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恋爱游戏NPC后》 1. 第一章 裴妙妙刚穿越过来,灵魂还没和躯体完全契合,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眼睛半睁,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小隔间里,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桶凉水从上倾泻而下,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一手抚着额头,肩膀抵着隔间的门板借力,缓缓坐下,打量着撑在膝盖上的右手。 白皙纤长,骨肉匀停,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漂亮得连指甲盖都好像在发光。 裴妙妙咧唇一笑,抬手向脸颊摸去,细细地在脸上描摹——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眉骨。 她唇角微翘,随着指尖动作,在心中勾勒出一副美人面孔后,裴妙妙心中大定。 不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反应,面前的门板被踢得哐哐作响,外面朝她泼水的那群人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裴妙妙,识相的就给我滚出来。” “勾引别人未婚夫的脏东西,有胆子做不敢认的野种,你也配继续待在启光?” 外面的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着门板又是踢踹又是拍打,间或夹杂着同行人表面好意劝说,实则暗中拱火的话语。 裴妙妙脑袋晕乎乎的,还没缓过劲来,坐在里面不为所动。 “阴沟里的老鼠。” “丑八怪!” 外面的女生仍在喋喋不休,这三个字却戳中了裴妙妙的神经,她立马就要开门和人理论,能量不足来迟了的系统见状急忙在她脑子里大喊:“使不得啊——!” “外面四个人呢,你和这壳子还没契合,还虚着呢,刚不过的。”系统语速飞快:“这是剧情里初期霸凌你的小团体,你刚和女主闹翻,得罪了她们你很难在这学校里生存下去。” “你先忍忍,女主不死心,等会儿要来找你问个清楚,你苟一苟,等她来救你。” 裴妙妙早已怒上心头,系统一番劝解在她听来就是阿巴阿巴。 “她们侮辱我的人格也就算了,怎么敢侮辱我的美貌的?”隔间里没有镜子,但这双摸过无数美貌男女面颊的手,早已确认过她完美的骨相了。 她语气不悦,长腿一蹬,踩着马桶边缘,双手撑在门板上,看向外面叫骂的人,“你叫得这么凶,我勾引你未婚夫了?” 领头的那个眼神恶狠狠的:“不知死活的臭绿茶,你给隋屿发的那些消息全校人都看到了,你以为姜雪声还会再保护你吗。” 裴妙妙虽然外表狼狈,语气却不急不缓,脆甜的嗓音像淌着蜜,上扬的尾音带着小勾子一样,并没有正在被欺负的自觉。 “哦。”裴妙妙拖长了声音,兴致缺缺:“没勾引你未婚夫啊,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不等对方回答,她上下扫视一番,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不会是喜欢我,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虽然你长得还算甜美,但不好意思哦,想当我女朋友还不够格哦,”裴妙妙盯着她的眼睛,十分真诚地说:“抱歉,我对丑八怪提不起兴趣的啦。” 被她一番阴阳,为首的女生面上惊怒不已。 裴妙妙一向是绿茶做派,茶里茶气的,在启光这种有钱人聚集的学校,从不正面与人起冲突,扮柔弱装晕倒那一套炉火纯青。 因为她和姜雪声关系好,即使穷也不至于在学校里被欺凌,反而游刃有余。 那女生攥着拳头,大骂道:“裴妙妙你个癞蛤蟆,你真以为隋屿回你消息是喜欢你吗?他就是吊着你,为了让姜雪声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人家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个不要脸的绿茶婊来插足?” 她骂得起劲,裴妙妙完全没往心里去,笑眯眯掏了掏耳朵跟急得团团转的系统说:“呜哇,谢谢你了,统子。”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骂过了,穿越前她已经进局子有些时日了。 她的情人和男女朋友还有丈夫,为了逼她彻底做出选择,联手检举她乱搞男女关系。 本来罪不至死刑,谁知道一查,发现她胆大包天,在这个对婚姻不忠会入刑的大环境下,钻空子登记结婚三次,合法开后宫。 每天来探监的就是那几个老面孔,对于裴妙妙这种喜新厌旧的肉食系来说,还不如直接请她吃花生米,给她一个痛快。 系统捶胸顿足:“你怎么笑得出来啊,这可是你不幸人生的开始。” 它一边崩溃一边往裴妙妙脑子里传输剧情。 裴妙妙毫无诚意的说了声抱歉,嬉笑道:“上辈子经常有人这么骂我,我有不少男女朋友就是这么来的。” 她语气里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还是熟人介绍的对象质量高啊,这个就……差了点。” 系统:…… 想起她那乱成一锅粥的男女关系,系统如临大敌:“咱们这可是BG恋爱游戏,你可不能乱来,这个世界虽然重婚不用吃花生米,但也是一夫一妻制度的哈。” 它着重强调“一夫一妻制”。 裴妙妙:“啧。” 穿越变成大美女和逃出牢笼的喜悦,被系统的话冲淡了些许,裴妙妙懒得再和外面的女生打嘴仗,丧着脸开始查看完整剧情。 * 裴妙妙是一款恋爱游戏里的恶毒女配,人人喊打的拜金绿茶婊。 她的好朋友姜雪声是女主角,刚刚提到的隋屿是她的未婚夫,恋爱游戏的男主角,裴妙妙的暗恋对象。 姜雪声和隋屿,按设定是清冷独立女继承人,和外热内冷无条件护短的未来霸总,走的是青梅竹马强强联合路线。 可惜双方就是不开窍,高中时期是你追我赶的竞争对手,大学时期隋屿身边出现天降,这时候两人才发现对对方的心意。 裴妙妙连天降都不算,只是一个前期让男女主感情更进一步的工具人。 被霸凌、被退学也不愿意放手,挑拨离间伤害女主这个朋友,男主还对她不屑一顾的舔狗。 这个游戏分为高中篇、大学篇和未来篇,她只是个高中没毕业就下线了的小配角罢了。 裴妙妙:…… 沉默中系统搓手:“你的任务就是拯救女配,在顺利走完女配剧情的同时,改变恶毒女配的悲惨命运。” 裴妙妙:……坏事做尽却毫无道德,再装受害者嘛,这个她熟。 系统急了:“你说话呀,别这样,我害怕。” 在系统的软声哀求下,裴妙妙终于幽幽开口:“花不完的钱,绕地球一周的日抛男朋友,和绝世美貌,这和你当初说的哪一个也不沾边啊。” “要不然你还是送我回去吧,他们也不可能真让我吃花生米,进局子也比重操旧业当舔狗强啊。” 至少在原本的世界,她已经是舔到最后,应有尽有了,她是为了当玛丽苏才来的。 系统气弱:“真没骗你,钱是真的有,他们这些资本家天龙人还要辛苦赚,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流宝石眼泪的绝世玛丽苏。” 裴妙妙眼神一亮。 系统觉得有戏,继续游说:“你把手机打开,联络人里凡是有编号的,从1到15,都是裴妙妙精挑细选的网恋对象。” 裴妙妙嘴角上扬。 系统使出杀手锏:“你在这边做任务,也不妨碍你暗地里搞对象啊,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再顺路收集点好感度,等我有了能量,直接全球搜索优质对象。” 一人一统正在讨价还价,那几个女生突然齐齐噤声,目光投向门边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 少女面容姣美,眼含薄怒。 她脚步凌乱,白皙的脸上带着一层红晕,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是姜雪声。 她走到裴妙妙跟前,抬头问道:“我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裴妙妙一怔,把脸上黏着的湿发拢到脑后,解释什么?明明身为姜雪声的好朋友,还勾引她未婚夫的事么? 通过剧情和堵门的那几个女生嚷嚷的那些,现在可是铁证如山。 看着姜雪声头上快要清空的好感度一栏,裴妙妙嘴一瘪:“是我做的。” 姜雪声握着拳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看得出来她已经对裴妙妙失望透顶,但好感度居然还没跌到底。 裴妙妙见她脸色难看,不忍心看美女伤心,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要听我狡辩吗?或者我给你道个歉?” 她语气诚恳,在姜雪声听来确实理直气壮和死不悔改。 姜雪声语气厌恶:“不必了,算我瞎了眼看错人,这顶绿帽子就当是买个教训。” 裴妙妙下意识反驳:“可是你又不喜欢他。” 她对绿的定义还是挺严谨的,隋屿又没对她产生感情,这也能算绿?最多就是个单方面挖墙脚啊。 系统尖叫一声,恨不得捂住裴妙妙这张只会火上浇油的破嘴:“你完了。” 女主虽然是个好人,但好歹是个大小姐,和裴妙妙做朋友已经是圈子里的异类,现在被她背刺,闹得全校都知道了,面子里子算是丢了个干净。 姜雪声只觉得恶心,好感度终于跌穿,直接变成负数。 “我给你七天时间,你自己离开启光,”她不想再看见裴妙妙这个人,姜雪声表情冷漠:“关怀生的生活,我想你也不愿意再来一次。”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天龙人学院,裴妙妙除了绿茶做派,最让人看不上的还是她的“穷酸”出身。 姜雪声走后,堵在外面的那几个女生相视一笑,看裴妙妙的眼神写满了幸灾乐祸。 没了姜雪声这个“上位者”的保护,她就是砧板上的肉,几人懒得再和她僵持,丢下一句走着瞧后,相继离开了。 系统抱头痛哭:“全完了,我完了,呜呜呜,都说了让你别跟女主对着干了,你都要被赶出学校了,还谈什么剧情线。” 突然它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时间了?按剧情你今天有考试的,你的综合评定分本来就低,错过今天的考试,都不用七天,校领导就会先来找你的麻烦。” 虽然小测时间已经过半,但现在去还来得及。 在系统的连声催促下,裴妙妙依旧不紧不慢,她对着镜子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脸蛋,确定无可挑剔之后让系统给她导航到校医室去。 她的脑袋现在还昏昏沉沉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也不舒服。 “急什么,还有七天呢,沉住气。”她拢着制服外套,打量周围的环境。 因为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 系统的声音逐渐消沉:“你不懂,对女主和那些天龙人来说,这就是个调剂生活的恋爱游戏,但对你和我来说可是生存游戏。” 它的能量已经见底,一旦裴妙妙任务失败,它也会彻底休眠。 裴妙妙不是系统的第一任宿主,恋爱拯救游戏,必须有一定的恋爱值才能和系统匹配上,简单来说就是它之前的宿主都是恋爱脑。 几乎每一任都卡在留在启光这一步,系统已经对恋爱脑绝望了,却又阴差阳错绑定了恋爱数值超高的裴妙妙。 这是它最后的希望了。 眼见裴妙妙进了医务室,拉上窗帘就开始解衣服,系统顾不上消沉,跳起来大声阻止:“使不得啊,咱们这是高中篇,不能有任何十八禁画面和行为。” 它小小声提醒:“隔壁还躺着个纯情男高呢,你可不能做傻事。” 裴妙妙侧身一瞥,旁边床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看到半空中飘着个鲜红数字:好感度-55。 “大帘子拉着,大被子盖着,能有什么事儿?” 她抬抬眼皮,表情不屑:“男高而已,你看不起谁呢。” 她已经检查过了,这样的,她手机里还有十个。 裴妙妙动作没停,眼看就要去解衬衫扣子,系统只能屈服:“我给你烘干就是了,你快收手。” 它还有最后十点能量值,这是攒着打算给宿主买外挂和金手指的。 经过这么多次失败,它已经看开了,有挂不买才是纯纯大冤种,可惜想通得有点晚,这点能量值还不够激活商城的。 系统破罐子破摔,裴妙妙周身一暖,全身上下都干干爽爽。 裴妙妙终于满意了,还没来得及躺下,隔壁的床帘“唰”地一下被拉开,床沿上坐着个面容漂亮,气质冷清、睡眼朦胧的美少年。 她下意识欣赏了一下,对面的人忽然察觉旁边有人,看见是她立刻闭上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裴妙妙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貌似是个万人嫌的事实,她揉着太阳穴问系统:“刚才就想说了,为什么有些人头上有好感度,有些人头上没有?” “因为他们是主角或者重要配角啊。” 裴妙妙秒懂,路人NPC和NPC嘛。 系统:“他们对你的好感度越高,任务完成度也就越高。” 裴妙妙看着他细腻光滑的脸,有些心痒痒,她自己的世界也有全息游戏,但远不如这个恋爱游戏逼真。 她心不在焉的问:“那他们是活的,还是……?” 系统还在犹豫,裴妙妙就倾身向前,蠢蠢欲动的手已经放到对面美少年的脸上,温热的、软的。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有细微的不对劲,但很快就变得和常人无异。 在对面男生瞬间涨红的面颊和暴怒的眼神中,系统吞吞吐吐:“你来之前,这些都是数据,按游戏设置好的程序和剧情走。” “你来之后,他们会产生自我意识,变成真正的人。” 它有些犹豫,之前也有宿主抱着玩游戏的心态,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逐渐恢复真实的小世界。 以玩家心态,她们可以玩弄NPC,一旦发现这是真切存在的,做出的选择会影响人生的走向,就无法再抱着游戏人生的目光看待这一切。 爱上主要人物的宿主也有不少。 裴妙妙显然没有那种顾虑,反而激动地说:“那我岂不是神……?” 2. 第二章 系统一脸懵:“神……什么神?。” 裴妙妙兴奋不已,捂着被对面少年狠狠拍掉的手,开心到忽略了手背的疼痛,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是世界因我而转动的玛丽苏之神啦。” 她双手捂脸,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她的出现,本来就感到不悦的贺卓面色一黑。 裴妙妙这个神经病,仗着姜雪声和她关系好,整天恬不知耻的混迹在一群二代周围,明面上一副西子捧心,柔若善良的样子,实则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贺卓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至少他自己就被裴妙妙尾随过数次。 聚会上想给酒水餐食加料,却害怕犹豫不敢下手的鬼鬼祟祟。 学校里趁他睡午觉独处时,想偷摸刷好感却思前想后还是不敢上前。 这样的事迹,贺卓随便就能例举出一堆来。 劣迹斑斑,爱慕虚荣,像苍蝇一样让人讨厌又赶不走。 想出手教训她却被隋屿拦住,贺卓对裴妙妙的观感,从一开始的恶心厌恶,到后面的冷眼旁观,就像看猴戏一样,看她能演到那种地步。 她要是真的敢动手,虽然下场一定会很惨,但贺卓还会高看她一眼。 现在她真的对他动手动脚了,还表情奇怪…… 被裴妙妙骚扰到快要PTSD的贺卓,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他面无表情,拿纸巾狂擦刚才被她摸过的地方,冷冷说道:“现在,立刻,把我从你脑子里那堆肮脏的黄色废料里,删掉。” 还沉浸在成为玛丽苏之神余韵里,忙让抬头的裴妙妙:? 贺卓眼皮微抬,用眼神示意她去一旁的洗手台那里:“去把手洗干净。” 裴妙妙:“哈?” 忍着离开的冲动,贺卓嘴唇微动,淡声解释道:“我不允许你这种人手上沾着我的气息,洗掉。” 他有洁癖。 裴妙妙:…… 她不可思议的问系统:“我可是刚刚才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就是这么跟自己亲妈说话的?他在家也这样?” 系统:“啊这……” 裴妙妙上下扫视贺卓一番,真诚地说道:“去七院挂个号吧。” 七院是本市最大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她忍着困意,拿起手机,在一长串的置顶联系人里面找到贺卓的头像,点进去给他发了个红包。 “找医生看看吧,看个好的。”她语重心长的说:“挂个专家号,挂号费我给你出了。” 说完不顾贺卓的反应,被子一掀,睡了。 “裴、妙、妙!”贺卓被她一番阴阳气得跳脚。 裴妙妙本来就晕着,沾上枕头立刻睡得安详,自然没法理会贺卓的无能狂怒。 贺卓怒极反笑,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一连串消息,凡是跟启光有关的校内群都在传递着一个消息:姜雪声和裴妙妙掰了。 就连沉寂已久,只有隋屿他们几人的小群里,都热闹了起来。 -群聊 裴妙妙不滚出启光绝不改名- 下午14:35 裴妙妙全国最大黑粉头子:[校内论坛的瓜吃了吗,有现场目击者说姜雪声放话让pmm七天之内离开启光。] [@隋屿还以为你要保她到高中毕业呢,没想到直接为民除害了。] [有被爽到。] 下午14:36 -群名已被修改:欢欢喜喜过大年,倒计时七天。- 贺卓至今没弄清楚黑粉头子为什么这么恨裴妙妙,印象中,裴妙妙虽然对他格外殷勤,但是比起被她死缠烂打的自己和隋屿,黑粉头子受到的待遇可以称得上是温和了。 下午16:21 隋屿:[:)] 裴妙妙最大黑粉头子:[怎么不见pmm?小测没来,下午的活动课也没参加。] [以过去的经验和她的脸皮厚度,不应该啊,我还没来得及去落井下石呢,她就躲起来了。] [@贺卓你和姜雪声一个班,她是不是找姜雪声哭惨去了。] 贺卓心想,这么大的绿帽子,姜雪声这次是不会再轻易原谅她的,怪不得裴妙妙今天这么反常。 原来是真面目终于被揭穿,破罐子破摔了。 贺卓心里终于好受了点,不经意间扫到旁边熟睡的裴妙妙,目光微怔。 乌黑微卷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粉白饱满的面颊,像一颗刚成熟的水蜜桃,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 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 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漂亮美好得不像话。 她睡着时比清醒的时候讨喜多了,连空气都变得静谧,让人不忍打扰。 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居然正在自动美化裴妙妙,甚至对她产生了“不忍”这种情绪,贺卓将目光收回,无声地在心中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一时间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忘记回复黑粉头子。 直到吃完晚饭,他才如梦初醒,拿起手机把裴妙妙直接拉黑,然后才打开群聊:[:)] [@裴妙妙最大黑粉头子无所谓,校领导会先制裁她,她不一定熬得过七天。] -下午19:59 [贺卓]将群名修改为:欢欢喜喜过大年,裴妙妙滚出启光倒计时第X天。 * 裴妙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系统眼看着几个主要角色的好感度跌到谷底。 隋屿是跌无可跌的-100,姜雪声也许是越想越气,一下午的时间从-60跌到-88。 只有贺卓这匹黑马,从离开校医室开始,好感度就一直-1+1,跌跌涨涨,从-55掉到-80,再涨回原点。 系统的心情也跟着好感度涨跌起起落落。 裴妙妙靠在床头,双眼无神,系统以为她在为好感度伤心,主动出声安慰:“没关系,再接再厉,你还是第一个初来乍到就把好感度刷得这么低的。” “才来一个小时就收集到能量。” 它也是第一次知道好感度降了也能获得能量,之前的宿主都是低调苟命,努力洗白,可惜没人能留在启光。 未曾想到还有这样的路线。 就是好感度低成这样了,很难再升上去,系统想不到除了开挂,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可是它太穷了,根本买不起。 苍白干巴的安慰后是无尽的沉默。 终于醒完神,裴妙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倒也不必总是这么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月亮高悬,穿过空荡荡的校园,在系统的导航下暴走,不到一分钟就开始摆烂。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喘着粗气:“这什么人上人学校,连共享单车都没有,我不理解。” “我记得学校里不止我一个关怀生吧?” “但你是最穷的。”系统叹气,瞅了一眼旁边的地铁站,想到她是尊贵的共享单车月卡用户,全身余额2.5,刚好够骑回家的,没吱声。 启光的学生都很富,豪华保姆车和司机是标配。 入学三年多,裴妙妙因为抱上姜雪声这个大腿,靠着蹭车,连地铁站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她划拉着手机,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但是没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他。 系统友情提示:“在黑名单里呢。” 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最近的消息是一个星期前,往上一翻,全都是对方求她别拉黑自己的。 她点开对话框,手一松,消息就发了出去。 -在吗? -V我50。 对面秒回,果然给她转了50块钱,接着就是对方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妙妙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呜呜呜对不起最近集训这周末一定去找你。 -别再拉黑我了。 …… -对了,我妈最近没再找你了吧?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小心翼翼,裴妙妙上了地铁心情不错,看见这条消息眼神一凝。 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这次拉黑对方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他那个豪门贵妇妈,再想到她可是拿了人家的钱,说好了要离开她儿子的。 裴妙妙眉头微皱,这点契约精神她还是有的。 想到这位男朋友牛皮糖一样的粘人劲,再想想手机里的1到15号,周末时间宝贵,怎么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打字速度飞快:分手。 裴妙妙记得这位男朋友在本市的另一所学校上学,坐地铁要两个小时。 不顾对方的哀求,她冷酷地按掉对方的语音请求,把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我不接受异地恋的。 -异地恋没有安全感。 -你给不了我幸福的,分手。 无视刚出炉的前男友的各种挽留和小作文,没有留恋的直接选中4号男嘉宾,给这位名叫季之衡,旁边备注了高岭之花的选手发了条消息。 虽然对方还没回复,看着手机里剩下的四十多块钱,裴妙妙目光温柔:“分手费虽然少了点,但是我会好好珍惜,省着点花的。” 接着又恬不知耻的告诫系统:“男高虽好,但确实穷了点,像我这种仙女50块钱分手费就打发了,也就是我人美心善不和他计较……” 话还没说完,就跟着系统到了一处现代风豪华小区。 连地铁都坐不起的穷酸,居然住在市中心的一梯一户大平层。 系统幽幽在她耳边说:“好消息,这是清纯男高……的母亲,帮他付的分手费,你不用付房租。” 裴妙妙:“我收回刚才不礼貌的发言,清纯男高万岁!” “坏消息,你要交物业费了,每个季度近十万,明天下午六点前必须打款,你已经拖无可拖了。” 裴妙妙表情呆滞阿巴阿巴:“我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系统有些为难:“你那个落泪成珠宝的绝世玛丽苏技能,是有前置条件的,在主要角色好感值过低的情况下,只有0.5%的触发几率。” 裴妙妙:…… 垃圾系统!骗我真心呜呜呜。 3. 第三章 地铁上,大家都忍不住看向车厢角落,那里站着个穿着制服的少女。 她身材高挑,面容美丽,精致得像一樽陶瓷娃娃。 但是她脸色苍白,一头缎子一样的长卷发有些凌乱,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下眼眶泛着淡淡的青色。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看起来无助又惶然。 看起来不仅并不显得憔悴,反而惹人怜惜。 旁边一个拿着手机正在录Vlog的女生,认出她身上的启光校服,用料优良剪裁完美,却难掩磨损,藏青色外套都被洗得有些发白。 再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厌世模样,联想到自己当年读高中时,隐隐约约听过“传说中的启光”的那些传闻。 结合一下她坐地铁上学的现状,几乎已经能笃定她是经济条件不好,在启光这种人上人学校肯定过得很艰难。 女生不忍美女独自落泪,有心想上前安慰她几句,谁知道地铁突然到站,她看裴妙妙看得太过入神,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栽倒。 她手上拿着云台和拍摄设备,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香香的。 下意识睁开双眼,自己正被刚刚一直偷看的启光女生抱在怀里。 “没事吧?”裴妙妙搂着怀中呆呆的女生,轻声问道。 那女生一怔,她的声音怎么这么沙哑?到底是哭了多久才会这样,她在学校就过得这么不开心吗? 在裴妙妙的注视下,那个兀自脑补的女孩子扯住她的小臂,刚直起身子,还来不及向她道谢,裴妙妙就兔子一样冲了出去。 隔着关上的地铁门,裴妙妙冲里面愣住的女生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就抹着眼泪走了。 她边流泪边掏出镜子,还不忘对系统破口大骂:“都怪你,非要省那几个能量点,买什么厌世光环。”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泪如雨下,试试看能不能哭出点什么来,又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被她一番辱骂,系统虽然委屈,但也不敢真的和她大小声,委委屈屈地反驳:“一共就五百能量点,四百点激活商城,剩下的你自己说五五分的。” 裴妙妙冷笑:“我那是试探你,我说五五分你就真的只给我花一半啦?你可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人,家人之间就要互相奉献,我都把赚的所有点数毫无保留的交给你了,你居然跟我算得这么清。” “我对你太失望了。” 系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毕竟这是第一个说把自己当家人的宿主,系统有些感动:“真、真的吗?” 裴妙妙对着镜子欣赏她的完美眼型,目不斜视:“当然了。” 系统有些高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这些都是我攒着要给你买外挂的,现在不能花。” * 昨天晚上,穷困潦倒的一人一统在屋子里沉默许久。 在发现裴妙妙没心没肺,很难靠自己挤出多少眼泪之后,系统还是没能守住它的底线,在裴妙妙的怂恿下,花了大部分能量点开启商城。 开完之后发现最便宜的一次性道具也要一百点,只有一个自带缺陷的厌世光环在贱卖。 裴妙妙装备上之后,才发现这玩意强制起效二十四小时,期间无法主动脱下。 一旦开始使用,佩戴者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灰暗,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被无时无刻都想离开这个世界的绝望感缠绕着,附带百分百流泪效果。 只要人不死,眼泪就不会干——正是这个副作用,裴妙妙和系统买的时候毫不犹豫。 大部分人都撑不过两小时,专门为求死者设计。 起效的瞬间,刚才还干巴巴挤不出一滴眼泪的裴妙妙,双眼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 好在她和系统早有准备,茶几上摆着几个塑料盆,她在这边坐着哭,盆子在下面接,再加上系统动态监控,绝不放过任何一滴可能变成宝石的眼泪。 然而不到半分钟,一种从未有过的厌世感觉就涌上裴妙妙的心头。 想想她那素未谋面的男朋友们,不仅没有激起她的求生欲,反而悲从中来,只觉得自己怕是活不到那天了,这都是狗系统画的大饼。 系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裴妙妙当机立断:“快,给我搞面镜子来,我要看看我这绝世美貌续命。” 系统只好又花十点,给她兑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看着镜子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大美人儿,裴妙妙总算平静下来,她是个爱自己爱美人的大颜狗,当令人怜惜的这朵娇花变成自己时,心中自然涌现出无限快乐。 她满脑子都是“我真美”,到了精神污染的程度,根本想不起来别的。 一整晚,她就靠看自己这张神颜吊命。 后半夜还不忘卖惨,让系统又花了十点,兑了一大堆垃圾食品,用脸下饭,炫到天亮喉咙实在痛得不行,才恋恋不舍的停下。 熬了一晚上,裴妙妙依旧生龙活虎,艰难地用一只手把沉在盆底的珍珠捞起来装好,才急急忙忙往学校赶。 * 直到裴妙妙举着镜子走出地铁站,还一直有路人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 启光校门口挤满了豪车。 启光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站在路边,说话的时候目光都忍不住往旁边飘。 看到隋屿从姜家的车里下来,然后绅士的伸手去接姜雪声,八卦的小火苗都蹭蹭地烧了起来。 姜雪声没理会他,面无表情的下车,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隋屿和姜雪声这一小撮人是人上人上人,极其讨厌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昨天校内论坛上,那个声称现场目击姜雪声发飙的贴子已经404了。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现场早已按捺不住的吃瓜人,迅速面对面建群。 限时吃瓜群-08:45 猹来也:[所以裴妙妙和姜雪声是真的掰了。] [有没有一手情报能告诉我,裴妙妙昨天没有去姜家,哭着喊着求原谅吗。] 呐呐,快来吃瓜:[没有。] [我就住倚山园附近,昨天让佣人去蹲了一晚上,并没有看到裴妙妙的踪影。] 都闪开让我来吃:[所以这次真的是真的了?以前只要裴妙妙去求她,姜雪声一定会原谅。] [结果这次贴子是404了,发贴的居然没被封号。] [老实说我曾经一度以为她们俩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 -08:46-喵喵来啦加入群聊 喵喵来啦:[谁知道呢,舔狗不得好死的啦。] [说不定裴妙妙只是单纯不想再舔了。] …… 瓜田猹下:[我糙,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他妈不是裴妙妙的头像和昵称吗?] …… 沉默半晌,临时群里的人都开始狂按手机。 [所以刚才是正主亲自下场,她疯了?] [难道除了隋屿这事还有什么隐情。] [有个屁隐情,我看她就是觉得姜雪声靠不住了,先下手为强,想洗白自己,迷惑你们呢。] [先别慌……你们抬头看看,刚刚过去的那个是不是裴妙妙。] 一部分人后知后觉抬头,就看见一向全妆出现,精致到头发丝,整天跟在姜雪声屁股后面谄媚讨好的小绿茶,素面朝天,肿着双眼,冷着脸从姜雪声旁边擦身而过。 “麻烦让让。” 尽管她声音嘶哑,但却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难听。 两人同时看向前面那道瘦弱的身影,姜雪声有些疑惑,隋屿目光不善。 姜雪声好感度+1。 隋屿不知道为什么也涨了十点,然后又掉回负一百。 系统和吃瓜的启光人此时心理只有一个想法:裴妙妙/宿主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漂亮啊。 系统眼神欣慰:“所以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悄悄洗白自己了吗?” 不枉费它昨天一边盯着水盆,还一边在网上给她搜罗了那么多恶毒女配逆袭文,和几百条恶毒女配洗白大法。 先打入群众内部,获得好感,再在主角面前刷存在感,宿主简直活学活用。 裴妙妙:“……你开心就好。” 照镜子太投入了还真没注意到那是男女主,至于误入吃瓜群,完全是因为对这个校内社交系统还不熟。 裴妙妙手臂酸麻,勉强举着镜子飘然离去。 有人悄摸摸把刚才那些对话截图,发到校内论坛,附带一张浑身上下写满不想活了的裴妙妙照片。 楼主:[失去姜雪声的裴妙妙像变了个人,我宣布声声妙CP是真的。] 1L:[在现场,姜雪声看她的眼神明明还有留恋。] 2L:[楼上的,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 99L:[只有我磕裴妙妙的颜吗,我变态我先说,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好漂亮啊,心如死灰有种刚死了老婆的凄美,比她以前茶里茶气的样子讨喜多了。] 100L:[楼上一群神经病,裴妙妙也配?举报了。] …… 校门口的插曲过后,隋屿看出姜雪声有些疑惑,出声提醒:“她又在耍小手段了,你应该很清楚。” 姜雪声抿唇。 隋屿和姜雪声从会走路起,就成为了玩伴,两人接受同样的精英教育,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悉心培养。 定下婚约后,他和姜雪声虽然没有产生异性之间的感情,但他们都视对方为最好的朋友,以后会成为家人,更是携手共进的商业伙伴。 裴妙妙是初三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隋屿不喜欢她,她的目的性太强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但出于个人的教养,他尊重姜雪声和她成为朋友的选择。 在他看来,姜雪声是一个优秀的继承者,她或许现阶段需要一个和周围人不一样的玩伴,但这不会持续很久。 如果裴妙妙够聪明的话,和姜雪声做朋友的这段时间,就是她的机遇。 但是她出乎意料的蠢。 隋屿不明白,姜雪声连上高中都要带上她,裴妙妙为什么还要上蹿下跳,做那种不切实际的,嫁入豪门的美梦。 为此不惜背叛朋友。 “她坚持不了几天的,别再提她了。”姜雪声移开目光,淡声说道。 想起她对裴妙妙超乎寻常的纵容与忍让,隋屿似笑非笑:“你对她总是很容易心软。” 姜雪声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面冷心也冷,手狠心黑的人。 “我不明白。”隋屿说:“裴妙妙手上有你的把柄?” “还是你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 “想想办法,统子,手酸。”在家时还能用支架,举了一路裴妙妙真的顶不住,启光大的她想骂人。 系统:“加把劲,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马上到教室了。” 眼看只差一步,教室门口一个长着娃娃脸,穿着校服衬衣,袖口半卷的高大男生长臂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裴妙妙来不及刹车,撞了上去,手臂一麻,镜子就直直飞出去,摔了个稀碎。 来找她落井下石,特意等在外面,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简昂只觉得手臂一凉,裴妙妙的眼泪就像自来水一样,淌湿了他的袖子。 简昂头皮发麻,退后一步大声说:“你碰瓷,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裴妙妙的眼泪从下巴滴到地上,变成小水洼,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简昂,表情悲戚:“你完了。” 4. 第四章 见她一言不合就掉眼泪,简昂有心想嘲讽裴妙妙几句,身体反应却非常诚实。 他下意识向后退,裴妙妙步步紧逼。 直到简昂的后脑勺撞到墙壁上,他痛呼一声,发觉自己被逼到墙角时才回过神来,心虚的应该是装哭的裴妙妙才是。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我可不是姜雪声,不吃你这一套。”他伸手,食指虚点在裴妙妙右肩的位置,和她保持一臂的距离。 他虽然不像姜雪声和隋屿一样,打娘胎里就认识,但几人家世相当,又是同一个初中升上来的,玩在一起顺理成章。 裴妙妙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简昂也是她瞄上的踏板之一。 作为受害人,他对裴妙妙厌得深沉,“裴妙妙全国最大黑粉头子”这个昵称,是简昂在所有社交软件里的唯一名字。 裴妙妙身为启光万人嫌,人人喊打的原因,除了她穷且不安分,刻意接近隋屿,欺骗姜雪声之外,也归功于简昂对她毫不掩饰的敌视。 简昂身为这座天龙人学院的人上人,不像骨子里就刻着阶级感不好接近的隋屿,也不像嘴巴刻薄看谁都是渣滓的中二病贺卓。 因为家庭原因,他脾气宽和,对待女生尤其温柔有耐心。 除了裴妙妙。 她今天格外不同,虽然对他们几人纠缠不休,但常常会不自觉中流露出怯意。 有时候简昂一个眼神,她就会堆起卑微又讨好的笑容,踌躇着不敢上前,现在却理直气壮地用肩膀抵着他的手指抱怨:“你戳痛我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指尖碰到的是硬挺的校服布料,简昂不解:“你不是给自己安排的灰姑娘剧本,这会儿又变豌豆公主了?” 裴妙妙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伸手捏住他的衣袖。 她仰着头,巴掌大的脸上泪水纵横,紧抿着的淡粉色唇瓣有些发白,眼尾和鼻尖因为流泪变得通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裴妙妙素面朝天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见。 简昂收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 “噫——”裴妙妙尾音拖得长长的,和系统开小差:“看起来是个单纯阳光娃娃脸,没想到XP奇奇怪怪。” 上辈子裴妙妙长相清秀,为了开后宫可谓是苦心钻研,除了善解人意会提供情绪价值,更要懂得怎么哭,哪个角度最漂亮,呜咽着哭还是默默垂泪,哪种方式最惹人心疼。 这样才能在大家掐起来的时候,装受害者,继续当她的老实人,经过多年实践,她的哭技炉火纯青,仰头逆光下巴微收,泪眼朦胧睫毛轻颤装破碎,早已刻进骨子里。 托这张360度无死角美人脸的福,不用刻意找角度,从哪个方向看都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简昂本来就见不得女孩子流泪,只觉得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滚落下,整个人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缩在那里不动了。 甚至忘了要将裴妙妙的手拂开。 他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她怎么哭得这么好看,又发觉她抓住自己袖子的动作怎么那么轻,像蝴蝶停在上面一样。 “简昂好感度+5,”系统实时播报,问她:“XP,什么XP?X什么P?” 她一句话也不说,简昂反而心中忐忑,难道他刚才真把裴妙妙弄疼了? 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肩膀,简昂心中确定自己刚才真没用力,又偷摸用手背碰碰她,裴妙妙果然抽噎着又说疼。 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鼻音,委屈巴巴。 “难不成你还真是豆腐做的。”简昂小声嘀咕。 没了镜子,在光环的影响下,裴妙妙逐渐神志不清,学着他的样子轻声说:“对,豆腐。” 她缩着脑袋,一阵左顾右盼之后,狗狗祟祟地凑到简昂旁边,满脸惊恐:“你怎么知道我是豆腐成精?” 简昂:“?” 她眼里含着两泡泪,哽咽道:“看来人间我是待不得了,我现在就走,你别让人类来抓我。” 不等简昂反应,裴妙妙松开他的袖子就要跑路。 尽管满脑袋问号,简昂还是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回一带。 他身材高大,裴妙妙一脑袋磕在简昂的肩膀上,疼的她眼冒金星。 她捂着额头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肯定被撞碎了,茫然无措之下只得站在原地痛哭:“呜呜呜,我脑袋没了,我脑袋没了。” 简昂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方才撞上的时候,隔着衬衣都能感受到她额头滚烫的温度,简昂只当她是烧糊涂了。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大部分学生都进了教室,他们俩在走廊里拉扯的时间有些长,不少人都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碍于简昂的家世背景,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找到机会就偷摸瞟一眼。 他有些不耐烦,但裴妙妙看起来凄凄惨惨,他也没办法真的把人丢在这里,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去校医室。” 裴妙妙迷迷瞪瞪,以为面前这人要送自己去实验室,抱着头就往楼梯那边蹿。 简昂三两步追上来,拎着她的后衣领。 裴妙妙四肢酸软,无力反抗,只能抽抽搭搭的跟着他走。 “嘤嘤嘤。” “闭嘴。” “我脑袋都没了还要把我卖去实验室,丧尽天良啦嘤嘤嘤。” “再说一次,闭嘴,是医务室不是实验室。” 裴妙妙这回终于听清楚了,偷眼看他,怯生生的问:“你送我去修脑子吗?” “你人真好。” 她絮絮叨叨的,眼冒金星还不忘给简昂吹彩虹屁:“你不仅人好,长得还很可爱。” 简昂不吃这一套:“呵。” 刚走出两百米,裴妙妙就开始作妖,她突然停下,一本正经的对简昂说:“我想起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掉在刚刚那个地方了。” 简昂拿她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的脑袋?我给你拿着了,在我口袋里呢。” 他睁眼说瞎话。 裴妙妙脚下生了根一样,被他拽着强行走了两步之后,满脸严肃的看着他:“不是,是我的妖核。” “什么玩意??” “我的妖核,圆圆的,亮亮的,早上还在我手上。” 拗不过她,简昂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她说的可能是那面小镜子,只当她又在发癫,假装自己没听见。 然后裴妙妙就开始抽泣,转身看着他,仰头迎风流泪。 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打湿了她的衣领。 简昂脑瓜子嗡嗡的,心头一软,还是屈服了:“在这站着不许动,我去给你捡。” 简昂好感度+1。 消失一分钟,抽空补了个课,了解了XP是什么意思后的系统,比大拇指:“不愧是人类,XP千奇百怪,还有人喜欢看人家掉眼泪的。” 裴妙妙哼哼唧唧,系统见她丧到极点,一般的话是听不进去了,尝试着狂吹她的美貌。 半分钟后,她的神志拉回来一点:“接着说,我爱听。” 简昂回来时,系统渐入佳境,正吹到兴头上,裴妙妙被夸得飘飘然,找回一点神志,也乐呵呵的。 看见脚步匆忙,裴妙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你回来啦。” 她笑中带泪,这一笑羞涩中暗藏几分欣喜,连她身后正盛放的樱花和她的笑容相比,也黯然失色。 她虎牙尖尖,比她抿唇淡笑时多了几分娇俏可爱,简昂又发现她笑起来颊边还有个小小的梨涡。 “我去的时候清洁阿姨正在收拾,就捡了块最大的碎片。”他语气别扭。 裴妙妙从他手里接过那块残片,一边照镜子一边美滋滋让系统继续夸。 见她眼泪止住了,也不闹腾了,简昂松了口气。 …… 校医室今天值班的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女医生,动作轻柔的给裴妙妙量体温。 “都快四十度了。”医生皱着眉头,刚要给她挂水,就看见裴妙妙掌心沁出血迹。 将她手掌摊开一看,小姑娘掌心握着的分明是块镜子碎片。 不顾裴妙妙的挣扎,让正要离开的简昂按住她的肩膀,把碎片弄走,又将她伤口里的碎屑处理掉。 伤口还没包扎好,裴妙妙的痛苦面具又戴上了,眼含热泪地将目光投向简昂。 校医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裴妙妙一脑袋扎进校医温暖的怀抱,开始嘤嘤嘤。 简昂上前一步,熟练地替她翻译:“林医生,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豆腐成精,那镜子就是她的妖核。” “你把她妖核拿走了,她正委屈呢。” 校医:“……” 她试探着夹起镜子,裴妙妙的眼神果然紧紧跟着。 校医眉头一皱:“裴妙妙同学,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来学校是干什么的吗?” 裴妙妙茫然落泪:“我、我不是来装脑袋的吗?” 简昂继续替校医解密:“早上我们俩在走廊撞了一下,她说自己脑袋被我撞没了……” 校医脸色严肃,又问了她不少问题,裴妙妙全部答非所问,牛皮糖一样窝在校医姐姐的怀抱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问就是不想做人了,不想努力了只想开摆。 校医给她开了助眠和退烧的药,她倒是很乖巧的喝了,临睡前反复问校医是不是吃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努力了。 裴妙妙喝了药很快就沉沉睡去。 “裴妙妙同学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或者打击?” 简昂有些迟疑。 校医语气沉沉:“我怀疑她是在用臆想来逃避现实世界。” “她神情沮丧,眼神飘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泪腺,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躯体化表现了,如果放任她这样,后果非常严重。” “身为她的朋友,平时多开导开导她,我看她挺信任你的。” 简昂的衬衣一角正被她攥在手上,他下意识反驳:“我不是她朋友。” 他表情困惑:“可是她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姜雪声和隋屿在她心中的分量,有那么重吗?还是因为眼看着在学校待不下去了,被吓破了胆。 这时候简昂的手机响了。 贺卓在四人的小群里发了张截图,他粗略一扫,看到校委取消了裴妙妙的保送资格。 并对她小测缺考和绩点不合格做出了处罚。 上午09:15-欢欢喜喜过大年,裴妙妙滚出启光倒计时第X天- [贺卓:普天同庆,裴妙妙的报应终于来了。] 一向很少露头的姜雪声和隋屿也发了个笑脸。 简昂偏头看了一眼裴妙妙的睡颜,她脸上泪痕还没有干。 犹豫了一会儿,回道:[直接开除她就好了,没必要故意耍她。] -[贺卓:我乐意:)] 5. 第五章 [裴妙妙……] [你能联系上她父母吗?] 简昂没有理会贺卓的消息,反而冲动之下点开了姜雪声的头像。 等了许久,没有回复,他指尖轻触屏幕:[算了。] * 隋屿脊背挺直,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一直在跟着老师走,和旁边占了一排桌子,大喇枕着女孩子手臂睡觉的贺卓相比,是个十足的好学生。 但姜雪声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中指和无名指上夹着电子笔,笔尖频频无意识触到平板上,动作散漫。 台下老师讲到重点,音量突然放大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皱眉。 课堂上教的这些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和他一起长大的姜雪声很容易就能看出,隋屿的不耐和厌烦。 新来的老师年纪还很轻,家庭条件还很不错,阅历不算丰富,但讲课时十分幽默,因此和学生们也算说得上话。 知道在坐的都是某某继承人,有时他也爱说些时事结合课本事例来调节气氛。 而此时,他正说到医药巨头隋氏最新的一场并购案,并对其大加赞扬。 “隋氏的市场占有率将会进一步提升,变成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近乎垄断。 他语气中有推崇有赞叹,然后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到阶梯上,那位年轻的继承者身上。 “这周的小组作业,就以隋氏这次史无前例的超级并购案为题目。” 这门课的选修人数众多,他扫了一眼教学系统里的统计数字,是双数。 “就不重新分组了,还和上次一样,四人一组。” 但这次很奇怪,响应的学生人数寥寥。 “扑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的贺卓,懒洋洋趴在桌上,揉着眼睛笑出了声。 这声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阶梯教室里本来还算安静的学生们突然哄堂大笑。 贺卓身边那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女生,揉了揉被他枕得发麻的小臂,扬声说:“老师,隋屿不喜欢别人这么高调的拿他家说事的啦。” “是啊,老师,你马屁拍马腿子上了。”旁边的男生也跟着起哄。 年轻老师并不惊慌,出声阻止了下面的骚动,也笑眯眯地说:“在座的都是未来的国家精英,隋氏这次惊天地的并购案本来就众人瞩目,老师也只是实话实说,这么完美的案子摆在面前都不去分析,岂不是浪费各位的才能?怎么能说老师是拍马屁呢。” 隋屿本人没有出声,教室里嘘声一片。 正说着,年轻老师却发现有一个学生的名字在系统里突然标红,被踢出这门课,不禁有些疑惑:“裴妙妙同学是哪位?” 这下好不容易安静的课堂又开始乱糟糟的。 有人笑他应该去扫雷,而不是来教书,一天之内连踩隋屿的两个大雷。 这堂课就在大家的嬉笑中结束了。 眼见贺卓要走,旁边的女生也顾不上收拾东西,急忙抱住他的手臂撒娇:“明天晚上的party你来吗,你当我的男伴。” 贺卓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他不喜欢没经过同意的身体接触。 他态度冷淡,女生也不恼,只继续笑着追问。 “曜川那帮人也来。” 贺卓的哈欠微顿,头也没回地敷衍道:“再说吧。” 他三两步追上前面并排的两人,没骨头似的搭着隋屿的肩膀,问:“裴妙妙被踢出去了,小组作业怎么办?” 裴妙妙绩点不合格,绩点高的和能在申请学校时额外加分的课都没法选,她直升启光大学的资格被刷了,选的几门课也被踢了个干净。 升学本来就是靠姜雪声的关系强行保送的,没了也就没了。 棘手的是她一个社会关怀生,本来就跟学校签了协议,在她的综合成绩和绩点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学校有权将她直接开除。 曜国阶级固化,人口众多,国王重视国民教育,更好的教育虽然无法打破固有阶级,但高学历是平民往上爬的唯一路径。 高中毕业的关头,要是被学校开除,裴妙妙甚至连毕业证也拿不到。 在这里学校也分三六九等,启光就是综合院校里的第一等,没有学校会接收被启光开除的失败者。 但贺卓不关心这些,他们三个和裴妙妙一直是固定的作业小组,为了讨好贺卓,他的那部分作业一直都是裴妙妙代劳的。 “草率了。”他看着隋屿,心知这里面少不了有他的推波助澜,但还是止不住的叹气:“至少等这学期结课之后再赶她走啊。” 隋屿把他的脑袋推开,学着他方才上课时的样子,冷嗤一声:“你很遗憾?” “人家对她倒是没有什么不舍啦,你要担心的是简昂。”贺卓阴阳怪气。 “他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跑来替裴妙妙说话。” 走到下一堂课的教室,贺卓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抽烟,期间不断有女生上前和他打招呼。 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窗框上,他手指细长,食指和中指上都戴着样式简单的戒指,中间的骨节上卡着细细的银色圆环。 漂亮得像艺术品。 一支烟才将将燃到一半,他看见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栋教学楼是两边低中间高的半圆形建筑,中间环着一个小型人造湖,正对着湖边一栋三层小楼。 裴妙妙和简昂从医务室所在的楼里出来,缓步穿过湖上的拱桥。 她身上的热度刚褪下来,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样,脚下轻飘飘的,走一步就要停两步。 简昂倒是没丢下她,时不时停下脚步等她一会儿。 “你可以先走,快上课了,我应该也要等到姜雪声下课。”裴妙妙语气低沉,看起来心情不佳。 要不是系统催促,说今天有她的剧情要上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苦哀求,她才同意带病出来作妖,否则依她的作风,会直接躺到放学。 对于一觉醒来,多了一大堆能量点,对好感度涨涨掉掉,贡献出不少能量点的简昂,裴妙妙好声好气地劝道:“你还是别和我一起了,让别人看到不好。”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我已经失去一个朋友了,不想让你再为难。” 她举着校医姐姐热心赞助的小镜子,沉醉在自己这副弱柳扶风的病弱形象里,无法自拔。 为了配合这种悲戚的情态,体验一把当病美人的快乐,说话时不自觉夹了起来,沙哑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让人心碎。 裴妙妙这副样子,反而让简昂更加笃定,这两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一定非同寻常,她的精神创伤肯定也和姜雪声隋屿有关。 一时间简昂对她的偏见倒是淡了一丢丢,只冷声问:“既然这么看中姜雪声这个朋友,为什么要背叛?” 裴妙妙抿唇,垂着头不吱声了。 “是啊,为啥啊?”系统这个狗东西也跟着质问。 裴妙妙偷摸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我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反问他了。” “不是啊,你得知道。”系统说:“等会儿你故意把东西掉在地上,姜雪声和隋屿发现是你偷了她的订婚信物后,会再次在众人面前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背叛。” “你不想出一个万全的理由,我怕你今天就凉凉。” “毕竟今天是你的恶毒名声再上一层楼的大日子。” “道具都准备好了吗?”它不放心地问。 所谓道具,就是一个用金线绣着姜雪声名字缩写的绒布袋,里面的戒指已经不知所踪,裴妙妙哭了一宿才得来的珍珠,现在正在里面安详的躺着。 裴妙妙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台词都记住了吗?” “没问题。”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裴妙妙被简昂一通质问后,刻意落后他半步,慢慢的距离越来越远,垂头丧气的跟在他后面。 简昂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偶尔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 贺卓看了他们一路,第二支烟快燃尽的时候,一个短发女生路过他身边,动作生疏地将香烟含在唇边,低头就到他手边:“借个火。” 他看着一前一后走近的人影,手一歪,将那女生的衣领燎了个洞。 贺卓把烟掐灭,不顾她涨红的脸色,毫无诚意地说了句抱歉,缀在裴妙妙身后也进了阶梯教室。 被夹在中间的裴妙妙一无所觉。 姜雪声和隋屿坐在中间靠边的位置,她刻意放慢脚步,好让口袋里摇摇欲坠的东西顺利掉下来。 然而姜雪声根本就不看她,反倒被跟在后面的贺卓抢了先。 他两指拈着那个背面绣着隋家家徽的小袋子,越过姜雪声,将东西放在隋屿面前。 隋屿只略看了一眼,就站起身走到裴妙妙身边。 “盗窃是重罪,被你盗走的那两枚戒指价值数百万。”他用手撑着桌面,歪头去看低头不语的裴妙妙。 散落的长发将她半边脸都掩住,看不清她的表情,抱臂站在一旁的贺卓只能看见她颤抖的双肩。 隋屿离她很近,第一次低下头和颜悦色的对她说话:“你说,我应该送你进去关几年呢?” 他面上带着笑,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姜雪声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裴妙妙却并不打算辩解,就在贺卓以为局面会继续僵持下去的时候,隋屿的耐心也逐渐耗完。 他并非真的想听她的回答,只是像猫抓耗子一样,欣赏她走到绝路的垂死挣扎罢了。 裴妙妙却笑了,她抬起头并不看隋屿,而是紧紧盯着姜雪声冷若冰霜的脸。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嫉妒啊。” 她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哽咽:“我嫉妒你生而高贵,人人宠爱。” “我嫉妒你只要抬抬手指,就能改变我这种贱人的命运。” “像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原本一辈子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你说过要当我的光,永远无条件信任我。”在姜雪声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裴妙妙的声音越来越轻。 随着她的发言,众人逐渐迷惑。 “先背叛的人明明是你,你凭什么能若无其事的在这里审判我。”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隋屿身上扫过:“你想和他在一起是吧?我偏不,我非要抢走他。” 裴妙妙语气发狠,声线却微微发颤。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扭曲无比恨海情天的发言震到了,只觉得自己像瓜田里的猹,分不清她到底喜欢谁。 6. 第六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裴妙妙情绪上头,把手上的小镜子往桌上一盖。 她越过站着的隋屿,大半个身子探到里面安坐的姜雪声旁边,两人鼻尖相触。 灼热的鼻息缠绕在姜雪声的脸上,激得她脸色变了变,头皮发紧。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未婚夫而已,为什么不能让给我?” 她眼神执拗,被泪水洗过的浅棕色瞳仁,亮得像镜子一样,倒映着轻咬下唇,一言不发的姜雪声。 “你真让我失望。” 裴妙妙抽身离去,她神情悲戚,脸上的情态也不像作伪,并不认为自己“因爱生恨”抢别人的未婚夫有什么不对。 她做这些事情的所有动机,都是为了争夺姜雪声的注意力而已。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相信姜雪声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裴妙妙或许十恶不赦,但她的感情是真的。 就连简昂都被带进沟里,毕竟两小时前,校医还在他面前提过,能不能联系上裴妙妙的监护人,带她到大医院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知道她精神状态堪忧的人,且知道造成她出现问题的原因,有可能就是姜雪声和隋屿,简昂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甚至开始回忆,过去裴妙妙缠着他们时的日常,想复盘一下她的言行举止,看看到底是不是像她刚才说的那样,为了报复姜雪声。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贺卓却开口了。 “想抢走阿屿是为了姜雪声,为什么又要骚扰我和简昂?”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裴妙妙的对话框,除了昨天裴妙妙给他发红包,阴阳他去看精神科的时候,贺卓回了句滚。 往上划,全都是裴妙妙单方面的消息轰炸。 每天必有的早晚安之类的略过不提,还有一大堆又油腻又土味的废话文学,先描述一下周围的风景,再暗戳戳表达一下爱慕之情和思念。 “刚才的发言挺精彩的,但你不会觉得说点疯话,就能洗白脱身了吧。” 贺卓不急不缓地指出她话里的漏洞。 他和简昂也是姜雪声的好朋友,在裴妙妙开始骚扰他们之前,大部分四人在场的活动她都会厚着脸皮跟在一起。 贺卓长相精致,但并不女气,相反他漂亮得非常有攻击性,扬眉时一双凤眼里冷光粼粼,看起来十分凌厉。 裴妙妙哦了一声,眼皮都不带抬的,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机打开,亮着屏幕随手甩到旁边的桌子上。 “我缺爱,不行吗。” “一个人的爱慕怎么满足得了我,除了你们几个,那些屁话我每天都至少群发给二十个人。” 在旁边默默吃瓜不敢吭声的学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希望出现一个勇士去看看裴妙妙的手机。 最后还是简昂没抵住好奇心。 裴妙妙在启光一向视爱慕虚荣的代名词,她和姜雪声的关系是逐渐恶化的,隋屿这件事是将炸弹引爆的导火索。 从前关系好的时候,她也算是满身奢侈品。 后面逐渐疏远了,裴妙妙变得拮据,两套制服换来换去,都洗的发白了。 但不至于连手机都这么老旧。 裴妙妙的手机型号是早就被淘汰的老古董,至少五六年前流行过的款式,简昂滑动时能感受到明显的卡顿。 和操作时的困难比,东西虽然旧,却没有一点划痕,看得出来主人使用时十分爱护。 他自觉的不去看裴妙妙的隐私,但愕然的发现她除了群发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之外,还真没什么不能示人的东西。 把手机还回去时,简昂看见背面贴着一张两寸大头照,穿着初中校服的姜雪声和她面对镜头笑得灿烂。 简昂心下茫然,裴妙妙究竟有多缺乏关爱。 此时无声胜有声,简昂的表情已经证明了裴妙妙说的都是真的,在座的都是她的群发对象罢了。 诡异的沉默中,贺卓的好感度难以理解的往上涨了十点。 隋屿眼皮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姜雪声满是震动又复杂的眼神中,她抓起桌上的小袋子,快步走到教室外,右手扬起用力向外一抛。 那东西顺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对面的人工湖里了。 “妙妙。”姜雪声叫她。 “我不可能主动退学的,让学校开除我好了,只要我还在启光一天,就绝不会放弃隋屿。” 裴妙妙表情恹恹,看起来彻底心灰意冷。 落在简昂耳朵里,就是她还对姜雪声怀有一丝留恋,把选择权交到了姜雪声手上。 正好这时教艺术史的老师踩着铃声赶到,不顾他的疑惑和挽留,裴妙妙转身就走。 以往气氛活跃的艺术史课堂,学生们今天看起来都心不在焉。 简昂上到一半,突然惊醒似的,跟艺术史老师说自己突然不舒服,请了个假后冲出课堂。 优等生姜雪声也魂不守舍:“那个手机,是我们成为朋友的时候,我送给妙妙的。” …… 艺术史老师前脚刚走,启光校内论坛上一个对暗号的贴子迅速飘红。 贴子主题是【来对个暗号,E教三楼,十点四十五分】。 主楼:“只要我还在启光一天,就绝不会放弃隋屿,”喵喵哪里是不愿意放弃隋屿,明明是暗指姜雪声啊,她一定对她还有感情。 1L:她真的,我哭死。 2L:如果这都不是爱,没想到我会有为裴喵喵流眼泪的一天。 3L:裴姐真的太勇了,虽然她道德败坏,但她疯的样子好美哦,就不能三个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吗。 4L:裴喵喵走的时候我都差点哭了,什么活体病娇啊。 …… 10L:什么什么?你们到底在说啥啊,有没有好心人能给我解个码(抓耳挠腮)(上蹿下跳)(揪楼上的衣服) 11L:我说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不要三观跟着五官走好不好。 12L:从来没觉得艺术史是什么很不得了的课,虽然为了隋屿姜雪声贺卓他们选这门课的人很多,今天我决定收回我那些不懂事的想法,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我才能选上这门课,直面修罗场。 13L:楼上的你知道我为了选这门课付出多少吗,绩点不够选不了,手速不快选不上,但是经过今天我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付出才会有收获,不用在这里哭爹喊娘求解码真是太爽了,这都是我应得的。 …… 33L:就没人来科普一下裴姐和姜雪声的恩怨情仇吗,孩子真的太好奇了。 34L:我和她们一个初中的,裴喵喵是初一下来的我们学校,据说她家里巨穷,在碰到姜雪声之前她住在北曜区的贫民窟那里,靠捡垃圾为生,不知道怎么被姜雪声捡到了,还成了朋友。 35L:还是我,我接着说,姜家人好像也不太喜欢她,她初中的时候很黏姜雪声的,走到哪跟到哪,或许姜雪声真的是她的光吧,那时候她也没有走讨好隋屿的路子,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36L:所以她今天说的有可能都是真的?这什么神奇的剧情走向啊,虽然疯,但是忍不住怜爱裴姐一分钟。 44L:应该说她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啊。 60L:本人直女,但是老实说,我也不愿意我和好朋友之间有男的进来插一脚,隋屿也不行……好吧那也不是不行。 68L:没人发现楼被抽了吗,我发现了我先骂,管理员傻逼。 110L:所以有没有人能解个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大部分人看得云里雾里,都在心急如焚求解码,那几个的名字都是敏感词,搞不好就404了。 下一秒再一刷新,果然没了,论坛里顿时骂声一片。 * 裴妙妙坐在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抱头痛哭。 “我的珍珠,我的钱呜呜呜,我扔的时候你就不能拦着点吗。” 她一边心疼一边大骂系统小垃圾:“那可是我打算卖掉交物业费的啊。” 系统为了和她说话,对了个小播放器,把从古到今夸美女的词都导进去,再把夸赞的对象都替换成裴妙妙三个字,忙碌了好一会儿,才让她不那么悲观。 “这不是太震惊了吗,你自己听听你对姜雪声说的那些话,要不是知道剧情,我都要以为你真的暗恋她。” 台词还是那些台词,被裴妙妙打乱顺序满含深情的说出来,浓浓的狗血味扑鼻而来。 裴妙妙哼哼唧唧。 系统警告她:“你可别想着趁机搞百合,擦边也不行,咱们铁言情游戏,不准搞性向漂移那一套。” 裴妙妙:“啧。” 对于钱飞了这件事系统也着急,试探道:“要不趁光环还没失效,再哭点?” “滚。” 玛丽苏裴妙妙哭出来的珍珠品质超棒,启光的学生有钱,本想随手捞个冤大头,结果直接泡汤。 “说起来,你刚才可真够理直气壮的。” 原来的裴妙妙是群发没错,但也是真存了捞鱼的心思,就是剧情里她就智商不太高的样子,绿茶当得很业余。 看女主为旧手机大为感动,系统都差点要不忍心了,裴妙妙浑身上下就手机还值点钱,宿主一大早就挂二手了。 这家伙根本就不在乎卡顿,反正她可以在脑子里利用系统网上冲浪,连流量费都省了。 “你没有道德的把错全都推到别人身上的样子,真的好离谱。” 更离谱的是大家居然信了。 从未设想过还有这种无脑推卸责任的人渣路线,系统也算是开了眼了,道德感这种东西,裴妙妙是一点都没有啊。 裴妙妙比中指,表情冷酷:“啧。” 系统:手好痒怎么回事。 擦了擦眼泪,突然想起来季之衡好像给她回消息了。 性格高冷,剧情里从来没搭理过裴妙妙的季之衡居然答应了她的邀约,但表示周末有事,不如明晚见。 可能还会有别的朋友一起,不知道她介不介意。 裴妙妙记得他是在艺术高中上学,那她肯定不能介意啊。 艺术生好啊,艺术生有气质,也不知道和她原来那个世界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裴妙妙一把子期待住了。 正兴奋呢,简昂突然过来了,他把裴妙妙拉下的镜子塞到她手里,陪她坐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 裴妙妙有些莫名。 “椰子牛奶吧。” “你现在去买,不要你们家佣人送的。” 她鼻音浓重,看起来呆呆的。 “那你待在这儿别乱动,我马上就回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早上见面时还对她满肚子意见嫌弃不已的简大少爷,居然真的去了。 裴妙妙满不在乎地对他挥了挥手,望着波光闪烁的湖面,有些不甘心。 那湖也就一米多深,虽然大,但是系统可以直接定位,非要找也不是找不回来。 一番讨价还价后,系统含泪给她买了个恒温贴片。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是温度不高,湖水也是冰凉的,准备完全后裴妙妙才脱掉鞋袜,赤着脚往水里踩。 她弯着腰在湖底摸索。 “我怎么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把散在肩上总往水里滑的头发挽起来,裴妙妙心有所感地向湖边望。 贺卓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正盯着她看。 见她回头,贺卓的好感度+0.1+0.1,慢悠悠地涨了两点。 裴妙妙:…… 7. 第七章 有系统的指引,没费什么功夫就顺利找到了。 “他怎么还没走,想落井下石也要有个限度吧。” 春天的风有些凉,等在岸边的贺卓都能感受到一丝凉意,从湖心往外走,身形单薄的裴妙妙肃着一张俏脸,好像察觉不到寒冷。 “唉,真是浪费了这张好看的脸,道德却是大大的败坏。” 没心情和贺卓打嘴仗,希望他能识相一点快走,裴妙妙脚步磨蹭。 离上岸只有一步之遥,长椅上的讨厌鬼稳如泰山,她干脆在原地站定不动了,和系统商量这玩意卖多少钱合适。 反正她有系统搞的暖贴,不仅不觉得冷,反而像揣了个小太阳在身上。 落在贺卓眼里,却是她为了个破袋子奋不顾身,春寒料峭的也要下水把东西找回来。 裴妙妙摸着上面姜雪声的名字首字母,问系统:“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真的金。” 系统看穿她的意图:“是用真金延展成丝线状,绣完固定好再钉上去的,不到2克,不值什么钱。” 裴妙妙雁过拔毛,赶紧把那三个字母从上面抠下来:“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统子。” 固定的地方有些尖锐,把她的食指划破了一点,沁出几点血。 她并不在意,把这几个金属字母放在掌心欣赏几秒,再小心翼翼放进外套口袋装好。 裴妙妙终于心满意足。 一直旁观的贺卓终于忍不住上前,他的影子笼着裴妙妙,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右手,想拉她上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情种。” 裴妙妙不想和他接触,在岸边发呆,被理解成她对着姜隋信物黯然神伤。 把姜雪声名字抠下来想拿去融了卖钱,被理解成宁愿受伤,也要留点东西睹物思人。 “你对姜雪声还真是全心全意。” 裴妙妙不解的看他一眼,和系统吐槽:“他在说什么狗话。” 看着面前修长的手,他手指头上每一个戒指都价值不菲,裴妙妙在脑子里大喊:“万恶的有钱人!” “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加我一个会怎么样啊可恶。” 虽然他行动上是要帮忙,但态度高高在上,声音里充满新奇,好像第一次认识裴妙妙,见到了什么奇行种一样。 又想起初见时校医室的那一巴掌,裴妙妙向来有仇必报,当即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拍开:“关你什么事。” 贺卓手上立刻多了道手掌印。 他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而是盯着又红又痛的手背,嘲讽她:“可惜你在她心里好像不怎么重要呢。” “你的地位还没她家的宠物狗高。” “我丢,系统你看见了吗。”贺卓藏在袖子里的手表露出来半截,裴妙妙昨天才在原身遗留下来的杂志里见过,虽然配色低调,但她还是一打眼就认出来了。 贺卓手上这块表,全球限量发售二十支,不算市场溢价都能买下中心城区一套房。 “他手上戴着一套房啊……”裴妙妙和系统哭诉:“从现在起我对有钱人过敏。” 现阶段还要为了系统的生存发愁,根本搞不到钱,裴妙妙酸到眼睛发红,目光漂移找不到落点,根本没听见贺卓在她旁边说了什么。 他手上戴着一套房他手上戴着一套房他手上戴着一套房他手上戴着一套房…… 他手上戴着一套房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当即恶狠狠地反问他:“关你什么事啊!走开。” 贺卓只当她被自己戳中了伤心事。 裴妙妙特意绕开他上岸,捏着那个布袋子的手,用力到指骨发白。 两个人鸡同鸭讲,她在心里痛下决心,等她的东西卖出去之后,也要奢侈一把当一次万恶的有钱人。 贺卓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把那个袋子当宝:“这垃圾你还留着干什么?” 裴妙妙从里面掏出一条光泽莹润的珍珠手链。 他一愣,忽然想起姜雪声在众多珠宝饰品中,尤其偏爱珍珠。 想起裴妙妙和姜雪声对峙时的情形,贺卓呼吸一滞,她今天应该是来彻底摊牌的。 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憧憬,把这条手链放进这个袋子里。 在众人面前决绝的扔掉后,又冒险把它捡回来,在冰冷的湖水中伤心踌躇了半天。 “别送给姜雪声了,给我吧。”贺卓脱口而出。 “谁说我要送了,我这是拿来卖的。”裴妙妙摸不着头脑。 “我买,你开个价。” “十万……?”她小声试探。 贺卓答应的十分干脆,把手链拿走。 裴妙妙呆了一下,心中正懊悔刚才怎么没多叫点价,贺卓又一个大雷扔出来。 “你别喜欢姜雪声了,喜欢我吧。”他脸色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妙妙:??? 系统:??? 他紧盯着裴妙妙,还要再说些什么,简昂提着袋子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个齐刘海的女生。 那女生圆圆脸,一头浅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红着脸亦步亦趋的,落后他半步距离。 “便利店的椰子奶都卖光了,我就把所有口味的都买了一份。”简昂鼻尖上冒着汗珠,扯出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待走近了,见她浑身水迹,瞪大了双眼:“发生什么事了,你要不要紧?” “我叫人给你送一套干净的校服过来吧。” 见贺卓站在一旁,面色不善,他又下意识问道:“你推她?” “不关他的事,不用了。”裴妙妙扬起嘴角,手链卖出去了她心情不错。 简昂身后那个眼睛都冒着火的女生,正是昨天带头在厕所泼她水的老熟人,裴妙妙的声音越发轻快:“谢谢。” 他把袋子摊开,小心问道:“有想要的味道吗。” 校医早上才说过要小心照顾她,防止裴妙妙的这种躲避心理变成自残倾向,贺卓和她一向不对付,简昂悄咪咪向前两步,自认为巧妙的挡在两人中间。 贺卓的脸色黑如锅底。 圆脸女生看着简昂,满脸不可置信:“你大费周章要椰子奶,就是为了裴妙妙?” 他乖巧点头:“是的呀,谢谢你了同学,还麻烦你这么远跑一趟。” 他跑遍了学校里所有卖饮料的地方,连食堂都问过了,都说刚刚卖完。 于是试着在学校的群里问了一下,这个女同学说她有可以送过来,于是两人约好在E教学楼附近碰面。 简昂脾气很好,人缘也不错,小小一袋椰子奶而已,大家都愿意借着这个由头和他多少几句话。 女生气得嘴唇发抖:“我从D教跑到E教,这么远就是为了给她送东西?” 这两栋楼之间隔得确实远,他诚恳地说:“我让摆渡车来送你回去可以吗,浪费你时间了。” 她冷哼一声,猛地靠近裴妙妙,撕开封口故意想往她鞋子上洒。 “还来?” 裴妙妙正等着她呢,仗着身高优势,捞起一瓶大的往她头上浇。 女生彻底被激怒,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往她身上扑,被贺卓冷声制止:“再向前一步,你就在湖里面待到放学为止。” 女生瞬间清醒。 贺卓脾气暴戾,之前在学校打人被警告过之后,他就换了一种法子。 让惹他生气的人自己滚到湖里,不到放学不准出来。 他的话没人敢反抗,事后校方追责,对方也只会说是自己自愿的,上次被警告也是因为差点闹出人命,他自己也进了医院,被学校捅到贺家去了。 贺家人并没有出现,贺卓父亲的助理出面处理的这件事。 这位助理遵从贺卓父亲的吩咐,在下课时间,毫不避讳的说他是废物,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闹到家里去。 把话带到后助理就恭敬的走了。 学校的警告和处分他并不放在眼里,但助理带的话显然起到了作用。 他换了一种方法。 女生瞪了裴妙妙一眼,脚步飞快地跑了。 裴妙妙一天连报两仇,心情不错,和简昂说了句再见。 走了数十步,她回头看着贺卓,说:“直接给我转账就行。” “至于你刚才的提议,我拒绝。” * “为什么要拒绝啊,这可是刷好感度,赚能量点的好时机。”系统框框撞墙。 “别了吧……他这种暴戾阴沉的,一看就是黏上了就甩不掉的牛皮糖类型。”裴妙妙连连摆手:“再说了,刷满有什么意思,就是要涨了掉掉了涨,持续薅才长远嘛。” 系统:“永动机是吧。” “理论上来说,你的结论也没什么问题。” “贺卓就是个得不到家庭温暖,渴望爱,尤其渴望别人的偏爱,无论何时何地,都希望对方能无条件选择他的那种类型。” 系统继续说:“只要你愿意拯救他,他可以为你背叛世界。” 她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家伙更恐怖了,我外面还有那——么——大一片未开发的森林呢,这种阴鸷偏执的食人花,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裴妙妙这边担惊受怕,连夜用柚子叶洗澡去晦气,甚至还想再跨个火盆。 姜雪声也像丢了魂一样。 桌子上摆着的食物色香味俱全,都是她喜欢的。 她一筷子未动。 佣人偷偷觑她的脸色,惊惶地问道:“小姐,是哪里做得不好,不合口味吗。” 姜雪声摇头,盯着那道火腿炖笋发呆。 这是以前妙妙最爱吃的一道菜。 8. 第八章 姜雪声独自在餐桌旁坐了很久,裴妙妙早上说的那些话,不断在她脑子里重复。 在她的印象中,裴妙妙并不是一个感情外放,勇于表达情绪的人,姜雪声看得分明,她对自己是一种讨好依附。 因为某些原因,对待裴妙妙的时候,她的态度宽容到近乎纵容。 难道真的是她对裴妙妙的关心不够,误会她了? 姜雪声胃口全无,放下筷子往楼上走:“不吃了。” 几个佣人手上端着纸箱子正要下楼,正撞上姜雪声,都低眉敛目地退到一边,她眉头微皱:“这是干什么?” “都是裴小姐原先在这里用过的东西,还有一些她落下的私人物品,正要拿出去处理掉。” 裴妙妙常在姜家留宿,后来疏远了就来得少了,只每周抽两个下午过来练琴。 彻底决裂之后,姜雪声就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清出去。 她沉默不语,领头的继续说:“音乐老师那边也打了招呼,这周开始不需要再过来授课。” “按照您的吩咐,裴小姐的竖琴下午已经找人送到她家里去了。” 除了日常的课业,每周会有专业的音乐老师上门,为姜雪声上课,后来又多了个裴妙妙。 她对钢琴没兴趣,于是姜雪声给她单独找了竖琴老师。 姜雪声学习音乐是为了陶冶情操,高二课业逐渐繁重,又要开始学着管理姜家集团的事务,就有一搭没一搭的上着。 反倒是裴妙妙一直雷打不动,坚持到现在。 但她对竖琴这东西实在没有天赋,学了六年水平普通,参加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比赛,勉强能在申请大学时加个综合素质分。 姜雪声记得她最近在积极准备演出。 她握着楼梯扶手,略一沉吟:“联系她,让她来把东西取走。” 佣人有些为难:“裴小姐说,都是些不要了的垃圾,扔了就是……” 那几个纸箱子装得满满当当,都是些衣服玩偶,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最后面那个空荡荡的箱子,是姜雪声的,里面最显眼的是只灰扑扑的风筝,角落里躺着一支淡粉色手机。 姜雪声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手机拿在手里,手机背面贴着张双人合照,和裴妙妙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纸箱留下……” 当年买的同款手机,裴妙妙拿的雾霾蓝,剩下那支樱花粉的归了姜雪声。 “算了,把这些东西都放到储物间里去。”她顿了一下。 姜雪声走进房间里,从房间的窗户望过去,是姜家葱茏秀致的庭院景色,院墙边立着一颗茂密高大的松树,一边枝干已经压着墙伸出去半截。 盯着那面墙看了半晌,姜雪声把目光移到那支旧手机上面,按下开机键,长时间未用果然一丝电量也没有了。 这么多年过去,智能手机更新迭代,当年的最新款,现在找遍整座姜宅,都找不到一根能适配的充电线。 这时学校乐团的人发消息过来,说要乐团成员拒绝再配合裴妙妙的演出。 -[姜学姐,大家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裴学姐身上。] -[乐团要为年中的公开音乐会做准备,没办法再给她当陪衬。] 启光有独立的校交响乐团,成员都是在校学生,水平不错,又有强力的资金支持,每年都要办几场公开的音乐会。 里面有不少人都是想走专业路线的。 裴妙妙的竖琴独奏实在一般,有时就借着姜雪声的势,从学校乐团找人配合她出去演出。 乐团的成员们早有怨言,只是看在姜雪声的面子上,一直隐忍不发。 见她一直没有回复,那边又发消息过来:[她这次参加的演出带有比赛性质,举办方邀请了乔安森来当评委。] -[乐团有很多乔安森的粉丝,大家都不想在偶像面前丢丑。] -[抱歉,姜学姐。] 姜雪声有些吃惊,裴妙妙平时小打小闹混点综合分也就罢了,这次却关乎乐团名声。 -[不必道歉。] 她回复道:[她知道吗?你们要罢演的事。] -[裴学姐那边还没来得及通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姜学姐可以帮忙转达一下。] 决定罢演的那一刻起,裴妙妙就被乐团的人移除群聊,大家都不想和裴妙妙接触,怕她纠缠不休。 给姜雪声发消息的乐团学弟心情忐忑,毕竟人家昨天才闹翻,今天就发生这种事。 没想到姜雪声那边回复的很干脆。 -[我会传达的。] 姜雪声吩咐立在门边的佣人:“备车。” 把一旁没有反应的旧手机装进口袋,触及照片上裴妙妙的笑脸,她又将人叫住:“让厨房再做一份火腿炖笋,我待会儿带走。” 豪华轿车平稳的驶在路上,姜雪声坐姿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妙妙住的小区安保严格,可视电话响了三次她才接听。 姜雪声上去的时候大门敞开,屋子里灯光昏暗,那座下午才从姜家运出来的竖琴静静地立在客厅里。 包裹它的绒布散落在周围,深绿色的丝绒在筒灯的照射下泛着光泽。 裴妙妙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薄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杯泡面,听见声响后,揉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看向她。 姜雪声从进门起,眉头就皱的死紧。 “女孩子独居不关门很危险,你就这么没有警惕心?” 裴妙妙不说话,她肚子咕咕作响,眼神落在桌上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涨到连汤都看不见的泡面上。 在她伸手前,姜雪声把保温盒重重地放在她面前。 “哑巴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她眉毛都懒得抬一下,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得姜雪声心里窝火。 裴妙妙瞅她一眼,不知道她大晚上的突然生什么气,伸手去开饭盒,然后因为刚睡醒手上没力,望着姜雪声:“旋不开。” 对方双臂抱胸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并不打算帮忙。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僵持住了。 “所以你到底是送饭,还是兴师问罪来了。”裴妙妙被她吵醒还有点懵,捂着脑袋看她:“我以为我白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裴妙妙在沙发上窝着,小小的一团,神色萎靡,看起来十分可怜,反倒衬得强势上门的姜雪声咄咄逼人。 姜雪声想说些什么,却在目光触及到茶几上的那个小闪片的时候,突然哑火。 那是她的名字。 镶在裴妙妙丢出去的那个袋子上的,姜雪声的名字。 裴妙妙发现她目光滞住了,动作迅速的把它拿起来藏进掌心。 “你……” 姜雪声神色复杂,想问她为什么名牌会在她这里,她去水里捡回来的吗? 又忍不住想她上午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裴妙妙真的打从心里认为,她不仅没错,还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 姜雪声咬牙:“荒谬。” 然而下一秒还是弯下腰帮她把保温盒打开,笋汤鲜香的味道在鼻尖荡开。 裴妙妙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火腿的咸香在舌尖缠绕,裴妙妙热泪盈眶,对系统说:“呜呜好好喝,鲜掉眉毛啦。” “不过她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裴妙妙暴风吸入,见姜雪声一直盯着她藏黄金名牌的手,她悄咪咪把手背到身后。 姜雪声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退到后两步,把乐团罢演的事告诉她,然后说明来意:“你退赛吧。” 经她一提醒,裴妙妙才想起还有演奏比赛这回事,想起一定要参赛的原因,拒绝道:“不要。” 裴妙妙之前虽然靠姜雪声强行保送,但综合分不够,就得想办法去参加竞赛拿名次刷分,不管是文化类的还是艺术类的,只要是国家承认的竞赛就行。 然而这音乐比赛还没开始呢,她的资格就被刷了。 按照原剧情,已经被赶出启光的裴妙妙是没参加的,既然现在自己来了,又放了话绝不主动离开启光,那还是要去参加的。 最最重要的是,有奖金啊! “以你的水平……这是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那就等着瞧?” 姜雪声无奈:“赌气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裴妙妙歪头看她,眼角眉梢虽然写着疲惫,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却满是不服气。 “你退赛,我把你的学籍转到另一所学校。”姜雪声在她倔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心头一软,冲动地说:“在那里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 “也没人会知道你做过什么,你可以重新开始。” 裴妙妙眯着眼睛,狐疑道:“这么大度?我给你戴绿帽子的事就这么翻篇了,你原谅我了?” “没有。”姜雪声俏脸一黑。 “没有就好。”裴妙妙拍拍胸口:“还以为你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吓死我了。” 姜雪声的脸色黑中开始发青。 裴妙妙继续茶言茶语,忽悠她:“人家不可能放弃隋屿的啦,挖墙脚哪有半途而废的,更何况还是挖你的。” 姜雪声好感度-10-10-10。 能量点+100+100+100。 “无可救药。”姜雪声气到脑袋发晕,气冲冲的走了。 “她真是人美心善,大晚上的还来给我送能量点,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裴妙妙美滋滋。 系统:“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不到半分钟,姜雪声又怒气冲冲的折返,把她的充电器薅走了。 不知道她怀着怎样的心情,都气成这样了,还不忘硬邦邦的提醒裴妙妙关门。 裴妙妙莫名,一碗汤喝完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声音甜甜软软的说:“但我刚才是给你开的呀。” “你又不是别人,为什么要警惕。” “你在这,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就算姜雪声不行,她随身携带的魁梧保镖就在门外杵着呢。 裴妙妙一个三连,直接给姜雪声干懵了。 她愣了几秒,冷笑一声:“呵,口蜜腹剑。” 说完扭头走了。 系统:“姜雪声好感度+10+10+10。” 裴妙妙比大拇指:“好家伙真是送温暖来了啊。” “就是她怎么把我充电器薅走了,难道她看出来我想把她的名字牌拿去融了换钱?” “都怪你太辣鸡了,都穿越了居然还要宿主自己挣钱,她肯定觉得我是个捡她私人物品的变态了。” 好在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等系统这个小废物开口狡辩,裴妙妙已经开始打量客厅中间的那架竖琴。 赛是要参的,乐器她倒是没打算换。 正巧她也会弹这个,水平还算过得去,但独奏还是略显单薄了点。 想起和她约好时间就没反应了的季之衡,裴妙妙点开他的头像,图片上是一架大提琴,漆黑的背景看不清演奏人,只能看见按着琴弦和拿着琴弓的两只手。 白,并且骨节分明。 隐约能看到他手背的脉络和青筋。 9. 第九章 对裴妙妙,季之衡了解得不多。 是林奇的前女友,但喜欢养鱼。 演奏水平很烂,喜欢刷野鸡比赛拿名次。 看到裴妙妙发过来的竖琴照片,季之衡困惑地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又丢了一张截图过来,是他去年发的动态——乔安森的音乐会门票。 -[下个月的春之杯,我差一个搭档。] -[想邀请你一起参赛。] 季之衡高中三年发的动态寥寥可数,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关于乔安森的,只要是他的演奏现场,季之衡一定会到场。 乔安森出生于音乐世家,六岁起跟着父母满世界巡演,七岁开始作曲,是一位天才作曲家和演奏家。 所到之处掌声与鲜花无数。 很多音乐艺术生都视他为偶像,季之衡以前也是其中之一。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扔到一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刺目的灯光从指缝中漏下,打在他指节的厚茧上。 裴妙妙不是第一个邀请他参加春之杯的人。 大名鼎鼎的音乐金童乔安森,好像陷入了创作瓶颈,去年四月份的演奏会开完后,消失在大众视线之中。 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以评委的身份参加春之杯。 消息漏出来之后,参赛选手以曜国各个高中乐团成员为主的春之杯,瞬间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没报名的捶胸顿足,也有像裴妙妙一样,因为水平不够被搭档抛弃的。 大家都想在乔安森面前刷刷脸,宁愿退出也不想在偶像面前丢脸。 季之衡扯了扯嘴角,抛掉脑子里纷繁复杂的念头,被子一卷,睡了。 第二天,林奇照例把带的早餐往旁边桌子上放一份,班上不少同学都挤在窗边,探头探脑。 季之衡被高二的学妹伸手拦住去路,对方脸色微红,正抬头跟他说些什么。 林奇前桌的女生扭头和他八卦:“这可是高二的冰山女神,弹钢琴老好听了,又漂亮又有才。” “可惜季之衡就是座冰山,不开窍。” 她一说,林奇就明白了,曜川是艺术高中,参加春之杯的人还挺多的。 那边乔安森的消息一放出来,好多人都卯着劲,想找季之衡搭档参赛。 他有名师授课,得过不少奖,外形也无可挑剔,在曜川人气很高,暗恋他的人超级多。 参加比赛搞合奏,免不了长时间待在一起练习,曜川的女生都蠢蠢欲动,想趁此机会一举拿下这朵高岭之花。 除了本校的,也有零星几个校外混进来的,都被季之衡的冷脸吓退。 这位漂亮又高傲的学妹也不例外,故作冷淡却暗含期待的邀请,被更冷淡的季之衡果断拒绝:“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学妹盯着他,眼睛泛红。 见季之衡没有像拒绝别人那样,转身就走,心里又升起一点希望。 她向前一步,想继续游说他,却被季之衡一个闪避躲开,面无表情却不失礼貌地说:“挡路了。” 学妹白着脸离去。 前座的女生看了赞叹不已:“这速度,牛啊,我打游戏的时候闪避都没这么快过,季之衡就算孤寡此生,也是他应得的。” 林奇:“……” 季之衡刚坐下,身为他同桌的林奇狗腿子似的迎上去:“今天是想先喝牛奶还是先吃早餐?” “没胃口。” 林奇也不废话,立马捧起平板送到他面前:“昨天的古典音乐鉴赏作业已经写完,您请过目。” 季之衡嗤笑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林奇面前,嘲讽他:“你还真是个大情种。” 林奇谄媚一笑,惊喜道:“妙妙终于又找你啦?好兄弟。” 他气质清爽,不仅不显得油腻,反倒有两分可爱。 林奇熟练的打开和裴妙妙的对话框,见她居然邀请季之衡也不来找自己,开始疯狂自省:“都怪我太没用了,妙妙才会在我妈的压迫下选择分手。” 他把手机递给季之衡,讨好地说:“阿衡你一晚上没回复,妙妙心里肯定很难受。” “不要。” 答应林奇和裴妙妙见面,已经让季之衡觉得很奇怪,现在还要替他回复前女友的消息,季之衡只觉得离大谱。 “当初说好的,一个月的早餐加作业,我去见她一面。”季之衡划拉着平板,漫不经心地说:“她发的消息由你回。” “就这些,别的不可能。” 林奇知道好友的脾气,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几个字删了打,打了删,希望想出一个既婉转又不会让裴妙妙伤心难过的高情商回答。 但是季之衡性格高傲,说话直来直去,婉转不是他的风格。 思来想去,林奇怂了:“还是你回吧,我怕妙妙发现。” 季之衡没他那么多少男心思,直截了当三个字发过去:[没兴趣。] 林奇有一个外校女朋友的事不是秘密,被甩的第二天就因为哭到脱水,搞得前后桌都知道了。 大家都觉得既然这么伤心不舍,尽力挽回追回来就是了。 林奇偏不,他觉得都是自己没保护好裴妙妙,才会让她没有安全感,愤而分手。 既然要挽回,就要拿出诚意来,可是他现阶段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自从早恋被发现后,林奇的女强人母亲就给他设了门禁,每天司机接送,非必要不得外出。 本就不富裕的零花钱也一再削减,按星期发放。 属于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想起裴妙妙对季之衡挺有好感,林奇否决了前后桌几位狗头军师的提议,决定出卖好兄弟曲线救国。 一直竖着耳朵的前座女生忍不住了:“给前女友送帅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奇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既然妙妙对阿衡有好感,他的话她更能听得进去。” “她既然跟我分手,就证明她是真的对我失望透顶,我总要做点让她开心的事才行吧。” 前桌女生无语:“献祭好兄弟,自己绿自己吗?” 后桌男生也觉得嘴巴痒痒,忍不住发言:“你家里对你严防死守,连家门都出不来,晚上他们俩见面的时候你干啥?” 林奇嘿嘿笑,拿肩膀去撞季之衡,被他无情躲开。 “阿衡会和我保持联络。” 前后桌的表情一言难尽。 前桌女生瞄季之衡一眼,发现他正盯着手掌神游天外,小声问林奇:“据你的描述,那位妙妙哪哪都好,长得也跟仙女似的,如果她和季之衡看对眼了呢。” “我是说如果哈。” “不可能,阿衡不会背叛兄弟的。” 后桌的也来凑热闹:“那万一妙妙非要和他在一起呢。” 林奇犹豫:“这……那我就等到他们分手。” 前桌和后桌对视一眼:…… 沉默半晌,前桌女生干巴巴的问:“你怎么确定他们俩一定会分手。” 林奇表情骄傲:“我了解她啊,我们俩一起长大,妙妙那么喜新厌旧,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前桌无语。 后桌:“草。” 后桌早起犯困的同桌,被林奇的神奇发言整清醒了,朝他竖起大拇指,真诚地说:“说你舔狗,都觉得辱舔狗了。” 等到放学,守在校门口的保镖把林奇架上车。 前桌和后桌狗狗祟祟跟在季之衡身后,后桌非常默契的上了前桌家的车,两双眼睛闪着迫不及待的光。 林奇石破天惊的舔狗宣言,让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对裴妙妙满怀敬意的人。 今晚,他们俩就要一睹传闻中的裴妙妙的风采。 10. 第十章 裴妙妙依旧搭乘她的千万代步工具上学。 看着物业管家礼貌又委婉的催费信息,猛然想起贺卓那家伙说好的转账,到现在都没有影踪。 昨天从湖边跑路之后,本想去医务室混张病条回家开摆,奈何手头实在拮据,想起校园卡里的餐食补助,裴妙妙突然觉得这学也不是不能上了。 启光的贫困生餐补不累计次数和金额,贫困生在规定的时间段用餐,刷校园卡免费。 昨天早上斥巨资买豪华煎饼果子的裴妙妙痛心疾首:“你也不早点提醒我。” 系统委屈:“那你也没问啊。” 裴妙妙站在食堂门口,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启光的食堂豪华到她以为这是什么超星酒店自助。 和斑驳老旧的外墙不同,里面是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食堂窗口都充满西式风情,每隔窗口上都挂着巨大的显示屏,介绍早餐品类。 细到做法、食用油和各种辅料的品牌都在上面一一列示,旁边还跟着厨师的白底大头照和健康状况。 早餐种类繁多的食堂一楼,用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食堂中间垂着看不到顶的巨型水晶灯,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绕着灯盘桓而上,启光的学生吃二楼的食物比较多一点。 据系统说,那里的东西更精致、更昂贵。 裴妙妙挑了个背光的位置坐下。 “好闪,这个灯没开都快把我闪瞎了。” “上面的每一片白水晶都是经过特殊工艺切割的,仅靠折射自然光就能照亮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系统解释。 裴妙妙咬一口香香脆脆的油条:“在钞能力的圣光照耀下,油条都更香了。” 食堂内部被植物包围,恒温恒湿的环境让这些人造景观生机勃勃。 裴妙妙指着植物间隙中露出来的钢结构,印象中只有危楼才会打钢架另外支撑。 系统:“这你就狭隘了,启光作为建国之初就特批成立的学校,校史和曜国一样长,最初只招收贵族学生。” “后来君主制被废除,才开始以每年个位数的录取量引入贫困生。” 它没有表情的棒读:“这些建校初期落成,需要保护的古老建筑,沉淀的正是启光的悠久历史。” “……” 离开的时候顺便在门口拿了一份今日菜单,看到二楼的早餐里居然有水煮蛋。 裴妙妙故作深沉:“有钱人吃水煮蛋,我也吃水煮蛋,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系统:“你再仔细看看。” 下面果然还有几行小字,写着今天供应的每一颗蛋都有独立编码,从鸡窝里掏出来后,由产地知名歌手现场演唱,经过艺术熏陶后再空运过来。 “本次为这些定制蛋演唱的是一位RAP。” 裴妙妙声音越来越小,表情肃穆:“是我草率了,原来二楼供应的是饶舌蛋啊。” “瑞思拜。” 裴妙妙正要细细拜读这份菜单时,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提着在二楼打包的东西,和她擦肩而过。 在她身后十步的地方停住,恭敬地对缓步走来的贺卓说:“少爷,已经打包好了。” 裴妙妙CUE系统:“电视剧照进现实,好羞耻好土狗。” 他把纸袋子交给贺卓身后的黑衣保镖,往旁边一让,裴妙妙才看到视觉死角处藏了只体态优雅,肌肉发达的狗狗。 它和贺卓的腰部齐高,戴着皮口套,由保镖团中的一位牵着,乖顺的跟在贺卓身后。 贺卓注意到楞住的裴妙妙,懒洋洋说:“傻站在这干什么?” 他离她很近,连带着身后的狗狗离她也不过几厘米,湿漉漉的鼻子蹭在她的手背上,裴妙妙下意识低头。 大型犬蹲坐在地上,灰白色的被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她忍不住手指微动:“它好乖,看起来好温顺,我能摸摸吗?” 贺卓闻言,意味不明地重复了她的话一遍:“温顺?” 他凑近她,露出一丝兴味的微笑:“你摸吧。” 裴妙妙得到允许,飞快地蹲下,两只手忙碌不已,一会儿RUA它的脑袋,一会儿又揉揉它的耳朵。 狗狗没有任何反抗,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贺卓,偶尔眯起时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一只服从命令,眼里只有主人的忠心狗狗。 裴妙妙玩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起身:“为什么你可以带狗上学。” 贺卓含笑不语,在她因为蹲下后站起来感到眩晕时扶了她一把,待她彻底站稳后,才收回横在她腰间的手。 她注意到贺卓换了一块表,素色珐琅表盘,和他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相得益彰。 手指上的素圈也变成缀着浅色贝母的半宽款式,指骨戒上细碎的钻石闪着光。 裴妙妙觉得他真是昂贵又华丽,系统适时开口:“忘了说了,贺卓祖上是大贵族,他家有给启光捐楼的传统。” “而且吧……”系统顿了一下,继续说:“就连地也是他们家的。” “就算他开坦克来学校,大概率也没人拦他。” 裴妙妙:“不想努力了,谁懂?” 她瞪大眼睛,上前一步握住贺卓的双手,诚挚地说:“昨天是我太不识抬举了,我现在就放弃姜雪声喜欢你。” “以后你就是我的唯一。” 裴妙妙笑容甜甜的。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没了遮挡,整张脸都露在外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如建模,圆圆的小狗眼让她看起来清澈又无辜。 即使知道裴妙妙是在睁眼说瞎话,被她认真注视时,很容易就产生一种被她在乎喜爱的错觉。 贺卓俯下身子,一向阴晴不定的脸上露出个灿烂笑容:“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还有别的唯一,妙妙。”他唇边笑意加深,却让人寒毛直竖。 他带着凉意的呼吸喷洒在裴妙妙颊边,裴妙妙头皮发麻,一种被冷血动物缠上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只觉得他像毒蛇一样,正嘶嘶吐着信子。 裴妙妙没想到他居然真的顺杆爬,明明好感度一点没涨,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在发什么疯,裴妙妙后撤一步。 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裴妙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我开玩笑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强扭的瓜不甜啊。”她苦口婆心。 贺卓微笑:“没关系,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你会改的。” 裴妙妙:…… 她心一横,实话实说:“我只是看上你的钱,其实我是钱性恋,钱在哪,爱就在哪。” 贺卓油盐不进:“那太好了,我穷的只剩钱了。” 裴妙妙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滚刀肉,在他的胁迫下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贺卓把说好的那十万转给她,裴妙妙听见到账的提示音,才想起来她来的第一天就把他拉黑了。 然后就是一大串叮个不停的到账提示,裴妙妙倏然抬头,贺卓笑眯眯的:“庆祝我们在一起第一天。” “晚上我带你出去玩。”他说:“你有时间的吧?” 根本来不及数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裴妙妙精神恍惚的点头。 精神恍惚的和他分开,然后游魂一样飘到教室,忽略简昂频频看向她的眼神,心不在焉的喝光桌子上不知道谁送的椰子奶,才和系统开口:“我也不想的,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贺卓的保镖牵着小八来找她。 “少爷说既然您喜欢小八,今天就由您来喂它。” 裴妙妙这才发现早上他们打包的那袋东西,是拿来喂狗的,穷惯了的系统都忍不住了:“这可是打飞的过来的饶舌蛋啊。” 裴妙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放学就被贺卓的保镖拎走。 他在车里应该有一会儿了,裴妙妙甫一坐下,车子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趴在两人中间的小八都滑了一下。 “你很着急?” 贺卓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点点。” 他没穿校服,换了件缀着珍珠的白色粗花呢外套,黑色长裤垂坠感十足,微长的头发随手抓到脑后,绑了个小揪揪。 矜贵又随性。 他上半身随着车里音乐的节奏微微摇晃,裴妙妙侧目:“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吗?” “好事?”贺卓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表情亢奋:“当然了,今天是垃圾回收日。” 他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裴妙妙也懒得追问,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只想赶紧摆脱这块牛皮糖。 贺卓的目的地,跟她和季之衡约定碰面的位置,是同一个地方。 这家伙说什么一定要带她去个好玩的地方,怕她溜走还特意派保镖来盯着,喂狗是假,监视是真。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贺卓先下车,正要返身牵裴妙妙出来,被她拒绝。 她拍拍身后的双肩包:“我换个衣服。” 车窗的隐私帘升起,贺卓只好抱臂等在一旁,这时一个女生朝贺卓快步走来,面带惊喜:“还以为你不来了,我们进去吧。” 贺卓皱眉:“你谁?” 那女生面上笑容一僵:“前天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当我的男伴吗?” “没印象,”他指着刚从车上下来的裴妙妙,说:“这我女朋友。” 裴妙妙换了一身长度到大腿中部的银色闪片裙,细带挂脖,露出半片白得惹眼的背,走路时裙摆飞扬。 贺卓站在她旁边都挡不住四面八方飞到她身上的眼神,她早就注意到贺卓这里的情况,觉得是个跑路的好时机,当即贴心表示:“你们先进去吧,小八下午没吃,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它能吃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往外面挪,被贺卓一把扣住手腕,顺势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别有意味的说:“等会儿自有它吃的,你先跟我进去。” 裴妙妙无法,只能在旁边女生的瞪视中硬着头皮跟他往里走。 中途数次试图把外套脱掉,都被贺卓不动声色的按了回去。 裴妙妙:……大家都穿得这么辣,她裹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眼看约定时间就要到了,她忍不住频频回头寻找季之衡,终于在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之前,惊鸿一瞥瞧见了他的身影。 黑衣黑裤,上衣袖子挽起,露出附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臂,线条优美,苍白到稍显病态的皮肤上,青筋微现。 一头凌乱的白发,看起来有些桀骜。 鹤立鸡群的站在那里,侧身时,裴妙妙看见他耳垂上的黑色耳扩,小指头那么宽,不夸张,和他很相衬。 裴妙妙被贺卓败坏的心情,一下就被他拽了回来。 11. 第十一章 “你在看什么?” 脚下一个转弯,季之衡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死角,裴妙妙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没什么,怎么还有人穿校服?” 和启光的藏青色制服不一样,她眯着眼睛仔细分辨那人校徽上绣着的字。 曜川艺术……?她记得季之衡也是这个学校的。 “这是曜川那群人包的场。”贺卓做了个简短的解释:“启光和曜川建校时就有些恩怨,两边互相看不上。” “那你还来?”裴妙妙疑惑,发现在场的启光人也不少。 里面光线昏暗,装修豪华,隔几步就藏着一个安保,裴妙妙跟着贺卓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电梯边上。 几个曜川的男生正在等电梯,嬉笑着用手肘互捣,看见贺卓一行人后,收敛了表情,步子不自然的往旁边靠,把路让了出来。 “贺少。” 他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身后的保镖簇拥着两人进电梯,把那几个男生挤得更远。 贺卓微微俯身,解开小八的皮嘴套,说:“人家都三番四次邀请了,我当然要来见证历史了。” 顶楼有个超大的无边际泳池,入目是超高的香槟塔,长桌上摆着点心饮料任人取用,到处都摆着鲜花,空气中漂浮着花香和香氛无法掩盖的刺鼻味道。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穿着比基尼和沙滩裤的人尖叫着往泳池里跳,还有在岸边吸加料水烟上头神情恍惚的,抱着旁边的人就纠缠在一起。 贺卓接过小八的牵引绳,并不被外界环境所扰,牵着狗闲庭信步的。 小八却显得有些焦躁,它今天只吃了一顿,除了桌上那些吃的,还有专人在BBQ,浓烈的肉香刺激得它鼻子耸动,嘴边涎水滴答。 裴妙妙发现这里大部分人都认识贺卓,犹豫着想上前打招呼又有些畏惧。 贺卓经过的时候旁人都自动消音,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窝着不动了,裴妙妙坐在旁边也萎了。 在发现这里有人嗑所谓的合法药物之后,刚到时的那点兴奋劲儿全散了,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我去趟洗手间。”裴妙妙无精打采。 “去吧,早点回来。” 地上趴着的小八因为饥饿越来越焦躁,前爪一直在刨地,喉咙里不时溢出低吼。 周围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贺卓攀关系的人,又被小八这副饿红了眼的样子吓退,最终只有一个穿着黑色比基尼的女生成功走到两人面前。 她身材玲珑有致,腰间系着泳装自带的黑色薄纱,看起来比贺卓和裴妙妙年龄大些,经过小八时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贺少……” 她刚从泳池里出来,湿发黏在身上,风吹过时冷得打抖。 有没有引起贺卓的兴趣她不知道,倒是激起了裴妙妙的怜美之心,和她擦肩而过时,裴妙妙把身上的外套披在女生身上。 贺卓嗤笑:“你倒是好心,拿我的东西卖人情。” 比基尼女生一直刻意没去看裴妙妙,衣服上身后下意识抬头,见她漂亮得不像真人,不仅对贺卓一点不怵,反而兴致缺缺。 “你也冷?”拿着她书包的保镖大哥就在旁边,她作势去拿外套,实则掏手机,果然有几条未读,她随口问道:“我的给你穿?” 他顺坡下驴,看着她点头:“超冷的。” 裴妙妙扭身去碰他的手背,发现暖呼呼的,瞪他一眼:“别作怪。” 说完懒得再搭理他,脚步轻快地离开,把他重复交代的早点回来抛在脑后,给等得不耐烦的季之衡发消息:[在哪?马上到。] 贺卓这才转过头,那女生走到他身旁,并没有像裴妙妙刚才一样坐在他手边。 她熟练又顺从的跪坐在贺卓脚边,双手撑地脊背微沉,露出面前深深的沟壑,凑到他膝盖旁边,给他递了杯香槟:“下周我新戏开机仪式,您来么。” 贺氏是娱乐巨头,几乎垄断了曜国的文娱产业,顾雪是贺氏旗下的艺人,最近风头正盛。 贺卓抿了一口杯中酒液,在她满含期盼的目光中说:“脱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脸色绯红的去解脖子后面的比基尼带子。 贺卓手上的高脚杯微微倾斜,用杯口指着她:“我说,把外面的脱了。” 顾雪被他阴沉的眼神看得头皮一麻,飞快地把外套脱掉,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泳池那边突然爆出一阵欢呼。 这场聚会的发起人,终于众星拱月的来了。 * 裴妙妙下楼时,有人正往顶楼运一个五层大蛋糕,看来顶楼今天是某人的生日party。 一楼冷冷清清的。 前桌和后桌靠着曜川的制服成功混入酒吧,季之衡坐在吧台旁,快八点了,裴妙妙那边还没有回音。 前桌躲在角落偷摸和后桌咬耳朵:“今天不是那个谁的生日趴吗?没听说季之衡和他有交集啊,他怎么会来这。” 后桌:“哪个谁?” “就费启,贺卓那个私生子弟弟,他当初想去启光没去成,在曜川这两年倒是不少人捧着他。” “他怎么敢叫贺卓来的,前两年他出现在贺卓生日宴,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里。” 当时前桌家里和贺氏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她也在场,当年那个混乱的场面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看见贺卓的车停在外面时,她的八卦之火就熊熊燃起。 “传说中的裴妙妙怎么还不来?”她搓搓手,把气泡水一饮而尽:“不行,我要上去看热闹,你在这盯着。” 后桌一把将她拉住:“来了。” 一个穿着黑色丝质长裙的女生靠近季之衡,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后,两人一起离开。 前桌一愣:“那不是薛晴吗。” 季之衡曾经的绯闻女友,两个人以前关系不错,是同门师兄妹,俩人闹掰了,薛晴成了费启的女朋友。 薛晴将季之衡带到一楼最南边的角落,简单的表演台上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她伸手在琴键上随意按了两下,琴声清脆悠扬。 “好久不见,你答应我来费启的生日宴我还挺意外的。”薛晴笑意盈盈:“听说老师把你推荐给乔安森,差一点你就成了他的学生。” “以你的天赋,如果得到他的教导,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乔安森。” 季之衡抿唇不语。 但是他搞砸了,乔安森不是会被名利和金钱打动的人,答应老师给他一个机会,也是因为季之衡的老师是音乐界泰斗,加上季之衡本人也十分优秀。 季之衡是听着乔安森的成名故事长大的,他崇拜乔安森,也希望成为第二个他。 为了和乔安森的碰面,季之衡准备了很久,从演出服装到演出状态,当天无一不是最佳。 但乔安森穿着随意,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就来了,在皱着眉头听完他的演奏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季之衡。 【技巧纯熟,但我感受不到任何感情,对我来说,你的演奏就像一坨裹着巧克力的屎。】 【每年都有很多人通过关系找到我这里,让我看一看他们口中优秀的天才少年,但老实说,他们和你没有任何区别,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那次以后,季之衡就很少再碰琴了,只要拿起琴弓,他就会想起乔安森对自己的评价。 浪费时间。 一无是处。 被曾经奉若神明的偶像这么说,季之衡的自信被全盘摧毁。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热爱和投入,不明白为什么还会被评价成毫无感情。 沉默片刻,季之衡看着她说:“废话少说,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开始吧。” “为了音乐,你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薛晴轻笑一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悠扬动听的旋律随着跳跃的琴键流出。 虽然技巧并不完美,但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情感。 这就是他和薛晴的区别,虽然师出同门,季之衡勤奋努力,技巧无可挑剔,在每一次的演奏中寻求突破。 薛晴情感充沛,随手一弹就能打动人心,但她喜欢享乐,练习时散漫敷衍。 他和薛晴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次能拉下脸来,全都因为被乔安森刺激得不轻,他想看看感情充沛的人演奏音乐时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一曲终了,薛晴吐出一口气:“怎么样?” 季之衡皱眉,是因为主修乐器不同的缘故吗?听了她的演奏,并没有想象中豁然开朗的感觉。 “再来一次。” 薛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唇角微勾:“抱歉,我男朋友那边马上该切蛋糕了,我要在场。” “是你说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约我出来的。” 薛晴摊手:“我只是想到从前老师说,你可以向我请教,所以才抽出时间想帮帮你。” “但是现在我要去陪男朋友了,你知道我这个人,恋爱脑的嘛,男朋友最重要咯。” 季之衡咬牙:“请你……再帮帮我。” 薛晴上前一步,说:“很简单,你当我男朋友就好了,我可以二十四小时随时辅导。” “不可能。” 薛晴脸色一冷:“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离开前转头看他:“虽然你还是冷漠又不近人情,但谁让你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呢,如果你后悔了,还是欢迎你随时联系我。” 季之衡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挣扎。 躲在幕布后面的前桌握着拳头:“她怎么还是这么无耻,季之衡也太惨了,没想到他平时这么高冷,为了搞音乐,他居然真的想出卖自己的身体。” 后桌悄悄探头:“冷静,这不是还没出卖吗。” 季之衡走下台阶,坐在观众席上,看见裴妙妙的信息有不耐烦,想到林奇一刻也不停的信息轰炸,只能忍着沮丧回复。 裴妙妙来得很快。 酒吧的这个角落很黑,今天没有表演,只有两个被抬高的演出台上亮着光,隐在观众席里的季之衡和黑暗融为一体。 裴妙妙走错路,从后台直接走到台上,在刺目的聚光灯下,看不清台下的情况。 一边是钢琴,一边是摇滚乐队的乐器。 裴妙妙的手指按在键盘上,她轻哼着不成曲子的小调,身体随着指尖流出的即兴片段轻微摇晃。 这是一段很欢快且短暂的即兴小调,她眼角眉梢都泛着喜悦,弹到兴头上时,裴妙妙一个轻盈的转身,拿起旁边的电吉他,拨弦时海浪般的汹涌的声潮向外扩散,震耳欲聋。 她有意将电吉他弹出的曲调和前面的小即兴相连,拨弦时断断续续的,时而低头沉思,但她皱着眉头时眼睛也是笑着的。 季之衡原以为她会再在电吉他上耗费一点时间,眨眼之间却见她又换了一种乐器,她低头吹了吹自己肿起发疼的手指,看着红得发亮的手指头叹了口气。 季之衡也忍不住和她一起皱眉,他这才想起来她没有拨片,现在一定很痛。 但裴妙妙并没有闲着,她看起来很爱音乐,也很喜欢这些乐器,她拿着鼓槌在鼓面上敲击,季之衡忍不住也跟着鼓点晃晃脑袋。 裴妙妙很开心,她脚步轻巧的在台上穿行时,就像一只会发光的蝴蝶。 只是季之衡也发现了,她的音乐可以轻易带动人的情绪,但始终不成曲调,她没有耐心去一样一样的和它们死磕到底。 比起音乐的完整性,她更在乎自己的感受,手痛了就要吹吹,前面的音调忘记了那就糊弄过去。 她看起来很娇气,又有些喜新厌旧。 聚光灯下每一粒灰尘都被放大,它们变成光点漂浮在裴妙妙四周,周围漆黑,只有她在的地方是灯塔,这些光晕像在为她加冕。 季之衡深吸一口气,心中悸动不已。 很快,她就厌烦了手边的这些乐器,把东西都放回原位,在季之衡的屏息与期待中,走向那台优雅沉静的三角钢琴。 季之衡方才才觉得她应该是个感情充沛,很容易就感受快乐,也会在无意中释放情感,感染别人。 她会弹什么呢?是缠绵悱恻的告白曲?又或是别的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 她沿袭了刚才的调子,又随机将它糅进一首非常欢快的圆舞曲。 演奏时并不像之前玩电乐器一样,反而指尖技巧非常平滑流畅,前段时速度快而流畅,趣味十足。 季之衡忍不住笑了出来。 中段的旋律又变得甜美而舒缓,快结束时又变得非常急促,裴妙妙的手简直要按出残影。 最后收尾时她似乎是累了,潦草而敷衍的按了几个音节后戛然而止。 季之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台上的裴妙妙笑着破罐破摔,观众席上的季之衡跟着她快乐的小调,将心中的郁气一吐而尽。 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中破土而出,然后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到全身。 这是薛晴演奏时他不曾感受到的,喜悦、痛快,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季之衡想,她是不一样的,原来世上真的有人演奏时不需要高超的技巧,却能让人欢欣鼓舞。 她从琴凳上站起来,踮着脚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季之衡知道,她在找他。 他猛地起身,在黑暗中对着舞台上的人招手,叫她的名字。 “裴妙妙!” 12. 第十二章 季之衡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看见裴妙妙从光源中跑出来,踏入观众席前稍微停了一下,双眼闭上再睁开,适应了黑暗后她迅速地走到季之衡身边。 “季之衡。”她的声音脆生生的。 “裴妙妙,你很厉害。”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的手搭在倚在靠背上,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在自己手上,他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咦?” “碰到你的手了吗,不好意思呀。” 这里太暗了,这些椅子放得有些乱,她小腿撞到椅子后,伸手在周围摸索想排除障碍,避免再次磕碰。 季之衡耳根发烫,黑暗中其他的感官都被放大,他清晰地感觉到裴妙妙拨弦的指尖比别的地方更烫。 他听到皮肤摩擦时,裴妙妙因为忍痛而低声抽气。 一时之间季之衡有太多的话想说,他想问她,演奏时如此磅礴的感情流露是怎么做到的,又担心她的手是不是比自己想象中更严重。 思绪繁杂,话真到了嘴边他又哑巴了。 前桌和后桌没有给他继续沉默的时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两人举着手机向裴妙妙靠近。 手电筒的光晃在季之衡脸上,他不适的闭眼偏头:“你们怎么在这?” 前桌把手机塞给后桌,一个箭步蹿到裴妙妙面前,小心翼翼握着她的双手:“妙妙!” 后桌紧随其后,也满脸崇拜:“妙妙!” 裴妙妙:“?” “我们是季之衡和林奇的朋友。”前桌是女生,也很活泼健谈,自来熟地挽着她的手:“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没用拨片,手肯定很疼吧。” “我给你吹吹!我以前也试过不用拨片,疼了好几天。” 前桌和后桌一左一右,直接忽略季之衡。 眼看这俩把人截走,季之衡只能无奈跟上。 前桌是个长相非常甜美可爱的女孩子,说话语速很快,和裴妙妙说话时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很讨人喜欢。 “你刚才真的超厉害!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真的超棒的,刚刚的即兴演奏也很好听。” 后桌一起附和:“超棒的。” 裴妙妙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真的吗,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啦。” 她虽然什么都会一点,但很难对一种东西长期保持新鲜感,就是个水平还不错的半吊子。 前桌狠狠点头:“刚刚气氛真的超快乐,我们俩躲在后面都忍不住手舞足蹈。” 她指指后桌:“这个大傻子听的时候,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一行人走到大堂,裴妙妙已经被夸得飘飘然晕乎乎。 “我们能加个好友吗?”前桌拿起手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我做不到这么有感染力,想向你请教。” “当然可以。” 后桌比大拇指:“加我一个。” 跟在后面插不上话的季之衡也摸摸掏出手机,伸到裴妙妙面前:“还有我。” 前桌瞟他一眼,嘿嘿怪笑:“干脆拉个群好了,这样有什么事都可以在群里说。” “我叫陈小桃,他叫徐一帆。” 裴妙妙含笑:“我叫你小桃可以吗?” 陈小桃美滋滋:“妙妙你声音真好听,我这么普通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格外清新。” 徐一帆、季之衡:…… 裴妙妙看着她,表情认真:“很棒的名字,很可爱,以后我每次吃桃子的时候都会想起小桃。” 陈小桃:“救……救命。” 什么直球美少女啊,林奇那个大舔狗究竟是何德何能拥有这种女朋友,不就是舔吗?她上她也行! 徐一帆和季之衡默默把她们俩隔开。 徐一帆:“收一收,眼神太痴汉了,快溢出来了。” 季之衡看向裴妙妙:“稍微等我一下,我上去露个面,然后送你回家。” “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薛晴要求他现在去顶楼,当场还掉这个人情。 “我跟你一起吧,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裴妙妙直球出击,季之衡表情微滞。 他现在看裴妙妙自带滤镜,来之前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很难对她说出来,只能僵着脑袋不去看她:“随你。” 陈小桃默默在暗鲨名单上把季之衡加上。 顶楼的气氛不像刚开始那么热烈,有点奇怪,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出电梯四人就分开了,裴妙妙和陈小桃站在人群后面,她有些奇怪:“季之衡和他们很熟吗?” 他一出现,疑似寿星的那个男生和他身边的女生都精神一振。 在电梯里陈小桃给她做了个简单科普,今天过生日这人叫费启,是贺卓的私生子弟弟。 贺卓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最近不知怎么的传出风声两人要离婚。 “贺家和他母亲家三代之前就开始联姻,两家政商结合互相扶持,姻亲关系非常紧密,一旦贺卓的父母离婚,其中牵扯巨大。” 陈小桃继续低声和她解释:“费启不被贺家承认,连贺姓都没争取到,他和他妈既然知道这个情况,必然坐不住。” 曜川的学生也是非富即贵,虽然两所学校一直不和,实则大家都多多少少接触过。 比如陈小桃之前就因为家里的生意关系,去过贺家。 “他上次出现在贺卓面前差点被搞死,现在请这么多人来是想逼贺卓一把吧。” 在这么多人面前,贺卓要是就这么轻轻放下,就证明费启不止是一个得不到承认的私生子。 “他要是真的做了什么,难说贺卓的父亲还是像之前一样的态度。” 徐一帆说:“毕竟正在闹离婚,保不齐他父亲要费启母子跟贺卓斗。” 他摸摸下巴:“至于为啥找季之衡,可能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在曜川有很多支持者?毕竟阿衡很难请,不太喜欢贺卓,家世又超好的。” 贺卓姿势随意松弛,并不把这个“外援”放在眼里。 季之衡一言不发,没有掺和进这种私人事件的打算,薛晴拽着他的衣角,咬牙切齿:“你不能就这样真的什么也不做。” “我同意帮你,但是你现在也要帮我。” 季之衡遥遥看了一眼裴妙妙,脸上快速划过一丝笑意:“不必了。” 他皱着眉头把薛晴的手拂开,从服务台拿了一盒创口贴。 往裴妙妙那里走时,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散开,裴妙妙避无可避,只能僵着脸任由他俯身把破了口子的手指贴上。 要命,她刚刚才跟贺卓说自己不舒服,先走了。 季之衡仔细认真的贴好,才直起身子,说:“走吧,路上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说说春之杯……” “妙妙。” 他话没说完就被贺卓打断。 “到我这里来。” 她看看近在咫尺的季之衡,又瞄瞄看起来还算平静的贺卓,还在犹豫的时候,适应生按照流程把蛋糕推到费启面前。 他虽然不太高兴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人抢走,还是按照早就商定好的步骤,把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送到贺卓面前。 “哥哥。” 见贺卓那个神经病不再盯着自己,裴妙妙松了口气。 “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以前是我不懂事,希望你能原谅我。”费启仍然举着那块蛋糕,有种贺卓不接他就不罢休的意味。 贺卓超级有礼貌的对他说了声谢谢,把蛋糕糊在费启脸上,碾了碾。 “不客气。” 旁边的保镖见他收回手,连忙帮他把手上沾着的奶油擦干净。 费启又惊又怒,猎狼犬小八的绳子被松开,冲上去死死咬住费启,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质问变成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小八撕扯着他腿上的肉,费启倒在地上用尽力气往贺卓身上扑,他脸色狰狞地抱住贺卓的小腿,居然想张嘴去咬他。 贺卓一脚踢在他脑袋上:“记得上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别觊觎。” 血溅在裤腿上,贺卓有些嫌弃,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把鞋尖的血污擦干净。 费启已经痛到说不出话,用一种仇恨入骨的眼神看着他,努力伸手去够他的腿。 他没碰到贺卓,却不小心擦到跪坐在旁边不敢动弹的顾雪,她短促的叫了一声,立刻把惊恐害怕吞进肚子里。 忍着害怕和恶心,纹丝不动地待在原地。 他一只脚踩在费启的手上,眼神却投向另一边站着的季之衡,脸上的笑容满含恶意:“这就是当小偷的下场。” 费启的声音渐渐微弱,保镖在贺卓的示意下,把之前顾雪脱掉的那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把垃圾都抬走。”过不多会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把他送到贺琛那儿去,废物利用嘛。” 贺琛是他父亲,保镖却不敢犹豫。 “妙妙?”贺卓见她还不过来,只好过去找她。 那些黑衣保镖又高又壮,像堵肉墙一样拦在裴妙妙和季之衡三人之间。 贺卓不知道从哪又搞了件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外套搭在她肩上,亲昵地说:“别再弄丢了,我可没有第三件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 他牵着裴妙妙的衣角,带着她往前走:“他脸上表情凝固的样子难道不好玩吗?” “得意,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样子,太生动了。” 贺卓乐不可支。 裴妙妙:…… 坐上车后,贺卓不经意地问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比如?” “关于季之衡。” 裴妙妙在心里“啊”了一声,和系统说:“他好体贴哦,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呢,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有季之衡。” 系统阿巴阿巴:“有没有可能,他想表达的是别的意思呢,比如你答不好就要杀头的那种意思。” 裴妙妙清清嗓子,凑到他旁边用力点头:“有的,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话要说。” “嗯?” “经过今晚这件事,我发现我们俩还是分手比较好。”裴妙妙眼神明亮,“虽然你又帅又有钱,但是你好像有暴力倾向。” “我害怕。” 贺卓哼笑:“是吗?” 他表面上很和气,实则背地里才涨起来的那点好感度全部掉光了。 “对。”她皱着眉头,吞吞吐吐:“其实这个也就算了,有爱我们都可以克服的嘛,最重要的是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也不注重形象。” 她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的手伸到贺卓面前,给他看。 不等贺卓开口,她又把手缩回去,从发间拔下来两根别着碎发的彩色一字夹。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对外貌管理比较注重。”她靠近贺卓,把他刚才发疯时掉下来的额发别上去。 贺卓不爱和人靠得太近,裴妙妙凑过去的瞬间他下意识后仰,可惜背后就是座椅靠背,退无可退。 裴妙妙身上带着香气,手指上的创口贴触感粗糙,不小心碰到他皮肤时有些发痒。 “好啦,这样就超级完美了。”裴妙妙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有些可惜。 贺卓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少年,发疯时都赏心悦目,没有破坏那份美感。 “你真漂亮。”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可惜是个疯批。 “要是真心笑笑,让我去给你摘星星我也愿意呀。” “当然讥笑、讽笑、冷笑嗤笑,邪魅的笑都不算哈。” 贺卓这下是真的有点想笑了:“你刚才还说害怕,找尽理由说要分手。” “哎呀,刚才是真心的,现在也是真心的呀。”她托着腮看他:“对待颜狗,你这种大漂亮只要认真的笑一笑,我就直接替你刀了他。” “为了不把你的手弄脏,怕并快乐着嘛。” “是这样吗?”贺卓若有所思,无条件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吗? 他摒弃所有情绪,只看着她,粲然一笑。 裴妙妙只觉得他此刻自带圣光,一时间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甚至能短暂的忽略他丧病的性格。 迷迷糊糊间听见脑子里系统叮个没完的提示音:“检测到剧情人物好感度变化巨大,达到峰值,掉落一次性入梦道具。” 系统看着贺卓从负数冲到正数的好感度,内心生草,真就答对了单车变摩托啊。 13. 第十三章 “居然还会掉落道具?”裴妙妙好奇:“入梦的意思是我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泛光的玫瑰形状图标,下面跟着一排正在跳动的时间。 “是的,可以使用此道具进入被选中人的梦境。”系统说:“你可以用在贺卓身上,一鼓作气,把好感度刷上去。” “梦里发生的一切,他醒来后会记得吗?” “会,你借助梦境回到过去,以此来改变糟糕的未来。” 裴妙妙挑眉:“比如?” “你可以通过梦境了解贺卓的过去,搞清楚他暴戾性格形成的原因,鼓励他救赎他……” “打住。”裴妙妙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这什么恐怖故事,救赎什么的还是留给别人吧。” 她身体不自觉抖了几下,捏着她手指的贺卓抬头:“我弄疼你了吗?” “有点。” 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今天一大早就在她家楼下等着,说要和她一起上学。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一上车贺卓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医药箱,说要帮她换药。 拒绝无果后,贺卓捏着沾了酒精的棉球狂擦她的双手,裴妙妙昨天拨弦没擦破的皮,都快被他擦出火花了。 “对不起,这种事我不太擅长。”贺卓看起来有些苦恼,手上动作却一刻也不停。 “不擅长可以不做。” “那怎么行,昨天回去后我仔细反省过了,你说得对,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他说:“连女朋友受伤都没发现,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很痛吧?”他捧着裴妙妙的手轻轻吹气:“痛就对了,这点痛和我内心承受的煎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妙妙:你在说什么屁话??? 贺卓幽幽的说:“居然让季之衡给你贴的这些破烂,在你手上待了一夜,都是我太废物了。” “妙妙这么可爱,差点就让讨厌的人污染了。” “真的很不爽呢。”他笑眯眯的,重新帮她贴上创口贴。 裴妙妙震惊,问系统:“这什么黑深残油腻发言啊,救命。” 她表示坚决不惯着贺卓这臭毛病,连声附和他:“对,确实废物过头了一点,不仅废物,嫉妒心还很重。” “不感谢人家的帮助也就算了,怎么能在背后阴阳怪气。” 裴妙妙震声:“粗心大意导致女友受伤,差劲。” “背后说人坏话,面目丑陋,差中差。” “表面说是消毒,实际上把我手都快搓烂了,我怀疑你在悄悄迁怒我,垃圾行为low中low。” “连路过的蚂蚁都要吐口水劝分的程度。”裴妙妙冷漠抱胸:“分!现在、立刻、马上,分!” 贺卓虚心接受批评:“妙妙说得对,所以我为了惩罚自己,特意在来接你之前把自己的手指也割破了。” 裴妙妙伤了三根手指,他摊开双手,六根手指都被创口贴包着,周围沁出少许血色。 她刚才还觉得奇怪呢,以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个人癖好,合着是这么伤的。 他露出个略显僵硬的微笑:“你还生气的话,我把剩下四个也划了。” “你要是还不解气,我把它们切下来送给你,好吗?” 裴妙妙瞳孔地震,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我开玩笑的,刚才那些都是气话。” “真的吗?” “千真万确。”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发绳,上面缀着颗滴胶星星,圆滚滚胖乎乎的,很可爱,但是也很廉价。 这是她前天在地铁口摆摊的那里买的,十块钱三个,买回家装饰就掉了,她只好拿胶棒粘起来。 她把东西塞到贺卓手上:“昨天不是说要给你摘星星吗,真正的星星我搞不到,就亲手做了这个。” 裴妙妙托着他摊开的手,两手合拢,表情严肃:“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五指收拢,将这个溢胶的脸颊发圈握在掌心。 被裴妙妙拢住的手有些发烫,他手心微潮,五角星的尖角抵着他的皮肤,贺卓盯着她:“说吧,你想让我帮你杀谁。” 裴妙妙:…… “你钱花完了?” 裴妙妙摇头。 “分手你想都别想。” “倒也不是这个……”她已经明白这家伙的脑袋构造异于常人,不想哪天早上一睁眼收到两根血糊糊的手指。 “日星代表希望和祝福。” 贺卓一怔:“祝福……我?” 裴妙妙狠狠点头:“希望你阳光开朗一些。” 贺卓拧着眉头沉默片刻:“要不我帮你把隋屿弄死吧?还是你比较中意姜雪声?” 裴妙妙想发疯:“要不你还是把我鲨了吧。” …… 下车时正好碰上隋屿,他看见贺卓和裴妙妙一起,面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营业微笑。 “早。” 贺卓随意挥了下手,当做是对他的回应。 裴妙妙被他直接忽略,她也乐得避免这种无效社交。 他和贺卓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一尘不染的鞋子、没有褶皱的制服,以及永远冷淡得体的微笑。 像尺子量过一样的标准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缺少感情的机器人。 “我以为你是讨厌她的。”当着她的面,隋屿神色淡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卓微笑:“或许我现在更讨厌你。” 隋屿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扫了一眼贺卓,脸色不变:“我以为你和姜雪声是不一样的,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指的是姜雪声从和裴妙妙彻底对立,到动摇,甚至愿意主动帮裴妙妙转学。 “该夸你们容易心软,还是她的魅力真的这么大?” 贺卓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隋屿扬起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就是觉得你们很蠢,然后夸她有手段的意思,还有哪里不明白,需要我详细解释一下吗?” 他从始至终没有给裴妙妙一个眼神,轻蔑而傲慢地看着贺卓。 贺卓被他的态度刺激到了,伸手去揪他的衣领,脸色阴沉沉的:“放尊重点,隋屿。” 裴妙妙完全没有处在旋涡中心的自觉,乐呵呵站在旁边看戏,她觉得隋屿夸得也没错,她是挺有手段的啦,才来三天,他们就开始互扯头花。 “不是说他们四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吗?”裴妙妙问系统。 “emmm……谁知道呢。”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总算她还没忘记自己对姜雪声姐妹情深、因爱生恨,死了也要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挖她墙角的扭曲人设。 她抓住贺卓的手,看着隋屿一脸担忧:“你没事吧?衣服都皱了,我替贺卓向你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的。” 裴妙妙转身看向贺卓:“你也太冲动了,万一伤到隋屿怎么办。” “他讨厌我,说两句也就算了,我都不介意,你怎么也跟着不懂事。” 裴妙妙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完全就是火上浇油,贺卓被她气得头昏脑涨:“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他都这么说你了,你居然这么向着他。” 隋屿把上衣褶皱抚平,嗤笑一声:“裴妙妙,你可真能装。” “姜雪声和贺卓是大傻子能被你随便糊弄,我可不会,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裴妙妙在心里咦了一声,有些不解:“我得罪过你?我喜欢你这件事让你这么不舒服吗?” 隋屿这过激的情绪,崩人设了啊。 彬彬有礼、克制隐忍,即使讨厌也不会宣之于口,而是默默铲除掉的利己主义精英,这么容易情绪崩溃的吗。 “闭嘴。”隋屿的眼睛黑沉沉的,声音里藏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厌恶与愤恨:“你不配说喜欢。” 说完他就朝另外一条岔道走去,不想再和他们俩同行。 贺卓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发什么疯?被女朋友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别人的是我,又不是他。” “他一副受不了刺激的废物样子给谁看呢。” “不是,你又懂了?你不生气?”裴妙妙感觉微妙。 贺卓表情平淡:“你们俩不可能,要说你和姜雪声有点什么我还信。” 说到这个,他突然转头看她,恶狠狠地说:“你对姜雪声,趁早死心。” 姜雪声应声而到。 “你们俩说什么呢?” 贺卓不说话,裴妙妙则是被系统问道:“你想好了吗,入梦再不使用就失效了。” 她是昨天晚上九点拿到的道具,十二小时内必须失效,眼下疯狂跳动的时间已经进入最后十分钟的倒数。 裴妙妙痛苦面具:“能用在别人身上吗?治愈贺卓,等于伤害自己,我真的做不到啊。” 系统微微沉默:“你试试吧,使用时握住对方手腕,心里默念入梦就可以。” “还有不到三分钟。” 纠结间裴妙妙跟着贺卓和姜雪声到了他们班门口,隋屿不知道为什么还站在外面没有进去。 贺卓正和姜雪声别苗头,两人一前一后正要进门,眼看只剩最后一分钟,裴妙妙没有办法,上前一步抓住姜雪声的手腕。 心中正要默念,却被隋屿截胡,裴妙妙的小臂被他抓住,她一时吃痛松开了姜雪声的手。 “入梦。” 但来不及了,道具已经被触发。 裴妙妙的灵魂被一股力气用力拉扯,然后疯狂下坠。 她掉进一座非常大的宅子,砸在栽满垂丝海棠的院子里,粉白色的垂丝海棠开得挤挤攘攘。 娇柔艳丽的海棠花瓣被冲力扬起,如遇微风般飘荡在空气中。 跪在檐廊下的少年偏头一瞥,眼里泛起疑惑。 白衬衣黑西裤,上衣扣子扣到最后一粒,头发服帖地垂在耳侧,看起来略显古板,脸上却还是一团稚气。 “是谁?” 14. 第十四章 裴妙妙的影子被日光拉的长长的,映在他身上。 有人正站在自己身后,隋屿不敢回头,只能看到垂丝海棠的花瓣扑簌簌往下掉。 檐廊右边拐角,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她步态优雅,长相和隋屿有三分相似,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是个从容老去的大美人。 “不管你是谁。” “快点离开这里,会被训斥的。”隋屿将身体摆正,目不斜视。 身后的人一动未动,母亲已经走到他身前。 隋夫人站在阴凉处,看见小儿子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脸色也有些苍白。 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直到秒针走完最后一步,她才淡淡开口:“身为隋家的孩子,你必须事事做到完美,而不是及格或者满意就可以。” “在你哥哥的庆功宴上出丑,绩点不达标不觉得羞耻也就算了,甚至还殴打师长。” 隋夫人脸上仍然微笑着,略显疑惑的语气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是青春期到了吗?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时,从没表现得这么糟糕过。” “校领导说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 隋屿倏然抬头:“都解决了不是吗,花钱就能做到的事,值得您这么冷嘲热讽吗。” 隋夫人哼笑:“既然你觉得用钱堵住了庄老师的嘴,为什么又被捅到我这里来?” “我不想追究你对他动手的原因,但花了钱还让人家捏着把柄找上门勒索职位,这就是你的无能。” 她用一种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目光,打量隋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既蠢又天真。” 额头上的汗落尽他眼眶里,刺得隋屿眼球发疼,他眯着眼睛问:“那您给他了吗,那个职位。” “你惹出来的烂摊子,应该学会自己解决。” 隋夫人说完就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差点忘了,看来跪这两个小时并没有让你变得清醒,那就再加两小时吧。” “时间到了谁也不许扶他。”檐廊下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佣人,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安静的像影子一样。 听见隋夫人的命令后,纷纷木讷点头,动作整齐划一到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隋屿的膝盖早就痛到麻木,需要集中精力才能保持身体稳定,刻意忽略掉身后那道影子,像一樽没有情绪和生机的陶俑。 裴妙妙向前几步,坐在抬高一阶的檐廊踏步上,一双白生生的小腿突然出现在隋屿视线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抱着膝盖歪头看他,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隋屿依旧不为所动。 “其他人看不见我,他也看不见我吗?”裴妙妙和系统嘀咕:“他刚刚还让我走呢,不应该呀。” 她双手撑在地上,扭转身体,将脑袋伸到他面前,倒仰着看他。 隋屿看着她如精怪一样漂亮的脸,被吓了一跳,竭力维持着正常呼吸的频次,装作看不见她。 他屏住呼吸的瞬间被裴妙妙捕捉到,看着他不自然的眨眼频率,裴妙妙微微一笑:“你看到了是不是。” 隋屿睫毛微颤。 裴妙妙还要再说什么,撑的太久双手有些脱力,被惯性带着往后倒,跌进他怀里。 她后脑勺磕在隋屿的肩胛骨上,裴妙妙忍不住呼痛的同时,被撞倒在地上的隋屿也暗自抽着冷气。 “快起来。”见她只顾着捂脑袋,隋屿轻推她后背。 两个人面对面,一跪一蹲,因为痛,一直在吸气,蛇一样不停地发出“嘶嘶”声。 “都怪你,要不是你假装看不见,我也不至于会摔跤。”裴妙妙先发制人。 隋屿忍不住瞪她一眼:“强词夺理。” 裴妙妙眼珠子一转,她既不想拯救贺卓那个神经病,也不想和隋屿搞什么救赎,但是这种全世界只有他能看见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 这放在甜宠文里,那就是命中注定会结缘的初遇啊,有点不妙。 但是机会难得,来都来了,不捉弄捉弄他,让他出出丑,属实有点亏。 裴妙妙当机立断:“是这样的,其实我是你的随身老奶奶,一直附身在你们家院子里的垂丝海棠上面。” 结合隋屿的贵妇妈妈刚才说的话,裴妙妙睁眼说瞎话:“你想超越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你头顶的优秀大哥吗?” “还是想给背刺你的卑鄙老师一点颜色瞧瞧。” “总之……我来就是为了守护你的,你还有什么愿望大可以都说来听听。” 她清甜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蛊惑人心,隋屿低头沉思,没说信没信,看起来有些动摇。 系统迟疑道:“你只能在他身边一定距离内活动,你拿什么去守护他还帮他实现愿望?” “啊这。”裴妙妙吃惊:“你怎么不早说,还以为大家都看不见我,我能为所欲为了呢。” “不过问题不大。”她安抚系统:“我胡说八道的,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秘密。” “现实里的他确实有点讨厌,等我挖出他的小秘密之后,找机会去偷摸羞辱他。” 系统:“6。” 裴妙妙满怀期待。 隋屿抬头问她:“世上只有我能看见你,连哥哥也不能,是吗?” 裴妙妙点头。 “我可以信任你?” “完全可以。” “没人能把你抢走?” “因为你我才存在,除非我死。” 隋屿若有所思的点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紧盯着裴妙妙的眼睛,说:“那你有什么弱点吗?” 裴妙妙心说你小子防备心还挺重,为了彻底隔绝这种设定下,两人可能产生的任何旖旎情绪,她随口胡诌:“你不能碰到我。” “但你刚才还摔我身上了。”隋屿指出bug。 “哎呀,你这人……年纪不大,心眼子还挺多,我指的是肌肤相触,明白吗?”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隔着衣服布料戳他肩膀:“这样,可以。” “直接接触,我就灰飞烟灭。” 隋屿这才安静下来,倒没有趁她不注意伸手碰她,让她炸成烟花,一直到佣人告诉他时间到了,他才从沉思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随身老奶奶不在他身边。 裴妙妙早在他开始沉默待机的时候就开溜了,隋家的宅子大得可怕,小桥流水,曲廊回还,大小院落穿插,景观相互对应。 到处都是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机器人一样。 富贵辉煌到裴妙妙酸到像吃了一车柠檬,但也是真的死气沉沉。 “贺家是文娱寡头,隋家是什么产业?印钞吗?” 系统:“医药,隋家的医药集团有多项独家专利,其中医保不报销,一疗程几百万的就有十几项。” 裴妙妙一边听它科普,一边闲逛,突然面前就像挡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不仅没法前进,还被一股吸力带着倒退。 原来是隋屿歇够了,正一瘸一拐往房间走。 裴妙妙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裤腿高高挽起,家庭医生正在帮他处理淤伤。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俩后,他哑着嗓子问她:“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身老奶奶。”裴妙妙在见他恼了,试探性问他:“那不然姥姥?” 隋屿仍不满意,裴妙妙绞尽脑汁:“既然我是隋屿的随身老奶奶,那就叫我老随吧。” 她下定决心打死不走救赎路线,虽然她的外表是妙龄青春美少女,成天老随老随的叫,她就不信这爷孙恋能发展得起来。 没等两人争论出结果,佣人表示晚饭时间到了。 隋家的规矩,只要人在家里,不管是残了还是只剩一口气了,爬都得爬到饭桌上父慈子孝。 裴妙妙有幸在饭桌上见到隋屿那位哥哥。 哥哥面容俊美,猿臂蜂腰大长腿,穿着定制西服,一看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哥哥一头打着卷的微长黑发落在肩上,搭配他的浓颜,有种落拓艺术家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让人忍不住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有点神话里太阳神那味了。 裴妙妙看一眼还是初中生的隋屿,虽然也俊秀非常,是校园里比较少见的那种男生类型,但在哥哥的衬托下,有些清汤寡水。 一样的隋家量产式笑容,在哥哥脸上就魅力十足。 裴妙妙忍着想近距离观察哥哥的冲动,看向隋屿,忍不住怜爱他一秒,有这种兄弟,很难不苦大仇深心理扭曲。 一顿饭下来,隋屿内心苦不苦涩她不知道,裴妙妙倒是美滋滋心飞扬。 晚上睡觉时,隋屿躲在被子里偷摸看了一夜手机。 第二天他神色萎靡,脚步虚浮地去上学,在车上的时候,他终于向裴妙妙提出要求:“隋止最近有个大项目,合作方一直犹豫不决。” “对方商会的决策人迟迟不点头,你帮我查明原因。” “我以为你对你哥哥应该很有意见?” “那又怎样?”隋屿反问她:“在隋家,次子无法继承家业,摆在面前的只有忠于哥哥一条路。” “想得到更多,就要展现足够多的价值。” 裴妙妙语带遗憾:“虽然感动于你的努力进取,但是我做不到。” 本来就是胡编乱造,怎么可能有这种分分钟几个亿上下的商业间谍功能啊,初中生想法这么多真的科学合理吗? “这样啊。”隋屿冷淡地说:“很遗憾,那就只能送你上西天了。” 裴妙妙:? 为了不穿帮,她默默把手揣进袖子里。 “别担心,我不会碰你的。”隋屿微微一笑:“刚才是试探你的,连这种小要求都做不到,还想帮我扳倒大哥?” “谁知道我碰到你之后,对我有什么副作用。” “说说吧,你到底从哪来,有什么目的?” 裴妙妙、系统:……6。 15. 第十五章 “可我就是为你而来的呀。”裴妙妙三分委屈三分茫然四分心痛。 不管隋屿问多少遍,她都只有这一个答案,见她态度坚决,隋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真的误会她了? 裴妙妙用后脑勺对着他,缩在后座的角落里,看起来伤心欲绝。 隋屿用余光偷看她,刻意清了清嗓子:“我昨天连夜查看资料文献,发现你这种随身灵都是有所图谋的。” 系统在她耳边低语:“其实是连夜检索了随身老爷爷流派的网文。” “你想得到什么?” “你。”裴妙妙刚说完,就被这个答案恶心得后背寒气升腾,火速加了个后缀:“你哥哥。” 隋屿的脸微微一红,然后瞬间变得铁青:“你想都别想。” 他气哼哼地抱着双臂看向窗外,裴妙妙乐得清闲。 直到进了教室,裴妙妙才再次主动开口,她施施然坐在隋屿的座位上,戳戳他的肩膀:“再过去点。” 隋屿半边屁股悬在空中,恶狠狠地看着她:“为什么连上课你也要跟着。” 两人谁也不让,为了半边板凳暗暗较劲。 他后桌的姜雪声觉得奇怪:“隋屿,你不舒服么?” “伯母为了庄老师的事又让你罚跪了?”她皱眉小小声说道:“罚跪应该不会伤到屁股吧?” 隋屿动作一僵,又被裴妙妙挤出去半寸。 姜雪声压低声音:“你这次太冲动了,教训他的办法有很多种,你却选了最不明智的。” “我是为了谁出头?那个变态的眼神恶心死了!” 姜雪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明明是因为他在背后说你比不上隋止哥,你恼羞成怒了吧。” “不过他偷窥女同学确实很恶心。”不是偷窥隐私,而是像臭虫一样用一种自认为隐晦的眼神,暗自评估女孩子们的价值。 “而且你打他就是很蠢啊,居然还给他钱。” 隋屿冷着脸:“你聪明,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她单手托腮,从桌肚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密码六个一,你给他的钱,一分不少全在里面。” “至于他本人,在你罚跪的时候我已经解决掉了。”姜雪声露出一个微笑:“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会生在隋家。”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让一个人消失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吗?”她真情实感的觉得迷惑:“大费周章的找理由,甚至付出额外的金钱,你图什么啊。” 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臭虫而已。 “这就是身为次子的局限性吗?”姜雪声话里的轻蔑溢于言表。 裴妙妙叹为观止:“现在是七年级第一学期,按照时间线裴妙妙还没出现,她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留在姜雪声身边的。” 她穿越的时间不长,和姜雪声接触有限,对她的认识浅浅停留在系统给的剧情介绍里,没想到这人就是女版贺卓。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甚至比贺卓还恶劣。 所以隋屿居然是四人团里最正常的那个。 裴妙妙拍拍他的肩膀:“还好吗?” 隋屿低头:“不要你管。” 一直到放学,他都没能从这种自信心完全丧失的打击里回过神来,后桌的大小姐已经收拾好书包,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不忘送上最后一击。 “虽然约定好了过两年找订婚对象的时候选你,但如果你一直这么平庸,我也会重新考虑的。” “本来就继承不到多少东西的次子,再不好好努力的话,该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呢。” 大小姐语气里除了为朋友的担忧,也不妨碍其中夹着着一种看热闹似的幸灾乐祸,说完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 曜国的上等人坚信,他们的优秀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与生俱来。 举止优雅是最基本的,成绩优异是理所当然,心狠手辣也不是缺点,阶级是他们筑起的城墙,把自己和普通民众分隔开来。 隋屿的交际圈里,姜雪声是践行这种准则的佼佼者。 而他却什么都差上一点,不像隋止干什么都信手拈来毫不费力,从优秀到完美是他踮起脚努力伸长手臂都够不到的天堑。 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被各种课程填满占据,在人后努力到咬碎牙齿,才能在人前显得毫不费力。 就像一只灰扑扑的小鸡仔,掉进天鹅堆里。 除了努力,就没有什么是独属于他的东西,父亲更看重家族,母亲更看重哥哥,就连姜雪声这个朋友,也只看中未来合作伙伴的利用价值。 突然一阵悠长缓和的呼吸声传来,原来是占据了他大半椅子的女妖精睡着了,她脸颊白里透粉,睡得香甜。 心中有种奇怪的情绪在鼓动着,他着魔一样突然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颊。 为自己而来的她,是真实存在的吗?只属于自己的这个人,会不会是他臆想出来的? 裴妙妙这一觉睡得满足,揉着眼睛醒来时,他的手马上就要碰到她的睫毛:“不可以哦,会消失的。” 隋屿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放学了,我叫你回家而已。” “你可别误会了。” 回到隋家,隋止正和隋夫人在花园里喝茶吃点心,裴妙妙看出隋屿眼里的渴望,问他:“你不去么?” 隋屿垂着脑袋被家庭教师领走:“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 隋夫人每个月都会对他进行考核,各个方面都达到她的标准,才会允许隋屿摄入必要的食物以外的东西。 必要的食物就是一日三餐,他喜欢的甜食需要他付出努力去争取。 “庄老师那事发生的时候正碰上小测,我考砸了,所以这个月没有点心额度。” “那些是额外的热量,吃了之后我就得抽时间去运动把它们消耗掉。” 但是他的时间表都是排好的,耽误时间触发的连锁反应,不是隋夫人乐于看到的。 他上完文化课后,又换上运动服,马不停蹄地去隋家的室内网球场上小球课。 这里有点偏远,裴妙妙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墙角那里的狗屋看,那外面正趴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型犬。 “那是我的狗,方糖。” 裴妙妙说:“它在最南边,你房间在最北边,会不会隔得太远了?” 隋屿开始热身,抿着唇不说话。 她秒懂:“所以那也是奖励之一?如果你足够优秀的话,就能增加一项和它玩的日程,是吗?” 隋屿闷闷地“嗯”了一声。 “它来我们家两年了,我才见过它四次面。”他自嘲一笑:“就连它的名字我都争取了好久。” 他挥拍时不敢走神,训练时的比分是证明他网球水平也没有进步的根据之一。 等一场球结束后,隋屿大汗淋漓地躺在球场上喘着粗气,侧头看她:“小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方糖,经常去厨房偷来吃。” “我母亲发现后,厨房的人被解雇一大半。” “她命令我把罐子里的方糖一次性吃完,现在想起来那个味道我都想吐。” 裴妙妙揪着衣袖,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 隋屿有些累了,半眯着眼睛说:“别人看不见你或许是件好事,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被抢走了。” 给狗狗起这个名字也是为了提醒自己,喜欢不是放肆。 隋屿日程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已经非常疲惫,但仍然不敢懈怠,裴妙妙忍不住直叹气。 她短暂的消失了一会儿。 再次出现时她屈指敲击隋屿的桌面,在他抬头的时候张开双臂:“抱抱?” 隋屿不明所以。 “下午你看见方糖的时候都快哭了,然后我就想把方糖偷偷带过来。” 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她和方糖中间还隔着一米多,系统提示再往前一步就要弹回去了。 “还好拴着它的绳子足够长,它在我怀里趴了一会儿。” 裴妙妙神态大方:“我回来得很快,它的味道应该还没散,你要抱抱吗?” 隋屿默默起身,像方糖一样,小炮弹似的冲进她的怀抱。 她的双手虚虚环保着他,隋屿将脸埋在她肩膀上呜呜呜,过了几分钟,他红着眼睛松开裴妙妙。 在一种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气氛中,隋屿扑到床上,被子一卷,躲起来偷摸大哭。 裴妙妙挠头,问系统:“他这么喜欢狗狗啊?虽然方糖小乖乖是比小八可爱啦……” 于是这种拥抱转换仪式成为隋屿的睡前必备,拥抱在隋家是奢侈品,从他出生起一直缺失的东西,被裴妙妙渐渐补足。 隋屿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她。 “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对吗?”隋屿每日一问,语气执拗。 在这个梦里,是的。 裴妙妙点头。 某天早上,隋屿从噩梦中醒来,梦中他伸出去想要抓住她的手,真的碰到了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 裴妙妙夜里喜欢到处游荡,然后等他吃完早饭再一起去学校,今天想吓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 隋屿想起他们不能肌肤相触的那个规则,反应过来时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他猛地将手背到身后,抬头看见裴妙妙还好好的,松了口气:“还好……” 她还在。 恰逢此时系统通知裴妙妙:“时间到了。” 裴妙妙心中可惜:“以后再也不能半夜偷摸去看哥哥了。” 她抬眼看向隋屿,从他眼中看到自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声再见就彻底消失。 隋屿肝胆俱裂,想张嘴喊她却发不出声音,伸出去的手握住一拳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