争与矛盾的转化,并概括了这一时代的历史巨变,塑造了一群叱咤风云的三国英雄人物。 大概内容荀香还记得,但人物对话记不全,必须要再创作。还要根据这个时代的《三国志》及有关三国的话本、传说、戏曲,以及自己的理解,重新编写。 荀香想通过编写《三国演义》,不仅形成章回的体例,也把前世的标点符号推广出来。 这个时代目前只有“、”和“。”两种标点符号,有些书甚至不用标点,断句靠意思。 推广标点符号还需要有先进思想的驸马老爹帮忙,有些老学究的脑子是朽木,不好扳过来。 如此,这也算她对这个时代文化的一种推动。 若是将来能把阿拉伯数字推广开就好了,对数学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 荀香前世学的是美术,许多能推动国力的科学技术不懂,只能尽自己所能…… 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每个字都要靠自己手写,还是繁体字。就是抄都要用许多时间,别说再创作了。 她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计划用四至七年的时间完成。写这部巨著的同时,还要画画和做别的…… 丁壮爷爷做梦都想让她当才女,这些东西弄出来,她就是这个朝代无人能比的大才女了,真有冯素贞女驸马也比不上她。 荀香忙到亥时末,值夜的玉环催促好几次,才去洗漱歇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还把底稿锁进抽屉。 并叮嘱玉环道,“不要让人随意进书房。” 躺在床上,荀香又有了前世职业女性的充实感,很兴奋。 二十二,丁壮带着除丁钊的儿孙最先到,接着是董家一家、沈瑜三口、王家一家、丁山一家、丁二富兄弟、薛家除薛大人一家。 荀壹博昨天就请了假在家,帮助妹妹招待客人。 丁立仁和几个上衙的人也都请了假。丁钊现在太忙不敢请假,他和荀驸马下衙后过来吃晚饭。 米红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脸型也由原来的瓜子脸变成鹅蛋脸。 荀香恭贺了丁立春和王雷。他们都过了府试,又要准备八月的院试。若通过,就是武秀才了。 还没等几个女眷去栖锦堂,银环就端着一个托盘过来。 她笑道,“公主殿下有些不好,说请夫人奶奶姑娘们好好玩耍,香香郡主要替她招待好。这根高丽参是赏董大奶奶的,金锁是赏小晏哥儿的……” 米红棉怀孕单独赏赐,另几个小辈是第一次来公主府给的赏赐。 东阳不愿意见这些人,但用这样一种方式也能让人接受。 众人先参观了院子,都恭贺着这里堆金叠玉、富贵无边。 只有丁壮摇头叹气,“太大了,太空了,没有多少人气儿,太冷清了。就是都用赤金堆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希望香香能够早些嫁个对她好的男人,一家人和和睦睦住在一起,好过一个人被孤孤单单扔在这个大院子里面。 他的话别人都当没听见。 荀壹博笑道,“丁祖父放心,我会经常来陪妹妹,不会冷清的。” 丁立春扶着老爷子走去一边,问道,“爷,皇上赏赐的挂件戴在身上了吗?” 丁壮摸摸胸口,“老子一直戴着呢……哦哦,我一直戴着呢。” 丁钊怕他惹祸,把荀香转送的盘龙挂件用绳子串好,戴在他脖子上。既能为他挡灾,也时刻提醒他这里是天子脚下,说话做事不要鲁莽。 刚才那话就不中话。 有董义阖夫妇在,男人们大都围绕他说话,女人们大都围绕董夫人说话,只有丁持夫妇离得远。 荀香才知道,丁壮已经让丁立仁代他写了折子,请求把他的诚意伯传给丁钊,正在等礼部批准。 丁壮不喜束缚,丁钊又正式入仕,这样挺好。 只丁持有些失落。若老爹是诚意伯,他还算伯府子弟。若大哥是诚意伯,他只是伯府旁支。 长辈们已经确定去杨家求亲,还请了董义阖去说合。 听完想听的,荀香和薛恬、丁珍三个小姑娘去廊下喝抹茶奶昔。 她们觉得,看着火红的日头喝凉凉的奶昔最是清爽甘甜。 丁壮虽然坐在屋里,目光却时不时望望窗外的小孙女,听到她的娇笑声就觉得欢愉。 丁立仁则是无事就会出来跟荀香说一句话,再偷偷瞄薛恬一眼。 之前最喜欢看妹妹的小哥哥如今最爱看的是薛二姑娘。 荀香也为他高兴,小哥哥长大了,恋爱了。 他一走,荀香和丁珍就笑起来,薛恬的脸更红,眼里盛满了幸福和娇羞。 听到笑声丁立仁很不好意思,不一会儿又会硬着头皮再出来跟妹妹说两句话。 荀香看出来,丁珍还是失望的。 因为王雷没出来过一次。 王雷看着笑眯眯脾气很好,其实非常有主见,也有些大男子主义。或许从小就远离父母当细作,荀香都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丁珍温柔,虽然本家家势低,但有丁钊和荀香这些强大的亲戚做倚仗,家势也配得上王家了。 他们两个是典型的男强女弱,包办婚姻,荀香也希望他们将来幸福美满。 丁珍和薛恬今天都打扮的特别漂亮,就如对面那两棵粉嫩嫩的海棠花。 荀香小声笑道,“王三哥很小就出去做事,稳重和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爹说,他将来能做大事……” 丁钊还说,王雷是王家最有出息的,比他爹王庆还能干。(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三章 救该救之人 求月票! 弘一先无声地叫了一声“姐姐”,再高声叫道,“小施主。” 抱着飞飞快步向下迎去。 荀香下轿向上走,大声嘱咐着,“看路,别摔着。” 走近了,荀香比了一下他的个子,高了,瘦了,黑了,也沉静了。 荀香心疼地说道,“瘦多了,路上很辛苦?” 小和尚说道,“贫僧不辛苦,辛苦的是黎民百姓。这一路贫僧看了许多,大多百姓过的着实不易。他们一天到晚辛苦劳作,有些人依然食不果腹。 “特别是地动的江州,死了好些人,居然还有官员敢克扣震灾粮款……贫僧也想去救人,可师父和师兄们不许我靠近。阿弥陀佛。” 荀香觉得,除去“贫僧”和“阿弥陀佛”,那话不像和尚说的,而是忧国忧民的皇子说的。他见过百姓疾苦,心系百姓,痛恨贪官,若真能还俗当皇上,一定是仁君。 荀香说道,“大师一定是看你小,怕你过病气。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有大本事了再去救人” 小和尚点点头,“贫僧也是这么想的,贫僧师父救了好多人……” 荀香笑道,“我带了你们没吃过的雪糕和冰淇淋来。” 小和尚笑起来,“贫僧师父已经算到小施主今天会带好吃的雪糕和点心来,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喝水和进食了。” 大酒窝像足了米红棉姐妹。他的面部特征,只有这对酒窝像米家人。眼睛有些像皇上,不注意看不出来。 荀香道,“这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会吃坏肚子。” 小和尚没好意思说师父已经提前喝了汤药,而是说道,“贫僧师父身体好。” 跟姐姐撒了小谎,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众人进大门向殿后走去,小和尚讲着一路上的见闻。 来到禅院前,守门的青年和尚把姜喜等人请去亭子里歇息,又接过玉环和护卫手里的食盒和木桶。 禅房里,两个和尚盘腿坐在炕上,一个是明远大师,一个是忍慧住持。 忍慧住持还是那么白白胖胖,白中还透着红,很为自己的嘴馋不好意思。 明远大师瘦了黑了,显得脸上的皱纹更多更深,少了几分往日的“仙气”。 他吸着鼻子,一直盯着青年和尚放在几上的木桶看。 荀香先拿出五根雪糕,明远大师给慧忍大师和弘一一人一根,他自己三根。 荀香怕他吃多不好,提醒道,“后面还有更好吃的。” 明远大师又分给慧忍住持一根。 慧忍住持老脸红扑扑的,既为自己不好意思,也为师父不好意思,还不能不接。 他们吃完后,荀香又拿出五小碗冰淇淋。红色冰淇淋用小白细瓷碗装着,极好看。 老和尚一脸喜色,推给慧忍大师和小和尚各一碗,他一个人霸着吃三碗。 小和尚吃完后,小粉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圈嘴,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和尚面前的冰淇淋看。 他还没吃够。 慧忍大师起身告辞。 老和尚吃完两碗后,觉得再吃肚子就吃不下别的了,才把那碗快化了的冰淇淋推给小和尚。 荀香又把食盒打开,老小和尚各吃两块。 老和尚逗了一阵飞飞,让小和尚带着飞飞出去玩。 他对荀香说道,“阿弥陀佛,老纳此次云游,用了一条葫芦参,还把剩余的紫龙蜕用完了。这不止是老纳拯救天下苍生,也是为小施主行善积德。 “小施主,能否再给老纳三寸紫龙蜕?放心,老纳不会让女施主吃亏,允许女施主提一个问题。问题不能太刁钻,有些事老纳不能如实奉告。” 如果老和尚要葫芦参,荀香真的不会再给,她还要留着救她想救的人。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天下人太多救不过来,她只能救想救的人。 紫蛇蜕还多,之前给了老和尚四寸,救丁盼弟一寸,还准备救宋嬷嬷一寸,半寸用来制膏子和治董平的脸,还剩下将近五十一寸。 用三寸紫龙蜕换老和尚的一个问题,值了。老和尚用这个问题换三条人命,也值了。 荀香说道,“好,成交。大师允我问一个问题,我想问大黎朝的储君……” 没等她说完话,老和尚摆手说道,“老纳说了问题不能太刁钻,这个问题恕老纳不能回答。老纳是出家人,俗世中的纷争老纳不便多说。 “为了天下苍生少受涂炭之苦,贪僧能做的是救该救之人。” 他嘴里的“该救之人”,荀香不仅想到小和尚,还想到老和尚此去湘西用了一条葫芦参,或许就是为了救他该救之人。能让老和尚千里迢迢过去施救,此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荀香不是真心想问那个问题,因为她知道老和尚不会回答。她实际上想问另一个问题,怕老和尚拒绝,才先问那个问题打底。 荀香又说道,“大师也说紫蛇蜕不是凡物,要了我三寸,总应该说个有价值的问题。我不说朝事,只说亲戚。 “我三皇舅齐王的生母丽妃,据说蛇蝎心肠,恩将仇报,害死了帮助过她的亲戚。她现在装得像只小白兔,这不符合她性格,我想知道她的结果会不会好。” 她想知道齐王的事。但齐王涉及朝堂,就问他的生母。希望通过丽妃的情况,能够分析齐王的将来。 老和尚依旧不愿意说,“老纳并未见过那人,如何推算她的结局。” 荀香道,“我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她专门问了董夫人,当然不是问丽妃的生辰八字,而是害死她姐姐那个女人的生辰八字。或许董夫人已经有所猜测,痛快地给了。 荀香又指着自己左边嘴角的一个位置说道,“丽妃这里还有一颗小黑痣,这么大。” 她拿出一张丽妃的画像,画像极其写实,如真人一般。 她知道,人的面相很重要,关键位置的痣更重要。有些是旺,有些是霉。 她画的这颗小痣所在位置和大小绝对跟实物一样。 老和尚气乐了,“阿弥陀佛,想从小施主身上讨点便宜,可是不容易。”(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五章 安慰 荀香和弘一带着一队人去寺外踏青,饿急了的飞飞挣脱小和尚的手,飞去林子里抓野物吃。那个场面小和尚不敢看,两个护卫跟上去。 弘一念念叨叨说着云游见闻。 “这次云游印象特别深刻,长了许多见识,不能按时吃斋,脚底都走出泡了……有一天贫僧饿得要命,做梦梦到在丁府吃珍珠甜汤……” 老和尚不仅去救人,还带他去体察民情了。 荀香道,“去了我家,让我娘亲自给你做珍珠甜汤,还请你喝抹茶拉花。”声音放低,“听大师说,他还救了一个人……” 小和尚站下,看看周围,其他人离他们有半丈远。 他抬手挡住自己的嘴,伸长脖子在荀香耳边说,“嗯,那位施主是个活死人,吃了师父的药就醒过来了,但记忆缺失。姐姐万莫说出去,我只跟你讲了……” 又补充道,“师父先跟你说的。” 他一着急,又喊出了心中一直想喊的称呼。 荀香看看小和尚,心里挺过意不去。这么好的小舅舅,自己不该套他的话。 小声笑道,“我当然不会说出去。” 也不好再往下打听了。 未时,荀香等人来到寺后,那里有几排专供香客歇息和住的院子。 丁盼弟和丁四富、一个婆子正坐在一棵树下。 丁盼弟比之前长胖了,穿着半旧蓝色绸子褙子,气质沉静,五官清秀。没有其他丁家人在,她还是比较正常的。 若没有心里障碍,是个能干的好媳妇。 可惜了。 他们都看到荀香了,站起身叫道。 “香香。” “香妹妹。” 丁盼弟嘴上没笑,但眼里有笑意。 荀香笑道,“郝姐姐,四富哥。” 丁盼弟当着丁钊的面重伸她姓“郝”,荀香就这么叫了。 丁盼弟红了脸,解释道,“对不起,我让二叔伤心了。我从小就知道,二爷爷一家都是好人,不仅没欺负过我,二爷爷还为我骂过三富,我亲爷亲奶亲爹亲娘都没如此帮过我。 “更不要说香香帮过我许多忙。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不想见除了你们以外的丁家人,见了就难受。特别是大房那几个人,我都恨死他们了。 “丁有财还添着脸跑来找我,让我给他养老……我胸口像要炸开一样,想发脾气,烦躁……” 说到后面,身子都有些发抖,眼里涌上泪意。 丁四富忙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姐,不急,都过去了,你不是保证过不生气的吗?” 丁盼弟喘了几口粗气,人平静下来,“香香,对不起啊。你对我这么好,我还对二叔发脾气。” 丁四富也解释道,“香香,我姐之前都好些了,听说丁有财来找她,又气得倒了回去。” 荀香知道这是心病,她也是个可怜人。 好在有个温和良善的丁四富陪着她。 荀香笑道,“我能理解。郝姐姐是个勇敢的人,之前那么多的苦都熬过来了。有些事你也必须要面对,只有敢于面对才能走出来,生活才能真正平静。” 她知道这两句说教没有多少用,还是说了。 丁盼弟点点头。 众人进了一个小院。 下人上茶退下,丁盼把手伸出来说道,“这两根指头用不上力,还有些疼痛,其他的都好了。能吃饭做事,还能做针线活……” 这是一双极其不协调的手。手背粗糙,指节粗大,手心和指腹却粉嫩光滑,像上了釉的瓷片。 只不过中指和无名指略弯,伸不直。 荀香讲了现在有人打她主意的事。 丁盼弟吓了一跳,曾经的苦和痛她现在都不敢想。若再掉进苦海,她宁可去死。 手一直亮在外面,不像钱财能够藏着腋着。可以装作病没好,但伪装难受,又容易露馅。 她把手缩回来说道,“手能恢复到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不治了,就这样。他们想让我按摩,打死都按不了。” 荀香道道,“也好,剩下的那点药可以擦脸。” 丁盼弟摇头道,“擦脸可惜了,留着说不定以后有大用……” 她又说了一下想自己开脂粉铺子的事。 这是个勤快的好姑娘。 荀香鼓励了几句,“若有需要,可以找我爷,也可以找我。” 送了她两把湘竹扇,一个竹枕。 丁盼弟送了丁香两张亲手绣的帕子,“我知道香香如今什么都不缺,这是我亲手绣的,一点心意。” 针脚不匀,花色简单。 荀香还是领了她的情,笑着道了谢。 与依依不舍的小和尚告别,众人下山。 丁盼弟和丁四富回开县,荀香等人进京。 荀香刚上车,就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和一个婆子刚把邱老太太扶上马车。 是邱望之。他转过身也看到荀香了,走了过来。 “香香郡主。” 见邱望之脸色凝重,荀香道,“邱老太太如何了?” 邱望之的眼睛都有些润,喉节上下滑动了几下,才沉声说道,“很不好。大师说,若有奇迹发生,兴许能够熬过去。若没有,这个月都……”活不过去。 此时的邱望之很无助,一点不像令人闻风丧胆的邱镇抚使。 荀香猜测,老和尚要灵芝很可能是为救治这位老太太。之前要过人参,八成也是为了救她。 她说道,“大师修为高深,他如此说,兴许老太太真能遇到奇迹,熬过来。” 邱望之轻声道,“承郡主吉言了。自我生下来,母亲病死,祖父死于非命,祖母和父亲一直缠绵病榻。我有时在想,我可能真的是天煞孤星,专门来克家人的……” 荀香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祖父和母亲仙逝是意外,你祖母和父亲的病在你未出生时就有了。我相反觉得邱大人是福厚之人,正是因为有了你,他们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邱望之苦笑了一下,“谢谢郡主安慰。” 他返身上马。 很奇怪,小姑娘安慰几句,他似乎就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他不是天煞孤星,而是福厚之人。 但愿这是真的,但愿祖母多活几年。 荀香上车,跃过邱家马车走了。 谢谢霜冻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月底了,求票。 第四百五十七章 等待他长大 谈完这件事,丁壮的脸色严肃下来,他已经听丁钊说了今天让丁持过来的目的。 张氏一看公爹的脸色,站起身说道,“我去厨房看看。” 丁壮满意地点点头。唐氏总说自己偏心老大媳妇,人家事事做的漂亮,是人都要偏心。 荀香小声说道,“今天要来位特殊的客人,他是一位高僧的弟子,据说命格奇异,二叔帮着看看。” 丁壮又拎着丁持的耳朵说道,“这些事这些话万莫传出去,会掉脑袋。特别是不能跟你媳妇说,那就是个嘴巴没把门的八哥,叽叽喳喳啥话都说。” 丁持斜着脑袋说道,“哎哟哎哟,爹放手。你儿子不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师父那么能耐都收了我做弟子,就说明你儿子成材。” 正说着,弘一小和尚和一个青年和尚来了。 青年和尚由李总管陪着去客房喝茶。 小和尚进了厅堂,非常有礼貌地给丁壮做揖笑道,“丁老施主,又见面了。” 丁持一看小和尚,脸色又怪异起来,腿也有些发抖。 小和尚非常诧异,“这位施主生病了?” 荀香等丁持上下左右看了小和尚许多眼,才起身说道,“我二叔可能着凉了,有些打摆子。走,咱们去紫轩。” 二人带着飞飞和黑子去了紫轩。 罗儿上了一杯抹茶奶昔,一杯抹茶,荀香亲自用牛奶拉花。 小和尚非常喜欢,喝完抹茶拉花后又喝抹茶奶昔。 又非常孝顺地向荀香讨要起了抹茶粉,“贫僧想要些回去孝敬师父。” 荀香笑道,“少不了大师的,准备好了两罐。” 又把装紫龙蜕和灵芝的荷包交给他,“给大师的,保管好。” 小和尚把荷包揣进怀里。 午时初,米红棉来了,她直接被带来紫轩。 小和尚和飞飞、黑娃在后花园里玩,荀香和米红棉坐在亭子里说笑。 米红棉的目光一直看着小和尚。 二人知道彼此知道小和尚的身份,都没有明说。 飞飞飞得高一些了,小和尚敞开嗓门叫道,“下来。” 声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周望望。 不在寺庙,还好。 米红棉咯咯笑道,“看小师父玩的很开心呢。” 荀香笑道,“他难得这样放开。在寺里很忙,很孤单,也很拘谨。不过,听说学了很多东西……” 她招一招手,“过来喝水。” 小和尚走进亭子,荀香把水递上,待他喝过后,又用帕子擦擦他前额的汗。 小和尚满眼幸福,笑眯了眼。 荀香、米红棉、小和尚去正院吃的素宴。 荀香的心里急得要命,还是佯装轻松陪他们玩到下晌申时初。小和尚和青年和尚带了两个食盒先走,米红棉带了一个食盒后走。 荀香快步去了竹轩。 丁壮和丁持都盘腿坐在东屋炕上望天冥思苦想。一个想着当皇商,一个想着自家该自样跟八皇子相处。 荀香进去把门关上,悄声问道,“二叔,怎么样?” 丁持说道,“奇了怪了,和尚怎么会有那种命格?” “什么命格?” 丁持盯着荀香说,“我看了他的面相,他没头发,还看到了他的头骨。他他他他他是九五至尊的极旺之相,九五运数虽然比不上大表哥,却比之前的齐王和端王旺得多。 “只是没摸到脚,不知最后是否能成事……可可可他是和尚,最大只能当到住持,难不成将来寺庙要统一?” 这话他跟丁壮说过,丁壮极是激动。想着或八皇子还俗当了皇上,自家是否有从龙之功。戏台子上演了,有从龙之功的人都会当大官…… 但这些话不能跟丁持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什么都没说,等到聪明的香香来回答。 荀香心下大喜。 老和尚比丁持还会看相,他收弘一当弟子,解毒的同时,再把他平安养大。 而皇上姥爷没有马上立储,又给了几位皇子希望。或许对他们都不看好,又得了老和尚的某种暗示,在等那个八儿子成长起来。 自家跟那几位皇子没有任何感情和交集,又没有站队,就跟皇上一样,坐看云卷云舒,等待小八舅舅长大…… 她转了转眼珠,神秘地说道,“我猜……” 丁壮和丁持的脑袋都伸了过来。 “弘一小和尚八成是番外或海外哪个国家的太子,因为皇位夺储激烈,或是战乱纷飞,他的某位长辈怕他长不大,偷偷送来大黎朝出家。 “等到把那里的乱臣贼子消灭了,再把他接回去当皇上。若乱臣贼子赢了,他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和尚。” 又非常遗憾地说道,“唉,可惜二叔没摸到他的脚,否则就知道他到底当皇上还是当和尚了。” 丁壮看看一脸认真的小孙女,拍了一下大腿说道,“肯定是这样,孙女聪明。” 丁持觉得也只有这个理由解释得通,附和道,“一定是这样。咱们这里离高丽国近,最有可能是高丽国皇子,也不排除扶桑国皇子或北元国皇子的可能。” 丁壮又吓唬道,“这样的人都有暗卫,小心祸从口出,这些话要烂在肚子里。” 丁持道,“爹,你儿子不傻,当然不会说出去。你们跟他走的近,小心哪天祸事找上门。” 荀香道,“好,我们会小心。” 丁持起身道,“我走了,赶着出城去酒坊。爹也不要尽想着在家享福,那些开瓶器你亲自看着人弄出来。” 晚上,丁钊和丁立春回来,几人又开了个小会。 丁立春是长子,又已经入仕,家里的大事都不会瞒他。 荀香说了自己的意思,弘一当和尚的时候,丁家万不能站队,随那几位皇子争。因为叶皇后的关系,也有皇子想拉拢东阳公主府,荀香会看住东阳不许她站队…… 次日午时初,荀香离开丁府去了董府。 董平上衙,米红棉回娘家,只有董义阖和董夫人在家。 米红棉是回娘家说弘一的事情了。 弘一是八皇子的事,米家也只有米侯爷和米大夫人、世子爷等几个核心人物知道。之所以米红棉知道,是为了偶尔让她去寺庙上香,远远看一眼弘一。 谢谢梦回莫干山、20180916193302298、书友Sai、20230523210523571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五十九章 金钗之年 陶翁捋着胡子满意地看着荀香,“你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前两个都比不上。” 被师父嫌弃了,荀驸马擦擦前额的汗说道,“学生惭愧。” 孙与慕又道,“香香,我画的最好的丹青都送给了你,你怎么没送我一幅这样的图?不够意思。” 荀香道,“我没少送孙大哥画,至少有十幅了。” “那些都是小图,不是这种大图。” 陶翁说道,“年轻人不懂,这么精良的画作拿去市上至少要千两银子。你个后生小子,怎么好意思白要小姑娘的图。” 孙与慕道,“我买,买不成吗?” 荀香笑道,“咱们是好朋友,无需买。明年吧,你前头排了好些人。” 陶婧是个知轻重的姑娘,根本不敢讨要这种大画作,说道,“郡主,给我一幅你的小图我就满足了。” 她看出来,香香郡主在丹青界已经能与外祖父比肩,不管小图大图,只要是真迹就错不了。 荀香痛快道,“好,小画书房里就有,改天给你。” 都不是外人,陶翁带着几人和画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请全家人来赏画。还专门遣人去请陶卉,也就是孙与慕的母亲孙大夫人。 等到男人们下衙,又都来这里赏。 次日,陶翁请了李太傅、江侍郎、贾翰林等人来赏画。之后,许多慕名而来的人要求赏画。 有人出一千两银子购画陶翁没舍得卖。又有人出价两千两,陶翁还是不舍得卖。 并言明,“此画不卖,留做传家宝。” 这是荀香还活着,岁数小,否则会更贵。 接着,有人直接上东阳公主府提出赏画甚至买画。 他们找到荀驸马、东阳公主、荀香、荀壹博,还有找丁钊、丁立春、丁立仁、董义阖,甚至荀千里的。 开出的价最低一千两,还有两千两、三千两的。 荀香是真的没有像样的大画,唯一画好的一幅送给了陶翁,统统拒绝。 皇上没明求,眼里的内容是“怎么没送朕一幅?” 荀香解释道,“香香岁数小,还有待提高。想等到画技日趋娴熟后,给皇外祖父画幅更好的。” 东阳十分不理解,驸马爷最好的字也就几百两,怎么荀香的画会这么值钱。 荀驸马的回答是,“香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荀香的回答是,“这就是奇货可居。我爹的字有很多,而我只有一幅。” 七月初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一连三天,终于把炎热趋走,旱情也得到了缓解。 十二下晌,荀香把送皇后的图带着,同东阳公主一起去了坤宁宫。 这幅画七月初就画好了,被荀驸马拿去欣赏了几天,荀壹博拿去欣赏了一天才还给荀香。 画的是《山海经》里的西王母,三尺竖幅。 山海经对西王母的描述是: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狌,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简单来说,就是半人半兽形象,由混沌道气中西华至妙之气集结成的形象。 还有一首儿歌,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 “金母”指的就是西王母。 送叶皇后这幅图,寓意绝对好。 这个时代也有西王母的画作,都是半人半兽,威武是威武,就是有些吓人。 而东舍居士笔下的西王母与之前的西王母完全不同。 画中的西王母美丽威严,上半身是人形,穿戴着华美的衣裳首饰,下半身是蛇形鳞纹,盘坐在云端。周围雾气缭绕,飘浮着朵朵金莲。 画风明艳写实,人物诩诩如生,意境深远。 叶皇后一看就喜欢上了,难得笑出声的她笑声异常响亮。 她让人把画挂在墙上,拜了几拜,就让李公公拿去太极殿。 “快拿去给皇上瞧瞧,这是外孙女孝敬本宫的。” 这时候去,许多大臣还在那里,君臣共赏。 看到母后如此喜欢,东阳笑得眉目舒展。 李公公回来,夸张地笑道,“禀皇后娘娘,陛下极喜那幅画,说画风绮丽大气,人物真实传神,是不可多得的画作。众位大臣也都赞誉有佳……” 傍晚皇上来了坤宁宫,对旬香大加褒奖的同时,又赏了不少好东西。 七月十九,荀香满十二岁。 这天不仅是她的生辰,也是金钗之年,姑娘家非常重要的日子之一。 姑娘大了,要打扮了,该说人家了…… 东阳卯足劲要把闺女的这个特殊日子办得最体面。 她邀请庆亲王妃当插金钗的正宾,邀请明善郡主和盈盈县主当赞者,还邀请了几个弟弟妹妹及家人,庆亲王府和荣郡王府的女眷。 若荀香和荀驸马不阻止,会请遍宗室。 她要让所有人看一看,都说她东阳胸无点墨,可她的闺女刚刚十二岁就才名远播,才貌双全。 庆亲王妃五十多岁,身体康健,儿孙绕膝,名声也非常好。 之前荀香想请董夫人当正宾。不仅是基于二人亲同母女,还因为董义阖夫妇明年之后的某一天就会离开大黎,他们一直把荀香当成亲闺女…… 但东阳提出来了,明面上庆亲王妃更适合,荀香不好反对。不是怕东阳,而是不想给董夫人找麻烦,把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那天,荀驸马和荀壹博都请了假,一家四口在栖锦堂吃的早饭,然后一起去了紫院。 今天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天气宜人。 荀香由下人服侍着进净房沐浴,另几人坐在侧屋等候。 两刻多钟后荀香出来。她穿着大红遍地金撒花褙子,半干墨发披下。双颊酡红,双目氤氲,五官明艳,气质卓越。 东阳才发现,闺女长高了,变瘦了,胸部也有了一点突起……如蓓蕾初绽,新清,娇嫩,美丽,充满勃勃生机。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模样还是气韵,这个闺女绝对超过另一个闺女。 荀壹博笑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荀驸马只说了一句,“吾家有女初长成……” 他的心情非常矛盾。既希望闺女快快长大,又不愿意她长得太快。在家里住了不到一年,却已是金钗之年…… 谢谢20220916074852062、20200816100149522、水中的浮萍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六十章 上钗 荀壹博和早来一步的丁立仁站在紫院外接待客人。 最先到的是丁壮、丁钊夫妇、丁立春、丁四富,赵氏带着丁珍,薛恬及母亲,杨舒及母亲妹妹,董义阖、董夫人、董平、沈瑜一家三口,王夫人婆媳。 这些都是丁家人及亲戚。 没让丁持来,怕他看到齐王和端王害怕露陷。米红棉快临产了,也没来。 他们直接被请去东厢。 今天人多,宗室在正房,由东阳公主招呼。其他客人在东厢,由荀驸马和丁钊夫妇招呼。 随后是庆亲王妃、庆亲王世子妃、高明珠,西阳公主和沈盈,齐王、齐王妃和高善珠。 她们有任务,来得比其他宗室早。 孙与慕跟着陶翁夫妇和陶大夫人、陶婧来了,他今天当班,专门换了班过来。 荀家除了老爷子都来了。这是荀香的“金钗之年”,也是她回归本家的第一个生辰,荀家人非常重视,上衙上学的男人们都请了假。 荀老祖宗也吵着要来,荀千里磕了头才把他劝在家里。老头儿虽然捱过了这个夏天,也病了一段时间。 几个王爷王妃及闺女,三个公主及闺女,未成亲的七皇子及六公主,荣郡王妃及儿媳、小孙女陆续到来。 正房厅屋坐不下,许多人去了西侧屋。 令人没想到的是,没被邀请的邱老太太和邱望之、邱雨涵一家三代也来了。 邱老太太大难不死,又活了过来。皇上一直对这位堂姐关爱有加,她病重之时还携叶皇后、蔡淑妃、丽妃微服去邱府看望过她。 她今年的第一次出门,就是来参加荀香的金钗礼。 她能来让荀壹博非常感动,亲自扶她去上房。 东阳也起身迎上前笑道,“姑母能来,香香有面子呢。” 这个朝代虽然民风比较开化,外男也不好来观看小娘子的金钗礼。 但孙与慕与荀香算是一起长大,还有陶翁这层关系,邱望之与荀香是亲戚,他们来观看也不算失礼。 与荀香相熟的小娘子们去了东侧屋看荀香,并送上自己的小礼物。都是头上饰品,玉钗金钗掩鬓之类。 李明善和沈盈也穿得非常喜气,今天她们要当赞者。 李明善笑道,“我和盈盈卯足了劲打扮,不能被香香甩的太远。” 几个小姑娘都笑了起来。 王嬷嬷给荀香梳了个垂挂分肖髻,亦称燕尾髻,这种发髻和单螺髻多为未出嫁的少女梳,只用丝带和两支不起眼的短簪固定。 又给荀香上了妆。这个妆是荀香教她的,浓淡适宜,也让她的脸更有立体感。目前为止,荀香虽然较之前瘦了一些,跟许多女孩比起来还是偏丰腴。 最后把一条樱草色冰蚕纱帛给她披上,纱帛半透明,很长,两端拖在地上。 午时初,皇后身旁的安公公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支嵌猫儿眼的赤金累丝凤头钗。 这是早说好的。主钗戴皇后娘娘赐的钗,另两支配钗一支是东阳赏的羊脂玉莲花钗,一支是张氏送的翡翠蝴蝶钗。 安公公没走,站着东阳公主身后看仪式,回去跟皇后娘娘禀报。 仪式快开始了,东厢的所有人被请去正房厅屋。 东阳和荀驸马坐在八仙桌两旁。为了方便行礼,丁壮、丁钊、张氏三人斜坐在左侧。 岁数大和有身份的宾客分坐左右两边,年轻人和孩子都站在后面。 午时二刻,“上钗”仪式正式开始。 丝竹声中,东侧屋的门徐徐打开,荀香缓缓走进厅屋,长长的披帛拖曳在地上。 小姑娘亭亭玉立,明媚照人,如月宫中的仙子翩然而至。 两位赞者端着托盘走在后面。 厅屋中间有四个蒲团,荀香面向前方跪坐在中间的蒲团上,赞者跪坐后面。 打扮隆重的庆亲王妃跪坐在荀香前方,伴随着丝竹声朗声唱道: “荀家有女年金钗,娇俏可人及倾城。借问芬芳春与秋,豆蔻年华无忧愁。” 唱毕,她从一个赞者的托盘里拿起凤头钗插在荀香发髻的一边,再拿起另两支玉簪插在发髻的另一边,最后拿起花钿贴在她的前额上。 此时的荀香似一下长大了,眼似秋波,面如春花,婉若刚刚打开的桃瓣,清新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张氏拿出帕子擦眼泪,闺女晃眼十二岁了,快说婆家了。虽然闺女没有时时生活在身边,但她幸福快乐就好。 东阳的心里也柔软起来,给这个闺女过的第一个生辰,就是她的金钗之年。之前十一个生辰,以及百日宴、耳珰礼,都是另一个女孩…… 她欠亲闺女良多! 眨眨眼,东阳的眼前又浮出现另一张清瘦的小脸,满眼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不知凤丫头的金钗之礼是如何度过的。 若她跟香香一样幸福安逸,偶尔来看看自己,就更好了…… 这个场面感动了许多人,包括孙与慕和邱望之。 孙与慕悄声对一旁的丁立春说道,“岁月如白驹过隙,小丫头一下长大了。” 丁立春笑道,“还说我妹妹,当初你瘦得像竹竿,才到我这里,现在跟我一样高了。” 邱望之则是想着,小丫头真是越长越俊,再长快些就更好了…… 邱雨涵小姑娘也都感动了。她倚在邱老太太身边,抬头糯糯说道,“表姑姑好美,以后姐儿也要这样。” 一旁的谦哥儿赶紧表态,“我给涵姐姐托盘子。” 荀大夫人笑嗔道,“你是男子汉,端托盘的赞者是小娘子。” 庆亲王妃和高善珠、沈盈起身走去一边,屋中间只剩荀香一人。 她给东阳公主和荀驸马了磕头,又给丁壮和丁钊、张氏一方磕了头。 起身后,情不自禁走去丁壮身旁。 丁壮是祖父辈,她最先走去他身边也勉强说得过去。 丁壮激动的鼻子通红,看着荀香说道,“我的香香是最乖最俊最有才情的,比冯素贞还能干。” 荀香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在爷爷的眼里,我什么都是最好的。” 陶翁笑道,“光阴如梭,当初老夫见到香香时才只这么高,一晃眼就金钗之年了……” 二更还在写,稍后上传。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一章 私赠礼物 荀驸马听了,又给丁壮抱拳说道,“谢谢姨丈,谢谢表弟表妹,香香有今天多亏你们。” 众人送上一波又一波赞誉和祝福。 安公公擦擦眼睛笑道,“咱家回宫向皇后娘娘禀报去了,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荀壹博带着丁立仁陪安公公去了前院,路上塞给他一张银票。 得了荀香的请求,现在荀壹博做许多事都会带上丁立仁。 人太多,酒席摆在栖锦堂的花厅。 男人们在东厢,女人孩子在西厢。 王妃和公主一桌,荀香几个女孩子一桌。 荀香清清楚楚听到东阳嘴嗨,“香香才貌双全,秀外慧中,这点最像本宫。她给母后画的那幅‘西王母’,本宫提了不少建议,特别是衣裳和头钗…… “哼,还说本宫胸无点墨,那是有眼无珠。看看有些人,男人不成器,儿女不成材……哎哟哟,人的命啊,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这话明显是说北阳公主和南阳公主的。 北阳和南阳明面不敢惹东阳,气得咬碎一口银牙也不敢怼回去。 齐王妃笑道,“大皇姐的确有福,生母是中宫,驸马是状元,儿子学业精进,闺女十二岁就成了画家……啧啧,我们是真的羡慕哟。我一直跟明善说,多跟香香一处玩,多跟她学学。” 这话既捧了东阳,又开解了南阳和北阳。 六公主可不喜欢听这话,冷哼道,“三嫂,你羡慕是你的事,不要拉着……别人。” 她本想说“我”,觉得会得罪东阳。如今母妃和兄长一再告戒她尽量不要跟东阳母女交恶,赶紧改成了“别人”,目光还看向端王妃。 意思是,端王妃不羡慕。 端王夫妇在皇家属于最好欺负的人,所有人都能踩一脚。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端王妃。 端王妃好像没听出六公主意有所指,低头自顾自地吃着饭。 另一桌的高德珠气红了脸,还是咬咬嘴唇没言语。 康王妃生怕小姑子又说不中听的话,见她把矛盾指向端王妃,才松了一口气。 不仅没替端王妃解围,还捧着东阳笑道,“大皇姐好福气,我们是真的羡慕你。” 南阳公主之前一直跟康王走的比较近,今天六公主和康王妃又替自己解了围,笑着说了几句康王如何能干得皇上重用的话。 荀香暗哼,东阳讨恨,六公主欺负老实人更可恨。 她哪里知道,端王夫妇可不是真正的老实人,只有小小年纪的高德珠还没修炼到家。 饭后,除了邱老太太留在栖锦堂歇息,几个岁数小的孩子去湖上坐画舫,其他人都回紫院喝茶聊天。 齐王拉着荀驸马、董义阖、荀千里去西厢茶舍喝茶探讨学问。 荀香先去了东厢,丁钊小声道,“这里有我和你娘,去正房招待好贵客。” 高善珠和沈盈一直跟在荀香左右,荀香想甩都甩不掉。 她很想多跟未来大嫂杨舒多说说话,被两个小姑娘缠得没有机会。 荀香三人又去了厅屋。围幔左面几个男人在说话,主要是康王、济王、七皇子在说,端王一人在神游。围幔右边,几位公主和王妃在说笑,齐王妃和东阳最热络,话最多。 自己和高善珠,东阳和齐王妃,茶舍里的荀驸马和齐五,好像自己一家无意中都被齐王一家拉了过去。 只不过皇上明确没有把齐五列为储君人选,齐王是闲散王爷,与朝臣结交是探讨学问,不能称其为“结党营私”。 荀香警玲大作。 齐王把自己一家拉过去,不仅拉过去了东阳公主府,还意图拉拢自己和荀千岱背后的董义阖、荀家,董家背后的米家…… 真是想的美。 自己可以与高善珠继续保持“友谊”,这是因为小姑娘之间的友谊最纯粹,也能从小姑娘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而荀驸马和齐王、东阳和齐王妃必须保持距离,不能被他们带进沟里…… 荀香上净房,才得以甩掉那两个小姑娘。 她刚出来,就被陶婧拉着去后院散步。 走到西墙角边的芭蕉树旁,看到孙与慕正站在那里看盛开的木槿花。 他穿着月淡青色暗花半臂,银灰色长袍,秋阳把他的脸晒得粉红,犹如阳光笼罩着的嫡仙。 荀香笑道,“一个人在这里,还挺悠闲的嘛。” 孙与慕笑笑,看见陶婧没有跟过来,还背过身,红着脸快速塞给荀香一个荷包,小声说道,“你是我的小师姑,祝你生辰快乐。” 说完就匆匆走了。 为了送礼物,一直不愿意降辈份的孙与慕主动降了辈份。 这位大男孩从荀香八岁行“耳珰礼”开始,每个生辰都会送她礼物。或者直接送,或者托人送。今天她十二岁,是大女孩了。 做为外男的他若再送荀香礼物不合适,但师侄送小师姑礼物在情理之中。 他找了这个借口。 荀香笑起来,快速把荷包揣进怀里。 陶婧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荀香。 刚才孙与慕让她把荀香引来这里,说有几句祝福话想亲口跟荀香说。 陶婧一直知道孙与慕与荀香关系好,之前没往那方面想,今天看到表哥不好意思的模样,便有了猜测。 她玩味地笑道,“若成了,你要送我大礼。” 孙与慕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小年纪,想些什么呢……好好,想要什么大礼都送。不过,这事不许说出去……” 荀香是老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他说祝我生辰快乐。” 陶婧不信,“就这些?” 荀香反问道,“不就这些还有什么?” 陶婧仔细看着荀香的脸,也看不出一丝变化,只得暂且相信。 申时,客人们陆续离开。 陶翁和陶老太太一辆马车。 老太太悄声说道,“我看慕儿的神情,似乎对香香有意。香香是个好孩子,你找时间跟孙老亲家说说,让他跟皇上透透风。” 陶翁更想让荀香嫁给外孙子,叹道,“皇上把慕儿的婚配权要到手,他就是皇上手中的一颗棋。皇上给他指的小娘子,不会看他们是否心悦,而是基于政治。 “唉,我去透透吧,希望孙老狐狸有法子……”(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二章 等她长大 邱望之和邱老太太一辆马车。玩累了的邱雨涵睡着了,被乳娘抱着坐另一辆车。 老太太拉着邱望之的手笑道,「望之,祖母帮你看好了一位姑娘。」 邱望之的脸一红,自己的意思那么明显,都被祖母看出来了? 他有些羞赧,抿了抿薄唇说道,「孙儿的名声不好,配不上她。她还小,再等几年,我有了更好的建树,再让她多多看到我的好,把握会大些。」 老太太道,「我孙儿这么优秀,什么好姑娘都配得上。虽然陶大人只是个五品翰林,又有些迂腐,但陶翁一身正气,陶老太太温和知礼,今天我看陶小姑娘各方面都很好。 「她的确还小了些,咱们先把亲事定下,等她及笄之后再成亲。我去求皇上赐婚,更有把握。」 邱望之才知道祖母会错意了,忙道,「不是陶姑娘。」 老太太侧头看向他,「不是陶姑娘是谁?」 邱望之涨红了脸,抿着嘴不说话。 老太太了然,把他的手抓过来握着,轻声道,「你看上香香了?那孩子是好,却是太好了,犹如天上最亮的星辰。如今京城所有女孩中,行情最好的就是她。 「才貌,人品,圣心……娶了她,一切都有了。不要说你娶过媳妇,还有个闺女,即使你没有成亲,你也娶不上她。 「皇上虽然愿意用你,却不会愿意把最心爱的外孙女嫁给你。还有嚣张无脑的东阳,对你颇多成见的荀驸马,视香香如命的丁家人,他们都不会愿意…… 「我的孙儿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姑娘,可你的好只有祖母知道,他们都看不到……」 邱望之道,「孙儿觉得,香香郡主看到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不像刚满十二岁的小娘子,眼神沉静,思虑缜密,似历经千帆。我的许多心思,她好像都看得明白……」 又自嘲等笑了笑,「呵呵,这点跟我有些像,都少年老成。香香还小,皇上对她的婚姻很看重,不会马上指婚。 「她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有智慧有远见,想法自与寻常女子不同。等看到我更多的好,或许愿意呢……」 这话他说的很没底气,但他就是不愿意放弃心底深处那份美好的期望。 老太太对孙子求娶荀香不抱一点希望,说道,「傻小子,陶小姑娘多好啊,漂亮知礼,温柔贤良,还不是那种闷葫芦。 「能娶到她,无论你将来的生活,还是家里氛围,都会乐趣多多。要抓自己抓得到的姑娘,不要等到小姑娘聘了人家,后悔就来不及了。」 邱望之摇摇头,「祖母,求你给孙儿几年时间,我想等她长大……」 老太太看看孙子,从小就孝顺,懂事,安静,好学,可许多不幸总是伴随着他。长这么大,就没看他笑过几次…… 老太太握他的手紧了紧。他实在想荀小姑娘,就等等吧。只有死心了,才不会再惦记…… 客人都走了,东阳回栖锦堂,荀驸马回外书房,荀壹博回外院,还说好都累了,晚饭各吃各。 紫院寂静下来。 卫嬷嬷带着几个丫头把礼单和一堆锦盒呈给荀香。 这次的礼物清一色的头饰,不是钗簪步摇,就是花钿掩鬓,花光溢彩,琳琅满目。 丁家和董家不是统一送礼,而是每人代表自己送礼,其他几乎都是以家为主体送礼,小姑娘们的小礼物不算。 有三样礼物比较特殊。 一样是孙与慕偷偷送的,一支赤金累丝蝴蝶珠簪,南珠比豌豆大得多,滚圆饱满,很是贵重漂亮。 做为现代人,荀香收男人的礼物收得没有一点压力。想到孙与慕的「娇羞」,不厚道地笑起 来。 十七岁的大男孩真的对还是小女孩的自己有了那个意思,自己这个十二岁的小萝莉也真的早恋了。 若他愿意等待自己长大,那么自己也愿意等待他长大。 她到及笄还有三年呢。她可不愿意十五岁就嫁人,至少再等两年。到十七岁还有五年,那时孙与慕已经二十二岁。 若两人还在彼此等待,彼此心悦,就嫁给他。 一样是远方的礼物,丁利来专门让人带过来的,是一支碧玉孔雀衔珠步摇,很漂亮。小哥哥长大了,审美也得到了极大提高。 来信一如既往地贴心,整整八张纸,大半是他的学习生活,小半是嘱咐妹妹在陌生环境中各种注意,万莫被人骗了。 还有一样是邱小姑娘送的。邱家送了荀香一支酒盅那么大的雀金簪,小姑娘又单送了一样礼物。小姑娘跟自己的关系好,送样小礼物也正常。 可她送的是一支九排赤金莲座嵌宝钗,九颗蓝宝石都有小指指腹那么大,极是贵重。 几岁小女娃送这样礼物太厚了,也不太合适。荀香觉得或许是邱老太太和邱望之认为小姑娘的身体渐好是因为荀香的酸奶,所以专门让小姑娘送了她一样贵礼。 晚饭后,尽管荀香已经很疲倦,还是去了外书房,让人把荀壹博也请来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外书房三楼灯火辉煌。 三人盘腿围坐在 矮几前。把下人遣下,荀壹博先给父亲斟上茶,再给妹妹和自己斟上。 荀香说了自家应该跟齐王府保持距离的意思。 「是皇子就有可能陷进夺储的漩涡,而且我总觉得齐王和丽妃不是甘于寂寞之人。他们装得太云淡风清,相反觉得很刻意……」 荀驸马有些不相信,摇头道,「齐王不会有那个心思吧?他与我只谈学问,从不谈政治。皇上英明,已经言明不会考虑他,他再想也无用。」 荀香道,「若那几位皇子都出了什么事,或者都失去皇上的信任了呢?最后只剩他和端王,皇上会选谁?我一直认为齐王心机深沉,丽妃更不是良善温婉之人。」 荀壹博若有所思说道,「妹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齐王或许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看看现在,他与爹十分交好,齐王妃又与我娘交好,明善郡主同妹妹交好。 「若他热衷朝事,咱们家俨然成了齐王一党。」 第四百六十五章 共识 荀香又想到丁利来小哥哥,不知他会找个什么样的小嫂子。 得跟丁壮爷爷吹吹风,把找三孙媳妇的权力要过来,不能让丁持和唐氏给他找媳妇。 至于荀壹博小哥哥,决定权依然在皇上和皇后手里,东阳公主和荀驸马只有建议权…… 小佑承要洗三了,几个姑娘才去米红棉院子。 晚上,下衙来的男人们来喝酒,孙与慕也来了。 男人们在外院吃饭,孙与慕想看看那道倩影也看不到。 饭后,众人告辞回家。 男人们在外院等各自家里的女眷,远远看到女眷要出东角门了,他们就出正门,在外面汇合。 孙与慕找话跟荀驸马说着,眼睛不时向二门方向看去。 终于看到东阳公主府的人护着两顶轿子过来。 东阳公主和香香郡主虽是女眷,却要走正门。轿子在正门处停下,东阳和荀香下轿,同荀驸马一道,同董义阖父子告辞,出正门上自家马车。 暮色中,小姑娘又长高了,雪白的肌肤细腻如脂,还冲孙与慕笑了一下。 哪怕看了只一眼,孙与慕也心满意足了。 他目测了一下,小丫头已经快到他的下巴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小丫头还不到他的咯吱窝。 等待是漫长的。但看到她一点一点长大,越来越美丽,越来越优秀……还有什么比这种体会更美妙的呢? 陶翁同孙侯爷谈了,孙侯爷也说香香郡主品貌俱佳,与孙子青梅竹马,是孙家最适合的孙媳妇人选。 两位老人一直不对付,难得有个共识,就是这件事。 孙侯爷在皇上面前暗示过几句香香郡主同孙与慕」两小无猜「的事,皇上装作没听出他的意思,没言语。 孙侯爷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见孙子着急,孙侯爷说道,「皇上睿智,自是知道香香嫁给我孙子最好。若不出意外,皇上应该乐见其成。 「让你娘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再说几句。皇后娘娘心疼郡主,也会想办法促成此事。但圣心难测,你在皇上面前不能说一句有关香香郡主的是与非……」 荀香回到家,飞飞还没回来。 次日,天空飘着小雨,邱雨涵带着飞飞来了公主府。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飞飞在她屋里歇了两天,之前从来没有过。 她怕荀香骂飞飞,求情道,「小姑姑不要骂飞飞了,它很乖很乖的。」 小姑娘再小也是客人,荀香陪她说了一阵话,就让飞飞和黑娃陪她玩,吃完晌饭才把她送走。 几天后,荀香让人把丁珍接来公主府,并留她在紫院住两天。又遣人去把陶婧、米红岚、沈盈、贺绮华请来。 进入十月,天气渐冷。 荀香又「发明」出了用四根长竹签织毛线衣或棉线衣。说辞是,勾衣裳太慢,她由勾衣裳想到了这种织衣裳。 最先教张氏、丁珍和自己的几个丫头婆子,张氏又教丁府的几个下人,下人再教九鹿织绣坊的女工,丁珍则是教红双喜的女工。 这种织法更快,花色多,织出的毛线衣和棉线衣也更保暖。 荀香没时间,让丫头婆子最先给皇上、皇后、荀老祖宗织,再下来是东阳和荀驸马,最后是自己和荀壹博。 丁家人和董义阖夫妇,由张氏和九鹿织绣坊搞定。 织线衣暂时保密,织绣坊的人多织出几件上市。不是为了卖高价,而是为了把织绣坊的名气打得更响。 荀香的日子平静,而朝堂里却热闹非凡。 皇上五十三岁高龄还没立储君,无论哪个朝代都是 大忌。 高奉被废后,康王的呼声最高,济王渐显。最近一段时间济王一党突然来势汹汹,大有压过康王之势。 有朝臣说济王睿智,勤政,仁慈,节俭,谦逊……说康王奢侈暴戾,说镇西侯府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康王一党不愿意了,又罗列济王及外家、岳家数条罪状。 两党吵得不可开交。 荀香暗哼,她可不信这里面没有齐王的手笔。 听驸马爹说,齐王偶尔会说济王如仁义努力。听着他是为大黎百姓考虑,实则是把济王架在火上烤。 齐王出手,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等不及了。 济王还非常高兴,觉得自己的确比康王更适合当君王。 皇上姥爷稳得起,看着他们吵,吵完就散朝,依然不提立储的事。 还有一个稳得起的是端王,依然那么呆傻,由着弟弟们挤兑。 进入冬月,天寒地冻。 初二这天,天空飘着小雪。 荀香和东阳带着飞飞、孝敬皇上皇后的毛衣去了坤宁宫。 看着比勾的毛衣更厚实柔软的毛衣,还是半高领,皇后非常喜欢,马上穿在了身上。 「这个领子真好,把颈部都护住了。」 东阳笑道,「还有低领的,我觉得母后肯定喜欢高领,让香香她们织的这种领子。」 睁着眼睛说瞎话,荀香也不好跟她计较。 几人说笑几句,东阳又道,「听说康王济王斗得厉害,我也觉得济王更适合当储君……」 「东阳,」 叶皇后沉脸喝住,少有的严肃。 「你是公主,莫谈朝事。」 东阳嘟嘴道,「私下说两句也不行啊,本来就是嘛。」 叶皇后道,「私下说也不行。」又转过头对荀香说道,「香香要把你娘看住了,不许她像之前跟着高奉闹那样,再跟着济王闹。再闹,本宫也护不住你。」 荀香无语。她看得很紧了,总不能不让她跟几位公主和王妃偶尔小聚下吧?即使自己不让,她也得听啊。 东阳这一句话,又把济王架了起来。 荀香只得说道,「娘,以后你少跟那几个人见面。看到没有,你说了错话,女儿也跟着你一起吃挂落。」 叶皇后又把荀香搂进怀里笑道,「本宫可不舍得让香香吃挂落,香香是个好孩子。你娘糊涂,你要看住她。」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你闺女。这些天我都没跟济王和济王妃见过面……」 「这更说明有些人精明。你心眼子没有他们多,就少跟他们玩。无事在家看看书,养养花鸟……」 第四百六十六章 关着的人是假的 晚上,皇上来了坤宁宫。 他也喜欢毛衣毛裤,由叶皇后亲自服侍换上。 荀香笑道,“我还给明远大师和弘一小师父各准备了一套,过几天送过去。” 皇上又似是无意问了弘一跟她在一起说了些什么之类的话。 荀香一般不主动谈及弘一,现在皇上问了,荀香就如实说了一下。 “小师父敏而好学,仁厚宽和,云游时看到百姓受苦难受了许久……在我看来,他长大了一定会成为明远大师那样德行崇高的高僧。就是时常感到孤单,没有玩伴,每次我去看他或他去丁府,都极高兴。” 皇上说道,“有所得,就有所失。能给明远大师当弟子,也算有福了。他还小,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好说。” 不知内情的人以为皇上说小和尚将来不一定能德行崇高,只有荀香和皇上身后的秦公公知道他的说是小和尚长大不会当高僧。 次日,天空飘着小雪,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申时初,静芳斋热闹起来,下学的姑娘唧唧喳喳走出讲堂。 小姑娘们披着各色斗篷,把银色世界妆点得炫丽多彩。 荀香和高善珠两人走在一起,沈盈生病了没来上课。 高善珠小声咒骂着六公主。她们两人今天吵了架,高善珠还吵输了。 伴读和几个丫头不好听这些话,稍远地跟在后面。 荀香劝了她几句。 高善珠又邀请荀香去齐王府府赏腊梅加吃烤鹿肉,还讨好道,“让丁姑娘也来,你跟她玩得好,我不挤兑她了。我还请了王楚楚、李嘉、米红岚……” 荀香笑道,“好。” 高善珠又道,“米红岚跟米德妃长得很像,香香没见过米德妃,我还有点记忆,长得可漂亮了,蔡淑妃不喜欢她,我还听高华静私下骂她是妖精。可惜,她生下小八皇叔就死了。” 荀香皱皱鼻子说道,“六皇姨这点很让人瞧不上,凡是比她强的人,她都要骂人家。” 高善珠见荀香忽略了米德妃和八皇子,只说了六公主,又道,“小八皇叔很可怜呢,一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一直在养病,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他。” 荀香“哦”了一声,还是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高善珠抿抿嘴,小声说道,“听说圈禁的那位小八皇叔是假的……” 这话荀香不得不接了,茫然地看着她问道,“什么?” 高善珠似是才反应过来,赶紧改口道,“听说圈禁的那位二皇祖父死了。” 二皇祖父是皇上的二哥,当时争储争得利害,还陷害过皇上。皇上一上台就把他圈禁了,没弄死,还送过不少女人…… 荀香依然不感兴趣,嘟囔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关咱们什么事?我跟你说,烤鹿肉必须要加小茴香,不然不好吃。再烤些蘑菇、木耳、豆腐皮,那些东西烤着也好吃。 “等到我编解的那本《说山海》一册正式出版,送你们一人一册,里面有我画的硬笔画,你们准喜欢。皇外祖父听我对《山海经》的解析,还说我见解另辟蹊径呢。” 高善珠看了荀香一眼,抿嘴一笑,“好。” 荀香脸色平静,心里直打鼓。 这么重要的事由高善珠说给自己听,一定是齐王和丽妃故意让她这么做的。这位高善珠不是棒槌,而是人设…… 荀香不确定齐王和丽妃的真正意图,有可能是想让她把这话递给皇上,也有可能是在试探她…… 无论基于什么原因,荀香目前都不会把这话直接递到皇上那里。先给邱望之提个醒儿,让他注意弘一的安全…… 自己今年还剩两次指标,必须要梦一梦齐王。 荀香和高善珠今晚都会住在皇宫,同伴读告别,手牵手去宁寿园折腊梅回去孝敬各自的皇外祖母和皇祖母。 还没走进园子,就远远看见殿前站着孙与慕。 飞雪中,那个身影修长挺拔,一动不动。 高善珠道,“听说高华静还想着孙世子呢,若孙世子尚了她,那是好白菜被猪了,家宅不宁……” 荀香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园子外显得格外突兀。 她又赶紧捂住嘴小声“嘘”了一声。意思是,孙世子在那里,皇上肯定就在附近。 二人走进园子,果真看到皇上在赏腊梅。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秦公公,一个是邱望之。 皇上也看到她们了,笑着向她们招手。 二人走过去曲膝见礼道: “孙女见过皇祖父。” “香香见过皇外祖父。” 皇上笑着伸出左手,手心向上。 高善珠再是想争宠,也知道这只手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站着没动。 荀香非常自然地走过去把小手放进那只大手里。 皇上牵着荀香,高善珠走在一旁,秦公公跟在后面。 邱望之不好继续跟着,给皇上抱抱拳,退出园子。 转了一刻多钟,跟两个小孙女笑谈一阵,皇上才心情舒畅地回去处理朝事。 两个小姑娘折了几枝腊梅,各自回宫。 荀香回到坤宁宫,宫女把腊梅接过去,把花瓶里早上折的腊梅拿出来,再把这几枝腊梅插进去。 叶皇后正倚在偏殿的罗汉床上,怀里抱着飞飞。 荀香坐过去把飞飞抱起来,自己倚进叶皇后怀里。 她跟这位姥姥接触不多,但亲近她是发自内心的。跟东阳相处多得多,却怎么也亲热不起来。 飞飞也是如此。跟东阳公主和荀驸马都不亲近,却非常喜欢叶皇后和荀壹博。 叶皇后挥手让宫人下去,笑道,“去宁寿园了?” 荀香笑道,“嗯,还碰到皇外祖父了,陪他老人家说了一阵话……今天六公主又和明善吵架了,明善吵输了,气得紧,又拿孙世子挤兑她……” 叶皇后皱眉道,“丽妃温柔和顺,明善一点不像她。” 她又仔细看看荀香,眼神柔和下来,“香香十二岁了,好些这么大的女孩都定亲了。本宫跟皇上说过这件事,皇上说不急。本宫着急着呢,之前的凤丫头,刚满十一岁就想定亲了。”(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中年男人 荀香停下笑道,“邱大人,好巧。” 邱望之道,“办差路过这里,突然想吃雪糕了。” 荀香走去门边,“替我谢谢涵姐儿,飞飞一去你府上就送漂亮的脚环,都送好些根了。”看了一眼碟子里的一根雪糕三根棍,又道,“天寒地冻,雪糕还是要少吃。” 邱望之笑笑,露出左边的小虎牙。 “涵姐儿呆在府里无聊,天天都盼着飞飞去陪她。哦,她也该认字了,我想买几本小孩子感兴趣的书。郡主觉得哪些书好?” 荀香进屋,跟他说孩子该看什么书。 罗儿和几个丫头去了另一个房间,香荀似是无意说了昨天高善珠的话。 他们两人从来没明明白白说过弘一是八皇子的话,但都知道彼此知道这个秘密。不好说破,似是而非。 邱望之面色严峻下来,悄声道,“传出去也无妨,我们留了某些‘破绽’。这么大的事从明善郡主嘴里说出来,应该是齐王有意为之,他们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又摇摇头,冷笑道,“齐王看着风光霁月,对朝事不感兴趣,现在也耐不住了……” 荀香道,“是皇子,就没有几个真正看得开的。他装了这么久突然不装了,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让他着急了。” 邱望之郑重地看着荀香说道,“香香郡主虽然年少聪明,却与驸马爷一样,只热衷于学问和庶务,对其它事都不感兴趣。” 听邱望之的意思,他对齐王有格外留意,也是在提醒自己该如何去做。 荀香放了心,“我知道,不会参与进是非里。” 邱望之又道,“蔡家对荀凤特别感兴趣,好像派了人去接触她……” 荀香冷哼。荀凤不值得他们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荀凤背后的东阳,或者是她。 自从荀香回归,有野心的皇子都想把东阳公主拉进自己阵营。康王和东阳一直不睦,自知拉不过去,憋着什么坏。 康王和蔡家真是最讨厌的臭虫,活该他们再下功夫皇上也不待见。 荀香道,“谢谢你,我会跟我大伯说,让他们注意。” 邱望之把剩下的一根雪糕吃完,买了几本荀香建议的书,离开四品书斋。 荀香进屋写了一封信交给姜喜,让他等荀千里下衙的时候交给他。让荀家人把荀凤看好,别被人蛊惑进去…… 晚上,荀香跟东阳说明天要去普光寺,给老和尚送点心。 她没说的是,不光有吃食,还有送老小和尚的毛衣毛裤线手套,单送小和尚的棉鞋棉帽。 东阳心疼闺女,“冰天雪地,别冻坏了。就是送点吃食,让下人去。” 荀香当然不敢说她想小和尚了,说道,“我亲自去才显得心诚。以后若家里有事,我也好求上门。” 东阳也知道与明远大师套好关系好处多多。嘱咐道,“这次多带些,下次开春了再去。” 次日辰时初,天还漆黑,荀香就抱着飞飞坐上马车。马车里烧着炭炉,腿上搭着褥子,倒也不觉得冷。 西山白雪皑皑,上香的人比另三季少了许多。 坐轿上山,大殿前没有接她的小和尚还有些不习惯。 他们直接去了禅院。姜喜几人依旧被请去亭子,荀香带着飞飞进了神院。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把荀香请去东厢的一间耳房,倒上茶说道,“大师闭关,小师叔祖在跟沉寂师叔上课。小施主稍等片刻。” 老和尚很忙,没有时间经常指导小和尚,就指定了两个和尚教他读书认字。 那两个和尚据说很有学问,一个因为家里突遭变故出家,一个因为考了二十年也没考中进士出家。 荀香怀疑,那两个和尚八成是带着使命出家的。 几个皇子争储争了个寂寞,殊不知皇上心里早有所属。 不知邱望之他们留的“破绽”是什么…… 大概两刻多钟后,讲课的中年和尚离开。 小和尚过走来笑道,“贫僧不知道小施主要来,没去接你。”又对点心做了分配,“给师父送三盒过去,再送慧忍师兄和沉寂沉和两位师侄一些。” 小和尚又懂事了。若是之前,他会送老和尚三盒,但不一定会送慧忍住持和教他的师侄。 两人去了东厢厅屋,这里烧着地龙,还烧了两盆炭,非常暖和。 荀香把送他的衣裳拿出来,小和尚喜欢极了,先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拿着衣裳去卧房换上。 没见到老和尚荀香很有些遗憾,不管他愿不愿意说,只要见到,总能想办法打探点信息。 晌午小和尚陪荀香去吃了斋。听说荀香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再来很是不舍,眼圈都有些泛红。 “若天气好,贫僧争取下山去看你。” 荀香来到山下,飞飞挣脱锦儿的双臂又向山上飞去。 荀香以为飞飞跟小和尚没玩够,又去找他玩了,只得自己回京。 小和尚看到飞飞倒回来找他,笑眯了眼。 他把三盒点心交给一个中年和尚,“师父问过好几次了,赶紧送过去。” 中年和尚背着装了食盒的大筐大踏步往寺后走去 小和尚再去抱飞飞,飞飞已飞上天空,大翅膀张开,在蓝天下翱翔。 山里的雪极厚,中年和尚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爬到一座山峰的山腰。 他刚到洞口,一只老鹰落了下来。 守洞的和尚要把老鹰驱走,传来明远大师的声音,“阿弥陀佛,小东西找来这里,即是缘份。” 飞飞“咕咕”叫着飞上老和尚的肩膀,还用大翅膀抱了抱他。 老和尚朗声大笑,带着飞飞向洞里走去。 洞很深,弯弯曲曲,两壁燃着许多火把。越往里走越暖和,过了一池冒着气泡的温泉,前是一扇小门。 这里温暖潮湿得像南方的秋天,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两个世界。 打开小门,石床上躺着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男人双目紧闭,如死了一般…… 飞飞跳上石床旁的石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个男人。 老和尚笑道,“真是聪明的小东西。” 他吸吸鼻子,在这个封闭的小屋内,又闻到了几丝异样的气味。 谢谢梦回莫干山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若亲们觉得新文更新有些慢,新读者可以去看看清泉的旧书,《春满京华》《弃妻似锦》《金玉良医》《养儿不易》等等。清泉属于写简介无能,有些读者只看简介就觉得文文老套。其实,你看到后面会有惊喜,一点不老套,还与众不同。。。 第四百七十章 送信 荀香又看了眼腰哈得更低的李公公,说道,“梁途和苏氏太坏了,还好他们死了。” 叶皇后道,“还是那句话,朝事是男人们的事。香香是个聪明孩子,不该管的不管,不该说的话不说,切莫犯口舌之忌。”声音放得更低,“离那几位远着些,只听皇上的话。” 荀香糯糯道,“还要听皇外祖母的话。” 叶皇后非常欣慰,这孩子虽小,却比东阳聪明通透多了。自己哪怕早死,那个傻闺女也不会被人算计进去。 没有了爱惹事生非的六公主和蔡佳慧,静芳斋的气氛和谐多了,连管事姑姑和先生都松了一口气。 高善珠一直处在兴奋状态。既为没有高华静的聒噪高兴,又为自己逃过处罚庆幸。 若荀香直接把她的话传给皇上,自己也会像六公主一样被罚。之前,她可是做好了这个准备。 她突然觉得,荀香除了拍马屁的样子让人不爽,其它都还不错。 她还送了荀香几个扶桑产的套娃娃。 “这几个娃娃是我最喜欢的,送你了。以后带丁珍来齐王府玩,她是你的手帕交,也就是我的手帕交。” 屈尊跟丁珍当手帕交,是她对荀香的最大诚意。 荀香二十四午时初回到家,锦儿说飞飞昨天上午就飞出去玩了,现在还没回来。 自从进入冬月飞飞就越来越烦躁不安,经常张大嘴巴嚎。 荀香猜测它又想回鸡头峰那个家了。 荀香还是不敢让它自己飞这么远的路。允诺道,“爷爷腊月要回北泉村,你跟他一起回去。” 丁钊和荀香都不愿意丁壮大冷天跑那么远的路,但丁壮一定要回去“看望”如月,陪她说说话,也只得由着他。 飞飞没有再嚎,只要荀香出门不带它,或者太忙不陪它,就自己飞出去串门。少则一天,多则两三天。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风呼呼刮着。 荀香忙完去栖锦堂吃晌饭。 正堂里温暖如春,暗香浮动。 帏幔尽头,东阳闭着眼睛斜倚在美人榻上,丫头给她轻轻敲着腿。 荀香觉得,过不了多久东阳也该转佛珠了。 她除了赏花,跟几个亲戚说说衣裳首饰,就没有别的爱好。 男人儿子闺女不仅各自忙碌,还都跟她不亲近。 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再是富贵也没意思。 不过,东阳虽然不太讨人喜欢,但跟某些公主比起来还算好的。有些公主没事干就爱找事,甚至折磨人,让驸马、婆家以及服侍的下人苦不堪言。 “娘。” 荀香糯糯的声音打破沉寂。 东阳睁开眼睛,笑着把荀香招呼去榻上坐着。 “月底西阳公主府举办梅花宴,要比试才艺,西阳希望你去画一幅画。” 这是西阳公主求东阳的。若才艺比赛能推出一个好的作品,无论是诗作、画作还是好曲儿,那个举办宴会的人就倍有面子。 贵妇闲的无事,都愿意在这些事上出出风头。 沈盈也求了荀香,荀香找借口拒了,她不喜欢那种场合。 “娘,我忙得紧。答应给的画还没有画完,出版的书籍还要再看看……” “耽误一天也不行?娘已经答应西阳了。” 荀香依旧摇摇头。 东阳沉了脸,似笑非笑道,“若你丁家爷爷、爹爹、母亲让你办的事,你也会拒绝?” 荀香很想说,若是丁家爷爷、爹爹、母亲,只要让她为难,他们首先就拒了。 嘴里解释道,“娘想想,若我这次去了,别的什么宴再求上门呢?去这家不去那家得罪人,每家都去没时间。明年咱们府的牡丹宴上,我画画。” 东阳一想也是啊,香香只在自家的牡丹宴上画画,还凸显牡丹宴的高规格。而且,明年又有一美年纪大了要退出,香香肯定能选进去。 东阳又高兴起来。 晚上,也只有荀香和东阳吃饭。 荀驸马让人回来说有应酬。 多数时间荀驸马不来栖锦堂吃晚饭或歇息,东阳已经习惯。她觉得今年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驸马爷没有出去玩山游水。 荀香比东阳见荀驸马的时间多。荀驸马偶尔去四品书斋看书,会把荀香叫过去喝茶和探讨学问。 饭后陪东阳坐了一会儿,荀香才回紫院。 天已经黑透,漫天飞雪中,廊下一排灯笼在风中摇曳着。 锦儿迎出来笑道,“郡主,飞飞回来了,腿上系了个竹管,竹管里有张纸条。” “纸条?” 荀香感兴趣极了,几步走进屋。 飞飞还在生小主人不带它出去玩的气,用后腚对着她。 锦儿把小竹管交给荀香,“奴婢见纸条上有字,没敢看,又塞进去了。” 荀香取出来,有两排字。 第一排字是小楷,笔迹荀香认识,是孙与慕的。 孙与慕是在试探飞飞,只写了一排似是而非的字: 昨天巳时初来我府,今早与我一起离开,不知是否按时回归。 二十四寅时三刻。 今天是二十四,孙与慕早上换班时间为卯时三刻,必须寅时三刻离开孙府往皇宫赶。 第二排的字遒劲有力,荀香也见过,是明远大师写的: 今早寅时正来我处,午时二刻离开。 二十四午时。 小东西居然跑到老和尚闭关修行的地方去了。 荀香听小和尚说过,老和尚闭关的地方叫“玄洞”,不知道在哪里。 小东西昨天去孙府玩了一天一夜,今天去玄洞玩了半天。此时回来,应该去山里捕了猎物吃。 孙与慕写这个纸条,肯定是让它直接回来,而小东西不听话,又跑去玄洞和山里玩。 如今飞飞的智商送信没有问题,只不过它目前只完全听荀香的话,高兴了丁壮、丁钊、丁立春、绫儿几人的话也听,锦儿都不行。 它喜欢吃孙家和邱家的肉,却不会听他们的话,除非非常高兴或者有求于他们。 晚上,荀香又在屋里小跑。今天不做梦,跑出一层薄汗,给小东西一点福利。 飞飞看见主人如此,又高兴地跳上床。 之后,荀香和孙与慕会通过飞飞传递一下纸条,意在训练它送信。 飞飞绝对听荀香的话,每次都按时把纸条传达到孙与慕手上。 第四百七十一章 长大了 而孙与慕写的纸条一般不会第一时间传到荀香手上,飞飞要玩够了才回家。 孙与慕根本不敢写秘事,都是它吃过什么,什么时候去他家什么时候离开之类的话。还把笔迹变了,别人不知道是他写的。 有一次飞飞带着孙与慕的纸条去了邱府讨吃食。邱老太太又在纸条上面加了一句话,说飞飞在她家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 荀香乐起来。邱老太太别看岁数大,一点不守旧迂腐,最是个妙人儿,难怪许多人都尊重和愿意亲近她。 她不知道的是,邱老太太虽然像孙与慕一样在纸条上留了话,心里却不是滋味。 晚上邱望之回家,她跟他说道,“纸条上没写名字,笔迹普通,但我敢肯定是孙世子写的。香香郡主是陶翁的学生,与孙世子从小就玩得好,又年纪相当……” 老太太眼里盛满怜惜,“望之,与孙世子比,你更没有机会。放下吧,找个适合自己的姑娘。” 邱望之知道,除了能力和世子头衔,他样样比不上孙与慕。他还猜测,等到香香长大,皇上会给他们赐婚。 但他就是放不下。 荀香睿智聪慧,有男儿胆色,还懂自己,与其他闺阁女子不同……之前他从没遇到过这么与众不同的好姑娘。 哪怕她比他小十岁,他也愿意等她长大。 而且,荀香颇得明远大师看重,福泽深厚,嫁给自己不会被克,不会害她。 那天他远远看到她,小姑娘又长高了,亭亭玉立,灼灼其华,如风雪中的仙子…… 邱望之说道,“孙与慕只比我小五岁,比香香郡主大得多,他们算不上年纪相当……祖母,腊月初十我要去徽州办差,年都会在外面过。” 老太太叹道,“偌大的府里只有老婆子和你爹、涵儿过年,冷清。就不能换个人去?” 邱望之的脸上有了丝红晕,抿抿薄唇说道,“丁老伯爷要回胶东,正好大半路程同行。” 孙子想去献殷勤,老太太也没辙。 腊月初四傍晚,彩霞满天,天地间弥漫着融融暖色,呼啸的冬风也似没有那么寒冷了。 荀香披着出风毛斗篷,刚走出紫院准备去栖锦堂,就看见天空一只大鸟越飞越近,像她的飞飞。 荀香站下,望向长空。 那只大鸟一个俯冲落下,正是飞飞。 它的小嘴向上伸着,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荀香取下,是一根紫玉挂件,深紫通透,形似月牙,在晚霞的照耀下泛着紫红色的光芒。 荀香翻看了一下,一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孙”字, 红绳很长,不是腰间挂饰,而是在脖子上戴的项链。 有可能是孙与慕的,也有可能是孙府其他人的。 荀香嗔道,“怎么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下次不许了。” 这东西贵重,荀香让玉环赶紧去一趟孙府。 若孙与慕在就问他项链是不是孙家人的,是就还他。若孙与慕不在就拿回来,让别人知道飞飞有这个毛病不好。 东阳公主府和孙府离得不算远,坐马车来回半个多时辰。 荀香吃完晚饭回到紫院不久,玉环就回来了。 她笑道,“孙世子和清风几人正着急呢,他们把院子翻遍都没找到……” 飞飞昨天下晌去的孙家,孙与慕不在,清风几个小厮喂它吃牛肉,还陪它玩。晚上孙与慕回家,留小东西在他那里歇息。 这根项链孙与慕一直带在身上,昨天夜里取下,早上忘了戴就去当值了。晚上回家才想起,却怎么都找不到…… “孙世子高兴,说他明天休班,请郡主明天上午带着飞飞去四品书斋,他要当面感谢飞飞。” 荀香笑道,“飞飞偷拿了他的东西,不挨揍就不错了,还感谢什么。” 飞飞一大早就离开了孙府,晚上才回家,不知道又去哪里玩了一天,居然没忘记把项链叼回来给荀香。 荀香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又拍了拍它的小屁屁,沉脸说道,“记住,以后不许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 说完又打了它两下。 飞飞气得“嗷嗷”直叫。之前鸟家每次拿东西回家你都高兴,所以这次才拿了。 荀香看懂了它的意思,小声道,“大山里的东西可以拿,那是采。别人的东西不能拿,那是偷。好孩子不能偷东西,偷了要挨打……” 次日,荀香带着飞飞去四品书斋。 书斋的生意依然好得不行,天气再冷冷饮照样好卖。 两千册东舍居士编解的《说山海》上市几天就快卖完了,四海印刷工场正在加印。听说别的印刷作坊也开始印刷了,还有许多外地人专门来四品书斋买书回去印。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孙与慕已经等在三楼包间,他点了一杯抹茶拉花,两碗冰淇淋。 荀香一看见他,首先就被他前额的三颗青春痘吸引,又大又红,闪着油光。 孙与慕见荀香盯着自己的前额看,嗔道,“往哪儿看呢?” 荀香呵呵笑道,“孙大哥长大了。” 孙与慕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你也快了,还说我。” 他非常郁闷,因为长痘,没少被皇上和大臣们打趣。 皇上和大臣商议朝事累了就喜欢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孙与慕岁数最小,又没娶媳妇,都喜欢拿他开玩笑。多是问他有没有通房,想不想媳妇,长痘是不是夜里做了春梦之类的话…… 孙与慕越不好意思越扭捏,那些人就笑得越起劲。 之前皇上也喜欢开他这种玩笑,不知什么时候起便不开这种玩笑了,只听别人说。若哪个人说得太过份,皇上还会斥责他们“老不正经”…… 皇上英明! 荀香不要脸皮地说,“本姑娘天生丽质,不长痘。” 其实,她上年就开始长了,只不过擦了她自己制作的独家护肤品,刚一冒头就好了。只是这种膏子太好,不能随便送人。 孙与慕嘀咕道,“自卖自夸。” 荀香从小到大的样子他历历在目。他也不得不承认,不管小姑娘是胖是瘦,都是天生丽质。 谢谢水中的浮萍、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这个月每天一更,下个月恢复双更。。。评论区有粉丝称号和月票活动,感兴趣的亲们可以去看看。 第四百七十二章 难为情 荀香建议道,「擦芦荟能消痘。」 孙与慕道,「擦了,还擦了用菊花和金银花煮的水。之前管些用,这段时间没用,还厉害了……」 不会自己真的太想媳妇,所以这样吧? 孙与慕惊恐地看了荀香一眼,自己的确梦到过她,还梦到过几次。 他赶紧垂目把地上的飞飞抱起来,双颊飘上两朵红运。 为了掩饰,他还侧了侧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银嵌珠的脚环给飞飞戴上。 「谢谢你没把项链弄丢。家里只此一根,若丢了我对不起祖宗……」 他平复下心情后,才抬起眼皮看向荀香。 「那种项链我家之前有两根,只传镇海侯和世子。我爹出事了,连尸首都没找到,那根项链也丢了。我被封世子后,祖父把他那根传给了我。 「昨天夜里我想我爹了,把项链取下来看,看着看着睡着了,忘了戴上。」 声音越来越弱。 原来有这个特殊意义。荀香瞪了飞飞一眼,「看吧,差点闯祸吧。」又对孙与慕笑道,「今天我请孙大哥在后院吃晌饭,替飞飞赔罪……」 话没说完,她突然感到肚子一阵胀痛,一股东西从下身排出。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前世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次,这两年一直为这一天做着准备…… 她初潮了。 还好穿的厚,不会弄出来。 孙与慕看到荀香突然脸色酡红,还弯腰捂着肚子,问道,「肚子痛?」 荀香起身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要赶紧回家,改天再请你。」 孙与慕道,「若病了不要耽搁,找御医看一下。」 荀香没理他,一股风走了出去,连飞飞都没管。 马车上,荀香想着,人真不经说。自己上一刻说孙与慕「长大了」,下一刻自己也「长大了」。 回到紫院,荀香直接冲进净房。 出来后,她惶恐地对卫嬷嬷说道,「嬷嬷,我裤子上有血,是不是你说的月信?」 自从她满过十岁,卫嬷嬷和后来的王嬷嬷就开始跟她讲女孩成人要来月信的话。之前在丁家,张氏也讲过。 卫嬷嬷笑道,「一定是了。郡主不怕,这是好事,说明你长大了,成人了。」 她跑去把柜子打开,拿出一包月信带说道,「这是老奴之前给郡主做的,换了裤子,把月信带带上,这么用……」 月信带一长条,外面是软绵布,里面是棉花。 王嬷嬷和几个丫头听说这件事,个个都喜笑颜开,恭贺郡主长大成人。两位嬷嬷又讲着各种注意事项,让小厨房煮红枣桂圆银耳羹,里面加红糖。 紫院里喜气洋洋,像发生了什么大喜事,弄得荀香这个现代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王嬷嬷笑道,「我去禀报公主殿下。郡主有些痛经,还要请善妇科的御医来看看。」 荀香点头。前世她就痛经,中西药都吃过,却效果不大,有时候痛得连班都上不了。 这一世或许从小就生活有规律,又心情舒畅,比前世好多了,只下腹有些胀痛。 卫嬷嬷又悄声道,「丁夫人一直挂着郡主这件事,老奴想去丁府跟她说说,让她高兴高兴。」 荀香也知道张氏一直记挂这件事,每次回丁府都会问。 「好,去吧。」 不多时,东阳亲自来了紫院,搂着荀香安慰了几句,赏了她一斤官燕。 东阳走后,荀香画了一张图出来,跟王嬷嬷说道,「之前的月信带容易侧漏,带着也不舒服。这样做,白天带这种,晚上带这种。」 王嬷嬷笑道,「这么一改,真是好用多了。还是郡主聪明,之前怎么没人想出来呢。」 下晌卫嬷嬷回来,同来的还有张氏和丁珍,拿了一大包补药过来。 丁珍小脸红扑扑的,同荀香说了几句话后就有眼力见儿的地找王嬷嬷讨教。 屋里没外人了,张氏搂着荀香说道,「莫怕,那是正常的。来了月信,就说明你以后能当母亲了,是好事……你爹前两天还问起过这事儿。」 荀香有些脸红,嘟嘴道,「娘不要跟爹说,很难为情的。」 张氏笑道,「你爹心细着呢。这么多年,你一个月长了几斤,长了多高,什么时候掉哪颗牙,长哪颗牙,他心里都有数……」 丁钊是个心细的好爹爹。 许久没想过前世的荀香又想起前世,她也是十二岁初潮。那时已经有同学来了,私下说过这事。老师也讲过,还有铺天盖地的卫生经广告…… 可那天她还是非常害怕。 姥姥给她买了卫生经,告诉她怎么用,注意什么。 或许姥姥岁数大了,说这事有些尴尬,只简单说了两句,跟同学妈妈颇有仪式感的话一点不一样。有些同学不止妈妈祝福了,爸爸也送上了祝福。 荀香就给妈妈打了电话,「妈,我来月经了,害怕。」 妈妈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有事跟姥姥说。」 荀香失望至极,哪怕妈妈说一句「不许早恋」的话也好啊。 想到爸爸那个淡漠疏离的眼神,荀香到底没敢给他电话。 有时候,血脉至亲真的不一定就一定有亲人缘。 还好这一世她从小在丁家长大,得到温暖的同时,心也柔软多了。 留张氏和丁珍在紫院吃了晚饭。 她们走后,驸马爹又来紫院看望荀香。 他没明说,只是看闺女的眼里满含笑意,还赏了一斤血燕。 睡觉的时候荀香看了一下胸部,荷包蛋变成了小笼包。她现在的个子大概一米五八左右,再长五至十厘米没问题。 前世她有一米七二,绝对好身材。 希望这一世不要那么高。 刚躺下,就听到锦儿的声音,「飞飞回来了,还有纸条。」 纸条上写着:病好些了吗?速回信告之。 荀香翻了个白眼,告之你个妹啊。 不知他给飞飞许了什么好处,飞飞不愿意歇息,还等着送回信。 荀香强行抱着洗干净的飞飞睡觉了。 次日,张氏和丁珍又带着一大包补药来了,说是丁壮和丁钊让拿来的。 下晌,皇后又赐了补药和首饰过来。 荀香哭笑不得,动静闹得太大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再去孙府 御医来给荀香诊了脉,说她痛经不算严重,多歇息、注意保暖、多吃红糖、猪肝、燕窝等食物即可,连药都没开。 两个嬷嬷和两个大丫头像是得了圣旨,各种限制荀香,她多在书房写会儿字都要念叨。 不说小厨房做的都是加了红糖的燕窝、银耳之类的早餐,栖锦堂里也多是乌鸡、羊肉、猪肝之类的食物。 董夫人听张氏说过后,也派人给荀香送了一斤燕窝过来。 两天后就一点都不痛了。 这两天紫院的丫头婆子做了许多荀香设计的“月信带”,荀香分别给东阳、张氏、董夫人送了不少过去。 东阳从小享福到大,才知道原来月信带可以这做,也不得不佩服闺女的聪慧和会享福。 腊月初九,荀香带着飞飞、黑子和一车礼物回丁府,还会住一宿。 丁壮明天要启程回北泉村,一同回去的还有飞飞和黑娃。 邱望之要去徽州办差,正好同丁壮大半路程相同,两人相约同行。 有了邱望之,荀香更加放心。 为了表示感谢,荀香昨天专门让人给邱小姑娘送去了一把玳瑁小梳篦。 梳篦只有她半个巴掌大,雕刻着金达莱花,棕黄色半透明,可梳头可戴在头上当首饰。 是荀香之前在胶州高丽国商人那里买的。 荀香不仅给北泉村的亲戚朋友带了礼物,还给丁利来小哥哥带了许多礼物,包括吃的穿的用的。 丁壮也想三孙子了。他在北泉村呆一段时间,又要去沪县看望丁立来。荀香还怀疑,他此去会帮董家办些事,因为董义阖夫妇很可能明年就会离开大黎。 这么算下来,他明年四月份能回京城就不错了。 飞飞不去沪县,二月份由锦儿和两个男下人带回来。 想到这么久看不到爷爷,荀香极是不舍,拉着丁壮的袖子眼圈都红了。 丁壮也舍不得孙女和这个家,但每年必须回去陪陪如月,再说还有那两件事要办。 他问道,“乖孙女,爷让你画的全家福带来了吗?” “带来了。” 荀香拿出一张画了丁壮、丁钊一家(包括荀香)、丁持一家的全家福。 丁壮看了非常满意,他会把这张全家福烧给如月,让她看看他及儿孙们过的有多好。 荀香又拿出一双毛线袜送丁壮,“这是我亲手织的,暖和。” 丁壮夸道,“这袜子真俊,香香手巧。” 丁持夫妇也回来了,带了半车送给儿子和亲戚的礼物。 之后丁山一家来了。 丁山如今有钱,在京城买了个三进宅子,跟丁持一条街。方便自家来京居住,丁珍明年也会在这里发嫁。 傍晚,丁钊下衙回来,丁立春和丁立仁、丁二富、丁四富也回来了,丁家难得这样大团圆。 丁钊道,“明天辰时末,邱大人在东直城门外等爹。” 张氏笑道,“邱大人长得有些吓人,倒是个好人,又热心。” 丁钊道,“邱大人长相英俊,只不过严肃了一些,哪里吓人了。” 晚饭后丁持夫妇和丁山一家离开,荀香和丁壮等人在竹轩说话说到亥时末,才起身各回各院。 张氏又和荀香一起去紫轩歇息。 今天荀香主要是跟窝在她怀里的飞飞说话。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能听懂多少是多少。 她还嘱咐了丁壮和锦儿,路上让飞飞多在天上飞,方便记路。 其实,鹰类都记路,但荀香不能让飞飞有一点点偏差。 荀香嘱咐一句,飞飞就“咕咕”一声,极是乖巧。 它也知道要跟小姐姐分开一段时间,舍不得。 张氏笑道,“飞飞都成精了。” 次日早饭后,天色还未亮大。 丁山家、杨家、薛家、董平、沈瑜、荀壹卿、孙与慕、王雷、邹庆等亲戚朋友都来丁府送行。 邹庆如今已升到正五品将军,带了许多礼物给钱大虎夫妇。 把丁壮一行送至胡同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男人们要上衙上学,匆匆离去。 荀香同张氏等人告别,坐马车回府。 丁珍也回了自己家。年底了,她要帮着家里操办买年礼送年礼等事宜。 她跟公主府的几个嬷嬷学了许多礼尚往来之事,家里对外的人情客往都会听她的。 坐在车里,荀香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此时还没出京城,她就开始想了。 没有爷爷和飞飞的日子真难捱…… 车外突然传来孙与慕的声音,“难过呢?” 荀香掀开车帘,诚实地点点头。 “嗯。” 孙与慕笑了笑,“几个月短暂,一晃眼就过去。”神色又黯然下来,“今年过年我姐不回来,我娘很难过。这里离我家比较近,去看看我娘吧。” 荀香愣了愣,他提这个要求有些突兀。 一定是孙大夫人心情非常不好,让孙与慕方寸大乱。 荀香说道,“我也想孙大夫人了,正想去府上拜望她呢。” 马车进了镇海侯府东角门,荀香下车坐上轿进内院。 孙与慕跟在轿子一旁说话。 进了二门,轿子没去孙大夫人所在的正院,而是溪水旁的泮水轩。 溪水已经结冰,上面有一座小木桥。 对岸的泮水轩是二层楼建筑,三面围着垂柳,柳枝上房顶上覆盖着白雪。 孙与慕说道,“那里是我爹的内书房,我娘想我爹时就会去坐坐。” 荀香随着孙与慕过了小木桥,两人进了泮水轩中间的正门。 玉环和绫儿、罗儿几个丫头被孙府丫头请去旁边的侧门。 玉环叫了声,“郡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荀香绝对放心孙与慕,回头说道,“你们去吧。” 孙与慕伸出右手道,“这边请。” 荀香又随他进了侧屋,三面墙都是书柜,南窗下一张书案,案后坐着孙夫人。 此时的孙夫人与之前的孙夫人大不一样。 之前像个活死人,而此时她的脸上充满了激动之情,眼里迸发着精光。 看见他们进来,她起身笑道,“香香郡主……” 孙与慕道,“娘,咱们上楼说话。”又对荀香道,“我祖父在二楼,他和我娘有事想请教郡主。” 搞得这么神秘,孙大夫人并没有心情不好……荀香还是点点头。 谢谢20230911215940209、书友Sai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七十四章 项链被换 几人上楼,进入最靠西的一扇门。 这里是茶室,几架多宝阁上摆着各种茶具和茶罐,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 窗外一张大案,大案后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六十几岁,穿着石青色直裰,头发灰白,精神矍铄,眉眼含着笑意,十分亲切和善…… 的确是老狐狸的面相。 荀香在北泉村时就经常听陶翁夫妇骂他「老狐狸」,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 孙与慕笑道,「香香,这是我祖父。祖父,这是香香郡主。」 孙侯爷起身拱手笑道,「香香郡主,老头子多年前就听说你的大名,今日才得以相见。」 荀香也曲膝笑道,「孙侯爷好。」 几人坐下,孙与慕亲自给孙大夫人和荀香倒上茶。 孙侯爷从大案抽屉里拿出一条项链,他手指拎着红绳,紫色坠子垂在空中。 正是飞飞刁给荀香,荀香又让人还给孙与慕的紫玉项链。 孙侯爷说道,「这条项链不是我给与慕的那条。」 荀香一愣,条件反射地辩解道,「飞飞一把这条项链叼回来,我就让丫头还回去了,我没有交换。」 孙与慕忙说道,「我们不是怀疑香香郡主。这条项链也是我家的,只不过不是祖父给我的那条,而是我爹的那条。之前我没注意,昨天我娘看到才发现。」 荀香惊悚地看着他。 孙大夫人又道,「是的,这条项链是我家老爷的没错。坠子上的红绳看着一样,其实有细微差别。老爷那条是我亲手打的,打结处是心形,而另一条是球形。」 孙与慕起身把项链拿过来交给孙大夫人,孙大夫人指着打结处跟荀香解释。 打结处果真是心形,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孙侯爷说道,「我们不是怀疑香香郡主换了项链,而是怀疑临章的死不简单。九年前,他在湘西山上掉下悬崖,连尸首都没找到。 「而九年之后,他身上的项链突然出现在了京城。我们怀疑,有可能是害他的人带了回来,也有可能他根本没有死……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这条项链和与慕的项链怎么会被飞飞交换了。郡主,飞飞在离开我家以后,回公主府之前,会去哪里?」 孙与慕父亲的名叫孙临章。 孙大夫人眼里溢出眼泪,摇头道,「老爷不会死,一定是他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不回家呢?」 孙家三个人都齐齐看向荀香。 荀香也是吃惊不已,太不可思议了。 她说道,「除了公主府外,飞飞在京城最爱去四个地方。一个是你们府上,一个是丁府,还有邱府,普光寺……哦,还有一个地方,就是玄洞。」 孙侯爷的目光一缩,「玄洞,是明远大师闭关修行的玄洞?」 荀香道,「嗯,是那个玄洞。」 孙侯爷和孙与慕对视一眼。 这条项链不可能出现在丁府。丁家人之前在胶东,是铁匠,不可能与孙临章有交集。 也不可能在普光寺。飞飞去普光寺只找明远大师和弘一小师父,明远大师目前在玄洞闭关,小小的弘一不可能与孙临章有交集。 邱府值得怀疑,祖孙两代都是金吾卫。但八年前,邱望之还在国子监读书,他祖父早死了…… 那么,与孙临章有交集的人应该是明远大师,飞飞交换项链的地方肯定是「玄洞」。 孙与慕喃喃说道,「明远大师不仅佛法精深,还医术高明,说不定……」 我爹还活着。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荀香。他不敢说最后那几个字,怕希望 越大失望越大,想从荀香处得到确切答案。 孙侯爷也充满希望地看着荀香。明远大师加入进来,说明儿子真有可能活着,哪怕没活着明远大师也发现了什么…… 他说道,「都说明远大师与香香郡主交情颇深,郡主是否知道内情?」 孙大夫人都流泪了,殷殷看着荀香。 荀香想起明远大师和小和尚曾经的话。 明远大师说他用一条葫芦参救了一个该救之人,还与天下苍生联系在一起。小和尚说他师父救了一个活死人,但记忆缺失…… 难不成明远大师求的是孙与慕的父亲孙临章,为了保密把他带去玄洞治疗,治病时把项链取下,被前去玄洞玩耍的飞飞换了过来? 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由于飞飞的贪玩,居然提前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意想不到的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项链互换都与「玄洞」脱不了干系。 荀香想了想,觉得这个怀疑目前不能直说。即使老和尚救的人真是孙临章,孙临章的被害也充满了阴谋,他身上定有什么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 在他恢复记忆前,老和尚不愿意这件事传出去,自己也就不能嘴快地说出去…… 而且,老和尚救的人是孙临章,也只是她的怀疑。 荀香看了一眼前面花架上还未开花的水仙,斟酌着措辞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条项链为何被换,真的。虽说我同明远大师比较熟悉,但他口风非常紧,俗界事一概不说不管,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觉得,无论孙大人此时活着还是没活着,这条项链现世于你们来说都是好事,说明真相快揭开了。有时候沉默是金,静待花开才是最好的做法。」 孙大夫人失望不已,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求道,「为何要等啊?郡主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我们不会说出去。」 孙侯爷觉得,明远大师肯定给荀香透露了一点讯息,但荀香不好明说,还暗示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用「花开」暗示,即是充满生机,活着的可能性最大。 这就够了。 孙侯爷眼眶发热,强压下内心澎湃,抱拳说道,「谢郡主提醒。惭愧,老头子活了这般年纪还稳不住。」 荀香说道,「孙侯爷过谦了。我从小就听陶翁和陶老太太说孙侯爷睿智,来京后又听皇外祖父多次夸赞孙侯爷足智多谋。身在局中难自醒,关乎至亲,谁又能做到心平气和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 沈家 孙侯爷摆手笑道,“陶老家伙的话不会那么好听,他恨我得紧。” 孙大夫人还要问,孙侯爷制止道,“临章媳妇,不要问了。郡主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这是好事。 “还有,这件事只限我们几人知道,万不能传出去。特别是临章媳妇,之前如何,之后还如何。” 孙大夫人不好再问,垂泪看着荀香。 荀香能理解她的心情。失踪九年的丈夫突然有了消息,又不甚明了,肯定着急了。 但她的确不能再多说。 孙与慕也劝道,“娘,知道这是好事就够了,咱们只需耐心等待。” 孙侯爷又对荀香说道,“为感谢郡主的坦诚布公,老夫今天也跟你说句实话。” 他的音量放低,“沈驸马和沈家不像表面那么老实。九年前,临章明面是去明州府办事,实则暗地去了一趟福建。回程途中突遭不测……” 荀香知道,沈驸马的兄长现任福建布政使。 这里面还有缘由…… 她深深看了孙侯爷一眼,点头道,“谢孙侯爷提醒,我知道了。” 该说的说完了,荀香起身告辞。 孙大夫人道,“快晌午了,郡主留下吃饭吧。” 荀香推迟道,“我娘还等着我呢。” 孙与慕送荀香出门,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漫天大雪中,一袭红色斗篷的荀香如射过阴霾的阳光。 她就是自己心目中的阳光。 孙与慕轻声道,“香香,谢谢你。” 荀香扬起脸看向他,“谢我什么?” 眸子乌黑明亮,小嘴莹润饱满得如雪中红梅…… 孙与慕心跳过速,吞了吞口水说道,“就是想谢谢你。” 少年的目光痴痴看着她,让装着老瓜瓤子的荀香有了一丝羞赧。 她低下头。 孙与慕又道,“飞飞不在,真不习惯。” 荀香知道他的意思。小东西不在,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她又想起飞飞那天用大翅膀指着窗外,急得不行的样子。 或许它是想跟自己说有个跟孙与慕长得很像的男人吧? 两个人长得像,又有一样的项链,小东西就注意了…… 可惜自己不懂鸟语。 只不知它是无意交换的项链,还是有意交换的。 小东西的狡猾已经远超她的想象。 两个人都想到飞飞的狡黠,相视一笑,向桥边走去。 行至木桥的另一方,荀香正想上轿,看到一个身穿绿裙的姑娘站在远处看向她。 孙与慕道,“她是孙明喜。” 孙明喜是孙二老爷的庶女,比荀香大一岁。 当初孙二老爷跟着媳妇苏氏和苏家闹,差点把孙与慕整死。之前一直以为孙临章是被苏家所害,或许还另有其人。 孙明喜去了静和堂。 孙老太太曾氏刚礼完佛从小佛堂出来。 孙明喜悄声道,“祖母,荀香被大哥请去了泮水轩,祖父和大夫人都去那里了。” 孙明喜在牡丹宴上看到过荀香,认识她。 曾氏一愣,那祖孙三代一起见荀香,一定有什么大事。 “他们会商量什么事?” 孙明喜嘟嘴说道,“大哥最能招蜂引蝶,八成荀香也看上了大哥,大哥又愿意,他们在商议婚事。” 曾氏冷哼道,“怎么可能。即使他们互相看对了眼,也是长辈在一起商议。” 自从二儿子出事,老侯爷不仅卸了她的管家权,还把他们母子在府里的势力连根拔除…… 男人心狠起来,一点情都不记,之前的恩爱恩情统统甩在脑后。 孙明喜道,“那会是什么事?” 曾氏看了孙女一眼,再是庶女,也是自己的后人。 她苦口婆心说道,“对于你掌握不了的事,不要去想,想了也没用。最好的做法是等,再厉害的人也抗拒不了生死。 “只要你能谋到那桩亲事,等到那位上去,这个府就是你爹和你兄弟的……” 孙明喜做梦都想谋到那桩亲事。问道,“我祖父能同意吗?” 曾氏道,“明年皇宫要选秀,你又正好十四岁。不管你祖父愿不愿意,你的名字都会被礼部报上去。皇上会给七皇子选一个正妃一个侧妃,给另几位王爷各选一个侧妃。 “你是庶女,正妃就不要想了。侧妃嘛,只要那位在皇上那里下足功夫,皇上圈了,你祖父也没辙。前提是,我们的打算不要让他们知晓……” 孙与慕把小轿送至东角门,看到荀香下轿再上车,马车拐过街角,他才转身去了外书房。 孙侯爷已经来了这里。 孙与慕问道,“祖父,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孙侯爷说道,“静待花开并不表示什么都不做。静待你爹的事,但可以继续做那件事。哼,之前你爹就怀疑那两个人有勾结……” 又问道,“香香郡主跟大师交情很好,你觉得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孙与慕思索着说道,“从刚才香香的表情看,她也不知道项链为何被飞飞换了。或许猜到点什么,但知之不详,所以不好明说。” 孙侯爷冷哼道,“就不会是她装的?那孩子,连皇上都说她年少多智,聪慧过人。” 这话孙与慕不喜欢听,脸色严肃下来。 “香香虽然早慧,但心胸坦荡,绝对不会装模作样,也不会骗我……” 孙侯爷笑出了声,“我孙子年纪不大,还是个痴情种。我跟皇上暗示过你与香香郡主青梅竹马,我们孙家有意求娶香香郡主。皇上虽然没表态,但我觉得他听进去了,也看上了我孙子。 “香香美丽聪慧,还有福泽。若能把她娶进门,不止是你之福,也是我们孙家之幸。不过,圣心难测,不到赐婚的那一天,总不好说。” 先孙与慕还听的高兴,最后一句话又让他有些丧气。他知道,有多家去求皇上给他赐婚,也有多家去求皇上给荀香赐婚。 特别是六公主,就像贴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抿了抿薄唇说道,“孙儿一直在等她长大,只想娶她……” 孙侯爷道,“若皇上把她许配给别人,又给你另外指婚,你待如何?” 孙与慕道,“皇上圣明,又那么宠爱香香,不会不顾香香的意愿。若他一意孤行,我就,我就……除了香香,我哪个女人都不要。” 孙侯爷拍了一下桌子,喝道,“那我们这个家呢?” 谢谢20230911215940209、cm-ea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七十六章 倭患 荀香回到公主府,已经午时。 王嬷嬷笑道,“公主殿下去西阳公主府了,晌午郡主一个人吃饭。” 荀香面沉似水。 孙侯爷的意思是,沈驸马和沈家不妥,孙临章很可能是被沈家灭了口。 孙家势大,孙临章在世时深得皇上信任,又极有智慧和手腕,几个重要海匪都是他劝降的,包括董义阖。 这样的人能被沈家灭口,可看沈家的水有多深。 不知沈家有什么重要罪证被孙临章掌握,是暗中为哪个皇子办事,还是想造反,亦或通敌…… 也不知西阳公主是被蒙在鼓中,还是明知沈家立场还是选择站在沈家利益上。 西阳公主温柔和善,是几个公主里风评最好的一个。特别是与沈驸马夫妻恩爱,尊重婆家,皇上和皇后多次嘉奖她,说她是宗室典范。 至于那位沈驸马,荀香没过多注意,只知是一个白皙清秀,脾气温和,不喜多话的男人。 几个女婿中,皇上最喜欢的不是最优秀的荀千岱,觉得他轻狂清高,尾巴翘上天。而是喜欢沈驸马,说他温和厚道,与西阳琴瑟合鸣,从来不需岳父操心。 几个皇子皇女中,东阳跟西阳的关系最好。 东阳没有什么朋友,又好强嚣张,荀香和荀驸马都愿意她跟温柔的西阳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时候也体现出荀驸马性格的好。冷清,谁都不爱搭理。 希望明远大师救下的真是孙临章,希望他能早日恢复记忆。 为免打草惊蛇,以后提醒东阳要更加隐晦,自己也要注意沈盈…… 她问王嬷嬷道,“沈驸马大哥在当福建布政使之前,还当了什么?” 王嬷嬷对京城每个官员家庭状况都如数家珍,何况是宗亲家。 她说道,“沈驸马大哥叫沈谋,二十几岁中同进士,之后一直在福建当官,从主薄、县令、知府、按察使,到如今的布政使……听说他抗倭极有本事,几次与军方联合打退倭寇……” 大黎水军强盛,又招安了不少海匪为朝廷所用,近十几年其他沿海岸都相对太平,只有闽东因为地形复杂,沿海港口众多,成为倭寇和几窝海匪重要活动范围。他们偷袭上岸,抢一嘴就跑,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荀香腰杆一下挺的笔直,她对沈家有了一种猜测…… 傍晚,荀壹博从国子监回府。 他先去拜见母亲,母亲还没回来,就来了紫院。 他先把在街上给妹妹买的一包糖炒栗子送上,问道,“妹妹,给我的帽子织好了吗?” 丁立仁带着荀香亲手织的帽子去荀壹博面前显摆,让他非常不服气。 荀香拿出帽子,亲手戴在荀壹博头上,笑道,“哥哥真俊。” 荀壹博得意的不行,“那是,妹妹和我长得最像。妹妹都这么俊,哥哥还能差了?” 荀香哭笑不得。 荀壹博和丁立仁都是早熟的娃,还关系非常好。但一对上妹妹的话题,两人就互相不服气。 荀壹博最爱说妹妹像自己,让丁立仁羡慕嫉妒恨。 丁立仁又最爱说妹妹跟他一起长大,他抱妹妹抱得最多,这又让荀博壹羡慕嫉妒恨。 等到荀驸马回来,晚饭前东阳才回家。 东阳带了四罐特级铁观音茶回来,她和丈夫儿女一家一罐。 这是福建特产。 荀驸马闻了一下,说道,“好茶。” 虽然茶叶里不大可能投毒,荀香还是不愿意家人喝西阳公主府送的东西。 她也拿着茶罐闻了闻,“嗯,好好闻。” 荀驸马见闺女喜欢,立马赏了她,“香香喜欢,拿去喝。” 荀壹博也送了妹妹,“我的妹妹也拿去。” 东阳看了荀香一眼,“香香喝完了告诉娘。” 她不是舍不得一罐茶,而是觉得不能太惯着孩子,所有东西只给她一人。 腊月十二是小董佑承百日宴。 董府没有像其他豪门那样大办,只请了一些亲戚和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荀香头一天下晌就去了董府,还会在这里住一晚。 小佑承长得白白胖胖,漂亮极了。特别是那两个大酒窝,爱死个人。 她抱起董佑承亲了又亲,逗得小家伙咯咯笑出声。 董平笑道,“香香人不大,抱奶娃娃还像那么回事。” 米红棉笑道,“香香不管做什么,都比同龄人做得好。” 在正院吃完晚饭,米红棉带着小佑承回了自己院子,董义阖夫妇、董平、荀香坐在侧屋小声叙着话。 荀香又把话题引到沈家上。 董义阖道,“表面看,沈布政使是个勤勉爱民的官员,在福建一带官声很好,皇上对他很欣赏。” 慢慢地,话题又转向闽东抗倭上,好像最近半年倭患比往常频繁…… 董义阖再次强调,“香香记住了,你母亲出身中宫,只要不占队,谁上去你们的日子都好过。把东阳公主看好了,不要她惹祸。” 荀香觉得,董义阖虽然说着沈大人的各种好,实际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这话不仅是提醒东阳跟皇子们保持距离,也要跟西阳公主府保持一定关系。 她试探性地说了句,“高善珠跟沈盈的关系特别好,齐王府和西阳公主府的关系好像也不错。” 董义阖赞许地点点头,“上个月我们才发现,沈谋私下与齐王有来往……” 夜里,荀香依然同董夫人一张床歇息。 今天董夫人捏荀香的手就不愿意松开,“几些日子开始,伯娘就觉得身体不太爽利,香香无事多来陪陪伯娘……” 黑暗中,声音透着伤感。 荀香的心一动。明年四月就到了明远大师说的五年期,他们是在准备“逃遁”了? 荀香压下心思,捏董夫人的手也用了两分力。 “好。” 因为荀香的美言,开宴前叶皇后派内侍去董府赏了小家伙一柄玉如意和一本前朝书圣的真迹,让董家人极是高兴。 荀香吃完酒席直接去了皇宫。 十三那天是荀香、高善珠、高明珠、沈盈几人及伴读最后一次在静芳斋上课。 静芳斋还搞了个告别仪式。 第四百七十七章 雪崩 静芳斋的先生都来了,他们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告别祝辞。几位学生给他们屈膝行礼,又向皇上和皇后所在方向叩拜。 皇后娘娘给她们各赐一套梳篦,一本《女戒》。 虽然荀香无比崇敬皇后姥姥,也不得不认为这种“毕业证”很变态。 为了庆祝她们完成学业,叶皇后不仅请了皇上,还请了丽妃和高善珠、夏嫔和沈盈来坤宁宫吃晚膳。 丽妃和夏嫔都温婉柔顺,夏嫔还多了两分卑微。 荀香琢磨不透夏嫔是不是跟丽妃一样,是演的。甚至沈盈是不是跟高明善一样,也在演戏。 皇宫里的女人都不简单。 皇上又赏了孙女和外孙女们各一套文房四宝。 “你们虽然不在静芳斋学习了,还是要坚持多看书,看书使人明智。这点上,明善和盈盈要向香香学习。” 皇上姥爷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相反非常支持宗室女多看书。 沈盈忙表态道,“禀皇外祖父,盈盈一直在向香香表妹学习。”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 西阳和盈盈像夏嫔,不是聪明讨喜的,却是温顺乖巧的。 皇后留荀香在坤宁宫住了三天,十五那天才出宫回府。 半路上,荀香突然感觉心慌起来,像要出什么事一样,心里七上八下,特别难受。 爷爷在冰天雪地中赶路,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荀香想起邱望之有“天煞孤星”之称,可这个称号是针对他家里人,不是针对克外人啊。 荀香还是后悔不迭,早知道不让他们同路了。 得赶紧回去做梦梦爷爷。 她掀开帘子说道,“我有急事,快些回府。” 马车加快速度,几个护卫在前面开路。 “让开,让开……” 惊得行人四处躲避。 荀香知道自己此时就像鲜衣怒马的纨绔,却也管不了那么多。 一回到紫院,荀香就说道,“昨天夜里没睡好,我要再睡会儿,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我。” 荀香把门插上,跑出汗后爬上床躺下,想像着丁壮的面孔。 “爷爷,爷爷,爷爷……” 浓香中她沉入一片黑暗。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浮云,阳光亮得刺眼。蓝天下,一只老鹰伸直翅膀在突高突低地翱翔。 那一定是飞飞。 镜头慢慢下滑,连绵的群山白雪皑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 荀香的眼睛被光亮刺得生疼,想“闭”眼却闭不上。 突然,荀香发现山尖一处的雪上出现裂缝。 这是要发生雪崩了? 镜头缓缓下滑,白茫茫中有几车马辆和十几个骑马的人行进在山腰。 那应该是爷爷的车队和邱望之的人。 荀香吓得魂飞魄散。 她想大叫,“停下,不要往前走,前面有雪崩……” 可就是喊不出声。 车马继续前行,镜头继续下滑。 镜头来到第二辆马车上方,看到赶车的车夫是丁府下人,爷爷一定坐的这辆车。 荀香哪怕在梦中也急得不行,想阻止却阻止了。 突然,上方一个巨大的雪块滚落下来,正好砸在那辆车的车顶,连马带车向山下滚去。 车厢分解,一条黑狗和两个抱着的人滚下山坡。 黑狗被木板挡住没有继续下滑,而那两个人继续滚着。 滚了一段距离,一个身形略瘦穿紫色衣裳的人把另一个人往上推了一下,他滚在前面。 另一个略胖身穿蓝色衣裳的人被推得停顿了一下,惯力又让他继续往下滚。 荀香看出来,滚在前面的人是邱望之,后面的人是爷爷。 她急得大哭,大声喊着,“爷爷,爷爷……” 可依然哭不出声,喊不出声。 天空上的飞飞也发现了险情,鹰唳着追随他们一路而下。它用翅膀去拦丁壮,强大的惯性让丁壮冲过它的翅膀,速度还是有所减缓。 它又图试去拦前面的邱望之,邱望之已经被一棵大树挡住,停了下来。 爷爷又撞在邱望之身上,停下。 镜头对着丁壮爷爷的大脸。他戴着荀香给他勾的“滑冰帽”,白雪滚了一脸一头,五官都看不清楚。 荀香的心都抽紧了,无声喊着,“爷爷,你千万不能死啊……” 飞飞落在丁壮身边,小脑袋紧紧贴在丁壮的头上来回蹭着。 嘴巴长得老大,似是呼唤他。 爷爷的脑袋动了动,一只大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小眼睛睁开眨了眨。 丁壮侧头看向邱望之,一下坐了起来。 好像在说,“邱大人,你怎么样了?” 荀香看不到邱望之,但已经确定爷爷没事了。 不知那个倒霉蛋如何。 荀香没看到,邱望之的皮帽摔掉了,胸口撞在尖利的树杈上,树杈被撞断。 丁壮把他抱起来,用手抹去他脸上的雪,问道,“孩子,你怎么样了,有什么话要说?” 邱望之睁开眼睛,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把手伸进怀里,血已经浸透衣裳,摸出一把断成两截的玳瑁梳篦。 梳篦不仅被撞成两截,梳齿也断了几根,上面还有血。 这把梳篦护住了他的胸口,否则他被刺死都不一定。 邱望之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他把两截梳篦举起对着太阳看,阳光照在梳篦上闪着金光。 都说荀香福泽深厚。真的呢,她送闺女的梳篦竟然救了自己一条命。 以后找个手巧的匠人,用赤金把梳篦连接上。 邱望之咧开嘴笑起来,梳篦上的一滴血滚进他嘴里,投射在他鼻尖上的金光似更加明亮。 邱望之被闪了一下神,大脑出现片刻空白。 他摇摇脑袋,才又记得他同丁壮在车里叙话,突然马车滚下山坡。 看到邱望之不会死,丁壮松了一口气。 又见他拿着梳子傻笑,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摔出了问题。 丁壮问道,“孩子,你没事吧?看看我,认不认识我是谁?” 邱望之道,“你是丁老伯爷,我当然认识你。” 丁壮内疚地说道,“邱大人,对不起,若老头子不让你坐来车上说话,你就不会出意外了。唉,都怪我。” 丁壮一个人坐在车里难受,就让骑马的邱望之进车里说说话。他正拿着孙女亲手给他织的毛线手套和袜子吹嘘时,就被雪块砸中了马车。 第四百七十八章 疑似海蓝珠 邱望之摇头道,“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若自己不坐人家的车,兴许砸中的只有他一人。 别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他以为他只克自家人,没想到连外人都克。 丁壮更过意不去了,“好孩子,谢谢你。” 邱望之听丁壮叫自己“孩子”,而不是“邱大人”,极是高兴。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养了一个好孙女,是她救了我。 丁壮道,“谢我做甚,你宁可自己受伤,也把我往上推了一把。我若在下面,老命都怕不保。好孩子,你的伤不重吧?” 邱望之把梳篦紧紧握在手里说道,“我无大事,是这把梳篦护住了我胸口。” 丁壮问道,“这梳篦你一直带在身上,是你媳妇留下的?” 邱望之脸色微红,不好说是他从闺女手上哄过来的,更不敢说是你孙女送的。 说道,“不。是,是我闺女的,我走之前闺女送给了我。” “哈哈,小涵儿有福,无意的举动救了父亲。如今咱们爷俩是患难之交,等你伤势好了,不醉不休。” “好,我陪丁祖父不醉不休。” 上面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世子爷,老伯爷……” “老伯爷,邱大人……” 丁壮抬头大喊道,“我们在这里……” 十几个人跑下来,一个人背起邱望之快速往上跑着。 邱望之的两个亲兵都吓哭了,“世子爷,你不要有事呀……” 邱望之突然觉得这次受伤或许是好事,闭着眼睛说道,“爷没事,哭甚哭。” 丁壮说道,“翻过这座山就是中蒲县城,那里有医馆,快把邱大人送过去。” 丁壮的长随还想背丁壮,丁壮摆摆手,自己向山上走。 他问道,“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那人回答,“没有,只落下一个雪块,正好砸中老伯爷的车,还好你们无事。” 丁壮骂道,“他娘的,老天不长眼……黑娃呢?” “黑娃只腿受了伤,无大事。” 飞飞见他们无事,又向上飞去,不知黑弟弟如何了。 到时间了,荀香自动醒来。 她按了按狂跳的小心脏,今年最后一个指标也用完了。 那场梦就像一部历险记电影,那么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 爷爷没受伤,还有力气爬山。 邱望之虽然受了伤,没有性命危险。 黑娃被木板挡住,也应该无事。 荀香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雪崩不大。 邱望之真的带“煞”,以后要离他远着些。 他们离京不算很远,若邱望之伤势严重,他肯定会返回京修养。若伤势不重,很可能在附近休养几天,又继续前行。 荀香还是很感谢邱望之,若不是他主动把爷爷推到后面,受伤的很可能是爷爷。爷爷岁数大了,受伤不好恢复,也遭罪。 这么看来,还要谢谢人家。 今天让人去邱府送个帖子,明天携礼去看望邱小姑娘和邱老太太。 荀香坐起来,才觉得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抹,满脸泪水。 刚才在梦里真哭了。 她用干帕子擦去泪水和身上的汗,穿上衣裳起身把小窗打开一道缝。 一股冷风吹进来,让她头脑更加清明。 她转过身才发现玻璃鱼缸里的水翻动着,像地震一般。 水里的小仙女几乎整个身子都钻出了壳,粉红色的肉变成红色,吸附在玻璃上拚命想爬爬不上来,剧烈蠕动着,似急得不行。 荀香走过去,双手把小仙女捧出来。 小仙女的肉身立即吸附在荀香的右手手腕上,五彩斑斓的外壳悬在空中。 荀香现在一点都不怕那团蠕动着的肉,轻声笑道,“鼻子倒好使,急成这样。” 那团肉没有再动,红色渐渐变回粉色。 荀香注意到,小仙女身上的那颗疙瘩又长大了不少,比大豌豆还大得多。淡粉色的肉皮已经撑得很薄,看得出里面的珠子大概呈蓝色或者紫色。 海螺产的美乐珠不应该是粉红色或者大红色的吗?这颜色明显不对。 荀香又想起老和尚说过的海蓝珠。他虽然没说海蓝珠到底什么颜色,母体是海螺还是蚌,但听名字像是蓝色的。 这颗珠子会不会是海蓝珠? 自己是千年难遇的极旺之人,还真有可能把葫芦参、紫龙蜕、海蓝珠一网打尽。 老和尚说海蓝珠能治多种绝症,比如症瘕,就是前世所说的癌症。还有不孕,止血,等等。 但如何配药、用多少她不知道。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珠子到底是不是海蓝珠。 还是要去问问老和尚。 哪怕不是海蓝珠,这珠子也算得上美乐珠变异,肯定比美乐珠还值钱。 荀香同小仙女玩了一会儿,等屋里的香气渐渐消失,她才把小仙女放进玻璃缸,看着它的肉慢慢缩进壳里。 荀香让人去通知外事房,下晌给邱府送张帖子,明天她要去看望邱小姑娘。 下晌赵家令来了紫院,把丁持家和丁山家送的年礼单子承给荀香过目。 若是之前,这些人家的礼物公主府根本不会收,或者收了也不会回礼。 但他们与荀香有关,赵家令就必须慎重对待。 不仅他们的礼单要给荀香过目,回礼的单子也要给荀香过目。 荀香点点头,丁持当了皇商后大方多了。 次日,荀香带着邱老太太和邱小姑娘喜欢吃的点心和一套适合孩子看的书籍去了邱府。 这是荀香第二次去邱府拜望。 她被人领去老太太住的院子,老太太的病又有了反复,起不来床。 老太太爱好,听说荀香前来拜望,让下人给她梳了头化了妆。 厚重的粉黛仍没有掩盖住憔悴的脸色。她倚靠在床头,双眼无神,喘气费力。 小小的涵姐儿站在一旁“侍疾”,眼睛都哭红了。 老太太伸出青筋暴涨的手,荀香把手递上去。 她把荀香的小手拿在自己的脸上挨了挨,“年轻就是好啊,这小手嫩得像小葱一样。谢谢你,有心来看老婆子。 “唉,老婆子不敢死啊。死了,只剩一个孙子,一个重孙女,那个儿子不丁事儿,老婆子不放心这个家……” 混浊的老眼里泛出泪水。 谢谢20230911215940209、梦回莫干山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八十章 化血块 老和尚笑道,「小施主玄妙,知道的比老纳还多。那件事老纳不敢马上答复,要回去夜观天象,确认真实后才会帮忙。」 荀香虽然借口做梦,但说的都是真话,也不怕老和尚夜观天象。 说道,「好,成交。」 明远大师又道,「珠子无需你取,待它成熟后母体皮囊会自动破裂,母体自动吐珠。只要开始有浓郁的腥味传出,小施主就要注意了。 「切记,不能在它未成熟时强行取出,否则药效会大减。珠子能治多种疾病,其中之一是化包块和血块……」 荀香明白了,孙与慕的爹失忆,应该是脑子里有血块造成的。 她问道,「没有海蓝珠,那个人就没有办法?」 老和尚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老纳施针和用其它药物,时间慢不说,只有四成把握治愈。而有了海蓝珠,药到病除。」 两人又谈了两刻多钟,荀香才一脸欢愉下车。 她觉得,老和尚此次下山,给邱老太太治病是辅,主要是为了跟自己来个偶遇。 柴嬷嬷等人都凑着趣儿。 董义赖在董家歇了一晚,同海蓝珠讲悄悄话讲到前半夜。 宁玉之后曾经想过,若你没董夫人就给海蓝珠吃一点,让你再生个闺男。 一身宫妆的东阳公主美得如仙子,吸引着另八人的目光。 只可惜我们慢要离开了,以前再也看是到七儿子那一脉和那个可心的闺男了…… 我又嘱咐道,「香香是要说是你弄到的。」 董义隔着玻璃看大仙男,躺在珊瑚上的大仙男静静地缩在壳外一动是动,像七彩斑斓的漂亮摆件。 玉环和罗儿吓得赶紧跪上,「奴婢失职。」 玉环非常有奈。大主子极没主见,许少想法和认知又与公主殿上是同。公主殿上让你看住大主子,你怎么看得住。 董义坚持去了。 又厉声喝斥着上人,「怎么服侍主子的?主子岁数大考虑是周,他们就应该规劝。跟出去的上人每人领七板子,再扣八个月月钱。」 董义是害自己挨罚,却是愿意上人代你受罚。 皇前姥姥还没十几条海银参,够吃坏几年的。 董义又厚着脸皮挤在东阳身边坐上,接着你的袖子说,「娘,是你硬要去串门的,是关你们的事。」 米红棉和大佑承也在正院。 董义一去就拉着老头的手说话,让老人家笑眯了眼。 次日一早离开懂家,又直接去荀府。 荀香阖夫妇非常厌恶。有拿出来给别人欣赏,挂在大佛堂外,海蓝珠每天叩拜,祈求菩萨保佑。将来还会带去海里,让观音娘娘继续保佑我们那一脉。 我送了董义七条海银参。 老祖宗岁数小,还要优选考虑我。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次历险另没缘由,把大仙男带来了小黎。 等我们离开的时候,若珠子出来,董义会赠送我们一点,但是能由你送下,而是通过老和尚转送。我们愿意生孩子也坏,愿意留着治其它病也坏,随我们。 董义吸着鼻子闻了闻。由于屋外香味浓,腥味大,要贴近水面很近才能闻到一点点腥味。 那幅全家福董义早画坏了,不是准备在东阳生气的时候用。 以前再让荀老祖宗、皇下皇前,张氏娘、丁钊爹少摸摸。当然,还得让驸马老爹、东阳、几个哥哥也摸摸。 「哎哟哟,郡主画的真坏,公主殿上不是那么美。」 你去了栖锦堂,今天又只没东阳和董义两个人吃晚饭。 陪着老 爷子吃了晌饭,又等我歇了晌,起来前亲自给我梳了头洗了脸,陪着说了一阵话才离开。 …… 她对姜喜说道,「去奉恩侯府。再让人回去跟我娘说,今天晚上我会住那里。」 看着他们的车渐渐远去,荀香坐上了自己马车。 有没任何正常。 你既想让丁壮爷爷在大仙男产珠后回来,又希望大仙男慢点产珠,矛盾得紧。 画还没装裱坏,七尺横幅。 大仙男还是董平带着你去坐战船得到的。 董义笑道,「你说明远小师弄到的,等我再次云游回来再献下。」 你笑得花枝乱颤,一叠声吩咐上人,「明天一早拿出去装裱,拿回来挂在卧房墙下。」 东阳一上爱下了那幅图,接过来马虎看着。一般是荀驸马的倾慕之情,溢出了画卷之里,让东阳感动。 董义捧着董佑承的大脸使劲蹂躏了几上,然前就挂在海蓝珠身下撒娇。 宁玉的突然造访令荀香阖夫妇非常开怀。 东阳既生气荀驸马经常是回家吃饭,又生气闺男天天往里跑。 董义送董家的图是七尺竖幅观音图,颜料外加了些金粉,看着金光闪闪,神秘肃穆,也没护佑的意思。 回到公主府还没暮色七合。 宁玉要给银子,宁玉阖摆手道,「那是你送闺男的东西,要什么银子。就像香香孝敬这幅观音图,你们也有给银子。」 既然她手上还残存着软藻,就多摸摸身体不好的董夫人。 你沉脸训斥道,「一个大娘子,天天玩的是着家。那要传出去,哪家坏前生敢娶他。」 荀香阖看着董义笑。我越来越觉得,董义不是我的大闺男转世,否则怎么可能跟我们如此贴心,许少人家的亲闺男也有没那么坏。 玉环劝道,「郡主,他昨天有经过公主殿上允许就在奉恩侯府住了一天,再是直接回府,公主殿上怕是要怪罪。」 谢谢书友Sai、梦回莫干山、20220916074852062、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评论区在搞粉丝称号活动,没兴趣的亲们发它去看看。 「一家人都是神仙人物,公主殿上是公主外的头一份儿。」 是知这条小鲸怎么样了,真想它…… 任谁也想是到,它的壳外竟然孕育着小黎从来有出现过,又百年难寻的董夫人。 董夫人快离开大黎了,以后想帮想是到,就优先考虑你。自己与荀香阖夫妇的关系,比跟驸马爹和公主娘的关系还亲密得少。 画外,荀驸马和东阳坐在椅子下,荀驸马侧头深情地凝视着东阳。宁玉站在荀驸马一旁,荀壹博站在东阳一旁,兄妹两个都笑望着母亲。 忙把手中的画打开,笑道,「你画坏的全家福,娘喜是发它?」 第四百八十三章 相告 高平是济王长子,今年四岁,为了把“祖父万岁”四个字写好,他认真练了几个月。 他刚才写了字,皇祖父虽然高兴,却没有这么高兴。那些人夸了他,却没有像夸香香表姐这么夸。 秦妃高声笑道,“平儿怎么了?” 济王妃笑道,“定是吃香香表姐的醋了。”又搂着高平哄道,“香香表姐画画好,以后你要多多向她学习。” 皇上朗声大笑,招手道,“平儿来朕这里。” 小小的高平也知道这是恩宠。 他立即破啼为笑,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跑到台阶下跪下磕头,“孙孙祝皇祖父安康。” 又是个小马屁精。 叶皇后笑得和善,把他搂进怀里说道,“皇上和本宫都知道你孝顺。” 亲手拿起案上的点心喂他吃,还赏了他四支羊毫笔。 宫宴结束后,皇上皇后牵着荀香的手,在众人的羡慕中一起离开。 孙与慕和另一个侍卫护送他们到内廷门口,驻足。 孙与慕这才看向那个背影。 她又高长了,身姿曼妙,风华皎皎…… 刚回到坤宁宫,李公公就躬身说道,“禀皇上,禀皇后娘娘,刚刚六公主派人送来孝敬,说是六公主亲手做的。” 一双孝敬皇上的千层底鞋子,一双孝敬皇后的千屋底鞋子。 面料考究,做工不算精细,的确是六公主亲手所做。 皇上看了那双鞋子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他对那个闺女已经失去了耐心。 叶皇后只“嗯”了一声。 荀香充分相信,若皇上多看几眼鞋子,皇后姥姥一定会赏赐六公主,再夸夸她。 皇宫里的聪明人,不会做一点多余的事。 荀香拉着皇上的袖子,绞尽脑汁拍了半天马屁。她当然不只为了拍马屁,而是想把软藻多多地过给皇姥爷。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荀香被皇后留在坤宁宫住了三天。 这些天,荀香除了陪叶皇后解闷,就是同高善珠、沈盈在一处玩,还各送她们一副九鹿织绣坊的新品毛线五指手套。。 沈盈也送了荀香一个八音盒,“我二伯父打倭寇时缴获的小音盒,送你了。” 这里的人叫它小音盒。 这个小音盒远没有当初董义阖送的那个好看精致。 荀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诧异极了。 “好奇怪,扭一扭这里就能出声。谢谢,以后九鹿丝绣坊再出漂亮毛衣,先送你。” 高善珠暗诽,原来荀香也有见识短的时候。 嘴里却怼着沈盈,“吹牛呢,你二伯父是布政使,是文官,怎么可能打倭寇,还缴获。” 沈盈气得小脸通红,辩解道,“谁吹牛了,本来就是嘛。我听大人们说,倭寇最是狡猾,几次绕过军队上岸抢劫。 “我二伯父带领百姓保卫家园,还把他们的一条船打沉了,这个小音盒就是在那条船上斩获的……” 荀香明白了,这东西不是白送的,她们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在联合夸沈谋,目的是希望她在皇上面前说说沈谋的好。 她对朝事不感兴趣,只看着小音盒傻乐。 高善珠气得白了荀香一眼。都说她早慧,哪里早慧了? 那么得皇上宠爱,却不知道利用起来未雨绸缪,提前为自己找后路。 沈盈也不高兴,这么好的东西不会白送了吧?她舍不得,可母亲一定让她送。 回到坤宁宫,荀香给叶皇后展示小音盒,见惯世面的叶皇后也笑道,“洋人的玩意儿,倒是精巧。” “嗯,盈盈表姐送我的。” 荀香没说一句有关沈谋或者倭寇的话。 她余光看看哈着腰的李公公,面无表情,像一个木头人。 有这个人在这里,说话做事总要小心翼翼。特别是现在,齐王和西阳公主府联手已经越来越明显,应该是到了关键时候。 不能皇后姥姥身边有个奸细还不自知,该是告诉她的时候了。 初三晚上,荀香闹着跟叶皇后一张床歇息,叶皇后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荀香找不到好借口,更不能把董义阖夫妇暴露出来,只得拿做梦和邱特务说事。 所有人退下,荀香才趴在叶皇后耳边说道: “邱雨涵特别喜欢飞飞,邱大人偶尔会带着她来跟飞飞玩。他曾经暗示我注意齐王,说是皇子就不会简单,而且齐王和沈驸马私下走动频繁。 “我又没有亲舅舅争储君,开始那话没往心里去。可后来发生了小八皇舅的事,我就不得不多想想了。明明是高善珠最先跟我说的那件事,只不过我没接招。 “最后却是蔡淑妃和康王、六公主倒霉,还成了济王和康王相争。 “大年三十晚上,我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丽妃拿着一个大青李子使劲砸皇外祖母的头,李子砸破了,皇外祖母的头被砸出血。 “我跑去推她,高善珠和沈盈又冒出来打我……我吓得清醒过来。可我不能拿一个梦去揣度别人,也就没跟皇外祖母说。 “今天,沈盈突然送了我那个小音盒,和高善珠一唱一和说着沈谋如何带领百姓抗诿,如何军队不得力。济王的二舅是福建副总兵,我觉得她们不像无意为之…… “皇外祖母,是我多心,还是齐王也想夺储?若他有那个想法,其他皇子都倒霉了他才能上位,或许还会把皇外祖母拉漩涡中。” 外面的灯光透进罗帐,帐里红光一片。 叶皇后的眼睛一下瞪圆,满眼红光望着荀香。 她看了荀香好一会儿,才冷笑几声,对着荀香的耳朵说道,“好孩子,不是你多心。本宫就说嘛,那几件事怎么那么巧……原来是丽妃和夏嫔在捣鬼。那两个贱人,算计了本宫又来装好人。” 荀香暗乐,没有儿子,稳坐后位,得皇上一直信任,就不是简单的人。 古人迷信,荀香之前做的“花王之梦”的确引着金吾卫找出她的身世,破了“易香案”。 后宫女人几十年的争宠和恩怨,为了自己利益,叶皇后和丽妃、夏嫔肯定互相算计过。 邱望之是会断案的金吾卫,又得皇上信任…… 她就想了这套说辞。 谢谢宋阿梅、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亲们的一切支持。 第四百八十四章 心死 听了荀香的说辞,叶皇后相信了九成九。还有一点疑惑,就是丽妃怎么知道自己的事,自己身边应该有女干细。 荀香问道,「皇外祖母,咱们该怎么办?」 叶皇后小声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本宫有计较。切记不要跟你爹娘说,那两个人,一个是神仙,一个是棒槌。还要把你娘看好,别着了齐王和西阳的道。」 荀香乖宝宝地答应,「好。皇外祖母,你说丽妃手里的李子会不会是李公公?」 还好李公公姓李。姓陶姓郭姓朱什么的都好办,若是姓安姓季姓卫什么的还真有些麻烦。 叶皇后刚才忽略了这个细节,被孙女一提醒,醍醐灌顶。 喃喃说道,「对呀,本宫吃了那几次大亏,当时只有三个人在跟前。小安子绝对放心,影红是苏氏的人,还有一个小李子。 「之前以为都是苏氏所为,现在看来,有两件事更像丽妃做的,而女干细就是小李子。」 叶皇后一阵后怕,抚着荀香的脸说道,「我的香香是福厚之人,这是上天借丽妃拿李子打我给你托梦警示,就像上次借花王托梦一样。」 荀香又嘱咐道,「不要让李公公单独服侍你,他过手的食物要小心。也不要让他们觉察到我们有了怀疑,他们跟西阳和沈家有瓜葛,说不定会有什么大瓜……哦,就是大动作。抓大的。」 叶皇后道,「嗯,我会跟小安子说,他九岁起就跟着本宫,绝对可靠。让他监视那个阄货,找出更多证据……」 安公公是叶皇后的大太监,也是坤宁宫总管。 有了危险第一个告诉的人不是丈夫,而是身边下人。 皇上姥爷够悲催的。他是帝王,主宰大黎所有人的生死,一群女人为他争破头,实际上所有人都在跟他玩心眼。 说皇上是孤家寡人,一点没错。 荀香松了一口气,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只几句话,人家就把该想透的都想透。哪里像棒槌娘,话已经说得那么明了,她就是听不懂,或者说听不进。 叶皇后明显感觉到外孙女身体的放松,她把荀香搂得更紧。 这个外孙女是时时关心自己的。 她哽咽着说道,「为了皇上,本宫的爹娘兄弟都死了,可到头来他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儿子一个接一个,这个天下与本宫与叶家没有一点干系。 「他宠着的那些狐狸精,还想着法的害本宫。最让本宫伤心的是,我父亲哥哥为保护他死了不到三个月,我还怀着身孕,他就让一个宫女怀了孕。 「我弟弟和娘才死没多久,他又让苏氏怀了孕……这里人吃人,几十年来本宫见多了生死,有该死的,有冤死的。本宫汲汲营营,如履薄冰,才活到现在…… 「还有叶家那起子不要脸的人,在本宫父母兄弟最困难的时候怕得罪苏家,只知自保。以为本宫的父母兄弟都死了,本宫谋了好处就只能给他们,怎么敢想。」 叶皇后越说越伤心,用被子捂着嘴哭起来,身子颤动得厉害。 荀香也难过起来。这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最亲近的丈夫和闺女不能诉说心事,压抑了几十年,面对自己这个找回来不久的外孙女破防。 皇上姥爷够渣的了。 皇后姥姥不参与任何朝事,不光是听皇上的话,还因为她的心死了。 荀香也把叶皇后搂的更紧,安慰道,「姥姥,你还有我,有哥哥。」 这个最寻常的称谓让叶皇后暖心。 叶皇后把眼泪擦干,轻声说道,「是,我还有两个最好的外孙子外孙女,还有想头。为了你们兄妹,本宫也要多活几年。香香记住了,再得皇上喜欢 也要小心谨慎,伴君如伴虎……」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荀香安然入睡。 宫斗什么的就交给皇后姥姥吧。 叶皇后睡不着,一直想着心事。 次日天未亮,叶皇后就起来拜西母娘娘和观音娘娘。 荀香吃过早饭出宫,叶皇后都没从小佛堂出来。 她带了一车皇上皇后赏赐的礼物,一半是荀香的,一半是荀壹博的。 宫门口,荀香下车。 她抬头看看漫天雪花,深吸一口气。 同一片天空下,宫外的空气比宫里自由多了。 她上了自家马车。 东阳和荀驸马、荀壹博正在等荀香,今天他们要去董府看望病重的董夫人。 荀香道,「我想在董府住一天。」 东阳非常干脆地拒绝,「不行,董夫人病重,不要过了病气。再说,家里有个病人就够难受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 荀香知道此时不该任性,但她有许多话要跟董义阖夫妇谈,她怕发生什么突然变故有些话来不及说。 她觉得,应该是倭寇突然大举来犯,让董义阖临时改变了计划,董夫人提前「病重」,董义阖也会有所行动…… 荀香嘟嘴说道,「表伯娘的病不会过病气。之前她在胶州身体不好,我都一直陪着她。我长得像芳姐姐,她看到我心情舒畅,兴许病情变好也不一定。」 闺女一直这么不听话,东阳沉了脸。 荀驸马将就闺女,说道,「香香知道深浅,她愿意住,就住吧。香香记住了,若他们为难你就回来。」 东阳也没心情去了,坐下说道,「我突然头昏,你们去吧。」 荀驸马又沉了脸。 眼看父母又要起争执,荀壹博赶紧和着稀泥,「我在家陪娘,爹和妹妹去吧。」 荀香没管生气的东阳,回紫院换了衣裳,又把她画好的「全家福」带上。 她看看小仙女,不知董义阖和董夫人他们消失前能不能产珠。 来到董府,董平在正门外等侯。 他说,「我爹一早就被皇上召进宫里了。」 荀香知道,皇上连年都没过好,天天召见重臣商议闽东倭匪之事。因为董义阖曾经是海匪,又有打倭寇的经验,也被召去议事。 董平陪荀驸马去外书房,荀香直接去正院。 正院里还有看望董夫人的戚家女眷,她们不好进卧房,在厅屋听米红棉介绍病情。 第四百八十五章 病入膏肓 米红棉一脸疲惫,眼睛都是红的。 “这几年婆婆的身体好多了,不知为何突然这样。御医说,或许跟今年的天气较冷有关……” 戚夫人说着套话,“吉人自有天相,董夫人会好起来的。” 来探病的人几乎都是这么说。 把戚家人送,荀香才进了卧房。 董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人瘦脱了相,看着进气少出气多,比在胶州时还憔悴,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尽管荀香知道她应该是吃了什么药故意弄成这样,还是难过不已。 永别的日子越来越临近了。 荀香轻声唤道,“伯娘……” 董夫人睁开眼睛看看荀香,无力地对米红棉说道,“这里有香香,你回去看看承哥儿吧。” 有荀香在,米红棉放心回了自己院子。 屋里没人了,董夫人伸出一只手,荀香把手放进去。 董夫人叹道,“我舍不下平儿和承儿,也舍不下你呀。在我和老爷心里,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 她一语双关,眼里涌上泪水。 荀香说道,“伯娘,我也舍不得你,你要好好的。” 若张氏的母爱是最原始的宠爱和溺爱,董夫人给予她的就是最知性的母爱。 该温柔的时候温柔深沉,该强势的时候帮她抵挡一切不友善…… 她知道董夫人最不放心董平和董佑承,又一语双关道,“在我眼里,大表哥是我的亲哥哥,在我爷爷眼里,他是亲孙子……你们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二人说了一阵话,又有女眷来探病。 荀香去厅屋接待,介绍着董夫人的病情。 暮色四合,董义阖才回府,米红棉也带着小佑承来了。 小佑承已经四个多月,哼哼叽叽伸手让祖母抱。 有这么多下人,董平抱着孩子去让母亲拉了拉小手,就抱去侧屋。 软帘挂起,董夫人痴痴地看着另一间屋的小孙子。 晚饭后,米红棉带孩子回了自己院子。 看情形,董义阖夫妇的计划是瞒着米红棉的。并不是不信任那个儿媳妇,而是不愿意让她太过担心害怕。 几人进了卧房,把下人打发下去。 荀香把她画的全家福拿出来。 董义阖和董夫人坐在八仙桌两旁,董义阖怀里抱着小佑承,董平和米红绵站在他们身后。 八仙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董芳的头像。 除了董芳,画里的另几人就如真人一样跃然纸上。 这是前世标准的彩色全家福,尺寸也不是这个时代标准的横幅竖幅。 荀香道,“不要装裱,像洋人那样做个玻璃相框装进去即可。” 董义阖和董夫人非常喜欢,拿着画看了许久。 荀香又拿出一张“合影”,抿嘴笑道,“伯父伯娘待我如亲女,我也想跟你们一起。” 画里,董义阖和董夫人坐在椅子上,荀香站着斜倚在董夫人身边。 画里的荀香与另一幅相框里的董芳非常像,像长大了的董芳。 看到这张图,董夫人把荀香搂进怀里,喃喃低语着,“香香,我的闺女……” 董平的眼圈也红了。 董义阖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我和小敏心里,香香就是我们的亲闺女。将来我们不在了,你们兄妹要互相爱护,互相扶持。 “平儿要看顾好妹妹,不能让她受委屈。香香是个早慧的孩子,你这个哥哥,还有其他董家后人,你也要多多看顾。不能让平儿被浮华蒙蔽双眼,守着爵位享清福就行了。” 他一直在为这个儿子谋划,希望他们不在的时候,儿子不要独木难支。 他不仅希望丁壮父子多多疼惜儿子,还帮儿子找到了强大的米家当岳家。但他知道,将来最能帮助儿子和韩家后人的,依然是香香。 可香香现在还是个孩子。圣心难测又多疑,丁家根基不深,东阳莽撞,荀千岱清高,荀老祖宗岁数大了…… 若自己在,香香还有个依靠。自己不在,香香太辛苦了。 董平强忍住眼泪说道,“爹放心,儿子谨记爹娘教诲,会看顾好妹妹。” 荀香知道荀义阖的心思,也说道,“大表哥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会互相扶持……” 董义阖点点,郑重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我虽然佩服庆观帝,却痛恨贞康那个狗皇帝,他听信馋言杀了我韩家满门。 “因为这个仇恨,我不信皇上,皇上也不信我……为了尽可能地保住韩家血脉,光明正大姓韩,我一直在寻找机会远离大黎朝……将来,不管我和小敏在哪里,都会惦记和祝福你们。” “有些事我们就先一步处理了。我早年在明州府和广州府弄了几个商行,给平儿留下两个,再给丁钊两个。 “我已经跟丁钊说好,过些日子以他的名义分给香香一个……唉,香香帮我良多,伯父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黄白之物了。” 董义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想到她已经满了十二岁,这里是大黎,又把手放下去,拍拍她的肩。 董平抖了抖嘴唇,相留的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父亲说,他们的使命是为韩家后人寻找另一片乐土,但那条路太艰难。而自己的使命是留在大黎为韩家保存血脉…… 董夫人对外的闺名叫杨敏。荀香知道丽妃姓李,董夫人本姓也应该姓李,但具体闺名不知道。 董义阖说开了,荀香也明明白白说道,“我一直知道伯父伯娘对我的好。我也是韩家后人,希望韩家能子嗣昌盛,一直传承下去……” 荀香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也舍不得他们。 他们在这里,就是她的依靠和依仗,许多她不能办的事,都是他们办。 董夫人又落泪了。 从内心深处说,她不想离开小儿子,不想去未知的世界搏取未知的未来。但丈夫选择了那条路,她就要义无反顾地支持并跟随。 突然,她张大嘴喘不上气来。 董平赶紧让王嬷嬷进来冲了一碗散剂喂下,服侍她歇息。 王嬷嬷几人是董家绝对心腹,将来会同他们一起远走,许多事都知道。 董义阖又带着董平和荀香去西屋秘谈。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三方勾结 烛光昏暗,三个人围坐桌边低语着。 董义阖道,“香香应该有所耳闻,皇上震怒福建军队抗倭不力,想撤换水军总兵。许将军、王将军都请命,皇上问我愿不愿意去当副总兵……我说夫人身体不好,婉拒了。” 荀香知道,皇上不是真心想用董义阖,这么问他,试探居多。 在抗倭方面,董义阖绝对是最好的人选,皇上也知道。但皇上怕他对皇家心有怨念,一直防着他。 不要说总兵,连副总兵都不是真心给他,董义阖当然不敢接受了。 荀香说道,“在宫里的几天,皇外祖父去过两次坤宁宫,就提过伯父两次。说伯父英勇善战,是目前大黎朝最好的水军将领……我没有表态。” 皇上在荀香面前提董义阖,就是想听荀香对董义阖的看法。 皇上疑心重,荀香没敢帮董义阖说一句好话。 一个是她给皇上的印象是不关心朝事,一个是怕皇上觉得董义阖有私心,蛊惑她那样说。 董义阖说道,“若圣上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倭寇打得再不敢来犯。这不仅是为平儿将来日子更好过,也是为了我自己。可是,哼哼……” 他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冷笑两声。 荀香问了一直萦绕在心里的话,“上年闽东倭患突然加剧,不光是抢劫那么简单吧?” 董义阖点点头,“上年下半年起,倭寇突然大规模来闽东骚扰,应该另有目的……那边一直有我的探子,不仅大黎朝的走私商人跟倭寇有勾结,还有官员跟倭寇暗自勾结。 “我最近又接到一个秘报,上年九月那次大规模倭寇上岸抢劫杀人,是秦晋故意放行。沈谋貌似也与倭寇有勾结,但没有确切证据。” 秦晋是秦妃的四弟,也就是济王的四舅。 沈谋是沈驸马的二哥。 董义阖之前查到大黎有官员跟倭寇有勾结,却只查到几个小喽啰,没查出大鱼。还是韩启上年冬月初派人送来一个重大消息,不仅大黎有高官勾结倭寇,高丽国的一个宗亲也与倭寇有勾结。 大黎官员是秦晋和沈谋,高丽国宗亲名字叫李熙。 丽妃的兄弟名字就叫李熙,他们的祖父和小敏的祖父同现任高丽国皇上的祖父是亲兄弟。 当初小敏祖父站队现任皇上祖父,后来一家得以重用,富贵到老。而李熙的祖父争夺皇位失败被放逐,李熙和丽妃姐弟也跟去了。 还是小敏父亲可怜丽妃在海边受苦,收留了她。谁知她狼心狗肺,害死小敏姐姐,谋走亲事…… 董义阖一直认为丽妃不惜一切手段嫁来大黎,不光是为了她嫁得更好,还另有图谋。 多年前,董义阖就开始派人暗中调查丽妃和齐王。他们除了与几门宗亲关系比较近,与所有官员和高丽商人都保持了距离。 而几门宗亲里,同东阳公主府和西阳公主府的关系最近。主要是荀驸马和沈驸马都是文人,与齐王有共同爱好。 后来因为香香的原因,两府之间的关系才较之前有了疏远…… 董义阖在接到韩启的秘报后,把一个个线索串起来,脉络也清晰起来。 他断定丽妃、齐王与李熙一直有联络。 只要齐王当上大黎皇帝,便可帮助李熙夺取皇位。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同时勾结倭寇…… 丽妃没有外家和亲戚,除了皇上,在大黎朝举目无亲。哪怕齐王娶了媳妇,由于丽妃的关系,金吾卫也会注意齐王岳家是否与高丽国有来往。 那么,丽妃一定是买通宫里的某人与宫外某人联系,再送去海外。或者李熙通过高丽商人,想办法打通关系联系上丽妃。 董义阖怀疑他们买通的人是西阳公主和沈驸马,他们已经私下占队齐王。 但这只是怀疑。 在接到消息后,他立即派人去福建与韩启的人联系,利用秦晋的罪证胁迫秦晋查沈谋。屁股上有屎的人会更加注意其他官员是否有屎,关键时候拿出来辖制。 哪怕秦晋没有沈谋的罪证,也要把福建官场搅乱…… 董义阖也更想去闽东抗倭。不仅自己能够以更好的借口消失,也会想办法找到证据,把他们的图谋告之庆观帝和高丽国皇上…… 荀香一愣,秦晋与倭寇勾结,还让董义阖的人抓住了把柄。 济王如今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若此时这件事暴出来,济王肯定被连累。康王已经被皇上厌弃,再想办法把七皇子斗下去,皇上的儿子就只剩下端王、齐王和快要病死的八皇子。 皇上不敢把江山交给糊涂透顶的端王,八皇子活不成,那么就只能交给齐王了。 再想到孙与慕的爹被暗杀,孙家对沈家的怀疑…… 荀香猜测,秦晋不会是通倭最重要的人,而是棋子。有可能他的确通倭,也有可能被人引诱着做了什么事,还有可能他纯粹是被冤枉的。 而沈家才是真正通倭的人,他们在为齐王办事。 荀香说道,“我敢肯定,不久之后秦晋通倭的事就会暴出来。幕后之人应该是沈谋,他的目的不是秦晋,而是秦晋背后的济王。孙侯爷早就怀疑沈谋图谋不轨,认为孙大人的横死与其有关。” 董义阖神色更加凝重。 孙临章足智多谋,孙家势大,沈谋害他并不容易。不是大破天的把柄被抓住,绝对不敢走那一步险棋。只可惜了孙临章,那么好的人却英年早逝…… 董义阖已经完全肯定沈驸马就是齐王和沈谋之间的传信人,沈谋在为齐王办事。 齐王、李熙、倭寇三方早已勾结在一起。 倭寇大肆骚扰闽东,再把秦晋通任的事暴出来,济王就完了。没成长起来的七皇子不堪一击,端王是个蠢人,皇上能用的只有齐王。 齐王图谋大黎天下,李熙图谋高丽天下,倭寇图谋的是垂涎已久的流求岛…… 董义阖看看荀香,脸上还带着稚气,身形也没完全长开,却聪明如斯。 韩家后人要靠她护佑,她怎么可能简单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爱你 董义阖看着荀香,眼里满是欣赏。 “你分析的不错。齐王通过沈谋,不仅勾结上倭寇,还一直同高丽国人有联系。那个探子还说,倭寇也与高丽国的李熙有勾结。 “李熙是大黎朝丽妃的亲兄长,他们祖父当初夺储失败……” 听了董义阖的分析,荀香心惊肉跳。也更加认定,孙临章就是查到某些大破天的事,才被暗杀…… 荀香虽然深得皇上宠爱,但这话她不能直接递上去。一个是没有证据怕皇上不信,最主要是不能暴露董义阖有“外心”,那样他就逃不掉了…… 几人商量,等到秦晋通倭的事情传来京城,再有所行动。 孙侯爷是水军都督,对派哪个将领去抗倭有话语权。以后荀香会跟孙与慕透露一二,为了孙府利益孙老狐狸也会帮助董义阖去福建…… 荀香又说道,“那天我去邱府看望老太太和涵姐儿,遇到明远大师带弘一小师父去给老太太看病。” “听明远大师说,他过几年想找两条好船出趟远门。他听一位洋人说,在大黎的东南边有一片广袤的土地,植被丰富,风景优美。 “冬天是咱们这里的夏天,夏天是咱们这里的冬天……可惜没有开化,只有极少的土人生活在那片土地上。 “从琼台到那里的距离,大概相当于高丽到琼台的距离乘以二,也算不上很远……真羡慕老和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完,还颇为遗憾地抿抿嘴。 董义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有那样一个地方?他之前去过一次佛朗机,比那个距离还远得多。 他问道,“明远大师说跟你说的?” 荀香道,“嗯,他说自从弘一小师父跟了他,就把他困于大黎境内。害他想去远地方看看风景,传播佛法都不行,烦得紧。等到弘一小师父长大一些后,他就能走远些了。” 不出意外,董义阖肯定会找明远大师核实。老和尚不仅会破例见他,还会说得更仔细一些…… 若董义阖先于不落日国占领那片土地,可比占领那几个零星小岛强多了。 但愿韩家后人能在那片肥沃富饶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若老和尚活得够久,还真有可能过去传教讲经…… 晚上,荀香坚持同董夫人睡一张床。 玉环和罗儿及董府的几个丫头把侧屋小榻铺好,荀香睡上去。 等她们走后,荀香轻手轻脚去了董夫人床上。 董夫人把荀香的手抓得紧紧的。她的手冰凉,凉得荀香发颤。 两人都知道这许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亲密无间,但都没有说破,只回忆着过去的美好时光。 “那次香香被大鱼挟持去大海,我都快吓死了。” “呵呵,是呢,可遭罪了,我以为我要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喜欢你们在北泉村的家,那里的景致非常像我娘家。若再能过去住几天,该多好。” “是呢,我也想北泉村,想那里的家,邻居朋友。” …… 董夫人精神不济,说了一阵话就睡着了。 荀香几乎整夜未眠。 次日卯时初,王嬷嬷轻声把荀香叫醒,荀香又躺去侧屋小榻。 吃过早饭她便要离开了。 她不想走,董义阖撵人的意思很明显,“不要让东阳公主不高兴。” 董夫人哽咽道“我怕我时日不多,香香无事多来看看我。” 荀香的眼里溢出泪来,过去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伯娘保重身体,爱你。” 后两个字连前世的她都没说过,今天说了。 董夫人哽咽道,“娘也爱你。” 坐上马车,荀香心绪依旧不能平静。 韩家后人不易,希望那一支能在海外开僻一片新天地存活下来,也希望董平这一支能在大黎存活下来…… 还有韩家姑娘的后人,包括自己,能够平安活下去…… 荀香此时特别特别想丁家爷爷和爹爹、娘亲、哥哥们,想一家人团聚。但她昨天任性了,今天不好回丁家。 不是怕她被罚,而是不愿意东阳对丁家不满。东阳有时候脑子有坑,怕她把气发在张氏身上。 马车路过一条街时,外面突然传来孙与慕的声音。 “香香郡主,真巧。” 声音透着愉悦。 荀香掀开车帘,那张俊脸如明媚的春阳,驱散了她心中丝丝寒意。 “孙大哥。” 孙与慕见她眼睛泛红,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哭过?” “伯娘病重,我心里难受,好难受的。” 孙与慕靠马车边的手垂下比了个“四”,又挑了挑眉,意思是去四品书斋咱们说说话。 荀香看懂了。此时她也迫切想要与他说说话,抒发一下心中郁气,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孙与慕笑起来,拍马向前走去。 看到那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荀香才放下车帘。 马车路过长顺街时,荀香说道,“去书斋。” 坐在小凳子上服侍的玉环忙劝道,“郡主,你昨儿在董侯府住了一宿,还是早些回府的好。” 荀香嘟嘴道,“我心里难受,只去坐坐。” 她走进书斋,一个小二迎上来躬身笑道,“郡主,驸马爷也来了,正同沈驸马在包间里品茶看书。” 荀香脚步一顿。 驸马爹也真是,无事不在家多陪陪媳妇,干嘛跟姓沈的搅和在一起。 沈驸马在,荀香便不好跟孙与慕“约会”了。 她只得说道,“我头痛,回府了。” 几人又走出书斋。 站在三楼一扇窗前的孙与慕看着荀香上马车,马车走远。 他止不住地失望,早知道该换个地方就好了。 回到紫院,荀香先看了一眼小仙女。小仙女依然静静趴在水草里,不像要产珠的样子。 荀香着急也无法。就像女人生孩子,要瓜熟蒂落。 怕东阳嫌弃,荀香沐浴完,顶着半干的头发去了栖锦堂。 荀壹博正同东阳叙着话。 小哥哥真好,这是在替父亲和妹妹讨好母亲呢。 东阳神色恹恹的,冷声道,“你还知道回来呀。” 荀香厚着脸皮挤去东阳身旁。东阳往罗汉床的一边挪了挪,荀香又挨过去。 谢谢20230911215940209、书友Sai、20220916074852062的打赏,谢谢亲们的一切支持。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手笔送礼 荀香说道,“娘,伯娘身体很不好,看见我都流泪了,表伯和表哥也难过得紧……娘和爹爹、哥哥都要好好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等我下次见到明远大师,讨串皇外祖父那样的串珠送给娘。” 听了这话,东阳也有了一丝心软。对荀香说道,“所以你不能任性,不能过了病气。” “嗯,听娘的。” 见东阳不生气了,荀香又对荀壹博说道,“哥哥去玩吧,我陪娘。” 荀壹博笑道,“几个同年约我去四品书斋看书。” 还给荀香使了个眼色。 荀香送他出去,荀壹博悄声说道,“约我的是几位堂兄弟和立仁兄,立仁兄还让我把妹妹约过去,他想你了。” 荀香不知道丁立仁也在四品书斋,否则就去跟他说说话了。 荀香说道,“今天我在家陪母亲,改天回丁府看他们。” 饭后东阳晌歇,荀香对柴嬷嬷笑道,“我想亲手给我娘做双漂亮袜子,嬷嬷知道我娘的喜好,来帮我选选花样。” 柴嬷嬷笑道,“郡主有心了。” 来到紫院书房,荀香拿出几个她自己画的花样。 不一样的小花小朵,让柴嬷嬷惊掉下巴。 “天,还有这样的花,像又不像,就是别致漂亮。” 两人说了一下绣什么花,什么颜色。 把其他人打发下去,荀香小声交待柴嬷嬷。 “我娘身边的人,我最放心的是嬷嬷。目前我那几个舅舅斗得厉害,我怕我娘不注意又遭了别人的道。嬷嬷把我娘看好了,不要让她跟哪个皇子过多往来。 “为了避免其他公主私下站队,也不要跟公主多往来。若我娘不听劝,她做了什么私下过来跟我说……” 东阳身边的几个老人,柴嬷嬷最聪明,也最说得上话,只有她敢劝诫东阳。 现在是多事之秋。虽然荀驸马跟齐王和沈驸马偶有小聚,但多为看书喝茶,不会被挑唆着办不好的事。 而东阳公主没长脑子,怕她上当受骗。 柴嬷嬷一直觉得两个小主子比东阳看得清形势,特别是这位后归家的郡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讨皇上欢心,不是别人能做到的。 她想了想说道,“公主殿下十岁起老奴就服侍在她身边,人是好人,也没什么坏心思。唉,就是人太好了,不屑于跟那些人耍心眼,才容易遭人害。 “苏氏和高奉死了之后,公主殿下只跟西阳公主交好,其次是齐王妃。老奴看得出来,虽然西阳公主事事顺着公主殿下,却最是玲珑心肝人儿……” 这就是聪明人。 荀香看着她笑道,“不止我和爹爹、哥哥知道嬷嬷最忠心,皇外祖母也知道。她老人家常说,还好我娘身边有青青。” 青青是柴嬷嬷的闺名。 柴嬷嬷激动的眼圈都红了,“老奴何德何能,皇后娘娘现在还记得老奴的小名儿。” 她想了想,又红着老脸说道,“有件事老奴一直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今天郡主有所交待,老奴索性就说了……” 这半年来,西阳送了东阳一块赤金怀表、两个玻璃罩壁灯、两个掐丝珐琅花瓶等舶来品,这些东西加起来不下万两银子。 柴嬷嬷提醒过她,“公主殿下,那些东西贵重,白白承了那么大的情不好。实在不行,咱还些等价的礼物过去?” 东阳不愿意,“沈谋在福建任布政使,西阳公主府的舶来品不会少。她送姐姐几样礼物,是我们姐妹情深,又不是行贿受贿,别人管不着。” 荀香气得肝痛。 东阳虽贵为公主,就是财迷。当初跟荀凤那么贴心,最好的几样宝贝也没舍得送她。 对荀香就更不行了,赏她的东西听着不少,都是中等或偏下的,所有东西加起来当不上皇后姥姥赐的一两样。 所以说,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都是散财童子,也不是无钱的人都手紧。 荀香说道,“正因为那些东西都是舶来品,才更有可能被利用。若以后出了什么事,西阳说是沈谋让她转送,我娘就是大笔收受臣子贿赂。” 柴嬷嬷吓一跳,“哟,西阳公主若那么做,可真不地道。” 荀香道,“西阳和我娘的情谊没有那么好,必是有所求,才那么大手笔送礼。” 柴嬷嬷道,“西阳公主明晃晃的是害人啊。要不,咱把东西还回去?” 荀香摇摇头,“收了再还回去,不是更让人家多想吗?你把那些东西收好,找借口不让我娘动,实在阻止不了来跟我说。我再在皇外祖母那里报备一下……” 至于西阳让东阳办什么事,看东阳有没有那个本事办。这次要治一治她,否则没个怕字。 荀香很满意柴嬷嬷,“嬷嬷做的对,我娘做的不妥要阻止,阻止不了必须跟我说……” 又赏了她两百两银票。 送走柴嬷嬷,荀香做不进别的,看着小仙女发呆。 皇后姥姥说的对,公主娘是棒槌,驸马爹是神仙。这个家,唯一能调教的只有小哥哥…… 晚饭前,荀驸马和荀壹博都来了栖锦堂。 东阳心情舒畅,气氛还算和乐。 饭后,荀驸马拉着闺女儿子去外书房探讨学问。 荀香摇头道,“爹跟娘探讨学问吧,我有事要问哥哥。” 东阳笑道,“我今天写了一首诗,想讨教驸马爷……” 另三人一脸蒙圈,她还会写诗? 东阳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什么眼神,我怎么就不能写诗?”又拉着荀驸马去西屋,“是写春天,第一句是‘桃花开春晓’……” 荀香把荀壹博拉去紫院,说了与皇后姥姥的谈话和自己的怀疑,以及西阳公主大手笔送礼的事。 荀壹博的脸凝重起来,“我先以为西阳公主妥当,母亲跟她交好无事,没成想其中的水这么深。哥哥惭愧,这种事还让妹妹提醒我。” 荀香道,“哥哥心思主要用在学业上,没想那么多……” 兄妹两个谈到要关二门了,荀壹博才去外院。第二日上,他又来紫院密谈…… 荀香非常满意这个小哥哥。 皇上说得对,荀驸马和东阳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生了两个好儿女。 第四百八十九章 摆烂 今年董夫人病重,奉恩侯府不请客。荀千里牵头,正月初七荀府请客,把董家亲戚请去荀府小聚。 头一天晚上,荀香又刺激了小仙女一下,过了一些软藻在她手上。 早饭后,一家人去了荀府。 东阳直接去正院,荀香和荀驸马、荀壹博先去拜望老祖宗。 荀老祖宗一看到荀香就高兴,拉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聒噪,你们都走,让香香一个人陪我。” 荀驸马走了,荀香把荀壹博留下来。 荀香想着法逗老孩子开心,荀壹博间或请老爷子分析分析当前的朝事。 老爷子也听荀千里说了一些事,嘱咐道,“皇上对董大人存疑,让他不要有小动作,香香也不能在皇上面前为他说话,会适得其反。有时候,按兵不动也是动……” 陪老爷子吃完晌饭,等到他睡着后,兄妹二人才去了正院。 董平只上午过来坐了一刻钟就走了,其他董家亲戚都在。 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们都表情沉重,为董夫人担心。 荀大夫人婆媳、张氏和沈二太太说着董夫人的各种好。 沈二太太眼里含着眼泪,“表嫂虽然骂我骂得多,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若她不在了,谁还能那么帮我……” 说着就哭了起来。 之前她生气董夫人总是管着她,可如今见不到董夫人了,又想起她的好。 众人叹着气,张氏的眼睛也是红的。 东阳跟她们没有共同语言,同荀四夫人在另一处叙着话。难得东阳公主跟她和颜悦色,荀四夫人打足精神说着各种好听的话。 荀香一去,谦哥儿和沈晏就跑过来。 “小姑姑,讲故事。” “表姐姐,讲故事。” 荀香一手一个,牵着他们去一旁讲故事。 这时候,一个婆子过来禀报,“驸马爷,大老爷,杨管事回来说,老太爷又病重,晕睡不醒。” 荀千里和荀千岱互相望望,气得要命。 荀适装过几次病,他们一去病就好。 可他们又不敢不去,怕荀适真的病重,或者他不管不顾闹出去影响荀家声誉。 前几次去看荀适,一次让他们兄弟陪他下棋,一次要银子,一次要女人,一次让他们帮朋友升官…… 荀驸马还好,除了陪着老父下棋一概不管。其他所有事都交给荀千里操心,能给的给,不能给的跟他打太极,不省心的女人和下人还要处理掉。 这次两兄弟依然不敢不去。 荀壹卿还要跟去。 荀千里道,“你在家招呼客人,我们去就行了。” 他都腻烦透了,不愿意儿子再掺合进来。 赶到庄子,已是星光满天。 荀适还躺在床上挺尸,屋里站着两个姨太太,两个下人。 荀千里荀千岱躬身见了礼,就看着床上的荀适。 这哪里是病重之人,脸色白里透红,头发胡子乌黑发亮,根本不像五十几岁的人,看着像荀千里的哥哥。 由于心虚,闭着的眼睛还动了动。 荀千里忍着气问道,“父亲哪里不好?” 白姨太太代他说道,“老太爷从昨天起就不吃饭,一直晕睡到现在。” 荀千里沉了脸,“你们是怎么服侍老太爷的?这里是留不得你们了。” 两位姨太太用帕子捂着嘴哭起来,两个下人吓得跪了下去。 荀适一下坐了起来,吼道,“两个不孝的东西,大过年的不来陪老父,一来就要处置我的人。上次我让你们给白鹏走门路的事,怎么没有消息? “敢糊弄我,我就死给你们看。我死了你们就要丁忧,还想升官?做梦!” 白鹏是白姨太太的嫡兄。 见老父身体无碍,荀驸马自去厅屋喝茶。 荀千里袖子里的拳头握了握。这个女人居然敢蛊惑老父威胁自己,是该处理了。 父亲在京城的时候,再如何也没有这么摆烂过。曾经的三品大员,竟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次日荀香去了丁府,会在丁府住一晚,明天直接去陶府。荀驸马也会携礼过去,父女二人共同给老师拜完年后,再一同回府。 因为许下的那串珠子,东阳没有摆臭脸,很痛快地批准她在丁府住一宿。 荀壹博又去荀府找老祖宗和大伯父请教朝事。 在知道母亲做了错事还不自知,妹妹小小年纪要操心那么多事,他非常自责。自己之前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和这个家上,可要护住这个家还远远不够…… 今天的天气跟荀香心情一样美好,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虽然还是冷风飕飕,已经能够感受到春的气息。 丁立春和丁立仁在门口迎接妹妹。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去了正院,压抑了几天的家终于有了笑声。 荀香一进正院,丁钊就拉着她跟自己比个子。 “上个月香香刚过我的下巴,今天就到嘴唇下面了,长了小半寸。” 又仔细看看她的脸,“抽条了,小脸瘦了点。那颗牙长得怎么样了?” 荀香最后一颗恒牙上年底才开始换,她张开嘴让丁钊看了看。 “嗯,没长歪。”丁钊满意地上下左右看看闺女,笑道,“模样,身材,牙齿,样样都好,咱家香香就是美胚子,谁都比不上。” 丁立春和丁立仁又拉着妹妹比个子。 丁立春比还丁钊高一点,荀香刚过他的下巴。丁立仁要矮点,到他的嘴巴。 这是往年荀香在丁家时每年正月初一都要做的事。之前几人还要轮着掂一掂荀香的重量,从去年开始就没有掂了。 荀香倒无所谓,他们不好意思。 不仅荀香有了变化,父母哥哥都有了变化。 当了官的丁钊爹爹更沉稳了,皱纹也多了一些。张氏娘化了妆,又比过去会打扮,不仅不显老,还年轻了一些。 荀香小嘴抹了蜜,“爹还是那么英武不凡,娘还是那么貌美如花。” 丁钊哈哈大笑,张氏笑嗔道,“都是大姑娘了,还尽说孩子话。” 再看看两位哥哥。 二十岁的大哥特别像丁壮爷爷和丁钊爹爹,又黑又高又壮,气壮山河,连声音都比别人浑厚。 荀香摸了摸,又有腹肌又有胸肌,若在前世是绝对型男。 荀香始终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说丁立春长得丑。 谢谢20230911215940209、余木子美美的妈咪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四百九十章 怪病 十七岁的二哥英气中带着儒雅,玉树临风,俊朗不凡,是现代和古代都欣赏的美男子。 十五岁的三哥有一年多没见到了。有丁壮爷爷的基因,也差不了。 荀香花痴地看着他们说,“我这几个哥哥是最最英俊的男人,除了爷爷和爹爹年轻时能比一比,谁都比不上。” 这是她从小的认知,现在也这么认为。 丁立春朗笑几声,大着嗓门说道,“我长这么大,只有妹妹觉得我长得好,连爷都说我磕碜。哥哥虽然不好看,但妹妹最好看。哈哈哈……” 丁立仁从来不认为自己丑,但被妹妹这么夸还是不好意思。 笑道,“妹妹言过其实了,不说别人,荀驸马和壹博、孙世子就比我们长得好。” 荀香嘟嘴道,“各有各的好。就像青山和绿水,不一样的美。” 丁立仁笑道,“是极,我们是青山绿水,妹妹是花儿。” 张氏笑道,“你们就互相夸吧,也不怕外人听了笑话。”又感慨道,“若利来在家就好了,更热闹。” “哼,那个唐氏像没长心,就那么一个独子,不在身边也没听她念叨过,连我这个伯娘都不如。” 荀香也想。昨天做梦还梦到了丁利来小时候,他掰着小胖指头她说“我要对妹妹好”…… 丁立仁笑道,“二婶只在乎我二叔,二叔几天不着家就寻死觅活。” 几人又说起丁持前段时间去外地推销玉花郎酒,没有按时归家,唐氏又哭又闹又上吊,非说丁持外面有了女人。害得丁持下跪发誓诅咒,还把丁钊和丁山请去家里当见证…… 荀香觉得,丁持最大的闪光点就是爱老婆,这点也最像丁壮爷爷。 正说笑着,客人们陆续来了。 丁钊请了丁持一家、丁山一家、丁二春兄弟、龚掌柜。今天只请丁家亲戚,两个亲家都没请。 第一个来的是丁持夫妇。 丁持更显老了,看着比丁钊至少大了十岁不止,走路还有些瘸。 唐氏从来不操心,满头珠翠,华服裹身,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像不到三十岁。 若不是“银窝窝”太长太凹,会更好看。 丁持一看荀香就眉开眼笑,“香香越发俊俏了。诺,二叔送你的玉钗,礼轻人意重……” 这是丁持的一个习惯,只要过年时会见到荀香,就要强送她一样礼物。 荀香从小就不愿意收,觉得是负担。 她免为其难收下,玩笑道,“丁皇商不要太辛苦了,有些事交给下人做。看看你,忙得腿脚都不利索了。” 丁持道,“我也不知怎么突然瘸起来。昨天才发现,左腿变弯了一点,也没感觉到疼啊,奇了怪了。” 丁钊道,“不要大意,找大夫瞧瞧。” 荀香怀疑是缺钙,“二叔要多晒太阳,多喝牛奶……” 唐氏说道,“他就是不喜欢喝牛奶,说有一股子膻味。” 丁立仁盯着丁持的嘴说道,“二叔,你的嘴怎么有点歪了?” 众人仔细一看,他的左边嘴角真的有些往下斜。 丁钊道,“哎哟,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唐氏吓得快哭了,嚷道,“这可怎么得了,持哥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丁持满忙道,“媳妇快别难过,不酸不痛,一点感觉没有,说不定过些天就好了。” 丁钊不赞成道,“不能掉以轻心,让香香过完年请位好御医给你看看。” 荀香点头答应。 正说着,丁山一家来了,除了丁大牛,其他几人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丁大牛已经九岁了,穿着红色小长袍,斯文懂礼,丁山培养他花了大力气。他给各位见了礼后,就拉着丁立仁请教学问。 另几不开心主要是因为丁珍的亲事。 丁珍定于今年五月初六出嫁,就快到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丁山父子本来想通过嫁闺女再把自家门楣提一提,让人看到郡主和伯爷来自家喝喜酒,奉恩侯世子陪着新郎官来接亲。因为有这些客人,县太爷和许多官员都会来家里恭贺。 但董夫人突然病重,若她这几个月过逝,王家很可能会把定好的亲事往后推。哪怕不往后推,婚事也不会热闹。董世子是肯定来不了,荀香和丁钊即使去情绪也不会好…… 丁珍更是难过,人都瘦了。 荀香觉得王家真有可能推后亲事。王家是董家的忠奴,若董夫人在五月前“仙逝”,肯定不能马上欢天喜地娶媳妇。 而且,王雷上年冬月初就去外地游学,说好年前回来,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荀香后来才品过味,他应该是为董义阖办什么事去了。 由于计划提前,之前的许多事都有变化。 两姐妹手牵手去了侧屋。 丁珍从小包裹里拿出两双绣花拖鞋,“这双送你,这双孝敬公主殿下。我还给二爷爷、伯父伯娘各做了一双。花样是我画的,一针一线都是我做的。” 用料考究,针脚细致,颜色搭配恰到好处,一点不比公主府绣娘做的差。 这些年来,丁珍进步非常大。识文断字,会做顺口溜一样的诗,画几笔简单的画,会算帐管家。还非常会做人,看得出眉眼高低…… 也越来越白皙秀气,瓜子脸,柳叶眉,月牙眼,肉肉的小蒜头鼻子让整张脸更显柔和妩媚。人品也挺好,有小心思,却没有歪心思。 从一个乡下小妮子蜕变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她还有一个王炸,就是高门亲戚。 这话不好听,却是最实现的。王家当初求娶丁珍,就是因为门第。 可小妮子总是忽略自己的优势,把王雷看得太高,把自己看得太底,自卑。 还有就是丁山,觉得是自家高攀,怕样样优秀的王雷不喜欢在乡下长大的孙女。时常跟丁珍念叨,本意是提醒孙女做的更好,无形中却给了丁珍极大压力。 荀香小声劝解道,“珍姐姐今年也才十五岁,若亲事真往后推就推推呗。我倒觉得,宁可推后一点也不要仓促成亲,嫁人只有一次,冷冷清清多没意思。 “你看你都瘦了,王二哥回来准心疼。” 稍后有二更。 第四百九十一章 水芙蓉 最后一句话让丁珍破啼为笑她,她挠了挠荀香的腋下,嘟嘴说道,“你以为谁都是香香郡主,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宁可冷冷清清,也想快点嫁过去。 “主要是我爷,他巴不得我明天就出嫁,怕夜长梦多。” 荀香道,“三爷爷老了,不免想的太多,你要有你自己的想法。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了解王二哥,心胸再开阔一些,眼界再放宽一些,想他所想,看他所看,也不能把姿态放得太低……” 荀香一通老生常谈,她希望这位一起长大的小堂姐能一生幸福。 丁珍嘟嘴说道,“我也知道这个理儿,可就是忍不住要瞎想。不瞒你,前些天我真做了一个梦,梦见王二哥成亲了,新娘子却不是我。我都气哭了,哭着哭着醒过来,才知是场梦。” 说完还拍了拍胸脯。 荀香失笑,“既然他那么好,就应该放心他,不能老这么疑神疑鬼。你正视自己的不足,也不能忽视自己的优点,你已经非常好了。” 丁珍想了想,还是小声说道,“那次你注意到了吗,就是董小少爷满月宴上,几个姑娘使劲看他来着。看她们的眼神,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荀香仔细想了想董佑承的满月宴,自己、丁珍、米红岚、陶婧、贺绮华等七八几个小娘子去湖边玩耍,正好遇到几个后生。 后生里包括自家两个哥哥和王雷、孙与慕…… 有几个小姑娘的确多看了几眼那群人。 荀香非常实诚地说道,“你看错了,那几人看的是孙世子,不是王二哥。” 丁珍不仅没生气,眼里还透着喜悦,“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丁珍笑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她们那样看孙世子,香香就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别说我与孙世子无关,就是有关,那些人要看就看呗。看看就能把人看走,我还要他做什么?” 丁珍羡慕地说道,“香香就是香香,做什么都有底气。” 厅屋里,丁钊也在劝丁山几人。 还再三嘱咐丁山,“王将军一家和董表哥一家的情谊超过了主仆,若董夫人真的熬不过五月,王家提出推迟婚事,你们不要有任何异议。” 丁山沮丧地点点头,“他们提出来,我们还敢不同意?唉,眼看好事将近,一竿子又支远了。” 丁勤说道,“我觉得,哪怕他们不好主动提出来,我们也应该提出来。我就一个闺女,自是希望她的婚礼热热闹闹。” 丁山皱眉道,“你懂甚?王雷越来越有出息,兴许……将来说不定能当上三品大员。珍丫头越早嫁过去越好,以防生变……” “兴许比立春立仁还有出息”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丁钊道,“王雷是好孩子,王将军更是豪爽仗义,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再说,还有我爹、我、香香,王家敢悔婚我们也不答应。三叔这样,压力最大的是珍丫头,那孩子都瘦了……” 丁二富、丁四富和龚掌柜最后到来。 绫儿和小汤掌柜定于今年四月成亲。荀香已经放绫儿回家准备亲事了,还赏了她二百两银子,几样金银首饰。 汤家有钱,给小两口在京城买了一个二进宅子。 龚掌柜给闺女的陪嫁银子有一千两,她的大半身家都给了这个独女。 绫儿一嫁过去,就能当富贵少奶奶。 闺女的事解决好,龚掌柜彻底轻松了…… 丁二富特别老,今年也才十九岁,看着像二十七八岁。不过很爱笑,笑声爽朗。 丁四富又长高了一截,只比荀香矮一点点,超过一米六没问题。小少年白白净净,依然那么腼腆,未语先笑。 这两个孩子一点不像丁家大房的种,龙生龙凤生凤的话也不完全正确。 丁四富拿出三个小瓷瓶六个小瓷盒放在桌上,“这是盼弟姐送香香、二伯娘、珍姐姐的。” 两个月前丁盼弟开了个小胭脂作坊。她没有精力做大,又害怕被人觊觎那双手,只买了两个小工在自家前院制,成品想卖给京城的胭脂铺。 丁四富求到龚掌柜那里。龚掌柜看到样品后惊艳不已,提出她和丁四富、丁盼弟合伙在京城开个胭脂水粉铺。 几人凑五百两银子在京城租个铺面,龚掌柜和丁盼弟各占四成股,丁四富占两成。 丁四富没有那么多银子,丁盼弟和龚掌柜都抢着帮他付银子。 丁四富是龚掌柜的干儿子,是丁盼弟的弟弟,争到最后龚掌柜争不过,银子由丁盼弟这个姐姐给。 丁钊笑道,“四富人好,谁都稀罕。” 丁四富眼睛都笑眯了。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当东家的那一天。 这些东西分别为玉簪露、珍珠膏、玫瑰粉。用前世的话来说,前者是精华水,中间是面霜,后者是脂粉。 品质非常好,特别是第一种,荀香觉得能跟内务府制的精油花露相媲美。 丁盼弟虽然脾气怪异了一些,但非常聪明,也有一股韧劲。当初她被金婶的人骗去,最开始是私下制膏子,后来被金婶看上才去学习按摩。 荀香一直想帮她,希望她能通过搞事业走出心理阴影。 荀香大加夸赞了一番,建议道,“把名字改了,起个更好听的名字,也不会把主要原材料泄露出去。” 龚掌柜笑道,“我也觉得该把名字改了,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求郡主帮忙想一个。” 荀香想了想,说道,“玉簪露叫芙蓉露,珍珠膏叫芙蓉膏,玫瑰粉叫芙蓉粉。胭脂水粉铺就叫水芙蓉。水芙蓉产量少,铺子主卖芙蓉系列的同时,兼卖其它膏子。 “告诉盼弟姐不急,品质要保证,方子要保密,再把瓷瓶和瓷盒换成更精致的。看看玉花郎,就知道包装有多重要。 “娘和两位嫂子以后都用水芙蓉,肯定比其它胭脂水粉好。我还会给你们介绍客源……” 龚掌柜和丁四富喜极。 晌饭前,下人来报,邱府的姐儿来了。 邱雨涵先去了东阳公主府,听说荀香在这里,又追来了这里。 她的眼睛是红的,明显哭过。 谢谢梦回莫干山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今天开始恢复二更。 第四百九十二章 吕姑娘 荀香问道,“涵儿怎么了,是老祖宗又不好了吗?” 邱雨涵摇头道,“老祖宗还好,就是爹爹,他摔跤受伤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害怕极了,除了找表姑姑,她不知道该找谁诉苦。 史妈妈解释道,“昨天世子爷派人回来说,他路上遇到雪崩摔下崖受了伤。开始不以为意,在驿站歇息两天又继续走,谁知到了徽州后病情加重。他要留下养伤,不能按时回家。” 荀香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个倒霉蛋可不要得破伤风,这个时代没有好药。那人自带“煞气”,不要把他自己“煞”进去…… 邱雨涵又瘪着嘴问,“我爹爹会死吗?” 荀香安慰道,“不会。” 丁钊也吓一跳,问道,“我爹同邱大人一路,他老人家有没有事?” 史妈妈道,“回来报信的人专门说了,丁老伯爷无事,已经同我家世子爷分开去了胶东。” 荀香温言软语哄着小姑娘,留她吃了晌饭。 饭后小姑娘还赖着不走,荀香带着她和丁珍去紫轩歇息。 金色阳光洒满庭院,几株红梅怒放着。仔细看,丁香树的树梢已经抽出浅浅的绿。 屋里,依旧如她在时一般一尘不染,暗香浮动。 丁钊和张氏偶尔会来坐坐,张氏还会亲自收拾这里的卫生。丁壮在家时,小院里的花草都由他打理。 哪怕住去公主府一年多,荀香偶尔醒来还会觉得自己住的地方是紫轩。 她又看向不远处的竹轩,可惜爷爷不在。 真想他! 邱小姑娘去榻上晌歇,荀香和丁珍坐在西屋小声叙着话。 丁二富未婚妻家也住在合县,跟丁山家比较熟。 丁珍笑道,“听二富哥说,吕姑娘家会陪嫁一个县城里的宅子,嫁妆加起来有六七百两银子。二富哥不想住陪嫁房,准备租个四合院。院子都看好了,离我家两条街的距离。 “他平时特别节俭,说吕姐姐家的嫁妆丰厚,聘礼也不能太寒酸。他有二百多两银子的存项,要用一百两置聘礼……” 荀香笑道,“若王氏知道二富哥用这么多银子置聘礼,得心疼死。” 丁珍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吕姐姐才不会怕王氏。他们是不住在一起,住一起王氏肯定弄不过吕姐姐。吕姐姐极会打架,又泼辣,听说她的哥哥嫂子都怕她,邻居们也不敢惹她…… “呵呵,其实吕姐姐人很好,爱说爱笑,也没有坏心思,属于你不惹她她就不惹你的人。我看得出来,二富哥对她满意得紧。 荀香已经听说过吕姑娘的“威名”。丁二富可不傻,那么喜欢她,说明吕姑娘有她的可取之处。 丁二富虽然现在穷,但有志气,又有岳家和亲戚的帮衬,将来前程差不了。 丁四富和龚掌柜说脂粉铺子时,荀香专门观察了丁二富。他没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还真心为弟弟高兴。 不惦记兄弟和妹妹的东西,这是本该有的品德。但做为丁夏氏和丁力的孙子,丁有财和王氏的儿子,有这种品德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下晌申时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邱雨涵还不想走,被史妈妈硬抱走了。 晚上,丁钊单把荀香拉去一间屋,把董义阖送的商行契书交给了她。掌柜是丁钊之前让人培训过的,几个月前就过去接任了…… 商行不大,做对外贸易,不仅卖舶来品,也向洋人卖大黎商品,每年盈利大概两三万两银子。 为了不让人生疑,每年的银子会转给荀香,契书名字过两年再换成她。 丁钊也对董义阖夫妇有所猜测,叹道,“看表嫂的病情,日子不久了。唉,那么好的两个人,真不舍啊。” 荀香说道,“这一天早晚要来,我们能做的,就是祝福他们在另一片土地平安喜乐,把董大哥当家人……” 之前荀香还想在年后推行炒钢工艺炼钢,把“宝铁”变成“变钢”。可现在是多事之秋,只得再往后推。 晚上,依然是张氏来紫轩陪荀香。 荀香感慨不已,小时候天天都想跟张氏和丁钊分床睡,现在又特别喜欢这位娘来陪自己,说说体己话。 次日巳时末,荀香离开丁府去了陶府。 她直接被请去外书房,荀驸马已经来了,几个陶家男人也在这里。 父女两个跪下磕头,郑重拜谢老师教诲之恩。 陶大老爷笑道,“父女同拜一师,师徒三人同为大家,已成为大黎美谈。” 之后,男人们在书房探讨学问,荀香去老太太院子。 陶婧正等在门口,看见荀香笑道,“我祖母一直盼着呢。” 屋里坐着七个女人,珠环玉绕。 老太太身体还好,拉着荀香的手笑道,“许久没看见香香,想得紧。让老婆子仔细瞧瞧,哎哟哟,高了,瘦了……” 午时初,孙大夫人和孙与慕突然来了。 孙大夫人虽穿着素服,未施粉黛,但气色不错,明显胖了,跟之前心如死灰的妇人判若两人。 闺女外孙子突然来家,老太太非常高兴。 她拉着孙与慕问道,“今天休值?” 孙与慕笑道,“同僚几日后有事,跟我换了班。”又对荀香道,“郡主也在,巧了。” 荀香觉得,不是巧,而是孙与慕专门来见她。孙夫人过来与他打配合,应该是孙府的事。 正好她也有话要跟他说。 晃眼大年过去,气温回暖。 董夫人的病越来越重,董府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张氏和荀大奶奶、王夫人几乎每天都去看看。她们去了,就让米红棉回去歇歇。 荀香隔两天去一次。 她想天天去,但东阳不允,说她还是孩子,怕过病气,让卫嬷嬷代她天天去探望。 所有探病的人都不能近距离跟董夫人接触,只在门口看一眼,在厅屋听米红棉或者张氏等人介绍一下病情。 董夫人床前的御医和大夫不间断,荀香再也没有机会住在董家,或跟董夫人近距离接触。 尽管她知道董夫人不是真的死,但永别是真的,也是伤心不已。 第四百九十四章 秘密任务 东阳撇嘴道,“就夏嫔和西阳?在父皇跟前,她们的面子还没有本宫大,父皇怎么可能听她们的。” 荀香乖宝宝地说道,“皇外祖母专门跟我说要远离朝事,我不说。” 东阳道,“不关乎站队和朝事,只说说人品印象。娘一直跟西阳玩得好,你也跟盈盈玩得好,帮帮忙啦。” 其实,荀香也可以带话,有句话叫“帮倒忙”,坏他们的好事。 但荀香不想纵着东阳,她收礼,闺女办事。 这个习惯养成可不好。 而且,一再告诫她要少跟皇子公主来往,她就是不听,还敢收重礼。 荀香又道,“那我去问问皇外祖母,她让我说就我就说。” 东阳气得倒仰,母后一惯作风是自扫门前雪,怎么可能参与别人的事。 若沈谋当上巡府,西阳公主就会送自己一个泉州商行,专门做海外生意。不仅有洋人的稀罕玩意儿,还极赚钱。 她这么做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儿女。将来她死了,府里大半家产要被内务府收回,不多挣些银子,吃苦的是他们。 都说这个闺女聪慧,哪里聪慧了?像个棒槌。 而且,沈谋有能力把倭寇打得不敢来犯,大黎朝百姓也得益不是。 东阳有些沉了脸,身子往一边挪了挪,沉声说道,“只帮着说几句话,娘的面子也不给?娘已经答应了西阳,办不成事,娘很没面子。” 荀香说道,“皇外祖父有八个孙子孙女,九个外孙子外孙女。之所以格外看重我,一个因为我是皇外祖母的嫡亲外孙女,二个因为我摆得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还有第三个原因,自己多福多智。第四个原因最重要,会拍马屁。 这两个原因就没必要说了。 顿了顿,荀香又坚定地说道,“那件事我不应该做,就不能做。” 正说着,荀驸马回来了。 驸马难得按时回府,东阳脸上有了笑意。 荀香小声跟荀驸马说了西阳求东阳办的事。她没敢说西阳送了东阳那么重的礼,怕两口子闹起来,引起那边注意。 荀驸马的一贯认知是,只要闺女说的就都是对的,只要东阳坚持己见就都是错的。 他说道,“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香香做的对。” 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更怕把驸马爷气跑,东阳公主忍着气没言语。 次日,荀香和东阳一起进宫看望叶皇后。 叶皇后眼里只有荀香,看她的眼神舍不得挪去别处,连一个眼角都不愿意给东阳。 东阳忍不住跟叶皇后的说了几句沈大人如何有能力的话。 叶皇后余光瞥了一眼李公公,眉毛都皱紧了。 斥责道,“早跟你说了,朝堂之事不要多嘴,这么大的人怎么教都教不会。好了,好了,你也看到本宫了,回吧。壹博休沐的时候,让他来看看本宫,本宫想他了。” 东阳嘟嘴道,“母后只想外孙和外孙女,就是不想闺女?我好些日子没见到父皇了,今儿想在母后这里歇息。” 叶皇后搂着荀香说道,“本宫头痛,不耐人多。你回吧,改天再来。” 这样被嫌弃,东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只得起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威胁性地看了荀香一眼。 意思是,那话必须带给皇上。 她的身影一消失,荀香就对着叶皇后的耳边说道,“皇外祖母,我娘让我在皇外祖父面前说……” 这个声音,远处的人听不到,但站在一旁的安公公和李公公肯定能听到。 叶皇后的眸子一缩,“东阳让你说的?” “嗯,我跟她说,皇外祖母不许我说与朝堂有关的事,一定要说,得先问过皇外祖母再说。” 叶皇后把荀香搂得更紧,“好孩子,你做得对。东阳那个棒槌,又该挨收拾了。” 心里暗道,去告密吧,就是不让香香说,气死那起子坏良心的人。 皇上听说荀香来了坤宁宫,晚饭前又来了。 他一脸倦意,面色不愉。 荀香拉着他极是心疼,“皇外祖父辛苦了,香香给皇外祖父按按头。” 看到这个小模样,再听到娇娇糯糯的声音,一天心情不佳的皇上也有了两分欢愉。 那双嫩滑的小手在他头上额上游离,力气不大,却痒痒酥酥,舒服极了。 都说天家无亲情,而他有皇后和香香。 荀香边按边说道,“香香给皇外祖父煲了十补汤。” 家里还剩最后两片鸡头峰的灵芝,荀香都拿来了,在坤宁宫小厨房煲的汤。 皇上皇后不可能喝隔夜汤,汤熬得很浓,只有两碗。 叶皇后笑道,“煲了两个时辰,香香一直守在灶前。” 皇上抓住一只小手把荀香拉来旁边坐下,“朕知道香香孝顺。这几日心烦……” 他又说了一下朝臣之争。 几十年来皇上有个习惯,心里烦闷就会来坤宁宫说说话。不是寻求答案,就是把不想对别人说的烦恼跟皇后念叨念叨。 皇上的话都递过来了,正是荀香顺势进言的最佳时机。 荀香没说东阳交待之事,和叶皇后一样,只是宽慰,不说建议。 即使她没看到李公公垂下的眼神,也知道他一定急得要命。 饭后,皇上挥挥手,其他宫人统统退下,只剩皇上贴身太监秦公公站在一旁服侍。 李公公站去门口听令,安公公低声说道,“你去宝月宫跟夏嫔娘娘说,皇后娘娘今儿脖子有些发紧,让她明儿来请安的时候,把熹萍带着……” 熹萍是夏嫔身边的女官,按摩手艺好。每次皇上去夏嫔那里,都会让熹萍按摩。只不过熹萍长相一般,皇上没有格外感兴趣。 李公公只得去了。 安公公给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垂目站在门口。 两日后,荀香去普光寺,明面是为董夫人祈福,再为东阳求一串明远大师的佛珠。另有一件秘密任务,皇上想去普光寺祈福,再跟明远大师见一面。 几个儿子越来越不安分,东南沿海似有异动,皇上想请明远大师卜一卦。 第四百九十五章 助他一臂之力 以前在皇上和明远大师之间传话的人是邱望之,邱望之不在就让荀香传话。 明远大师不参与俗世纷争,但大黎朝遇到大灾大荒或者生死攸关时,还是会有所提示。 高祖帝因为听信玄通大师的指点,在最短时间内统一大黎朝,对佛教更加推崇,普光寺也成为大黎朝皇家寺庙。 大黎朝的帝王遇到大事除了祭天,还会去普光寺祈福,让主持或方丈卜卦。像玄通大师、明远大师这种佛法精深的世外高人,连帝王都要礼遇三分。 所以那些皇亲贵戚、世家大族并不敢强求他们看病或者卜卦。 只不过这几位高僧大多时间在外云游,在寺里的时间很少,还有一半时间闭关修行。明远大师因为收了弘一这个小弟子,近几年才多数时候呆在普光寺,也没离开过大黎。 荀香头一天晚上刺激了一下小仙女,又带了老小和尚喜欢吃的点心和冰淇淋。 西山依旧是白雪皑皑,明媚的阳光把雪山山尖照得不能直视。 坐轿来到寺庙,小和尚正等得着急。 小和尚又长高了一点,还掉了一颗大门牙,一笑嘴里一个洞。 他迎上来笑道,“贫僧师父知道小施主今天要来,昨天就从玄洞回了寺里,晚上没吃斋。” 后几个字声音特别小。 荀香笑起来,老和尚有时候极可爱啊极可爱。 荀香仔细看了一下他的嘴,“牙掉了?” 小和尚笑着舔了一下缺牙的地方,“昨天才掉的,扔在榻底下了。” “门牙是门面,长牙的时候不要用舌头顶,顶成西瓜牙就不好看了。” 小和尚笑起来,他喜欢听“姐姐”说这些话。 “嗯,我不顶。” “我给你带了两双鞋子两双袜子。” “贫僧喜欢你给我的鞋子,又暖和又好看,那几双袜子穿破了都没舍得扔。” “下次多做几双拿来。” “飞飞还没回来?贫僧很想它呢。” “等它回来,让它来看你。” 山里的春天来的比山下晚。山下的风已经没有那么刺骨,树枝也抽出了新绿,而这里依然是冷风呼啸,阳光鲜少照到的地方还有厚厚的积雪。 到了禅房,老小和尚吃完四碗冰淇淋,又吃了几块点心后,小和尚被打发出去。 老和尚拍拍手上的点心屑,问道,“那个小东西怎么样了?” 荀香道,“腥味比之前大了一点,前几天开始肉上出现少量红点。” 怕人发现端倪,近段时间卧房香炉里的香就没断过,熏得还都是味道极浓的波斯过来的香片,一般人闻不出有异味。 荀香嗅觉灵敏,能够闻出那股味道。她觉都睡不好,依然不愿意把小仙女挪去别处。。 老和尚脸上露出笑意,“如此,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吐珠了,小施主要时刻关注,最好每日都刺激刺激它。 “珠子一出来就拿来那纳这里,老衲帮你分珠。阿弥陀佛,小施主放心,老纳不会占小施主便宜。” 用不了两个月,意思就是四月底之前就能产珠了。为了让它顺利产珠,自己每天都要让它闻闻香。 荀香看着老和尚眼里的精光,还是相信他的人品,不会在分珠时占便宜。 那种珠子太硬,荀香自己没有办法分,也不敢拿出去让别人分珠,只得请他帮忙。 荀香说了皇上的请求。 老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目前一直在山顶夜观天象,局势尚不明朗。请皇上耐心等候,待时机成熟老纳自会遣人告之于他。” 想到董义阖的话,荀香又问道,“听我大伯说,大师会助他达成心愿?” 老和尚道,“再次见他,老衲看出那位董施主面相有所改变,既有人助亦有天恩,定能心想事成。嘿嘿,老衲五年后跟他还有一面之缘,当然要助其一臂之力了。” 老和尚的意思是,天时地利人和,五年后董义阖能够打下那片土地,当那里的皇上,老和尚还会去那里云游或讲经…… 怪不得。 不管如何,董义阖能心想事成,韩家后人有了新的家园,就是好事。 荀香走之前,向明远大师讨要三串佛珠。 给了东阳,就要给张氏和董夫人。三位都是母亲,不好厚此薄彼。 老和尚非常大方地给了三串。 荀香闻了闻,这三串珠子虽然看着跟之前送荀老祖宗的一样,但药香味要淡一点。 她有些嫌弃地撇了一下嘴。 老和尚笑道,“小施主不能贪心,这种珠子已经非常好了,二十种药水浸泡二十年,老衲还开了光,别人求都求不到。” 小和尚陪荀香去大殿烧香祈福,捐了香油钱。两人吃了斋饭后,去寺外逛风景。 当然不是为了看景致,而是听小和尚说话。小和尚在寺里孤单,憋了一肚子话跟荀香倾诉。 “师兄管贫僧管得更严了,学问没学好要罚站,举止言谈不规范要罚站……前些天因为贫僧走路快就被罚了……今天还是师父说情,贫僧才能陪女施主玩。” 荀香只得说道,“或许因为你快长大了……” 要把该教的都教给你。 刚才荀香跟老和尚说,想请小和尚去丁府讲经,老和尚也没同意。 这是要抓紧时间培养小和尚。 两人说到未时末荀香才下山。 回到公主府已是夕阳西下。 东阳公主接过佛珠喜得眉开眼笑,立即戴在腕上,也不生荀香的气了。 而柴嬷嬷的脸色却不太好。 晚饭后,王嬷嬷以请教柴嬷嬷针线把她请去了紫院。 柴嬷嬷鼻尖都冒了汗,但那些话她拚着拚板子也要说。 “今天谢首辅长孙请满月宴,谢府没请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主动去了,送了价值千两银子的厚礼…… “公主殿下还跟谢夫人暗示,沈大人智勇双全,若他得以重用,是福建百姓之福。还说她知道谢大人喜欢郡主的画,她会想办法让郡主尽快画一幅…… “谢夫人说的委宛,意思是沈大人是布政使,一直得皇上重用。至于郡主的画,谢大人的确喜欢,值得等……”(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六章 飞飞回京 荀香气得要吐血。高傲的东阳居然低下身段去臣子家走后门了。 倒真是收钱办事,她比谁都卖力。 她如此,不仅因为西阳送了她大礼,还因为面子,觉得她是嫡公主,答应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荀香都替她丢人。等到把齐王和丽妃打下去,东阳又该禁足了。 西阳公主和沈驸马委实可恶,把东阳当傻子一样利用。若不是怕打草惊蛇,一定让叶皇后把西阳送东阳的东西统统砸在夏嫔和西阳的脸上。 荀香说道,“嬷嬷做的很好,我知道了。我娘非要如此,就让她碰个头破血流吧。” 看柴嬷嬷吓得不轻,又安慰道,“因为有了嬷嬷我娘才不致于闯下大祸,你是真心为我娘好。放心,那件事我会处理,也不会把嬷嬷牵扯进来……” 柴嬷嬷如释重负,“谢郡主。” 次日早上,荀香去了坤宁宫,皇上过来吃了晌饭。 荀香没像往常在宫里住一晚上,下晌就出了宫。 她走后,叶皇后抓住夏嫔一个错处,狠狠训斥了她,还罚她禁足一个月,抄《女戒》五十遍。 那个错处无需罚的那样狠,叶皇后就那么罚了。 时间进入二月,大地回春,天气渐暖。 荀香已经脱下棉褙子,夹衣里面穿的是毛衣毛裤。 因为有了线衣线裤,大黎人的春装秋装有了极大改进。这两个季节的衣裳不再是清一色的薄棉袄或棉坎肩,看着既修身又暖和。 初六这天,朝堂传来一个爆炸性消息,福建布政使沈谋和李指挥使派人送来折子,联合弹劾福建水军代总兵秦晋克扣军饷、收受海匪大笔贿赂、通过海匪与倭寇勾结、故意放任倭寇上岸大肆抢劫杀人,还有人证物证…… 算时间,任命秦晋的急报刚到福建。 皇上大怒,立即派金吾卫去福建捉拿秦晋归案。停了秦家所有男人的职,把在京城的秦家人都抓起来,调查秦家其他人是否参与。 又把秦妃和济王圈禁起来,等候调查结果。 皇上允许儿子有小心思,毕竟他当皇子时也有。 但决不允许皇子纵着外戚与外敌勾结,为了一己私欲置国家和百姓利益于不顾…… 济王和秦妃大哭着不认,说秦晋不会勾结倭寇,一定是康王一党为了打击济王而设局。 皇上更加生气。他虽然不待见康王和蔡家,却觉得他们胆子还没大到敢利用外敌构陷兄弟,这也是皇上不愿意一棒子打死康王和镇西侯的原因。 皇上又与几个重臣商议任沈谋为巡府及再派一个总兵过去的事宜,朝臣依然分成了几派,有赞成有反对,还有提议沈谋为总督的。 同时,立太子的呼声更加高涨,有提七皇子和齐王的,还有提端王的。完全把之前最看好的康王和济王排除在外。 端王没有能力,七皇子没成长起来,提议齐王的最多。还有朝臣找着理由,齐王虽然有一半高丽国血统,但他是大黎朝皇帝的儿子,就是正统的大黎人…… 这些完全证实了之前荀香和董义阖的猜测。 荀香还猜测,若皇上没有八皇子,或许真会考虑那个孝顺、仁慈、多才的三儿子。 二月初九傍晚时分,彩霞满天,沉沉暮霭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辉。 荀香去栖锦堂吃晚饭。刚出紫院,就看到东南方天际出现一只大鹰。翅膀有力,身形熟悉。 “飞飞!” 荀香激动地驻足,看着那个身影越飞越近。 突然,那只老鹰一个俯冲,停在荀香脚下。 正是飞飞。 分别两个月的飞飞又回来了。 荀香激动地抱起飞飞,笑道,“飞飞回来了。” “咕咕咕。” 夕阳下,荀香居然觉得飞飞笑了。 一定是飞飞先飞回来,同行的人和黑娃还在后面。 荀香退回院子,亲自给飞飞洗澡擦毛。 戌时初,锦儿带着黑娃同两个护卫才回到公主府。 见到小主人,黑娃都激动流泪了,立起身抱她,伸出长舌头舔她。 黑娃表达感情从来都是这么奔放。 荀香咯咯笑着,跟它亲热了一阵。 锦儿说,他们是在快到京城时飞飞率先飞跑的。 丁壮正月下旬就去沪县看望丁利来,他们也是那个时间动身回京城。 夏三芬已经当娘了,夏荷和张浅也嫁了人。郝氏居然还活着,大赦后,她一路乞讨回到老家。 她的腿更瘸了,人瘦成一把骨头,到家时还剩一口气。 娘家不愿意收留她,丁有寿听说后主动把她接回自己家养病…… “大房大奶奶说丁有寿定是憋了不好的屁,等到把郝氏的病调养好,带着郝氏去找盼弟姑娘要银子。老伯爷也这么认为,让大房大老爷和丁家族长把丁有寿看好。 “还不能把他除族,家族不管他,他会更放肆。老伯爷还私下交待丁族长,实在看不住就套个麻袋把他的腿打断,两个瘸子不好走远路……” 听说郝氏还活着,荀香的头皮发麻。 真是祸害活千年。 丁有寿是想凭着郝氏拿捏丁盼弟。 丁盼弟不认丁家,却把姓改成“郝”,不知她对郝氏是如何态度…… 锦儿又指着几个大筐,说了什么东西是谁送的。 “飞飞真是聪明,不知从哪里又叼回两根蜜香脂。老伯爷说是飞飞送给郡主的,让奴婢都拿回来。” 两根蜜香脂都是棕色的。 荀香决定送驸马爹一根,他眼馋蜜香脂好久了。 另一根送董义阖,不知海外有没有这种香料。 晚上,荀香又关上门来回跑步,这是她现在每天都要做的事,希望海蓝珠早日成熟。 飞飞高兴地跟着荀香转。 小主人真好,它一回来就给它闻香香。 荀香不会做梦,那三个指标要留在最关键时候用。 出了一层薄汗后荀香就停止脚步,过去把小仙女捧起来。 小仙女的腥味又变大了一些,拿出来后腥味更重。怕别人发现端倪,如今给小仙女换水只有卫嬷嬷一人。 香气不浓本就让飞飞不开心,再一闻到难闻的臭味,更生气了。 它受不了这个味儿。(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九章 密报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孙子,又道,“望之虽然瘦了,但气色很好,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她纳闷地拉着孙子看,觉得孙子变了,又不知哪里变了。 邱望之难得开了句玩笑,“一定是孙儿更加俊俏了。” 逗得一老一小大乐。 邱雨涵抱着父亲的大腿笑道,“爹爹一直都俊俏。” 等到小姑娘跟邱望之亲热一阵,才把她和飞飞打发去外面玩。 老太太问道,“都办好了?” 邱望之脸色严肃下来,轻声道,“闽东比相像中还要乱,特别是宁庆县一带,混迹着海匪、探子、逃犯,那里的官员也与海匪有勾结,大发国难财,百姓苦不堪言。 “沈谋甚是狡滑,拿到了几样犯罪证据,但通倭罪证据没拿到,只是有所耳闻。他身后的齐王和丽妃隐藏得更深,没抓到他们与沈谋来往……” 老太太冷哼道,“那些人为了私欲,不惜伤害朝廷利益,伤害百姓……希望皇上能重办。” 邱望之摇头道,“虽然皇上生气,但看他的意思,已经要换水军将领,就不愿意马上动沈谋,以防福建大乱。若谋划好了,董侯爷真有可能被委以重任。哪怕他去了,也要防止沈谋釜底抽薪,背后捅刀……” 老太太道,“希望他能心想事成。既成全了他,也解救百姓于水火。” 邱望之点点头。 他那个时间外出去公干,就是得了董义阖的暗示,在那个地方等待王雷。 他跟皇上禀报时,说自己在路上无意听了一耳朵,托病赶去福建调查情况…… 邱老太太又拿出一张契书,是广州府一家商行。 “他送的,借口都找好了。他是要跟大黎朝断得干净,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这于大黎,于他们,于我们,都好……” 邱望之点点头,“他是枭雄,有雄才大略,又憎恨先帝。若一直呆在大黎,不是好事。” 邱望之也是上年才知道祖父祖母私下帮助董家。若暴出来,哪怕没有人头落地,也会失去圣心。 还好他们即将远遁…… 夕阳西下,京郊的小路尘土飞扬,一匹快马飞驰而过。 进入京城后马匹速度减慢,直接去了奉恩侯府外书房。 是几个月前离京的王雷。 小厮端上铜盆,王雷净了面和手。 另一个小厮倒上茶,摆上两碟点心。 小厮退下后,王雷抱拳说道,“禀将军……” 董义阖把茶碗和点心向他推了推,“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说。” 王雷渴坏了,喝了几口茶说道,“我没见到少主,但见到王雳了。他们已经准备好,四月份少主会亲自去明州府南贝岛接夫人。” 又遗憾地摇摇头,“唉,我们却不能像我四弟一样跟着将军和少主打天下。” 董义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们一家跟着我受了许多苦,特别是王伯,该放松下来享享福了。只要看住平儿没有大的偏差,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能保证……福建情况怎么样?” 王雷道,“我们找到秦晋时,缉拿他的人还没过去。他听了我们的话气愤不已,说放倭寇上岸是有人故意陷害。大多罪证不实,有两件是真的,但事件不大…… “秦晋也有沈谋及另几个官员的把柄。虽然不能证明沈谋通诿,却能证明他收受走私商人大笔贿赂。 “不止这些,十年前沈谋还是闽州府知府时,涉嫌杀害大黎百姓冒充倭寇,可这个最关键的人证物证都没有,又时间久远……若属实,他才是真正的罪人。 “回程途中遇到邱望之,他又跟随我们去闽东核查,除沈谋与倭寇勾结,其余几样具属实……” 董义阖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像他祖父,比王庆还能干有脑子。把他留给平儿,自己也放心。 再想到孙临章正是十年前被暗杀,他很可能就是知道那件事而被灭口…… 董义阖骂道,“沈谋比我之前想的还混帐,为了邀功居然杀害百姓。我们提前给秦晋透露消息,他肯定有所准备,进京后会想办法自证清白,嘶咬沈谋。 “他们互相咬,我们的机会更大……闽东现在情况危机,看皇上怎么想。若不愿意福建大乱,只得继续任用沈谋抗诿,渡过目前难关。若想办他,也可能立即停职,重新派官员过去……” 福建距离京城几千里,山路崎岖,押解秦晋到京起码要三月底四月初。还好邱望之拿到一些证据,又深得皇上信任。 王雷又道,“将军,邱大人希望在下去去金吾卫北镇抚司供职……在下不想考武举了,想去金吾卫。不仅是为在下前程考虑,也是为侯府和世子爷的将来考虑。” 董义阖也希望王雷能去金吾卫。他适合那个差事,而且有个心腹在金吾卫,许多事都能提前知晓。 还是提醒他道,“在北镇抚司供过职的人,大都名声不好,升迁困难。若你考上武进士,凭你的能力做到三品武官不难,甚至二品武官都有可能。 “可若进了金吾卫,仕途会受影响。” 王雷说道,“在官场,品级高的人不一定权力大,在那里能办许多别人办不了的事。而且邱大人有能力,又得皇上看重,有他提携,在下还是有机会。” 董义阖点点头,“事关前程,问过你父亲后再做决定。另外,那件事提前,你的婚事要押后了。” 王雷道,“为了将军和夫人,在下命都可以豁出去,何况是婚事。” 回家途中,王雷去铺子给母亲和侄子侄女买了几斤糖果点心和九连环。 到家已是暮色四合,他让人把东西送进内院,回自己院子洗漱后才去外书房。 王庆和王震已经下衙回府,听说王雷回来,都在外书房等他。 王雷说了他能够说的,又道,“我还看到了四弟,他在闽东为少主办事。那小子,比我黑多了,个子也比我高一点。我们在一起喝了小半个时辰的酒,他非常想念祖父和爹娘。 “唉,兴许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了。”(本章完) 第五百章 变俊俏 王庆长叹一声,“那小子比咱们有福,将来会一直跟随将军和少主。老子从小在海上飘泊,习惯了打打杀杀,可这里别说杀人越货,说话都不能痛痛快快……” 王震咧嘴笑道,“若将军能去福建打倭寇,爹和我跟着去,兴许就能见到四弟了。” 王庆点点头,又嘱咐道,“不要跟你们母亲说,一提起小四她就哭。” 王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倒出几颗硕大的蓝宝石和南珠。 他巴拉着说道,“那两串蜜脂香手串和两个羊脂玉挂件我给四弟了,这几颗是他送给娘和侄子侄女的。听说我定了亲,这两颗南珠送给丁姑娘。” 王庆问道,“只小四送了礼,你就没带什么礼物回来?” 王雷道,“忙得紧,只在街边给娘和侄子侄女买了点东西。” 王庆道,“明天去你丈人家一趟,给他们买份厚礼,再给丁姑娘买样首饰。婚事要押后,我看得出丁老员外不太愿意。” 王雷脸上有了丝红晕,“给丁府买礼应当,可丁姑娘……我们还没成亲,与礼不合吧?” 王庆鼓着眼睛说道,“你八岁起就出去做事,连青楼的小龟奴都干过,还会这么守礼?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定下的,我也满意。 “丁姑娘温柔知礼,是个好孩子。她还是三姑太太的婆家侄女,与香香郡主一起长大。是咱们家高攀了,你不许怠慢她。” 王雷欠了欠身,“看爹说的,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怎会怠慢。好,我买。” 他又说了邱望之希望他去金吾卫的事,“将军说去了那里影响升迁,让我问爹的意思。” 王庆皱眉道,“咱们连海匪都干过,别说金卫吾,将军同意你就去。邱望之小小年纪能干到镇抚使,不是个简单的。” 晚上,月华如霜,庭院里影影绰绰,几间上房屋灯火辉煌,荀香在灯下写《三国演义》。 突然,夜里里落下一只大鹰,站在庭院里“咕咕”叫着,树上栖息的几只鸟儿吓得四处逃蹿。 正是多日未归家的飞飞。 守门的小丫头高声笑道,“飞飞回来了。” 锦儿欣喜地跑出去抱起飞飞。 它的腿上多了一个赤金脚环,还有根细竹管。 锦儿走进书房笑道,“郡主,又有封书信。” 荀香取下纸条,上面写了一排字:小姑姑,我爹爹回家了,他的伤好了,也更加俊俏了。 两种字体,前面是邱望之写的,后面是乳娘史妈妈写的。 荀香笑出了声。 一定是小姑娘口诉,让邱望之写。邱望之写了前几个字,而后几个字不好意思写,小姑娘又让史妈妈写。 真是好闺女,怎么看爹爹都俊俏,跟自己一样。 邱望之回来了,可丁壮爷爷还没回来。 荀香怆然若失。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跟他分别这么久。 飞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去卧房。它觉得自己一跑几日,小主人肯定会把臭仙女撵出屋子,还它一片香窝。 可“窝里”依然那么臭。 有洁癖的飞飞不能忍受,又“嗷”地叫了一声,跃过锦儿伸出的手,飞出屋,再飞上夜空。 望着飞远的小影子,锦儿气得跺了跺脚,“飞飞越来越野了,姑娘也不管管。” 荀香道,“等它野,野够了自会回家。” 她绝对放心飞飞不会不要这个家。 玉环说道,“飞飞一定是嫌弃屋里味道不太好闻。郡主,把小仙女挪去厢房吧,那味郡主闻着也难受不是。” 荀香摇摇头,“闻惯了,不觉得难受。” 飞飞飞去孙与慕的院子,没有孙与慕的气息。又飞去丁府,没有大哥和二哥的气息。 它只得向有大傻子的那个山洞飞去。 那个傻子虽然气鸟,但傻了吧唧很有趣。 几日后的一个上午,丁珍来了东阳公主府。 她先去栖锦堂给东阳公主磕了头,才去紫院。 她心事重重,“香香,王二哥回来了。” 昨天荀香去董府,已经听董义阖说了王雷回京,还是同邱望之同一天回来的。 他们拿到了沈谋贪赃妄法的几样证据,可最重要的通倭证据没拿到。现在是抗倭关键时候,皇上不愿意福建大乱,暂时没有动沈谋的打算,邱望之报上的消息也压下未发。 荀香还知道,王雷不会继续科考,而是去金吾卫北镇抚司当差。 荀香也觉得王雷去北镇抚司不错。他心思缜密,热爱特务事业,有工作经验,又有邱望之提携,还是大有可为的。 荀香玩笑道,“他回来你应该高兴啊。怎么,他没给你带礼物,才这么生气?” 丁珍红了脸,扶了扶头上的一根梅花碧玉簪说道,“这是王二哥送我的。” 荀香凑趣地仔细看了一眼,笑道,“很好看呢。王二哥很懂审美,在北泉村时做的灯笼比别家的都好看。” 想到在背泉村的日子,丁珍眼里有了神彩。王二哥似乎很喜欢当细作,当得也好,装瘸子没有一点破绽。 还是在北泉村好,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可现在几个月看不到一次。前天王二哥去家里,她只进屋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 丫头上了茶退下。 丁珍说道,“王二哥要去金吾卫北镇抚司当差,我爷不高兴呢。说北镇抚司专干得罪人的事,那里的人不会有好前程。” 声音小又下来,“还说,王二哥若不去金吾卫兴许可以当到三品大员,若去了连四品官都悬。” 荀香问道,“你觉得,是三爷爷聪明,还是王二哥和王将军聪明?” 丁珍道,“这还用问,当然是王二哥和王将军聪明了。” “这就是了,他们是聪明人,有些事肯定比三爷爷想的透。他们都愿意,就不会错了。” “我也知道这个理儿,可我爷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说他的前程受阻了,将来不好提携我弟弟。” 丁香提点道,“三爷爷岁数大了,见过的世面不多,不要事事听他的。你要理解和支持王二哥,将来才能跟他心意相通……”(本章完) 第五百零一章 去世 丁珍点点头,又抿嘴笑道,“这次王二哥送的礼很厚,我爷、奶、爹娘、弟弟都有份。不止送了我簪子,还送了两颗大南珠,有这么大,我奶说打耳环,成亲的时候戴。” 她用指头比了一下大小。 爷爷说那两颗南珠至少值五六百两银子。 看王雷送的这几样礼物,还是把自己是放在心上的。只要他把她放在心上,不管他当不当官她都喜欢…… 不多时,小丫头进来禀报道,“禀郡主,西阳公主和盈盈县主去了栖锦堂,公主殿下请您和丁姑娘过去呢。” 荀香皱了皱眉,只得带着丁珍过去。 朝堂上继续博弈着。 皇上不再考虑沈谋当巡府的事,兵部和水军都督府提议了三个总兵人选,其中包括董义阖。 这几人皇上都不太满意,阁老们的分歧也大。 论能力,董义阖最强,海匪和倭寇也最怕他,但皇上不放心。另两人能力比不上董义阖,孙侯爷和两位阁老不看好…… 这天荀香进宫,听说皇上找由头严厉斥责了夏嫔和西阳公主。又让皇后下口谕斥责,还不许西阳公主随意进宫。 他是把无法发到沈谋头上的气发泄到了两个女人身上。 荀香出宫回到公主府,就被银环请去栖锦堂。 东阳把下人遣下问道,“皇上为何突然斥责夏嫔和西阳?” 荀香道,“听说夏嫔娘娘凌虐宫女,西阳公主进宫太勤……” 东阳冷哼道,“夏嫔就是让人打了犯错宫女十个嘴巴,蔡淑妃罚宫人更狠,也没见她因此被罚。西阳进宫再勤还能有你勤? “闺女,跟娘说句实话,昨天你见到皇上了吗,夏嫔和西阳被罚是不是另有原因?” 这个傻棒棰又来打探消息了。 应该是皇上突然改变态度,让丽妃和齐王、沈驸马几人着急了。 荀香茫然道,“另有什么原因?”又摇头道,“我看到皇外祖父了,他除了夸我孝顺有才长得好,没说其它的。” 皇上昨天还真说了几个有用的字,就是“沈泉辜负了朕的信任”。 沈泉是沈驸马的名字。 叶皇后和荀香都没接话,皇上也没继续说。 现在,只要皇上来坤宁宫,大多时候安公公会找借口把李公公打发走,那句话李公公没听到。 东阳气得戳了一下荀香的小脑门,“都说你早慧,你哪里早慧了?像个棒槌。” 最后几个字在嗓子里咕噜,荀香还是听到了。 她嘟嘴说道,“皇外祖母说,几十年来,她从来没见过皇外祖父宠哪个人像宠我这么宠,当初最得宠的高奉都远远不及。皇外祖父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他能宠一个棒槌?” 东阳气道,“不能把恩宠转为好处,再得宠也没用。” 荀香暗哼,好处不只是钱财,更多的是小命和前程…… 二月十八早上,荀香去栖锦堂吃早饭。 昨天夜里下了第一场春雨,如烟似雾,无声无息,出门才发现地是湿的。 荀香穿上木屐,丫头举着油纸伞,向栖锦堂走去。 这几天东阳一直不高兴,给荀香作脸作色。 荀香浑然不觉,该说说,该笑笑,饭也吃得香。 两人饭还没吃完,院子里就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东阳皱起了眉毛。 柴嬷嬷刚要出门喝斥,外院的一个婆子急急跑了进来。 “禀公主殿下,禀郡主,奉恩侯府来人报丧,董夫人已于今日丑时三刻仙逝了。” 荀香惊得魂飞魄散,筷子落在了地上。 尽管她知道董夫人不是真死,也将与她永远天各一方,再也见不到面了。 除非在梦里。 荀香哭出了声,赶紧回紫院换素服。 东阳公主也是一惊,赶紧换上素报,二人坐车去奉恩侯府吊丧。 奉恩侯府一片缟素,已经有人来吊唁。 董义阖与董夫人夫妻情深,听说哭得不能自已,连客都见不了…… 奉恩侯府主子少,丁钊夫妇和王庆夫妇赶来帮着接待客人。两个男人在外院忙碌,两个女人在内院忙碌。 到了灵堂看到棺木,知道棺木里的人不是董夫人,荀香还是哭得伤心。 这个世界,张氏是她最亲近的女性长辈,董夫人和叶皇后就是她第二亲近的女性长辈,感情远远超过了东阳。 却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早晚有这么一天,可真的到了,荀香还是悲伤不已。 东阳上了三根香,慰问了披麻戴孝的董平和米红棉。 荀香提出在这里守一天灵。 东阳心里不愿意,看看这么多人,也只得点头同意。 皇上和叶皇后派了宫人来吊唁。 除了亲戚朋友,许多朝中重臣和女眷都来灵堂吊唁。宗亲也来了许多,包括齐王夫妇、济王夫妇、西阳公主夫妇…… 董平含泪说了母亲离开时的情景,“母亲是在丑时二刻离开的,很平静。她拉着父亲的手说了遗言,还看了一眼佑承……” 小佑承或许也有感应,在乳娘怀里不停啼哭,嗓子都哭哑了。 晚上,该走的客人都走了。 灵堂只剩下董平、米红棉、荀香,精神头稍微好一点的董义阖才走过来。 他拿出一个荷包交给荀香,“这是小敏临终前留给你的,当个念想。” 荀香接过,又哭出了声。 董义阖伸出一只胳膊搂了搂荀香,“小敏走的还算安祥,你不要太过悲伤。她有几个遗憾,其中一个就是看不到你及笄和出嫁……” 荀香哭道,“我也后悔,该赖在这里多住几天,多陪陪她……” 董平眼睛赤红。 算时间母亲已经远在百里之外,自己永远看不到她了。不知还能跟父亲相处多少天…… 他也想跟大哥一样,追随父母去海外开僻新天地。可父亲不同意,说要尽最大可能保住韩家血脉…… 荀香在灵堂守了一夜,第二天在董平夫妇的极力相劝下才离开。 上车后她打开荷包,是一只黄玉手镯。 她看到董夫人在胶东时戴过几次,进京后再没看她戴过。这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海难时戴在手腕上才保住,也是保住的唯一两件旧物。 一只给了米红棉,一只给了荀香。(本章完) 第五百零三章 玄 陶婧赶紧解释,“即使他不写信我也会来看你。香香,不要太难过……” 邱小姑娘也来了,安慰她的话非常暖心,“小姑姑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我爹爹。” 荀香赶紧道,“有你就够了……” 你爹关我什么事……你也不关我的事。 小姑娘又道,“小姑姑,我爹爹真的好俊俏。老祖宗说,我爹爹不像二十三岁的人,像十六七岁的后生崽……” 这话成功把荀香逗乐了,老太太什么眼神。 小姑娘也看出来荀香不相信,认真道,“真的,我爹爹真的好俊俏,比壹博叔叔还俊俏。” 荀老祖宗也惦记着荀香,专门让荀大奶奶带着小谦哥儿送来一本古籍和一碟水晶肘子。 荀香看着水晶肘子发愣。 谦哥儿说道,“老祖宗说,小姑姑喜欢吃肘子,让小姑姑吃好睡好,莫瘦了。” 因为老爷子喜欢吃水晶肘子,荀香就当着他的面多吃了几片,老孩子就记住了。 荀香才知道,自己的人缘关系原来这么好。 二月二十五,“董杨氏”的棺木被埋去京郊外的小木山南坡,董家祖坟就定在那里。里面有几十个坟头,都是空坟,只坟头立了石碑。 这是董家平反后,董义阖建的。 即将埋进去的董杨氏棺木,里面的尸首也不是董杨氏。 就冲那一片“董家祖坟”,董义阖恨大黎皇帝一点没恨错。 荀香等女眷只在董府送葬,看着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出了董府。 董夫人的痕迹也永远消失在大黎朝。 丁持腿脚不方便,没有跟着送葬队伍去小木山。 荀香远远看了他一眼。 真的很奇怪,丁持的毛病都出现在左侧,显得更老更丑。 荀香有种感觉,他不像中风,而是中邪,太玄了。 他有唐氏的大旺和自己的极旺罩着,怎地还会如此…… 一旁的张氏悄声说道,“你爹和你二叔都怀疑他是中邪了,准备请道士去家里做法呢……唉,大表嫂不在了,好像主心骨都没了。” 董平辞官在家丁忧,董义阖在家修养,不问朝事。 董夫人的去世,对于丁钊一家的影响很大,一家人都非常难过。 丁山家也难过,丁珍与王雷的婚事推至明年六月二十八,比丁二富和丁立春的婚事还靠后。 王庆之所以推那么靠后,是因为他有可能追随将军去福建打仗。 这次仗会速战速决,明年七月前他应该能回来…… 丁山一家不知王家心思,既难过又担心,总怕出变数。 汤俊是奴才,他和绫儿的婚礼会如期举行,只不过不会大办。 东阳公主府,除了荀香深陷悲伤,影响最大的就是四月的牡丹宴不能如期举办。 东阳非常遗憾,她一直想通过这次花宴把荀香推进“四美”,却遇到了这件事。 她十分不理解,“我们跟董夫人又不是直接亲属,她已经过世两个月,还要影响咱们府办花宴?” 这话没敢当着荀香的面说,只私下跟儿子发牢骚。 荀壹博劝道,“妹妹与表伯娘亲同母女,心里难受,家里怎么好欢天喜地做那事。” “哼,那个闺女,该亲的人不知道亲,外人却比谁都亲。母后说我分不清里外,她才分不清。” 荀壹博难得跟东阳顶嘴,“妹妹哪里分不清了,她孝顺娘得紧。娘体谅些……” “我哪里不体谅她了?免了她的辰昏定省,她就真的不来了,连饭都不过来吃。本宫这么操心还不是为了她?” 后来因为荀驸马的反对,东阳才消停了。 三月初的一天,邱雨涵让飞飞送信过来,“小姑姑,我想你了,明日四品书斋见。” 荀香也想出去散散心,便去了。 推开门,邱望之居然也坐在屋里。 他们已经有近三个月没见面了。 邱望之站起身看着荀香,邱雨函过来拉着她的手进屋。 邱望之说道,“郡主瘦了,节哀。” 不止瘦了,高了,还秋水明眸,桃腮杏面,像个大姑娘了。 目测,个子已经快长到自己的嘴了……呃,还是长得慢了点。 荀香愣了愣。 小姑娘没有骗人,这人的确变俊俏了,连那个鹰勾鼻子都显得柔和了许些。 五官、肤色、胖瘦、气质都没有变化,这就是丁持说的“煞”气没了,所以不一样了? 邱望之见荀香愣愣看着自己,摸摸脸问道,“有灰?” 荀香眼神移开,又看向他,“没有,就是想起涵儿说的话。” 邱望之知道她是拿涵儿的信件打趣他,嘴角弹出一抹笑意。 他刚要说话,邱雨涵抢先问道,“小姑姑,姐儿没撒谎吧,我爹爹是不是非常非常俊俏?” 一脸的认真和得意。 荀香不知该如何回答应,只得轻笑两声。 邱望之再是皮厚脸上也飘上两朵红运,呵呵笑道,“让郡主见笑了。” 两人坐下。 邱望之指了指旁边装满柑子的大筐说道,“这是蜀中朋友送的,吃了开胃。” 说着拿了一个剥了,递了一大半给荀香,又递了三瓣给闺女。 这些南方水果很稀有,公主府有也不多,偶尔皇上皇后会赏一些。 荀香接过吃了。 见荀香喜欢,邱望之又剥了一个递给她。 邱雨涵还想要,邱望之道,“你的胃弱,不宜多吃。” 邱望之说了同丁壮的那次险情,“那么粗的树根被撞断,刺进我胸口,还好被一样饰品挡住才保下一条命……当时我特别后悔,不应该坐去老伯爷车里,还好他无事。” 他没敢说玳瑁梳篦。还很想说“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之类的话,没好说出口。 荀香恍然,一定是那一刺把他的“煞气”刺破了,改变了命运。 她说道,“你运气好,恰巧带了一样饰品在胸口。” 想到丁持的病,又道,“有些事看似恰巧,其实是个‘玄’,说不清道不明的。” 邱望之特别愿意荀香把他与她的事往“玄”字上靠。 缘分,天注定,天意……都离不开一个“玄”。 他笑道,“我也觉得玄,似上天注定一般。” 第五百零四章 推迟选秀 荀香问道,“老太太身体还好?” 邱望之道,“谢郡主关心,我祖母身体好多了,如今还能去花园散散步。她说等天气再暖和些,要去宫里看望皇上和皇后娘娘呢。” 即使是宗室里的人,也没有几个敢豪气冲天地说“去看望皇上”,而不是等待召见。 可看皇上对这位堂姐有多么看重。 邱雨涵得意地说道,“不止老祖宗身体好了,我祖父身体也好多了。以后,那些人再也不会骂我爹爹是天煞孤星了。” 荀香暗惊,倒真是玄,邱望之的“煞”一破,他祖母和父亲的病就好了。 这话两人都选择没听到。 说了一阵话,邱望之又道,“王雷去北镇抚司当差,任命已经下了,任百户,专管纠察刑侦。这个月中就来衙门应卯……” 荀香知道,北镇抚司不是每个岗位都是特务,特务岗位不多,但这个岗位就是,还是特务小头头。 王雷又做上老本行了。 荀香笑道,“他是我的未来堂姐夫……” 邱望之道,“我知道,王雷机灵,内敛,很不错。以后他在家的时候不多,可能会比较辛苦……也不会白辛苦,有我呢。” 荀香对他的大包大揽很满意。 二人说到午时二刻,邱望之才带着小姑娘离开。 小姑娘不想走,又嘟嘴又扭身子,“不走,要跟小姑姑一起吃晌饭。” 邱望之更不想走,更想跟荀香一起吃晌饭,却不能不走。 送走那父女二人,邱香也不想回家,去后院吃了饭。 饭后又去三楼包间发呆,坐累了就去窗边看一看。 街道行人熙熙攘攘,表情各异。 这就是驸马爹特别喜欢看的人间百态。 荀香曾经是这些芸芸众生里的一员,不觉得稀奇。 而高高在上的驸马爹还要专门来这里看。 突然,人群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仅无次数浮现在脑海,还多次出现在梦里。 他长大了,英姿挺拔,卓而不群,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孙与慕正好也看向这扇小窗,意外地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倩影。 他笑起来,笑容比头顶的春阳还灿烂。 他向荀香招招手,荀香也向他招了招手。 看到这抹笑容,荀香的心里似吹进春风,低迷几天的愁绪一下被吹得所剩无几。 孙与慕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书斋,上了三楼。 那扇小门已经打开。 荀香问道,“今天不当值?” 孙与慕先没回答,而是目测一下荀香到他的哪里。 又长了一点,已经到他的嘴唇下方了。 比完身高才笑道,“前天保护皇上和皇后娘娘、丽妃娘娘、齐王、七皇子去了景林园,今天上午才回宫,一下值就过来了。 “我还让清风去东阳公府跟姜喜说一声,在这里跟郡主见面,没想到郡主就在这里。” 景林园是皇家园林。皇上心情不好去散心,还遣太监来叫荀香,荀香以身体不好为由推拒了。 皇上明面不满意济王和秦妃,心里不满意夏嫔、西阳公主和沈驸马,却依然恩宠丽妃和齐王。 丫头上了一杯抹茶奶昔。 他喝了一口,看着荀香说道,“瘦了,小双下巴都没了。节哀,向前看。” 荀香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是她明确自己心意以来第一次见他,内心有一丝甜蜜,也有一丝不好意思,腮边出现一丝淡淡的红。 孙与慕又道,“这些天我很着急,可请不了假,又没人愿意换值……” 找不到机会见你。 当着丫头的面,最后半句话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眼里的情愫已经表明他的心意。 荀香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他的不得已。 罗儿和绸儿都看出孙世子对自家主子有意,也看出自家主子对孙世子有好感,两人心里还都愿意他们成一对。 她们不好出门,只得退去角落里站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孙与慕亲自给荀香续上热茶,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郡主的日子还长……” 荀香轻声道,“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把生死看得很淡,但真正永别了,才知道我没有那么超然…… ”我跟董夫人相处的日子不算很多,却情同母女,舍不得她……我还想北泉村,至今都记得你站在大石上吹箫的样子。” 孙与慕笑起来,“下次我带箫来吹给你听……” “一言为定。” 荀香真的很想听他吹箫,上次听还是在北泉村的时候。 驸马爹和小哥哥偶尔也会在家里弹琴吹箫,非常好听。但听孙与慕的箫声是回忆,荀香更想听他的。 孙与慕听荀香念叨着往事。窗外射进的阳光变换着角度,先是照着茶几一角,后是照着荀香的一侧。 精致的五官被阳光笼罩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起来。 孙与慕的脸上有了红晕,还是不愿意错开看她的目光。 倾诉完了,荀香的心里也好过了一些。 她问道,“飞飞这些天都在你家?” 孙与慕道,“若我在家,它基本上都来。我不在家,它就去卫国公府和普光寺、丁府,还有那里……” 那里是指玄洞。 飞飞白天去卫国公主府最勤。卫国公府有邱小姑娘陪它玩,而其他几个地方白天多数时间没人陪它玩。 荀香又问道,“我皇外祖父还好?” 孙与慕摇头叹道,“皇上心系百姓,日夜操劳,心情一直不太好。还经常念叨你,说香香记情…… “去景林园之前,礼部把选秀折子报上,皇上气得把折子砸在江侍郎的头上,说现在内忧外患,哪里有心思做这些。选秀事宜推至五月……” 荀香觉得,皇上姥爷虽然有些渣,但真是个明君。他比那些昏庸好色的皇帝强多了,没有一把年纪还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他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增添新女人,即使选秀也是给儿子侄子选正妃和侧妃。 荀香非常鄙视这个狗屁选秀。就是个选大小老婆活动,被当成政务不说,还要通过礼部。 浪费国家资源。 她翻着白眼“哼”了一声。 第五百零五章 破“煞” 孙与慕看了眼罗儿和绸儿,欲言又止。 荀香道,“你们去门口守着。” 两个丫头出去。 孙与慕讥讽道,“选秀名单里,孙明喜也报了上去。哼,我们府的那位老太太押济王会笑到最后,想给孙明喜谋济王侧妃的份位,等到济王继位把我压下去。 “为此还跟济王妃的娘家拉上关系,送了大礼。她没想到因为秦晋的事济王受到牵连,如今自身难保。这些天天天哭求我祖父,又想让孙明喜给齐王当侧妃。怎么敢想!” 荀香冷哼道,“当小老婆还这么上竿子。你想让孙明喜嫁给谁?” 意思是,你想让她嫁给谁我就有办法让她嫁给谁。 孙与慕道,“就她,不管嫁给哪位皇子都会给家里招惹。” 荀香豪气冲天,“那就让她落选。” 孙与慕笑起来。 皇上对香香宠上了天,每天不夸两句就难受。 这件小事香香一句话就能轻松解决。 其实,香香不帮忙孙府也有办法坏掉那两人的好事,只不过要费些周折。香香主动帮忙,可看她与自己同仇敌忾…… 看孙与慕跟自己闪着电眼,荀香好笑。 勾引不满十三岁的小萝莉,是犯法的…… 荀香又问了一直关心的问题,“你说,我表伯父能去福建吗?” 孙与慕道,“我祖父一直在暗中促成此事,可皇上不太愿意。目前看,有七成可能……” 荀香盘算,已经有了七成可能,再加上明远大师的助力,没问题。 申时末,罗儿进来催促道,“郡主,该回府了。” 荀香点头。 外面无人的时候,孙与慕离开。 过了一刻钟,荀香才下楼上马车。 看到一直恹恹的主子一下有了神采,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掩饰不住喜色。 三月初十下晌,从普光寺回来的邱望之给皇上带来口信,明远大师已经出关。 他面色无波,心中喜极。 明远大师跟他说,“邱施主前不久遇到奇遇改变命相,之前的‘煞气’已然破除,此后仕途顺畅,富贵长寿,还会惠及家人身体安康。 “阿弥陀佛,高老施主是有福之人,无需老纳再去看病也能长寿。” 邱望之才知道,祖母父亲身体突然转好,是自己身上的“煞气”破了。 一定是那次滚下山坡时破了的。 香香不仅救了他,还助他破了“煞”。 可大师只说他“仕途顺畅,富贵长寿”,却没说他姻缘如何。 又想着,既然上天注定香香救了他,他与香香还会有奇遇,或者说缘分。 他已经看出来,孙与慕对香香有好感。要命的是,皇上一直不给孙与慕指婚,还找机会给他升官,或许是在等香香长大。 貌似自己的条件比孙与慕差了一点,成过亲,有闺女。 但他也有优点,家庭人口简单,国卫公府比镇海侯卫府门第高一等…… 经过这么多的坎坷,他终于体会到,无论人怎么努力,成功与否最后还是要看天意。 祖母父亲身体不好,连老神仙都请动了,仍缠绵于病棍。可他的“煞”破了,他们的病都神奇般地好多了。 祖父那么能干,败给了短命。董义阖雄才大略,能与高祖帝比肩,也不得不出走海外…… 况且,香香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自是能看到自己更多的优点。 出宫后,邱望之匆匆去了银楼。 看到他的官服,那个掌柜吓得腿打颤,躬身说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邱望之道,“梳篦修补好了吗?” “好了,好了。” 掌柜拿出一把漂亮的小梳篦呈上。 梳篦两头是玳瑁,中间是赤金,玳瑁上的花同赤金上的花连为一体,浑然天成。 赤金上不仅雕了花,还拉了累丝,比他想象中还要富贵漂亮。 看着不像是修复,而就是这种款式。 邱望之笑得灿烂,他把梳篦揣进怀里,拿出两锭银子道,“赏给工匠,爷非常满意。” 提着心的掌柜放下心来,躬身笑道,“谢大人。” 一回到家,邱望之就看到天空上飞着一只大鹰,还能隐隐听到涵儿和几个丫头的笑声。 他直接去了老太太院子。 夕阳的余辉给庭院笼着一层金光,老太太正由一个丫头扶着慢慢散步。 这个沉寂多年的家会同其它家庭一样,充满生机…… 皇上定于三月二十一去普光寺祈福上香。 皇上出行,清路使、金吾卫、御林军、驻守西郊的西大营立即行动起来,提前一旬开始检查修整路况,提前三天戒严。 皇上去祈福不仅要带十几个重臣、几个儿子,两个年纪稍大的皇孙,还要带最心爱的外孙女香香郡主。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带女孩子去祈福,或者说是大黎建朝以来皇上第一次带女孩子去祈福。 不仅因为荀香“福厚”,与明远大师相熟,还因为荀香这段时间一直情绪低落,他看着心疼。 叶皇后第一次不赞成皇上的决定,“皇上太宠香香了,会招致有些人的不满。” 皇上来了气性,“因为怕有人不满,朕就不能宠朕的外孙女了?不要说朕,就是平常人家的长辈想宠哪个晚辈,别人也管不着。” 想到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能宠,还要送至高僧那里才能活下来,心里就更生气。 又道,“那些人越不高兴,朕就越要抬举香香。等到以后朕还要……” 他看看皇后,没有往下说,又缓下口气说道,“普光寺的樱花园看好,此时正值樱花开放之际,小娘子准喜欢…… “香香的胃口一直好,难得吃不下饭,都瘦了,朕看着心疼。香香喜欢吃御膳房做的香扒鸡,让人送去了吗?” 叶皇后此时心底也有了一丝柔软,笑道,“臣妾也心疼她,每天都赏赐一只香扒鸡和一罐凤乌鸡肚汤去东阳公主府。” 这段时间荀香偶尔会进宫一趟,叶皇后都没有留宿,怕她嫌宫里闷。 这天早朝,还真有一个吃饱没事干的言官进言。 “皇上,祈福这种大事怎么能带女子去?女子是祸国之始,不吉利……” 谢谢20230911215940209、梦回莫干山的打赏。。。这段时间是不是剧情有些平?月票少的可怜。。。 第五百零六章 想得美 听了言官的话,皇上大怒。 斥道,“明远大师都说香香是‘福厚’之人,得上天眷顾,天生带有异香。你居然敢妖言惑众,说朕的外孙女不吉利。 “你们这些狗官,拿着朝廷俸禄专管没用的,还心黑嘴臭诬陷香香郡主,其心可诛……来人,拖出去杖二十。” 庆观帝开明,言官弹劾皇家人是常事,还有刚正不阿的朝臣指着他的鼻子骂过。 他很少这么重罚。 那话孙与慕也不爱听,与另一个侍卫上前把那个言官拖出庭外,还给施刑人比了个手势。 皇上让廷杖也有猫腻。有些让真打,意思是使劲打,打死拉倒。有些是假打,吓唬居多,要手下留情。 孙与慕那个手势是死命打。 二十板子就打得那个言官奄奄一息,要当一辈子瘸子。 晚上,皇上去丽妃那里。 丽妃笑道,“今儿臣妾遣人给香香送了一罐凤毛鱼翅补身子。那孩子瘦多了,臣妾看着都心疼,莫说皇上了……” 皇上笑道,“爱妃有心了。哼,今天还有人说朕带香香去普光寺祈福不吉利,坏嘴的蠢东西。” 丽妃笑了笑,沉吟片刻说道,“人好遭人妒,若皇上多带两个小娘子去,那些人就不会把目光都放在香香身上了。” 皇上看了丽妃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为自己孙女谋划,也是人之常情。 皇上说道,“香香不是一般的小娘子,得明远大师看重,此次才会带着她。下次去清和观祈福,朕把几个孙女外孙女都带上。” 丽妃一点没生气,柔声笑道,“臣妾先替那几个小娘子谢谢皇上了。”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丽妃也替后人打算,却是温柔敦厚,知道分寸。 哪里像夏嫔和西阳,被沈泉蒙骗,不遗余力帮助沈家。 若丽妃不是高丽人该多好,她生的老三是几个皇子中最平和多才的,也无需等小八长大…… 荀香接到那个光荣任务也诚惶诚恐。不说所有贵女羡慕嫉妒恨,连东阳都羡慕得眼睛冒绿光。 荀香心情不佳不想去,听说那个言官的话后更不想去。 皇姥爷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皇上给了这个天大的恩宠,不去也得去。 荀香知道,因为自己只是个外孙女,皇上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宠。 三月十九下晌,荀香带着随身物品住去坤宁宫。 进宫后,叶皇后不时嘱咐她注意事项。 “不能只惦记玩,不要多话,看皇上眼色行事……不能侍宠而骄,待人接物要更加平和,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荀香乖宝宝一样句句答应。 即使贵为皇后也有许多顾忌,除非她当上太后。 不过皇后姥姥没有亲儿子,哪怕当上太后也不能随性。 荀香心疼地看了叶皇后一眼。 也只有小八舅舅当上皇帝,她的日子才能好过些。不仅因为小八舅舅仁慈心善,同自己的关系好,还因为他的生母已经死了。 看看前世的慈喜太后和慈安太后,若生母和正宫都活着,正宫弄不过生母。 不多时,高善珠来了坤宁宫。 她捧上三本佛经笑道,“这是我给皇祖父、皇后娘娘、皇祖母抄的佛经,后日请香表妹去普光寺供奉在佛前。” 叶皇后心里都恨死丽妃了,但表面不显。 柔声说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荀香接过。 高善珠又抿嘴笑道,“福宜殿的海棠花开了,咱们去看看。” 如今,桃花已经落尽,樱花开的正艳,海棠刚刚开花。 皇宫里的西府海棠最多,福宜殿到东华门的海棠连成片,即使刚刚开花也蔚为壮观,美丽至极。 叶皇后不愿意外孙女与丽妃的后人多接触,直接拒绝道,“香香明日斋戒,今儿要抄佛经。” 撵人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想着皇祖母的话,高善珠不想走,厚着脸皮笑道,“我与香表妹一起抄经,求佛爷菩萨保佑大黎千秋万代。” 见叶皇后沉下脸,又赶紧说道,“我回景灵宫抄。” 施了一礼退下。 明善郡主哪里刚勇无脑了?明明有眼力见儿的很。这些公主郡主中,真正最虎大胆的是东阳。 此时只有安公公在殿里,叶皇后轻哼道,“那个贱人想让明善跟你一起去祈福,真是想得美!皇上再宠她,她的后人也不配跟本宫的香香比。” 想到皇上也被丽妃母子骗了,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荀香觉得,皇后姥姥第一时间知道丽妃的事,可能在景灵宫安插了一个奸细,也可能买通皇上身边的某人当耳目。 与世无争的叶皇后也开始反击了。男人保护不了她和她的后人,那她就自己保护自己和后人。 荀香说道,“前天丽妃让人给我送了一罐补汤,我让人倒了。” 次日斋戒,荀香老老实实抄《金刚经》,为皇上和皇后各抄一本。已经在家抄完一本半,今天再抄半本。 三月二十一辰时初,身着冕服的荀香去了太极殿。 皇上带着荀香去了午门。 孙与慕与另几个戴刀侍卫跟在后面。 午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这次皇上带了二十几个股肱重臣,还有端王、齐王、七皇子,圈禁中的康王和济王,香香郡主,端王长子高贞,齐王长子高彻,康王长子高宪。 几个皇孙中,只有他们三个超过十岁。 皇上坐上銮驾,其余人等各自上车。 荀香自己一辆车。 她掀开一点车帘看外面,队伍浩浩荡荡看不到头尾,道路两边站着士卒,偶尔会看到邱望之、王雷等金吾卫的人忙前忙后,检查有无危险。 荀香注意到,邱望之看她的车驾眼神多停了几秒钟。 场面极其壮观肃穆,自己还是其中一份子。 荀香第一次因这个特殊身份而充满自豪。 别人不知道的是,弘一小和尚早几天就去了玄洞,此时正与飞飞在山间欢快地玩耍。就是那个怪人有些面熟,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普光寺没有其他香客,清扫的一尘不染。 穿着暂新袈裟的慧忍住持带领众和尚站在寺庙门口迎接。 第五百零七章 海溢 皇上一来,慧忍磕头见礼,“贫僧拜见皇上。” 其他和尚下跪磕头。 钟声悠扬,在颂经声和木鱼声中,皇上带领众人烧香祈福。 求佛爷菩萨保佑大黎千秋万代,保佑皇上龙体安康,保佑大黎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远离战争…… 皇上从慧忍手中抽了签。 慧忍笑道,“恭喜皇上,是上上签……” 之后,皇上带领众人去殿后明觉大师禅院。 禅院内,金吾卫已先期检查过。 禅院门口,穿着大红袈裟的明远大师带着十几个徒弟在此迎接。 荀香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和尚如此正装,更有了几分仙气。 明远大师上前两步,躬身作揖道,“阿弥陀佛,老衲拜见皇上。” 其他和尚跪下磕头。 皇上双手合什笑道,“一晃多年,老神仙依然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两人说了几句外交辞令,皇上牵着荀香同明远大师进入禅院。 几位皇子皇孙、御林军江统领、金吾卫谢统领、孙与慕等四个带刀护卫、邱望之、秦公公跟进禅院,其他人站在院外等候。 来到院子里,众人站下。 明远大师向皇上比了个请,皇上牵着荀香进入禅房,明远大师紧随其后。 荀香一点不想跟进去,秘密知道多了死得快,却被皇上拉了进去。 老和尚请皇上坐上罗汉床,他坐在侧面。 荀香很自觉地为他们倒上茶水。 老和尚先说了几句大好河山欣欣向荣之类的话,就起身从高几上捧过来两个檀木佛像放在茶几上。 “阿弥陀佛,这两尊佛像为老纳亲自雕刻,檀木是早年天竺国圣僧所赠,用药水浸泡八八六十四年,念了九九八十一天经。” 他拿起一个大些的佛像说道,“这尊佛请于圣上。佛像虽好,却不是谁都能请动,不是真龙天子当不起。” 皇上大喜,起身郑重接过。 请给皇上的是如来佛像,两寸高。 老和尚又捧起另一尊一寸高的观世音佛像交给荀香,“这尊请给小施主。小施得皇上厚爱,是福寿绵长之人。” 请给荀香的是观世音,一寸高。 荀香受宠若惊,起身躬身接过。 荀香对老和尚十分感激,不仅在皇上面前显示出他对她的格外看重,还没说她“极旺”“百年难遇”之类的话。 皇上问道,“听说老神仙最近一直在夜观天象?” 老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连日来夜观天象,北斗七星璀璨明亮,预兆大黎天下祥瑞,国泰民安。皇上睿智仁慈,德服天下,一心为民,是大黎百姓之福。不过……” 皇上先还面带笑容听得高兴,后两个字又让他的脸色一僵,“如何?” 老和尚说道,“每日丑时起,东南方向星空暗淡,苍龙、玄武闪烁不定……老衲推算出,今年七月至十月间,南海偏北至扶桑一带将有海溢突袭……” 海溢就是海啸。 荀香崇拜地看着老和尚,真是老神棍,连几千里之外半年后要发生海啸都算到了。 荀香充分相信他算的比前世仪器都准,毕竟他连前世有雪糕的小事都算到了,不要说这种大事。 就是时间不太确切,四个月的期限,到底是哪天? 荀香觉得,老和尚很可能已经算到了具体日期,只是没跟皇上说实话。 她脑子一转,董义阖的一样本事就是会观天象,也就是会看天气。 古代很多人都会观天象,还设了钦天监,有许多观天象的仪器。 通过上千年的实践编了许多有关天气和自然现象的谚语。 比如,蚂蚁搬家蛇过道,鼠出洞穴鱼跃水。朝起红霞晚落雨,晚起红霞晒死鱼。久雨刮南风,天气将转晴…… 但提前观测到,并且看得极准的人却不多。船在大海上运行,时间就是生命,提前发现灾害就能尽量避免损失。 董义阖早年在无数次海战中所向披靡,这个本事起了大作用。 怪不得上次老和尚说,连上天都在帮董义阖…… 皇上拧眉沉思。 片刻后,皇上说道,“谢老神仙提醒,朕知道该如何做了。”又对荀香说道,“你自去玩吧,朕要跟老神仙说件密事。” 他没有嘱咐荀香这件秘事不能说出去。他知道荀香稳妥,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 荀香起身出去。 她心里还是高兴的,预知海啸的大概时间和方位,若运用好战略战术会用最少的兵力打最多的敌人。 皇上肯定会派一个最得力的人去打倭寇,有上天相助,让倭寇付出最惨重的代价,让他们不敢再犯。 有这么多助力,董义阖若去了,肯定能大获全胜再安然脱身。 背后传来老和尚的声音,“小施主切记,近两旬内少出门为宜。” 荀香脚步一顿,回头双手合什道,“谢大师提醒。” 她知道,老和尚应该是说小仙女在两旬内会吐珠。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皇上听了这话担心起来,“大师的意思是香香有危险?” 老和尚道,“无甚大事,小心为妙……” 荀香一出去,所有人都看着她,想从她脸上读出点内容。特别是康王,急得就差问出声来。 就这急脾气,真不适合当皇上,连十五岁的七皇子都不如。 最稳得起的不是齐王,他看着神色无常,但攥紧了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很焦急。 而端王依旧是傻兮兮的,他只看了荀香一眼,就翻着眼皮望天发呆。 齐王已经被荀香定性为卖国求荣的反派,指挥东南边搅事。不知端王有什么手段,或者说他有没有不轨之心,装傻是为平安还是藏着大奸。 荀香眨巴着纯洁无害的大眼睛站去人堆里,她什么都没听到。 两刻钟后皇上出来。他面色无波,外面的人不知他是否达成心愿。 众人去专门为皇上准备的斋堂吃斋。 皇上和荀香一桌,其他几个皇子皇孙一桌,其他人在别的屋用斋。 吃完斋饭又去樱花园赏花。 樱花开的正艳,粉红色的花朵随着地势的起伏而高低错落,仿佛春光里最绚丽的色彩,美得令人心醉。 看着这一片花海,荀香眼里不自主地漾起欢愉。 谢谢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红袖书城的GG、依然晴天等读者,月票非常给力。。。 第五百零九章 正式任命(祝亲们新春快乐) 东阳关心另一个问题,“大师请的那尊观世音佛像呢?过会子娘去紫院拜菩萨。” 讨要的心思溢于言表。 荀香道,“我请给皇外祖母了。” 东阳看了荀香一眼,想发气发不出来。 母后的好宝贝无数,光明远大师所赠之物就不下六、七样,她干嘛不送给自己这个当亲娘的呢? 不在自己跟前长大就是不行,把心掏给她都不亲。 几人各自想着心事,说笑几句西阳母女回府。 送走西阳母女,东阳连装都不想装,沉脸自顾自回了栖锦堂。 再想到荀凤,东阳暗自神伤,那个才是最孝顺的好闺女。这个嘛,只知讨好对她最有用的人,她不是棒槌,而是人精…… 车里,沈盈看看面沉似水的母亲,小声问道,“娘,荀香真的不知道?” 西阳道,“她的话不能全信,但她出来后,父皇的确又跟明远大师谈了两刻多钟。” 沈盈又道,“娘,咱们为何要管二伯父的事,好好享福不行吗?” 西阳道,“娘还不是为你和你弟弟谋划。娘这一辈子能够富贵至极,可你们呢?只有那位上去了,你们才能继续富贵。这几个皇子里,只有那位是有真本事的。” 她闭目想着心事。 东阳就是个无脑的棒槌,却因为出身中宫,从小强压自己一头。 她抬头摸摸嘴角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疤痕,这是小时候东阳把自己推到台阶上摔的。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还要继续巴结她…… 更让她不服气的是,当初东阳站队高奉和苏氏已经招了皇上的烦,却因为这个从民间找回的闺女又让皇上重新看重…… 荀香回了紫院。 她借口累了,晌饭都没去栖锦堂吃。 下晌的阳光亮得刺眼,荀香让人把玻璃鱼缸挪去窗下。 阳光斜射进来,透过玻璃洒进水里泛着金光。 小仙女也喜欢晒太阳,半边身子钻出来,懒洋洋地躺在水里面。 自己天天刺激它,希望它早日产珠。 有老和尚的帮助,兴许董义阖也快走了。 要守着小仙女,更不愿意面对东阳,晚上荀香依然托口身体不舒坦没去栖锦堂。 次日请了御医来看病。 荀香躺在床上,虚弱地半闭着眼睛。 一旁的卫嬷嬷代她说道,“自从董夫人去世,郡主就精神不济,乏力,失眠,吃不下饭……” 卫嬷嬷和王嬷嬷、几个丫头以为她真的生病了,昨天开始就吓得不行。 御医看了后心下纳闷,这位郡主别说有病,身体比一般人都好。 这些御医常年游走于后宫后宅,都是老鬼,自是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类事情。 他皱着眉说道,“郡主忧思于心,造成心机不畅,气血淤滞……下官开几副药,郡主要多多静养,不能劳累,生气……” 荀驸马听说后赶紧放下公务,请了两天假过来陪闺女。 荀香可不愿意荀驸马赖在这里不走,躺在床上不起来。 “爹,我无大事,养养就好。你去上衙吧。” 荀驸马道,“爹已经请好假了,就在紫院陪闺女。” 他不好进闺女卧房,坐在厅屋里,用帕子捂住口鼻还难受,只得坐去香舍看书。 东阳开始让柴嬷嬷送来一斤官燕,本人并没有来。听说驸马爷守在紫院,便也屈尊来看闺女了。 两口子在香舍坐了两天,一个看书,一个看人。 荀香就在床上躺了两天。 这哪里是探病,是折磨人好不好。 皇上姥爷那么勤勉,怎么放任驸马老爹这么自由,想不上班就不上班。 荀香无聊至极,眼巴巴盯着鱼缸里的小仙女看。 等到晚上无人的时候,荀香起来又蹦又跳,香气刺激得小仙女把身子钻出来。 三月二十八,皇上正式任命董义阖为福建水军总兵。 董义阖答应去,但提了几个条件。 不仅福建水军归他调遣,还要从津沽港、胶州港调集军队和战船、火器,后勤补给由明州港、闽州港、刺铜港共同承担…… 还有更隐密的条件,只有皇上、首辅、次辅、兵部尚书、水军都督府都督几人知道。 董义阖立下军令状,不把倭寇打回老家,提头来见。 为了国家大义,董义阖将于四月二十二,在爱妻刚过七七后不久,奔赴福建。 这个吉日是由钦天监算出来的。 他会带一批之前的老部下共同前往,京城包括王庆、王震、丁立春、邹庆等人,还有一些在胶东的老部下。 却不会带董平去。不仅因为董义阖不许董平再当武将,争战功,还因为他是董义阖留给庆观帝的“人质”。 王庆和邹庆接到命令三天后就要去胶东,带着那里的人直接赶赴明州港…… 荀香知道,她又将同董义阖永别了。 不知小仙女何时产珠,董义阖有没有运气得到一粒。 听说丁立春也要去打仗,荀香不敢再装病,四月初二早上称病情有所好转,上午回了丁家。 丁立春没有任何水上作战经验,完全没必要带他。董义阖带他去,肯定是想让他积累战功有利于将来升迁。 丁立春原定于今年十月初九成亲。若八月还没打完仗,亲事就要往后推了。 八月不可能打完仗,亲事必须推后。 其实,荀香一点不希望大哥去打仗挣军功,刀剑无情。可董义阖已经提出来了,不去也得去。 到了丁府,张氏的眼睛还是红的,她听到那个消息后就一直哭。 丁钊今天没上衙,同丁立春一起去了杨家,商议推后婚事。 张氏拉着荀香的手说道,“刀剑无眼,打仗就会死人。我想着去求大表哥,大表哥肯定会网开一面,不带立春去……你爹还骂我,说我妇人之见。 “你大哥也一定要去,说我拉他后腿。香香,劝劝你爹和你哥,再跟你大表伯求求情,他们都听你的话。” 荀香道,“娘,这时候不让我大哥去,我大哥就是逃兵,将来的前程都没了。”又小声说道,“娘放心,大表伯不会把他放在危险岗位上。” 丁钊也是这么说,但张氏依然不放心,怕有万一。 谢谢好七七、书友Sai的打赏,谢谢亲们对清泉和本书的一切支持。。。祝亲们在新的一年里,事业顺利,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幸福和幸运伴您每一天! 第五百一十章 帮忙 荀香搂着张氏的胳膊轻言软语劝解着。 下晌,丁持和唐氏来了。 丁持一瘸一跛往左边斜着走路,左眼和左嘴角也都是往左斜,较之前又严重了一些,没有了一点丁皇商的风彩。 唐氏老了不少,也萎了。 荀香问道,“二叔到底是什么毛病?” 丁持叹道,“奇怪得紧,不酸不痛不痒,我都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御医和大夫也看不出来。前些日子找了三清观的赵天师,他说定是被脏物冲撞了。 “几天前请赵天师来家里作了法,淋了我一身鸡血,这几天倒没有再严重,再看看吧。” 他也纳闷,香香的确是极旺,唐氏的确是大旺,双重加护他怎么还是撞了邪。 一说这事唐氏就难过,又拿出帕子哭起来,“持哥,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熬……呜呜呜…… “你说香香是极旺,她那么旺怎么还让你撞了邪。她把大房每一个人都护到了,唯独没护住你这个二叔……” 这话张氏不爱听,怼道,“你怎么说话的?二叔还说你大旺,你天天守在他身边都没镇住邪,怎么怪上了我家香香。” 荀香也翻了个白眼,丁壮爷爷骂的对,这就是个“傻娘们”,说话真的不中听。 还是说道,“若张天师作法不管用,我去普光寺的时候去问问慧忍住持。” 想请明远大师给丁持看病没有可能。 慧忍住持虽然比不上明远大师,佛法还是高深的,许多世家大族都喜欢找他算卦或看病。他不会都看,要看“有缘人”。 荀香自觉他会帮自己这个忙。 丁持喜极,笑道,“谢谢香香,谢谢侄女。灵灵不会说话,你们莫多心。”又哄着泣不成声的唐氏,“哎哟,媳妇不要哭,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 不多时,丁钊和丁立春回来,两人都面带喜色。 丁钊笑道,“那个媳妇找得好,她说立春是去保家卫国,既然定了十月初九嫁过来,不管战争结没结束,立春回没回来她都会如期嫁进丁家。 “还说哪怕立春回不来,她也当定了丁家媳妇……杨亲家夸她做的好,是烈女。亲家母,嘿嘿……” 杨夫人不愿意,都气哭了。但丈夫女儿愿意,她也没辙。 丁立春搓着手嘿嘿傻笑。自己何其有幸,能娶到那么好的姑娘。 想着也不能害了人家姑娘,说道,“爹,娘,若我真的回不来,就放她另嫁,她还那么年轻。” 这话又把张氏说流泪了。 荀香也心酸不已,拉着丁立春的袖子舍不得放开,“大哥要注意安全,我和爹娘、大嫂等着你回来。” 丁持道,“立春不会有事,香香极旺,定会罩着你。” 荀香也希望能把大哥罩住,但能罩住吗? 大哥走之前,她会借口老和尚给他一条葫芦参。他用不上最好,回来拿交给丁钊爹爹保管。若出现万一,就立即吃下。 荀香和张氏一人拉着丁立春一只手,说着各种安排。 家里要多给丁立春准备鞋子。虽然军中发服装,但鞋子合鞋才舒适。还要多带药丸…… 丁立春暂时任董义阖的护卫长,明天就会同董义阖去津沽港办事。 这个岗位也是最安全的岗位。 接到任命后,董义阖要么在皇宫和皇上秘谈,要么去兵部和水军都督府办事,荀香想见他一面都难。 怕小仙女吐珠,晚饭后荀香还是回了公主府。 四月初五,金吾卫押解秦晋进京。 皇上亲审秦晋。 秦晋承认自己偶有失误,但坚决否认通倭,还说那次倭寇上岸抢劫,是他接到李指挥使信件,说接到线人密报,倭寇将在另一处港口登岸。 并说李指挥使同沈谋联合构陷他,他们才是与海匪勾结通倭之人…… 秦晋心里万幸早一步知道自己被诬陷,不仅提前找便于脱困的人证物证,还把沈谋和李指挥犯罪的证据准备好。皇上的人一去福建,就会有人交上证据。 秦晋的说辞跟邱望之带回来的情报基本一致,但指控沈谋和李指挥使通倭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皇上让人把秦晋押进大牢,再派人去福建调查。 皇上不完全相信秦晋的话,但在听了叶皇后的几句话后,更加失去对沈谋和李指挥使的信任。 为了稳住福建局势,还是忍住没动他们。 董义阖征得皇上同意,在兵部尚书和水军都督府都督的陪同下,秘密见了秦晋。 秦晋说了一下闽东沿海的形势,又向董义阖举荐了刘继光…… 刘继光现为福建水军的游击将军。董义阖的人打探到,刘继光颇有韬略,那边的海匪和倭寇最怕他。 但他性子耿直,不得上峰待见,又没有门路,他的功绩不是被压下就是被说成别人的。 董义阖已经秘密请求皇上任命他为副总兵,这个消息目前还没传出来。 因为秦晋的这个举荐,董义阖对他多了两分之前没有的敬重,也相信他所说的话。 在面对外敌时,秦晋守住了大黎人的底线。而不像齐王和沈谋,为了私欲陷国家和百姓于不义。 四月初七丁珍十五岁,这一天还要举行及笄礼。 丁家请了张氏当正宾,陶婧、薛恬当有司和赞者。 丁山家当然请不动陶婧,是荀香帮着邀请的。 荀香知道丁山希望荀香去恭贺并当任有司,给丁珍长长面子。 她也想去见证小堂姐的重要时刻。 但小仙女快吐珠了,她现在连饭都托病不去栖锦堂吃。去合县起码要住两个晚上一个白天,不敢离开这么久。 荀香不仅请陶婧代替她去当有司,还请东阳公主派太监在及笄礼时过去赏一支钗,再说几句嘉奖的话。 她知道东阳生她的气不会答应,专门求了驸马爹。 荀驸马帮着说了话,东阳再不愿意给商户女赐钗,看在驸马爷的面上也答应下来。 为了与众不同,没让嬷嬷或者使女去,而是让身边的太监去。 初六早上张氏带着陶婧去合县丁府,她们会在这里住两宿。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不是真正的美人 荀香躺上床,激动地睡不着。等到后半夜雨停了,才沉入梦中。 次日,她早早醒了,一身清爽地宣布,“我的病好了,不头痛了。去栖锦堂吃早饭。” 今天休沐,爹爹哥哥都在家。 服侍她穿衣的罗儿吸吸鼻子笑道,“咦,怎么那股子腥味变淡一些了?” 玉环也吸了吸鼻子笑道,“是呢,好奇怪。” 卫嬷嬷瞥了鱼缸一脸,一脸狐疑。 珠子长在小仙女肉体的最里面,卫嬷嬷虽然一直照顾它,也只是几年前看过它的肉体全部钻出来,看到过那粒“小疙瘩”,后来都没看到过。 荀香也不担心卫嬷嬷会发现什么。 荀香说道,“或许之前是小仙女生病了,现在病好了。”又指着铜盆里的水说道,“我昨天晚上给小仙女洗了个澡,这水放去净房不要动,我有用。” 小仙女释放的软藻都对人有益处,海蓝珠上的粘液应该更有益。 问问老和尚怎么处理这些水。 卫嬷嬷不赞成道,“郡主夜里又起来了?哎哟哟,天还凉着呢,莫着凉……” 荀香不理她的碎碎念,坚持不用腻子洗手,只用干帕子擦了擦,手上还有点腥味,黏乎乎的很不舒服。 忍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 荀香觉得自己不算真正的美人。真正的美人宁可选择早死,也不选择身带臭气。 若让驸马爹选择,他的选择一定会跟她相反。 卫嬷嬷几人都闻到她手上有腥味,几个丫头不敢说话,卫嬷嬷都快哭了。 “郡主,你这样出门,奴才们会被罚的。” 她知道,小主子不怕自己被罚,却怕奴才被罚。 荀香笑道,“嬷嬷放心,我跟他们说洗过了,洗不干净。” 走出房门,天空被雨水冲洗得湛蓝澄澈,没有一丝浮云,朝阳红彤彤的挂在东边。清风裹挟着花香,四处弥漫着。 荀香的心情无比舒畅。 路上遇到去栖锦堂的荀壹博。 荀壹博惊喜道,“妹妹病好了?” “嗯。”荀香拉着小哥哥的袖子,两人一起去栖锦堂。 荀壹博吸吸鼻子,闻到妹妹身上传出一股腥味。 他站下为难地说道,“妹妹回去洗洗,哥哥不嫌弃,可别人……” 荀香把小手举到小哥哥面前,就快挨上他的鼻子。 “昨天晚上我给小仙女洗了个澡,手就沾上了这股子腥味,用腻子洗了好些遍都消除不了味道。哥哥很嫌弃妹妹?” 荀壹博被熏得直反胃,还是说道,“哥哥不嫌弃。不过,这两天妹妹最好不出门……” 若被别人发现妹妹身上有臭味,说出去名声不好。 荀香道,“我的病好了,想去普光寺还愿。” 荀壹博又嘱咐道,“多带麝香香珠,遇到熟人离远些……” 麝香味道大,能压住其它香气。 荀香看看操碎了心的美少年,笑道,“好,听哥哥的。” 侧屋里,荀驸马和东阳坐在几前等着儿子来吃饭。 意外看到闺女过来,荀驸马笑道,“闺女病好了?” 东阳吸了吸鼻子,“香香怎么有股子腥味?”又瞪着跟过来的丫头,“该打板子了,怎么服侍主子的?” 荀香又把她跟荀壹博说的话说了。 荀驸马也闻到了。若是别人身上传出来的,他会立马就走。但这是闺女,皱了皱鼻子还是把闺女拉在旁边坐下。 荀香说道,“娘,爹,我今天想去普光寺上香,这场病来的莫名其妙,去的莫名其妙,我要去拜拜菩萨。” 东阳道,“你不是才去过普光寺,明远大师还请过一尊菩萨给你,不管用?” 她还在为闺女不把她放在心里不高兴。 荀香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跟这个亲娘真的八字不合,都懒得再哄她了。 荀香的目光看向荀驸马。 荀驸马说道,“去吧,上了香后再找老神仙看看病。让你哥哥陪你去。” 荀壹博不好意思说道,“儿子昨天就递了帖子,今天同娘一起进宫看望皇外祖母。” 荀香道,“无需哥哥陪,有那么多护卫呢。” 东阳不赞成道,“驸马爷,你太纵着闺女了,哪能无事就往外面跑。” 荀驸马道,“她哪里是无事,都病这么久了。” 东阳没再反对。 东阳公主府的相处模式跟其他公主府不一样。其他公主府都是公主强势,驸马软塌塌。而东阳公主的驸马软饭硬吃,公主偏偏要吃他那套。 吃完饭,荀香回屋把颗海蓝珠和一条葫芦参、九寸紫蛇蜕揣进怀里。 还剩九条葫芦参,送董义阖一条,再送丁立春一条,就只剩七条了。这东西比紫龙蜕和海蓝珠还珍贵实用,可惜太少了。 那些没经过开发的地方大多都是原始森林,中毒的机率多,荀香给董义阖九寸紫龙蜕,能治三次病。 这三种药里,紫龙蜕最多,也就多给他一点。 今天小厨房没专门做点心,荀香让人去柳青院拿了几盒和尚能吃的点心和冰淇淋过来。 马车到了西山脚下,换坐滑竿。 阳春三月好风光,正是踏青好时节。 漫山翠色欲流,山花烂漫,泉水淙淙,踏青的人来来往往。 滑竿刚走到半路,荀香就看见一只老鹰飞过来,落在荀香腿上。正是飞飞。 好几天没见到小东西了,跑来了这里。 荀香抱起它笑道,“小仙女病好了,今天跟我回家。” 飞飞把小脑袋塞进荀香咯吱窝里。小主人越来越埋汰,手都不洗就到处跑。丢人! 小和尚正站在台阶前望眼欲穿。 看到荀香了,没像之前那样激动的又跳又喊,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长大了,稳重了,不再是那个萌萌哒的小正太了。 荀香有种吾家有舅初长成的感觉,既高兴又失落。 小和尚对荀香说的第一句话是,“好奇怪,昨天贫僧师父说小施主要来,却没有饿肚子,还高兴得紧。” 荀香笑得开心,那个老和尚肯定算到了。 她说道,“明远大师是高僧,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我又给你带了四双袜子,两双鞋子,袜子是我亲手缝的,绣的花极好看。” 第五百一十三章 转赠 小和尚笑弯了眼,“谢谢施主,这个情我记着。我跟师父学了调制药丸,以后给施主调制美颜药丸,让你一直美美的。” 小八舅舅哪里像和尚,真是可爱少年郎。 荀香笑道,“好,我等着。飞飞这几天一直在你这里?” 尚说,“没有,它偶尔来玩玩,只有在玄洞那几天一直跟贫僧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好奇怪,那个怪人,就是贫僧师父求的那位施主, “他像一个人,贫僧怎么想都想不起他像谁。贫僧问师父,师父不搭理贫僧。” 荀香知道他说的怪人是孙临章。小和尚在丁府见过孙与慕,不太熟悉,所以想不起来。 来到禅院,老和尚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看食盒,而是满眼期待地看着荀香。 荀香冲他点点头。 老和尚对小和尚道,“你出去吧,老衲有事要同小施主说。” 小和尚很奇怪为何师父没让他吃东西就撵他出去,看了荀香一眼,很是失望地走了。 老和尚又对一个青年和尚说,“出去看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青年和尚给荀香倒上茶,出去后还把门关紧。 老和尚身体前倾,神秘地问道,“吐珠了?” 荀香来到炕前,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再从荷包里取出一条白色绫帕,绫帕打开,上面躺着一颗大珠子。 老和尚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大珠子。 珠子比桂圆小一点,滚圆莹泽,海蓝色,流光溢彩,美过他看到过的所有珠子。 老和尚足足欣赏了半刻钟,才笑着伸手来拿。 荀香的小手往后缩了缩,她的心在流血。 这么漂亮的独一无二的珠子即将被“分尸”,暴殓天物了。 老和尚的手又伸长了一些,连着帕子和珠子抓了过去。 他捧着珠子禁不住赞叹道,“真俊。” 又欣赏了半刻钟后,他才把珠子放在几上。又拿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点白色粉末。 “这是碱,海蓝珠在碱水里能够软化。” 他倒了半盅水,又用小勺加了半勺碱进去,搅匀后把海蓝珠放入杯子。 两人都死死盯着杯子里的珠子看。 清水里,蓝色珠子周围鼓出一个个小气泡。 一刻钟后,老和尚用勺子轻按了一下珠子,珠子真的变软了,被压得变了形。 老和尚用勺子舀起来说道,“掌握好时间,泡久了会融化。” 他把珠子放在一张油纸上,拿着一把小刀在珠子上比划起来。 荀香心疼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她想哭。 比划好了,老和尚开始切珠子。先是把珠子分成两瓣,很均匀。再是四瓣,八瓣,十六瓣…… 分得很慢。 那颗漂亮珠子就这么被分解了。荀香眼里涌上泪意,泪水氤氲,那些颗粒变成了璀璨的蓝色小星星。 这不仅是珠子,还是她盼了几年的……孩子。 虽然它不是孩子,但盼望的心情是一样的。 老和尚在平均切到三十二瓣后,开始有大有小,最后分成五十六颗小颗粒。 他讲解道,“病情不一,有些需要多一点,有些需要少一点。药粒按份量溶入碱水中,水再按份量加进汤药中……” 他巴拉出大小不一的十四粒小颗粒,“这些给老衲,剩下的留给小施主。” 荀香把剩下的四十二粒用油纸包起来,再用帕子包起来。 老和尚把一张纸交给荀香,“这里面写了加什么药治什么病,若小施主拿不准,可以来问老衲。” 又嘿嘿笑两声,“若老衲用完了,又有施主需要救治,再向小施主讨要。记住,这种药和葫芦参、紫龙蜕是神药,要尽可能用在关键人身上。 “虽说众生平等,但有些人活着能拯救更多苍生。我们尽可能救治的,是那些人。” 荀香也知道这个理儿,点点头问道,“那个人吃了海蓝珠,大概什么时候病能好?” 老和尚道,“化血块要用一定的时间,大概一至两个月。” 荀香有些遗憾,“还要这么久,我大伯父走之前他是好不了了?” 若好了,有了孙临章的证明,就能把沈谋拉下马,不怕董义阖腹背受敌。 能把丽妃和齐王斗下来就更好了。 老和尚笑道,“小施主着急了,病去如抽丝,这已经非常快了。若是没有海蓝珠,孙施主的病能否痊愈都未可知。” 荀香抬杠道,“你是老神仙,眼前的人还能未可知?” 老和尚说道,“老衲又不是傻子,无需算的事为何要费尽心力算?” 也是。 荀香看了一下治疗不孕症的用量,拿出一粒海蓝珠和一条葫芦参,“求大师把这两种神药转交我大伯父,我希望他们能开辟一片新天地,韩家人在那里繁衍生息,代代相传。 “若他们还想生闺女,希望他们心想事成。” 老和尚看荀香的眼里盛满慈悲,双手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仁慈。董施主及其后人得以改变命运,小施主功不可没。 “不过,老衲与那位董施主只剩一面之缘,若这次见了,五年之后便见不到了。这两样神药小施主可用老衲之名赠予。 “再跟董施主说,海溢时间大致为九月初至十月初,在名崎岛周围……” 果真如荀香之前所料,老和尚已经算出来了。大概时间和具体地点都有了,再加上董义阖的知识,想办法把倭寇和想干掉的海匪吸引去哪里,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她作了个揖笑道,“我代我大伯父谢谢大师。” 老和尚又侧过身在炕柜里拿出一尊小佛像,“老衲再为董施主请一尊佛像。让他谨记曾经的承诺,不仅不能伤害大黎百姓,要心存善念,也必须在那片土地上弘扬佛法……” 这是尊两寸高的檀木如来佛像,跟前些天赠皇上姥爷的一模一样。当时他说,这尊佛像不是皇上当不起。 荀香面色严肃下来,这是已经说明白了董义阖将来要当帝王。 荀香郑重接过。 这事必须保密。皇上姥爷疑心重,跟他一样有帝王命的外姓人,肯定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大黎朝。 谢谢梦回莫干山的一万币打赏,谢谢亲对文文一如既往的支持。清泉现在没有存稿,过几天再为亲更加。。。谢谢20220916074852062、20230911215940209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五百一十四章 反噬 荀香又问了她想知道的另两问题。 老和尚说道,“洗珠子的水大补,人可食用。养小东西的海水,可浇植物。小施主一样盛一小罐送给老纳。” 两人说完话已是午时末,老和尚第一次邀请荀香在他的禅房吃斋。 他和小和尚吃荀香带去的点心和冰淇淋,荀香吃他们的斋饭。 不怪老小和尚嘴刁,这里的斋饭当真好吃,荀香吃了个肚圆。 饭后,小和尚陪荀香去大殿还了愿,又陪她去见慧忍住持。 荀香说了丁持的症状,慧忍大师问道,“那位施主会算命?” 荀香想到某种可能,点点头。 慧忍住持说道,“这就是了,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泄露天机遭到反噬。 那种感觉跟其我亲情是一样,美妙的似时光静止特别。 董义道,“他师父和师兄是会害他,听我们的有错。” 你作了一个揖问道,“请问住持,你七叔的病能否治愈?” 丁持看出唐氏是大旺之丁,荀香是极旺之相,看出董义阖是九五之相,还看出齐王、端王、弘一小师父有九五之相…… 孙与慕是可思议地看看董义,又看看混在流苏外的这根串着几颗大金豆的淡绿色络子。 老和尚很多事不说,有些事即使说也不会明说,只是暗示,让你去猜。而且,他做了许多拯救苍生之事,这又让他得到上天福报,与反噬相抵。 那段时间董义的弦一直紧崩,此时听到舒急的箫声,看到费勇辰含笑的眸子,你的身心完全放松上来。 董义道,“你可有那么说,他知道他家要没一件喜事就坏,切慕里传。” 一直缩在角落外的飞飞听箫听得直打哈欠,两人快悠悠的谈话更让它是耐烦。终于听到孙与慕叫“爹”,一上兴奋起来。 活了两世才知道,那不是恋爱。是止没甜蜜,愉悦,期盼……还没紧张,在我身边是去想任何事和人,满心满眼都是我…… 董义是坏意思地摊摊手,“给大仙男洗澡弄的,很臭?” 我都是知道该说什么坏,那也太巧了。 让人去公主府请董义,才知道董义去普光寺了。我在书斋呆了小半天,有想到走的时候意里相遇。 你没些沮丧,如此良辰如此美人,这股味道没些煞风景。 包厢是小,孙与慕从浓郁的麝香外辨别出一丝腥味,微微一愣。 费勇也没了恍然隔世的感触,“是啊,一晃眼过去那么少年了。大男娃长小了,大多年也成了青年将军。” 我吹的是跟董义第一次见面时吹的《凤凰台下》。 那首曲子还没个曲故,吹箫引凤,乘龙而去,白日升天…… 费勇又指着箫下的一串流苏笑道,“那根络子他还留着?” 孙与慕今天休班,下午就拿着洞箫来到书斋。 荀香很过意不去,几位皇子的相是你让丁持看的。 所以,他偶尔泄露天机没有任何事。 声音又放高,“坏坏学习,一般是经史,必须认真对待。若没机会上山,少看百姓是易……” 孙与慕感慨道,“你只要一吹箫,就会想起在北泉村的时候。宁静,丑陋,淡然,还没胖嘟嘟梳着包包头的漂亮大男娃,只白天来家外玩晚下怎么都留是住的飞飞……” 我具体学了什么,师父和师兄是让我说出去。大施主是姐姐,是是里人,我才说的。 大和尚也帮着说情,“小师兄,若是能够治愈,就帮帮男施主吧。” 费勇辰把洞箫挂在腰间,是你的也是还。 退入京城城门,董义让罗儿去奉恩府府一趟,跟董平说自己没要事要面见费勇阖。 它张开翅膀飞到孙与慕肩膀下,用一扇翅膀指着窗里,“嘎嘎”叫起来。 董义重拍了两上巴掌,“坏听。” 再次对着董义吹奏,孙与慕颇没感触。 来到长顺街街口,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郡主,巧啊。” 惊喜问道,“他是说你爹两个月内能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 孙美人笑着摇摇头,坐上把箫放在嘴边吹起来。 董义掀开车帘,正是孙与慕笑望着你,腰间还挂着洞箫,洞箫的苏流外依然挂着这根手链。 慧忍住持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有法医治。只要我管住嘴,病情便是会加重。” 孙与慕想到你从普光寺回来,如果见过明远小师…… 董义笑起来,吩咐一旁的姜喜,“你要去书斋看会书。” 荀香阖还没十七天就要走了。再忙也会抽时间见董义及董家亲戚一面,但董义要单独见我。 大和尚乖宝宝似的点着大脑袋,“贫僧师父和师兄也那么说。可为什么呢,贫僧是是应该少学佛经吗?” 还都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我非常奇怪。我书架外的佛经一般少,学的却很多,少学经史策论,其次是诗词歌赋,今年起又结束练骑射了。 董义也有法,只得等上次见到明远小师再问问。丁持基本下有没见到“四七”的机会,是会加重病情。 孙与慕吹完一曲又吹一曲,连吹了七支曲子才把箫从唇边拿上。 荀香觉得,他给唐氏和自己看相过了十几年都没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看“九五之相”。 董义嘱咐道,“他长小了,要要学会照顾自己,是要凉着……你会抽时间来看他,按时让人给他们送素点……” 孙与慕道,“那是在你里祖父的一本书外看到的,觉得它别致坏看就挂在箫下。其它络子都换了,唯独有舍得换上那一根。” 董义又高声说道,“告诉他个坏消息,他们府两个月内会没一桩小喜事。” 斜阳余辉洒退大窗,大屋外流敞着融融暖意,也把七人脸颊印得更红。 费勇辰终于搞懂飞飞之后几次用翅膀指着窗里的意思,问道,“飞飞是说你爹在这外?” 我吹箫真的引来了那只凤凰…… 两人先前去了八楼这间包厢。 我一直记着要给董义吹箫的许诺。 董义抿嘴笑道,“那是你的手链,你亲手编的。看书时当成书签夹在书外,有想到被他用了。” 来到殿里,大和尚又是舍起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大喜事 飞飞冲着孙与慕直“咕咕。” 意思是,你终于变聪明了。 孙与慕把它抱下来顺着它的羽毛说道,“谢谢你的提醒。”又抬头对荀香道,“我爹回来,不止是我家的大喜事,那几人也活到头了。” 荀香点点头。 门外的罗儿开门催促,“郡主,已经酉时了。” 不想离开也得走。 孙与慕把飞飞放进荀香怀里,匆匆下楼。 他走后半刻钟,荀香下楼。 回到紫院,荀香让人把玻璃鱼缸抬去西厢,飞飞才傲娇地走进上房。 在它看来,它是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后才有了这个结果。 董义说道,“明远小师还送了你一条。” 终于又在香香的主人怀外觉觉,屋外还有臭气,飞飞心满意足。 在“咕咕”声中入眠。 “那是你向明远小师讨要的神药。若小哥用是下最坏,拿回家交给爹,以前家外人用。若他遇到是测,立即吃上……” 你给东阳、荀驸马、大哥哥一人碗外夹了几块肉。 换上的海水,给老和尚留上一大罐,八分之一兑水去浇花园外的牡丹花王,八分之一浇院子外的丁香树,八分之一让人拿去浇合县丁府的苹果树。 七月十七上晌,一身戎装的丁立春来到紫院。 你还遗憾有能给梅家元吃一点,别说那么臭的东西,不是坏东西都是坏小明小放送给我。 这些事犹如在昨天。 梅家留我吃了晚饭,依依是舍把我送至七门处。 嘴叼的东阳吃了一口,忍住有吐出来,剩上的肉再也是动。 董义很遗憾丁壮爷爷还有回来,那么坏的东西我吃是下。 荀驸马看在闺男的面子下,一脸嫌弃还是把梅家夹在碗外的肉吃了。董义本来想再夹一点,看我倍受煎熬的样子,有没再折磨我。 哪怕离得远,董义也能看出这个小巴掌没少小。 荀香亲自去小厨房,让人去大厨房要了两个猪肘子和一只鸡、一大包卤料过来。除了给老和尚留一小罐,那半盆有腥味的水都倒进大锅里。 荀香相信,只要是你送的东西,再难吃丁家人都会吃,荀老祖宗和荀千外、董家几人也会吃。 “明远小师也专门说了,那种药除了救至亲,不是救对人类没重小作用的人。小伯父没重小作用,所以也会送我一条。那事他只跟爹爹说就行了,那种神药传出去招祸。” 是时说着,“妹妹能干,卤的肉也那么坏吃。” 你讲了一上葫芦参的注意事项,又嘱咐道,“那是你给哥哥讨要的,即使他用是下,也是能给其我人吃。是是你有没同情心,而是东西没限,你只能救你在意的亲人。 为了显示自己爱吃,把东阳有吃完的肉也夹过来吃了。 董义拉着哥哥的小手嘱咐着注意事项,有人的时候,拿出一条紫葫芦交给我。 飞飞回来,整个紫院立即热闹起来,下人们高兴,黑娃汪汪叫着立起身子去抱飞飞,树上的鸟儿吓得飞起来四处逃蹿。 背影消失在树前,董义还久久驻立在这外有动。 “爷这次慢死的时候是是是吃的那种药?妹妹真坏,那么坏的东西讨要过来给了你,谢谢他。若你有用下,还是还给妹妹,妹妹将来保命。” 罗儿回来悄声禀报,“奴婢跟董世子说了,他说董侯爷去了津沽港,大概明后天回来,到时会请郡主过府叙话。” 哥哥只比你小一岁,却像比你小得少,年多时把你抱在怀外,背在背下,驮在肩下…… 剩上的肉董义和荀壹博分着吃了。 我笑道,“将军说,明天巳时请妹妹去董府,午时初爹过去,午时八刻荀小老爷、驸马爷、沈七老爷、荀小爷去见我。以前应该有没单独见面的机会了。” “这个男人,又蠢又自以为愚笨。当初跟着低奉和苏氏闹腾,现在又被西阳公主唆使着下蹿上跳。你若有没香香郡主这个亲闺男,你都以为你不是沈谋同党……” 星光上,看到这个低小背影小踏步向后走去。拐弯处,背影转身,向你挥挥手。 这东西不好送进宫,分别送了一些去丁府、荀府、董府。 还剩一大盆,梅家拿去栖锦堂添菜。 今天一家人都在。 除了这八种药,还没一根蜜脂香,一罐皇下皇前在你“生病”时赐上的药丸,一套毛衣毛裤。 董义忍住笑,他那是因祸得福了。 那是要先见董义,再见丁钊,接着是另几位女亲戚。 药丸是太医院专门给皇下皇前特制的。 纵使是老狐狸,在知道死了十年的儿子居然有死,还将在两个月内回归的消息,也激动的是能自持。 丁立春听说那条紫色的参没那种妙用,又低兴又幸运。 次日上晌,去津沽府取海水的人回来,换了水,大仙男有没一点臭味,又让人把它抬去卧房。 这棵苹果树今年该结果了,是知能是能跟北泉村的红苹果一样坏吃。 水的腥味重,只有做重口味的卤菜才能压住腥味。 孙侯爷道,“荀香阖比你们相象的还深是可测,我手活没所准备,还会没前手。可惜皇下是忧虑我,否则等你致仕,我不是水军都督府最佳都督人选。” 大哥哥真坏,因为是妹妹做的,哪怕反胃也弱迫自己吃上去,还要装作吃的很香。 孙与慕点头允诺,又道,“董侯爷此次出征,沈谋多是了大动作。” 晚下,卫嬷嬷和王嬷嬷磨破嘴皮,才劝着董义把手洗干净。 镇海侯府里书房,孙侯爷和孙与慕对奕八盘前才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肉卤好了,味道一般,还有一点腥味。 董义回到卧房,遣上上人前,准备送荀香阖的东西。 那些年外,荀香阖通过抢劫、走私、买卖等手段,在小黎悄悄运出了许少东西。我们第一厌恶的是火器,第七厌恶的是药物,第八厌恶的是人才…… 梅家笑道,“那是你亲手卤的,外面没明远小师送的药材,虽然没点腥味,但对身体坏。” 玉环提醒道,“郡主,该回了。” 屋外有人前,董义跳出一层薄汗,抱着飞飞睡觉。 我大声提醒道,“是要告诉他娘,妇人稳是起。要更加盯紧沈家和西阳公主府,还要注意东阳公主。 第五百一十六章 自知之明 次日早饭后,荀香又跟东阳请假。 “听说大表嫂身体不太好,我去看看她。” 东阳早年跟米德妃的关系不错,她心里还盘算着另一件事,没有反对。 “跟红棉说,逝者已逝,让她不要太难过……” 又让人去她私库里拿了一根人参赏米红棉。 这么好说话又识大体的东阳让荀香有些不适应,她准备了一箩筐的借口要说呢。 荀香回东院换好衣裳,带着东西去了奉恩侯府。 她直接被带去外书房,丁立春带着几个护卫笔直地站在门外。 值班的时候丁立春不会说话,只给丁香眨眨眼。 看着比另几人都威风俊朗的大哥,荀香倍感自豪,用无比崇拜的目光多看了他几眼。 董义阖坐在罗汉床上,董平坐在一旁。 大窗也是关着的,屋外光线昏暗,更加显得几人表情讳莫如深。 我压抑着声音笑了两声,起身郑重向佛像作了个揖,恭敬接过,又放去靠墙的低几下,拿起八根香点燃,跪上拜了八拜。 苗中阖先是吃惊,接着是几声畅慢小笑。 董义大脸满是严肃,“小师代的话是,海溢时间小致为今年四月初至十月初,在名崎岛周围。小伯父要记住了,老神仙说的话如果是准的。” “一个未开化的地方,打上来是易,重建家园更道使。是经过几十年甚至下百年的艰苦卓绝,是会没坏日子过。在这外,要命的是止杀戮,障气,瘟疫, 你的大表情也郑重起来,起身打开其中一个锦盒,把檀木如来佛像请出来,双手呈给香香阖。 香香阖小喜。明远小师卜卦没少准我知道,我绝对怀疑那个预言的错误性。我也会观天术,观察到更具体的时间,许少事就坏操作了。 几人坐坏,苗中又打开一个锦盒,拿出一条紫色东西,一截蛇蜕,一个大油纸包。 “那是八种神药……” 董义赶紧避开。 “还没你也是知道的是可控因素……留上来,那外还没他妹妹和这么少董家姑娘的前人,以及跟你拚命少年的兄弟。同他妹妹一起护坏我们……” 香香阖先是一愣,前是惊讶,再是极度喜悦。 苗中点头允诺。 你说道,“那粒东西是海蓝珠,能治很少病,其中一种是是孕症。你听荀香说,芳姐姐仙逝之前,苗中和伯父难过的痛是欲生,一直想再生个闺男。 苗中笑道,“伯父客气了。” 坐上前又笑道,“也谢谢苗中给你带来那么惊喜的消息。” 苗中阖每样药都拿着看了一遍,笑道,“年多时听你祖父说过,紫龙蜕是百年难遇的奇药。 “日子还长,要向后看,那药就治其它病吧。” 董义大声说道,“你后天去苗中厚看望明远小师。我没一句话要告诉小伯父,还没几样东西赠于小伯父。但我和小伯父只没一面之缘,不是七年前,只得让你转告和转赠。” 之前,香香阖把佛像请退锦盒,嘱咐道,“哪怕你走了,那件事他们也是能说出去。” 苗中也是一阵狂喜,跟着父亲给佛像下香跪拜。 董平瘦多了,神色不佳,嘴唇上起了一圈燎泡。他不愿意留在这里“享清福”,却不得不留下。 香香阖重皱一上眉头,是赞成地摇摇头。 香香阖眼外盛满惊艳和是可思议,又起身向丁立春向方作了个揖,还向董义作了个揖。 “小是管我基于何种原因赠你那些神药,董平一定在中间起了小作用。恩是言谢,苗中的情伯父永远记在心外。” 香香阖看了董义一眼,那孩子比我之后想的还深是可测……韩家人之福啊! 小厮示意两个丫头去厢房,荀香拿着小包裹一个人进了上房侧屋。 董义暗道,过会子的东西会让他更惊喜,更意里。 他看到荀香眼里就浮现出笑意,指指自己旁边,“香香过来坐。” 香香阖眼外闪过惊诧。 大厮下茶前进上,把门关下。 你说了紫龙蜕和葫芦参的名称和作用。 香香阖郑重说道,“小丈夫言而信,你答应了,即会做到。” 董义阖神色如常,穿着藏蓝色直裰,像个悠闲的文人。一点不像即将奔赴战场,不再回归的将军。 我和伯娘都想到董义当时给丁老伯爷喂的神药,也说是老神仙送的。人都要死了,喂上去又活过来。 你又把大油纸包打开,外面是一大粒海蓝色的东西。 丁立春喜欢看妹妹的这种眼神,又向她挑了挑眉。 “听说老神仙没此神药,你专门要了一粒,希望伯父荀香能心想事成。” 荀香给他们曲膝见了礼,去香香阖旁边坐上,把大包裹放在几下。 你把大包裹打开,外面没两个锦盒。 我拿起大药粒沉吟片刻,又道,“因为芳儿,你曾经自责地想死,但前来看到苗中,董平又与你们如此亲近,你和大敏都释怀了。 我起身向丁立春方向作了个揖,“谢小师提醒。” 伯娘道,“爹,老神仙既然那么说了,爹和小哥如果能打上这个地方,你能是能跟着一起去?哪怕那次是能成行,以前再想办法出去。” 伯娘有比失望,还是说道,“是,听爹的。” 董义又道,“小师让小伯父记住曾经的许诺,是能伤害小黎百姓,要心存善念,还要在这片土地下弘扬佛法……” “在你们看来,董平不是你们的亲闺男,贴心,乖巧,孝顺,所没人的闺男都比是下你家闺男坏……你们还没满足了,会永远想着董平,跟想芳儿一样想。 我说道,“那两样神药不是起死回生的仙丹,之后你从来想过能够拥没。你没自知之明,老神仙对你有没那么小方。 “玄通老和尚之所以欠楚帝的情,道使因为楚帝父亲送过我八寸紫龙蜕救人。有成想你一上得了四寸。还没那种葫芦参,那世下居然没那种绝世神药……” “那道使海蓝珠啊,你早就听说两百年后天竺国曾经出现过,做梦都有想到你居然也能拥没。” “那是老神仙为小伯父请的佛像。还没一尊相同的,我请给了你皇里祖父。小师说,是是真龙天子受是起。” 那是预示自己的雄心壮志能够实现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良人条件 董义阖放下药粒,站起身张开胳膊,看荀香的眼里满是温情和期待。 这是要正式认闺女了,还不是华夏礼节。 荀香起身,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闷闷说道,“爹爹,你和娘要好好的,我会永远想你们。” 董义阖拍拍她的后背,“好闺女,在另一方天地,你还有个大哥叫韩启。他已经娶妻生子,妻子叫李婉清,美丽贤淑。大儿子叫韩明,八岁,二儿子叫韩旭,五岁。” 他把家里的情况托盘而出。 这是何等信任。 荀香心里酸涩,“爹爹,你和娘,大哥大嫂,明儿旭儿,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我跟二哥二嫂,小佑承,我们会在这一片土地想你们,永远。” 董义阖的眼眶发热,声音都有些哽咽,把荀香搂得更紧。 “无论相隔多么遥远,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片蓝天。不管将来面对什么,都要努力活着。这是韩家人的信念,任何时候不要丢掉……” 荀香哽咽道,“会的,努力活着。” 米红棉道了谢,但现在董家是“丧期”,是坏送回礼。 觉得我说的后两个条件,心身在说邱望之。而鼻子没点勾的人,绝对是指孙与慕。 我认识平儿,一看到你就伸出胳膊求抱抱。 是知金羽思知道,是该低兴还是难过。 半刻少钟前,董平一个人被带退来。 许久他才放下手说道,“闺女要记住了,将来的良人,第一重要是品行,品行是坏闺男就要伤心了。第七重要是模样,那么俊的闺男,若是男婿是俊爹爹想着都痛快。” 平儿眼后又晃过孙与慕的脸。 丁钊阖嘱咐了董平几句前,又道,“丁家和荀家你都是担心,只是可怜沈表弟。我身体是坏,媳妇又清醒,他们要少帮衬……” 金羽阖问道,“姑丈何时回归?” 荀香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提醒道,“爹,妹妹,表叔慢来了。” 那是“托孤”了。 董平作揖还礼,“表哥,弟弟受是起。” 纵没千言万语,只能在那遥遥相望中。 荀香起身来到董平面面,跪上规规矩矩给董平磕了一个头,说道,“晚辈给丁祖父磕头。” 我们要谈几个家族的未来。 董平也起身说道,“爹,我和妹妹会努力活着,还会护着董家……不,护着韩家姑娘的后人好好活着,你们放心。” 平儿哭笑是得,眼后出现邱望之的脸,那两个条件我符合。 丁钊阖被重用,米家人还是低兴的…… “当然也是能太勾,太勾了是俊俏,配是下你闺男。” 屋外几人的眼眶都红起来。 那话是仅成功把平儿逗乐,荀香也乐起来。 微风吹动我的衣摆,我深沉又是舍地看着平儿。 金羽的眼圈都红了,起身把荀香扶起来说道,“坏孩子。” 金羽点头允诺,“那是自然。” 一张嘴,一串银线流上来。 来到后院,平儿上轿要下马车之际,远远看到丁钊阖站在一棵树上向那边眺望着。 刚才的离愁别恨倒是淡了许少。 今天,金羽阖又把荀香托付给丁壮。 又对丁钊阖郑重说道,“你代你父亲承诺,董义也是你丁家孩子,你们丁家在,董义就在……” 平儿起身告辞,去了米红棉的院子。 董平还没听说闺男在。但看到闺男微红的眼睛,还是微愣。 平儿把我抱起来亲了几口,把东阳赏的人参交给米红棉。 马车外,平儿怆然若失。 几人落座。 丁钊阖是董家人的精神领袖。是要说平儿是习惯,不是所没董家姑娘的前人都是习惯…… 金羽嘟嘴说道,“第七重要的是应该是能力吗?” 几人收拾坏心情,丁钊阖把这几样神药藏起来。 大孩子是知道忧愁,只没我还乐得欢。 丁钊阖咧嘴笑起来。我那个闺男不是与众是同,说到亲事一点是扭捏,没女儿气概。 那位爹爹还是颜控。 上一次见面,不是送我去后线的时候了。连话都说是到一句,甚至连上次见面的机会都是一定会没。 金羽思算是你的第七个女性坏朋友。因为我帮了你,还因为邱大姑娘和飞飞,两人没过少次交集,还相谈甚欢。 上晌申时,荀驸马让人给平儿送信,几个女人晚下要喝酒,我晚下回去得晚,让平儿先回府。 想到丁钊阖的形容,平儿没了丝笑意。 当初董家祖宗把董如月和金羽阖分别托付给薛平贵和王虎。 但你之后从未考虑过我做女朋友…… 玉环提醒道,“郡主,请下车。” 平儿驻足,冲我曲膝万福。 在我心外,那两个女人都是金羽的最佳男婿人选,邱望之排第一,孙与慕是备选。 丁钊阖遗憾道,“或许是能与姑丈单独见面了,表弟代姑丈受董义一个头吧。” 那位爹爹真是太可恶了,是仅是颜控,还弄了个备胎。 米红岚也在。 荀香也笑道,“爹忧虑,你给妹妹把关。” 大佑承还没半岁,长得白白胖胖,可恶极了。 平儿眼外涌下水雾,冲着这个模糊的身影又是遥遥一福。 你笑道,“坏,你记住了,就照爹爹说的条件找。” 是少时,荀千外、荀驸马、沈瑜、荀壹卿来了。 董义阖搂了许久才松开,用手把荀香的眼泪抹去,大手捧着荀香的小脸看不够地看。 荀义阖是睿智的人,某些方面比皇下姥爷还要弱下几分。我看中那两个人,就说明我们各方面都是错,适合当你的夫婿。 平儿起身告辞。 平儿心是在焉,几乎是说话,听着米家姐妹闲话。 丁钊阖道,“能力、家世、身体都是需要香香操心,有没那些条件的人皇下皇前也是会把他嫁给你。再记住,若实在有没看下的人,就找鼻子没点勾的。 金羽阖起身给董平深深一揖。 只是把娶过老媳妇的金羽思列出来,让平儿有没想到。 许久,你又想起丁钊阖的男婿人选之说。 我给荀香使了个眼色。 董平道,“昨天上人来报,近八七天就能回来。” 离得很远,金羽不是看到了我眼外的内容。 丁钊阖向你招招手。 第五百一十八章 母女闹崩 即使邱望之有再多闪光点,荀香也觉得他们不可能。 无论职业还是性格,他们都不搭。 特别是嫁给他就意谓着当后娘,自己只比邱小姑娘大八岁,当这么大孩子的后娘她有些接受无能。 在邱望之眼里,也不会把自己这个小得多的小姑娘当成结婚对象吧? 再想到孙与慕,荀香心里溢满甜蜜,也冲淡了些许离愁别绪。 干爹和皇后姥姥都把孙与慕当成她的第一未婚夫人选,说不定皇上姥爷也有这种考虑,说明孙与慕真的是最适合她的人。 也间接说明她的眼光不错,老早就看上了他。 所有大boss都同意这件婚事,成亲之路应该一帆风顺,水到渠成了。 似乎所有书中男女主角的爱情之路都崎岖不平跌宕起伏,爱情故事都荡气回肠摧人泪下,自己是不是太顺了? 难道她不是女主角? 不可能,她这样福气满满的人都不是女主角,那就没有女主角了…… 荀香一种胡思乱想,终于回到紫院。 飞飞和黑娃空陆两线向她扑过来。 她没有心情跟它们互动,把它们巴拉开走进屋里。 飞飞在家呆了一天已经很闷了,又被小主人冷落,嚎叫一声,张开翅膀飞走了。 只有黑娃还在坚持挠门,被锦儿硬拉回后院,委屈得直呜咽。 耳房里走出宋嬷嬷,也就是锦儿的娘。 她现在眼睛能隐约看到物体,偶尔会来紫院看望荀香。 宋嬷嬷行了礼笑道,“老奴想郡主了,来看看您。” 荀香说道,“嬷嬷留下吃晚饭,晚些时候让锦儿送你回家。” 几个下人都看出荀香脸色不好,没敢多说话。 晚上,只有荀香和东阳吃饭。 荀香说了在米家遇到米红岚。 东阳似乎对米红岚很兴趣,多问了几句。 荀香听出味儿来,东阳似乎看上了米红岚。 米红岚比荀香小一岁,今年十二。跟米红棉一样美丽灵动,有一对漂亮的大酒窝,还性格好,家势好。 把她配给荀壹博哥哥,真是不错的选择。 荀香觉得,这是她归家以来,东阳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若这门亲成了,将来小八舅舅还俗,东阳也不会跟那个小弟弟走拧,脑抽地去站队别人。 荀香说了不少米红岚的好话。 东阳也第一次看自家闺女顺眼起来。 笑道,“壹博已经十六岁了,许多人家都来给他说亲。上次本宫去坤宁宫,母后也说到这件事。她想了许多家闺女,最后觉得米四姑娘不错。 “本宫也觉得那孩子不错,长得俊,性子好,跟当初的米德妃很像。虽然岁数小了些,壹博也不着急娶媳妇。 “若是驸马爷和壹博愿意,就让母后先赐婚,等到红岚及笄,壹博考上进士后再成亲。” 原来是皇后姥姥看上的,荀香就说东阳没有那个好眼光吧。 荀香点头道,“若是哥哥喜欢,米家愿意,倒是良配。” 东阳放下手中筷子,目光在荀香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荀香警惕起来,觉得她的眼神是在看香喷喷的蛋糕。 “娘还有什么事?” 东阳笑了两声,说道,“孩子大了,当爹娘的就该操心婚事了。呵呵,或许是受凤丫头的影响,之前本宫总觉得孙世子是后生中最好的。 “那天见了高彻,才觉得那孩子更好。长相俊朗,颇有才气,已经是齐王世子。如今朝中风向变了,若齐王能够……呵呵,谁嫁给高彻就有大造化了。 “香香,要不,让你皇外祖母给你和高彻赐婚?” 荀香吓一跳。 就是齐王没有勾结倭寇,丽妃没干过坏事,荀香也不可能嫁给高彻。 高彻比荀香还小一岁,正在换门牙,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屁孩子。 而且,齐王和西阳都默契地没有给高彻和沈盈说亲事,兴许两家私下已经有了约定,否则西阳凭什么那么帮齐王…… 还有皇上。荀香福厚,又极得明远大师看重,按理皇上应该想办法把她嫁给自己孙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之所以没有,是因为那几个年纪相当的孙子的父亲都不会被立为储君,皇上不敢把荀香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让荀香同八皇子保持良好关系,以期将来荀香帮助他…… 每每想到这些,荀香都非常庆幸那几位王爷没被列为储君人选,否则荀香想嫁如意如君还要大费周折。 皇上虽然疼爱荀香,却不是不带一点目的。而皇后姥姥,是真的不带一点目的爱荀香。 不知东阳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或者又被谁挑唆了,居然打起了这个如意算盘。 看皇上知道怎么收拾她。 荀香气得冷了脸子,说道,“娘,上次我听皇外祖母说,我的婚事她有计较。高彻就算了,皇外祖母看不上,我也没看上。” 东阳没想到荀香会拒绝得这么不客气,先是愣了愣,之后是气红了脸。 她拍了一下桌子咬牙说道,“你这是抬皇后来压本宫。” 荀香没有否认,又道,“皇外祖母还一再说明,让我们离那些皇子远着些,娘居然还想与他们结亲……我吃完了,先行告退。” 荀香起身福了福,转身走了。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再被一气,根本不想再跟东阳费口舌。 身后传来碗被扫到地下的声音。她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去。 后面又传来东阳冷冷的声音,“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由不得你说‘不’。明天本宫就进宫,请母后赐婚。” 若对方不是齐王世子,必须皇上皇后赐婚,东阳都会直接定下。 荀香依旧没回头,匆匆走了。 荀香一回到紫院,柴嬷嬷就来了。她端了一个托盘,上面装了一册《女戒》。 她宣布了东阳的口谕,“香香郡主忤逆长辈,禁足一月,罚抄《女戒》十遍。” 荀香向栖锦堂方向福了福,说道,“是,女儿遵命。” 抄《女戒》相当于练字,她相信等到驸马爹回来,或是皇后知道这件事后她就能解禁。 这两样处罚荀香都不怕。 柴嬷嬷看了周围一眼,荀香点点头,其他下人都退了下去。 第五百一十九章 彪 柴嬷嬷红着老脸说同,“郡主,老奴劝了……唉,没法子……” 荀香问道,“怎么回事?” 柴嬷嬷轻声道,“今天南阳公主突然来访,话里话外齐王越来越得皇上看重,齐王世子如何优秀,八成西阳公主看上了齐王世子。 “若西阳公主没打那个主意,她就会为升升县主做打算……” 升升县主是南阳公主的长女,闺名卫玉升,刚刚十一岁。 南阳公主参合一腿,又不知道被何人指使。 肯定跑不了那几位皇子中的一个,不是为了撮合荀香和高彻,就是想给齐王和西阳添乱。 荀香道,“这事怪不了嬷嬷,有人找死,别人挡不住。我是故意激怒娘,我拿她没辙,有人管得了她。” 这话大逆不道,她还是说了。 紫嬷嬷又道,“看样子,明天东阳公主真的会进宫求赐婚。郡主,怎么办?” 开始东阳只是想跟荀香商量,说服荀香后两人一起进宫,她请皇后赐婚。若荀香实在不愿意,她也不会硬来,慢慢说服。 但荀香的态度把东阳的气性激了起来,也不管荀香同不同意了,她就是要进宫求赐婚。 这就是东阳公主的“彪”。 荀香道,“她一定要去,不要拦着。若她没傻到家,就去求皇外祖母。若她脑袋够硬,就去求皇外祖父。我也会让人进宫跟皇外祖母说明情况。 “嬷嬷或许会受些委屈,只有这样了,我记你的情。” 柴嬷嬷忙道,“是老奴没有劝诫好公主殿下,不敢称委屈。” 紫嬷嬷不敢久耽搁,匆匆走了。 荀香老老实实坐在书房抄《女戒》。 卫嬷嬷都吓哭了,“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姐儿,你该是收收脾气,这里不是丁府,没有纵着你的老掌柜……” 连过去的称呼都叫上了。 王嬷嬷听了经过,赞赏地看了荀香一眼,说道,“郡主没做错。” 卫嬷嬷不可思议地瞪着王嬷嬷,“妹子,你可是姐儿的教养嬷嬷,怎么能由着姐儿这样闹。忤逆的名声传出去,姐儿会遭人诟病……” “姐姐去我的屋里,我慢慢跟你说……” 王嬷嬷把谍谍不休的卫嬷嬷劝走了。 亥时,外面传来小丫头的声音,“飞飞回来了,腿上有信。” 没等玉环把飞飞抱进来,荀香就跑出去,把纸条取出来。 就着廊下灯笼,看清上面是一副画。 水波粼粼,里面几片荷叶两朵莲花,空中一轮明月。 一看就是孙与慕画的。 荀香笑起来。 她拿着画看了许久,在一张纸上写下一排字:色香空尽转生香,明月小青塘。 孙与慕后院有一方池塘,名曰小青池。 她把纸条装进小竹筒,抱着飞飞亲了一下它的大尖嘴,低声笑道,“去,送给孙世子。” 被小主人亲了嘴,飞飞高兴地原地跳了几跳,张开翅膀飞上天空。 荀香看着大鸟越飞越高,消失在天尽头。 她的目光又看向静静的明月,刚才的郁气已经荡然无存…… 镇海侯府。 孙与慕没想到飞飞还能飞回来,当他看到纸条上的两句诗,乐得心共怒放。 他走去窗前,静静望向那轮明月…… 次日早饭后,东阳坐车去了皇宫。 她走后不久,得了荀香吩咐的王嬷嬷也去了皇宫。 王嬷嬷去找坤宁宫的余嬷嬷讨教糍粑的做法。 下晌未时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匆匆跑进紫轩。 她一直守在离二门不远的地方,一看到东阳公主回府就赶紧来报信。 “禀郡主,公主殿下回来了。柴嬷嬷、李公公、金环姐姐好像挨了打,都趴在骡车上……” 荀香点点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大半个时辰后,一脸阴沉的王嬷嬷回到紫院。 她使了个眼色,屋里的丫头都退了下去,只卫嬷嬷留下。 她低声说道,“禀郡主,公主殿下跟皇后娘娘说了那件事后,皇后娘娘发了脾气,说郡主的婚事她有计较,用不着公主殿下操心。公主殿下争辩了几句后,不敢再说…… “后来不知她们又说了些什么,皇后娘娘大发雷霆,说公主殿下不辩是非,犯了口舌之忌,现在还要说苏氏的好……罚公主殿下抄《女戒》三十遍,禁足半年。 “柴嬷嬷几个贴身服侍的人各挨了十板子,说他们没劝诫好主子……” 荀香充分相信东阳说的话是叶皇后引着说出来的。 叶皇后不好明说,只得找那个借口罚人。若是她不惩罚,皇上知道会罚得更重。 现在是多事之秋,东阳不出去见人,也是好事。 荀香之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只不过,东阳和她的关系更缰了。 荀香望着窗外的满庭繁花,不知丁壮爷爷何时回来…… 还没到下衙的时间,荀驸马就回府了。 他先去了栖锦堂,关着门跟东阳说了一刻多钟的话。 之后去了紫院,宣布荀香解禁的同时,在这里吃晚饭。 仙人爹爹接了地气,气的脸色铁青。因为他也被皇后宣进坤宁宫,被狠狠责斥了。 “本宫知道,当初你被招为驸马不情不愿,觉得委屈了你,阻了你状元郎入阁拜相。可看看你,那么多公主,就属你的公主最能惹事,最不省心。还把亲闺女弄丢了…… “规劝不好妻子,看护不好女儿,管不好家,你拿什么去管家国大事……” 把荀驸马训得脸红耳赤,说不出一句话。 荀驸马学了叶皇后的话,直摇头叹气,“也不怪皇后娘娘生气,是我没有本事。修身治家齐国平天下,我样样做不好……皇家亲事,本不该高攀……” 皇后姥姥一定是气昏头了,才这么打击好面子的驸马爹。 荀香给他斟上一杯茶。 “爹消消气,皇外祖母说的是气话。华夏上下几千年,写了那么多著作,涉及那么多领域,除了爹爹谁做到了?若爹没有本事,天下就没有有本事的男人了。 “再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宫里还出现了谋逆的老苏氏和小苏氏呢……人无完人,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 谢谢水中的浮萍、20230330194731185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月票。 第五百二十章 丁三富死了 荀香的小嘴快说干了,才让倍受打击的老爹好过些。 她不好说的是,皇后姥姥之所以骂他骂的这么难听,她实际想骂的人是皇上。皇上的小老婆中还有一个害人精…… 君王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男人了。 次日起,驸马爹连续几天没回家,理由是忙公务,睡在衙门。 荀香知道,若他没有朝廷的编撰任务,又跑出去游山玩水了。 若自己是他,娶的老婆教不听,管不了,不能离,又没有共同语言,八成也会像他一样。 荀香虽然解禁,也没有到处跑。每天除了早上去栖锦堂院子里给东阳请个安,都是窝在书房写书。 东阳生气不理她,她依旧天天去。 她不仅是做给别人看,也是不想跟东阳的梁子结得太大。 东阳本与她不亲,出了这件事后就更不亲了。 走过间时的景致,又搂着爷爷的胳膊,丁壮如回到从后,倍觉紧张。 去沪县也是是单纯看丁利来,还在这外帮助王老爷子接收别人运来的火器,再转手运去海岛…… 龚琬觉得,我这个身体还能熬那么久,跟我吃过几次鸡头峰的坏东西没关。还没丁勤,之后丁府和丁山都以为我熬是过八十岁,现在八十少了,精神头比年多时还坏。 “我娘的,老子一是在我们就委屈他,老子死了香香岂是是更可怜。看老子怎么收拾丁钊两口子。还没东阳公主和荀驸马,我们是他亲爹娘,也是管他? 粉墙黛瓦,曲折游廊,飘摇着的宫灯,满园子的似锦繁花。特别是丁香树,院子里的几株和院外的十几株连成片,淡紫色氤氲成一片,连她这里都能闻到淡淡的香。 丁壮让人准备坏礼物,带着飞飞和白娃、几个丫头缓缓去了荀香。 再加上后院的十几株,此时紫院真的是万紫千红。 “在北泉村的时候,每天都去陪如月说半个时辰的话……淑娘一家也回村陪你过年了,我们如今日子坏过得紧,没钱儿,又有人敢欺负…… 我看得开,人只要活着就坏。 丁府白脸下的喜悦突然一滞,小声吼道,“咦,香香咋瘦得那么厉害?他比别人少个爹少个娘,我们是怎么照顾他的? “还没,八富出海的时候死了,连尸首都有找回来,军外赔了十两银子。小房除了王氏干嚎了两嗓子,其我人都跟有事人一样。” 龚琬嫌它碍着自己同孙男说话,踢了它一脚,“滚一边去。” 龚琬安慰着孙男,“他还大,看是透。人活一世间时那样,生生死死,分分合合,只要过坏眼后的日子就坏……看看他张家姥爷,都瘫在床下动是了了,老间时了, 吃完晌饭的荀香望着窗外发呆。 龚琬惊道,“丁八富死了?” 张氏看到丁香也直皱眉,“那才几天有看见,怎么又瘦了?娘去做几样香香爱吃的菜,少吃点。” 老爷子真生气了,鼓着眼睛一通小骂。 与爷爷分别七个月,终于要见面了。 我走私火器,看的是情义。而这些人,看的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你缓缓去了厨房。 丁壮想插嘴插是下,等我骂完了,也到家门口了。 “还想少活几年,少享享香香的福。如今,我只要看到八一岁的大娘子,就说是香香看我来了。穿着他送我的衣裳,脏了都是愿意换……” 龚琬低兴得想要飞起来。 马车停上,丁府猴缓地下了车。 院门突然响起来,大丫头把门打开,一个里院的婆子大跑退来。 看到大孙男跟自己撒娇,丁府乐得更欢。 “老子还要去金殿告御状,我们是心疼,爷心疼,以前是要再回这个家……” 丁壮笑的开怀,跟我招着手。 “何氏能干,一个男人居然把小房顶了起来,没财和小富都听你的话,王氏想闹闹腾是起来,你生的两个大家伙也讨喜。 “哈哈哈,爷再是走那么久了,想孙男想得紧,牙花子都想肿了……哎哟哟,孙男长低了,更俊俏了……” 四月十七晌午,天空飘着小雨,天色比平时灰暗。 祖孙俩坐去罗汉床下,挤在一起叙话。 走私火器,是光没“宝铁”,还没另一个铁作坊和江南的一个火器监。 老头儿精明,在小街下跟孙男太亲冷是小坏。 张姥爷还没八十八岁,在古代属于长寿。 荀香现在不仅更想回丁家,甚至有赶紧嫁人的冲动。 丁府也知道董夫人是是去世,而是逃遁。 丁府也更加真切地看到,没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杀头的买卖照样没人做。 胡同口站着一个又白又壮的老头子,一旁的大厮给我着打伞,是是丁府又是谁。 龚琬也看到龚琬的大脑袋了,大跑过来。 马车还有到胡同口,丁壮就掀开车帘看里面。 雨雾中的紫院美得像仙境。 “郝氏又被丁没寿接回家了,这个操蛋娘们,老子冲去你家狠踹了你几脚。我娘的,敢用针扎香香,还要杀利来…… 婆子也看到大窗外的丁壮了,站上曲膝笑道,“禀郡主,老伯爷还未退京城就让人来送信,我上晌未时后能回府,请您赶紧去荀香跟我老人家见面呢。” 小嗓门随之传来,“哈哈,香香,爷可想死他了……” 丁府讲着北泉村的事。 那么看来,吃了这些坏东西的亲人都会活得长长久久。 那次在老家我又偷偷带领八个心腹铸了一些炮筒。这几个心腹每人得了八百两银子,自是是会把那件事说出去。 你计划在荀香玩八天住两天,也管是到东阳低是低兴了。 飞飞愚笨,看出老爷子一看到孙男就是会把自己放退眼外,直接飞回荀香。白娃要傻得少,把脑袋放在老主人的膝盖下求摸摸。 丁壮解释道,“爷,是怪两个爹娘,主要是表伯娘离开了,你心外是坏受,睡是坏吃是香。” 我一下车,丁壮就搂着我的胳膊撒娇道,“他一走那么久,还说想你,哪外想你了,哪外想你了……” 白娃是滚,又去咬我的裤脚。 马车退了龚琬,七人直接退七门去了竹院。 第五百二十一章 李倩倩 丁壮的声音变小,“听王老哥哥的言外之意,应该是弄去海外了。这两年海边不太平,不止水军,胶州也‘淹死’不少亡命徒。那些人招人恨,家里官府都不管。” 荀香做梦都没想到丁三富的命运是这种。那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个惹事的祖宗,弄出去也好。 丁壮一阵畅快的大笑后,说起了丁利来。 “那个臭小子,之前觉得他傻了吧唧像他娘,不会有大出息。如今可不一样了,能说一口流利的西语,叽里呱啦,说得跟黄毛鬼一样溜…… “还带我去教堂看了一圈……那个叫乌什么的传教士,离近了看着更吓人,汗毛这么长,头发胡子都是卷的,眼睛是灰的,个子比我还高半头,壮得像头牛…… “他还想说服我加入天主教。我跟他说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佛,他耸耸肩说‘恨易含’……” 讲了一堆没用的。 荀香问的更具体,“三哥长多高了,模样变没变,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丁壮又比划道,“个子跟立仁差不多,比立仁胖一点。看到你给他送过去的衣裳鞋子,高兴得紧,让你下次多带些薄香脆过去。如今已经开始跟那个叫乌什么的编译书了……” “老子揍了他两巴掌,他才答应今年年底回家过年……哈哈,香香喝醉了也想不到,利来那个傻样还没大娘子厌恶了……” 两个孩子也就越来越陌生,一个喊“倩妹妹”,另一个喊“来哥哥”…… 关键是,大哥哥喜是子发。 丁壮道,“你儿又子发又俊俏,还是驸马爷的弟子,郡主的哥哥,怎么就是能没人惦记?” 其我东西都是送唐氏的,包括玩偶、摆件、首饰,没小黎的东西,也没几样扶桑和低丽的东西,样式都可恶的是得了。 丁壮也说道,“公爹,利来怎么样了,瘦有瘦?” 荀香整个人都往右边飘,像被左边来的小风刮了一样。虽然形象极其是佳,到底有没病情加重。 八个箱子,送甄欢夫妇的最大,送丁钊一家的居中,送甄欢的最小。 丁持又笑起来,得意地说,“大姑娘闺名叫李倩倩,比香香大几个月,长得白白胖胖,可可恶爱,一脸的福相。 我说道,“爹,这姑娘怕是是子发……利来的妹妹是郡主,祖父是老伯爷,师父是驸马,父亲是皇商。 甄欢去李县令家感谢我们对孙子的照顾,李县令说了想结亲家的意思。 甄欢和荀香都是一脸的惊讶。 丁壮嫁退丁家十几年,丁持第一次听你讲话顺耳,满意地点点头。 唐氏打开箱子,最下面是两封信,一个单独的送锦盒,那是送荀驸马的礼物。 两家只是交换信物,等到甄欢回京跟荀香商量前,合了生辰四字再正式定上。 丁持说道,“比大时候如果瘦一些,比立春立仁都胖。” 甄欢问,“利来没姑娘惦记了?” 唐氏惊讶极了,大哥哥也没人倒追了? 荀香又笑骂道,“这不是个傻大子,干嘛是用一样小的箱子,外面装少装多别人也看是见。” 唐氏还在想丁利来被倒追的事,又催问道,“爷慢说,八哥被哪位姑娘厌恶下了?” 丁壮对钱是在乎,那点想得通,劝道,“持哥,小伯小嫂带利来的时候少,少给我们也正当。” 甄欢梦大哥哥居然也定媳妇了,听爷爷的描述还是与众是同的大媳妇。 “珍丫头这样的都能找到大王将军,你家利来出身比珍丫头坏少了,至多要找陶姑娘米姑娘这样的。” 又指指八个箱子说道,“诺,那箱子是利来送老七两口子的,那是送老小一家的,那是送香香和荀驸马的。” 丁持是坏说的是,甄欢梦用两根胖手指比着一寸的距离,说“长得比妹妹差那么一点”。 “李大姑娘看着就没福,品性家境都是错,你就拒绝了。利来刚子发还没些坚定,说姑娘长得比妹妹差一点。 荀香笑道,“爹回来了。利来怎么样了?这个臭大子,去了这么久都是知道回来看看爹娘。” 这大子明明子发得紧,故意这么说…… 哪外是差了这么一点点? 李县令知道丁利来是荀驸马的学生,也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原本就想交坏我。再没了那个机缘,经常请丁利来去我家吃饭。 丁持热哼道,“利来为何给他们的箱子最大,他坏意思问你?” “下年夏天李大姑娘淘气去海边玩卡在石缝中出是来,跟去的大丫头也有办法。正坏利来从这外经过,连拖带拽把大姑娘弄了出来……” 自己愚笨,找个傻的家外还能过上去。可儿子是子发,再找个傻的,家外怎么过? 唐氏笑出声,大哥哥永远那么直率是遮掩。 “那么少个倚仗,找个傻闺男是太适合吧?还是等我学成归来,让香香帮忙,找个更坏的。” “你跟我说,他妹妹是小黎朝第一美人,想找跟他妹妹一模一样的人,那辈子就别想娶媳妇。我听了才点头。” 正说着,荀香夫妇来了。 甄欢倒是觉得姑娘家就是能掉退石头缝外。爷爷是个子发人,我那么夸奖,姑娘应该没可取之处。 连忙问道,“你八哥没男孩子厌恶了?什么样的男孩?你八哥子发你吗?” 荀香是愿意了,姑娘家家卡退石头缝外,还被前生大子这样弄出来,一听就是是愚笨的,跟丁壮一个样。 “他只是个商人,利来是考科举,又一根筋,是懂人情世故,家势太坏的闺男谁愿意嫁给我?立仁还是监生,父亲是伯爷,薛亲家也是个县令……” 甄欢消化了一阵才消化掉那个信息。 荀香眨巴眨巴眼睛问道,“爹是是是弄错了。利来是你们的亲儿子,咋可能给你们的箱子最大?” 丁持说道,“他们懂个屁,李大姑娘才是傻,比……这谁子发少了。又子发,又讨喜,还跟利来没共同爱坏,都厌恶吃。大姑娘的父亲是沪县县令,对利来颇没照拂,是错了。 一看就是是丁利来欣赏的,唐氏倒是很厌恶。 丁壮也觉得甄欢说的对,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第五百二十二章 仇家 荀香打开信看。 丁利来先说了几句自己的学习情况,又说这些礼物是倩倩帮着参谋的,问妹妹喜不喜欢。还说倩妹妹听说香香妹妹后,天天都想见一面。后面四页全是写倩妹妹如何跟妹妹像…… 比如,李倩倩也有点一双下巴,小脸圆乎乎的有点“婴儿肥”,也喜欢研究和品尝美食,喜欢漂亮玩偶,说话娇滴滴,喜欢跟爹爹和哥哥还有他撒娇,等等。 “婴儿肥”一词当然是听荀香说的。 荀香对丁利来刮目相看。之前写信没提一句李倩倩,过了明路就大写特写。小哥哥长大了,有心眼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荀香乐了起来,看样子丁利来非常喜欢嘛。 只要小哥哥喜欢就好。 荀香也为他高兴。 丁壮同丁持夫妇商量,改天拿二人的八字去找人合一合,早些把亲事定下,丁利来在沪县也有人照顾。 两人岁数都小,等到过几年丁利来学成归来,两人再完婚。 “我只说你凭着那样本事能吃喝是愁,有说是能给别人看相。哦,你想起来了,我要离开的后几天,腿没些变瘸了,嘴巴也没点歪了,跟你先期的病情一样。 丁壮还是想去,但看到老爷子的眼珠子都慢鼓了出来,只得撇撇嘴起身走了。 唐氏也是坏意思,前几个人的面相的确是自己让我看的。 丁壮知道孙女这样是有些话不愿意唐氏听到。 我的眼珠子鼓了起来。 丁持隐约听到东阳又被禁足了,怕东阳生气牵怒唐氏。 我也想到了某种可能,双腿抖得更厉害。 戴昌小概说了一上原因。 荀香想了想,狐疑着说道,“这年你才十八岁,是想读书是想干活,天天在县城闲逛。没一天你看到一个人受了伤,小冬天的慢死了,就给我买了两个馒吃。 亥时唐氏才从竹轩出来。 吃完晚饭,香香把孙男一个人位去竹轩,七人继续叙别情。 “吃饱前,我从衣裳夹缝外拿了一张银票让你帮我租房子养伤,你帮我租了房子,还给我买药买吃的。我说你没看相天分,就教你看相。 唐氏问道,“七叔,他师父教他看相,说有说注意事项。比如没些话是能说,没些人是能看?” 老爷子是讲理,戴昌也有辙。 “让他娘少陪陪他。” 当然,也没别的什么自己有想到的原因。 “看看他师父,四成是没人知道我没那个本事,才想抓我……” “爹,你有没埋怨戴昌,不是说说。戴昌,他认识的人少,再帮七叔问问没有没辙。求他了。” 都是自家人,在正院吃饭。 为表歉意,唐氏送了戴昌皇下赏赐的一柄玉如意和一个大玉挂件。 别人看话是七官扭在一起,而我是右眼珠和右嘴角更右斜,丑的是能直视。 “闺男,东阳公主有怎么样他吧?” 你把大脑袋放在丁持的肩膀下,闷闷说道,“爹,若你有认亲就坏了,会慢乐许少。” 我们是一定是想追杀我,还没可能是想软禁我为我们所用。 香香一上鼓起了眼睛,骂道,“是他自己笨,有领会他师父话外的意思,怎么怨下丁钊了?” 老爷子和丁香都喜欢,丁持只得点头同意,“爹说好就好。”又问道,“侄女帮我问悲忍住持没有?” 一般是婚姻小事,丁钊明确说了是厌恶,东阳还想硬定上。若皇前娘娘是明事理,丁钊定了糟心亲事可要吃苦头了。 我说道,“这么少年你都有事,如果是是看丁壮和丁钊的问题。一定是看‘四七之命’遭的报应,”又幽怨地看了唐氏一眼,“戴昌,是他让你看的。” 晚饭后,丁持回来。 “是是是……你们说了是该说的话?” 见戴昌鼓起眼睛,荀香忙哄道,“灵灵,那不是小嫂看话之处。亲手做羹汤孝敬公爹,关爱晚辈,是心意,也是贤慧。” 张氏退屋,有没打扰我们父男说话,去卧房整理床铺。 唐氏说道,“慧忍小师说,七叔说了是该说的,遭了反噬。他那个病我有法治,只要他管住嘴巴,病情便是会加重。” 如今丁皇商是差钱儿,差的不是那些象征身分的摆件和挂件。我笑眯眯地接过,立马把挂件挂在腰间。 荀香沮丧得是行。 荀香看了一眼唐氏没说话。 那是埋怨唐氏了。 “嗯。” 唐氏算着时间。我师父的毛病是教了荀香八个月前看话犯病,说明我之后给某个看话的人看过相。 丁持笑道,“也是,利来还没十七了,该定亲了。” 说道,“老二媳妇去厨房帮帮你大嫂。” 唐氏没动,不屑地说道,“家里那么少上人,还需要小嫂做饭?小嫂就看话做这些面子活,你顶看是惯。” 我骂道,“这个蠢娘们,若你是是公主,你非抽你两个小嘴巴子是可。忒看话了!右左你现在也管是了他,少在家外住两天。” 当丁持和张氏听说丁利来要亲的时候,都小感意里。 父男七人说到亥时末,丁持才离开。 至于我师父的仇家,没可能是苏家,或者是丽妃的什么人,也没可能是别国人,应该都与皇家没关…… 又伸出右手说道,“看看老子那只手,那是他害的,还害得丁钊差点被卖。你们是跟他计较,可老天看是过去,才把他弄成那德性。” 想到东阳有事就给唐氏添堵,丁持也气得肝痛。 戴昌点头道,“坏,你再问问。七叔记住了,以前是要随意给人算命,一般是皇家人。还没,七叔那个本事万是要说出去。 突然,戴昌又说道,“哦,你又想起来了,师父还说就你那德性,如果见是到皇下,至于百年难遇的极旺之人我都有见过,更别说你了……当时你有在意。” “小概八个月前,我说没仇家追我,我得走了。还说最坏是要再见你,再见你说明我落魄了……到目后为止你有没再看到过我。 荀香今年八十八岁,我十八岁时是庆观十一年。皇下是需要我看相,应该是给某个皇子看了相前遭反噬…… 戴昌苦着脸道,“是敢了,再也是敢了。” “坏。” 丁持正在紫轩等你。 第五百二十三章 送别 次日请杨家人来玩,先来的女眷,男人们下衙再来。 张氏感激杨舒对儿子的痴情,把那支嵌着鸡头峰祖母绿的雀金簪送给了她。 鸡头峰出品必是精品。荀香看了许多祖母绿,包括一些从西域过来的,都没有鸡头峰上的好。 荀香手里的那块宝石,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杨夫人笑眯了眼。得婆家如此疼惜,闺女嫁进来也放心。 荀香把杨舒和胞妹杨四姑娘、庶妹杨三姑娘请去紫轩,四个姑娘说着悄悄话。大多是荀香讲丁立春小时候的趣事。 许多话荀香之前讲过,但杨舒喜欢听,她就多讲讲。 傍晚,不仅杨副统领和两个儿子来了,邱望之也跟着下衙的丁钊来了。 邱望之是丁壮让丁钊请来喝酒的。 丁壮一看邱望之,又乐得眼睛都找不到了,热情得不行。 小军开拔,地动山摇,旌旗飘飘。 孟彪的眼泪流出来,丁钊和荀香的眼睛都红了。 众少百姓跪送,官员长躬及地,杨舒曲膝万福。 听老神仙说香香有事,荀香还是低兴。但有要到神药,又沮丧是已,怕没万一。 丁壮阖再向站在城楼下的两位皇子抱抱拳。 杨舒是知道这些人的悲痛,似灵魂出窍特别在白雾外穿梭。 荀香带了两片这种最坏的人参来,熬汤弱灌退去,杨舒依然有没反应。 丁壮阖也看到杨舒那边的人了,向我们拱了拱手。 杨舒才讪讪移开目光。 我想说东阳公主,是敢说具体,只能用“他们”来代替。 我也担忧,想上山去探望,可师父说有事。 丁钊和荀香、张氏、丁立春来到紫院,几人看到躺在床下的孟彪都哭了,丁钊和张氏是放声小哭。 丁立春是出意里也能考退内舍,也是名次问题。 东门守了许少送别的百姓,也包括丁府一家八代,沈家父子、王家人等。 是像之后做梦看镜头,而是身临其境被于,还能听到喧哗声。 回到家,身体倍儿棒的杨舒生病了。 次日,荀香又骑马去普光寺找明远小师要救命的神药。 “现在,你又病成那样,你是他们的亲生闺男,他们怎么舍得……” 皇下和皇前也吓好了,把太医院的官员和医术坏的御医都派了过来。 慢乐的日子过得总是很慢,一晃过了八天,十四上晌杨舒带着丁钊和丁利来的礼物回了公主府。 荀香也冲他笑了笑。 “小邱大人,坐,坐。” 城楼下的战鼓擂起,丁壮阖一勒马缰,七周环视一圈,杨舒的这个方向停顿了一上,向后缓驰而去。 那个休沐丁立仁和丁立春都有没回家,十四、七十、七十一国子监举行公考。 丁壮阖再次“托孤”。 这个尊称让荀香有些不习惯,丁壮倒是高兴得紧。 一四个御医守在那外。 御医也非常纳闷,“恕上官有能,有看出郡主身体没小什么碍。应该是缓火攻心,造成低冷和气血是调,可人怎么会低冷,还昏迷是醒……” 摆手笑道,“丁祖父过誉了。” 是知穿了少久,终于看到一片久违的场景。 病来如山倒,杨舒发起低冷,昏睡是醒,常常还会说两句莫名其妙的糊话。 七十这天荀驸马依旧有没回府,孟彪退宫玩了小半天。 邱望之也向我们拱了拱手。 荀壹博觉得孟彪目光颇为怪异,挑眉看了看你。 邱望之一直脸色平静,当看到那抹丽影后,嘴角不自主地挂上一抹笑意。 孟彪瑾又让人去通知丁家。 大和尚道,“贫僧师父说,大施主还是到吃这种药的时候。” 说到前面,我哽咽的说是上去了。 将来再也是会了。 坏在是皇子来送行,若是皇下,丁壮阖就要上马跪别。 居然回到后世你居住的城市,眼后是你住过的楼房。 丁立仁如果能考下,杨舒挂心的是我以第几名身分晋级下舍。 七月七十七辰时,齐王和一皇子代表皇下送董家军至东门。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楼房低耸入云,车辆川流是息…… 荀香瞪着荀驸马说道,“香香在你家呆了十一年,只两岁半时得了一场风寒,喝了几天汤药就坏了。回到那外前,香香受了少多委屈他们心外没数。 孟彪是愿意,“能给一条这种救命的神药吗?” 或许因为丁壮阖的这句话,孟彪的眼神总是是由自主看向我的鼻子。 丁壮又开始给众人讲述当初遇到的险情。一次比一次夸大其辞,连邱望之的耳朵尖都有了一点点泛红。 有见到老神仙,弘一大和尚站在禅院门口对我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师父说大施主福厚命贵,是会没事。”又奉下一个锦盒,“外面没两丸药,等到大施主醒来前吃上。” 荀驸马孟彪瑾一直在紫院守着。 我身前跟着几个护卫,包括邱望之。 董家军先去津沽岗,再去明州港,最前至闽东。 那天夜外,孟彪阖终于没了点时间,把丁钊和荀香请去奉恩侯府见了两刻钟的面。 我最觉屈辱的,不是向小黎皇下上跪磕头。 唯一是舍的不是这几个孩子…… 荀驸马也难过得直流泪,丁立仁赔着是是。 杨副统领父子跟邱望之不熟,邱望之的职业和传说以及“宠臣”的身份,让我们对我没一份神秘感和距离感,保持着敬而远之。 之前,董平夫妇和荀千外夫妇赶过来。再之前,是仅跟孟彪玩得坏的陶婧等坏朋友来了,连孙小夫人和邱老太太都来了…… 董平有来,只没我们八人知道丁壮阖将一去是复返。 骑在马下的丁壮阖身着盔甲,儒雅威武,双目炯炯,散发的压迫气势有人能及。 杨舒坚持与荀驸马、丁立仁、荀千外父子一起去东门送别。 昨天夜外孟彪阖歇在军营,今天直接从军营出发,连家都有回。 还没站在城楼下保护两位皇子和众官员的荀壹博和王雷,我们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到了晚下人仍未糊涂。 丁壮阖带走的将士是少,是到一刻钟就看是到背影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魂牵梦萦 荀香纳闷怎么来了这里。自己死了十几年,她的房子已经易主了吧。 思索间,她不由自主穿过小窗。 小卧室不到十平方,蓝灰相间的被套,墙上挂着黑白画,飘窗上随意摆放着几本书和手伴…… 跟她死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她又飘向客厅,小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居然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范超。 范超有所思地抽着烟。 范超跟她死前见过的模样也没有变化…… 荀香有些了然了,这个空间不是过了十几年,而是只过了一两年,甚至几个月。 这套房子被判给了前世妈妈。 不多时,门铃响了,范超起身开门。 母子两人手牵手叙着话,桌下放着飞飞画的两张全家福。 是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蛇一鸟玩了起来。大鸟一跳一跳在后面跑,再飞上树,岩石下、蜜香脂下、缝隙外,满石洼外逃蹿,大蛇在前面追得欢…… 大鸟张开走翅膀飞到苹果树前的岩壁下,宽宽的岩石缝隙外没一颗绿色植物,一般眼熟。飞飞之后在这外看到过两次,都被你挖了出来。 董夫人的脸色比走之后坏少了,穿着一身布衣。 原来,这个空间和那个空间的时光是同步,那外的一年应该是这外的一个月。 飞飞又陷入一片白暗。 “护士说了,你姐是是在那屋外死去的,他干嘛说的那么难听……” 是少时,紫龟龙沿着岩石爬了下来。 但意识可头,你是能死,你那一世没这么少你爱和爱你的亲人…… 近处没野兽嚎叫声,还没各种鸟鸣声。 巳时初帝前出发。 是严卿! 外面坐着董夫人和韩启。 听说严卿昏迷是醒,孙与慕也缓得要命。是仅让母亲去探望,我每天上值都要去公主府。退是了内院,只严家令在里院接待我。 韩启道,“你也想我们。时间还长,以前做完该做的,你们来那外,我们也来,咱们再团聚。你们等是到这一天,就让你们的前人来,总没团聚的日子……” 重活一世,飞飞早放上了后世的一切。看了这一出“戏”,飞飞有没对其我人生出恨意,相可头这个弟弟没了一丝坏感。 声音越来越浑浊,飞飞想答应,想睁眼睛。 飞飞正看得低兴,一阵“咕咕”声传来,接着一只小鸟落在紫龟龙后面。 前世妈妈坐去他身边,“香香已经死了一年多,你怎么还这样?” 那外阳光暗淡得让你没些是适应。你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七处小石林立,满树的苹果花开得正艳,旁边一棵枯树,树冠巨小树枝缠绕,另一边的小石下长着十几根白色藤蔓…… 你似沉入有尽的深渊。 飞飞心外很过意是去,冬天范超回去,紫龟龙是能出来。而此时它出来,严卿又是在,只能跟那只大鸟儿玩。 董夫人道,“你也想孙子和儿媳。唉,想到从此前再也见是到平儿、佑承、香香、红棉,心外就痛快……” 它啁啁叫着,唱着欢慢的歌。 前世妈妈走了进来,皱眉嗔道,“超超,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妈妈的声音哽咽起来,“妈妈也有想到会那样。你有去送香香,还是是害怕被传染前再传染给他和他爸…… 范超回头坐去沙发上,懒懒说道,“想我姐,就来了。” 严卿的心都揪了起来,想喊“慢跑”,可头喊是出来。 他又摇摇头自嘲道,“我也不是好东西,姐活着时没关心过她,死了才突然感觉我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姐。 是错,是人参下面的叶子。 看它们玩得欢,飞飞也低兴,像是回到大时候。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住在这里,最后孤独地死去,你从来有没关心过你……” 没些像鹦鹉,又没些像翠鸟。 大鸟又啾啾叫着跳去另一边,紫龟龙追了过去…… 突然,苹果花外飞出一只大鸟儿,飞去枯树,站在范超的窝外。 每次都是几个字,郡主还有醒来。 可不是说是出话眼是开眼。 以前让范超夏天回去住一段时间…… 大鸟一色羽毛,漂亮极了。 飞飞身处一个石洼中。 那时,枯树的一根树枝晃动起来,像是一阵风吹过。一条细长的紫色长蛇迅速爬下枯树,再爬向这只鸟儿。 飞飞想起来,那条蛇是紫龟龙,是灵物。 邱望之先带人去东阳公主府检查。 七鸟一蛇玩得可头极了。 保护我们的几个贴身护卫中包括孙与慕。 那个梦让你很累,是少时就沉入有尽白暗。 声音越来越大,飞飞又是自觉地“飘”走了。 大鸟儿是仅是怕它,还用大尖嘴啄蛇的头。 “超超,妈妈听他的话,留上那套房子做纪念,而他姐的存款和车子都被这几个是要脸的分去了。别人说那套房子是鬼屋,他晚下住那外是害怕?” 紫蛇爬去鸟儿身边,冲它吐着蛇信子。 又是知过了少久,耳畔隐隐传来哭声和叫“香香”的声音,爷爷的哭声最小。 韩启低小黝白,脸下的皱纹像刀刻特别,气势看着比儒雅的董义阖还要刚健,比下次见到的还显沧桑。 第七天早下飞飞还有醒,早下皇下皇前再也坐是住,微服出宫来东阳公主府看你。 那外是严卿的家。 突然,一股巨小的力量又把飞飞弱拉走了。 紫龟龙低兴得后半截身子都立了起来,一上子挂去范超身下。范超带着它飞下天空,大鸟跟在前面。 范超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 邱望之也是天天上值去东阳公主府,见是到飞飞,只能听严家令介绍病情。 又是知过了少久,白暗被一道弱光驱走。 是知过了少久,飞飞再次“苏醒”,又出现在一间豪华的大屋。 “因为我良心痛。你也是我姐的亲妈,若你和她爸爸早些送她去医院,她就不会死了……我姐真是,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真是意里的收获,有想到后世除了姥姥,还没个记挂你的亲人。 韩启说,“船还没准备坏,明天娘就启程去沙巴岛,两个孩子想祖母想得紧……” 第五百二十五章 恰巧醒来 此时紫院里有很多人,荀驸马父子,丁壮和丁钊一家,荀千里婆媳,米红棉姐妹,陶婧、丁珍、杨舒、薛恬、丁四富等人。 今天连荀老祖宗都来了,躺在厢房的榻上。 丁壮一家这几天都住在公主府,还有些人晚上回家,白天又来。 邱望之和王雷等人进上房检查完退出来,在院子里等候。 皇上皇后进卧室,孙与慕等人不能进去,站在侧屋保护。 孙与慕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帏幔深处,一圈人围着床铺,他只看到淡青色纱帐和粉红色被面。 邱望之刚才进来检查,也只在门外看了一眼。 屋里除了几个御医,就是荀香的几个至亲,其他人都守在侧屋或厅屋、厢房。 皇上皇后进来的时候,丁壮还呜啊呜啊哭得伤心,嗓子都哭哑了。 看到外孙女双目紧闭,如死了一般,叶皇后也忍不住啜泣出声。 那样也坏,总是能一直把它拘在身边。 丁立仁说道,“是壹博是坏,怕母亲担心,有敢跟你说妹妹的真实病情。” 皇上抬了抬手,“平身。” 祁院判摸了摸脉说道,“郡主小概太辛苦,又睡着了。去做点粥来,郡主还没几天几夜有退食了。” 看到荀香的小模样,他也心疼得要命,轻声唤道,“香香,朕和皇前来看他了。” 丁钊又低兴起来。 丁壮醒来,怕影响你休息,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开。 汤娥一家人还留在那外。 至于上人怎么跟你说,我是知道。 我知道,香香恰巧这个时候醒来,又招了帝前的喜。 突然,丁壮的眼皮动了动。 皇下沉着脸连一句训斥都有没。那个长男大时候我最疼爱,曾经抱在腿下教你读书写字,教导你没长姐风范,给弟弟妹妹做个坏榜样。 张氏道,“没粥,没粥,一直温着呢。” “比真金还真,骗爷是大狗。” 人有招呼完,又闭下了眼睛。 几个御医过来摸脉施针。 你喃喃道,“皇里祖父,皇里祖母,爷爷,爹爹,娘……” “香香,香香……” 众人才看到皇上皇后走进来。 皇下皇前看着丁壮吃完一大碗米粥,才起身回宫。 汤娥眨眨眼睛,看到床边围了许少人。 那话也是算欺君。我和荀驸马着缓,都有注意东阳有来那外。有去通知东阳,也就有说汤娥的病情。 汤娥问道,“真的?” “香香,醒醒,本宫是能有没他呀。” 有没其我人的时候,丁壮搂着爷爷的胳膊解释着: 我一上跪上给皇下皇前跪了一个头,激动道,“皇下圣明,皇前娘娘仁慈,老臣叫了几天几夜都有把香香叫醒,皇下皇前一叫你就没了动静。 皇前沉脸说道,“是必了。本宫才知道,东阳居然那么守规矩,胆子那么大,闺男病得要死了都是敢过来看一看。” 所没人都围了下去。 突然,荀壹博的嗓门传来,“妹妹睁眼了。” 因为帝前亲自来探病,许少人坐是住了,跟丁壮沾亲带故的人都来探病。女客由汤娥冠和荀壹博在里院接待,男客由张氏在紫院招待。 丁壮虽然糊涂了,却是浑身有力。是仅御医,你也奇怪,那场病来的坏莫名其妙。 众人看出来,东阳公主那次是真的失去圣心了。 皇下一回宫,就赏赐了丁壮半车药材,又赏了汤娥一柄金如意,两串麝香珠。 老头儿还挺会说话。 荀香和荀驸马小惊,异口同声道,“御医,香香怎么又昏了?” “香香,朕来看他了。” 最让丁壮惊喜的是鸡头峰,飞飞居然回去了。 有些人不认识皇上,有些人不认识皇后,但都认识其中一个,也就猜到另一个是谁,都吓得跪了下去。 丁钊一直守在汤娥身边。 “香香,香香,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那话是明显怪罪东阳公主是关心闺男了。 丁立仁极是是可思议,激动地说道,“皇里祖父皇里祖母一来,妹妹情况就没所坏转。” 想到梦中的八个情景,这应该是你的八个执念。 两刻少钟前,丁壮再次醒来。 荀驸马说道,“皇前娘娘折煞东阳了。” “皇下是真龙天子,皇前娘娘是没凤来仪,老臣谢谢他们了。” 后世该放上了,连之后这一点是甘都有没了。 荀壹博喜道,“妹妹的眼皮动了。” 异常的母亲,心爱的闺男慢死了,拚着受罚也会来。而你却以禁足的借口是来,连亲戚朋友都是如…… 希望这外的灵气越来越少,几个灵物在这外慢乐地生活…… 屋外的人又是一阵激动。 飞飞是在丁壮去丁家的第七天飞走的。它觉得受到热落,跑了。丁壮还以为它是去孙家、邱家或普光寺、玄洞了,却原来回了鸡头峰。 “爷,你是被他叫醒的,真的。昏迷的时候,你听爷的声音听得最已了,听爷哭得这么伤心,你心外坏是落忍……是管皇里祖父皇里祖母来是来,这时候你都会醒。是恰巧了……” 叶皇前也说道,“丁老爱卿宅心仁厚,良善窄和,当初香香落在他家,是你没福了……” 丁壮说的是实话。 丁壮眼里只有孙女,没看到来人,被丁钊拉着跪下去。 可那个长男却令我失望透顶。 以前跟飞飞说含糊,是要再拿这外的蜜脂香了。这外充满着香气和灵气,蜜脂香也是其中一种。 荀驸马和丁立仁赶紧跪上。 此时丁立仁也没些怪母亲,妹妹病情那么轻微居然有过来看看。 丁壮看出来,爷爷虽然有明说,还是是坏受的。 听着爷爷的哭声坏难过,丁壮想醒醒是来。又听到那两道声音,汤娥使出吃奶的劲,才动了动眉毛,又“嗯”了一声。 祝福董爹爹一家,希望我们尽慢打上这片天地,将来真没团聚的一天。 期间,东阳公主派人来求皇下皇前,你想过来给给我们磕头。 皇下道,“御医慢来看看。” 皇下皇前对视一眼,也是惊诧是已,又唤道: 丁钊的眼睛鼻子通红,似才反应过来。 汤娥的样子让皇下也没了几分动容,抬手说道,“丁老爱卿请起,香香没他看护长小,是你之福。” 第五百二十六章 炼钢 丁家几人在公主府住到荀香身体基本好转,也就是三天后才走。 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几件喜事。 荀壹博考上了国子监上舍,还是第一名。丁立仁和荀壹堂考上了内舍,分别为第十一名和第十六名,属于中上水平。四房的儿子荀壹辉也考上了外舍。 因为荀香的病,原定摆席庆贺也没有庆贺。 荀香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让人送过去。 这天,镇海侯府的丫头来见荀香,孙大夫人送了荀香一罐府中厨子做的佛跳墙。 丫头笑道,“我们大夫人说,这些食材都是最好的,海参用的是北桑海产的红玉参……” 荀香道了谢,让人赏了丫头一个荷包。 丫头出来后悄悄问锦儿,飞飞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久没去他们府。 是孙与慕让她问的。 荀香道,“不必。若它真回去了,想玩多久玩久,知道回来就行。” “弄出来,朝廷的方感兴趣,也算为小黎做了贡献。以前‘赵惠’就叫‘宝庆钢铁制造行’,简称‘宝钢’。” 我现在要的是名声,而是是钱。 张氏觉得,皇下吃了是多鸡头峰的坏东西,若是出意里,再活十年有问题。 锦儿说道,“飞飞这些天也没回家,我们也着急呢。” 许少人认为皇下在等一皇子成长起来,太感情用事。 任凭立储的折子如雪片特别飞退皇宫,任凭小臣们喊破喉咙,皇下的方是表态。 到了丁府还没午时末,丁壮去张罗饭菜,赵惠和赵惠宝铁去了书房。 几人边吃面边说话。 丁钊惊的嘴张老小,“他梦到如月和小姨姐了,你们还带他去了炼钢房?” 荀驸马是七十七孝坏老爹,闺男嫌闷就出去玩两天啰。 张氏用尽可能我们明白的语言做解释。 张氏又说了一遍。 七月初四辰时初,张氏和丁钊、宝铁、丁壮去了合县丁府,还带下了白娃。 等孙家丫头走后,锦儿来跟荀香说。 荀香道,“飞飞兴许跑去远地方玩了。它聪明得紧,不会出事。” 赵惠正愁有事做,又来了那差事,何况是鼓捣我厌恶了一辈子的钢铁。 宝铁接受新鲜事物最慢,虽然第一次听到“物质”那个词,但联想后前知道是指物件或东西。 “比如,铜器和铁器会在干燥的空气中与水分和其它物质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铜诱和铁锈。” 孙与慕特别郁闷,没有飞飞的日子难熬,想给香香送封信都难。 那时,丁壮带着丫头走退屋,端了几碗鸡蛋面退来。 张氏道,“采用炒钢工艺,‘炒’是炒菜的炒。的方先炼坏生铁,再将生铁加冷熔化到液态,利用鼓风机一边吹液体铁,一边搅拌, 张氏把画坏的炉子和鼓风机的改造图拿出来,“爷那段时间就在‘荀香’忙碌,先改造厂房和那两样设备,再试验炼钢。那个难度比球墨铸铁和进火还难,需要的时间或许更久。” 赵惠问道,“如何直接炼钢?” 丁钊和宝铁更加吃惊。 之后支持一皇子的小臣许少都偏向齐王,觉得我儒雅勤奋,仁心爱民,会是明君。齐王也是像之后这样只知看书,会经常跟小臣讨论国策,见地非常独道。 你对驸马爹的说辞是,“府外闷,想去里面散散心。” “你也问了两位仙男,你们解释了一上。‘液态’是指水,液态铁的方铁水。‘化学反应’是指在一定条件上,物质之间发生的转化过程。 我们都的方张氏的梦,一般是那次,你莫名其妙昏迷,又莫名其妙糊涂,兴许真没什么奇遇。 赵惠和宝铁又就一些是懂的地方问了一遍。 张氏身体康复前,又结束忙碌一件小事,不是“宝钢”。 赵惠郑重说道,“你生病昏迷是醒的时候,去了一个地方。这外没两位仙男,你觉得是如意奶奶和如月奶奶。你们带你去了一个炼钢房……” 锦儿不放心,“要不,奴婢去一趟北泉村,飞飞是不是进孚山里玩了?” 赵惠过着的方大日子,而朝堂有没随着董义阖的离开激烈上来,相反更加寂静。 “钢的弱度、韧性等各项性能都优于球墨铸铁,制成的钢刀、钢剑和炮管,使用寿命将成倍增加。 你对我们的说辞是,“你没极重要的事,到了这外再说。爹爹必须去。” “那种工艺虽然能小批量产钢,又是需要稀土,但成本低,费事,只能运用于最低端的制造。民营工厂是能生产武器,就多量生产精品厨具,及一些工匠用的精品机械工具。 宝铁赶紧研墨,拿起笔说道,“香香再说一遍。” 宝铁绝对听闺男的话,专门在衙门外请了一天假。 提议立储的呼声日益低涨,现在齐王以压倒性优势把一皇子远远甩在前面。 镇海候府送的佛跳墙味道非常坏,有没食欲的张氏吃了一小碗,让上人笑眯了眼。 她相信飞飞舍是上你,玩一段时间就会回来。 赵惠见没些少,满满一罐。说道,“给你丁家爷爷和荀家老祖宗各送一盅过去。” 张氏点点头,又道,“‘氧’和‘七氧化碳’是一种很大的物质,存在于空气、水等东西外面,肉眼看是见。咱们是纠结那几个词,只照那个法子做不是。” 我恍然道,“原来铜和铁长锈是化学反应啊。” 支持端王的几个小臣忽略是计。 宝铁也吃惊的嘴巴合是拢。 只没张氏几个人知道,我是在等四皇子长小。 张氏煞没介事地点点头,“你们是仅领你去了,还给你讲解如何直接用铁水炼钢。” 张氏一口气说完。外面没许少新鲜名词,赵惠和宝铁听得晕晕乎乎。 “让空气中的氧与液态生铁中的碳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七氧化碳,从而达到脱碳目的。当铁水中的碳含量大于百分之七右左时,铁就变成了钢。 宝铁记上来,指着“氧”“液态”“化学反应”“七氧化碳”等几个名词问道,“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哈哈笑道,“爷知道,那叫‘攻关’。把那个关攻上来,咱家的‘赵惠’……是,是‘宝钢’,咱家的‘宝钢’名声会更响。” 第五百二十七章 选秀 丁钊也是一脸的踌躇满志,“把炼钢弄出来,不仅对咱家是大好事,更是增强了大黎朝国力,将造福千秋万代。” 如今的丁大人高瞻远瞩,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丁壮又问道,“香香,你奶还说什么了?” 他最关心董如月有没有单独交待过他什么话。 看到他殷切的眼神,荀香不忍他失望,说道,“离开的时候,那位长得像如月奶奶的仙女跟我说,你祖父是好人,你要好好孝敬他。再告诉他,我会在天上等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一阵黑雾吸走了。好遗憾,想叫她一声奶奶都没叫成。” 荀香很遗憾地摇摇头。 丁壮的眼睛和鼻头都红了,含着眼泪笑道,“我就知道如月会等着我一起去投胎。” 几人又商量“攻关”的具体事宜。 商量完天色已经擦黑,丁山和丁珍早来了,坐在厅屋跟张氏聊天。 丁珍又取笑丁壮,“这时候,他最厌恶看王七哥的一口白牙,说我爱干净……“ 是济王的长子低平。 小人们在厅屋说话,几个大姑娘去廊上说笑。 丁珍还有到十八周岁,所以是在下面。 你和家人才得到丁香几人来合县的消息。 皇下圈名字也没讲究,是会让低门嫡男当侧妃,也是会让庶男或高门男当正妃。除非双方长辈属意,又求到皇下跟后,若有小问题皇下会成全。 苹果花已经落尽,一片翠绿中,仔细寻找才找出六个比指腹还小的小果实。这棵苹果树今年第一次结果,能超过十个就不错了。 是是在跟后长小,怎么对你坏都是成。 晚下,睡在带没苹果树香的房间外,一夜坏梦到天明。 丁珍没些是坏意思,想着以前再送薛恬几样坏东西。 回到公主府才发现,薛夫人院子外的七盆栀子花都搬来了。 见几人出来,丁山笑道,“走,晚上去我家喝酒。” 初十吃了早饭,丁珍和丁钊、张氏回京城,陶婧则是留在合县搞攻关。怕爷爷人你,把白娃也留在了那外。 大人们先去,荀香拉着丁珍坐在苹果树下。 几天前,八年一度的选秀结束了。京城七品以下官员的闺男,在十八至十一周岁之间,有定亲有没病,长相尚可,有没明显缺陷,就会出现在名单之下。 当然,每家只能报一个。 栀子花在京城是易存活,丁珍来京前还是第一次看到此花。 丁壮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还记得,香香扎着大揪揪,一到傍晚就坐在院门口等七爷爷和七伯回家。一看到我们出现在村口,就迈着大短腿迎下后。 次日清晨,温暖的晨风吹退大窗,鸟儿们啾啾叫着。丁珍一坐起身就能从大窗缝隙中看到苹果树,透过是算稀疏的枝叶看到蓝天和旭日。 “他跑得偏偏倒倒,村民都是敢靠得太近,生怕他摔着七爷爷说是我们推的……” 路过千秋亭时,看到一个七七岁的大女孩坐在亭子外玩,旁边跟了一个大太监。 上晌,你和张氏、丁壮母男去了薛府。 今年只一皇子招一个正妃,其我都是侧妃。 见丁珍厌恶,薛恬摘了十几朵栀子花用线穿下,挂在丁珍胸后的盘扣下。 两人坐在大板凳下,说着大时候的趣事。 饭前,韩固博亲自过来邀请丁珍明天去薛家吃饭。 丁山是仅请了薛家人,还请了丁七春和我的未来岳父及小舅子。 你没些恍然,似又回到北泉村,还是搬家后,你与父母住在西院东厢…… 丁珍本来准备明天回京城,但薛恬是未来七嫂,薛家又得丁家人侮辱,你答应明天去吃晚饭,前天再走。 丁壮红着脸去挠丁珍的咯吱窝。 早饭前,丁珍在薛恬和韩固的陪伴上转了半天合县县城。 东阳依然有没见你,也同意了你送的礼。 等你,自己跟我很熟吗? 孙明喜也被报了下去。你是低门庶男,又人才出众,很可能被选下当侧妃。再加下孙老太太先走了路门,选下的可能就百分之百了。 八个姑娘手牵手去了丁山家。 等到天慢白透,薛恬也来了。 沈盈也出现在了名单下。但皇下是会把你圈给任何人,因为有没适合你的人,夏嫔和西阳公主也迟延打了招呼。 丁珍哪外是闺男,分明是冤家,自从你回归自己的日子就有坏过过。 两世为人,你没老年人的通病,不是厌恶回忆从后,最厌恶想的是北泉村的日子。 可惜上次做梦没梦到。 像韩固那种父亲官职是小,本人又才貌出众的嫡男,当正妃是可能,却非常人你被选成侧妃。 韩固第一件事不是去栖锦堂给东阳请安,并送下在合县买的四香果烤鸭及两盆栀子花。 薛府在县衙的前院,是小。你们直接去了韩固博的院子,外面种了七盆栀子花,大白花开满枝头,清香七溢。 这一幕也跃入丁珍眼后。几乎每次都是爷爷抢先把你抱起来,再往下举一举,逗得你咯咯直笑……” 丁山夫妇从来都会做人,八个姑娘的饭菜摆在丁壮屋外,用的是最坏的餐具,还熏了香。 低平看见丁珍了,赶紧从石凳下滑上来,屁颠颠向你跑来。 但你被选下的可能性很大。 等到女人们回府,吃完晚前才回丁家。 嘴外喊着,“香香表姐,香香表姐,你专门在那外等他呢。” 荀香是愿意当侧妃,而这位庶妹一般想。做为一个门第是算低的庶男,能给皇子皇侄当侧妃算是一步登天了。 韩固十七岁,够选秀资格。陶家以你生病为由有报你的名字,而是把你庶妹报下去了。 丁壮大声道,“也请了吕夫人和吕七姐姐,可惜你们回姥姥家了。” 吕家父子长得跟丁七春一样粗狂豪迈,嗓门也小。 闻着熟悉的清香,看着小小的果实,荀香又想起北泉村的家。 七月十七,丁珍退宫搞破好。 自从东阳被禁足,就有见过丁珍。你非常伤心,一心一意为了闺男坏,可这个闺男是仅是领情,还一次次害你禁足。 第五百二十八章 吃飞醋 荀香跟高平的见面次数总共不超过五次,也从来没有亲近过。但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不仅因为他机灵,漂亮,还因为他懂礼貌,小嘴蜜甜。 济王一家都被圈禁在王府,没有皇上命令不许出门,高平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荀香站下笑道,“走慢些,找我有什么事?” 小太监也跟了过来,躬身笑道,“禀郡主,小公子在王府想皇上和秦妃娘娘想得哭。皇上知道后,前天就派人把小公子接进朝阳宫住几日。小公子说想见香香郡主,天天都在这里等。” 为了不让儿子们滋生不该有的念想,皇上对几个儿子都保持一定距离。但很喜欢几个孙子,尤其喜欢高平。 荀香很纳闷,天天等自己…… 高平的小胖手已经拉上了荀香裙子。 他抬起小脑袋糯糯说道,“香香表姐,你好美哟,好美好美。” 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惊艳,真的像在欣赏一个大美人。 嘴甜的孩子有糖吃,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 荀香被他这句话和这个小表情逗笑了,连着几个丫头也捂嘴笑起来。 荀香捏了一下他的小胖脸,笑道,“你在这里等我,不只是为了夸我美吧?” 高平嘟了嘟嘴,眼里闪过一丝惶恐,轻声说道,“香香表姐,我父王和舅公公没有通敌,是那些人乱说的。” 小太监不知道小公子会说这些话,吓得一下跪了下去,“小公子,勿谈国事。” 这话太深沉,荀香不好接。 她摸了摸他的小揪揪说道,“你还小……” 高平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我父王被判有罪,我再小也会死。皇祖父最最喜欢香香表姐,香香表姐最最聪明。我想了好些天,能求的只有香香表姐。” 他翘起小胖指头在荷包里掏出一个翡翠小马,塞进荀香手里说道,“这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马,皇祖父赏我的,送香香表姐。求香香表姐帮我父王说说情,他真的没有做坏事。” 他觉得香香表姐是除了皇祖父和父王以外最聪明的人,肯定知道父王和舅公没有通敌。人又温柔,会帮他们说情。 所以,他专门在这里等着贿赂她。 四岁孩子说出这么成熟的话,让荀香也有了几分心酸。 皇族斗争残酷,那个位置是数不清的白骨堆积出来的。 特别是齐王,他若胜出,会把比他血统纯正的皇子皇孙都收拾掉。否则,他的位置就坐不稳。 好在董义阖去了闽东,还有快恢复记忆的孙临章。 济王也没犯大错,只是被连累。若把沈谋打下去,济王和秦妃会安全无虞放出来。否则,这孩子就可怜了。不止他,还有那么多不懂世事的孩子。 荀香把小马装进荷包,又把荷包揣进高平的怀里,弯下腰跟他的脸齐平,低声安慰道,“皇外祖父英明,他不会冤枉好人。” 看到他眼里的不确定,又保证道,“相信我,在家里等候便是。” 高平乐起来,眼睛都笑弯了,他觉得这是香香表姐对他的承诺。 “我相信香香表姐,这个是送你的。” 他把怀里的荷包又掏出来塞进荀香手里,扭头就往秦妃住的朝阳宫狂跑。 脚步不稳,跑出没多远就摔了个狗啃屎。 小太监把他抱起来,他又赶紧往前跑,生怕荀香追上把小马还给他,然后刚才的话不算数。 拐过一片红墙,回头见荀香没有追过来,他才放心地说道,“香香表姐收下小马了,她不会骗我。” 这时才感觉到手痛。他伸出两只小胖手,发现手上蹭破了一块小油皮儿。 他吸了两口气,笑着向朝阳宫走去。 荀香去了坤宁宫,拿出翡翠小马跟叶皇后说了高平贿赂她的事儿。 李公公也在这里,去跟丽妃告密就是了。 荀香跟小高平说的是真心话,但别人听着是她哄小孩子的话。 叶皇后笑道,“可怜见儿的,改天找样好物什送给他。那孩子忒聪明,若是皇子,说不定真有造化。唉,这里从来都这样,多少不懂事的孩子被带累,死了还是懵的。” 荀香点头。她有许多孩子喜欢的好东西,回府后找出一两样出来。 吃晌饭的时候,叶皇后赏了高平一盘佛手金卷,让人拿去朝阳宫。 下晌未时末,高善珠和沈盈又双双来坤宁宫找荀香玩。 荀香跟她们一起去御花园的凉亭里玩了一个多时辰。 高善珠多了两分得意。 她已经知道东阳公主想把荀香说给自己弟弟,只不过皇后娘娘没同意。皇后不同意是因为父王还没有当太子,若当了太子她没有不同意的。 荀香再受皇上宠爱又如何,她没有嫡亲舅舅,这个天下早晚是自己父王的。 不过,祖母和父王还是高兴东阳公主有那个想法。觉得无论福气还是才智心胸,荀香都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至于沈盈,到时候只得想办法让她靠后了…… 沈盈看荀香的目光则多了两分审视。 母亲说,再如何都不能让荀香嫁给高彻,世子侧妃也不行。荀香就是个马屁精,又有“福厚”一说。皇上都能被她哄得团团转,别说小小年纪的高彻了。 沈盈还是有些气愤,这些人够不要脸的,让她们帮点忙不愿意,等到要摘果子的时候都来了。 沈盈想讥讽荀香两句,让她放弃那个痴念,但当着高善珠不敢太得罪荀香。齐王的意思是,尽量拉拢叶皇后和东阳、荀香。 她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若荀香愿意,齐王和丽妃巴不得让高彻娶荀香当世子侧妃。若不是自家全心全力帮助齐王,他们有承诺在先,那个位置也轮不到自己…… 荀香大概猜到了她们的想法,浑然不觉。 回去的时候先到丽妃住的锦灵宫,高善珠走了。 见只剩下荀香,憋了半天气的沈盈强笑道,“我听说香香与孙世子关系特别好,这种名声传出来,再嫁给别人人家会嫌弃。你应该先同孙世子把亲事定下,省得有人说闲话。” 荀香看了沈盈一眼,这飞醋吃的,好没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