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状元娘子靠写书爆红古代》 第1章 我被抛尸了? “你这个贱蹄子,我们刘家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娶回来,都快一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养头猪还能吃肉呢,你有什么用,我看不如打死你算了!我老刘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居然娶了一个不下蛋的鸡!” 又开始了! 只见堆满杂物的农家院落中,一个身材肥硕的婆子正手持着竹藤,咬牙启齿的鞭打着缩在墙角的女子。 说是女子,其实不过才十七八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十四五岁一样,又瘦又小。 一双漆黑的眼睛除了恐惧便是深深的绝望,她像是已经认命了一样,甚至连嚎叫都发不出来。 “杀千刀的柳家,当年娶你还要了我们三两银子!我呸,老娘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同意老三娶你,黑心肝的柳家,怎么不断子绝孙啊!可怜了我儿啊,等老三回来就让他卖了你,省的在家浪费粮食。” 原本如死了一般的女子听了这话突然眼珠子动了动,竟像是疯了一样扑向婆子,双手死死地抱住婆子的腿,拼命摇头,“不...不要......” 婆子本就在气头上,女子这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婆子怒气更盛,一把扯住女子的头发,将她脑袋狠狠的撞在了地上,“你作死啊,居然敢往老娘身上扑,怎么?说你两句还想杀了我老婆子不成?” 话说完,婆子瞥见门口出现个人影。 立刻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救命啊,儿媳妇要杀了我这老婆子啊......阎王爷啊,你怎么不收了我这苦命的老太婆,让我这样遭罪......” 这时,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刚好醉醺醺的进来,看到自家娘亲坐在地上哀嚎,男人打了个酒嗝,啐了一口粘痰,“艹,欠收拾!” 说着不问缘由的一把拎起女子朝屋子里走去。 “不...不是的......” 看到男人回来,女子吓得脸色煞白,双手飞快的摆动着,刚进房门就被男人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原本要死要活的婆子看到这一幕却心满意足的笑了,“呸,贱骨头,非得收拾了才听话。” 说完仿若没有听见屋里的动静,拍了拍灰尘往厨房走去。 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刘老三身上的酒味和汗臭,各种味道混杂着,直叫人胃里犯恶。 第2章 一纸和离书 “好像是刘家嫂子。”裴修安不确定说。 听说是熟人,裴荧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我的天,真的是刘家嫂子,她怎么会在这里?” 方箬浑身疼的厉害,尤其是腹部,感觉被碾压了一样,突然凑过来的光亮让她更是睁不开眼。看書溂 刘家嫂子?谁? 方箬正觉得不解,又听那小姑娘说:“我看她衣服都湿透了,咱们赶紧送她回去吧,虽然刘老三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刘家嫂子却不坏。” 不是,等等! 什么鬼,刘老三? 方箬骤然如五雷轰顶,猛地睁开了眼睛。 裴荧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退,一旁的裴修安也蹙起了眉头。 当看清楚自己的衣着打扮之后,方箬胸口一阵窒息,倒在地上一脸绝望,“还不如让我死了干脆。” 当阿飘也就算了,竟然让她附身到了刘家媳妇柳丫的身上,难怪她浑身都疼,要知道原身可是被活活打死的啊! 怎么办?要逃走吗? 方箬最是怕疼,想着与其被人打死,倒不如现在就逃。 “刘家嫂子,大晚上你怎么会在这里?”裴荧小心翼翼问,眼里充满了同情。 “我......”方箬环顾四周,对啊,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方箬背脊猛地窜出一股恶寒,周身发麻。 刘老三竟然将她抛尸了?! “嫂子,我们送你回去吧?”裴荧好心的说道。 可这话对于方箬来说,无异于最恐怖的催命符,她慌忙往后退去,“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了。” 裴荧怜悯的看着方箬,小声说:“一定是刘老三又打她了。” 刘老三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喜欢闹事打人,村里人都嫌恶他。 裴修安不想与那种人有牵连,但也不忍将眼前的女人推回火坑,于是将火把插在泥地里,提醒道:“天黑山里有狼,你自己小心些。” 既然这女人不想回去,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等等。”方箬深深吸了口气,她想清楚了,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且不说她一个女人能不能安全走出山里,就算走出去了,没有盘缠没有路引,她连城门都进不去。 而且只要没有和离书,刘老三随时都可以改口,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那个杀人犯的阴影下。 第3章 看看是谁不行 “哥,你也吃点。”瞥见裴荧端着另一碗去了屋里。 裴修安的影子很自然的喝了一口,似乎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方箬长叹一声,努力说服自己,都这时候了,再挑三拣四可就不礼貌了。 又喝了一口,很好,不仅苦还生! 罢了罢了,人家裴荧毕竟还是个孩子,煮不来饭也正常。 方箬兀自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喝了个精光。 ... “好了。”裴修安拿着和离书出来。 方箬接过看了看,是繁体字,不过对于她来说完全没问题,虽然不知道格式对不对,但内容却是很详细。 而且裴修安写得一手好字,刚柔并济,无乖无戾。 方箬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裴修安见方箬看的认真,不由挑眉,这刘家嫂子竟然识字。 “今夜二位搭救之恩,方箬没齿难忘。”方箬微微躬身,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趁着夜色回刘家大闹一场。 “嫂子要不提个灯吧?”裴荧提醒道。 只见方箬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刘家一定不肯的。”裴荧皱眉担忧道。 裴修安揉了揉裴荧的脑袋,温和说:“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吃完赶紧洗洗睡吧,我去洗碗。” * 对于刘家的布局,方箬早就熟记于心。 甚至连老虔婆把钱藏在了哪里她都一清二楚,更别说厨房的位置了。 在厨房找到菜刀和麻绳之后,方箬便悄悄往刘老三的屋里摸去。 许是抛尸让他吓到了,家里连大门都没栓上,这正好便利了方箬。 窗外的月光投在泥地上,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个人。 老虔婆住在隔壁,只要搞定了刘老三,不怕那老东西不妥协。 纵然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当真的出手的时候,方箬还是紧张的手脚出汗,喉咙发干。 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刘老三,方箬一阵恶心,杀了人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真是畜生! 方箬拿出麻绳,蹑手蹑脚的准备先将刘老三给绑了。 可就在她的手碰到刘老三脚踝的时候,刘老三突然大喝一声,“什么人!”猛地坐了起来。 卧槽! 方箬脑子一瞬间空白,直直的瞪着刘老三。 第4章 好戏开场 刘义州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这不是刘老三的媳妇柳氏吗? 方箬是见过刘义州的,当即暗中欣喜,面上却是嚎啕大哭,并不断地给刘义州磕头。 在生死面前,磕头算个屁! “村长救救我吧,我要死了,刘老三要把我打死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呜呜呜......” 刘老三拿着菜刀出来,见到这一幕更是怒不可遏,“你这臭婊子还挺会装,我今天不剁了你我就不姓刘!” “刘老三你疯了,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们赶紧把他拦下!”刘义州也是心头一惊,村里要是出了人命案,他这村长也到头了。 几个年轻人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面对刘老三丝毫不怂,就跟逗狗一样,拿着锄头不断试探。 刘老三气疯了,加上酒精作祟,此刻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柳丫这个贱货! “小心!”刘义州大喊。 有个年轻人躲的不及时,被刘老三砍到了胳膊,顿时鲜血直流。 村民们见状,瞬间义愤填膺,“他就是个酒疯子,还跟他客气什么,打啊!” 方箬眼底划过狡黠,旋即恐惧的躲到了刘义州身后,哆哆嗦嗦说:“房、房间里有麻绳。” 有村民听了这话,立刻冲进屋里,有了绳子几个人合力,很快就将刘老三给捆了起来。看書溂 “你们在干什么啊,绑我儿子干什么,松手,你们都松手!”王氏急的干嚎起来,挥着扁担就打那些捆绑着刘老三的村民。 刘义州额头青筋直跳,“福合媳妇,你们把王氏给我看好了,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几个妇人上前,生拉硬拽的将王氏给制住了,其中有个妇人正是那年轻人的老娘,这会儿可劲的揪着王氏身上的嫩肉,掐的王氏疼的跳脚大骂。 她骂的越狠,那妇人下手越重,旁边的人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活该! 方箬嘴角勾起冷笑,好戏才开场呢! 刘义州指着王氏质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满村子嚷嚷说家里有鬼吗?鬼呢?我看你家老三比谁都像鬼,恶鬼!” 方箬死死地抓着衣服,“扑通”跪在地上,哽咽说:“村长,娘说的鬼恐怕是我。” 村民们纷纷看向方箬,脸上都露出一副复杂的神色,确实像鬼。 方箬泣不成声的说:“相公今天喝了酒回来就扔给我一张纸,我不识字也不知道是啥,就多问了一嘴。没想到相公突然就大发雷霆,对我拳打脚踢,我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就昏死了过去。等我醒来却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刘义州追问。 “发现自己竟然在被扔到了村口的河里,幸亏我命大抓着河边的杂草爬了起来,等我好不容易爬回家,却被婆婆误以为是鬼,相公更是说,一次打不死我,就再打一次,呜呜呜.....” “你是说刘老三以为你死了,把你扔到了大河里?”有村民难以置信的惊呼问。 刘义州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打死了人还偷偷抛尸,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可现在竟然发生在了村里!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西河村以后就成了“杀人村”了! “刘老三,你好大的胆子,你真是喝酒喝坏脑子了,杀人的勾当你也敢做?”刘义州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村民们也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还好柳氏没死,不然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西河村啊。” “真是害人精啊,我儿子明天就要说亲,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谁家姑娘敢嫁进来啊。” “他平日闹事也就算了,没想到竟如此歹毒,今天敢杀柳氏,明天保不准杀谁呢。”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从古至今只要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大家就总能同仇敌忾! 方箬跪累了,索性装作哭瘫在地,继续道:“我自认嫁到王家之后没做一件恶事,我孝顺婆婆,伺候相公,任劳任怨,比村里的老黄牛还能吃苦耐劳,就连相公他不能——” 方箬忙止住话头,“我也不介意,可是没想到婆婆和相公还是容不下我,呜呜呜......” 方箬前头那话虽没说完,但是懂得都懂。 刘老三自认打死柳丫不假,但是说他不行立刻就恼羞成怒,“你他娘的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臭嘴!” 方箬恐惧的往后缩了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拿出那封和离书递给刘义州。 “对了,这就是相公给我那张纸,我也看不懂,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借着一旁的火把光亮,刘义州吃力的看了半天。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和离书”三个大字却是认得的,当即生气说:“你既然都想好了要跟柳氏合离,为何还要把人差点打死?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什么和离书,我不知道!”刘老三立刻矢口否认。 “还狡辩,上面都按了你的手印,还能有假?”刘义州怒问。 刘老三烦躁说:“手印?我没按手印,一定是那臭娘们儿趁我睡觉抓着我的手自己按得,不作数!” “相公!”方箬哭的声音都哑了,“这世上哪有女人给自己写休书的?我巴不得跟你一辈子在一起!再说了,如果是我趁你睡觉动的手脚,你手指上该有印记才对啊。” 听了方箬的话,押着刘老三的村民立刻抓起刘老三的手掌,咧嘴道:“干干净净,刘老三你嘴里真是没有一句真话啊!” 方箬死死的咬着唇,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说:“我知道了!我说相公你怎么如此心狠,原来是外面有了别人,那人容不下我,你也知道我死活都不会离开刘家,所以才会对我痛下杀手的是吗?” 刘老三本来就不大聪明,根本听不进去,只顾着大骂:“你放什么狗屁,老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你们把我放开!” 信息量太大,王氏也跟着听得云里雾里,一会儿是儿子不行,一会儿又是和离书,现在又冒出一个别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母子俩身在局中听不懂,旁人站在局外却是恍然大悟。 为了外面的女人,竟然要谋杀自己的发妻,刘老三简直是丧心病狂,没有人性! “刘老三啊刘老三,平日我还真是小看你啊,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我们西河村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老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刘义州摇头,简直是不敢相信。 方箬攥紧手掌,忽的站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喊:“我柳丫命苦啊,既然相公有了别人,刘家也容不下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wΑp.kanshu伍.net 话说完,方箬突然朝着庭院里的那棵枇杷树一头撞了过去。 第5章 和离书到手 枇杷树旁边本就站了不少村民,见状急忙过去把方箬拦了下来。 “你这是何苦呢,刚从鬼门关回来,怎么还要寻死啊。”有妇人无奈的劝道。wΑp.kanshu伍.net “是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刘家不容你总有地方能容你啊。” “傻孩子,刘家想让你死,你就更不能死了,死了不就如了他们的愿吗?” 村里妇人婆子都围着方箬劝个不停,若是平日大家恐怕没这么好心,但今晚情绪烘托到位了,高低得劝说两句。 方箬可是编剧,故事什么时候该“起”,什么时候该“合”,没有人比她更懂了。 “各位伯母婶子说得对,我柳丫虽然命贱,但也是娘生父母养的,我今晚要是死了,我爹娘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方箬说完,恨恨的一抹眼泪,走到刘义州跟前“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看書溂 “村长,既然刘老三不肯要我,我与其哪天死在这里,还不如拿了和离书离开刘家。从今日起,我柳丫就跟他刘老三没有任何瓜葛,往后男婚女嫁互各不相干!还请村长和各位叔伯婶子帮柳丫做个见证!” 刘义州长叹一声,“也罢,既然你们两个都愿意,又有和离书,那就离吧。” 太好了! 方箬激动的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姑奶奶我总算是自由身了! 刘义州见她肩膀抖个不停,还以为她是在哭呢,忍不住多问:“离开刘家,你以后怎么打算?” 方箬一时也没想好,随口道:“只能先回娘家了,合离这种大事也该让爹娘知晓,就算之后会被教训柳丫也认了。” 刘义州叹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 稀里糊涂的,刘老三被绑了一宿,早上起来冷风一吹,醉意终于全退了。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刘老三好半晌没理顺,那贱人到底在搞什么? 王氏哭肿了眼睛,见儿子醒了又忍不住啜泣起来,“老三,你跟娘说老实话,你真的...就真的一点也不行吗?” 刘老三眼睛逐渐瞪大,“噌”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勃然大怒,“娘卖批的,我要打死那个贱人!” “哎呀造孽啊,怎么会这样,我们老刘家断了根,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爹啊,呜呜呜......” 于是乎,王氏一通哀嚎彻底坐实了刘老三不行的事实。 但也有人反应过来,既然刘老三不行,那柳丫怎么还说刘老三在外面有人了? 对于这个问题,村民们各有各的猜测,总之众说纷纭暂且不提。 * 而始作俑者的方箬,此刻正忐忑不安的走在回娘家的路上。 她继承了柳丫的身体,也得到了她的记忆。 “要不还是逃吧?” 方箬站在村口迟疑道,这柳丫的父母可不是善茬,她回去挨骂是小,就怕还要受皮肉之苦。 柳家距离刘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虽是邻村,但却隔了一座大山,得翻过山头才行。 昨晚事情结束的时候,都公鸡打鸣了。 她趁着刘义州还在,匆忙去屋里收拾了两身衣服,又生怕刘老三和老虔婆反应过来不肯让她走,于是抱着衣服就匆匆忙忙的出了村子。 从天光大亮一直走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了。 身上的伤口碰到汗水又蜇又痒,每走一步胸口就疼的厉害,烈日当头更是让人晕头转向,两眼发黑。 这两天除了裴荧施舍的那碗米糊糊,她什么也没吃过,连口水都没喝。再走下去,恐怕命都要走没了。 想到这里,方箬决定还是先回娘家,好歹能有口水喝,等养好了精神再做打算。 刚到村口,方箬就碰到了熟人。 等方箬到家的时候,全家老小已经在堂屋候着了。 “好端端的怎么回来了?”柳丫的母亲魏氏垮着脸问,手上正缝着什么,像是布包。 方箬嘟囔,“您看我这样子像是好端端的吗?” “啪——” 柳父柳万全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茶碗都跟着抖了抖,“你还敢顶嘴?是不是没人收拾你,你翅膀就硬了?你看看咱们村里有谁家出嫁的女儿自己一个人往娘家跑的,瞧瞧你这幅鬼样子,丢不丢人啊你?” 方箬的目光瞥向桌上的茶壶,咽了下口水,瞬间变了态度。 随手放下包裹,方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讨好道:“爹您先别生气,我回来是好事呢。” “好事?什么好事?”歪着屁股坐在竹床上嗑瓜子的是柳丫的哥哥,柳世杰,不过村里人都叫他柳大胆。 方箬忙给自己倒了杯水,连喝了两杯之后干的冒烟的喉咙这才有所舒缓。 “事情是这样的。”方箬往后退了些,确保不会被柳父的巴掌够到。 柳大胆不耐烦的朝着方箬脑门扔了颗瓜子,催促道:“磨磨唧唧的,到底怎么回事?” 狗东西,专往人伤口扔呢! 这还怎么吃啊? 看着好不容易接住却染了血迹的瓜子,方箬只能无奈扔掉,随后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话说昨日我在家中......” 方箬如此这般,又那般的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都说了出来,当然自己求着裴修安写和离书,以及坑刘老三的事情她都瞒着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被刘家休了?”柳大胆微微眯起了眼睛,老长的鞋拔子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厌恶和嫌弃。 方箬扫过脸色阴沉的柳父和魏氏,有些害怕的往门口退了两步,“算、算是这样吧。” “丢人现眼的东西,那你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柳父突然破口大骂,随手抄起手边的茶碗就朝方箬扔了过去。 方箬一直防着他,见状吓得连忙抱着脑袋躲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砸在墙上飞溅的瓷片还是将她脸颊刮出了一道血痕。 “呵,别人生闺女,那都是往娘家捞钱的,我们家倒好,一个铜板没见着,现在竟然还腆着脸回来吃娘家饭!” 魏氏冷笑说着,讥讽的目光如刀子一样扫向方箬,“但凡有点羞耻心的也走不到娘家,早就在路上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尽管方箬回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被人这样指着鼻子羞辱还是有些恼怒。 “人家都说儿女是父母心尖上掉下来的肉,可我看爹娘对我这块心尖肉却连狗屎都不如,你们见到狗屎顶多让开,可你们见到我却非得往上踩两脚。” “哎呀,会顶嘴了是吧!”魏氏脸色骤变,起身扯下墙上挂着得鸡毛掸子。 第6章 老太婆卖女儿 “我说刘家怎么会休了你,原来是骨头硬了。你说刘老三不行,我看是你犯贱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不要脸的贱蹄子,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省得丢我的脸!”魏氏尖锐的谩骂着,举着鸡毛掸子就要打人。 妈的! 方箬爆了声粗口,抓起包裹就往外跑。 还没跑出院子就跟来人迎面撞上,两人都摔了个屁墩儿。 “哎哟喂,谁这么莽撞啊?撞死我老婆子了!”来人捂着腰,好半天没爬起来。 魏氏追过来一把揪住方箬的头发,给了她一巴掌,“碍眼的东西,给老娘滚一边去。”看書喇 方箬抱着头皮,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脑子也“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哎哟,李嫂子你可算来了,我们全家都等着呢。”魏氏瞬间变了脸色,欢喜的将那李牙婆搀扶起来。 柳父几人也都跟着出来了,一个个殷勤的招呼着李牙婆进屋。 李牙婆扶着腰起身,回头看向方箬,不解问:“这位是?” 魏氏眼中满是嫌恶,“一个死丫头,刚才跟我顶嘴呢。外面日头大,我先扶您进屋。” 李牙婆目光在方箬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愣着干什么,没看家里到来客人了,还不快去烧水泡茶。”柳大胆朝方箬扔了把瓜子壳,讥讽的催促道。 方箬拍掉头上恶心的瓜子壳,抱着包裹吃力的爬了起来。 原来他们等的不是自己啊,方箬嘟囔。 现在已经是半下午了,如果走的话估计还没出山天就黑了。而且裴修安说山里有狼,方箬不敢冒险。 “烧水是吧。” 方箬揉了揉饿的干瘪的肚子,眼底划过狡黠,当即就欢天喜地的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肆无忌惮的搜刮了一圈,方箬找到了一个萝卜,半碗剩饭,还有一大碗野菜汤。趁着没人进来,毫不客气的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而堂屋里,柳家人均是一脸的为难。kanδんu5.net “李嫂子,这价格能不能再高一点,一两银子也太少了。我昨天还去城里打听了,那大户人家买丫鬟最少都给四五两呢。” 李牙婆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是绵里藏针的说道:“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大户人家,他们买丫鬟那都是百里挑一的。不是我李牙婆子说话刻薄啊,就你家二丫那模样身段,给人家当个扫地的粗使丫鬟都够不上格的。要不是看在你跟我同村的份上,这一两银子你都卖不了。”kΑnshu伍.ξa 魏氏皱眉说:“可是一两银子哪够我家大孙子交束脩啊。” 李牙婆听着觉得好笑,环顾四周一圈,穷的屋顶都漏风了,竟然还想养个读书人,真是心比天高啊。 “要不,再搭一个?”柳大胆压低了声音朝魏氏使了个眼色。 魏氏瞬间反应过来,询问的看向柳父,“是啊,她既然被休回家了,那就跟刘家没关系,反正也是个破烂货,留在家里不是浪费粮食嘛。” 柳父没吭声,那就是同意了。 魏氏忙熟络的跟李牙婆讨价还价起来,最后俩姐妹一起,李牙婆勉勉强强的给了二两银子。 这方才说完,方箬就提着水壶进来了。 意识到屋里几人都在看她,方箬摸了摸嘴巴,心虚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李牙婆眉头紧锁,“她脸怎么伤成这样,要是毁了我可不要啊。” 魏氏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打她了,“小问题,用凉水敷一下就消肿了,村里人哪会那么娇气。”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看向李牙婆,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李婆婆倒水,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蠢货。”魏氏随手抄起鸡毛掸子呵斥道。 方箬走了过去,隐隐闻到了一股劣质的胭脂水粉的香味。 “这身段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李牙婆上下打量着,犹如在挑剔一件物品。 方箬如芒在背,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当即脱口道:“家里日子苦,吃不饱饭。” 李牙婆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放心吧,以后就能吃饱了。” “婆婆为什么这么说啊?”方箬佯装一脸欣喜的问。 李牙婆嘬了嘬黄牙,露出一脸古怪的笑来。 “多嘴多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快给你爹倒水。”魏氏忙打断道。 这死丫头现在骨头硬了,得防着点。 方箬看向魏氏,气的牙都要咬碎了,这老太婆好狠的心,竟然连亲生女儿都要卖。 看来这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呆下去了,她可不是柳丫那个怂包蛋,想要卖她门儿都没有。 方箬温温顺顺的给屋里几个倒了热水,连柳大胆都给倒了一杯。 “还不快滚?”见方箬在一旁干站着,魏氏没好气道。 方箬抿唇,装作一脸委屈的出了堂屋。 魏氏冷笑,还以为长了反骨呢,原来就是欠收拾,这不,打一巴掌就听话了。 回到厨房,方箬立刻将包裹系在身上,从厨房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柳家的屋后面是片菜地,有扇窗户正对着外面开着,隐约能听见从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这次就有劳李嫂子了,不瞒您说啊,青山私塾的先生都说了,我家大孙子黑娃那是文曲星下凡,以后保准能考个秀才呢,到时候我一定摆席请您过来吃酒。” 光是听声音,都知道魏氏现在有多高兴。 方箬冷嗤,用自己姑姑的卖身钱读书,能读出来也是也是老天瞎了眼。 ...... 偷偷摸摸的顺着墙角往村外跑,方箬这次吃饱喝足也有了力气,别看她长得瘦弱,却意外的体力很好,一口气直接从柳家跑到了村口。 就在方箬刚松口气的时候,一个妇人牵着小孩迎面走了过来。 两人互相看了眼,均是一愣。 “小、小姑子?”冯氏诧异喊。 方箬认出对方就是柳大胆的媳妇,冯春苗。顿时心肝儿一颤,拔腿就跑。 “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魏氏竟然追了过来。 冯春苗连忙松开黑娃去追人,瞥见柳二丫背着竹篓从田埂过来,急忙喊:“二丫,快拦住你大姐。” 方箬低咒一声,眼看二丫挡在路中间,直接冲过去把人给撞开了。 没想到二丫也是个难缠的,竟是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腰,“大姐你要去哪儿,娘喊你呢。” “放开!”方箬急的浑身大汗,用力的掰开二丫的手指头,急躁道,“娘要把我卖了,你快松手让我走。” 二丫闻言,瘦弱的脸上露出诧异,怎么会...... 大嫂说娘要卖掉的不是她吗? “真、真的?”二丫的声音有些颤抖。 方箬回头,顿时心里一悚,只见二丫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第7章 滚远点,谁是你大姐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皮,明明是七月艳阳天,可方箬却浑身冰冷。 “大姐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二丫死死的抱着方箬,她心里明白,大姐要是跑了,娘要卖的就是她了。 “神经病,快松手。”眼看魏氏追来,方箬也下了狠心,扣住二丫的手指头用力往外掰。 二丫疼的哇哇大哭,却死活不放手。 就这会儿功夫,冯春苗也追了上来,她的力气可比二丫大多了,而且她下手极狠,指甲几乎要掐到了方箬的肉里。看書喇 方箬挣扎不得,心里的愤怒胜过了绝望,怒吼一声,“你们这两个伥鬼,我跟你们拼了!” 话音落,方箬抬起一脚踩在了冯春苗的脚指头上,同时手肘往后一击,砸中了二丫的胸口。 冯春苗和二丫都痛的惨叫起来,下意识松了手。 方箬狼狈的慌忙逃窜,可还没跑出多远,就见柳大胆从前面包抄了过来,脸上满是狠厉,“死丫头,看你往哪儿跑!” 魏氏和柳父也追了上来,柳父手里拿着扁担,朝着方箬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揍。 “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点回报都没有,现在你亲侄子要读书,让你卖个身怎么了?又不是杀了你,你还有脸跑,狼心狗肺的下作东西。” 方箬抱着脑袋疼的不停跳脚,护得了上面护不了下面,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怨恨,索性豁出去了破口大骂,“他要读书关我什么事,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也是,你这把老骨头论斤卖都没人要!” “混账,你竟敢诅咒你老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孽障!”柳父下手越发狠辣,而且专门朝着方箬的脑袋打。kΑnshu伍.ξa 方箬情急之下一脚踩空,直接滚到了路边的稻田里。 柳父还要追下去打人,却被紧追过来的李牙婆给拦住了。 “你再打下去人就打死了,死人我可不要。”李牙婆着急的说道,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给钱了。 魏氏听了这话,也赶忙上来拦住柳父,“行了别打了,真打死了咱们也没好处。等小贱人去了那腌臜地,人家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方箬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疼的几乎站不起来,更别说逃走了。 “啊——” 方箬疼的惨叫,像条落水狗一样被柳大胆从泥田里拽着头发拖了上来。 看着浑身泥浆,奄奄一息的方箬,李牙婆嫌弃说:“这样子你们让我怎么带回去,别明天就嗝屁了。” 柳大胆不以为然的笑道:“这有什么,用水淋一下不就干净了。你放心,这丫头命贱得很,死不了。” 魏氏生怕李牙婆后悔,连忙说:“李嫂子你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就先带着她们回去。你放心,明天这死丫头如果真没了,你就直接来找我。” 现在太阳都西斜了,去城里绝对来不及,况且想卖个好价,可不得先给她们姐妹捯饬捯饬。 “行吧,我先把人带回去。”李牙婆不得已应下。 随后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赶着牛车过来。 方箬被柳大胆直接扔到了牛车上,摔得她从后背疼到前胸,整个人比死了还难受。 耳边传来二丫的哭声,直到这时候二丫才知道,原来爹娘卖掉的何止是大姐,还有她呢! 牛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村子,二丫哭的歇斯底里,被李牙婆揍了一顿才终于消停。 *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夜色落下了帷幕。 “嘿,这丫头心还挺大,竟然睡了过去。”跛子陈看着牛车上呼呼大睡的方箬,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李牙婆瞥了眼,冷笑说:“这丫头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得亏是睡着了,不然这一路上哪能这么消停。” “婆婆,求求你放我回去吧,呜呜呜......”柳二丫抓着李牙婆的衣服,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牙婆嫌弃的推开柳二丫,轻蔑道:“到了我李牙婆手里,还想着回去?我实话告诉你,别说你回不去,你就算回去了,你爹娘照样会把你送回来,不想吃皮肉苦的就给我乖乖听话,否则,哼!” 柳二丫依旧不肯相信,“我爹娘不是已经把我大姐给你了吗?” “你大姐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能值几个钱?少废话,赶紧进去。”李牙婆不耐烦说,推搡着柳二丫进了柴房。 方箬恍惚的睁开眼睛,四下扫了一圈,抱着包裹迷糊问:“这是哪里?” “哟,睡醒了呢?”李牙婆讥讽道,揪着方箬的耳朵把人提溜着一脚踹进了柴房。 随着落锁的声音,李牙婆道:“你们俩今晚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明儿一早我带你们进城去。” “婆婆,婆婆你放了我吧,呜呜呜......”柳二丫拍着门板,哭喊着。 “再敢吵吵,我打烂你的嘴!”李牙婆恶狠狠的威胁道。 柳二丫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巴不敢再吭声。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方箬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发现柴房里竟连个窗户都没有,难怪那老牙婆没有绑住她们,这是料定了她们跑不了。 “大姐,我们怎么办啊。”柳二丫害怕的走到方箬跟前,小声啜泣问。 方箬一阵恶寒,“滚远点,谁是你大姐了。” 柳二丫愣了下,旋即委屈的哭了起来,“大姐,我是真的害怕,我还没嫁人,我不想被卖到那种地方被人糟蹋了,呜呜呜......” “哦,你不想被糟蹋,我就想了是吧?当时要不是你抱住我,我早就跑了。”方箬没好气的冷哼说。 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箬可没忘记她当时脸上的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冷。 柳二丫抿着嘴巴,哽咽道:“大姐你不是都嫁过人了嘛,就算你被那什么了......也总比我好点。” 方箬被这话都给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嫁过人了就活该被糟践是吗?” 柳二丫忙摇头,辩解说:“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行了,在我面前装什么白莲花,我看着你就烦,死远点。”方箬恶声骂道,兀自找了个草堆坐了过去,她得养精蓄锐想法子逃走。 柳二丫不安的站在方箬面前,也不走,就那样低着头不停的哭。 方箬被她哭的心烦意燥,正想骂她一顿,外面却有了动静。 第8章 逃走 原来是李牙婆嫌弃方箬太脏,怕她明天没人要,所以给方箬提了捅冷水进来。 方箬扫了眼李牙婆腰间的钥匙,又看了看外面乘凉的跛子陈,只能歇了硬闯的心思。 李牙婆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饼子扔到地上,恶声道:“吃了东西就赶紧睡觉,少给我耍心眼。” 方箬看到地上的饼子,忽的福如心至,有了主意。 “婆婆,这饼子都发霉了,不会吃坏肚子吧?”方箬嫌弃的问道。 李牙婆轻嗤,“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爱吃不吃。”说完“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柳二丫捡起另一个,因为柴房里光线暗,也看得不清楚,不过她闻了闻却没有闻到霉味,不由暗暗窃喜,她的饼子是好的。 “想出去吗?”方箬咬了口饼子问道。 柳二丫看着大姐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诧异问:“大姐,你不是说发霉了吗?” “我就问你想不想出去。”方箬不耐烦道。 这小丫头片子浑身都是坏心眼。 柳二丫立刻点头如捣蒜,“想,当然想啊!可是我们没有钥匙啊。” “想就听我的,赶紧吃吧,吃完睡觉。”方箬捶打着胸口,差点没被噎死。 柳二丫虽然满心不解,但见大姐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只能信了。 方箬吃完饼子,就着那桶冷水擦了身子,洗了头发,等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 “大姐,我们该怎么做?”柳二丫凑近了问,因为太过瘦弱,所以她的眼球都有些突出,看着十分怪异。 方箬用麻绳将裤腿绑紧,原本外面应该还套个裙子,但是方箬为了待会儿逃跑方便,索性就穿了个中裤,上身也只穿了身交领的短衣。 “不怎么办,先养精蓄锐。” “养什么?”柳二丫一脸懵的问。 方箬懒得搭理她,直接躺下了。 ...... 月下柳梢,寂寂无声。 “哎哟~哎哟~” 阵阵惨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哐哐”响起,方箬大喊:“婆婆,婆婆救命啊!要死了人了!” 屋里熟睡的李牙婆和跛子陈陡然惊醒,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就知道她是个刺头!”李牙婆气急败坏,提着油灯怒气冲冲的去了柴房。 见到有火光过来,方箬踹了地上的柳二丫一脚,低声道:“叫的更惨一点。” 柳二丫捂着肚子惨叫道:“哎哟~疼死我了,哎哟,救命啊......” “婆婆,我就说那饼子长霉了,你还不信,现在要闹出人命了。”方箬急的跺脚。 李牙婆开了门,见柳二丫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哀嚎,顿时眉头紧皱,这人要是死了,她就要倒贴钱了。wΑp.kanshu伍.net “婆婆,这可怎么办啊?”方箬焦急的说着,同时不动声色的绕向李牙婆身后。 李牙婆将油灯放在地上,就在她准备检查柳二丫的情况的时候,方箬突然一脚将李牙婆踹翻在地。 “走!”方箬喊道,拿着油灯率先冲了出去。 “跛子,快拦住那两个贱蹄子!”李牙婆艰难的爬起身,没成想地面上都是水,摔了个大马趴。 跛子陈早有防备,见两人冲出来,立刻拿着锄头拦在了院门前面。 方箬心一狠,举着油灯扔进了柴房里,并立刻锁上了门。 柴房里都是干柴杂物,一点火星都能点燃,更别说油灯了。 李牙婆吓得凄厉惨叫,“跛子,跛子救我啊!” 跛子陈见柴房烧起来了,哪还顾得上方箬两人,慌忙去砸柴房的门锁。 方箬趁机打开院门,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大姐,李牙婆不会真的被烧死吧?”柳二丫回头看了眼浓烟滚滚的柴房,惊恐问。 要是死了,岂不是就是杀人了。 “地上都是水,一时半会儿烧不起来,再说了,钥匙在她自己身上,死不了。”方箬应道,忽听得身后“哐”的一声,顿时吓得恨不得长出四只脚来。 ...... 两人都不认识路,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往前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柳二丫终于撑不住停了下来。 “大姐,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感觉喉咙都要烧起来了。”柳二丫痛苦的说道,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方箬也是气喘吁吁,不停下还好,一停下来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追不上,先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方箬说着,在路边寻了个隐蔽的草丛,直接累瘫在地。kanδんu5.net 柳二丫环顾四周,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大姐,我好像听到了水声,我们去喝点水吧?” 方箬喘息着,手指头都不想动,“要去你自己去。” 柳二丫实在是渴的不行,只能强忍着害怕独自朝着水声走去。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山间雾气氤氲,溪流穿过杂草,在山谷里融汇成了小水潭。 柳二丫迫不及待的捧着水喝了几口,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不禁心有余悸。 大姐以前最是胆小,可现在竟然连杀人放火都敢做,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不会报复我吧?”柳二丫眼底露出担忧,甚至生出了逃走的心思。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跑了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方箬皱眉。 天都快亮了,她们得尽快走出去。 刚才她在四周看了一圈,认出这岔路口正是前天她从西河村出来,转向鹰沟村的路,不出意外的话沿着大路应该就能去城里了。 “汪汪!”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方箬脸色大变,吓得躲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 果不其然,随后就见到李牙婆带着人往这边追来,方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存侥幸的想着,自己躲避的位置隐秘,距离小道也有一段路,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就在方箬这念头才起来的时候,那李牙婆等人却径直朝着这边围了上来,就像是早就知道方箬躲在这里一样。 而这时候,方箬也终于发现了跟在人群后面的柳二丫。 “这个走狗!”方箬低咒一声,只能掉头就跑。 “果然在那里,追,放狗追!”李牙婆厉声喊道。 方箬没命的往大路上跑,胸口像是有刀子在割一样刺痛,双腿使不上劲,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扑通”一声,方箬被黑狗从后面追上,直接扑倒在地。 “救命!救命啊!”方箬急的大喊,心里又气又恨,这什么狗屁穿越! 就在方箬以为自己要玩完的时候,身上的黑狗突然“嗷”的惨叫一声,被人一棍子打翻在地。 第9章 我买她 方箬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男子,只觉得对方原本消瘦的身形此刻却异常高大,简直是仿若神明啊! “你没事吧?”裴修安紧张的握着棍子,也顾不得回头看一眼。 方箬点头,意识到裴修安看不见,忙不迭的爬起身道,“裴秀才,你又救了我。” 裴修安听到声音,这才发觉自己救的竟然是刘家嫂子。 可荧荧不是说她已经跟刘老三合离,早就回娘家了吗?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管我的事!”李牙婆怒气冲冲的追来上质问道。 那大黑狗夹着尾巴哼哼唧唧的躲到了李牙婆身后,狗仗人势的叫唤起来。 裴修安放下棍子,朝着牙婆行了行礼,“得罪了,在下西河村裴修安。” 李牙婆一双眼睛那也是阅人无数的,上下打量了裴修安几眼,便知对方是个穷酸的读书人,瞧瞧那一身装扮,恐怕连十文钱都拿不出来。 “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那就更应该知道不该管的别管,劝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李牙婆气势汹汹的威胁说。 裴修安不解的看向方箬。 方箬连连摇头,哭诉道:“这人是个牙婆子,我要是被她抓回去一定生不如死,裴秀才你好人做到底,求求你救救我吧。” “你是个秀才?”李牙婆问,眼底划过一抹忌惮。 裴修安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傲慢的神色,只是不赞同道:“按照大黎律法,拐卖妇女可是重刑。” 李牙婆得意的拿出卖身契,“你好好看看,她爹娘已经将她卖给我了,我李牙婆可从不做犯法的事情。” 方箬深知此刻若不抓住裴修安,她就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心念一转,方箬立刻嚷道:“你撒谎!我爹娘不可能卖了我,我才从刘家那个火坑里出来,我爹娘心疼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了我!你别以为我不识字,就想用假的卖身契骗我!” 裴修安狐疑的看向方箬,不对吧,她应该识字才是啊。 方箬平日撒谎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但是当着裴修安的面,不觉有些心虚,也没敢看他。 “假的?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假的!不怕告诉你,你爹娘只当你是累赘,是羞耻,巴不得将你卖了给你侄子筹钱读书,我劝你乖乖跟我走,否则我打死你都没人能说半个字” 李牙婆说着,朝着一旁的跛子陈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男人立刻朝着方箬这边走来。 方箬也有些慌了,急忙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抵在脖子上,一脸决绝的说道:“我不相信,除非你把卖身契给裴秀才看看,他识字,他如果说是真的,我立刻就跟你走!否则,否则我就死在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 石头尖锐,抵在脖子上很快就划出了血迹。 看着如此烈性的方箬,在场几人均是变了神色。 对于李牙婆来说,死人就是赔钱,她自然是不愿意,可一想到这死丫头竟然敢放火烧她,就恨得牙痒痒。 “婆婆,如果我爹娘真的不要我,我还跑什么啊,我立刻跟着婆婆回去,要打要杀都随婆婆的,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方箬哀求说道,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看書喇 李牙婆听了这话,又想着自己人多,谅她也跑不了,于是冷哼道:“好,我就让你死了心!” 随后李牙婆就将卖身契递给了裴修安,站在一旁等着看方箬痛哭流涕的绝望模样。 “裴秀才,是假的吧?”方箬抹着眼泪走过去问道。 裴修安扫了眼便知道是真的,可回头见方箬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由生出几分怜悯,“这卖身契的确是——” 裴修安话未说完,方箬突然扑了上去,两人“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李牙婆破口大骂,急的冲上去对着方箬又扯又掐。 可为时已晚,方箬“咕噜”一声,直接将卖身契吞进了肚子。 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一脸震惊的裴修安,方箬也顾不上照顾对方的心情,直接爬起身跟李牙婆对打了起来。 李牙婆年纪大,但下手却狠,专门揪方箬腰上的软肉。 方箬疼的直不起腰,只能去扯着李牙婆的头发。 “小蹄子,我李牙婆做这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以为毁了卖身契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我回头让你爹娘写一百份,一千份,看你能吃多少!” “行啊,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你以为重新写一份他们不要钱吗?一份一两银子,我看你有多少钱!” 方箬丝毫不肯示弱,逮住机会,一脚将李牙婆绊倒在地。 李牙婆老胳膊老腿,摔在地上顿时疼的哀嚎起来。 方箬一屁股坐在李牙婆身上,讥诮说:“会演戏的我见多了,就你这三脚猫的演技还想骗我!” 李牙婆见自己的把戏被拆穿,勃然大怒,“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贱人给我弄下去。” “谁敢动!”方箬捡起石头高高举起,盯着那跛子陈阴狠说,“你们要是敢往前走一步,我就砸破她的脑袋!我活不了,她也别想活!” 方箬昨晚才放火锁门差点烧死了李牙婆,所以他们丝毫不怀疑方箬话里的真实性。 逼急了,她真的敢杀人。 “你想怎么样?”李牙婆不甘心问。 方箬咬唇说:“放我走,以后各不相干。” 李牙婆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不得已只能跟方箬谈判,“我倒是想放了你,可是你娘收了我一两银子,你总不能让我白白吃亏吧。这要是传出去,我李牙婆以后还怎么在行混。” “我给你写欠条,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行,你要是跑了我跟谁要?” “你——”方箬气结,别说一两银子,就是一个铜板她也拿不出来。 李牙婆眼底闪过精光,突然双手抱住方箬的胳膊,大喊,“还不快过来。” 一直等在旁边的男人立刻跑过来,直接给了方箬窝心一脚,紧接着更多的拳脚落在方箬身上。 疼痛,绝望,怨恨,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剧毒的藤蔓疯狂滋生。 方箬死死的抱着脑袋,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烈。 “住手。”裴修安喊道,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子,倒了个底朝天才倒出几个碎银子和四枚铜板。 “我买她。”裴修安正色道。 第10章 姐妹决裂 身上的拳脚突然停了下来,方箬吐出嘴里的血沫,艰难的偏过头看向裴修安。 只见裴修安将那几个碎银子挑了出来,一脸认真的说道:“她宁死不屈,你就算带她走也不会有人买她,不如将她卖给我吧。” 李牙婆扫了眼裴修安手里的银子,差不多也就一两。 “她差点害死我,又折腾了这么久,你想买她可以,二两银子!” “老东西,坐地起价也不怕折寿,你看他像是能拿出二两银子的人吗?你打死我算了。”方箬嗤笑一声,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刚才那男人一个窝心脚踹的她心脏都疼。 “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裴修安无奈说,又将那四枚铜板添了上去。 李牙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这秀才说得对,那贱人性子太烈了,就算是卖到腌臜地,恐怕也没人敢要。 而且她一身伤,想让她接客还得先给她治病,不然谁会对一个浑身伤疤的女人有兴趣。 见李牙婆迟疑,方箬故意喊道:“裴秀才,你别给她钱,我要是死了你就直接去官府告这老虔婆拐卖妇女,她没了卖身契少不得要吃官司,我听说衙门的廷杖十棍子就能打死人,有她陪葬我也满足了。” 裴修安低垂着眉眼,无奈叹了声,“也罢。”说着就将银子又装回了钱袋子里。 跛子陈走到李牙婆身边,劝说道:“她是个不要命的,既然有人给钱,谁买不是买,没必要再惹一身骚。” 李牙婆不甘心的瞪了眼方箬,想了想妥协道:“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没想到这时,裴修安却道:“不急。” 说着从后背取下箱笼,竟是拿出纸笔当场写了份卖身契。 方箬瞧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笑的众人一脸懵,只当她是乐疯了。 “人是你自己要买的,以后出了什么事情可别找我。”李牙婆收起银子,警告说道。 这贱人心大的很,秀才敢买她回家,就等着家宅不宁吧。 裴修安仔细的收起卖身契,转头看向还被压在地上的方箬,蹙眉道:“劳烦放人。” 李牙婆见他态度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便示意男人将方箬放了。 方箬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了动胳膊腿,真他娘的疼! “大姐!大姐救我!” 远处的柳二丫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挣扎着跑了过来。 裴修安没想到还有一个,当即脸色微变。 “放心吧,她跟我没关系,不用管她。”方箬安抚道。 啧啧,瞧给人秀才吓得,脸都白了。 柳二丫见方箬心狠,立刻转而扑倒在裴修安跟前,“求求你,求求你也救救我吧,我跟大姐不同,我没嫁过人,我是干净的,我愿意伺候你,我什么都愿意。”看書溂 裴修安眉头皱起,似乎十分的为难。 方箬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求也没用,人家是穷秀才,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裴修安却不合时宜的想着,看吧,她果然读过书。 “什么人什么命,你争也没用,赶紧走吧,天都亮了。”李牙婆不耐烦的说道,扯起柳二丫扔给男人。 柳二丫激烈的挣扎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宁肯救她一个破鞋也不肯救我,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恨你,柳丫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呜呜呜.......” 方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里对柳二丫仅存的那点怜悯瞬间荡然无存。 裴修安自知救不了柳二丫,也不做它想,索性收拾好纸笔,背上箱笼准备继续赶路。 说起来这一耽搁,他今天要迟到了。 “你去哪里?”方箬见状问道。 裴修安看向方箬,人是救下来了,可是怎么安排却也是个问题。 “要不你先回竹屋吧,荧荧在家。”裴修安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方箬拢了拢脸上的乱发,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我才跟刘老三合离,转头就住进你家,你不怕被村里人非议?” “你的意思是?”裴修安问,他也看出来方箬并不想跟他。 “你带我去城里吧。”方箬追了上去。 不等裴修安问,方箬又接着说:“我在城里有个关系好的姐妹,到时候我让她收留我两日。至于欠你的钱,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 裴修安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毕竟他之所以会救下方箬完全是因为“刚好”。 刚好被他碰见,刚好他身上有一两银子,刚好这件事他力所能及。 对于力所能及的事情,裴修安通常不排斥,但如果超出了能力范围,他往往会心安理得的直接放弃。 “你等我一下。”方箬从包裹里拿出裙子,甩了甩系在了腰间。 裴修安微微挑眉,这才意识到她竟然穿着里衣里裤就跑出了,难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镇上的赶去,有时候方箬走的太慢,落后太多,裴修安就不得不停下来等她。 等方箬一脸歉意的赶上之后,裴修安故意放缓了速度继续走,但没一会儿,方箬还是会落后。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的,一直到太阳高升的时候,两人才终于走到城门外。 “定阳城。”方箬看着城墙上的三个大字,暗暗记下。 裴修安对于她识字已经见怪不怪了,心里只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跟夫子解释。 进了城之后,热闹的氛围让方箬阴郁的心情终于有了好转。 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扑鼻而来的酒菜香,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这一切都让方箬既感到兴奋又感到新奇。 以前只在电视或者影视城见过的场景,如今却真实的呈现在了她眼前,就连她自己,也成了这这幅画卷中的一员。 “柳嫂子。”裴修安不得不喊住一个劲往前走的方箬。 方箬听着这称呼就刺耳,停下脚步回头道:“我爹娘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以后我改姓方,叫方箬。” 裴修安从善如流的换了叫法,“方嫂子,我要从这边走,去书院。” 方箬抽了抽嘴角,好像刺耳的并不只是称呼。 “裴秀才,我现在已经不是刘老三的媳妇了,你还是叫我方箬吧。” 裴修安素来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较真,点了点头道:“我要去书院了,咱们就此别过。” 话毕,连一句多的叮嘱都没有,裴修安就直接转身匆匆离开了。 看着裴修安背着箱笼消失的身影,方箬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裴秀才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最是心冷。 第11章 第一次登台 明明是他买下了她,却丝毫没有要负责的意思。当时让她回竹屋,恐怕也是权宜之计,后期依旧会让她离开。 想到这里,方箬反倒松了口气,好在她也没打算让裴修安负责。 自己有胳膊有腿,能识字能算术,哪怕是给人端茶递水拎凳子,总能找到活路吧。 “罢了,先找个工作,再慢慢攒钱还债好了。”方箬下定了决心,环顾四周很快就找了个酒楼。 “去去去,要讨饭就去街上,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们做生意。”小二嫌恶的驱赶说道。 方箬忍着怒意解释说:“小二哥误会了,我是想来找份差事做的,实不相瞒,我识字而且算术非常厉害,什么都能做。” 小二上下打量着方箬,嗤笑道:“就你,还识字?真是牛皮吹上天了,滚滚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方箬无奈,只好离开,回头看了眼酒楼名字,暗暗记下。 随后方箬又找了几个地方,皆是无功而返。 “这是最后一家了。”方箬站在东篱茶楼门口。 她已经跟人打听过了,东篱茶楼是镇上最大的茶楼,掌柜也是个性子和善的人,但愿对方能听她说几句。 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方箬深深吸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客官喝点什么?”小二过来,见到方箬那身脏兮兮的样子,愣了下。 “你家掌柜可在?”方箬问道,面上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 小二收起脸上的笑意,瘪嘴说:“你等着。” 有希望了! 方箬瞬间兴奋起来,整个人从未有过的紧张,这可比以前去面试的时候要可怕多了。 “啪——” 耳边传来一声敲击。 方箬循声望去,原来酒楼中间设了个高台,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矮小的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的说着评书。 “......却说那丑娘子也是个泼辣货,只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与那李书生为妻。自古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那李书生入了京城自是乱花渐入迷人眼,哪还记得她丑娘子姓甚名谁,哎哟哟——列位看官稍坐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话音落,那说书先生突然扔下折扇,匆匆忙忙的往后面跑去。 茶楼客人皆是一阵喝倒彩,“这都第几次了,故事没听完他倒是上了三次厕所,真是倒胃口啊。” “听来听去都是老故事,我都能猜到结局了,没意思。” 方箬勾唇,是挺没意思的,若是她上台,定要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是四大名著五大奇书,什么叫四大悲剧四大喜剧,志怪、爱情、奇幻、战争,不管什么题材她都能信手拈来。 “姑娘。”小二喊道。 方箬回过神来,忙笑问:“掌柜愿意见我了?” 小二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拿着吧。” 方箬低头一看,顿时脸都黑了下来。 “这些虽然是剩饭剩菜,但还没馊掉,你拿着赶紧走。”小二连着缺口的瓷碗一并给了方箬。 方箬挣扎说:“我不是来讨饭的,我是想让掌柜给我个差事做,我能识字也能算——” “别废话了,赶紧走。我们茶楼来了贵客,要是惊扰了对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二虎着脸说。 方箬无奈,只能作罢,至于那碗饭,她还没堕落到需要吃嗟来之食的地步。 站在茶楼门口,方箬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琢磨着出路。 她身无分文,个子又瘦小,最重要的还是个女子,就算去码头扛沙袋恐怕也不会有人要她。 可若是离开了城里,想要在外面谋生只怕更加艰难,到时候别说挣钱了,命都难保。 “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无聊的故事,听他说书,我还不如听村口的大娘吵架来的有意思。” “就是,我看这东篱茶楼是越来越不行咯。” 两个男人摇头说着,一脸失望的从方箬身边走过。 福如心至,方箬脑海中一道亮光闪现,猛地回头看向茶楼中的那座高台。 别人能行,她为什么不行? 一旦起了念头,方箬就再也等不了,她将头发高高梳成马尾,又将腰上的裙子解下,反正里面的里裤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貌了。 趁着小二去招呼客人的时候,方箬猫着身子进了茶楼。 从墙角跟绕到高台后面,一块青布刚好遮挡着前面与后面的视线。 方箬捡起桌上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刚好遮住了脸。 “啪”的一声,醒木拍桌。 众人一听,不由将目光看了过去,还未来得及发出疑惑,就见那台上之人朝着大家作了个揖,拱手笑道:“列位看官见我像个甚?”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说书先生话里的意思。 只见方箬随即抬手一指,点着桌上的书册,“我是那地下的阎罗王,掌管着世间的生死簿,点了些没数的鬼魂姓名!” 话音落,方箬抬脚勾起一旁的凳子,歪斜坐下,“我又像那天上的大肚佛,腆着张笑脸,装着满肚的世态炎凉。”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二楼传来,有人吆喝道:“说的妙!” “好!”其他人随即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鼓掌喝彩。 方箬说的是书上的故事,故事中的人物生死都在她一人之口,她可不就是阎罗王嘛!那些故事人物皆是虚构或者已死,点的可不就是没数的鬼魂嘛! 至于将自己比作大肚佛,则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薄凉和沧桑,那些风花雪月,岁月江河的波澜壮阔在她眼前仿佛都变得风轻云淡起来。 这句话方箬是借鉴了柳敬亭柳先生的开场,自然是绝妙!看書溂 “在下师出无门,学艺不高,若有歪腔走调之处,还请列位凑合着听。”方箬朝众人拱手,落落大方道。 “好!”众人齐声鼓掌,叫好声不断。 方箬瞬间信心倍增,又朝着众人作揖之后继续说:“话说那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列为猜怎么着?只听天崩地裂的‘咔嚓’一声,一个闪着五彩光芒的石猴咕噜噜的~诶咕噜噜的就滚了出来......众猴就问了,‘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甩着膀子哈哈大笑!” 方箬说着,假扮孙悟空跳上凳子,手舞足蹈的兴奋说:“.....里面石窝、石灶、石碗应有尽有,中间还有一块石头,写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面积大的足够容纳千百老小,我们这就住进去,省的受他老天的气!” 话说完方箬又立刻从凳子上跳到另一边,抓耳挠腮欢喜道:“好事好事,你先进去,我们随后跟上。” 众人凝神静听,连喝茶的正经事都给忘了,一时间整个茶楼除了方箬的嬉笑怒骂什么也听不见。 第12章 抢人饭碗 方箬本身是个编剧,而且名气还不小,她接触过很多剧组,所以对于表演她虽然生疏拙劣但是应付这些听客也勉强足够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西游记》本身的故事就十分精彩,令人耳目一新又惊叹连连。 毕竟有谁不爱那桀骜不驯,无拘无束的孙大圣呢! 皮老四捂着肚子,骂骂咧咧的从茅厕出来,正回想着自己刚才讲到哪里来着,却听得前面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皮老四心里犯嘀咕,赶紧走了过去,撩起帘子一角,却见台上站着个女人,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书。 好家伙,竟然敢抢他的饭碗! 皮老四怒不可遏,冲出去厉声喊道:“哪来的黄髫小儿,竟然敢在你太师爷面前班门弄斧!还不快给我下去!” 方箬正说得尽兴,忽的被人打断吓了一跳,见是说书先生,忙解释说:“先生误会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你一个姑娘家竟然跑到这儿装疯卖傻,也不知道害臊啊,赶紧给我下去,别玷污了我的地方!”话说完,皮老四不由分说的就将方箬赶下了台子。 方箬也不恼,反而“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朝着众人躬身做了个谢幕礼,嬉笑着扬声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诸位,江湖再会!” “你还敢说!”皮老四举着醒木呵斥道。 方箬身法灵敏的迅速跑了出去,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茶楼的客人们见状,皆是哄堂大笑,热闹不已。 “我说皮老四,枉费你说了半辈子的书,竟连一个女娃娃都比不过。那女娃娃虽然说的生涩,但故事稀奇有趣,讲的又绘声绘色,让人如临其境啊。” “我说皮先生,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把人赶走,莫不是担心被人抢了饭碗?”kΑnshu伍.ξa “掌柜,掌柜的呢?快去将那姑娘叫回来,这说的正高兴怎么就断了,我还想知道那石猴是怎么大闹天宫的呢!” 众人纷纷附和,都催着小二去找掌柜。 小二方才也听得入神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转身去二楼。 皮老四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从未被如此羞辱过,顿时心头憋着一股火,又见小二去找掌柜,瞬间危机感更盛。 那女娃娃要是被掌柜找回来了,他岂不是要丢饭碗? 这哪行啊! 皮老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忙佯装肚子疼退了下去。 却说方箬这边,听着酒楼的议论声,不禁暗自窃喜,看来自己果真有说书的天赋! 寻了个显眼的地方,方箬就等着那酒楼掌柜来找她。 天气炎热,方箬等的口干舌燥,旁边小贩叫卖酸梅汤的声音让她不自觉的口齿生津,恨不得过去连喝三大碗。 “你叫什么名字?”有人走过来问道。 方箬抬眸,只觉得刺眼的阳光都被对方挡了个彻底,“你是?” “挺能耐的啊,竟然连我四哥的饭碗都敢抢!”对方颠了颠手里的棍子冷声说。 方箬低咒一声,拔腿就跑! “站住!”对方没料到方箬反应那么快,立刻追了上去。 方箬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眼前的巷子小道在她看来完全没区别,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进了一条死巷子,好在身后那人并没有追过来。 方箬累的靠在墙上大声的喘息着,双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又沉又软。 真是要了老命啊! “吱呀——”旁边的院门突然打开。 方箬连忙躲到了后面的拐角里,她感觉自己就跟过街的耗子一样,心惊胆战的。 “景行啊,秋闱的事情你可不能再拖了,伯生他们后日就要动身去西江城,光是路上就得三天,更别说去了那里还得安顿准备,这少说也得提前六七天。景行啊,你跟夫子说实话,你是不是盘缠不够?”杨树柯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裴修安点头,不卑不亢的说:“是有些不够。” “你上次不是说要去跟亲戚借吗?怎么,他们不肯?”杨树柯恼怒问。 “这倒不是,学生原本已经借到了二两银子,只是后来出了点事情。不过先生放心,初五之前,学生一定动身。”裴修安保证说道。 八月初九就是秋闱的日子,所以他最迟初五之前必须出发。 杨树柯叹道:“秋闱三年一次,你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三年,景行啊,你可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学生谨记。”裴修安拱手应下。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裴修安就告辞了。 看着裴修安离开的背影,杨树柯叹息一声,刚一转身就对上一张大脸,吓得三魂丢了六魄。 “你是不是又借钱给他了?”杨夫人一把拧住杨树柯的耳朵质问道。 杨树柯唯恐被人看见,慌慌忙忙关了院门,“哎哟~夫人饶命,我哪有钱给他啊,家里的银子不是都是在你那里吗?松手!” “最好是这样,否则你今晚就别想进我屋!哼!”杨夫人冷哼。 方箬从拐角探出脑袋,心里不是滋味,因为那二两银子,裴修安花在了她身上。 古代的科举有多难,方箬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也知道什么叫“十年寒窗无人问”,什么叫“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更读过那篇有名的《范进中举》。 这些读书人可以说是把全部的身家都压在了科举考试上,一旦错过,三年又三年,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耗完了。看書溂 裴家本来就穷,供养一个读书人不易,若是因为自己耽误了裴修安三年,方箬一辈子都会于心不安的。 原本方箬只想着找个工作糊口,如今想来躺平是不可能躺平了。 方箬长叹一声,心绪不安的从巷子里出来。 “借过。”方箬头也没抬的说,路这么宽怎么非得挡着她的道儿。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跑的啊。”头顶传来讥诮声。 方箬瞬间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抬头一看,直呼冤家路窄啊。 “大哥,我就是个弱质女流,要不要这么较真?”方箬无奈的苦笑问。 这都追了她三条街了。 皮老五咧嘴,“我也不想啊,谁让你得罪了我四哥,我四哥最记仇了。” “老五,人抓到了没?”皮老四一手抱着书册,一手握着折扇匆匆赶过来,黝黑的脸上汗水涔涔。 皮老五个头比皮老四要高大得多,站在方箬跟前就跟一堵墙一样,让人窒息。 第13章 我有故事,你有场子 方箬最是识时务,见跑不过就开始讲道理。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必要搞成这样啊。”方箬被逼到墙角,双手护在胸前,好声说道。 皮老四怒气冲冲的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老子的饭碗都要被你给砸了,还怎么好好说,我看你就是诚心捣乱的。” 方箬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瞬间红了眼睛,“两位大哥,你们看看我这模样,但凡我有个疼我的父母,何至于沦落成这样? 实不相瞒,我爹娘为了钱要将我卖到那烟花柳巷,我是誓死不从才被人救了出来。如今我身无分文,就想找个事情做不至于活活饿死。 刚才在茶楼是我鲁莽了,但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恶意,我只是想看看大家是不是喜欢我的故事,如果喜欢,我就可以跟大哥你合作了!” 皮老五听得生出了恻隐之心,“四哥,我想咱七妹了。” 皮老四瞪了他一眼,“这女娃全是坏心眼,哪比得上咱家七妹!” 方箬抓住字眼,瞬间潸然泪下,“我也有个哥哥,我们自小感情就好,可惜......唉。” “你别装了,我皮老四混迹江湖二十载,什么人没见过,你这点伎俩别想忽悠我。”皮老四打断说,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的合作什么意思?” 方箬轻咳一声,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适合谈话,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皮老四扫过方箬脚下已经豁口的布鞋,又看了眼她脸上的伤口,勉强道:“成吧,你跟我来。” 方箬瞬间眉开眼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刚才在前面看到有人卖酸梅汤,两位大哥要不咱们去那里?我打听过了,人家一文钱一碗,便宜又好喝。” 皮老五挠了挠头嘿嘿笑说:“四哥,她笑的跟咱七妹可真像,憨得很。” 方箬:“......” 三人离开之后,一道人影从旁边走了出来,正是裴修安。 看着方箬竟然就那样跟人走了,裴修安皱了眉头。 ...... “皮先生,你这妹子可真能喝,跟牛一样吨吨吨的,这是第三碗了吧?”卖酸梅汤的小贩调侃说道。 皮老四脸一黑,没好气问:“你哪只眼睛看我们像兄妹了?” 小贩瘪了瘪嘴,无趣的走到另一边去了。 方箬连喝了三碗酸梅汤,整个人舒服的直打嗝。 “我可没功夫跟你耗,快点说。”皮老四催促道,时不时的回头瞥向酒楼那边,他严重怀疑这女娃是故意挑在这里的,绝对是另有图谋。 方箬正色道:“皮四哥,你凭良心说,我那故事怎么样?” 皮老四压根就没听到方箬的故事,不过从大家的反应来看,那绝对是没问题的,“继续。” “你看,我有故事,你有场子,不如咱们合作。”方箬如此这般那般的跟皮老四解释了一遍。 其实就是她把故事卖给皮老四,皮老四得了钱两人五五分账。 “不对啊,你这故事怎么跟你在酒楼说的那个不一样?”皮老四警惕问。 他虽然没听到方箬说书,但是从客人口中也知道里面有个石猴子,可是现在方箬跟他说的都是鬼怪,哪有猴子。 方箬解释说:“我跟你说的是一个名叫蒲松龄的作者写的一本奇书《聊斋志异》,这个故事就是其中之一的《画皮鬼》,你看这故事篇幅虽小,却跌宕多变。你不是最喜欢说些穷书生的香艳故事吗?我这故事多适合啊,穷书生贪图美色,最后却被恶鬼挖去心肝,听听,多痛快啊!”wΑp.kanshu伍.net 皮老四摇着扇子,若有所思的点头说:“故事确实有意思,还有吗?” 方箬一本正经道:“正所谓兵在精不在多,你现在要的不是多听几个故事,而是想法子把这一个故事给它说活了,只有看官满堂叫好,咱们才有机会说下一个啊。” 皮老四终于对方箬另眼相待了,“你这女娃鬼点子是真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方箬。” “成,那你就等着明日看成果,如果真能赢得满堂彩,我少不了你好处。” 皮老四每天要在东篱茶楼说书两个时辰,上下午各一个时辰。若是说得好掌柜会有赏,堂下的看官们心情好也会给打赏,若是说得不好,轻则被喝倒彩,重则被赶出茶楼。 方箬打听得知皮老四在茶馆说书一个月也才半吊钱,至于打赏,他在那儿说了小半年了,总共收到的打赏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 “方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想吃这碗饭,那就得吃得了苦,拉的下脸。你要是想大富大贵做个有脸面的,那就赶紧换个别的行当。咱们这些说书的跟那卖唱、跑堂的没两样,都是伺候人的下九流,你一个姑娘家可做不来。”皮老四半是真心半是轻蔑的说道。 这女娃想挣钱的心思都挂在了脸上,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样急功近利的人可做不了说书先生。而且从古至今,也没有女的当说书先生。 “多谢皮四哥提醒,以后怎么着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挣钱填饱肚子。”方箬笑着说。 皮老四哼了一声,扔了五个铜板在桌上,随后就扯着皮老五离开了。 方箬深深的吸了口气,能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就看明天了。 可当她抬头看见已经西斜的落日之后,瞬间改变了想法,能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得看今晚才是。 方箬起身打听问:“大哥,你知道哪里能借宿吗?” ...... 日薄西山,暮色苍茫。 方箬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小贩说的破庙。 破庙就在城外的官道旁边,四周野草萋萋,足有半人高。 庙里供奉的佛像已经坍塌,看不出原貌。好在屋顶和四周墙壁还算完好,只要不下雨用来借住一宿倒是没问题。 只是...... 方箬看向放在墙角的破竹席和包裹眉头紧锁,这地方似乎已经有人占了。 若是好相处的还好,若是不好相处的她就危险了。 倒不是方箬心里阴暗,而是一个女子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就在方箬迟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箬后脊发寒,猛地回头看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只见一个浑身邋遢乞丐正死死的盯着她,见她转过身,那乞丐立刻愤怒的质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也想偷我的宝贝?” 方箬定了定心神,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有个破庙,所以想进去看看。” 第14章 第三次 那乞丐瘦的只剩一身皮包骨,硕大的眼球深陷,裸露的皮肤上泛着青黄色,像是长久没吃过东西,站在那里犹如一根干瘪的竹子。wΑp.kanshu伍.net “既然你住在这里,那我就不进去了。”方箬干笑道,绕过那乞丐往旁边走去。 乞丐看了眼庙里,又看向方箬,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直直的盯着方箬的胸口,“你是女人?” “不是!我只是男生女相而已。”方箬立刻粗着嗓子说道。 眼看不远处就是官道了,方箬盯着对方往后退去。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赶紧走,这乞丐估计脑子不太正常。 “你是女人,你别想骗我!”乞丐忽然狂躁道,一跺脚朝着方箬冲了过去,边跑边骂,“骗子,女人都是骗子!” 方箬惊叫一声,吓得慌忙往官道上跑。 没想到那乞丐瘦的像是要散架一样,可跑得却飞快。 方箬欲哭无泪,她的命真是比黄连还苦,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 忽的,方箬远远看见有马车从城里出来,立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了过去,边跑边招手大喊:“救命!救命啊!” 听到呼救声,赶车的小厮提醒道:“公子,前面好像出事了。” 马车里传来一阵男女的嬉笑声,过了半晌才有人懒散应道:“不管。”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小厮轻快的应了声,也权当没看到。 “救命啊,有个疯子在追我。”方箬精疲力竭的跑到马车边求救,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跑炸了,喉咙如刀割一样剧痛。 小厮歪头打量着方箬,总觉得有些眼熟,但见她那副狼狈的样子,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可不认识这么脏的女人,公子就更不可能认识了。 “驾!”小厮甩了一下缰绳,马车毫不留情的直接从方箬面前经过,伴随着车厢里面的欢声笑语,越走越远。 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瞬间破灭,方箬周身的血液顷刻凝结,整个人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该死的! 方箬低咒一声,眼看乞丐逼近,索性从路边找了块石头打算跟对方拼命。 “这狗比的穿越,老娘不玩了!”方箬恨恨道,举着石头朝那乞丐砸了过去。 乞丐吓得慌忙后退,眼底露出惧意。 方箬惊讶,这么简单?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方箬回头,就见一袭青衫的裴修安正背着箱笼站在路边,金色的阳光聚拢在他身后,他的脸颊白的近乎透明。 “我......”方箬才说了一个字,胸口憋着的那股恐惧和委屈瞬间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鼻子一阵酸涩。 裴修安见她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无奈的叹了声,“走吧。”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方箬是完全不敢在外面过夜了。 她没有所谓的好友,也没有银钱,她纵然千百个不想给裴修安添麻烦,但也只能跟着他回了西河村。 那乞丐吓得早就跑得没影了,漫天飞尘的官道上,只剩两人的影子被落日拉的老长老长。 “对不起。”方箬忽的开口,打破了两人一路的沉默。 裴修安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的小路,闻言侧眸看向方箬,“你听到了?” 方箬点头,又解释道:“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被皮老五给追的——” 话语声戛然而止,方箬停下脚步,诧异的看向裴修安,“你怎么知道我听到了你和那位老先生的谈话?” “我在门口感觉到有人看我,后来发现是你。” “所以我跟皮家兄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嗯。”裴修安轻不可闻的应了声,随即将目光看向远处,继续赶路。 方箬回想着当时的情况,再三确定自己没胡乱说话之后,这才追了上去。 “咕噜噜~”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方箬捂着干瘪的肚子,有些尴尬。 裴修安从怀里摸了一个油纸包出来,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白乎乎的馒头。 “吃吧。”裴修安掰开,分了方箬一半。 见裴修安将剩下一半又收了起来,方箬不解问:“你不吃吗?” “那是荧荧的。”裴修安理所当然的应道。 方箬越发不好意思,想了想将手里半边馒头掰做两半,递给对方。 裴修安拒绝说:“我在书院吃过午饭了。” 方箬立刻道:“那就是没吃晚饭,拿着吧。” 裴修安专注的目光落在方箬脸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方箬索性将那四分之一的馒头塞给裴修安,至于自己的那一份,她两口就干掉了。 * 两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子里静悄悄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才会有几声狗叫。 穿过熟悉的竹林,方箬的心情与上一次完全不同,此刻反而多了些忐忑和迷茫。 不知道裴修安会怎么跟裴荧解释她的事情,裴荧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裴修安唯一的亲人,她如果不愿意的话,裴修安估计会把她赶走吧。 方箬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欢快的喊声。 “哥!” 裴荧从台阶上兴奋的跳了起来,佯装埋怨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快饿死了!”看書喇 方箬从裴修安身后走出来,朝着裴荧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裴荧歪头看向方箬,疑惑道:“咦,这不是刘家嫂子吗?” 裴修安进房间放下箱笼,出来道:“这件事我待会儿跟你说,你先垫垫。”说着将那半个馒头递给裴荧。 裴荧高兴道:“是馒头!我都好久没吃过了,怎么是半个?” “我吃了一半。”裴修安道,说着进了厨房。 裴荧掰下一半递给方箬,献宝一样地说道:“我哥书院的馒头可好吃了,嫂子,咱俩一人一半。” 方箬感觉自己老脸都要挂不住了,推辞说:“我也吃了一半,这个是留给你的。” “啊?”裴荧讶异,这一个馒头不是只有两半吗? 方箬忙绕过裴荧也去了厨房,微弱的油灯下,只见裴修安正蹲在灶膛后面吃力的划着打火石。 方箬突然想起自己吃过的那碗半生不熟的黑锅巴粥,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它是出自这位秀才老爷之手啊!难怪了。 “要不,让我试试?”方箬出声问。 裴修安看了眼方箬,自觉地给她挪了地。 方箬虽然没用打火石,但是见原身用过啊,当即学着原身的手法,“刺啦”一声,飞溅的火星很快就点燃了干燥的松针。 火烧起来之后,方箬见裴修安从后面的小房间里拿了三个红薯出来,随便清洗了一下,然后直接扔进了锅里。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裴修安又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野菜扔了进去。 方箬神色复杂的问:“你们喜欢吃酸甜口味的红薯?” 裴修安不解,“什么意思?” 第15章 容身之处 “这是马齿苋,它是酸的啊!”方箬从锅里挑出一小撮的马齿苋解释道。 “哦~我说为啥咱家煮的红薯有时候甜有时候酸,原来是因为它啊!”裴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裴修安知错就改,立刻将锅里面的马齿苋都捞了起来。 方箬实在是忍不住,又道:“还有这个蕨菜,没人跟你们说这个要先用开水捞一下才能吃吗?” 裴荧个子小,得扒着灶台才能看到,摇头苦恼说:“不知道啊,王婶说这些能吃,我就都采回来了。” 裴修安脸上掠过尴尬,又从善如流的将蕨菜都挑了出来。 “要不,还是我来吧?”方箬询问道。 她实在是不忍心这一锅好野菜给活活糟蹋了,当然,她也有私心,不劳动者不得食,那劳动者就可以吃的光明正大了嘛。 ...... 夜色已深,整个村子只有裴家还在飘着袅袅炊烟,豆大的灯光从残破的窗柩里透漏出来,忽明忽暗。 “好了。”方箬将炒好的鸡蛋马齿苋放在桌上,另外一碗是切成厚片的红薯。 “我是看时间不早了,所以就把红薯切了一下,这样熟的快些。”方箬解释说。 “好香!”裴荧抱着碗,盯着那鸡蛋马齿苋不停的咽口水。 裴修安从房间出来,闻到菜香也不由咽了下口水。 瞧着大口朵颐的兄妹俩,方箬倍感同情,这么多年这俩兄妹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慢点吃,别噎着。”方箬提醒说。 裴荧吸了下鼻子,竟是哽咽了起来,豆大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 方箬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吃到石头了?” 裴修安也停下筷子,疑惑的看着裴荧。 裴荧摇头,巴掌大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嫂子做饭太好吃了,让我想起了我娘。” 方箬神色微僵,心情复杂,今天她不是像人家的七妹,就是像人家的娘亲,也是怪事。kΑnshu伍.ξa 裴修安微微挑眉,“看来是兄长太没用,让你吃苦了。” 裴荧一个激灵,忙抹掉眼泪,讨好笑说:“不是,哥你做饭也挺好吃的,真的!” 裴修安哼了声,“赶紧吃,吃完睡觉。” 一共也就那么点东西,三个人分,没几口就吃完了。 方箬也没好意思多吃,顶多就吃了个三分饱。 吃完饭,裴修安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裴荧摸着肚子,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的说:“真好吃,嫂子你真会做饭,真厉害。”wΑp.kanshu伍.net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饭菜,被裴荧这么一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搞得方箬都有些飘了。 “其实我最拿手的是红烧肉,好吃而不腻,又软又入味,那味道啧啧啧,绝了。”方箬说的自己都馋了。 裴荧用力的咽了下口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方箬,“真的有那么好吃?” “必须的!对了,我做的酱大排也不错,炖好的大肉一口就能咬下来了,还带着汁水,入口即化,好吃到飞起,有机会一定让你尝尝。” “擦擦你的口水吧,都滴桌上了。”裴修安出来,扔了块抹布在桌上。 裴荧这才回过神来,忙用手背擦拭嘴角,发现嘴角干干的,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羞恼跺脚说:“哥你又骗我。” 裴修安莞尔,道:“水烧好了,还不快去洗洗睡觉。” 裴荧舍不得方箬说的那些好吃的,眼巴巴问:“刘家嫂子,你今晚要回家吗?” 这话一出口,方箬和裴修安都不自觉地朝对方看去。 方箬轻咳一声,解释说:“我已经跟刘老三合离了,你以后就叫我方箬,或者方姐姐。” 裴荧似懂非懂的点头,合离这件事她听王婶说过,但为什么要叫方姐姐呢?她不是姓柳吗? “荧荧,这段时间方箬会跟我们住一起。”裴修安平静的说道,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的回避。 方箬讶异的看向他,他当真决定要收留她?他不怕被人非议吗? 裴荧不解,“啊?为什么呀?” 裴修安却没有再说了,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我没地方去了,所以求你哥哥收留了我。”方箬只好主动解释说道,有些忐忑。 裴荧听完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睛却是兴奋问:“那我明天是不是也能吃到方姐姐做的饭了?” 多好的小姑娘的啊。 方箬不争气的鼻子一酸,保证说:“当然!” ...... 这是方箬穿越过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了。 虽然床板硌的她腰酸背疼,虽然裴荧睡姿略有些豪迈。 但方箬心是满的,看着头顶上时不时掉落下来的枯草,方箬不禁感叹,她也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尽管只是暂时的。 晨光熹微,村里的公鸡天还没亮就在“咯咯”乱叫了。 隔壁屋里传来走动声,是裴修安起床了。 “这么早?”方箬嘀咕,抬起裴荧横在自己腰上的细腿,蹑手蹑脚下了床。 听到声音,裴修安抬头看了过来。 他脸上还带着水滴,额头的碎发湿漉漉的,单薄的身形在晨光中犹如一株弯曲的翠竹,看着柔弱却坚韧无比。 “今天也要去镇上吗?”方箬压低声音问道。 裴修安慢吞吞的点头,似乎还没睡清醒。 “我跟你一起去。”方箬说。 她今天得去看看皮老四能不能挣钱,如果不行就得再找其它法子了。 裴修安没说什么,洗了脸之后就去厨房忙早饭了。 方箬匆匆洗了脸,没找到牙刷,只能简单的漱了口。看書溂 “我来做吧。”方箬用袖口擦拭着脸上的水渍,进屋说道。 裴修安也不逞强,自己做饭什么水平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些是留给荧荧中午吃的。”裴修安这次多拿了两个红薯出来。 方箬蹙眉问:“没别的了?” “没有。”裴修安道,想了想又说,“家里的红薯都在后屋,米面已经没有了。至于菜,荧荧每天会跟着王婶去山上挖,油盐都在这边小罐子里。” 方箬听着都觉得寒酸,不过自己才来第二天,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心里越发急迫的想要将买身钱还给裴修安了。 “裴秀才,在家吗?”外面突然有人喊道。 裴修安面露不愉,继续往灶膛里塞柴禾,仿佛没听见。 方箬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院子里站着个身形肥硕的妇人,对方正探着脑袋往屋里打量着。 见没人应答,那妇人自顾自的说:“裴秀才,我进来了。”话说着竟是直接往屋里走来。 方箬看向裴修安,见他脸色都沉了下来,不由有些好奇来人的身份。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就在这时,裴荧突然冲了出去,鞋子都没穿上,头发更是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一样,那愤怒的模样与昨晚的乖巧温顺简直判若两人。 第16章 有钱的寡妇 “荧荧也起来了,这么早就要去挖野菜呢?”那妇人笑盈盈问。wΑp.kanshu伍.net 裴荧气呼呼的瞪着眼睛,“关你什么事,谁让你来我家的,出去!” 那妇人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你哥呢?我听说他要去考试了,特意给他拿了些猪肉过来。” 妇人说着推开裴荧就往里走。 方箬正琢磨自己要不要避一下,就见裴修安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将切好的红薯放进锅里,盖上锅盖之后,方箬就躲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见到裴修安,那妇人瞬间眉开眼笑,略有些羞涩的摸了下鬓角的绢花,讨好道:“裴秀才,我给你送了些肉过来。瞧瞧,几天没见,你都瘦了,不过瘦了也好看。” 后面一句话说的声音很低,似乎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裴修安冷漠的说道。 裴荧得意说:“听见没,我哥让你赶紧走。” 妇人一点也不介意,反而依旧笑着说:“你读书辛苦,老是吃红薯怎么行,身体都累垮了。对了,我听你大伯母说你最近缺钱是吗?要多少?五两银子够不够?” 方箬听得都忍不住咋舌,看来这位大姐就是传言中要包养裴修安的那位富婆寡妇吧。 “不用了,请回去吧。”裴修安依旧冷着脸说,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大伯母都说了,为了那几两银子,你都拉下脸去求你姑姑了!裴秀才,说实话我就不明白了,跟我有什么不好?我有的是钱,别说几两,就说十几二十两,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而且跟了我之后,荧荧也不用吃红薯野菜了,以后我还能给她找个好人家。你虽然是个秀才,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家里穷的一文钱掰成两半使,你看看这村里,谁家姑娘敢嫁给你啊。” 那妇人话里话外虽然都是在为裴修安考虑,但方箬也听出那么点高高在上,甚至是施舍的意味。 “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请回吧。”裴修安隐忍着怒意,也不想跟对方纠缠,直接拉着裴荧回屋。 裴荧回头瞪了眼对方,“谁稀罕你的臭钱,赶紧走!” 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听人说了,裴修安要去西江城考试,如果考中了那就是举人。 等他成了举人,就更不可能看上她了! 想到这里,妇人越发心急,索性不管不顾的跟了进屋,却是佯装道:“反正肉都买了,拿回去我也吃不了,我直接给你拿进——柳丫?” 方箬闻言回头看向对方,方才透过窗户也没看清,这会儿看清楚了,方箬也不禁愣了下。 有一说一,这富婆姐姐还有点好看。 杏眸大眼,鼻子小巧,皮肤白嫩细滑,如果不是脸盘子太大,身形太肥硕,绝对也是个漂亮的美女。 “你怎么会在这里?”妇人愤怒又妒忌的质问道,眼睛跟要喷火一样。 方箬装傻说:“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妇人看向灶台上放着的三个饭碗,顿时气急败坏,“好啊,原来你们搞在一起了!” “大姐,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个借住的。”方箬立刻否认说,什么搞一起,真粗俗。 妇人哪还听得下去,指着裴修安和方箬气的直跳脚,“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说你怎么不肯娶我,原来是早就跟这个狐狸精勾搭上了。好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前脚刚跟刘老三合离,后脚就勾搭上我付小琴的男人,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话说完,付小琴将竹篮用力的扔在地上,赌咒发誓般的放完狠话就扭头离开了。 方箬捡起地上的篮子,惊喜道:“好大一块肉!” 裴修安神色古怪的看着方箬,“亏你还笑得出来。” 方箬无所谓的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人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倒是你,估计要麻烦了。” 裴修安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只转身道:“吃饭吧。” 早上裴家吃的更加寒碜,一人半碗加了水的红薯糊糊,外加一小碟的腌菜。 据裴荧说这腌菜还是王婶给的,罐里还剩一半,能吃小半个月呢。 看着满脸菜色的兄妹俩,方箬深感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但同时也有些疑惑。 于是趁着裴修安去厨房洗碗的空隙,方箬跟裴荧打听问:“你家既然没人种地,那这红薯哪来的?” 说起这个,裴荧一脸的骄傲,“是叔叔伯伯他们给的,一亩田给两百斤红薯呢,我和哥哥省着吃能吃到来年春天。” “那他们还挺好的。”方箬赞扬说。 裴荧瘪嘴,不屑道:“才不好呢,那是因为我哥是秀才,他们的田地都挂在了我哥名下,这样可以免交公粮。” “原来是这样。”方箬了然,古代的秀才确实有很多的特权,例如可以免除徭役,可以免交公粮,甚至见到官员可以不用下跪等等。 “哼,最坏的就是我大伯母,她明明知道我哥不喜欢付寡妇,还天天拾辍付寡妇过来,我看她就是收了付寡妇的好处,黑心肝的贼婆娘!”裴荧气愤的说。 裴修安拿着竹篮出来,放在桌上,“待会儿你让王婶拿去还给付寡妇。” 裴荧看着竹篮里的肉,忍不住咽口水,“哥,反正她都不要了,要不就别还了?” 裴修安摇头道:“有一就有二,你今天收了她的猪肉,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收她的钱了?” 裴荧小声嘟囔,“我都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了。” 方箬虽然也馋,但是裴修安说的也没错,人只要手心向上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底线这东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付寡妇这一耽误,两人出门的时候,太阳都快升起来了。 “诶,那不是刘老三的媳妇吗?怎么跟裴秀才走一起?”路边有村民嘀咕。 村里人要起早干农活,出村的路又只有这么一条,所以两人不可避免的会被人看见。 一个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一个是刚合离的新妇,这两人走在一起,怎能不让人想入非非。 第17章 那爱听戏的疯子 方箬自觉脸皮厚,又压根没把自己当做柳丫,所以对于那些流言蜚语直接略过,心态还算平和。 与方箬相比,裴修安也不遑多让,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村民说的压根不是他,比方箬看着还要风轻云淡。 方箬抬眸,目光刚好触及裴修安白皙的脖颈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清晨的阳光温和的照在他肌肤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清隽而温润。 “裴秀才今日大恩,我方箬来日定会涌泉相报。”等方箬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以前看别人写剧本,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等等,当时只觉得俗不可耐,但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她却有些感同身受了。 裴修安救了她三次,还给了她容身之所,性子虽然有些冷漠,但却为人却正直,长得也不错,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心里起波澜吧。wΑp.kanshu伍.net 只不过方箬会装,自尊心又强,而且看的故事多了,让她也对书生有了偏见,总觉得这些为求功名的人最是薄情。 综合之下,方箬即便有几分小心思,也都还没发芽就被摧毁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镇上赶去,经过那座破庙的时候,方箬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两眼,没见到那疯子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你下午什么时候回去,我在城门口等你。” 进城之后,方箬主动说道。 “酉时。”裴修安应说。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随后就各自分开了。 方箬本想问问裴修安的书院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了又能如何,总不能还去找人唠嗑吧。 看着裴修安匆匆离开的背影,方箬深深吸了口气,快步往东篱茶楼走去。 “......从空降下无情剑,斩断夫妻各一边......夫是凡人妻是仙,既与我成婚就不该上天。” 一阵凄婉的戏腔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间或伴着低低的啜泣。 方箬好奇的往里面多看了眼,不料却刚好对上一张脏兮兮又熟悉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随即方箬立刻转移目光,佯装若无其事的转身就走。 “女人,骗子。”不想乞丐竟还记得方箬,扔掉手里的泥巴,追了出来。 “该死的。”方箬低咒一声,拔腿就跑。 那乞丐脑子不好,却偏偏认准了方箬,追着跑了一条街才终于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痴迷的看向前面。 方箬累的气喘吁吁,循着乞丐的目光看去,发现对面竟有一座戏台,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开场的时候,所以台下一个人也没有,台上倒是有个年轻人正在收拾道具。 那乞丐跟着了魔一样,痴痴的往戏台走去,路上撞到人了也丝毫没察觉。 “看不出来这乞丐还是个戏迷。”方箬喃喃着,趁着乞丐转移了注意力赶紧离开。 “谁让你上来的,滚下去!” 方箬没跑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呵斥声,回头一看顿时皱了眉头,只见那乞丐被人从戏台上一脚踹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乞丐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一大早的真晦气。”台上的年轻人骂骂咧咧道,转身回了屋里。 方箬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乞丐艰难爬了起来,行人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群小孩嘻嘻哈哈的朝他扔石头驱赶着。 乞丐惊惧的抱着脑袋,疯疯癫癫的跑走了。 方箬松了口气,虽说那乞丐可恶,但也罪不至死。 “方姑娘?”有人喊道。 方箬转身望去,就见皮老五正叼着半根油条,坐在早点铺里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方箬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理了理衣服走过去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四哥呢?” “已经去茶楼了,昨儿个熬了一宿没睡,方姑娘你鬼鬼祟祟的看啥呢?”皮老五问。 “没什么,我也去茶楼看看。”方箬说着,便要离开。 皮老五忙拿走桌上的馒头,追了上来,“我跟你一起。” 茶楼上午的客人并不多,稀稀落落的一楼顶多也就十几个人。 方箬没钱,就只能在外面坐着,透过大门可以看见说书台上皮老四正忙活着什么,许是因为第一次讲自己不熟悉的故事,所以神情还有些紧张。 皮老五进去给皮老四送了馒头,随后就出来了。 “方姑娘,你要在这里守着?”皮老五问。 方箬应道:“我也没别的事情可干,刚好看看你四哥说的效果怎么样。” 如果听客没什么反应,她就得另外想法子了。 皮老五挠了挠头,也没管她。 没一会儿,茶楼对面就支起了一个摊子,皮老五大声吆喝着,“扇子,扇子,卖扇子咯,好看的扇子十文钱一把咯。” 方箬扯了扯嘴角,回头看向正卖力吆喝的皮老五,不由感叹,他还真会找位置。难怪昨天皮老五能那么快就逮住她,原来对方一直守在外面呢。看書溂 耳边传来醒木拍桌的声音,茶楼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方箬也收了心思,屏气凝神的看向里面。 有人扬声道:“行了,如果还是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今儿就免了吧。” 皮老四闻言也不恼,反而寻了个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水,又打开扇子看着台下众人笑的古怪。 皮老四一反常态的举动反而引起了大家的兴趣,都扭头看了过去。 “我昨天个听了古怪事,不知诸位可听说了。”皮老四故意卖着关子问道。 有人问了,“什么古怪事?” 皮老四“啪”的一声收起扇子,起身神秘兮兮道:“有个叫王生的书生,死而复生了!”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纷纷指责皮老四信口开河,这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呢。 皮老四对于众人的反应很是受用,继续道:“列为莫急,待我细细说来。话说太原有个叫王生的书生,这日天还没亮他就出门散步,路上遇见个女子,那女子独自抱着包裹脚步匆匆,十分吃力。王生见了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原来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王生虽家有贤妻,但还是没忍住上前搭讪。” 有人听到这儿,好笑道:“皮老四你是跟书生有仇吗?怎么又是书生?依我看那姑娘是又要被书生辜负了吧?” 皮老四喝了口水,狡黠笑道:“别急,后面才有意思呢。那王生当时就问了,‘这大早上的姑娘怎么一个人赶路?’那女子娇嗔道,‘你一个过路的,又不能为我分忧愁,说了也白说。’王生听这话自然顺杆爬,又问,‘你有何忧愁,如果我能帮忙,绝不推辞’。” 大家原本也没认真,都以为又是老套的故事,直到皮老四说到王生回家,看到那女子将人皮脱下,放在榻上描眉画眼,这才渐渐意识到故事的诡异来。 第18章 当托儿也需要天赋 方箬因为早就知道了故事的结局,所以并没有再去听皮老四说书,而是一直注意着茶楼里听客的反应。 一个故事皮老四分做了三场来说,一共是一个时辰,下午会重复再说一次。 眼看第一场已经说了一半,可是听客们还是没有反应,方箬有些急了,正想着到底是故事不行还是皮老四说的不好,就见皮老四扇子一拢,嬉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原本安静的茶楼很快喧闹一片。 “皮老四我看你是故意的,怎么说到关键地方就听下回了?” “外面窸窣作响的定是那画皮鬼来了对吧?道士的拂尘能降住她吗?” “我看够悬,这才第一场呢,如果那么容易降住,后面还有啥可说的。” 听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还有不少人嚷着让皮老四赶紧话接上回,别墨迹。 皮老四面上稳如老狗,实际心里高兴的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端着茶碗佯装淡定的喝着,心里对接下来的两场更是信心十足。 此刻的二楼包厢,掌柜高兴的点头,“这皮老四也开窍了,不错。” 说书、唱曲虽然都是提供给客人的消遣,但如果说的妙唱的好,自然也能给茶楼吸引客源带来收益。 原本皮老四那陈词滥调的已经让客人们耳朵听出茧了,掌柜也思索着要不要换一个说书先生,没成想他倒是另辟蹊径,想到了个好故事。 隔着薄纱垂帘,隐约可见里面有人正懒洋洋的侧卧在榻上,旁边有两个美娇娘正给他捶腿揉肩。 “我看倒未必。”与那身形一样,这说话声也是懒散而无力的,好似将死之人勉强吊着一口气一样。 掌柜忙回头问:“少东家的意思是?” “故事虽然新,但说法依旧老套,没意思。”与京城的响挡先生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明月,不堪一提。kΑnshu伍.ξa 掌柜尴尬笑道:“定阳城是个小地方,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 男子倒是没说什么了,身形渐渐倒下,像是睡着了。 掌柜摇头,少东家是东家唯一的儿子,可是这性子,唉,闻人家偌大的基业,真的能交到他手里吗? ...... “......只见那道士手持木剑,厉呵道,‘鬼妖,赔我拂尘!’老太婆惊恐万分,便想要逃出去,岂料还未逃出门,就被道士追上,‘唰’的一剑刺中!” 皮老四执着扇子手一挥,仿佛自己就是那斩妖除魔的道士。 “老太婆人皮脱落,露出狰狞的鬼脸,在地上像是猪一样哼哧哼哧的叫唤着,道士岂会放过,当即一剑砍下了恶鬼的头颅......” 茶楼听客们听得入神,外面的方箬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这些听客掏钱,别到最后故事听了,钱却一分不给。 “卖扇子咯,卖扇子,姑娘,买一把扇子吧,老爷你看看?”皮老五还在不厌其烦的吆喝着,也不知道哪来的劲,这大热天的都快吆喝一上午了。 方箬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朝着皮老五走去。 “皮五哥,跟你商量个事呗。”阳光刺眼,方箬得眯着眼睛才能仰头跟皮老五说话。 “啥事你说。”皮老五道。 方箬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低下身子。 皮老五心里觉得古怪,但还是照做了。 “这样,你待会儿......”方箬如此这般那般的跟皮老五说了起来。 皮老五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不是弄虚作假骗人吗?不不不,我不干。” 真是榆木脑袋! 方箬心里骂道,脸上却好声劝说:“皮四哥昨晚熬了一宿,上午又说的口干舌燥的,他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挣钱!你明明可以帮他,却偏偏置之不理,皮五哥,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皮老五脸上露出迟疑,四哥多辛苦他当然知道,只是—— “我要是去了,我这摊子怎么办?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多钱,我只有这么多。”皮老五解下腰上的钱袋子。 方箬倒出来一看,好家伙,一共还不到十文钱。 “感情你上午是一把扇子都没卖出去啊?”方箬问,亏他叫喊的那么卖力。 皮老五面露尴尬,“生意不好做。” “你等着。”方箬拿着空的钱袋子往巷子里走去。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将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桌上,“行了,摊子我给你看着。” 皮老五拎起来颠了颠,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怎么这么重?” 方箬骗他说:“这里面都是我的私房钱,一共是四两碎银子,你别打开,要是少了一文我可就找你了。快别问了,你赶紧拿着这些进去。” 皮老五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万一我掉了咋办?” “你仔细点就不会掉了,别墨迹,你四哥都快说完了。”方箬推搡道。 要不是因为她实在是穿得破烂,加上已经在茶楼露过脸了,这个差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交给皮老五。 毕竟当托儿也是需要演技的,而皮老五毫无演技可言。 皮老五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三回头的往茶楼去了。 茶楼里传来一阵热闹的掌声,说明皮老四已经说完了。 方箬焦急的等着,恨不得收了摊子跟上去。 烈日炎炎,在太阳底下多待一会儿都觉得闷热难耐。 “姑娘,你这扇子怎么卖的?”摊子前面来了个妇人询问道。 方箬忙笑着招呼说:“十五文钱一把,您要是喜欢,我给您挑一把最好看的。” 妇人有些犹豫,“这价格贵了点。” 没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希望,方箬立刻巧舌如簧的将这扇子夸了一通,随后又将那妇人夸了一通,夸得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箬一咬牙,“我跟夫人实在是投缘,这样,我给您算十四文怎么样?就当结个善缘了。” “我看你也不容易,就十三文吧,行的话我就拿走。”妇人也一副痛快的样子。 方箬迟疑了一下,随即道:“成,就十三文。” 于是乎,方箬剔除要给皮老五的十文,自己贪了三文下来。 旁边卖酸梅汤的小哥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姑娘还真是能说会道啊,皮老五几天卖不出一把,你倒是没一会儿就卖出去了,还涨了三文。” 第19章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方箬拿出一文抛给对方,“来一碗酸梅汤,我都快渴死了。” 老话说得对,钱难挣,屎难吃。就这么三文钱,她都快说的断气了。 喝了碗酸梅汤,皮家兄弟也出来了,见两人面露喜色,方箬便知事情这是成了。 忙收起摊子,三人鬼鬼祟祟的沿着巷子一路往前跑。 “哎呀,发财了!” 一停下来,皮老四就激动的说道。 “快给我看看多少钱?”方箬也是心急。 皮老四从怀里往外掏了半天,都是铜板,三人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最后确定是四十三文。 “我的亲娘啊,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多,我一个月岂不是能挣二两银子了?”皮老四激动说。看書喇 与之相比,方箬却满脸失望。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她欠了裴修安二两银子,也就是两千文! 如今距离八月初五不到半个月了,怎么算都不可能把钱凑齐。 “这来钱太慢了。”方箬摇头说。 皮老四嗤笑一声,“你心还挺大,你可知道我们兄弟俩一个月也挣不了一两银子,今天才一上午就有这么多,你就知足吧。” 说着数出二十文钱递给方箬,“咱俩一人二十文,剩下三文给我家老五,他也算出力了。” 方箬压下心里的焦躁,接过钱说:“下午应该能挣得多一点吧?” 皮老四听了这话,又激动起来,“对啊,下午喝茶的人多,保不准能挣个五六十,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皮老四也有今天!” “对了,我刚才帮你卖了一个扇子。”方箬说着,将那十文钱拿了出来,又道,“我拿两文钱算提成可以吗?” 皮老五一听,啧啧称叹,“你可真厉害,那么一会儿就卖出了一把。” 方箬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你将扇子分我一半,我拿去别的地方卖,得了钱咱俩二八分账怎么样?” 皮老五自个儿一天也卖不出去一把,与其这么放着,倒不如让方箬拿出去卖,当即便同意了。 拿了二十把扇子,其中十六把折扇,四把团扇,方箬也没摊子,就只能用个绳子挂在了身上。 也顾不得吃午饭,与皮家兄弟分开之后,方箬便出了巷子,然后找了个专门帮人写书信的小摊子。 “姑娘字写的不错啊。”摊主看着方箬落笔,捋着胡子称赞说。 方箬自小学的是柳体,因为祖父最是喜欢柳少师,所以自她握笔开始,临摹的便是柳少师的碑帖,骨力遒劲,点画爽利挺秀,乍眼一看甚至不像是出自姑娘家之手。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摊主喃喃念着,似是思索着什么。 方箬在团扇上写的都是些有关女儿家心事的诗句,什么“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什么“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等等。 而在折扇上写的则是思乡思亲或者渴望建功立业等有关雄心壮志的诗句,总之题材多样,而落款皆是“无名氏”。 倒不是她不想写这些作者的名字,而是怕突然出现这么多有才学的大诗人会引起文人墨客的骚乱。 “姑娘大才啊!”小贩惊叹的拱手赞道。 方箬将毛笔递给对方,“这不是我写的,我也是听别人说起,才记了下来,多谢老板。” 方箬给了老板四文钱,便匆匆离开了,方才那一会已经引起了旁人的观看,再耽误下去指不定要被围堵了。 就在方箬挂着满身的扇子准备找个好地方吆喝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戏台子前面,她对唱戏可谓是一窍不通,那些咚咚锵锵的敲锣打鼓声在她听来甚至有些聒噪。 但见台下人头攒动,便想着这倒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于是理了理衣服便走了过去。 台上站着三人,两个主角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似乎正在准备拜堂,旁边还有个小老儿,正一副看戏的样子。 “......上无片瓦不怪你,下无寸土我自己情愿的,我二人患难之中成夫妻,任凭海枯石烂我一片真心永不疑。”那女子婉转的唱道。 方箬摇头,得了,又是一对痴男怨女。 “大姐,你瞧天这么热,买个扇子凉快凉快呗?”方箬瞅准了一个看戏的大姐低声道。 大姐正看的投入,猛地被这么一喊,当即恼道:“哪来的叫花子,去去去。” 方箬作罢,见前面有个姑娘家,看穿着应该是有钱的,于是走过去套近乎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要是我也能嫁个这么有情有义的男子该多好。” 女子回头看她,嗤笑说:“这戏看看就好,你怎么还当真了?小心被男人骗!” 通透啊! 方箬暗中竖起大拇指,从腰上解下一个扇子递给对方,“姑娘你看我这扇子如何?” 女子掩口笑道:“要钱的话就不看了。” 方箬扯了扯嘴角,今儿遇上高手了,委婉道:“要不要钱你看了就知道。” 女子这才接过,看着扇面上的字迹不由挑了下眉头,“字倒是不错,这诗是你自己写的?” 上面写的是鱼玄机的《赠邻女》,最有名的就是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了。不过方箬喜欢的反而是最后那句,“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姑娘只说,这扇子值不值钱?”方箬问。 女子扫过方箬腰上那一串的扇子,将团扇还给了方箬。 就在方箬以为要被白嫖的时候,女子转身道:“不怕的话就跟我来吧。” 一开始方箬还没懂什么叫“不怕的话”,等她跟着女子穿过一条街,看着眼前满楼红袖招的时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青楼啊! “怎么?怕了?”女子掩口笑问,眼底尽是戏谑。 方箬当然怕,那里是销金窟,是欢乐场,更是女人的埋骨地啊。 从古至今,多少女人被卖身到这里,受尽了折磨,染上恶疾,最终屈辱而死。 要不是裴修安,她指不定早就死在里面了。 看出了方箬的畏惧,女子也不为难她,淡淡道:“你这扇子做工粗糙,用料也不好,但是这字和诗倒是题的不错,你要是有胆子的话就随我回楼里,我那儿有几个好扇面,你要是提的好,我就给你一面扇子算五十文。” 第20章 青楼遇旧人 “当真?”方箬忙问。 女子笑的越发愉悦,转身往楼里走去。 ...... 方箬原本是坚决不肯的,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低着头跨过门槛,方箬心都提了起来,周遭香气扑鼻,男男女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目光所掠之处都是一派旖旎暧昧的气氛。 “怕什么,又没人吃了你,把头抬起来。”女子出声道。 方箬苦笑,抬眸看向前面,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了后院。 与前面的嘈杂混乱相比,这后院就安静多了,虽然也有成对的男女依偎着从身边经过,但好歹都衣冠整齐,少了些放浪形骸,多了几分矜持。 “庭芳姐,你回来了。”院子里出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见到女子便上前抱怨说,“刚才妈妈来过了,说是她屋里丢了个簪子,现在正满院子找呢。真是可笑,搜别人屋也就算了,竟然还搜到咱们屋里来了,也不想想你怎么会缺那点东西。” 话说完,丫鬟才注意到后面跟着的方箬,上下打量了几眼道:“这姑娘是楼里新来的?怎么没见过?” 方箬忙解释说:“我是来给庭芳姑娘画扇面的。” 月庭芳进了屋里,吩咐那丫鬟将自己珍藏的那几个扇面拿出来。 方箬本以为就三四个,没成想好家伙,一共有十二个扇面。 “你给我题了诗之后,你腰上的那些扇子就不能再卖了。”月庭芳施施然的坐在贵妃榻上,一边斟茶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方箬抿唇,思索片刻说:“可以是可以,但姑娘不许跟外人说这些诗是你写的。” 月庭芳点头,“姿自然。” 但对方随后也有了要求,提的诗句必须是那种缠绵悱恻的情诗,或者是祝愿对方前程似锦的名句。 方箬从腰上选了十二个扇子,然后将扇子上的诗句都抄到了月庭芳给的扇面上。 月庭芳看过之后,震惊了好半晌,同时也确信了一件事,这姑娘背后定有高人,否则怎么能写出如此惊艳绝绝的诗句来。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月庭芳掩下心里的震撼,询问道。 “方箬。” “我叫月庭芳。” 互相报了姓名之后,就算是认识了。 “十二个扇面,一个是五十文,也就是一共六百文。”月庭芳寻了个金色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盘算说道。 方箬补充说:“我这里的十二个扇子都不能用了,月姑娘你得负责呀。” 月庭芳眼底满是笑意,一副早就看穿了方箬心思的样子,“多少钱?” “二十文一把,一共是二百四十文,加上方才的六百文,你要给我八百四十文。”方箬快速说道,激动的手指都有些发麻,这可比说书挣得多。 月庭芳将信将疑的对着算盘算了两遍,不由惊讶的说:“你算术很厉害。” “还行吧。”方箬谦虚道,可脸上哪有半点谦虚的样子。 月庭芳突然对这姑娘更加好奇了,写的一手好字,又会做诗,而且还会算术,看谈吐也不像是一般人家养出来的,莫不是哪个没落官家的小姐? 想到这里,月庭芳也有意交好,“你跑一趟也不容易,这样,你与我说说这些诗句的意思,我直接给你一两银子可好?” “乐意之至。”方箬毫不犹豫说。 于是乎,接下来“方老师”就开课了。 “这宋玉和王昌是谁?”月庭芳不解问。 “宋玉是一个著名的辞赋家,还是个大美男。” “著名?为何我没听说过?” “呃......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的意思是我既然连宋玉这样的美才子都能求到,又何必去怨恨王昌那等负心之人,字里行间都透漏出作者的求之不得之后的自信洒脱,当然,这个还得结合作者写这首诗的故事背景,话说......” 方箬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若不是还残有一点理智,几乎要将鱼玄机的生平都给抖了出来。 月庭芳听得也认真,时不时询问诗里面的典故,就这勤奋好学的态度,放在现代怎么也得是个“学习积极分子”。 “救命啊不要打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呜呜呜......”窗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嚎哭声。 月庭芳皱眉,打发丫鬟出去看看情况。 没一会儿丫鬟就回来了,说道:“妈妈遗失的那枚簪子找到了,说是晚霞姑娘院里的丫鬟小环偷的,人赃并获呢。” “是她陷害我的,我没有,妈妈真的不是我偷的,求求别打了。”女子的哭喊声从一开始的尖锐激烈,渐渐变得虚弱绝望。 方箬听得心头“突突突”的跳,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月庭芳后面的窗户缝隙看向外面,人影晃动,只见一个桃红色衣服的女子被两个大汉压在地上,他们的拳脚毫不怜惜的踹向那女子。 女子本就穿的少,这么一折腾,上面只剩下一个肚兜,下身的裙子都卷到了腰上,露出满是淤青的大腿,那男子的巴掌故意往女子胸口和腿上打,既是责罚也是羞辱。kΑnshu伍.ξa 旁边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不是我,我没偷,是她,是二丫害我。” 方箬后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意,眼底掠过惊愕。 “我倒觉得小环没撒谎,哪有人偷了东西还明晃晃别在发间的,那新来的丫鬟看着可怜,但是那双眼睛贼溜溜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丫鬟抱不平的说道。 方箬舔了舔唇瓣,哑声问:“新来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二丫,对,柳二丫,名字可真土。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等她分到晚霞姑娘身边就会改名字。” 二丫她果然被卖到了这里,方箬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方箬忍不住起身透过窗缝看了出去,随即瞳孔一紧。 “死了?”丫鬟凑过来问道,直接推开了窗户。 方箬吓得立刻躲到了窗户背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只是当她看到那丫鬟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而二丫却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冷,头皮一阵发麻。 第21章 听见没,狗又叫了! “妈妈,小环胡说,我才刚来,连妈妈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偷东西呢,妈妈饶命啊。”柳二丫扑通跪在地上,哽咽着哭喊道。 方箬觉得一阵恶寒,转身走过去道:“月姑娘,我要回去了。” 月庭芳的好兴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闹没了,当即让丫鬟给方箬拿了一锭银子,又让丫鬟送方箬离开了青楼。 快步走过了一条街,远远看到前面敲锣打鼓的戏台,方箬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回想着方才的一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喂,卖扇子的,你过来。”有人喊道。 方箬忙跑过去,说的口干舌燥对方终于肯花十文钱买了把扇子。 戏台这边人多,但是肯花钱买扇子的却不多,于是方箬收拾好心情打算去找个书斋看看。 “咕噜噜~”肚子一阵叫唤,方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 因为不舍得花钱,所以方箬只用了两文钱买了个馒头,又跟店家要了碗水,就这样凑合着应付了一下。 也不知道皮老四那边怎么样,方箬心里想着,终于找到了一个书斋。 瞅见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出来,方箬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走过去,对方却与准备进门的两个人交谈了起来。 “伯生兄不是说这两日就要动身了吗?怎么来了书斋?” “家父已经命人买了马车,一日就可到达西江城,所以不着急出发。倒是克俭兄怎么在这里?莫不是...那位也在?”话说到这,被唤做伯生的书生脸色有些不愉。 “你说景行啊?他一大早就在这里抄书了,估计得等太阳落山了才会走。” “真是晦气,要我说没钱就别读书,泥腿子就该回去种地,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竟然还妄想考取功名,真是笑话。” “可不是嘛,连考试的盘缠都凑不齐,还去西江城呢,我看他定阳城都出不了,不过我听说他有个妹妹,指不定能卖几个钱,哈哈哈。” 方箬听得心头窜起火苗,什么玩意儿。 当即眼底划过狡黠,打着扇子走过去夸张道:“哎呀呀,谁家的狗在乱叫啊。” 三人看向方箬,那说话的书生没好气道:“哪来的乞丐,一边去。” “哟哟,听见没,狗又叫了!”方箬笑盈盈问。 那书生瞬间脸都黑了,“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方箬拿扇子罩住耳朵,侧身道:“哎呀,这下听清了,还是只公狗呢!莫不是发情了在这里乱叫唤?” “不知羞耻的泼皮无赖,我看你是欠打!”那书生说着,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旁边两个书生忙将他拦住,好言劝道:“子詹兄不要动怒,跟她一个乞丐计较什么,我看她是发疯了。” “哎呀,我听岔了,对不住对不住。”方箬忽的拱手歉意说。 “你看,她都道歉——”kΑnshu伍.ξa “原来不是一条狗在叫,是有两条狗啊!难怪叫的这么欢快!”方箬补充道。 这下好了,两人都嚷着要打方箬。 方箬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有狗追我!” “该死的,我要扒了她的皮!”其中一个书生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 街上人来人往,三人吵闹着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剩下一个书生一脸懵的挠了挠头,“这咋回事啊?” 另一边,方箬径直朝着皮老五的摊子跑去。 刚巧皮老五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换地方,就看到方箬大喊着跑了过来。 “方姑娘,你咋啦?”皮老五惊讶问。 方箬气喘吁吁的指着身后,“抢、抢劫。”看書溂 “啥?”皮老五虎躯一震,立马抄起桌下的棍子,瞪着牛眼怒问,“你们俩看着人模人样,竟然敢光天化日下抢劫?” 两个书生急忙解释:“不是,我们怎么可能抢一个乞丐的钱,是她辱骂了我们在先。” “少废话,赶紧滚,否则打得你屁滚尿流!”皮老五威胁道。 他长得人高马大,手里又拿着棍棒,那两个书生除非脑子被驴踢了,否则不可能跟皮老五动手。 方箬有了底气,立刻叉腰骂道:“背后嚼人舌根,小心死了拔舌头!还不快滚!” 两人指着方箬气的破口大骂,但他们哪里是方箬的对手,没骂上几句就词穷了,最后只能不甘心的灰溜溜离开了。 皮老五见方箬得意洋洋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方箬给骗了,当即不高兴说:“方姑娘,下次不要再这样戏弄人了,万一遇上个不讲理的,你就要吃大亏了。” 方箬摸了摸鼻尖,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你的扇子?”皮老四瞥见方箬腰间的扇子少了一大半,难以置信问,“你这,你都卖完了?” “那是当然,我原本还打算去书斋将剩下的都给卖掉,谁知道遇上他们俩在那里嚼舌根,我没忍住就骂了两句,他们居然追了我两条街。”方箬无奈耸肩说。 现在去也不成了,既然知道裴修安在那里,她要是过去跟人撞上,岂不是尴尬。 方箬想了想,道:“就剩下这几个了,我去茶楼碰碰运气。” 皮老五拦住说:“东篱茶楼不给卖东西,你还是别去了,小心被人打出来。”kanδんu5.net “那我去别的地方再试试。”方箬说着,毫不犹豫的又跑了。 皮老五皱眉,原来方姑娘那么缺钱吗?一刻都不肯休息,也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竟然让一个姑娘家这么辛苦。 ...... 月庭芳买了十二把扇子,在戏台那边又卖了一把,还剩下三把折扇和四把团扇怎么也卖不出去。 不得已方箬只能降价,从最开始的二十文,降低到了十五文,而且专门找那种一看就读过书的公子小姐。 一直到太阳西坠,方箬终于又卖出了两把团扇。 双腿疲软的回到茶楼这边的时候,皮老四也已经结束了。 三人跑到之前分钱的那条巷子里,开始算账。 方箬这边一共卖出了十五把扇子,按照每把扇子她拿两文,皮老五得八文来算,她只需要给皮老五一百二十文就可以了,至于那些超出的部分当然是方箬独吞了。 “这剩下的五把扇子先放你这儿,我明天还拿去卖。”方箬解下腰上的扇子递给皮老五。 皮老五看着面前的一大捧的铜钱,惊讶的嘴巴都不拢了。 第22章 看来你赚了不少 皮老四亦是吃惊不已,十五把扇子啊,她居然一天就卖完了,这也太夸张了! “别愣着啊,你下午挣了多少?”方箬问皮老四。 皮老四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挣得可没人家多,“都在这儿了。” 方箬数了一遍,一共是六十四文。 因为这次没有皮老五的功劳,所以两人刚好平分。 铜钱又多又沉,方箬只好脱了外套将自己的那一份都用衣服包了起来。 “看来咱们合作的不错,今天就先这样,我得回去了,明天咱们还在酒楼碰面。”方箬跟两人说道。 皮老四忙问:“明天我讲什么?” “画皮鬼啊。”方箬理所当然的说,“一个故事你讲两天,我明天再跟你说第二个故事,就这样我先走了。” 话说完,方箬揣着一大包的铜钱头也不回的跑了。 其实方箬并没跑远,等皮家两兄弟走了之后,她立刻又从另一条巷子走了出来。 她也得算算自己今日挣了多少。 卖扇子一共挣了一千零四十文,抛去给皮老五的一百二十文,她一共得了九百二十文。再加上皮老四分给她的说书钱的五十二文,一共是九百七十二文。 后来又给了写信的摊主四文钱,吃馒头两文钱,还有第一次卖扇子剩下的四文钱,一共是九百七十文钱。 方箬眉头紧锁,竟然还不够一两!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赚了不少了,方箬将碎银子都收了起来,剩下的一大包铜钱也拿去钱庄换了碎银子,最后只留下了七十文。 方箬将碎银子揣在怀里放好,然后拿着剩下的钱开始采办要用的东西! 虽说还钱是大事,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啊。 方箬早些时候从刘家带出的包裹早就不知道丢哪里了,换洗的衣服一件也没有,于是先去成衣坊买了身衣服和鞋子,然后又去粮铺买了二十斤大米和面粉。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想了想又买了几个大包子,今天她累得够呛,晚上是不可能做饭的。 最后手里还剩下十三文钱,方箬也没留住,直接去买了半只烤鸭。 日暮斜阳,倦鸟归林。 方箬托腮蹲在城门口等着裴修安,同时思索着明天该给皮老四说什么故事才好。 与此同时,另一边。 裴修安将抄好的两本书册交给掌柜,得了五十文钱。 “裴秀才,你上次不是问砚台吗?昨天我这边新进了几块不错的砚台,要不要看看?”掌柜顺便推销道。 裴修安摇头,“不必了。” “景行!”外面有人喊道。 裴修安跟掌柜微微点头,旋即出了门去。 王克俭站在门口,为难的说:“不好意思啊景行,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钱。” 裴修安眼底掠过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道:“没事。” 王克俭听着有些心虚,想了想说:“要不你还是跟你亲戚借借看,以你的才学考上举人绝对没问题,只要能考中,还怕换不上钱嘛,也省的让伯生他们嚼口舌。” 裴修安微微蹙眉,“他们来书斋了?” 王克俭跟着裴修安往外走,边走边道:“在门口跟一个女乞丐起了冲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得罪了人家,硬是被对方好一番嘲讽,估计气的都没心思来书斋了。” 两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出了城。 裴修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的熟悉人影。 “就是她!”王克俭突然喊道。 “看到那边的乞丐没有,就是她戏弄了伯生他们。”王克俭想起当时那场景,就有些想笑。 裴修安脸颊微绷,眼底神色莫名。 王克俭见裴修安没说话,不解问:“怎、怎么了?你们不会认识吧?” 裴修安道:“我先走了,告辞。” “诶,你——”王克俭伸手喊道,可人家已经走远了。 远远见到裴修安走向那乞丐,王克俭张了张嘴巴,“我去,还真认识啊?难道是他妹妹?不对,他妹妹好像没那么大,难道是......” 王克俭震惊的眼睛瞪得浑圆,“是他媳妇?” 且不管王克俭如何猜测,这边方箬却是非常兴奋,举着油纸包跟裴修安炫耀道:“今天你算是有口福了,看看这是什么?” 不用打开,裴修安已经闻到了味道,有些意外的说:“看来你赚了不少。” 方箬盈盈笑道:“你等着吧,我很快就能凑够你的盘缠了。” 思及王克俭说的那些,裴修安看向方箬,只觉得她那双眼睛异常明亮,竟让人有片刻间失神。 他以前见过柳丫好几次,每一次对方都是怯懦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与如今自信张扬的方箬比起来,判若两人。 思及此,裴修安眼底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凝重。 回去路上,方箬就抱着包子和自己的衣裳,剩下的米面和烤鸭都让裴修安背着了,两人说着话,步伐也逐渐轻快起来。 “我跟你说,东篱茶馆外面的酸梅汤可好喝了,我一次能喝三大碗,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尝尝。”方箬自顾自的说着,一张嘴巴像是停不下来一样。 裴修安也不打断她,偶尔听到有意思的也会应和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方箬在自言自语,像只兴奋的云雀。 “......哑木头.....成婚之为媒证......不把娘子......”窸窣的念叨声从路边传来。 方箬停下脚步,低声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裴修安环顾四周,“好像是那边的草丛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方箬立刻跟了上去。 裴修安看着对方,她倒是一点也不怕。 “呀,怎么又是他。”方箬皱眉,盯着倒在草丛里奄奄一息的乞丐又是嫌弃又是可怜。 裴修安看向不远处的破庙,猜测说:“他应该是打算回去。” “他上午的时候被人从戏台上踢了下来,不对啊,那也不至于伤的这么重啊。”明明当时他都爬起来了。 “咕噜噜......”一阵饥饿声传来。 方箬:“......” 好吧,应该是饿晕了。 方箬从油纸包里拿了两个包子放在乞丐面前,手才缩回去,对方就突然挣扎起来。 第23章 悬着的那把剑 裴修安立刻拉着方箬往后退了两步,那乞丐抓起包子连着地上的泥土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快走吧。”方箬推搡着裴修安说,她可不敢留在这里。 裴修安点头,两人快步走了一段距离没发现乞丐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家赶去。 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方箬突然懊恼道:“我忘了件重要事情。油灯,我忘了买油灯!” 裴修安应道:“今晚夜色明亮,不用油灯也能看清。” “那不一样。”方箬说。 月光顶多能让人看个轮廓,想要看清的话还是得点个油灯,她今日买了新衣服,打算洗个澡来着。 平日一进林子,就能看到裴荧坐在门口等着,可是今日两人到了院子也没见到裴荧的身影,裴修安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荧荧?”裴修安进屋喊道。 屋里空无一人,桌椅板凳都倒了一地,就连厨房里也是一团糟,整个竹屋就像是被人打劫了一样。 方箬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手掌不觉攥紧,嘴唇也失了颜色。 “你去哪里?”见裴修安往外走,方箬忙喊道。 裴修安却顾不上应她,出门之后就直接往外走去。 方箬咬了咬唇,立刻跟了上去。 竹林外有一片梯田茶园,稀稀落落的坐落着几户人家,天黑之后几乎都是一片黑洞洞的,唯有最靠近路边的一家还有些许光亮闪烁。 “咚咚咚”随着一阵敲门声,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 没一会儿屋里就有人问:“谁在外面。” 裴修安喊道:“王婶,荧荧在你家吗?” 没一会儿,院门就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正是王婶。 “你可算回来了。”王婶总算松了口气,旋即目光落在了方箬身上,皱了皱眉说,“我还以为是刘老三胡说,没想到她还真跟了你啊。” 方箬心头一紧,果然跟刘老三有关!该死的! “荧荧哭了一下午,刚睡着呢。”王婶说道,打开门让两人进屋。 “你们俩到底咋回事,刘老三到处说柳氏跟他合离是被你挑唆的,下午就直接闹到你家里去了,又是抢东西又是打砸,给荧荧吓坏了。” “他凭什么去裴家,我都跟他没关系了。”方箬气恼说。看書喇 王婶没好气道:“你才跟他合离多久,这么快就跟了修安,他能不多想吗?你也是的,既然合离了就回娘家去,何苦连累别人。” 方箬心里一阵堵得慌,“我回过娘家了,可是我爹娘却要把我卖去窑子,我不肯他们就要打死我,我也是实在没地方去了。” “那你也不能住人裴家啊,这没名没分的像什么样子,修安现在好歹是个秀才,往后当了举人做了官,你还要跟着他不成?” 王婶也没了好脾气,在她看来方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被合离的女人竟然还想攀附裴秀才,人家裴秀才只是穷了些,即使往后娶妻也轮不到她啊。 “这是我跟裴秀才的事情。”方箬不悦道。 要不是看在对方好歹算个长辈,裴家兄妹又对她敬重有加的份上,方箬高低也要回骂两句。 见方箬竟然还顶嘴,王婶顿时就拉长了脸,指着方箬说:“你在这里站着,不许进我家门。” “不进就不进。”方箬嘀咕,也有些怨气。 屋里。 裴荧正在竹床上酣睡着,旁边是同样睡得四仰八叉的王婶的儿子石头。 看着裴荧脸上还未干掉的泪痕,裴修安脸上拂过歉疚,眼底的漆黑犹如化不开的浓墨。 王婶跟进来,劝说说:“修安,你老大不小了,想娶媳妇婶子我也能理解,但你找谁不好,怎么就找她呢。你家现在是穷了些,但是只要等你考了举人,再谋个差事,还愁没姑娘嫁给你吗?那刘老三就是个混账东西,虽说他们是合离了,但如今人家想闹谁也没法子。唉,你听婶子一句劝,赶紧让她走吧。” 裴修安没有说话,垂眸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裴荧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裴修安揉了揉裴荧的脑袋,“哥背你回家。” 月上柳梢,河边传来阵阵蛙鸣。 裴修安背着裴荧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仿佛走过了千百次。 方箬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林中光线昏暗,有时候稍不注意就踩进了沟里,等抬起脚的时候,裴家兄妹已经走远了。 方箬鼻子酸涩,有些委屈,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无措。 回到竹屋,两人都没说话,只各自忙了起来。 裴修安点了个火把架在墙上,然后开始收拾满屋的残局。 方箬将买回来的米面都一一放好,又往灶膛里烧了把火,打算将那半只烤鸭稍微热一下,免得吃了拉肚子。 “哇,好香!”裴荧用胳膊撑着灶台,兴奋道,“方姐姐,这是鸡肉吗?好香哇!” 方箬微笑道:“这是烤鸭,如果是刚出炉的要更好吃些,不过这样热一下也还行。” 裴荧馋的咽口水,“我都没吃过烤鸭,是什么味道的呢?是不是跟鸡一样,石头说烧鸡可好吃了。”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方箬应着,将热好的烤鸭用一个大海碗装着,又将灶台上热着的几个包子用盘子装好,见锅里还有余温,于是又往锅里舀了一瓢水。 裴荧高兴的先跑去了堂屋,“哥,快来看,今晚吃烤鸭,还有包子!” “洗个手吃饭吧。”方箬端着碗筷出去,提醒道。 裴荧闻言,迫不及待的拉着裴修安去外面洗了手,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跑了回来。 方箬将碗里的鸭腿夹给裴荧,又给她拿了个包子,淡淡道:“有什么事情吃了饭再说吧。” 裴荧歪头说:“我没有什么话要说啊。” 方箬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你。” “好吃!”裴荧大大的咬了口鸭腿,幸福的眼睛都闭了起来,一脸享受。 裴修安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抬眸瞥了眼方箬,“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我又不傻。”方箬不满嘀咕。 王婶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如果换位思考,她是裴修安的话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一个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和自己的名声,一个是才见过几面的离异女人。 为了妹妹的安全和自己的未来着想,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当然是赶走这个女人啊。 第24章 利用好过同情 “方姐姐你太厉害了,荧荧从来没吃的这么饱过,我感觉肚子撑的跟个球一样。”饭后,裴荧靠着墙壁,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的说。 方箬听着厨房里的洗碗声,又看着眼前一脸开心的裴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问:“今天刘老三是不是过来捣乱了?” 提及刘老三,裴荧顿时气愤说:“那个混蛋,他一进来就说非要找方姐姐,我都说了你不在,他还要进屋里到处乱翻,还砸烂了好多东西,要不是王婶去找村长,他连咱家房子都要给砸了。” “他没打你吧?”方箬担忧问。 裴荧摇头,“没有,当时王婶拉着我呢。” 那就好,方箬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刘老三那个泼皮竟然敢闹到裴家来,方箬就恨得牙痒痒,那种贱男人怎么不死了! 方箬心里生出怨恨,同时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王婶说得对,她跟着裴修安没名没分的,虽然自己无所谓,但也架不住外面的闲言碎语啊,而且刘老三要是一直这样三天两头的来闹,这日子还怎么过。 但如果离开了裴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本以为裴修安洗完碗筷就会找她提及明天让她离开裴家的事情,可是等到方箬都洗漱好了,裴修安还是没动静。 难道是不好意思开口? 方箬心想着,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朝着裴修安屋里看去。 堂屋里的火把已经灭了,只有月光穿过竹林绰绰约约的投射在地上,反射着一片银白。 “你看什么?”身后蓦的传来声音。 方箬吓得转身就跑,没想到裴修安也打算绕过她进房间,于是两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方箬只觉得额头和脸颊都是湿漉漉的,湿热的气息扑鼻而来,抬头一看,正好对上裴修安那张略显消瘦的脸颊。 四目相对,方箬的小心脏不觉一紧。 “嗒”的一声,裴修安头发上的水滴刚好落在了方箬唇边,方箬瞬间面红耳燥,尴尬道:“没、没什么。” 说着落荒而逃。 裴修安愣了愣,旋即扬唇笑了起来。 * 鬼知道方箬是怎么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饭方箬煮了点红薯白米粥,一人又吃了一个包子。 方箬时不时的看向裴修安,他怎么还不开口? 头顶好像悬着一把刀,方箬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这种等待处刑的感觉太煎熬了。 “你待会儿去了王婶家就不要回来了,晚上我去接你。”裴修安跟裴荧说道。 裴荧点头,高兴说:“王婶说今天要带我们去榆林坳摘桂花,香喷喷的,回来可以泡茶喝。” 裴修安叮嘱裴荧要注意安全,于是话题又这样结束了。 一直到吃完饭都准备出发了,裴修安还是没找方箬说话。 方箬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走到裴修安身边,“刘老三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们。” 裴修安背起箱笼,回头问:“不走吗?” 方箬忙跟上,心里跟猫挠一样难受,索性摊开了说:“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直接说就是。”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裴修安神色如常地说道。 “然后呢?”方箬问。 “我过几天要去西江城应考,你如果愿意的话,我想拜托你照顾荧荧几天。” “那之后呢?” 裴修安停下脚步,神色严肃的说:“方箬,这话你该问你自己。” “可我的卖身契在你手里。”方箬脱口道。 裴修安目光沉沉的看着方箬半晌,随即笑了,却让方箬冷不丁生出一股怯意。 “原来你以为我让牙婆签卖身契是为了控制你是吗?”裴修安问。 方箬嘴唇翕动着,没说话,卖身契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为了牵制她,他又何必写那东西。 “你是被你爹娘亲手卖给牙婆的,你的生死都在牙婆手里。我如果不让牙婆写那张卖身契,往后你爹娘来找你,牙婆若是不认账,你又拿什么证明自己不是逃出来的?”裴修安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是在方箬听来,却如同被打了两巴掌,脸颊火辣辣的。 裴修安转身,边走边道:“我知道你现在无处可去,但是你很聪明,也会识字,我相信假以时日,即使离开了裴家你也能好好生活。” “我让你留下来,并非出于同情,我也有自己的私心。”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裴修安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过几日要去西江城,来回最起码得小半个月。原本他是想将裴荧送去亲戚家借住半个月,可是拜托了一圈也没人愿意。 虽说王婶跟他提过可以让裴荧住在她家,可是王婶的婆婆却不喜欢裴荧,平日白天跟着王婶去采野菜她管不着也就算了,可如果长期住在她家,对方定会心里不满。 裴荧看着乐观,实则心思很是敏感,他不想让裴荧寄人篱下受委屈。 原本方箬没来之前,裴修安都打算实在不行就带着裴荧一起去西江城的。 可这时候方箬出现了,经过这两日的观察裴修安确信方箬人不坏,而且裴荧也喜欢她,如果她能留下来帮忙照顾裴荧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方箬的身份,裴修安从未计较过,他一个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的酸秀才哪有资格去嫌弃别人呢。 听完裴修安的心里话,方箬的不安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这时候,方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安的源头是什么,是同情!wΑp.kanshu伍.net 她怕裴修安是因为同情才收留了她。 而同情这种感情是奢侈的,当一个人连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又哪还顾得上去怜悯别人呢。 可现在方箬知道裴修安对她不是同情而是利用,她顿时就心安了,价值的交换比什么都靠谱。 “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以你秋闱为限,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如何?”方箬询问道。 裴修安走路从来不东张西望,目光永远都是在注视着前方,偶尔跟方箬说话才会侧眸看她一眼。 “我跟你保证,绝对将你妹妹养的白白胖胖的,等你回来之后指不定都不认识人了!”方箬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 对于这句话裴修安是相信的,因为方箬做饭的手艺比他好太多了。 今天出发的早,所以出村子的时候一路都没遇见什么人,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里。 方箬询问道:“你是回书院还是去书斋啊?” 裴修安听了这话,倒是想起昨日的事情来,提醒道:“许伯生是个记仇的,你下次见到他记得离远些。” 第25章 不揍他我会睡不着的 方箬诧异问:“你知道了?” 裴修安睨了方箬一眼,那目光好像在看白痴。 方箬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多言了,心里却犯嘀咕,哼,也不看看她是为了谁。 ...... 事实证明,昨日之所以能挣那么多全靠运气,而今天方箬的运气就用光了。 满城跑了一上午也才卖出去了三把扇子,一把扇子才十五文钱,扣除给皮老五的,方箬自己只得了二十一文钱。 而皮老四这边更是收入锐减,一上午才挣了十八文,分到方箬手里的只有九文钱。 “唉。”方箬若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皮老五数着钱袋子的铜板,好奇问:“方姑娘,你要那么钱干啥啊?” 他一天能挣个二十几文都要笑的合不拢嘴了,而方箬一个姑娘家竟然还嫌少。 “我有个......暂时算朋友吧,他过几天就要去秋闱了,我欠了他二两银子,想尽快还给他,不然他就没钱去考试了。”方箬解释说。 皮老五了然的点头,随即咋舌说:“读书果然费钱。” “可不是嘛——老板,再给我打包一份酸梅汤。”方箬喊道。 提着用竹筒子装好的酸梅汤,方箬慢悠悠的往书斋走去,路上看到卖烙饼的,又买了两个梅干菜扣肉的馅饼。 方箬在书斋门口晃荡了一圈,确定那姓许的书生都不在之后,这才进了里面。 “姑娘,需要买什么?”伙计过来招呼问。 方箬身上的衣服虽然算不上好,但也还过得去,而是因为簇新的,所以看上去也没昨日那么寒碜了。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看看。”方箬说道。 伙计应下,兀自去后面忙活了。 “裴秀才,这都快过午时了,要不你休息会儿,好歹去吃点东西。”书架后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看書喇 “不必了。”裴修安应道,伴随着翻书的声音。 方箬等那说话的伙计出来之后这才侧身进了里面。 裴修安头也没抬,“买书在外面。” “我不买书,我送饭的。”方箬俏皮说道。 裴修安这才抬头,看到方箬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方箬撒谎说,随手将酸梅汤和饼子放在桌上。 裴修安看了眼,道:“你不必为我破费。” 昨晚她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是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抄书。”方箬一本正经的说道,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忙说,“我出去了。” 说完立刻就跑了出去,就像是生怕被人看到他俩在一起一样。 裴修安看着方箬那一闪而过的裙角,有片刻间失神。 “诶,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早?”王克俭嚼着馒头进来,看到桌上的食物酸溜溜说,“哟,还有喝的呢,景行你怎么突然这么奢侈了,往常你可是连个馒头都不舍得买的。” 裴修安没应他,只是坐下来吃东西。 王克俭脸上突然堆满笑意,凑近了问:“昨天那个女子跟你啥关系?我说她怎么会跟伯生过不去,原来是为你出气呢,快说说,那是谁家的姑娘,她怎么搞成那样,我还以为是乞丐。” 裴修安鲜少的冷了脸,不悦道:“她不是乞丐,而且此事跟你没关系。” 王克俭笑意一滞,随即尴尬说:“我就好奇问问,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要是不想我问,我闭嘴就是。” 裴修安给了他半张饼,“赶紧吃吧。” 王克俭欢快的接过,立刻又笑了起来,“咱们待会儿抄快点,我听伯生他们说迎月楼今天有活动,凡是去迎月楼的书生都可以免费领一壶碧螺春,外加瓜子、花生等小碟,还有歌舞可以看呢,总之绝对值。” “没兴趣。”裴修安甚至有些反感的说道。 他很快就将饼子吃完了,又喝了两口酸梅汤,洗手之后继续抄书,片刻都没歇息。 王克俭眼底划过一抹烦躁,脸上却依旧笑着劝说:“你那个砚台不是早就坏了吗?我听说迎月楼还有对诗,第一名就是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宝,你就当去挣钱了,不要白不要啊。” 裴修安抄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掠过心动。 一个上好的砚台都要二三两,更别说毛笔和宣纸这些了...... * “方姑娘,你在看啥?”皮老五走到前头,见方箬还没跟上来,于是回头问。wΑp.kanshu伍.net 方箬皱眉说:“刚刚我好像看到仇人了。” “啥?”皮老五震惊,“你一个姑娘家咋还有仇人?” 方箬忽的眼前一亮,咬牙切齿说:“果然是刘老三!” 只见刘老三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抓着个油渍渍的鸡腿,正从路边的小酒馆出来,看他脚步虚浮,走路歪歪斜斜的,该是喝了不少。 “皮五哥,你的棍子能不能借我使使?”方箬兴奋问。 皮老五问:“方姑娘,他咋得罪你了?”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差点就被他害死了,昨天我不在家,他竟然还去我家里打砸抢,今日若不出口恶气,我觉都睡不着。” “这么可恶,那我跟你一起去。”皮老五十分义气的说着,将东西放在卖酸梅汤的摊贩后面,拎着棍子就跟方箬追了上去。 刘老三打着酒嗝,走在街上看谁都不爽,总觉得大家都在笑话他。 “......贱人,该死的贱人......就知道你背着我偷人,搔货,我总有天要弄死你,嗝......看什么看?滚!”刘老三冲着行人挥拳道。 “死酒鬼。”行人捂住鼻子,嫌恶的说道。 “你他娘的说什么,再说一遍?”刘老三立刻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 对方吓得连忙拔腿就跑,惹不起躲得起。 没追上人,刘老三越发的狂躁,直接站在路口破口大骂,“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贱人,柳丫你个贱人,让你们笑话我,我总有天要把你们统统杀光,嗝~” 方箬和皮老五就躲在人家卖玩具的摊贩后面,看着刘老三那发疯的样子,皮老五相信了方箬刚才的话,这人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大姐,来两个面具。”方箬冲摊主小声道。 又花了六文钱买了两个面具,方箬也没顾得上看就戴在了脸上,催促说:“皮五哥,跟上去。” 刘老三骂的口干舌燥,壶里面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于是随手扔掉酒壶,晃晃悠悠的往巷子走去,打算找个地方睡一觉。 “臭娘们儿,穷书生,一对狗男女.....等我先睡一觉,睡醒了再去教训、嗝~教训你们。”刘老三打着酒嗝,迷迷糊糊的解开裤子,打算先撒泡尿再睡觉。kanδんu5.net “喂,刘老三!”巷口有人喊道。 刘老三眯着眼睛看去,顿时吓得一哆嗦,尿都给憋了回去,“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东西?” 第26章 皮家七兄妹 “来送你下地狱的!”方箬怪笑两声,从背后抽出棍子朝着刘老三挥了过去。看書喇 刘老三转身要逃,可脚都没能迈出去就被自己的裤子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方箬瞅准机会,直接上前就是几闷棍,打的刘老三嗷嗷叫唤,抱头求饶。 “我告诉你,你再敢去裴家闹事,你的三条腿老娘都给你打折了!听见没!”方箬厉声警告问。 刘老三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女侠饶命啊。” 皮老五低声劝道:“差不多行了,别闹出人命。” “把身上的钱交出来!”方箬又朝着刘老三屁股上踹了一脚。 皮老五震惊的看向方箬,咋还抢劫呢?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耳朵聋了吗,我让你拿出来!”方箬又给了刘老三一棍子。 刘老三鼻血直流,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方箬见状直接抢了过去。 倒出来一看,方箬瞬间眼前一亮,竟然都是碎银子,估摸得有半两了。 “今天先饶你一条狗命!”方箬将空钱袋扔到刘老三脸上,回头冲皮老五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忙离开了巷子。 刘老三蜷缩着身子,疼痛让他脑子渐渐恢复清醒,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发现人确实走了,这才抹着鼻血,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 “柳丫你个人尽可夫的贱货,以为带个鬼面具老子就不认识你了,你给老子等着!”刘老三气的几欲发狂,要不是畏惧柳丫身边的那个大个子,他早就跳起来收拾那贱蹄子了! 另一边,方箬和皮老五跑了一条街才终于停了下来。 “方姑娘,你咋还抢钱呢?”皮老五满头大汗的问道。 方箬理直气壮说:“他把人裴家都砸烂了,这叫赔偿,怎么能说是抢呢?我还嫌少了呢!” 皮老五争不过,只好作罢。 “皮五哥,你帮我看看这是多少钱?”方箬掏出碎银子问。 除了那些固定斤两的银锭子和铜钱,方箬对于这些碎银子完全没概念。 皮老五放在手里颠了颠,“半两吧,这可不少了。” 那就是五百文,加上她昨日挣的,也就是说已经够一两了!! “我的天,我终于事成一半了!”方箬几乎要喜极而泣,果然挣钱的法子都在刑/法里面,瞧瞧这来钱多快啊。 “走,我请皮五哥喝酸梅汤去。”方箬大方的说道。 报了仇,又得了钱,方箬情绪高涨,走在路上都觉得地面是软的,人是飘的。 “风吹桂花满楼香,娇娥提酒劝君尝。高朋满座来相聚,金桂折枝莫相忘。” “好!” 一阵叫好声传来,方箬停下脚步看去,原来那热闹声是从对面的青楼传来的。 “咦,这迎月楼白天怎么也这么热闹。”皮老五好奇的嘀咕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迎月楼今天有活动。” 后面卖菜的大叔羡慕的说道,“不过人家这也是针对读书人的,只要能做出一首诗就给进去。说是还提供免费的茶酒瓜果呢,好像还有什么文房四宝之类的,总之我听他们说值钱的很,瞧见没,越是穷书生,来的越多。” 方箬听得心痒痒,之前她见过裴修安收拾箱笼,那毛笔用的都开叉了,墨条也磨的快见底了,想必他也是缺这些的。 读书笔墨纸砚最是费钱,既然有免费的干嘛不要,更何况以她上下五千年的存货,想要吟诗作对绝非难事。 只是......那可是青楼啊,方箬心里着实有些抵触。 “要不咱们也去看看?”皮老五问道。 方箬诧异的看他,“没想到皮五哥竟是好色之徒。” 皮老五顿时涨红了脸颊,“你胡说什么,不是你自己说欠了朋友钱嘛,那文房四宝可不便宜,拿去跟他抵债岂不刚好。” 方箬原本还有些顾忌,但是被皮老五这么一说,又瞬间心动了。 “那皮五哥跟我一起,回头我请你吃烤鸭。”方箬许诺道。 想要去迎月楼走一遭,方箬这身行头自然是不行的,为了省钱,方箬跟着皮老五去了趟皮家。 直到这时候,方箬才知道皮家其实是三兄弟,还有一个皮老大卧病在床。 狭窄阴暗的隔间里,一共就两个房间,一个房间住着生病的皮老大和皮老四,另一个房间则住着皮老五和家里的所有的杂物,包括锅碗瓢盆等等。 方箬都没能挤进去,只能在门口等着。 皮老五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身看起来相对干净的男装,“这好像是我六弟以前穿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方箬套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刚刚好。” “咳咳咳......”屋里断断续续的传来咳嗽,是皮老大。 方箬当下没好意思问,等离开皮家之后才委婉的打听道:“你们家有六个兄弟啊?” 皮老五点头,“是啊,不过现在剩下的就我们兄弟三哥了。” “那其他的兄弟呢?”方箬好奇问。 皮老五黝黑的脸上浮现出哀伤,“二哥和三哥在逃难的路上病死了,六弟是饿死的,还有七妹,当时都都顾着抢粮,没注意就把人给弄丢了。” 方箬忍不住一阵唏嘘。 又听皮老五说:“这些年我们兄弟三个走南闯北,就想找到七妹,可一直都没消息。” 古代信息闭塞,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方箬虽然觉得大概率是不可能找到了,但还是拍了拍皮老五的胳膊,“放心吧,总有天会找到的。” 皮老五咧嘴,“大哥也是这么说的,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两年找不到就找十年,总有天能找到的。” “那你大哥是得了什么病?找大夫看过吗?”方箬边走边问。 皮老五叹息说:“看过了,说是积劳成疾,没别的法子,只能养着。” 方箬点了点头,心道,以皮家俩兄弟的收入,恐怕养着也只是保证人饿不死,在那样脏乱恶劣的环境下,人能养好才奇怪呢。 “方姑娘,你这面具要不还是摘了吧,怪渗人的。”皮老五指着方箬脸上说道。 方箬拿下面具,翻过来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面具上画着青面獠牙,跟个恶鬼一样。 “可我是个女的,以防万一还是得挡一下。”方箬说道,其实她也是不想到时候撞见柳二丫,那小丫头片子心思阴暗的很,没必要招惹。 见前面有个卖书画的摊子,于是跟摊主借了纸笔颜料,将面具重新描绘了一下。kΑnshu伍.ξa “如何?”方箬将描绘好的面具戴在脸上。 第27章 青楼的比试 皮老五挠了挠头,“是比刚才好一些。” 不过看着也挺怪的,像个狐狸。 “走吧。”方箬戴好面具,将手负在身后,与皮老五一前一后的朝着迎月楼走去。 两人刚到门口,方箬就被人猛地挤到了一边。 “我来!”来人信心满满的说道。 皮老五不满说:“你这家伙怎么还挤人啊?” 方箬拉住皮老五,压低了声音说:“随他去吧。” 许伯生轻蔑的扫了眼方箬两人,嗤笑道:“又是两个穷鬼。” “让他狂,待会儿有他哭的。”方箬冷哼。 随后许伯生等人每人作了一首诗就先进了楼里,轮到方箬的时候,方箬只说皮老五是自己的随从,这样两人就只用作一首诗了。 上次被月庭芳带进来的时候,方箬都没敢仔细看,这回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迎月楼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大。kanδんu5.net 一楼大厅少说也有两百多人,还有二楼和三楼以及后院,估计整个迎月楼少说得有四五百人了。 此刻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加上天气又热,汗臭味混着酒味,还有胭脂水粉的香味,说不出的古怪。 “找个地方坐着先看看吧。”方箬与皮老五说道。 人太多了,两人简直是寸步难行,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空位子,屁股还没落下,旁边就冲过来一对男女。 那男子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猫尿,直接将人扑倒在桌上就是一阵猛亲,周围的人纷纷起哄,方箬只觉得恶心。看書喇 最终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虽有凳子,却又闷又热,连口水都没人送,更别说瓜果茶点了。 好在这时候活动已经开场了。 大厅中间有个长方形的高台子,左手边摆着个铜锣,右手边是一块大的板子,上面挂着许多的红纸条,而正中间则是一张桌子,桌上堆放的正是本次活动的奖品。 方箬想要的文房四宝也一一摆放在其中。 “唷,看那盒子好像是元西的砚台啊。” “元西的砚台,徽京的宣纸,新枝的毛笔以及照田的墨!都是文房中的极品,看来这次迎月楼是下了血本啊。” “咱们也搏一搏了,指不定就有机会呢?” “别做梦了,你连个童生都没考过,更别说跟那些人比了。看见没,就二楼那里,真正的大才子早就被人邀请去楼上了,咱们楼下的都是打酱油,看个热闹得了。” 前面两人自嘲的说着,言语中却难掩羡慕。 皮老五顿时就打退堂鼓了,低声说:“方姑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卖扇子吧?” 方箬道:“你没听说吗?那都是极品,咱们这次来对了!” “可是——” “你身上还有几把扇子?”方箬忽的问。 皮老五以为方箬是热了,于是从腰上解下一把递给她。 方箬敲了敲前面的男子,“兄弟,要扇子吗?” 皮老五看的是瞠目结舌,都这时候了,方姑娘竟然还不忘做生意,真是奇才。 男子被方箬脸上的面具吓了一跳,但随后交流几句也就适应了,竟还当真买了两把扇子。 方箬原本只打算给皮老五十六文,可想到皮家老大,还是跟皮老五平分了,一人二十文。 见生意这么好做,方箬就琢磨着要不跑一圈将剩下的几把也给卖了,可这时候台上的胖女人已经宣布开始比试了。 规则很简单,第一局对对子,对的最多的十二个人可以进入下一局。 第二局是做诗,楼里出题目,在固定时间做出来的,再选其中做的最好的六人晋级。 第三局则是这六个人互相出题目,可以是诗句,也可以是对子,赢的三人进入最后决赛。 至于决赛的比试内容,暂时并未公布。 随着铜锣“咚”的一声,全场瞬间寂静。 胖女人满意的笑道:“第一个我出的简单些,谁若是想到了举手就是,诸位听好了,重重叠叠山。” 女人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人伸手了。wΑp.kanshu伍.net 方箬倒不着急,也想看看在座的各位水平如何。 “叮叮咚咚泉。”那男子迫不及待的说道。 方箬挑眉,反应可真快。 胖女人点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孙海!”对方立刻应道。 于是胖女人在那红纸条上写下孙海的名字,并画了一个“一”。 接下来又有好几个人都对上了,方箬也没多想,便举手粗着声音说道:“曲曲环环路。” 胖女人听完道:“好,对的妙极了!小公子怎么称呼?” 方箬略作思索,道:“在下,君妄言!” “呵,有意思。”二楼的包间里,有人翘着二郎腿,慵懒的笑道。 旁边为他揉肩的红衣女子好奇问:“公子也要参加吗?” “怎么可能,公子岂会与那些凡夫——” “逶逶迤迤水。”男子随口道。 两个女子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心领神会的出了门去。 第一个对子可以说只是活跃气氛,对上的人数高达五六十,但是等到第四个对子的时候,人数已经降到了三十多。 等到第五个对子的时候,能回答上的只剩下二十四人。 “最后一个对子,倘若对上的超过了十二人,那我们就只能择优选取其中的十二人,每人一次机会,还望各位想好了再举手哦。”胖女人十分具有亲和力的说道。 随即宣布了题目,“船载石头,石重船轻,轻载重。” 方箬略作思索便有了答案,但并未立刻举手。 “地承云岭,云高地矮,矮承高。”有人扬声喊道。 “咋啦,你咋不举手啊?”皮老五问,以为方箬这是对不上了。 方箬道:“不急,我先听听别人怎么说。” 陆陆续续的有七八个人都对了出来,其中不乏有对的既工整也平仄协调的,但大多数都是差强人意。 见时间差不多,方箬也举了手,“尺量地面,地长尺短,短量长。” 众人一片欢呼,纷纷叫好。 随即楼上那身着绿衣的女子也跟着举了手,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方箬道:“嘴生牙齿,牙尖嘴利,利欺尖。” 方箬皱眉,她怎么觉得这姑娘是故意的,每一次她不说的时候,对方也不说。等她说完了,对方立刻跟上。 而且她这对子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骂人? 第28章 我不是,我没有 且不管方箬怎么想的,胖女人很快就将板子上的红纸挑拣着撕掉,最后只剩下了十二个名字,方箬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人群坐的分散,而且方箬个子不高,所以具体是哪十二个人,她还无法确定。 下一局就是做诗了,这也算是方箬的强项,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背的诗词可比背的对子要多得多。 “为了比赛的公平,还请这十二位公子坐到前面来。”胖女子笑着抬手说道。 同时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子纷纷上台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场面瞬间从方才的雅致矜持变得火热而奔放。 方箬带着皮老五在众人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下走到了前面。 台子前方有两个大圆桌,一桌坐下六人。 方箬“啧”了一声,真是晦气,她竟然跟许伯生一伙坐一桌,另外三个不认识。 至于另一桌,方箬抬眸看去,瞬间眼前一亮,若不是有面具遮掩,方箬此刻定然要招人笑话了。 以前常听人说,真正的美人是美的雌雄莫辨的,可温柔,可潇洒,可内敛,可张扬。 眼前的男子便是这样。 刚才乍眼看去,方箬还暗道,好个大美女!可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男子。 约莫十八九岁,身形颀长,五官精致而偏中性,看不出锋芒。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没束起来,就那样散漫的披散在肩头,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花色袍子,穿得松松垮垮的。 方箬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刚睡醒就过来了。 “公子,茶。”绿衣女子端着茶水递到男子嘴边,旁边还有个穿红衣的女子为他剥着花生,一举一动温柔又娴熟。 而男子则微微瞌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活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方箬扯了扯嘴角,方才那些惊艳瞬间荡然无存。 正欲收回目光,方箬却又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她记得对方好像也是在书斋抄书的,叫什么来着。 “在下王克俭,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对方起身,满脸笑意的与那男子打着招呼。 方箬点头,对,叫王克俭来着。 “我家公子不喜生人靠近,这位公子让开些。”红衣女子不满道。 王克俭瞬间笑容僵硬,尴尬的点头坐了回去。 “伯生,那是谁?看着不像是咱们书院的。”许伯生身边的同伴问道。 许伯生冷笑一声,“你们不认识也正常,他是闻人家的少东家闻人肆,近些日才来的定阳城,那家伙,呵......有病!”kΑnshu伍.ξa 方箬回头看去,也有些好奇了,“什么病?” 许伯生嫌恶的睨了眼方箬,“滚!” 艹! 方箬这暴脾气,直接朝着许伯生竖起了中指,“狗贼,待会儿我要你哭爹喊娘!” “你是不是欠收拾?”许伯生经不住刺激,“噌”的站了起来。看書喇 皮老五立刻挡在了方箬面前,高大的身形光是在气势上都压倒了对方。 “好了,好了伯生,大家都看着呢,喝点水消消气。”一旁的同伴吓得连忙劝道。 胖女人也走了下来,又是送酒,又是送果盘的,这才让许伯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皮老五低声道:“方姑娘,你就消停会儿吧。” 方箬哼了声,好歹没再说话了。 也许是担心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胖女人很快就宣布进行下一场了。 “按照惯例,这第一首诗我们就做个简单的,眼看马上就秋闱了,不如就写一首含有‘秋’字的诗如何?”胖女人笑着问道。 众人自然是没有异议,但在方箬看来,越是简单的题目,想要做出绝句就越难,就像是蛋炒饭一样。 时间是半柱香,因为题目简单,很多人陆陆续续的就开始动笔了。 方箬是抱着夺冠的心思来的,所以难免要多花些功夫。 将自己所熟知的诗句都过了一遍之后,方箬这才选好要写哪一篇,心里默默念着,不是她要剽窃,实在是生活所迫啊。 “咚!”随着一声铜锣响,时间到了。 有丫鬟过来将桌上的诗都收了起来,交给胖女人之后,胖女人再将这些诗句都读出来以供大家赏析。 众人时而叫好,时而摇头,今日来的多是读书人,或许水平不一,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尤其是当这十二人水平参差不齐的时候,好坏一听就能分得出来。 “秋闱三度两春明,计日看登万里程。差喜泥金相慰藉,看侬甲乙榜题名。”胖女子一字一句的念道,众人听完一阵欢呼。 “好诗,好诗啊!” “不愧是许公子,今日这第一名非许公子莫属了。” 许伯生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来,眉眼间都是自负和傲慢。 方箬瘪了瘪嘴,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家伙性格是恶劣,但也却有真才实学。 “下面这一首是闻人公子送给诸位学子的。”胖女人笑着说道,大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金斗高跳鬼状狞,世传此像是魁星。祥光闪烁开先光,助子秋闱笔砚灵。” 众人听完俱是高兴不已,纷纷起身朝着闻人公子道谢,秋闱在即,谁不想听到祝福的话呢,这一波妥妥的拉拢了人心。 想到自己写得那首诗,方箬端起茶杯,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这最后一首,是君公子所写,名为...无题。”胖女人愣了下,随即朗声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阳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原本是“长安”,但因为如今黎国的国都名为阳安,所以方箬把这两字给换了。 “好大的口气!”许伯生嗤笑道,挑剔的目光瞥向方箬,“我花开后百花杀,君公子这是要将我等通通踩在脚下不成?” 我不是! 我没有! 方箬面不改色的解释说:“这首诗并非是为我自己所做,而是为了诸位学子,我君妄言只是个无名小卒,莫说秋闱,连童生都不是,又怎么可能要踩你们?我只是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要有有一颗力争上游,勇于夺魁的豪心壮志而已。” “说的好听,我看你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吧?”王克俭跟着嚷道。 “好诗。”闻人肆软绵绵的拍了拍手掌,声音跟他人一样也是慵懒无力的。 他一拍掌,他身后的两个女子也跟着拍掌。 皮老五反应过来,甭管有没有听懂,鼓掌声音必须最大! 于是乎,在闻人肆的带动下,方箬勉强得到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第29章 我有唐诗三百首 方箬恼怒的瞪了眼许伯生,这家伙! 一共是三首诗,第二首以相思为主,却全诗不可写相思。 方箬下意识就想到了王维的《相思》,但转念一想,这在坐的可不仅仅只有读书人,更多的是妓子。 既然读书人这边失了“民心”,她就只能在另一边找回来了。 于是方箬落笔,选了元稹的《离思》。 果不其然,光凭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方箬就赢得了满堂喝彩。 当胖女人读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的时候,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叹息。 谁人心中没有错过的白月光,谁人心里没有一段隐晦而不堪言说的感情。当你见过沧海,见过巫山之后,别处的水与云就再难入眼了。 第三首诗,并未给任何的提示,说是让人凭心而作。 这倒让方箬为难了,抿唇蹙眉半晌没有动笔。 眼看其他人都停了笔,皮老五又着急了,低声道:“方姑娘,你咋还不写啊,要来不及了。” “我还没想好。”方箬为难说。 许伯生瞟了眼方箬面前的白纸,眼里露出复杂的神色,既害怕对方动笔,又希望对方动笔。 “君公子,马上要到时间了。”胖女子上前提醒说。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罢了,就写这首吧。”说完提笔一气呵成。 同桌众人都盯着方箬落笔,靠得最近的那人甚至直接念了出来,“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 随着男子每读一个字,原本嘈杂的大厅就安静一分,当他读到,“多歧路,今安在”的时候,一直半磕着眼睛的闻人肆缓缓坐了起来,那双仿佛常年罩着雾气的双眸清亮无比。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男子一字一字的读完,整个人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整个迎月楼寂静一片,直到皮老五实在是憋不住,小声问方箬:“咋都不说话了,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君公子,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闻人肆佩服!”闻人肆施施然的起身,朝着方箬拱手道。 “惭愧,惭愧。”方箬心虚不已,但因为有面具遮挡,所以旁人只当她是自谦了。 许伯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想要讽刺两句,却又实在是找不到挑剔的点,于是越发的生气。 有人叹息一声,起身苦笑说:“这比赛,在下退出。” “我、我也退出。”方箬身旁的少年脸涨得通红。 “老朽才疏学浅,再比下去也是不自量力,唉,告辞。”对面桌上也有人起身道。 片刻间,主动退出的已有三人,大厅里一片哗然。 别说台上的胖女人了,就连方箬也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就走了? “都别愣着,继续啊!”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我的乖乖,我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过瘾!快继续下一场!” 其他人纷纷应和,颇有一呼百应的感觉! 胖女子这才掩饰尴尬的咳了一声,开口道:“三首诗都已经能做完了,现在我们要从十二,不,从这九位客人中选择六人进入下一场。” 方箬正想看看对方是用方式来选择的,却见胖女人将这些诗词都命人送去了楼上。 没一会儿就有丫鬟下来,并给了胖女人一份名单。 这六人除了方箬,还有许伯生,钱符,王克俭,闻人肆,以及一个叫叶白鹤的中年男人。 第三场属于互相刁难,通过抓阄的方式确认对手,然后给对方出一个难题,对方也是一样,谁答的快,答的好,谁就胜出。 方箬看着眼前之人,微微挑眉。 王克俭额头都是汗,心里跟打鼓一样,暗暗恼怒自己手气臭,抓了谁的名不好,偏偏抓了君妄言。 方箬还没说出问题,王克俭就先低了头,讨好说:“还请君公子手下留情。” “既然如此,那你先出题吧。”方箬说。 王克俭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想了想说:“那我就出一个对子,上联是‘烈日当头,借酒浇愁愁更愁。’” 方箬想了想,笑道:“盛草笑我,三丈白发天尽头。” 王克俭霎时脸色一白,这对子是裴景行上个月出给他的,他想破脑袋没想到下联,可现在竟然被对方随口就接下了。 “那我也出一对子。”方箬说道,想了想说,“听好了,上联是‘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 另外几个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甚至对王克俭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下过雪之后,鸡和犬走过满是霜雪的桥面,留下了的脚印可不就是竹叶梅花嘛,要想对出工整的下联岂是那么容易。 王克俭后背都被汗水给湿透了,脑海中又是鸭又是猫的一一掠过,可怎么也对不上。 另外两组都已经结束了,王克俭这边还是没想到答案,眼看时间将尽,王克俭无奈道:“我认输。” 许伯生皱眉说:“你这对子比克俭兄出的那个要难多了,他对不出来,你能对的出来吗?” 一旁的同伴钱符附和说:“就是,有本事你自己说出下联来!” “蚓蛙鸣草地,满天笛韵鼓声。”叶白鹤思索说道,旋即捋着胡须看向方箬问,“君公子,我这个如何?” 方箬笑道:“不错是不错,但我这里还有一个下联,我觉得更妙。” “哦?说来听听。”叶白鹤兴奋道。 方箬垂眸想了下,道:“龟蛇浮水面,两样玉带荷包。” 叶白鹤倒吸了口气,竖起大拇指惊叹道:“绝!绝妙啊!龟蛇对鸡犬,玉带荷包对梅花竹叶,真是绝了!” 其他人亦是纷纷惊叹不已,虽然叶白鹤也对了出来,可是蚓蛙又怎么能发出笛韵鼓声呢,青蛙也就算了,蚯蚓可不会鸣叫呀。 “我这儿也有一下联。”许伯生不肯认输的说道。 方箬抬手,“请。” 许伯生道:“龟蛇行雪地,满篇铁划银钩。” 方箬笑了起来,“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许伯生气的咬牙,又听叶白鹤道:“我还是觉得君公子的下联更妙!”wΑp.kanshu伍.net 胖女人忙上前打着圆场,笑呵呵说:“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三场的胜利者是许公子,君公子,以及叶公子。” 方箬诧异的看向旁边,却见闻人肆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我胜之不武,是闻人公子主动退出我才捡了便宜,所以我也就不参与下一场了。”叶白鹤惭愧的摇头道。 方箬小声问皮老五,“那人为啥退出?” 皮老五一脸的不能理解,“说是乏了,要回去睡觉。” 方箬:“......有钱人真是任性啊。” 因为闻人肆和叶白鹤都弃赛了,所以方箬就直接对上了许伯生。 许伯生嫌恶的看着方箬脸上的面具,恶声道:“你是见不得人吗?大白天带着这玩意吓唬谁呢?” 第30章 你是不是不行? “谁害怕吓唬谁,怎么,许公子就这么点胆子?还是说亏心事做多了,大白天都怕见鬼?”方箬嘴皮子利索的反驳问。 许伯生咬牙,指着方箬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等你,你还不够格。”方箬讥讽道,头也不回的上了高台。 许伯生顿时脸红筋暴,拳头握的“咯嘣”响,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方箬早就被他杀了数百次。 胖女人心里叫苦,这俩人针尖对麦芒的,待会儿可千万别打起来。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最后一场比什么。 没想到胖女人拍了拍手,两个容貌艳丽,身着抹胸的女子依依袅袅的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昨日才见过的月庭芳。 另一个...... 方箬眸光微变,看向那女子身后的小丫鬟,此人正是柳二丫。 “庭芳,晚霞,好好伺候两位公子。”胖女人笑的脸上肉都挤到了一处。 月庭芳直接略过了方箬,朝着许伯生欠了欠身,声音轻柔,“许公子。” 晚霞咬唇,不甘心的瞪了眼月庭芳,这才拿着酒壶走到方箬面前,讨好笑说:“君公子,晚霞有礼了。” 方箬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二丫虽然是低着脑袋,但是那贼溜溜的双眼却不安分的四处乱瞟着,目光瞥见方箬的时候,吓得立刻又低了下去。 方箬看到柳二丫心里就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好在随后晚霞就把她打发下去了。 “这第三场嘛,我们来玩个游戏。”胖女人说着,冲台下的龟公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很快就搬了几坛子酒上来。 方箬看的脑子发懵,莫不是要喝酒? “我这里有五个题目,在规定的时间里两位若是答不上来,或者不想答,就需要喝掉一坛酒,最后谁喝的酒最多就是谁输,若是喝的一样多,那么就猜拳一决胜负。” 方箬咽了下口水道:“实不相瞒,在下酒量不行。” 胖女子忙问:“那君公子是决定认输了?” 怎么可能,都到这一步了!看書溂 “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方箬勉强笑了两声。 心里却是欲哭无泪,她酒品极差,待会儿要是喝醉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情来。kanδんu5.net 想到这里,方箬忙走下台子,跟皮老五叮嘱了一番。 皮老五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方箬和许伯生面对面坐着,身边都有美女相伴,许伯生拉长着脸,活像方箬欠了他钱一样。 “君公子,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晚霞体贴的递给方箬一杯水。 “多谢。”方箬接过,微微抬起面具,喝了一口。 水入口绵柔,带着淡淡的酒香,方箬连忙挪开,“怎么是酒?” 晚霞掩口笑道:“瞧公子说的,既然来了这里,哪还能让您喝白水的呀。” “我的意思是——” “这第一个问题嘛,请二位在十个锣声中作出一首回文诗。”胖女人话音落,台上的铜锣就“咚”的一声敲响了。 根本都不给人思考的时间,耳边铜锣响个不停,晚霞直接坐到了方箬身边,那带着些许微凉的手掌顺着方箬的胳膊缠了上来。 方箬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瞬间站起来道:“我想到了。” 许伯生一脸不耐烦的推开月庭芳,“我也想到了。” “空花落尽酒倾缸,日上山融雪涨江。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碾斗晴窗。”方箬快速说道,这是苏轼的一首回文诗,不管是从前往后,还是从后往前都能读的通。 许伯生不甘示弱的也念了一首。 方箬都没心情怎么去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心里毛躁躁的。 “好,那第一个问题二位都通过了,第二问题是,两位以春之景为题,写一句话,只能是十个字!而且这十个字拆开之后又能成为一首七字绝句。” 方箬皱了眉头,这也太难了。 如果说整首诗的话倒是不难,古代许多文人都做过回文诗,但若是一句拆做四句的话,可就难上加难了。 随着锣鼓声密集的响起,方箬心头的烦躁更盛,偏偏晚霞又过来缠着方箬喝酒,她故意蹭着方箬的胳膊,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得亏方箬是个直女,否则这哪受得了,瞧瞧对面的许伯生,憋得脸都红了。 “花枝弄影照窗纱映日斜!”方箬终于憋出了一句。 “咚!”随着锣声停下,时间结束。 许伯生握紧了拳头,埋怨的瞪了眼月庭芳,“滚!” 月庭芳掩口狡黠的笑着,凑近许伯生,咬耳嗔道:“许公子,你都硬了。” 许伯生脸色大变,倏地站起来,直接走过去抓起酒坛就是猛灌,知道的是喝酒,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在冲凉呢。 “花枝弄影照窗纱,影照窗纱映日斜。斜日映纱窗照影,纱窗照影弄枝花。”叶白鹤惊叹的点头,看向方箬的目光越发钦佩,“今日能认识君公子,实在是叶某之幸啊。” 接下来的第三个问题就更有趣了,由胖女人先说出一句诗,然后方箬和许伯生顺着对方的诗句往后接,有点类似成语接龙。 “春雨晴来访友家。”胖女人缓缓说道。 方箬接话说:“雨晴来访友家花。” 许伯生狠狠的抹掉嘴边的酒渍,盯着方箬道:“晴来访友家花径!” 方箬挑衅的瞪着对方,“来访友家花径斜。” “你这家伙!”许伯生猛地朝着方箬冲了上来。 方箬立刻躲到晚霞身后,“怎么,接不上来就去喝酒,打人算什么本事?要不你直接认输得了,省得浪费本公子的时间!” 胖女人忙上前拉住许伯生,好声劝道:“许公子别急,这还有两题呢。” 一共就五道题,方箬已经赢了两次,平局一次,若是下一局还是方箬赢了,那这比试就算是结束了。 为了让许伯生情绪平静下来,那胖女人立刻招呼月庭芳好生伺候。 晚霞这边也拉着方箬坐回了椅子上,那双手就跟没骨头一样,总能找到机会往方箬身上摸,让人防不胜防。 “美女,要不给我来杯水呗?”方箬不得不开口说道。 晚霞打量着方箬,似笑非笑说:“我长这么大,还从见过像公子这般坐怀不乱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啧,姑娘你运气真好,要是今儿坐在这里的是别人,你就要挨打了。”方箬摇头说。 晚霞给方箬倒了杯水,顺势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方箬肩上,埋怨问:“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对晚霞拒之千里,是我不好看吗?” 第31章 不舍的? 方箬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却正义凛然的说:“我君妄言是个正经人,除了我家娘子,我对其他女子都没有兴趣。” 话说完,方箬推开晚霞,喝了口水,仍觉得口渴,索性一饮而尽。 就在方箬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胖女人终于出了第三题,竟然是个算术题。 “两位公子听好了,现在我手里有一批物件,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三件三件的数,就会剩下两件。五件五件的数,又会剩下三件。如果七件七件的数,还是会剩下两件。请问两位公子,我手里到底有几件物件?”胖女人走到两人中间,看着已经有了醉意的许伯生和坐着一动不动的方箬,笑问道。 方箬感觉脑子沉沉的,像是乱成了浆糊,这屋里的温度仿佛也越升越高,热的她都想脱衣服了。 “什么三件五件的,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许伯生大着舌头嚷道。 方箬脑子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人头攒动的,有片刻恍惚。 不对劲,不对劲啊! 方箬瞬间脑中警铃大响,她就喝了那么一小口酒,不至于喝醉啊。 难道是那杯水? 是了,这里可是青楼,一定是她们在水里动手脚了! 意识到这一点,方箬瞬间脑子清明,抬手道:“给我纸笔。” 一旁的晚霞眼底划过诧异,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把问题再说一遍。”方箬问道,快速的在纸上写了公式。 她必须尽快赢下这一场,然后拿了东西赶紧跑路。 胖女人不满的斜了眼晚霞,晚霞咬唇也有些负气,人家不肯吃她那套,她有什么法子。 旁人只见方箬在纸上一通鬼画符,完全看不懂她在写什么,等方箬停下笔的时候,答案已经出来了,“是二十三!” 胖女人震惊的看向方箬,楼里众人瞬间兴奋的大喊大叫起来,欢呼声几乎要将楼顶都给掀了。 “这君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也太厉害了!” “我越来越好奇他面具下长什么样子?神啊!” “快去打听打听,咱们这儿有谁家姓君!” “我愿意拜他为师!” “君公子牛啊,我王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称赞声如海浪般袭来,一波高过一波,闹的方箬越发的意识恍惚,头重脚轻。 “公子真厉害。”晚霞搂住方箬的胳膊,声音跟蜜一样甜腻腻的。 方箬暗暗掐了自己一抓,疼痛让她又清醒几分,“比赛可是我赢了?”方箬问。 胖女人笑道:“自然,这些都是君公子的......”顿了顿,又揶揄补充说,“连晚霞也是。” 方箬干笑两声推开晚霞,径直走向那桌子,然后就着桌上的红布将笔墨纸砚都包了起来。 “庭芳,晚霞,你们带两位公子去后院休息,好好伺候着,别怠慢了。”胖女人心满意足的吩咐道。 台下众人纷纷起哄,羡慕的声音更是不断,对面的许伯生已经被月庭芳和丫鬟搀扶着往后面去了。 方箬咽了下口水,看向黏住自己的晚霞说:“我渴的不行,麻烦姑娘再给我倒杯水。” 晚霞挑起方箬的下巴,调戏说:“等着。” 等晚霞一离开,方箬立刻扛起包裹从台上跳了下去,“五哥,走!” 皮老五还迷糊着,猛地听到方箬的喊声,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没搞懂情况,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忙跟着方箬往外走去。 楼里众人顿时更加激动,人群涌动着,试图跟上方箬。 “诶,怎么就走了?” “君公子好样的,那二十三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君公子,在下是李田,能否邀请君公子......”kanδんu5.net “君公子等等,能否为我签个名。”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方箬嘴上说的客气,身子却是直挤了过去。 旁边时不时就有人想跟她套近乎,她不得不一手抓着包裹,一手扶着面具,走的趔趔趄趄。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被楼里的龟公挡住了去路。 “君公子急什么,我家妈妈喊你呢。”其中一个笑呵呵说道。 温卿回头看向台上的胖女人,忍了忍拱手客气说:“今日多谢妈妈了,不过君某家中还有急事,告辞!” “五哥,闯!”方箬低声道。 皮老五魁梧的身子往前一撞,那两人被撞的跌坐在地。 “得罪了。”方箬笑道,旋即大步出了迎月楼。 身后没追上方箬的人都是一阵惋惜,同时对她的身份也是众说纷纭。 这边,胖女人攥紧了帕子,气的咬牙,“没用的东西!” 晚霞劝道:“妈妈,他虽然文采不错,但连童生都不是,恐怕跟闻人公子一样,都是商人。” 胖女人听了这话,才稍微消了气,“有这么好的文采竟然不去考科举当官,真是暴遣天物。” “那我现在怎么办?”晚霞委屈问。看書溂 胖女子斜了她一眼,“这屋里除了君公子,就没别人了吗?你脑子要是有庭芳的半分聪明,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同时,二楼包间。 闻人肆打了个哈欠,勉强醒了过来,“如何?” 红衣姑娘便将方才楼下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得知是君妄言赢了,闻人肆毫不意外。 “她的声音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闻人肆用手掌趁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 离开迎月楼之后,方箬和皮老五赶紧回了皮家,并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拿下面具的瞬间,方箬深深吸了口气,“热死我了,五哥你看我脸,是不是通红?” 皮老五点头,“估计是面具闷的,我给你打盆水洗洗。” 方箬洗了把冷水脸,瞥见远处落日西斜,不由诧异道:“都这么晚了,我得走了。” 走了几步,方箬又回头跟皮老五要了块布,然后将包裹文房四宝的红布给换掉。 “这面具五哥你给我留好,明天我再请你吃烤鸭。”方箬说着片刻不留的跑了出去。 皮老五挠了挠头,忽的想起道:“哎呀,你还没给我四哥话本呢!” 方箬跑到街上,傍晚的风横穿过街道,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两旁的小贩也都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去了。 “桂花糕,香喷喷的桂花糕咯,客官,您要几包?”小贩见来客人了,赶忙笑着招呼问。 “两包。”男子温声道。 落日的余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细瘦、凌厉又温润的线条,宛若含苞的玉兰花,透着入骨的清冷和淡然。 “我要这个!”旁边忽的探出一道人影,欢快说道。 裴修安偏过头,正好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对方冲他眨了眨,有些不悦问:“怎么,不舍得?” 第32章 她卖给我了 裴修安摇头,“依你。” 方箬勾唇,“这才对嘛,你请我吃桂花糕,我待会儿也有礼物要送你。” 将另一包桂花糕放进箱笼,裴修安正欲背起箱笼的时候,方箬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裴修安不解问。 方箬眼里都是得意和期待,“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裴修安好奇的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怎么样?他们说这可都是上等货,你去秋闱刚好能用上。”方箬高兴的说着,仿佛已经看到裴修安用这些纸笔考上了举人。 “哪来的?”裴修安问道,将包裹系好。 “你怎么都不多看看?他们说可贵了。”方箬不满问,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赢回来的,对方竟然只看一眼就收起来了。 “你去迎月楼了?”裴修安声音微冷。 方箬丝毫未察觉,只警惕的环顾四周,朝着裴修安竖起食指抵住唇瓣,“你小点声,别人不知道是我。” 裴修安见她那浑然不觉自己哪里有问题的样子,顿时有些泄气,“走吧。” 方箬吃了口桂花糕,跟上说:“你不知道,我差点都没能出来,好在有皮五哥。” “对了,我还在那里见到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对,王克俭,我觉得他心术不太正,当然,纯属个人见解。” “你知道吗?我在那边看到了一个男子,长得居然比女子还要好看,可太懒了,我不喜欢。” “包子!你等等,我去买点包子。”方箬忽的停下,将怀里的桂花糕塞给裴修安,转身脚步虚浮的就要去包子铺。 “不必了。”裴修安喊住她。 方箬眯了眯眼,脸颊通红的回头问:“你说什么?” 裴修安探究的目光盯着方箬,“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方箬反应有些迟钝,“不舒服?没有啊?” “罢了,快关城门了,先回去再说。”裴修安摇头叹息。 她竟然连自己的异常都没察觉到,胆子也太大了。 “哦。”方箬点头,继续跟在裴修安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可越说到后面,话语就越发混乱,甚至上一句刚说完,就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不走了。”方箬突然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些许余辉落在山头。 裴修安停下脚步,回头劝道:“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方箬不知道哪来的性子,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走不动,不走了。” 裴修安看向不远处的山林,这附近天黑之后时常会有豺狼出没,不能在这里停留。 回头看向抱着脑袋恨不得现在就睡过去的方箬,裴修安无奈摇头,只好放下箱笼,走过去道:“这里真的不能呆,过来,我背你走一段。” 方箬转过身,眼睛不知怎么就红了,委屈的说:“裴秀才,我好像中毒了。” 方箬感觉自己的脑子和手脚跟不听使唤一样,绵软无力,什么也想不清楚,心里憋着一团气,堵得厉害却又不知道如何发泄。 “我知道。”裴修安平静说。 方箬性子活泼洒脱,虽然平日也话多,但也不像今日这样碎碎念。她明显意识已经混乱了,像是喝了酒,却浑身没有酒气,那就只能是中毒了。 方箬吸了吸鼻子,手脚绵软的爬上裴修安的后背,只觉得身下的人瘦弱不已,“不会把你压断吧?”方箬担忧问。 裴修安无奈,催促着:“快上来。” 方箬嘀咕,“压断了我可不负责。” 裴修安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等到方箬爬上后背,突然她又跳了下去。 “书箱。”方箬说着,跑前面将裴修安的箱笼背了起来,然后又回去倒在裴修安背上。 方箬拍了下裴修安的肩膀,踢腿兴奋喊,“驾!” 裴修安脸色一黑,她竟然把他当马了! 本想背到村口就让方箬自己下来,可裴修安喊了好几声,方箬都没动静,显然人已经睡着了。 裴修安迟疑片刻,决定还是就这样回去了,总不能把人扔路边啊。 “裴秀才,你们这也太不像样了,伤风败俗啊。”刚进村口就有人扛着锄头从两人身边经过,摇头惊呼道。wΑp.kanshu伍.net 裴修安解释说:“方、她喝醉了。” 可那人哪会听啊,只摇了摇头,说两人太不要脸了。 那人走在前面,没一会儿,就把裴修安背着方箬回家的事情说了出去,西河村就那么点地方,不消一会儿,两人的事情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裴修安回到家,刚把方箬放在床上,外面就传来裴荧的喊声。 没一会儿,王婶和裴荧就进了屋。 “修安,你在干什么?”王婶一进来就看到裴修安拉着方箬的手,顿时急道,“你真是,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人劝呢!” 裴荧跑过去,趴在床边担忧问:“方姐姐怎么了?” 裴修安将方箬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掌拿下来,“她喝醉了,让她休息会儿。” “喝醉了?她一个女人喝什么酒啊,还醉的不省人事,你是不知道现在村里都咋说你们的,唉,我都听不下去。”王婶气恼的说道。 裴修安推了推裴荧,“出去吧。”kΑnshu伍.ξa 裴修安拿着箱笼去了隔壁,随后又从里面找到一个钱袋子,拿出二十文钱来。 “王婶,这些你拿着。”裴修安将铜钱放在桌上。 王婶诧异问:“你这是啥意思?” “这段时间,荧荧有劳你照顾了。”裴修安说着,招来裴荧,“往后方箬会照顾她。” 王婶没听明白,“方箬?谁是方箬?” 裴荧立刻抢话说:“就是方姐姐啊,她现在叫方箬,就是竹子的那个箬,对吧哥?” 裴修安点头,与王婶解释说:“我过几天要去西江城应考,方箬答应我可以留下来照顾荧荧。” “你在胡说什么?她可是刘老三的媳妇,就算合离了,人家还是有那层关系,刘老三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再怎么也不该来你家住着啊,这像什么话,我说修安你好歹是个秀才,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还要不要前途了?” “她已经卖给我了。” “什么?” “她回家就被她爹娘转手卖了,是我买下了她。” 裴修安说着,去房间里拿了方箬的卖身契出来,冷静的说:“所以她已经是我们裴家的人了。” 王婶不识字,但是认识那红手印,而且裴修安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你糊涂啊,你买她干啥?”王婶恼道,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裴荧却兴奋问:“哥,方姐姐是你媳妇了是吗?” 第33章 刘老三来闹事 裴修安脸上浮现出不自然,低头收起卖身契,没说话。 “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就算你哥买了她,那也是当丫鬟使唤,以后你哥考了举人,她哪里配得上你哥。”王婶拉长了脸不悦道。 “裴修安你个奸夫,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出来!大家快看看啊,看看这对下贱的狗男女!” 外面传来刘老三的骂声,昏暗的光线下,院子里来了不少村民,都对着裴家指指点点的。 王婶急的一拍大腿,“完了,找上门了。” “贱蹄子,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今天我非得怕了她的皮!”随着尖锐的骂声,王氏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裴荧吓得慌忙躲到裴修安身后,“哥。” 裴修安皱眉,低声道:“你先去屋里。” 裴荧畏惧的咬着唇,忙跑去了房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偷偷往外看。 王氏进屋见到裴修安,立刻刻薄的骂道:“好你个裴秀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敢跟勾引有夫之妇,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啊你!” 王婶忙帮着说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人柳丫已经跟你家老三合离了,人家想跟谁你们都管不着,再说了,柳丫是被她爹娘卖给了修安,现在她已经是裴家的人了,你们更管不着了。” 裴修安冷声道:“出去。” 王氏看了看王婶,又看向裴修安,顿时吓了一跳,只见素来说话斯斯文文的裴修安,此刻脸色冷的像是要打人一样。 “再不出去,我就去衙门告你私闯民宅。”裴修安严肃道,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王氏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官差,听说要去衙门,吓得连忙跑了出去,外面总不算私闯民宅了吧? “裴修安还威胁我呢,不得了了,他连我一个老太婆都敢打,没天理了,今天裴家不给个说法,我王秀梅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我也不活了。” 王氏一跑出去就哭天抢地的大声喊道,将裴修安骂的狗血淋头。 “这到底咋回事,裴秀才怎么跟柳丫还扯上关系了?” “是啊,以前也没见他们私下见过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勾搭在一起还能让你看见不成。” “刘老三不是不行嘛,柳丫那娘们儿哪憋得住啊,刚好人裴秀才娶不上媳妇,这不,干柴烈火的可不就烧起来了。” 这番话说的粗俗,但大家都喜欢听这些有的没的,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裴修安从屋里出来,他的眼眸如潭水一般幽深冷寂,看人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但是村民们却渐渐没了声音。 “你想干什么?”裴修安看向刘老三,厌恶问。 刘老三回头见大家都哑巴了,顿时越发恼火,“一个酸秀才,你们怕他干什么?” “柳丫呢,你把那个淫妇交出来,你们俩无媒苟合,还有理了?”王氏骂道。 刘老三附和说:“柳丫那个贱货污蔑我,给我戴绿帽子,我饶不了她!还有我的银子,让她交出来,臭不要脸的贱人,以为带个面具我就认不出她吗?老子睡了她一年多,她就算烧成灰我都认得!” “什么银子?”裴修安蹙眉问。 刘老三擤了把鼻涕,怒声道:“你还搁这儿装傻是吧?今天那贱人带着个大高个在巷子里堵住我,不仅打了我一顿,还抢走了我身上的银子,你看看我脸上身上的伤!” 刘老三说着,直接掀起衣服,露出胳膊和后背上的淤青。 村民见了都是倒吸一口气,那柳丫下手太狠了。 “我知道了,哈哈哈哈,裴秀才你也被她戴了绿帽子是吧?”刘老三突然幸灾乐祸的说道,“活该,你们这对狗男女。” “把那小娼妇交出来!”王氏嚷道。 裴修安严肃说:“她已经是我们裴家的人,我不会交给你们,你们也无权要她。” “我呸,少给我扯些有的没的,不交人是吧?那我就自己进去找,我警告你裴秀才,你最好少管闲事,否则待会儿伤了你,可别怪我下手狠!”刘老三威胁说完,直接上了竹屋的台阶。 裴修安握紧了手掌,眼底掠过厉色。 “滚出去!”就在这时,一根扁担从堂屋里捅了出来。 刘老三没个防备,吓得从台阶上趔趄着退了下去。 裴修安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忙过去将方箬拉回屋里,低声道:“你怎么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衣服也不好好穿着,这都漏肩膀了。 “热。”方箬随手扯了下衣服说道,显然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外面刘老三见着方箬,整个人的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破口大骂着就要再次闯进来。 方箬一把推开裴修安,也气势汹汹的迎了出去,见到刘老三,方箬二话不说就举着扁担打人。 这次刘老三有了防备,眼看扁担又要落下,直接一把给抓住了,“臭娘们儿,还想打老子是吧?” 方箬扯了下,刘老三抓的更紧了,方箬嗤笑,突然抓着扁担往前一推。 刘老三只顾着往怀里拽,没想到方箬会顺势推,于是再次从台阶上退了下去。 “我跟刘老三早就合离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们凭什么来闹?”方箬质问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和离书老子压根就没写。”刘老三反驳说。 “没写你怎么还按手印?难不成我有那么大的本事逼你不成?我看你是没了人伺候,所以又想起我的好来了。白纸黑字的写的清清楚楚,咱俩没关系了,你要是再纠缠不休,我就去公堂上说理去!” 方箬气恼的说着,心里暗暗后悔,白天就应该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不能来害她了。 刘老三知道自己的那玩意儿不行,所以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要钱。 “你一个烂货,老子才不稀罕,但你败坏我的名声,还抢了我的钱,打了我一顿,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给我五两银子,要么,我今天就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抓去沉塘!” 刘老三嚣张的说道。 “笑话,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打你了吗?指不定是你自导自演想要讹钱的,反正这种把戏你刘老三不知道玩过多少次!村长,我要找村长来评理!”方箬大声喊道。 村长刘义州满头大汗的赶过来,见到方箬愣了下,心道几天不见,她咋变化这么大。 方箬跑下去,大声道:“村长啊,要给我做主啊。” 刘义州暗暗叫苦,“这又是咋回事啊?” 方箬一抹眼泪,哭喊着,“那日我跟刘老三和离之后就回了家,谁知道我爹娘看到和离书之后,转头就将我卖给了牙婆,是裴秀才不忍我被人糟践,所以才买下了我。我现在就是裴秀才的人了,您要是不相信,裴秀才那儿还有我的卖身契。村长,我命苦,嫁给谁也是身不由己啊。” 第34章 我确实抢了他的钱 刘义州皱眉,询问的看向屋檐下的裴修安,见对方没有反驳,便知方箬说的是真的了。 刘义州虽然觉得柳丫刚从刘家出来,就进了裴家,这事情说出去有些伤风化,但人家确实也没干坏事,说到底还是柳丫她爹娘不是个东西。 “刘老三,你跟柳氏合离的事情是我们村大家伙都当场见证的,这事情你没得说,以后也不许再闹了。”刘义州虎着脸说道。 王氏一拍大腿,哭着说:“村长,你胳膊肘不能往外偏啊,就算她柳丫不是我刘家的媳妇了,那她也不能嫁给裴秀才啊,这不是让我们刘家没脸吗?” 刘义州没好气说:“你刚才没听到吗?是人柳家父母将柳氏卖给了裴秀才,这种事情,谁还能越过人亲生父母做决定不成?你们要怪就怪自己当日糊涂,好好的媳妇说休就休,现在反悔了也没用。” 刘老三才不管有没有媳妇,而是道:“村长,这娼妇伙同她的野男人抢我钱,还打我,您瞧瞧我身上的伤,十天半个月我恐怕都要下不来床了,她今天不给我补偿,我是死都不会罢休的。” 方箬立刻道:“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你说我打你那你拿出证据来!” 刘老三那目光恨不得宰了方箬,他哪有什么证据啊。 “我看是你喝醉酒惹了人,所以才被人打了吧!”方箬握拳一脸坦荡的反驳说。 村里人谁不知道刘老三是个酒鬼,而且酒品极差,喝醉酒就打人闹事,如今被人打了也很正常。 王义州嫌恶的扫了眼刘家母子,又朝着来看戏的村民喊道:“行了,天都黑了还一个个在这里跟着瞎起哄,家里的老人孩子都不管吗?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做晚饭去。” 眼看村民们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刘老三心里着急,越想越觉得憋屈怨恨,于是恶向胆边生,捡起路边的石头朝着方箬冲了过去! “小心!”裴修安喊道。 方箬回头一看,吓得急忙逃跑,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刘老三要杀人了。” 村里人听到喊声都回头,见到这一幕吓得心都提了起来。 裴修安立刻跑过去,钳制住刘老三的胳膊,冷声道:“把石头放下!”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刘老三挣扎着,但没想到裴修安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却有力气的很,挣扎半天都没能挣脱掉。 方箬唯恐刘老三伤了裴修安,瞥见地上的扁担,毫不犹豫捡起来砸向刘老三后背。 就在这时,王氏突然冲了出来,扑上去替刘老三挡住了那一扁担。 方箬当时气狠了,所以那一扁担用尽了全力,王氏年过半百,哪里受得住,直接“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会死了吧? 方箬脸色白了几分,握着扁担的手掌骨节泛白。 过了半晌,王氏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破口骂道:“不要脸的娼妇,连我也敢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随即王氏腿脚利索的跑到方箬面前,揪住方箬的衣服就要打人。 方箬岂是好欺负的,掰住王氏的一根手指,趁着对方吃痛之际把人推了出去,警告说:“你别倚老卖老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 刚才那一幕着实吓坏了不少人,于是纷纷过来劝说。 “王大婶,你这一把年纪就别跟着折腾了,赶紧回去吧。” “刘老三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娘跟着遭罪,还不快带你娘回去。” “老人家身子弱,要是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大家纷纷指责刘老三不孝顺,竟然带着老娘亲跟着瞎胡闹。wΑp.kanshu伍.net 王义州也是有些动怒了,他是被村民选出来当村长的,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这些年来西河村一直没出什么事情,连里正都说西河村是附近几个村里作风最好的,甚至有意向上面举荐,让他来接替自己里正的位子。 可如今刘家却接二连三的闹事,甚至差点出了人命,便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 “王氏,刘老三,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回家里去,要是再闹以后你们家有啥事我都不会再管了!”王义州黑着脸,严肃说道。kanδんu5.net 刘老三不甘心喊道:“村长,这次我真没胡闹,就是她——” “你还说!德旺,铁栓,你们两过来把人给我押回去。”王义州忍无可忍,叫了两个村民过来。 王氏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方箬,跑过去就要护着自己儿子。 “来两个人,把王氏一并带回去,一天天的搅的大家都不安宁!”王义州又喊来两个村妇。 很快刘老三和王氏就在村民们的强制拖拽下离开了裴家,走出老远都能听见王氏的哭嚎声。 裴修安主动从怀里拿出方箬的卖身契,递给王义州,“村长。” 王义州瞥了眼也没接,只叹说:“修安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更何况你爹当年对我也算有恩,我是把你看做自家亲侄儿才跟你说这话的,我知道你老大不小想娶妻,男大当婚这也正常。可是柳氏不一样,她毕竟嫁过人了......唉,你再好好想想吧,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话说完,王义州也没指望裴修安回应,便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王婶看了眼裴修安,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 天黑的很快,气温也降了下来,林里晚风吹拂,稀疏的月光穿过竹叶,散在一片狼藉的小院。 方箬扣着手指头,主动开口说:“我确实抢了他的钱。” 裴修安闻言转身,看向方箬的目光透着审视,“为什么这么做?” 方箬理直气壮说:“因为刘老三活该,那是我应得的!” “你们已经合离了,他的钱与你无关。”裴修安不赞同,浓眉蹙起,“你这是抢劫!” “你以为他的钱就来路清白吗?再说了,他都把你家都砸成什么样子了,我只是要赔偿,不算抢劫!” “那你打他干什么?” “他欠打!我现在只后悔打轻了,当时就该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不能害人!” 裴修安定定的看着方箬,脸上的神情从不愉到生气,最后变成了冷漠。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的戾气太重了。 刚好这时脑中一阵晕眩袭来,方箬连忙捂住脑袋,“哎哟”一声,晕倒在地。 第35章 流量大咖君妄言 “方姐姐!”裴荧吓得从屋里跑出来,摇晃着方箬的身子,急得要哭了,“方姐姐你别死啊,你快醒醒。” 方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里暗骂裴修安心狠,她都晕倒了也不管,难不成打算让她在院子里过一夜吗? “还不起来?”裴修安走到方箬身边,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样子说道。 方箬一动不动,浑身僵直。 裴荧红着眼眶问:“哥,方姐姐不会是死了吧?” 裴修安忍了忍,无奈道:“你先回屋里,我跟你方姐姐好好谈谈。” “啊?”裴荧疑惑,方姐姐都没动静了,这还怎么谈啊? 不过她向来听话,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 裴修安居高临下的睨着方箬,“怎么,你这是要我抱你起来吗?” 那倒也不必。 方箬佯装头疼的呢喃一声,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裴修安站在身边,跟尊大佛一样,瞬间感觉压迫感十足。 方箬避开裴修安的目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心虚嘟囔,“你要谈什么?” “你知道今日闹这一场的后果是什么吗?”裴修安认真问。 方箬瘪了瘪嘴,“这也不是我想的,就算我没抢他的钱,今天或者明日,他们还是会来闹。所以重点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刘老三太坏了!他就是个坏种!” 裴修安深深吸了口气,叹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自己。” “我自己?”方箬不解。 裴修安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握紧,张了张口想要问什么,但见方箬一副完全懵懂的样子,那呼之欲出的话又不自觉的咽了回去。 “我能有什么后果,反正早就跟他们家决裂了,只是有些对不起你们兄妹俩,给你们添麻烦了。”wΑp.kanshu伍.net 方箬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等你秋闱回来之后,我应该就能攒一些钱了,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方箬自觉十分体贴了,刚才村长那话跟昨日王婶说的几乎一样,都怕她会耽误了裴修安的前程。 所以方箬想着等裴修安秋闱之后就主动离开,这样大家就都皆大欢喜了。 “算了,进屋吧。”裴修安瞬间失去了交谈的欲望,转身进了屋。 方箬松了口气,忙跟上说:“对了,我现在已经攒了一两半了,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心里好有个底。” 裴修安没搭理她,径直去了厨房。 “太好了,方姐姐你还活着。”裴荧高兴的喊道。 方箬一看到裴荧就想投喂,于是忙给她拿了桂花糕来。 许是那股药劲还没过去,所以方箬一晚上都有些昏沉沉的,随便吃了碗粥就倒头睡下了。 * 方箬觉得裴修安有些奇怪。 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总觉得他老是在偷偷打量自己,难道是因为马上要去西江城,所以对她紧急考察? 也是,毕竟他就裴荧一个妹妹,要将她交到一个相处没几天的人手里,确实会不放心。 想起自己昨天当着裴修安的面,说要打断刘老三的腿的时候,裴修安当场就变了脸色。 他一定是觉得她做事太狠毒,所以怕她带坏了裴荧吧。 说起来裴荧今天被裴修安也带来了镇上,不知道两人中午在哪里吃饭。 裴修安最近都在帮着书斋抄书,身上应该是有钱吃饭的吧? 方箬胡乱思索着,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方姑娘,你可别叹了,现在该叹息的是我才对啊。这马上就到上台时间了,你倒是快说呀。”皮老四急的抓耳挠腮。 方箬歉意说:“真不好意思,昨天时间太紧了实在是没来得及,不过我这儿就有个现成的故事,你听好了。” 随后方箬又说了一个《聊斋》里面的故事,名为《犬灯》。 皮老四听得仔细,生怕漏掉了哪一段。 “四哥,你也是老江湖了,这原故事很短,就看你现场怎么编了。”方箬鼓励的拍了拍皮老四的肩膀说道。 皮老四苦笑,“方姑娘,你就别考验我了,这故事太短了,都说不够一个时辰的。” 旁边正准备摆摊的皮老五插话说:“要不四哥你说说君妄言的故事呗,现在城里都在说她,保准有人喜欢听。” 皮老四闻言,瞬间眼前一亮,“有点意思,方姑娘你介意不?” 昨晚回去皮老五已经将迎月楼的事情都跟皮家兄弟说了一遍,今日酒楼茶馆到处在讨论君妄言,流传出来的版本更是不知道多少个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将你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皮老四兴奋道,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方箬托着腮帮,思索问:“如今君妄言这名字热度当真这么高?” “可不是嘛,你要是不信待会儿到处去转转,都在说呢。”皮老四肯定道。 方箬想着,如今她“流量”这么大,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了? 可她又不能去茶楼抢皮老四的饭碗,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另起炉灶了,不然每天就这么十几二十文的,何事才能发财啊。 想到这里,方箬冲皮老四勾了勾手指头,狡黠笑道:“这样,我给你现编一个故事吧?” ...... 东篱茶馆。 掌柜往楼下看了眼,拉住经过的小二问道:“怎么回事,今天上午的客人怎么这么多?” 小二激动的解释说:“掌柜还不知道呢?刚才皮先生放话了,说他知道君妄言是谁,所以大家伙都来了。” 掌柜想了下,稀罕问:“你是说昨天在迎月楼赢了所有学子的那个君妄言?” “就是他!”小二点头。 掌柜看着楼下很快就要坐满的客人,一拍手掌惊喜说:“好事儿啊,我这就去告诉少东家。” 楼下,皮老四眼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当即咳了一声,缓缓打开扇子,拿着腔调说道:“曲不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 啪! 醒目一拍。 “做神仙!”皮老四说道。 “好!”台下听客十分捧场的大声鼓掌,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追问道:“皮先生,听说你知道君妄言是谁?此事可是真的?” “他究竟是男是女,是咱们定阳城的人吗?” “有人说她的那些诗句是剽窃的,这是真的吗?” “我听说他跟迎月楼的晚霞姑娘是相好,真的假的?” 一时间,大家都争前恐后的打听问,那画面堪比现代的明星在召开八卦记者会。 而作为八卦的主人公,方箬。 此刻难得大方的花了十文钱的巨资,在茶楼寻了个位置坐下。 “我看都是吹出来的,什么三步成诗,那都是瞎扯,要真有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还在咱们定阳城呆着,你说是吧?”同桌一个圆脸圆头的男人,嗑着瓜子不屑的说道。 方箬笑了笑,没应他。 “咋地,你不信我啊?我告诉你,昨天我也在迎月楼,我亲眼见到君妄言了。” 第36章 天生天养,没爹没娘 男人见方箬不应他,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转过身说,“真的,就带着个狐狸面具,你说正常人谁大白天戴面具啊?所以一定是因为他面目丑陋,没脸见人。唉,你们小姑娘就是肤浅。” “你说谁肤浅呢?我看你是妒忌吧!”旁边桌上一个年轻的姑娘直接讽刺说。 男人生气道:“我有什么好妒忌的,我家财万贯,我用得着嫉妒他一个穷鬼吗?” “就你,还家财万贯,真有钱也不会跟我们挤在这里。”姑娘嗤笑,姣好的脸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哪来的丫头片子,这么没教养,你爹娘怎么教的你!”男人恼羞成怒。 没成想那姑娘却道:“不好意思,本姑娘天生天养,没爹没娘。” 方箬眼见两人越吵越激烈,便打算换个地方,没成想一抬头竟然看到了熟人。 钱符不断的摇着扇子说:“伯生,我们去楼上去坐吧,这下面人太多了。” 许伯生脸色阴沉,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就坐这儿,我倒要看看那君妄言究竟是什么人!” 方箬摸了摸鼻尖,又坐了回去。 钱符实在是不习惯跟这么多人坐一起,总觉又热又挤,心静不下来就只好四处张望打发时间。 “咦。”钱符脸色顿变,推了下许伯生,示意说,“伯生,你看那姑娘。” 许伯生正烦着呢,哪还有心情看姑娘,不耐烦道:“没兴趣。” “不是,你看她,像不像那天在书斋门口戏弄我们的那个乞丐?”钱符着急说。 许伯生这才转头看去,迟疑说:“不太像吧,顶多就是一样的穷酸。” 钱符摇头,“伯生你脸盲,所以认不出来很正常,但我敢肯定一定是她!上次让我们跌了面子,这次看我怎么收拾她!” 话说着,钱符摇着扇子往方箬那边走去。 这边,方箬脑中警铃大响。 “大哥,那个男从进来就一直盯着你,你们是不是有仇啊?”方箬扯了下同桌男人的袖子,示意问。 男人刚被邻桌的姑娘气的不轻,听了方箬的话顿时充满敌意的看向正走过来的钱符。 “哪来的瘦猴,我不认识他。”男人没好气说。 方箬忍着笑意,担忧说:“可我看他不怀好意啊,大哥你还是小心点。” 话说完,方箬佯装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刚好这时,皮老四醒目拍了一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台子。 只听的皮老四颇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所谓妄言,即不通于轻重者,谬说,谎言,信口胡诌,皆是妄言。至于这君妄言嘛,嘿嘿嘿,这可就有得说了,话说黎国朝北三万里,有座山,名为玉榣山......” 等钱符反应过来的时候,茶楼哪还有方箬的身影,人早就溜了。正想追出去,却又被圆脸男人给拦住了。 二人吵了一架,又差点打起来此事暂且不提。 顶着烈日,方箬一阵肉疼,茶楼钱都给了,没想到屁股都没坐热就跑了出来。 “唉。”方箬叹息,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昨天她是带着皮老五一起去迎月楼的,如果真有人想找她的话,会不会转而去找皮老五? 想到这点,方箬折返回去找到了皮老五的摊位。 “皮五哥,你把摊子收了跟我来。”方箬边帮着收拾边说道。 皮老五疑惑问:“咋啦,又出啥事情了?” “反正你在这里几天都卖不出去一把,还不如别摆了,我带你吃烤鸭去。”方箬快速说道。看書喇 一旁卖酸梅汤的老板羡慕的说:“真好啊,我要是有这种会挣钱的妹子就好了。” ... 方箬可没诓皮老五,而是当真带着他去吃烤鸭了,甚至还多买了一只让他带回去给皮老大。 皮老五感激不已,瞅着桌上吃剩的鸭骨头,不好意思的问:“方姑娘,这个我能带走吗?” 方箬皱眉,“皮五哥,咱也没穷到这个地步,真的。” 皮老五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拿回去给我家大黑狗吃,它前天刚下了一窝崽,我想给它补补呢。”wΑp.kanshu伍.net 方箬眼前一亮,欣喜问:“生了几只,能不能给我留一只,我带回去给荧荧作伴。” 方箬一直觉得裴家那独门独户的很不安全,尤其是裴修安马上要出远门了,养条狗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警示。 不说别的,就说刘老三如果下次还敢去裴家闹事,她就关门放狗! 皮老五有些得意,“俗话说,一龙二虎三猫四鼠。我家大黑就生了俩,属虎呢!都是纯黑的,通人性的很,自从我养了它之后,我家就再也没进过贼了。” 方箬听着都觉得心动,忙叫小二拿了个油纸包将桌上的鸭头鸭屁股都给装了起来。 路过肉铺的时候,方箬还花了几文钱买了一堆没人要的碎骨头。 “虽说没肉了,但是放水煮一煮那好歹也是肉汤嘛。”方箬跟皮老五说道。 上次去皮家借衣服,方箬不知道皮家还有个老大,所以两手空空的就去了,这次再去怎么也得买点东西意思意思一下。 于是方箬顺便在肉铺买了块猪肉,又在路边买了些水果。 见方箬买这么贵重的礼物,皮老五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在屋里整理了半天才让方箬进屋探望皮老大。 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屋里面非常闷热,方箬才进来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破旧的被子上铺着一张老旧的竹席,上面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的老男人。 他压抑的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才吃力的喘息问:“是方姑娘吗?” 方箬走过去,微笑道:“皮大哥,是我,你叫我方箬就好。”kΑnshu伍.ξa 皮老大虚弱的身子都坐不起来,躺在床上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能动,眼球深深的凹陷在脸颊上,要是晚上看到恐怕都会做噩梦吧。 “我家,咳咳咳...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给、给姑娘添麻烦,咳咳咳......”皮老大虚弱说。 见对方说话都吃力,方箬有些后悔来拜访,“没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招呼我。” 皮老大嘴角牵扯出笑意,看着方箬喃喃道:“像......真像啊。” 皮老五给方箬端了杯水进来,闻言呵呵笑说:“大哥也觉得像吧,就四哥嘴硬,非说不像。” “你是说你家七妹?”方箬问。 第37章 戏班子 皮老五点头,“可不是嘛,虽然我家七妹走丢的时候才五岁,但她的样子我记得清楚着呢,算算现在也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家了。” 方箬道:“那我是比她年长几岁,我今年十九了。” 皮老大浑浊的目光转向满是蛛网和灰尘的屋顶,感叹说:“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眼就是十几年了。 三人又说了些话,方箬见皮老大累了,便催着皮老五带她去看狗崽子,也好让皮老大休息会儿。 两只小黑狗被大狗照顾的很好,胖乎乎的,要不是小狗还小,方箬都恨不得现在就带走。 皮老五将方箬送到巷子口就回去了,如今天气炎热,方箬买的那些肉和大骨头都留不住,所以皮老五打算今天就给全部都炖了。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哎,这天什么才能凉啊。”方箬摇着扇子,在街上到处溜达,美其名曰寻找商机。 “要不还是去戏台看看吧。”方箬喃喃着,这刚过午时,天气正热,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倒不如去戏台那边碰碰运气。 这边的戏班子叫李家班,听说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每天一早都能看到戏班的人在街上吊嗓子,起初方箬还觉得新鲜,后来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师哥,他怎么又来了,赶紧把人赶走。” 戏台上站着一男一女,台下坐着个疯乞丐,正巴巴的看着台上。 男子从台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个马鞭,驱赶道:“去去去,别在这里弄脏了地方。” 乞丐嘿嘿笑着,那张干枯的脸上满是愉悦,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高兴的事情。 见乞丐不但不动,反而咧嘴笑着,男子瞬间恼怒,抬手狠狠抽了他一鞭子,“还不快滚!” 乞丐依旧没有反应,好似那鞭子不是抽在他身上一样。 “你个混账东西,居然敢戏弄我!”男子怒不可遏,再次扬起鞭子。 就在这时,一颗枣子砸向了那乞丐。 男子转头看去,就见路边站着个年轻的姑娘,腰上挂了一圈扇子,手里抓着几颗红枣,正盈盈笑着。 “小哥,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是把人打死了,你们也落不着好处啊。”对方笑着说道,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看書溂 男子皱眉说:“你知道什么,这个乞丐隔三差五的就来捣乱,我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你要是认识他,就赶紧把人带走。” “我叫方箬,小哥怎么称呼?”方箬十分自来熟的打着招呼。 男子别扭说:“我叫李洪,你赶紧把他带走吧。” “稍等。”方箬随即走到乞丐身边,喊了声,“疯乞丐,醒醒。” 乞丐原本正入神呢,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来,看到方箬的瞬间,眼底的神色立刻就有了变化,沙哑着喊道:“女人,你这个骗子......” 方箬勾唇,转身就跑。 乞丐慌忙撞开了脚边的凳子,趔趔趄趄的追了上去。 剩下李洪二人一脸懵,“师哥,她搞什么鬼?”那女子也走了过来。 李洪摇头,“不知道。” 这话说完没一会儿,方箬又跑了回去,她抬脚勾过一张椅子,气喘吁吁的坐了下去,“累死我了。” “疯乞丐呢?”李洪问。 “被我给甩了。”方箬道。 师兄妹互相看了眼,均是一脸诧异,那乞丐难缠的很,每次要赶走他都颇费力气,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一下就把人给甩了。 “师哥!”有人喊道,随即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脖子上挂着个青铜小铃铛的女子快步小跑了过来。 “师哥,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你知道那君妄言是谁吗?我的天,说书先生说他是玉榣山的神君转世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太神了!”女子兴奋的说道,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方箬有些意外,因为这女子正是先前在茶楼说自己“天生天养,没爹没娘”的那位姑娘。 而对方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方箬,惊讶道:“是你啊,你是来看戏的?” 方箬摇头,旋即又点头道:“算是吧。” “怎么,琳琅你们认识?”李洪问道。 名唤琳琅的姑娘解释说:“在茶楼见过,算是认识吧。” “行了,你们别聊了,快到时间了。”另一个姑娘催促说着。 李洪朝方箬微微点头,随后跟着回了台上。 “你不去吗?”方箬见琳琅没动,不解问。 琳琅反而也寻了个凳子坐下,伸了个懒腰抱怨说;“不去,反正老头又不会让我上台唱,我去了也是给他添堵。” “老头?你是说李班主?” “除了他还能有谁,那老东西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这戏台就得拆。” 方箬疑惑问:“为什么拆?” 这地段多好啊,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可以说是黄金地带了。 “能为啥,不挣钱呗。都几十年了,还是那些陈词滥调,这些年我们走到一个地方就重复唱同样的曲目,等别人听烦了,又换到下一个地方。” 琳琅嗤笑说:“再这样折腾下去,老头一身骨头都要散在路上了,真以为人人都是苏情堂呢,靠一场戏就能红半辈子。” 人家的事情,方箬不好置评,又听得里面有人喊琳琅进去帮忙,于是干脆起身告辞了。 晃悠了大半天,方箬一把扇子都没卖出去,反倒花了不少钱。 好在皮老四争气,两场说下来,竟拿了八十多文,而且掌柜还赏了他两包糕点,一壶酒。 皮老四倒是想独吞,但嘴巴不紧,一高兴就给说漏嘴了。 “酒就算了,那糕点你分我一包。”方箬数着手里的铜板,拦住想溜的皮老四说。 东篱茶馆的糕点不错,就是贵的很,方箬一直没舍得买,如今有白给的,自然是不要白不要啊。 皮老四扣扣索索的从背后拿出一包糕点,肉疼的说:“方姑娘,这糕点少说也值二十三十文呢,明日要说什么,你能告诉我了吧?” 方箬夺过,还没打开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我想好了,明天你就说《辛十四娘》吧。” “何为《辛十四娘》?” “话说广平县有个叫冯生的男子,他年轻时轻佻放荡,酗酒无度......” 两人就在茶馆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说着明日的故事,四周人来人往的,也没人注意到。 “吁~” 不远处,小厮牵着马车直接堵在了茶楼门口,有客人想要进出,那还得绕着道儿才行。 若是平日,小二早就出来出来赶人了,但是今日小二却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第38章 无巧不成书 过了会儿,一个白衣胜雪,面若冠玉,身形修长的男子不紧不慢的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容貌艳丽的婢女,红衣服的婢女替他扇着扇子,绿衣服的婢女则抱着一摞书。 茶楼客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眼底俱是惊艳。 “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可真俊。” “瞧瞧那眉眼,比女娃还好看。” “快瞧,掌柜过去了,想来是贵客啊。” 掌柜早就习惯了客人们的聒噪嘈杂,只恭敬的走过去,担忧道:“少东家,现在走是不是太晚了,要不等明日一早再出发?”看書喇 “蒙阴山最近不太平,走的晚了恐怕要被包饺子,还是早走为妙。”红衣女子笑着解释道。 掌柜心里嘀咕,既然都知道那边不太平,怎么还往那边去,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红鸾姐姐,我要的云晶糕可带了?”小厮坐在马车上,轻快的喊道。 这个声音? 方箬倏地回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说话的小厮。 可不就是当日她被疯乞丐追着跑,想要跟对方求救,最后却被对无视的那个车夫嘛。 “小馋猫,你要吃的姐姐怎么会忘呢,喏,拿着。”红衣婢女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包糕点扔给对方。 小厮举手轻巧的接下,但没有立刻就吃,而是先扶着白衣男子上了车。 “哈,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方箬忍不住笑了。 虽然说当时那情况人家救她是情分,不救是本分,但如果不是裴修安及时出现的话,她恐怕早就死了。 想到这里,方箬还是小心眼的有些生气,虽谈不上怨恨,但对闻人肆这个人是不会再有什么好感了。 瞧瞧,皮囊这东西,果然最会骗人了。 “公子看什么?”红鸾进了马车,见自家公子正挑着车帘往外看。 闻人肆放下帘子,随意的往后一躺,刚好枕在了红鸾腿上,“没什么......你今日熏的什么香?” 绿鸢进来瞧见这一幕,羡慕道:“公子偏心,怎么只注意到红鸾姐姐换了香?却没注意我也有变化?” “是吗?过来我闻闻看。”话说着,闻人肆手一伸,将绿鸢拉到了怀里。 马车里顿时闹作一团,车外的小厮叼着糕点笑了起来,随即一甩鞭子,马车直奔城外而去。 “小心。”裴修安瞧见马车过来,连忙拉着裴荧躲到一旁。 裴荧心有余悸的看着那马车远去,过了会儿平复心情之后又继续问:“如果姑父说的是真的,那哥你岂不是后天就要走?” 裴修安点头,神色凝重道:“这件事上午夫子也说了,书院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几人一起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既然是大家一起走,那么其他人势必不会等他,所以裴修安的行程就不得不提前了。 裴荧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秋闱是大事,自己不能给兄长拖后腿,于是握拳郑重的说:“哥你放心,我会在家里好好等你回来。”kΑnshu伍.ξa 裴修安看着妹妹乖巧懂事的样子,欣慰又心疼。 自从爹娘去世之后,他们兄妹俩就一直相依为命,因为担心裴荧一个人在家害怕,所以即使再辛苦再累,裴修安都坚持每天回家,从不在外面过夜。 这次秋闱不出意外来回得小半个月,这还是他们兄妹俩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哥,是方姐姐!”裴荧指着前面槐树下的女子,高兴说。 裴修安顺着裴荧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方箬正神采飞扬的跟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那男子听得仔细,时不时还冲着方箬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尽是钦佩。 君妄言嘛....... 裴修安不觉勾唇,书院里的那些先生同窗恐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奇才,竟是一个农家女子。 “哥,你看傻了,赶紧走呀。”裴荧拽着裴修安的衣服催促道。 《辛十四娘》的故事比较长,方箬又怕皮老四记不住,所以讲的格外细致,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抱不平说:“得亏是情劫,非历不可。不然管那酒鬼干什么,倒不如让他死在狱中算了。” 皮老四苦笑道:“方姑娘,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不为历情劫,也该救冯生才是啊。” 方箬想了想道:“这样,你说的时候给我改一下,就说那辛十四娘自始至终都没将冯生当相公,人家一心求仙,岂会为了个凡人如履薄冰的。” “可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刚才是刚才,我觉得逻辑不通,得改。” “方姑娘,你这——诶,你这人怎么偷听呢?”皮老四看向方箬身后的男子,不满问。 方箬回头,见裴修安正目光晦涩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来找方姐姐一起回家啊。”裴荧接话说,好奇的看了眼皮老四。 “哦~”皮老四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嘻嘻的揶揄道:“莫非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要秋闱的朋友是吧?” 方箬轻咳一声,避开裴修安的目光,转身道:“总之故事就是那样,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我先走了。” 裴修安朝着皮老四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裴荧一起离开了。 皮老四摸着下巴,啧啧道:“又是个穷书生的故事,看来连方姑娘也不能免俗啊。” ...... 今天回去的早,所以方箬就在路边买了些菜,打算晚上回去做饭。 一直是两人走的山路,今天多了个活泼可爱的裴荧,气氛都活跃了。 “好吃吧?皮四哥还想瞒着我,好在我机灵。”方箬得意的跟裴荧炫耀说。 裴荧吃的满嘴都是糕点碎屑,幸福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好吃!我能一直吃下去,吃的肚子鼓成球!” “那可不成,晚上我打算做个疙瘩汤,你得留着点肚子才行。”方箬认真说。 “什么是疙瘩汤?”裴荧好奇问。 “疙瘩汤就是......”方箬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裴修安不在身后。 方箬和裴荧停下脚步,回头见裴修安正蹲在路边。 “你怎么不走了?”方箬问。 裴修安从草丛里捧着个毛绒绒的东西出来,雪白的,像是兔子。 “好像,是只小猫。”裴修安不确定说。 方箬和裴荧互相看了眼,同时惊呼一声跑了过去。 “快给我看看。”裴荧激动的扒着裴修安的胳膊,兴奋地直蹦跶。 方箬拎着白色的皮毛,正想抬起来看看,却听得这小家“喵呜”的叫了一声,竟还是个破锣嗓。 “真的是小猫诶,荧荧,咱家要猫狗双全了!”方箬欣喜道。 第39章 恋爱脑要不得 裴荧抓着裴修安的胳膊,激动的脸颊通红,“它好小啊,爪子愤粉粉的,好可爱。” 裴修安垂眸看着两人欢喜的样子,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 可随即想到方箬说的那个故事,裴修安的欣喜就如同纸上的沙砾,风一吹,散落了一地。 “这么大的太阳,它一定是缺水了,我们赶紧回去。”方箬催促说。 裴荧一听,连忙拉着裴修安小跑了起来。 可再怎么跑,路还是那么长。 在太阳落山之前,三人才终于到了家。 “方姐姐,水。”裴荧都顾不上歇息,就给方箬舀了一瓢水过来。 小猫已经睁眼了,只是还很虚弱。 方箬用手指头沾了一点水在它鼻头,它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凑到了水瓢边贪婪的舔舐起来。 “这应该才两三个月大吧,还没断奶吧。”方箬猜测道。 “那它要是不是还要喝奶啊?”裴荧蹲在一旁,抱着双腿担忧问。 裴修安跟在两人身后,将买的菜都放进厨房,又将自己的箱笼拿回屋里,都收拾妥当之后,见两人还在门口盯着小猫看。 “能吃鱼吗?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捞到一些。”裴修安走过来说。 方箬问:“村里有羊吗?羊奶应该可以。” “我们村里只有牛。”裴荧摇头说。 “那你还是去捞一些鱼回来吧,捞不到买一条也行。”方箬说着就要掏钱。 裴修安皱眉,“不需要。”说完直接回了屋里。 方箬悻悻然的把钱收了回去,心道,她这不是不想占人便宜嘛。 裴修安拿着簸箕出来,瞥了眼方箬,越看越觉得心烦,索性连话都懒得说就走了。 方箬心大,也没当回事,在家里找了个圆形的小箩筐,然后垫上自己的破衣服,将小猫放在了里面。 许是喝了些水,所以小猫也有了精神,扒拉着箩筐“喵喵”叫个不停。 “荧荧你看着小猫,我去做饭了。”方箬起身叮嘱说。 裴荧点头,“好。” 与此同时,裴修安提着簸箕去了大河边。 村里人打鱼的不多,一是因为大河水流湍急,鱼虾不好打捞;二是因为河里的鱼虾腥味太重了,处理不好的话,根本无法入口。 因此,对于煮个红薯都费劲的裴修安来说,鱼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裴家的饭桌上。 不过捞鱼的方法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将簸箕用个树藤拴在河边,只露出浅浅的边缘,然后在里面洒下一些馒头碎屑,用来吸引鱼虾。 这个法子裴修安小时候用过,想必现在也是管用的。 布置好之后,裴修安就走远了些,打算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在河边钓鱼。 “......你别怪我......你自找的,我不是故意的......别找我,别找我。”断断续续的念叨声从半人高的杂草从中传出来。 裴修安本以为是听岔了,但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越走越近。 “谁在那里?”裴修安警惕问。 远处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 裴修安正欲走过去查探,突然一道人影从草丛里冲出,但不是往这边,而是直接跑去了山里。 隔得远,加上天色昏暗,裴修安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穿着青灰色衣服的男人,而且腿脚似乎有些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裴修安虽然觉得古怪,但因为人都跑远了,也就没追过去。 随后裴修安又在河边找了一会儿,没看到有人钓鱼之后,这才折返回去。 拉着绳子将簸箕提起来的瞬间,一条小鲫鱼从簸箕里跳了出去。 裴修安暗道可惜,不过好在还剩两条小鱼和一些河虾,也够小猫吃了。 傍晚时分,大家也用不着干农活,趁着这会儿凉快,都在自家屋檐下乘凉。 人手一把大蒲扇,边扇边拉着家常,原本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倒也和谐,偏偏有人眼尖,看到了裴修安。 “裴秀才,你簸箕里装的啥啊?”那村民好奇问道。 裴修安看了眼,道:“就是些小鱼虾。” “哟,那玩意儿还没一两肉呢,做了也是白费油,一屋子腥味。”村民连连摇头,嫌弃说。wΑp.kanshu伍.net 最近裴修安和方箬成了村民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这会儿逮住了主人公,谁不得高低聊几句。 旁边人家“哗啦”倒出一盆洗脚水,屋里妇人走出来说:“裴秀才,我听说你今天又带荧荧去你姑家了。咋啦,她还不肯借钱呢?要我说你那姑姑可真是没良心啊,想当年要不是你爹收养她,她早就饿死了。” “裴秀才,你跟那柳氏是真的吗?哎哟,不是嫂子说你啊,你说你娶柳氏还不如娶付小琴呢。她好歹有钱啊,跟了她要什么没有?瞧瞧你这日子过得,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 “唉,要我说都是这读书害的,把人脑子都给读傻了。还不如攒点钱买两块地,好歹不愁吃喝。” “快看,瞧瞧谁来了。”有人突然提醒道。 裴修安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当即不悦道:“麻烦让一下。” 付小琴讨好说:“裴秀才,上次是我太冲动了,我就是妒忌那个柳丫,她长得那么丑,还被人休了,除了比我瘦一点,哪里比得上我。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是被她给骗了,我不会生你气的。” 裴修安今日心情不太好,现在更不好了。 “裴秀才,只要你把她赶出去,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付小琴压低了声音,目光贪恋的看着裴修安说。 裴修安终于肯抬头看向付小琴,却声音冰冷,“我再说一遍,我们不可能,你也别再纠缠我了。” 付小琴愣了下,眼底划过受伤,但随即又信誓旦旦的说:“现在不可能,不代表以后也不可能,我有的是时间,我能一直等你,真的。”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裴修安不再掩饰眼底的厌恶,直接绕过了付小琴。 他原本以为只要避开付小琴,以为只要跟她说清楚了,对方就会死心,可他没想到这女人就像是没有脑子一样,根本听不见任何话,自以为是,愚蠢又傲慢。 “是柳丫对不对?一定是她让你跟我说这些话的,你从来不会这样的,我就知道她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被她骗得团团转。”付小琴气愤填膺的说道。 方箬见天都黑了裴修安还没回去,担心他出事所以过来瞧瞧,好家伙,刚好听到有人骂她狐狸精。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方箬抱着胳膊站在路口,道路两边光秃秃的,她一个人影显得格外突兀。 第40章 旺夫相 “人家摆明了不喜欢你,你还腆着脸往上贴,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啊?”方箬毫不客气的直接骂道,她最烦恋爱脑了。kanδんu5.net 付小琴长得不丑,家底也丰厚,而且年纪也不算太大,好好捯饬自己,还怕找不到男人吗?何必非要在裴修安这一棵树上吊死! 你要吊死也行,还要拉她下水,方箬忍不了。 “还有你,让你去给小猫捞点鱼,磨蹭到现在,天都黑了也不知道回来。”方箬话头一转,又看向裴修安,“还不快点,晚饭都冷了。” 捞个鱼也能被缠上,方箬都不知道究竟是要感叹裴修安魅力太大,还是吐槽他太过斯文,连拒绝别人都不会。 等裴修安快步走到方箬跟前,方箬便将他手里的簸箕拿了过去。 “怎么就这点,算了,应该也够它吃了,先凑合吧。”方箬说道,抬头瞥见付小琴气势汹汹的过来,当即眉头紧皱,“还有完没完了。” 裴修安是真的无奈,付小琴就跟入了魔一样,死活要缠着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让对方如此痴迷。 “柳丫你这个狐狸精,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骗了裴秀才?”付小琴满脸怒色,盯着方箬的目光恨不得撕了她。 方箬“啧”了一声,“你都说我是狐狸精了,我还能用什么手段,当然是狐媚手段啊!” 付小琴气的跳脚,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你不要脸,裴秀才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们也不会有结果的,你在裴秀才身边什么也帮不了他,你是在害他!” 方箬朝着付小琴比划了一下,故意夸张说:“不好意思,我真是不习惯跟大冬瓜说话,要不你先回去减减肥再来跟我说?不然我都找不到你鼻子眼睛在哪里了。” “噗嗤——” 凑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都觉得付小琴胖,但她有钱,所以谁也也不想得罪她,甚至还会夸她长得有福气。 付小琴听多了夸赞,也就当真觉得自己这是福相,所以越吃越胖,越胖越吃,体型已经是横着长了。 方箬是第一个如此直接羞辱她的人,付小琴顿时又气又急,恼羞成怒道:“你知道什么,我这是有福气,是旺夫相,谁像你一样瘦的跟个排骨精一样。” 方箬可没时间跟她吵架,直接一把搂住裴修安的胳膊。 裴修安诧异的看向方箬,她在做什么? “瞧见没,裴修安他就喜欢排骨精!喜欢得不得了!你想跟我争的话,先瘦下来再说吧。”方箬得意洋洋的说完,拉着裴修安转身就走。 付小琴气的脸颊通红,看着裴修安和方箬“手拉手”离开的背影,妒忌几乎要冲昏了头脑。 “付寡妇,你别难过,柳氏那是在故意气你呢,你一点都不胖。”旁边院子里有个姑娘出声劝道。wΑp.kanshu伍.net 付小琴回头看向对方,顿时更加生气了,因为那姑娘长得前凸后翘,细瘦的腰一手掌都能握住。 “是啊,依我看裴秀才就是贪新鲜,过段时间就知道你的好了。”旁边有妇人嗑着瓜子笑嘻嘻说。 付小琴看着对方那胖瘦匀称的身形,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肥肚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胖的连脚背都看不见了。 “骗我,你们都骗我。”付小琴瞬间红了眼眶,哭着拔腿朝家跑去。 什么有福气,什么旺夫相,要是真的那么好,怎么她们都不胖,只有她一个人胖! 再说了,她相公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哪来的旺夫啊。 ...... “不好意思,刚才都是演戏,我绝对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到了竹林之后,方箬连忙松开裴修安的胳膊。 裴修安瞥了眼方箬,没说话。 方箬歪头看着裴修安,嘟囔问:“怎么,你还生气了?你不会真的喜欢付小琴吧?” “没有。”裴修安想也不想就否认道,随即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 方箬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刻薄,但如果她真的能瘦下来的话,对她也是件好事,人太胖了不仅仅是美观的问题,对身体健康也是有影响的,我真是为了她好。” “我不喜欢排骨精。”裴修安突然说。 方箬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你放心吧,我不会一直耽误你的。”看書溂 裴修安皱眉,觉得方箬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些偏差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方姐姐!方姐姐你快来啊!”裴荧大声喊道,打断了裴修安的话。 看着飞快跑走的方箬,裴修安叹了口气。 “怎么了?”方箬冲进屋里问。 裴荧震惊的指着竹篮说:“它,它好像拉粑粑了。” 方箬哭笑不得,上前给小猫清理了一下,心道这古代可没有猫砂,但如果小猫拉的到处都是也确实麻烦,主要她就这么一件旧衣服,弄脏了就没得换了。 “你等着。”方箬寻了个木盒子,然后去小溪边挖了些干净的细河沙,等待会儿晾干水分之后就能用了。 裴荧抱着小猫,好奇问:“方姐姐你要沙子干什么?” “给小猫尿尿,拉粑粑用的,这样它就不会把窝给弄脏了。”方箬解释说。 裴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行了,我们先去吃饭吧,疙瘩汤都要煮干了。”方箬拉着裴荧一起洗了手。 裴荧闻了闻手里的味道,耸了耸鼻子说:“方姐姐,小猫好臭,待会儿我要也要给它洗澡。” 方箬摇头,“还不行哦,小猫才刚接回来,胆子小着呢,等过两天再说。” 裴荧失望的“哦”了声,心想着今晚不能跟小猫一起睡觉了。 裴修安就着门口的小溪将那两条小鱼给处理了,然后寻了个罐子,放上水和鱼虾用炉火炖着,等吃过饭就炖的差不多了。 “吃饭吧。”方箬端着一大盆的面疙瘩汤出来,后面裴荧帮着拿碗筷。 堂屋里点着油灯,疙瘩汤的雾气在灯光下氤氲着,两道人影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忙碌而温馨。 “哥,快过来啊。”裴荧催促道,握着筷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动了。 裴修安压下心里的念头,将目光从墙上收回来。 “唔~好吃!”裴荧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好滑啊,还有鸡蛋的味道。” 方箬好笑说:“有那么夸张吗?我就是在面粉里面加了个鸡蛋而已。” “有,方姐姐做什么都好吃。”裴荧举起手,十万个赞同。 方箬又给她舀了一勺子,宠溺道:“喜欢吃我过两天再给你弄,到时候我买只鸡回来,用鸡汤炖味道更好。” 裴荧激动的一把搂住方箬,高兴的双腿都在晃动,“方姐姐你太好了,可惜我哥没口福,估计吃不上咯。” 第41章 猫狗会打架吗? 方箬不解的看向裴修安,“怎么,你这两天不回来吃饭了?” 裴修安想了想,放下筷子说道:“我后天就要动身去西江城了。” “后天?怎么突然提前这么多?”方箬惊讶问,她钱还没凑齐呢。 “姑父说路上不太平,让哥早点走。”裴荧插话说。 裴修安点头,解释道:“据说有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逃往蒙阴山一带了,蒙阴山是去西江城的必经之路,所以为了安全,我打算跟其他应考的同窗结伴而行。” “既然知道有强盗,官府就该派人去清缴。不然真要被你们这群书生碰上了,再多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方箬皱眉不赞同说。 裴修安道:“官府已经派人过去了,但是那群强盗行踪飘忽,加上蒙阴山面积太大,想要抓住人没那么容易。” 十年寒窗苦读,三年才能应考一次。 对于裴修安这些寒门学子来说,别说前面有强盗,就算是龙潭虎穴,那也要硬着头皮往前闯的。 方箬晚饭吃的味同嚼蜡,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钱没有凑齐而愧疚,还是因为担心裴修安会在路上出意外,总之心里忐忑的很。 吃完饭,方箬将炉子上的鱼汤倒出来,担心会有鱼刺,又用小筛子将那鱼汤过滤了一遍。 “好了吗?”裴荧踮着脚尖问道。 “好了,你拿给小猫吧,看它吃不吃。”方箬递给裴荧。 裴荧小心翼翼的护着,拿去了堂屋。 方箬回头看了眼裴修安的房间,从怀里摸出银袋子走了过去。 “叩叩叩” 其实站在门口都能看到裴修安了,可方箬还是习惯性的敲了门。 裴修安正在收拾东西,头也没抬的说:“进来吧。” 这还是方箬第一次进裴修安的房间,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览无遗”。 靠墙的位置放了张床,对着窗户的位置是一张书桌,旁边有个大瓷缸,插满了卷轴的书画。左手边是叠起来的两个木柜子,右手边是一个用竹子做的书架,上面琳琅满目的都是书籍。 想起裴修安的父亲也是个教书先生,方箬倒是能理解了。 “倒数第三层都是话本,想看的话自己自己拿。”裴修安提醒道。 方箬摇头,“我是来还钱的。” 说着走到桌边,将手里的钱袋子倒了个底朝天,“我这几天挣的钱都在这里了。” 几个碎银子,外加一大把的铜钱。 “应该就一两多吧,反正不够二两。”方箬叹息说,钱太难挣了。 “我本以为你会过几天再走的,寻思着凑够二两应该也没问题,但没想到你后天就走。”方箬又解释了一句,心道不是我不想还钱,而是你自己改了时间啊。 裴修安有些意外,他知道方箬挣钱了,但没想到能挣这么多,而且才不过几天。 当然,裴修安不会虚伪的说不需要方箬的钱,一则这是方箬欠他的,他如果不要反而显得假清高;二则他确实缺钱,没必要为了那么点自尊心就放弃应考。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劣,甚至不止一次的想着,如果方箬能帮他照顾荧荧,照顾这个家的话,他娶了方箬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是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裴修安越发意识到自己的狂妄和自大。 或许方箬此刻是寄人篱下,万般不得已,但并不代表她就愿意依附于人,她有满腹的才学,也有不输于男子的魄力,更有着自己的目标和抱负。 方箬与一般女子都不一样。 裴修安甚至相信,只要等她羽翼丰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离开裴家。 可裴修安始终想不不明白,有这样心气的女子当初又怎么会嫁给刘老三,而且还忍气吞声的过了一年多!看書喇 “你怎么不说话了?”方箬抬手在裴修安面前晃了晃,“傻了?” 裴修安将那几个碎银子收了起来,“家里吃喝也要钱,剩下的你就留着吧。” “那你盘缠岂不是不够了?”方箬问。 裴修安道:“我这两天抄书,手里还有一些钱,省着用应该也没问题。” 方箬皱眉,“那哪行啊,吃饭住宿都得要钱,总不能风餐露宿吧?万一生病或者遇上野兽,得不偿失。” 裴家后山都有豺狼,更别说从定阳到西江那么远的路程,其间不知道要走多少山路。 “要不这样,我们把那叠纸给卖了?笔、墨、砚你考试用得上,但是纸应该用不上吧?”方箬问。 那可是上好的徽京纸,裴修安有些不舍。 不过如今也的确没有别的法子了,“明天我带去书斋看看。” 方箬将剩下的铜板都收了起来,想起一事征询问:“对了,我今天去皮家看到他家的狗生崽子了,我讨要了一只,家里能养吗?” “小狗?”裴修安问。 方箬点头,比划说:“还挺可爱的,大概就这么点,胖乎乎的。我想着你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条狗也能安全些。”wΑp.kanshu伍.net 裴修安迟疑问:“猫狗会不会打架?” “从小一起养应该不会吧。”方箬也不确定。 会不会只有养过之后才知道,得知家里过段时间还会有一条小狗,裴荧激动的怎么也不肯睡觉,缠着裴修安非要他给家里的新成员取名字。 最后经过三人协商,决定小猫咪的名字叫雪梨,而那只小狗就叫硕风。 趁着裴荧睡着之后,方箬提着雪梨的脖颈,猥琐的扒开它的尾巴,仔细瞧了瞧,最后得出了结论。 这只蓝眼小白猫是个男孩子。 * 翌日。 方箬一早就煮了红薯白米粥,又煎了几个鸡蛋,加上一碟咸菜之后,早饭就凑合吃了。 “你在家里好好看着雪梨,我们下午就回来,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糕点知道吗?”方箬叮嘱裴荧说道。 裴荧点头,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小猫身上,估计想让她出门都难。 “走吧。”裴修安背上箱笼。 两人到了镇上之后,方箬让裴修安将纸给了她。 “按你们说的这徽京纸如此贵重,你这样直接拿进去卖实在是太浪费了。还是交给我吧,我保准能卖出高价!”方箬冲裴修安胸有成竹的说道。 裴修安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猜测她定是又有了什么主意,于是也就随她去了。 日上三竿,定阳城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方箬径直去了皮家,还好来得早,所以皮老五还在家没出去摆摊。 “面具?”皮老五挠了挠头,朝四周看了眼,“你等我找找看,应该是没丢。” 第42章 不争气的学生 过了会儿,皮老五终于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找到了方箬的面具。 “上次的衣服还在吗?”方箬接过面具问。 皮老五尴尬说:“在是在,就是、就是还没洗呢。” “这么久都没洗,臭了吧?”方箬嫌弃问。 皮老五挠了挠头说:“你等我找出来看看。” 等皮老五在夹缝中扯出那身衣服的时候,还没凑近方箬都闻到馊味了,差点没将早饭给吐出来。 “换换换,换一件干净的。”方箬捏着鼻子往后退了退。看書溂 皮老五自个儿也嫌弃,于是在屋里翻找半天终于又找了身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只是上面叠了不少的补丁,看起来更像乞丐了。 “要不,我再进去找找?”皮老五不好意思问。 方箬摇头,“算了,就这身吧。” 方箬并未立刻换上衣服,而是将衣服和面具打包好,然后带着皮老五去了茶馆。 刚好皮老四这边中场休息,见到方箬冲他招手,便从后面退了出来。 “方姑娘,你今日来的早啊。不过这才第一场,人不多,所以也没得几个赏钱。”皮老四主动说道。 方箬摆手,“不是跟你要钱,待会儿你给我透露个消息出去,就说中午的时候,君妄言会在路口的戏台那边现身。” 皮老四好奇问:“方姑娘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方箬狡黠的笑说:“那些书生马上就要去应考了,我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赚它一笔。当然,能不能成就看两位大哥的了!” 皮老四和皮老五互相看了看,均是一脸懵。 ...... 梧州书院位于定阳城城西的一个小山坡上,距今已有一百多年了。 书院虽然面积不大,却因为出过两个榜眼,三个探花而被众人所熟知,如今即使是放眼整个黎国,也没几个书院能有这等风光。 只是书院百年,却从未出过一个状元,这让历代山长都觉得遗憾。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这榜眼、探花跟状元一比,还是差了点,就像是一口气冲到了喉咙口却没释放出来一样。 憋屈啊。 “唉。”吴一山捋着胡子长叹一声,“难道我这一辈子跟我爹一样,也要抱憾而终吗?” 一旁的杨夫子闻言,扯了扯嘴角,“山长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今年的应试考生中还是有不少好苗子的,不说别人,就说许伯生——” “哎,你别给我提他,提他我心情就不好了。”吴山长转身打断杨夫子,因为生气,脸上的皱纹好像都多了几条。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情人负心,朋友负义,他许伯生有了未婚妻竟然还去那种地方快活,三杯猫尿下肚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这也就罢了,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混小子,真是丢人呐!” 杨夫子连忙又道:“那不是还有裴景行嘛,当日他是没去,要是他去了,哪还有那混小子嚣张的份儿。” 吴山长听了这话,火气更大,吹胡子瞪眼的说:“你可别跟我提那个姓裴的,他比许伯生还不如。人家许伯生天资不行,但还知道争,知道抢!他呢?老天真是瞎了眼,给了他那么好的天资,却又让他生了那么个不争气的臭脾气。” 每次骂起裴修安,吴山长就恨铁不成钢,“你信不信,这次秋闱我敢打赌他顶多也就是个第二名的亚元。” 杨夫子思索说:“不应该啊,我倒觉得以他的学识,争个解元也不为过。” 吴山长冷笑,“他要是有那野心,早就去京城了。” “唉,这倒也是。”杨夫子点头叹息,原本好好的一棵苗子,却自己把自己限制住了。 两人正说着,却远远看到假山下面有群学生正成群结队的往外跑去,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 杨夫子轻咳一声,出声问:“干什么去?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大家这才注意到假山上的两人,忙站好行礼,解释说:“回夫子,我们听说君妄言今天中午会出现在戏台那边,所以想过去看看。” “谁,君妄言?你是说赢了许伯生的那个君妄言?”吴山长板着脸问。 人群里的许伯生顿时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异常羞辱,头都没好意思抬起来。 “回山长,就是他。”领头的人憋笑应道。 吴山长立刻回亭子端起自己的茶壶,提着衣服匆匆下去道:“我也一起。” 杨夫子见状,忙道:“那我也去看看。” 原本还很开心的学子们顿时感觉头顶像是压了两层乌云,不禁有些打退堂鼓了。 “愣着干什么,带路啊。”吴山长没好气道。 几人暗暗叫苦,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同时心里默默祈祷君妄言千万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否则吴山长的戒尺打人真的很疼啊。 裴修安正欲过来跟山长道别,却见众人一脸凝重的往外走去,心里觉得奇怪,便也跟了上去。 ...... “租?你这小乞丐是在拿我们开涮吗?有谁会租戏台?”李洪瞪着眼前的小乞丐不满说。 小乞丐吸了下鼻涕,从怀里拿出十个铜板,“真的,真的有人给我钱说要租用你们戏台,只用一个时辰就够了。” 琳琅从小乞丐手里接过铜板,笑问:“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 小乞丐又吸了下鼻涕,回想说:“叫,叫君,君什么言。” “莫非......”琳琅难以置信问,“莫非是君妄言?” “对对对,就是她。”小乞丐重重点头说。 琳琅兴奋道:“师哥,你听到了吗?是君妄言诶,他竟然又出现了,还在我们这里!” 小乞丐道:“你们这是同意了是吗?” “当然同意,你把钱拿回去,就说不用钱。”琳琅激动说。 “谁说不要钱了,拿来。”旁边伸出一只手,从琳琅掌心将钱拿走了。 琳琅不悦的瞪着对方,“师姐,反正中午你们又不上台,借给君公子怎么了?”kanδんu5.net 李洪在一旁劝说道:“琳琅,班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收了钱才好跟他老人家说啊。” “对了,那个人还说在她上台的时候,你们谁也不许上去。”小乞丐补充道,说完就跳下戏台飞快跑了。 第43章 君妄言现身 琳琅遗憾道:“我还想问问那君公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小乞丐跑的也太快了。” “这大中午的,真的会有人过来吗?”李洪摇头不看好的说道。 日上正中,蝉燥不断。 上午还沉闷炎热的天空,到了中午却突然阴了下来,凉风习习,让人心情舒畅。 “方姑娘,快到时间了。”门外,皮老五催促道。 方箬给自己描了粗眉,又在脸上扑了白粉,最重要的是,她在额头画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方箬点头表示很满意,这样一来即使到时候不小心面具掉了,只要暴露的时间不长,也能唬住人。 方箬欢好衣服,将面具别在了腰间。 “嘶~”皮老五看到方箬吓得吸了口冷气,“方、方姑娘,你咋画成这样?” 方箬问:“不好看嘛?” 皮老五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这、你这不像个女人。” 哪有男人画这么粗的眉毛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忘了君妄言可不是一般人啊。”方箬说完,戴上了面具。 皮老五在前面探路,方箬紧跟其后,等离开了皮家才大摇大摆的走上街。 起先大家都没注意,直到有个小孩嚷道:“面具,爹,我也要狐狸面具。” 大家这才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向人群里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糟糕! 方箬心道,立刻加快了脚步。 “那个面具,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难道是......君妄言?” “是他,那个面具我记得,就是君妄言!” 街上的行人,路边的小贩,甚至是两边酒楼茶馆的客人都纷纷朝着方箬看了过来,这些人并非都是读书识字的,有些人甚至可能连君妄言是谁都还不知道,但因为大家都在说,所以也就跟风凑热闹。 “你是君妄言吗?把面具揭开给我们看看呗。”有人说着,突然跑到方箬面前,伸手就要揭方箬的面具。 “你干什么?”皮老五立刻反应过来,擒住对方的胳膊,怒目圆瞪。 男人瞬间怂了,打着哈哈说:“别误会,我没恶意,就是好奇。” “五哥,算了吧。”方箬压低了声音道。 皮老五松开男人,警告说:“别动手动脚的,否则对你不客气。” “不就是看一下嘛,有那么见不得人吗?”有人讥讽说。 方箬透过面具看向那人,故作神秘的说:“人有千面,面面不同,我只是怕吓到你们。” “啥意思,她有千张脸?” “人怎么可能有千张脸,装神弄鬼罢了。” “我听东篱茶馆的说书先生说,这君妄言乃是玉榣山的神君转世......” 听着大家的议论,方箬忍不住憋笑,当即加快脚步往戏台走去。 皮老五紧跟身后,担忧说:“方姑娘,待会儿戏台那边要是人多,你可得当心了。” 万一又有人来捣乱,到时候想跑都费劲。 “栓子怎么还没来?”方箬问道。 目光扫过远处的戏台,下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戏台上空无一人,但可以看到的时不时有个脑袋从帘门后面伸出来。 皮老五挠头说:“他估计还在收拾——诶,来了。” “酸梅汤,好喝解暑的酸梅汤咯,一文钱一碗,老少咸宜。”栓子正是卖酸梅汤的那个老板。wΑp.kanshu伍.net 方箬勾唇,她让皮老五告诉栓子,说今天这儿人多,让他来这儿卖一会儿。 栓子起先不相信,皮老五又告诉他,如果挣不到二十文他就直接给他二十文,如果超过了二十文,那挣的钱就得四六分账。 栓子想着左右不会亏,于是就挑着家当过来了。 戏台对面是个酒楼,两边都是店铺,有卖布匹成衣的,也有卖胭脂水粉的,总之这儿绝对是个好地段。 “五哥,待会儿你帮我注意点,如果有人想上台子你一定要帮我拦住了。”方箬叮嘱道。 皮老五拍着胸口保证说:“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方箬手里拿着那叠徽京纸,佯装淡定从容的上了戏台。 “来了!” 对面酒楼,钱符一拢扇子,情绪激动的喊道。 许伯生立刻抬头从窗户看了过去,那丑陋的面具,像个豆芽菜一样的身板,不是君妄言还能是谁! “这家伙!”许伯生咬牙,瞬间黑着脸往楼下跑去。 走到楼梯口却刚好跟人撞上,许伯生迁怒道:“瞎了狗眼吗?滚开!” “你骂谁呢?”裴修安冷声问。 许伯生这才意识到刚才撞的人是裴修安,当即神色也有些尴尬。 “伯生,你等等我们。”钱符几人也追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吴山长和杨夫子。 许伯生也没道歉,直接转身离开了。 钱符看到裴修安愣了下,若是平日指不定要讽刺几句,但是今天山长和夫子都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于是只能别扭的行了行礼,随后立刻跟着跑了出去。 “景行也来了,走走走,我们一道儿去看热闹去。”杨杨夫子笑呵呵说。 吴山长冷哼一声,指着裴修安道:“你今天要是不给我灭了那混小子的威风,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修安不解问:“山长何出此言?”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赶紧走。”杨夫子说道,推着裴修安往外去。 与此同时,旁边的香铺里。 月庭芳正跟晚霞争一盒香粉,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掐架,如今过了多少年了,还是不对盘。 “外面怎么闹哄哄的,你去看看。”掌柜见两人僵持不下,赶紧开口缓和了气氛。 伙计忙跑了出去,没一会儿进来挠头说:“掌柜的,外面都在说什么君妄言。” “你说谁?君妄言?”晚霞诧异问。 月庭芳也看了过去,“可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正是,他就在戏台上呢,怎么,大家都认识?”伙计更迷糊了,怎么就只有他不知道一样。 晚霞瞥了眼月庭芳,旋即从对方手里一把夺过香粉,得意道:“小钗,给钱。” 柳二丫,不,现在应该叫她小钗,听话的从袖中掏出钱袋,随后扔下一个碎银子。 “走,看热闹去。”晚霞犹如斗胜的孔雀,摸了摸鬓角的芍药,扭着腰肢走了出去。看書溂 小钗瞥了眼恼怒的青禾,直接撞了上去。 第44章 众人辩日 “你干什么?”青禾怒问。 小钗佯装惊恐的掩口,歉疚道:“青禾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说完却是满脸笑意的跟着晚霞出去了。 青禾气的跺脚,“这主仆俩都是坏胚!” 月庭芳却是想着,那晚君妄言跟许公子结了仇怨,如今君妄言现身,以许公子的性子,恐怕也会过来。 想到这里,月庭芳立刻理了理裙摆,一脸自信的走了出去。 虽然天空没了大太阳,但依旧有些闷热,只有风起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有片刻的凉爽。 眼看台下的人越来越多,方箬清了清嗓子。 “在下,君妄言,见过诸位了。”方箬拱手,朝着众人施施然的行了礼。 台下。 裴修安不觉眉头轻挑,饶有兴致的看着方箬。 上午她要拿走徽京纸的时候,自己就猜到她应该是有什么主意了,但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小心思。 “这混小子哪学的规矩,不伦不类的。”吴山长虎着脸叱道。 杨夫子向来脾气好,笑呵呵说:“瞧他那身衣服,上面都是补丁,想必家境也不好,理解,理解。” “承蒙诸位不嫌弃,专门来给我君妄言捧场,若非实在是不得己,我也不会耽误大家时间。”方箬摇头叹道,隔着面具也能看出她的惆怅。 有人立刻接话说:“君公子才华横溢,还有什么能让你为难的?” 这话三分追捧,却有七分讥讽。 方箬也不恼,而是从袖中拿出三张卷纸,“我这儿有三个难题,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所以只能求助诸位了。” 钱符带头讽刺说:“不会吧,君公子你可是夺了迎月楼第一的玉榣山神君转世,我等众人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你怎么可能还要向我们来求助呢?” 方箬睨了眼钱符,摇头说:“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既然连圣人都有疑惑,都需要跟身边的人学习,就更别说我了。至于你说的什么神君,我一概不知。” 杨夫子点头,赞许说:“这话倒是说的有道理。” 吴山长冷哼,没说话,眼中却掠过一抹欣赏。 “君公子,你的难题究竟是什么?也给我们大家伙看看呗。”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方箬拿出其中其中一张纸,“这第一个难题嘛,就是这个。” 众人伸长了脑袋往前看,只见那纸上画了个大圆圈。 “这是什么?”那人忙问。 方箬道:“日。” 众人一阵愤怒,指着方箬跳脚道:“你怎么还骂人呢?你爹娘怎么教你的,有没有教养啊?” 方箬也是才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但话已出口自然只能是佯装平静说:“这位兄弟误会了,我说的日,是我们头顶上的太阳。” 众人这才消了火,随即又有些尴尬。 “我最近仰头看天,发现了一件怪事,我想请问诸位,这一天的太阳是不是同一个?”方箬问。 钱符嗤笑,“废话,难不成还能被人换掉不成?”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太阳早上和傍晚都大如蒲团,而到了中午却小的只有酒盅那么大了呢?”方箬不解的询问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嘀嘀咕咕的说法不一。 有人道:“应该是早上和傍晚离人近一些,所以看着就大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早上和傍晚的太阳应该更热才是,可事实却是中午的太阳最热,这不合常理啊。”方箬摇头反驳说。 那人原本还觉得自己说的可有道理了,但是听了方箬的话,立刻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对啊,这不是矛盾吗?” “那到底什么时候近,什么时候远啊?”看書喇 “这什么破问题,吃饱了撑着吧。” 大家越想越糊涂,有人想不明白就焦躁抱怨,而有的人想不明白反而越发的有了兴趣。 例如吴山长,捋着胡子就陷入了沉思中。 杨夫子亦是一脸的严肃,“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呀。” 裴修安却是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想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见大家都没了声音,方箬又有些心虚了,毕竟这《两小儿辩日》有时代的局限性,想让一群古人去明白什么是视觉差和照射角的问题,实在是太过欺负人了。 方箬想了想,又拿出另一张纸,扬声说道:“这第二个难题嘛,是一个对子。” 听了这话,方才一脸愁容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对子好呀,对子可比论太阳大小要简单多了。 “哼,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绝对!”许伯生瞬间挺直了后背,一副要迎战的姿态。 方箬扫过众人,“唰”的打开卷纸,只见上面写了五个字。 杨夫子眯着眼睛念道:“烟锁池塘柳。” “烟锁池塘柳?”吴山长也跟着念了一遍,初念没觉得怎么样,但是再念一遍才惊觉其中的妙处。 “这五个字的部首对应了金木水火土,若是只讲五行和平仄老夫倒是可以一试,只是这词性和意境嘛.....”杨夫子说完,摇头苦笑。kanδんu5.net 吴山长思索说:“烟锁池塘柳,这个‘锁’字用的太绝了!” 连吴山长和杨夫子都愁眉不展,更别说其他人了。 方箬见下面的众人皆是摇头叹息,心道自己想出来的这两个题目果然还是太难了。 不过如果太简单了她又怎么挣钱呢。 想到这儿,方箬倒也不着急了,而是冲下面吆喝的栓子喊道:“小哥,给我来酸梅汤,去去暑气。” 栓子并不知道台上的人是方箬,闻言高兴的跑了过来,“君公子,这碗酸梅汤算我送给你的,不收钱。” 这家伙也不笨嘛,瞧瞧多有生意头脑。 方箬想了想道:“你送我酸梅汤,我也不能白要,这样,我送你一首诗如何?” 栓子没读过什么书,但见这么多人都在称赞君妄言,自然知道对方赠诗的价值,当即高兴不已,“多谢君公子。” 方箬想了想道:“底须曲水引流觞,暑到燕山自然凉。铜碗声声街里唤,一瓯冰水和梅汤。如何?” 栓子不懂,只顾着连连点头道:“好,好。” “出口便能成诗,此子非同一般啊。”吴山长眼底生出兴趣,忙问杨夫子,“此人究竟什么背景,师出何门?家住何处?以前怎么从未听过?” 杨夫子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啊,据说他第一次露面就在迎月楼。” “怪哉!”吴山长感叹道。 第45章 闭嘴吧你这个山猪! 一旁边的裴修安目光沉沉,脸色也从未有过的严肃。 如果说他一开始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方箬究竟要干什么,那么现在裴修安心里更多的却是疑惑和猜测。 “别发愣啊,你也动动脑子。”吴山长瞪着裴修安说道。 裴修安口头应下,却还是没往问题上想,因为他认定了自己想不出来,索性就不动脑了。 “嘿,他要喝水了,快看看长什么模样。”有人兴奋说。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甚至有人直接在台下伸着头看。 只见方箬微微掀起面具的一角,露出里面惨白的下巴和嫣红的唇瓣,然后“咕噜噜”一口饮尽。 离得近的顿时吓得倒吸一口气,也多亏了是正中午,人又多,否则都要尖叫着落荒而逃了。 方箬仿若未觉,喝完之后将碗还给栓子。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出来吗?”方箬失望的摇头问。 台下众人要么一脸看热闹,要么一脸懵,稍微有点学识的又纷纷摇头,唏嘘惭愧。 “喂,你们都是读书人,咋连对子都不会啊?”有人冲许伯生几人问道。 许伯生脸色黑的都能滴出墨来,在迎月楼输给君妄言,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输。 可现在他既没有喝酒,也没有被美色诱惑,却仍旧回答不上对方的问题! 难道他真的是技不如人吗? “你懂什么,没看我们山长都答不出来嘛。”钱符心安理得的说道,毫无压力。 “君公子,你说你有三个难题,如今才两个,还有一个是什么?”叶白鹤站在人群中好奇问。 方箬闻声看去,她对叶白鹤的印象还不错,于是笑道:“这第三个嘛,有些俗。” “哦?怎么说?” 方箬抬起手,转了一圈,“你看我这身衣服如何?” 叶白鹤看着上面颜色不一的补丁,咳嗽一声,笑道:“十分别致。” “叶公子真是个好人,若是这话问许公子的话,许公子只会用两个字来评价,穷鬼!”方箬说完,看向许伯生,“我说的对不对?” 许伯生正烦着呢,闻言直接讥讽道:“难道不是?” 方箬点头,踱步道:“钱者,能使穷者通达,使寒者温暖,使贫者勇悍。既然这福禄贵贱,皆在乎钱,那么现在我说我第三个难题是钱,不过分吧?” “君公子的意思是?”叶白鹤疑惑问。 方箬笑道:“刚才的两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想到了答案,就在这里!” 方箬拿出几张纸来,正是那些徽京纸,不过上面已经被字迹填满了。 “想知道答案的,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们,十文钱起拍,价高者得。”方箬抖了抖手里的纸。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谩骂声更是此起彼伏。 “什么?还要钱?” “真是读书人的耻辱,太不要脸了,穷疯了吧,怎么说得出口啊!” “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名士清流,没想到却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谁买谁傻子,这不是侮辱人吗?” 在一片辱骂声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蓦地响起,“我出五十文!”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想看看是哪个臭不要脸的,竟然当着大家的面买答案。 杨夫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景行,你在胡说什么。” 裴修安走上前,目光落在方箬的面具上,好似透过那面具看到了方箬的脸,“我出五十文。” 方箬没想到裴修安也在,顿时有些尴尬,这种尴尬跟被当场抓奸没两样。 “裴修安,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的?你对不来也就算了,居然还买答案,真是我们书院的耻辱!”钱符讽刺道。 “闭嘴吧你这个山猪!”方箬脱口骂道。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李洪瞪了眼琳琅,虽然很好笑,但也不能笑这么大声啊。 琳琅捂着嘴点头,“不笑,我不笑了。” 钱符脸色铁青,恨恨的瞪着方箬。 方箬懒得管他,一本正经的说:“今日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既然只有钱能让我温饱,那我求财又有何不可?诸位有什么可笑的? 至于这位裴公子,人家不过是投我所好,以达到自己求知的目的。怎么,难道你们读书识字就没给先生交过束脩吗?既然都是花钱,有什么高低贵贱可分?” 大家被方箬这噼里啪啦的一番话给说的半天没缓过劲来,直到许伯生不耐烦说:“两个答案我都要,我给你一两银子!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答案来!” 方箬勾唇,不紧不慢说:“如果我的答案无法说服许公子的话,我愿意将银子全数归还,大不了继续当个穷鬼。” “有意思,这答案只有一份吗?”吴山长问。 方箬上午时间不够,所以写的不多,一共有五份,不过..... “一共有三份,出价最高的三人可以得到答案,而且得到答案之后不许泄露。”方箬说道。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词,物以稀为贵,如果什么人都能知道答案,那这两个问题就失去了神秘感,身价自然就低了。 “那我就也出一两银子好了。”吴山长笑着说。 方箬愣了下,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人抓了漏洞。 如果出价高却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岂不是当了冤大头。可如果价格太低,又恐第一名心里不满,所以这一两银子是刚刚好的。 “嘿嘿,那我出六十文好了。”有人嬉笑说。 比裴修安多了十文,刚好第三名。 “我出七十文。”叶白鹤出声说道。 刚才还笑嘻嘻的那人瞬间笑不出来了,三名开外,没机会了。看書喇 钱符摇头,低声道:“伯生,你太冲动了,你就该出五十一文也行啊,瞧瞧,你凭一己之力把价格抬高这么多。” 许伯生不耐烦道:“我不缺那点钱。” 钱符顿时噎住,得了,他不说话了。 “还有没有想买的?时间可不多了!”方箬问道。 主要是她在台上待太久了,再不结束,台下的人都要没什么耐心了。 杨夫子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子,一咬牙出声道:“我出——” “我也出一两。”有人说道,声音温和带着笑意,正是月庭芳。 方箬挑眉,也有些意外,上次她给月庭芳写扇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顶多也就会认得几个字,吟诗作对根本不行。 “好,时间到。”方箬喊道。 许伯生迫不及待的扔了锭银子上去,催促道:“拿来!” 方箬递了两张过去,笑道:“多谢惠顾。” 许伯生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吴山长也走过来递给方箬一锭银子,却是问道:“第一个问题也就罢了,你怎么知道第二个问题你的就是对的?” 第46章 山水有相逢 方箬说:“如果这位老先生能想出更好的,这银子我就退给你。” “狂妄。”吴山长轻嗤,接过纸,当面看了起来。 方箬又将最后两张递给月庭芳,月庭芳并未当场看,而是交给青禾收了起来。 “君公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月庭芳打量着方箬问道。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伯生,你咋给撕了啊?”钱符看着满地的碎纸片,心疼问。 许伯生回头,目光妒忌又不甘的看向方箬,咬牙切齿说:“你给我等着!”话说完,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钱符慌忙跟吴山长和杨夫子行了礼,随后追着许伯生一并离开了。 “有意思。”吴山长哈哈笑道。 一旁的杨夫子心跟猫挠一样难受,“山长,答案说的是什么?” 吴山长摆手,“不可说,不可说。” 杨夫子更难受了,目光跟控制不住一样瞥向吴山长手里的答案。 “你做什么?”吴山长立刻收了起来,不满的看向杨夫子。kΑnshu伍.ξa 杨夫子干笑两声,糊弄了过去。 方箬问:“老先生认为我的答案可行?” 吴山长捋着胡子思索说:“第二个答案还算可以,至少比我想的要好。至于第一个嘛,待我回去试试才知道。”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老先生说得对。”方箬恭维道,回头见月庭芳还在,顿时有些发憷。 “诸位,山水有相逢,再会!”方箬抱拳,往后退了几步,从戏台上跳了下去。 赶紧溜! 皮老五赶忙追了过来,护着方箬匆匆离开了。 有好事者立刻追了上去,“嘿嘿,我倒要看看这个君妄言究竟是什么人。” 可才追到路口就被人挡住了去路,对方抬头一看,竟是个书生。 ...... “五哥,没人追来吧?”方箬一路狂奔,热的都要融化了。 皮老五回头看了眼,“好像甩掉了。” 方箬撑着膝盖大声喘息着,实在是热的不行,索性将面具取了下来。 “君公子?”身后蓦的传来喊声。 方箬浑身一僵,慌忙将面具又重新带上。 “君公子,我叫琳琅。”对方走过来欢喜说道。 琳琅? 方箬起身回头看去,果真是戏班的那个小姑娘。 琳琅兴奋说:“真的是你,太好了。我一路追过来,还以为跟丢了呢。” “你追我干什么?”方箬问。 琳琅悄悄的打量着方箬,有些羞涩说:“我,我想看看君公子的模样。” 方箬压低声音说:“君某面目丑陋,怕吓着琳琅姑娘,你回去吧。” 琳琅摇头说:“不会的,就算真是,我也不怕。” 你不怕我怕呀。 方箬朝着皮老五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 “那你先转过身。”方箬手掌抚向面具。 琳琅激动不已,听话的背过了身去,双手紧张的搅动着衣角。 方箬和皮老五二话不说,转身就溜了。 等琳琅转过身的时候,哪还有两人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这边方箬和皮老五一路七拐八绕的终于回了皮家,院门一关,两人都累的瘫坐在地。 皮家的大黑狗跑过来在两人身上嗅了嗅,尾巴摇的只能看见虚影了。 “好狗。”方箬揉了揉大黑狗的脑袋。 休息了一会儿,方箬将衣服换了过来,唯恐这身衣服又会被皮老五塞进哪个角落发臭,方箬跟皮老五说了一声,打算带回去洗干净之后再拿过来。 “皮五哥,这是你的。”方箬递给皮老五一锭碎银子。 皮老五连连摆手,“不用,我也没干什么。” “这是五哥你应得的,要不是有你在,我也不敢冒那么大的险上戏台。再说了,以后我还指望五哥你继续帮我呢。”方箬说着将银子塞给皮老五。 “咱们也算是有福同享了,对了,现在赶紧去找栓子,他刚才应该也赚了了不少钱。”方箬说完,舀了瓢水将脸上的胭脂水粉都洗干净。 两人到了东篱茶馆,栓子还没回来。 方箬想着裴修安明日就要离开,于是干脆将收钱的事情交给皮老五,她先去找裴修安去了。 扣除给皮老五的那半两碎银子,方箬手里还有三两多,其中三个银锭子是才拿到手的。 方箬留了两个,剩下一个去钱庄让人换了碎银子。 “姑娘,您看这身如何?这可是上好的锦缎,入手丝滑,刺绣精美,保准穿上贵气十足!” 成衣铺里,掌柜跟在方箬身后,一脸堆笑的推销说。 方箬摇头,“他一介书生,要什么贵气。” 最重要的是太贵了! 这个价格都能买两身纯棉的交领长衫了,而且纯棉的还透气呢。 掌柜瘪了瘪嘴,心道这姑娘进门的时候,跟个暴发户一样,恨不得将他们店里的衣服都给包圆了,可怎么越看到后面越挑了,莫不是没钱? 想到这里,掌柜随手又挑了一件,“那你看这身如何,棉麻的布料,纯色没有任何刺绣,虽说简单了些,但是——” “就这个。”方箬打断说。 掌柜噎住,心道果然是没钱。 “还有这身,我也要。”方箬指着旁边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说道。 掌柜算盘打的“啪啪”响,“一共是一两二钱。” 方箬暗暗咋舌,好家伙,半天的工资没了。 “这个怎么卖?”方箬指着墙上挂的发带问道,那颜色与衣服倒是挺搭的。 “姑娘要的话,算你一钱。”掌柜说。 一钱那就是一百文,方箬有些不舍,不就是两根带子嘛,还不如自己动手做。 “算了,就这两身衣服。”方箬摇头说。 随后方箬又找了个布庄,挑了两匹布,顺便买了些针线,这些加起来还不到五钱,比成衣便宜了一倍多。 方箬暗暗下了决心,就冲这差价,怎么她也要把做衣服这门手艺给学会了。 身后背着包裹,怀里还抱着两匹布,方箬吃力的走到城门口,远远看到裴修安,忙喊了一声。 裴修安闻声走了过来。 “你赶紧帮我拿一下,快累死我了。”方箬将布塞给裴修安。 裴修安诧异问:“你买这么多布干什么?” “当然是穿啊,我就这一身衣服,连个换洗都没有,还有荧荧也是,袖口都烂了。”方箬说着,将包裹取下来直接挂到裴修安肩膀上。 “嘶~”裴修安疼的吸了口气。 方箬这才抬头看他,不由吓了一跳,震惊问:“你眼睛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 只见裴修安眼角一片淤青,脖子上还有指甲留下的划伤。 第47章 王氏,死了 裴修安尴尬的转过头,“没什么。” “厉害了,裴秀才你居然还会跟人动手啊。”方箬啧啧称奇。 在她印象里,裴修安即使动怒,顶多也就是甩个脸色,还从未见他动手过在,而且他长得就是一副温温和和、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还会打架!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买点药。”方箬将包裹从裴修安肩上取下来,直接放在了地上。 “不用了,回去用鸡蛋滚一下就好。”裴修安摇头,这点小伤没必要花钱。 方箬道:“那怎么行,你明天就要走,总不能带伤去应考吧。” 而且还伤了肩膀,万一严重笔都提不起来。 好在药铺距离的不远,方箬没一会儿就买了瓶跌打药回来。 “大夫说这个药效果很好,你今天抹上,后天就能好了。”方箬说着,将药放到裴修安的箱笼里,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我怀疑他在吹牛。” 裴修安哭笑不得,提着东西说:“先回去吧。” “你买鱼了?”方箬闻到了一股鱼腥味。 裴修安点头,“嗯,不过有点大。” “没事,多的咱们自己吃。”方箬笑盈盈说。看書溂 家里昨天买的菜也没怎么吃,刚好待会儿再买些排骨和青菜,晚上吃顿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看到村口那条熟悉的大河,方箬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家了。 “奇怪,我怎么觉得今天走的格外快。”方箬兀自嘀咕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的河道上站着不少人。 “他们在干什么?”方箬用胳膊肘杵了下裴修安。 裴修安顺着方箬的目光看去,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是衙差。” 方箬之前在城里见过衙差,一个个的挎着刀很是威风。 “他们在河道上干什么?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方箬疑惑问。 裴修安突然想起昨天在河道上看到的那个人影,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别看了,先回去吧。”裴修安道。 两人进了村子,路上遇见搭讪的村民,打听之后才知道是真出事了! 今天中午有人在河边钓鱼,没想到鱼没吊上,反而吊起来了一只绣花鞋子。 原本那人也没多想,只道是别人家乱扔的,可随后鱼钩又挂了一个重物,拉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具尸体! 死的人是王氏! 得知这个消息,方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王氏被她推到在地的画面,当时那么多人见到她推了王氏,官府会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不对,如果是她推倒王氏,导致王氏后来死了的话,她的尸体不应该在大河里,而且当时王氏站起来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村里跟王氏结仇最深的应该就是她了,不管怎么样,官府一定会找到她的。 方箬越想越觉得心绪不宁,到家了都有些恍惚。 “方姐姐?”裴荧推了方箬的胳膊,担忧问,“方姐姐你怎么了?” 方箬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担忧,扬唇笑道:“没什么,对了,你看到我买的布料了吗?你喜欢哪个颜色?” 裴荧惊喜的捂住嘴巴问:“方姐姐,你是要给我做新衣服吗?” 方箬看着裴荧那活泼的模样,心头的郁气少了几分,“当然啊,不过我还没做过衣服呢,到时候做的不好你可不许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哎哟哥,我有新衣服了!”裴荧兴奋的冲进房间,高兴的手舞足蹈,“方姐姐说要给我做新衣服,就用刚才你带回来的那些布!” “还有这个,这是给你的。”方箬拿着包裹站在房门口说道。 裴修安有些意外,路上他就觉得那包裹重的很,但他没想到里面竟然是方箬买给他的衣服。 “别愣着,快试试,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还来得及赶紧改改。”方箬催促道。 裴荧笑嘻嘻说:“那我出去等着。”说完连忙溜了出去。 裴修安走过来,神色有些复杂,“你不必给我买衣服,那二两银子你已经还——” “这个跟那个没关系。”方箬打断他,解释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我给你买身衣服也很正常。更别说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这个人恩怨分明,谁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的。” 如此直白的话,倒让裴修安耳根通红,不自然说:“我救你,只是因为刚好我能救。” “可就算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况且那也不是刚好。” 不管是最开始从河里救起她,帮她写和离书;还是为她赶走恶犬,帮她赎身;甚至疯乞丐的那一次,巧的都只是遇见,而救下她,则是因为裴修安心善。 “行了,别墨迹,你赶紧试一下,我先去做饭了。”方箬将包裹推到裴修安怀里,转身去了厨房。 裴修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轻轻喟叹一声,心中五味陈杂。 “荧荧,过来帮我一下。”方箬在厨房里喊道。 裴荧欢快的应了一声,放下雪梨跑了进去。 方箬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是独居,刚开始那会儿手里没钱,所以基本都是自己做饭,久而久之这做饭的手艺就日益精进了。 裴荧帮着烧火,方箬将买回来的排骨和鱼都先清理干净之后,再用生姜大蒜还有黄酒腌制好。 “荧荧,待会儿你往炉子里加些炭,咱们给雪梨炖个鱼汤。”方箬提醒说。 裴荧轻快的应下,见方箬拿了两个红薯出来,好奇问:“方姐姐,晚上吃红薯吗?” “不是,我给你做个拔丝红薯,给你当零嘴吃的。”方箬解释说。 裴荧耸了耸鼻子,跟红薯相比,她更想吃肉。 方箬瞧了眼裴荧,摇头笑说:“这跟你以前吃的都不一样,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裴家没有菜地,所以能吃到的蔬菜很有限,以前是靠裴荧挖野菜,现在就只能全靠买了。 手里这么点菜薹都花了两文钱,方箬一阵心疼,想着以后还是在屋边开块地,哪怕种点白菜小葱也是好啊。 “我哥出来了。”裴荧高兴喊道。 方箬见锅里水开了,便将淘好的米倒了进去,然后用锅铲推了几下防止待会儿粘锅,盖上锅盖之后方箬也迫不及待的跟了出去,“我看看。” 掀开帘子,方箬抬眸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裴修安穿得正是那身月牙白的长衫,他本就清瘦,五官温润随和,许是方才换衣服让他发髻有些凌乱,所以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从古画中跋涉而来的落魄公子,带着周身清冽而干净的气息。 第48章 方箬被抓 裴修安扯了扯袖子,不确定问:“怎么?不合适?” 方箬摇头,惊叹说:“不是,是非常合适!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裴荧附和的点头,“哥你穿这个太好看了,比村里的其他人都好看,就是眼角有坨黑的,不然更好看。” 裴修安道:“我没问你。” 方箬忍俊不禁,笑着问:“另一件试过了吗?怎么样?” 裴修安摇头,“还没。” “那你去试一下,没问题就收拾起来。还有你的伤,尽快去处理一下吧。”方箬催促着。 裴修安应下,回了屋里。 两身衣服的尺寸是一样的,既然这身合适,另一身应该也没问题。 方箬这般想着就回厨房继续忙活了,许久没好好做饭,她切菜的手法都有些生疏。 ... 日暮西斜,林中传来阵阵鸟鸣。 很快一天又要过去了。 “怎么样?”方箬一脸期待的问道。 裴荧一边咀嚼一边点头,手还不停的扇着风,“好吃,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薯。” 果然,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拒绝甜食。 方箬也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拔丝红薯,因为买的是老冰糖,所以炒出的糖色非常好看,夹一筷子能牵扯出细长的焦糖色糖丝。 “比我想的还要甜的。”方箬点头,对自己的手艺表示认可。 “方姐姐,我还能吃一块吗?”裴荧舔着手指头,意犹未尽的问。 方箬将盘子递给她,“拿去给你哥尝尝。” “诶。”裴荧响亮应道,抱着盘子就跑去了对门。 “哥,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裴荧仰着头,着急问。 裴修安点头,温和笑道:“很甜。” “不只是甜,还很香,外面很脆,里面很软。”裴荧纠正说。 裴修安挑眉,“要这么较真的?” 裴荧认真说:“那是当然,方姐姐做饭辛苦,我们要多夸她,她听了夸奖的话才会开心。” “哦?那我做饭你怎么不夸我?”裴修安反问。 裴荧心虚的别过目光,小声嘀咕,“爹说做人要诚实。” “你的意思是我做饭难吃?”裴修安问。 “我没说。”裴荧立刻否认,想了想又叮嘱说,“反正待会儿你得夸方姐姐。” 裴修安看着裴荧那执拗的样子,轻笑说:“荧荧,她不需要的。” “需要!”裴荧坚决说,水汪汪的眼睛瞪着裴修安,“石头说了,你想要别人喜欢你,你就要夸她,让她开心,只有她开心了,她才不会离开。” 裴修安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裴荧不服气的噘着嘴,仰头看向裴修安说道,“哥,你让方姐姐留下来好不好?” 裴修安愣了愣,旋即起身道:“我不是跟你说了,这段时间方箬都会在家吗?” “我说的不是这段时间,我是说——” “把这里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看書溂 竹林外突然冲进来一群衙差,十几个人立刻分开将裴家团团围住。 “砰”的一声,厨房里传来破碎声。 裴修安脸色顿变,立刻走了出去。 几个衙差推开大门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直接进屋搜查。 “站住!”裴修安呵道,拦在了衙差跟前。 领头的衙差是个中年男人,长着一脸络腮胡,方脸阔鼻看起来十分威武。 “你就是裴秀才?”男人问道,声若洪钟。kanδんu5.net “正是。”裴修安应说,神色平静,“不知几位差爷来裴家所为何事?” “柳丫是不是在你家?”男人问。 “我就是。”方箬从厨房出来。 男人一见到方箬,抬手道:“带走。” 裴修安一把拉过方箬,挡在她面前,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有搜捕令吗?” 男人冷笑,“不愧是个秀才,看来是懂律法的,可惜了,偏偏找了个杀人犯。” 话说完,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在裴修安面前抖开,“看清楚了?” 方箬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辩驳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顶多算是嫌疑犯,这位差爷不要污蔑我。” 男人嗤笑说:“你跟我说没用,如果没有铁证,我也不会来找你。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男人身后的几个衙差立刻去屋里一通搜查。 方箬皱眉,担心他们会找出那张狐狸面具,早知道就该放在皮家了。 而在对面的男人看来,方箬明显是心虚了,当即更加认定方箬就是杀害王氏的凶手。 “我刚把饭蒸好,等上了大气就能吃了。明天我恐怕也来不及送你,你一路小心。至于荧荧,如果我明天回不来,就让她先去王婶家住一宿。” 方箬说到这里,鼻子也有些酸涩,但还是压抑着内心的惧怕继续说道,“如果、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裴修安抓着方箬的手掌不觉握紧,声音却一如往常般平静,“姚县令为官公正廉明,你不会有事的。” 方箬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就算不死,怕是也要脱层皮。 古代的刑侦手段有限,万一找不到凶手,衙门拉她做替罪羊了怎么办? 毕竟从古至今发生的冤案太多了,她自己以前就写做类似的剧本,最后主角都是含恨而终了。 “还没找到?”男人不耐烦问,这对小夫妻腻腻歪歪的,看着就讨嫌。 进屋搜查的衙差都是两手空空的走了出来,表示什么也没找到。 男人狐疑的看了眼方箬,旋即道:“带回去慢慢审。” 方箬被衙差推搡着往外走去,竹林外三三两两的还站着好些来看热闹的村民,见到方箬被衙差推出来,都指指点点的。 “方姐姐。”裴荧再也忍不住追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方箬。 方箬趔趄着差点没站稳。 “方姐姐,你别走。”裴荧哽咽喊道。 衙差粗鲁的推开裴荧,恶声道:“一边去,小心连你一起抓起来。” 方箬恼怒的推开那衙差,也不管对方脸有多黑,只顾着安慰裴荧道:“我清者自清,除非那县令是个不明是非的昏官,否则他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大胆,你竟然敢诽谤大人!”那衙差叱道。 “我哪里诽谤了,还是说你认为姚县令是非不分?”方箬反驳问。 那衙差还想再说,却被另一个衙差拦住了,“算了,少说两句。” 方箬给裴荧擦掉眼泪,安慰说:“放心吧,我明天就回来了。” 第49章 爱看话本的县令大人 裴荧抓着裴修安的手掌,转过身低低的啜泣起来。 方箬看向裴修安,见他朝着自己微微点头,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衙差往外走去。 “没想到杀人凶手居然是她,太可怕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天她推王氏就是下了死手,后来那一扁担更是心狠啊。” “虽然说王氏是刻薄了她,但好歹也是长辈,是她婆婆,她怎么下得了手啊。” 旁边的村民们指着方箬摇头叹息,好似已经认定了杀人凶手就是方箬。 方箬没去看他们,而是挺胸抬头的往前走去。 她没杀人,她不需要心虚!kanδんu5.net ...... 定阳县衙门。 虽然已是半夜,但衙门后院依旧灯火通明。 “大人还没歇息?”县令夫人带着丫鬟过来,询问看门的小厮。 小厮点头,一脸正派的说:“回夫人,大人正在苦思案情。” “是吗?他还真是辛苦。”夫人轻叹说,随即就要带着丫鬟离开。 小厮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县令夫人突然变脸,转身呵道:“元桃,给我撞门。” 丫鬟得令二话不说朝着房门撞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就被撞开了。 “好你个姚新昌,你背着我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干什么?”县令夫人提着裙子进来质问道。 姚县令清朗的脸上划过慌乱,急忙道:“没、没什么,夫人怎么来了?”wΑp.kanshu伍.net “拿出来!”县令夫人一拍桌子,杏目圆瞪。 姚县令苦笑,只能从身后拿出一本书来。 县令夫人一把夺过,定睛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只见封面上写着《猎艳记》,不用翻开她都知道写了些什么。 “姚新昌啊姚新昌,你真是死性不改,你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看这种东西,还敢背着我偷偷看?你也不怕说出去被人耻笑,亏你还是个县令!”县令夫人指着姚县令鼻子怒其不争的骂道。 姚县令忙辩解说:“夫人你真误会了,这绝不是什么淫秽之书,这里面说的是一对贫苦夫妻相互挟持,不是,相互扶持,最后获得美满生活的故事,真的,不信你自己看看。” 县令夫人嫌恶的扔到一边,“你少跟我说这些,我问你,最近城里是不是出了凶杀案?” 说起正事,姚县令就没那么惧内了,严肃说:“是有凶杀案,不过不是城里,而是城外一个叫西河村的地方。” 听姚县令将事情的经过说完之后,县令夫人当即皱眉说:“这秀才也是糊涂,娶谁不好,竟然娶了这么个狠毒的婆娘,如今出了这事,就算他能考上举人,后期仕途恐怕也会有影响。” 姚县令亦是惋惜说:“那位裴秀才我曾见过,写的一手好字,为人谦逊低调,对事情也很有见地,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边夫妻俩说着话,外面有衙差匆匆来报,说是犯人已经抓到了。 ... 方箬两世为人,绝对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公民,谁能想到竟会有锒铛入狱的一天。 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都弥漫着霉臭味,老鼠屎堆满了牢房的每一个角落,地上还有不知名的东西已经腐烂长了漆黑的霉菌。 方箬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胃里一阵阵的犯呕。 “大人,就在这边。”衙差领着姚县令往这边走来。 方箬定了定心神,朝着外面看去。 很快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没有穿官服,而是着了身墨绿色的长衫,脸上留着山羊胡,却不显得老气,反而多了一分儒雅。 “柳氏,还不快拜见大人。”络腮胡的衙差呵斥道。 方箬微微欠身,“民妇方箬见过大人。” “方箬?你不是姓柳吗?”姚县令不解问。 方箬解释说:“我爹娘将我卖给牙婆,是裴秀才救了我,自此之后我就改了姓名。” 姚县令皱眉,想说即便是父母卖了你,你也没有资格改名换姓,但见方箬一脸冷漠的样子,反倒没了说教的心思,直接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让人把你抓过来?” “知道,大人是想让我配合调查,从而找到杀害王氏的凶手。”方箬正义凛然的说道。 姚县令冷笑,“这么说来,你是不认罪了?” 方箬心里有些恼火,这些人凭什么张口闭口就给她定罪了? “大人,我没杀人,何来认罪一说?我虽然不知道王氏是什么时候死的,因何而死,但是我绝对没有杀人动机和杀人时间!” 姚县令微微敛目,倒是对这柳氏刮目相看了,一般人进了地牢,别说女人,就是个七尺大汉也要吓得语无伦次情绪激动,可这柳氏非但没哭喊叫冤,反而条理清晰的跟他辩驳起来。 如果她当真不是凶手倒好,如果是的话,此人怕是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姚县令问:“二十八日晚上你在何处?” 方箬回想了一下,应道:“二十八日就是王氏和刘老三去裴家闹事的日子,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家,裴家兄妹可以为我作证。” “那天晚上你们吃了什么,几时睡觉的?” “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只喝了一些粥就睡下了,什么时辰我记不得。” “哦?你为什么不舒服,是身体有疾还是?” “是喝了酒。” “在哪里?跟什么人?” 方箬咬唇,迟疑着半晌说:“大人,这件事还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姚县令审视的盯着方箬,“你说。” “其实那天我是去了迎月楼,酒也是在迎月楼喝的。”方箬一脸难堪的说道。 姚县令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那种那种地方,跟谁一起的?” 方箬摇头,“就我一个人,当时我也是脑子发热,听说迎月楼有免费吃喝,就嘴馋去了。” “有何证明?”姚县令追问。 方箬为难说:“没有,我当时根本不敢声张,怕被人发现。不过我是真的在迎月楼,我可以将迎月楼当日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姚县令摸了摸胡子,当日他并不在迎月楼,不过...... “这件事待会儿你跟赵捕头详细说说,我就算你二十八日是在家里,那二十九日你又在哪里?” 方箬道:“我跟裴秀才一早就来了镇上,我上午还在东篱茶馆听了说书,对了,有个圆头圆脑的男人当时跟我坐一桌,他还跟旁边一个姑娘起了冲突。还有,许伯生和钱符也可以给我作证,当时他们都看到我了。 下午我就在镇上瞎溜达,想等裴修安一起回家来着,至于人证嘛,对了,我在戏台那边救了个疯乞丐呢,戏班的人可以为我作证。” 第50章 我笑大人天真 姚县令与身边的衙差互相看了眼,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王氏是死于二十八日晚上到上午这段时间,那么柳氏确实不可能有时间做案。 “大人,王氏是怎么死的?”方箬问道。 姚县令瞥了眼方箬,“此事跟你无关,不该问的别问。” “我都因为她入狱了,怎么能说跟我无关?大人你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裴秀才愿意娶我,可现在这么一折腾,我的名声全毁了,万一裴家也要休我,你叫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方箬说着就哽咽了起来。 姚县令轻咳一声,严肃道:“告诉你也无妨,王氏是被人用利器刺穿胸口,流血过多而死。死后又被人抛尸至大河里。” “利器?什么样的利器?”方箬忙问。 姚县令盯着方箬,“你问的这么仔细干什么?” 方箬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看多了《洗冤录》吧,只能扯了个谎,“我就是好奇,大人你该不会就因为我跟王氏起过冲突,所以就说是我杀的人吧?” 姚县令道:“我之所以让人抓你,原因有三。第一,王氏的儿子刘老三亲口告诉我,是你杀了王氏,他亲眼所见;第二,杀死王氏的凶器是一根银簪,刘老三说那银簪是你的陪嫁;这第三嘛,因为只有你跟王氏有这么大的仇怨,你有杀人动机。” 方箬听完止不住笑了起来,“就这?” 赵捕头恼道:“放肆,在大人面前不许装疯卖傻。” 方箬在牢里走了几圈才止住笑意,回头看着姚县令道:“裴修安说大人您公正廉明,我信他,所以我才敢笑,还望大人见谅。” 公正廉明不代表气量大啊,姚县令顿时有些不悦,“你在笑什么?” 方箬道:“笑大人天真。” “大胆!”赵捕头呵斥,做势就要进牢里收拾方箬。 “那刘老三跟我什么关系?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了,他说的话大人怎么能信任?”方箬问道。 姚县令抬手拦住了赵捕头,“让她说。” 方箬继续说:“第一,刘老三说看见我杀了他娘,且不说他这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为什么当时不制止?他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他想阻止我轻而易举,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惨死?更别说还将他娘抛尸到大河了。 第二,大人稍微让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爹娘从来都是卖女儿挣钱,又怎么舍得给我买银簪?退一万步说,就算簪子是我的,我在刘家呆了一年多,以刘老三的性子,有银簪他早就拿去换酒喝了。 第三,正因为我跟王氏白天起了冲突,所以我更不可能当晚去杀她,我没那么蠢。而且我如今已经是裴家的妇人,我岂会放着大好日子不过,去杀一个老太婆?”kanδんu5.net 姚县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方箬气愤填膺的问:“大人,刘老三在哪里?我要当面跟他对峙!” 姚县令瞥了眼方箬,“今日天色已晚,不便传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箬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说:“裴修安明天就要去应考了,我到时候能不能去送送他?” 姚县令眉头一挑,心道这小夫妻感情还挺好。 “说什么胡话,案子没结束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赵捕头虎着脸说。 姚县令点头,随即就要离开。 方箬着急道:“大人,你好歹给我换个牢房,这里面太臭了。” 赵捕头冷嗤,“都坐牢了,还挑三拣四,当这儿是你家呢?” “我家也没这么臭啊,而且我身体不好,我呼吸道有问题,这里呆久了会死人的。”方箬扒着牢门胡诌说。 姚县令扯了扯嘴角,“给她换一个吧。” 方箬如愿的换到了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牢房,而且还正对着值班的狱卒。 “咕噜噜......” 方箬揉着肚子,眼巴巴的看向对面桌上的酒菜。 馋啊,早知道当时就该吃点东西再跟着走的。 “大哥,给口吃的呗。”方箬好声说道,她觉得自己就差手里拿个破碗了。 定阳城民风淳朴,加上姚县令治理有方,所以一直很太平,这几年来别说杀人,就连抢劫都很少见。 如今牢里突然来个杀人犯,还是个年轻的姑娘,这让大家都有些好奇。 “我听说你杀了你婆婆?真的假的?”狱卒大哥手里抓着鸡腿,吃的满嘴流油。 “这么可怕,看着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狠毒?”对面的狱卒惊呼道。 方箬忙说:“大哥你别乱说啊,我没杀人,我这是配合调查,那啥,包子给我一个呗。” 狱卒大哥随手拿了个包子,却跟逗狗一样在方箬面前晃了晃,“想吃?” 这多少有点侮辱人,方箬也是有骨气的,当即负气的扭头道:“不吃了。” “哟,还有脾气。”狱卒大哥回头冲同伴说道。 几人相视一笑,越发觉得有意思。 “说说呗,你为啥杀你婆婆,是她虐待你了?”那狱卒大哥索性转过身子,面对着方箬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给哥几个来点乐子。” 方箬眸光闪烁,心里想着,如果明日她就能出去那是最好,万一要在这里呆个十天八天的,这些狱卒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老话说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几位大哥,你们去东篱茶楼听过说书没有?”方箬突然问。 几个狱卒面面相觑,“我们哪有那闲钱,不是,你问这个啥意思?” “要不我给你们来一段?”方箬笑盈盈问。 大家一听乐了,“你还会说书呢,有意思,你给咱们来一段,说得好这些包子都是你的!” 方箬故意咳嗽了两声,道:“先给我来杯水,不然我可说不了。” 狱卒当真给方箬倒了杯水来。 方箬又嫌弃没趁手的东西,又将他们桌上的蒲扇给要了过去。 “话说那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 地牢里,风吹的油灯明暗交替。 向来只会猜拳喝酒的狱卒此刻却异常安静,除了偶尔爆发的叫好声,就只剩下女子悠扬婉转的说书声,她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狡黠的双眸里情绪多变,随着剧情的走动越发灵动。 “......那猴王不分上下,挥着铁棍一直打到了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好这时候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在此看守,他见大圣过来,急忙上前拦住,‘泼猴你要往哪里去,有我在此,你休得猖狂!’” 方箬说到这儿,瞥了眼那些听痴的狱卒,故意顿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对方回过神来,抱怨说:“方姑娘,你也太能喝了,得得得,这壶水我都给你放这儿了。” 第51章 为之奔走 方箬又喝了一碗水,才继续道:“这大圣正是气头上,岂会管他,当即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一时间,砰砰锵锵,整个天宫地晃山摇,风云变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身临其境。 “赵大哥,你咋还在这儿?” 地牢外面,有狱卒经过,见自家老大正鬼鬼祟祟的躲在地牢外,于是走过来问道。kΑnshu伍.ξa 赵捕头立刻尴尬的走过去道:“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再盯一会儿。” “这还有啥好盯,反正——” “你咋废话那么多,赶紧滚。”赵烈脸一黑,叱道。 衙差抱怨一声,赶紧跑了。 赵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这才迫不及待的又回到了牢房门口。 * 火把走到半路就熄灭了。 四周黑峻峻的,没有一点光。 哗啦—— 一脚踩到了泥坑,飞溅的泥浆弄脏了衣摆,脚上的鞋子进水之后,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湿哒哒的脚印。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不禁令人心头为之一颤。 “谁啊?”屋里有人恼怒的问道。 “是我。”来人沉声说。 不一会儿,屋里终于亮起了烛光,随着鞋子打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裴公子?”门里面的人惊诧喊道。 来人正是裴修安。 “元仵作,打扰了。”裴修安歉意道。 元仵作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请裴修安进了院子,“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到了灯火通明的堂屋,元仵作这才注意到裴修安满身的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树枝划破了,脚上的鞋子挂满了泥浆,衣摆更是脏得惨不忍睹,最重要的是连着眼角都带着淤青,像是跟人打架了一样。 元仵作摇头,啧啧道:“我认识你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未见你这么狼狈过,出了什么事了?” ...... 天一亮,街上就热闹了起来。 西河村出了凶杀案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的的满城都是,人尽皆知。 “四哥,四哥不好了,出大事了!”皮老五手里的豆花儿颠掉了大半,到了屋里的时候,只剩下碗底的一口了。 皮老四如今志得意满,昨儿才给自己自己和两兄弟添了身新衣服,这会儿刚穿上,正准备出门显摆。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皮老四对着水盆又自我欣赏了一番。 皮老五急道:“方姑娘被抓起来了!” “啥?”皮老四惊的差点掀翻脸盆。 “真的,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被杀的是方姑娘的婆婆,方姑娘昨晚就被衙门带走了。”皮老五着急说。 皮老四吸了口气,“不对呀,这方姑娘不是跟那个书生是一起的吗?她干啥要杀人啊?” 皮老五嘴笨,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胡说。” 皮老大咳嗽了几声,说道,“别人胡说也就算了,你们俩受了人恩惠怎么咳咳咳......怎么也跟着胡说,你们扪心自问,方姑娘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吗?” 皮老四焦躁的挠了挠头,“我们怎么看没用,这得人县令大人怎么看,哎呀你说怎么就搞成这样?” “四哥,咱们得想法救方姑娘啊,她一个女娃娃,怎么在牢里绝对要受欺负的,万一那些人对她严刑逼供可咋办啊?”皮老五催促说。 皮老四烦躁道:“我这不正在想嘛,你别催。” 皮老大看向外面,咳嗽说:“老四,你去找人打点一下,好歹给方姑娘送些吃的喝的。” 皮老五一拍手掌,“是啊,既然想不到法子干脆去问问方姑娘不就得了,她脑子比咱好使。” 随后皮老四就让皮老五去茶楼,帮他跟掌柜请了个假,自己则去酒坊买了一壶酒外加几个肉菜。 因为衙门早上贴出了告示,说是下午申时才开始当堂审理西河村杀人一案,所以这会儿县衙外还没什么人。 皮老四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人之后,这才理了理衣服,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兄弟,辛苦了。”皮老四上前套着近乎。 看门的衙差睨了他一眼,倒是认了出来,“哟,这不是东篱茶楼的皮先生吗?” “失敬失敬。”皮老四笑呵呵道,暗暗从袖中拿出一定碎银子塞给对方,“兄弟,帮我一个忙。” 皮老四好说歹说,那衙差这才同意带他去牢里探望方箬。 “你运气好,这会儿大人和赵捕头他们都不在,不然你就是说破了嘴皮子咱也没法帮你。”那衙差走在前头说道。 皮老四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想了想又问:“大人这一大早的要去哪儿啊?” “这跟你没关系,少打听。”衙差说着,走到地牢门口朝着正打瞌睡的狱卒踹了一脚。 狱卒猛然惊醒,见到来人这才好声道:“强哥,我没偷懒,我就是——” “少废话,我带个人进去。”衙差说着,朝皮老四使了个眼色。 皮老四了然,忙将带的酒水都拿给了对方,“兄弟几个辛苦了。” 探监这种事情很常见,只要不捅出篓子,狱卒们也乐意配合,毕竟酒菜也不便宜啊,白要谁不要。 “强哥,您要看哪一个?”狱卒殷勤问。 “昨晚带进来的那个女人。” “您是说方姑娘?” “方姑娘?”衙差竖起眉毛,叫的还挺亲。 这时,地牢下面刚好还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间或有人兴奋喊:“说得好!” “......只见前边是个老头,哭的稀里哗啦,‘呜呜呜,我的老伴呀,我的乖女呀,你们死得好惨啊,我这把年纪,没了你们我还咋活——” 方箬正说得尽兴,突然瞥见有人进来,立刻止住了话头。 那些狱卒还未察觉,一个个催促问:“方姑娘你咋不说了?” “难不成你又饿了?你也忒能吃了,得得得,这个也给你。” 方箬轻咳一声,“来者何人?” 狱卒们吓得立刻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都别紧张,是强哥。”一起进来的狱卒提醒道。 方箬瞧见衙差后面的皮老四,瞬间大喜,“皮四哥,我在这儿!” 皮老四瞥了眼方箬,随即目光落在方箬牢房的桌子、凳子,以及桌上的茶壶和油条包子上。 “你这日子过的比我还舒服,我都没吃上早饭呢。”皮老四进了牢房,调侃说。 方箬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外面都传开了,说你杀了你婆婆。当然,我们兄弟几个是不相信的啊。”皮老四补充说。 第52章 对外唯唯诺诺 方箬接过皮老四递来的油纸包,里面果然又是包子馒头,还有一包花生糖。wΑp.kanshu伍.net “到底咋回事?”皮老四皱眉问。 方箬吃了口花生糖,嘀咕说:“我没杀人,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那你现在咋办?总得想法子出去啊。”皮老四说。 方箬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可我人都在这里了,我还能怎么办。” 皮老四挠头问:“那、那我有啥能帮你的不?” 方箬摇头,笑着说:“四哥你能来探望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对了,你那个相好呢?他就没点法子?”皮老四忽的想起问。 提及裴修安,方箬叹了口气,“他今天要动身去西江城了,也顾不上我。” “啥?他不管你了?”皮老四恼怒问。 方箬解释说:“他还不是我相好呢,我俩就只是合作关系。你总不能让人家为了我放弃前程吧?倒是我,答应了要照顾他妹妹,可现在却闹成这样,唉。” “皮先生,到时间了。”外面的衙差催促道。 “那我先走了,明日我再,呸呸呸,你今天一定就能出去的。”皮老四抽了自己两嘴巴子,改口说。 方箬哭笑不得,皮老四出了牢饭,又跟那几个狱卒点头哈腰的说了不少好话,最后才在衙差的催促下离开了。 方箬吸了下有些酸涩的鼻子,人就是这样,当自己处于低谷的时候,别人多说一句话都能感动许久,更别说皮老四为她做了这么多。 ...... 话说皮老四离开衙门之后,心里越想越觉得难受,一是为了方箬,二是为了自己。 “天妒英才啊。”皮老四站在街口,仰头长叹! “皮先生。”有人喊道。 皮老四叹息说:“今天心情不爽落,不想唠嗑。” “皮先生。”裴修安只得又喊了一声。 皮老四这才回头看了过来,见到裴修安愣了下,旋即没好气道:“是你啊,你不是要去西江城吗?怎么还在这儿?” 裴修安解释说:“有件事,我想请皮先生帮忙。” 皮老四呵呵冷笑,“我就是一个臭说书先生,能帮到你啥啊。” 裴修安递给皮老四一张纸,“皮先生看完就知道了。” ...... 上午还是大太阳,下午天就阴了下来,乌云盖顶,仿佛随时都会有大雨倾盆而下。 可即便如此,衙门外还是围了不少的百姓,人挤着人,嘈杂不已。 “威武~” 廷杖敲击着地面,巨大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外面吵闹的百姓也都纷纷噤声。 姚县令扫了眼堂下之人,冷笑一声,简单的与众人说了此案的经过,随后便让衙差将方箬带上来。 方箬掩口打了个哈欠,亦步亦趋的跟在赵捕头身后,显然有些精神不济。 赵捕头回头睨了眼,停下脚步皱眉说:“去洗洗。” 方箬不解的看他,“啊?” 赵捕头不耐烦道:“洗脸!” 方箬这才注意到旁边就有个水池子,忙道了声谢,走过去洗了把冷水脸,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两人穿过走廊,到了公堂外面。 赵捕头让方箬等着,他先进去禀报。 方箬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姚县令有没有找到证据,昨晚看他那样子也不像个昏聩无能之辈。 方箬胡思乱想着,就听里面传来姚县令的声音。 定了定心神,方箬走了进去,瞥见旁边跪着的刘老三,方箬瞬间怒火飙升,很不得手撕了他! 刘老三感觉到方箬的目光,突然激动喊道:“是她!就是她杀了我娘,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入乡随俗,方箬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扬声道:“大人,他污蔑我。” “肃静!”姚县令拍着惊堂木,呵斥道。 刘老三吓得脖子一缩,没敢吭声了。 “柳氏,刘老三指认你谋杀其母王氏,你可知罪?”姚县令沉着脸,不怒自威。 方箬坚决道:“我没杀人!” “刘老三,你把你二十八日亲眼所见的一切再次当堂说一遍。”姚县令命令说。 刘老三瞥了眼一旁的方箬,埋头说:“那、那天,我在城里的李家酒馆喝打了酒,就想着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伙同奸夫将我打了一顿,还抢了我的银子。”看書溂 方箬皱眉,“胡说八道。” “柳氏不许插话!”姚县令呵斥道。 方箬瘪了瘪嘴,身体微微后倾,索性坐在了脚跟上,这样能轻松一点。 旁边的赵捕头瞥见了她的小动作,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大人,我娘死的好惨啊,你要给她做主啊,千万不能饶了这个毒妇!”刘老三咬牙切齿的哭喊道。 漏洞太多,方箬听的都要困了。 “柳氏!”姚县令喊道。 方箬立刻惊醒,挺直身子道:“在呢大人。” 姚县令嘴角抽搐了一下,虎着脸说:“针对刚才刘老三说的话,你有什么想说的?” “大人,我想说的有以下三点,分别是:我不是!我没有!他在胡说!”方箬毫不犹豫道。 不等姚县令追问,方箬继续说:“首先,绝对不是我打的他!刘老三是个酒鬼,每次喝醉酒都要打人闹事,这个我们村里人尽皆知。所以我严重怀疑是刘老三喝醉酒招惹了别人,所以才会被打。 其次,我没有杀王氏!二十八日晚上和二十九日上午我都没有作案时间,这个我跟大人之前就说过,至于他所谓的我跟王氏争执最后用银簪插死王氏更是胡说,我长这么大连银子都很少见,更别说银簪了。 最后,刘老三说是我将王氏抛尸到了大河里,更是胡说八道!王氏身形肥硕,少说也有一百二三斤,试问我这么瘦弱的身子怎么可能背得动那么重的尸体,还走那么远的路?” 方箬说完,义愤填膺的喊道:“大人,您明察秋毫,求您还我一个公道,也让九泉之下的王氏能够安息。” 刘老三怨恨的看向方箬,“你个娼妇,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你才是娼妇,你全家都是娼妇!”方箬忍无可忍的骂道。 刘老三暴怒,“噌”的起身就要挥拳。 “赵烈!”姚县令喊道。 刘老三拳头还没碰到方箬,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赵捕头擒住刘老三的衣领把人提溜着扔到一边,“老实点。” 刘老三就是典型的对内拳打脚踢,对外唯唯诺诺,被赵捕头一脚就给踹老实了。 “大人!”外面有衙差进来禀报说,“大人,元仵作求见。” 姚县令诧异不已,“元济?他怎么来了?” 第53章 她是狐狸精 衙差小声说:“元仵作说关于此案,他找到了一些新线索。” 姚县令瞬间喜笑颜开,“快,传元仵作。” 外面的百姓听说元仵作来了,也都小声的议论了起来。看書喇 方箬听得不清楚,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医死了人”,“活人不成就去折腾死人”之类的,反正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话。 没一会儿,一个身形矮小,浑身灰扑扑的男人走了进来,“草民元济见过大人。” 姚县令笑着抬手说:“起来说。” 方箬好奇的看向对方,而对方也好奇的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方箬脸皮薄将目光转向了旁边。 元济打量着堂下的女子,长得不算出挑,但也不丑,只能说是普通。若非要说有什么亮点的话,恐怕就剩那双眼睛了,莹然有光,顾盼生辉,倒像是会说话一样。 “元仵作,你找本官可是有什么线索?”姚县令问。 元济收回目光,躬身道:“回大人,我在王氏的指甲缝中发现了人的皮屑,应该是王氏在挣扎的时候挠到了凶手。” 话说着,元济从怀中掏出叠好的帕子递给一旁的衙差。 “这么说来,只要找到谁身上有抓痕,谁就是凶手了。”姚县令摸着胡子说道。 方箬皱眉,因为她身上也有抓痕,当日跟王氏纠缠的时候,王氏的指甲好几次都刮到了自己。 只听元济又说:“我还在王氏的牙缝中发现了菜叶,根据菜叶的腐烂程度来看,王氏应该是死于二十九日早饭后半个时辰之内。” “大人,外面有个姓杨的妇人说自己有线索要提供。”衙差进来打断道。 姚县令点头,示意带人过来。 方箬微微诧异,因为来人她认识,正是刘家隔壁的杨大婶,方箬以前飘在空中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听见她在家里教训儿子。 据杨大婶透露,当天早上王氏在门口跟她讨要狗皮膏药,说是被方箬那一扁担给打伤了腰。 因为当时杨大婶没找着药,就让王氏先回去了。 一直到吃过早饭,杨大婶才想起这一茬,于是找到了狗皮膏药就打算送过。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我就听到屋里传来摔碗碟的声音,就属刘老三嗓门最大。 我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是要去找人来收拾柳氏和裴秀才,当时大清早的,王氏也没不同意,还说什么太贵了,没钱。反正就是闹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来我家来儿子吵着要出去玩,我也就没管了。” “你可记得当时是什么时辰?”姚县令问。 杨大婶想了想,“我去的时候应该是卯时左右,那时候天刚亮没多久呢。” 方箬震惊的看向刘老三,心道不会吧?那可是他亲娘啊! 姚县令也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刘老三,“可有此事?” 刘老三目光闪烁,结巴说:“没、没错,那天早上我确实跟我娘吵架了,但我后来就出门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贱人正在对我娘下手!” “你出去多久之后回家的?”姚县令问。 刘老三道:“我就在附近瞎转悠,顶多也就半个时辰就回家了。” “混账东西!当着本官的面你也敢撒谎?刚才元仵作明明说你娘的死亡时间是早饭后半时辰之内,你们是在卯时架的,你们光是吵架就吵了半个时辰,你又在外面溜达了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这时候你娘明明已经遇害,你又怎么可能刚好看到柳氏杀人?而且那时候柳氏都已经出发到了城里,难道她还有分身不成?” 姚县令狠狠的拍了下惊堂木,怒声质问。 刘老三立刻改口,“不是,我可能是记岔了,我就在家门口随便晃了下,没有半个时辰。” “来人,把刘老三带下去,好好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抓痕。”姚县令喊道。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把刘老三往后面拖去,刘老三着急喊:“不是我,大人你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杀了我娘,大人冤枉啊。” “大人,外面有个姓裴的秀才说有线索。”衙差说道。 裴修安? 这下方箬更震惊了,等她看到裴修安不急不缓的走过来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怎么在这里,他应该早就出发了啊! “你搞什么,你怎么没走啊?”方箬着急问。 裴修安没有看方箬,而是直接跟姚县令拱手行礼,“见过大人。” 姚县令点头,打量着裴修安问:“你有什么线索?” 裴修安说道:“回大人,二十九日那天下午,我曾在河边见到过一个奇怪的人,那人身形瘦弱,跛着脚,而且还一直碎碎念着什么。” 当日裴修安就觉得此人奇怪,但因为他跑去了林子,加上自己还有事情,所以裴修安也就没上去追,如今想来才意识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刘老三。 往河边抛尸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两次都遇上了裴修安。 姚县令想了想,立刻道:“赵烈,你带人去一趟裴秀才说的那个树林。” “是!”赵捕头领命。 过了一会儿,刘老三就哇哇叫着被衙差带了出来。 “大人,我们在刘老三的腿上发现了几道抓痕。” “那不是抓痕,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了。”刘老三狡辩着,死活不承认。 姚县令也有了怒意,“来人,上刑!” 刘老三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逃去。 “果然是你!”姚县令扫过刘老三的腿,拍桌道,“刘老三,你丧尽天良,那可是你亲娘啊,你怎么狠心下得去手?”kanδんu5.net “不是我,我没杀她,不是我。”刘老三惊恐的说着,抬头看到裴修安,顿时激动的大喊,“大人,是他!你看他脖子上也有抓痕,一定是这对狗男女合伙杀了我娘!” 元济摇头说:“裴公子的抓痕与你娘的死亡时间并不吻合,他应该是昨日中午被人抓的,而且下手的应该是个男人。” “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刘老三指着元济,又指着裴修安,方箬,甚至连杨大婶他都没放过。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刘老三有些癫狂的说道,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心,“是这个贱人,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居然都帮着她说话?她是个狐狸精,对,她一定是个精怪,所以她才敢算计我啊!” 第54章 燕子啊燕子 “大胆!”姚县令怒喝,“公堂之上你居然敢妖言惑众,来人,给我打!” 任凭刘老三怎么哭喊,衙差的廷杖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方箬虽然怨恨刘老三,但是听着刘老三的惨叫还是觉得心惊肉跳,那一棍棍可都是打得结结实实,任你身体再好,十几棍下来不死也要残废。 李老三的屁股逐渐浸染上血迹,他的惨叫也越来越微弱,终于,刘老三扛不住招供了。 原来那日从裴家回去之后,刘老三是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拿把菜刀去裴家把那对狗男女给杀了。 可是他也怕,他也知道杀人要偿命。 辗转反侧想了一宿,刘老三终于想出了个借刀杀人的主意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刘老三就偷了王氏的银簪,打算拿去当掉,然后用当掉的银子在城里找几个地痞流民替他报仇。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怎么就是不肯给我呢?我只是想出口恶气,我当时是气昏了头,等我回过神来,我娘、我娘她已经......”刘老三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看到了满手的鲜血,痛苦的呜咽起来。 姚县令沉着脸问道:“你说你是失手杀了你娘,那你为何还要抛尸?” 刘老三恐慌说:“我当时吓坏了,我娘的血流的我满身都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娘说过,大河的水急,把人扔下去不会有人发现的,然后...然后我就这么做了,我娘好重,我还崴了脚。” 方箬听得后背发寒,看着刘老三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外面围观的百姓纷纷摇头唏嘘。 “真是丧良心啊,连自己亲娘都下得去手。”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简直就是恶鬼来讨债的。” “我要是生了这么个东西,还不如掐死算了。” 赵烈带人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血衣,正是刘老三行凶的时候穿的那身。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刘老三自己也招供了,于是姚县令宣布将刘老三打入大牢,秋后处决。 至于方箬,自然是当堂无罪释放。 “轰隆~” 一声惊雷平地炸响,大雨倾盆而至。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骂骂咧咧的四散而逃,好在不远处就是茶楼,手里有几个钱的都跑去茶楼避雨了。 至于没钱的,要么冲进大雨里淋回去,要么躲在屋檐下等着雨停。 而方箬就是后者。 “你现在怎么办?”方箬踹飞脚边的石头,心情复杂的问道。 算上这次,裴修安救了她四次,人家救一次就要结草衔环,下辈子做牛马,她难不成还要做四辈子牛马? 裴修安瞥了眼方箬,又回头看向屋檐下的雨水连成珠帘,心想着追不上王克俭他们了。 “明日再出发吧。”裴修安习惯性的妥协说。 反正今天也走不了了,不如就明天走吧。 方箬皱眉,“那明天岂不是就你一个人?” “嗯。”裴修安随口应道。 “那多危险啊,万一遇上土匪你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方箬嘀咕说。 “哦?这年头的土匪都开始吃人了?”元济打着伞从里面出来,闻言不由调侃笑说。 裴修安闻言转过身,与元济道谢。 元济不在意的摆手说:“你我也算是师兄弟,有机会能帮到你,说实话,我也挺开心的。” 方箬一脸八卦的看着两人,识相的没有插话。 元济与裴修安显然也没熟到无话不聊的地步,随后元济便与两人告辞了。 看着元济很快消失在大雨中的背影,方箬惋惜说:“我还没跟他说句谢谢呢,我刚才听姚县令喊他仵作,他是县衙的仵作吗?” “不是。”裴修安惜字如金的说道,俨然是不想透露太多。 方箬“哦”了一声,也就没继续再问了,只是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大雨惆怅不已。 “这么等着也不是法子,我请你喝茶去吧。”方箬说道。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冲进了大雨中,片刻就浑身湿透。 刚进茶楼,方箬就听到皮老四声音亢奋的说道:“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是什么?是毁掉一个女子的清白,你只需骂她是娼妇是婊子,诶,她就是了!她说她不是,成,那你得拿出证据,可这清白如何证明?总不能脱了衣服啊?” 方箬皱眉,“说的什么跟什么。” 下雨天茶楼里人是最多的,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下不去脚。 “啊切~”方箬打了个喷嚏。 裴修安见角落里有个位置,于是道:“去那边。” 茶楼里人挤人,许是担心开着窗户雨会飘进来,所以一楼的窗户都是关着的,所以里面的闷热可想而知。 方箬跟在裴修安身后,两人就像是肉夹馍中间的那块肉饼,挤的喘不上气来。 方箬本来个子就不高,长期营养不良更是让她瘦的跟个豆芽菜一样,就在她被挤得实在是受不了,打起退堂鼓的时候,护在胸口的胳膊突然被人握紧。 “走这边。”裴修安握紧了方箬的胳膊说道。 方箬就跟个智障儿童一样,没了思考能力,任由裴修安拉着她在人群里左拐右拐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方箬屁股还没落下,就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方箬:“......” “看什么看,先来后到不懂吗?”那男子瞪了眼方箬,恶声道。 好像这样能让他显得格外有男子气概一样。 旁边的女子羞涩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劝道:“好了,别说了。” 方箬“啧”了声,凶什么凶,没素质。 “走,咱们上二楼去。”方箬故意说道,抓着裴修安的胳膊往外走。 裴修安看了眼身后腻歪的男女,又看向眼前气呼呼的方箬,不得不提醒说:“我们钱不够。” 方箬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傻,我刚才说大话呢,就算有钱我也不去二楼,贵得要死。” 裴修安不置可否,对于这些小事他通常都很无所谓。 于是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屋檐下,外面大雨滂沱,里面人声鼎沸,他们俩站在中间,就像是屋檐下的一对燕子。 方箬心血来潮,高兴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裴修安不由轻笑道:“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又是说书,又是唱歌的,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吗? “过奖过奖,怎么唱来着,我想想啊。” 方箬哼了几个调子,终于想起了歌词,“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第55章 梦话 得知方箬回来之后,裴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从王婶家跑了回来。 方箬安慰了好半天小姑娘才平复情绪,抽抽嗒嗒的说自己快担心死了。 为了安抚裴荧脆弱的心灵,方箬当晚就大显身手,给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吃的裴荧肚子浑圆,瘫坐在凳子上走不动路。 方箬将桌上的碗筷收起来端进厨房交给裴修安,见他洗碗的动作娴熟无比,不由笑道:“你恐怕是为数不多的愿意主动洗碗的男人吧。” 裴修安道:“家里就我和荧荧,总不能指望一个小孩子洗吧。” 方箬想着也是,偷懒谁不会,但如果没有偷懒的资本,那就只能勤快了。 “我刚才想了一下,要不你明天租个马车,快马加鞭的话应该能赶上他们吧?”方箬问。 裴修安动作顿了下,旋即摇头说:“不用了,昨日下大雨,他们恐怕也没走多远。” 方箬点头,也不再劝了。 虽然方箬只在牢里呆了一晚上,但却跟要了她半条命一样,晚上躺在床上哪哪儿都难受。 她还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人从牢房一路拖到了菜市口,围观众人都在笑,她拼命的解释,可是没人信她,都说她是罪有应得,说她是淫娃荡妇。 她哭啊,哭的嗓子都哑了,眼睛都糊住了,可最后刽子手还是举起了砍刀...... “方姐姐,你昨晚是不是哭了?”裴荧嘴里叼着个咸菜,突然想起问道。 方箬喝粥的动作停下,眼角的余光不觉瞟向裴修安,见对方也在看她,顿时尴尬不已。 “没有的事情,你听错了。”方箬极力掩饰。 裴荧将咸菜咽下,想了想说:“你还喊我哥救命呢,是吧哥?” 方箬:“......” 现在逃离地球还来得及吗? 方箬一直觉得自己没脸没皮,但今天才发现她竟也是一朵羞答答的娇花。 从早饭过后就一直尴尬到现在,也没好意思正眼看裴修安。 两人相顾无言的走了许久,终于还是方箬没忍住主动开了口,“那个,昨晚我是做噩梦了。” 裴修安一如既往的专心赶路,心无旁骛的像个清修的和尚。 “我知道。”裴修安不急不缓道。 方箬欲哭无泪,他果然都听到了。 ... 裴修安背着箱笼,里面装着他换洗的衣物和书本笔墨,箱笼旁边还夹着一把伞,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东西了。 进城之后,裴修安买了几个饼子打算带着路上吃,回头正准备跟方箬告别,却发现对方早就没了影子。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人回来,裴修安心里一阵失望,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莫名的情绪有些可笑。 将烧饼放进箱笼里,裴修安头也没回的朝着城外走去。 昨日下了大雨,城外一片泥泞。 裴修安走得很吃力,泥巴粘在鞋底,每一次抬脚都费劲。kΑnshu伍.ξa “驾!”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沿路的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被溅得一身泥。 裴修安提着衣摆绕到一旁,打算等那马车先过。 没成想马车却在他旁边停了下来,帘子被挑开,里面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裴修安,上车。”方箬兴奋道。 裴修安微愣,还未说话,赶车的皮老五就冲方箬嘿嘿笑说:“看,我就是说他走不远吧。” “别愣着,快上来。”方箬催促道,这马车可花了她不少钱。 皮老五搭了把手,将裴修安拉上了马车,调侃说:“城里没找到你,给方姑娘急坏了,我就说你绝对是出城了,她还不信我嘞。” 裴修安没有直接进车里,而是折了根树枝先将鞋底上的泥巴给刮掉。 方箬在一旁埋怨说:“不是跟你说了等一会儿吗?你怎么自己跑了?” 裴修安动作僵住,旋即垂眸解释说:“卖饼的大娘声音太大,没注意到。” 皮老五提醒说:“你俩别唠嗑了,赶紧坐好。” 马车的空间不大,就一张凳子,方箬和裴修安肩并肩的坐着,两人都觉得里面有些闷热。 “这马车你哪来的?”裴修安主动问道。 方箬:“当然是租的啊,不过四哥有关系,所以租金便宜得很,加上我们不需要雇车夫,所以一天下来也就二十文钱。” 裴修安皱眉,“其实你没必要租车,我走快些能赶上他们。” 二十文钱够方箬和荧荧吃好几天了,而且他昨日才知道方箬这些钱是怎么挣的,她给皮老四提供故事,她还帮着皮老五卖扇子。 她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挣钱,大热天四处奔走,被人骂做叫花子,被人追着满街跑,甚至为了那副文房四宝连青楼都敢去,她挣的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 这些钱如果她花在了自己身上也罢,可她偏偏都花在了他身上。 “话是那么说,但如果有车的话你不就能省些力气了,而且这么热的天,万一你在路上中暑了都没人发现。” 方箬振振有词的说道,目光却一直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第一次坐马车,她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裴修安复杂的目光落在方箬脸上,心底那份复杂的情绪又显露出了端倪,就如同映照在她脸上的阳光,时而隐晦,时而明朗。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个防身的东西。”方箬说着,忙从袖子里拿了把匕首出来,匕首只有方箬手掌那么长,两根指头那么宽,可以说是十分袖珍了。 “也没指望你跟人打架,就是戴在身上,以防万一。”方箬说着指了指裴修安腰部,“可以藏在你腰带里面。” 自从爹娘去世之后,裴修安还从被人如此周全的考虑过。 她处处为他着想,从盘缠到笔墨,从衣服到马车,甚至连匕首都为他想到了,裴修安想不明白,如果只是为了报恩,她有必要做这么多吗? 她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 如果当初是别人救了她,她也会如此吗? 裴修安越想越烦躁,于是习惯性的压下那股不该有的情绪,图了个清静。 ..... 诚如裴修安说的,王克俭一行确实没走多远。 昨天的暴雨将他们困在了一户农家。 马车经过那户农家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走出没多远。 那些人多是见过皮老五的,所以方箬就没过去。 “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方箬说道。 裴修安下了马车,看了眼天色叮嘱说:“傍晚可能还有雨,你早些回去吧。” 方箬点头,目送着裴修安背起箱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果然是薄情啊。 方箬叹息,压下心底的不悦回了车厢,“五哥,回去吧。” 直到马车离开的声音传来,裴修安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马车渐行渐远,那不知所起的情绪却几近呼之欲出...... 第56章 哄小孩是门艺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因为一直是两人一起回家,今日就方箬一个人,走在路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啥啥不顺眼,就连地上的石头都想踹一脚出气。 唯一能让她心情好点的恐怕就是这两日茶楼那边还不错,方才回来的时候皮老四给了他五十文,只要不大手大脚,够她和裴荧过一段时间了。 “......卖身纸写的是无挂无牵,到如今哪来的夫妻牵连......生来无人怜,这样的知心话......” 又来了! 方箬听得汗毛直立,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那疯乞丐独自坐在破庙门口,手里拿着把狗尾巴草,又唱又跳,沉醉的几乎忘我。 若不是那嗓子嘶哑破碎,周围的环境又过于阴森,方箬指不定还会捧个人场。 毕竟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嘛。 不过今日还是算了吧,方箬等走远了一些,拔腿就跑。 一路跑到村口的大河边,方箬冷不丁又想起了王氏,顿时脚下跑得更急了。 没成想刚进村子,就跟人迎面撞上。 方箬还没看清,对方就跟个点燃的炮仗一样叫唤起来,“没长眼睛呢,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我去。”方箬一抬头就吓得不轻,“付小琴,你脸上怎么了?” 这炮仗正是付小琴,跟座山一样堵在路口,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付小琴脸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疹子,看得方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wΑp.kanshu伍.net 付小琴忙用扇子挡住脸,恼羞成怒道:“关你屁儿,咸吃萝卜淡操心,走开!”说着大屁股一撅,顶开方箬就往村外走去。 方箬挑眉,心道,谁想管你了。 “方姐姐!”裴荧的声音传来。 方箬回头,就见裴荧背着小竹篓从不远处的田埂过来,后面跟着王婶和她儿子石头。 裴荧跑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方箬见她满头大汗,头发都贴在额头上了,便嗔道:“跑这么急干什么,瞧瞧这汗。” 裴荧不在意的用袖子抹掉,追问道:“我哥走了吗?” “嗯,他已经跟朋友们汇合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方箬应道。 王婶牵着石头过来,瞥见方箬就没什么好脸色,但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听荧荧说你买了布打算做衣服?”kanδんu5.net 方箬道:“是啊,不过我之前也没做过,只能慢慢摸索。” “哼,等你摸索出来,都过冬了,一天天的不着家,你哪有时间。”王婶没好气道。 方箬噎住,正想呛一句,又听王婶不耐烦说:“还不快走,趁着天还没黑,我把你俩的尺寸给量了。” 方箬反应过来,受宠若惊,“王婶,你是说你帮我做?” 王婶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方箬,“不然呢?” “您请!”方箬抬手。 王婶皱眉转身道:“好好说话,阴阳怪气什么?” 方箬笑了起来,替裴荧拿下背篓,边走边问道:“我家荧荧今天采了什么好吃的呀?” 王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这柳氏也太假了! 裴荧却欢快应道:“有水芹菜还有小蒜,我和石头还在田里发现了田螺呢,不过王婶说那东西脏,不能吃。” 方箬也不纠正她,免得王婶又觉得她要作妖。 “我家荧荧真了不起,那晚上我们就吃野菜猪肉馅饺子怎么样?”方箬问道。看書喇 逗小孩嘛,其实就是把自己也当小孩,方箬特别擅长这个。 每当这时候,裴荧就会格外兴奋,分享欲也会出奇的强烈,什么都愿意跟方箬说,因为她能在方箬这里得到回复和肯定。 对于从小就没爹没娘的裴荧来说,方箬对她的宠溺也刚好填补了她对母亲的所有幻想,更是乐在其中。 当然,这只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在外人看来,方箬就是个油嘴滑舌的骗子,而裴荧就是太单纯,有奶便是娘。 一到家,裴荧就迫不及待的带着石头去看雪梨。 方箬放下竹篓,又去洗了个手,这才从屋里抱出那两匹布来。 王婶见方箬洗了手,也没好意思直接去接,便也去洗了个手。 “这颜色倒是不错,适合荧荧。”王婶点头,难得对方箬有了好脸色。 随后王婶就直接用手在方箬和裴荧身上丈量了几下,也不知她是如何记得住的,反正量完之后就抱着布离开了。 石头死活不肯回去,要留下来逗猫,王婶骂了句“兔崽子”,也就不管他了。 不用做衣服,方箬也松了口气,瞧着石头那憨憨的样子,便道:“石头,你晚上在我家吃饭好不好?” 石头吸了下鼻涕,眼睛发亮,“好!” 方箬将裴荧挖回来的野菜挑挑拣拣,终于得到了一小把能吃的,剩下的要么太老,要么味道不好。 野菜洗干净之后,方箬全部切碎放在一边备用。 昨天回家的时候,方箬买了不少肉,原本还想做个红烧肉来着,但因为当时淋了雨太累了,所以就放着没动。 方箬一边剁肉,一边想着,裴荧说得对,裴修安果然没口福。 肉剁好之后,方箬将捣碎的生姜水倒了进去,又加上盐巴和一个蛋清,蛋黄方箬留着,准备待会儿蒸好了给雪梨吃。 调好陷,方箬就开始揉面团了。 她手劲不够,这面团揉的也不够劲道,心道要是裴修安在家,这种体力活就可以交给他了。 “方姐姐,我帮你。”裴荧兴冲冲的跑进来说。 方箬拉回思绪,“成,那你先去洗个手,待会儿我教你做个小兔子。” “我这就去。”裴荧高兴道,立刻跑了出去。 石头站在门口,想要加入又不好意思。 方箬温和的笑着说:“不洗手不给进厨房,石头你也去洗洗,待会儿我教你做蛇。” “诶。”石头咧嘴道,忙不得的出了门。 一开始方箬让裴荧帮着揪面团,让石头帮着揉面团,而她自己则碾面团并包成饺子,三人配合的无比默契,跟个流水线一样,效率别提多高了。 直到接近尾声的时候,裴荧终于忍不住问:“方姐姐,你说的兔子呢?” 石头也眼巴巴的看着她,“蛇。” 方箬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她能保证饺子不露馅已经是很难得了,兔子和蛇这种高难度的包法她哪里会啊。 第57章 穷酸味 是方箬就开始糊弄了,一个大面团上插着两个小面团,然后用野菜梗点了两个眼睛,兔子就完成了。 至于蛇,简单,一个长面条盘在一起刚刚好。 “当当当当!好了!”方箬摊手,给两人展示说。 裴荧从满脸期待瞬间变成了失望,完了还叹了口气。 石头这孩子气性大,当即嘴巴一憋,嗷嗷大哭起来,“你骗人,这不是蛇,这是粑粑!” 方箬吓得连忙捂住石头的嘴,这要是被王婶听见了,还以为她在虐待她儿子呢。 “咱们做人不能这么肤浅,外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在你懂不懂?只要你觉得它是蛇,它就是蛇,如果连你都嫌弃它的话,那它多可怜啊对不对?”方箬循循善诱。 裴荧还好,几乎不用方箬劝就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石头劝了好半天才抽抽搭搭的勉强不哭了,等饺子下锅飘出香味之后,他那不争气的泪水又从嘴角流了下来。 傍晚,王婶在家门口扯着嗓子喊石头回去吃饭,她那声音尖锐的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石头才刚吃上两口,哪舍得走啊,扒着碗只当没听见。 很快王婶就拿着竹条“杀”了过来,“你耳朵聋了,让你回去吃饭你没听见吗?石头,你给我出来!” 石头抱着碗筷吓得跑进厨房,躲在灶膛后面吃的龇牙咧嘴,饺子太烫了。 方箬忙起身阻止道:“婶子你别急,石头在我家正吃呢。” 王婶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肉香,心里犯嘀咕,她本来以为方箬说吃饺子是骗荧荧的,没想到还真吃上了。 不是说修安连盘缠都凑不齐嘛?她哪来的钱买肉买面粉,她藏了私房钱的事情修安他知道吗? 王婶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抬眼见堂屋里的裴荧正吃的开心,便想着明天找裴荧探探口风。 “娘。”石头终于吃完了饺子,抱着空碗小心翼翼的跑了出来。 王婶一见到石头,大嗓门的骂道:“眼皮子浅的,为了口吃的连你老娘的话都敢不听,你个混小子,给我回去。” 方箬端了一盘饺子出来,“婶子,这几个你带回去吧。” 王婶瞥了眼,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闻着也香的很。 “我不要,你留着给荧荧吃吧,那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点油腥,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王婶扯着石头要回去。 方箬忙道:“裴修安不在家,我和荧荧还要多麻烦你,这点饺子婶子就收下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 “我还想吃。”石头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说。 王婶觉得丢人,抽了石头一下,“瞧你那没出息样儿。” 话虽如此,王婶最后还是收下了,所谓的人情往来,可不就是你来我往嘛,一颗蒜一根葱都是人情。 送走王家母子之后,方箬回屋继续干饭。 裴荧吃了一碗就吃不下了,抱着雪梨坐在门口,还时不时的唉声叹气,跟个小大人一样。 没有裴修安帮着洗碗,方箬忙了半个时辰才收拾结束。 “怎么了?有心事?”方箬擦着手出来问道。 “唉。”裴荧又叹了声,惆怅道,“不知道我哥现在走到哪里了。” 感情是想裴修安了啊。 方箬不自觉地也跟着叹了声,“我连定阳城都没出过,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应该会找个农家或者客栈过一宿吧。” 与此同时。 “啊切~” 黑漆漆的官道上,有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起的几人吓得浑身绷紧,王克俭埋怨道:“景行,你出声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抱歉。”裴修安道,心却早就飘远了。 “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传来,几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有狗叫说明前面有村庄或者驿站。 “大家走快些,听声音前面就是了。”王克俭兴奋道。 原本疲惫不堪的几人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小跑了起来。 “是个驿站。”王克俭说。 黎国的官道上设有驿站,一是为了让路过的官员有个借住的地方,二来也是为了能给百姓行个方便。 只不过有官职的人住宿吃饭都不需要花钱,而没有官职的就需要正常缴费。 裴修安几人都是穷秀才,算不上官,所以还没进去,几人就在门口说着收钱的事情。 “咱们一共六个人,能省一点是一点,依我看就只要两个房间,三个人一个房间没问题吧?”王克俭询问的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表示没问题,裴修安也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确定之后几人这才进了驿站,驿站里面灯火通明,已经有了好几个客人在这儿了。 裴修安扫过大厅,当即蹙了眉头。 因为他看到了熟人,而对方也刚好看到了他。 “啧,我说怎么一股子穷酸味,原来是你们几个啊。”钱符放下酒杯,讥讽说道。 许伯生回头,看到裴修安顿时黑了脸,他都提前出发了怎么还遇上这穷鬼。 “真他妈晦气。”许伯生骂道,扔下筷子就要离开。wΑp.kanshu伍.net 裴修安神色如常,仿佛对方说的不是他。 “伯生兄,你们也在呢。”王克俭几个忙过去打着招呼。看書溂 许伯生冷哼一声,甩袖直接上了楼。 钱符敷衍的应付了几句,就背过身跟别人喝酒去了,明显一副不想理王克俭他们的样子。 王克俭几个讨了没趣,悻悻然的回头找掌柜订房间。 裴修安,王克俭,还有一个叫广平的秀才住在同一间,其他三个住在隔壁。 为了省钱,几人都带了干粮,跟店家要了一壶水,干粮就着白开水就是晚饭了。 见裴修安一个饼子才吃一半就放回了箱笼里,王克俭笑道:“景行,你不会这半个还留着明天吃吧?我跟你说,就这天,明天绝对馊了。” 裴修安道:“不是,我吃不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方箬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如今再吃这些饼子裴修安竟然觉得难以下咽。 “吃不下?你走了一天的路你还吃不下?”王克俭难以理解的摇头,旋即道,“那也别浪费了,吃不下给我吃。” 王克俭说着,就去扒裴修安的箱笼。 倏地,王克俭动作停下,难以置信的看向箱笼角落里的木盒子,那是......新枝的毛笔盒? 第58章 付小琴跳河 “没找到?”裴修安起身问。 王克俭忙转身说:“找、找到了。” 就着房间里唯一的油灯,三人正埋头苦读。外面已是月上中天,整个客栈静悄悄的,唯有翻书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克俭此刻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全是刚才看到的新枝笔盒。 裴家什么情况呢他是知道的,裴修安连盘缠都需要跟亲戚借,他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么贵的毛笔?但是那个盒子确实是新枝的,因为他在书斋日日都能看见。 人就是这样,如果大家一样穷困潦倒,做个难兄难弟完全没问题,可如果有一个突然暴富,另一个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有钱? 凭什么有钱的人不是我? “克俭兄,你想什么呢,一晚上还是这一页。”对面的广平实在是没忍住提醒道。 王克俭回过神来,尴尬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困了。” 广平看了眼外面,“都快子时了,是该睡了。” 王克俭瞥了眼裴修安,想了想说:“景行,你的笔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裴修安头也没抬,“你自己不是有吗?” 王克俭厚着脸皮说:“我的不好用。” 裴修安抬眸看向他,他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人家说桃花眼不笑也深情,可裴修安完全不是。 他的眼底像是永远罩着一层雾,里面漆黑一片,情绪鲜少外露,他若是不说话,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例如现在,他看着王克俭没说话。 王克俭打心底里有些犯怵,总觉得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慌忙道:“我开玩笑的,走走走,别看了睡觉去” 广平打了个哈欠,附和说:“我也困了,再不睡觉明天可没精神赶路了。” 屋里就一张床,好在床大,挤一挤也能睡下三个人,只不过三人得横着睡才行。 一夜无事。 天刚亮隔壁就来敲门了,催着裴修安几个赶紧下去吃早饭。 昨晚裴修安就吃了半个饼子,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下了楼之后便跟驿卒要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六个人说说笑笑的挤在一张桌上,大多数都跟裴修安一样,一碗清粥两个馒头,甚至还有的只有一个馒头。 王克俭在这几个人算是家境稍微好一点的,所以点了一碗粥两个肉包子,好歹有点荤腥。 正吃着,楼上传来惊呼声。 “行啊伯生兄,我就知道你爹是嘴硬心软,还不是给你买了!手感如何?待会儿让我也试试。”钱符的声音大的整个驿站都能听见。 随后就见许伯生和钱符从楼上下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家境不错的同窗。 瞥见裴修安也在,许伯生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好心情少了一大半。 钱符劝道:“咱们去里面吃。”说完从腰上拿出一个折扇,故意扇了扇,“这里臭不可闻!” 驿卒忙过来请几个去里面坐,生怕这些书生起冲突。 “什么玩意儿。”广平嫌恶道。 一旁的同窗低声问:“你们注意到没?” “什么?” “钱符的扇子,其实我也有。”那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纸折扇。 裴修安原本并未注意,直到那人将扇子打开,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底,那是方箬的字。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广平念完,惊叹说,“好诗啊,想不到李严兄还有如此大才!” 李严苦笑说:“你就别取笑我了,这不是我写的,这扇子是迎月楼的庭芳姑娘给我的。” 王克俭闻言眼神霎时变得尖锐,握紧了袖中的手掌,似笑非笑说:“看来李严兄这是抱得美人归了啊。” 李严耳根有些微红,轻咳一声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钱符怎么也有?” “实不相瞒......”有人举手嘿嘿笑道,“我也有。” 众人哗然,纷纷催着那人也把扇子拿了出来。 裴修安看了眼,依旧是熟悉的字迹。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字迹有些眼熟?”广平摸着下巴,突然问。 裴修起身,催促着几人说:“时间不早了,该收拾收拾出发了。” “哎呀,马上太阳都要出来了。”旁边同窗哀嚎一声,其他人纷纷叼着馒头去找驿卒买干粮。 字迹的事情就这样被糊弄了过去,裴修安兀轻叹,她到底做了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 第三次了。 连续三天方箬都在村口撞见了付小琴。 第一次见她,满脸红疹。 第二次见她,脸都要烂了,连着脖子上都是。 第三次见她,坐在大河边哭的跟个泪人一样,要不是方箬喊了一声,她指不定已经跳下去了。 “哭够了没有,你鼻涕都沾到我衣服上了。”方箬嫌弃说道。 这可是新衣服,今天才穿上。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吗?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赔你十件!”付小琴埋在方箬胸口哭哭啼啼,她吓坏了,刚才那一晃神的功夫她真的就差点跳了下去。 当时发了狠的要寻死,真的踏进鬼门关的时候,她又怕了。看書溂 河水那么急,底下都是淤泥和石头,还有大鱼,万一没死成那得多痛啊;万一死成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越想付小琴越害怕,哭的也更凶了,鼻涕直接甩到了方箬衣服上。 方箬恶心的都要吐了,咬牙道:“你说的啊,不赔十件我跟你没完。” 等付小琴哭累了,方箬也终于松了口气。 “你说你一个富婆,不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在这里寻死觅活干什么?”方箬表示不能理解。 付小琴抽泣说:“我现在这个鬼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成吧,那你继续。”方箬脱下外套,用两根手指头拎着,推给付小琴,“赶紧擦擦吧,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付小琴又气又羞耻,一把扯过衣服,“噗噗噗”的开始擤鼻涕。 方箬打了个寒颤,难受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什么破衣服,擦的我鼻子都疼。”付小琴嫌弃说。 方箬嘴角抽了抽,决定再也不看那衣服一眼。 “给钱!给钱!”方箬伸手索要道,“这一件衣服材料费二钱,人工费一钱,你得给我三钱!还有你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失费,算你一钱,所以你得给我四钱!” 方箬说话速度快,付小琴听得云里雾里,耳边只有“钱钱钱”,顿时没好气道:“你真是钻钱眼里了!” 第59章 我的仇人是富婆 “多谢夸奖。”方箬说着,冲付小琴伸了伸手。 付小琴有些生气,恼怒道:“你见谁自杀还带钱的吗?” “我不管,那你带我回家拿,反正没拿到钱,我就一直缠着你。”方箬理直气壮的说。 付小琴气的又擤了一把鼻涕,不甘不愿的说:“你跟我来。” 两人终于从河边回到了大路上,方箬暗暗松了口气,她真怕劝不住付小琴,对方直接跳了下去。 要知道付小琴少说也有两百多斤,两个自己都不可能把她拉上来。 “你是不是又胖了?”方箬冷不丁问道。 若是平常,付小琴早就跳脚骂人了,但是今天她只是生着闷气,一声不吭。看書溂 方箬反倒觉得没劲了,走上前问:“你脸上的疙瘩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关你屁事,你再废话我要对你不客气了!”付小琴回头,生气地瞪着方箬,通红的眼睛被肥肉挤压在中间,有些搞笑。 方箬耸了耸肩,“是我不关我的事,反正我身材好皮肤嫩,年纪又轻,大家都喜欢我。” 这些话简直就是一把刀插进了付小琴的心脏,付小琴终于崩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捶打着地面哀嚎起来。 “对,我知道我长得跟头猪一样,又肥又油腻,我满脸都是脓疮,谁看到我都恶心,我除了钱什么也没有。他们都骗我,说我好看,说我贵气,呜呜呜.....都是为了我的钱,我不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呜呜呜......你以为我不想变瘦变好看,我花了那么多钱,最后脸都烂了,骗子,都是骗子,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方箬这人小心眼,她看不上付小琴,因为付小琴曾趾高气昂的羞辱过裴修安,也恶毒的咒骂过她,所以她是故意说那些话刺激她的。 可是看着付小琴在地上打滚,哭的撕心裂肺,方箬又觉得这报复也没什么意思。 反而荼毒了自己的耳朵,让自己吃了一嘴的灰。 “行了,别嚎了,我都替你丢人!胖了可以减肥,脸上的红疮可以治,你眼睛鼻子那么好看,好好捯饬不比我丑,赶紧起来吧!” 方箬瘪了瘪嘴,没好气说,见付小琴不听,直接踹了她一脚。 付小琴吃痛,这才从悲痛中缓过来,吸着鼻涕问:“你刚才说啥?你说我比你还好看?” 方箬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 “瞧你那没见识样儿,你知道迎月楼的月庭芳月姑娘吗?那才叫真正的好看,你如果瘦下来,绝对能跟她平分秋色,以后你们就是定阳城的绝代双骄了!” “真的?我知道月庭芳,她们老说月庭芳跟个仙子一样,我真能跟她一样好看?”付小琴立刻爬了起来,眼睛亮的惊人。 方箬一本正经,指着付小琴的眼睛鼻子说:“当然是真的,你看看你,眼睛又大又圆,跟个水洗的葡萄一样。再看看你的鼻子,小巧精致,鼻梁高挺。还有你的嘴巴,哟哟,樱桃小嘴,还自带微笑唇,绝了!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美女!” 付小琴觉得自己踩在了云端上,身子轻飘飘的。 天也蓝了,风也轻了,连着路边的狗尾巴草都娇俏可爱。 她是美女!还是个大美女! 付小琴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她,而且夸得有鼻子有眼还有嘴巴。 “美完了吗?美完了赶紧带我去拿钱!”方箬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打断说。 听到钱,付小琴立刻怀疑问:“你是不是也在骗我,你也是为了要钱!” 方箬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我不夸你,你照样得赔钱!快走!” 付小琴磨磨蹭蹭的走在前面,“那你说的是真的?我只要瘦下来,把脸治好,就能变成美女?” 方箬道:“这真正的美人,既要皮又要骨,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瘦下来,皮肤变好只是外在的美。你还得有气质有修养,这样你才能从外到里都是大美女了!” 前面的能理解,后面的付小琴不太懂。 “可我瘦不下来,脸也烂了。”付小琴低下头,绝望的又哭了起来。 方箬抱着胳膊,不紧不慢说:“只要你不是有什么怪病,管住嘴迈开腿,就不可能减不下来。至于你的脸,你以前也不是这样,你最近是不是涂抹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付小琴想了想说:“难道是玉面桃花粉。” “什么玩意儿?”方箬问。 付小琴回头睨了眼方箬,一副看穷鬼的样子,“说了你也不知道,那个贵着呢,十两银子才一小盒。” 方箬嗤之以鼻,“你还真是人傻钱多,如果是好东西,能让你脸烂成这样。” 付小琴无言以对,低下头不吭声了。 方箬老早就知道付小琴有钱,但也没个具体概念,甚至一度觉得,顶多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毕竟她要是真的那么有钱也不至于还住在乡下,身边连个丫鬟仆人都没有,平日里虽然穿的不错,但也没见着几个首饰,头上的银簪和手上的玉镯戴的都快包浆了。 可是当方箬跟着付小琴来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方箬震惊了! 眼前雕梁画栋,碧瓦朱檐的大宅院是怎么回事? 西河村竟然还有这等豪宅? “这、这是你家?”方箬合上下巴,震惊问。 付小琴嫌弃的瞥了眼方箬,“废话,不是我家难不成是你家。” 话说着,付小琴推门走了进去。 “我承认我之前对你说话声音大了点,你不生气吧?”方箬跟上去,笑盈盈问。kanδんu5.net 付小琴冷哼一声,没搭理方箬,随即喊了声,“福伯。” 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从后院迎了出来,着急说:“夫人你总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让丫鬟出去找你了。” 方箬挑眉,原来她有丫鬟的啊。 “这位是?”福伯诧异的看向方箬。 方箬笑了笑,“福伯好,叫我方姑娘就成。” 付小琴鄙夷的瞥向方箬,“你装什么嫩,你都嫁过人了,还姑娘?” “我乐意,你管不着。”方箬怼她。 付小琴哼了声,扭头往后院走去,明明从大河到她家也没多远,可是她已经累得都开始喘了。 方箬寻了个椅子坐下,打算在这里等着付小琴给她拿钱。 可屁股还没坐热,付小琴又气冲冲的跑了回来,见到她还在,怒意减了几分,却依旧刻薄道:“你没长脚吗?还得我背着你过去不成?不想要钱就算了!” 第60章 猴子交个朋友 “来了来了,我说你脾气怎么这么暴躁?你是炮仗精吗?不点也炸!”方箬追上问道。 从付小琴嘴里出来的,十句话有九句都难听。 看着两人骂骂咧咧离开的背影,福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惊喜道:“哎呀,夫人竟然带朋友回来了!” 走过长长的回廊,绕过雕花的拱门,又穿过一座百花争艳,生机勃勃的花园,最后终于到了付小琴的院子——香苑。 “你在这儿等着。”付小琴冲方箬说道,自己则转身去了屋里。 方箬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忽的听到有人骂道:“猴子,猴子。” 谁这么没礼貌? 方箬寻声望去,不由笑出声来,只见屋檐下挂着个鸟笼,一只色彩绚丽的虎皮鹦鹉正在学舌。 “猴子,猴子。”鹦鹉冲方箬不断叫着。 “你叫谁猴子呢?小东西不学好。”方箬走过去,含笑问道。 “交个朋友,交个朋友,猴子交个朋友。” “你说交就交,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你叫什么名字?”方箬问。 “漂亮,漂亮,大漂亮。”鹦鹉说着,似乎是为了显摆,故意扑腾起了翅膀,鸟毛飞了方箬一脸。 “你在干什么?”付小琴站在门口警惕问。 方箬拍掉脸上的鸟毛,转身说:“你家这鹦鹉挺有意思的。” 付小琴一听,得意说:“那是当然,我家漂亮是最聪明的鹦鹉。” 居然真的叫“漂亮”,这名字还真是简单易懂,方箬心道。 “拿去吧。”付小琴扔给方箬一个钱袋子。 方箬颠了颠,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这不只四钱吧?” 都有半两了。 付小琴摇着团扇说:“哪有那么准的,不要算了。” 方箬立刻揣进怀里,她承认她见钱眼开了。 “我呢,也不占你便宜,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你那个什么玉面桃花粉的给我看看,也许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烂脸。” 据方箬所知,这古代的化妆品虽然样式也不少,但如果按照现代的检测标准来算的话,其实很多都重金属超标了。 最典型的就是妆粉。 妆粉多是用米粉和铅粉再加上滑石粉,香料等等研磨而成,虽然刚敷上去的时候确实能令皮肤变得光滑细腻,但铅粉毕竟是有毒的,长期使用势必会对人身体造成伤害。 不过付小琴脸烂的这么快,应该不是铅粉的原因。 “就是这个。”付小琴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出来,不到巴掌大小,盖子上还雕刻着精美的镂空图案,一看就价格不菲。 方箬打开盒子,顿时一股强烈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香吧?”付小琴显摆问。 粉饼是粉白色的,带着珍珠的光润,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而且除了茉莉花香也闻不到其它的味道。 “夫人。”外面来了个婆子,端着茶水糕点。 付小琴不悦说:“她又不是客人,你们不用伺候。” “成,那下次就不倒了。”婆子笑呵呵说着,将糕点放在了桌上。 “谢谢。”方箬起身接过茶水。 婆子一听乐了,“方姑娘可真客气,你们慢慢聊,有什么事情叫我。” 等婆子离开之后,方箬好奇问:“你家不是有丫鬟吗?怎么出来的都是老人家?” 付小琴热的满头大汗,“环儿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回自己院里休息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到底有没有问题?” 方箬放在茶杯,“这个妆粉没——” “死鬼,死鬼。”大漂亮突然激动地尖叫起来,在笼子里使劲的扑腾着翅膀。 方箬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没放好,刚好将那妆粉盒子给推了下去。 “啪”的一声,妆粉洒了一地。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方箬咽了口口水问道,心在滴血。 十两,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她怎么赔得起? “你这人怎么回事,看我家夫人好欺负是吗?”外面冲进来一个红衣服的丫鬟,插着腰指着方箬质问道。 圆嘟嘟的脸颊,身材也是圆滚滚的,但是跟一旁的付小琴比起来,她算是很苗条了。 不愧是主仆俩,长的可真像,方箬忍不住暗暗吐槽。 “我不是故意的,是大漂亮突然叫了一嗓子给我吓到了。”方箬解释说。 在这主仆俩的怒视下,方箬感觉自己就是个小白菜,地里黄。 “毛手毛脚的,你知道这个多贵吗?把你卖了都买不起,诶?”环儿收拾粉饼的动作停了下来,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圆球,“这是什么?” 方箬定睛一看,忙道:“别动,这是水银。” “啥?银子?”环儿问,旋即不高兴说,“你把我当傻子吧,这明明是水。” “你不傻,你聋!我都说了是水银,水!银!” 方箬说完,随手捡了根细树枝,将那水珠子一分为二,“水银是一种金属,虽然跟水一样是液态的,但是不溶于水,而且,它有剧毒!” “你说什么,剧毒?”环儿惊惧问,吓得往后退去。 付小琴也吓得扇子都掉了,嘴唇嗫嚅,摇头说:“不可能,这可是我从万香坊买的,怎么可能有毒!”wΑp.kanshu伍.net 方箬捡起妆粉盒子,将里面的粉饼都倒了出来,然后用石头敲碎盒子底部,更多的水银跑了出来,这些细小的类似露水的小珠子撞在一起,又立刻汇集成了更大的珠子。 方箬起身拍了拍手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水银确实有毒。你脸上长红疹、水疱都是水银过敏的症状。后来你抓挠得厉害,估计是抓破了皮,所以才会进一步感染,导致整张脸和脖子都溃烂了。” 主仆俩互相看了眼,均是一脸的震惊和恐惧。 方箬扫了眼环儿,原本她还是以为这是环儿干的,毕竟按照狗血套路,一旦主子中毒,十有八九都是身边的丫鬟动的手脚。 不过看环儿这样子,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这里的水银分量不多,搁这儿暴晒两天估计就会挥发干净,只要你们别再往脸上弄就没事。”方箬叮嘱说道。 见主仆俩都没个回应,方箬也不在这里耗时间了,今天这一折腾,她回家又得晚点。 不知道王婶跟荧荧说了什么,这丫头最近黏她粘的紧,回去晚了怕是又要掉金豆豆。 “钱我拿走了。”方箬说道,又冲笼子里的大漂亮摆了摆手,“有机会再给你介绍个小朋友。” 大漂亮雀跃的叫着,“交个朋友,猴子交个朋友。” 方箬:“......” 第61章 柴禾 离开钱家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 为什么说是钱家呢? 因为方箬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门头上赫然写着“钱府”两个大字,方箬猜测应该是付小琴的丈夫姓钱。 “方姐姐。”裴荧抱着雪梨站在竹林外,一眼就看到了小路上的方箬。 方箬暗叹,以前裴荧等裴修安也只是家门口,现在等她都跑到竹林外了。 方箬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就到了裴荧跟前。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们家荧荧要先听哪个?”方箬故意逗她。 裴荧思索片刻,认真道:“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我今天回来的急,忘了给荧荧买桂花糕了。”方箬一脸遗憾的说。 裴荧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方姐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方箬接过她怀里的雪梨,几天而已,这小家伙已经活泼多了,抱在手里也有了些分量。 “这还不是大事吗?我明明答应你了,却言而无信。”方箬说。 裴荧不在意道:“没事,方姐姐都说了是因为回来的急,这也没办法啊。而且你昨天买的糖糕我还没吃完呢,我不馋。” 真是乖巧,方箬越看裴荧越喜欢。kanδんu5.net “那好消息呢?”裴荧又问,满眼期待。 方箬从怀里拿出银袋子,“好消息就是,我们又有钱了。” 裴荧接过,打开一看惊喜道:“这么多?” 于是方箬就跟她说起了付小琴的事情,别看裴荧才十岁,实际上她比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要早熟,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 石头跟她同龄,可现在每天除了玩泥巴就是下河摸鱼,说话也跳脱,根本没有逻辑。 不过方箬也知道,所谓穷人孩子早当家,裴荧的这种成熟是揠苗助长,是被迫的。 她一直黏着自己,说白了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就像现代,总有些人喜欢逗孩子说,“你爸妈不要你了。”大人不过是玩笑话,可是在小孩子听来,无异于恶魔低语。 方箬就严重怀疑王婶跟裴荧说过类似的话,不然裴荧不会老是盯着她,就像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现在天气热,买的菜都留不了多久。所以方箬每次都是当天买当天吃,今天没来得及买,晚上就只能简单的下了碗面条,上面撒几颗葱花,再放上一个煎蛋。 “明天我带你去逛街怎么样?”方箬吃完放下碗筷问。 裴荧忙点头,吃的满嘴都是汤水,兴奋道:“那我明天要早点起来,我要穿王婶做的那件新衣服!” 方箬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行,到时候我再给编个好看的头发,这样你绝对就是城里最靓的崽!” 裴荧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高兴。 方箬看着她笑,也跟着心情愉悦。 吃完饭,方箬就着门口的山泉水将碗筷洗干净,回头见裴荧正拿着狗尾巴草逗雪梨,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 “荧荧,你会识字吗?”方箬问。 裴荧道:“会几个,但是不多。” “待会儿我来教你。” 方箬说做就做,先将洗好的碗筷放回厨房之后,就端了个小竹凳出来。 雪梨现在认人了,所以放在门口也不会乱跑。 方箬敲了敲地面,“不许分心,你先把你会写的字都写给我看看。” 裴荧悻悻然的收回了逗猫的手,老老实实在地上写了起来。 方箬认出是几个名字,“裴衍山,这是你爹的名字?” 裴荧点头,指着旁边的说:“这是我娘的名字,这是我哥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 虽然笔迹凌乱幼稚,但竟然都没写错。 “方姐姐的名字怎么写?”裴荧好奇问道,随即又补充说,“还有雪梨,还有硕风。” 好苗头! 方箬立刻道:“那咱们第一堂课就是写我们的名字。” 方箬在地上写了个模板,然后让裴荧照着抄。 裴荧一笔一划写的极其认真,写了擦,擦了又重写。 趁着裴荧写字的时间,方箬去屋里烧了锅水,现在天气热,每天都要洗澡。 同时方箬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家里柴禾不够了。 不知道裴修安在家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会去山里砍柴的。 方箬往灶膛里塞了根粗木头,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出去问道:“荧荧,家里柴禾是哪来的?” 裴荧头也没抬的应道:“是刘大哥送来的。” “刘大哥?”方箬疑惑。 裴荧抬头说:“就是王婶家隔壁的那个刘大哥啊,长得高高大大,一笑起来嘿嘿嘿这样。”裴荧扯着自己的嘴角,模仿说。 方箬问:“是给他钱了吗?”看書溂 裴荧摇头,“不是,他家里有两亩田都记在我哥名下,条件就是每个月给我家十担柴禾,说起来这个月还没送过来呢。” 方箬了然,“家里柴禾不够了,明天我去找他问问。” * 翌日。 裴荧换了身新衣服,又给雪梨放好了吃的喝的,最后再背上方箬给她缝的小挎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终于可以出门了。 方箬背上竹篓,将大门锁好。 “待会儿我们拐个弯儿去跟王婶说一声,免得她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方箬提醒说。 “好。”裴荧应下,对着水缸摆弄着自己的新发型。 方箬好笑道:“行了,别美了,赶紧走。” 裴荧笑盈盈的跑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个小麻雀一样。 两人起得早,到了王婶家,人家都还在吃早饭。 方箬也是第一次见到王婶的男人和公婆,打了声招呼之后,方箬就说明了来意。 王婶瞧着裴荧那高兴的样子,夸赞说:“跟个年画娃娃一样,漂亮得很。你们去吧,自己路上小心点。” 又叮嘱方箬,“荧荧你可得看紧了,别叫拍花子的给拐走了。” 方箬应下,牵着裴荧离开了孙家。 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隔壁出来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又高又大,乍眼见到方箬,对方慌忙退回了屋里,倒像是吓到了一样。 裴荧小声说:“方姐姐,刚才那个就是刘大哥。” 方箬心里犯嘀咕,难道他们以前见过?怎么见着她跟见着鬼一样。 不过因为急着赶路,方箬也没去打招呼,想着等下午回来再找他说说柴禾的事情。 等方箬和裴荧走远了,刘铁牛这才打开院门,把头探了出来。 “柱子哥?”刘铁牛三步并两步的跑进王家,搓着手打听问,“刚才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瞧着脸生的很?” 第62章 恰饭嘛,不寒碜! 王婶见不得他那副猴急的样子,没好气的提醒说:“那是人家裴秀才的女人,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也别惦记。” “啥?裴秀才的女人?”刘铁牛还以为王婶是在骗他,呵呵道,“不是说裴秀才的女人是刘老三家那个柳丫吗?你可别唬我,柳丫我见过,干巴的就跟个晒干的萝卜一样,刚才那姑娘水灵又活泼,这哪是同一个人啊。” “我呸,你没看到她身边跟着荧荧吗?我告诉你刘铁牛,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小心我饶不了你。”王婶说着,捡了桌上的鸡毛掸子扔了过去。 刘铁牛嘿嘿笑着躲过,“裴秀才的人我哪敢惦记啊,行,那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真是个混不吝的东西。”王婶恼怒说。 一旁的孙家婆子不屑道:“那柳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嫁了人的女人,还穿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那人家高兴,你也管不着。”王婶没好气呛声道。 一旁的孙柱子阴阳怪气的说:“既然裴荧已经有了嫂子,你以后也别多管闲事了。天天就顾着别人家的孩子,石头你也不管,不知道的还以为裴荧是你生的呢。” 王婶一听这话,顿时拍桌而起,“孙柱子你啥意思?这么多年了你还怀疑我是不是?” 且不说孙家那边吵翻了天,方箬这边也出了点状况。 “你跟个大佛一样堵在这里干什么?”方箬抱着胳膊,不满问。看書溂 付小琴今天穿了身红绿碎花的对襟短衫,下身也是件红蓝碎花的长裙,虽然布料看着精贵,但这么多鲜艳的色彩凑在一起,总觉得有些晃眼。 “你昨天不是说你有法子让我瘦下来吗?”付小琴别扭的说。 方箬道:“控制饮食,适量运动,总能瘦下来的,行了你别挡着道儿,我们还要赶路呢。” 付小琴却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 裴荧握着小拳头,转身气呼呼的质问:“你怎么一直跟着?”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气温也在逐渐升高。 付小琴热的脸上都是汗,汗水黏着脂粉胭脂,又疼又痒,她挠着脸颊难受的说:“大路朝天,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而且我也不是找你,我是找柳丫的!” 方箬想了想,改了主意,道:“要我帮你也成,但你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付小琴不甘愿的说:“你要多少钱?” 方箬摆手,“你没减肥成功之前我是不会跟你收钱的。我的要求也很简单,第一,你以后不许再纠缠裴修安。第二,减肥过程中你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不让你吃什么,你就一口也不能吃,更不能偷偷吃。” 付小琴狐疑的盯着方箬,“你不会是为了跟我抢裴秀才,所以才骗我的吧?” 方箬嗤笑,“我要是真想骗你,昨天就不会帮你找出水银。或者说一开始就不会阻止你跳河,你要是死了,我岂不是更称心。” 付小琴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昨天福伯也说柳丫是她的救命恩人。 “还有,裴修安本来就不是你的,哪来的‘抢’?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反正要求人的又不是我。”方箬说完,拉着裴荧就要离开。 付小琴见状,再次追了上来,着急道:“我答应你就是。” 方箬看着对方大汗淋漓的样子,也不想为难她,“行吧,那你今天先回去找个大夫把脸看看。还有,不要再往脸上涂抹化妆品了,你自己没察觉吗?你涂抹的越多,烂的越快。” 付小琴抚摸着脸颊,不安说:“可不涂粉,我还怎么出来见人啊?” 方箬被她逗笑了,“你涂跟不涂有差别吗?” “你——”付小琴恼怒的瞪着方箬,气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赶紧回去吧,你要是在这里中暑晕倒了,我可扛不动你。”方箬牙尖嘴利的讽刺道。 付小琴气的跺脚威胁说:“你最好能让我瘦下来,否则我一文钱也不会给你的!” 说完,付小琴转身,气呼呼的回去了。 裴荧还没见过付小琴这么憋屈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冲着付小琴的背影得意说:“活该,谁让你以前老是欺负我!” “出气了吗?”方箬问。 裴荧狂点头,“出气了!方姐姐你是不知道,她就仗着自己有钱,老是去骚扰我哥,有一次还跑到我哥的书院去了,让我哥成了众人的笑柄,气死我了。你就不应该帮她,让她继续变丑,变成丑八怪!” 方箬好奇问:“她去你哥书院干什么?” 裴荧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哥不让我打听。” 好吧。 方箬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呢。 “方姐姐你真要帮她吗?”裴荧又问。 方箬道:“当然,我都应下了。” 裴荧耸了耸鼻子,不高兴说:“可是她那么讨厌。” 方箬伸出胳膊将裴荧搂了过来,严肃道:“荧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裴荧一脸不服气,又听方箬继续说:“你怎么能跟钱过不去呢?” “你想想,你只需要给她出几个歪主意,她就愿意给你大笔的钱,说不定还对你感恩戴德。而且啊,在这个过程中,你让她跑,她就不敢坐。你让她不许吃,她就不敢伸筷子。你想想那画面,就说爽不爽吧?” 裴荧幻想着付小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扬起,越想越开心。 方箬松开裴荧,“所以说这么划算的买卖咱们怎么能拒绝呢?恰饭嘛,不寒碜!” 裴荧点头如捣蒜,一脸崇拜的看向方箬,兴奋说:“方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方箬谦虚道:“一般般一般般。对了,反正也没事,我教你算术吧?” “现在?”裴荧诧异问,她们还在走路呢。 “没事,你背下来就成,一加一等一,一加二等于三......” 裴荧跟着摇头晃脑的念道:“一加一等于一,一加二等于三.....”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迎着朝阳一路欢笑的往城里走去。 ...... 裴荧一直想去皮家看看小狗,方箬原本是答应她了,但是两人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却又刚好看到了坐在茶楼门口的琳琅。 这小姑娘也不知怎么了,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更是灰头土脸,方箬都怀疑她是不是跟人打架了。kanδんu5.net “你在这里干什么?”方箬走过去问,这么热的天,也不怕中暑了。 琳琅抬头,见是方箬,有气无力的说:“没什么,你不用管我。” 第63章 大夫?仵作? “你是不是饿了?”裴荧突然问,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打开递给琳琅一块糕点,“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不用——” “咕噜噜~” 琳琅话还没说完,肚子就背叛了她。 裴荧伸了伸手,“快吃吧,饿肚子最难受了。” 琳琅下意识的看向方箬,见方箬冲她笑了笑,这才接了过去,“谢谢。” 才吃了两口,琳琅突然就噎的直翻白眼,捶打着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裴荧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害怕的几乎要哭了出来。 “荧荧,去里面要一碗水。”方箬喊道。 裴荧连忙爬起来,手脚并用的跑进了茶楼。 这边的动静不小,路过的行人和茶楼的客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方箬赶紧饶到琳琅身后,双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握拳放在琳琅上腹部,一手则捂住拳头,双手用力快速挤压,试图让她把糕点吐出来。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把人送去医馆啊。”路人跟着着急喊。 “医馆就在前面不远,你赶紧去,别瞎折腾耽误时间了。” “哎呀,你这姑娘怎么还不听劝啊,再耽搁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四周的百姓嚷嚷着,恨不得上前直接把两人给拉开。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去,劝道:“方姑娘,让我来吧。” “呕咳咳咳......” 琳琅突然剧烈的咳嗽一声,将那半块糕点给吐了出来。 众人一阵欢呼,怎么也没想到这奇怪的法子竟然有效。 方箬累的后背都是汗,见裴荧端着水出来,示意她交给琳琅。 “方姑娘刚才用的是什么法子?” 方箬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男人,意外道:“元仵作,怎么是你啊?” 元济笑着说:“凑巧路过,看到大家都在围观,所以就过来看看。” 方箬解释道:“这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具体说来比较麻烦,大概就是通过那种方式挤压冲击,然后让人将喉咙里的堵塞物给吐出来。” 元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见一旁站着的裴荧,不确定问;“这位可是裴公子的妹妹,裴荧小姐?” 方箬点头,“正是。”说着冲裴荧招了招手,介绍说,“荧荧,这位是元仵作。” 裴荧乖巧的跟元济行了礼,“元仵作好。” 元济笑说:“倒不用这么客气,裴荧小姐怕是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我还背过你呢。”看書喇 裴荧惊讶的张着嘴巴,完全没印象。 元济的目光越过裴荧,看向逐渐恢复平静的琳琅,摸着下巴说:“方姑娘这个法子很有效啊,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 元仵作帮过自己,方箬也不好拒绝,于是当即斥“巨资”邀请元济和琳琅去了茶楼,还要了个包厢。 环顾四周,这包厢环境确实不错,还有免费送的茶点,从二楼能一直看到城外,视野极好。 裴荧新奇的到处摸摸看看,时不时发出惊呼声,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罢了,就当带孩子长长见识了。 这样一想,方箬也不心疼了,索性又点了一壶茶。 “让方姑娘破费了。”元济道。 方箬摆手,“上次元仵作走得急,我都没好好跟你道谢呢,要不是有你拿出的那些证据,我指不定还出不来。” “方姑娘真要感谢的话,应该感谢裴公子才对。是他连夜去找我,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想起当晚裴修安那狼狈的模样,元济忍不住笑着揭人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急成那样,鞋子踩进泥水里也都没顾得上。我让他先休息,第二天再去义庄,他怎么也不肯,好似那尸体会跑掉一样。” 琳琅打了个冷颤,苦笑说:“元仵作,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我怕鬼。” 元济爽朗的笑了起来,“是我的错,不过琳琅姑娘也不用怕,这人死如灯灭,那些神神鬼鬼都是骗人的。” 琳琅嘀咕,“那还有一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呢。” 怎么还杠上了? 方箬忙打断说:“元仵作不是想学海姆立克急救法吗?我来教你。” 方箬先是跟元济说了这个方法的具体操作,然后又说了适用的场合以及注意事项。 元济先是抱着长板凳练习了一下,然后又将小二给叫过来,将他当做实验对象再次练习了一遍,给人小二都整懵了。 “您不是仵作吗?您学这个干嘛?”琳琅不解问。 元济面露惭愧的说:“我以前也算是个大夫,后来才转行当了仵作。” 方箬突然想起那次在公堂上听到的一些话,心里也有了猜测。 “我想咨询元仵作一个问题,就是如果皮肤被水银腐蚀了的话,该怎么做才能恢复呢?”方箬问道。 她原本是打算去药铺问问的,既然眼前有现成的大夫,也免得跑一趟了。 元济眉头深锁,“水银?那可是毒物啊。按理说也不会腐蚀到皮肤啊,患者是怎么导致的?” “说来也是古怪,她买了一盒妆粉,但不知道为何里面却有水银,等发现的时候,水银已经腐蚀了她的皮肤。” “嘶,这么狠,不会是跟别人结仇了吧?”琳琅好奇问。 方箬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元济思忖说:“如果不严重的话可以用炉甘石粉和黄连粉混合调敷,但最好还是让患者亲自来一趟。” 方箬应下,心想着如果付小琴找不到大夫给她治的话,到时候再把元仵作推荐给她。 元仵作还有事情,跟方箬又说了些话就先告辞了。 琳琅见元仵作走了,也起身要离开,可出了茶楼却在路口站了半天不动。 方箬试探问:“那个....你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但这出走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点。 琳琅霎时尴尬的脸颊通红,极力狡辩说:“谁离家出走了?我就是不想回去!而且那里也不是我的家,谁家会隔三差五的到处跑啊。” “你们要搬走?”方箬问。 话都说到这里了,琳琅也不瞒着,“班主说后天就走,今天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那搬去哪儿?”看書溂 “不知道,走到哪里是哪里。连鸟儿都不如,那些鸟儿迁徙还知道目的地呢,哪像我们,死了都没地方葬。”琳琅抱怨的说道,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 方箬心道可惜,那戏台可是个好地段,即使不唱戏,做些别的营生应该也不错。 第64章 你唱的哪一出? 想到这里,方箬突然起了个念头,她之前就想着单干来着,但一直苦于没有好地方,又不能去东篱茶楼抢皮老四的饭碗,所以这个想法一直搁置着。 但如果她能把戏台盘下来,不就有地方了吗? 而且戏台的搭建也是有讲究的,台子下面都会放置几口水缸,用来扩大声音,产生共鸣,这样隔得远的听众也能听得清楚。 这对于想要说书的方箬来说,简直就是“拎包入住”好地方,连装修都不需要另做。 “琳琅,你们那个戏台是租的还是你们自己搭建的?”方箬打听问。 琳琅回想说:“那儿原本就有个小台子,我们班主租下来之后就改建了一下,真说起来的话,应该算是租用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箬勾唇,“我想租下来。” “啥?你租那地方干什么?每天人来人往的,吵的厉害。”琳琅一脸的嫌弃。 方箬催促道:“走走走,你带我去见你们班主。” 琳琅挣扎着,别扭说:“我不回去,你要去你自己去。” “成,那我不管你了。”方箬也干脆,说完带着裴荧就往戏台那条街走去。 琳琅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那什么,你请我喝茶,我还是帮你一次吧。” 方箬笑着说:“你要是真不想跟你们班主离开,那就留下来啊,你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吧?” 琳琅摇头,“我们班主不会同意的,他是个老顽固。” 等三人到了戏台的时候,上面果然在收拾东西,原本挂在后面的墙布都全部撤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死在了外面!”身后突然传来骂声。 方箬回头,就见李洪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举着拐杖,拉长了脸,一副随时要打人的样子。 裴荧吓得立刻躲在了方箬身后,怯生生的看着那老头。 琳琅负气说:“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了,可我就是不让你如愿,我偏偏要活得好好的!” “琳琅你怎么跟班主说话的!”李洪不满的叱道,“你一天一夜不回家,你知道班主多担心吗?” “担心?”琳琅冷笑,“是担心我没死在外面吧?” “混账东西!”老人气的浑身发抖,抡起拐杖就朝琳琅身上砸了过去。 琳琅尖叫着抱头就跑,而方箬刚巧就站在她旁边的位置,于是“砰”的一声,老头那一拐杖落在了方箬身上。 这无妄之灾给方箬都打蒙了。kΑnshu伍.ξa 老头也有些愕然,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哼了声,“你没事杵在那里干什么?” “坏老头,你凭啥打我方姐姐?你倚老卖老!”裴荧跟炸毛的小猫一样,气呼呼的瞪着眼睛质问道。 方箬揉了揉疼痛的胳膊,提醒说:“荧荧,倚老卖老不是这么用的。” 裴荧脸颊通红,“我不管,反正就是他不好。” “老头,你打我也就算了,你凭什么打方箬?”琳琅连忙跑了回来,满脸怒意。 老头自知理亏,黑着脸转身道:“李洪,把这孽障给我带进来!” “是,班主。”李洪恭敬应道。 等老人走远了,李洪这才指着琳琅摇头说:“你真是疯了,非得气死班主你才开心是吧?你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 “行了行了,罗里吧嗦的。”琳琅打断李洪,指着方箬说,“她是来找班主说事的。”wΑp.kanshu伍.net 李洪顿觉自己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又恼怒又无力。 “方姑娘,刚才对不住了,你伤的严重不?要不去里面让琳琅给你抹个药?”李洪歉意说。 方箬顺势应下,“有劳了。” 戏台旁边有个小门,进去之后就是后台,里面的光线不好,有些黑漆漆的。 “方姐姐。”裴荧抓紧了方箬的手掌,好奇又害怕的看着四周。 地上堆满了道具,有戏服,有马鞭,提灯,还有假发假胡子等等,靠近出口的位置是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上面堆放着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荧荧。”琳琅突然喊道。 “嗯?”裴荧闻声回头,不料却对上了一张狰狞的大脸,顿时吓得惨叫起来,“鬼呀!” 方箬忙搂住裴荧,气的给了琳琅一脚,“你有病啊,欺负小孩子。” “哈哈哈,太好玩了......”琳琅揭下面具,捧腹大笑起来。 裴荧小心翼翼的回头,这才发现那只是一个面具,当即气的眼睛通红,又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子丢人,于是追着琳琅就要打她。 琳琅哈哈笑着跑进了屋里,嘴里还故意说道:“诶,你打不着,小短腿追不上。” 方箬一阵无语,“幼稚。” 李洪苦笑说:“她就是那样,一个姑娘家成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但凡她有师姐的半分文静,我师父也不会对她那么严格。” 经过一条走廊,前面的场景豁然开朗,入眼的是一个小院子。 “哟,看看谁回来了。”有人调侃道。 “哪来的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的,过来姐姐抱抱。”屋里出来个蓝衣服的女子,见着裴荧就要贴贴。 裴荧立刻放弃追琳琅,回头跑到方箬身边,小声说:“这里人都好奇怪。” 方箬扫了一圈,对于裴荧的话深表赞同。 院子里坐着三个男人,一个胖的肚子跟怀了六个月一样,一个瘦的跟个猴子一样,还有一个憨憨的,看着就不太聪明。 与他们相比,那出来的女子就正常多了,而且之前方箬也见过。 “是你啊。”女子瞧了眼方箬就认了出来。 李洪介绍说:“这位是方箬方姑娘,这位是她妹妹,荧荧。” “后院外人是不能进来的。”那瘦子盯着方箬打量说。 琳琅反驳道:“那有什么,反正都决定离开了。” 方箬朝着几人解释道:“打扰各位了,是这样的。我想把前面的戏台租下来,所以想问问你们班主愿不愿意转租。” “租戏台?你也是唱戏的?你唱的是哪一出啊?”那胖子立刻起身问道,脸上满是兴趣。 其他人也都好奇的好奇的看了过来,那炙热的目光看的方箬有些不好意思。 第65章 跟我比是差了一些 “我不唱戏,我说书的。”方箬笑着说。 “哦。”几人异口同声的应道,随即转过身,继续忙去了。kanδんu5.net 方箬:“......” 琳琅道:“别管他们,你跟我去屋里,我帮你处理一下胳膊上的伤。老头子下手狠着呢,你今天不处理明天准得抬不起来。” 夏天衣服穿的少,方箬被打的确实有些疼,于是就跟着琳琅去了旁边屋里。 屋里面也堆满了东西,竟然还是个上下铺。 “你坐这儿,我师姐她有洁癖,不许任何人坐在她床上。”琳琅说着,给方箬端了个凳子过来。 方箬让裴荧坐下休息会儿,自己站着将外衣褪下,先前没觉得,脱衣服抬手的时候才发觉胳膊疼的厉害。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暴,我小时候就挨了不少打,有一次被打的肋骨都断了。”琳琅冷哼着说道。 裴荧听着都觉得疼,顿时就不生琳琅的气了,同情问:“那老头子咋那么坏?” “她活该。”女子走了进来,抱着胳膊说,“要不是你吵着非要找什么破铃铛,四师弟能撞到脑袋吗?他现在脑子不好都怪谁?” “四师弟是指?”方箬好奇问。 “就外面那个锵剪刀的。”琳琅说着,挖了一块药膏敷到方箬的胳膊上,抹开之后又揉捏了几下。 方箬感觉一阵冰冰凉的,有些疼又有些舒服,心道难怪那人一看就傻傻的,原来是真的脑子不好。 “嗯嗯,那你是该打。”裴荧煞有介事的点头说。 琳琅哼了一声,对于这件事她也很后悔,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你要租戏台说书?”女子问。 方箬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叫潇笑笑,三点水的潇,笑话的笑。”琳琅立刻抢着说。 潇笑笑瞪了眼琳琅,“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潇姑娘,你们这戏台是跟谁租的?现在是到期了吗?”方箬问,好歹把话题拉了回来。 潇笑笑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对方跟我们班主好像是有些交情,所以租金收的很低,一个月也就一钱银子。” 那确实算便宜,也在方箬的预算范围内。 “好了。”琳琅拍了拍手说。 “你等着,我去帮你说一声。”潇笑笑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潇笑笑就过来让方箬去主卧那边。 裴荧抓着方箬的手,也想跟着。 方箬笑道:“走,一起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李班主的咳嗽声,李洪劝他找个大夫看看,李班主非但没领情,反而把他骂了一顿。 这老头脾气确实臭。 方箬心道,进门之后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打了声招呼,方箬就说明了来意。 李班主坐在太师椅上,屋外的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柩,绰约的光影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将那些皱纹映照得如伤疤一般深刻。 “说书?”李班主问道,声音有些低哑,“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干这种抛头露面的营生?你家里人呢?” “我没家人。”方箬顺口接话道。 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欠妥当,低头一看,裴荧果然正盯着她,那目光诧异又难过。 “我的意思是,我爹娘已经不管我了。”方箬忙解释说。 李班主拿着帕子,又咳嗽了几声,那声音就像是破锣一样。 “按理说我们自己不用了,那戏台转给你也无妨,只是我那友人现在已经不在定阳城了,你要租的话恐怕还得找别人说。” “谁?”方箬问。 李班主缓了缓气息,“东篱茶楼的掌柜,姓周。” 方箬心道,这世界还真是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东篱茶楼。 ..... 从戏班出来之后,方箬就带着裴荧在街上闲逛,顺便买了些粮油蔬菜还有半只鸡。 “方姐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裴荧都憋了一路没开口了。 方箬道:“我在想怎么跟你皮叔叔说。” 裴荧不解,“这很难说吗?” “难呀,我得让他知道我没有背叛他,同时也不能让他没了饭碗,我得顾及一下他的心情。”方箬叹了口气。 她太难了。 裴荧耸了耸鼻子,“很复杂。” 两人回到茶楼,刚好听到里面一阵叫好,随后醒目一拍,就听皮老四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方姑娘。”皮老五喊道,推着卖折扇的车子过来。 这几天方箬都没帮着卖扇子,所以生意很惨淡。 方箬应了声,见皮老五热的满头大汗,便让栓子给他舀了碗酸梅汤。 “怎么样,今天卖出去了吗?”方箬问。 皮老五接过酸梅汤三两口就喝完了,“哎呀别说了,一把都没卖出去,奇了怪了。”wΑp.kanshu伍.net 栓子打量着两人,越琢磨越不对劲,“我说皮老五,那天可是你让我去戏台卖酸梅汤的,你真的不知道君妄言是谁?” 方箬目光闪烁,轻笑说:“人家君妄言都给你写诗了,你赚大发了,怎么,你还怪我五哥不成?” 栓子呵呵道:“哪能啊,我这不是好奇嘛。” 方箬问:“你知道君妄言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吗?” “还能为了啥,因为他文采好呗。” “对也不全对,文采好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像君妄言那样神秘的却只有这一个。你想想,越是不让你见的,你是不是反而越想见?所以啊,如果君妄言的身份给挖了出来,我跟你说,你挂着的这首诗,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方箬指了指栓子摊边的那首诗说。 栓子低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回事,他做梦都想去迎月楼,可是他婆娘看的紧,但越是不让他去,他就魂牵梦绕的越想去。 “四哥出来了。”皮老五打断道。 皮老四也看到了这边,笑着大步走过来,“方姑娘今天怎么还没回去?” 方箬道:“有一件事我想跟四哥你商量一下。” 皮老四笑道:“哟,这么客气呢,什么事情你说就是。” 如果是之前,方箬一定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可一想到自己入狱的时候,皮老四对着狱卒点头哈腰的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心虚。 方箬轻带着皮老四去了那颗大槐树下。 “怎么了这是?”皮老四问,隐约也觉得事情不对劲。 方箬轻咳一声,直接说:“四哥,你摸着胸口说,你觉得我说书怎么样?” 皮老四道:“马马虎虎吧,跟我比当然是差了一些。” 方箬:“......” 第66章 刘铁牛的勾引 “李家班要搬走了,那边戏台不就空了吗?我寻思着把那戏台给盘下来。”方箬道: 皮老四盯着方箬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她说第二句,顿时皱眉说:“你不是来真的吧?” 方箬连忙道:“四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要抢你饭碗的意思,只是我现在真的缺钱,我怕等裴修安回来之后就把我赶出去,所以我......”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皮老四板着脸,不高兴说,“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我的意思是你好端端的整那么大的戏台干什么?你说书也就一张桌子,一个凳子的事情,犯得着搞那么阵仗吗?而且那戏台租金不少吧,别到时候挣的钱还不够你亏得。” 方箬瞬间鼻子发酸,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感性了。 “四哥,你不生气吗?我要是真单干了,对你绝对有影响的。”方箬心虚问。 皮老四嘿嘿笑说:“你还挺盲目自信的!我告诉你,你皮四哥在这行混了大半辈子,你跟我比差的远着呢,别到时候一个听客也没有还跟我哭鼻子呢。” 方箬顿时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也是有真本事的。我想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说同一个故事。” “同一个故事?啥意思?”皮老四不解问。 方箬解释说:“刚才我就在想,那么大的戏台,我如果还用你那种传统的说书方式,就算我说的再好,再生动,大家多听两遍就没了意思。 那边虽然人流量大,但一大半都是过路的,如果我不能在第一时间吸引别人的眼球。那人就走了,更别说给钱了,所以啊,我得创新。” 皮老四听得有些犯晕,主要是方箬一番话里有好多他听不懂的词语。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说不一样的书?”皮老四勉强总结问。 方箬点头,“但具体怎么不一样我还没想好呢,对了四哥,你跟周掌柜关系好吗?” “人家老板,我就一个臭说书的,跟跑堂没两样,能有啥好不好的。” “那戏台据说是他们家的产业,我如果想租的话,就得跟周掌柜商量。”方箬叹息说。 皮老四挠了挠头,“那这样,明天我给你探探口风,我在东篱茶楼也有些时间了,他应该会给我两份薄面。” “谢谢四哥!”方箬欢快说。 皮老四笑了笑,旋即又严肃的提醒道:“你可得想好了,不挣钱也就罢了,就怕你往里面倒贴钱。” “我知道,我会好好琢磨的。”方箬保证道。 皮老四点头,两人往回走着走着,皮老四突然问:“啥?你不是裴秀才的媳妇吗?怎么他还能赶你走?”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他也忒不是东西了。” “......也不是。” * 回去路上,方箬依旧在路边放了两个馒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上供。 裴荧跟着她跑了一天,回去路上累的走路都能睡着。 方箬还背着竹篓,手里又拎着东西,想背裴荧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便只能跟她说起了故事。看書溂 “在遥远的海底有一个美丽的人鱼公主......” 裴荧听着故事,强打着精神终于回到了家,连雪梨也没顾得上看就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方箬放下东西,也是累的够呛。 想着裴荧出了一身汗,就这么睡觉怕是难受,于是又拧了帕子给她简单擦了下身子,抱在怀里又给她脱了外衣和鞋子。 “唉,让你跟着我也是遭罪。”方箬小声道,看着裴荧晒得通红的脸颊,于心不忍。 明天要不还是让她留在家里好了。 方箬正想着,却听得外面传来声响,忙起身出去看。 只见院子里进来个男人,身高体壮,还挑着一捆柴禾,正是早上见到的刘铁牛。 “弟妹回来了。”刘铁牛放下柴禾,转身笑道。 他皮肤黝黑,国字脸,长得有些憨气,但是身形却十分的健硕,身上穿了件短打,露出遒劲有力的胳膊和肌肉。 发现方箬看他胳膊,刘铁牛眼底划过一抹得意,他就知道这独守空房的女人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再说了,就裴秀才那身板,估计也满足不了她。 “弟妹,这天热的很,能讨口水喝吗?”刘铁牛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笑着问道。 方箬抬了抬下巴,示意说:“缸里有水,你自己舀吧。” 水缸就在屋檐下,旁边有个葫芦瓢。 这娘们儿还挺能装的!刘铁牛心想,快步走了过去。 方箬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心道这厮有点恶心,刚才他擦汗的动作实在是太做作了,装的一点都不像。 如果你要走憨厚路线,那眼神就要表现的呆一点,傻一点,可你眼珠子转的跟个风扇一样,真的很贼。 如果你要走彪悍勇猛的路线,那就别笑得那么傻气,露出一嘴的大黄牙,真的很倒胃口。 “哗啦~”一瓢水从头淋下。 刘铁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衣服紧紧贴在了身上,周身的线条和肌肉凸显的更加清晰。 方箬忙挪开目光,要命,要长针眼了! 果然是个搔货,瞧瞧这就受不了了,刘铁牛得意的笑了。 “弟妹,我手一抖,把衣服都给淋透了。你能不能借我身衣服,我明天洗干净了一定还你。”刘铁牛走过来问道。 跟他一比,方箬简直就是个小鸡仔。 刘铁牛身上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汗臭味,让方箬有些作呕,同时也有些惧怕。 都到了这份上,对方什么心思方箬怎么可能不明白。 硬刚的话,对方一巴掌都能把她给扇晕了。 方箬瞥了眼还挂在门上的锁,想了想抬头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家裴秀才的衣服你哪穿得下呀。” 见方箬笑了,刘铁牛更加认定了方箬对他有意思,于是越发的大胆,故意也靠在了门边,嘿嘿笑道:“你说的也是,要不我把衣服脱了,在你这儿晾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能干了。” 好恶心! 方箬要吐了,但还是笑着说:“你胆子真大,就不怕等裴秀才回来,我告诉他。”wΑp.kanshu伍.net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刘铁牛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方箬的手掌。 方箬立刻跳到门边,嗔怒道:“你想的挺美,先把那担柴给我挑到屋后堆着,得堆整齐了,待会儿我要检查。” 刘铁牛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了,心道好个小荡妇,还挺会使唤人的,不过这点小事无所谓了。 “成,听你的。”刘铁牛说着,走到院子挑起柴禾往屋后走去。 方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67章 我害怕 等刘铁牛绕过墙角之后,方箬立刻转身将大门锁上,揣着钥匙拔腿往外跑,同时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自己该找谁帮她。 王婶吗? 可是今早过去的时候,王婶的公婆和男人明显不喜欢她们,现在她跑过去说刘铁牛对她意图不轨,对方很可能非但不帮忙,反而说是她勾引刘铁牛! 找村长吗? 可他们是会相信自己吗?毕竟刘铁牛可是他们刘家人,就算知道了,怕也是和稀泥吧!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刘铁牛的喊声。 方箬浑身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臭婊子,敢戏弄我!”刘铁牛骂道,脸上也满是恐慌,不能让那娘们儿到处乱说坏了自己的名声。 此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从竹林下去的小道崎岖陡峭,方箬跑的急,双腿控制不住的往前窜了出去。 “哎哟喂~你眼睛瞎了吗?摔死我了!”来人被撞的往后一跌,摔了个屁墩儿。 方箬膝盖发软,扯住旁边的杂草才勉强没扑倒在对方身上去,定睛一看惊喜道:“付小琴,你来的正好。” 付小琴就着方箬的胳膊,废了牛鼻子老劲才爬了起来,气恼道:“好个屁,你是赶着去投胎吗?跑那么快干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箬立刻躲到付小琴身后,快速说:“我今天在城里给你找了个大夫,他说可以帮你治疗脸上的伤口。” “真的?叫什么名字?多少钱我都愿意出!”付小琴惊喜道,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kΑnshu伍.ξa 方箬又道:“刘铁牛想占我便宜,你先帮我把他解决了!” “啥?”付小琴还没转过弯来。 刘铁牛气喘吁吁的追上来,闻言目光凶狠的瞪着方箬,“你他娘的少胡说,谁他妈占你便宜了,明明是你不要脸的勾引我!” 方箬嗤笑,“勾引你,你也配?你看看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比得上裴修安的?是吧付小琴?” 付小琴毫不犹豫点头,“当然,裴秀才是咱们十里八村长得最俊的了!”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纠缠着不放。 刘铁牛愤怒的瞪着方箬,又瞥了眼一旁的付小琴,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于是警告说:“你少给我到处乱说,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方箬冷笑道:“只要你别动歪心思,我自然不会乱说。不怕告诉你,我这个人命硬的很,你惹了我指不定就落得跟刘老三一样的下场!” 提及刘老三,刘铁柱脸色变了变,村里人都说刘家之所以落得那个下场,都是因为被柳丫给克的。 要不是柳丫,刘老三就不会失手杀了王氏,如果没有杀王氏,刘老三又怎么会被判处秋后处决。 说来说去,柳丫就是那个祸根! 想到这里,刘铁牛指着方箬威胁说:“今天就放了你,要是我在村里听到谁乱嚼舌根头,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等刘铁牛离开之后,付小琴推开方箬,打量问:“他真占你便宜了?” 方箬拍了拍衣服,摇头说:“没有,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那你跑啥?”付小琴不满问。 方箬白了她一眼,“废话,我不跑不就被他给逮住了?幸亏我跑得快,不然等你去我家的时候,哼,到时候我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方箬边说着边往回走,这么大的动静,裴荧不知道醒了没有。 付小琴跟在方箬身后,有些不解又有些羡慕,“从来都是我追别人,我还从来没被别人追过呢。”kanδんu5.net 方箬:“......以后这种福气我都给你。”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大夫是谁?家住哪里,明天我让福伯去请过来。” “怎么,你今天没找大夫?” “找了,可人家说看不了。我现在脸又疼又痒,连觉都睡不着,我不会毁容吧?”付小琴惊恐问。 方箬回头看了眼,不得不说付小琴这张脸现在确实有些可怖,原本胖乎乎的还有些可爱,现在满是烂疮,而且应该是发炎了,脸颊肿的厉害。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找他,话说你没查一下究竟是谁害你吗?”方箬转身问。 付小琴摇头,“我又没得罪谁,而且家里就我,福伯,福婶,还有小环四个人,但他们都是我家人,不可能害我的。” “上次你说你从哪里买的来着?” “万香坊。”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方箬思索说。 “就在城里,那可是咱们定阳县最大的脂粉铺。”付小琴炫耀说。 方箬道:“刚好,你明天拿去问问。” “砰砰砰!” 家里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同时伴随着裴荧焦急的喊声,“开门,开门啊......” 方箬瞬间心都漏跳了一拍,急忙跑了回去。 “荧荧,我回来了。”方箬应道,忙拿出钥匙。 门拉开的瞬间,裴荧直接扑进方箬怀里,“哇”的一身嚎啕大哭起来。 方箬心都揪了起来,歉疚道:“对不起,我是担心他会闯进屋里,所以才锁了门。” “呜呜呜...我以为方姐姐你不要我了,我好怕,呜呜呜.......”裴荧哭着说道,泪水将方箬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方箬轻轻的拍着裴荧的后背,自责不已,“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没事了不哭了。” 裴荧抽抽嗒嗒的从方箬怀里起来,泪眼婆娑的问:“方姐姐,你刚才说谁会闯进家里啊?” 原来裴荧还不知道。 方箬也松了口气,摸了摸裴荧的脑袋,笑道:“没什么,我给你洗把脸,你再进房睡会儿,等我饭做好了再叫你。” 裴荧摇头,“不睡了,我害怕。” 方箬顿时心疼的不行,“好,那就不睡了,你帮我烧火。” 裴荧点头,随即手一指,吸了吸鼻子不高兴问:“她怎么也在。” 付小琴回过神来,板着脸说:“凭啥我不能在?柳丫说了要帮我减肥的,想说话不算话吗?” 方箬听的实在是难受,“付小琴,你能别叫我柳丫吗?我听着浑身不舒服,你叫我方箬吧。” 付小琴不以为然的冷哼,就那样站在院子里看着方箬带裴荧去洗了脸,又麻利的收拾起了东西,明明她才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可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吃晚饭了吗?”方箬正洗着菜,抽空回头问了声。 第68章 它会害怕的 付小琴抬起下巴,“福婶说晚上吃红烧狮子头。” “啧,大晚上吃那么好,难怪胖。”方箬酸溜溜道。 付小琴讥讽,“我看你这是嫉妒我。” “对对对,我嫉妒你,我要是能穿到个大富婆身上,我睡觉都能笑醒。”方箬坦诚的说,回头又道,“晚上要不在我家吃吧,虽然没有红烧狮子头,但两个小菜还是有的,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吃点萝卜白菜也不错。” 付小琴嘴上说不用,却又没舍得走,她倒要看看凭啥裴修安选择柳丫,而不选她! 方箬念着刚才付小琴也算是帮她了,于是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那什么,你去堂屋帮我剥个豆子,待会儿我做个毛豆炒肉。” “这么点事情还要我帮你,我又不是你家丫鬟。” “我这不是腾不出手嘛,富婆,拜托了。” 付小琴冷哼,勉勉强强的进了堂屋,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邀请进裴家,以前她都是直接闯进来的。 “别看了,小心荧荧拿扫帚打你。”方箬端着一笸箩的毛豆放在桌上,“赶紧干活。” 付小琴不舍的将目光从裴修安房间里收了回来,心道原来裴秀才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简陋的还不如福伯的房间。 裴荧坐在灶膛边,将烧火钳戳着灶膛里的炭火,有些不高兴。kΑnshu伍.ξa 方箬看了看裴荧,轻笑问:“生气了?” 裴荧噘嘴不说话。 方箬往锅里放了一勺猪油,“其实付小琴就是嘴巴毒了些,人也不算坏。” “她就是坏。”裴荧坚决说。 方箬笑问:“荧荧觉得我坏吗?” 裴荧立刻摇头,“方姐姐当然不坏。” “但如果我把这话问刘老三,问王氏,他们一定也觉得我坏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不是好东西!” “这是因为我们站的角度不同,扮演的角色不同。就像付小琴,她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坏人,但是对于她家的人来说,她又是个好人。所以啊荧荧,这世界上的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方箬说完,已经炒好了一盘青菜。 “再说了,我觉得付小琴也不坏,就是嘴巴毒了些。”方箬说着,往锅里舀了一瓢水。 因为付小琴的突然加入,方箬不得不多炒了一个菜,所以吃饭的时间也比平日要晚了一些。 “怎么样?” 饭桌上,方箬看着付小琴问道。 付小琴尝了下鸡蛋,眼中划过惊喜,但还是死要面子的说:“还行吧,跟福婶比还是差了些。” 裴荧哼了一声,“请你吃还挑上了!” 付小琴怼道:“是她问我的,我还不能说实话了?福婶是做的更好吃,你要是不相信,哪天让你尝尝你就知道。” 方箬“呀”了一声,想起来说:“荧荧,她家有一只会说话的鸟。” 裴荧惊讶的张开了嘴巴,“鸟还会说话吗?” “当然能,我家漂亮不是一般的鸟。”付小琴骄傲的立刻炫耀了起来,将那只鹦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裴荧听着疯狂心动,恨不得立刻就去看看,对于付小琴的敌意也在无形中减少了几分。kanδんu5.net 三人说着话,吃到一半的时候福伯和小环就来接付小琴回去。 见到自家夫人竟然在裴家吃饭,两人都震惊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回去路上,福伯小心问:“夫人,您这顿饭吃了多少钱?” 付小琴愣了愣,摇头说:“她没跟我要钱。” 是啊,柳丫、不对,方箬竟然没跟她要钱! 其实付小琴以前也去村里的其他人家吃过饭,但每次人家都跟她要钱,有的说家里人生病了,要借钱。有的说家里孩子要读书,也要跟她借钱。还有的因为儿子娶亲,女儿嫁人,建新房子等等,总之吃完都说借钱。 但借过钱之后,至今没有一个人来还钱。 “难道她忘了?”付小琴嘀咕。 方箬很贪财,不可能不要,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忘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付小琴就揣着一兜钱在村口等着了。 昨晚方箬没睡好,因为她总担心刘铁牛晚上会来搞偷袭,所以一直是半醒半睡的状态。 早上烙鸡蛋饼的时候,还差点烫到了手,好在裴荧及时提醒了一声。 “方姐姐,我们能不能带着雪梨一起去?”裴荧抱着小猫,不舍的问。 方箬打了个哈欠说:“那可不行,城里人太多了,雪梨胆子小会跑丢的。” “可是它一个人被关在家里好可怜。”裴荧感同身受的说道,“它会害怕的。” 方箬叹了声,看来昨天的事情让裴荧有了心理阴影。 “好吧,那我们用个背篓背着它,等它以后习惯了外出,你再给它牵个绳子。” 方箬在家里找了个小竹楼,然后在上面做了个盖子。 雪梨一进竹篓就害怕的叫了起来,小爪子在竹篓上扒拉着。 裴荧忙抱起竹篓,软声安慰了几句,没想到还真管用,小猫很快就不叫了,乖乖的趴在竹篓里。 走到村口就看到了付小琴,旁边还跟着小环。 方箬上前打了声招呼,四人便往城里赶去。 “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买个马车?”方箬好奇问。 付小琴浑不在意的说:“买那玩意儿干什么,我又不会经常出村子。我上一次去城里还是二月份的时候,对吧?” 小环点头,“二月初十。” 方箬好奇问:“那你的那个玉面桃花粉怎么买的?” 付小琴说:“当然是小环买的啊。” 小环瞪了眼方箬,“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方箬笑说:“我可没说,我就是问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害你家夫人吗?” 小环生气说:“还用想吗?一定又是小珠搞得鬼,她那个人心眼比针眼还小,见不得我跟夫人过得好。” “小珠又是谁?”方箬问。 付小琴叹息说:“小珠原先也是我的丫鬟,后来因为偷东西被福伯赶出去,听说嫁人了,夫家姓什么来着?” “姓冯!”小环一提及小珠就满脸轻鄙,“当初她嫁人的时候还特意回来了一趟,说什么她嫁的男人又有钱,对她又好,我呸,当谁没见过男人一样,谁稀罕。” “既然都嫁人了,她怎么还会往你家夫人的妆粉盒子里放水银?” “那还用问,当然是报复啊,她怨恨当年夫人把她赶出去呗。而且我买妆粉回来的时候,在城门口见过她,她也知道我买了这个。”小环信誓旦旦的说。 方箬问:“你的意思是,当时你把妆粉给她看了?” 第69章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方箬的职业病犯了,下意识的开始理逻辑。 “怎么可能,她也配。” “那就是了,她都没碰过这盒妆粉,她怎么往里面注射水银呢?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是偶然遇见了,难道那么巧她手里就有水银?这东西一般人可没有啊。”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一直帮着她说话啊,她是你家亲戚吗?”小环不耐烦的问道。 方箬摊手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猜测立不住脚。” “如果非说有谁碰过那盒妆粉的话,除了我和小环,就只有万香坊的伙计了,其他的没人碰过。”付小琴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亦是不解的说。 “小环你想想,从你买这盒妆粉,到你交给你夫人这段时间,它有没有离开过你,或者说离开过你的视线。”方箬问。 小环无比确定的说:“绝对没有,当时那个伙计交给我之后,我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就随手交给了——” 话语声戛然而止。 小环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不可能。” “交给了谁?”方箬问。 小环咬唇,摇头说:“我没交给谁,我就随手收了起来。” 方箬挑眉,她在撒谎。wΑp.kanshu伍.net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付小琴撑着膝盖,累的气喘吁吁。 方箬回头,“这才走出村子多远你就走不动了?你怎么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付小琴累的脸颊通红,说话都费劲,“我真不行了,这样,我给你钱,你让那个大夫直去我家好了。” 付小琴说完,当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然后从里面摸了个银锭子出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方箬看着手里的银锭子,好家伙,随便一掏就是二两银子。 “倒也用不着这么多。”方箬说。 付小琴道:“剩下的就当给你的辛苦费了,对了,昨天我在你在吃饭,你要借多少钱?” “嗯?”方箬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付小琴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你要多少?五两够不够?不够?那十两总行了吧。” 方箬忙打断她,“你什么意思?虽然我确实缺钱,但我暂时还没有借钱的打算啊。” 而且要真的借了十两,她还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你不借钱你请我吃饭干什么?”付小琴也是一脸的不能理解。 方箬骂了句,“你有病吧。” 当她方箬是什么人?好心请她吃顿饭,她竟然怀疑自己另有所图,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荧荧,我们走。”方箬拉着裴荧,扭头就走。 留下付小琴和小环主仆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方箬到了城里,照例先去茶楼找皮家兄弟。 今日皮老四讲的是《花姑子》,说到动情处,一把年纪也不由唏嘘长叹。 完了是又叹了一句,仗义没被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怎么又是书生?”裴荧嘀咕。 因为裴修安是书生,所以裴荧每次听到皮老四说有关书生的故事,裴荧就带入了裴修安,心里总觉得硌得慌。 因为这些书生十有八九都是坏东西! “哟,今天荧荧也来了。”皮老四结束之后,从后面绕了过来,见着荧荧立刻就笑容满面。 因为看到裴荧总能让他想起七妹,那时候也这么大点,鬼灵精怪的。 裴荧道:“四叔叔,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说书生的故事?” “这你得问你方姐姐啊,故事是她跟我说的。”皮老四一脸无辜的说。 “唉。”裴荧跟个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方箬不禁失笑,问皮老四,“你跟掌柜说了吗?” 皮老四扯着凳子坐下,“说过了,掌柜说可以出租,就是这个价格一钱你拿不下来。” “那得多少?”方箬紧张问。 皮老四伸出三根手指,“一个月三钱。” 其实如果不跟李家班比的话,那么大的台子,那么好的地段,只收三钱已经是便宜的了,可是有了对比,方箬心里就有了落差。 “没钱?”皮老四问。 方箬点头,“是有些手头紧。” 这一刻方箬又可耻的想起了付小琴的话,如果真能借十两的话,她指不定都能将台子买下来。 “要不我借一点给你?”皮老四问。 方箬连忙摇头,“你上次已经为了我花了不少钱了,再说皮大哥那病也需要好好调理。掌柜有没有说一次要交几个月的钱,如果一个月一交,我也能勉强凑出来。” 皮老四摇头,“掌柜说了,一次得交半年。” 方箬叹息,“我再想想法子吧,而且暂时也没那么着急。” 方箬还要去找元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方箬就带着裴荧去找元济去了。 “累不累?”方箬低头问。 裴荧摇头,“不累,我哥说,多走走对身体好。” “你哥说的一定不是大热天的在路上走。”方箬吐槽说。 提及裴修安,方箬算着时间,他应该应该考过一门了吧,据说秋闱有三门,每次考一门就会休息一天,然后再考。 所以光是考试都得五天,有些人还会在那边等成绩,一来二回就是大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你哥考的怎么样。”方箬嘀咕说。 裴荧握拳肯定说:“我哥一定能考上的,他才不像话本里的那些书生,只想着找姑娘。” 方箬被逗乐了,“你居然把那些故事还真听进去了啊?” “方姐姐你放心,我哥不会做负心人的,他会对你好的。”裴荧握紧了方箬的手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都是认真和笃定。 真是个好孩子。 方箬摸了摸裴荧的脑袋,“其实我跟你哥之间不存在负不负心,我俩跟话本里面的不一样。” 裴荧固执说:“反正我哥是个好人!” “这点我赞同,如果他是坏人,我也不活到现在。”方箬点头说。 * 西江城。 昨日考完了一场,今天大家都松了口气之余也越发的紧张起来,因为这意味他们接下来能不能改变命运就靠剩下的两门了。 和之前在驿站一样,裴修安一行这次也只要了两个房间,照例是裴修安,王克俭以及广平三人一个房间。 裴修安正在屋里看书,忽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许伯生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怒道:“姓裴的,把东西交出来!” 裴修安蹙眉,不悦的看向对方,“什么东西?” 第70章 给我个面子 钱符上前道:“你还搁这儿装傻呢?伯生的笔是不是你拿了?” 裴修安霎时脸色沉了下来,“不是。” “伯生,别跟他废话,直接搜!”钱符撸起袖子。 许伯生盯着裴修安,“要是我搜到了呢?” “要是搜不到呢?”裴修安反问。 许伯生毫不犹豫说:“要是我搜到了我要你跪下来跟我道歉,要是没搜到,我也跪下来跟你道歉!” “哇哦~”跟过来的其他人都惊呼,玩这么大的吗? 广平连忙上前劝道:“伯生兄,后面还有考试,要不还是算了吧?” 裴修安扫向广平,对方立刻愧疚的低下了头,裴修安目光微冷,问:“你的毛笔可有记号?”wΑp.kanshu伍.net 许伯生笃定说:“虽然没有记号,但是我认得出。” 裴修安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将自己的箱笼提上桌子,“搜吧。” “这可是你让我搜的!”钱符立刻上前,将裴修安的箱笼翻了个底朝天。 书册,干粮,衣服,钱袋子,砚台等等,以及那只新枝笔。 “好啊,果然是你偷的!”钱符拿着笔盒子高声喊道。 “居然真的是他,没想到啊,看着人模狗样的,却是个偷儿。” “我早就说了,越是这种穷鬼还自命清高的,往往越是心理阴暗。” “不要脸,枉读了圣贤书,真是丢人啊。” 门口围观的学子以及住店的客人都低声唾骂了起来,看向裴修安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下水道冒出来的老鼠,鄙夷嫌恶。 许伯生轻蔑的睨了眼裴修安,从钱符手里接过笔盒,质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修安神色如常,“你不是说你能认出来吗?不打开看看?” 钱符嚷嚷道:“这还需要打开看吗?以你的家境你怎么可能买得起新枝笔?说到底还不是你偷的!” 许伯生打开笔盒,眼底的目光从方才的轻鄙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抓起那只毛笔,想要看的仔细。 “你的笔也从未用过吗?”裴修安问,他说话的语调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是在许伯生听来,无异于撕了他一块脸皮,硬生生的疼。 钱符也变了脸色,结巴说:“怎、怎么可能,一定是他洗了笔头!” 许伯生的新枝笔一到手就用了,连他都用了两次,怎么可能还这么新? 方才叫嚣的最厉害的那群人此刻也心虚了,都小声嘀咕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偷的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你们难道都有没有注意到他桌上的砚台和墨条吗?” 众人闻言都看了过去,有识货的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是元西的砚台和照田的墨条,好家伙,再来个徽京的纸,他不就将文房四宝都给买齐了?” “这么多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十两了,你们谁说他穷来着?” 许伯生脸色越来越黑,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钱符想要安抚,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他们赌的可是下跪啊! “广平,你给我出来!”钱符只能抓着告密的广平出气。 广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吓得慌忙摆手说:“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说景行有新枝笔,但我可没说景行的新枝笔就一定是伯生兄的啊!”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 “跪下吧。”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裴修安,刚才那话是他说的吧? “你说什么?”钱符怒目圆瞪。 裴修安看向许伯生,冷笑,“怎么,输不起?” 许伯生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就算这些东西不是我的,你又是从哪里来的,以你的条件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裴修安,你家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就算把你卖了你也不可——” 钱符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是之前去书院的那个肥猪给你买的吧?也是,我听说她有钱的很,只是不知道你这身子板吃不吃得消哦。”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那个胖女人他们许多人都知道,因为这件事在书院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大家之所以对裴修安有成见,多数也是因为这个。 一个读书人,却被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给养着,这说出去祖师爷都能气得掀棺材板! “真恶心,亏得你们还跟他同行。”有人跟王克俭说道。 王克俭尴尬的笑了笑,低头之际眼底一片阴郁,负在身后的手掌几乎要掐进了肉里。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裴修安视若无睹,只是盯着许伯生,那紧逼的目光让许伯生想借机蒙混过去都不能。 “你给我等着!”许伯生怨恨的说道,旋即一掀袍子,竟是当真要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急忙冲出个人影,一把搂住了许伯生。 “都是误会,大家怎么还当真了?”叶白鹤笑呵呵的好生劝道。 许伯生咬牙,“跟你没关系,松开。” 叶白鹤冲几人道:“我好歹也算你们师兄,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其他人连忙都跟着劝道:“是啊是啊,都是误会,没必要搞得那么僵。” “大家都是同窗,一人让一步,这下跪也太羞辱人了。” “裴景行你说句话,做人要大度一点,何必斤斤计较。”kanδんu5.net 裴修安的目光冷若寒冰,他讥讽的看向叶白鹤,“叶师兄,倘若今日受辱的人是我,你们也会劝许伯生大度吗?” 那些劝说的人顿时就没了声音,心虚的低下头去。 谁敢劝许伯生啊,他那暴脾气跟个野牛一样。 再说了,如果那只毛笔真是许伯生的,不就说明裴修安偷东西了。对于小偷,没吐两口涂抹星子已经是便宜他了。 “我会。” 不料叶白鹤却笑着说,眼中坚定的神色没有半分作伪,“大家都是同窗又是同乡,往后若能同朝为官也不失为一则美谈,今日又何必为了一个误会伤了和气。 况且我自始至终都相信你裴修安绝不是小偷小摸之人,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更是荒唐。你裴修安虽然孤傲但绝不会出卖自己,你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第71章 元仵作在家养蛆 裴修安看着叶白鹤半晌,终于别过了目光。 叶白鹤松了口气,拍了拍许伯生的说:“许兄你也是,太冲动了,东西丢了慢慢找就是,犯得着玩那么大吗?” 许伯生恨恨的看了眼裴修安,转身气冲冲离开了。 “哎呀。”钱符一拍大腿,赶紧跟了上去。 堵在门口的那些人也都悻悻然的离开了。 屋里就剩下一脸愧疚的广平和神色复杂的王克俭。 叶白鹤拍了拍裴修安的胳膊,笑着说:“你要是觉得烦闷可以去找我,我随时恭候!” 话说完叶白鹤朝着广平和王克俭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房间。 广平拘谨的站在,害怕说:“景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看许伯生到处找东西。就问了一嘴,得知他是在找笔,就说你也有一只,谁想到......” “你怎么知道的?”裴修安问。 广平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王克俭,咬着唇没敢说,他怕他又说错话了。 王克俭心一惊,眼底划过一抹精明,赶忙承认说:“景行,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告诉广平的。 那天我去你箱笼拿饼子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笔盒,后来我就跟广平提了一嘴。我真没想到会造成今天的误会,我真是该死,景行要不你踹我一脚出出气吧?” 广平摇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多嘴的。” 裴修安冷漠的看着两人,随后拿了本书离开了房间。 王克俭看着裴修安离开的背影,不甘说:“傲什么傲,睡来的东西也好意思用。” 广平以为自己听岔了,不敢相信问:“克俭兄,你说什么?” 王克俭立刻变了脸色,叹息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景行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爱慕虚荣的人。” 广平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总觉得王克俭说的这话他听着不舒服。 * 定阳城。 裴荧从元家出来之后,脸色就有些难看。 方箬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中暑了,吓得赶紧找了个茶寮歇息,又跟老板要了碗凉茶。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想吐?”方箬担忧问。 裴荧抿唇摇了摇头,不想刚一抬眼就瞥见对面一桌正在嗦面条,看着那嚅动的白面条,裴荧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狂吐起来。 “啥意思,我吃面有这么恶心?”那客人一脸懵。 方箬也是一脸懵,跟店家要了碗清水,走过去道:“先漱个口。” “到底怎么了?你从元仵作家出来就不对劲,难道.....”方箬眼底露出惧意,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难道你在他家看到了什么?” 不会是尸体吧?看書喇 方箬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裴荧漱口之后,总算舒服了一些,苍白着脸说:“方姐姐,那个元叔叔好可怕。” “怎么可怕了?”方箬忙问。 裴荧强忍着恶心说:“他在家里养蛆。” 方箬:“......” “真的!我亲眼看到了,那个小房间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还到处爬——呕!” 裴荧又吐了。 方箬一想到那个画面,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胃里也有些犯恶心。 “你再漱漱口。”方箬忙甩开脑子里的画面,不敢多想。 两人在茶寮歇息了好一会儿,眼看快到午时了,这才回了城里。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在城里转悠了一会儿,又逗了会儿雪梨,裴荧很快就将方才的事情给忘记了。 为了避免勾起裴荧的回忆,中午两人就在路边吃了饼子和肉汤,都默契的绝口不提那件事。 “方姐姐,咱们待会儿去哪里?”裴荧将碗里面的肉夹了一块放在旁边,打算等凉了喂雪梨。 天气热,方箬胃口也不太好,“待会儿买些东西就回去。” 回去之后她还要给付小琴送药呢。 裴荧“哦”了声,将肉块撕成小条喂雪梨。 雪梨好养活,什么都吃,来家里不到一个月,个头已经窜的老大了,就是精力太好,每天晚上都跑酷。 方箬托着下巴,心道等裴修安回来之后,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呢,她至今都没个打算,每天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唉。 “不给吃了,你肚子都圆的跟个球一样了。”裴荧缩回手,瞪着喵喵叫的雪梨说道。 小猫吃饱了就开始闹腾,到处翻腾个不停。 “方姐姐,它不会是要尿尿了吧?”裴荧问。 方箬朝四周扫了圈,见旁边有个巷子,巷子不深,前面已经堵住了。 “你带小猫去那边吧,你在巷子外头守着,这样它就跑不掉了。”方箬指着说。 裴荧应了声,背着雪梨过去了。 方箬伸了个懒腰,起身跟老板结账。 “你赶紧去,我在这里等你啊。”裴荧将雪梨放出来,指着前面说,“你去那边角落尿。” 雪梨蹦蹦跶跶的当真往前跑去,圆滚滚的身子像个会蹦跶的毛球。 “真可爱。”裴荧抱着腿笑道。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雪梨竟然钻进了墙角的夹缝里,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裴荧急的连忙跑过去,趴在地上只见对面都是杂草,而雪梨正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 “雪梨,出来,快出来。”裴荧气恼喊道。 下一瞬,一双漆黑的手将雪梨提了起来,雪梨的惨叫声从对面传来。 裴荧急的眼泪汪汪,连小竹篓也没顾上就跑出了巷子。 方箬这边结完账之后,正想着裴荧怎么还没回来,出门一看,巷子那边哪还有裴荧的影子。 “荧荧?”方箬喊道。 霎时手脚有些发麻,血压飙升,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出了王婶说的“拍花子”。 不会的不会的,应该是贪玩跑去哪儿了! 方箬慌忙跑去巷子里到处找了一圈,又看向巷子口的竹篓。 这里距离饼子摊很近,如果裴荧遇到坏人她一定会喊叫的,而且外面就是路口,人来人往的不可能看不到,雪梨也不在,人贩子总不会连猫也抓吧? 方箬脑子快速的分析的,就在这时,一阵猫叫从身后传来。 是雪梨的叫声! 方箬四下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墙角的小洞。 裴荧就在对面,方箬一把拎起竹篓,又在路边捡了块砖头就冲了过去。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谁敢动裴荧,她跟他拼了! 从旁边绕过围墙,发现这里竟是一座荒废的小院,杂草都有半人高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前面,方箬握紧了砖头,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哗啦——”一道人影从草里站了起来。 方箬目光骤紧,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第72章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方姐姐?”裴荧诧异喊道,怀里抱着同样有些呆的雪梨。 方箬着急问:“你跟谁在这里?” 裴荧眨了眨眼睛,“没有人啊,我来找雪梨的。” 话说着,裴荧跑了回来,将雪梨递给方箬,抱怨说:“它太坏了,居然偷偷跑到了这里来。” 方箬松了口气,扔掉砖头,腿都有些发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遇到坏人了。” 裴荧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就着急追雪梨,给忘了。” “赶紧走,这地方怪阴森的。”方箬拎着雪梨放进背篓,回头扫了眼这破败的院子,赶紧牵着裴荧离开了。 裴荧心虚的抬头看了看,“方姐姐,对不起。” 她撒谎了,其实这里还有别人,可是她不能说。 方箬摸了摸裴荧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哥能宰了我。” 裴荧立刻摇头:“才不会,我哥他可心软了,只要你跟他撒娇,他就什么都听你的。” 方箬苦笑,“咱俩不一样。” 你是他亲妹妹,这招当然行。她算什么,勉强算半个朋友吧。 方箬轻叹一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 两人回去的时候经过戏台,方箬想起琳琅说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好歹也算相识一场,于是便买了些水果打算去给他们送个行。 “琳琅?”李洪顿时脸拉的老长,不高兴说,“那死丫头刚才说去买东西,到现在都没回来。” 潇笑笑抱着胳膊倚靠在柱子上,冷哼说:“别管她,明天自然就回来了。” “方姑娘,你这桃不错,嘿嘿,甜!”那瘦子蹲在凳子上,抓着个桃子,也不洗就啃了起来, 旁边的胖子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伸手去抢。 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方箬! 只见那瘦子将桃子往上一抛,紧接着一脚踏在扶手上,整个人凌空而起,随即仰头张口接住了桃子。这还不算,眼看胖子追过来,瘦子在空中猛蹬一脚,直接踩在了胖子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胖子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方箬看着都疼,反观那瘦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房顶。 “哈哈哈,活该!”瘦子嬉笑着吐出桃核,砸到了胖子的身上。 胖子气的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李让,你给我等着!” “我这不正等着嘛,有本事你上来啊。”李让嬉皮笑脸挑衅道。 “真厉害。”方箬和裴荧不约而同的说道,眼中都是惊叹。 潇笑笑扫了眼李让,哼了声,“他以前是玩杂耍的,手里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就是戏唱的太烂了。” “你们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方箬收回目光,询问道。 李洪看了眼屋里,摇头叹息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方箬点头,又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琳琅回来,索性就告辞了。 “咦,那里是?”方箬从戏班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脂粉铺,门头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万香坊”! “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原来这儿就是啊。”方箬恍然大悟道。 裴荧不解问:“方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方箬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个铺子没?咱们过去瞧瞧。” 刚一进门,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 “啊切~”裴荧呛的打了个喷嚏。 伙计迎过来道:“两位这是第一次来万香坊吧,要看些什么,随便挑。” 方箬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 伙计长得和善,一开口更是让人觉得亲近,“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会认人,凡是来过我们店里的客人,我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方箬赞了声“厉害”,便问:“听说你们这儿有玉面桃花粉,能给我看看吗?” “姑娘您运气可真好,我们这儿刚好还剩最后一盒。”伙计说着,从柜台后面给方箬拿了个木盒子出来。 “确实是一样的。”方箬点头说。 伙计不解问:“姑娘这话的意思是?” 方箬道:“我有个朋友前些日才买了一盒,我也是见她用得好,所以这才过来看看。” 说到这儿,方箬像是故意为难伙计一样,“你刚才不是说你会认人吗?那你前些日可见过一个胖乎乎的姑娘来买玉面桃花粉,她脸圆圆的,身子也有些圆润,性格很活泼。” 伙计想了想,没一会儿就道:“记得,当时她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个头跟我差不多,不过可比我俊多了,而且又会说话,哄得你朋友高兴得很。”看書喇 方箬挑眉,有意思。 看来十有八九是那个男人对盒子做了手脚,只是小环与那男人的关系,付小琴知道吗? ...... 和裴荧回到家之后,方箬先是在屋子周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外人的痕迹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荧荧,你先在家里休息会儿,我去找付小琴说点事情。”方箬跟裴荧叮嘱道。 裴荧累的倒在床上应了声,累的不想说话。 方箬听到房间里没了动静,猜测裴荧该是睡着了,于是就将大门虚掩着,也没锁。 “哟,太阳都快下山了,柳丫你这又是往哪儿跑呀?”有村民遇见方箬,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方箬随口说:“不去哪儿,随便走走。” “白天不着家,晚上也不着家,真不知道裴秀才买她干什么。”旁边院子有人酸溜溜的说。 方箬扫了眼,是个年轻的姑娘,长得有些刻薄,尖长的下巴都能犁地了。 旁边的妇人扯了她一下,“行了,你跟她说什么话,也不嫌脏。”wΑp.kanshu伍.net 方箬皱眉,停下脚步质问道:“你那话什么意思?你说谁脏呢?” 方箬吵架的本事大家见过好几回了,所以妇人也没敢跟她正面吵吵,只拉着那姑娘匆匆进了屋子。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我呸。”屋里传来妇人的唾骂声。 方箬气的咬牙切齿,“有本事你给我出来骂,躲起来当什么缩头乌龟,一张嘴就会搬弄是非,也不怕折了阳寿,死后拔舌头!” “自己不要脸,还怕别人说嘛。等裴秀才回来,有你好受的!”那姑娘骂着,一盆水从屋里泼了出来。 要不是方箬躲得快,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方箬恼怒问。 第73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砰!”的一声,对方直接关上了大门。 旁边围观的村民见状,也都匆忙的低头跑开了,生怕被方箬抓住。 方箬握紧了手掌,气的胸口都要炸开了,是刘铁牛! 一定是他,除了他没别人! 本来她还想着息事宁神,没想到对方竟然恶人先告状,太可恶了! 方箬满身怒意的去了钱家,同时一路上都在思索怎么解决这件事,如果直接去闹,她哪里打得过刘铁牛,而且这些村民分明是偏向他的,他们只想看热闹,根本没人会帮她。 可这口恶气不出,她又实在是憋得慌。 要不跟当初打刘老三一样,找人把刘铁牛揍一顿。 随后方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刘铁牛体型彪悍,跟刘老三那条细狗完全不同;二来刘铁牛很少进城,也不像刘老三那样好酗酒,成天到处乱窜。 总之,想抓着机会揍刘铁牛,难!抓住了还想打赢,更难! 福伯开门见着方箬,忙高兴的把人迎了进去。 “我家夫人从刚才就一直等着方姑娘了,快里面请。”福伯高兴说。 付小琴等的不是她,是她手里的药吧。 方箬不以为然的想着,也没说什么。 刚进院子,耳边就传来大漂亮的尖嗓门。 “猴子你好,猴子交个朋友。” 方箬就奇了怪了,这小东西为啥非得叫她猴子。 “再敢骂人,我把你毛给拔了!”方箬威胁道。 “你敢!”付小琴不高兴的出来说。 方箬哼了声,目光瞥向她身后的小环,意味深长的笑了。 小环顿时觉得心里毛毛的,狠狠瞪了眼方箬,“你笑什么?” 方箬招了招手,“来来来,咱们坐下来聊聊。” 付小琴皱眉,“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喏,元仵——元大夫给你的药。”方箬拿出一个椭圆形瓷瓶放在桌上。 付小琴眼前一亮,忙小跑过来,“这个真有用?” “元大夫说了,让你早晚洗完脸之后各涂一次,除了这个药,其它的东西千万不能上脸。而且要忌荤腥,辛辣。” “我一定听话。”付小琴说完,迫不及待的就往屋里跑。 “你干什么去?”方箬喊。 付小琴道:“我洗把脸赶紧涂一下试试。” 方箬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环儿,“你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吗?” 环儿看向方箬,抵触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箬一手托腮,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去万香坊了。” 环儿顿时变了脸色,紧张问:“你什么意思?” “跟你一起去的万香坊的男人是谁?我没猜错的话,是他往盒子里放的水银吧?”方箬索性挑开了说。 环儿咬着唇,手掌攥紧。 “我看得出你跟你家夫人关系不错,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瞒着她,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相信你家夫人会原谅你的。再则,有一就有二,那个男人今天敢用水银,明天就敢用砒霜,你看看你家夫人的脸,都烂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真想害死她吗?” “当然不是!”小环立刻反驳,圆嘟嘟的脸上满是纠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从小就在钱府长大,老爷去世之后,家里的奴仆都被夫人遣散了,我因为无处可去才被夫人留了下来,夫人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害她。” “可事实就是,你识人不清害了她。”方箬无情点破。 小环红着眼睛,低声啜泣起来。 “方箬!你欺负完我的鸟,又来欺负我的丫鬟了是不是?”付小琴满脸斑斑点点的跑了出来,瞪着方箬恼怒道。 方箬翻了个白眼,“狗咬吕洞宾,你自己问她。” 小环“扑通”一声朝着付小琴跪了下去,“夫人,是奴婢害了你,呜呜呜......” 付小琴愣了下,旋即问:“你是说水银的事情?” 小环点头,“我骗了您,那个粉盒离开过我的手,在万香坊的时候,明哥说他想看看,我没多想就给了他,谁知道他竟然是这种人,是奴婢的错,您责罚奴婢吧。” 付小琴转身坐在石凳子上,毫不意外的说:“我早就猜到了。” 方箬和小环都惊讶的看向她,方箬问:“你知道?” 付小琴用手压了压脸上的膏药,“是啊,我又不傻,能从小环手里拿走东西的,除了那个刘明,也没别人了,而且我早就觉得那家伙贼眉鼠眼的不是好东西。”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白跑一趟。”方箬不悦道。 小环啜泣问:“夫人,您什么时候猜到的?” 付小琴仰头想了想,“之前只是猜测,今天去镇上的路上,我见你脸色不对,也就肯定是他了。” “难怪你才走那么一会儿就嚷着走不动了。”方箬摇头,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付小琴咧着嘴笑,“那倒不是,我是真的走不动了。” 既然事情清楚了,后续怎么处理都是她们主仆俩的事情,跟方箬没关系。kanδんu5.net 拍了拍衣服,方箬起身说:“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付小琴喊道。 “又怎么了?”方箬问,随即立刻想起一事,从怀里拿出钱袋放在桌上,“元大夫没收你的药钱,你给的钱都在这里了,不相信就点点。” 付小琴轻嗤,“你把我当什么,我家大漂亮一个月的花销都不止这点。再说了,我从不白拿别人的东西,你把钱给那个大夫,多的就当是你的跑路费了。” 方箬自认没太多的骨气,况且她确实帮了忙,于是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了起来。 二两银子,跟元仵作一分,她怎么也能得一半吧。 “刘铁牛在村里到处说你勾引他,你知道这事儿吗?”付小琴狭促问。 一提起这个,方箬火气就上来了,“果然是他,我饶不了他!” 付小琴幸灾乐祸的说:“现在大家都说你是不要脸的狐狸精呢,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勾引他?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你让他去屋里换衣服,还一直盯着他看呢。” “放屁!”方箬叱道,“我要是勾引他,我当时还跑什么?别人瞎你也跟着瞎吗?” 付小琴嘟囔,“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方箬一阵烦躁,转身就走。 该死的刘铁牛! 眼看方箬气冲冲的走了,福婶端着茶点过来,遗憾说:“我还想留方姑娘在家吃个便饭呢。” 付小琴道:“都说了不用把她当客人,以后这些东西都不用上。” 福婶应了声,问道:“刚才我看方姑娘脸色不好,你们是吵架了吗?” 付小琴拿了块桃酥,不以为然的说:“谁跟她吵架了,我就是实话实说,反正现在村里都传遍了。” “夫人是说刘铁牛那事儿?” “嗯,人家刘铁牛说的,她生我气有什么用。” “唉,夫人你明知道方姑娘没干过,你还跟着起哄,她能不生气嘛。那刘铁牛也是,都快成亲的人了,还弄这一出,真不是个东西。” 付小琴好奇问:“刘铁牛要成亲了?谁家的姑娘?” “就大河下面的七排村,说是家里有个老母亲,还有个哥哥,哥哥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叫......”福婶想了想,终于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叫栓子!” 第74章 这损招谁出的? 方箬离开钱家没走多远,小环就追了上来。 “干什么?”方箬抱着胳膊。 小环道:“我家夫人说你帮了她,她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所以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 “其实刘铁牛有个未婚妻,姓周,叫周彩娥,她家里还有个母亲和一个哥哥,哥哥叫周栓子,在镇上做小生意。” 方箬蹙眉问:“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小环本想瞪一眼方箬,可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又忍了下去,“你不是说要找刘铁牛算账吗?他这事情做的不光彩,指不定也不敢让周家知道。” 方箬这才笑了起来,“这损招谁出的?” 小环一跺脚,“哼,反正不是我。”说完甩着辫子回去了。 方箬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突然有些明白刘铁牛为什么要倒打一耙了。 他一定是害怕这件事传到周家耳朵里,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他就干脆是先来个恶人先告状,不仅能将脏水泼到她身上,还能给自己树立一个坐怀不乱的好形象。看書溂 “你不让我好过,就别怪我下手不地道了。”方箬冷笑。 * 翌日。 方箬一早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去一趟竹排村。 裴荧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方箬化妆。 “方姐姐,你要去哪里?”裴荧打着哈欠问。 方箬咬着发带,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说道:“荧荧,待会儿我给你煮个鸡蛋煎个饼子,你上午就在家里练字,不要跑知道吗?” 裴荧瞬间清醒,“方姐姐,今天我们不去镇上吗?你要去哪里?” “去报仇!”方箬将头发全部扎了起来,又画了个粗眉毛,还在脸上点了一颗大黑痣。 一回头给裴荧吓得一个激灵,“方姐姐,你怎么化成这样?” 方箬找出之前从皮家拿来的那身衣服换上,“就是要画的丑一点,这样人家才认不出我,我大概中午就会回来,昨天教你的五个字我回来要检查啊。” “那我们今还去镇上吗?”裴荧眼巴巴问,有些焦急。 方箬摇头,“不去,时间来不及。” 裴荧失望的眉毛都耷拉了下去,小声说:“我要失约了。” “你说什么?”方箬回头问。 裴荧立刻摇头,“没说什么。” 方箬不疑有它,去厨房做饭去了。 其实她们每次从城里回来,方箬都会给裴荧买一些糕点零嘴,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裴荧自己在家会饿。 只是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方箬想让她吃得好一些。 手脚麻利的做了早饭,方箬也没时间坐下来吃,拿了块鸡蛋饼就出门了。 她在头上裹了块破布,因为起得早,所以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人,一出村子方箬就小跑了起来。 竹排村在西河村的下游,沿着河道往下走半个时辰就能到。 远远就看到了分散在河边的房屋,跟西河村一样,也是东一家西一户的,分布的很是零散。 方箬热的满头大汗,解下头上的破布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汗水,一边四处打量着,准备找个人问问周家是哪一家。 “......什么好人家,就她那样能找着什么好人家,说白了,就是倒贴钱。” 河边传来说话声,因为坝上的茅草多,所以方箬刚才也没注意到。 “依我看,她做事也勤快,要不留家里算了,好歹能帮你照顾孩子。”有人又道。 “多个人多张嘴,哪养得起啊,行了,我洗完了先回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着翠蓝色短衫的妇人从河边的小道走了上来。 方箬忙追了上去,正想打听,却见前面田埂上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正是东篱茶楼对面卖酸梅汤的老板!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里洗吗?你现在有了身子,万一滑倒了怎么办?”栓子虽是埋怨,却接过了妇人手里堆满衣服的澡盆。 妇人白了他一眼,“你也就一张嘴会说,你知道这么多衣服要用多少水吗?你成天不在家,没了水用还不得我自己去挑?” 栓子一阵愧疚,又说:“明天让小妹来洗。” “她洗?她过几天就要嫁人了,嫁衣都没做好,哪有时间洗衣服。”妇人骂骂咧咧的,撞开栓子往家走去。 方箬在原地站了半晌,心里只道,这世界还真是小。 她之前就觉得栓子这名字听着耳熟,但却完全没想过小环口中的周栓子就是卖酸梅汤的栓子。如今细细想来,二人的信息全对上了。 都叫栓子,都在城里做生意,还都在竹排村,有个待嫁的妹妹。 方箬“啧”了一声,事情难办了。 ...... 裴荧吃完饭,想着方姐姐中午才会回来,那几个字简单的很,待会儿再练也没事。 于是就心安理得的带着雪梨去竹林玩耍了。 “方,方姐姐?”裴荧诧异喊。 方箬应了声,也没说什么,就想着待会儿还是得去趟镇上。 裴荧忙喊着雪梨跟着回去,见方箬半天都不搭理自己,忙主动认错,“方姐姐,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练字。” 方箬道:“我待会儿要去城里,你要去吗?” 裴荧瞬间眼前一亮,“要去!” 方箬就洗了把脸,也没换衣服。 裴荧把雪梨塞进竹篓,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就热的不行。 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赶路。 走走停停,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方姐姐,我饿了。”裴荧摸着肚子,委屈说。 方箬道:“那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 “去喝昨天的肉汤。”裴荧立刻喊道。 方箬也无所谓,就由她了。 两人正吃着,裴荧又说雪梨要尿尿。 方箬有了心理阴影,忙放下碗筷说:“我陪你一起去。” 裴荧摇头,“不用,我待会儿将那个洞口给堵住,这样雪梨就跑不掉了。” 方箬狐疑的盯着裴荧,故意道:“算了,那就让雪梨在这门口尿吧,反正太阳大,一会儿就晒干了。” 裴荧顿时有些急了,“不行,雪梨认地方。” “是吗?究竟是雪梨认地方,还是你认地方?”方箬看着裴荧问。 裴荧霎时脸颊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方箬握住裴荧的手掌,柔声道:“荧荧,你哥不在,就是咱俩相依为命。有什么事情你该告诉我才对,姐姐不是责怪你,姐姐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了。” 第75章 来吧,互相伤害啊! 裴荧立刻道:“没有,他没有骗我,而且他很喜欢雪梨,还说要唱歌给我们听。” 方箬瞬间头皮发麻,苍天啊,原来那破宅院里居然真的还有别人! 而昨天她过去的时候竟然完全没发现,今天要不是荧荧没沉住气,她就被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里,方箬就一阵后怕,幸亏是发现的早,否则荧荧被人拐跑了她都不知道。 “方姐姐,你相信我,他真的不是坏人。”裴荧抓着方箬的衣服执着说。 方箬问:“既然不是坏人,那为什么昨天你要瞒着我?” 方箬对着手指头,心虚说:“那人说了,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这不是坏人骗小孩的惯用伎俩吗? 方箬想了想道:“那这样,咱们买点饼子,我跟你一起去看他怎么样?” 裴荧摇头,认真说:“不行,他怕女人。” 什么鬼借口。 “我今天也不像个女人,你就当我是男人好了。”方箬劝道。 裴荧还是不依,非说这样是骗人,给方箬气得够呛。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雪梨再也憋不住,喵喵喵叫着直接在竹篓里尿了出来。 “都怪方姐姐,现在竹篓好臭啊,雪梨也是臭的。”裴荧捂着鼻子埋怨说。 方箬冷哼,“这怎么能怪我呢,谁让你骗我。” 裴荧噘嘴,“我先答应了别人,后才答应方姐姐,得有先来后到。” “稀奇了,你们俩竟然也会吵架。”身后有人调侃道。 方箬和裴荧同时回头看去,裴荧高兴喊:“老五叔,你没去卖扇子吗?” 皮老五挠了挠后脑勺,笑说:“现在扇子越来越不好卖了,我打算卖别的东西。” 方箬赞同说:“也是,这都八月中旬了,后面天就凉了。” “那老五叔你打算卖啥?”裴荧好奇问。 皮老五摇头,“还没想好呢,你们也去茶楼?” 方箬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叹息一声,“一言难尽,走,我请五哥喝酸梅汤去。” 以前栓子每天都会拉三桶酸梅汤来城里卖,现在每天两桶都卖不完,他打算再过几天就改行卖冰糖炖雪梨。 一碗冰糖炖雪梨收两文钱,毕竟还得用炭火温着,木炭也是成本啊。 听说他未来妹夫是个砍柴的好手,而且自己也会烧炭,到时候就从他那儿进货,想来应该能便宜些。 栓子正胡思乱想着,摊上来了客人,还是熟客。 “我说方姑娘,你这一天天的跑的也不累啊?” 不用方箬喊,栓子就直接舀了三碗酸梅汤端了过去。 方箬叹息一声,满脸愁容。 皮老五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问道:“方姑娘,你这都叹了一路了,到底咋了?” 栓子这会儿没生意,也跟着杵在一旁。 方箬道:“唉,一言难尽。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辈子算是完了。等荧荧她哥回来,这孩子不用我照顾了,我就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听了这话,三人都吓了一跳。 裴荧瞬间就慌了,死死抓着方箬的胳膊,“方姐姐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现在清白都毁了,我哪有脸见你哥啊?”方箬语出惊人,这一句又将皮老五和栓子吓得一愣。 皮老五担忧问:“咋啦?谁欺负你了?哎哟方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 “长什么呀?你们是不知道那人有多可恶,明明是他想占我便宜,被我跑了,可他转头就跟村里人说是我勾引了他!天地良心,我每天回去累的跟条死狗一样,哪还有那心思啊!再说了,荧荧她哥那是十里八村公认的好看,你说我又不是瞎了眼,怎么可能看上他那么一个丑人。” “不是,我咋听的有些迷糊?”栓子琢磨了一下,问,“方姑娘你的意思是有人污蔑你?”看書溂 “是啊,这事情说来也怪荧荧她哥,你说你让谁往家里送柴禾不好,偏偏找了个包藏祸心的刘铁牛,你说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栓子脸色骤变,“你说谁?” 方箬道:“刘铁牛,长得跟个黑炭一样,满嘴的黄牙,而且蜜汁自信。我听说他都有未婚妻了,居然还敢去我家勾搭我,呸,不要脸的东西!谁嫁给他谁倒霉,对了,他还打人呢。拳头跟沙包那么大,幸亏我跑得快,不然你们都见不着我了!” 皮老五怒色道:“岂有此理,最好别让我遇见,否则我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栓子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方姑娘,你是哪个村的来着?” 方箬道:“西河村。唉,我们村里的那些人最爱嚼舌根了,现在我每次回家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该死的刘铁牛,五哥你说这种人怎么也能娶到媳妇,要我说五哥你都比他强百倍。” 皮老五有些不好意思,轻咳说:“人家一定是请了媒婆,这媒婆的嘴,骗人的鬼,死人她都能给说活了。” “唉,那个新娘也不知道谁家的,真可怜。刘铁牛敢既然敢强迫我,指不定还强迫了多少人呢。而且他脾气暴躁爱打人,你等着吧,早晚有天犯事,到时候一家老小都要跟着他坐牢! 而且他家穷的叮当响,等裴修安回来,我就让他别要刘家的地,让他交税去,到时候看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方箬夸张的说道,目光瞥向一旁惨白着脸的栓子,故作不知情的说:“老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栓子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没、没事儿。” 方箬继续煽风点火,“你们是没见过刘铁牛,那家伙长的一脸老实,其实满肚子花花肠子,就一张嘴会说,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反正我算是被他害惨了,等我哪天被逼的过不下去,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诅咒他刘家一辈子。” 栓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方姑娘,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废话,我跟你们有什么可撒谎的。”方箬没好气说。 栓子想着也是,方姑娘都不知道他妹妹就是刘铁牛的未婚妻,又怎么可能跑到他面前来造谣呢。 再说了,他认识方姑娘也有段日子了,对方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 “你们赶紧喝,今儿我不摆摊了,我有急事要回去。”栓子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最后连方箬的三文钱也没来得及收。 皮老五看着匆匆离开的栓子,一脸不解,“他这是火烧屁股了吗?” “差不多吧。”方箬勾唇笑道,眼底划过狡黠。 第76章 租下戏台 “渴死我了?喉咙都要冒烟了。”皮老四摇着扇子出来,扫了一圈疑惑问,“今天栓子咋没来啊?” 皮老五实诚道:“说有急事,收拾完就跑了。” 皮老四吧咂嘴,看向方箬,“台子的事情我给你问了,掌柜说你要是真心要,就先收你半年的租金,一次性交的话,只收你一两五钱,算是整整少收了你一个月的租金。” 方箬瞬间心动了。 她现在手里有二两半,扣除要给元仵作的一两,剩下的足够支付租金了。 “四哥,掌柜在吗?可以的话我今天就跟他签合约。”方箬迫不及待说。 皮老四道:“你等着,我去给你说一声。” “等等。”方箬喊住皮老四。 “咋啦?”皮老四回头。 方箬想了想,问皮老五,“五哥,要不你来帮我吧?” 皮老五有些不解,“方姑娘这话的意思是?” 方箬朝着两人招手,几人去了巷子里。 “四哥,你跟五哥的关系知道的人多吗?”方箬问。 皮老四道:“不算多,但是知道的也不少。” “是这样的,我打算用君妄言的名义来租戏台,往后也用这个名字。这就意味着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出面,反正五哥你现在不是还没想好做什么营生吗?不如先来帮我?”方箬与二人说。 皮老四思索道:“君妄言这个名字是响亮,可如果你经常出现的话,别人顺着老五就能查到你的身份,到时候君妄言没了神秘感,大家也会渐渐失了兴趣。” “所以啊,五哥你一定要嘴巴闭紧,不管什么人问你们,你都要说不知道,你是合同工。” “啥是合同工?”皮老五问。 “就是拿钱办事,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哦。”皮老五听话的点头。 皮老四问:“那么大的台子,你打算说些啥?” 方箬想了想说:“先从简单的说起,等有了名气我再说一些新奇的故事。现在我手头钱不够,等以后有钱了,我还能写几个剧本,再请一些人上台演话剧。” “话剧?”几人又是一脸不解。 方箬道:“就是......类似唱戏。” 到时候方箬就可以转到幕后了,毕竟说书也是个苦力活,时间长了嗓子绝对受不了,而且她还是觉得当编剧有意思。 “哦~”几人又是似懂非懂的点头。 方箬从怀里拿出钱袋子,“五哥,你现在拿着这些钱去跟掌柜签合约,四哥你识字,你帮忙看着点,别被坑了。” 皮老四道:“你放心,周老板是做大生意的,犯不着为了这点小钱使手段。” ...... “我没听错吧?你说谁买?”周掌柜不敢相信的问。 皮老五时刻谨记着方箬的话,不该说的绝对不多说一个字,“君妄言。” “君妄言不是那谁吗?”周掌柜也说不出对方是谁,毕竟君妄言除了在迎月楼和戏台出现过两次,后来都没出现过,“你确定叫这名字?” 皮老五点头,“确定,掌柜你到底要不要签?” 周掌柜好奇问:“这君妄言到底是男是女,谁家的公子?” 皮老五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合同工。” “合同工?” “就一问三不知的。” 周掌柜觉得皮老五在拿自己开涮,“你连给什么人办事都不清楚,你怎么能代替他来签合约呢?” 皮老五脑子不够用,询问的看向自家四哥。 皮老四忙笑呵呵道:“掌柜你有所不知,那君妄言神出鬼没的,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就说让我五弟干啥,然后扔了钱就走了,咱也是为了讨口饭吃,哪敢多问啊。” 皮老五附和的点头,“就是就是,我四哥说的是。” “周掌柜,人家只要不违法乱纪,租给谁不是租呢。”皮老四又说。 周掌柜想着也是,况且过两个月天冷了,这种露天的台子就更难出租了。 “行吧。”掌柜应道,心想着先看看,日子长了,总能扒出君妄言的身份。 皮老五揣着合约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的又出了巷子,最后直接回了家去。 “方姐姐,我们要这一只好不好?它还戴着白围脖呢。”裴荧抱着小狗,喜欢的直往自己脸上蹭。 大黑狗也不护崽子,就趴在旁边看着,不凶人。 “方姑娘,我回来了。”皮老五进来说。 方箬忙起身问:“怎么样?” “周掌柜问了一些话,都是四哥帮着应付了过去,合约在这里。”皮老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方箬忙接过,看了看点头道:“没问题。” “五叔,我可不可以要这只小狗?”裴荧举着怀里的小奶狗问道。 皮老五笑着说:“成啊,你想要哪个随便挑。”说到这里,皮老五又紧张问,“方姑娘,小狗也差不多都断奶了,要不你今天就带回去?” “这还没两个月吧?”方箬皱眉说,这么早就接走,她怕自己养不活。 皮老五道:“你先前不是说有人骚扰你吗?有条狗晚上好歹能叫两声。” “汪~汪~”裴荧怀里的小奶狗软糯糯的当真叫了两声。 方箬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叫声,老鼠都唬不住。” 皮老五挠了挠头,道:“要不你把我家大黑带回去,它有灵性,你说啥它都听得懂。” “我带它回去了,皮大哥这边咋办?”方箬记得皮老五以前说过,家里养狗主要是为了防贼,毕竟皮老大病重不能起身。 皮老五道:“没事,最近我都在家,况且大哥身子也好些了。” 方箬想着,她今天坏了刘铁牛的婚事,对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报复她,家里养条狗确实能安心些。 “成,那我就把大黑带走,小狗我干脆也带回去了。”反正一共也就两只小狗,不费劲。 方箬问了些大黑的吃住情况,发现这养狗可比养猫要省心多了,人吃剩的给它留一口就成,米饭馍馍大白菜都不带挑的。 皮老五解开狗绳,感慨说:“它去你家还享福了,在我这儿成天饥一顿饱一顿的。” 皮家三兄弟就两人能挣钱,现在能挣钱的就剩皮老四一个人,每个月扣除皮老大的药费,省下来的仅够三兄弟吃喝。wΑp.kanshu伍.net 人都吃不饱,更别说狗了。 裴荧也不知道哪儿学的话,拍着胸口保证说:“有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它们!” 方箬和皮老五都被她给逗乐了。 “对了,趁着还有点时间,我还要去趟元家。”方箬得把元仵作的报酬给他。 裴荧一听元家,吓得立刻后退,脸色发白的嚷道:“我不去!” 第77章 疯子的另一面叫天才 方箬本来还没想起那一茬,被裴荧这一叫唤倒是勾起了回忆,顿时胃里也有些不舒服。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来。”方箬叮嘱说。 裴荧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太阳已经西斜了,方箬也不耽搁,离开皮家之后就往元家走去。 养蛆? “应该是荧荧看错了吧。”方箬心情忐忑的嘀咕说,同时想着待会儿在门口把银子交给元仵作,她人就不进去了。 元家不在城里,从北门出去就能看到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种满了板栗树。 沿着小道上去就能看到一座简陋的宅院,因为常年没怎么打理,所以沿路杂草丛生,就连院子里也不例外。 方箬清了清嗓子,站在门口喊:“元仵作在家吗?” 院门没有关,但是屋里却没动静。 难道是人不在家? “元仵作,我是方箬,你在家吗?”方箬试探的又喊了一声。 砰—— 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像是摔碎了。 “元仵作?”方箬往里面走了几步。 屋里传来细微的呻/吟声,随后又是什么东西被碰倒在地。 方箬脸色骤变,忙往屋里走去,声音是从侧边的厢房里传来的。 门没关,方箬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就像是太阳底下暴晒了三个月的咸鱼,味道冲的方箬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元仵作!”方箬看到地上趴着个人影,忙上前将对方搀扶起来,可随即方箬瞳孔一紧,胃部一阵痉挛。 只见元仵作身下压着一大片的蛆虫,密密麻麻的蠕动着。 方箬本能的想丢下元仵作就跑,可理智又把她拉了回来,人命关天不能不管啊。 方箬闭紧嘴巴,拽着元仵作的衣服,硬是将人拖到了屋檐下。 外面清风一吹,方箬再也忍不住冲出院子,蹲在路边狂吐不止。 元仵作吃力的爬了起来,靠在墙上剧烈的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的全是死皮,眼睛无神,就像是快要断气了一样。 方箬强忍着恶心,回到院子里小心翼翼问:“元仵作,你这是怎么了?” 元仵作艰难的咽了下口水,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我给你弄点水。”方箬远远绕过元仵作,去厨房舀了碗水。 看着灶台上的灰尘,方箬扯了扯嘴角,这人有多久没做饭了。 “我把水放这里,你自己喝啊。”方箬不敢靠近,只能将水放在了元仵作身边。 元仵作缓了一会儿,这才手掌哆嗦的端起碗,喝了一半漏了一半。 方箬试探问:“元仵作,你几天没吃饭了?” 喝了水,元仵作总算舒服了一些,手也不像刚才那么抖了,目光有了焦距,“两天?还是三天?我不记得了。” 方箬:“......” “那什么,这里有一两银子,是那位付夫人给你的药钱。”方箬从怀里拿出碎银子。 元仵作缓缓道:“哪用得着这么多。” “要不我给你去下面买点吃的吧?你这都两三天没吃东西了。”方箬真担心元仵作死在她面前。 “有劳了。”元仵作有气无力的说。 方箬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得亏她今天来了,不然她但凡偷个懒明天过来,指不定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屋里满地爬的蛆虫,方箬就打了个冷颤。 山坡下面是官道,一对夫妻在这里开了个茶寮。 方箬要了碗糖水,又要了几个包子。 提着食物回到元家的时候,发现元仵作已经不在屋檐下了,方箬喊了两声,才发现对方竟然爬到了厨房里。 “元仵作你怎——”方箬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元仵作正端着个碗,碗里盛了小半碗的蛆虫,而他手里还抓着一只。 他在收集蛆虫! 意识到这一点,方箬更加难受了,想吐都吐不出来。 “吓到你了吧。”元仵作歉意道,面露尴尬。 方箬将吃喝放在地上,她想她脸色一定很难看,“元仵作你收集这个干什么?” 元仵作见到吃的,往这边爬了过来。 方箬吓得连忙后退。 元仵作见状,又连忙退了回去。 这反倒让方箬有些不好意思,瞥见旁边有根棍子,于是方箬用棍子挂着食物送到元仵作身边,解释说:“元仵作你别怪我,我是真的害怕。” 元仵作摇头,“怎么会,是方姑娘救了我。” “其实这些都是我饲养的。”元仵作喝了口糖水,缓缓说道。 方箬惊恐的长大了嘴巴,“你养这个干什么?” 到时候蛆虫变成苍蝇,这屋里还能住人吗?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太可怕了! “在你们看来,这些蛆虫很恶心,可是在我看来,它们却能救命。” “什么意思?”wΑp.kanshu伍.net “方姑娘你有没有发现,其实这些蛆虫是吃腐肉的。” 方箬苦笑,“这个不是大家都知道吗?”kanδんu5.net 不仅吃腐肉,它吃的东西可多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它们可以帮助病人清理身上的腐肉。” 随着与元仵作的交谈,方箬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人一旦外伤感染,很容易就会伤口溃烂而死,即使用刀将烂肉挖掉,伤口也很可能会因此继续感染。 所以元仵作想到了一个法子,既然蛆虫吃腐肉,那为何不让它们来清理伤口呢? “我观察很久了,这些蛆虫只会吃腐烂的部位,不会对好的部位造成伤害。而且蛆虫清理过的伤口也比用刀清理的要愈合的更快,更不会让人觉得疼痛难忍。方姑娘,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相信假以时日,大家一定会认可这种方法,这些蛆虫也一定能救到更多的人!” 元仵作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整个人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那双无神的双眸中迸发着强烈的疯狂和执着。 方箬神色复杂的看着元仵作,他个子不高,身上永远都是灰扑扑,脸颊瘦的颧骨高突,话也不多,是那种丢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类型。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有常人都无法拥有的观察力和敏锐度,并且为之付出了行动。 见方箬半天没回应,元仵作这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沸腾的热血如遇冷冰,渐渐平复下来,惭愧道:“抱歉,我失态了。” 方箬摇头,认真的说:“不是,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太肤浅了。” 第78章 蛆虫?那是法医的好朋友 元仵作不解的看着方箬。 方箬道:“虽然我还是很怕这些蛆虫,但我觉得元仵作你的想法是对的,这些蛆虫或许真的能救人。”wΑp.kanshu伍.net “你也这么觉得?!”元仵作激动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方箬吓得往后一跌。 元仵作忙退回去,将怀里的瓷碗放在地上,“不好意思,我一激动就没控制住。” 方箬不在意的摆手,“不过我觉得这些蛆虫有点脏。” “不脏!这些都是我养的,干净的很。”元仵作立刻解释道。 方箬思索片刻,说:“或许元仵作你可以用那种玻璃瓶来养,这样你就不用老是拿出来观察了。而且它们吃的食物也要干净,如此一来患者就算知道也不会那么抵触了。” “玻璃瓶?那是什么?”元仵作好奇问。 方箬道:“就是琉璃瓶,透明的那种。” 元仵作挠了挠头,看的方箬一阵头皮发痒,大哥你的手刚碰过蛆虫啊喂! “那东西我听说过,但是价格昂贵。”元仵作叹息说。 “也不急在这一时,我先把钱给你放这儿了。”方箬将银子放在门口,没敢进门。 元仵作点头,还在想琉璃瓶的事情。 方箬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大,放下银子就准备离开,走到院子里又想起一件事来。 “元仵作,我虽然没有注意到蛆虫吃腐肉的事情,但是我觉得有件事你可以一并观察。”方箬想起来说道。 元仵作跟出来问:“何事?” “你是个仵作,应该接触过不少尸体吧。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其实蛆虫的大小对于鉴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有很大的作用?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夏天发现的尸体上很容易就会发现蛆虫,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根据蛆虫的生长规律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 例如从虫卵到成虫如果要两天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死者死亡时间在两天或者三天?如果尸体上的蛆虫都已经破蛹了,是不是说明死亡时间可能有十天以上了? 还有,我们都知道蛆虫喜欢潮湿的地方,当尸体高度腐烂,从外观看不出伤口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从蛆虫的聚集位置来找到伤口。 当然,蛆虫的大小跟环境和温度绝对也是有关系,这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毕竟我就是个外行,只是突然想到这个,才说了一嘴,要是说的不对,你也别——” “方姑娘!”元仵作突然大喊一声。 方箬吓得脸色一白,又听元仵作激动说:“跟我学医吧!”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是) 方箬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那个我还有事,你要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琢磨琢磨,要是觉得没道理就当我没说过,我先告辞了。” 像是生怕元仵作会追出来一样,方箬逃也似的下了山。kΑnshu伍.ξa 作为一个编剧,方箬知道的知识很杂,各行各业都有涉猎,但如果深究的话其实都是皮毛。 她也是看到元仵作对蛆虫这么执着,才没忍住提了一嘴。至于对他会不会有启发,方箬就不知道了。 倒是这么一耽搁,方箬回到皮家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方箬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两只小奶狗,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大骨头。 裴荧也不轻松,背着雪梨,手里牵着大黑。 两人小跑着,总算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 “累死我了。”裴荧气喘吁吁的说道。 方箬也是,后背都是汗。 “不过出了城咱们就不着急了,明天我们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哪儿也不去。”方箬说道。 这段时间她和裴荧都累的不轻,是该好好休息了,而且她也打算趁着这两天想想接下来的计划。 方箬拿出单独包装的两个包子放在路边,昨天放的已经不见了,看来那乞丐还活着。 “方姐姐,这里也没庙,你老是在这里放包子干嘛?”裴荧不解问。 大黑嗅了嗅,馋的直流口水,但见方箬没说话,也就没敢动。 “真是好狗。”方箬摸了摸大黑的脑袋,让裴荧把它往前牵远了一些。 “这里有个乞丐,虽然挺讨人厌的,不过我都看到了,也没办法不管。”方箬解释说。 裴荧了然的“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方箬将大黑拴在门口的围栏上,又去屋后抱了两把茅草垫在地上,想着小狗皮肤嫩,又找了件旧衣服铺上。 “今晚你们先在这里凑合,明天我再给你们弄个狗窝。”方箬拍了拍大黑的脑袋。 大黑也不叫,就乖乖的趴在茅草上,温顺的很,两只小狗倒是没一会儿就在院子里撒开了跑。 雪梨怕狗,一直躲在门后面不出来,一旦小狗往这边靠近,它就吓得立刻炸毛。 方箬让裴荧端了个小马扎,就坐着门口盯着,免得发生猫狗大战。 厨房暗的几乎看不见,方箬用剪刀剪了灯芯,好让火光大一些。 等灶膛的干柴烧起来之后,方箬就往锅里添了两瓢水,然后将今天买的大骨头冷水下锅。 裴家就这么一口锅,煮了汤,煮饭就只能用炉子了。 方箬找了个罐子,打算做红薯焖饭。 后屋还有一地的红薯,不吃都烂了,而且家里现在是一猫两人三狗,一顿下来也要消耗不少,光吃白米饭钱袋子扛不住啊。 大骨焯水之后,方箬将骨头都捞了起来,煮的油水也没浪费,都倒在了灶台下面的木桶里。 裴家没养猪,这些潲水都是给王婶挑回去的。 将锅重新洗了一遍,方箬又舀了两瓢水,等水开之后将大骨头放了回去,加上葱姜和大料继续大火熬煮。 裴荧闻到香味,跑进来扒着灶台使劲嗅,“真香,方姐姐我们今晚吃这个吗?” 方箬道:“今晚是吃不上大骨头了,不过待会儿我往里面放些豆腐白菜,咱们可以喝肉汤炖菜。” 裴荧咽了咽口水,肚子适时地跟着叫了起来。 方箬失笑,揭开锅盖往里面加了些盐巴,又了个碗舀了勺汤,“你先尝尝咸淡。” 裴荧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顿时烫的直吐舌头,却高兴喊:“好喝好喝。” 方箬见饭快煮好了,便将洗好的白菜放进了锅里。 “去洗把手,准备吃饭了。”方箬提醒说。 裴荧连忙跑了出去。 等饭蒸好之后,方箬舀了一半出来放凉,又浇上骨头汤,打算待会儿给大黑吃。 骨头没炖烂,不过锅里面还有一些片下来的瘦肉,她和裴荧吃足够了。 “方姐姐,你做饭太好吃了,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才算是真正的吃饱饭过。”裴荧扒着饭,含糊说道。 方箬笑说:“你这话要是被你哥听见了,又得生气了。” “可我说的是真的啊,我哥煮饭要么太生了,要么水没干了,就跟个稀饭一样,我以前老是拉肚子。”裴荧不满的抱怨说。 方箬给她夹了快瘦肉,“你哥也没人教,能把你养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 “汪!汪汪汪!”大黑突然狂吠起来。 方箬皱眉,放下碗筷道:“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第79章 屋外偷窥的是谁? 外面漆黑一片,风吹过竹林簌簌作响。 方箬警惕问:“谁在外面?” 半晌也没人回答,可大黑却一直朝着屋子前面叫唤,仿佛有人就在那边。 方箬回屋从门后面拿了个锄头,走出去大声道:“不说话是吧?那我可就放狗咬了!” 这话才说完,一道黑影从院门口的屋檐下突然窜了出来。 方箬陡然一惊,急忙冲到院子,那人已经跑进竹林没了踪迹。 “方姐姐?”裴荧惊恐的站在门口,不安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外面有人,你别出来,你进屋去。”方箬忙提醒道,心跳如雷,也被吓得不轻。 裴家的院子没有高围墙,四周只用竹篾围了一圈,那竹篾也不过才半人高,院子大门倒是木头做的,但年久失修,看起来一阵大风都能把它吹倒。 一直到大黑不再叫唤之后,方箬这才让裴荧端着油灯出来。 “方姐姐......”裴荧害怕的喊道,死死的拽着方箬的衣服。 方箬压下心里的惧怕,安抚说:“没事,许是我看错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开门看看。” 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方箬这才打开院门。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只见院外什么也没有,四周一片寂静。 “方姐姐,怎么样?”裴荧紧张问。 方箬关上院门,摇头说:“没事,进去吧。” 这么一闹,两人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匆匆吃完之后方箬就让裴荧先洗洗睡了,自己熬了大半宿再没听到什么动静之后,这才忐忑的睡下。 本想着第二天晚点起床补个觉,没想到生物钟还是将她强制唤醒了。看書喇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方箬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怕是要下雨了。”方箬喃喃道,这屋里闷热的厉害。 “方姐姐?”裴荧揉着眼睛起来,迷糊说,“我去洗脸。” 方箬好笑的拉住她,“不用,我们今天不出门,你再睡会儿。” 裴荧嘟囔一声,又躺了下去。 既然醒了方箬干脆起了床,这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也该将家里收拾收拾,而且还得给大黑母子几个做个狗窝出来。 “喵~”雪梨跟着方箬脚边,时不时的扑过来抓她的裙摆。 方箬索性将雪梨抱起来放在凳子上,“等着,我给你弄吃的。” 昨晚的大骨头已经炖的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掉下来。 方箬找了个罐子,将骨头和汤都舀出来一半,然后又往锅里添了半勺水。 过了一宿,灶膛里还有些火星,放一把松针,用吹筒吹两下就能烧起来,然后再往里面塞了两片硬柴让它慢慢炖。 从锅里挑了一块瘦肉,再加半个馒头,一并剁碎又添了一点点的肉汤。 雪梨许是知道这是给它吃的,急得喵喵叫,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天没给它饭吃。 “好了好了,你真是个馋猫。”方箬无奈笑道,将盘子放在旁边。 雪梨围着盘子急得直打转,汤还有些烫,它不敢下嘴,又着急吃,于是就伸出爪子往外扒拉,弄得满地都是。 方箬也懒得管它,挑拣了两个大骨头,又将昨晚的剩红薯和饭搅拌在一起,端去了院子里。 大黑闻到肉香立刻站了起来,两只小的跟着激动的摇着尾巴叫唤。 “昨晚多亏了有你,好好吃吧。”方箬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想了想又往院外看去。 昨晚天黑方箬也没敢在外面待太久,这会儿四下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端倪。 院门口的位置原本栽种着一株芍药,因为没人打理所以长得十分羸弱,如今本就不多的叶子更是被人全都踩断了。kΑnshu伍.ξa 可以想象当时她和裴荧正在屋里吃饭,而那个人就站在这个位置,偷偷摸摸的看着堂屋的方向。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如果没有大黑,他是打算进院子吗? 想到这里,方箬不寒而栗。 昨晚那个人被发现之后是从竹林里逃走的,方箬回想着对方的路线,跟着往前走去。 突然“刺啦”一声,方箬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该死的。”方箬咒骂道,随即却被地上的东西的吸引了注意。 “这是......”方箬目光一凛,这是火折子! 对方昨晚明明没有拿火把,他带着火折子干什么? 方箬心里顿时生出个惊悚的猜测,慌忙爬起来往屋后跑去。 裴家的柴禾都在屋后的竹棚里,左边堆着两捆引火的松针,右边堆着几捆干树枝和柴丕。看書溂 方箬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几个大脚印,但因为这几天天气干燥,所以脚印也不清晰,但十有八九是刘铁牛的。 见柴堆里没有火星,方箬松了口气。 可是这样提心吊胆的也不是法子,看来得找人打听一下刘铁牛和周家的婚事,毕竟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刘铁牛了! “方姐姐?”裴荧在家里喊着。 这孩子一会儿没看到她都着急,方箬忙应了一声。 裴荧打着哈欠找过来,脸颊睡得红彤彤的,“你怎么在这里?” 方箬抱着一把松针,“我来拿点引火柴,你洗脸没有,赶紧去洗洗准备吃饭了。” 裴荧这才揉着眼睛去洗脸了,脚边跟着一串的小猫小狗。 两人吃完早饭,方箬让裴荧带着大黑在竹林里到处溜溜,也好让它熟悉一下四周的环境。 方箬找了几块木板,却没找到钉子,想了想貌似铁钉也是舶来品,以前叫做洋钉,也就是说这个时代还没有钉子。 没有铁钉,就只能用竹钉,可是方箬哪有那手艺啊,捣鼓半天最后只能放弃了。 “汪汪汪!”大黑突然厉声叫唤起来。 “别动,大黑不许叫!”裴荧急忙呵斥喊道。 紧接着又传来妇人惊恐的喊叫声,没一会儿对方就跑进了院子,还顺手将院门给关上了。 方箬起身道:“王婶,你没事儿吧?” 王婶又气又怕,指着方箬骂道:“你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就养了条狗,还让荧荧牵着,她一个孩子拉的动吗?万一狗发疯咬到了荧荧怎么办?你真是一天不折腾你就活不下去是吧?” 方箬瞥见裴荧牵着大黑回来,劝道:“王婶你先冷静一下,让荧荧和大黑先进院子。” 王婶骂骂咧咧的快步去了屋里,瞅见荧荧牵着狗进来,又是好一通抱怨,“那狗多脏啊,身上都是跳蚤,人都吃不饱还养那劳什子,我看你就是——哎呀,什么东西!” “喵——” 雪梨发出惨叫,被王婶一脚踹到了桌底下。 第80章 茅屋漏雨 “雪梨!”裴荧带着哭腔喊道,立刻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将瑟瑟发抖的雪梨抱在了怀里。 方箬恼怒问:“王婶,你好端端的踹它干什么,就是一只小奶猫,又不会挠你。” 王婶拍着裙子不悦说:“谁让它突然过来,我踹一脚算轻的了。这又是狗又是猫的,瞧瞧把院子折腾成什么样了,脏死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养头猪呢。” “养猫能抓老鼠,养狗能看家护院,我养猪做什么。”方箬也有些火大,走过去拉着裴荧从桌底下出来。 裴荧哭的眼睛红肿,抱着雪梨抽泣问:“方姐姐,雪梨还有救吗?” 方箬接过,雪梨许是身上疼,窝在方箬怀里哼哼唧唧的呜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也不知道,你先抱着它去窝里休息会儿。”方箬递给裴荧。 这里也没兽医,只能靠雪梨自己了。 裴荧哽咽着,啜泣不止。 看着裴荧那伤心的样子,王婶有了几分歉疚,干巴巴说:“不就是只猫嘛,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婶子再给你找一只回来。” 裴荧“哇”的一声,哭的更加大声了。 “王婶!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你这是安慰吗?你这是戳人心窝子!”方箬恼怒道。 王婶被说的没脸,也恼羞成怒起来,“怎么?我把她带这么大,还比不上一只畜生吗?以前也没这么多事,都是被你给带坏了,一个姑娘家,成天往城里跑,早晚有天心都给跑野了!” 方箬不耐烦听,也不想跟王婶吵吵,直接问:“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王婶冷哼,垮着脸问:“我听说刘铁牛来找你了?” 方箬问:“你说的是哪一次?” “哪一次?感情他来了还不止一次呢?”王婶问。 方箬说:“之前来送柴禾,我跟他起了冲突,昨晚有人跑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我怀疑也是他。” 王婶听了这话,脸色骤变,“你说啥,有人昨晚来你家门口了?” 方箬怕吓到荧荧,便拉着王婶去了院子里,她也没瞒着,直接都说了出来。 王婶听完顿时紧张起来,骂道:“不要脸的杂毛,我就知道他心思不正,那天还专门跑去我家打听。我说村里好端端的怎么会传出你俩的谣言,原来是他在作祟,这个狗娘养的畜生。” “本来我也没敢声张,想着息事宁人,谁知道他非但不收敛,还敢污蔑我。虽然昨晚那个人天黑没看清,但我怀疑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她跟村里其他人也没这么大的仇恨。 王婶认同的点头,“昨天周家带了一群人去他家闹,说是要退婚,我隐约听见对方好像说刘铁牛心思不正,都打起来了,估计是你跟他的事情传到了周家人耳朵里。” “那最后婚退了没?”方箬连忙问。 王婶狐疑的看向方箬,“你知道他跟周家有婚约?” 方箬神色一哂,道:“听说过,怎么了?” 王婶心里嘀咕,应该没这巧,再说了,人周家在竹排村,跟柳丫八竿子打不着。 “能不退吗?人亲哥哥带着叔叔伯伯一起过来,把人刘家都砸烂了,刘铁牛脑门上碗口大的血窟窿,人没死算他命大。”王婶唏嘘说。看書喇 方箬挑眉,原来栓子这么彪悍的吗? “现在刘铁牛婚事告吹了,人家准把恶气都出在你身上,昨晚偷摸过来还不定要干什么坏事。” 王婶说完看向屋里,不放心道,“这几天让荧荧去我那儿住,跟着你就没个安生的。” “我不去。”裴荧从门后跑出来,红肿着眼睛说,“我要跟方姐姐在一起。”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我还能害了你不成?万一刘铁牛发起疯来,你也要跟着遭殃的!”王婶恼怒说。kanδんu5.net 裴荧倔强道:“我不怕他,反正我不走。”话说完气呼呼的扭头回了屋里。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王婶生气的黑了脸。 方箬道:“既然荧荧不肯去,那就算了,好在家里有狗,刘铁牛只要靠近,我家狗就知道。” 王婶抿了抿嘴,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对策,自家男人更是帮不上忙。 “你自己悠着点,晚上睡觉别太死,有啥事就去路口喊,我能听见。”临走前王婶叮嘱说。 方箬应下,眼看要下雨了,就让她赶紧回去。 果然,王婶刚走没一会儿,天就下去了滂沱大雨。 方箬赶紧将大黑和小狗都牵到了屋檐下,想着厨房里的干柴禾也不够,又连忙去后面提了一簸箕的柴丕回来。 “荧荧,雪梨好些没?”方箬在厨房问。 裴荧吸了下鼻涕,不确定说:“好像睡着了。” 方箬心一惊,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忙去了房间,见雪梨肚子还在起伏,松了口气。 还真是睡着了。 外面雨下的越来越急,屋檐下的水滴都串联成了一条线,雨水在院子里汇集成细小的涓流,最终沿着围墙边的水沟流向竹林。 “滴答~滴答~” 方箬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问裴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裴荧突然叫了起来,“哎呀,是我哥房间漏雨了!” 不仅仅是裴修安房间,还是她们自己的房间以及堂屋都在漏雨。 两人忙将家里盛水的锅碗瓢盆都给找了出来,顿时忙做一团。 “方姐姐,后屋也在漏雨。”裴荧喊道。 方箬一阵头疼,找了个大瓷碗过去,“你跟你哥以前是怎么过的?这屋都漏成筛子了。” 裴荧无辜道:“以前也没这么漏啊。” 两人忙的够呛,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到处都是湿哒哒的,衣服也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叫人心烦意燥。 “真是要命,等天晴了一定要找人修屋顶。”方箬赌咒发誓的说道。 裴荧端着凳子缩在堂屋的一角,屋里也就那一块地方是干的,没漏雨也不会被雨滴溅到。 裴荧看着外面,像个大人一样叹息说:“等天晴了就不漏了。” * “这该死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我答题的时候试卷都湿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还别说,这雨下的我都打哆嗦了。” “哎,今年怕是又要无望了。” “克俭兄,那题策问你是怎么答的?” 随着一阵七嘴八舌的吵闹声,一群秀才从考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家里条件好的,基本身边都带着小厮丫鬟,别说下雨天,就连晴天也有马车在外面候着,太阳晒不到,雨也打不着。 “叮铃铃~” 随着一阵熟悉的青铜铃铛声,一辆马车准时出现在考场门外。 “来了来了。”有人兴奋叫道。 第81章 虚伪的朋友 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去,那是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车前是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即使在大雨中也高傲的仰着脑袋。 车身是黑檀木,四周用天青色的丝绸包裹,镶金嵌玉的窗柩被一席藕色的帘子遮挡,马车四角挂着青铜铃铛,停在原地却被风吹的清脆叮当。 “真有钱啊。”不知道是谁感叹一句。 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细长白皙的手指挑开,一个模样艳丽的女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远远看到自家主子,女子瞬间喜笑颜开。 “公子,这边。”女子招手喊道。 赶车的小厮忙举着伞迎了过去,“公子,怎么样?” 男子一袭白衣的从考场出来,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他毫不顾忌的打了个哈欠,像是困得不行。 “一般。”连着声音都是软趴趴的,没什么精神。 “这、这不是那谁,东篱茶馆的少东家,闻人肆吗?”钱符惊讶的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商人吗? 按照黎国律法,商人是不能入仕的。 许伯生亦是皱了眉头,他不喜欢闻人肆,总觉得对方不男不女的,跟裴修安一样的小白脸。 “伯生兄,伞买到了,这是最后两把了。”有人拿着油纸伞狼狈的跑了过来。 许伯生接过,打着伞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钱符扔给那人一锭银子,“谢了。”说着接过剩下一把,跟着离开了。 “不是,我也没伞啊。”那人揣着银子着急喊。 不远处的李严瞥见这一幕,幸灾乐祸的故意说:“看见没,这就是狗腿子的下场!” 广平面露尴尬,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许伯生的狗腿子,可抬眼瞥见旁边的裴修安,立刻没了解释的勇气。wΑp.kanshu伍.net 王克俭道:“行了,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老是揪着不放?” 李严嬉笑道:“克俭兄你这是冤枉我啊,裴景行都没说什么,我哪有资格说啊,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做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王克俭眼底掠过阴鸷,却是一闪而过,谁也没注意到。 “景行,你说句话啊。”王克俭杵了一下裴修安。 裴修安从屋檐上收回目光,低头问:“说什么?” 王克俭不高兴道:“他们俩都吵了几天了,你没听见吗?你偷徐许伯生毛笔的事情广平不是都道歉了吗?李严怎么还一直抓着不放,我知道他是为你抱不平,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吵啊,你给劝劝,他听你的。” 这番话说的真是妙啊。 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前半段,就记下了裴修安偷了许伯生毛笔的信息。 听了后半段,又记住了李严是在给裴修安办事的信息。 整段话听下来,可不就是裴修安偷了人东西,还指使李严霸凌广平嘛。 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又恰逢大雨,几乎一半的考生都被困在了这里,正吵吵闹闹的闲得无聊,见有热闹看,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打探。 裴修安看向王克俭,“你想让我怎么劝?” 王克俭有些不敢直视裴修安的目光,含糊道:“我只是觉得大家师出同门,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李严可不想因为自己害的王克俭和裴修安吵起来,于是勉强道:“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许伯生的笔,是你拿的吧?”裴修安忽的问道。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炸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王克俭! 王克俭下意识的看向四周的同窗,只觉得他们的目光异常刺眼,因为慌乱进而变得愤怒,“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裴修安你这是污蔑!” “广平,他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有新枝笔的?”裴修安丝毫没有被王克俭的愤怒影响,依旧平静的问向广平。 广平看了眼王克俭,回想说:“初十的早上。” “他怎么跟你说的?”裴修安又问。 广平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说道:“当时我正上楼,克俭兄就站在楼梯口,等我上去的时候他突然就拉住了我,说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说到这里,广平抬眸看向裴修安,“他说在你箱笼里发现了新枝笔。” “然后呢?”裴修安问。 广平一开始并不相信,毕竟裴修安的家境不好,可王克俭说的信誓旦旦,还说跟许伯生的那一只一模一样,绝对是真的。 广平当时就心痒痒,想着去找裴修安借来看看,可是王克俭却拦住了他。 王克俭说,既然裴修安一路上都没拿出来,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这只笔,所以冒然去借的话反而会给裴修安造成麻烦。 “当时我心里还嘀咕,不就是借你的笔看一看,能有什么麻烦,直到许伯生丢了笔的消息传来。” 于是广平就下意识的以为裴修安那只笔来路不正,并将此事告诉了许伯生。 “你被王克俭一直牵着鼻子走。”裴修安怜悯的看着广平。 “他在驿站的时候就知道我有新枝笔,当他一路上都没告诉你们,偏偏在许伯生丢了笔的时候突然告诉你,你以为他是信任你吗?不是,他只是觉得你性格鲁莽,藏不住事。” 广平被说的低下了头,惭愧又懊恼。 王克俭浑身战栗,铁青着脸说:“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之前没说是因为我光顾着赶路,没想起来而已。” 裴修安皱眉,有些不耐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开始想偷的是我的笔吧?但奈何我除了考试基本不离开房间,所以你一直没机会下手。许伯生爱显摆,他有新枝笔的事情恐怕许多人都知道,自然也包括你。 因此你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你偷了许伯生的新枝笔,然后故意告诉广平,我也有新枝笔,而且来路可疑。如此一来,你不仅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你还得到了许伯生的新枝笔。 但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跟许伯生不同,我的笔压根就没用过!” 李严最是嫉恶如仇,听了这番话立刻质问道:“王克俭,景行说的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竟然是他偷的,真是真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谁知道呢,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无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讥讽,嘲笑,鄙夷,犹如一根根的利刃,让王克俭抬不起头来。 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他的前途就毁了! 王克俭死死地握着拳头,艰难的抬起头问:“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裴修安,枉我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羞辱我!” 裴修安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对方,如果王克俭今日不挑事,笔的事情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惜对方太让他失望了。 第82章 房子塌了 “证据吗?不就在你的箱笼里。”裴修安看向王克俭的身后。 今日是最后一场考试,而且考场中的位置是打乱的,彼此谁也不认识谁,他既然有新枝笔,就不可能不用。 王克俭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的说:“一派胡言!裴修安,枉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污蔑我!你等着,我跟你势不两立!” 话说完,王克俭再也承受不住周遭的谩骂和指责,一头冲进了大雨中。 “这是做贼心虚了啊。”李严冷笑说。 广平担忧道:“这么大的雨,他不会出事吧。” “出事也是他自己找的,他可真是厉害,贼喊捉贼的把戏玩的真溜!要不是景行今天说出来,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李严抱着胳膊,一脸愤慨的说。 裴修安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水迹,眉眼间都是忧虑,家中不知漏雨没有,早知道临走前就该上屋看看的。 * 暴雨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方箬有些担忧,整晚都没敢闭眼,稍微听到点动静就陡然惊醒。 裴家这竹屋上面铺的是茅草,年久失修,茅草腐烂,一下暴雨就顶不住了。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多,洞口也越来越大,她真怕什么时候屋就垮了。 “唉,造孽啊。”方箬暗叹道。 越想越不敢睡,于是干脆起来倒水。 裴修安床上的被子都被方箬收起了,就剩下床板,如今放在床板上的木桶已经接了大半桶水。书架旁边也在漏水,“滴答滴答”的水珠全都溅在书架上,连着书册都潮乎乎的。 堂屋里的油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像是随时都能熄灭。看書溂 将木桶里的水倒掉之后,方箬又去清理堂屋的水,这边漏的厉害,放了个洗澡盆如今都已经接满了。 满满一盆水,方箬也抬不起来,于是只能去厨房拿了个水瓢,打算一瓢一瓢的往外面舀,不然等水漫出来,整个屋里就被淹了。 “方姐姐。”裴荧喊道。 方箬扶着酸疼的腰,回头见裴荧站在门边,眼泪汪汪的看着她,顿时觉得心酸不已,“怎么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裴荧摇头,跑进厨房端了个碗出来,“我帮你。” 方箬心想,你那点小碗舀的还没漏的快,“行,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裴荧吸了吸鼻子,瞬间干劲十足。 打开门,外面的风雨瞬间灌了进来,桌上的油灯“刺啦”一声,骤然熄灭。 “真是要命!”方箬骂了一声,赶紧将大门又给关上,这雨灌进来比漏的还多! 裴荧摸索着往厨房走去,打算去拿火折子。 就在这时,大黑突然叫了起来,冲进厨房一口咬住裴荧的胳膊往外拖。 裴荧不明所以,气恼的拍着大黑的脑袋,“松口,你干什么,你咬疼我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房子随之颤抖。 方箬脚下打滑,直接靠着门板坐在了地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裴家的房子倒了! 厨房后面的小屋子整个往里倾塌,茅草和土墙在风雨中越塌越多,呼啸的风雨全部灌了进来,她们在堂屋跟在外面没两样。 “这里不能呆了,我们要赶紧走。”方箬一抹脸上的雨水,冲裴荧喊道,“荧荧别愣着,赶紧起来。” 裴荧看着倒塌的后屋,吓得几近失声。 方箬顾不上安抚她,赶紧找到竹篓,将家里的银钱和衣服都收了起来。 又找到裴荧的小竹楼,将雪梨装在了里面,同时暗暗庆幸倒塌的只是后面的小黑屋,不过再这样下去,这边的房间也要挺不住了。 方箬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的希望天亮。 “荧荧!”方箬喊道。 裴荧连爬带滚的跑了过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颤抖着手接过竹篓背上。 “没事,没事的。”方箬将裴荧搂进怀里,拍着安抚说,“有我在没事的,不要怕。” 裴荧张了张口,想要哭出声,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只能点了点头。 “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方箬问。 裴荧摇头,可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连忙去裴修安屋里找出了一只笛子。 “你哥哥的这些书我们也带不走,太重了,只能希望这个房间能保住。”方箬亦是不舍,这些书都是裴父留下来的,对于裴家兄妹俩来说,一定是有着非凡的意义。 “外面雨大,你披着蓑衣。”方箬给裴荧系好蓑衣,又找了个锅给她顶在头上。 没办法,家里就剩一把伞,但这种天气打伞等于自找死路,风一吹就给掀翻了。 方箬自己脑袋上也顶了个锅,身上连件蓑衣都没有,只能硬扛着。 “走了!”方箬一手牵着裴荧,一手牵着大黑。 门外凄风冷雨,竹林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砰”的一声,像是屋顶上的茅草被风掀翻了。 方箬也不敢回头看,雨打在身上,就跟炮弹一样,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背篓里的小狗吓得不断呜咽着。 “咱们去付小琴家,她家房子大,应该能让咱俩借住一宿。”方箬大喊着,以便裴荧能听见。 等两人出了竹林之后,才发现村里都乱了。 倒下的房屋何止是她们一家,路上到处都是四处奔走的村民,废墟旁边传来哭嚎声,黑夜遮掩了一切,大雨模糊了视线。 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看不清脸,只剩下一道道的黑影,四处逃窜。 裴荧抓着方箬的手掌冰冷刺骨,战栗从小狗的身上蔓延到了方箬身上。 这明明只是一场暴雨而已,在现代,这种雨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在这里,却成了灾难一般。 “别找了,命都快没了还管那劳什子干啥,赶紧去祠堂避避。”身后有人大声喊道。 祠堂? 是啊,这村里建的最好的房子可不就是祠堂嘛。 “走,我们也去躲躲。”方箬拉着裴荧说。 付小琴家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天黑路滑的,倒不如先去祠堂休整,等天亮了再去找付小琴。 “救命,谁来帮帮我,我儿子压在下面了,救救他吧,呜呜呜.....” “不行,那是我的棺材本,找不到我宁愿死在这里。” “娘,我腿好疼,呜呜呜......” 一路过去,周遭都是这样的哭声,喊声,有时候能看到跌跌撞撞的人影,有时候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方箬牵着裴荧,脚步越来越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觉得莫名的恐惧如影随形,几乎要将她淹没。 突然裴荧停了下来,不肯走。 第83章 祠堂杀狗 “怎么了?”方箬问。 裴荧看向旁边。 方箬抹掉脸上的雨水,抬起锅沿,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了祠堂。 “快进去。”方箬忙拉着裴荧过去,刚踏过门槛,方箬就被眼前景象震惊到了。kΑnshu伍.ξa 祠堂里到处都是人,他们浑身湿漉漉,满是泥浆,有些人甚至已经受了伤,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啜泣声无处不在。 她们看起来比方箬还要狼狈还要惨。 “荧荧!”王婶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裴荧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 “别愣着,快进来。”王婶拉着裴荧催促说。 裴荧看向方箬,见方箬点头,这才拿下头上的锅,跟着走了进去。 “人都挪不动地儿,怎么还让狗进来,出去出去。”有人叫嚷道。 方箬没办法,只能将大黑先拴在门口,好在这边有屋檐,也能挡下雨。 “乖乖的。”方箬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安抚道。 大黑乖顺的趴在地上不动,身上冻的瑟瑟发抖。 方箬心里难受极了,可又无能为力,只盼着天赶紧亮。 祠堂里几乎都没位置了,方箬和裴荧跟着王婶挤了一路,总算是到了王婶一家的“盘踞”的角落。 看到两人,孙家婆子顿时黑了脸。 孙柱子也是拉长了脸说:“你还嫌这里不挤呢?一来来两人,还背着这么大的背篓。” 方箬如今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这一小块遮风挡雨地,她是一句话也没敢说,就怕没忍住跟人打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大家互相帮着点,再说了,裴秀才在家的时候,你也没少拿人好处。”王婶瞪了眼自家男人。 “荧荧,你带吃得了吗?”石头吸了下鼻涕,眼巴巴问。 方箬想起忙道:“我这里还有些糖糕。” 孙家人听了这话,全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方箬后背一僵,暗道要命。 糖糕刚拿出来就被孙家婆子一把夺了过去,她拿出一块塞给石头,剩下的都揣进了怀里。 许是看在糖糕的份上,接下来孙家人倒是没再阴阳怪气了。 石头像个老鼠一样,双手抱着糖糕,一边吃一边吧咂嘴,看的方箬难受不已。 裴荧扯了扯方箬的衣摆,依旧没说话。 方箬隐约觉得不对劲,牵着裴荧到一旁,低声问:“怎么?荧荧你怎么不说话?” 裴荧摇头,将背篓拿下来放在地上。 方箬忙掀开背篓,松了口气,原来是雪梨醒了,一直在扒拉竹筐。 “它晚上没吃,应该是饿了。”方箬说道,又不觉想起家里还没吃完的骨头汤,越发心疼了。 “我也没吃的了,等天亮再说吧。”方箬无奈道,摸了摸雪梨的脑袋。 两只小狗哼哼唧唧的叫着,应该是离开了大黑所以有些不适应。 裴荧不安的往方箬身边蹭了蹭,眯了眯眼睛开始犯困。 方箬直接靠在墙上,索性让裴荧枕着她的腿先睡会儿,她看向外面,估摸再过一个时辰天也该亮了。 方箬接连几天都没能好好睡一觉,头疼的厉害,整个人精神一直都是紧绷着,看着眼前过来过去的人影,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候坐火车的场景。 那时候还没有动车,火车上人挤人,到了晚上不管是坐凳底下,甚至是过道上都挤满了睡觉的人影,孩子的吵闹,老人的谩骂,以及男人的脚臭味,泡面味充斥着整个车厢,压抑,逼仄,而喧闹。 “阿箬醒醒,我们到站了。”恍惚间,方箬的肩膀被人推了推。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方箬呢喃问。 摇晃的动作越发激烈,方箬这才渐渐回过神来,看清楚面前的人之后,方箬揉了揉眼睛,“荧荧啊,我怎么睡着了。” 原来是睡迷糊了。 “大黑!大黑!”裴荧眼泪簌簌的往下落,整个人憋得脸颊通红。 “大黑?大黑怎——” 外面突然传来狗的惨叫声,方箬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好像都要炸了。 她将竹篓推给裴荧,从里面拿出一把菜刀冲了出去。 祠堂里还醒着的人见到方箬拿着刀,吓得纷纷躲避,脸上皆是惧怕,好像方箬是头发狂的野兽,随时都会露出獠牙把人撕碎一样。 “这狗凶着呢,你去找个锄头来,待会儿宰了分你一半。”刘铁牛举着棍子警惕说。看書喇 “又是你!”方箬咬牙切齿的吼道,眼底都是怒火。 刘铁牛见着方箬,往后躲了一下,“关你屁事,死远点!” “你敢我的狗试试,我看是它先死还是你先死!”方箬解下大黑的绳子,举着刀盯着刘铁牛。 大黑龇牙怒吼着,若不是方箬拉着绳子,它可很可能已经扑了上去。 刘铁牛见状,眼底涌出狠意,故意大声说:“你家这死狗咬了人,我是为民除害!” “咬人?咬了谁?”方箬问。 刘铁牛目光闪烁着,旋即理直气壮的说:“就算现在没咬,不代表待会儿不咬,一个畜生竟然敢拴在祠堂里,你这是对我们刘家祖先的不敬。对了,你也不是姓刘,你凭啥进我们刘家的祠堂?滚出去!” “这里面不姓刘的多了去了,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轰出去!”方箬道。 外面雨势已经小了不少,四周的环境也隐约能看到轮廓了。 “铁牛哥,锄头我拿来了。”有村民拿着锄头匆匆跑来。 方箬死死的盯着对方,“你敢动一下试试。” 那村民瞥见方箬手里泛着冷光的菜刀,吓得赶紧放下锄头,“那啥,是铁牛哥说这是野狗,我不知道是你家的。” “你个怂货,她一个女人你怕她干啥,锄头给我!”刘铁牛说着,捡起锄头就走了回来。 方箬用力的握着手里的菜刀,脸颊紧绷。 刘铁牛料定了方箬不敢动手,于是挥着锄头就朝大黑狠狠砸了下去。 方箬立刻松开了绳子,大黑冲了过去,纵身一跃咬住了刘铁牛的肩膀。 刘铁牛惨叫一声,举着锄头就要砸它。 “我跟你拼了!”方箬举着菜刀朝刘铁牛砍了过去。 刘铁牛见状,抓住大黑的脑袋将它甩在地上,大黑惨叫一声,挣扎着没能站起来。 同时,刘铁牛挥出去的锄头直接砸在了方箬胳膊上,虎口震痛,菜刀也应声落地。 第84章 黑夜,一直都这么漫长。 “小娼妇,你以为我是刘老三那个废物呢!你搅黄了老子的婚事,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刘铁牛顺势抓住方箬的胳膊,抬手就是几巴掌。 刘铁牛人高马大,下手又狠,几巴掌下来,方箬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嘴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意识一片模糊。 裴荧趔趄着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犹如疯了一样挣开王婶,冲上去对着刘铁牛又抓又挠。 “放了方姐姐!放了方姐姐!” “狗杂种,滚开!” 刘铁牛抬起一脚揣在裴荧的胸口上。 裴荧才那么点大,哪经得住这一窝心脚,直接倒在泥水里吐血不止。 王婶急的跺脚,“刘铁牛你个杀千刀的,你会遭雷劈的下地狱啊,你怎么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孙柱子拉住王婶,“人家的事情你少掺和。” 王婶挣扎着想要去救裴荧,可是孙家人都拦着她。 孙家婆子急了眼一把薅住王婶的头发把人往屋里扯,“吃里扒外的东西,人家那是活该,跟你有啥关系,给我死进来,再敢胡闹我让柱子休了你!” 方箬被雨水迷了眼睛,只觉得周遭的一切越来越远,脸颊火辣辣的痛,绝望犹如深渊一般将她吞噬,四周一片漆黑。 ...... “阿箬,阿箬别睡了,我们该下车了。” 我不要下车,下车爸爸就没了,方箬啜泣着,死死咬着唇。 那一年,爸爸送她上大学,因为老家是山里,所以收到通知书的时候,已经距离开学只剩下三天了。 那时候从家里到学校还没有动车,火车的卧票也都卖完了,她和爸爸坐了三天两夜的硬座才终于到了h城。 那是她一次离开大山,第一次见识到大城市的繁华。 她们在车站外面的花坛里坐着,等着天亮,等着学校的大巴车来接人。 那时候她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酒店,心想着,等她挣钱了,爸爸就不用睡在花坛上等天亮了。 可惜爸爸却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原来黑夜,一直都这么漫长。 ...... 屋外的雨下了两天了。 别说一般的茅屋,就连钱家这高宅大院也被淹了一部分。 “救命啊!救命啊!”尖锐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大漂亮哇哇乱叫着,试图避开雪梨的攻击。 付小琴听到叫声,赶忙从房间出来,见状恼怒道:“真是随了它主子,一样贱兮兮的。” 福婶端着药盅过来,见状笑道:“小猫都皮,放心吧,它够不着呢。” “那不还有狗嘛,她家这猫真是邪了门,居然还会站在狗背上偷东西吃。”看着那么小,一来就偷吃了半块猪肉,得亏发现得早,不然没被人踹死,反而自个儿先撑死了。 “说明它机灵啊,毛绒绒的多可爱。”福婶是猫猫党,觉得这小猫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情好。看書喇 付小琴不以为然的哼了声,听到屋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眉头紧皱,“她怎么老是哭?” 福婶叹息,“估计是做噩梦了,也是可怜。得亏你福伯去得早,不然方姑娘真要被那畜生给糟践了。” 想起当时那场景,福婶都觉得心寒颤栗,祠堂里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来阻止,那些大老爷们儿全都躲在屋里冷眼看着。 刘铁牛畜生不如,那些村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伥鬼罢了。 付小琴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嗤笑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他们都姓刘,自然是帮着自己人。当年老爷刚去世那会儿,要不是有福伯在,我们的下场不比方箬好多少。” “是啊。”福婶长叹一声,想起往事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方箬和裴荧被带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昏迷了。wΑp.kanshu伍.net 如今下暴雨,大河的水猛涨,唯一的桥也被水淹了,想出去找大夫根本不可能。 于是福婶只能将家里现有的一些草药挑挑拣拣给熬了两碗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 “喂不进去啊。”福婶着急说。 付小琴不耐烦道:“用筷子把她嘴巴撬开,要么病死要么呛死,随便了。” 那边小环刚喂了半碗,裴荧就突然爬起来,趴在床上吐了出来。 小环吓得够呛,“福婶,她吐血了。” 福婶回头看了眼,道:“没事,看样子是淤血,吐了就好了。” “方姐姐......”裴荧看着对面,哽咽喊道,声音嘶哑的就跟锯木头一样。 小环忙安慰说:“别担心,她还没死呢。” 不说还好,一说裴荧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付小琴瞪了眼小环,“漂亮都比你会说话。” 小环委屈的瘪了瘪嘴,“我又没说错,她确实没死啊。” “方姐姐,呜呜呜......”裴荧从床上滚了下去,趔趄着跑到方箬身边,不停的摇晃着方箬的胳膊,“方姐姐你别死,呜呜呜......我害怕,你不要死呜呜呜......” 好吵! 方箬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碾压过一样,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眼皮好似有千斤重,黏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方姐姐,你不要死,呜呜呜.......” 这声音......是荧荧! 方箬的意识渐渐清晰,昏迷之前的事情也全都想了起来。 她被刘铁牛那几巴掌给打懵了,后来隐约听到了荧荧喊声,她扑向了刘铁牛,然后被刘铁牛...... “......荧荧?”方箬哑着嗓子喊道。 裴荧闻言忙抬起头来,见方箬醒了,顿时高兴的喊道:“方姐姐,方姐姐你怎么样?” 方箬的目光落在裴荧的脑门上,那里绕着一圈白布,“你的头怎么了?” “摔地上磕到了,伤的挺重,估计会留疤。”福婶惋惜说,多好看的小姑娘啊,可惜了。 方箬鼻子一酸,抱住裴荧,“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裴荧摇头,抹着眼泪说:“我不疼,真的。” “行了,你们两个都是病人,都要好好修养。裴荧,你回自己床上去。”付小琴在一旁打断说。 裴荧道:“我不要,我要跟方姐姐睡一起。”说着干脆爬上了方箬的床,在旁边直接躺下了。 方箬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钱家。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方箬问,见福婶手里端着药,便起身主动接了过去。 第85章 不下蛋的老母鸡 付小琴没好气说:“你命大,当时福伯刚好经过,看到就给你们带了回来。” 福婶立刻说:“我家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是刚好路过,是夫人不放心方姑娘,所以才让福伯特意过去找你们的。” 方箬喝了口药,闻言诧异的看向付小琴,付小琴别扭的冷哼一声,“你别听福婶乱说,我没那么好心,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减肥。” 方箬勾唇,“谢谢,今日大恩——”wΑp.kanshu伍.net 话说一半,方箬苦笑摇头,似乎一直都是她在欠别人恩情,欠了裴修安的,欠了皮家兄弟的,如今又欠了付小琴。 “对了,我家的猫狗怎么样了?”方箬忙问。 裴荧也立刻坐了起来,紧张的看向付小琴。 付小琴一脸嫌弃,“你赶紧把身体恢复了,你家那些猫狗都嫌人的很,吃的比人还多,除了那只大的,其它的都活蹦乱跳。” 裴荧抽泣起来,“大黑,大黑死了?” “没死,它跟你方姐姐一样命大,只不过现在还动不了而已。”付小琴立刻道,生怕裴荧又哭个不停。 小孩子就是麻烦! “那就好。”方箬松了口气,大黑是条好狗,救了她们几次了。 福婶道:“外面还在下雨,你们两个先好好休息,其它的也别多想,养好身体最重要。” 方箬点头,“有劳福婶了。” 接下来两天,方箬和裴荧都在付小琴这儿养伤,外面的雨势已经越来越小,估计到明天就能停了。 “怎么还不见好。”方箬揭开裴荧头上的纱布,担心道。 裴荧的伤口应该是被石头划破的,已经发炎红肿了,这两天都在换药。可根本不管用,伤口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裴荧的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 方箬心急如焚,可这里既没有退烧药,也没有消炎药,甚至连个大夫都没有。 裴荧在短时间里经历了这一切,性子也变得越发沉默,见方箬眉头紧锁,这才勉强笑着安慰说:“方姐姐,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裴荧越是这样体贴,方箬就越是心如刀绞,她甚至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住进裴家,要不是因为她,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裴荧有个三长两短,不说裴修安那边,就是自己这一关她都过不去。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我见外面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我去大河那边看看,兴许能过了。”方箬与裴荧说道,扶着她躺下休息,“等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裴荧没有安全感,不舍的说:“那我等方姐姐回来了再睡。” 方箬暗叹一声,摸了摸裴荧消瘦的脸颊,“我让雪梨进来陪你。” 裴荧抿唇,点了点头。 安抚好裴荧,方箬便去找付小琴说这事儿。 付小琴不赞同说:“现在村里好多房子都塌了,祠堂住不下,已经不止一个人在打我家这院子的主意,你现在出去指不定就回不来了。” 福伯现在年纪大了,就算会些拳脚功夫,也不是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的对手,他们人多势众一旦闹起来准出人命。 这两日也多亏了那条黑狗机警,不然这院子早就被人占了。 “那些不要脸的东西,说了住不了人,还一个个的抹黑进来,这雨才下几天啊?真要来个十天半个月,他们还不得闯进来把给我吃了!”付小琴恨恨的骂道。 福婶端着茶点过来,担忧说:“夫人,家里的米面也没多少了,要不就不给他们发馒头了,这一天二三十个馒头,光是面粉就得消耗不少。还有柴禾,这下雨天干柴都没多少了。” 村里人房子塌了,自然是没了吃的,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竟然都跑到钱家院外要吃的,不给就砸门,“哐啷啷”的响,吓得人心惊胆战。 这一院子都是女人,福伯又年纪大了,熬了一天一夜身子就扛不住了。 没办法,付小琴只能让福婶每天蒸两笼馒头拿出去,那些人有了吃的,这才稍稍安分一些。 “之前给了,现在不给,他们还不得将院子给烧了。反正也快雨停了,先坚持一下吧。”付小琴烦躁的说道。 福婶应了声,也是一脸无奈。 付小琴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沉沉的天空,一脸深沉的说道:“我知道你担心裴荧,但是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如果这是她的大劫,那谁也没办法。” 方箬皱眉,“你哪儿听来的话?” 付小琴指着桌上,“喏,话本里说的,这本书叫《追神传说》,听小环说外面卖的可好了。” 方箬不满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伤口发炎不是小事,更何况荧荧伤口那么大,一旦发烧很可能会烧坏脑子的。” 付小琴摊手,“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这不是没办法嘛。你如果非要出去,那行,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可别赖我。还有,你把猫狗扔我这儿也就算了,左右不过是多口吃的。可如果你把裴荧扔我这儿,我告诉你,我不负责啊,我也搞不定她!万一人死在我这儿,裴秀才回来还不得杀了我!” 方箬抿唇,想了想道:“你帮我一个忙。” ...... 又到了钱家发馒头的时间,村里人早早就在这里候着。 因为雨小了,所以来的人比昨日还多。 “你们闻见没?肉香!”有村民抄着手,冲大家示意。 其他人使劲嗅了嗅,顿时骂了起来,“娘卖批的,给我们吃馒头,自己反而大鱼大肉,该死的钱家,为富不仁啊。” “咱们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他们家倒好,几个人就占着这么大的宅子。凭啥啊?要我说钱老爷死了之后这宅子就该归咱们村里。她付小琴又不是姓钱,凭啥霸着这儿?” “是啊,她要有个一男半女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要是钱老爷还活着,说不定早就把她给休出去了。” “我早就说把村里的孩子过继一个给她,或者让她在村里挑个男人,她死活不肯,你们看着吧,这宅子早晚要被外人给占了去。” 村民们一脸愤慨的说着,都纷纷为死去的钱老爷不值。 门后的福婶听得咬牙切齿,“我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存的啥心思呢?夫人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配,外面那群牛鬼蛇神就配了?依我看,这些馒头给他们吃还不如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作揖呢!” 第86章 我不想死,我想我哥 方箬一直觉得付小琴作为一个不用伺候男人,不用孝顺公婆,还手握大笔遗产的富婆,日子定是逍遥自在的。 可这几天下来,她才发现富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光是应对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已经费尽了心神。 “方姑娘,你先回避一下。”福伯拿了根棍子出来,站在福婶旁边。 方箬躲进了旁边的小屋里,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 随着院门应声打开,一群人大声嚷嚷着往里面挤。 这时福伯一棍子敲在地上,呵斥道:“挤什么挤,都给我出去,谁再敢往里走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大家这才不甘情愿的往外退去,福婶手里提着个篮子,掀开上面的白布,里面都是刚出炉的热乎乎的馒头。 福婶好声劝道:“都排好队,一个个来,你们越是乱,就越抢不到。” “我说福婶,怎么每天都是馒头,啥时候也给我们弄个包子尝尝啊?光吃馒头哪里顶得住。” “是啊,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福婶苦笑说:“我也想啊,这不出村的桥都被水淹了,别说吃包子,再这样下去,咱们连馒头都吃不上了。” “你放心,我刚才去看了,那河水都退了不少,估摸明天上午桥就露出来了。”有村民立刻应道。 “哎哟,福婶,听你这话意思,是等水退了,我们就能吃上包子了是吗?” “这感情好啊,到时候可不能小气,一定要皮薄馅大才行。” “怎么的一个人也得三个吧,包子不顶饱啊。” 村民们自顾自的高兴说着,仿佛是钱家欠了他们一样。 福婶和福伯听的脸都黑了下来,但又不敢得罪这些人,只能打着哈哈赶紧把馒头给发完了。 关上门的那一瞬,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方箬从小屋里出来,皱眉说:“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啊,福伯福婶年纪越来越大,往后这宅子就更没人护着了。” 福婶叹息说:“这件事我们不是没想过,之前也请过护院,谁想到对方心思不正,偷了府里的东西不说,还差点将小环给......”看書溂 说到这儿,福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夫人倒是想招婿,可是村里这些人你也知道,说白了都是图钱家的财产,真要让他进了门,到时候就怕是引狼入室啊。”福伯叹息。 这村里的年轻人他是一个也看不上,如果图财也罢,就怕谋财害命啊。 福婶埋怨说:“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我让你把裴秀才绑回来跟夫人成亲,你死活不肯,现——” 话说一半,福婶这才意识到人家裴秀才的妻子正在旁边呢,顿时尴尬的不知所措。 方箬也有些尴尬,想解释自己跟裴修安还不是夫妻,或许付小琴还有机会,但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虚伪,索性没吭声。 “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福伯轻咳一声,给福婶找了台阶下。 福婶忙不迭的提着篮子跑了。 福伯歉意道:“她就是说话没个把门的,方姑娘你别介意。其实这事儿也都是我们一厢情愿,裴秀才不是贪图钱财的人,所以压根就没同意过。” 但也正因为这样,付小琴才会对裴修安纠缠不休吧。看書喇 以前方箬只觉得付小琴是恋爱脑,为了个男人连自尊都不要,可如今站在付小琴的角度,她好像又能理解她了。 “没事。”方箬浅笑说。 ......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方箬觉得自己一定是上上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否则这辈子怎么这么凄惨! 所有的倒霉事儿都被她给撞上了? 她求菩萨告天尊的,只盼着裴荧不要发烧,病情不要恶化。可是才吃过晚饭,裴荧就突然开始高烧不退,人都烧迷糊了。 用酒擦身子,用冷毛巾敷额头统统不管用,方箬急的只恨自己不能代替裴荧受罪。 “方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裴荧脸颊烧的通红,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嘴唇起了一圈的死皮。 方箬用手指往她唇上沾了沾水,摇头安慰说:“不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方姐姐,我害怕,我不想死,我想我哥......”裴荧哽咽道,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不要荧荧了?” 方箬替裴荧擦掉眼泪,心跟着揪了起来,“怎么可能,指不定明天他就回来了,雨这么大,他一定是在路上耽搁了。” “方姐姐.....你不要走,我一个人害怕,我难受......”裴荧抓住方箬的衣服,啜泣着哽咽说。 方箬心都要碎了,她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裴荧等不到明天上午,她必须现在就带她去看大夫! 就算是死,她也决不能就这样坐着等死! 下了决心,方箬不再迟疑,立刻抓起床上的衣服,给裴荧套上,“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付小琴提着水壶进来,看到这一幕急的骂道:“你疯了,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天都黑了,你带她出去是送死吗?” “在这里也是等死,我宁愿死在路上。”方箬咬牙道,找了根绳子,将裴荧绑在自己身上。 付小琴摇头,“你真是疯了,要是裴荧死了,你怎么跟裴修安交代?” 方箬看向付小琴,眼底的决绝让付小琴瞬间僵住。 “那我就把命交代给他!” ... 方箬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话,反正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她救裴荧已经不是为了给裴修安有个交代,而是为了她自己! 裴荧虽然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已经完全将裴荧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甚至是女儿。 她绝对不允许裴荧出事! “雪梨和大黑母子就交给你了,如果我和荧荧真出了事,还麻烦你告诉裴修安,就说我对不起他!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再还他!” 方箬跟付小琴说完就戴上斗笠,又跟福婶要了卷麻绳,随后毫不犹豫的往院子走去。 “她怎么这么犟啊?”小环跺脚着急说。 付小琴盯着方箬,目光复杂,半晌道:“把我的琉璃滚灯给她。” 小环愣了下,旋即快速去了屋里,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圆形的琉璃灯出来。 kΑnshu伍.ξa 第87章 抹黑过河 “方姑娘,这叫滚灯,怎么晃都不会熄灭,就是外面的琉璃罩子比较脆弱,你拿着。”小环追上方箬,顶着雨说道。 这是?玻璃? 方箬惊诧的看着手里灯笼,虽然透明度不高,但这的的确确是玻璃! “快拿着吧,这个比纸灯笼好使。”小环将灯笼塞到了方箬手里。 方箬也没时间感叹,回头看去,隔着雨雾,看不清付小琴的模样,只觉得她的身形越发的圆润高大了。 “替我谢谢你家夫人,就说她是我方箬在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kΑnshu伍.ξa 福伯打开门,脸上都是雨水,“方姑娘,我送你去大河边,要是过不去,咱们就只能回来。” 方箬转身,心里却想着,她哪还有回头路啊,就算大河过不去,那她就绕道过去,便是翻山越岭也得过去。 福伯帮忙提着灯笼和麻绳走在后面,方箬背着裴荧走在前面,满地都是泥泞,黑漆漆的夜仿佛看不到尽头。 “关门吧。”付小琴道。 福婶打着伞去把大门栓上,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跟你说什么?”付小琴看向小环。 小环拍着身上的水滴,想了想说:“她说夫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 “猴子交个朋友,猴子交个朋友。”大漂亮扑腾着翅膀激动的喊道。 “真肉麻,谁稀罕。”付小琴哼了一声,说完别扭的甩着袖子进了屋里。 ... 出村子的路方箬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只是路面被水流冲出了无数的沟壑,稍不注意就会一脚陷进去,两边稻田里的水也都蔓延了出来,水稻都结穗了,可这一场雨却将一切都毁了。 “方姑娘,前面路段冲垮了,咱们得饶道。”福伯摸着脸上的雨水,回头提醒说。 方箬应了声,累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后背滚烫,她感觉裴荧的身体都要烧起来了,而且这一路颠簸,裴荧竟然一句话也没说过。 方箬咬着牙,将往下掉的裴荧往上颠了一下,似是跟裴荧说,也是跟自己说:“没事,我们很快就到城里了,不会有事的。” 从田埂绕过去之后,三人终于到了大河边。 看着将桥面完全淹没的河水,方箬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几乎断裂。 “方姑娘,河水没退,你不能过去啊。”福伯劝说道,这一路过来太危险了。 方箬盯着河边,借着灯光,隐约能看到水下的石桥,顿时心一横道:“我知道桥在哪里,我能过去。”看書喇 “别说傻话了,河水这么湍急,天又黑,万一滑倒就人就被冲出去了。方姑娘你听我的,咱们先回去,我让你福婶给裴姑娘再多熬点姜汤,兴许她明天烧就退了。”福伯苦口婆心的劝说着。wΑp.kanshu伍.net 方箬环顾四周,见旁边有个破败的棚子,于是走过去将裴荧解开放在棚子里。 福伯追上来问:“方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方箬摸着裴荧的额头,烫的惊人。 她将斗笠罩在裴荧的头上,然后拿着那捆麻绳跑了出去。 福伯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能跟在后面。 方箬将麻绳绑在河边的树桩上,然后将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回头道:“福伯,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如果我被冲走你就拉绳子。” 福伯这才明白方箬带一捆麻绳的用意,原来她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劝了。”福伯无奈说,主要这个法子确实可以冒险试一试。 方箬感激不已,她不敢直接带着裴荧过去,她得先把绳子带去对面系好,这样才能回头来接裴荧。 福伯给方箬找个根棍子,又让她带着滚灯,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上了桥。 这是一座经历了百年的石桥,坚固无比,只是桥两边都没有桥栏,所以方箬必须时刻盯着脚下,一旦走到边缘就会踩空跌下去。 湍急的河水击打着小腿肚,被水流冲刷过来的石头树枝,毫不留情的划割方箬的小腿,她一手握紧了滚灯,一手抓紧了绳子。 漆黑的河水一眼看不到底,就像是潜伏着不知名的怪兽,正张着深渊巨口,随时都会将她吞噬。 “不能看,不能看。”方箬不断的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往两边看,只盯着桥面,一直往前走。 可双腿就跟控制不住一样,不停的打着哆嗦,方箬开始怨恨这条桥为什么这么长,这该死的雨为什么还是下个不停。 裴修安为什么还不回来。 扑通—— 方箬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跌进了水里。 “方姑娘!”福伯惊呼,立刻拉紧了绳子。 不能死! 不能死! 她不想死! 突然迸发的求生欲让方箬死死的抓着绳子,等上半身爬起来之后,整个人坐在桥面上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我、我没事。”方箬用力擦掉脸上的水渍,回应道。 福伯瘫坐在地,又急忙提醒说:“灯笼,快!” 方箬瞥见飘在水面的灯笼,忙爬过去捡了起来,没想到烛灯闪烁了一下,竟然又亮了。 “方姑娘,没多远了,快起来。”福伯喊道。 刚才那一下将探路的棍子给摔没了,方箬提起灯笼往前面看了看,顿时放下心来,爬起身继续往前走。 上岸的那一刻,方箬顾不得歇息,颤抖着手指将麻绳从腰上解下来,然后在这头找个大石头系在了上面。 因为绑好了麻绳,所以方箬回去的时候,心态比刚才好了许多。 “太危险了,方姑娘你胆子是真的大啊。”福伯看到方箬回来,不停的感叹说。 方箬一刻也没歇下,赶紧去草棚里看裴荧。 裴荧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醒了,正蜷缩着身子失声啜泣着。 “荧荧。”方箬忙抱起裴荧,掀开斗笠道,“你感觉怎么样?” “方姐姐,这是哪里,我吓死了,我以为你把我丢了,呜呜呜......”裴荧用力的抱着方箬的脖子,吓得瑟瑟发抖。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觉得四周以前一片漆黑,耳边都是雨水的“滴答”声,她喊了好几声“方姐姐”都没人回应,她以为她又被扔掉了。 “没事没事,我刚才在想法子过河呢。我现在就背你去城里,我去给你找大夫,不怕。”方箬亲了亲裴荧的额头,声音颤抖的安抚着,随后让福伯搭了把手,将裴荧重新绑在了自己背上。 第88章 面具 裴荧低声抽泣着,趴在方箬背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两人比较重,也可能是因为方箬这一次走的更加谨慎,所以两人很快就过了河。 方箬在河对岸朝着福伯晃了晃灯笼,示意自己平安无事,福伯可以回去了。 福伯招了招手,眼见那灯光越来越暗,直至看不见才满脸担忧的转身回去。 他只能送方箬到这里,因为钱家还需要他护着。 ...... 弯曲的山间小道上,那一盏灯光明明晃晃,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就像是一只笨重的山龟,慢吞吞的往前走着,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方箬咬着唇,却再也感觉不到痛楚,只觉得麻木,脑子里什么想不起来,就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木讷的往前走着,不能停,也不敢停,因为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但见她泪湿了淡白梨花面,但见她愁损了轻盈杨柳腰......我也是严亲下世早......” 耳边传来唱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跟她一样,仿佛下一瞬就会断气。 到了,快到城门口了。 这一刻,方箬没觉得害怕,只觉得松了口气,因为这说明她没走错路,说明很快就要到城门口了。 疯乞丐如往常一般大晚上的在破庙里吊嗓子,手里的面具宛若他另一张脸,一旦带上整个人都变得正常起来,若能忽略他的破锣嗓,谁见了不赞一句,好身段。 “光~”疯乞丐拖着戏腔,踱步走到破庙边往外看,隐约间只能瞧见雨中有一个奇怪的人影。 疯乞丐心中好奇,连面具也没来得及揭下就朝着路边小跑过去。 “哎呀~竟是个姑娘家~”疯乞丐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指着方箬咯咯笑道,脸上的面具狰狞可怖。 “鬼呀——” 方箬惊叫一声,连带着裴荧一起摔在了泥地上,整个人也陡然惊醒,慌忙爬起来戒备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小生瞧姑娘面善,我们可曾见过~”疯乞丐好奇的歪着头笑问。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举着灯笼打量着,顿时气的抓起泥巴砸向了对方,“你他妈的有病吧,亏我天天给你放包子,你竟然在这时候吓我,早知道不如喂了狗!” 方箬怨恨的瞪了眼对方,爬起来就要离开。 “哦~是你啊~”疯乞丐迈着小步伐,不紧不慢的跟着方箬,脚下几乎没声音,跟个鬼一样。 “姑娘待小生有恩,我来帮你吧~”疯乞丐几步就走到了方箬面前,又说,“不然照你这速度,大夫没找到,她人就没了。” 方箬见他说话正常,条理清晰,突然有些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疯乞丐了,但这身衣服和身形,确实是他没错。 “你不会害我吧?”方箬警惕问。 “咯咯咯......姑娘说笑了,我苏某是磊落人。”疯乞丐笑着说道,透过面具,那双眼睛漂亮又多情。 方箬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她实在是没办法将这人跟疯乞丐联系在一起,可事实上他确实是,否则他也不会知道包子的事情。 “我妹妹荧荧烧的厉害,有劳了。”方箬解下绳子,将裴荧交给对方。 “荧荧?”疯乞丐念了声,当他接过裴荧的时候双眸微张,“是她啊。” 方箬并未多想,因为她和裴荧最近一直从这条路走,所以疯乞丐见过裴荧也很正常。 “跟上来。”疯乞丐话音落,人已经走老远了。 好快! 方箬心里一惊,拔腿追了上去。 疯乞丐的速度快的惊人,而且明明是大晚上,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总能准确无误的避开地上的缝隙,石头和水坑。 跟他相比,方箬就狼狈多了,浑身被雨淋透,一脚一个水坑,跑的趔趔趄趄。 眼看前面就是城门了,方箬手脚发抖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气喘吁吁的说:“我来敲门。”看書喇 现在还没有到开城门的时间,想要守城的衙门放她们进去,就得贿赂。 疯乞丐却不看好,环顾四周,打算找个地方飞进去。 “砰砰砰!” 城门被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 黎国多年无战事,定阳城又位于黎国中部,所以这边的看守非常宽松,晚上值班的几个衙差这会儿正在屋里吃酒猜拳。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赵烈抬手,示意刘强几个安静。 “砰砰砰——” “谁他娘的大晚上敲城门?”有胆子小的立刻跳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是脸色微变,一时间慌得不敢起身。 “怂货!”赵烈骂道,踹开了椅子挎上配刀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互相推搡着也跟了上去,现在不去,等赵哥回来有他们受的。 “赶着投胎呢?没到时间!”赵烈粗着嗓子说道。 方箬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想着应该是自己见过的衙差,于是好声道:“差爷,我家相公是裴修安裴秀才,我家妹妹生病了,现在着急进城找大夫,麻烦您行个方便。” 是她? 赵烈目光闪烁,脑海中不由闪现那双透着狡黠的眼,随即走到旁边的小门。 “吱呀——” 雨夜中,城门打开的声音拉的老长,刺耳尖锐。 方箬欣喜的跑过去,感激道:“多谢差爷。”抬头才发现果然是熟人。 赵烈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方箬,怎么又是如此狼狈,当即不悦道:“进来吧。” 跟着一起出来的衙差们都惊掉了下巴,赵哥原来有这么好说话的吗? “我艹,什么鬼?” 疯乞丐一进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半晌才确定是个人。 方箬将钱袋子递给赵烈,“麻烦了,这点钱给几位差爷买点酒喝。” 赵烈扫了眼,没有接,“先带你妹妹去找大夫吧。” 方箬感激不已,又道了声,“多谢。” 看着匆匆离开的三人,衙差们打趣说:“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原来我们赵捕头是铁汉柔情呢,怎么,瞧上这有夫之妇了?” “赵哥,不是小弟说你啊,这有夫之妇可不兴勾搭,而且她男人还是个秀才,读书人又讲究又倔,咱还是算了吧。” 赵烈给了对方一脚,“你知道个屁,他俩压根就不是真夫妻!” 谁家夫妻俩还分床睡的? ...... 衙差那边暂且不提,方箬这边连找了两个医馆都没人开门,要么让她明天去,要么说大夫不在。 “这是最后一家了。”方箬看着眼前的医馆,决定直接来硬的。 第89章 没那么年轻,叫我爹吧。 “着火了着火了!快出来着火了!”方箬猛烈的敲击着木门。 屋里的人听到这话吓得衣服都没穿好就爬了起来,夫妻俩匆匆打开门,“哪里着火了?” 方箬直接挤了进去,“大夫,我妹妹烧的快着火了,您帮忙看看吧。” “啊——”跟出来的妇人一眼就对上了疯乞丐,顿时吓得尖叫一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疯乞丐咯咯笑着,“真不经吓。” “别玩了,快把荧荧抱过来。”方箬催促道。 疯乞丐这才将裴荧放在旁边的榻上,方箬摸了摸裴荧的额头,许是方才一路上被风吹的,所以现在入手冰凉,根本感觉不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夜闯——” “大夫,我妹妹高烧不退,再烧下去脑子就坏了,求您救救她!”方箬打断说。 这大夫约莫四五十岁,大腹便便,身上仅穿了身短袖中衣,正满脸怒色的瞪着方箬。 “大夫,求您救救我妹妹。”方箬再次重申道。 “这都什么时间了,要看病等明天,你们现在就给我出去!” 那大夫不耐烦的指着方箬,“大晚上骗我开门,吓得我夫人晕倒,还想让我给你们看病,简直是痴人说梦,滚出去!” 方箬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什么坏人,虽然也会自私小心眼,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但她现在发现,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有道德感。 方箬扫过地上昏迷的妇人,让疯乞丐拖着去了隔壁。 大夫气的浑身发抖,追了上去却又被方箬拦下。 “他想干什么?你们要对我夫人做什么?”大夫怒声质问。 方箬面无表情道:“求大夫救救我妹妹。”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告诉你——”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大夫吓得浑身哆嗦,推开方箬就要闯进去。 “我妹妹要是没了,你夫人也活不到天亮。”方箬冷声道,湿淋淋的身子冷的微微发颤,整个人阴鸷的就像是刚上岸的水鬼。 大夫这会儿也怂了,这两人都奇奇怪怪,不像是正常人。 “岂有此理,你给我等着,明天我一定报官抓你们!”放完狠话,大夫这才不甘情愿的去看榻上的裴荧。 裴荧脸色惨白,额头隆肿,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细微的呻/吟声时不时传来,但好在她被包裹的严实,所以身上也没有淋湿。 “我猜测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方箬说着,解开了裴荧额头上的白布。 腐烂的伤口跟白布黏到了一起,每撕一下裴荧就痛的止不住发抖。 “去把桌上的酒拿来。”大夫没好气吩咐道。 方箬用力抹掉脸上的水珠,忙去拿酒。 “左边第二个柜子上的剪刀和旁边抽屉里的蓝色瓶子也给我拿过来。”大夫又道。 方箬连忙又去找剪刀和瓶子。 “认识字吗?”大夫接过剪刀,将那黏住的纱布直接剪掉。 “认识!”方箬忙应。 大夫有些诧异,旋即说道:“白芷三钱,败酱草两钱,蒲黄四钱,蚕豆花三钱......水煎服。” 方箬忙跑到药柜那边,有些手忙脚乱的到处找药材。 那大夫明显是在故意刁难方箬,语速非常快,而且声音也小,说了一遍之后就不吭声了。 方箬又气又急,生怕抓错了药,又怕记错了剂量。 好不容易将药材抓好之后,那大夫又催促着方箬去煎药,连在哪里煎,多少水,煎多久一概不说。 方箬没法子,只能抹黑往后院跑。 疯乞丐提着灯找过来,见方箬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他之后立刻转过了身去,虽然只是一瞬,但她脸上的泪水还是被灯光捕捉到了。 “哭了?”疯乞丐蹲下身笑问。 方箬觉得丢人,只低头往炉子里扔着炭火。 疯乞丐的目光落在方箬腿上,她浑身都湿透了,腿上挂满了泥浆,淡淡的血迹从泥浆中渗透了出来。 “原来是疼的啊,真可怜~”疯乞丐嘻嘻笑道。 方箬抿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今晚的事情多谢你了,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这些银子你拿去吧。” 方箬将钱袋子递给疯乞丐。 “你要是给了小生,待会儿你拿什么付药钱?”疯乞丐托腮问道,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 方箬低头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实在不行就留下来给人家打工。 “三个包子!”疯乞丐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的掰着说,“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小生还要吃一个~” 方箬抬眸看他,“你是包子精吗?” 疯乞丐道:“不是,我是放牛娃。” 方箬扯了扯嘴角,忍住了笑意,一边给炉子扇风一边问道:“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疯乞丐起了身,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就在方箬以为他离开的时候,疯乞丐又折返回来。 方箬刚打开盖子,打算将药汤倒出来,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的问:“荧荧怎么样?那个大夫没偷奸耍滑吧?” 这话才落下,方箬浑身一僵,低头看向抓住脚踝的那双手,恶寒问:“你干什么?” 疯乞丐咯咯笑道:“小生给你上药呀~” 方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不用,我待会儿自己处理,你松手。” 疯乞丐却不听,如枯木一般的手指死死抓着方箬,“别挣扎,让小生看看嘛~” 这声音听得方箬头皮发麻,好声道:“真不用,大哥你松手啊。” 疯乞丐不满的哼了声,不甘情愿的起身说:“没那么年轻,叫我爹吧。” 方箬:“......” “人呢?让你熬的药呢?”大夫在前面吼道。 方箬忙将药汤倒进碗里,然后一瘸一拐赶了过去。 大夫瞥了眼方箬,皱眉,“你是瘸子?”wΑp.kanshu伍.net 方箬懒得解释,问道:“大夫,我妹妹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大夫没好气说,回头见疯乞丐出来,立刻冲过去质问,“你把我夫人怎么样了?我夫人呢?” 疯乞丐还未说话,那大夫突然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具,“装神弄鬼的,真以为我怕你们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方箬看向疯乞丐,只见他原本神采奕奕的一张脸骤然耷拉下来,眼底的多情和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跟那面具一样,被人夺走了。 第90章 追求者 疯乞丐惶恐木讷的看向大夫,又看向方箬,随后发出一阵古怪的叫声,一把夺过面具冲了出去。 大夫吓得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方箬亦是心惊,这是怎么回事?被鬼附身了吗? “我说,你们这闹得是哪一出?”大夫心有余悸的恼怒问。 方箬无辜,“我也不知道......” * 折腾了一宿,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但雨已经停了。 “走!你跟我见官去!” “我都说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呀。” “少给我胡扯,要不是你们,我夫人后脑勺能磕那么大一个包?走!”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也只有零星几个,但都被医馆的吵闹声给吸引了过去。 “好家伙,大早上就敢闹事,正好给爷我醒醒酒。”刘强捏了捏拳头,跃跃欲试。 赵烈饶有兴致的看向医馆门口,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她。 “柳氏?怎么又是她?”同行的衙差看清楚闹事的人之后,顿时狭促的冲赵烈使了个眼色,“赵哥,这事儿看来得你出马了。” 赵烈抱着刀,脚步生风的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赵烈推开人群,出声问。 方箬用力的抓着门板,脚抵在门槛上,死活不肯出去。 大夫扯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外拽,旁边还站着一个眉头紧锁的妇人。 “赵捕头?”方箬喊道。 大夫忙松手,指着方箬告状说:“赵捕头,这事情你要给我评评理啊。就这姑娘,昨晚骗我开门,完了还拿我夫人威胁我给她妹妹疗伤。我不肯她就扬言要杀了我夫人,你说说,这不是强盗行为吗?” 方箬反驳说:“你是大夫,你门上挂着‘济世救人’四个大字,我妹妹不是人吗?你既然能救为何不肯救?至于你夫人,我跟她道歉,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哎呀你听听,赵捕头你听听,多嚣张啊!这种人必须抓起来!”大夫指着方箬,气的吹胡子瞪眼。 赵烈看向方箬,“给钱了吗?” 方箬点头,“自然,而且我还多给了十文。” 赵烈又转向那大夫,“你既然收了钱,就说明是你自愿给人疗伤的,不存在强盗行为,还不快把人松开!” 大夫不服气的说:“收钱是收钱,但她大晚上吓到我夫人又是另一回事儿。”看書喇 “行了,人姑娘也不容易。”旁边的妇人劝说道,目光瞥向赵烈,这赵捕头一看就想护着这姑娘,他们就算闹到了公堂也没什么好处。 方箬立刻识相的顺着杆子往上爬,“多谢夫人,夫人您大人有大量,日后定会喜乐安康,福气满满。” 那妇人原本还有些不悦,听了这话才算彻底消了气,“你昨晚要是也能像现在这么会说话,又哪来的矛盾。” 方箬苦笑,“当时你们也没给我机会啊。” 妇人回想了一下,那时他们夫妻俩都在气头上,确实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都散了吧。”赵烈朝着围观的百姓挥手道。 “哼,看在赵捕头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你赶紧把你妹妹带走。”大夫拉长了脸,不悦说。 方箬皱眉道:“可她烧还没退下呢。” 虽然没有昨晚烧的厉害,但依旧是低烧的状态,而且人也没醒。 “我这是医馆,不是慈善堂,你再不带走我就把人扔出去了。” 庸医! 方箬低咒一声,只能回去背裴荧。 赵烈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随后就见方箬背着裴荧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两人都是又脏又憔悴,就像两个乞丐,但方箬手里却拿着一盏价格昂贵的琉璃灯。 方箬打算先将裴荧安置在戏台后面放置道具的房间里,那个房间是连着戏台一起租下来的,而且她记得里面有几张桌子,待会儿再去买床棉被垫一下就可以了。kanδんu5.net “多谢赵捕头。”方箬走出来,感激道。 赵烈扫了眼裴荧,了然问:“这是裴秀才的妹妹吧?” 方箬点头,又补充道:“也是我妹妹。” 赵烈不以为然的嗤笑,“你对他还真是一心一意。” 方箬没听懂赵烈的意思,当然也没打算听懂,她脚踝疼的厉害,浑身也酸软无力,现在她只想休息。 朝着赵烈点了点头,方箬转身往戏台方向走去。 赵烈看着她那比八十岁老太太还艰难的脚步,心里无端生出恼意,快步上前问:“你要去哪里?把她给我!” 方箬诧异的抬头看向赵烈,有些受宠若惊,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赵捕头凶的像是要吃人一样。 “不用了,就在附近。”方箬摇头说,她还不能让人知道戏台是她租下来的。 赵烈火气更大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把她给我!” 方箬满头问号,说的好好的怎么还急眼了? “真不用。”方箬认真的说道,觉得脚更疼了。 赵烈没什么耐心,直接上手去抓裴荧。 方箬忙转身躲过,无奈中也带了几分恼意,“赵捕头,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不用,不方便。” “放心,我赵烈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人误会。”赵烈一脸正气的说。 方箬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诶,方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皮老四手里抓着个包子,走过来问道。 方箬松了口气,忙道:“赵捕头你看,我说了不用吧。” 话说完,方箬忙朝着皮老四走去。 皮老四看了眼赵烈,又看向方箬,“这咋了?” “待会儿再说,你帮我背一下荧荧,我实在是背不动了。”方箬无力说。 皮老四忙将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伸手将裴荧接了过去,惊呼道:“荧荧咋还发烧了?哎哟,这脸都烧红了!” 方箬没力气跟他解释,只催着赶紧走。 直到拐了个弯儿,方箬感觉身后的目光消失之后,这才深深喘了口气。 皮老四问:“这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一言难尽,先把荧荧安置好吧。”方箬摇头。 经过布庄的时候,方箬买了床旧被子,本来还想买身换洗的衣服,可看着手里仅剩的二十几文钱,只能作罢。 “待会儿我回去给你找一身,你凑合着穿。”皮老四说。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戏台这边也没什么人,从旁边的墙角过去就是道具室的小门。 “这里咋连个锁都没有。”皮老四说,这也太不安全了。 “到时候去买一个就成。”方箬应道,走在前面开路。 里面的东西几乎都被清空了,好在那几张桌子还留着。 方箬找到一块不要的布随便擦拭了一下,这才将被子垫在上面。 “这里面黑布隆冬的,也太吓人了。”皮老四朝四周扫了一圈,总觉的阴森森的。 第91章 暂住戏台 方箬摸了摸裴荧的脸颊,是还带着低烧,但是跟昨晚比已经好多了。 “后面还有个院子,我看看门关了没有。”方箬说道,往后面走去。 虽说后面的院子她没有一并租下,但如果现在没人住,进去打点水应该也没什么。 推开小门,入眼的就是李家班之前住的小院,不过现在已是人去楼空,一片寂寥。 “嚯,还有这么大的院子呢。”皮老四新奇说道,“这可比我家大多了。” 方箬苦笑,“这地方我也没租下,估计比前面的戏台要贵多了,我去打点水来。” 因为下过暴雨,所以这院子到处都是湿哒哒的,地上满是泥浆,好在李家班走的时候收拾的干净,院子里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方箬去了厨房,见水缸里还有半缸水,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她去挑水了。 “好香啊。”方箬起身,朝四周嗅了嗅,一股肉包子的香味。 “方姑娘,你有没有闻到香味?”皮老四进来问。 方箬舀了桶水,应道:“是肉包子。” “这味道闻的我又饿了,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吧?”皮老四问。 方箬摇头,想了想说:“四哥,你还要去茶楼,要不你就先走吧。待会儿我去找五哥来帮我看一下荧荧。” “你又要去哪儿?”皮老四问。 方箬道:“荧荧烧没退完,我打算再去找个大夫。” 皮老四挠了挠头,“你真是够操心的,话说这裴秀才也该回来了,你一个姑娘家都被折腾成啥样了。我说你也别尽想着荧荧,你自己的伤也赶紧处理一下,别到时候荧荧好了,你却倒下了。” 方箬勾唇,感激道:“多谢四哥。” 皮老四给整得不好意思,上前接过水桶,“有啥谢不谢的,赶紧走吧。” 方箬不知道的是,两人前脚刚离开小院,后脚厨房里就鬼鬼祟祟的钻出了一个人影来。 ...... “这样,你先在这儿照顾着,我去把老五给你叫过来,找大夫的事情你也别自己去了,让你五哥帮你跑一趟。” 皮老四叮嘱完,搓了搓胳膊,“那我先走了,这地方总让我觉得毛毛的。” 方箬应下,等皮老四离开之后,方箬就着琉璃灯的光先给裴荧敷了块冷毛巾,然后这才提起裤腿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口。 看着手里的药瓶,方箬思忖着,那疯乞丐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装疯?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装疯?还有那个面具,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太渗人了。 不过昨晚确实是多亏了他,不然以自己的体力还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找到大夫。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方箬自己都不禁唏嘘,太难了。 但好在一切都值得。 皮老五很快就过来了,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脸上都是汗。 “我的亲娘欸,方姑娘你咋弄成这样?”皮老五难以置信的打量着方箬。 脸色惨白,头发乱的跟个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下半身全是泥浆,她坐到位置更是一滩水,如果不是太熟悉了,他都怀疑自己撞见水鬼了。 方箬忙道:“五哥,你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个人过来,就说荧荧发烧了,让他顺便带些药过来。” 皮老五心疼又怜悯的看着方箬,想埋怨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已经够惨了。 “给你带的包子你先吃着,我这就去找大夫。”皮老五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放下。 看着皮老五送来的包子,方箬垂眸呆呆的坐了好久,脑子里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累。 在穿越之前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能接触到的最大的波澜壮阔都是在键盘上,在文字里。 与书中那些大杀四方的主角比起来,她弱爆了,她没有金手指,也没有高贵的身世,她就是万千杂鱼中的一条。 可为什么是我呢?又为什么是她呢? 方箬想不明白,每天死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是她穿越了?又为什么要穿到柳丫身上。 她明明只想当个坐吃等死的咸鱼而已! “方姐姐。”虚弱的声音拉回了方箬的注意力。 方箬转身,不禁松了口气,摸了摸裴荧的脸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裴荧皱眉,可怜巴巴的说:“头疼,胸口疼,哪哪儿都疼。” “不怕,我让你五叔去找大夫了,待会儿喝了药就好了。”方箬微笑说。 裴荧点头,看着方箬伸出手掌,却是学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方姐姐不哭。” 方箬瞬间鼻子一酸,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我没哭呢。对了,现在外面天亮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裴荧摇了摇头,“我不饿,方姐姐,这是哪里?怎么黑漆漆的?” 方箬应道:“这是戏台后面,我们之前来过的。” 裴荧含糊的应了声,才说了几句话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方箬抚摸着裴荧的额头,安慰道:“你先睡儿,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裴荧低低的应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wΑp.kanshu伍.net 方箬打起精神,继续清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先前没顾得上,这会儿检查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伤,划伤,磕伤。 最严重的就是脚踝下的划伤,被雨水浸泡之后都已经泛白了。 方箬猜测应该是在过河的时候被河底的树枝给划的,但愿不要感染。 ...... “方姑娘。”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终于响起皮老五的喊声,声音故意压得有些低,应该是怕被人听见。 “进来吧。”方箬应道。 皮老五进来说:“你让我找的那个元仵作不在家。” “难道又晕倒了?”方箬猜测。 皮老五摇头,“应该不是,他家大门都上锁了,我估计是出了远门。” 方箬叹了口气,“那五哥你帮我照看一下荧荧,我出去买点东西。” 皮老五不赞同道:“你都这样了还折腾啥啊,你要什么,我去给你买。” 方箬将剩下的二十几文钱都交给皮老五,让皮老五去买些烈酒回来。 这些钱买药是不够了,但是买酒应该能打半壶。 “成,你在这儿等着。”皮老五收起银袋子,匆匆出了后台。 连日的暴雨过后,天气总算晴朗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似乎比平日还要热闹。 皮老五转身带上门,琢磨着去谁家打酒才好。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皮老五走了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蹄已经到了跟前。 第92章 秋闱放榜 “你个傻小子,还不快躲!”旁边的路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皮老五的衣服,把人扯到了路边。 看着那骑马飞奔而去的三人,皮老五心有余悸,转头连连跟着路人道谢。 对方不在意的摆手,只看着前面感慨说:“不知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咯。” 皮老五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刚才骑马的那三人你知道是干什么的不?” 皮老五摇头,他哪里知道啊。 “那是去县衙送条子的报录人啊!” 皮老五闻言瞬间激动起来,忙问:“你的意思是秋闱要放榜了?” “瞧你乐的这样,怎么?家里有人去应试了?” “这倒不是,只是既然榜单都出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应试的秀才也该回来了?” “那是自然,嘿,不知今年梧山书院能出几个举人。” 皮老五高兴的连忙往回跑,他得把这好消息告诉方姑娘。 这人啊,就该有个盼头。 “放榜了?”方箬惊喜问,原来这么快的吗? “方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估计待会儿榜单就会贴在城门口那边,现在去还能占个好位置呢。” “可是荧荧还没醒呢。”方箬摇头,想了想还是作罢,“真考上了我去不去名字都在上面,不急一时。五哥,你还是先去帮我把酒打回来吧。” 皮老五心里跟猫挠一样,要是裴秀才当真榜上有名,那方姑娘和荧荧的苦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不过眼前的事情也着实重要,皮老五只能压下念头,先去打酒了。 方箬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比谁都想去看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算去门口看看,指不定能从路人嘴里听到一些消息。kΑnshu伍.ξa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进了城。 红鸾将剥好的荔枝去了核,然后用银勺子喂给闻人肆,见少东家半磕着眼睛,知道他这是又乏了。 “这一路赶回来也确实折腾,等回了庄子我再给您换一副药试试。”红鸾放下银勺说道。 闻人肆听着外面的热闹声,来了几分精神,挑起帘子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诧异说:“城里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赶车的小厮应道;“城里的房屋坚固,而且地底下还有排水沟,自然是不一样的,咱们沿途见到的那些都是泥房子,经不住大雨的。” “诶,那戏台子怎么拆了?”绿鸢失望的说道。 闻人肆顺着绿鸢的话看去,却刚好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戏台后面出来,走路一瘸一拐,还是个跛子? “上次周掌柜来信不是说了嘛,李家班离开之后,这地方租给了那位君公子。”红鸾提醒说。 闻人肆眼底的懒散瞬间散去,饶有兴趣问:“还有这回事?” 红鸾道:“当时少东家正在休息,我寻思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忘了跟你说了。” “停下。”闻人肆敲击着桌面。 小厮莫名其妙,“少东家,这是大街上呢。”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停了下来。 “把我的千里眼拿来。”闻人肆伸手道。 绿鸢好笑说:“有什么这么好看的,千里眼都给您用上了。” “有意思的事情。”闻人肆扬唇道,接过“千里眼”旋转拉长,然后看向戏台的位置。 方箬没敢走远,怕荧荧醒来找不到她害怕,但戏台这边因为无戏可看了,所以往这边走的人很少,更别说讨论放榜的行人了。 方箬迫不及待,只盼着皮老五能赶紧回来。 突然,方箬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她,朝四周扫去。 见对面街上停着辆马车,风吹动车帘,隐约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女子,伴随着铃铛声,马车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那马车,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箬皱眉,随着马车离开,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也消失了。 在门口转悠半天也没看到人过来,方箬悻悻然的只能又回了后台。 等了许久,皮老五终于回来了。 “方姑娘,酒买来了。我听说前面放榜了,我去给你看看!”皮老五脚不沾地,刚回来放下酒就又跑出去了。 方箬亦是心情忐忑,一边给裴荧用酒水降温,一边想着不知道裴修安现在到了哪里。 却说城门口这边,已经是人山人海。 皮老五好不容易挤进去一些,还没站稳脚跟,后面就有人喊道:“让开,让我家老爷先进去。” “你家老爷算老几,凭啥让他?” “就是,我们还等着回去报喜呢。” 大家谁也不肯让谁,也多亏了皮老五人高马大,才能在人群里占据一席之地。 “来了!”有人激动喊道。 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只听得一阵锣响,几个衙差端着红轴往这边过来。 围观的百姓越发激动,有人是为了亲朋好友来看榜,有的人是为了书院,有的人则完全是为了看热闹,还有一群人则是为了拿报喜钱。 “求菩萨保佑,保佑我儿一定高中!” “刘老爷,我提前说声恭喜了!” “哈哈哈,借你吉言!” “纸笔都拿好了,就盯着头上那几人,尤其是许家,给的赏钱保准多。” 皮老五挠了挠头,突然想起自己不识字,这可如何是好? 终于,一溜的衙差排成人墙阻挡着往前拥挤的百姓,另外两个开始帖榜。 虽然乡试是在西江城,但是放榜却是整个宜州都同时进行的。报录人须得快马加班,两日内必须将榜单送至宜州各府衙,然后统一在这天正午时分放榜。 “哎呀,中了中了!我儿高中了!”一个男人拍手大笑道,忙不迭的往外跑去,边跑边喊,“我儿中举了!我们王家有望了!” “唉,又落榜了,我就说读书有个屁用,考不上啥也不是。” “没事,今年不成,三年后还能再考。” 一时间,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捶足顿胸,还有个男人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皮老五急的随便找了个老头,“您帮我看看,裴修安可在上面?” “裴修安?”老头问。 “是啊,我不识字,您快帮我看看。”皮老五抓耳挠腮。 老头冷笑,负手转身道:“不在!” 皮老五脸色顿时僵住,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老头,心道他绝对是老眼昏花了。 “小哥,帮我瞅瞅裴修安在不在上面?”皮老五又抓了一个人。 没想到对方看了一眼榜单,摇头叹息,“时也命也。” 第93章 光宗耀祖 皮老五这下是真慌了,忙又抓了一个人,话都没说完,对方就将他推了出去。 “别耽误老子赚钱。”那人说着,迅速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皮老五满脸愁容,这可怎么办,他回去还怎么跟方姑娘开口啊。 “一群不争气的东西!”人群里,吴山长气的吹胡子瞪眼,转身走出去之后气不过又回头骂了句,“丢人现眼!” 一旁的杨夫子好生劝道,“我们定阳城能出七个举人,已经是难得了。” “七个又怎么样?解元、亚元都是别人家的!还有这七人,其中三个人都不是我们书院的,这你也能往自己脸上贴?哎呀,我都不好意思站在这里,我要回去躲着,我没脸见人。”吴山长甩着袖子,怒气冲冲。 杨夫子回头看了眼榜单,亦是摇头,“不应该啊。” ...... 东篱茶馆。 皮老四正说到兴头上,突然有人敲锣打鼓的进来,扬声叫道:“恭喜闻人公子,您高中了!” 楼里的客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惊呼起来,纷纷嚷着要掌柜请喝酒给喜钱。 周掌柜也是乐的合不拢嘴,忙招呼报喜人坐下喝茶,又让小二去楼上找少东家报信。 皮老四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想着这会儿也没人听说书了,于是连忙收起东西往城门口跑去。 ...... 迎月楼。 青禾欢天喜地的跑进房里,关上门兴奋道:“姑娘,大喜事!” 月庭芳正侧躺在榻上看着话本,闻言懒懒道:“又是谁死了?” “不是,姑娘你可别老说这么吓人的话,是外面放榜了,许公子、王公子还有叶公子都中举了!”青禾激动的跺脚。 月庭芳立刻坐起身,激动问:“当真?” “这么大的事情,奴婢哪敢撒谎啊。”青禾说着,走到后面推开窗户,“您瞧。” 只见对面屋里也传来了欢呼声,不一会儿就见晚霞姑娘带着丫鬟小钗花枝招展的出了门。 “姑娘,我们可不能让她们抢了先,那些扇子咱也不是白送的呀。”青禾催促道。 月庭芳点头,欢喜说:“你说的有理,快给我准备帖子。” ...... 人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例如现在。 方箬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敲锣打鼓声,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聒噪。 皮老五安慰说:“方姑娘,你也别伤心,这一年不成就两年,裴秀才总能考中的,实在不行就回家种地。” 方箬叹息,实在是不敢苟同,“就他那身板,地种他还差不多。” 而且裴修安恐怕连韭菜和小麦都分不清吧? 皮老五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罢了,这本来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方箬摇头说,又叮嘱道,“等他回来之后,咱们还是别提这事,免得人家脸上挂不住。” “谁脸上挂不住?”皮老四笑呵呵的推门进来,见着方箬就抱拳道,“恭喜方姑娘,贺喜方姑娘,以后当了官夫人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兄弟三个啊。”kΑnshu伍.ξa 方箬与皮老五互相看了眼,方箬瞬间激动的站了起来,“四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皮老四反而被两人的态度给搞懵了,“什么什么意思,裴秀才不是中举了吗?你们俩怎么还唉声叹息的?” “你说裴修安中举了?你在哪里看到的?”方箬急切问。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官府的张贴的榜单啊!”皮老四说。 “五哥?你不是说榜上没有裴修安吗?”方箬忙问,这惊喜让她有不敢相信。 皮老四呵呵道:“你五哥字都不认识,他能看什么榜单啊。” 皮老五这才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告诉了方箬,完了一脸无辜的说:“我还找了三个人问了,人家都说没有。” 方箬当真是哭笑不得,“这第一个人说不在,定是因为他家人没考上,所以故意说那话气你呢;这第二个说‘时也命也’那说的是自己啊;这第三个怕是个报喜的,人家告诉了你,他还怎么去报喜挣赏钱呢。”kanδんu5.net 皮老四赞同的点头,拿着扇子敲了下皮老五的脑袋,“看看,同样长在脖子上,人家都长脑袋,怎么就你长棒槌?” 皮老五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呵呵笑了起来。 “说是第几名了吗?”方箬忙问。 皮老四回想道:“第三名经魁!” 方箬惊叹,“牛啊!他可真厉害!” 这古代的考试比现代的高考要难多了,录取的人数也极少,裴修安能在整个宜州取到第三名的好成绩可谓是十分难得了。 方箬一直觉得裴修安是有才学的,但没想到竟是个学霸。 她突然想起迎月楼的那场比试,幸亏裴修安没有去,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回头看着昏睡的裴荧,方箬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裴秀才现在成了裴举人,以后就算没考上进士,也能在城里谋个一官半职了,这样荧荧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了。wΑp.kanshu伍.net * 与此同时,西河村。 三个男人敲锣打鼓的从村外一直喊到村里头,“恭喜裴修安裴公子,高中举人!” 听着这喊声,村里人都从祠堂里出来,村长刘义州跑的连鞋子都掉了,回头捡个鞋子的功夫,那报喜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快请裴修安裴公子出来,他高中举人了!”报喜人高兴的喊道。 村里人纷纷走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着,“真考上了?” “不得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没想到我们西河村竟然也能出个举人,我早说咱们这儿是块福地!” “还别说,我今天一早眼皮子就跳,果然有好事发生啊。” 刘义州高兴的直搓手,不敢相信,“您确定是我们西河村的裴修安啊?没搞错是吧?” “瞧您这话说的,这么大的事情哪能搞错。新贵人可回来了,他家里人呢?”报喜人问。 他们是拿到第一手消息然后就赶紧过来报喜了,图的可不就是那份喜钱嘛。 这话一出口,村里人神色都有些尴尬,方才的兴奋劲也散去了大半。 刘义州轻咳一声,解释说:“那个,裴举人他还没回来呢。至于他家里人,这不下大雨吗。他家房子塌了,所以他媳妇和妹妹都搬去别处住了。” “那这报帖怎么办?”报喜人问。 刘义州立刻拍手道:“好办,您跟我来。”说着就引着报喜人去了祠堂里。 “这裴举人爹娘的牌位都在祠堂里,您将这报帖挂在这儿是最合适不过了!”刘义州抬手说。 村民们都簇拥着报喜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兴奋说道:“是啊是啊,他是咱们西河村的人,可不得挂这儿嘛。” 第94章 裴举人回来了 报喜人道:“既然裴举人还没回来,那就劳烦哪位去将他妻子、妹妹请回来,我们跑这一趟也不容易,还想讨个喜酒吃呢。” 刘义州笑的有些勉强,搓着手说:“几位,不是我不愿去请,而是那柳氏带着孩子不知道投奔谁去了,我们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啊。” 报喜人听了这话,脸色也难看了几分,感情这是要白跑一趟啊? “既然你们要将这报帖挂在祠堂里,那我们哥几个就在这儿吃个喜酒好了,大中午的,总不好让我们空着肚子回去吧?”另一个报喜人笑着说道。 刘义州暗暗叫苦,这祠堂人都住不下,哪还有地方宴宾客啊。 想了想,刘义州回头让自家婆娘拿了几钱银子出来,如今裴修安当了举人,也不怕他还不上。wΑp.kanshu伍.net “真是不好意思,几位也看到了,我们村子刚遭水淹,实在是没办法招呼几位,小小心意,还望几位莫怪。”刘义州将那几钱银子递给报喜人。 几个报喜人都面露不愉,这么点钱还不够喝两壶酒的,难怪这裴修安虽是个经魁,却没人愿意来报喜。 就在这时,有村民欢天喜地的朝着这边边跑边喊,“回来了,裴举人回来了!” “哎呀,可算是回来了!” “快快快,敲起来!” 刘义州忙指挥着村民们去村口迎接,那几个报喜人也吹吹打打的跟了过去。 村里热闹一片,村民们都携家带口跑出来看热闹。 裴修安手里牵着一头驴子,看着被淤泥覆盖的石桥,眉头紧锁。 既然连石桥都淹没了,那家里还不知是如何了。 想到这里,裴修安加快了速度,因为脚下的布鞋已经磨损,所以走起路来有些吃力。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整个人面容憔悴,唇瓣发白。 好在脸上依旧干净,头发也是整整齐齐的,虽然风尘仆仆,但也体面。 “裴举人回来了!”腿脚快的村民已经到了村口,欢天喜地的喊道。 裴举人? 裴修安看向敲锣打鼓的那几人,顿时明白过来,他中举了。 “裴举人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我就说裴家小子是个不简单的,真是给咱们西河村长脸啊。” 众人簇拥着裴修安,说尽了各种讨好的话,刘义州忙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又跟裴修安说了报喜人的事情。 那几个报喜人瞧着裴修安这幅模样,心里已经做好了拿不着钱的准备。 可让几人没想到的是,裴修安竟是从怀里摸出了几个碎银子,报喜人也忙将报帖交给了裴修安。 打发了报喜人之后,裴修安环顾四周,闹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看到方箬和荧荧,心道莫不是去城里了? “村长,我先回家一趟。”裴修安与刘义州说道。 刘义州几人顿时变了脸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修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裴举人,你是不知道,你家房子塌了,柳氏带着你妹妹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有村民立刻说道。 “是啊,前两天下大雨,村里好多房子都塌了,我们也没法子啊。” “她去哪儿也没跟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啊。” “裴举人,这事可不能怪我们啊。” 村民们聒噪起来,都不约而同的说是方箬带着裴荧跑了,至于跑去了哪里,谁也不知情。 人群后面,刘铁牛阴沉着脸,怨恨又有些惧怕的看向裴修安,他还以为对方死在了路上,没想到竟然回来了,还真的中举了。 如果让裴修安知道是他打了柳氏和裴荧,哪还有他的活路啊。 想到这儿,刘铁牛一咬牙,反正婚事也告吹了,村子待不下去就赶紧跑路。 这边,裴修安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抬头看去,就见刘铁牛着急忙慌的跑了。 裴修安皱眉,与刘义州道:“村长,既然我家房子塌了,那我就更要回去看看。”说完牵着毛驴就要回家。 刘义州劝说不成,只能跟着裴修安一道回去。 裴修安和驴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村民,众人神色各异,心思不一。 “照我看,咱们实话实说算了,没必要替刘铁牛瞒着啊。”有村民小声嘀咕。 旁边的人立刻道:“你傻啊,刘铁牛也是咱刘家人,他干的那些丑事,咱们哪还脱得了干系。” 裴家还从未像现在这么热闹过,虽然已经垮了大半,但跟过来的村民们却从院子里一直挤到了竹林外。 房子是从后屋开始垮掉的,方箬她们走后厨房和堂屋也垮了大半,仅剩两个房间还有框架在,但是屋顶上的茅草已经被风卷走了。 院子里一片破败泥泞,几乎下不去脚。 “你看我说什么,都塌完了,唉。”刘义州摇头惋惜说。 裴修安将驴子拴在门口,刚上台阶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块大骨头,上面都是牙印。 裴修安想起方箬之前跟他说过,她跟皮家定了一条小狗,他们给它取名叫硕风。 可这牙印显然不是小狗。 “裴举人,屋里危险的很,你还是别进去了。”刘义州在外面喊道。kΑnshu伍.ξa “没事。”裴修安应道,从低矮的门框走了进去。 厨房那边已经进不去了,堂屋这边也就剩一半,地上随处可见接水的容器,都已经装满了。 房间里灌满了泥水,床上的被子被人叠好放在床头,上面盖着衣服,虽然潮湿,但很干净。架子上的书册也被人小心安放在柜子里面,可惜即便如此它们还是被淋透了。 后面的房间里则是一片凌乱,被子衣服洒的满地都是,泥浆和雨水几乎要淹没这里生活的痕迹。 裴修安站在泥水里,转身看向堂屋,眼前仿佛浮现出雨夜中方箬和荧荧惊慌失措的身影。 裴修安清隽的脸颊紧绷着,幽深的双眸中情绪翻涌。 “裴修安!裴修安你给我出来!”外面有人大吵大闹着。 刘义州劝道:“你跟着瞎掺和啥,赶紧走。” “你们做了亏心事,我凭啥不能说,裴修安你给我出来!”付小琴插着腰,梗着脖子喊道。 村民们生怕付小琴将火引到他们身上,急的直接上手去拉付小琴。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家夫人!”福伯拿出棍子,直接敲在那几个村民的手背上。 “付小琴你疯了,你要敢胡说八道,你也别想在西河村待着。”有村民威胁说。 第95章 索然无味 付小琴冷哼,她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打算的。 裴修安从屋里出来,看到付小琴下意识不喜,但思及对方的话,还是走过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付小琴对上裴修安冷冽的眼神,瞬间有些心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说:“方箬和裴荧是被他们赶出村子的。” 裴修安瞳孔骤紧,周身冷意逼人,“你说什么?” 刘义州吓得立刻辩解道:“裴举人,你别听付小琴瞎说,这是刘铁牛一个人做的孽,跟我们可没关系。” “就是,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刘铁牛身高体壮的,我们当时也想帮忙来着,可我们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啊。” 村民们着急忙慌的解释说,生怕被裴修安给记恨上。人家现在是举人老爷,往后十有八九就是个官儿,他们哪敢得罪啊。 “到底怎么回事?”裴修安着急打断问。 付小琴也不管那些村民,直接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也存了私心,所以说的时候故意将这些村民如何冷漠,如何帮着刘铁牛欺压方箬和裴荧的过程说的格外细致。 “当时要不是福伯赶到,你回来见到的就是方箬和裴荧的尸体了!”说到这里,付小琴也带了几分埋怨,虽然她还是不喜欢方箬,但说及这些也不免生出怜悯心。 “反正后来她们在我家修养了两天,昨晚裴荧突然发高烧。方箬也不听劝,当晚就背着裴荧去城里找大夫了。” 福伯叹息说:“裴举人,说出来你都不敢想,当时那场景,我一把年纪回想起来都觉得心酸啊,天黑的不见五指,河水又那么急,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平安到城里。” 裴修安半晌没有说话,整个人像是怔住了,又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终于,裴修安眼睛通红的看向刘义州,“村长,你知道此事吗?” 刘义州目光闪烁,支支吾吾说:“当、当时我忙着别的事情,也没顾得上。” “那就是知道了。”裴修安逼问。 “裴举人,当时整个村子都乱成一糟,我是真没想到刘铁牛会那么下作啊!我当时就寻思着,柳氏反正反正也不是啥黄花闺女,又是你买来的,所以也就没上心。而且不都说是柳氏勾引了刘铁牛吗?他刘铁牛再浑,也不至于打死自己相好啊!” “放屁!”付小琴骂道,插着腰,“明明是刘铁牛借着送柴禾的机会想要占方箬便宜,当时我就在场,你们还能比我更清楚吗?” 刘义州嘴唇嗫嚅着,不敢去看裴修安。 裴修安袖中的手掌指节泛白,脖颈上的青筋跳动着,就像是马上要喷发的火山。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发怒,吓得纷纷避让的时候,裴修安却一言不发的解开毛驴的缰绳,兀自往外走去。 刘义州拿不准裴修安的心思,也不敢冒然开口,只能一路跟着。 付小琴追上问:“你要去哪里?” 村民跟在后头,窃窃私语,都道裴修安素来脾气好,而且读书识礼,应该是知道此事跟他们无关,所以不会迁怒于他们。 抱着这样的心思,大家也没了方才的惧怕,反而试图跟裴修安攀谈起来。 有人提议说:“既然裴家的房子塌了,不如干脆拆了重建,咱们大家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怎么样?” “这个好,裴举人可是咱们西河村出的第一个举人,指不定以后还能考上状元当大官呢,这未来大官的府邸怎么得也要青砖黑瓦才能显出身份对吧?” 大家纷纷应和着,反而聊的是不亦乐乎,丝毫没意识到裴修安眼底的阴沉。 一直到众人跟着裴修安到了村里的祠堂。 “对对对,这么大的喜事是该跟你爹娘说一声。”刘义州瞧着跪在供桌前面的裴修安,连连点头赞道。 但下一瞬他神色就僵住了,只见裴修安起身之后竟是直接将裴家二老的牌位从桌上拿了下来。 到这时候大家还心存侥幸的想着,许是裴修安觉得牌位脏了,想要擦一擦的时候,裴修安竟是将两个牌位收进了箱笼里。 这下刘义州等人终于慌了,刘义州急忙上前拉住裴修安,笑的比哭还难看,“贤侄啊,你这是干什么?你爹娘在这里多少年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你咋还惊动他们啊?” 一直沉默的裴修安终于肯抬眼看向众人,他们几乎都是看着他和荧荧长大的,可事到临头竟然全都眼睁睁的看着方箬和荧荧受辱,且事后毫无愧疚之心。 今日他是回来了,倘若没回来呢?倘若没有高中呢? 裴修安无法想象当晚的方箬和荧荧是遭受了怎样的羞辱,又是抱着何等决绝的心情离开了西河村。kΑnshu伍.ξa 裴修安只后悔自己走的时候未曾将她们安置妥当,回来的时候又耽误太久。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裴修安想怒叱他们承了父亲的恩情却不知回报,也想质问他们为什么当时没有出手。 可每每话到嘴边,裴修安又觉得索然无味,毫无意义。 最终,裴修安只冷淡道:“从今以后,我们裴家与西河村再无瓜葛。” 听了这话,祠堂里的村民一片哗然,全都嚷嚷了起来。 因为这不仅是打了他们西河村的脸,更“损害”了他们每个人切身的利益。 裴修安是秀才的时候,凡是记在他名下的田地都可以免赋税。 如今他成了举人,按照黎国律法,不仅可以免除其名下的赋税,衙门还会给其宗族匾额和赏钱,这些赏钱分到每户头上,少说也有好几钱了,这可是笔巨款。 最重要的是,举人是可以当官的,哪怕是在衙门当个师爷,对于村里人来说那也是大官,往后家里后生少不得要被他提携,更别说裴修安还可以继续进京应考。 可现在所有的盘算都落空了! 裴修安不在这村呆了! “裴举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呀,你是在咱们西河村长大的,怎么就没瓜葛了?”有村民着急说。 刘义州被这话吓得缓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着急劝道:“修安啊,我是一直把你当做自家亲侄儿来看待的,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咱们可以敞开着说,犯不着这样啊,这对谁都没好处。你放心,刘铁牛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话说完,刘义州忙点了两个村民,“你们去把刘铁牛给我找过来,他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还敢躲着!” “修安!”王婶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一进祠堂就激动的兴奋问,“我听人说你中举了?” 第96章 是我的妻子 裴修安看着王婶,神色复杂。 自从爹娘去世之后,王婶就一直照顾着他们兄妹俩。 尤其是荧荧,这两年来几乎都是王婶在带着。虽然她有时候说话刻薄,但对他们兄妹俩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那又如何,在荧荧被刘铁牛打的时候,她也没能出手救她!kanδんu5.net 当然,裴修安并不会因此而怨恨王婶,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只是有些失望和遗憾罢了,外人终究是外人,靠不住。 “王氏,你来得正好,你赶紧劝劝裴举人,他要离开咱们村呢。”刘义州连忙示意道。 王婶闻言,惊讶问:“修安,这咋回事,村长说的是真的?” 裴修安点头,如往常般行了礼,淡淡道:“王婶,多保重。” 看着离开的裴修安,王婶连忙追上前,“这到底咋回事?你才中了举人,怎么就要走了?你们兄妹俩从出生就在西河村,离开这里你们还能去哪里啊?” 村里人都跟了出来,直接将裴修安围在了中间。 刘义州劝道:“是啊,你就算带走了你爹娘的牌位,他们的坟也都还在西河村呢!修安,你说句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刘铁牛那个混账东西,待会儿让人带过来了,你咋罚他都成,只要你能出气。” 王婶听到这儿,也明白了过来,霎时脸色难看的自责道:“你、你都知道了?” 裴修安冷漠的目光看向众人,半晌问:“你们自诩叔伯婶子,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那我问你们,在荧荧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是冷眼旁观,还是事不关己?” 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裴修安叹息,“罢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放心,我不会报复你们,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们当初可以选择不救人,裴修安现在也可以选择不原谅。 推开众人,裴修安走了几步,思及一事,又回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你们能记住。方箬她虽然是我买回来的,但她不是我的丫鬟,更不是我的附属,她是方箬,是我裴修安的妻子!” 看着裴修安毫不迟疑转身离开的背影,刘义州不死心的又追了一段路,可任凭他说破了嘴,也没能把人留住。 王婶自责的摇头啜泣道:“他说不恨,实际上恨着呢。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荧荧啊。” 村民们见留不住人,就开始埋怨起来,埋怨刘铁牛惹下祸事,埋怨身边的人当时没有及时阻止,又埋怨方箬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刘铁牛。 最后埋怨起了裴修安,说裴修安是个白眼狼,这些年承了大家的照顾,如今成了举人就翻脸不认了。 “裴秀才,你等等。”付小琴吃力的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我听方箬提及过一个姓元的大夫,她昨晚应该是带着你妹妹去找元大夫了。” “多谢。”裴修安道,思及留在钱家的那些猫狗,又说,“等我找到她们,会回来接雪梨,还麻烦你再照顾两日。” 付小琴还从未被裴修安如此“温柔”的对待过,顿时脸颊通红,点头道:“没事,反正福婶也喜欢它们。” 裴修安微微点头,牵着毛驴往城里赶去。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了,金色的夕阳垂在山峦间,落日的余辉洒在裴修安身上,如同一幅画卷。 付小琴沉醉道:“果然,这世上只有两种男人。” 福伯不解问:“哪两种?” “裴修安和其他男人。”付小琴说完,自己都羞的捂脸笑了起来。 福伯摇头叹息,“再好也是别人家的。” * 下午的时候,裴荧终于退烧了。 方箬松了口气之余,也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裴家房子倒了,她们就算回去也没地方住,而且方箬也不想回去。 可是在城里租房又太贵,租两个月还不如直接买一套,但方箬问过皮家兄弟了,现在城里的房子最少也得十几两,她连零头都凑不齐。 总不能一直在后台呆着啊,这里黑漆漆的根本不适合居住,就算能住,往后她要以君妄言的身份在这里说书,进进出出的太容易招人怀疑了。 方箬焦头烂额,一时间找不到出路。 “方姐姐。”裴荧喊道。 方箬忙走过,“我在呢,怎么了?” 裴荧看了眼四周,似乎这才想起她们身在何处,揉了揉肚子,咬唇道:“我饿了。” 方箬闻言却高兴起来,“知道饿了就说明身体快好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回来。”看書喇 裴荧立刻抓住方箬的袖子,紧张说:“这里太黑了,我怕。” 方箬摸了摸裴荧的脸颊,安慰道:“我把琉璃灯给你点着,我不走远,就在对面买碗馄饨,你喊一声我就立刻回来好不好?” 裴荧记得那个馄饨铺,她和方姐姐经常去吃,味道很好。 终于还是饥饿战胜了恐惧,裴荧点头,“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方箬点头,将琉璃灯点燃放在裴荧身边,怕裴荧害怕,方箬也没把门关严实,就留了个缝隙。 太阳已经下山了,街上的行人匆匆。 方箬揣着皮老四给她的说书钱,来到馄饨铺,还没开口,人老板就道:“姑娘又来了,还是跟之前一样,两碗大骨馄饨吗?”wΑp.kanshu伍.net “三碗。”旁边有人应道。 方箬浑身僵住,整个脑子一片空白,不争气的泪水瞬间氤氲了眼眶,鼻子酸的难受,随即转头就走。 “你去哪里?”裴修安一把拉住方箬,有些无奈又带了几分讨好,“对不起,路上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 方箬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了问题,她在跟裴修安生什么气,明明在没有见到他之前她都很平静的,可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就跟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松手。”方箬恼怒道,看都没看裴修安一眼。 裴修安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猜测方箬是恨他了,于是听话的收了手,免得惹方箬更生气。 方箬还等着裴修安解释呢,没想到对方真就松了手,顿时心里越发的难受,抹着泪往戏台跑去。 裴修安担心待会儿找不到人,忙牵着毛驴追了上去,“方箬,馄饨还没拿呢。”裴修安提醒道。 方箬心头的无名火窜了起来,她回头瞪着裴修安,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你们明明十五就能结束,你为何直到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第97章 方箬,我们成亲吧。 “我知道。” 裴修安说,眼中满是心疼和歉疚,“我刚从村里出来,我听付寡妇说了。荧荧怎么样?烧退了吗?” 提及荧荧,方箬立刻擦掉眼泪,又回头往馄饨摊走去。 老板瞧着又回来的两人,笑着劝道:“这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的,你们吃了这碗馄饨就别吵了,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谁跟他夫妻了。”方箬没好气说。 裴修安好脾气的冲着摊主笑了笑,“多谢。” 三碗馄饨用竹筒子装着,裴修安一手提着馄饨,一手牵着毛驴,见方箬不说话,他也没开口。 方箬瞥了眼那毛驴,皱眉,“你哪来的?” “买的。”裴修安说。 还有钱买这家伙,不知道她跟荧荧都要饿死了吗?方箬心里腹诽,突然有些理解王婶看到她养猫养狗的心情了。 “把它拴这儿。”方箬指着戏台旁边的柱子。 裴修安扫过四周,这附近并没有客栈,她们怎么会住这儿? “嗯。”裴修安从善如流的应下。 当他看方箬从戏台旁边的小门进入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立刻跟上。 入眼一片漆黑,只有一抹微光在前面的闪烁着,隐约可以看见旁边躺着一个人。 “是方姐姐吗?”裴荧小心翼翼的问。 方箬忙道:“我给你带馄饨回来了,好些没。” 裴荧松了口气,发白的脸色也有了好转,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方箬将馄饨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打算搀扶裴荧坐起来,却见裴荧愣愣的看向前面。 “荧荧。”裴修安走过来,烛光下面容越发清晰。 “哥!”裴荧哽咽喊道,爬起来扑倒进裴修安的怀里,一直隐忍的情绪骤然崩溃,再也无法克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哥,我不是在做梦吧,呜呜呜,哥你真的回来了。”裴荧哭的稀里哗啦,久久也无法平复。 “没事了。”裴修安拍着裴荧的后背,安抚着。 裴荧大病初愈,哭了一会儿就没什么精力了。 “先吃东西,吃完了你再睡一会儿。”方箬提醒道,这馄饨都糊了。 裴荧打着哭嗝,忽的又笑了起来,“哥,我听方姐姐说你中举了。” “嗯。”裴修安点头,目光落在裴荧的额头上,想问怎么伤的,疼不疼,随后又觉得这话有些愚蠢。 “我喂你吃。”裴修安接过方箬递过来的馄饨,用勺子舀着喂给裴荧。 裴荧觉得饿,但实际上又吃不下多少,才吃了小半碗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许是因为裴修安在,所以裴荧睡得很沉,也不再像之前一样,非得抓着方箬的衣服才能睡着了。 “你快吃吧,都凉了。”方箬将裴修安的那份递给他。 裴修安接过,昏暗的光线下,竹筒里的几个馄饨上下漂浮着,看不清楚。 “辛苦你了。” 方箬动作顿住,用力的咬了口馄饨,嗡声道:“你不怪我?” “为何要怪你?”wΑp.kanshu伍.net “要不是我得罪了刘铁牛,荧荧也不会挨打。” 裴修安摇头,“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也该怪我,是我识人不清,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当时我是气坏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他,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大黑。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报复大黑......我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了!” 方箬咬牙切齿的说道,回想起来依旧愤怒的浑身发抖,她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荧荧是为了救我才会挨打的,她当时淋了雨,已经很不好了......她发烧,怎么都退不下来,福婶用了各种法子,没有用......城里这么多大夫,却没有一个肯救人......我当时都想好了,如果荧荧出事,我就把命还给你们兄妹,反正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我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别说了。”裴修安打断她。 方箬怔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张牙舞爪的像个疯子。 方箬胸口一阵刺痛,咬唇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方箬,我们成亲吧。”裴修安伸手,一把拉住了方箬的手掌。 方箬有些恍惚,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他,“你、你说什么?” 裴修安走到方箬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隐忍着内心的不安,重复道:“我说,我们成亲吧。” 方箬盯着裴修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里没有半分轻谩,他是如此郑重而严肃的在跟她求婚。 是的,求婚! “为什么?”方箬问。 裴修安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一定不会相信。那我就换一个更朴素的说法,这世上比我好的男人千千万,可我不放心,也不愿意将你让给别人。方箬,我承认我自私又狂妄,明明什么也没有,但仍旧固执的认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懂得珍惜你。” “阿箬,我想护你周全。” 不管我是穷困潦倒,还是功名加身,我都想护着你。 ...... 裴修安跟她求婚了! 是可以这么理解的吧? 烛火爆灯花,飞溅出细碎的银光。 方箬趴在桌上,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她觉得不是裴修安傻了,就是自己疯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说起这事呢? 门口传来脚步声,方箬立刻闭上眼睛,佯装睡着了。 这边条件有限,加上已经天黑了,所以裴修安只能在后面院子里简单冲了个凉,好在箱笼里还有身干净的衣服,换上之后整个人精神都好多了。 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水汽,裴修安一边擦拭着,一边提醒道:“我洗好了。” 见外面半天没人回应,裴修安这才绕过走道,借着烛光,看到方箬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方箬自诩很有演戏天赋,不过是装睡而已,她一定演的天衣无缝。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们还有时间。”裴修安走过来,不紧不慢的说道。 方箬抿唇,假装没听见。 “明天我去找个房子,等把雪梨它们接来之后,我们就不回村子了。至于刘铁牛,你放心,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气,我把你送我的新枝笔和砚台墨条都卖了,一共得了五十七两。” “你说什么?”方箬“噌”的坐了起来,瞪着裴修安,“谁让你卖了?” 裴修安看着方箬,挑眉诧异问:“你没睡啊?” 第98章 裴修安,我们谈恋爱吧。 方箬恼羞成怒,“听到钱我就醒了不行吗?你别岔开话题,谁让你卖了,不是说让你考试用?” “考试考的是学识,不是笔墨纸砚。”看書溂 “说得这么好听,那你当时怎么都带走了?”要是有那些东西在,她也不至于这么潦倒。 裴修安解释说:“西江城考生多,能卖个好价。” 这些东西在西江城能卖五十多,如果在定阳城的话,顶多也就三十多,而且拿得出这么多钱的无外乎那几个人,例如许伯生。 如非必要,裴修安不想跟对方打交道。 “钱呢?”方箬理直气壮的伸手。 裴修安失笑,从箱笼底下拿了一大袋子的银锭出来。 方箬瞬间眼睛都睁大了,她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刚才听你说还没觉得,拿出来了才发现这么多,我们这算不算发财了?”方箬高兴问,声音都雀跃起来。 裴修安摇头,“发财算不上,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买个宅院应该够了。” “当然够!”方箬兴奋道。 “我今天问过四哥了,四哥说城里一进的院子十几两就够了。我们就三个人,也不用买太大,最好院子大一点,这样大黑它们就有活动的地方了。如果能有个菜园子就更好了,我们可以自己种点菜,也就不用花钱买了。还有鸡鸭也可以养两只,这样我们每天都有鸡蛋吃了。” 方箬以前虽然也挣了一些钱,但也只够在二线城市买套商品房。她一直都想换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等退休了就种种花遛遛狗喝喝茶,好不快活。 可惜直到死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对了,你是不是还要进京赶考?”方箬突然想起这一茬。 小说电影里面,凡是书生,基本都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发生各种香艳的事情,这个套路方箬老熟了。 裴修安却以为方箬是在担心他进京之后,又有人会欺负她们,于是思索片刻说:“你若是信得过皮家兄弟,不如让他们跟我们住一起如何?” 他虽然跟皮家兄弟接触不多,但是方箬那次入狱,皮老四一直在忙前忙后。 自古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能在那时候帮一把的,就足以说明他们值得信赖了。 “啊?”方箬呆住,这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 “四哥他们住的那地方确实埋汰,皮大哥又生了病。” 皮家兄弟三番两次的帮她,方箬也一直想为他们做些什么,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只是这么平白无故的住在一起难免会遭人闲话,还得想个理由才行。 “明天我去找牙人问问,今晚先好好休息吧。”裴修安温声说道。 方箬趴在桌上,歪头看着裴修安。 他消瘦很多,眼底下都是倦态。 他一定也很辛苦吧,方箬突然有点心疼裴修安。 “怎么了?”裴修安不解问。 “裴修安,你真的喜欢我吗?”方箬问。 裴修安霎时耳根通红,转过目光,声音轻不可闻,“嗯。” 方箬不觉嘴角扬起,看着裴修安没说话。 裴修安以为她没听见,忙转头斩钉截铁的说:“真的!” “我听到了,我不是聋子。”方箬失笑。 裴修安被方箬笑的越发忐忑,平生第一次这么紧张,“那你——” “裴修安,我们谈恋爱吧。”方箬打断他,认真道。 “谈恋爱?那是什么?”裴修安不解。 方箬伸手握住裴修安的手掌,举起来说:“就像这样!” ...... 裴荧半夜渴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见床边趴着两人。 一个是方姐姐,一个是她哥,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她却看到两人手牵着手?! 哥哥从小就跟她说,男女授受不亲。 王婶也说过,男孩子如果牵了女孩子的手,那女孩子就要嫁给他。 所以,方姐姐这是要嫁给哥哥了吗? 裴荧被自己的猜测取悦到了,兴奋的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 裴修安睁开眼就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认出是裴荧,无奈道:“你干什么?” 裴荧掩口笑说:“哥,你和方姐姐要成亲吗?” 裴修安神色微怔,狐疑的看向裴荧,“你偷听我们说话?” 裴荧忙解释说:“没有没有,我就是看到你们手牵手了。”说着还左手牵着右手比划了一下。 裴修安推开裴荧往前凑的小脑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我不是小孩子了。”裴荧不高兴的反驳说,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追着裴修安去了院子里,“哥,你们是不是要成亲吗?” “什么时候成亲?” “要不明天吧?我身体好了,可以帮忙。” “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荧估计是睡多了,这会儿精神好得不得了。 裴修安被她逼的没办法,只好承认说:“你方姐姐暂时还没想好。” “啊?”裴荧失望至极,打量着自家哥哥,挑剔说,“哥,要不你换身好看的衣服,兴许方姐姐就愿意了?” 裴修安哭笑不得,“跟衣服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裴荧追问。 裴修安怔了下,半晌摇头道:“是我太心急了。” 裴荧眉头紧锁,搞不懂,“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你别掺和。”裴修安毫不犹豫拒绝。 裴荧不服气的说:“你别后悔。” 兄妹俩洗漱之后,方箬也起来了,看到裴荧恢复了精神,自是高兴不已。 得知他们要在城里买房子,裴荧激动的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拉着方箬和裴修安去看房子。 刚巧这时皮老四也过来了,瞧见裴修安,皮老四连忙行礼道:“裴举人,恭喜恭喜!” 裴修安谦逊的笑道:“皮四哥不用多礼,这些日子阿箬和荧荧有劳你照顾了。” 阿箬? 方箬抬眸看他,不觉弯了嘴角,嗯,还挺好听。 裴修安佯装不察,脸上一本正经。 皮老四走江湖这么些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顿时高兴地拍手说:“恭喜恭喜,二位什么时候喝喜酒,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方箬轻咳一声,打断说:“我也要恭喜四哥了。” 皮老四疑惑,“我何喜之有啊?” 方箬故作神秘掐了掐手指,道:“这喜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前?”皮老四看着眼前三人,越发疑惑。 裴修安帮着解释道:“阿箬的意思是,她想与你们兄弟三人结拜为兄妹。” 皮老四震惊的看着裴修安,又看向方箬,“这、此话是真的?” “怎么?四哥这是瞧不上我吗?”方箬失落问。 “哎哟喂!”皮老四一拍大腿,激动的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才平静下来,笑的合不拢嘴,“方姑娘,承蒙你看得起我们兄弟几个,我皮老四活了大半辈子,能有这福气,值了!” 方箬抱拳,朝着皮老四恭敬道:“四哥,以后就承蒙照顾了!” 第99章 买房子 “应该的!应该的!”皮老四看着方箬,哪哪都顺眼了。 “对了,我得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大哥和五哥,我还得去买些香烛纸钱,你们也别磨蹭,赶紧过去啊!” “四哥不着急。”方箬拦住他,“我们还要先去看房子呢。” “房子,啥房子?”皮老四问。 方箬解释说:“我们打算从村里搬出来,这不就要找个房子嘛。四哥你有没有认识的牙人,我们今天就要确定下来。” 否则他们今晚又得在这里凑合一宿了。 趴着睡难受不说,最重要的是方箬浑身脏兮兮的,再不洗澡人都要馊了。 皮老四是知道方箬的情况的,担忧问:“你们是租还是买?要是买的话那就贵了,少说也得十几两呢!” 方箬财大气粗的保证道:“四哥放心,我们有钱。” * 皮老四找来的牙人姓田,人称田快嘴。 “不是我吹牛啊!我田快嘴从业至今,卖出去的房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瞧见没,这城里有八成房子都是在我手里的,我这儿的房子绝对是整个定阳城最全最便宜的,您今天要是从我这儿都挑不出一栋合适的,我告诉您嘞,这定阳城的房子您也就不用看了。 来来来,就这儿了,这套宅子以前住的可是个大财主。后来家道中落,就把房子给抵押了,您要是诚心买,价格好商量,我给您谈去。” 看着走在前面嘴巴就没停下过的田快嘴,方箬竖起大拇指,“四哥,此人真是名副其实啊。” 皮老四笑了起来,“人家是干这行的,练多了嘴巴自然利索。” 话说完,皮老四上前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你也别给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先说个价吧。” 田快嘴扫了眼裴修安,拉着皮老四到一旁,打听问:“四哥,您给兄弟说实话,那姑娘真是你妹子?” 皮老四不高兴了,“瞧不起人是不是?我皮老四虽然长得是磕碜了点,但我妹子那是顶顶好看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男人,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啊。”田快嘴说。 皮老四嘿嘿道:“算你小子识相,知道那是谁不?说出来怕吓死你!” “吓死我?笑话,我什么人没见过?”田快嘴不以为然。 “这次我们定阳县一共就出了七个举人,他就是其中之一,还是领头的那个,裴修安裴举人!”皮老四嘚瑟的说道。 “举、举人老爷?”田快嘴惊讶问。 皮老四得意的拍了拍田快嘴的肩膀,“行了,说吧,多少钱?” 田快嘴瞬间满脸堆笑,殷勤的跑过去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您就是裴举人啊,早知道是您要看房子,我高低给您叫辆马车,这大热天的,辛苦您了。” 裴修安不在意道:“这倒不必,反正都在这一片。” 方箬暗暗咋舌,好家伙,这态度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哥,方姐姐,我不喜欢这里。”裴荧四处跑了一圈,回来道。 “怎么了?”方箬问。 裴荧耸了耸鼻子,“有点臭!” 田快嘴眼中划过一抹心虚,忙打着哈哈说:“哎呀,瞧我这脑子,西面有家卖臭豆腐,这风一吹可不就飘过来了。裴小姐放心,咱们去的下一套绝对包您满意!” 一上午田快嘴带着方箬他们连看了三家宅院,最终都不太满意,要么太小了,要么太贵了,要么位置不好。 眼看快到中午了,方箬提议先去吃碗面,下午再继续。 “方姐姐,那儿!”裴荧突然指着前面说道。 “裴小姐真有眼光,那家面馆在咱们定阳城可是出了名的美味,尤其是他家的大骨面——” “不是,我是说那个房子卖吗?”裴荧纠正说。 方箬瞧了眼,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裴修安疑惑问:“怎么了?” 方箬看着裴荧,“你自己问她。” 裴荧扣着手指头,心虚说:“我就随口说说,不行就不行嘛。” “哎呀,裴小姐真是眼光独到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田快嘴惊呼说道。 “那套房子绝对符合几位的要求,价格低,面积大,而且位置好,虽说有些年岁了,但是收拾一下住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裴荧惊喜道:“真的吗?你快带我们去看看!”说着就自己先跑了过去。 “你等等!”方箬生怕那骗子还在里面,连忙追了上去。 裴修安觉得事情古怪,也跟了上去。 当几人看到满院子的荒草的时候,皮老四首先不满了。 “田快嘴,你做事不地道啊,这么破的院子你还好意思介绍给我妹子?” 方箬亦是眉头紧锁,“荒草也就算了,就怕里面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他不是乱七八糟的人!”裴荧委屈说。 “到底怎么回事?”裴修安看向裴荧。 裴荧见实在是瞒不住了,只能承认说:“上次雪梨贪玩,从那边的洞口钻了进来。然后我进来找雪梨的时候,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人,当他绝对不是坏人,他还把我抓着雪梨了呢!” 裴修安神色严肃起来,问道:“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裴荧手一指,“那边的草丛里,哥,他真不是坏人,就是、就是有点怪,脸上还带着个丑面具。”kanδんu5.net “等等!”方箬打断问,“你说他带了个面具?什么样的面具?” 裴荧想了想,为难说:“不好看,有点恐怖。不过他一点都不吓人,他眼睛跟会笑一样,他还会唱歌呢,可惜嗓子坏了。” “他是不是高高瘦瘦,浑身脏兮兮的?而且说话总拖长着调子,就跟唱戏一样?”方箬问。 裴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方姐姐你也见过他?” 裴修安问:“你认识?” 方箬“啧”了声,“你也见过,就是那个爱唱戏的乞丐,不过他确实很奇怪,说起来他也算是荧荧的救命恩人了。”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裴荧欣喜问。 “当时你还昏迷着呢。”方箬道,旋即问田快嘴,“你刚才说这院子好?怎么个好法?” 如果是疯乞丐的话,方箬倒是不怕了。 裴修安虽然心有疑惑,但他见方箬不介意,也就没说什么了。 这是一个两进的院落,但因为年久失修,所以一进和二进中间的垂花门已经坏了,围墙也倒了大半,这就导致前院和后院整个连了起来,中间的庭院面积显得格外大。 “方姑娘,你别说遛狗,这么大的院子你跑马都成了!” 田快嘴张开手臂比划夸张的说道,又指着左右两边。 第100章 分房间 “这左右各有两个厢房,一个厅房。正房面积大,还配有耳房。从那边绕过去,后面还有个小院子,虽说面积不大,但是收拾一下也能住人。而且这里距离万香坊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只不过您得从后门走就是。” 方箬有些心动,问裴修安,“你觉得怎么样?” 裴修安思索道:“房间是够了,距离也可以,就是破了点。” 光是围墙这一块,修葺起来都要花不少钱。 田快嘴一听有戏,忙说:“就是因为年岁久了价格才便宜啊,这要是好的,哪能只值这么点钱啊。” “这个多少钱?”方箬问。 田快嘴竖起手指,“十八两!” 方箬吸了口凉气,“就这?十八两?” 田快嘴嘿嘿道:“本来卖家是要十八两的,这不看着都是自己人,我给你们算最便宜的价,十六两!” 皮老四立刻道:“田快嘴,我妹子要的是直接就能住下的,你瞧这里像是今晚就能住下的吗?还最便宜十六两,你骗鬼呢?” 田快嘴道:“四哥你别急啊,虽说这边看着是破了点,但是屋里家具都是好的,这会儿天还早,下午收拾一下晚上保准能睡。” “一口价,十两!”皮老四也不啰嗦,果断说。 方箬听着心尖一颤,好家伙,这都直接对半砍了。 田快嘴自然是不同意,两人拉扯半天,最后讲到了十四两,同时田快嘴还得找人下午过来帮忙收拾。 随后大家也没顾上吃饭,裴修安和田快嘴去衙门办理过户手续去了,方箬和裴荧则去戏台那边搬东西。 “方姐姐,这毛驴也是咱家的吗?”裴荧新奇的打量着毛驴问。 方箬拍了拍驴背,笑道:“是啊,你哥买的,也不知道他买这家伙干嘛。” 两人也没什么东西,就一床被子加一盏琉璃灯。 到了院子里,才发现皮老四和皮老五都过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扫帚和镰刀,已经在帮忙打扫院子了。 方箬怕了拍手,招呼大家过来。 “现在呢,咱们开始分配工作了,不过在此之前,大家还得做个决定。”方箬看着几人笑道。 裴荧大病初愈,这会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怎么兴奋也过了那股劲儿了,正打着哈欠呢。 “方姐姐,你别话说一半啊。”裴荧不满道,再不说她都要睡着了。 方箬看向皮家兄弟,“其实我还有件事没跟四哥你坦白。” “啥事?”皮老四问,一旁的皮老五也一脸好奇。 “我跟修安商量好了,想请你们也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这样大家以后也能有个照应。四哥五哥你们要是觉得没问题,等会儿就把大哥也接过来。”方箬认真说。 裴荧别的没听懂,就听说大家要住一起,立刻高兴的拍手,“好耶,那家里以后是不是就很热闹了?” 皮老四和皮老五互相看了看,均是又惊又喜。 前几天的大雨将皮家也淋了个透,地上的积水到现在都还没干透呢。 “方姑——” “还叫什么方姑娘,叫我方箬吧。”方箬打断说。 皮老四点头,不放心的询问道:“方箬啊,这事是你提的,还是裴举人提的?我知道你是心疼咱们哥几个,但也不能让裴举人为难啊。” 就算他们跟方箬义结金兰了,但对于裴举人来说,他们还是外人,住一起怕让方箬难做。 方箬解释说:“四哥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是修安提的。其实我们这么做也有私心,修安他过段时间要去京城应考,家里到时候就我和荧荧俩人,所以想着四哥你们过来他也能放心些。” 听了这话,皮老四终于放下心来,他就怕给方箬添麻烦。 “好了,现在咱们开始做决定了,荧荧你先选,你要住哪个房间?”方箬问,话说完又补充道,“自己的房间必须要自己打扫哦。” 裴荧原本想选个大房间,听了这话立刻改了主意,选了东面的一个小厢房,“大房间还是让给哥哥和方姐姐吧,我人小,小房间就够了。” 方箬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点头道:“成,我记得旁边还有个小隔间,后期给你改成书房。” “成!”裴荧笑眯眯的应下,脑海中已经在思考自己的房间该怎么收拾了。 皮老四环顾四周,道:“那我们兄弟三个就住东面的这边吧,那中间的厅房我们也用不上,直接该改成大哥的房间。” 大家都选完了,齐齐看向方箬。 皮老四嘿嘿笑问:“要不,你跟裴举人就正房算了,不然这也不好分啊。” 剩下的除了正房和旁边的耳房,就只有裴荧这边还有个房间。 “我住荧荧隔壁。”方箬立刻道。 她跟裴修安还没成亲,虽说她不介意婚前同居,但是她觉得裴修安绝对介意,他是个老古董。 分完房间之后,皮老五留下来干活,皮老四要先回去跟皮老大说一声,顺便也要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没一会儿,裴修安就回来了,还带着四个帮手。 “是苗老板让他们过来帮忙的。”裴修安与方箬解释说,并给她带了吃的回来。 方箬接过,喊了皮老五和荧荧一起过来。 “哥,方姐姐说了,自己的房间要自己打扫。”裴荧吃着包子,笑的贼兮兮的。 裴修安询问的看向方箬,方箬点头,“是啊,看见那边的正房没有?都是你的,瞧我对你多好。你还是多吃点吧,我怕你待会儿没力气。” 裴修安问:“那你住哪儿?” 方箬指着身后,“左边是荧荧的,右边是我的,我的刚才已经打扫一半了。” 裴修安了然的点头,若有所思说:“那是要多吃点。” 方箬赶紧挑了个大包子塞给裴修安,“快吃快吃。” ... 田快嘴找来的几人基本都在清理院子以及厨房,别的地方他们也顾及不到。 方箬这边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如田快嘴说的,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好的,而且用的也是好木料,例如那张拔步床,就是用黄花梨,擦干净之后格外漂亮,上面的雕花都栩栩如生。 方箬这边打扫完,打算去帮裴荧,一进门就见裴荧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虽然柜子这些还没来得及擦拭清理,但是地面和床都扫干净了,想着也不急在一时,就没管她了。 “裴举人,要不您歇会儿,等下我去帮你。”皮老五喊道。看書溂 来帮工的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举人老爷亲自干活的。” “瞧他细皮嫩肉的,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哟,别把腰折了。” 第101章 恋爱真是个好东西 “又年轻又俊,不知道有没有说人家,待会儿我去打听一下,刚好我有个侄女还待字闺中呢。” 方箬听着那几个婆子的议论,不由将目光看向正房,只见裴修安正卖力的拖着地,高高瘦瘦的,动作不紧不慢。 照他这速度,得干到什么时候。 方箬腹诽着,提着水桶走了过去。 “不用帮忙,我自己来。”裴修安头也没回的说。 方箬放下水桶,打量着屋里,不得不说这正房是真大,东西也多。裴修安都忙了快一下午了,才清理完一半,那些柜子什么的都还没动呢。 裴修安半晌没听到身后离开的脚步声,转身看去,这才发现是方箬。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皮五哥。”裴修安说。 方箬从水桶里拧了个抹布出来,“我帮你一起打扫,清理完我们还要去买些被子衣服回来呢。” 裴修安道:“不着急,剩下的明天打扫也行,你先坐下休息会儿。” 方箬折腾了一天,确实有些脚疼,于是便干脆坐下来指挥裴修安干活。 “那柜子底下你还没扫呢。”方箬指着前面说。 裴修安拿了笤帚去清理,又听方箬说:“角落里你没够到,还脏着呢。” “桌子擦一下吧,灰那么厚。” “还有桌底下,你怎么不擦啊。” “裴修安,这边你也没扫干净。” 终于,忙的跟个陀螺的一样的裴修安终于停了下来,他回头肯定问:“你是故意的?” 方箬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裴修安不跟她计较,继续擦着桌子。 “算了,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帮你吧。”方箬拿着抹布过去,正准备帮忙,没想到裴修安突然转身,一手搂住方箬的腰,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在了桌上。 “好好坐着,别乱动。”裴修安说。 方箬惊呆了,看着裴修安的目光直接而炙热,“裴修安,你也太厉害了。” 裴修安将方箬的脸颊掰到另一边,不许她盯着自己看,“别打扰我干活。” 方箬等裴修安松手之后立刻又转了回来,不服气说:“我就是话多了一点,没打扰你。” “你的声音就会让我分心。” 方箬从桌上跳下去,跟在裴修安身后,“你是在嫌我聒噪?” “不是。” “那是什么?” 裴修安叹了口气,转身不得不解释说:“你一说话我就要听着,如果没听见我就会烦躁,如果仔细听又会忘了干活。你说,这是不是让我分心?” 方箬愣住,随即笑出声来,“你这是在说情话吗?” 裴修安霎时耳根通红,不自然的转过身,却傲气说:“你对情话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方箬挑眉,“那你倒是说句高标准的给我听听。” 裴修安又开始装哑巴了,不肯应话。kanδんu5.net 方箬失望的叹息一声,从桌上跳了下来,拿着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道:“哎呀,果然是负心多是读书人啊,昨夜还说要娶我,转头连句好听话的话也不肯说。” 裴修安知道方箬这是故意拿话激他,当然不会上当。 刚巧这时外面来了个妇人,满脸堆笑的问:“裴举人,您别怪我爱打听,我就是想问您个事儿,您有婚约吗?” 方箬饶有兴趣的看向裴修安,倒是要看看他怎么回答。 裴修安不喜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妇人忙解释说:“是这样的,我有个远房侄女,年芳二八,模样俏丽性格温婉,家中也颇有田产,若裴举人您不介意的话——”看書溂 “我介意。”裴修安毫不犹豫打断说,又看向方箬,“她也介意。” 方箬哼了声,“我不介意,你三妻四妾我都无所谓。” 妇人看着两人,尴尬问:“方姑娘不是您妹妹吗?” 她们一直听裴荧喊“方姐姐”,就误以为方箬是裴修安的表妹或者朋友之类的。 “她是我......”裴修安想了想,十分严谨的说,“正在追求的未婚妻。” “追、追求?”妇人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你去忙吧。”裴修安打发说,也没必要跟外人解释太多。 等妇人离开之后,裴修安看向方箬,皱眉问:“你真不介意?” 方箬认真道:“当然不介意,如果你真的要三妻四妾我也拦不住,只是我方箬绝对不会跟人共事一夫。你娶别人的那天,也是我们分开的那天!” 裴修安这才松了口气,眼底的阴郁散去,摇头道:“你以后你不要再说这种气话了。” 他会当真的。 方箬回头看他,刚好触及裴修安眼底还未散去的落寞和难过,顿时心头像是被针了一下。 “裴修安,其实昨晚我话没说完。”方箬说。 裴修安:“什么话。” 方箬招了招手,等裴修安到了跟前的时候,才说道:“其实谈恋爱不只是牵手,还可以做很多事情,例如......” 方箬踮起脚尖,在裴修安唇上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狡黠笑道:“还可以这样。” 裴修安目光紧逼的盯着方箬,声音不知怎么有些哑,“你确定?” “当然!还有啊,谈恋爱的时候,如果别人问你,我是你的谁,你可以说她是我女朋友。你知道女朋友什么意思吗?就是交往的对象,我们不耍流氓,所以我们是以成亲为目的的交往对象!” 方箬十分有耐心的跟裴修安科普着,嫣红的唇瓣喋喋不休。 裴修安眼底升起欲念,伸手搂住方箬的腰,不懂就问:“这样也可以吗?” 方箬抿唇笑,“当然。” 裴修安的目光落在方箬唇瓣,低下头轻笑,“那谈恋爱还真是个好东西。” “哥,你看到方姐——姐了吗?”裴荧震惊的看着屋里搂在一起的两人,眼睛瞪得浑圆。 裴修安和方箬同时吓了一跳,忙分开站好,尴尬又觉得好笑。 “你们在干什么?”裴荧幼小而懵懂的心灵受到了冲击。 原来嘴巴是可以吃的吗? 这时候就充分说明了脸皮厚有多重要。 方箬轻咳一声,拉着裴修安的手,“通俗来说,我们在谈恋爱,也可以说是处对象,交朋友,处cp,总之,这是一项大人才能进行的活动。小孩子不要偷窥,会长针眼的。” 裴修安煞有介事的点头,再一次对方箬胡说八道的本事感到佩服。 裴荧吓得急忙捂住眼睛,转头跑出去说:“我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等裴荧出去之后,方箬和裴修安不约而同的看相对方,笑了起来。 第102章 阿箬,你做的很好 ...... 半下午的时候,皮老四用板车将皮老大拉了过来,车后面拖着大包小包的,都是他们的家当。 方箬和裴修安还要去买东西,就让他们自己收拾了。 “明天咱们回村的时候也去租个牛车,家里的衣服被子,洗洗也还能用,还有你那些书,兴许晒晒也能看呢。”方箬与裴修安说道。wΑp.kanshu伍.net 裴修安应下,同时四处张望着。 方箬不解问:“你在找什么?” “我们去那家。”裴修安指着前面的医馆,“你的腿不是受伤了嘛,过去看看。” 方箬不在意的甩了甩脚,摇头道:“没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就是被划破了皮,上了药之后就好多了。 “现在天气热,你就算上了药,也要每天换。走吧,过去让大夫再看看。”裴修安说着,走到医馆门口却发现方箬没跟上。 “走啊。”裴修安催促道。 方箬苦笑说:“你可真会找地方,找谁家不好,偏偏找了在这一家。” 裴修安看了眼门头,不解问:“怎么了?” 方箬上前,本意是想把裴修安拉走,没成想这时大夫刚好出来,一抬头看到方箬,瞬间跳脚。 “你怎么又来了?又想找茬是吧?我昨天就该把你送去衙门!”大夫骂骂咧咧。 方箬忙小跑过去,拉着裴修安边走边冲大夫喊道:“您别激动,我就是个过路的,瞧给您急的,悠着点别被气病了。” “你还敢诅咒我?”大夫气的回头去屋里找扫帚。 方箬连忙拉着裴修安跑路,碎碎念道:“这老头的脾气跟付小琴有得一拼,你也真是,找谁家不好找他家,我跟你说我和荧荧前天早上才被人轰出来。” “荧荧是他救的?”裴修安问。 “算是吧。”方箬也跑累了,拉着裴修安站在路口休息,“当时我们找了好几家医馆都不给治,没办法,我只好用了点不入流的手段。” 随后方箬就将当晚的事情告诉了裴修安,虽说救荧荧是她心甘情愿,但她可不会像电视里的苦情女主一样,做了什么好事都默默藏在心里。 她非要说出来,不然裴修安怎么会知道她们有多不容易。kanδんu5.net “我承认我当时是威胁了他,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这算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方箬总结说。 裴修安眼底情绪复杂,半晌肯定说:“你做的很好,你救了荧荧。” 方箬抿唇看他,旋即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不能强人所难之类的大道理呢。” 裴修安摇头,牵着方箬打算重新去找一家医馆,他衣服袖子大,两人牵着手外人也看不出来。 “如果这么多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阿箬,我不一定有你做的好。”裴修安感叹说,握着方箬的手掌不自觉用力。 方箬得意的哼了声,“你知道就好。” 随后两人又去找了间医馆将方箬脚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离开医馆之后,两人又去买了两床被子和两身换洗的衣服。 方箬身上的衣服脏得不像样,索性就在成衣铺里直接换上了新的,不然她总觉得自己站在裴修安身边就像个乞丐一样。 方箬对着铜镜看了看,之前她也一直没有好好打量自己,这会儿乍眼看去,竟然长得还可以。 刚开始方箬飘在空中,虽然天天对着柳丫,但那时候柳丫浑身灰扑扑的,一张蜡黄的脸瘦得都脱相了,根本看不出好不好看。 如今养了一段时间,虽然依旧很瘦,但是双眸明显比那时候有精神多了,这人一旦有了精神,自然就好看了。 方箬满意的走了出去,冲裴修安摆了个造型,笑问:“怎么样?” 裴修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说:“很好看。” 掌柜乐呵呵说:“何止是好看啊,这衣服简直就是为姑娘两身定做的,尺寸一点都不差,而且这淡蓝色最是衬皮肤了,瞧瞧跟个仙女一样。” 裴修安看向掌柜,似乎学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方箬打断说:“行了,你见谁家仙女这么寒碜的,我们还有事儿,这些衣服被子就麻烦掌柜送我家去了。” 掌柜满口应下,一直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这时,太阳都下山了。 定阳城是个小城镇,所以晚上也没有宵禁的说法,街道旁的酒楼茶馆还有不少人。 家里厨房也不知道清理出来没有,就算清理出来了,连碗筷都没有,做完饭是不可能的。所以两人商议之后,打算去酒楼买些酒菜。 一来是为了给裴修安接风洗尘;二来也算是提前吃个“乔迁宴”了。 “今晚就奢侈一把吧!”方箬看着眼前的酒楼,期待的说道。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点,所以里面人多。 两人进去跟小二点了菜,又多付了租食盒的钱,随后便找了空位子坐着等。 “脚疼不疼?”裴修安担忧问。 方箬摇头,“不疼,小意思。对了,你之前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事情,什么事儿?” 提起这个,裴修安神色微变,轻叹说:“你还记得我临走前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我当时跟你说了好些话,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句。”方箬托着下巴摇头。 “你说你觉得王克俭此人心术不正,让我小心些。”裴修安看向方箬。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王克俭在方箬面前说了什么,让方箬不喜,可没想到竟被方箬一语成谶了。 当年他和王克俭是一起入得梧州书院,虽说书院的人并不多,却也私下分了三六九等。 一等的就是许伯生那种官宦世家的子弟;二等就是钱符那种虽然不是官宦子弟,但家里却颇有田产的;三等嘛,就是裴修安和王克俭这种,出身贫寒,无钱无势的。 有钱有势的学子报了团,没钱没势的为了不被欺负,也只能抱团。 而裴修安是例外,他从不参与这些,倒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因为没时间。 他每天都要往返书院和家里,日复一日,寒来暑往,没有一天例外。即便是休沐,他也要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照顾妹妹,他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后来呢,你又怎么跟他们熟悉了?”方箬好奇问。 “因为付寡妇。” 付小琴在家里逮不到裴修安,于是直接追去了书院。 方箬突然想起荧荧也说过,都是因为付小琴,才让裴修安被人误解。 “她做了什么?”方箬忙问。 “小二,再来三壶桃佳酿!”楼上有人大声喊道。 方箬闻声看过去,见那人竟然是钱符,于是忙打听问:“对了,我还没去看榜呢,那家伙考上没?” 裴修安扫了眼,想也不想道:“他考不上。” “没有?你骗鬼呢?你手里拿着的不就是吗?给我拿上来,我们的举人老爷还等着呢!”钱符大着舌头喊道,看样子喝了不少。 小二为难的说:“钱公子,不是你给你,而是这酒已经被这位公子买下了。”说着看向裴修安这边。 方箬心道,糟糕! 果不其然,钱符瞬间变了脸色,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情绪激动起来。 第103章 五哥是全能型人才 “笑死,你确定是他要这酒?他出得起钱吗?”钱符讥笑问。 方箬本来就讨厌钱符,方才听了裴修安的话,对他更加厌恶,有几个破钱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小二,还愣着干什么,把酒给我。”方箬出声道。 小二低着头,赶忙拿着食盒和酒壶匆匆过来。 钱符见状,瞬间暴跳如雷,加上酒劲上头更是无所顾忌,直接从楼上跑了下来。 裴修安将方箬拉到自己身后,神色戒备的看向钱符。 小二吓得赶紧将食盒和酒放在桌上,也没敢吭声就溜了。 大堂里的客人们都看了过来,指着几人小声的议论着,不过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钱符周身都是酒气,脚步也有些虚浮,大着舌头说:“姓裴的,识相的就把酒给我,否则、否则我就要不客气了,你说你一个穷秀才,你喝什么酒,你喝的起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才是秀才?怎么,秋闱落榜了就搁这儿发酒疯呢?”方箬直接开骂。 今日是许伯生请客,席间一众人多是举人,唯有他,名落孙山。 可是碍着许伯生的面子,钱符心中憋闷也不敢发作,本想趁着出来要酒透个气,没想到又碰上了死对头裴修安和方箬,这让他如何不气。 “臭娘们儿,我早就想收拾你了。”钱符指着方箬骂道,做势就要动手。 方箬立刻大喊:“许伯生,你家的狗要咬人了!你真的不管管吗?” “你找死!”钱符握拳朝着方箬挥了过来。 但这一拳并未落在方箬身上,而是被裴修安接住了。 钱符惊讶的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裴修安,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 裴修安虽然是个书生,平日也没有特意的去锻炼过,但他每日光是从书院到家里的都得走一两个时辰。久而久之,身体素质不知道比这些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公子哥要好多少。 “住手。”许伯生终于出来了,身后如往常般跟着一群人,只是这次多了几个熟面孔。 例如王克俭和叶白鹤。 王克俭心虚的别过目光,没有看裴修安。 而叶白鹤则大大方方的打了声招呼,看见方箬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钱符脸颊涨得通红,既不甘心又觉得丢人,只能咬牙恨恨的将手抽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许伯生不悦问,目光扫过裴修安和方箬。 裴修安没搭理他,提了食盒和酒,与方箬温声道:“回去吧。” 方箬哼了声,跟着裴修安往外走去。 “等等。”许伯生喊道。 裴修安和方箬同时停下,回头不喜的看向他。看書溂 许伯生警告的睨了眼钱符,这才与裴修安道:“今日我在这里摆了宴席,同桌的都是今年的秋闱考生,二位能不能赏个脸,一起喝一杯?” “没兴趣。”裴修安毫不犹豫道,与方箬一起离开了。 钱符恨得咬牙切齿,“给脸不要脸!伯生你请他们干什么,看吧,他们压根不领情。” 叶白鹤笑问:“你不是说下来拿酒的吗?酒呢?” 提及这个,钱符怒气更盛,“小二跟我说没酒,转头却将酒卖给了裴修安。” “你是说桃佳酿?不应该啊,他哪有钱买得起这个?”有人怀疑说。 钱符一把抓住人群里的王克俭,“你不是一向跟他关系好吗?你说!” 王克俭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克俭兄早跟姓裴的闹翻了,他哪里清楚啊,依我看指不定又是那胖女人给他买的,反正他不是一直吃软饭的吗?”有人嘲讽说道。 叶白鹤摇头,“裴兄不是那种人,他心气傲,低不下头的。” 许伯生皱眉,思及裴修安身边的女子,问王克俭,“那个女人叫什么?跟裴修安什么关系?” 王克俭为难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叫方箬,和裴修安关系匪浅。” “我说那女人怎么老跟我作对,原来是裴修安指使的!”钱符愤怒的一拳砸在桌上,随即疼的龇牙咧嘴。 “方箬......”许伯生喃喃道,若有所思。 却说另一边,方箬跟裴修安离开酒楼之后,就踏着夜色往家走。 “你听过一句话吗?”方箬突然问。 “什么话?”裴修安道。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方箬缓缓说道。 裴修安目光柔和下来,笑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是啊,你看出来了?” “虽然听着很感动,但是阿箬啊。”裴修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方箬说,“我不是猛兽,我也不需要独行,因为我有你和荧荧,这就够了。” 方箬心里软成了一摊水,搂住裴修安的胳膊,靠上去道:“以后谁欺负你,我就咬谁。” 裴修安微怔,只觉得心口终于被填满了,喜不自胜,那无法抑制的笑意从嘴角跃上眉梢,最后耽溺眼底。 “阿箬,你真好。” “哎呀,你好肉麻!”方箬笑着嫌弃说,忙拉着裴修安往前跑,“走走走,再不回去饭菜都要凉了。” “慢点,你的脚才换了药。” ...... 院子门头上的匾额还没摘下,不过早就看不清字迹了,隐约只能看到个“艹”字头。 “明天找人把门匾也换了,有时间再去买些花花草草回来,有猫有狗有花有草,我的人生目标终于圆满了。”方箬高兴的说着,推开门进了院子。 “回来了?”皮老四在厨房喊了声。 方箬应道:“先别忙了,都吃饭吧。” 之前帮工的那几个妇人已经走了,大厅里点着琉璃灯,其它屋子都还是黑漆漆的。 “刚才布庄送了些被子衣服过来,我给你们放屋里了。”皮老五端着板凳过来说。 “多谢五哥。”方箬笑道。 “方姐姐,你们总算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裴荧揉着肚子,有气无力的说。 皮老五给裴荧找了个高脚凳子,“家里桌椅板凳还是不够,明天我去买套工具,你们屋里还缺啥,我来做。” “五哥会木工?”方箬诧异问。 皮老四端着碗筷过来,应道:“你五哥木工,篾匠还有打铁,泥瓦工几乎都会,就你们之前卖的那扇子,都是你五哥自己做的。” 方箬惊呼,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五哥,你好厉害啊!” 皮老五被夸的乐不拢嘴,解释道:“以前为了讨生活,啥都干过,我还会做针线活呢,大哥和四哥的衣服都是我做的。” 第104章 一家人 这下别说方箬,连裴修安都不得不赞道:“五哥是全才啊。” 皮老五呵呵笑着,憨厚的挠了挠头,“以后家里缺了啥都找我,小到修东西,大到砌墙,我都能搞定。” “我呢,酒楼那边每天得说四个时辰。家里别的也顾不上,不过你们以后想吃啥就跟我说,虽说手艺一般,但也能凑合。”皮老四与几人保证说。 这么一对比,反倒是方箬他们三个啥也不会了。 “那个,以后就由我来负责雪梨和大黑它们的吃饭洗澡还有遛弯!”裴荧立刻举手,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一样,说完松了口气。 看吧,她可不是小废物。 方箬与裴修安心有灵犀的互相看了眼,方箬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说:“我事先声明啊,我不是不想帮着干活,而是我戏台那边也要开工了。” 裴修安道:“巧了,我书院那边也还有事。” 皮老四瞧着两人,摇头笑道:“行了,你们俩都是干大事的,家里的事情也用不着你们操心,等过了这几天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忙的了。” “四哥说的在理,那什么,要不让大哥出来一起吃吧?”方箬问。 皮老四摇头,“大哥刚才已经睡了,他晚上很少吃东西,不用留。” 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起明天的事情。 这么大宅子,收拾起来没个三四天是弄不完的,好在现在皮老五也没事干,刚好可以在家里将那损坏的围墙给修起来。 “对了,这后面不是还有个小院子吗?我是想着也给收拾出来,以后种些花花草草,就当书房用了。”方箬提议说。 她不管是写剧本还是写评书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裴修安要准备明年的春闱,也需要一个读书的地方。 前院又是猫狗又是驴子的,而且人多走动也会有影响,所以倒不如将后面给收拾出来。 “还别说,这事儿下午大哥就跟我提过,他说裴举人读书是大事。我下午也去后面看了,地方虽然不大,但做两个书房足够了。”皮老四说完抿了口酒,顿时惊叹道,“好酒啊!” 方箬给皮老四又倒了一杯,“不用隔开,就整个打通做一个大书房就可以了,具体怎么弄等我跟修安再商量一下。” 裴修安接过方箬手里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方箬意外道:“你也喝?” 裴修安笑了笑,“就一杯。” 方箬给他倒了半杯,“浅尝辄止。” 于是裴修安只能端着半杯酒起身,与皮老四和皮老五说:“我敬二位兄长一杯。” 皮家兄弟受宠若惊,连忙跟着站起来,拘谨道:“这怎么好意思,要敬也应该是我们敬你才对。你是举人老爷,又让我们兄弟三个住进你家里,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裴修安道:“这家里没有什么举人,只有裴修安。至于房子,虽然是我买的,但钱却是阿箬给的,所以你们要感谢的话就感谢她吧。” “往后家里还有劳你们操心了,我先干为敬。”裴修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从未喝过酒,顿时被辣的剧烈咳嗽起来。 方箬忙给他舀了碗汤,看着裴修安咳的满脸通红,方箬心疼又高兴。 对于裴修安来说,皮家兄弟与他不过是打了几次照面,连熟人都算不上。可是因为她,裴修安愿意去相信他们,并发自内心的尊重他们。 对于方箬来说,这些行为胜过一切动听的情话。 “那我也敬两位兄长一杯。”方箬拿过裴修安的酒杯,倒得满满的,起身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裴荧瞧着互相敬酒的大人们,犹豫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汤碗说:“我也要。” 几人都被裴荧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 方箬道:“成,那你就以汤代酒,咱们一起走一个!”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顿饭,没想到吃完已经是大半夜了。 裴修安不胜酒力,才喝了不到一杯就醉的犯迷糊了。 方箬将他送回房间,后悔道:“早知也该让你以汤代酒了,你可真重。” 说着将裴修安扔到了床上,没想到对方竟然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方箬砸在裴修安身上,脑门摔得生疼,正想爬起来说他几句,却听头顶传来裴修安的呢喃。 他说:“阿箬,你真好。” 他说:“阿箬,我今天很开心。” 他还说:阿箬,我好喜欢你。” 方箬心里各种情绪混杂着,欣喜,感动,或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虽然她老是说柳丫命苦,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可怒其不争之余,又何尝不是在恼怒自己。 爸爸去世之后,妈妈改嫁,留给她的就是农村的一栋破房子,后来她连房子也没保住。 浑浑噩噩的一直到年过三十才总算混的像个人样,有了份体面的工作,没日没夜的敲着键盘改着剧本,自以为挣了钱就是成功人士,实则心如浮萍,却从未安定过。看書喇 方箬抱着裴修安,眼泪不觉滚落下来。 她想,即便有天裴修安负了她,她也绝对不会后悔与他相遇过。 * 翌日。 天刚亮,家里就忙碌了起来。 裴修安和方箬打算今天就回趟村里,刚好昨天皮老四借来的板车还在,就直接套在了那头毛驴身上。 “我们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你们自己随便吃点。”方箬叮嘱说。 皮老四中午不在家,家里就只有皮老大和皮老五,以及裴荧了。 裴荧原本想跟着一起去接雪梨它们,可一想到刘铁牛她就害怕,索性就在家呆着了。 皮老五应道:“你们去吧,中午我把昨晚的饭菜热一下也能吃。” 那头毛驴刚开始还不愿意拉扯,被皮老五抽了一鞭子,立刻老实了。 方箬坐在板车上,裴修安在前面牵着,经过包子铺的时候,方箬想起自己答应过疯乞丐的话,连忙买了三个大肉包子,随后又去买了只烧鸡。 经过破庙的时候,放在了路边。 ...... 两人刚上村口的石桥,还没进村,就见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大喊:“裴举人回来了!快去通知村长,裴举人回来了!”kΑnshu伍.ξa 方箬冷哼道:“你待会儿别给他们好脸色看。” 第105章 偷窥钱家的人 过了桥之后,裴修安停下驴车,扶着方箬下来,“我一个人回去收拾就成,你先去钱家吧,到时候我在这边等你。” 方箬不放心说:“你一个人去?万一他们不让你走怎么办?” 裴修安笑道:“没事,我有打算的,你快去吧。” 方箬将琉璃灯拿下来,想了想道:“那我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你没出来,我就去找你。” 裴修安点头,“好,听你的。” 方箬这才从另一边往钱家去了,回头见裴修安还站在原地,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难过。 这里毕竟是他们兄妹俩成长的地方,突然如此决绝的离开,他们心里一定也很不舍吧。 方箬叹息一声,心里隐隐有了个想法。 到了钱家门口,方箬正准备上前敲门,却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趴钱家门口,正撅着腚往里面偷窥。 方箬随手找了根棍子,走过去叱道:“看什么呢?” 对方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转身就跑。 方箬忙喊:“福伯,快放狗!”kΑnshu伍.ξa 那人一听,吓得跑的更快了,一溜烟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里。 “方姑娘?”福伯一开门,见着方箬忙冲屋里高兴喊,“夫人,方姑娘回来了。” 方箬皱眉说:“福伯,刚才有个男人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福伯一听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什么人?” “没看清楚,跑的飞快,是个年轻人,身形也就比我高半个头,瘦瘦的,穿了身翠蓝色的短打。”方箬比划说。 “行了,我知道是谁,先进来吧。”付小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方箬进门之后,整个人都愣了,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抬头问:“你家遭贼了?” 只见之前还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庭院,现在到处都是黄泥巴,东一坨西一滩的,就连墙壁上也没能幸免,墙角栽种的一排秋菊,被砸的稀巴烂。 “什么贼啊,都是村里人教唆那些孩子干的。”小环气呼呼说。 福伯关上门,叹息一声问:“方姑娘你见到裴举人了吧?” 方箬点头,“我们没事——他们扔泥巴干嘛?” “还能干嘛,泄愤呗。” 付小琴气呼呼的扭头进了屋里,“昨天裴秀、裴举人回来之后,他们竟然厚颜无耻的说你和裴荧是自己跑的,完全不提刘铁牛打你们的事情,我气不过就全给抖了出来。” 想到当时那些人的哭爹喊娘的样子,付小琴又高兴了起来,“他们自己不敢过来找我,就让村里孩子过来捣乱,还真当我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吗?你看着吧,他们再敢过来,我放狗咬死他们,有一个算一个。” 方箬担忧问:“你有没有想过,也搬去城里生活?我跟修安在城里买了套院子,你要是去的话,咱们还能做个邻居。” 付小琴白了眼方箬,酸溜溜道:“你这是在炫耀吗?都叫上名字了!也是,他连他爹娘的牌位都拿走了,是真的铁了心不会回来了。” “牌位?”方箬惊讶问。 “你不知道?”付小琴问。 方箬摇头,裴修安只说自己昨天回了村子,可发生了什么方箬也还没问呢。 付小琴顿时更加妒忌方箬了,满肚子的酸水都在冒泡,负气道:“想知道你自己回去问他。” 眼看付小琴满脸怨念的去了后院,小环走过来小声问:“方姑娘,你刚才看见的那个男的,除了偷窥,没干别的吧?” “怎么?你认识?”方箬狐疑问。 小环面露羞愧,低头说:“应该是刘明,他昨天就来找过我,被我轰走了。” 方箬看了眼屋里,低声问:“你家夫人知道吗?” “知道。”小环低头,声音有些忐忑,随即又忙道,“我问过他了,他说他没有往妆粉盒子里灌水银。方姑娘,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也许不是他呢?” 方箬皱眉,“你们没去调查吗?这个刘明哪个村的,是干什么的?” 小环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说:“我们是在城里遇见的,当时有两个混子想抢我东西,是明哥帮了我。” “城里人?”方箬问。 小环点头,“好像说是开米铺的,我也没好意思多问,不过他之前都不知道我是在钱家当丫鬟。他也没见过我家夫人,所以我越想越觉得我们可能是误会他了。” “你先别急着给他澄清,你给我说说他的情况,等我待会儿回城里了,我去给你调查一下。”方箬提醒说。 付小琴就是块唐僧肉,不知道多少人惦记,会有人想从小环下手也很有可能。 小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方箬,还别说,光是听小环说完,方箬都觉得这个刘明的条件真是不错。 在城里开了家米铺,家里独子,目前也没有妻妾。虽说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也不丑,而且还会读书识字,人也幽默细心,总之对于小环来说,那绝对是高攀了。 “明哥性格好,对我体贴,而且还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每次都会给我买。方姑娘,我觉得我们绝对是搞错了,他是个好人。”小环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到后面越说越肯定。 方箬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傻姑娘,你要记住,如果你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完全符合你要求,还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人,相信我,他十有八九都是骗子。” 小环愣了下,随即摇头,“方姑娘你都没调查呢,反正我觉得不是他,他又不缺钱。”看書喇 “行吧,哪到时候咱们凭证据说话,如果真不是他,我当面跟他道歉。”方箬说。 “喵喵喵~”雪梨被福婶抱着从屋里出来。 见到方箬,雪梨激动的竖起尾巴一路小跑过来,身子不断地蹭着方箬的腿。 方箬抱起起来,亲昵的贴了贴,“长胖了。” 福婶笑道:“可不是嘛,每天就它吃得多,馋的要命,见谁嘴巴动了,立刻就跑过来,鬼精的很。” “方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福伯牵着大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小的,肥嘟嘟的走路左右摇晃。 方箬放下雪梨,摸了摸大黑的脑袋,这狗年纪大,性子也沉稳,见到她也不像小狗那样,立刻就扑了过来。wΑp.kanshu伍.net “您说。”方箬笑道。 福伯说:“我想跟你买条小狗,这养着养着也有了感情,而且家里养条狗比请个人还靠谱些。” 至少狗不会图家里的钱。 方箬想着回去跟五哥商量,五哥应该也会同意,而且荧荧一个人也溜不动三条狗,于是便道:“不用买,福伯您看中哪个就选哪个。” “对了,我把这个还给她。”方箬提着琉璃灯,快步去了屋里。 第106章 你也配? 付小琴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捣鼓膏药,见方箬进来,瘪了瘪嘴,“还不走?我可不会留你下来吃饭!” 方箬笑吟吟道:“我来还你灯的,你脸上好多了,看来元大夫的药效果不错。” 付小琴哼了声,“你现在去了城里,我减肥的事情怎么办?你不会想白拿钱不干事儿吧?” 方箬放下琉璃灯,端个凳子坐了过去。 付小琴扯了扯嘴角想骂人,到底还是忍住了。 “待会儿我给你写个食谱,你先按照我给你的食谱吃十天,十天之后我再给你换一个。还有,你每天必须去趟城里,走路去,不许坐车。” 付小琴惊讶道:“我去城里干什么,还每天都要去?” “锻炼啊!”方箬理所当然道,“你在家里锻炼我又看不见,万一你偷懒迟迟减不下去,到时候你还怪我这个法子不行呢。” 付小琴走到村口都觉得累,更别说去城里,那么远。 “我不想走,有没有别的法子?”付小琴不乐意。 有当然是有,但是方箬信不过她,减肥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持之以恒根本减不下来。 “没有。”方箬摊手,见对方一脸失望,便苦口婆心的劝道,“小琴啊,你看看你年纪又不大,今年不到三十吧?你还有大把的好时光,难道你就打算在这个院子里宅一辈子?你不是喜欢美男吗?我跟你说城里就有个美男子,就跟天神下凡一样,比裴修安都好看十倍!” 付小琴听到这儿,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睨着方箬,“真的假的?叫什么名字?” “你要是你不信我,让小环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叫闻人肆,真的,他比月庭芳还好看!我从未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而且他还是东篱茶馆的少东家!” “东篱茶馆?”付小琴知道那地方,以前跟老爷去喝过茶。 “美人如花,你再不去看看,花就谢了。”方箬一脸惋惜的说。 付小琴白了眼方箬,“你想给我介绍人是假,你说怕我跟你抢裴举人吧?” 方箬笑道:“你如果真能抢走他,说明他也不什么好男人,我还多谢你了。” 付小琴顿时觉得无趣,不耐烦打发道:“你赶紧写,写完了赶紧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 房间里的书虽然已经被雨水打湿,但裴修安思及这都是父亲生前的遗物,所以全都小心的收了起来。 那些衣服被子灌满了泥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裴举人!”刘义州带着一群人过来,见到门口收拾东西的裴修安,立刻加快了步伐。 裴修安仿若未闻,只自顾自的将东西都搬上车。 刘义州见对方不搭理,立刻冲着后面呵斥道:“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原来是刘铁牛被村民们找到了,此刻正被五花大绑着,听到呵斥,旁边的村民立刻给了刘铁牛一脚。 刘铁牛“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上。 刘义州上前讨好说:“裴举人你看,我们把刘铁牛给你抓回来了。这家伙躲在山里,让我们好一顿找。” “裴举人,这人你想咋处理都成,只要你能解气。” “刘铁牛自作自受,裴举人你不用顾及我们。”看書溂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道,见裴修安收拾东西,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刘铁牛怨恨的扫过众人,看向裴修安的目光变了变,随即却是哭了起来,“裴举人我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那样做的,你要杀要剐我都听你的!” 裴修安看着满车的东西,皱了皱眉。 刘义州心头一颤,“裴举人,你还有啥要求,你直说就是。” 裴修安将东西重新收拾了一下,终于空出了一个位置来,这样待会儿阿箬就有地方坐了。 “裴举人?”刘义州几近哀求的喊道。 裴修安终于有时间看向对方,平静道:“村长希望我怎么做?” 刘义州神色复杂的向旁边跪着的刘铁牛,一脸为难,“刘铁牛打人是他不对,但我问过了,当时是柳氏拿着刀先动手的,你也不能说让人刘铁牛站着被她砍啊。” 刘铁牛连连点头,“裴举人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场景,柳丫那个贱——” 裴修安锋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刘铁牛吓得周身一震,立刻改了口,“柳氏当时就跟疯了一样,非说要杀了我,我也是被吓坏了,所以才会动手的。” 裴修安扫过众人,“当时还有谁在场?” 大家以为裴修安这是要算旧账,都支支吾吾的没敢站出来。 “究竟是阿箬无事发疯,还是你为了报复被大黑打断了‘好事’,所以才借着由头想要杀了大黑?”裴修安踱步走过来,眼神冰冷。 刘铁牛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心虚说:“我、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条狗是你家的,再说了,当时想吃狗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张三,他也下了手。” 人群里的张三突然被点名,就跟被电到了一样,顿时激动起来,“刘铁牛你别污蔑我,明明是你说饿了想吃狗肉,是你教唆我去拿锄头的,你他娘的别拉我下水啊!” 刘铁牛眼底满是阴狠,抬头却依旧死不承认,“裴举人,咱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绝对是柳氏骗了你,她胡说八道!” “你有没有骚扰过阿箬?”裴修安问。 刘铁牛目光闪烁,别过头,“我没有,那天我好心来送柴禾,是她先勾引我的。” 裴修安神色陡然冷厉,嗤笑一声,“你也配?” 刘铁牛脑子“嗡”的一声,这话跟方箬说的一模一样,羞辱和不甘瞬间袭上心头,刘铁牛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考了个举人就了不起了?老子就是想睡她怎么了?一个破鞋还她娘的装什么烈女!要不是那条破狗,她都被老子玩烂了!为了一个臭婊子,你就要跟我喊打喊杀的是吗?裴修安,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爹?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kanδんu5.net 裴家是外来户,当年裴父来到西河村的时候,身无分文,是刘铁牛的父亲请他去家里,并给了裴父一碗饭。 这一碗饭的恩情,裴父直到去世前都还在念叨。 “我爹欠你们刘家的这些年早就还清了,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你就去地下跟他要吧,活人只管活人的事情!” 裴修安说完,转身想看刘义州,“他刚才的话,村长听清了吗?” 第107章 借刀杀人 刘义州暗骂刘铁牛光长个头不长脑子,“唉,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既然他自己也承认,那裴举人你看着办啊,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管了。” “我听说明年每亩水田增收赋税一升三合。”裴修安突然说道。 “什么?增收一升三合?那还让不让人活了?”孙柱子立刻跳脚。 刘义州也变了脸色,“现在亩税是三升两合,这已经让大家喘不上气了,真要再加,那不就是四升五合?我们还吃啥啊?” “前几天暴雨把我家水稻都吹倒了,今年能不能有收成都不知道,还要交那么多?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裴举人,你从哪里听得消息,准不准啊?” 村民们着急的追问着,真要交四升五合,明年日子还怎么过啊。 裴修安扫过众人,继续道:“刘铁牛挂在我名下的七亩水田从今日开始,就跟我再无瓜葛。还有孙家、何家以及其他人的,昨天我已经全部去县衙办了手续。今年就算了,明年开始,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该交多少赋税就交多少。” 裴修安这一招来的让人猝不及防,他们以为裴修安做的再绝也不可能断了大家的生路。 毕竟自从裴修安考上秀才之后,只要谁家说想让他挂几亩田,他都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也因为不用交沉重的赋税,所以这两年西河村的日子是越过越好,至少田里有多少家里就有多少,不用担心饿死,甚至年景好的时候,还有多余的粮食拿出去卖。 四升五合啊,如果真要交那么多,他们一年就白忙活了,甚至可能还得倒贴。 “裴修安,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能这么绝啊!”孙柱子愤怒的喊道。 何家男人也气的发抖,“裴修安,你都知道明年赋税更重,你怎么能还这么做?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这是要让我们去讨饭啊!” 裴修安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这些人,心里竟是一点波澜都没有,他以为他至少会觉得心寒愤怒的,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修安,这件事就真的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吗?”刘义州叹息问。 王婶推开人群,跑过来“啪”的一声,直接给了刘铁牛一巴掌。 “臭不要脸的,你当时去我家问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让你别动歪心思。没想到你转头就跑过来了,那晚在裴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人是你吧?柳氏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除了你没别人这么下作! 你说柳氏拿刀要杀了你,她为啥拿刀你心里清楚,你个下三滥的色胚,我们西河村明年要是饿死了人,就全都是你害的!”kΑnshu伍.ξa 话说完,王婶又给了刘铁牛两巴掌。 她没脸去求裴修安,所以只能拿刘铁牛出气。 “王婶,你家那几亩水田明年还挂我这儿吧。”裴修安主动说道。 王婶喜出望外,回头问:“真的?哎呀我就知道修安你是个念旧情的!” 孙柱子也抑制不住的激动,兴奋说:“谢谢裴举人,刚才我心急,说话冲了点,您别介意。” “啊!” 刘铁牛突然惨叫一声,原来是张三朝他胳膊砸了一棍子,“你自己作孽,你还想拉我陪葬,我呸!你个害人精!” “我记得张家只有三亩旱地是吧?”裴修安问。 张三眼前一亮,忙应道:“可不是嘛,之前也是挂你这儿的,去年过年不是还给了你家一百斤面粉嘛。” “明年继续。”裴修安说。 张三愣了下,随即激动地一拍大腿,“多谢举人老爷,多谢举人老爷!” 事情发展到这儿,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猜到了裴修安的用意,他手里拿着免赋税的名额,只要有人替他收拾刘铁牛,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我时间不多了。”裴修安牵着毛驴,虽然语气没有不耐烦,但已经让人察觉到了紧迫感。 “刘铁牛,都怪刘铁牛!”有人愤怒的喊道,一脚将刘铁牛踹翻在地,紧接着无数的拳脚落下。 刘铁牛本就是仗着自己是刘家人,又跟刘义州沾亲带故的,所以压根就不担心裴修安能对他怎么样,一个书生就算给他一拳,也是不痛不痒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裴修安居然会借刀杀人! “村长,虽说朝廷允许举人挂靠田产,但数量也是有限的,我能拿出来的只二十亩水田,十五亩旱地,如果有人手慢了没抢上,你也别怨我。”裴修安轻描淡写的无奈说道。 那些村民听了这话,哪还敢手下留情,全都抓着刘铁牛拳打脚踢。 刘铁牛即便体型再怎么壮硕,也顶不住这么多人围殴,顿时惨叫不断,身上开始出现血迹。 “刘铁牛,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们。”一拳砸在刘铁牛脸上。 “你找死也不要祸害我啊!”一脚踩在刘铁牛的膝盖上。 刘铁牛脸上都是血迹,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黑乎乎的,与身下的淤泥混合成了一团。 刘义州实在是不忍看,将头转到了旁边。 裴修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仿佛事不关己,却又时不时的提醒一句,“刘大叔家三亩旱地。” “王三石家一亩水田。” 随着所能挂靠的田地越来越少,李铁牛的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如果你让一个人去打断另一个人的腿,他很可能不敢;但如果你让一个人加入到一群人里,而且只需要踹另一个人一脚,他也许就敢了。 看着倒在血泊中苟延残喘的刘铁牛,裴修安朝着刘义州躬身,微笑道:“时间不早了,村长,我先走了。” 刘铁牛都快被活活打死了,可裴修安竟然还笑得出来,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刘义州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只觉得后脊发凉,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看裴修安要走,村民们忙问:“裴举人,挂靠的事情?” 裴修安清冷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鲜红的血迹,笑了笑,“放心吧,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一定能帮就帮。”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欢天喜地的将裴修安一直送到了路口。 ...... “小气鬼,竟然真的不留我吃午饭。”方箬看着脚边的石头,气不过一脚给踹下河。 入了秋,中午的阳光也没那么刺眼了。 毛驴打着响鼻,不情不愿的拉着满车的杂物,跟在裴修安身后亦步亦趋。 第108章 狗屎的缘分 听到车轱辘声,方箬抬起头,见来人是裴修安瞬间就笑了起来。 那一刹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投射在方箬身上,她仿佛在发光,明艳而耀眼。 “愣着干什么?快点啊!”方箬催促道,脚边的大黑却有些敌视的朝着裴修安发出低吼声。 裴修安回过神来,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又环顾四周,这才走到旁边的水坑里,仔仔细细的洗了手。 方箬直接跑了过来,见车上这么多东西,道:“你还真是搬家啊,这些被子怕是不好洗。” “没事,我来洗。”裴修安就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回头示意道,“快上去吧。” 方箬摇头,“我陪你一起走,话说,你干嘛买它?” 哪有人秋闱回来却带了一头驴的。 裴修安解释说:“那户人家房子垮了,唯一值钱的就剩它,我想着你不是每日都要往返城里和村里嘛,兴许用得上。” “可惜了,还是没用上。”嘴上说着可惜,方箬却是笑的越发灿烂。 裴修安问:“那要不回头给卖了?” “不用,反正家里也有地方养,先养着吧,平日也能拉点东西。”方箬立刻说。 “喵喵~”雪梨扒拉着竹篓,朝裴修安焦急喊道。 裴修安把缰绳交给方箬,忙从竹篓里将雪梨抱了出来,亲昵道:“小家伙胖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们都瘦了,就它胖了。”方箬羡慕不已。 两人很快离开了村子,方箬回头看了眼,觉得稀奇,“他们竟然没拦着你?” 裴修安眼睫半垂着,淡淡道:“是啊。” 方箬以为裴修安这是伤心了,忙岔开了话题,询问道:“你知道城里有几家粮铺吗?” “嗯?” “此事说来话长,就是有天我在付小琴的妆粉盒子里发现了水银,然后......” 方箬绘声绘色的跟裴修安说着当日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 裴修安认真的听着,时不时会应答一两句,看着方箬说的眉飞色舞,情绪也跟着被牵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看書喇 方箬得了鼓励,说的更加起劲,只是话题从付小琴转到元仵作,又从元仵作转到别处。 两人走的不紧不慢,一直到半下午才回到家。 裴荧看到雪梨和大黑,激动的惊呼起来,连方箬和裴修安都没顾上,就跑去厨房给它们拿吃的去了。kanδんu5.net 皮老五正在砌墙,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砖头,那残破的围墙已经砌了一半了。 “你们吃了没?”皮老五抽空回头问道。 “我们待会儿去外面吃点面就成,五哥你忙,不用管我们。”方箬应道,跟着裴修安将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 说是去外面吃,但一忙起来却顾不上了,后来还是皮老四回来的时候给带了两碗馄饨。 * 翌日。 裴修安回来都两日了,一直忙得也没时间去书院拜会夫子和山长,再耽误下去,吴山长恐怕都要冲到家里来训人了。 于是早上吃过饭,裴修安收拾好就去了书院。 皮老五继续忙着砌墙,裴荧要在家写大字,还要喂猫喂狗喂驴子,忙的是不亦乐乎。 方箬估计付小琴这两天都到不了城里,索性就趁着这时间把刘明的事情调查清楚。 “米铺?”皮老四边走边敲着扇子,“据我所知,城里一共就三家米铺,城东两家,城北一家,至于老板姓什么,这我就不清楚了。” 方箬眼看到了路口,便道:“那我自己去打听一下,对了,四哥中午早些回来,我做饭。” 皮老四看着方箬体贴的样子,这心都暖烘烘的,笑呵呵说:“成,那你自己小心点。” 看着方箬走到前面,没了影子,皮老四这才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的往茶楼走去。 ...... 方箬先去了城东两家,一家姓赵,一家姓李,而据他们所说,城北那一家倒是姓刘,但是人家就一个闺女,压根就没儿子,至于刘明就更没听说过了。 为了谨慎起见,方箬还是跑了一趟。 “刘明?”刘老板摇头,“不认识,我家没亲戚叫这名字。” 方箬思索片刻问:“那城里还有别的粮铺吗?” 老板继续摇头,“咱们定阳城就这么点地方,有三家粮铺生意都难做,再多一家那不得喝西北风去。”看書溂 这时,从里面出来个姑娘,肩上扛着两袋米,走到角落轻轻松松的卸下,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你打听这个人干什么?你情郎啊?” “剑虹,别胡说八道。”刘老板立刻训斥道。 “好好好,我不胡说,我正经说总行了吧?”刘剑虹从善如流的应着,抱着胳膊看向方箬,“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人,不过我们这里确实有个叫个刘明的。” 方箬一喜,“在哪儿?” 刘剑虹狭促笑道:“你先告诉我你找他干什么?” 方箬警惕问:“你要护着他?” 刘剑虹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寻仇的啊?” “算不上,只是找他确定一件要紧事。”方箬说。 刘剑虹打量着方箬细胳膊细腿,晾她也闹不出什么事情,于是转身道:“跟我来吧。” 刘老板在后面恼怒道:“你瞎搞什么,我家哪有叫刘明的?” 方箬跟着刘剑虹去了后院,远远就看到后院门口站着个男人,正贼头贼脑的往里面打探着。 “是他!”方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连衣服都还是昨天那一身。 刘掌柜跟进来,瞥了眼道:“你找的是他啊,他是我家短工,这几天过来帮着拉货的。” 刘剑虹扬声喊:“刘明,有人找你。” 刘明听到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小姐找我啥——柳丫?”刘明看向一旁的方箬,震惊不已。 方箬心道,日了狗了。 “柳丫?谁啊?”方箬朝身后看去,一脸不解。 刘明左右上下打量着方箬,怀疑问:“奇怪,你真不是柳丫?” 刘剑虹勾唇,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出。 方箬并未继承柳丫的记忆,所以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当即沉着脸问:“你就是刘明?”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大嫂的亲哥哥啊,之前你大哥结婚的时候咱们见过。”刘明高兴说,摸着下巴欣喜的打量着方箬,越看越喜欢。 “你变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刘明啧啧道,恨不得将眼睛黏在方箬身上。 第109章 你觉得赵烈怎么样? 方箬一阵恶心,真是狗屎的缘分。 “你认识小环吗?”方箬冷脸问。 原本还笑眯眯的刘明瞬间变了脸色,目光警惕的看向方箬,“你说谁?” “小环,钱家的下人,付小琴的丫鬟!”方箬看着刘明的反应,已经猜到了结果。 刘明却矢口否认,“不认识,我听说你不是被你爹娘卖给牙婆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明很聪明,对于自己的事闭口不谈,反而打听起了方箬的事情。 方箬嗤笑,直接点破,“是你往付小琴的妆粉里面注水银的吧?你存的什么心思?你不是跟小环说你家是开粮铺的,你还无妻无妾,家中独子吗?” 一旁的刘老板和刘剑虹听到这儿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刘剑虹顿时眉毛一竖,一脚踹飞屋檐下的板凳,“砰”的一声将刘明砸倒在地。 “老娘平生最恨负心人!”刘剑虹满脸怒容的叱道。 刘明爬起来一抹嘴巴,手上都是血,吐出一口血沫,里面还有两颗碎牙。 “你你你,你凭啥打我?”刘明惊恐问,说话漏风。 方箬也惊呆了,朝刘剑虹竖起大拇指,“刘姑娘牛逼!”kΑnshu伍.ξa 刘剑虹得意的笑了声,瞥了眼方箬,“你还会说脏话啊。” 方箬:“......” 刘老板这次没有训斥刘剑虹,而是嫌恶的冲刘明说道:“做事之前先做人,我们家不需要你帮工了,你走吧。” 说完,刘老板拿出几个铜板扔了过去。 刘明怨恨的看向方箬,“多管闲事,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还想找打?”刘剑虹挥拳威胁。 刘明吓得立刻捡起铜板,缩着脖子狼狈逃走了,出门时候没看着路还摔了个狗屎吃。 “活该!”刘剑虹叉腰哈哈笑了起来。 方箬看向对方,约莫二十出头,长得偏中性,少说也有一米七五以上了,而且浑身都迸发着力量和彪悍,放在现代,那也绝对是个大姐头的狠角色。 “多谢刘老板,刘姑娘。”方箬抱拳说。 刘老板不在意的摇头,“害人终害己,他会有报应的,我铺子里还有事,你们自己聊吧。” 等刘老板离开之后,刘剑虹索性撸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插着腰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箬。”方箬笑道,正想与刘剑虹告辞,却瞥见后门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对方抬头就见到了方箬,两人四目相对,均是愣了下。 “赵捕头?”方箬惊讶喊。 赵烈脸上浮现出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剑虹打量着两人,挑眉笑问:“哦~你们俩认识?” 赵烈打量着方箬,满意点头,“今天很干净。” 方箬脑子“嗡”的一声,头皮发麻,这说的什么话?也太容易让人误解了吧?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方箬尴尬不已,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赵烈一把拉住方箬,居高临下的笑道,“你怕我?” 你一巴掌能呼死我,我当然怕啊! 方箬内心哀嚎,她被刘铁牛打出心理阴影了,见到这种体型彪悍的男人总觉得下一瞬对方就会动手。 “赵捕头,自重。”方箬挣扎道。 赵烈“呵”了一声,“我一个大老爷们,自什么重,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方箬挣扎不开,气不过回头狠狠瞪了眼对方,“放手!” 赵烈松开手,盯着方箬明知故问,“生气了?” 方箬摇头,“没有,上次的事情多谢赵捕头,只是今天我真的还有事,下次再请你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休息,就今天吃。”赵烈不容拒绝的说道,回头冲刘剑虹说,“告诉伯父我明天再过来。” 方箬现在那也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好单独跟赵烈一起吃饭,而且她算是明白了,赵烈这是对她有意思啊。 “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赵捕头今天真不行。”方箬欲哭无泪,求救的看向刘剑虹。 刘剑虹了然,走过来直接将方箬拉到自己身后,“不好意思,今天她归我!” 赵烈狐疑的看着两人,“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才认识的,不过一见如故,现在我们要出去逛街,那边两车米就交给你了。”刘剑虹话说完,又故意大声冲前面喊,“爹,赵烈来看你了。” 赵烈面露愠怒,“刘剑虹,你又坏我好事!” 刘剑虹得意的哼了声,拉着方箬径直出了门去,心情好的不行。 穿过巷子,出去就是街道,见赵烈没追来,方箬松了口气。 刘剑虹打量着方箬,“以前没见过你,你怎么会跟赵烈认识?” 方箬苦笑,一言难尽,我以前在村里,这两天才来城里的。” 刘剑虹点头,想了想问:“你觉得赵烈怎么样?”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方箬吃了一惊,随即摇头笑说:“刘姑娘误会了,我有喜欢的人,而且他很好。” 刘剑虹微怔,有些意外,“你看着娇娇弱弱的,没想到还挺坦诚,对朋友也够意思。” “因为她帮过我,我自然也要帮她。”方箬理所应当的说道,抬头见太阳都快到头顶了,歉意说,“刘姑娘我要回去了。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下次我们再一起逛街。” 刘剑虹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方箬笑着摆了摆手,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 裴修安中午也没能回来吃饭。 但这丝毫不影响方箬做饭的好心情,厨房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方箬刚才又买了一些锅碗瓢回来,加上从皮家和裴家带来的,足够用了。 “......四五二十,四六二十六,四七二十八。”裴荧坐在灶膛门口,背的摇头晃脑。 皮老五提着一桶泥浆进来,闻言好奇问:“荧荧背的什么,都快背一天了。” “九九乘法表。”裴荧应说。 方箬将腌好的鱼放在一旁,回头道:“就是算术,你不用管她。五哥,你拿这个进来干什么?” 皮老五道:“那边墙角有个破洞,我给补补。” “对了五哥,后面院子我想好怎么做了,那个房子不是都快塌了吗?我想着干脆全部推倒,直接做成竹屋,你觉得能成吗?”方箬边忙着,边问道。 皮老五道:“能成啊,就是麻烦点,不过竹屋哪有泥瓦房子结实。” “之前我们住的就是竹屋,这不是念旧嘛。” “成,你要做成啥样的,我给你弄。”皮老五毫不犹豫的应道。 “还有件事,五哥我需要个供桌,能尽快做好吗?”方箬放下锅铲,回头问。 皮老五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诧异问:“你要那个干啥?” 第110章 家中闲事 方箬看了眼荧荧,朝皮老五走过去低声说:“修安把他爹娘的牌位从村里的祠堂带出来了。” 裴修安一直没说,可方箬不能当做不知道,虽说她是无神论者,但是对于先祖她也有着传统的敬畏之心,更何况那还是裴修安的父母。 皮老五一听,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你放心,我明天保准给做好,做得漂漂亮亮的。” “哎呀,好香啊!” 皮老四提着酒壶进了厨房,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咽口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方箬显摆说:“那是当然,中午修安不回来,我再烧个鱼就能吃饭了。” 皮老四放下酒壶,趁着方箬转身之际,伸手就要偷吃,没想到却被荧荧抓了个正着。 “方姐姐说了,不洗手不给吃。”裴荧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严肃说。 皮老四比划商量着,“我就吃边上一小块,吃完就去洗手。” “不行!我哥说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裴荧坚决道。 皮老五瞧着两人大眼瞪小眼,顿时乐的大笑起来。 皮老四叹息一声,认命的去洗手了。 方箬提醒说:“厨房这边的桌子也大,五哥,你去找个椅子,让大哥出来一起吃吧。” 方箬虽然没当过病人,但也知道这病人最怕的就是别人把他当病人,什么也不让他做,什么事也不让他参与,整天让他躺床上,就算是好人也能给他憋出毛病来。 等皮老五出去之后,方箬叮嘱裴荧,“以后没事的时候,你也可以陪着皮大叔说说话,他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裴荧歪头为难问:“可是说什么话呢?” 方箬想了想,“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故事吗?你也可以给皮大叔说说,指不定他也喜欢呢。” “对呀,那我可以教皮大叔写字、背乘法表吗?”裴荧兴奋问。 “当然可以啊。”方箬应道,抬头见裴荧一副激动的样子,顿时好笑不已,“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裴荧解释说:“终于有人跟我一起学那么难的东西了,我当然开心啊!” “不对啊。”方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问裴荧,“你这称呼不对啊,我们都叫哥,你怎么叫叔呢?” 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似乎从一开始,裴荧叫皮老五就是五叔,大家竟然也一直没觉得奇怪。wΑp.kanshu伍.net 裴荧单纯的眨了眨眼睛,“王婶说年纪轻的要叫哥哥姐姐,年纪中的就叫叔叔姨姨,年纪老的就要叫爷爷奶奶。”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年纪大了?”皮老四甩着手里的水珠子,进来佯装不满问。 裴荧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支支吾吾道:“这话我、我可没说。” “我这年纪,也确实能当人叔叔了。”皮老大叹息。 皮老五抱着骨瘦如柴的皮老大进来,将他放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皮老大稀罕说:“吃的这么丰盛呢。” 方箬拿了碗筷递给荧荧,“我难得有时间做饭,当然要给你们露一手,快坐下来尝尝。” 裴荧将碗筷递给皮老大,小心翼翼说:“大叔,我不是故意说你老的。” 皮老大笑着说:“大叔就大叔吧,你要真叫我大哥,我还没脸应呢。” “就是,咱们江湖儿女,不计较那些。”皮老五爽快的附和说。 方箬哭笑不得,“感情倒成了我是坏人。” 几人说说笑笑的吃了午饭,皮老四还赶着去茶楼说下午场,又喝了碗锅巴汤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下午太阳也不烈,所以方箬让裴荧陪着皮老大在屋檐下透透气,这样他身体也能好的快些。 裴荧自觉成了“先生”,所以非常尽职尽责的在教皮老大是读书识字,旁边趴着小黑母子和雪梨,正舒服的呼呼大睡着。 “依我看这水池就不要了,没有活水,蚊虫太多了。”皮老五和方箬商议着后院的改造。 方箬点头,“也成,那就填了吧,到时候种棵腊梅也行,那边屋檐下就全部种竹子。” 皮老五不会写字,但是涂涂画画还是会的,两人商议着,很快就确定这边的改造。 “到时候恐怕得请人干活。”皮老五说,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也没工具。 “当然,怎么请,请多少五哥你看着办,对了。”方箬说着递给皮老五一锭银子,“这些应该够了吧?” 皮老五推辞说:“要不了这么多,这些钱你也省着点用,裴举人不是过段时间要去京城了吗?这一趟少说也得要三四十两,你们可要早做打算啊。” 方箬诧异,“这么多?” 裴修安去秋闱也才二三两银子,这差的也太大了。 皮老五语重心长的说:“我就知道你心里没数,你想想从定阳城到京城光是走路都得一两个月,路上吃穿用度都要钱,万一遇上个生病意外,花的就更多了。这还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去了京城。那可是个销金窟啊,连喝水都要钱,吃饭住宿就更不用说了,还有各方打点,没钱你是寸步难行。” 方箬心里一沉,突然觉得手头紧巴巴的,没钱的焦躁感瞬间袭来。 这几天他们是花钱如流水,买房子花了十四两,后来买被子衣服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少说也花了五六两,方箬如今手里就剩三十几两了。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他们不是明年三月才春闱嘛,咱们还有时间准备。”皮老五安慰说。 方箬点头,与皮老五商量好后院的改造计划之后便独自回了屋里。kanδんu5.net ...... 裴修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门头上破败的匾额被摘了下来,台阶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放眼望去,庭院里再也不见之前的野草萋萋,满地残垣,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地砖和晾晒在庭院里的旧衣服。 “汪汪汪。”院子里一阵狗叫,随后就听到了荧荧的呵斥声和笑声。 “哎呀,真香啊,你家做什么好吃的呢?”旁边经过一个妇人,主动搭讪问道。 裴修安摇头,淡淡道:“我也才回来。” 妇人朝屋里瞧了眼,自来熟的说:“这房子都多少年没人住了,我道是要垮完了,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接手。我家就在前面,以后也算是邻居了,你叫我冯婶就成,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方箬拿着锅铲就出来了,瞧见冯婶有些诧异,不解的看向裴修安。 第111章 官渡巷的八卦 “哎哟,这位是?”冯婶打量着方箬问道。 方箬伸手,笑逐颜开,“婶子好,我叫方箬。” 冯婶瞧着方箬伸过来的手掌,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正不解着,却见裴修安直接牵住了方箬的手,与她说道:“这位是冯婶,就住在前面。” “原来是邻居啊,冯婶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喝茶。”方箬热情的邀请说。 刚才她习惯性的想跟冯婶握手来着,没想到裴修安还挺上道。 冯婶瞧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掌,心道现在的小夫妻可真是不得了,大白天的也要手牵手,也不嫌腻得慌。 “好说好说。”冯婶笑道,又问,“对了,怎么没见你家办酒席,这迁新居都是要办酒席的,到时候有需要就去招呼一声,我来给你们帮忙。” “好啊,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多走动。”方箬笑说。 “方姐姐,肉要烧糊了!”裴荧在屋里着急喊着。 “完了完了,我的红烧肉。” 方箬忙跟冯婶说了声,这才拉着裴修安进了院子。 * 次日,官渡巷的邻里街坊都知道巷北来了户姓裴的人家。 这不,一大早几个相熟的妇人就聚在巷子口嗑着瓜闲聊起来。 “你说他家啊?我知道,我这两日每天都能看到那院子里人进人出的,好像人还挺多的。” “我听到狗叫了,应该还养了狗。你们见过那家主人吗?是个年轻的读书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斯文,不知道考中秀才没有。” “男主人我没见过,不过那家的女主人我倒是瞧见过两次,长得娇弱,就那细腰,我一巴掌都能掐住,但性子倒是和善,是个好相处的。” 妇人们正说着话,却听得巷子里头传来小孩的喊声。 “大黑,你跑慢点!” 话音落下,就见一个穿着桃红色长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巷子里出来,虽然有些纤弱,但长得却十分乖巧精致,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就机灵。 随后巷子里又走出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身形颀长,五官清隽而偏瘦,举手投足谦逊恭谨,内敛又不失风度。他身旁的女子明眸善睐,说话的时候也是眼波含笑,模样虽算不上惊艳,却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亲近之意。wΑp.kanshu伍.net “喏,就是他们。”有妇人提醒道。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这片巷子里都是老邻里,已经许多年没见到新面孔了。 裴荧见前面路口堵着几个陌生人,忙牵住狗绳子,没敢过去。 “怎么不走了?”方箬问。 裴荧将绳子递给裴修安,“哥你牵着,我怕我拉不住。” 虽然大黑性子好,但是方姐姐说过,人多的时候要拉紧了,防止大黑突然攻击别人。 方箬看向前面,笑着主动招呼道:“几位婶子聊天呢。” “是啊,方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之前见过方箬的婶子搭腔道。 方箬忙说:“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以后都是邻居,我辈分小,你们叫我方箬就成。” 裴修安与几人疏离又客套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几个妇人被裴修安瞧的还有些不好意思,有人问:“这是你家相公吧?瞧这通身的气质,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方箬也没否认,毕竟她和裴修安现在是住在一起,如果说不是夫妻,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姓裴,他这人不太喜欢说话,婶子们别见怪。”方箬说着,低头冲裴荧道,“荧荧,给婶子们打声招呼。” 裴荧理了理裙子,朝着几人行礼说:“几位婶子好,我叫裴荧,你们可以叫我荧荧。” 几个妇人瞬间被裴荧可爱到了,顿时夸赞声一片。 裴荧像方箬,也是个社交狂魔,跟谁都能唠嗑,别人抛个话头,她立刻就能接上。 跟几个妇人闲聊又耽误不少时间,一出巷子,方箬便催促说:“你赶紧去吧,我和荧荧去找四哥。” 书院今日有个秋日文会,说是吴山长亲自主持的,谁也不能缺席。 “那我走了,大黑你牵着,她拉不住。”裴修安将绳子交给方箬。 “快去吧,去晚了那老头又要生气了。”方箬一想起吴山长之前气的吹胡子瞪眼那样,就觉得好笑。 等裴修安走了之后,方箬和裴荧则朝着反方向的茶楼走去。 方箬打算先看看茶楼最近的情况,然后再根据这边情况调整戏台那边的布置。 ...... “你怎么也在?” 方箬还没进茶楼,就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付小琴,没办法,太显眼了。 付小琴见到方箬,顿时气急跳脚,“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让我来城里,你说你每天都会在茶楼门口等着的吗?” 方箬心虚,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小环,“你家夫人真是走过来的?” 小环给付小琴擦拭着脸颊上的汗水,自己也累的够呛,埋怨道:“方姑娘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家夫人从天没亮就开始出发,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城里,你倒好,居然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方箬信口胡诌,“我前两天都来了,不是没等到人嘛。我还以为你没那个毅力走过来呢,谁想到你这么厉害,付小琴你太让我佩服了!” 主仆俩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 付小琴冷哼,自己也觉得神奇。 鬼知道这一路上她打了多少次的退堂鼓,可一想到方箬在这里等着,她就觉得不甘心,她不能让方箬看她笑话!看書喇 她偏要走到城里,让方箬好好见识她的决心! “少说废话,你说的那个人是这里吧?”付小琴问。 好家伙,原来是为了闻人肆来的,方箬憋着笑意,点头道:“就是这儿,不过他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付小琴恼怒道:“你骗我?” 方箬晃了晃手指,“第一,我不知道你今天能到城里,第二,我也不能左右人家在不在茶楼。要不这样,我们先进去找个位置坐会儿,我去给你打听一下?” 付小琴这才勉勉强强的进了茶楼,找了个空旷点的位置坐下。 台上皮老四正说着书,瞥见荧荧冲他招手,立刻说得更有劲了。 付小琴听了几耳朵,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方箬找了小二打听,小二显然是被骚扰过很多次了,有些不耐烦,“我们少东家今日去赴会了,不在茶楼。” “赴会?你是说梧州书院的文会?”方箬问。 小二摇头,“我哪知道啊,姑娘,你还要茶不?不要我就要去忙了。” 方箬挥手,示意小二下去。 回头见付小琴正听得哈哈笑,暗叹一声,还是不要告诉她文会的事情,不然她闹着要去就麻烦了。 “你运气不好,人不在。”方箬走过去,摊手无奈说。 第112章 你不是说不跟我借钱吗? 付小琴面露失望,问:“有没有说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方箬摇头,“我跟那位闻人公子非亲非故的,人家又岂会告诉我。今天见不着就明天反正总能碰上的。” 付小琴狐疑的盯着方箬,“你没骗我吧?” “哪能啊。”方箬肯定道,抬眸见小环正看着她,于是清了清嗓子,“我找到刘明了。” 主仆俩俱是神色一怔,小环紧张的攥紧了手掌,“那、那他到底是不是——” “不是!”方箬毫不犹豫的说道,“他家根本没开粮铺,他也不住城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骗子!” 小环张了张嘴,眼泪簌簌往下落,“怎么可能。” 裴荧不知所措的看向方箬,又看向小环,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帕子递给对方。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付小琴问。 “城北的粮铺,掌柜确实姓刘,不过人家只有一个女儿叫刘剑虹。至于刘明,呵,他只是粮铺的短工而已,不过现在连短工都不是了。”方箬耸了耸肩。 小环哽咽着,不确定的说:“也许人家是担心我会嫌弃他,所以不得已才撒了谎呢?就像我一样,我也撒谎了,我也没告诉他我是钱家的丫鬟啊。” 方箬摇了摇头,“你想什么呢?你知道他真实身份是谁吗?他是我大嫂的亲哥哥,就在三石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回去让福伯打探一下就知道了。还有,在米铺我问他认不认识小环,他矢口否认,甚至暴跳如雷,为什么?因为他觉得我破坏了他的计划。” 小环张着嘴巴,眼泪流的更凶了。 “三石村?”付小琴嘀咕,那不是小珠嫁过去的村子吗? “总之我说的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了。”方箬这话才说完,就听得四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皮老四“啪”的敲着醒木,笑道:“预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方姑娘,你说的那个粮铺在哪里,我要亲自过去看看。”小环咬着唇,不死心的说道。 真是傻姑娘。 方箬叹息道:“城里一共有三家粮铺,刘家粮铺就在城北,你过去就能看到。” 付小琴瘪了瘪嘴,“快去快回。” 小环抹着眼泪,快步出了茶楼。 方箬看着付小琴说:“你对她可真好,这要是放在一般人家,都不知道要死几回了。” 付小琴垂眸道:“以后也就剩我们俩了。” “什么?”方箬没听清楚。 付小琴不耐烦再说,抓了块桃酥吃的满桌都是。 “你们怎么来了?”皮老四从人群里穿过,一屁股坐在方箬身边。 付小琴瞬间恼道:“走开,谁让你坐这儿的?” 皮老四诧异的看向付小琴,又看向方箬,一脸“怎么回事”的样子。 方箬解释说:“这是我四哥。” 裴荧也跟着附和,“这是我四叔,付寡妇你真没礼貌啊。” “你骗鬼呢,你俩长得根本不像。”付小琴不相信说。 皮老四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妹,自然不像,夫人怎么称呼?” 付小琴撇了撇嘴,看在方箬的份上勉强应道:“叫我付夫人。” 皮老四处事圆滑,虽然觉得这位付夫人不好相处,但看在方箬的面上,还是笑着闲聊了几句。 “四叔,到时间了,你快喝水。”裴荧十分体贴的给皮老四凉了碗水,眼看马上下一场了,忙将水递给对方。 “还是我家荧荧心细,四叔没白疼你。”皮老四心都化了,忙端着碗咕噜噜一口气就喝完了。 方箬好笑说:“四哥不用管我们,去忙吧。” “既然裴举人中午不回来,你也别回去做饭了。东街新开了家小菜馆,都说味道不错,咱们待会儿去那里吃。”皮老四临走前不忘提醒道。 方箬点头,看着皮老四去了后面。 付小琴瞧着方箬,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以为方箬在城里过得很苦,没想到这么滋润。看書喇 “我跟四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帮了我很多次,后来我们就结拜成了兄妹。现在大家都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热闹。”方箬撑着脸颊,回头冲付小琴笑道。 付小琴有些酸溜溜的,别过目光,“跟我说干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台上说书又开始了。 付小琴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个死宅,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她平日的消遣除了逗鸟,就是看话本,吃东西,反正钱家的财产足够她用到下辈子去了。 “这故事倒是新鲜,要是能有话本就好了。”付小琴嗑着瓜子,遗憾的说道。 方箬接话说:“反正你每天过来不就能听到了,这可比话本便宜。” 付小琴抽空白了眼方箬,“天晴倒好,下雨下雪天你也让我过来?再说了,万一有什么事情没赶上趟儿,那我不就听漏了?话本不一样,它随时都能看,再说了,我缺那点钱吗?” 方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真有话本的话,你愿意出多少钱?” 付小琴财大气粗的说:“我家里也就十几本吧,带了插图的大概是一两银子,没带插图的也就几钱,不算贵。我听说京城的才贵呢,人家用的是徽京纸,请的画工也是名人,有些甚至都能卖到十几两了。” “真的假的,这么贵?”方箬惊叹。 付小琴的一番话让方箬瞬间醍醐灌顶,思路顿时就打开了。 先前方箬只想着做老本行挣钱,可如今看来,实际上她还有更快捷的路子,只是前期需要大量的财力和人力。 纸墨笔砚都需要钱,请人抄书也需要钱,后期卖书没个门路更是不行,价格上不去不说,还可能再次入狱。 思索片刻,方箬将目光转向付小琴,试探问:“小琴啊,你有没有想过做生意?” 付小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嫌恶说:“你能不能别叫的这么肉麻?” “那你到底要不要做生意?”方箬追问。 “不要!我又不是没钱花,费那精力干什么?”付小琴毫不犹豫拒绝。 “哪有人嫌钱少的,你可以只做股东,就是只花钱不用管事的那种。”方箬继续试图说服她。 没办法,身边有钱的就剩付小琴了。 付小琴眉头紧锁,目光复杂的盯着方箬,半晌道:“你不是说不跟我借钱吗?” 闻言,方箬心底像是被针刺一下,准备好的说词卡在了喉咙里,吞吐不出。 “谁是付小琴?”茶楼门口来了个小乞丐。 第113章 小环被绑架了 付小琴拉长脸,没好气应道;“滚进来。” 小乞丐忙跑了进来,张口便说:“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还说想救人的话就去谷水台。” 付小琴看着小乞丐递来的簪花,霎时脸色大变,“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谁给你的?” 小乞丐吓得往后躲开,怯懦说:“我不认识他,一个瘦瘦的男人。” 话说完,小乞丐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先看看纸上写了什么。”方箬提醒说。 那簪花是小环的,刚才小环坐这儿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付小琴忙打开绑在簪花上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扭扭曲曲,勉强能认出来。 “带一百两银子来,只能一个人,敢报官就杀了她。” “这是小环的字迹。”付小琴肯定说,手掌微微颤栗着。 “你先别着急。”方箬安抚着,想了想说,“这样,我们先去刘家粮铺打探一下情况,万一是有人捡了小环的簪花,借此来诓骗你呢。就算小环真的是被人绑架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过去啊,总得先了解情况。” 付小琴急昏了头,迁怒道:“小环不是你的人,你当然不着急。我去钱庄取钱,我要去救她。” 方箬忙跟了上去,也不计较她现在的坏脾气,继续道:“那你取了钱不要走,你在钱庄等我,我打听清楚了就去找你。” 付小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喘着气往钱庄的方向跑去。 “荧荧,你能自己回家吗?”方箬回头问。 裴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知道一定是很紧急,所以连忙点头,“我可以。” “那你带着硕风回去,大黑我带走。”方箬不放心把大黑交给裴荧,而且大黑聪明,指不定能帮上忙。 方箬送裴荧到路口,然后看着她牵着小狗一路往家跑去。 ... 刘家粮铺。 “小环?”刘剑虹插着腰,仔细想了想,“哦,你是说那个圆脑袋的姑娘吧?她刚才是来过一趟,不过刚进铺子都没说话就出去了。” “那你看到她往哪边走了吗?”方箬忙问。 刘剑虹朝外面扫了圈,指了个方向,“好像是那边,她怎么了?” “被人绑架了。”方箬扔下一句,就牵着大黑往那边跑去。 “绑架?”刘剑虹喃喃道,眼底掠过兴奋,忙解下围裙冲屋里喊,“爹,我出去一下。” 刘剑虹很快就追上了方箬,“被谁绑架了?有线索吗?” 方箬回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刘姑娘,你怎么跟上来了?” 刘剑虹正气凛然的说:“她既然是在我家门口出事的,我就有责任救她!” “太好了,有刘姑娘在,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小环!”方箬反手就给刘剑虹带了个高帽。 刚才她还想着,她和付小琴都是战五渣,万一真遇上了绑匪,恐怕也打不过,但现在有刘剑虹加入她心里瞬间就踏实了。 两人顺着刘剑虹手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前面很快就堵死了,这里是个死巷。 “汪汪!”大黑叫唤着,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着墙角的石头。 方箬觉得奇怪,用力搬开石头,倏地瞳孔紧缩。 只见石头底下竟是一滩鲜红的血迹! “好家伙!”刘剑虹唏嘘道,“那位小环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方箬忙起身说:“我们去找付小琴,必须让付小琴去报官!” 这个绑匪既然敢伤小环,就一定不是善类,她们自己去跟对方交涉太危险了。 两人匆匆赶去钱庄,却被掌柜的告知付小琴取了钱就离开了,人家压根就没等方箬。 “这个家伙!”方箬咬牙怒道,回头问刘剑虹,“你知道谷水台在哪里吗?” ......kΑnshu伍.ξa 出了定阳城,一直往西走,就会看到一条蜿蜒的大河,河水碧绿,宛若一条玉带缠绕在群山之间。 而点缀在玉带上的白色珍珠就是一片片的小河滩,因为前段时间才下过暴雨,所以河滩上的草木几乎都被冲刷掉了,那些石头看着白得发亮。 刘剑虹提醒说:“谷水台就是中间的那片河滩,因为地势比其它地方高,所以附近的人就单独给它取了个名字,不过那地方面积可不小,想要找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眼看就要到河边了,方箬突然停了下来。 刘剑虹见状,停下回头问:“怎么了?” 方箬抬了抬下巴,扶着腰累得够呛,“喏,人在那儿呢,我就说她不可能跑的比我们还快。” 不远处的树林里,付小琴正坐在地上满脸通红的喘息着,俨然已经走不动了。 “付小琴!”方箬走过去喊道。 付小琴此刻脑子嗡嗡作响,人都累瘫了,直到方箬到了跟前才反应过来。 “不是让你等我吗?”方箬不满问。 付小琴有些迟钝的看向方箬,恍惚问:“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方箬没好气道,目光落在付小琴怀里的包裹上。 付小琴慢慢回过神来,“纸上说,只能我一个人过来。”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赶紧起来,我们陪你去谷水台。”方箬拉着付小琴站起身。 付小琴这才注意到刘剑虹,惊讶问:“她又是谁?” “这位是刘家粮铺的刘姑娘,她是来帮我们的。”方箬解释说。 刘剑虹爽快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付小琴不悦说:“她虽然长得高了些,但也是个女的,你叫她还不如叫那个说书的过来。” 这话刘剑虹不爱听,“怎么,你看不起我啊?我告诉你,我也是练过的!” “好了好了,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来吵架的。”方箬忙打断两人,冲付小琴道,“把小环的簪花给我。” 付小琴递给方箬,“你要这个干什么?” “大黑,好好闻闻。”方箬放在大黑鼻头。 大黑叫唤一声,立刻往前跑去。 “快跟上。”方箬提醒两人。 刘剑虹还好,付小琴是完全跑不动,没跑两步就捂着肚子痛苦说:“我不行了,我胃疼。” 方箬想拉着付小琴一起跑,可对方累的腿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方箬问:“刘姑娘,这里距离谷水台还有多远?” 刘剑虹道:“前面就是了,这地方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我看她是真走不动了,要不你俩在这儿歇会儿,我先过去探探路?” 方箬点头,“也好,我们待会儿就过去,你小心点。” 刘剑虹艺高人胆大,丝毫不畏惧,转头就先走了。 付小琴歇了一会儿,终于勉强起身,“你也别跟着我,万一被对方看到,小环就危险了。” 方箬看着付小琴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想起了那块带血的石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我在你后面跟着。” 第114章 不好看的男人 付小琴累的不想说话,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银子,每一步都走的吃力。 方箬不远不近的跟着,也幸亏河滩边都杂草,勉强能挡住大半的身子。 穿过茂密的杂草丛,再往前就是谷水台了,那是一片远高于河滩的高地,上面树木丛生,向阳坡的枫树林一片火红,仿佛半边山都烧了起来。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方箬都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了。 “夫人!” 小环的喊声瞬间吸引了方箬的注意,她连忙蹲下身子,朝着四周找去。 付小琴激动喊:“小环,你在哪里?” 一个蒙着面的男人挟持着小环从河边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小环脑袋上血淋淋的,连着那张脸都有些模糊不清。 付小琴激动的跑过去,还未靠近就被对方呵斥道:“站住,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宰了她!” 付小琴吓得立刻站在了原地,抱着包裹说:“银子我带来了,你放了小环。” 小环哭诉着,“夫人,你别管我,呜呜呜......” “闭嘴,再敢废话立刻弄死你。”男人一脚将小环踹倒在地,小环的手脚都被绑了,倒在地上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方箬远远看着,也跟着心里着急,她本来还以为这个男人是刘明,可是身形和声音都不对。 “把银子放在那边的箩筐里,快点!别耍心眼!”男人催促道。 看着付小琴把那一包银子放在河边的箩筐里,方箬正觉得奇怪,就见那箩筐自己动了起来。 原来箩筐上还系着一根绳子,而拉绳子的人就在对面。 “臭娘们儿,算你们识相。”男人说道,转头跑向河边,然后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小心,他们有同伙!”方箬立刻跑出去大声喊道,她在提醒暗处的刘剑虹。 男人从水里钻出来,吐了一口水,回头骂道:“她娘的,果然带了人。”然后又冲对面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拉绳子啊!” 拴在箩筐上的绳子立刻绷直,男人抓着笼子被拉拽着很快就过了河。 对方手里有刀,方箬也不敢让小黑过去,正懊恼之际,却见刘剑虹不知怎么就出现在对面河滩上。 “看招!”刘剑虹厉呵,一棍子砸向那男人。 男人立刻甩着手里的竹筐将棍子挡了过去,同时慌不择路的往前跑。 “还敢跑,给我站住!”刘剑虹毫不犹豫就追了上去,气势逼人。 方箬心都提了起来,“我不是都说了他有同伙吗?她怎么还追?” 付小琴解着小环身上的绳子,冲方箬道:“那你赶紧去帮她啊,万一出事,我可担不起。” 方箬回头,见小环没什么大问题,于是道:“你们两个赶紧回去报官,我去追刘姑娘。”看書溂 这附近都没看到桥,但既然刘剑虹能过去就说明一定有方法。 方箬带着大黑沿着河道往上找,拐过弯儿终于在一段比较狭窄河道上看到了排列整齐的石头。看書喇 一人一狗踩着石头快速过了河,可这边已经没有刘剑虹的身影了。 方箬无奈,见林间有个小道,便只能从那边往山上追去。 ... 这边,付小琴搀扶着小环起来,眼看方箬也跟着没影了,心里越发焦急。 “夫人,呜呜呜......”小环哭的眼泪鼻涕都是。 付小琴烦躁说:“别嚎了,赶紧回城里报官。” 小环脑袋上碗口大的疤,血流不止,还没进城里人就不行了。 付小琴今日的运动量可谓是超负荷,自己走路都靠最后一口气吊着,哪还背得起小环啊。 主仆俩你拖我拽的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没想到小环因为失血过多,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连带着搀扶她的付小琴也半天起不来。 付小琴感觉双腿已经废了,实在是动不了,于是就开始朝路过的行人求助,可旁人光是看到小环满头的血都吓得连连后退,更别说帮她去报官了。 “指不定是惹上了什么事,还是别管她们了,免得被牵连。” “胖的跟猪一样,谁扶得起她啊,不会是想讹人吧?” “真恶心,赶紧走,好胳膊好腿站不起来?谁信啊!” 路过的行人对着主仆俩指指点点,就算付小琴直接说给钱,也没人敢过来。 付小琴急的眼睛通红,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可是双腿就跟没骨头一样,立不住。 “砰”的一声,付小琴又跌了回去,浑身的肥肉跟着颤抖着,就像是一个大肉球。 路上的行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些刺耳的笑声像是针一样扎在付小琴身上,付小琴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 “让让,都让让。”有人喊道,推开旁边的路人,手里捧着一大坨绿油油的草渣过来。 “这是止血的药,先凑合用。”来人说着,将那团留着绿汁的草渣敷在小环额头,又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块布盖在上面。 付小琴诧异又感激的看向对方,一个不太好看的男人,瘦巴干瘪,浑身都是灰扑扑的。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背着她去医馆,你还走得动吗?” 对方担忧问道,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半点讥笑和鄙夷,只有担忧。 付小琴鼻子酸涩,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她挣扎着起身,奈何身子不争气又要倒了下去。 “小心。”对方迅速出手将她搀扶住,等她站稳了却歉意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付小琴抹着眼泪,连说了三次谢谢。 “赶紧走吧,她伤的严重,要尽快处理。” 付小琴看着男子的不算高大,也不算颀长的背影,立刻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方箬这边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追到半山腰,终于追到了刘剑虹。 刘剑虹手里的棍子舞的虎虎生风,可功夫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一二三四,好家伙,绑架一个小环竟然用了四个人! 他们对于刘剑虹明显有些惧怕,几次想要逃走,但是都被刘剑虹给拦了下来。 那几个人虽然没有武功,但都是成年男子,光是耗都能耗死刘剑虹。而且他们手里有刀,虽然近不了刘剑虹的身,但也能让刘剑虹处处被掣肘。 双方焦灼着,谁也占不到便宜,但是再这么耗下去,输的绝对是刘剑虹。 第115章 有人滚下来了 方箬扫过几人,定了定心神从草丛里走了出去。 “刘明,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有人知道付小琴有钱!我告诉你,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了衙门,你们跑不掉的!”方箬说着,仔细的打量着几人。 果不其然,一直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那人明显身形僵住,目光也死死的看向了她。 “你以为混在他们中间我就发现不了你吗?一百两银子啊,你还真是敢要,亏得小环那么信任你,你竟然想谋财害命,你简直就是个畜生!”方箬破口骂道。 刘剑虹反手“砰”的一棍子砸在刘明的肩上,“本姑娘今天就为民除害!” 刘明疼的连连后退,还没反应过来,迎头又是一棍子,人都给打懵了。 “别跟她们纠缠,赶紧走!”其中一个蒙面人喊道。 另外两人也顾不上刘明,拔腿就往山里跑。 刘明连爬带滚的追上去,不料却被刘剑虹一个横扫,双膝剧痛扑倒在地。kΑnshu伍.ξa “大黑,上!”方箬松开狗绳,大黑立刻扑向刘明。 刘明还没爬起来,就被大黑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方箬立刻跑过去缴下刘明手里的匕首,回头见刘剑虹又追了上去,着急喊:“刘姑娘别追了。” 刘剑虹压根不听,追着人进了山里。 方箬又急又恼,扯下刘明的裤腰带将他手脚绑了起来,担心他会逃走,方箬又紧急找了些藤蔓,将他整个绑在了树干上。 刘明挣扎不开,于是立刻变了脸色,讨好说:“柳丫,我们可是亲戚。你放了我,那些银子分你一半成不?那可是一百两啊!” “啪!”方箬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刘明惊愕的瞪着方箬,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柳丫你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给脸不要脸,你等着,我饶不了你!”wΑp.kanshu伍.net 方箬在地上随手抓了把枯树叶揉成一团塞进了刘明嘴里,“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大黑,走!” 不管身后刘明的叫喊,方箬带着大黑在半山腰转了一圈才终于在山坡上找到了刘剑虹。 “我的妈耶!”方箬低呼,只见刘剑虹的棍子已经断了,她拿着半截棍子被三人围在了中间,身上已经见血了。 “臭娘们儿,老子今天只为劫财,不过你既然非要送上门,就别怪哥几个待会儿动作粗鲁了!”其中一个嘿嘿笑着,目光淫邪的打量着刘剑虹。 刘剑虹怒道:“就凭你们三个废物?给本姑娘提鞋都不配!” 话说完,刘剑虹朝着那人冲了上去,另外两个男人见状,立刻左右包抄,一个钳制住了刘剑虹的胳膊,一个抱住了刘剑虹的腰。 方箬刚想冲上去帮忙,忽的瞥见他们放在地上的包裹。 “大黑,把那个叼过来!快!”方箬松开狗绳,催促道。 可大黑毕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狗,绳子一松开却扑向了其中一个男人。 男人没有防备,被咬住了屁股,疼的哇哇大叫,但也松开了刘剑虹。 方箬冲过去,吃力的抱起包裹,边跑边喊:“银子在我手里!” “她娘的,老二你赶紧去追!”男人催促道。 这边是陡坡,一百两银子沉的要命,方箬抱着根本跑不动,没一会儿就被人追上了。 完了完了! 方箬心道,立刻举着包裹大喊:“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把银子全撒下去!” 男人嗤笑,“你是傻子吗?这么大块银锭子,就算洒了老子也能找回来。” “你们求财,我们要命,要不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我把银子给你们,你们放了我们好不好?”方箬扯着笑脸,一副要妥协的样子。 男人眼底划过精明,“好啊,你先把银子给我。” “不能给他!”刘剑虹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男人一条狗。 方箬扯了扯嘴角,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面前的男人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包裹。 方箬大惊,也抓紧了包裹不松手。 两人互相纠缠着,谁也不让谁,男人愤怒的咒骂一句,从腰上取出一把小刀,就在小刀要划向方箬的时候。 “砰”的一声,刘剑虹将手里的半截棍子扔了过来,正好砸在男人的后脑勺。 男人身体失去平衡,情急之下抓住了方箬的衣服,于是两人连着一袋银子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艹!”方箬骂了句脏话,就只觉地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山坡下的枫树林里。看書喇 一群文人正盘腿坐在溪水边吟诗作对,喝酒煮茶,好不热闹。 “诶,停下了停下了,景行,这次该你了!”李严指着溪水里漂浮的酒盅,拍着膝盖高兴喊道。 其他人也饶有兴致的看向他,七嘴八舌的催促了起来。 “景行,你可是经魁,若今日不拿出真本事来,我们可不服!”一位白袍书生嬉笑说道。 旁边的人提议道:“对了,上次君妄言在迎月楼不是出了个绝对吗?要不景行你试试?” “我记得上联是‘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叶白鹤说着,摇头道,“虽然当时我们都想出几个下联,但总觉得差强人意。唉,也不知这君妄言究竟是什么人。” 吴山长听说过这事,这对子他也苦思冥想了许久,但始终没能想出一个满意的下联来,正好,他也想看看裴修安的本事,“裴景行,你要是能想出下联来,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 众学生听了这话,都激动起来。 别看吴一山只是个山长,但这些年来书院出了不少人才,朝野之上为官的,江湖之中闯荡的,都有他的学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而这些“桃李”说白了就是人脉。 “山长,如果我们对出来了,是不是也能满足一个愿望?”钱符忙问。 吴山长看向钱符等人,心中不屑,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自然。” “听见没,咱们都有机会。” “太好了,真能对出来直接跟山长要个举荐信,这不比春闱要简单?” 与众人的亢奋相比较,裴修安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下意识的看向山坡上。 一旁的叶白鹤见裴修安半晌没个动静,不解问:“怎么了?你也觉得难对?” 裴修安摇头,皱眉说,“我好像听见阿箬的声音。” “阿箬?谁?”叶白鹤话音落,就听见山坡上传来动静。 “大家快看,有东西滚下来了!”广平吓得大喊。 第116章 人肉坐垫 裴修安目光一紧,迅速起身,“哐啷”一声连带着面前的小案几都翻到了河里。 “景行,你干什么去?”叶白鹤着急喊。 只见裴修安一句话没说就朝山脚下跑去,路边的荆棘挂住了衣服,他也丝毫没有停留。 “嘭”的一声,方箬滚下来的瞬间,被裴修安一把接住,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推的老远。 方箬感觉自己骨头都碎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你怎么样?”裴修安忙松开方箬,低头担忧问。 方箬脑子有些迷糊,抬头见到裴修安,激动的一把将他抱住,“太好了,我还活着。” 裴修安生气又无奈,“摔倒哪里没有,快松开我看看。” 方箬这才想起正事,刚一动身子,就疼的倒吸口凉气,她不会是摔骨折了吧? “包裹,你赶紧把包裹抢过来。”方箬催促说。 裴修安扶着方箬站起来,一抬头发现山长和夫子等人全都齐刷刷的站在他们面前,众人神色各异,表情复杂。 方箬看了看裴修安,又看向众人,尴尬的招了招手,“嗨!” “本姑娘跟你同归于尽!” 山腰上传来一声怒吼,随即三个人影“咕噜噜”的也跟着滚了下来。 裴修安连忙扶着方箬离远一些,这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对方怀里抱着个包裹。 “哎呀,包裹!”方箬忙喊道。 李严距离最近,于是主动走了过去,本以为很轻,没想到却重的身子一沉,下意识想看看是什么,却忽觉眼前一黑。 “哎哟喂,摔死我了!”刘剑虹疼的惨叫。 众人皆是面露惊恐的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刘剑虹身下。 方箬捂住眼睛不敢看,苍天,这是什么人间惨案。 刘剑虹到底是练武的,身子骨比方箬好多了,这么摔下来一点事儿没有,翻身就坐了起来,“我果然是命大!” “姑娘,你压到人了。”叶白鹤不忍提醒道。 这姑娘骨架大,李严怕是凶多吉少了。 刘剑虹低头一看,吓得立刻滚到一边,“这这这,这怎么还有个人?” “银子,我的银子!”一起摔下来的男人趔趄着冲过来,推开叶白鹤就要去抢李严怀里的包裹。 “找死!”刘剑虹一脚将那男人踹飞,同时后知后觉的惨叫起来,她的腿断了。 “他们是绑匪,别放过他们!”方箬大喊。 不说还好,这一嗓子出来,原本还围在旁边的众人吓得立刻纷纷后退。 那男人见状,嗤笑一声,拿出刀再次扑向李严。 裴修安松开方箬,正欲过去阻拦,却听“叮”的一声,一只袖箭刚好打在那男人的匕首上,紧接着又是两道破风声,男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别说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就连方箬和刘剑虹都吓了一跳。 “蠢货,竟然敢惊扰我家公子睡觉。”人群外面,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放下袖子,不满说。 方箬神色怔住,看向少年身后。 高大的枫树上,一个绝美的男子慵懒的躺在树枝间。 玉白色的长袍松垮垮的搭在身上,乌黑的长发凌乱的垂在胸口,里面若隐若现的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胸膛,几根淡绿色的丝带缠绕着他的手指,将手指勾勒的越发修长。kΑnshu伍.ξa “闻人肆。”方箬喃喃道。 裴修安看向方箬,又顺着方箬的目光看向树上,眼底掠过一抹晦暗。 吴山长不赞同说:“闻人公子,杀人是要偿命的,就算他是绑匪,你也不能动用私刑啊。” 闻人肆含笑的目光看向吴山长,旋即从树上一跃而下,那白色的长袍像是水一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轻飘飘的落了地。 “谁说我杀人了?要不是他命该如此,又怎么会区区两箭就死了。”闻人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辜的样子。 吴山长摇头,“你这是诡辩。” 闻人肆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转头看向了方箬,意味深长的笑了,“方姑娘,又见面了。” 方箬心跳猛地加速,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是冷不丁跟蛇对上眼了一样。 “不是,你们都不关心一下他吗?他是不是死了?”刘剑虹喊道。 方箬回头,在裴修安的搀扶下走到李严身边,探了探他的呼吸,松了口气,“放心,没死。” 第117章 赵捕头的直球 付小琴立刻别过目光,没好气说:“我让你自己抹。”说完,又刮了一手指就要往刘剑虹脸上抹。 刘剑虹倒是不喊疼,而是心有余悸的说:“付夫人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那个小白脸没死吧?他要是死了,我就成杀人犯了!” “放心吧,他只是被你压晕了!”赵烈带着几个人进来。 福伯一看到付小琴就激动的老泪纵横,“夫人啊,你真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付小琴也是哽咽不已,安慰说自己没事。 “你个逆女,我说了多少次不要逞英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现在知道疼了吧?”刘老板怒其不争的朝着刘剑虹后背打了几巴掌,实则眼眶都红了,手掌也在颤抖。 刘剑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敷衍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还敢。” “方姐姐。”裴荧跟个炮弹一样冲进了方箬怀里,仰头担忧问,“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方箬捏了下裴荧的小鼻头,抬头却见家里人都来了。 “我说当时你们怎么突然就跑了,真是万幸人没事,你怎么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皮老四埋怨问,却在看到方箬满脸伤痕的时候,无奈的又叹了声,“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折腾的姑娘家。”kΑnshu伍.ξa “皮外伤还好,没伤着骨头就成。”皮老五说,完了又叮嘱道,“大哥还不知道这事呢,你回去悠着点。” 方箬乖顺的一一应下,抬眸看到裴修安,想起他接了自己那一下,忙问:“你胳膊没事吧?” 当时她滚下来的那股力道可不小,她以为自己不死也要残废了,怎么也没想到裴修安竟然会在下面,现在想起来都跟做梦一样。 裴修摇头,“我没事。” “事情的经过姚大人已经清楚了,无关人等就先回去吧,但是近几日不能离开定阳城,要做的随传随到,知道吗?”赵烈声若洪钟的问道。 “知道了!”方箬几人同时应道。 赵烈满意的点头,目光看向方箬这边,径直走了过来。 方箬头皮发麻,催促着裴修安,“我们回去吧。”wΑp.kanshu伍.net “方姑娘。”赵烈喊道,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 方箬苦笑,只能硬着头皮转头道:“赵捕头还有事儿?” 赵烈目光灼灼,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方箬的兴趣,“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记得找我,只要是你,我随传随到。” 方箬霎时脸颊通红,整个人热的跟要烧起来一样,头都抬不起来。 “赵捕头不愧是衙门中人,果然是尽职尽责,定阳城有你们这么负责的衙差是我们这些百姓的福气。”方箬已经是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了。 赵烈就喜欢看方箬在她面前慌张无措的样子,娇娇小小的却又狡黠可爱,顿时心情大好,“方姑娘不必紧张,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球也太直了! 方箬有些扛不住。 显然,扛不住的不只方箬一个人,裴修安周身的气压低的令人窒息,但是从小的教养和长期压抑的性子让他也做不来出格的事情,只是神色阴沉一声不吭。 气氛很是微妙,也很危险。 “汪汪汪!”一阵狗叫传来,瞬间打破了僵局。 方箬如释重负的干笑说:“我家狗饿了,我先走了。” 说完拉着裴修安掉头就走,身后炙热的目光仿佛能将她给融化了。 “啧啧啧,你丢不丢人?”刘剑虹抱着胳膊冷嗤。 赵烈看向她的腿,“没你丢人,刘瘸子!” “你说什么?是不是想打架?”刘剑虹拍桌而起,却因为腿疼立刻又“哎哟哎哟”的坐了回去。 衙门后院哭的,喊的,笑的,骂的,什么声音都有,闹做了一团。 而衙门大厅里,姚县令则看着离开的主仆俩,松了口气,“总算把那瘟神送走了。” 一旁的师爷不解问:“大人,这可是杀人啊,您就这么算了?” 姚县令从屁股底下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册话本,迫不及待的翻看着,随口道:“你知道他是谁吗?闻人肆,闻人家的下一任接班人。” 师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闻人家,那可是他们定阳县的财神爷啊。 “也不仅是这样,主要是这个事儿吧,人家手段是狠了点,但只要对我们定阳县没害,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姚县令说完,终于翻到了自己上次看的位置,忙挥手,“出去,把门带上。” * 数日后,东篱茶楼。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家举人老爷,胳膊断了。”方箬叹息一声,摇头说。 鬼知道这两天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明明那天在衙门他都风轻云淡的说没事,回去之后却连饭都吃不下,问了也不说,被逼急了才说胳膊断了。 你说你胳膊断了就去找大夫,他还不肯,幸好元仵作得知他们搬新家,特意过去看看,这才帮他处理了一下,现在胳膊还吊着呢。 付小琴给她倒了杯水,不解问:“那天我看他不是还能动吗?” “是啊,说断就断了。”方箬摇头,觉得裴修安定是要面子,所以才嘴硬装没事。 “对了,我找你是为了你那个琉璃灯。”方箬想起正事。 付小琴道:“明天给你带过来。” “我不要,我是替别人问的,你哪里买的?他想买几个琉璃瓶子用来养东西,要透明的那种。”方箬没敢说元仵作要用来养蛆。 说来也巧,付小琴还真有两个。 “哪来的我也不知道,是我家老爷在世的时候买的,你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付小琴不在意的说,见小二端了碟糕点过来,下意识就要拿,但手伸到了半空又缩了回去。 方箬故意问:“怎么,不吃?” 付小琴咽了下口水,转过身说:“减肥。” 方箬拍手,“真不错,说起来你是不是瘦了?” 付小琴摸了摸脸颊,还是肥嘟嘟的,负气说:“没有,你们也别为了哄我开心就瞎说,胖不胖我自己知道。” 在家的时候也是,福伯福婶每天见到她都说她瘦了,实际上就是想让她吃东西,她不会上当的。 方箬也不想让她光看不能吃,于是喊了小二将糕点打包了起来,打算回去带给荧荧吃。 “对了,我家明天要办乔迁宴,你要不要去?”方箬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付小琴皱眉,“你又不让我吃肉,我去干嘛。” “我单独给你做沙拉?”方箬说。 付小琴瘪嘴,“那东西不好吃。”就是乱七八糟的菜叶,吃了她更饿。 “嘭!嘭!嘭!” 巨大的敲鼓声传来,就算隔得远,在茶楼也能听见。 “谁在击鼓?”方箬好奇的走到窗边,站在这里能看到隔壁街的县衙门口。 第118章 舆论风向 付小琴也跟了过来,看了一眼狐疑说:“怎么是她?” “厉害,这么远你也认得出来?”方箬惊叹。 付小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方箬忙追上,也没忘了那包糕点。 小环伤口还没好,所以这两日都是付小琴一个人来城里,她快速下了楼也没个人帮着拦一下。 “付小琴,你去哪里?你跑什么?”方箬追上去问。 付小琴黑着脸说:“那是小珠。” “小珠?谁啊?”方箬一时间没想起来。 付小琴边走边说:“我回去之后让福伯去三石村查过了,刘明家里有老父母,还有一个刚成亲没多久的妻子。刚才在衙门口击鼓的人是小珠,小珠是我以前的丫鬟。” “哦,我想起来了。”方箬恍然大悟,突然想起之前小环提过此人,还说自己买妆粉的时候就曾见过小珠。 想到这儿,方箬骤然明白了付小琴的意思,“难道...你怀疑刘明的妻子就是小珠?” 之前她还一直觉得奇怪,按理说付小琴和小环都很少来城里,知道付小琴有钱的也就村里人,可作为外村人的刘明又是怎么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根据小环所说,刘明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刘明一清二楚,而且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出现,一切巧合的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如果小珠就是刘明的妻子,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付小琴是钱家的当家人,而付小琴最信任的除了福伯福婶就是小环。 福伯福婶年纪大了,说难听点就是活不了几年。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刘明拉拢了小环,等付小琴一死,钱家的财产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这算盘打的真响啊。”方箬想通了一切,不禁觉得后背发冷。 “那个忘恩负义的贱蹄子,我要撕了她!”付小琴怒气冲冲,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个行人。 方箬跟在后面帮她道歉,生怕她没找到小珠,就先被路人给揍了。 两人赶到衙门口,这才发现击鼓喊冤的不只是小珠,还有两个老人,两人正跪在衙门口,哭的嗓子都哑了。 “我可怜的儿啊,我们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妇人捶打着胸口,伏在地上哭天抢地。 “今天衙门不还我儿子一个公道,我们夫妻俩就在这里长跪不起。”旁边的男人跟着抹眼泪恶狠狠说。 街道外面已经聚集了一些好事的百姓,都指着刘家几人小声议论着, 因为此次的事件衙门并没有开堂审理,所以许多百姓都不知道内情,见刘家人哭的伤心,便跟着同情起来。 “真是可怜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把年纪,这么跪着身子哪受得住啊。” 方箬瞧了眼身边议论的行人,扯了扯嘴角,拉住付小琴低声道:“你别急,先看看再说。” 衙门大门随即打开,赵烈带着衙差出来。 小珠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十八九岁,比小环瘦多了,而且个子也不高,看着有些羸弱。 “差爷,我家相公是冤枉的,求求放了我家相公吧。”小珠哭着扑倒在赵烈脚边。 赵烈皱眉,“你家相公是何人?” 小珠忙道:“我相公姓刘,叫刘明。” “果然是她,贱东西!”付小琴咒骂一句,甩开方箬直接冲了过去。 方箬想要拦都来不及,眼看四周的行人越来越多,方箬决定还是先不过去,静观其变。 只见付小琴脚步生风的走了过去,然后一把抓起小珠的头发,“啪啪”就是两巴掌。 “嘶~”众人皆是吸口冷气。 小珠惊愕的看向付小琴,脸上都是泪珠,嘴唇抖了抖,哽咽喊:“夫人?” “是不是你指使刘明害我的?”付小琴愤怒的质问。 小珠眼泪簌簌掉下来,“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你,我虽然已经离开了钱家,可是我一直念着夫人的恩情啊。” “我呸,你还装?不是你刘明怎么会找到小环?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没想到你出了府竟然还敢作妖!”付小琴气不过,抓着小珠的头发又要打人。 小珠抱着脑袋,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赵烈身后,哭着喊道:“差爷救命啊,呜呜呜呜,她要打死我了。” 赵烈见过付小琴,念着她与方箬关系好,也没为难她,只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许在衙门口动手。” 刘家二老也爬了起来,跑到赵烈跟前跪着,“差爷,求求放了我儿子吧,他是个好人啊,他在家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可能绑架呢。” “差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赵烈扫过两人,浓眉竖起,“你们跪我也没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也招供了,已无翻案的可能。不过你们放心,他罪不至死,顶多关几年就出来了。” “几、几年?”刘家老太太哀嚎一声,双腿发软的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屈打成招了,整个三石村都知道我儿子最老实,他怎么可能绑架别人?一定是有人骗了他,是那个丫鬟,一定是他!”刘家老头子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衙门里闯。看書溂看書喇 衙差立刻拦住他,“衙门重地,休得放肆!” 小珠啜泣着,声嘶力竭的问道:“夫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相公是无辜的。明明是小环非要缠着他,他拒绝过好几次,可是小环根本不听。如今你说他绑架小环,这怎么可能?这中间一定有误会的。” “依我看是因爱生恨了吧?”围观的行人小声嘀咕。 旁的人接话说:“真是不要脸,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了。” “这年头,想栽赃嫁祸别人太容易了,说不定早就跟衙门串通一气了。” “说是关几年,谁知道具体是几年,万一关个十几二十年,出来早就物是人非了。” 眼看“舆论”风向越来越不对,对付小琴也越来与不利,方箬轻咳一声,悄悄后退躲在了人群后面。 方箬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那个小珠不是好东西,她偷了主人的首饰,被发现所以才赶出去的。” 第119章 没看够,脱了吧。 “诶,你知道吗?叫刘明的那个绑架犯还有同伙呢,听说死了一个。” “真惨啊,你说她一个寡妇多不容易。” “狗男女想霸占人家财产才想了这么一出,哎呀,怎么不一雷劈死他们。” 方箬躲在人群中间,时不时插一嘴。说完了立刻走到另一边,又装模作样的说一句。 且不说付小琴那边怎么样,反正方箬嘴巴是说干了。 “你们别装了,既然敢谋财害命,就活该受到惩罚!”人群里,有人将方箬的话听了进去,立刻大声嚷道。 方箬见好机会,立刻帮着说:“就是,别以为你们撒泼就有理了,明明是你儿子害了人,现在还敢跑衙门口哭,怎么,谁弱谁有理是吧?” 赵烈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看了过来,果真在人群中看到了方箬,见她玩的正开心,不由跟着扬起嘴角。 小珠抹着眼泪,眼看大家态度都变了,也有些害怕,抬头想求求身边的捕头,好歹让她去看看刘明,却见对方的目光看向人群里。 小珠疑惑的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瞬间发现了端倪,大声哭喊道:“夫人,你竟然找人给我们泼脏水?” 糟糕! 方箬暗道,刚想溜走刘家老太太却扑了过来。 “是你,我认识你,你是柳家的大丫!我女儿还是你嫂子,你怎么能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啊?”刘家老太太死死的抓着方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到了方箬的肉里。 方箬一跺脚,正气凛然的说:“老太太,不是我吃里扒外,是我不能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啊!你儿子确实是骗了人家丫鬟,也确实把人给绑架了,当时好多人看着呢。你这......唉,我今天是大义灭亲了!” “好!说得好!”有人立刻应和道,还拍了拍手掌。 方箬见到来人,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只见刘老四装模作样的走过来,拿着扇子说:“此事鄙人也略知一二,列为若有想知道的,可听我细细道来。” 方箬加上皮老四,两个嘴皮子利索的,愣是一唱一和的将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 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只当是听了个故事,反倒对那哭哭啼啼的刘家人没了兴趣。 “真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们说说,那刘明看着也是人模人样的,谁能想到肚子里竟然全是算计,只可怜了那丫鬟单纯,如今还是生死未卜啊。”皮老四摇头,唏嘘长叹。 方箬附和道:“所以说做人莫做狗,早晚有天收。” 兄妹俩说的是抑扬顿挫,曲折离奇,四周的“吃瓜群众”听得也是一愣一愣。 等方箬回过神的时候,刘家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逃走了。 付小琴站在衙门口,神色古怪的盯着方箬,像是想笑又像是生气。 方箬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冲皮老四使了个眼色。 皮老四会意,“啪”的一声收起扇子,佯装诧异说:“诶,刘家人呢?刚才不是闹得凶吗?怎么不见人了?” 方箬弯腰,偷偷摸摸的从人群里钻了出去,抬头正准备松口气,却一脑袋撞上一团柔软。 这触感? “不好意思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方箬尴尬说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 “方姑娘,你力气可真大,把人家都撞疼了。”红鸾揉着胸口嗔笑道,媚眼如丝。 方箬心里一阵别扭,搞得像是她占了便宜一样,“不好意思,没看到路。”话说完,方箬就要走。 红鸾手指一伸,勾住了方箬衣服上的带子,“方姑娘,我家公子找你有要事相商。” 方箬瞥见路边的马车,叹息一声,“要多久?” 红鸾笑说:“这个我可不知道,方姑娘,请吧。” 方箬回头看向付小琴,指了指马车方向。 付小琴不解,立刻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红鸾瞧了眼,轻笑着没说什么。 小厮周宝端着脚踏过来,笑道:“方姑娘,请。” 方箬看着他那张脸,就不由想起之前的事情,于是故意问:“你还记得我吗?” 周宝故意装傻,“当然记得,姑娘滚下山的时候,小的就在旁边站着呢。”wΑp.kanshu伍.net “我不是说这个,是之前。” 周宝挠头,不得已承认说:“方姑娘,当时不是小的不想救你,而是我家公子不许,要不你上去找他算账?”看書溂 方箬“呵”了一声,“你还真是忠仆啊。” “谬赞谬赞。”周宝乐呵呵说。 这倒给方箬整无语了,索性上了马车。 帘子被人掀开,一张年轻秀美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对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盈盈说:“方姑娘请。” 就这点路,方箬被“请”了三次。 马车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还大,而且布置的极尽奢华,地面上铺着羊绒毯子,正对面的座椅大的简直就是个软塌。 而榻上美人衣襟半敞,黑发如瀑,光是那样侧躺着已是让人看的挪不开眼。 “看够了?”闻人肆打了个哈欠,极其富有磁性的声音却是懒散问道。 “没看够,要不你把衣服脱了?”方箬说。 闻人肆瞥向方箬,轻笑一声,“好呀。”说着当真要宽衣解带。 方箬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心道,开玩笑,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闻人肆见方箬一脸色眯眯的样子,瞬间索然无味,反手又将衣服套上,“不能让你占了便宜去。” “噗嗤~”一旁的绿鸢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闻人肆穿好衣服,斜了眼方箬,“穿鞋的哪能跟赤脚的比。” 方箬提起裙子,冲他摆了摆脚,“我也穿鞋了。” 闻人肆:“......” 论装疯卖傻,方箬无人能敌了。 “方姑娘,喝茶。”绿鸢给方箬倒了杯茶水。 “真香。”方箬方才就闻到了茶香,接过凑近一闻,更觉清甜,“没下药吧?”方箬冷不丁问。 这话逗的绿鸢笑的更欢了,“姑娘当我们是什么人,我家公子是有正经事要找姑娘的,怎么会下药呢。” 正说着,外面响起付小琴的声音。 “凭啥不然我上去?” “因为我家公子只请了方姑娘,夫人见谅。” “那成,你让方箬下来。” “我家公子与方姑娘有要事要谈,不方便。” “我看你是故意跟我做对,让开!谁知道你们藏了什么心思,大白天的抢人是吧?”付小琴说完就要硬闯。 第120章 要不,你自己上来? 红鸾往后一退,“周宝,拦住她。” 方箬脸色骤变,立刻掀开帘子,喊道:“住手!” 方箬亲眼看见过周宝杀人,哪敢让付小琴跟他起冲突。 付小琴见到方箬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催促道:“快下来。” 方箬回头看向闻人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一人分饰两角是挺忙的。”闻人肆点头,煞有介事的说。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勉强问:“闻人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闻人肆笑道:“方姑娘,或者我该叫你......君公子?” 果然被发现了! 方箬抿了抿唇,转身与付小琴说:“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付小琴瞥了眼马车里,皱眉说:“你能有什么事情,想坐马车回头给你买,赶紧出来。” 方箬哭笑不得,“我真有事,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别被刘家人逮住。” “你不会被威胁了吧?”付小琴狐疑问。 “真没有,我跟闻人公子谈生意呢,你快走吧。”方箬挥手说着,又进了马车里。 付小琴这才作罢,看着马车走远。 皮老四远远瞧着,也没过来,不然别人看到他和付小琴一起,可不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了。 这边,方箬叹息一声坐回凳子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闻人肆跟个没骨头一样躺在榻上,红鸾坐在他腿边帮着揉腿,绿鸢则在沏茶。 这日子真是赛神仙啊,方箬羡慕不已。 “我听掌柜说,你把戏台租下来了?”闻人肆明知故问。 方箬点头,“嗯,我可是给了钱的,毁约三倍赔偿。”kΑnshu伍.ξa “定阳城终归是个小地方,方姑娘的故事再精彩,学识再好,也不过十几百人能看到听到,我实在是觉得可惜。”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方姑娘做笔生意。” 做生意? 方箬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问:“怎么做?” 闻人肆笑的邪气,眼里透着股不正经,“姑娘想怎么做?” “我是弱势群体,当然得先听你的,你说怎么做?” “要不,你自己上来?” “我自己上——艹!”方箬直接爆了粗话,朝着闻人肆一脚踹了过去。 可这一脚被红鸾用手拦了下来,红鸾笑着说:“我家公子嘴贱,姑娘见谅。” “他能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全靠家里有钱吧?”方箬问,狠狠瞪了眼闻人肆,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非也,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命大。”闻人肆颇有些炫耀的说道,眉眼间全是得意。 方箬顺了顺胸口的,安慰自己,莫生气,气出病来谁如意。 “据我所知,方姑娘出生农家,父母兄长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姑娘这满身的才学是师出何门?”闻人肆好奇问。 “我说我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你相信吗?”方箬问。 “巨人,谁?”闻人肆不耻下问。 方箬摇头,“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们言归正传,你说的什么生意?” “公子,好好说话。”红鸾拍了拍闻人肆的大腿,微笑着提醒说。 闻人肆掩口咳嗽了一声,这才正经了几分,“我没猜错的话,皮老四说的《聊斋》,也是你教给他的吧?” “是。”方箬点头,也不瞒着,闻人肆显然是已经调查过她了,不然对方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雇佣姑娘随我去京城,条件你可以随便提。”闻人肆接过绿鸢递来的茶杯,抿了口还给绿鸢,“不够甜。” 方箬就瞥见绿鸢从柜子里拿出罐子,给他狠狠加了三勺蜂蜜。 也不嫌齁得慌。 “不去。”方箬毫不犹豫说。 闻人肆也不着急,继续说:“裴修安过段时间就要去京城,你若是随我去了,岂不是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况且我可以给你钱,这样裴修安的盘缠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收益与风险是并存的,你开的条件越好,就意味着我要面临的风险越大。我还没到穷途末路,不想做赌徒。”方箬摊开手,如实的说道。 她现在什么也没有,去京城就是棵小白菜地里黄,到时候是圆是扁全看闻人肆心情。 失去自由是小,就怕连命都保不住,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多了去了。 闻人肆没想到方箬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你放心,我闻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想要你去京城,只是因为我们京城的茶楼缺了个像样的说书先生。你的故事确实精彩,你的说书方式也有意思,但在我看来还不够。所以到时候我会请最好的说书先生教你,将你捧成整个黎国最厉害的说书先生。” 方箬突然有一种在大街上被星探发现的错觉,闻人肆这番话就像是在说,“我想将你捧成大明星”一样。 方箬思索片刻,看向闻人肆认真道:“实不相瞒,我并不想一辈子当个说书先生,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也清楚,如今说书也不过是为了糊口。如果闻人公子真的有诚意的话,或许我们可换个方式合作。” “哦?说来听听。”闻人肆问道。 实则心里并没有报什么希望,一个女人,再有才华也终究是个女人,成不了大事。 方箬不悦的看着闻人肆,“在谈合作的时候,我们两个是平等的关系,还请闻人公子收起你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你这样让我没法说。” 看出来了。 闻人肆淡红色的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丹凤眼微微上挑,整个人多了几分认真,也多了几分邪气。 “那就要看方姑娘接下来的话,值不值得我与你平等了。”闻人肆依旧低不下他高傲的脑袋,像个骄傲的孔雀。 真讨厌!方箬心道,不甘情愿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原本这个计划她是想跟付小琴合作的,可惜富婆只想躺平,不想奋斗。 方箬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闻人肆买下她的版权,她负责写作,而闻人肆负责出售。 “你的意思是我买下你的作品,然后我再卖给其他人?”闻人肆问。 方箬道:“对,合作方式很简单。但是有一点,我要做股东。” 方箬可不想做一锤子买卖,付小琴看的那些老掉牙的话本都能卖出几两银子,她就不信她上下五千年的积累,还能卖的比她那些要低。 随后方箬又跟闻人肆说了什么是“股东”,以及具体的合作方式。 “就像是我们两个合作开了一家店,你出钱,我出力,最终所得的利润我们五五分。” 第121章 洽谈合作 “我又出钱又出力,五五分?方姑娘当我是冤大头呢?”闻人肆嗤笑问。 方箬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同意,于是继续说:“我只是举例而已,具体怎么实施可以再商量。” 闻人肆撑着脑袋,思索片刻道:“可以,但是我也有要求,君妄言这名字我要买断!” 方箬挑眉,不愧是商人,这脑子转的是真的快! “当然,毕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意,我也是股东,我会比你更珍惜这个笔名!” “笔名?” “这个不重要,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给你写一个故事,当然,可能只有两三章,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就继续谈下去。”方箬按照现代的签约方式与闻人肆商议说。 闻人肆自然是欣然应下,虽然他已经确定方箬就是君妄言,但是对方有没有那个能力写出让人惊艳的话本还未可知,所以能提前看看方箬的本事他求之不得。 两人商议完,马车也到了东篱茶楼。 “方姑娘什么时候给回复?”闻人肆问。 “三天后吧,明天我家乔迁宴,没时间写。”方箬摆了摆手,掀开车帘直接跳了下去。 周宝还端着脚踏呢,都没能用上。 方箬瞥了眼周宝,嫣然一笑,“走了。” 周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姑娘对他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好了? ... 方箬往回走,走到半路就遇上了付小琴和皮老四,两人一前一后离得老远,生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那是谁啊,找你干什么?”付小琴一上来就问,累的直喘大气。 方箬“哎呀”一声,懊恼说:“我怎么忘了,那是闻人肆啊,你不是想见他吗?” “闻人肆?”付小琴神色复杂,有些不太喜欢,“他一个男人出行,还要两个丫鬟伺候,而且那红衣丫鬟摆的谱比主子还大,想必主子也是个空有其表的色胚。” 方箬惊呼道:“付小琴,你今天受刺激了,竟然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少耍嘴皮子,他怎么让你去他车上?”话说完,付小琴狐疑的打量着方箬,质问道,“你不会是想另攀高枝了吧?” 方箬冲她翻了个白眼,“你瞎想什么呢,我们是正经谈生意,况且你觉得他那种花花公子能看上我这种农家女吗?” 付小琴的目光扫过方箬胸口,“这倒也是。” 方箬立刻捂住胸口,恼道:“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回去,都半下午了。” 没好气的催促着付小琴离开之后,方箬不自觉的低头看了眼,顿时心情更不好了。 “方箬,刚才咋回事?”皮老四等付小琴离开之后,这才过来询问道。 方箬安抚说:“别担心,是好事儿,走,先回去再说。” 方箬买了两根筒子骨,打算回去给裴修安炖汤喝。 随即又想到明天的乔迁宴,虽说不一定会有客人来,但怎么也得把饭菜做的丰盛一些,于是又跟肉铺老板定了明天要的肉。 “四哥,你们有朋友要请的吗?”回去路上,方箬询问。 皮老四提着大骨头和青菜,想了想摇头,“以前没觉得,可这会儿仔细一想,才发现我们来定阳城都两三年了,竟是一个朋友也没有。” 方箬问道:“要不请田快嘴过来,我们这房子他也算是出了力。” 其实方箬对田快嘴没什么深的印象,说是出了力,其实人家也得了好处。 她这么说只是想让四哥高兴,不然明天来的客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皮老四高兴应道:“成,那待会儿我去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时间。” “四哥,这乔迁宴有什么规矩吗?要做几个菜才合适啊?”kanδんu5.netwΑp.kanshu伍.net “这个我也不懂,要不回去问问邻居街坊?” 两人说着话,不紧不慢的往家走去。 刚到巷子口,方箬就瞧见那几个妇人又聚在一起唠嗑,她们仿佛每天都没事干,有说不完的八卦。 “冯婶,王婶,徐大姐,吴大娘,都在呢。”方箬笑着打了声招呼。 冯婶笑呵呵说:“方箬,我听荧荧说你家明天办酒席啊?” 方箬心道荧荧嘴巴没个把门儿的,面上笑道:“是啊,就请几个朋友吃吃喝喝,没准备大办。” “那就好,刚才我们几个还在说呢,明天怕是帮不上你的忙咯。”徐大姐嗑着瓜子说。 方箬虽然没兴趣,但还是顺着问了一嘴,“哦?大姐这是有事情要忙呢?” “可不是嘛,你吴大娘家办喜事,就她家老大,明天要娶媳妇咯。”徐大姐跟着高兴说。 吴大娘人逢喜事精神爽,脸蛋儿都比平日要红润一些,冲方箬客气说:“明天有时间都去我家喝喜酒。” 方箬笑道:“酒怕是喝不成了,不过明天我一定过去沾沾喜气。” 闲聊了几句,方箬便说要回去做饭。 等人走远了,徐大姐才诧异问:“怎么,大娘没给人家喜帖呢?” 吴大娘叹息着解释说:“不是我不想给,而是他们那一家子都是没爹娘的,你说这多不吉利啊。” “这倒也是。”几人点头,都表示认同。 这边方箬也没打算去,她想起家里还有一匹新布,于是决定晚点送过去当贺礼。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了不表示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姐姐!”一进院子,裴荧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兴奋说,“方姐姐,我题目做完了。” 自从裴荧学了加减乘法表这些之后,方箬就开始给她出题目,不过都还是简单的算术题,每天也就十道。 刚好裴修安最近在家养伤,得知了这些之后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跟着学了起来,裴荧暗暗较劲,学习的效率那是蹭蹭蹭的涨。 方箬捏了下裴荧日渐长肉的小脸蛋,夸赞道:“真棒,我家荧荧辛苦了,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说着拿出从茶楼带回来的糕点。 裴荧眼前一亮,兴奋问:“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快拿去吧,不过不能多吃,晚上还要吃饭呢。”方箬揉了揉裴荧的小脑袋叮嘱说。 “谢谢方姐姐。”裴荧抱着糕点,立刻就跑去找皮老大去了。 方箬笑着转身,却见裴修安正站在房门口,目光一直落在裴荧身上。 “怎么,你也想吃?”方箬故意问。 裴修安反问:“所以有我的份吗?” 方箬踱步走了过去,径直绕过裴修安进了房间。看書喇 裴修安胳膊上还绑着带子,因为伤及的刚好是右手,所以许多事都不方便。 见他笨拙的倒了杯水,水都洒了一般,方箬实在是看不下去,接过说:“算了,我自己来。” 裴修安叹息一声,没说话。 第122章 黑猫警长 “怎么了?”方箬喝了口水问。 “我连倒杯水都做不好。”裴修安落寞说。 方箬一口水差点给自己呛到,咳嗽了几声之后,方箬忙伸手摸向裴修安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都说胡话。” 裴修安拉下方箬的手掌,忧愁说:“是啊,没发烧都说胡话,真发烧了怕是说不出话了。” 方箬哭笑不得,“你怎么了?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你说我阴阳怪气?罢了,没什么,我累了。”裴修安起身,往内室走去。 方箬更加疑惑了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了性子,莫不是受了刺激? 想到这里,方箬忙出去找裴荧打听。 裴荧吃着糕点,想了想说:“哦,冯婶她们说我哥是吃软饭的。” “啊?她们怎么会这么说?” “她们还说我哥是小白脸。” “呃......” “对了,她们还说看到方姐姐上了有钱人的马车,要跟要钱人跑了。” 方箬整个无语了,这都什么事儿。 跟裴荧要了块糕点,方箬忙跑了回去,进门之后也没忘关上门。 “修安,睡了?”方箬试探问。 裴修安没应她,里面也没动静。 才这么会儿功夫,不会真睡了吧?方箬心道,悄悄摸摸的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就见裴修安侧躺在床上,衣服也没脱,被子也没盖。 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赌气。 方箬心里好笑,走过去坐在床边同仇敌忾的说:“我听说有人欺负你了?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连个伤患都不放过,太可恨了,你快告诉我是谁,我替你收拾她去。” 裴修安闭着眼睛不说话,浓眉微微皱起,显然没睡着。 “修安,你说话呀。”方箬伸手推了下裴修安,威胁说,“你再装睡我可就要用手段了。” 突然,裴修安抓住方箬的手掌,豁然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深瞳由浅转浓,看不出情绪,“哦?你打算用什么手段?” 方箬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笑问:“讨好算不算手段?” 裴修安薄唇扬起,手掌忽的用力一拽,只听方箬惊呼一声,身体跌在床上,与裴修安竟是换了个位置。 裴修安居高临下的看着方箬,转头咬了口方箬手里的糕点,舔了舔嘴角的碎屑,“太甜了。” 明明跟裴修安亲都亲过了,可是当两人如此亲密的贴近的时候,方箬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害羞不已,尤其是两人这暧昧的姿势,让方箬这个老司机实在是很难不想入非非。 裴修安都没娶过亲,应该还是雏吧? 他也不算瘦,体力应该也没问题,之前倒是看过他冲凉,宽肩窄腰的,双腿又长又直...... “你在想什么?”裴修安微微眯眼,目光与方箬对上。 方箬心虚的转过头,否认说:“没、没想什么。” 裴修安喉结动了动,眼底欲望疯长,低声问:“你要不要尝尝?” “什么?” “糕点。” 话音未落,裴修安微凉的唇瓣便已经覆上了方箬的嘴角,抓着方箬的手掌渐渐用力。 方箬是个老司机没错,但那仅限于纸上谈兵,可谓是理论知识猛如虎,实际操作原地杵。 而且裴修安不对劲,若是平日,方箬蜻蜓点水般亲一口,他耳朵尖都能红的滴血。可今日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抱着她又啃又咬,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了。 最重要的是,裴修安动情了! 方箬整个人都懵了,忙用力推开裴修安,却还被他咬了一口,嘴里都是血腥味。 “你属狗的啊?”方箬恼道,摸了下唇瓣,手指上都是猩红。 裴修安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样,懊恼捂着脸颊,缓了缓方道:“抱歉,我没忍住。”wΑp.kanshu伍.net 方箬看着他满脸通红的那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行了,又没怪你。不就是被骂吃软饭,小白脸嘛,这么生气呢?”kΑnshu伍.ξa “不是。”裴修安舒了口气,转身坐到床头边。 “那是因为什么,难道你也怀疑我另攀高枝了?”方箬抱着腿,探头看他。 裴修安摇头,眼底划过烦躁。 就在方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裴修安突然说:“阿箬,我们成亲吧?” 方箬皱眉看他,“怎么又说这个?之前不是说了要先谈一段时间吗?” 裴修安蓦的攥紧了手掌,闭上眼睛半晌低笑了声,再睁开之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他回头微笑道:“没什么,你去忙吧。” “真没什么吗?”方箬担忧问,蹭了过去,打量着裴修安解释说,“你别听那些人胡说,我是上了别人的马车,那人你也认识,是东篱茶楼的闻人肆,我们打算合作做生意呢。” 裴修安目光落在方箬脸上,她变了好多,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 “阿箬,你高兴吗?”裴修安抚摸着她的脸颊问道,双眸如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方箬点头,“当然高兴啊,你呢?” “你高兴,我就高兴。”裴修安说完,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浅笑道,“去忙吧,我再休息会儿。” 方箬的心不知怎么一阵刺痛,她反手捧着裴修安的脸颊,不满说:“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吧?” 弄的她心里惴惴不安,难受极了,感觉随时都能哭出来。 裴修安苦笑,“你咒我?” “不是,我只是觉得——” “哥,开门,我要进来了。”裴荧在门外喊道。 方箬只好放弃了逼问,起身挠了挠裴修安的下巴,戏谑说:“裴狗狗,我去给你做饭了。” 裴修安脸一黑,“你是不是欠收拾?” “我闭着眼睛进来了。”裴荧背着身,一屁股撅开房门,后退说,“可以看了吗?” 方箬被她逗乐了,嗔道:“好好走路,小心摔倒。” 裴荧转过身,叉开捂在眼睛上的手指,见两人没吃嘴巴,这才放下手掌说:“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方箬拍了拍裙子,“我去做饭了。” 裴修安看着方箬离开了房间,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眼底好似氤氲起了一层雾气。 “哥,你看这个。”裴荧炫耀的从背后拿出一张纸来。 “这是什么?”裴修安接过,只见纸上画着一个长相奇怪的动物,像是猫。 “方姐姐说这叫黑猫警长!它手里拿着的这个叫枪,专门用来打坏人的,反正就是很厉害。”裴荧兴致勃勃的说着,却不知裴修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123章 供桌 “方姐姐说等有时间再教我画别的,哥你说方姐姐怎么这么厉害,她怎么什么都知道,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觉得她指不定就是个仙——” “出去。”裴修安冷声道。 裴荧吓了一跳,有些害怕的看着裴修安,“哥,你、你怎么?”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裴荧瞬间红了眼睛,生气道:“你欺负我,我要找方姐姐告状去!”说完甩着头发跑了出去。 裴修安垂眸,脸上一片阴郁,手里的纸被他揉做了一团。 ...... “呜呜呜......他居然凶我,我讨厌他。”裴荧抱着方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箬替裴荧擦拭掉眼泪,好声安慰道:“你哥哥受了伤,所以才心情不好,你想想你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过,不想说话搭理人啊?” 裴荧啜泣着,委屈说:“那我也没凶他呀。” 方箬暗叹一声,“好吧,既然他惹了荧荧不高兴,那晚饭就不给他吃了,让他饿着。”看書溂 听说不让她哥吃饭,裴荧又犹豫了,吸着鼻涕说:“饿肚子也很难受呀。” “那我们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方箬笑说,想起一事道,“对了,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裴荧抹掉眼泪,“什么任务?” 方箬擦了擦手,去屋里找出那匹新布,又喊了皮老四过来,让他俩去吴大娘家把礼送了。 看着两人离开家门,方箬回头担忧的看向主卧,裴修安到底怎么了? “方箬,有时间吗?”皮老五从后院过来,冲方箬招了招手。 方箬锅里正煮着汤,不着急,于是便走了过去,“五哥,怎么了?” 皮老五神秘兮兮的带着方箬去了后院,只见两个男人正抬着一张供桌从后门进来。 “快看看,怎么样?”皮老五示意说。 后院这边的书房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拆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搭建反而是用时最少的。 “这是什么木头?”方箬摸了摸,触手温润。 整个案桌形制古拙,线条流畅,树木的纹理也清晰通达,翘起的边角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下面也有镂空的纹饰,一看便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这是古榆木做的,木性坚韧,纹路美观,而且会越用越油亮,保准让裴举人满意。”皮老五显摆的说道,显然这个案桌让他非常满意。 方箬虽然不懂这些,但东西的好赖还是能分出来的,高兴说:“是不错,这个就直接放在书房里面的小屋子里吧,等买了香烛就让修安来看看。” “嘿,东西我都替你们买好了,香炉,蜡烛都备着呢。”皮老五立刻说道。 “五哥做事果然让人放心,这事情你先别透露出去,晚上吃完饭我再跟他说。”方箬小声与皮老五叮嘱道。 皮老五一副“我明白”的样子,狭促笑道:“五哥懂,放心吧。”kΑnshu伍.ξa 晚饭没吃上大骨汤,因为方箬迫不及待的想带裴修安去看看案桌,所以提前开饭了。 饭桌上,裴修安与平日没什么两样,除了夹菜的时候,三筷子掉两筷子,没其它毛病。 裴荧还在生气,吃了饭就去遛狗了。看書喇 裴荧那孩子藏不住话,所以不仅跟方箬告了状,还跟皮老四告了状。 于是乎,吃完饭皮老四就催着方箬赶紧出去,不然裴修安跟着呆在厨房里,整个气氛都很压抑。 ... 吃完饭,太阳已经下山了,落日的余辉映红了远处的山峦,归巢的鸟儿在屋顶盘旋着,最后停在了屋脊上。 方箬在院子里洗了个手,还别说,现在太阳一落山,气温明显下降,都冷嗖嗖的。 “修安。”方箬喊道,去了屋里。 裴修安正捧着书,看的心不在焉,听到喊声抬起头来,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庭院里的那抹倩影。 “快出来,我有事找你。”方箬冲他招手,娇小的身体里蕴藏着与身形完全不符的能量。 裴修安低头看着桌上被揉作一团,又细心摊开的画纸,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烦闷又袭上心头。 “裴!修!安!”方箬咬牙喊。 裴修安将画纸收起来夹在书册中,这才起身出了门。 等裴修安到了跟前,方箬叉腰生气道:“我喊你,你没听见吗?” 裴修安老实说:“听见了。” “那你就是故意不想理我。”方箬说着,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裴修安心里藏着事情,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忧郁。 方箬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等裴修安跟上来之后,方牵住他的手,“你不说我也不问了,走,我带你去后院看看。” 后院的小道上铺着鹅卵石,两边栽种着翠竹,蜿蜒过去之后便能看到一座竹屋,面积不算大,但是布置的却很用心。 “这是?”裴修安愣了下。 这两日他手受伤,所以一直没怎么出门,他听着屋后敲敲打打,以为是皮老五在这边做家具,所以就没过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建了一个竹屋。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的地方。”方箬仰头笑说,拉着裴修安进了推开竹门进了屋里。 因为天色欲晚,所以屋里的光线稍微欠缺了一些,但也能看得清楚。 屋里已经摆上了家具,只是还没来得及打扫,地上还有碎木屑之类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方箬的好心情,她指着说道:“以后呢,你就在这边专心准备春闱。我呢,就在那边专心写话本写评书,这中间是客厅。这样我们俩能互相看见,但又不会互相打扰了。” 裴修安看着眼前的一切,握紧了方箬的手掌,“这都是你布置的?” “当然啊,虽然我们不能回西河村了,但是我们可以把家搬过来。”方箬转身,仰头看着裴修安认真道,“修安,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裴修安将方箬拥入怀里,喟叹道:“阿箬,你怎么这么好。” 好到他都难过了。 方箬哼哼说:“这么快感动了,待会儿你可别哭。” “嗯?”裴修安松开她。 “跟我来。”方箬拉着裴修安去了后面的小房间,一进屋就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裴修安愣在了门口,怔怔的看着对面的供桌,“这是?” “你不是把你爹娘的牌位带出来了吗?这地方虽然没有刘家祠堂那么大,但胜在安静雅致,我相信你爹娘应该不会介意吧?”方箬仰头问。 裴修安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却是无声的笑了,“阿箬,我要疯了。” 不等方箬反应,裴修安突然欺身而至,“砰”的一声将方箬死死抵在墙上,顾不得方箬的挣扎,他急躁又粗鲁的擒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第124章 到底谁有疾? “你干唔......”方箬挣扎着,有些害怕,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吧。 “阿箬,阿箬。”裴修安痴迷的喊着,手掌顺着方箬的衣摆伸了进去,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此刻什么修养,什么君子,什么克制,统统见鬼去吧。 方箬一开始还有些怕,可到后面也控制不住的沉溺其中。 两人的心脏贴的这么近,她能感觉到裴修安的颤栗和呼吸的炙热,他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阿箬。”他埋在她的脖颈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喊着。 方箬抱着裴修安,她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不安和惶恐,是因为她吗? “嘶~”方箬疼的吸口凉气,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她安抚的拍着裴修安的后背,“再咬人下去,我就要还嘴了。” “好。”裴修安软软的应着,舔了下方箬锁骨上的咬痕,感觉到唇齿间的血腥味,歉疚说,“好像,流血了。” “你是真的狗啊。”方箬骂道,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裴修安身上,她腿软的几乎站不住,“为什么不继续?” 裴修安抬头,诧异问:“你想?” 这话问的,方箬想也不好意思说啊。 “没有,只是......那什么,你不难受吗?”方箬一脸“单纯”的问道。 方才干柴烈火都烧起了,裴修安竟然说撤就撤,他不会是不行吧? 裴修安见不得方箬这故作懵懂实则挑衅的样子,于是故意凑近了些,“你说呢?” 方箬身体僵住,脸颊红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声音已经能脱口而出。 “要不,我帮你?” *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方箬看着外面皎洁如雪的月色,自我忏悔着。 如果好色是种疾病,她大约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回想着裴修安隐忍而痛苦的模样,还有他最后那声低喘,方箬浑身一阵酥麻,越想越兴奋,激动的完全睡不着。看書喇 她得想个法子把人弄到手才行,不然心里跟住着只蚂蚁一样,痒的难受啊! 与方箬的亢奋相比,裴修安如同失了魂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听王克俭他们说过,据说他们最短也能坚持半个时辰,多的甚至能坚持一个时辰,而他才...... 裴修安脸色惨白如纸,难道他身体有疾? * 翌日。 方箬哼着小曲,给自己美美的做了个发型,戴上发簪步摇之后,又化了淡妆。 因为要做饭,所以找根绳子,将袖子都绑了起来,收拾好之后,方箬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满意点头,“当真是容光焕发啊!” “方箬,肉拿回来了。”外面皮老五喊道。 方箬应了声,忙出了房间,跨过门槛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裴修安也出了门。 方箬扬唇笑的灿烂,“起的早啊。” 裴修安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立刻转身回了屋里。 方箬脸上笑意散去,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吃干抹净就想逃走了? 不对,难道是被她吓到了? 方箬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裴修安是个古代人,思想比较保守,怕是没见过像她这么大胆的女子。 等今天宴席结束再找他好好谈谈吧,小情侣哪能因为这点事情就闹别扭呢。 方箬打定了主意,便先去厨房收拾今天要用的食材。 裴修安透过门缝,见方箬进了厨房,这才松了口气。 “裴举人,红纸买回来了。”皮老四在院子里喊道。 裴修安理了理衣服,轻咳一声开了门。 对于乔迁宴应该是个什么章程,大家都不清楚,完全是凭着喜好来。 裴修安写好了对联,便让裴荧去厨房要写米汤过来。 裴荧还在生他的气,扭头道:“哼,你自己去。”说完就跑了。 裴修安想找皮老四或者皮老五帮他,可环顾四周,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无奈之下裴修安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厨房,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方箬忙碌的身影。 “大哥,你要不要去院子里休息下,屋里油烟味太重了。”方箬与皮老大说道。 皮老大非要帮着烧火,方箬又生怕他呛的难受。 “这有什么受不了的,你别把我当小孩,没那么娇贵。”皮老大不在意说。 方箬见他坚持,也就没再劝了。 灶台上的水罐开了,咕噜噜的直冒泡。锅里正炸着花生,方箬一时间腾不开手,正想喊五哥,却见裴修安已经提着水壶过来了。 方箬也没顾上他,只叮嘱道:“今天做饭热水多,你让荧荧顺便给大黑洗个澡。” 裴修安见方箬与平常没什么两样,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嗯。” 新房子的厨房面积足够,而且是两口锅,旁边还有个烧水的水罐,这样做饭的时候也能同时烧热水。只可惜没有现代的保温瓶,不然冬天都不用单独用炉子烧热水了。 “大哥,大锅里面多加点柴禾,我先把饭蒸上。”方箬提醒道,打算两个锅一起烧,这样能快一些。 皮老大应了声,双手撑着屁股下的长凳子,往里面挪了挪。 外面,裴修安拿着米汤刚把对联贴好,家里就来客人了。 “乔迁喜天地人共喜,新居荣福禄寿全荣。这对联是通俗了些,但是景行你这手字是当真让我佩服啊。”叶白鹤摇着头,自嘲的苦笑说道。 一旁的李严道:“通俗好,太雅了这左邻右舍都看不懂就没意思了。” “说的也是。”叶白鹤赞同的点头,瞥见后面一声不吭的广平,将他拉了过来,“你也说两句。” 广平面对裴修安总是觉得愧疚,加上如今两人身份有别,就更加窘迫了,憋了半天说道:“那个,乔迁大吉。” 裴修安点头,侧身道:“进来再说吧。” “哟,你怎么也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李严脸色白了几分,隐隐觉得后腰有些疼痛。 刘剑虹仿若未察,反而高兴的与赵烈说道:“咱们两个粗人竟然也能跟这些文人坐一块喝酒,有意思。” 赵烈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屋檐下的裴修安,情敌见面,看不见的火星飞溅,双方都没什么好脸色。 “赵捕头也与景行相识?”叶白鹤有些意外。 赵烈这才从裴修安身上收回目光,“景行?谁?” 第125章 黑白通吃 “修安啊,他字景行。怎么?难道赵捕头不是受他的邀请来的?”叶白鹤不解问。看書喇 刘剑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瞥向赵烈,心中暗暗跟方箬说了声对不起,不是她故意告诉赵烈的,而是她跟她爹说的时候,刚好被赵烈听到了。 “不是,我是来找方姑娘的。”赵烈直截了当说。 裴修安毫不介意的微笑道:“来者都是客,我跟阿箬都欢迎。” 方箬听着外面的热闹声,便赶紧往锅里舀了瓢水,站在厨房门口好奇问:“修安,谁来了?” 话音落,一大群人呼啦啦的进了院子。 刘剑虹腿还跛着,一蹦一跳的说:“是我。” 方箬见她那样子,不由好笑,“你都这样了,不用来也没关系。” “那不成,我这人爱凑热闹。”刘剑虹说着,远远瞧见屋檐下的雪梨,顿时惊呼,“你家竟然还有猫?”说着脚步飞快的跛了过去。 李严也想去撸猫来着,见刘剑虹去了,立刻缩回了脚。 “恭喜。”赵烈提着礼物直接朝方箬走了过来。 方箬看到他就尴尬,但大喜的日子,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多谢赵捕头。”方箬微笑道,举了举手掌,“不好意思,我手上都是油。” “给我吧。”裴修安接过,笑着说,“赵捕头,去我们家大厅先坐着喝会儿茶吧。” 赵烈环顾四周,“不着急,裴举人还是先带我们四处看看吧,我对你家还挺好奇的。” “好啊。”裴修安笑道,“请。” 于是乎,裴修安就带着赵烈几人在家里闲逛起来。 而这边,皮老四端着剁好的鸡肉进来,走到方箬身边小声道:“我瞧着裴举人心情不大好。” 方箬失笑,“他能好才怪,你别看他温温吞吞的,其实心眼小着呢。别管他,今天来的人比我想的要多,看来还得加一个菜。” 方箬这话才说完,外面笑哈哈的又来了人 是田快嘴,手里还提着一只大鹅,一进门就扬声道:“哈哈哈,皮老哥,恭喜恭——” 裴修安几人齐齐朝他看了过来,田快嘴顿时感觉头顶跟压着块巨石头一样,立刻理了理头上的帽子,又拢好衣服,点头笑说:“来了这么多人呢,哎呀,真热闹。” 好在马上又来了客人,让田快嘴没尴尬多久。 “这位老哥不进去?”元仵作提着酒,不解问。 田快嘴回头一瞧,顿时大喜,总算有个跟他一样寒酸的客人了,他觉得元仵作无比亲切,“进去进去,咱们一起。” 裴修安过来招呼两人,还没转身外面又进来一群人。 福伯先挤着进院子,跟裴修安打了声招呼,就冲外面喊道:“悠着点,这上面东西贵着呢,摔坏了你们赔不起。” 这话才说完,四个男人就抬着两箱东西进来,后面跟着一身朴素的付小琴。 “行了,东西放这儿就成。”福伯说着,给了四人报酬,就把人打发了。 “我的天,付夫人,你这是搬家呢?”刘剑虹惊呼问,谁家送礼送这么多的。 “这不是那谁吗?”李严忙冲叶白鹤和广平挤眉弄眼。 广平担忧的看向裴修安,“这下糟了。” “她就是那个说要娶景行的女人?”叶白鹤询问道,虽然他从未见过,但是早就听说了。 两人齐齐点头,都心道这次要出事。 赵烈耳聪目明,又是当捕快的,几人的窃窃私语自然没能逃过他耳朵,当即心情极度愉悦,正好,让方姑娘认清楚这姓裴的是什么人。 付小琴却不知众人的心思,而是惊诧的看向元仵作,有些拘谨的问:“你、你怎么也在?” 元仵作礼貌的点了点头,“我与裴公子是旧相识,方姑娘对我也有恩。”wΑp.kanshu伍.net “哦。”付小琴点头,心里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恰好这时方箬听到声音出来,看到那两大箱子也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付小琴,你这是搬家呢?” 刘剑虹笑道:“这话我刚才也说过。” 付小琴走过去,打开两个箱子冷哼说:“这些东西都是我家里用不上的,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福伯在一旁苦笑,忙解释说:“裴举人,方姑娘,你们可别听我家夫人瞎说,这些礼物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也都没用过,全是新的。哦,这个琉璃灯夫人说你喜欢,就一并带过来了。” 第126章 缘分,妙不可言 仵作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怪,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差不多吧。” 方箬替元仵作说话道:“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上次我入狱要不是元仵作帮忙,指不定还出不来呢!” 叶白鹤眼前一亮,“方姑娘说得好,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仵作这行当确实了不起,既能让生者安慰,又能让死者安息。元仵作能有这个选择,实在是难得啊。” 瞧着这一个个白面书生说的掷地有声,田快嘴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对对对,我觉得仵作是挺好啊,病人都听话,也没人闹。” 几人听了这话,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那要是不听话才可怕吧。”广平憋着笑,嘀咕说。 “不过我听说那尸体会突然站起来到处蹦跶,是真的吗?”田快嘴好奇问。 元仵作摇头,“当然不是。” “我看话本上说,人死了,指甲还会不停地长是真的?”付小琴迫不及待问。 元仵作扫过几人,顿了顿说:“是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实际上死者并未复活。” 见元仵作这么好沟通,大家的问题更加层出不穷,也越来越奇怪,好在元仵作脾气好,一直认真的解释着,不厌其烦。kanδんu5.net 见大家交谈甚欢,方箬也乐见其成,冲裴修安使了个眼色,“过来。” 裴修安人多的时候不犯怵,跟方箬单独在一起,就不自觉地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耳尖通红没敢正眼看她。 “五哥,差不多了吧?”方箬问道。 皮老五有些尴尬,“我手艺不太好,你们别嫌弃。”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方箬不在意的说。 家里来的客人多,一桌子是肯定坐不下了,于是方箬让皮老五去后院把书房的桌子端过来。 “你去给五哥搭把手。”方箬冲裴修安道。 裴修安意外问:“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方箬斜了他一眼,“不然呢?” “没什么。”裴修安说完,忙跟着皮老五去了后院。 这家伙,怎么避她如蛇蝎? 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到了晚上看他往哪儿躲。 裴家这边饭菜刚端上桌,就听得外面敲锣打鼓的好一阵热闹。 “一定是吴家的新娘到了。”裴荧激动说,立刻抱着碗跑去门口看热闹。 刘剑虹往碗头上夹了两块粉蒸肉,也跟着下桌说:“有热闹的地方怎么能没有我。” “哎呀,我也去看看新娘。”皮老四道,指不定还能当做谈资明儿去茶楼说说。 这一个个的都下了桌,方箬看向剩下几人,“要不?都去看看?” 大家都是年轻人,倒是不讲那些规矩,或许有人想要讲规矩,但是被大家拖着拽着,也就共沉沦了。 于是乎,当吴家的花轿走进巷子,经过裴家门口的时候,就能看到十几男男女女捧着碗,齐刷刷的站在屋檐下。 这阵仗给敲锣打鼓的师傅都吓得漏了拍了,那颠轿的轿夫更是愣在原地没敢动。 “这,这咋回事?不会是要喜钱的吧?”轿夫小声嘀咕。 “前面怎么不走了?”后面送亲的着急问道,生怕耽误了时辰。 “大舅哥,前面拦着十几个人,像是要喜钱的,咱们不敢过啊,人太多了。”后面的轿夫解释说。 这边疑惑,方箬他们也疑惑。 “怎么不走了?”裴荧着急问,还不忘扒口饭。 “你们谁吃肥肉?”刘剑虹问。 广平见没人回答,于是道:“我和李严都吃,怎么了?” 刘剑虹夹起碗头的肥肉随手放在李严的碗里,李严一脸懵,“你干什么?” “多吃点,补补。瞧你瘦的,跟个脱毛的鸡一样。” “你——”李严气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道,“姑娘,多读点书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广平叹息一声,可惜了,他最爱吃肥肉了。 方箬看了眼自己人,又看向停在前面不敢动的喜轿,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走到门口,站远了些在看,这下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正想让大家都进屋,别这么一排杵着吓人,却见送亲队伍里出来个人,手里拿着几个红包,勉强撑着笑脸说:“几位借个道,今儿是我妹子——哎呀,怎么是你们啊?” 皮老四大笑,“栓子?你这穿得,咋地,今天你成亲啊?” 来人正是卖酸梅汤的周栓子。 周栓子也是虚惊一场,忙将红包都塞回了怀里,“我说远远看着面熟,原来是你们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原来轿子里坐的是周栓子的妹妹周彩蛾。 “上次正是多亏了方姑娘提醒,不然我妹子这辈子就给耽误了,如今能觅得良缘还要感谢方姑娘呢。”周栓子感激说。 方箬摆手,“不用,以后都是邻居,我们几个在这儿凑热闹呢。栓子你不用管我们,别耽误了好时辰。” 栓子连连应下,“等明儿有时间,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送亲队伍,两方的人都松了口气。 “这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皮老四摇头晃脑的说道。 谁能想到当初方箬为了报复刘铁牛故意搅黄了他的婚事,如今跟他有婚约的周彩蛾却重新嫁了人,还跟方箬成了邻居。 “行了,热闹看完了,赶紧回去吃饭吧。”方箬挥了挥手,跟赶猪一样。 “我以后成亲,少说也得十里红妆才行。”刘剑虹冲着赵烈嘚瑟说。 赵烈嗤笑,“有人娶你就谢天谢地了,还十里红妆。” “找打!”刘剑虹一脚踹了过去,两人闹作一团。 付小琴嘀咕,“十里红妆而已,也不多。”说着瞥向方箬,“放心吧,你也会有的。” 如果没有,她也会让她有的。 方箬笑着,“那是当然!” 只要有钱,别说十里,二十里她都能搞定。 “看来,我们这是来晚了呀。”周宝赶着马车慢悠悠的在门口停下,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都开了酒席,顿时遗憾不已,“吃不上了。” “我什么时候少了你一口吃的吗?”闻人肆嗤笑问。 周宝忙道:“哪能呀,只是人家都吃上了,我们进去不就得吃人剩下的?” “回去吧。”闻人肆道,毫不在意。 “那贺礼?”周宝问。 “不送了。”闻人肆任性说,“说明她没这个福分。” 周宝想想也是,于是调转了车子,慢悠悠的又离开了。 方箬听到车轱辘声,走到门口,却只见一辆青色马车离开了巷子。 第127章 无媒苟合 “看什么呢?”裴修安走过来问。 方箬摇头,“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 青色的马车到处都是,不一定就是闻人肆的,而且他那种自视甚高的人,怎么可能亲自来这里送礼。 ...... 乔迁宴吃的是宾主尽欢,宴席结束,桌上的饭菜撤下,方箬又拿了些水果和茶点上来。 叶白鹤随手拿了颗枣子,询问道:“西江城那边这两日估计就会来消息,到时候景行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方箬不解问:“西江城?你们怎么还去那边?” 裴修安解释说:“去京城之前,府衙那边为了给新科举人饯行,会举办一场鹿鸣宴,到时候我们都要参加。” “可你们春闱不是明年三月吗?”方箬问。 “是啊,但是西江城下面的州县比较多,新科举人各地方的都有,为了避免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就只能提前了。”叶白鹤解释说。 “而且西江城的鹿鸣宴结束之后,我们定阳城这边估计也有一场,反正就是越到后面事情越多。”李严说完摇了摇头,“依我看都是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劳民伤财,倒不如直接把钱补贴给家境贫寒的考生。” 叶白鹤塞给李严两颗枣子,“慎言。” 李严不以为然,“这是在景行家里,又不是在外面,怕什么。” “能去白吃白喝,我看挺好。”刘剑虹羡慕极了,心血来潮又问,“能带家属不?” 李严看着她豪迈的坐姿,双腿敞的比男子还要开,便摇了摇头,就算能带也没人敢带她呀。 “方姑娘,我有话跟你说。”赵烈倏地霍然起身。 方箬小心肝跟着一抖,“什、什么话?” “这里不方便,你跟我来。”赵烈说着就去拉方箬的胳膊。 裴修安拦了下来,起身笑道:“赵捕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赵烈觉得裴修安就跟个千年老狐狸一样,表面笑眯眯的,实际上恨不得宰了他,天天装模作样也不嫌累。 “不能在这里说的话多了去了,再说了,这是我跟方姑娘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赵烈不耐烦道。 裴修安脸上的笑意散去,神色严肃起来,“阿箬是我的人,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你的人?”赵烈嗤笑一声,高大的身形往前走了一步,瞬间给人一股强势的威压。 旁边坐着的刘剑虹忙跛着脚蹦蹦跶跶的去了旁边,可脸上却满是兴奋,她最喜欢看人打架了。 与她相比,叶白鹤几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想要劝架又没那个胆子。 “你别装了,你跟方箬压根就没成亲!我已经调查过了,她是你买回来的,你们俩既没有夫妻之名,也没有夫妻之实,不就是二两银子嘛,我给她赎身!”赵烈从怀里拿出银袋子,直接甩在了桌上。 苍天! 没想到两男争一女的狗血剧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方箬看了看一脸冷意的裴修安,又看向势在必得的赵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些想笑。 “那个,女主角可以插句话话吗?”方箬举手问道。 屋里众人齐齐看向她,神色各异。 付小琴突然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你们不要再为我吵架了?’画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方箬忍俊不禁,伸手拉过裴修安,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才跟赵烈道:“抱歉,我不应该一直逃避,我们出去说吧。” “不许。”裴修安拉住她,鲜少的冲方箬冷了脸。 “我去去就来。”方箬没管他,转身跟着赵烈去了院子里。 裴修安脸色霎时阴沉下来,素来温润的眉眼也带上了厉色,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大家都没敢出声,生怕自己会成为引发裴修安爆发的那点火星。 皮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站在方箬那边的,所以这会儿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好。 “裴公子,刚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屋里压抑的气氛。 眼看裴修安跟着元仵作去了后院,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他是没脾气的,上次王克俭那事都没见他这么生气。”李严摇头,一阵心有余悸。 广平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刘剑虹则是后悔不已,“是我把赵烈带过来的,他以后不会报复我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叶白鹤摇头碎碎念道,随即又无比庆幸的说,“若离于爱者,便能无忧亦无怖。唉,这世间情情爱爱的最是麻烦,好在我早已看破。”kanδんu5.net 几人闻言,情绪复杂的看向叶白鹤,年纪大的人果然是没什么意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大家心焦不已的时候,方箬终于回来了。 “赵烈呢?”刘剑虹朝她身后看了看,没见到人。 方箬摆手说:“他还要巡逻,就先回去了,修安呢?” 话音未落,裴修安就回来了,神色明显好转,整个人就像是丢掉了包袱一样,精神抖擞! 元仵作随后也进了大厅,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不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跟赵烈说了什么?”刘剑虹好奇问。 裴修安也看向方箬,见方箬看向他,立刻又板起了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方箬道:“没说什么,就说我跟修安已经是夫妻了,只是没办酒席而已。” “真、真的?”刘剑虹惊呼,兴奋问:“那你们这算不算无媒苟合?” “呃......”方箬被噎住。 李严摇头,不赞同道:“方姑娘,话不要乱说。” “他们虽然无媒无聘,但是有卖身契为证,即使结为夫妻也没有什么不妥。”元仵作解释说。 付小琴皱了皱眉,对于元仵作这个说法有些不喜,虽说别人是挑不着什么毛病,但是卖身契说白了就是卖身为奴,对于方箬来说,太不公平了。 方箬可不想好好的一顿喜宴最后搞得大家不欢而散,于是笑着与众人说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你们能来,说实话,我和修安还有大哥他们都很高兴,所以我们要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皮老四忙接话,“对对对,喝一杯喝一杯。” 裴修安见桌上的酒还没撤,便给自己倒了杯酒,“方才我失态了,自罚一杯。” “你酒量——”方箬本想劝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索性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算了,谁让我是你女朋友呢,一起吧。” 裴修安看向方箬,勾唇道:“换大杯。” 第128章 各有各的愁 方箬瞪他,“你怎么还欺负自己人?” 见两人又和好了,大家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田快嘴钻过来插话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最后就碰个杯?” “成啊,我也换大杯!”刘剑虹爽快的说道。 几人都换上了酒,互相碰了杯子,一饮而尽。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喝了酒,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告辞了。 看着大厅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贺礼,以及桌上凌乱摆放的酒杯,方箬心底突然觉得无比的充实。 原来她竟然在这里不仅有了家人,还有了朋友。 真好啊。 “嘎嘎嘎......” 田快嘴送的大鹅正追着硕风满院子跑,狗毛都给叼了。 裴荧心疼的跺脚,冲了出去,“臭鹅,不许欺负它。” 皮老四收拾掉桌上的酒杯,冲皮老五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忙扶着皮老大一同去了厨房。 大厅里就剩下方箬和裴修安。 方箬拿来纸笔,打算将几人送的礼物都记个账,以后她也有人情往来了。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呀。”方箬瞪了眼裴修安,杵在那里跟个棍子一样。 裴修安走过来,却是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方箬,下巴蹭着方箬的头顶,一张口都是酒气,“阿箬,我们成亲好不好,我想娶你,我要你。”看書喇 “事不过三。”方箬道。 裴修安低下头,委屈的蹭着方箬的脖颈,醉醺醺的嘟囔说:“我错了......” “长兄如父,你去找大哥吧。” “对不起,我再也不——你说什么?” 裴修安顿时酒意全散,欣喜若狂掰过方箬的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严肃问:“你同意了?” “我都说过了事不过三,总不能还让你说第四次吧?”方箬没好气说。 裴修安激动搂住方箬,想了想又立刻松开她,边说边往外跑,“我去找大哥选日子。” * 方箬与裴修安决定成亲了! 这件事大家都不意外,反正两人现在跟成亲了也没两样。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赵烈第一次跟女人表白,就输得惨烈,思及自己当时还跟裴修安争得面红耳赤,赵烈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真他娘的操蛋!” “人嘛,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偶尔也要吃点苦头的。”刘剑虹说着,推开房门,顿时臭的差点没敢进去,看着满地的酒罐,眉头皱起,“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跟你没关系,出去。”赵烈恼道,不想让人看到他这幅狼狈模样。 刘剑虹踹开地上的酒壶,讥讽说:“你就算喝死了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倒不如怜取眼前人。”后面一句话,刘剑虹说的跟蚊子嗡嗡一样。 赵烈没听清,也没打算听她说话,“滚出去。”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不要你的。”刘剑虹话音落,面前一个酒壶扔了过来,若不是她避的快,脑袋都给砸破了。 “别逼我动手。”赵烈烦警告道。 刘剑虹冷笑,“行啊,当我怕你啊?” 赵烈本就一肚子火气,又被刘剑虹三番两次挑衅,瞬间暴怒,扔下手里的酒壶,直接朝着刘剑虹一记重拳挥了过去。 刘剑虹急忙抬手格挡,但即便如此,还是被对方的力道给震的连退几步,直到脚跟抵住墙壁才堪堪接下。 “你他娘来真的啊?”刘剑虹骂了句粗话,也激起了暴脾气,立刻一脚踹了上去。 赵烈反手就抓住了刘剑虹的脚踝,酒意上头也忘了刘剑虹的脚受伤才好,直接拽着“砰”的一声,将人扔了出去。 刘剑虹疼的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强撑着身子坐起身,却见房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 委屈,不甘和恼怒全部都冲上了心头,刘剑虹气红了眼睛,骂道:“你有本事以后别来求我,你这白眼狼,臭混蛋!” 拖着剧痛的脚,刘剑虹一瘸一拐的出了门,想找个大夫看看,却见铺子里来了客人。 “今天我心情不好,不做生意了。”刘剑虹拉长着脸说。 买米的妇人不悦道:“你这什么态度,既然开了门凭什么不做生意,我米都装起来了。” “我愿意!”刘剑虹没好气说,挥手催促道,“赶紧走吧,我还有事。” “什么人啊,真是晦气,以后都不来你家买米了。”妇人恼怒说着,将袋子里的米倒了回去。 刘剑虹扶着墙壁,吃力的走过去将门板给装上,不然待会儿还会有客人过来。 “怎么大白天就关门啊?”外面立刻跳进来一道人影,声音轻快雀跃。 刘剑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你怎么来了?” 方箬笑道:“出来买些笔墨,经过你家铺子,就想着顺道过来买点米。”wΑp.kanshu伍.net 话说着,方箬见刘剑虹扶着墙壁,一只脚不自然的点着地面,忙放下竹篮,走过来搀扶道,“你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又瘸了?” 刘剑虹思及赵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言难尽,你要买些什么你自己弄吧,我坐会儿。” “要不我送你去医馆吧,别拖着拖着还严重了。”方箬不放心道。 刘剑虹摇头,“不用了,小问题。对了,不是说裴举人他们要去西江城吗?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吧,跟叶公子他们一起。”方箬应道。 “那等他回来都到十月份了,你们来得及成亲吗?” “我们说好了,先订亲,等他明年从京城回来,到时候再成亲。”方箬说着,提着舀好的白米递给刘剑虹。 刘剑虹不解,“为什么不干脆成亲?你好歹先把名分定了!” 那话本里都说了,多少书生去了京城,花花世界迷人眼,都舍不得回来了。如果成了亲,往后就算裴修安再找个红颜知己,她好歹也是正室啊。 方箬道:“主要是我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我这人吧,天生的疑心重!而且修安自己也说了,怕他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如果我俩成了亲,我还得给他守活寡,不值当。” 刘剑虹听完,下巴都惊掉了,“呸呸呸,你们俩说话怎么都这么不吉利?” 方箬无所谓的耸肩,“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咯。” 刘剑虹嘀咕,“那你太不值了。” 方箬摇头,“都是自愿的,没什么值不值得,如果他真的移情别恋或者出什么意外,那只能说我手气不好,押错了宝,总之与人无尤。” 第129章 不做舔狗 “行了,赶紧给我称一下,我还急着回去呢。”方箬催促说。 刘剑虹替方箬称好了米,收了钱,眼看方箬要走,忙喊住说:“方姑娘,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方箬回头问。 刘剑虹有些局促,“我有个朋友。” 方箬挑眉,拖长了调子,“哦~” “你哦什么呀,我还没说呢!”刘剑虹恼道。 方箬忍着笑意,“成,你说。”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有个青梅竹马,两人之前一直关系挺好的,但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就有了矛盾,我那个朋友她爹的意思是希望两人能够成亲,但是我觉得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同意,你说她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刘剑虹一脸愁苦的说道。 方箬很想问一句,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但为了不让刘剑虹尴尬,还是克制着没问,而是认真分析说:“你只说了男人不愿意,你爹——不是,她爹又愿意,但你始终没说你那个朋友自己的想法啊?” “自己的想法?”刘剑虹托腮,眉头紧皱。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必须要慎重考虑。反正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在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舔狗不是我的风格!” 舔狗? 刘剑虹嘴角抽了抽,方箬是哪来的这些怪话,“那也许那个男的现在不喜欢,以后就会喜欢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方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刘剑虹的肩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是很好找的。不说别人,就说李严和广平就挺好的,你看人家又有学识,长得也不错,而且性格多好啊。” 刘剑虹反应过来,忙撇清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是我朋友,又不是我。” “我是说你朋友啊,总之你就把我的话告诉她就成。你不需要我扶你去医馆的话,我可就回去了?”方箬说。wΑp.kanshu伍.net 刘剑虹心里有些乱,挥手说:“你去吧,我再想想。” 方箬回头看了眼刘剑虹那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叹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了。 * 两天后,裴修安一行人要去西江城参加鹿鸣宴了。 “你当真不跟我一起去?”裴修安整理着袖口询问道。 方箬替他将包裹收拾好,“我答应闻人公子,这两天就把稿子给他的,对了,闻人肆是不是也要去西江城?” 方箬突然想起这一茬,她记的闻人肆也是举人来着。 裴修安摇头,“他不去,我听人说,他不打算参加春闱。” “啊?为什么,那次在迎月楼,我觉得他的学识不比许伯生他们差啊。”方箬拿着包裹放在桌上,见裴修安领子都没整理好,于是走过去自然的给他整理起来。 裴修安垂眸看方箬,“你真不去?” “你怎么又问?”方箬嗔道。 裴修安将头压在方箬肩膀,耍赖说:“那我想你怎么办?” “那你就赶紧回来,我在家等你。”方箬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尖。 方箬温软的唇瓣明明只是掠过,可却像是绕下了一根绳子,牵扯着他的心,“还要。”裴修安说。 “你现在真是不得了,难哄哦。”方箬笑着,搂住裴修安的后背,又亲了亲他的耳垂。 犹如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裴修安兴奋的一把掐住方箬的腰,将人直接扑倒在了桌上,他就像是不知餍足的猫儿,贪婪至极。 天气已经入秋了,衣服落下肩膀的瞬间,方箬不禁打了个寒颤。 裴修安亲了亲她光洁白皙的肩膀,将她衣拢上,“你别想引诱我。” 方箬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弄下来的,说的反倒像是我脱的一样。” “不管。”裴修安迷恋的又亲了一口,这才不舍的起身,“真是要命。” “我说了我帮你,你还不肯,防我跟防贼一样。”方箬不高兴说。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上次在竹屋她帮裴修安弄过一次之后,裴修安就死活不肯让她碰,她明明都感觉裴修安动情了,可他就是不松手,也不嫌憋得难受。 “裴修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方箬关心问,放在裴修安胸口的手掌就跟有自己的单独意识一样,慢慢往下滑去。 裴修安再一次抓了方箬不安分的手掌,训斥道:“不许闹。” “我没闹,我这是帮你。”方箬不依不饶,他马上就要走了,不搞清楚她这几天都会忍不住琢磨的。 裴修安拗不过她,只好附在她耳边,别扭的小声说:“元仵作说弄多了,以后不行。” 方箬听完忍不住笑起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什么原因呢,不对啊,元仵作怎么会跟你说这些话?” 裴修安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上次时间太短,所以才问了元仵作的,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我以前看他给人看病的时候说过。” 方箬乐不可支,觉得裴修安这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人家说了,弄多了才会不行,你又不多,以后不许问别人这些事情。”方箬捏了捏裴修安的脸颊。 裴修安点头,心想着这种事情他问一次已经是硬着头皮了,以后还是多看些书吧。 两人闹了会儿,见时间不早了,方箬索性坐在桌上替他整理着被她弄凌乱的衣服,“这次也不用省钱,你们就租个马车过去吧,你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你在家里也是,有什么事情跟大哥他们好好商量,万事不可强出头。”裴修安亦是不放心的叮嘱着。 两人收拾好之后便一起出了门,李严家距离裴家没多远,所以就直接过来等裴修安了。 一家人将裴修安送到了巷子口,马车就在外面停着。 “一路小心。”方箬不舍的说道。 李严探出脑袋,笑说:“方姑娘你就放心吧,这次我们就是去吃个饭,吃完了就会回来的。” “出门在外,你们既是同窗又是同乡,一定要互相照应。”皮老大叮嘱道。看書喇 马车里的几人都点头应下,车夫抽着鞭子,马车徐徐的朝着城外驶去。 裴修安没有回头看,方箬也没追,等马车淹没在人群之后,方箬才牵起泫然欲泣的裴荧,转身道:“走,回家去咯!” 裴荧抹掉眼泪,“这次我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当然啊!”方箬宠溺的点了下裴荧的鼻尖,笑道。 第130章 借宿 马车从早上出发,一直到天黑才赶到西江城外的一处郊外。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啊。”李严叹息,有些挫败。 这个时候城门一定是关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又得多花钱在外面住一宿。 叶白鹤挑起帘子四处打量着,“这也没办法,林叔,你再往前走一些,我记得前面有个村子能借宿。” 林叔就是赶车的车夫,这马车也是他的。 林叔应了声,天黑也没敢走快,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终于看到火光。 “几位老爷,我们到了。”林叔提醒说。 叶白鹤推了推裴修安,“你昨晚偷牛去了吗?睡了一下午了,赶紧下车。” 李严拿着行李起身,闻言狭促笑道:“佳人在怀,他晚上能睡得着才奇怪吧。” 叶白鹤摇头失笑,“你们别仗着自己年纪轻就不知道节制,不然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就有苦头吃了。” 裴修安提着行李跟在后面,一本正经的说:“原来如此,难怪叶兄对女人没兴趣。” 李严哈哈笑了起来,“叶兄,要不回去之后让元仵作给你开点药试试?” 叶白鹤好脾气的应道:“这倒不必,我现在感觉良好。” 李严又笑了起来,暗搓搓的打听问:“听叶兄的意思,以前也是风流人,怎么就不行了呢?” 裴修安以前对这些荤话都没兴趣,但是现在他却竖起了耳朵,美其名曰“学习”! 三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进了村子,还没敲门就有人打着灯笼迎了上来。 “几位也是参加鹿鸣宴的举人老爷吧?”来人提灯问道,晕黄的灯光映照着老人花白的鬓角。 叶白鹤是三人中最年长的,于是便主动上前寒暄了起来,“正是,老人家这么晚怎么还要出门?” 老人呵呵笑道:“贵人来访,自当是倒屣相迎,几位老爷,这边请。”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意外。 李严忙问:“老人家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城里的鹿鸣宴三年一次,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有举子因为错过了进城的时间而没地方过夜,这些年我们吉家村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举人老爷,所以你们这个时候过来,我一看打扮就知道了。” 老人说着,将三人引到了村里的一处大房子前面。 “你们三个今晚就住东屋吧,西屋已经有人了。”老人解释说着,便过去开门。 “我们还有一个人。”裴修安提醒说。 跟在后面的林叔忙道:“裴举人不用管我,我在车里凑合一宿就成。” “马也要人照看着,你就随他吧。”叶白鹤与裴修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虽说这里已经是西江城的地界了,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叔想要守着也是正常的。 推开门,屋里面点着油灯,豆大的光亮只能照亮屋子的一角。 “房间简陋,三位凑合住,待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些吃的和热水过来。”老人热情的说道。 “那就有劳了。”叶白鹤点头说。 裴修安和李严也冲老人点了点头,等老人离开之后,三人这才议论起来。 “你们说这一晚得多少钱啊?我刚才也没好意思问。”李严与两人小声嘀咕。 叶白鹤思索说:“此处就在西江城外,他们应该不会要的太高,否则定有人去衙门告他们。” “刚才老人家说西屋也有人?”裴修安道。 “对哦,要不咱们待会儿去拜访一下,都是同届考生,也算是同窗了吧?”李严兴奋说。 叩叩叩—— 外面有人敲门。 “不会是西屋的来了吧?”李严笑道,忙过去开门。 没想到外面却站着个年轻的姑娘,杏眸粉腮,十分可爱。 “老爷,我叫妙妙,是来给你们送吃的。”小姑娘笑盈盈道,看向李严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李严愣了下,回过神来忙道:“屋里都是男子,你一个姑娘不方便进去,给我就好。” “那可不成,我阿爷说那样的话会被人说成不礼貌的。”妙妙说完,直接弯腰从李严胳膊下钻了进去。 “三位举人老爷,我们这儿都是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妙妙说着,将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放在桌上。看書喇 一盘馒头,三碟小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看卖相却十分精致。 “多谢姑娘。”叶白鹤走过来道。 “不客气。”妙妙冲叶白鹤笑说,随即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裴修安身上。 裴修安正站在床边收拾东西,颀长而挺拔的身形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无法让人忽视,微弱的光亮勾勒出他五官温润的线条,整个人好似白玉雕琢,透着清贵和些许的疏离。 叶白鹤顺着妙妙的目光回头看去,不禁摇头笑了笑,“姑娘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这本是叶白鹤委婉赶人的话,没想到这妙妙姑娘却不按常理出牌,竟是欣然应下,“好呀。” 这倒让叶白鹤进退不得,只好求救的看向李严。 李严直言道:“妙妙姑娘,这不太好吧。” “放心吧,我吃的不多。”妙妙说着,有些羞涩的瞥了眼裴修安。 裴修安却全然不察,因为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竟然发现阿箬在他衣服里偷偷缝了张银票,要不是他捏着不对劲,都还不知道呢。 裴修安心里一暖,才出门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了。 “景行,过来吃饭了。”叶白鹤喊道。 裴修安将衣服叠好,放在了行李的最下面。 “三位老爷怎么称呼?”妙妙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的问道。 裴修安不解的看向李严,屋里怎么还有个姑娘? 李严摇头,一言难尽啊,不过她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香喷喷的。 “我姓叶,这位姓裴,这位姓李。”叶白鹤介绍说。 “我姓吉,你们可以叫我妙妙,我今年已经十六了。”妙妙笑着说。 叶白鹤目光闪烁,忙收回目光敷衍说:“挺好,挺好。” “裴老爷今年多大了,娶亲了吗?”妙妙问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裴修安。 裴修安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方道:“娶亲了。” “哦。”妙妙有些失望,又看向李严,“那李公子呢?” 李严笑道:“我虽未娶亲,但从小就有婚约,等我高中之后自会迎娶她。” 妙妙叹了口气,起身道:“吃完了就把碗筷放在门口吧,我待会儿会来收拾的。”kanδんu5.net 等妙妙出门之后,叶白鹤叹息,“为何连问都不问我一句?我当真有那么老?” 李严安慰他,“这个不重要,反正你对女人也没兴趣。” 叶白鹤摇头,“话虽如此,但是......” 第131章 美人局 就像当初月庭芳会给应考的秀才送折扇一样,妙妙姑娘说自己年龄的用意,三人也是心知肚明。 谁不想攀高枝,对于男人来说,往上爬最好的途径是科举,而对于女人来说,则是嫁人。 为了嫁个好人家,即便用些无伤大雅的手段大家也都是一笑置之,毕竟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若是自己不愿意,别人还能逼你不成。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下半夜就出了事。 许是因为晚上水喝多了,所以李严睡了一觉就突然被尿给憋醒了。 外面黑布隆冬的,李严一个人也不敢去,于是就叫醒了旁边的裴修安。 外面风大,点了灯也白瞎。所以两人披上衣服,就抹黑出去了。 人生地不熟的,李严找了个草垛就凑合解决了。 “大晚上的,妖风阵阵。”李严打了个哆嗦,忙系好裤子。 绕过草垛,却见裴修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走过去低声问:“景行,怎么了?” “有人进屋了。”裴修安应说。 李严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意思,谁进屋了?进谁屋了?” 裴修安没回他,而是找了根棍子,朝着房间走去。 “你是说有人进我们屋了?”李严陡然一悚,忙随地找了块石头。 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就听得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里面!”李严怒喝一声,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一群村民举着火把突然跑了出来,见到门口的裴修安和李严,他们也是一惊。 “你们这是干什么?”李严恼怒问。 裴修安推开房门,喊道:“叶兄?”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也没人回应。 “我好心让你们借宿,没想到你们竟然包藏色心,居然敢糟蹋我孙女?”老人咬牙切齿的骂道,随即几个村民同时冲进了两边的房间。 李严抚额,“完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手!” “嘤嘤嘤,三叔,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不活了。” “不是我,是她勾引我的,是她自己进我屋的。” 西屋里传来嘈杂声,紧接着几个衣冠不整的男女就被赶了出来。 李严听着声音觉得耳熟,定睛一看乐了,“真是热闹啊。” 而东房这边,一脸懵的叶白鹤和同样哭哭啼啼的妙妙也被推了出来。 看到裴修安,叶白鹤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裴修安神色复杂的说:“扎火囤。” 所谓扎火囤,就是美人局,用美人做局,引得男人上钩,最后反咬一口。 叶白鹤瞬间明白过来,摇头苦笑说:“是我睡得太沉了。” 村民将他们拖拽到了村子里的空地上,男男女女的,多是衣冠不整。 “你们真是枉为读书人啊,怎么能干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我好好的姑娘,都被你们给糟践了!”老人痛心疾首的骂道。 几个姑娘抓着胸前的衣服,哭哭啼啼,胆子大的甚至直接扒着身边的男子,一副生死相随的样子。wΑp.kanshu伍.net “快看那边。”李严幸灾乐祸的提醒裴修安。 裴修安循着李严示意的方向看去,微微挑眉。 而对方也注意到了这边,毕竟他们都是瘫坐在地,唯有裴修安和李严是站着的。 裴修安神色淡淡的收回目光,好似压根不认识对方。 王克俭羞耻又不甘的低下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裴修安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凭什么每次倒霉都是他?凭什么就他裴修安可以独善其身?kanδんu5.net “王公子,是我害了你。”女子啜泣着,泪水朦胧。 王克俭此刻哪还有怜香惜玉的心情,眼底一片阴霾。 而一旁的许伯生毫不留情的推开贴上来的女子,讽刺说:“这就这点姿色也想勾引本公子?滚!” 女子吓得脸色发白,哭的越发伤心了。 另外两个男子也是神色各异,懊恼又无奈。 “你们选错人了。”叶白鹤起身,不急不慢的理了理衣服,看向那老人说,“实不相瞒,我不行。” 除了早就知道的裴修安和李严,其他人俱是神色怪异,有些吃惊又有些同情。 老人嘴巴抖了抖,看向妙妙,“他说的是真的?” 妙妙嫌弃的擦了擦手,“银样蜡枪头!”说完狠狠瞪了眼裴修安和李严,“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呢?” 李严苦笑,“不跑不就被你逮住了。” “哼!”妙妙气恼的跺脚,站到了老人身边去。 “兄弟,唉。”村民放了叶白鹤,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白鹤看向走过来的裴修安和李严,羡慕道:“你们俩运气真好。” 李严冲裴修安使了个眼色,“以后叫我恩公。” 裴修安点头,亦是心有余悸,要真闹出了篓子,回去阿箬怕是要休了他。 幸好。 东屋这边解决了,西屋那边却麻烦了。 村里人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钓鱼佬,不仅“捉奸在床”,连婚书都给拟好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笑话,我许伯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会喜欢她?歪嘴斜眼的,她也配?”许伯生嫌恶道。 原本还是只装哭的女子,这下哭的是撕心裂肺。 许伯生抵死不认,甚至直接将婚书给撕了! “好啊,明天我就把你扭送到衙门,看看你到了公堂上还有没有这么硬气!”老人气的脸色铁青。 许伯生冷嗤,“行啊,到时候你看武行知是帮你们还是帮我!” “武行知是谁?”李严小声问。 叶白鹤解释说:“西江城的县令。” “他竟然敢直呼县令的名字,不愧是许伯生啊,真是硬气。”李严讥讽说。 许伯生有后台,闹到了公堂上他也不怕,至于名声,不过是风流账上多添一笔而已,他完全不在乎。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硬气了。 “我签,只要你们别把这事情说出去。”有人妥协说。 “公子......”旁边的姑娘泫然欲泣。 “也怪我心志不坚。”那举子摇头,自认倒霉了。好在身边的女子模样清秀,他也不算吃亏。 “我可以签,但她只能当妾。”另一个男子低头说道,这等身份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他,他的正妻之位是留给京城的世家小姐的。 第132章 我看她挺开心的 老人询问的看向身边的村民,两人嘀咕了几句,老人这才同意了。 “那是闲邺城的朱成萧,据说他家里有人在京城为官。”叶白鹤与两人说道。 李严点头,老人估计也是调查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孙女是不可能当人正妻,所以哪怕是个妾也同意了。 最后就剩下王克俭了。 裴修安对他的事情没兴趣,转身就回了屋里。 看着轻松离开的裴修安,王克俭心里妒忌又怨恨,明明是比他还落魄的人,凭什么现在却过得比他还好? 他不甘心,他恨不得裴修安跌落泥潭,恨不得他过得穷困潦倒。 “王公子,我一定会好好服侍你的,你就娶了我吧,况且,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身边的女子娇滴滴的说道,含情脉脉。 ...... 晨光熹微,旭日破晓。 当第一抹阳光穿过浓雾落在村子里的时候,裴修安几人也收拾好行礼准备继续前往西江城。 林叔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疼的厉害,一晚上都昏昏沉沉的,想醒也醒不了。”林叔摇头,感叹说,“人老了身体不行咯。” 马车里的几人默契的都没什么。 直到身后也传来沉闷的马车声,李严这才没忍住挑起帘子往外看去。 只见几个女子站在村口,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薄雾氤氲中,那几抹羸弱的身影总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 “你们说她们这样做真的值吗?万一他们转头就不认账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李严坐回椅子上,不解问。 叶白鹤叹说:“我们同她们,也没什么不同。” 李严想了想,“倒也是,不过我是没想到王克俭竟然也会同意,我还以为他会学许伯生抵死不认呢。” 叶白鹤轻笑,“若是他能想通,这桩婚事对他来说其实也不算坏事。” 那女子对他有情,而他也分明对她是有念想的,倘若以后好好过日子,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就怕有人心有不甘。 * 与此同时,定阳城。 裴修安离开之后,方箬立刻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写稿当中。 她虽然能用毛笔,但是用不习惯,于是让皮老五帮她拔了几根鹅毛,做成了鹅毛笔。 但也因为这样,方箬被自家的大鹅给恨上了,只要她出现在前院,那大鹅就算是在吃东西,也得跑过来啄她几口,那脖子伸得老长,防不胜防。 才养了不到几天,方箬脑中已经想好了十几个做大鹅的菜单。 沾了沾墨,方箬落下最后一个字。 看着满桌的稿子,方箬深深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她的大作就算完成了两章。 因为《西游记》之前就讲过了,所以方箬不能再写这个,她苦思冥想之后,选定了《莺莺传》。 “又是书生跟小姐的故事。”方箬叹了口气,不觉想起了裴修安,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人还没走两天,她就想他了。 “方姐姐!”裴荧抱着硕风气呼呼的跑进书房,告状说,“咬咬又欺负硕风了,我要把它关起来!” “咬咬是谁?”方箬诧异问。 裴荧解释说:“就是那只臭大鹅啊,它老是咬人,所以我叫它咬咬!” 方箬了然,“好名字,成,我刚好要出门,你赶紧去把它关起来。”看書溂 上午被它咬的淤青还没散呢。 “明天一定给它炖了!”方箬揉了揉小腿,赌咒发誓的说。 裴荧听了这话,不忍说:“咬咬每天都很认真的在下蛋,要不别吃它了?” 方箬就知道,不管你养什么东西,但凡取了名字,意义就不一样了。 真神奇! “行,放了它一条鹅命。”方箬应道。 “方姐姐你躲在门后面,等我把它关起来了,我就叫你。”裴荧放下硕风,风一样的跑去了前院。 今天阳光不错,雪梨趴在花盆里睡觉,白绒绒的像是一团棉花。 方箬撸了会儿猫,就听裴荧在外面喊;“方姐姐,你可以出来了。” 方箬这才拿着稿子往外走去,刚现身,大鹅就“嘎嘎嘎”的大叫起来,扑腾着翅膀一副要跟方箬拼命的样子。 “大哥,我出去一趟。”方箬冲屋里喊道,就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门。 出门竟然靠逃,这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哟,都两天没见到你了,我们还以为你跟着去西江城了呢。” 刚到巷子口,方箬就碰到了冯婶几人。 方箬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没下山呢,这些人怎么就这么闲? “几位婶子都在呢,这外面多晒啊。”方箬笑着说道。 “都入秋,有啥晒的啊。我听说裴举人去西江城了,你咋没跟着一起?” “我听人说可以带家属的,怎么裴举人没跟你说嘛?” “多好的机会啊,要是给我,我爬都要爬过去。” 几人磕着瓜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好不快活。 方箬从冯婶手里抠出几颗瓜子,一边磕着一边看向吴大娘身边的年轻妇人,“这位就是新嫂子吧?长得真标致。” 周彩蛾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哦,对,还没给你介绍呢,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的裴举人的娘子,方箬。”吴大娘与周彩娥介绍说。 真论起年龄,周彩娥不一定比方箬小,但是周彩娥的男人比方箬年长,所以周秀彩娥就唤方箬一声,“妹妹。” 方箬道:“我跟你哥还认识呢,上次你花轿从我家门前过的时候,还闹了乌龙,你哥应该跟你说过吧?” 周彩娥想起那天的事情,也弯了嘴角,“说过,我哥说方姑娘是个好人。” 方箬笑了笑,“好人算不上,以后没事可以去我家坐坐,我今天有事,就不陪你们聊了。” “方箬你这是平日不见人,好不容易见到了却比男人还忙,按理说你家四个男人,你日子应该好过啊。”吴大娘不解的说道。 方箬道:“我这人闲不下来,没办法。哎呀,我真要走了,明天再聊。” 方箬话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周彩娥有些羡慕,她哥跟她说过,说方姑娘会自己挣钱,而且大家都很喜欢她。 “真是个劳碌命啊。”吴大娘摇头同情说。 周彩娥抿唇,“我倒是觉得她挺开心的。” “开心啥啊,都是装出来的。”吴大娘不以为然,天天在外面奔波哪有在家舒服。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了,不然我男人回来没饭吃又得骂骂咧咧了。”冯婶拍了拍手,忙匆匆离开了。 第133章 善变 王婶跟着说:“我也得走了,我家儿子媳妇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眼看人都走了,吴大娘也没了兴致,“回去吧。” ...... 周掌柜认得方箬,见她抱着一叠纸进来,便知道是来找少东家了,忙打发小二去楼上说一声,自己则迎了上去。 “方姑娘,好久不见。”周掌柜招呼道。 方箬笑问:“闻人公子可在?” 不等周掌柜回答,楼上便下来一人,正是红鸾。 随后方箬便跟着红鸾上了三楼,方箬脚伤才好,这三层楼爬上来也累的有些微喘。 “你家公子身体不好,还住这么高呢?”方箬忍不住吐槽说,就他那说两句话都要睡一会儿的身子,三层楼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红鸾掩口笑道:“我家公子虽然身子骨不好,但到底也是个男人。” 方箬干笑两声,这跟是不是男人可没关系。 三楼并不像二楼那样分做几个包间,而是整个都封了起来,上去之后就是一个偌大的厅房,整个地面都铺上了地毯,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从里面传来。 红鸾拨开帷帐,纤腰袅袅,腰间的环佩也随着走动敲击出清脆的叮咚声,阵阵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 进了里面,方箬更是觉得奢靡华丽,到处都是昂贵的摆件,就连那负责倒酒的小丫鬟都是珠光宝气,仪态大方。 方箬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粗布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刘姥姥。 “过来。”闻人肆撑着脑袋,懒散的躺在榻上,乌黑的长发从他肩头垂下,披散在胸口和腰间,他朝着方箬勾了勾手,那模样活像是惑人的狐狸精。 方箬顶着四周美女们妒忌的目光,走过去道:“闻人公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怎么没意思?”闻人肆笑问,眼角微微上挑。 “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看你风流快活的。”方箬不悦说。 闻人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与红鸾道:“去挽卿倌给方姑娘找几个好看的清倌过来,要找会疼人的。” 方箬听着不对劲,“等等,你说什么?清、清倌?” 是她理解的那个清倌吗? “方姑娘说的对,我们是平等的,既然我想风流快活,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坐着无聊,你放心,这钱我出。”闻人肆十分体贴的说道。 方箬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这生意没法谈。 “方姑娘,我家公子逗你玩呢。”红鸾拦住方箬,冲着那些舞姬示意道,“都退下吧。” 当屋里的莺莺燕燕都退下之后,世界好像都清净了。 方箬却觉得有些烦躁,冷着脸道:“既然闻人公子不诚心,这生意不做也罢。” “除了我,不会跟你做这笔生意,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走?”闻人肆起身问,嘴角勾起轻谩的笑意。 泥人也有三分火,更何况方箬还不是泥人。 “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我认了,谁让我没你那么好命,没投个好胎呢。但是你既然同意跟我合作,就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必要这么幼稚吗?让我生气,甚至是威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kΑnshu伍.ξa 明明可以好好谈,但是闻人肆就是贱,非得撩她,等她生气之后,又用身份来威胁她,这是什么拉仇恨的操作? “你怎么这么不禁逗?你跟谁脾气都这么大吗?”闻人肆笑问,接过绿鸢递来的葡萄,朝方箬人扔了过去,“别愣着,过来。” 那葡萄砸在方箬的脸颊,湿哒哒的,虽然不疼却侮辱性十足,方箬眼底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你喜欢吃葡萄是吧?”方箬捡起地上的葡萄,朝他走了过去。 闻人肆半躺在榻上,撑着脑袋意外说:“哦~你还知道葡萄?” “那你就吃个够吧!”方箬突然推开绿鸢,直接跨到闻人肆身上,将手里的葡萄狠狠塞进了他嘴里。 屋里就剩红鸾和绿鸢,两个丫鬟见状,吓得脸都白了,急忙上前拉扯方箬。 方箬揪着闻人肆的头发,她们俩扯得越厉害,闻人肆就叫的越惨。 “吃个葡萄还给你整出优越感了,我告诉你,本姑娘不仅吃过葡萄,我还吃过榴莲呢,怎么没来个榴莲砸死你这混蛋!”方箬将那一整盘的葡萄都塞到了闻人肆嘴里。 可怜了闻人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今被蹂躏的只剩下满脸的葡萄汁和葡萄皮。 “咳咳咳......”闻人肆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嘴里的葡萄吐得浑身都是。 “方姑娘,你放了我家公子吧,会出人命的。”绿鸢着急道。 方箬见他咳的厉害,这才松了手。 没想到方箬刚松手,闻人肆就突然起身,双手掐住方箬的脖子,将方箬直接按倒在对面的榻上。 “我的天。”绿鸢吓得手足无措。 方箬被掐的几乎断气,手掌惊慌的抓挠着,终于再次抓住了闻人肆的头发。 “松手。”方箬艰难喊道,将那长发在手掌里又绕了一圈。 闻人肆疼的脸都变形了,不甘心说:“你先松手。” 眼看两人打的越来越激烈,红鸾恼怒道:“没完没了了。”说着将手伸向了闻人肆的胳膊下。 “哈哈哈哈......”闻人肆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手上也没了力气。 方箬瞅准了机会,一脚将闻人肆踹翻在地,随即趔趄着跑了出去。 她衣衫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路下去引得不少人指指点点。 方箬忙捂住脸,对闻人肆恨的是牙痒痒,狗日的! 而这边,闻人肆也没占到便宜,整个人从未有过的狼狈,那一头他最是引以为傲的黑发,如今掉了一地,腹部也是隐隐作痛。 “好了,现在开心了?”红鸾瞪着他恼怒道。 闻人肆抹掉脸上的葡萄籽,直接躺在了地上,他眯眼的看着屋顶上的琉璃灯,倏地狂笑起来,笑的浑身都痛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疯子。”红鸾骂道。 绿鸢叹了声,捡起地上一叠纸递给红鸾,“好像是方姑娘掉的。” 红鸾接过,小声念道:“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喻其旨......红娘骇曰,‘郎何以至?’......致淫......” 看到这儿,红鸾没好意思再读下去。 “拿来。”闻人肆终于笑够了,趴在地上伸手索要道。 第134章 签合约 红鸾没好气的递给他,“顺序都乱了,没头没尾的。” “方姑娘真有才。”绿鸢看了两章,惊叹说。 “把她叫回来吧。”闻人肆将纸扔掉,揉了揉疼痛的腹部,她下脚真狠。wΑp.kanshu伍.net 绿鸢连忙说:“我不去。” 红鸾亦道:“我也不去,刚把人得罪狠了,现在怕是八抬大轿她也不会回来了。” ... 这边,方箬边走边整理着头发,越想越生气,亏得她熬了这么久才终于将稿子写出来,可是闻人肆倒好,把一切都毁了。 “当时应该再给他一拳。”方箬恨恨想着。 他一定是脑子有大病。 事实证明,闻人肆的脑子确实跟旁人不一样。 就在方箬以为这生意是必定做不成,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闻人肆报复的准备的时候,对方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了。 看着眼前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闻人肆,方箬眉头紧皱。 这连两个时辰都没到吧,变脸比翻书还快。 “闻人公子,喝茶。”皮老五端了茶水过来,虽然搞不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五哥,你去忙吧,不用管他。”方箬带着余怒说道。 皮老五看了眼笑眯眯的闻人肆,小声劝方箬,“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使性子。” “嗯。”方箬毫无感情的随口应道,目光冷冷盯着闻人肆。 闻人肆撑着脸颊,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箬。 两人谁也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等皮老五离开之后,方箬立刻起身道:“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话本我看过了,还不错,谈谈吧。”闻人肆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施舍模样。 方箬怒气瞬间飙升,“谁要跟你谈了,本姑娘不稀罕,你赶紧走!” “你确定要赶我走?你可知道我是谁?”闻人肆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纹丝不动。 “我管你是谁?在我家我最大!”方箬说着,从门背后找出扫帚要赶人。 “皮老四是你四哥吧,你自己不想挣钱,难道你连你四哥的财路也都想断?”闻人肆笑着问道。 方箬因为愤怒,脸颊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骂道:“你有病啊,关我四哥什么事?” 闻人肆故作怏怏不乐的说:“你不跟我谈,我就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别人也不许心情好,所以说到底还是怪你。” 方箬气的跳脚,“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现在见到也不迟,你的荣幸。”闻人肆得意的说着,抿了口茶,还未咽下就吐了出来,“难喝。”kΑnshu伍.ξa 方箬真想一杯水泼死他。 “方姑娘,你这故事确实有意思,我们都等着看接下来内容呢,我家公子也是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来谈的。”红鸾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能出声缓和说。 方箬冷哼,“轻视我,威胁我,这叫十二分诚意?得亏只有十二分,要是一百分,还不得把我踩在地上摩擦?” 红鸾被怼的哑口无言,垂眸冲自家公子示意。 闻人肆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装腔作势说:“一个话本二十两银子,后期扣除笔墨纸砚以及印刷、人工等的成本之后,所得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二十两? 方箬瞬间眼睛冒光,回想起自己卖扇子的那些岁月,那都是十几二十文的赚,累的半死不说,还经常被驱赶谩骂。这一下二十两,她做梦都要笑醒,而且后期还有分成。 “嗤~”闻人肆瞥了眼方箬那样子,就知道对方心动了。 真是眼皮子浅,区区二十两就动摇了。 方箬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等你吃不饱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二十两代表什么了!” 闻人肆嗤笑,“让你失望了,我家的钱三辈子都挥霍不完。” 方箬想诅咒闻人肆变成穷光蛋,可一想到自己发财还得靠他,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三七不行,怎么也得四六,不然我没创作动力。”方箬争取说。 闻人肆嘲讽道:“狮子大开口,你也不想想,这中间场地,打通各方关系,还有后期的宣传造势都是谁在做?你不过动动笔,就想要四成?方姑娘,拜托你照照镜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公子,你闭嘴吧。”红鸾打断说,没看到方姑娘脸都黑了。 “哼,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把合约给她。”闻人肆轻谩的说道。 今日的运动量抵得上他以往的半个月,话也说的多了,口干舌燥的难受,闻人肆瞥了眼那难以下咽的茶水,不得已又抿了一口,还是很难喝。 除开对闻人肆这个人的厌恶,方箬不得不承认,合约上的内容对她已经算是很友好了。 首先,不管方箬的话本有没有最终通过,方箬都可以拿到辛苦钱,虽然只有一两。 其次,只要是通过的话本,方箬最少可以拿二十两,例如这次《莺莺传》,因为篇幅不长,所以整本下来二十两。但如果是《西游记》这种长话本,方箬则可以按照一个故事五两的价格来算,也就是一本书下来少说也有几百两。 最后就是分成这一块,从排版印刷到出售,几乎整个流程方箬都不需要参与,但是却可以拿到纯利润的三成,当然,如果没有利润,她也不需要做任何的赔偿。g!”方箬忙道。 “立服了哥?”红鸾不解,漂亮的双眸眨了眨。 方箬瞥了眼那二十两银子,五哥说裴修安去京城少说也要三四十两,如今她手里只有三十几两,若是加上这二十两,就有五十几两。 这段时间她努努力,争取再写两本出来,那等裴修安去京城的时候,她至少能给他攒个一百两。 想到这里,方箬瞬间斗志昂扬,热血沸腾! “我签!”方箬道。 眼看方箬落下最后一笔,闻人肆眼底划过精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你还有两个月。”闻人肆伸出细长而白皙的手指,悠闲的晃了晃。 第135章 周宝你死了吗? 方箬没明白,“什么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你得给我至少五本书。”闻人肆得逞的说道,眼底都是狡黠。 方箬虽然也想多写多挣钱,但她脑子又不是电脑,那些故事她很多只知道大概,顶多也就是看过几遍,真正写下来的时候实际上内容已经是二改过的,哪有那么容易。 “创作是需要灵感的,哪能说五本就五本的。”方箬不满说。 闻人肆道:“不满五本工钱推迟,少一本推迟一个月。” 方箬气笑了,“你这人真是一点合约精神都没有啊?要不是你姓闻人,恐怕一出门就被人砍死了吧。” 闻人肆起身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的往外走去。 方箬忙将银子揣进怀里,沉甸甸的感觉让她方才所有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今晚要吃顿好的! “柳丫,柳丫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你自己吃香喝辣住这么大的宅子,竟然狠心不管我跟你爹,你个混账东西!”外面突然传来谩骂声,紧接着大门被人砸的“哐哐”作响。 皮老五连忙过去查看,刚一开门就被人推到了一边。 一群人不由分说的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眼前偌大的庭院以及屋里精雕细琢的家具和摆件,瞬间眼睛都看直了。 “汪!汪汪汪!”大黑母子立刻跳起来龇牙狂吠。 裴荧在屋里写大字,听到声音这才跑出来,看到来人吓得大喊一声,“方姐姐。”就立刻朝大厅里跑去。 方箬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不过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他们! “没事,我出去看看。”方箬拍了拍裴荧的后背,安抚说。 裴荧吓得摇头,那些不好的记忆的都涌了上来,她害怕,害怕这些人会是下一个刘铁牛。 “方姐姐,不要去。”裴荧死死的抓着方箬的衣服,着急说,“那些人好凶,一看就不是好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是我以前的爹娘,放心吧,有大哥和五哥在,他们不敢动手。”方箬肯定说。 就算动手,他们也占不到便宜! 裴荧将信将疑,眉眼间都是担忧。 “这样,你去看着大黑,万一他们动手,你就把大黑绳子解开。”方箬小声说。看書溂 “好!”裴荧这才应下。 两人出了大厅,就见到了有意思的一幕。 只见柳世杰正对着闻人肆上下打量着,时不时舔着嘴角,那副猥琐的样子隔这么远方箬都给恶心到了。 “你就是裴修安吧?怎么长的比个娘们儿还好看,难道你个女人?刚好,让哥哥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带把儿的。”柳世杰说着伸手就朝闻人肆的下身抓去。 方箬抿唇,差点笑出声。 “找死!”闻人肆冷嗤,一脚将柳世杰踹翻在地。 红鸾气的跺脚,“周宝你是死了吗?还不快滚进来!” 周宝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伸着懒腰慢悠悠的从门外进来,“活着呢。” 方箬眼底划过算计,走出去道:“你们怎么来了?” 眼看柳世杰被打,柳父和柳母瞬间暴跳如雷,柳父大骂:“你个混账东西,竟然让你男人打你大哥?你良心被狗吃了,还不快跟你大哥道歉。” 方箬勾唇,冲闻人肆道:“听见没,这老东西让你跟他道歉呢。” “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柳父指着方箬,脸红脖子粗。 方箬摊手,“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换一个,老畜生?老牲畜?还是老不死的?你喜欢哪一个?” 柳父气的剧烈喘息着,一副要背过气的样子。 柳母慌忙给柳父顺气,回头冲方箬骂道:“你以为找了有钱的男人就了不起,就硬气了是吧?我告诉你,你是我肚子里的肉,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别说嫁了个秀才,你就是嫁了皇上,你也得听老娘的!你现在识相的就跪下给你爹磕头认错,否则我去衙门告你们无媒苟合,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都没好下场!” 方箬嗤笑,看向闻人肆,“听见没,老虔婆骂你是奸夫呢。” 闻人肆嘲弄的看着方箬,对方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就跟写在她脸上一样,明明白白。 方箬也不介意被他识破,他不是有钱吗?不是能在定阳城横着走吗?那柳家这一家泼皮无赖刚好推给他玩玩。 柳世杰在妻子冯氏的搀扶下爬了起来,看着闻人肆那张绝美的脸哪还有色心,只恨不得将他给打烂了。kanδんu5.net “裴修安,你居然敢打我?我可是你大舅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柳丫给带回去。”柳世杰说完,冲方箬命令道,“还不快死过来!” 方箬见屋檐下有个小马扎,于是干脆把小马扎搬过来,坐了上去。 “继续。”方箬道,就差一把瓜子了。 “你什么意思?”柳世杰被方箬给整懵了。 闻人肆困倦的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去,“我可没时间跟你闹。” 眼看闻人肆就要走了,方箬忙道:“我男人要出门了,你们是要钱还是要什么,赶紧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柳世杰闻言,立刻上前拦住闻人肆,“你想去哪里?你们两个没有经过我爹娘的同意就敢私自成亲,我告诉你,这是通奸!是要坐牢的!” “周宝,你是死了吗?没看到野狗在叫?”闻人肆问。 周宝十分为难,“公子,在这里杀人不好吧?” 柳家人一听这话,脸色白了几分。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你们敢动我们试试看?”柳母色厉内荏的说道。 周宝叹了一声,突然一把擒住柳世杰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柳世杰顿时痛的大声惨叫,随即又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不过眨眼间,柳世杰整个人瘫倒在地,四肢背在身后,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态,整个身体就剩下脑袋和胸膛能动。 “试试的结果还满意吗?”周宝蹲在柳世杰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问。 方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周宝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手段也太狠了。 “好痛,好痛,救命,爹、娘救命,呜呜呜......”柳世杰恐惧至极的哭喊着,身体完全不能动了。 旁边的冯氏吓得浑身发抖,压根不敢碰柳世杰。 柳母崩溃的哀嚎起来,举着拳头冲向周宝,要给柳世杰报仇。 “算了,我不打女人。”周宝轻松避开,无奈说。 没人挡路了,闻人肆满意的离开了裴家。 周宝冲方箬笑嘻嘻的摆了摆手,“方姑娘,下次见。” 方箬:“......” 完了。 见闻人肆三人走了,柳家立刻朝方箬发飙,柳父打不过闻人肆,还打不过方箬吗? 第136章 诅咒柳丫关她方箬什么事 “你个孽障,我今天就打死你!”柳父朝着方箬小跑了过来。 皮老五立刻上前拦住柳父,“有什么话好好说。” “没什么可说的,柳丫早就死了,在你们把她卖给刘老三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你们的女儿了!更别说你们后来还卖了一次!天下哪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方箬骂道。 她不是柳丫,她对柳家人一点感情也没有,真要有的话那也是怨恨! 柳丫被刘老三活活打死,连尸体都无人收殓,她早就烂在大河里了。 而从河里爬上来的是她,是她方箬! “你个白眼狼,讨债鬼,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好啊,你不认我们是吧,那你也别想好过!”柳母素来泼辣,儿子被打断了手脚,自家老头也被个外人拦着,她心里恨啊,哪能让方箬好过。 柳母瞥见墙角堆着石头,立刻跑过去拿起一块就朝方箬砸了过来。 方箬当然不会站着被她打,那石头“哐”的一声,砸在了门上。 “你干什么?”皮老五见状,哪还跟柳父客气,直接把人往外一推,怒气冲冲的朝着柳母走去。 柳父年纪大了,这么一推,直接摔在地上,疼的脸色惨白。 柳母见皮老五过去,吓得慌忙冲出大门一屁股坐在大门口,呼天抢地的嚎哭起来。 “作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大家来评评理,都来看看啊!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女儿还没嫁出去就跟人私奔了,她不要脸啊,如今仗着野男人有几个钱就不认爹娘了啊。街坊们都出来看看,看看这贱蹄子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柳母用手捶打着地面,哭的撕心裂肺。 这巷子里的位置本就不偏僻,加上都知道裴家有个举人老爷,所以柳母这一嚎,没一会儿外面就来了不少看热闹的。 “这是咋回事?听她的意思,裴举人跟方箬是偷跑出来的啊?” “这是方箬亲娘吗?我瞅着怎么一点也不像?” “不会吧,方箬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这种热闹事,哪能少了冯婶她们几个,都从屋里跑了出来,在人群里小声议论着。 柳母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哭的越发上头,“大家评评理,这世上哪有不认爹娘的?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可现在倒好,这个贱蹄子攀了高枝就不认我们了!还让她男人把她哥手脚都给打断了,天哪,我不活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呜呜呜......” 皮老五虎着脸,“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突然闯进来的。” “她不要脸跟人苟且,我当娘的还不能管了?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说话,你也是柳丫的野男人是不是?” “哗啦~” 一盆黑水直接泼向了柳母,柳母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脸上身上都是黑漆漆的,看热闹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是。 “荧荧,放狗!”方箬喊道。 裴荧得话,立刻解开了大黑的绳子。 大黑平日闷声不吭,一到关键时刻就勇猛无比,狂吠一声扑向了还站着的冯氏。 冯氏吓得大声尖叫,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柳世杰手脚不能动,只能恐惧的叫喊,“别丢下我,救命,你别跑啊,救命啊!爹娘救我啊!” 柳父慌忙跑过来拖着柳世杰往外跑,大黑见状扑上来一口就咬住了柳世杰的裤腿,甩着脑袋用力的撕扯起来。 柳世杰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是以前的柳大胆啊,因为过度恐惧,直接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方箬讥诮的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同时心里也有疑惑,他们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柳丫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柳母几人吓得抱作一团,恶狠狠的诅咒着。 柳丫早就死了,他们诅咒柳丫关她方箬什么事。 方箬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看看,以前总有人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子女。 至少柳家这对父母并不爱柳丫。 第137章 反悔了再杀 “好啊,你哥刘明跟你嫂子小珠合伙骗人钱财,被我拆穿之后就想报复我,故意告诉你我在城里。他是不是还跟你说我现在过得特别好,特别有钱啊? 所以你才拾辍着这两个老家伙来我这儿打秋风是不是? 我告诉你冯春苗,你哥那是自作自受,他差点杀了人,现在被关在牢里也是活该!你要是再敢搞事,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兄妹俩在牢里过一辈子!”方箬厉声呵道。 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狠狠扎在了冯氏身上,冯氏咬着唇,吓得哽咽不语。 “滚!”方箬朝着冯氏小腿踹了一脚。kanδんu5.net 冯氏身子一软,忙扶着柳世杰跟着柳家二老慌忙离开了。 众人亦是唏嘘不已,“方姑娘真是可怜,怎么会有这种家人。” “又是骗财又是杀人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幸亏她出来了。” “是啊,不然遇上这一大家子,骨头都要被啃没了。” 众人叹息着纷纷说道,看向方箬的目光满是同情。 “行了,都散了吧,也别让方箬为难了。”冯婶挥了挥手,冲着众人说道。 方箬酝酿了一下情绪,转身红着眼睛感激说:“刚才多谢大家了,我家相公不在家,他们突然这样冲进来,我和荧荧都吓坏了。” 冯婶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平日你对我们是左一句婶子右一句大娘的,如今出了事我们不帮你帮谁。” “就是啊,再说了,他们确实不占理。如今你只当没爹没娘,以后跟裴举人好好过日子就是,往后他们再敢过来,你就让荧荧在巷子里喊一声,我们都来帮你。”王婶十分仗义的说道。 吴大娘点头,“今天他们被打怕了,估计也不敢过来了。” 方箬拉着荧荧,跟众人道了谢。 如此一来,柳家人的这场闹剧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反而让柳世杰吃了不少苦,后来就算手脚接上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冯氏就更别说,娘家怨她没用,不能给刘明报仇。婆家更是恨她,害了柳世杰不说,更是让她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 与方箬那边的鸡飞狗跳不同,裴修安这边可谓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鹿鸣宴三年一次,至于举办的地点和方式都不一样。 而今年举办的地点则在西江城外的一处别院,据说是城里某个富商所有,至于举子们的吃喝用度自然也是那位富商负责。 “这又出钱又出力的,对他有什么好处?”一群举人围坐在大树下,喝茶闲聊,好不自在。 银杏树叶落了厚厚的一层,放眼望去,一片金黄,十几个新科举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放着案桌,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不远处还有琴女抚琴伴乐。 “当然有好处,一来可以博得一个爱才的好名声;二来,这宅子可是被咱们住过的,往后不知道要涨价多少;三来嘛,自然是为了跟有些人结交啊。”李严冷笑说道,对此攀附权贵的行为嗤之以鼻。 提问的那位举子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这些都不是我们要关心的。”有人打断说。 旁边有人问:“那我们该关心什么?” “关心明天啊,不知道明日宴会上会见到哪位大人。对了,我听说西园那边还请了玩杂耍的,明天保准热闹。”wΑp.kanshu伍.net 一听这话,大家又激动了起来,这些举子年龄不一,最小的才十六岁,而最大的已经七十多了,虽说人生阅历不一样,但是此刻激动的心情绝对都是一样的。 “景行,你怎么不说话呀?”李严笑着撞了下裴修安。 裴修安摇头,“没什么,我还以为今天就能回去。” 他们进城之后就去府衙报道,本以为第二天就能参加宴会,第三天就可以自行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被带到了这里。 而且还要看什么杂耍,这样一来明日恐怕都走不了了。 裴修安有些烦躁,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李严只当他是人有三急,也没管他。 这宅院很大,他们住的是东边的文轩阁,往里还有很大的面积,只是府中下人没带他们去过,裴修安自然也不会乱跑,他打算回去看书,看书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能过得快些。 “刘老板,我们一开始就说的是三两,你现在却说只有一两,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什么欺负人?你也不看看你们现在都唱的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看你们班主跟我是旧识,这一两你们也别想拿到。” “可我们是提前说好的啊,你这是出尔反尔,一两银子还不够我师父买两副药的。刘老板,再多加一点,哪怕让我们多唱两场都行啊。” “你还有完没完呢?再磨磨唧唧,你一两银子也别想拿到,还有,你跟你那些妖魔鬼怪的师弟们好好说说,别他娘的大晚上到处瞎跑,要是冲撞了贵人,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府中下人也不给送吃的,我们不出去总不能在屋里饿死吧?” “想要吃的是吧?行啊,就让你师妹去我屋里,我看她风骚的很,伺候人应该会吧?” “刘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装什么呀,都是下九流出来卖的,怎么,不舍得啊?女人嘛,不都是用来玩——” 哗啦—— 一阵巨大的水花声,有人落水了。 裴修安站在湖边,亲眼看到那位刘老板被人一拳给揍进了湖里。 “救命......救命啊!救......咳咳救命......”刘老板在水里胡乱的扑腾着,呼救声越来越小。 裴修安叹了声,决定还是过去看看。 沿着曲折的石桥,裴修安走到了另一边,见假山旁边有根竹棍,便顺手捡了起来。 见到有人过来,刘老板瞬间又有了求生的欲望,扑腾的越发激烈。 “救命!救命啊!”刘老板挣扎着,眼中满是恐惧。 裴修安将竹棍的另一头扔到水里,刘老板抓住竹棍,慌忙游了上来,可就在他准备爬上岸的时候,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瞬间吓得一动不敢动。 “把棍子扔掉!”冰冷的刀刃抵在裴修安的脖子上,来人冷声威胁。 裴修安神色未变,依旧冷静而沉着,“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除了坐牢你什么也得不到。不如救了他再威胁他把钱拿出来,别说三两,就是三十两他也得给。” “他会反悔。” “他若反悔再杀了他也不迟。” 第138章 求情 脖子上的刀收了起来,来人往后站了站,“让他上来。” 裴修安拉着刘老板上了岸。 当双脚落在地上的瞬间,刘老板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身上的湖水不停的往下淌着。 “李洪,李让,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想要钱简直是痴人说梦。”刘老板趔趄着爬起身,怨恨的看向眼前的两人。 裴修安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听得方才那声音讥笑说:“看,反悔了吧。” 裴修安抬眸,就见对方突然一刀刺向刘老板的大腿,可怜刘老板好不容易站起来,这一下疼的又跌坐在地。 李让蹲在刘老板面前,异样消瘦的脸颊被拉的老长,他死死的盯着刘老板,“给钱。” 刘老板吓得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看向李让身后的李洪,惊恐又愤怒的说:“李洪,还不快让他住手,我要是死了,你们一文钱也拿不到,我跟你父亲是八拜之交,你们不能这么对啊啊啊啊......” 李让用力的搅动着匕首,将刘老板的大腿搅的血肉模糊,“给钱!” 裴修安摇头,他只做能力范围内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就在裴修安转身离开的时候,刘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了裴修安的大腿,“公子救命,救命啊啊。” 李让表情有些阴鸷,“你还要帮他?” 裴修安道:“当然不会,我又打不过你。”话说完,裴修安一根一根的掰开了刘老板的手指。 刘老板的恐惧也随着手指的松动而越来越大,终于,他什么也抓不住了。 “给钱,我给钱!我现在就给你!”刘老板恐惧至极的说道,慌忙去身上,终于摸到了一个钱袋子。 李让一手夺过,倒出来一看,顶多也就二两多。 “明天才开始表演,王老爷还没给报酬呢,我是真没钱啊。”刘老板哭着说道。 李洪拍了拍李让的肩膀,“算了吧。” 李让这才拔出匕首,猩红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的拍了拍刘老板的脸颊,威胁说:“你最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你防得了我一日,防不了我千日,我总有法子取你性命!” 刘老板吓得浑身都在都在哆嗦,听了这话也不敢多想,他被这疯子吓怕了。 眼看刘老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李洪和李让这才看向面前的书生。 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周身都带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温和,年纪虽然不大,身上却没有年轻人的浮躁和张扬,反而异常内敛沉稳。 “方才,多谢了,还不知道举人老爷叫什么。”李洪尴尬的上前行礼说。 “裴修安。” “你就是裴修安?” 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个俏皮的小姑娘从假山后面跳了出来。 李洪看到琳琅就头疼,“你又认识?” 琳琅笑道:“我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他娘子和妹妹,你娘子叫方箬,你妹妹叫裴荧对不对?” 裴修安有些诧异,随即想到什么点头说:“你们曾在定阳城唱戏是吧?” 琳琅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我们。我之前听跟方箬见过几次,听她提及过你,你这是考上举人了?” 对于有关方箬的事情,裴修安倒是乐意与人交流,于是点了点头,“嗯。”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熟人,真是缘分啊。”李洪高兴说。 李让蹲在一个小小的石头上,正专心的洗着匕首,实则也竖起了耳朵。 “既然拿到了钱,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裴修安建议说。 刘老板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所以还是避一避为好。 李洪点头,“刚才我是气糊涂了,也没想到一拳就把他给揍下水了,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师兄不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师父出事了!”一个胖墩墩的男人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因为身子太胖,到跟前的时候已经喘的说不上话了。 几人顿时变了脸色,李洪忙与裴修安告辞。 裴修安微微点头,目送着几人离开。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不远处,王克俭负手站在路边,一脸的春风得意。 裴修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当回事。 王克俭脸色霎时变得阴沉起来,尖锐的刻薄道:“裴修安,你傲气什么,你能有现在的一切还不是靠女人?是,是我偷了许伯生的新枝笔,但那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是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告诉你,明年的春闱我一定会考中,到时候我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 裴修安仿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去,他突然有些同意李严的是=看法,这鹿鸣宴毫无意义,完全是劳民伤财。 次日。 鹿鸣宴终于开始了。 裴修安看着眼前的美酒佳肴,抬头又看向中间翩翩起舞的舞姬,内心都在煎熬,时间为何不能快一些。 裴修安不过是第三名经魁,上头还有解元,亚元,所以不管是来赴宴的官员还是同行的举子,所有的目光都会落在解元头上,这也意味着裴修安需要的应酬的很少。wΑp.kanshu伍.net “大家都去敬酒了,你确定不去?”叶白鹤端着酒杯回来,看向裴修安问。 裴修安淡淡道:“现在人多,待会儿吧,不急一时。” 看着裴修安那不急不燥的样子,叶白鹤摇头叹道:“我终于知道吴山长为何不喜欢你了。” 裴修安顿了顿,道:“性子使然。” “但你知道吗?解元可以拿到二十两银子。”叶白鹤小声说。 裴修安看他,“我怎么不知道?” “谈钱多俗啊,夫子当然不会跟你们说。”叶白鹤道。 “二十两。”裴修安眼底掠过遗憾。 叶白鹤瞧着他那样子,突然有些好笑,但又不得不提醒说:“虽然钱很重要,但也不能看的过重,否则会走歪路。”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了那二十两,阿箬也能轻松一些。”裴修安解释说。 对于银子,裴修安一直没什么概念,也从未有过太强烈的欲望,但是自从跟阿箬一起之后,他才意识到原来有钱可以做这么多的事情。 而且他马上要去京城了,虽然他觉得省着用二十几两也够了,但是阿箬一定不会这么认为。 好几次他都看到阿箬在对着箱子里的银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好似多数几次就能增加一样。 第139章 货与帝王家 叶白鹤了然,“这倒也是,她一个姑娘家着实不容易。” 两人说着话,那边举子们敬酒都敬一圈了。 叶白鹤正想提醒裴修安过去意思意思,领头的那位大人却起身笑说,让大家去后院看热闹,俨然是不准备继续喝了。 这里的举子有二三十人,少了一个敬酒的大人们也不会注意到,除非有人故意提醒。 “裴修安,知道的说你是性子孤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瞧不起人呢。”王克俭故意扬声说道。 这里人虽多,但是因为有大人在,所以大家说话都很注意分寸,声音也不会太高。王克俭突然这么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领头的知府大人扫向裴修安,略有些诧异,低声询问身边的人,“那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旁边的官员应道:“此人姓裴,名修安,字景行,乃是定阳城梧州书院的举子,对了,他还是今年的经魁。” 见上座的几位大人都看了过来,王克俭越发挺直了后背,眼底划过算计,故作不忿道:“大家都跟大人们敬酒了,你为何不敬?莫非你是看不起大人们?” 裴修安皱眉,不认同说:“敬酒与是否敬重大人们并无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连一杯酒都不肯喝,以后又怎么会替大人们做事?”王克俭质问。kanδんu5.net 裴修安目光晦涩的看向王克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克俭得意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见微知著,你连给大人们敬酒都做不到,以后你又怎么能替大人们分忧解难?” 王克俭话音落,就听裴修安冷声叱道:“放肆!自古都是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王克俭,你这番话是想陷大人们于不忠不义吗?”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裴修安的意思,均是变了脸色。 李严立刻道:“好你个王克俭,你在胡说什么?不管是我们还是在座的大人,我们都是为了黎国百姓,为了当今圣上而读书科举的,怎么,你要另立山头不成?” 这话一出,王克俭反应过来,霎时脸色惨白,慌忙跪了下去,“不是,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裴修安太过孤傲,没有将大人们放在眼里。” “大人,绝无此事!我只是不胜酒力,怕醉酒之后丑态百出扰了大家的兴致,所以才没有上前。”裴修安抱拳谦逊的解释说。 “大人,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李严上前,狭促笑道,“上次我们几个喝酒,景行才喝了一杯,就醉得抱着他家娘子撒娇呢。” “咳咳咳......”叶白鹤轻咳一声,老脸有些挂不住,“这个我也可以作证,据裴夫人说,景行这是老毛病了。”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几位大人原本脸色严肃,听了这话神色也有些松动。 裴修安虽然知道他们是在给自己解围,但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耳朵尖,只是脸上仍旧一本正经,“没有的事。” “少喝点也好,酒喝多了,误事。”知府大人缓缓说道,警告的扫了眼王克俭。 王克俭吓得身体僵住,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 “大人,后院的戏耍要开始了。”随行的官员提醒说。 知府应了声,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后院走去。 等几位大人都离开了,王克俭这才一脸阴沉的站了起来。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瞧瞧,这就是,现世报啊真活该。”李严幸灾乐祸的说道。 “行了,赶紧过去吧。”叶白鹤扯了扯李严的衣服,这家伙没事尽跟着拱火。 裴修安经过王克俭身边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冷声警告说:“你我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wΑp.kanshu伍.net 王克俭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行了景行,跟他那种小人有什么好说的。”李严说道,拉着裴修安往后院走去。 其他的举子见状,都小声的嘀咕了起来,看向王克俭的目光也透着轻鄙和奚落。 “蠢货。”许伯生轻嗤,与其他人一同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人还未走,茶却已经凉透了。 * 这边,定阳城里。 方箬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啧啧称奇,“付小琴,你是真的瘦了,我绝对不是骗你,你不相信让荧荧过来看看。” 以前付小琴是个大盘子脸,现在整个感觉都小了一圈,脖子都显得细长了。 付小琴有些得意的摸了摸鬓角,“哼,我自己有没有瘦我还能不知道嘛。” 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用尺子量自己的腰,如今小了一大圈,她当然知道。 “看看,我就说不会让你白花钱的吧。”方箬说着,去给付小琴倒了杯茶水。 付小琴看了眼外面的院子,皱眉问:“我听说你爹娘来闹了?” 方箬诧异,“你怎么知道?” 付小琴没好气说:“你不知道吗?村里人最喜欢传你家的事情了,你们在城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知道。” “是来闹了,不过都给打跑了,想来我这儿打秋风,门儿都没有。”方箬冷哼说。 付小琴想着也是,如今裴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两人聊了会儿,方箬又给付小琴重新写了份减肥的食谱,她出门之际支支吾吾的,想要说什么又半天憋着不说。 方箬实在是忍不住,主动问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她还着急回去写稿子呢。 付小琴白了她一眼,“上次那个元仵作不是救了我和小环吗?福伯的意思是让我买点东西去登门道谢。” 方箬瞬间想到的就是元仵作家里的那些蛆虫,他上次拿了琉璃瓶回去,若是让付小琴知道对方用她的琉璃瓶养蛆,怕是要疯了。 “不用,元仵作这个人特别的朴素,从来不讲究这些。”方箬试图劝退付小琴。 付小琴完全没领会方箬的意思,反而说:“他不讲究那是他的事情,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 “其实吧,他家里就他一个人了,你一个寡妇就这样过去不太好吧。”方箬一脸为难。 第140章 遗留问题 “你能去,我怎么不能去?”付小琴不满问,旋即狐疑的打量着方箬,“你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别有居心呢?” 方箬坦诚说:“我也是为了你好。” “什么意思?”付小琴不解问。 方箬为了付小琴能有个心理准备,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付小琴将信将疑的凑了过去,就听方箬与她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元仵作有个特殊的爱好。” “什么?” “养蛆!” 付小琴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看向方箬,“你说什么?” “你知道元济他以前是大夫,现在是仵作对吧?那我告诉你,这蛆虫对于他来说,可个宝贝,不仅能治疗活人,还能替死者伸冤。虽然是恶心了一些,但更能说明此人的伟大啊。”方箬夸赞说。 付小琴眉头紧皱,嘀咕道:“一个仵作要什么伟大啊,哼,难怪他这么大年纪还没娶亲。” “那也是人家的个人追求,我倒是觉得特别厉害。”方箬敬佩说。 付小琴原本想要去道谢的激情瞬间散去了大半,也没提跟方箬要地址的事情。 她不要,方箬还偏要给,立刻回屋将元家的地址写好塞给了付小琴。wΑp.kanshu伍.net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后面也就还好了。对了,你要去的话一定帮我给元仵作多带些吃喝,我怕他会饿死。”方箬提醒。 付小琴觉得离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还会饿死? 方箬送走付小琴之后,便赶紧回了竹屋赶稿子。 闻人肆简直就是个畜生,这才过了两天,就催着她今天必须写完,她家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 方箬关起门来干活,为了避免跟前世一样猝死,方箬叮嘱裴荧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找她一次,以免写着写着人就走了。 当天傍晚,方箬终于将《莺莺传》完结了。 整个故事的脉络与原著差不多,但同时方箬也夹杂了一些私货,当然,都是无伤大雅的。kanδんu5.net “方姐姐,人又来了。”裴荧从门外探出来个小脑袋,唉声叹气的说道。 “钱难挣,屎难吃啊,你先跟她说一声,就说我马上出来。”方箬与荧荧说道。 故事已经写完了,后期可能还需要重新做一些调整,例如查错别字,排版,字体的挑选,以及封面的制作等。 今日来催稿子的又是红鸾,方箬现在看到她就头皮发麻,因为她一来绝对没好事。 “红鸾姑娘。”方箬喊道。 红鸾一眼就看到了方箬手里厚厚的一叠子,顿时高兴道:“方姑娘辛苦了。” 说着从方箬手里接过了稿子,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不错,我家公子一定能会满意的。”红鸾肯定说。 方箬坐下喝了杯水,“我想知道这边后期的工作是谁来处理,你们有印刷厂吗?” “印刷?”红鸾问,随即明白过来,笑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最好的书法家来誊抄一遍。” 红鸾的意思就是等书法家誊抄下来之后,再将他的字用瓷器或者木器雕刻出来,最后再排版,活字印刷。 方箬光是听着都觉得麻烦,不过也没办法,这个时代可没有印刷机,只能靠手工一个字一个字的排版,这好歹是能批量生产的,总比雇人抄写要快的多。 “方姑娘,我家公子的意思是,你尽快将五本书写完,这样我们到时候可以一并送去京城。” “我还没想好剩下都写什么呢。”方箬为难说。 红鸾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银锭子,“这是第二本书的费用。” 方箬眼前一亮,立刻信誓旦旦说:“让闻人公子放心,我已经有了思路,明天就能动笔。”kΑnshu伍.ξa 红鸾点头,“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说着微微欠身,抱着稿子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裴家。 方箬拿起那两个银锭子,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比写剧本强多了! 加上上次给的二十两,方箬手里已经有了七十两了,不过最近笔墨消耗的快,家里的那只大鹅,都要被她给薅秃了。 眼看时间还早,方箬招呼荧荧一起,决定出去犒劳一下自己。 “对了,我今天怎么没看到五哥啊?”方箬与荧荧优哉游哉的走在街上,询问道。 裴荧舔着糖葫芦,现在天气冷了,这玩意儿大街小巷都在卖。 “五叔好像出去找活干了。”裴荧不确定的说。 方箬这两天写的昏天暗地,家里的事情一概没顾上,闻言诧异道:“找活?什么活?” 裴荧摇头,“不知道,我听大叔说的,中午也是做完饭就出去了。” 方箬点头,现在家里该打的家具也都做完了,院子里垮掉的那面墙也都修好了,对于五哥来说确实是没事干,想要出去找活计也正常。 “来呀来呀,来抓我呀!” “你们这群熊孩子,都给我下来,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这台子没人用就拆了嘛,杵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我家孙子上次非要上去玩,差点就给摔下来,照我说给它拆了算了。” 方箬和裴荧在布庄里看布,原本也没注意,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忙出去一看,好家伙,她的戏台上带出都是乱跑的小孩子,就连后面的道具室都没能幸免。 台子上也乱七八糟的放了不少东西,有晒干菜的,有晒棉被的,还有几个孩子光着屁股在上面打滚,台子底下还有两个孩子站着往里面撒尿。 方箬顿时火冒三丈,她一忙起来就把戏台这边给忘了,但她是给了租金的,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糟践。 “方姐姐,你干什么去?”裴荧眼看方箬气冲冲的往外跑,连忙喊住问。 “我去教训他们。”方箬说着,撸起了袖子。 裴荧立刻跟了上去,还未走近就立刻捂住了鼻子,“好臭!” “来呀,来抓我呀,你抓不着。”台上两个男孩你追我赶的,正玩得不亦乐乎。 方箬正想上去,忽的一个妇人手里拿着藤条走了过来。 那两个孩子见状,吓得就要从台子上跳下来,可没想到却踩到了一泡尿,于是“咚”的一声,直接从台子上摔了下来。 方箬:“......” 第141章 扛沙袋 两个孩子都哭了,一个是疼哭的,一个是吓哭的。 方箬拉着裴荧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那妇人泼辣的谩骂。 裴荧不解,“方姐姐,你咋不过去了?” “有个词语叫审时度势,我们现在就要学会审时度势,例如那个孩子摔了,我们要是过去了,对方绝对要讹我们一笔,所以下次再来吧。”方箬严肃的说道。 裴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也给方箬提了醒,戏台的事情要抓紧了,不然哪天真被人家给拆了。 方箬在街上买了些熟食,又买了水果点心,回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山峦间,天也还没黑。 “大哥,吃点水果吧。”方箬端着切好的秋梨进屋说道。 皮老大是早年颠沛流离伤了身子,所以现在才会虚弱成这样,也找大夫看了,都说只能慢慢养着。不过家里现在吃的好喝的好,皮老大也比以前精神多了。kanδんu5.net 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躺在床上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如今却能坐起来去屋外晒太阳了。 皮老大接过梨,吃了口点头说:“这梨子不错,水分多也甜。” “喜欢吃明天我再买些回来。”方箬说着,见皮老大屋里堆着不少的篾条,不解问,“大哥,你弄这些做什么?”wΑp.kanshu伍.net 皮老大故意逗她,说:“反正也没事干,所以打算做些灯笼,你看咱家这么大的屋子,屋檐下连个灯笼都没有,等过年了多冷清啊。” 方箬不疑有它,笑着说:“这倒也是,到时候咱们家门头挂两个,东屋西屋都挂上,红彤彤的喜庆。” 皮老大笑着摇头,也没打算告诉方箬。 “大哥,荧荧,我回来了。”外面响起皮老五的喊声。 荧荧也不知道在哪个屋里,反正是随口应了声。 “大哥,你这里的金疮药是不是还有一些?”皮老五说着话,直接进了屋里。 方箬目光落在皮老五身上,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皮老五浑身都是泥浆,肩膀上垫着一件旧衣服,裤腿高高束起,脚上还穿着草屑,裸露的脚踝上还有血迹。 “方、方箬,你咋在屋里?”皮老五挠了挠头,有些心虚。 “五哥要金疮药干什么?”方箬不悦问。 皮老五道:“没什么,我先回屋换身衣服。” “等等。”方箬喊住对方,走过去上下打量着,目光落在了皮老五的肩膀上。 皮老五忙捂住肩膀上的旧衣服,憨笑两声就要逃。 方箬一巴掌扣在门上,“五哥,你跑什么?” 皮老五本来就不善撒谎,这下更是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我我,我没跑啊,我就是想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拿开。”方箬示意说。 皮老五叹息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将肩膀上的旧衣服拿开。 “嘶~”血肉和衣服黏在了一起,扯下来的时候血流如注。 方箬瞬间红了眼,恼怒道:“五哥,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只见皮老五的肩膀血肉模糊,旁边的皮肉都黑了,显然不是一天两天。 “没什么,就是磨破了,几天就好了。”皮老五慌忙解释说,嘿嘿笑道,“我皮糙肉厚,没事。” “都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方箬气恼。 皮老大说道:“你五哥以前受的伤比这个还重,涂点药就没事了。”说着撑着身子去床上拿药。 “我去给你打水。”方箬吸了吸鼻子,出了房门。 皮老五松了口气,“还好她没问,不然我都不知道咋说。” “过来我看看。”皮老大坐在床上,示意皮老五坐在床边的小马凳上。 皮老五人高马大的,坐在小凳子上显得十分局促。 “怎么搞成这样?”皮老大看着那伤口,亦是皱了眉头,而方箬不知道的是,皮老五两边的肩膀都磨坏了。 皮老五不在意的说:“太久没扛了,所以肩膀还没适应呢,等长茧就好了。对了大哥,方箬她不会怀疑吧?” 皮老大道:“看样子没有,你也悠着点,万一上了筋骨就麻烦了。” “不会,我注意着。对了大哥,那老板说了,过两天还有一批货,这么下来我应该能攒个几吊钱了,加上五哥手里的,嘿嘿嘿,别的不多,一套首饰的钱绝对够了。” 皮老大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只要心意到了,她不会介意的。” “介意什么?”方箬端着温水进来。 兄弟俩同时摇头,“没什么。” 方箬古怪的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皮老大点头,“你五哥两个肩膀都伤了。” “大哥!”皮老五不满。 方箬的心思立刻就被皮老五肩上的伤口吸引了,她拧着帕子给皮老五处理伤口,那些皮都挤在了一起,中间都是猩红的血肉,方箬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五哥,你是不是去扛沙袋了?怎么伤的这么严重?”方箬不忍问。 皮老五诧异道:“差不多吧,你咋知道?” “能把肩膀伤成这样的,除了扛货还能是什么?五哥,我知道你不想在家呆着没事干,但也没必要去干这么累的活计啊,实在不行你可以去卖灯笼,卖小饰品啊。”方箬建议说。 家里目前主要的开销就是买菜买米,再有就是方箬的笔墨纸砚。 买菜买米一个月一两已经是顶天了,方箬的笔墨纸砚闻人肆都给报销,所以家里几乎不怎么花钱。 虽然方箬赞同皮老五出去找活计,但也没必要这么辛苦啊。 皮老五解释说:“我不会说话,卖东西两三天都挣不了几个钱。反正我有的是力气,扛沙袋刚好,而且多劳多得呢,我比他们干的都多,拿的钱也最多。” 说到后面,皮老五有些得意。 方箬哭笑不得,“一定得扛沙袋吗?” 看他肩膀伤成这样,方箬实在是不忍心,这得多疼啊。 皮老大劝道:“你五哥一个大男人,这点伤还能受不了吗?没事,那边的活计都是一阵阵的,干两个月就能歇息了。” 方箬心想着,等戏台好了再让五哥来帮她,先就随他吧。 “明天你早些回来,我带你去看大夫,顺便多买些药。”方箬叮嘱说。 皮老五嘴上应下,心里却想着,看大夫那得多贵啊,一天都白干了,他才不去。 “我买了些熟食,晚上我来煮面。”方箬给皮老五包扎好伤口。 皮老五忙起身说:“我又不是残了废了,你都写一天了,这动脑子比干体力活都累,你歇着去,我去做饭。” 第142章 我就是公理 “行了,都被争了,我带了饭菜回来,咱们今晚谁都不用做饭。”皮老四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 方箬看了眼那食盒,有些奇怪,“这不是东篱茶楼的?” “不是,这是从许家带回来。”皮老四解释说。 “哪个许家?”方箬伸手接过,好奇问。 皮老四想了想,“你应该也见过吧,他家大公子也是今年的新科举子,叫许、许什么生——”wΑp.kanshu伍.net “不会是许伯生吧?”方箬惊讶问。 皮老四一拍手掌,“就是这个,怎么?你们认识?” 皮老五是见过许伯生几次的,闻言道:“他们俩有仇。” “四哥,你怎么还去他家吃饭了?”方箬说着,打开了食盒,不由挑眉,“这些菜可不便宜。” 皮老四解释说:“许老爷最近都在宴宾客,今天中午说是家里有贵客,就跟周掌柜借我过去说了两场,我瞧着报酬高,就过去了,早知道你们有仇我就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有钱不赚是笨蛋,我跟许伯生有仇,但也不能耽误四哥挣钱啊。”方箬笑吟吟说道。 皮老四瞧着她那机灵样儿心里也是跟着高兴,“那成,人家说让我明后天中午还去说两场,那我可都去了?” “必须去!不过也不能太累了,待会儿我给四哥炖个冰糖雪梨润润嗓子。”方箬说着,提着食盒走了出去。 喊了声荧荧,一家人就凑合着吃了晚饭。 因为不用自己做饭,所以吃完饭天都还没黑,方箬又削了两个梨子,加了冰糖一起用炭火炖着。 她也说过书,看似就只用动动嘴皮子,实则却很累,要一直站着不说,对嗓子的伤害也很重,而且情绪还要一直亢奋,一天下来,人是身心俱疲。 所以还是得犒劳一下四哥! 我可真是个好妹妹呀,方箬心道。 * 夜幕来临,万籁俱静。 裴修安思及明日便能回家,就兴奋的辗转反侧,如何也睡不着。 一旁的李严苦笑说:“景行,你这才出来几日就归心似箭了,等以后去了京都,你还不得相思成疾?” 裴修安的好心情就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冷却,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黑洞洞的屋顶,突然有些惶恐。 是啊,去了京都他与阿箬和荧荧怕是大半年都见不上了。 “怎么不说话了?”李严问。 裴修安想了想,问道:“你为何要考科举?” 李严微愣,侧过身子,黑夜中的双眸漆黑而坚定,“为了当官!” 裴修安没说话了,考科举的说的好听叫为民办事,为圣上分忧,实际上都是为了功名利禄。 “我说我有个未婚妻,这是真的。”李严说。 “嗯。”裴修安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但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李严又说,言语中难掩悲痛和怨恨。 “她本是闲邺城人,与我自小就有婚配,三年前我考取秀才的时候,我父亲便想让我二人成亲,也算是了了桩心事。可当我们去了闲邺城才知道,她已经于两天前去世了,说是跳河。” 李严嗤笑一声,抓着被子的手掌用力攥紧,“她是被人逼死的,数九寒天,等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冻住了。我伏在棺材外看她,我看她伤痕累累,便是死了也寻不到一件得体的衣服......就两天,景行,我就差两天就能娶她为妻了。” “知道是谁害了她吗?”裴修安问。 “大家讳莫如深,谁都知道,却谁也不敢说。一条人命啊景行,就那样活生生的没了,死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到! 狼突鸱张,狐鸣枭噪,污吏黠胥之辈滚滚当道!我李严虽为一介书生,也绝不信这世上没有公理,如果真没有,那我李严就成为那个公理。景行,你看着吧,总有天我要为她沉冤得雪,为她,也为了跟她一样的可怜人!” 听了这话,裴修安身心俱是为之一振,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景行,你知道许伯生为什么恨你吗?”李严突然话音一转,询问道。 裴修安默不作声,他知道许伯生厌恶他,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一开始他还不解,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他,后来习以为常也就懒得想了。 “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却可以轻易得到,甚至不需要为之付出多少努力。你以为你每日天没亮就赶去书院,回到家已是天黑,你以为你很辛苦,可你知道吗?我们也是天没亮就起床读书,天黑了才熄灯睡觉。 我们在读书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比你更多,可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次次不如你。” 说到这里,李严妒忌又无奈,“景行,你扪心自问,这次秋闱你真的全力以赴了吗?你真的只能考个经魁吗?” 裴修安目光深沉,薄唇微微抿着,没回应。 “你太容易放弃了,说的好听叫识时务,说的难听就是懒惰。你懒得应付一切超出你把握的事情,一旦发现此路不通你就毫不犹豫放弃。可是景行,这世间之事哪能事事如人意,很多事情它就是不在你的预料之中的。” 李严长叹一声,侧身看向裴修安,“景行,我们并非恨你,我们只是太妒忌了。我若是有你一半的天赋,又怎么会到如今还只是个举子。” 裴修安张口想要辩驳,却又哑口无言。 “如果哪天你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好让我开心开心。”李严打趣说道,拍了拍裴修安的胳膊,“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裴修安如何睡得着,这些话从未有人跟他说过。 即便父亲在世时,与他说得最多的,也是万事不可强求,随心就好。 因为父亲是先生,所以自他记事起就在读书识字,那时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甚至还有下人伺候。 所以裴修安的童年几乎没吃过苦,若不是父亲去世的早,他甚至很有可能都不会走上科举这条路。 父亲对他的期望,从来都不是入仕当官,他总说平淡是福,只愿儿女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生就好,至于那滔天的富贵和权利,他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父亲淡泊的性子也一直影响着裴修安,若不是因为家里实在是难以为继,自己除了读书别无所长,裴修安也不会想到去书院进而参加科举。 就连考秀才,也是因为他听姑父说,考了秀才就可以挂名田产,家里的吃喝也能不愁。 至于李严说的此次秋闱,他只是觉得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要往前走,而且他有了阿箬,他想让阿箬和荧荧过上好日子。 为什么只是经魁? 吴山长也质问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吴山长的怒意。他只道对方是觉得自己考的太差了,却未曾想过对方气的是他没尽全力。 第143章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尽全力了吗? 裴修安问自己,当时考试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想阿箬,想荧荧,想家中的一切?还是想着赶紧写完好回家? 至于那什么解元,亚元的,他压根就没想过。 他的答卷规规矩矩,没有特意的露锋芒,也没有故意的藏拙,就是正常的发挥,可他真的只能做到这些吗? 裴修安胸口像是堵着什么,有些喘不上气。 ... 夜雨淅沥,雨水打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不知不觉已是三更。 裴修安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打算出去走走。 这边的小院一共住了八位举人,都是按照来的前后顺序入住的。所以彼此之间并不相识,加上来的时间也短,更谈不上交情,有些连对方名讳都还没记住。 外面秋雨连连,裴修安沿着湿漉漉的游廊往前走去,游廊下的灯光很暗,几乎看不清路。 绕过墙角,却隐约听得前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读书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人知道了。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言,其次有立功。虽久...虽久不...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若夫保姓...姓......” “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裴修安走过去,提醒说道。 灯下那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来人是裴修安,这才松了口气,胆怯的朝着裴修安行礼,“在下通山县萧辞,见过裴兄。” 裴修安微微点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萧辞有些尴尬的解释说:“我今日功课还未做完,所以想再背背书,不过我资质愚钝,背了这么久依旧记不住。” 裴修安见他面黄肌瘦的,都入秋了,身上还穿着夏衣,脚上的布鞋也都被雨水打湿,这落魄模样哪还像个举人啊。 “读书非一日之功,如今天冷,你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若是生了病,只怕是得不偿失。 萧辞点头,朝着裴修安行了礼便要回去。 裴修安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细瘦而粗糙,指甲里还有黑色的土屑,手背冻的发青皲裂。 “等等。”裴修安喊道。 萧辞不解又忐忑的看他,“裴兄还有事?” 裴修安解下身上外袍,递给对方,“披着吧,别染了风寒。” 萧辞有些诧异,看着那簇新的衣服,迟迟不敢伸手,半晌窘迫说:“我、我没钱。” “你我是同年(ps:“同年”是指同一年参加乡试、会试同榜登科者。),一件衣服而已,不用钱,拿着吧。”裴修安道。 虽说无功不受禄,但是萧辞确实是冷的受不了了,心道明日还他就是,思及此忙欢喜的接过,“多谢裴兄。” 裴修安点头,看着萧辞披上衣服离开了庭院。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裴修安摇头,他竟然连这个都记不住,也不知是怎么考上举人的。 ... 次日上午,萧辞十分不舍的抱着衣服去找裴修安,却被告知裴修安早就离开了。 萧辞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贪小便宜的心理而感到羞愧,并暗暗发誓,下次再见面定要将衣服还给裴修安。 却不知下次再见,已是另一番景象。 此事暂且不提,只说裴修安几人与诸位大人告辞之后,便先去城里找到了赶车的林叔。 他们是按天数来算钱的,所以林叔这两日虽然在城里闲逛,但依旧有钱拿。 “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临近上车的时候,叶白鹤与裴修安和李严歉意说道,“我还有些私事,所以得在西江城再呆两日。” 两人虽然遗憾,但也只能就此别过。 买了些干粮之后,马车就赶紧出了城,因为不抓紧时间,晚上就只能在路边过夜了。 途经吉家村的时候,马车被拦了下来。 领头的正是那位老人,村民们在车上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他家“孙女婿”之后,这才放行。 李严握拳愤慨,“真是无法无天了。” 裴修安拿着本书,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道这么一耽搁,今日是回不到定阳城了。 半下午的时候,马车途径一处山谷,此处只有一条路,左右都是陡峭的崖壁,若是遇上暴雨天气,还可能会有巨石落下,所以得十分小心。 “两位举人老爷,这段路都是碎石,您二位坐好了。”林叔提醒说。 李严掀开车帘,见太阳都西坠了,叹息说:“今日反正是回不去了,林叔你也别着急,安全为重。” 林叔笑道:“没事,您回去坐好,我都赶车十几年了,这点路不算——” 轰隆—— 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整个山谷都为之一震。 马儿吓得嘶鸣起来,惊恐着想要逃走。 “吁!吁!”林叔急忙勒紧了缰绳,不断的安抚马儿。 好在后面没了动静,马儿也终于平静了下来。kanδんu5.net “林叔,什么声音?”李严慌忙撩起帘子,脸色惨白的问道。看書溂 林叔亦是心有余悸,“上面滚了块巨石下来,好像把路给拦住了。” 等马车往前又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路中间横着一块巨石,左右虽有缝隙,但绝对是过不了马车的。 “这可怎么办?荒郊野外的,想找人帮忙都不成。”林叔着急说。 裴修安环顾四周,两边都是峭壁,加上昨夜下了雨,会有石头滑落倒也正常,只是为何只有这一块? “景行,过来搭把手。”李严撸起袖子,双手抵在石头上。 裴修安摇头,“没用的,这石头太大了,光靠我们搬不动。”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快来!”李严催促说。 裴修安只好过去帮忙,结果不言而喻,莫说他们两人,就算加上林叔那石头也是纹丝不动。 “蠢货,那石头是我们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足有千斤重,凭你们两个书生就想搬动?简直是不自量力!”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裴修安回头,就见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正扛着大刀堵在路口。 “是山匪,快跑!”裴修安急忙道。 李严跟裴修安毫不犹豫的从巨石旁边的空隙钻了过去,而林叔却舍不得马儿,竟是回头去牵马儿。 缰绳还没来得及解开,就被土匪一脚踹翻在地。 听到林叔的痛呼声,裴修安和李严都停了下来。 “怎么办?”李严着急问。 裴修安摇头,无奈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走,赶紧去下一个镇子报官。” “那林叔怎么办?”李严不放心,“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144章 欢喜冤家 “我们不是不救,是救不了!”裴修安道,可随即他就拦住了李严。 只见前面的路口处也站着几个土匪,而且对方已经看到了他们了。 两人被土匪们推搡着又回到了马车边,林叔被打的满脸都是血,人也有些恍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拦路抢劫,就不怕我们报官吗?”李严愠怒问道。 裴修安低眸,他们的东西都在车上,因为此行没几天,所以银钱带的都不多。 “我们的行李都在车上,只要放了我们,银子,马车,你们都可以拿走,而且我发誓我们绝对不会报官。”裴修安果断说道。 “景行,你在胡说什么?”李严震惊的看向裴修安,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领头的土匪哈哈大笑起来,“算你小子识相,不过我可不信你们,除非你们俩动手,杀了他!”土匪手一指,指向林叔。 李严气的浑身发抖,“杀人是要偿命的!” “如果没人知道还需要偿命吗?”土匪头子冷笑,脸上的伤疤越发狰狞,“是杀了别人,还是等我杀了你们,你们自己选吧。” 李严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言辞的说:“我宁愿死,也绝对不会成为刽子手!” 裴修安眉头紧锁,“我们俩只是书生,实在是干不了杀人的事情。” “少废话,我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再不动手你们三个都要死!”土匪头子说着,冲手下人示意。 众人兴奋的吆喝着,纷纷爬上马车,将里面的东西搜刮干净,连马车也被他们牵走了。 李严握紧拳头,“我绝对不会杀人!” 裴修安看着被土匪扔到跟前的刀,弯腰捡了起来,“你不伤害别人,别人就会伤害你。” 李严目光惊惧的看着裴修安递过来的刀,愤怒道:“你疯了,我们的双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裴修安看着他,严肃说:“我们没杀人,我们只是在自保。” 李严摇头,不肯接,“如果为了自己活命就要伤害无辜的人,这不叫自保,这叫谋杀。” “你们两个到底商量好没有?我她娘的没耐心听你们扯!”土匪头子催促道。 裴修安无奈摊手说:“他不配合。” “不配合?好啊,那就一起杀了。”土匪头子扛着刀走了过来。 李严护在林叔跟前,不算高大的身子在秋风中抖得跟枝头上的最后一片枯叶一样。 裴修安颠了颠手里的刀,眼看土匪头子朝着李严走过去,而他与对方不过一胳膊的距离。wΑp.kanshu伍.net 电光火石的瞬间,裴修安一刀砍向土匪头子的脑袋。 只听“叮”的一声,火花四溅,裴修安虎口震的酥麻。 “你他娘的敢阴老子?”土匪头子震怒,提刀刺向裴修安。 裴修安慌忙用刀抵挡,也亏得他有力气,竟是接下来这一招。 而李严见状,终于反应过来,忙从地上捡起刀,还未近身就被土匪头子一脚给踹了出去。 “哎呀,这么热闹呢?”突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这地方哪来的女子?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石头后面钻出来一个年轻而高大的姑娘,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头系着红色的抹额,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上缠着赤红的鞭子,背后还背着一把重剑。 “呀,这不是裴举人吗?”来人吃惊问,又看向对面狼狈的李严,失笑说,“小白脸也在啊?” 李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又疼又恼:“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刘姑娘你赶紧逃吧。” 来人正是米铺的大小姐——刘剑虹! 刘剑虹掰着手指头,眼底满是兴奋,“这可不行,本姑娘还要送货呢!此路今日不通也得通!” “有劳刘姑娘了。”裴修安感激道,说完自觉的走到了路边。 刘剑虹十分仗义的应道:“交给我吧,本姑娘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今日你们遇上我,是你们的福气,都给我闪一边去。” “好大的口气,一个臭娘们儿也敢在老子面前大放厥——” 话音未落,红色的鞭子如游龙般猝不及防的甩了过来,土匪头子大惊,立刻提刀阻挡,鞭子却顺势缠住了刀刃。 刘剑虹嗤笑,双手拽住鞭子用力一扯,她从小力气就大,与赵烈拔河鲜少会输,更别说这土匪头子了。 对方本就轻视刘剑虹,加上自己人多,更是毫无忌惮,却不想才交手兵器就给人绞了过去。 刘剑虹嫌弃的将缴获的刀扔到了一边,轻蔑问:“就这?” 土匪头子暴怒,厉呵道:“都给我上,这些人一个不留!” 十几个土匪一拥而上,刘剑虹丝毫不惧,反而嘲讽道:“打不过就叫人,果然是怂货!” 土匪头子躲到了人群后面,恨得牙痒痒,“谁抓住了这个女人,赏钱一两!” 那些小喽啰立刻转头去对付刘剑虹,刘剑虹顿时应接不暇,鞭子虽然能让这些人暂时进不了身,却总有不怕死的试图冲上来。 “走!”裴修安扶起林叔,回头冲李严喊道。 李严担忧的看向刘剑虹,提醒道:“刘姑娘,你小心。”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喊让刘剑虹分了心,手里的鞭子被人徒手抓住,那些土匪立刻趁机一拥而上。 “刘姑娘!”李严大喊。 “闭嘴!”刘剑虹恼怒道,立刻拔出重剑朝着前方抡了过去。 重剑无锋,全靠蛮力和惯性,这一下直将前面的土匪横扫一片,一剑下去,那土匪被砸的口吐鲜血。 众人没想到刘剑虹如此难对付,一个个吓得畏缩不前。 刘剑虹在剑头上踹了一脚,旋即一个转身,重剑入鞘。 “识相的就给我滚,否则别怪我大开杀戒!”刘剑虹捡起地上的鞭子,看向那些土匪“啪”的一声抽在地上,激起满地的灰尘。 “你你你,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土匪头子扔下狠话,恶狠狠的扫过众人,转身慌忙逃走了。 刘剑虹不屑冷嗤,回头看向李严,抱着胳膊说:“李公子,够狼狈的啊。” 李严苦笑不已,“让刘姑娘见笑了。” 刘剑虹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走过去抓住李严的衣服,在对方惊恐的喊叫声把人滴溜了起来,故意问:“怎么?还要我背你不成?” 李严哪敢啊,连连告饶,“女侠你就绕我了吧,我腿折了,实在是站不住啊。” 刘剑虹“哦”了声,爽快的松了手。 “砰”的一声,李严一屁股跌坐在地,顿时疼的脸色煞白,直不起腰。 第145章 给我一根棍子 裴修安回头看了眼他俩,摇了摇头,将林叔扶到了马车上。 马车虽然没被顺走,但是车上的包裹却被拿走了,而且林叔受了伤,得尽快找个大夫治疗。 “裴举人,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刘剑虹走过来问。 裴修安安顿好林叔,从马车里出来道:“那伙人虽然走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总之这地方不能呆了。” 刘剑虹叹息,“我家伙计还在外面呢,我们得去闲邺城拉货,可那块石头太大了,得想个法子弄走才行。” 裴修安抬头看向那块巨石,他本想弃车,可现在林叔和李严都受了伤,天色又晚,没有马车太危险了。 “刘姑娘,你家来了几个伙计?要不一起推一下试试看?”李严跛着腿艰难的走过来。 刘剑虹看他那样子仿佛看见了之前的自己,这人受了伤就是不方便。 “我就带了一个伙计,他在前面看着车子呢,我去把人叫过来。”刘剑虹说着,就去找人了。 裴修安盯着那石头思索片刻,突然下了马车,见李严疼的脸都扭曲了,便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四周看看。” 李严紧张问:“怎么了?他们又回来了?” “不是,我去找根木头。” 没一会儿,刘剑虹就带着个年轻的男子过来,那男子约莫三十几岁,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见到人也不知道打招呼,就那样傻愣愣的杵在旁边。 “裴举人呢?”刘剑虹问。 李严抬了抬下巴,“来了。” 只见裴修安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长木棍过来。 刘剑虹调侃问:“裴举人打算就地生火做饭吗?” 裴修安将木棍放在旁边,解释说:“这边地势比前面要高一些,如果石头能撬动的话,应该就会滚下去,到时候车子就能过了。” 刘剑虹和李严都跑过来帮忙,“这样能行吗?”刘剑虹怀疑问,用一根棍子就能撬动这么大的石头? 裴修安在前面先垫了个石块,然后将棍子放在巨石的下面,另一头则高高翘起。 “刘姑娘,麻烦你了。”裴修安说。 刘剑虹道:“你麻烦我也没用,我也撬不动啊。” 话虽如此,但刘剑虹还是走到木棍的末端,用力压了下去,石头纹丝不动。 “果然还是不行。”刘剑虹摇头。 裴修安将垫着的石头又换了个位置,并再找了一块垫上,“再试试。” 刘剑虹完全不抱希望,但又不想跌了裴修安的颜面,只能再一次尝试。 “诶!动了动了!”李严激动喊。 裴修安几人立刻上前帮忙,随着“轰隆”一声,石头终于缓慢的挪动朝着前面滚了下去。 几人兴奋不已,可随即刘剑虹却后知后觉的大声叫了起来,“我的车还在前面呢!” 话说完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刘剑虹此行是要去闲邺城拉货的,就带了一辆板车,大石头滚下去马儿受了惊,拉着车子一口气跑出了十里地。 得亏刘剑虹身手敏捷,硬是给追了回来,可是板车却坏了,四个轮子就剩下两个。 而且太阳也快落山了。 “刘姑娘,这车子你还是卸了吧,马儿也拖不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们去找个地方借宿,等明日再做打算。”李严劝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刘剑虹看着破烂的板车无奈说。 这条路几人都走过不止一次了,所以沿途哪里有落脚点倒也还有印象。 刘剑虹独自骑着马儿,她家伙计帮着赶马车,裴修安几人则坐马车里。 “林叔这伤口得尽快处理啊。”李严担忧说。 林叔脸上都是伤口,最严重的是脑门上,血淋淋的,如今失血过多人都昏迷了。 裴修安掀起车帘子,环顾四周说:“前面有个废弃的破庙,我们今晚就先在那里过夜,顺便在四周找找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李严诧异问:“你还懂医术啊?” 裴修安摇头,“最近看了些医书,谈不上懂。” 在天黑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路边的破庙。 安顿好之后,裴修安便赶紧去附近山沟里寻找能止血的草药。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裴修安才揣着满兜的草药往回走,打算回去再仔细看看,免得天黑采错了。 刚到破庙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吵闹声,裴修安心里一惊,立刻走了进去。 原来是庙里又来了一群人,而且还是熟人。 “裴举人?”李洪惊讶喊道。 原本剑拔弩张的几人闻言立刻放松下来,李严跛着腿走过来问:“景行,你认识他们?” 裴修安点头,目光扫过几人,落在他们身后的棺材上。 李洪神色悲伤的解释说:“我师父去世了,我们打算送他回老家。” “我们也没说不许你们把棺材拉进来,只是这庙里就这么点大,我们还有两个伤患呢,这样一来人就没地方落脚了。”刘剑虹瞥了眼裴修安,与李洪几人解释说。 “你放心吧,我们待会儿在外面过夜。”棺材旁边的女子剃着指甲解释说,正是潇笑笑。 刘剑虹嘟囔,“那样更可怕好吧。” 他们几个活人跟一个死人待一起,大晚上呢睁开眼睛还不得吓半死。 “我师父,必须呆在屋里。”李让坐在棺材板上,耍弄着手里的小刀,目光警告的看向刘剑虹。 刘剑虹冷笑,从腰上抽出鞭子,“好呀,想打架是吧?成,我们去外面比划比划,谁赢了听谁的!” “这主意好。”琳琅从棺材后面跳出来,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 李洪训斥道:“你别跟着胡闹。” 琳琅不服气说:“我怎么胡闹了?走江湖不就是凭本事说话吗?再说了,现在师父没了,李家班就要散伙,师兄你可管不着我!” 李让“砰”的一声,小刀飞出去钉在了庙门上,李让跳下棺材走到门口拔下小刀,“来吧。” 刘剑虹眼底迸发出激动,立刻跟了出去。看書喇 大家都很淡定,除了李严。 李严焦急的追了上去,“刘姑娘不可冲动啊,万事好商量。” 裴修安将采回来的药材倒在地上,就着火光仔细分辨着。 “他伤得太重了,你那些草药没用,拿去吧。”潇笑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子扔给裴修安。 大家都跑出去看热闹了,庙里就剩下裴修安、受伤的林叔,以及潇笑笑。wΑp.kanshu伍.net “里面是止血的药。”潇笑笑解释说。 裴修安接过,“多谢。” 潇笑笑看着火光下裴修安清隽的侧颜,心头微动,走过去道:“我也算半个大夫了,我来吧。” 第146章 她的铃铛 裴修安往后退了退,将位置让给对方。 “我又不是老虎,你躲什么?”潇笑笑看向他,秋水盈盈的眼波中含着别样的风情。 裴修安神色淡淡,“有劳姑娘了。” “叫我笑笑就行。”潇笑笑说道。 裴修安仿若未闻,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柴火。 潇笑笑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仔细的给林叔处理了伤口。 “我见过方姑娘。”潇笑笑忽的说道。 裴修安神色微动,又听潇笑笑说:“她长得好性子也活泼,明明跟我们只见过几次,可是我师兄师弟他们却都很喜欢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会收买人心。” 裴修安蹙眉,“你想说什么?” 潇笑笑听出了裴修安语气的不悦,咬了咬唇,回头嫣然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方姑娘运气真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不是运气,那是她应得的。”裴修安冷声说,起身走了出去。 潇笑笑神色僵住,随即低眸自嘲的笑了声,眼中尽是落寞。 屋外。 刘剑虹的鞭子缠住了李让的脖子,而她也没讨到好,脖子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虽说兵不厌诈,但是小兄弟,你的招式也太阴狠了,小心哪天被反噬!”刘剑虹警告说,随即松了手。 李让挣开鞭子,脸色阴沉。 “好了好了,我们愿赌服输,再打就伤了和气。”李洪打着圆场说道。 刘剑虹收起鞭子,见李让一脸不甘心,想了想缓和道:“你年纪还小,能有这身手算可以了,以后勤加练习,功夫自然就越来越好了。” 李让冷哼,扭头往外走去。 “臭蛋,你跟过去盯着点,别让你师兄做傻事。”李洪提醒道。 “诶。”臭蛋应下,挠了挠肥硕的大肚子追了过去。 因为是刘剑虹赢了,所以按照赌约,李班主的棺材得搬出来。 李洪叹息一声,不得已只好招呼憨子过去帮忙。看書喇 “死者为大,刘姑娘,要不算了吧,大不了我们住屋檐下也行。”李严劝道。 刘剑虹瞥了眼李严,“屋檐下?你这身板扛得住吗?” 原来她是担心自己? 李严有些感动,心道刘姑娘虽然暴力了些,粗蛮了些,但心地却是不错,“刘姑娘放心,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这点苦还是受得起的。” 刘剑虹抱着胳膊,“我无所谓,随你们。” 李严听完看向裴修安,示意裴修安过去说,毕竟他们互相认识。 裴修安进屋,与李洪说了此事,李洪感激不已,又亲自跟刘剑虹道谢。 刘剑虹性子洒脱,摆手说:“我好胳膊好腿无所谓,你们腾出个地方,让他跟里面的车夫住屋里就成。” 如今天气转冷,他们两个伤患住外面住一宿,明天起来还不得丢掉半条命。 李洪自然是毫无意义,跟憨子又将棺材往里面挪了挪。 里面空间有限,大家只好都跑到屋檐下烤火。 裴修安他们的行李都被山匪抢走了,如今车上连个饼子都没有。而刘剑虹才出城没多久,还以为今天就能赶到下一个镇子,所以也没准备干粮。 看着李洪一行在旁边烤馒头烤饼子,刘剑虹不争气的咽了下口水。 “几位要不要一起吃点?”潇笑笑举了举手里的饼子问道。 “好呀。”刘剑虹毫不犹豫搬着屁股下的石头蹭了过去。 刘剑虹过去了,她家的伙计也跟着过去。 “裴举人,李举人,一起过来吃点吧。”李洪热情招呼说。 裴修安跟李严饿了一天了,也没矫情,跟着坐了过去。 一群人围着篝火,天上月朗星稀,林间夜风簌簌。 “啊切~”琳琅打了个喷嚏。 潇笑笑嫌弃说:“你脏不脏,这个馒头你自己吃。”说着将琳琅面前的烤馒头扔给了她。 琳琅烫的跳了起来,“你想谋杀我啊?” 刘剑虹托着脸颊,目光被琳琅脖子上叮叮当当的铃铛吸引,好奇问:“你怎么在脖子上挂个铃铛,不嫌吵吗?” “习惯了。”琳琅说,捡起馒头边吃边道,“这是我好朋友送给我的,戴在脖上才不会掉。” 之前她放在怀里,放在腰上,或者放在床上,过几天就找不着了,所以她干脆挂脖子上,一低头就能看到。 潇笑笑讥讽说:“都过了多少年了,指不定人家早就把你忘了。” 琳琅好似被戳中了痛处,情绪激动道:“不可能,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她不可能忘了我,只是我们还没遇见而已!” 刘剑虹干巴巴的笑说:“哎呀,我就不该问,大家都冷静一点。” 琳琅红着眼,恨恨的咬了口馒头,扭头进了庙里。 潇笑笑将烤好的饼子递给李洪,脸上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气氛有些尴尬,刘剑虹也不善于应对这种情况,随手拿了两个馒头,“那个,我、我回去吃。” 李洪叹了口气,责备潇笑笑,“你明知道那是她的逆鳞,你非惹她干嘛?” 潇笑笑也拉长了脸,“她成天带着那破烂玩意儿,她不嫌吵,我嫌!反正都要散伙了,凭什么还惯着她!” 李洪又叹了口气,师父去世不过两日,人心就已经散了。 ...... 方箬叼着毛笔,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她已经琢磨一早上了,也没想好到底写什么。 雪梨从花盆里跳下来,在石板路上伸了个懒腰,似乎是觉得天气不错,索性往地上一倒,打起滚来。 “方姐姐!”裴荧突然冲了进来,给雪梨吓得立刻窜进了竹林里。 “干嘛?”方箬问。 裴荧站在外面,踮脚趴在窗台上激动说:“姑姑和姑父来了!” 方箬嘴里的毛笔“啪”的掉了下来。 裴修安的父亲名叫裴衍山,在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姐姐和哥哥,不过哥哥早些年就因意外去世了。 姐姐嫁到了城里,名叫裴千娇,夫家姓项,据裴荧说那位姑父也是个识字的,但具体做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方箬虽然之前就听人提过裴荧这位姑姑,但始终没见过面,想着应该是跟裴修安关系不好,所以才一直没露面,谁曾想今天对方突然来个袭击。 方箬理了理头发,深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三位稍坐片刻,方箬马上就来了。”皮老大撑着拐杖,吃力的给客人倒了茶水。 裴千娇没有接,示意皮老大放在桌上,又道:“你下去吧,我们不用伺候。” “我饿了,去给我拿些吃的过来,不要甜的。”裴千娇右手边的少年扬声说道,目光始终落在手里的盒子上。 皮老大神色一哂,笑了笑,“好。” “好什么好?”方箬大步走了进去,方才进门前的忐忑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不悦。 第147章 裴夫人这位置她坐定了! “荧荧,扶你大叔坐着,身子不好折腾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人了。”方箬说着,看向大厅里坐着的三人。 左手边坐着的是个中年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留着山羊胡,脸型有些偏长,见方箬看他,便笑着问道:“你就是方姑娘吧?” 方箬微微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道是什么样的绝世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右手边的妇人冷笑说道,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方箬。 方箬本就有些不悦,听了这话更是怒上心头,“真是对不住,我爹娘不争气,没把我生的好看,让姑姑扫兴了。” 她决定了,裴夫人这位置她坐定了! “你们都没成亲,叫什么姑姑,也不嫌害臊。”裴千娇不满说。 方箬笑道:“他裴修安求着我嫁给他的时候也没嫌害臊,我有什么可害臊的!” “你——”裴千娇被怼的气红了脸。wΑp.kanshu伍.net 她身边的少年却不管这些,直接绕过方箬,跑到裴荧面前献媚说:“荧荧,我给你带礼物了。” 裴荧立刻背过手,询问的看向方箬。 方箬笑道:“没事,你想收就收,回头别忘了回礼就成。” 裴千娇听了这话,脸色更黑了,“他们表兄妹俩送个礼物,怎么还得你同意了?” “长嫂如母,我既然是荧荧的嫂子,可不得从小就给规矩。”方箬佯装无奈说,见裴千娇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没忍住又戳了一句,“姑姑要是觉得我教不好,不如你带回去教?” 她听王婶说过,裴衍山去世之后,裴千娇一次都没回去过。 不仅如此,对于裴修安和裴荧,她也从未说过要接过去住住,甚至连裴修安要去西江城秋闱,想让荧荧去她家借住几天,她都没同意。 那可是他们的亲姑姑啊,也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方箬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如此冷漠,当然如果说非要他们照顾,定会被人说是道德绑架。可既然以前没给帮助,那如今就该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巴巴的凑上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方箬!”皮老大严肃的喊道。 方箬回头,见裴荧红了眼睛,顿时心里一抖,立刻义正言辞的补充说:“让你带回去想都别想,我教出来的孩子那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要是觉得不满意,就憋着吧!” 裴荧吸了吸鼻子,这才收回了眼里的泪意。 荧荧心思敏感,方箬开起嘴炮来那是过嘴不过脑,唯恐待会儿又会误伤了友军,方箬轻咳一声道:“大哥,我灶台上还炖着汤,你带荧荧去帮帮我看看炖好了没。” 皮老大无奈的摇了摇头,叮嘱道:“脾气放好一点。” 方箬有口无心的“诶”了声,心道好脾气那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 裴千娇瞧着这一幕,总算是明白方箬刚才在气什么了。 项金仕喝了口茶,这才笑着打圆场说:“行了,都是误会,刚才你姑姑和小逸误以为你大哥是家中仆人,所以才会失了礼数,方姑娘见谅。”kanδんu5.net 方箬笑道:“姑父真客气,叫我方箬吧,这样显得亲近。” 项金仕愣了愣,笑的有些勉强,“你和修安毕竟还没成亲,这样叫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没事,早晚都会成亲的,我不介意。”方箬十分大度的说道,寻了个椅子坐下。 裴千娇眉头紧锁,看方箬是哪哪儿都不满意,这样的女子如何配的上修安。 “我听说你之前嫁过人?还是同村的?”裴千娇问。 方箬不瞒着,主要也瞒不住,“是啊,不过姑姑你放心,那杀千刀的刘老三已经秋后处决了,而且我跟他早就合离了。” “刘老三?处决?”裴千娇声音骤然拔高,差点没昏过去。 她虽然多年没回去,但是那刘老三她是认识的,就是个酒鬼混不吝的,能嫁给那种男人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刘老三还犯事被处决了,这简直就是个克夫的命啊! “不行,等修安回来,我必须找他谈谈,这人不能要。”裴千娇捂着气的发疼的胸口,脸色难看至极,她甚至已经不屑跟方箬说话了。 项金仕亦是神色凝重,修安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如果娶了这么个女人,他会一辈子被人嘲笑,抬不起头来的。 方箬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该管的时候不来管,不该管的时候手伸的比谁都长,有时候这些自诩长辈的,真的很让人恶心。 “姑姑,姑父还没说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呢?总不能就是为了喝茶吧?”方箬单刀直入的问道。 她还有一堆事要做,懒得跟他们周旋。 “你别跟我说话,我嫌晦气。”裴千娇别过脸颊,愤怒的说道。 一听这话,方箬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你脚下的地板,你屁股上的椅子,你手边的茶,甚至是这整个院子都是我花钱买的,姑姑要是嫌我晦气,那我这晦气地方也不敢留你,请你立刻、马上、圆润的给我出去!”方箬指着门口,冷声道。 裴千娇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地方晦气,容不下高贵的你,所以请你出去!”方箬一字一顿的说道。 毫不畏惧的回瞪着裴千娇,真当她是软柿子不成! 裴千娇指着方箬,“好,好你个泼妇,你竟然敢赶我走?这是裴家,门口上明晃晃的写着‘裴府’二字,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这宅子是我的钱买的!我在门口写裴府,方府,甚至是赵钱孙李府,只要我高兴,想怎么写怎么写!”方箬应道。 “你、你——”裴千娇气的说不出话来。 “方姑娘,她好歹是你长辈,积点口德吧,免得以后遭报应。”项金仕劝道,捋了捋胡子问,“修安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他。” “谁知道呢,我就是个罪孽加身的女人,也不怕遭报应。倒是你们,跟我待一起真的没事吗?”方箬丝毫不慌,甚至朝着他笑了笑。 项金仕脸色变了变,看先裴千娇。 第148章 皮老大的教诲 裴千娇气的跺脚,“你你你、你太猖狂了,等修安回来,我一定让他休了你,这世上的好姑娘那么多,我就不信他非你不可!” “随你。”方箬浑不在意。 裴千娇被她那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的够呛,站起身指着方箬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嚣张不了多久的,修安现在是举人,以后就是官老爷,想嫁给他的女子多不胜数,到时候你看谁还记得你一个克夫的黄脸婆!” “滚!”方箬冷声道。 裴千娇眼睛瞪得浑圆,“好,好你个方箬。” 话说完,裴千娇甩袖气呼呼的跑去庭院,大声喊道:“小逸,走!回家去,这地方呆久了我怕折阳寿!” “急什么,只有作恶的人才会折阳寿!”方箬抱着胳膊,倚靠在门上似笑非笑。 裴千娇一把年纪了,给气的原地跺脚,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不少,“你个泼妇,你给我等着!” 看着一家三口都气呼呼的离开了,方箬脸上的得意散去,有些负气的坐回椅子上,她最烦处理这些婆媳亲戚关系了,比挣钱还难。 轻不得重不得,人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反正他们是一家人,就只有媳妇是外人。 这事方箬不打算管了,等裴修安回来,让他处理去。 “方姐姐?”裴荧端着切好的梨子走进来,打量问,“你不高兴了?” 方箬拍着身边的椅子,“荧荧,你过来跟我说说,你姑姑对你们好不好?” 裴荧将梨子放在桌上,随手又拿了一块吃了起来,想了想说:“不好,但是也不差。” “坐过来些,你头绳怎么都散了。”方箬说着,解开裴荧辫子上的头绳,重新给她绑好。 裴荧噘嘴生气说:“都怪项承逸,我不跟他说话,他就扯我头发,我太讨厌他了!” 项承逸比裴荧大一岁,是她表哥,那孩子性格有些怪。 “他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方箬好奇问。 说起这个裴荧更生气了,“他送了我一个人偶,但是那人偶没有眼睛,看着好吓人。” 方箬绑头绳的动作一顿,皱眉说:“是忘记刻了还是刻得不明显啊?你拿来我看看。” 裴荧捂着还没绑好的辫子,哒哒哒的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拿了那个木盒子回来,“方姐姐你别被吓到。” 方箬打开盒子,随即目光一紧,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木雕的小人偶,因为手法粗糙,所以人偶的边缘也没磨平,显得有棱有角的。从衣服和发型来看,这人偶应该是荧荧,但是鼻子嘴巴甚至是耳朵都有,却唯独没有眼睛。 “你瞧瞧多吓人,我才不要,待会儿我要扔灶膛里烧掉!”裴荧抗拒的说。 方箬将人偶放在一旁,“他送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 “我说我不要,他说我不要他就告诉我姑姑,他就是个只会告状的小人!”裴荧嫌恶说道。 “他以前经常告状吗?”方箬问。 裴荧点头,“明明是他摔坏了姑姑的发簪,他却说是我弄坏的。还有啊,那些糖糕明明是他逼我吃掉的,转头就跟姑姑说是我偷吃的,害得我被姑姑训斥了一顿。还有还有,他自己走路不看道,把别人撞到了湖里,回头却说是我没提醒他!反正他就特别特别坏,我不喜欢他!”看書喇 方箬皱眉,荧荧她是了解的,这孩子不会对她说谎,所以是项承逸那孩子有问题。 “这个你不要的话,我就先替你收了,你不喜欢他,以后咱们就不让他来家里了。”方箬说。 裴荧高兴的点头,又说:“不过他有时候会有一点点的好。” “哦?例如呢?” “每次姑姑发火的时候,只要他说话,姑姑就不生气了,我和哥哥也不用挨骂。” “你姑姑经常骂你们?”方箬不满问。 裴荧点头,“姑姑脾气不好,而且啊,她总是喜欢单独找哥哥说话,每次说完哥哥心情就不好,但是姑姑会给我们煮面条吃,有时候还会加个鸡蛋。” 方箬哭笑不得,“你也太好收买了。” 不过裴千娇找裴修安说什么,为什么会让裴修安心情不好? 方箬在裴荧这里也得不到答案,给她编好了辫子就让她自己去玩了。 回头看着桌上的人偶,方箬也觉得有些瘆得慌。 ... “大哥,以后家里有客人,你也别管她,就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反正还有我们呢。”方箬坐在门槛上剥着蒜头,打算待会儿做饭用。 皮老大正编着篾条,闻言劝道:“我知道你不高兴,觉得人家轻贱了我。但那好歹也是裴举人的亲姑姑,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就跟她吵得脸红脖子粗。你往后是要跟裴举人过日子的,你不能让他太为难了。” 方箬不悦说:“她若是好好的说话,我犯得着跟她吵吗?你看看从她进来开始,有说一句人话吗?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她挨骂那也是自找的。至于修安,他要是这么不明是非,我也不跟他过了,我又不是离了他就过不了了。” 皮老大听着这话虎着脸道:“你又在胡说,裴举人是多么好的姻缘啊,你得珍惜。人家一片真心,你不能总说这种气话,会让人寒心的。” 方箬端起剥好的蒜头,见大哥真生气了,忙笑着安抚说:“大哥你放心吧,我不是不识好歹,他对我好,我自然百倍对他好。” 皮老大叹息,“我原本是没资格跟你说这些的,但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就不能白应了这声。我知道你能挣钱你也独立,但有些东西不是钱就能买来的。 方箬,我们兄弟几个是承了你的照顾才有今日的安稳日子,我们比谁都希望你能幸福。” “大哥,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方箬保证说道, 皮老四和皮老五这些日格外的忙,天没亮就出门,回家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所以方箬与皮老大的相处反而更多一些。 以前方箬只觉得皮老大可怜,又都是兄弟,所以理所当然的一并接了过来,当时她也没想怎么去相处,毕竟皮老大都快四十多岁的人了。 第149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人家说三年一代沟,他们之间都隔了个马里亚纳海沟了,想必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可这些日相处下来,方箬发现皮老大是个很通透的人,许是因为年龄的沉淀,也可能与早些年四处漂泊的经历有关。看書喇 他平日不主动扎堆,话也不算多,但一旦开口,都会让人心服口服。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方箬每每听完皮老大的话,总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当然,这话并不是说皮老大老,而是感叹他的成熟和稳重。 ...... 中午简单的炒了两个菜,吃完饭裴荧喂了猫狗驴子还有大鹅之后,就去屋里休息去了。她年纪还小,正在长身体,所以方箬要求她每日的休息时间必须足够。 皮老大又坐回了屋檐下的椅子上,正不紧不慢的编着竹篓,那活计似乎永远也做不完。 方箬提着水壶去了后面竹屋,上午被裴千娇耽误了时间,稿子更是一个字也没写,下午得抓紧了。 屋外竹叶簌簌,屋里茶香萦绕,秋日的午后一片安静。 方箬往砚台里倒了些茶水,然后用墨条细细的研磨着,目光不经意落在桌上的木偶人身上,脑中灵光乍现,忽的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当即便动了笔。 话说张倩娘与王宙本是青梅竹马,张父也曾允诺会将倩娘许配给王宙,但等二人成年之后,张父却反悔了,要将倩娘另许了他人。 王宙因此大受打击,心情悲痛之下远走他乡,而倩娘在得知心爱之人离开之后,便毅然决然的随他而去。可两人却万万没想到,此刻的倩娘早已并非原本的倩娘...... 方箬正写的酣畅淋漓,情绪都上来了,突然外面传来裴荧欢喜的喊声。 “喵喵喵~”雪梨直接从榻上跳下去,竖起尾巴欢快的往前院跑去。 “难道是他回来了?”方箬欣喜道,连忙放下笔,用镇尺将稿子压好。 出门之际又跑回来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想了想又去找了盒唇脂在唇上点了点,嫣红的唇瓣衬的整个人气色都明亮起来。 方箬提着裙摆,高兴的往外跑去,刚到出门口就跟来人撞了个满怀,熟悉的味道让方箬想也不想就抱住了对方。 还有什么比一回家就看到心爱之人朝着自己迎面跑来更能让人满足的,裴修安所有的疲倦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喜悦。 他抱起方箬,抵在门上亲了亲鼻尖,笑问:“这么急?” 方箬环住他的脖子,眼睛灿若星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然已见到了意中人,我怎能不欢喜呢? 是啊,怎能不欢喜。 裴修安抱着方箬进了屋里,“砰”的一声直接将门踢上。用来隔断的珠帘被粗鲁的撩开,敲击着清脆的响声。 “疼~”方箬嗔道,后背抵在桌上,刚好压在了那木盒子上。 裴修安扶着方箬的腰,从她身后将那木盒子抽了出来,“这是什么?” “小孩子的玩具。”方箬说着,仰头亲了下裴修安的下巴,目光落在他滑动的喉结上,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裴修安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便将那盒子放在了凳子上,回头捏着方箬的脸颊,“不许亲了。” 方箬眼底划过狡黠,环着裴修安的脖子凑近了低喃道:“裴举人也挺急的嘛。” 裴修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放在方箬腰间的手掌不觉往自己怀里按压,脸颊亲昵的蹭着方箬的脖颈,他爱死了她身上的味道。 “我两天没洗澡了。”裴修安说道,语气有些懊恼。kanδんu5.net 方箬失笑,“没事,我不嫌弃。” “我嫌弃。”裴修安说着,在方箬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方箬浑身如过电一般,止不住的战栗,手脚都有些发软。 丫的,他也太会了! 裴修安松开方箬,低头见她脸颊潮红,笑问:“你还好吗?” “不好。”方箬斜了他一眼。 “哪里不好?”裴修安问。 方箬见他一副无辜的样子,顿时恶向胆边生,一个翻身将裴修安压在了桌上,骑在他身上,“你哪里不好,我就哪里不好。” 裴修安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捉住了方箬捣乱的手掌,“别闹!”wΑp.kanshu伍.net 方箬点到即止,立刻松开了对方,看着裴修安脸上的神色变换,方箬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问:“你还好吗?” 她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裴修安坐在桌上,微微躬身遮掩着身体的尴尬,咬牙切齿说道:“不好,很不好,浑身都不好,这个答案满意吗?” 方箬乐不可支,见他面容憔悴,想着他舟车劳顿也是辛苦,便体贴道:“那我去给你烧热水,你洗洗再吃点东西休息会儿?” “我想吃你做的面疙瘩。”裴修安道。 “好。”方箬欢快应下,转身便出了门去。 裴修安洗了把脸,又去后面的小屋子给他爹娘上了香。 出来的时候想起一事,便走到桌边将凳子上的木盒子拿起来,正准备放回原位置,没想到那盒子盖不上,里面的东西“咚”的一声落在了桌上。 看到人偶的瞬间,裴修安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 方箬做的面疙瘩其实还是从她奶奶那儿学来的,小时候爸妈不在家,奶奶没时间做饭就会做疙瘩汤。 而且她的做法跟旁人不一样,面粉里加两个鸡蛋,再加水搅成糊状,不能太粘也不能太稀。等锅里面的水烧开之后,就将面糊沿着锅边均匀的林下去,就像是在煎饼子一样。 淋下的面糊糊不能太多,多了不仅厚重影响口感,而且还会直接滑入水里变得稀碎。得让它挂在锅边的时候刚好就能成型,然后再用锅铲给它切成片,一勺做好之后,再舀一勺面糊继续重复。 这样做出来的疙瘩汤厚薄均匀,口感会更好,也更入味。 快出锅的时候再放一把青菜,加上几块红烧肉,撒上葱花,一碗香喷喷的疙瘩汤就完成了。 方箬拿出托盘,正打算端去给裴修安,转身就见裴修安已经自己过来了。 “刚做好,快吃吧。”方箬把筷子递给他。 裴修安接过,看着方箬欲言又止。 第150章 心若磐石不可欺 “怎么了?”方箬问。 裴修安拉着方箬坐下,思考片刻道:“姑姑的事情我听荧荧说了,让你受委屈了。” 方箬笑道:“受委屈的是她才是,她被我骂的差点都哭了。” 裴修安忍俊不禁,“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以后你也不必管她。” “当然了,只要她不惹我,我才不管她呢。”方箬不在意的说道,示意说,“别说她了,你快吃,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方箬托腮,看着裴修安吃的虽然急,却一点汤水都没洒出来,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 “我跟闻人肆合作了,目前已经完成了一本,你知道一本多少钱吗?”方箬伸出手指,显摆说,“二十两,这可是二十两诶。第二本的钱也提前给了,我现在手里有七十多两银子了!” 裴修安闻言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对啊,待会儿我给你看看。”方箬点头,一脸“快夸夸”的样子。 裴修安伸手揉了揉方箬的脑袋,称赞说:“我家阿箬真厉害,看来我注定是个吃软饭的了。” “吃软饭没事,人不软就成。”方箬脱口而出。 话音落,两人都愣了,裴修安脸憋得通红,又怒又恼。 方箬没忍住笑出声来,忙解释说:“你别乱想,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有进取心,责任心,你就不是吃软饭。再说了,谁说这世上就一定要男人挣钱比女人多,女人一定要依附男人吗?我偏不,我就要挣大钱,我也不依附任何人。” 裴修安目光专注的看着方箬,眼底盛满了欣赏和爱意。 身如浮萍无所依,心若磐石不可欺。 他的阿箬虽然身形娇弱,虽然没有亲人相助,虽然一无所有,但她的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纵使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她依旧乐观,坚强,且善良。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方箬被他盯得心跳加速,感觉自己都快要溺死在他的目光中了。 “你要奖励我。”裴修安说。 “啊?” 裴修安突然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方箬的下巴,俯身凑了过来。 “哎呀,我又要长针眼了!”裴荧捂住眼睛,哇哇大叫着跑了过去。 屋檐下的皮老大见状,失笑摇了摇头,耳边传来鸟叫,寻声望去,原来是院墙上来了两只喜鹊。 皮老大一阵感慨,年轻真好啊,敢爱敢恨。 ... 吃过饭,方箬便让裴修安去洗洗睡会儿。 虽然裴修安没说,但他衣服上都是灰尘,鞋子更是脏兮兮的,隐约还有些黑色的血迹,想必这一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方箬虽然好奇,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吱呀——” 随着推门声,裴修安抱着雪梨进了竹屋。 方箬回头看去,就见裴修安一头鸦羽般的黑发松散的披散在肩上,连个发带也没用,身上穿着件白色的宽松道袍,身姿挺拔,温润秀气。 雪梨最是腻他,见了就非得往他肩上爬,都抓坏了好几身衣服。 “不是让你睡会儿吗?”方箬问。 裴修安将雪梨放在榻上,看向方箬说:“你还记得唱戏的李家班吗?” 方箬放下笔,走过来道:“记得啊,怎么了?” 裴修安便将自己遇见李家班的事情与方箬说了起来,若是方箬跟他们有交情,那如今他们回了定阳城,方箬应该会想去探望一下。 而且裴修安私心里也想跟方箬说说话,他也想跟对方分享自己这些日遇见的人,看到的事。 得知李班主已经去世了,方箬一阵唏嘘,“我与他也算见过几次,既然他们来了定阳城,我哪有不去吊唁的道理,你知道他们在哪里落脚吗?” 裴修安摇头,“他们拉着棺材,客栈是不可能给入住的,我猜测应该是在郊外。” “也对,那我明日去打听一下。”方箬说完,又问,“除了这个呢?你鞋子上的血哪来的?” 裴修安没想到方箬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心中感动之余倾诉的欲望也更盛,于是便将他们如何遇到山匪,又如何被刘剑虹救下的事情细细说了出来。 “刘姑娘真厉害,不对呀,叶公子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方箬想起问。 裴修安又回头说起西江城的事情,包括自己将衣服送给了那位叫萧辞的少年。 “十年寒窗年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方箬感慨道。 与现代的考大学不同,科举制度更加严苛和残酷,有些人考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考上秀才,更别说考进士当官了。 而一旦没能考上,一辈子也就蹉跎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算转行去种地都没地主肯要。 想到这儿,方箬生怕裴修安以后也会把科举考成执念,于是叮嘱说:“我不求你考状元当大官,我也做不来高官夫人,我只盼着你能平安的去,平安的回,哪怕回来只做一个小吏也无所谓。” 裴修安有些意外,“你这话怎么跟我爹说的一样?” “你爹?正常剧情不应该是跟你娘一样吗?” “什么剧情?” “话本里面的剧情。” 裴修安想说让方箬少看些话本,可思及她自己就是写话本的,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 得知裴修安回来了,皮老四便让皮老五去酒楼买了些饭菜回来,自己又做几道拿手好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 * 次日。看書溂 裴修安吃过早饭,就带着裴荧去项家了,行动力快的惊人。 而方箬也没闲着,去香烛铺买了些香烛便往城外走去,走到半路刚巧看到挑着担子的栓子。 如今天冷了,栓子又改成了卖烤红薯,一边担子挑着红薯,一边担子挑着木炭,冻的鼻子通红。 得知方箬要找一群拉着棺材的人,栓子当即便道:“你也不用去问别人了,那群人我才见过,就在城外的破庙里。” 方箬诧异问:“你是说去西河村的那条路上的破庙?” “可不就是那里嘛?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搞什么,哇哇大叫的,我大早上打那儿经过,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栓子抱怨说。看書喇 方箬暗道,那不是疯乞丐住的地方吗? 第151章 苏情堂 跟栓子道别之后,方箬又去买了些包子和烤鸡,她和疯乞丐约定好要给他送包子的,但后来方箬事情太多,又不顺路,回想起来已经有些时日没去过了。 方箬一阵心虚,不知道疯乞丐还认不认得她。 深秋之际,城外的荒草已经枯黄,道路上铺满了干枯的落叶,放眼望去,一片荒凉。 方箬沿着满是茅草的小道往破庙走去,刚到外面就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方箬皱了眉头,正准备进去就见有人正出来,于是站在了门口。 琳琅盯着方箬看了又看,不确定问:“你、你是方姑娘?” 方箬笑道:“怎么,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了?” “你变化也太大了吧,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琳琅惊呼道,绕着方箬打量了一圈。 “屋里怎么回事?”方箬问。 琳琅解释道:“昨天下午我们刚搬进来,庙里就来了个乞丐,疯疯癫癫的也听不懂人话,见人就打,没办法我师兄就把人给绑起来了。” 方箬忙进了破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副黑漆漆的棺材,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吓得心口一跳。 “方姑娘?你怎么来了?”李洪走过来喊道。 其他人见到方箬,也都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打着招呼。 方箬一一应着,旋即说道:“实不相瞒,我之前经常走这条路,里面那个疯乞丐我认识。” 李洪几人互相看了眼,忙问方箬,“那你能跟他交流吗?他都在这儿哀嚎了一宿,我们快被逼疯了。” “是啊,他一松开绳子就要打人,我们也不敢放他。”臭蛋附和说,又拉过一旁的憨子,指着憨子脸上的伤,“看见没,就是他给挠的。” 方箬道:“我有些日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我去试试。” 几人朝着方箬投去了钦佩的目光,“不愧是方姑娘,居然连乞丐都认识。” 方箬哭笑不得,先将香烛放在一旁,然后拿着包子和烤鸡走了过去。kanδんu5.net 与之前相比,疯乞丐瘦的更加厉害,皮包骨说的也不过如此,一双眼睛往外凸起,脸上的血迹和淤泥混合着,在脸上干成了泥块, “我给你带吃的了。”方箬举着手里的食物示意说。 疯乞丐看着方箬递来的包子,怔了怔,忽的剧烈挣扎起来,声音嘶哑,“骗子,女人,骗子,还我,还给我。” 方箬叹息,看来他是不认识自己了。 “宝贝,还我,还我啊啊啊......”疯乞丐嚎叫起来,因为挣扎,胳膊被绳子勒出了血痕。 宝贝? 方箬突然反应过来,急忙看向几人,“你们是不是拿了他的面具?” 几人面面相觑,均是摇头。 潇笑笑抱着胳膊道:“方姑娘你开玩笑吧,我们怎么会拿一个乞丐的东西。” “他有一个宝贝,是一张鬼脸面具,那个对他很重要!而且他一直都住在这破庙里,东西一定还在这儿,也许把那东西给他找到,他就不疯了。”方箬与几人说道。看書喇 她一直记得那天雨夜疯乞丐的那双眼睛,不知为何每次想起都让她心头为之一震,而且那天晚上他的样子根本不像个疯子,他是有意识的。 大家虽然觉得方箬这话不靠谱,但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帮着找。 “你要不要先吃个包子?”方箬问。 疯乞丐耷拉的眉眼盯着她,突然恶狠狠的诅咒道:“李执韫,你怎么还没死?” 方箬神色怔住,“李执韫......是谁?” “方姑娘,发现了个包裹。”李洪喊道。 方箬看了眼疯乞丐,转身去了外面。 “方、方姑娘,你确定这是他的?”李洪几人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神色古怪。 方箬低眸看了眼,点头道:“应该是他的,这面具我见他戴过。” 说着走过去将那可怖的鬼脸面具捡了起来,包裹里面除了面具,还有两身衣服,不过都已经破烂了,方箬也就没动。 “不可能,你知道这面具是谁的吗?”潇笑笑激动的拔高了声音,隐约带着怒意。 方箬不解的看向几人,又看了眼手里的面具,不解问:“谁的?” “苏情堂!”琳琅缓缓说道,亦是神色复杂,“老头儿这些年带着我们走南闯北,除了为生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找到苏情堂。” “苏情堂?苏?”方箬眼底霎时掠过异样,她记的疯乞丐曾跟她说过,他说,“我苏某人”,难道疯乞丐真的就是苏情堂? 压下心里的震惊,方箬问:“你师父找他做什么?这苏情堂又是何人?” “这你都不知道?苏情堂诶,他可是声噪一时的名角!当年在京都,便是王公贵族想见他一面都得看他心情。凡是吹拉弹唱的,无人不把他当祖师爷一样供着,便是我师父这倔老头,一听到苏情堂的名号,都要哆嗦站起来鞠一躬的。”琳琅兴奋的说道。 李洪点头,难得赞同琳琅的话,“我爹以前是给苏公子养马的,突然有一天苏公子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再后来就也没人见过他了。” “苏公子虽然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但他曾做的曲子,写的戏词,到如今还是被人广为流唱,奉为经典,总之就是很厉害的一个人。”琳琅说道。 “所以说这面具一定是他偷来的!”潇笑笑肯定说。 方箬思及乞丐也很喜欢唱戏,便道:“兴许是苏公子送给他的。” “怎么可能,坊间都传言苏公子对这鬼面具十分喜爱,甚至到了睡觉都要放在枕边的地步,他怎么舍得送人?”潇笑笑毫不犹豫反驳道。 方箬听了这话,心中对于疯乞丐就是苏情堂的猜测又多了一分肯定,只是在事情没确认之前她还是不要透露为好。 “不管以前是谁的,现在它是疯乞丐的。”方箬说完,拿着面具朝后面走去。 李洪几人均是一脸肉疼,那可是苏情堂的心爱之物,若是拿去京都,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方姑娘。”潇笑笑拦住了方箬,“按照你的说法,不管它以前是谁的,如今疯乞丐拿了,就属于他的。那如果现在我拿了,这个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第152章 谁的记忆? 方箬闻言,立刻将面具抱在怀里,“我不会给你的。”看書溂 “那就由不得你了!”潇笑笑突然伸手去夺。 方箬抱着面具往后退去,恼怒道:“也许疯乞丐与苏情堂有什么渊源,这面具是苏情堂自愿给他的,你凭什么抢?” “少废话,一个疯乞丐知道什么,面具放在他手里才是暴殄天物!”潇笑笑冲上来做势要抓方箬的胳膊。 还未碰到方箬就被人“啪”的一声,将胳膊给拍到了一边去。 琳琅将方箬护在身后,瞪着潇笑笑说:“你别太过分了!” 潇笑笑霎时冷了脸,“怎么,你还要为了个外人跟我作对吗?” 琳琅道:“方姑娘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朋友,就算她不是,我也不会允许你抢别人的东西!” “多管闲事!”潇笑笑骂道。kanδんu5.net 李洪上前打着圆场说:“笑笑,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算了。” 潇笑笑冷嗤,“你倒是会装大方,你也不想想从这里到定州还有两个多月的路程,我们的盘缠早就用完了,剩下的路怎么走?有发财的机会你不把握,到时候大家都喝西北风吧!” 方箬冷着脸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们需要这个面具换盘缠,疯乞丐也需要这个面具活命,况且,这本来就是他的。”后面一句话方箬说的很轻,除了自己谁也没听见。 疯乞丐在看到面具的那一刻,终于不叫了,目光痴痴的盯着,瘦骨嶙峋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方箬忙低下头,心里不由自主的蔓延出细细密密的难过。 “我把面具给你,你别闹了。”方箬将面具带在疯乞丐脸上。 那一瞬,他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目光柔和的看着方箬,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笑声,却是骂道:“骗子~” 方箬心尖一阵刺痛,帮他解开绳子,解释说:“我之前来过,但是你不在,第二天过来包子都馊了,我以为你离开了这里,加上太忙了,所以我就——” 方箬话未说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砰”的一声,猝不及防的被推倒在地。 “他跑了!”潇笑笑恼怒喊道。 琳琅从另一头跑过来,扶起方箬问:“你没事吧?” 方箬揉着后脑勺,疼的五官都扭曲了,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让她有些恍惚。 “方姑娘?”琳琅问。 方箬循声看向琳琅胸前的铃铛,伸手握住,皱眉问:“这个,你哪里买的?” 琳琅奇怪的看着方箬,应道:“朋友送的,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有些眼熟。”方箬说。 琳琅惊喜的抓住方箬的肩膀,“你说真的?你真的见过这个?你在哪里看到的?” 方箬被她晃得脑子更疼了,刚才那一瞬间,几个零碎的片段从她脑海中闪过,但她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柳丫的记忆,还是她的记忆。 因为以前有关柳丫的事情她全都是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去看,就像是个旁观者,但是记忆中的画面却是身临其境,那种紧张而恐惧的情绪毫无过滤的全部传到了她的脑海中,就像是她曾经历过一样。 “你愣着干什么,你倒是说话啊。”琳琅催促道。 方箬推开琳琅,“你别晃了,再晃我脑袋都要掉了。” 琳琅怔怔的看着方箬,半晌迟疑问:“你、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什么话?”方箬不解,她使劲的揉了揉后脑勺,那阵痛意总算得到了舒缓。 “就是刚才那句话啊,你让我别晃了,你说再晃脑袋都要掉了那个,你怎么会说那句话?”琳琅着急问。 方箬回想说:“就脱口而出,这不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吗?我刚才头疼,你还一直晃我。” “不是,你再想想,你还说我这个铃铛你很熟悉,你看我,你看着我,你没觉得我也很熟悉吗?”琳琅掰过方箬的脸颊,迫使方箬正视她。 方箬哭笑不得,“我没觉得,你怎么了?” 琳琅急的都要哭了,“你怎么会不记得呢?是我啊,我是琳琅啊!” “人家压根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自然是不记得。”潇笑笑嘲讽说。 “你闭嘴!”琳琅叱道,眼睛通红。 方箬有些懵,但还是抱着琳琅安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如果我想起了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五年前,我们被人贩子关在笼子里,是你带我逃走的,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琳琅不甘心的追问。 方箬本来就没有柳丫的记忆,更别说五年前的了。 “我之前差点死过一次,所以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方箬说道。 琳琅闻言,却像是看到了希望,抓着方箬兴奋说:“对对,一定是这样,不然你不会记不住的,才五年而已。” 方箬看着琳琅欣喜若狂的样子,有些不忍,即使柳丫是她口中的那个人,她也不是柳丫了。 “不管我是不是她,我们都可以做朋友。”方箬拉下琳琅的手掌,笑着说道。 琳琅扶着方箬起身,摇头说:“那不一样。” 好吧。 方箬心里暗叹。 疯乞丐带着面具逃跑了,有人惋惜有人松了口气,他剩下的那些衣服方箬又给藏到了原处。 “我听修安说李班主去世了,所以想过来拜祭一下。”方箬说着,将带来的纸钱和香拿了出来。 李洪几个见状,都有些意外。师父去世,除了他们几个师兄弟没人知道,更无人吊唁,而方箬与师父不过数面之缘,竟然会找过来。 “多谢。”李让从旁边过来,递给方箬一个火折子。 李班主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好热闹的,不然也不会用毕生的积蓄组了个戏班子,可惜他的唱功和身段都一般,唯有一样能拿出手,就是他曾是苏情堂的马夫,多少人见他不是为了看戏,而是想从他口中挖掘出有关苏情堂的点滴。 时过境迁,如今人们还记得苏情堂,却无人再记得他这个马夫了。 方箬烧完香之后,便起身要离开了,刚才跟潇笑笑闹的那一出,大家都不太愉快。 “我不走了。”琳琅忽的说。 李洪几人都看向她,不满问:“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送师父去定州吗?” 第153章 跑着跑着就死了 “他根本就没说要回定州,而且天气越来越冷,我不想冻死在路上。”琳琅直接说道。 “那你不管师父了?琳琅你别忘了,是师父救了你,要不是他,你早就被人打死了。”潇笑笑怒叱道。 琳琅握紧了手掌,咬牙说:“他救我是想让我替他挣钱,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他对我非打即骂,我能送他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琳琅!”李洪厉声喊道,“一粥一饭都是恩情,没错,他是对你严苛了些,但那也是为了你好,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也不走了。”李让跟着说道。 李洪恼怒,“怎么连你也——” “班主确实没说要回定州,他一直说的是随处而安。况且我们没有盘缠,万一在路上遇上暴风雨,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甚至连一件袄子都没有,如何抵抗严寒。 “我听师兄的。”臭蛋嘿嘿道。 憨子不明所以,见琳琅生气了,就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发黑的麦芽糖塞给她。看書喇 琳琅气呼呼的不肯收,等憨子急了,这才没好气的塞进嘴里。 方箬扫过几人,想了想道:“其实如果你们能留在定阳城的话,我倒是有份活计可以提供给你们,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饿不死人。” “我也留下。”潇笑笑瞥了眼方箬,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情绪。 琳琅嗤笑一声,“看吧,大家都不想走了,只是谁也不愿意当恶人,你们不敢当,我来当,老头子要是真有怨气,就让他来找我。” 拖着一副棺材不说有多艰辛,一路过来更是受尽了白眼,客栈酒楼甚至是路边的摊贩都嫌他们晦气,买个吃的还要点头哈腰,反正她是受够了。 方箬收起原本要给疯乞丐的食物,道:“你们如果决定留下可以去官杜巷找我。” 方箬如今就两件事,一件是写话本,因为主要工作都是闻人肆在做,所以她只需要尽快把稿子赶出来就成;另一件就是戏台那边,方箬打算也组建一个“戏班子”,或者按照现代的说法是戏剧社。 到时候她就从事幕后工作,她要让那些经典的戏剧在这个异世界也大放异彩! 原本李洪他们如果没来的话,方箬都想着要去雇人了,实在不行就去买几个人自己培养,但那样需要的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太高了,方箬如今还负担不起,所以也迟迟没下定决心。 但如果李洪他们愿意留下来,方箬就可以省下很多事了。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从破庙离开之后,方箬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四处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疯乞丐,但他好像并没有进城,他就像是鬼魅一样,神出鬼没的,能不能碰上全靠运气。 ...... 与此同时,付小琴带着伤好的小环照例每天朝着城里走去。 小环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身上的薄袄子捂的后背都是汗,看着走在前面脚步轻松夫人,小欢羡慕不已。 “夫人,您现在是身轻如燕了。”小环吃力的追上说。 付小琴勾唇,她现在足足瘦了十几斤,虽然没有方箬那样纤细,但至少没以前那么肥硕了。她感觉自己走路都不带喘的,一口气能从家里走到村口,瞧瞧,连小环都追不上她了。 “那是当然,你也不想想我现在每天要走多少路,吃的也寡淡,我相信再过两个月,我一定也会变得凹凸有致,身姿曼妙!”说这话的时候,付小琴满脸都是得意。 小环羡慕不已,她嘴馋,完全克制不住。 “对了夫人,出来的时候福伯又叮嘱了,说让你买些东西去看看元仵作。”小环笑嘻嘻道。kΑnshu伍.ξa 付小琴皱眉,嫌弃说:“不去。” 万一过去看到满屋子的蛆,她得恶心死。 主仆俩正说着话,忽的见到前面跑来一个人影,那人趔趔趄趄的,突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他怎么了?”小环吓得赶紧拉着付小琴往后躲去。 因为是必经路,两人也不可能饶道,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他迎面倒下,脸上还扣着个什么东西。 “不会是死了吧?”付小琴嘀咕,在小环的催促下赶紧往前跑,可跑了没一会儿,付小琴又去找了个棍子往回走。 “夫人,你怎么又回去了?”小环着急追上来。 付小琴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先看看还有气没有。” 付小琴拿着棍子朝乞丐戳了戳,没反应。 “我的天,真死了。”付小琴吓得扔掉棍子,拉着小环往城里跑。 跑到后面,小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远远看到衙门口巡视的衙差,付小琴加快脚步冲了上去,“差爷,不好了,前面死人了。” 衙差一听,脸色骤变,“什么人?怎么死的?” 付小琴哪知道啊,“他发了疯跑,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哎呀,你们赶紧去看看,人命关天。” “我们不能随便离开,我让人带你们去衙门找人。”那衙差说道。 随后便叫了个身材瘦小的衙差带着付小琴主仆俩去了衙门,刚到门口就见到赵烈带人出来。 “赵哥!”小衙差立刻迎上去,将事情的始末与他说了一遍。 赵烈与付小琴见过两次,但是付小琴与上次相比变化太大,他一时间没认出来,问了几句话才想起来是熟人。 “行了,我们知道了。”赵烈说完,与身边的衙差道,“去把元仵作请过来。” 付小琴脸色微变,忙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等等。”赵烈喊道,“尸体既然是付夫人发现的,你就得带我们去指认现场。” 付小琴叹息一声,有些忐忑。 没一会儿,元仵作就背着箱子出来了,“赵捕头,有命案?” 语气中难掩兴奋。 都死了人他怎么还能高兴起来,付小琴心里犯嘀咕。 “是不是命案还不知道,先过去再说。”赵烈说着,看向付小琴道,“付夫人,带路吧。” 元仵作闻言,这才看向付小琴,笑道:“原来是付夫人。” 付小琴听得莫名有些恼意,“不是我还能是谁。” 第154章 亲近 元仵作微愣,看向赵烈,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赵烈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走吧。”付小琴拉长着脸,带头走在前面。 元仵作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道:“琉璃瓶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谢夫人。” “不用了,就当是还了你之前救了我和小环的恩情。”付小琴撇了撇嘴说。 元仵作见付小琴与上次在裴家吃饭的时候,态度判若两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只好悻悻然的站在原地,等她先走。 小环看了眼元仵作,尴尬的笑了笑。 方箬从破庙出来,想着裴修安和荧荧中午也回不来,于是便打算去买些熟食,她和大哥在家随便吃点。 刚付完钱就听老板看着外面嘟囔道:“这是又出了什么人命案啊,连仵作都带上了。” 方箬好奇的回头看去,登时变了脸色,忙提着东西匆匆跑了出去。 “付小琴!”方箬追上去喊道。 一行人听到喊声都回了头,见来人是方箬,神色各异。 “你出什么事了?”方箬担忧问。 付小琴道:“跟我没关系,是我在来城里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疯乞丐,那乞丐跑着跑着就死了,我正带衙差过去看看呢。”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忙问:“你说疯乞丐死了?” 付小琴道:“对啊!” “怎么?方姑娘认识?”赵烈走过来,目光落在方箬的脸上,她最近似乎胖了不少。 方箬点头,着急说:“我认识,我跟你们一起去。” 付小琴嘀咕道:“你还真是什么人都认识啊。” 方箬神色焦急,解释说:“那晚我背着荧荧来城里找大夫,是他帮了我,我答应过他,每天给他送包子,可是我食言了。” “一件事想要持之以恒的坚持,确实不容易。”元仵作开解说。 方箬想起疯乞丐逃跑的时候骂她骗子,心里越发难过,她确实是个骗子。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付小琴说的地点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付小琴说的尸体,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付小琴主仆俩也懵了。 “我们真的看到他倒在这里,我还用棍子戳他,他都没反应,真的!”付小琴十分肯定的强调。 小环也连连点头,“我可以作证。” “没见到人,是不是说明他没死?也许他只是晕倒了,休息会儿自己又爬了起来?”方箬欣喜问。 “有可能。”赵烈若有所思,立刻让其他人四处寻找。 付小琴古怪的盯着方箬,“你不对劲。” 方箬疑惑,“哪里不对劲?” “就算他帮过你们,可是你也过于紧张了?快说,你们什么关系?”付小琴质问道。。 方箬哭笑不得,“真没关系,就是......” 方箬想了想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他正常的时候,我总觉的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说曾经见过,而是一种打心底里的想要亲近,明明那么恐怖的面具,明明那么阴晴不定的性子,可是她一点都不怕。 付小琴摇头,“莫名其妙。” “啊——”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精神一震,赵烈忙问:“怎么了?” “找找找,找到了,他带着个面具,太吓人了。”那衙差哆嗦着说道。 赵烈骂了一声,“怂货!” 方箬忙跟着过去,果真看到疯乞丐蹲在草丛里,正仰着头看着众人,眼里都是笑意。 跟过来的付小琴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往后跌去,好在元仵作及时出手拉了她一把。 “你、你没事吧?”方箬小心问。 疯乞丐的目光转向方箬,忽的冷了下来,声音嘶哑,“你还来做什么?” 方箬顿了顿,“我...我以为你死了。” “死?”疯乞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方箬,“是你,死的人该是你,骗子,你骗得我好苦,哈哈哈......” 话说完,疯乞丐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往前跑。 靠得最近的衙差见状,立刻上前试图拦住疯乞丐,岂料此举就像是点燃炸药的一点火星,疯乞丐骤然崩溃,大喊大叫着将衙差推开,整个人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谁靠近就打谁。 赵烈皱眉,“他已经疯了,若是疯也罢,可他却会主动伤害别人,方姑娘,此人留不得。” 方箬震惊的看向赵烈,“赵捕头,这话什么意思?” 赵烈道:“为了避免他伤害百姓,要么关起来,要么,处置了。” 方箬瞳孔一紧,“处置了?你的意思是,杀了?” 赵烈看向那疯乞丐,“也可以关起来,只是他在牢里的日子也不会有多好过。” 你想想谁愿意伺候一个随时都会攻击别人的疯子,谁又能忍受一个疯子没日没夜的吼叫发狂。kΑnshu伍.ξa 县衙不是慈善堂,不可能一直白养着这么个疯子,但如果放出去又会对普通百姓造成伤害,万一杀了人,事情就更严重了。 所以黎国对于这种具有攻击性且没人负责的疯子基本都是私下处置了,没人会为了一个会伤害自己又与自己毫不相识的疯子求情,就算有人真动了恻隐之心,只要别人反问一句,“那送你家去?”立刻就噤声了。 “要不还是关起来吧,倒也没必要给处置了。”付小琴小声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方箬看向还在跟衙差周旋的疯乞丐,心里也挣扎起来。 出于私情,她自然是不希望疯乞丐被关进牢里,那地方她哪怕只住过一宿,也绝对不想再回去了,况且如今天冷,去了牢里只会让他病情加重。 可她又不能带回家,家里病人孩子都有,万一攻击人就麻烦了。 “跑了,他跑了!”衙差突然喊道。 赵烈立刻道:“拿绳子,抓起来!” 几个衙差牵着绳子,将疯乞丐围堵起来,然后众人开始绕着疯乞丐打转,那些绳子自然也就将疯乞丐给缠绕了起来。 之前李洪他们绑疯乞丐的时候就用了蛮力,绳子勒的疯乞丐胳膊都是血,如今这一折腾更加加重了伤势,撕开的衣服上,可见里面血肉模糊。 方箬心里焦急不已,疯乞丐明明带着面具,他是有意识的,可他还是发疯,为什么?是受了刺激吗? 那个李执韫又是谁? “绑住了,给我拉紧了,这疯子怎么力气这么大!”有衙差骂道。 赵烈见状,上前双手扣住疯乞丐,同时朝着疯乞丐的膝盖就是一脚,疯乞丐双腿吃痛,直接跪在了泥浆里。 第155章 带他回去 其他衙差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将人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疯乞丐急促的喘息着,脸上的面具沾染了泥污,双眸中尽是恨意和不甘。 方箬心跟着揪了起来,情急之下脱口道:“交给我,把他交给我吧。” 付小琴虽然也不忍,但听方箬这么说还是吃了一惊,忙劝道:“你别胡说,这可不是你养猫养狗,这是个大活人。再说了,这事情裴举人都不知道吧,万一他不喜欢,你们俩还得为一个外人争执,不划算啊。” 元仵作道:“裴公子倒是好说,只是此事非一朝一夕,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方姑娘慎重。” 方箬抿了抿唇,道:“我想不到那么久,我只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如果今日不管不顾,方箬会后悔一辈子的。至于修安,她相信他能理解。 想到这里,方箬朝着疯乞丐走了过去。 “方姑娘你小心点,他力气大得很。”衙差提醒道。 却听方箬磕磕绊绊的唱了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方箬嗓音一般,也不怎么会找调子,她平生甚至少看戏,能唱出这一句已经耗尽了她毕生所学。 大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唱上了。 “你有病——” “呵呵呵......” 付小琴话未说完,疯乞丐就狂笑了起来。 方箬尴尬不已,整个脸憋的通红。 “难听,太难听了。”疯乞丐笑着说道,抬眸看向方箬,眼底清明了几分。 方箬没好气道:“我那是从未学过也不曾有人教过,倘若有人教我,我定能名动京都!” 这话引得疯乞丐笑的越发欢快,也不再挣扎了,只喃喃道:“名动京师,哈哈哈,名动京师,这名声太大,也未必就是好的呀~” 方箬暗暗松了口气,疯乞丐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好不好等到了那时候才知道,我现在只争今朝不问来日。”方箬说着,上前想要搀扶疯乞丐。 疯乞丐低着头,看着方箬的脚踝,忽的问道:“脚好了吗?” 方箬心头一软,吸了吸鼻子说:“没好,还疼着呢。所以你可别疯,我追不上。” 疯乞丐又笑了,“包子吃厌了。” “那就吃饭。”方箬说。 疯乞丐含笑的目光看向方箬,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黑眸几乎占了眼睛的三分之二,黑色的瞳仁如被三千弱水洗濯,漆黑幽怆而蕴含深情。 “你可真蠢。”疯乞丐骂她。 怎么会有人蠢的相信一个疯子,相信一个乞丐。 方箬不在意的笑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唱歌难听,脑子还蠢,但是我做饭手艺不错,他们都知道的。” 所有人都神情古怪的看着方箬,像是在看一个奇葩且难以理解的生物。 “我需要时间来处理一下,你能坚持多久?”方箬问疯乞丐。 疯乞丐知道她是问他能清醒多久,他这病,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一个时辰。”他看着方箬的眼睛,笑着说道。 “够了。”方箬说。 随后方箬便与赵烈几人歉意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家跟着折腾,改日我一定请大家吃饭赔礼。”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没搞清楚就去报案的,要请吃饭也是我请。”付小琴说着,朝赵烈几人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也中午了,不如我现在就请大家去寿喜楼吧?” 寿喜楼是城里最好的酒楼,去一趟少说也得要四五两银子。 衙差们本来还有些怨言,听了这话都心动了,怂恿着赵烈同意。 赵烈皱眉,道:“既然付夫人有心,你们就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众衙差都挤眉弄眼的看向方箬,随即心照不宣的应下了。 上次赵烈在裴家公然表白方箬,闹得那顿饭吃的都有些遗憾,如今看赵烈竟然还不死心,付小琴那是坚决站在裴修安一边的,忙劝道:“赵捕头,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你不去的话我们怎么吃啊。” 赵烈皱眉,“用嘴巴吃!” 付小琴:“......” 衙差们可不管什么裴修安的,他们就想撮合赵烈跟方箬,于是嘻嘻哈哈的都催着付小琴赶紧走,大家肚子都饿瘪了。 付小琴没办法,只能跟着众人离开,同时心道待会儿她让小环去给裴举人通风报信,怎么也不能让赵捕头钻了空隙。 “元仵作,愣着干什么,一起呀!付夫人不介意吧?”衙差赵强回头问道。 元仵作性子好,“手艺”更好,所以不同于外面的百姓,衙差们对元仵作倒是十分喜欢,吃饭也没落下他。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跟元仵作也是熟人。”小环立刻笑着应下。 付小琴瞪了她一眼,多事! 一会儿功夫,大家都跟着付小琴走了,就剩下赵烈还在。 方箬以为自己跟赵烈说的够清楚了,正想让他也跟着去,就听赵烈不苟言笑的说:“此人危险,你要是控制不住,会伤及百姓。” 意思就是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不放心百姓。 “你准备将他安置在哪里?”赵烈又问。 方箬道:“我先带他去拿行李,稍后带他回去。” 至于怎么安置,她方才想过了,她可以将戏台后面的宅院一并租下来,一来那里跟戏台相连,他不是喜欢唱戏吗?在那里兴许情绪会好一些。二来如果琳琅他们决定留下,也得给他们安排住宿的地方。wΑp.kanshu伍.net 不过此事她也要回去跟家里人说说,这么大的事情她不能瞒着。 “行李?他还有行李?”赵烈嗤笑了一声。 方箬听着这笑声有些不舒服,道:“破船还有三千钉,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乞丐。” “走吧。”赵烈扯着疯乞丐身上的绳子,犹如牵着牲口一样往前拖拽。 “我来吧。”方箬伸手说。 赵烈皱眉,回头见疯乞丐歪头看着他,那目光带着笑意,不知怎么的心头就窜起一阵怒意。 “你笑什么?”赵烈恼怒问。 疯乞丐笑道:“笑好笑的。” 方箬生怕赵烈动手,忙接过绳子,干笑说:“赶紧走吧,时间不早了。” 第156章 他的好 赵烈恼怒的看了眼疯乞丐,与方箬说:“此人有问题。” “我知道。”方箬道,回头不满的看了眼疯乞丐。 疯乞丐别过头,佯装没看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 赵烈眯眼看了眼疯乞丐,冷笑一声往前走去。 方箬落后几步,与疯乞丐道:“我们去破庙拿你的行李,你要一起去吗?” “自然。”疯乞丐毫不犹豫说。 方箬突然有些担心,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你可别捣乱。” 到了破庙,李洪几人见到疯乞丐亦是吃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琳琅问方箬。 方箬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是来拿他的包裹的。”说着,去先前埋包裹的位置把包裹挖了出来。 赵烈和疯乞丐在门口等着,疯乞丐看向屋里的李让,扬声道:“那小子,你过来。” 屋里几人闻言都回头看了过来,潇笑笑狐疑说:“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正常了?” “你喊我?”李让问。 疯乞丐道:“就是你。” 李让警惕的走出去,打量着疯乞丐说:“原来你能正常说话啊。” 等李让走近的时候,疯乞丐突然一脚踹了过去。 李让没想到疯乞丐居然会动手,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方箬看的心都提了起来,急忙出去道:“你打他干什么?” “他打我。”疯乞丐理直气壮说。 李洪就是个和事佬,见状立刻跑出来打着圆场,“当时情况突然,您人也不清醒,所以我们才动了手,真是对不住。” “你小子人还算不错,可惜戏太烂了。”疯乞丐笑着说,但那笑声里总让人觉得有些瞧不上的意味。 李洪有些尴尬,他自幼学戏,却始终不得其法,如今上台也只能来来回回唱那么几首,唱的他自己都疲了。 但李家班就这么几个人,李让太瘦,臭蛋太胖,憨子又是个傻的,除了他没人能上台。 但此事大家也是心照不宣,从未有人说过,可现在却被一个疯乞丐给直接点破了。 “让您笑话了......”李洪低头沮丧说。 “你们怕他干什么?就算他不疯了,也是个臭乞丐,我问你,你的面具哪来的?是不是你偷的?”潇笑笑质问道。 方箬扯着绳子,转身说:“我们走。” 疯乞丐一动不动,看着潇笑笑也不说话。 方箬生怕他发疯打人,催促说:“走呀,你看她干什么?” 疯乞丐这才回头,与方箬笑嘻嘻说:“她比不上你。” 方箬:“......”你可闭嘴吧。 果不其然,潇笑笑的脸霎时黑了下来。 方箬恼怒的推着疯乞丐,“你别说话了,赶紧走。” 疯乞丐嘻嘻哈哈的连蹦带跳,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 “他满嘴胡说,潇姑娘你见谅。”方箬无奈的道歉说,忙追着疯乞丐跑了。 看着方箬离开的背影,潇笑笑气的脸色铁青,“她绝对是故意的!” * 疯乞丐一路欢快的进了城,那面具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连带着方箬和赵烈也被指指点点。 “赵捕头,要不你先去忙吧。”方箬劝说,他好歹是官门中人,跟着一起被人非议,方箬实在是过意不去。 赵烈铁了心的要送方箬,“不必。” 方箬暗叹一声,看着前面故意去吓路人的疯乞丐一阵心累,倘若他真的是苏情堂,就这性子,真的能当一代名角吗? “这儿就是了。”方箬喊住一个劲往前窜的疯乞丐,指了指门口,“在这儿呢。” 疯乞丐歪头,缓缓看向门头上,似乎觉得不解,又偏过头。 “怎么了?”方箬问,这还没到一个时辰呢。 “不对,不长这样。”疯乞丐喃喃说。 方箬跟着抬头看向门头的匾额,上面是新挂上去的,写了“裴府”二字,是裴修安的字迹。 “这谁换的?”疯乞丐问。 “是我。”巷口走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正是从项家回来的裴修安和荧荧。 疯乞丐转头看去,目光落在裴荧身上。 裴荧一见他,立刻欢喜道:“是你!你来找我玩吗?” 疯乞丐显然也还记得裴荧,瞬间笑了起来,“你身体好了吗?” 裴荧跑过来,重重的点头,“好了,方姐姐说你救了我。” 疯乞丐笑着,眼底一片柔软。 裴修安跟上来,看向疯乞丐,微微点头行礼道:“前辈好。” “哈哈哈哈......”疯乞丐大笑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原地转了几圈,看向方箬说,“看到没,有个傻子。” 方箬介绍说:“他是裴修安,是我男人。” 闻言,裴修安嘴角漾起笑意,腰板挺得笔直。 赵烈黑了脸,“没成亲的都不算!”话说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多谢赵捕头。”方箬忙说道。 赵烈停下脚步,“真想谢我,就来点实际的。” “那下次我来请赵捕头喝酒。”裴修安接话道。 赵烈不屑的哼了一声,脚下生风,很快就离开了巷子。 “你快进来,我带你去看看雪梨,它现在特别特别胖,我家还有狗,但是不咬人。但我家咬咬最喜欢叼人,哦,咬咬是只大鹅。”裴荧拉着疯乞丐往里走,同时喋喋不休的跟他说着家里的宠物。 疯乞丐似乎很喜欢小孩子,面对裴荧也不吓他,温温顺顺的。 方箬与裴修安道:“这件事有点复杂,但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要对他负责,否则他就会被官府抓走。抱歉,事情来得突然,也没跟你商量。” 裴修安走过来,牵住方箬的手掌,“他对你和荧荧都有恩,便是对我有恩,如今他有难,我们理当帮他,你也无须道歉。”kΑnshu伍.ξa 方箬嫣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正因为知道裴修安不会介意,方箬才敢下这样的决定。当然,如果裴修安不同意,她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是裴修安的认同让方箬觉得更有底气了。 两人进了院子,就见裴荧正举着棍子,替疯乞丐驱赶那只嚣张的大鹅。 “早晚给它炖了!”方箬恼怒说。 “这话你都说了一百遍。”裴修安摇头失笑,见皮老大从屋里出来,便走过去搭了把手。 皮老大忙说:“没事,我现在腿比以前有劲多了,这点路不碍事。” “荧荧,把它给我关起来,无法无天了。”方箬躲在柱子后面,冲荧荧喊道。 大鹅一听到方箬的声音,立刻扭头朝这边追了过来,那长长的脖子往前探着,黄扁的嘴巴见什么叨什么。 方箬吓得跳脚大喊:“裴修安救命啊啊啊......” 第157章 鹅鹅鹅 裴修安见状,忙小跑了过来,拉着方箬到自己身后。 “走,走开!不许咬人!”荧荧也追了过来,用棍子驱赶着大鹅。 别看大鹅的嘴巴就那么点,但是被咬一口疼的要死。 “哎呀,抓它脖子!”皮老大提醒说。 裴修安当真伸手去抓,谁想到那大鹅的脖子就跟个蛇一样,灵活的很,扭来扭去总能避开。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咚”的一声,一颗石头砸中了大鹅,方才还嚣张的大鹅瞬间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了,裴荧难以置信的用棍子戳了戳,发现大鹅没动,嘴巴一张“哇”的大声哭了起来。 方箬看向疯乞丐,疯乞丐微愣了下,随即转过头开始漫不经心的欣赏天上的云彩。 裴修安摇头,与方箬道:“没事,我来处理。” 方箬看着哭的伤心的裴荧,苦笑说:“一起吧。” 虽说这大鹅确实烦人,但因为裴荧喜欢,所以方箬说要宰了它也只是过过嘴瘾,但没想到疯乞丐来的第一天就直接给宰了。 裴修安拎起大鹅,跟裴荧说要给安葬了。 裴荧哭哭啼啼的问大鹅怎么会死了,她没看到那颗石头,以为是突然就死了。 方箬骗她说,大鹅命数到了。 方箬和裴修安你一言我一语,哄得裴荧一起将大鹅给安葬在了后面的竹林里,裴荧还找了块石头,非要给立了个墓碑。 “对了,疯乞丐清醒的时间有限,我得赶紧去把戏台那边的小院子给租下来。”方箬说道。 裴修安素来尊重方箬的决定,自是应下。 方箬去了前院,见皮老大正与疯乞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疯乞丐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他也不让人解,就那样在屋檐下慢悠悠的踱步走着。 “我要去出一趟,你在家等我。”方箬与疯乞丐说道。 疯乞丐从台阶上跳下来,拖着调子,“时不待我,早去早回~” “再坚持坚持,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方箬跟哄小孩一样哄着说。 疯乞丐歪着头,笑盈盈的看她。 方箬就特别喜欢疯乞丐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能说话一样,让她觉得格外的亲切。 家里事情交给裴修安之后,方箬就匆匆赶去了东篱茶楼。 周掌柜得知方箬要找闻人肆,为难道:“我家公子今日不在楼里,方姑娘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方箬不确定周掌柜知不知道自己是君妄言,所以也没开口,只问:“那闻人公子去哪里了?” 周掌柜狭促的看着方箬,笑道:“迎月楼。” 方箬一阵牙酸,真是要命。 方箬是当真不想去迎月楼,可是疯乞丐估计待会儿就要发疯了,她又不放心留在家里,家里也没有空房间了。wΑp.kanshu伍.net 硬着头皮方箬往迎月楼走去,白天的时候楼里除非有活动,不然都会很安静。 门口站着两个女子,正打着哈欠,似乎倦的不行。 方箬上前道:“姑娘,能帮忙传个话吗?” 这青楼素来都对女子不友好,瞧着有人上门,那两个女子还道是谁家媳妇来抓汉子的,自然是没好脸色。 “想要男人不偷腥,你得在家里看紧了,这都进了我们迎月楼,你想再带出来可不行。”其中一个说道。 另一个也笑着说:“姑娘,这话我们可不敢传,万一屋里姐妹们正伺候着,你这不是让我得罪人吗?” 方箬暗骂闻人肆真是个种猪,两个漂亮丫鬟还不够,还要来这里寻花问柳。 “姑娘误会了,我是闻人公子的丫鬟,茶楼里有点事要找他,他若是在忙的话,你转告红鸾也成。”方箬笑着说。 那女子听了这话,才总算态度好了些。 “麻烦姑娘了。”方箬又塞给对方一锭碎银子,心道这钱也得让闻人肆给报销了。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那女子得了银子,甩着帕子高兴说:“等着。” 没一会儿红鸾果然出来了,瞧见方箬便笑道:“我就知道是你,什么急事都找到这儿来了?” 平日可都是她去裴家找她。 方箬拉着红鸾走到一边,“急事,能不能跟你家公子说说,我要把戏台后面的院子也租下来。” 红鸾埋怨的嗔道:“我倒是你的话本出了什么问题,这点小事你找周掌柜说了便是。” 方箬道:“那周掌柜知道我是君妄言吗?” 红鸾反应过来,“也是,还是方姑娘考虑周全,你只管用就是,周掌柜那边我会与他说的。” 方箬高兴道:“多谢。” “谢就不用了,这第二本话本姑娘什么时候给,正急着呢。” 方箬打着哈哈,“那什么,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三天时间,方姑娘再写不出来,我可就要上门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努力。” 方箬敷衍说道,转身匆匆离开了。 ...... 方箬匆忙回到家,刚到门口就听院子里传吵闹声。 “大哥,你快让开,别让他伤到你。”裴修安着急说道。 裴荧惊恐的扶着皮老大进了屋里,可随即外面“哐啷”一声,裴荧吓得捂住耳朵蜷缩在了门后面。 方箬进门,就见院子里的水缸被砸的稀巴烂,疯乞丐明明都绑着,可还是拿到了裴荧赶鹅的棍子,正四处挥打着,大黑母子冲着他疯狂大叫,却又没敢靠近。 裴修安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修安。”方箬喊道。 裴修安走过来,“怎么样?” 方箬点头,“租下来了,他不是有一个时辰吗?怎么这么快就发病了?” 裴修安摇头,“不知道,那些绳子已经陷入了他的皮肉,我怕再拉扯的话会让他伤的更重。” 方箬思索片刻,不能用蛮,就只能制取了,“要不,给他下蒙汗药吧?” 裴修安皱了皱眉,还未说话又是“砰”的一声,疯乞丐给裴修安的窗户也砸碎了。 裴修妥协了,“我去买。” 买了蒙汗药也得疯乞丐能吃的下去,方箬思及自己先前买的熟食,便赶紧去拿了出来。 疯乞丐似乎是闹腾的累了,在屋檐下焦躁的来回走动,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忽的又大笑起来。 方箬看着都心惊,她用盘子装了熟食,又将之前就准备给他的烤鸡也放在炉子上热了一下,这样味道更香一些。 第158章 吃多了会飞不起来 “阿箬。”裴修安拿着药匆匆赶了回来。 “正好。”方箬忙接过裴修安手里的药粉,一股脑的给每个菜都洒了一遍。 深深吸了口气,方箬端着加了料的菜往外走去。 “苏情堂!”方箬尝试喊道。 疯乞丐倏地看向方箬,那目光带着滔天的恨意,像是恨不得将方箬生吞活剥了! 方箬心头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可随即疯乞丐又立刻笑了起来,目光温柔似水,他高兴的朝着方箬跑了过来。 裴修安唯恐他动手,连忙拉着方箬到身后。 疯乞丐突然停下,妒忌的看向裴修安,“他是谁?” 方箬张了张口,还未说话,疯乞丐就焦躁起来,“让他走,我不喜欢他,我不许他碰你。” 方箬感觉疯乞丐应该是认错人了,于是冲裴修安使了个眼色。kΑnshu伍.ξa 裴修安低声道:“他情绪不稳,万一伤到你......” “没事,我让他吃东西,吃完就好了。”方箬应说。 “你们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跟他窃窃私语?李执韫你过来!”疯乞丐恼怒的喊道,可眼里却是满是哀求,又道,“你过不过来?” 方箬端着托盘过去,笑道:“我给你准备了吃的,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疯乞丐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点头说:“是不是七巧酥?” 七巧酥?那是什么? 方箬将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示意说:“今天没有七巧酥,但是我怕给你做了别的,你不会嫌弃吧?” 疯乞丐笑着,立刻跑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菜显然不太喜欢,“我不能吃肉,会飞不起来的。” 方箬听了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疯乞丐有些生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白脸?” 远处的裴修安一阵缄默,他现在除了吃软饭,又多了一顶帽子,小白脸。 方箬憋着笑意,“苏情堂,你在胡说什么,赶紧吃饭,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做好的。” 疯乞丐哼了声,然后道:“你当我傻啊,我被绑着,吃不了,得喂!啊!” 裴修安听得眉头紧锁,即使对方是荧荧的救命恩人,他也受不了阿箬去喂他吃饭。 “我来喂。”裴修安走过去,有些咬牙的说道。 疯乞丐立刻哇哇大喊:“李执韫,你让他走!我只要你!” 方箬对他口中的李执韫是越来越有兴趣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一代名角苏情堂的心,而且看样子苏情堂对她是当真爱得深切。 “算了,我来吧。”方箬无奈说,不管怎么样,先把人药晕带去戏台才行。 可随即方箬也发现了问题,想要对方吃东西,就得让他把面具揭下来,可一旦揭下面具,他就会性情大变,甚至不认识她了。 “苏情堂,我们把面具解下来好不好?”方箬试探问。 “啊,我说怎么捂得慌,原来你又作弄我,快拿掉。”疯乞丐摇晃着脑袋催促说。 方箬舔了舔唇瓣,伸手将面具缓缓揭了下来,一瞬间,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疯乞丐眼底的神采瞬间消散,他怔怔的看着方箬,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哀嚎一声缩到了桌子底下。 “苏情堂?”方箬尝试喊道。 “女人,骗子......骗子......”疯乞丐碎碎念着,双手抱着脑袋,眼睛四处流离,找不到焦点。 “他怎么了?”裴修安小声问。 方箬摇头,“发病了。” “病?”疯乞丐喃喃道,突然情绪激动的从桌子底下跑出来,怪叫着往屋外窜去。 刚巧这时皮老五从外面回来,疯乞丐直接撞到了皮老五身上。 皮老五虎着脸,伸手去抓疯乞丐,岂料疯乞丐反应迅速,非但没被皮老五抓住,反而伸出一脚将皮老五给绊倒在地。 眼看疯乞丐就要逃走了,方箬情急之下大喊:“苏情堂,你敢出去试试!” 疯乞丐怔住,眼神恍惚的回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方箬。 “回来!”方箬严肃道。 疯乞丐自然是没那么听话,可就在他发愣之际,皮老五趁机擒住了他。 疯乞丐死命的想要挣扎,但是他双手被绑住,整个人都被皮老五压在腿下,皮老五体型彪悍,他根本挣脱不开。 方箬连忙将惨了蒙汗药的汤水直接灌入了疯乞丐的嘴里,疯乞丐扭过头不愿意喝。 “这到底咋回事啊。”皮老五惊诧问,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五哥,给他嘴巴掰开!”方箬道。 裴修安过来帮忙,三人合力才将汤水灌到了疯乞丐嘴里。 “毒......有毒......”疯乞丐往外吐口水。 “你吐也没用!”方箬说道,将碗底的最后一点也给倒进了他嘴里。 一番折腾,四人都累的够呛。 疯乞丐在地上打滚,“要死了,要死了。”边说着边吐口水。 方箬嫌弃不已,这也太埋汰了。 好在很快药效就来了,疯乞丐也没了折腾的力气,开始渐渐平静下来。 “这谁啊,也太能折腾了。”皮老五起身问。 方箬道:“一言难尽,五哥,你能不能帮我把他背去戏台那边?” 皮老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方箬的话他素来是听得,所以没有犹豫就将疯乞丐背了起来。 疯乞丐这会儿还没闭眼睛,嘴里碎碎念着,“毒......有毒......” 方箬哭笑不得,与裴修安道:“家里交给你了,我过去一趟。” 裴修安有些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你们去吧,家里我来收拾。”皮老大和荧荧从屋里出来。 方箬想了想便应下了,那边长久没住人,收拾起来也费时间。 方箬让裴修安先去买些衣服被子过来,她和五哥直接去小院里。 “这里应该有大门才对,不然以后总从这边过也不方便。”方箬打量着四周说道。 皮老五背着疯乞丐问:“方箬,把他放在哪个房间?” “先给放在那边的偏房,等主卧我给收拾一下再让他去主卧。”方箬道。 皮老五应了声,将疯乞丐背去了之前琳琅他们住的房间。 主卧的面积最大,坐北朝南,即使是半下午了,采光依旧很好。 方箬将桌子和地面都清扫了一下,刚好裴修安也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家里的驴子,驴子背上驮着被子衣服鞋袜等等。 第159章 墨刑 看着忙前忙后的裴修安,方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总觉得我跟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缘分,反正就是不忍心看他受苦。” 裴修安整理好床铺,回头又将枕头铺好,闻言起身道:“说起来有一点我也很在意,他为什么叫你李执韫?” 方箬也是疑惑,“对呀,这名字我都没听过,我在想会不会是我跟李执韫长得相似?” 裴修安回头看向方箬,她的身份他是最清楚不过了,虽然两人从未挑明过,但是裴修安知道方箬她和柳丫不一样,但她确实是柳丫。 裴修安也不清楚一个人怎么会前后变化这么大,最终只能归咎于她死过一次所以想开了,也不再压抑自己的真性情。 “有人长得相似也很正常。”半晌,裴修安说道。 方箬点头,又道:“对了,你知道苏情堂是谁吗?” 裴修安思索片刻,“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我听琳琅说,苏情堂是以前京都的名角,声噪一时,我估计四哥应该知道。”方箬说。 裴修安点头,“那等四哥回家再问问他,以后此人你打算如何安排?” 方箬看向院子里的枯树,“先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如果他的病能治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治......” 裴修安走过来,扶着方箬的瘦弱的肩膀,认真道:“阿箬,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照顾他。” 方箬抬眸看他,抿唇笑了起来,“是不是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 “也不是。”裴修安摇头,认真说,“只要不违背良心,不违背道德秩序我都会支持你。” “那倘若我违背呢?例如我杀人放火了呢?”方箬好奇问。 裴修安蹙眉,思索片刻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即使你这么做了一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没保护好你。但是阿箬啊,如果给别人造成了伤害,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突破自己的底线。” 方箬瘪了瘪嘴,又听裴修安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天塌下来了我跟你一起承担就成。” 方箬哼了声,勾唇笑道:“你嘴巴是抹了蜜吧,这么会说话。” “阿箬,我是说真的。”裴修安严肃说。 “知道了知道了。”方箬拍了拍他褶皱的袖子,做坏事的代价太大了,她才不会那么蠢呢。 两人很快将房间收拾出来,皮老五背着乞丐又换到这个屋子。 “他身上太臭了,要不趁他昏迷赶紧给换身衣服吧。”皮老五说,他都受不了了。 裴修安方才买被子的时候也买了两身衣服,刚好能用上。 方箬出了门,屋里皮老五和裴修安帮着疯乞丐换衣服。 趁着有时间,方箬将其他几个房间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按照她的设想,一个剧团光是演员也得六七个,再加上道具组,灯光组这些,人数最起码得十几个人,那也意味着这地方很可能不够住。 但紧接着方箬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她以前只是个编剧,剧本的事情她在行,可是真的排起话剧来,她就是个外行,如果一开始就搞得这么复杂,到时候只怕是越忙越乱。 所以还得先从简单的做起。 方箬正想着,房门打开了。kΑnshu伍.ξa “我的亲娘诶,也忒臭了!他怎么活到现在的?”皮老五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捻着腥臭的衣服说道。 裴修安亦是送了口气,见方箬看过来,神色凝重说:“他身上新伤旧伤太多了,我看需要找个大夫。” 方箬想了想,与皮老五说:“五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和修安待会儿就不出面了。” 皮老五知道方箬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点头应下,“没事,我这就去请大夫。” 话说着,皮老五匆匆离开了。 裴修安将是疯乞丐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一起,打算待会儿直接烧掉。 “阿箬。”裴修安走近说。 “嗯?”方箬问。 裴修安压低了声音,“他肩上有刺青。” 方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裴修安又道:“这是黎国的一种刑罚,叫墨刑,只有犯了大罪的人才会被施以极刑,不过据我所知,墨刑多是刺在脸上或者额头,我从未见过刺在肩上的。” “你的意思是他犯了大罪?很可能是逃犯?”方箬吃惊问。 裴修安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如果他真是苏情堂的话,犯了大罪应该会闹得人尽皆知才对,怎么会没人知道?”方箬不解问。 裴修安摇头,“他身上的伤疤很多,最严重的的是在脖子上,他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大夫,就在里面。”外面传来皮老五的声音。 方箬忙拉着裴修安去了旁边的偏房里,透过门缝能看到皮老五带着一个双鬓花白的老大夫进了屋里。 方箬担忧问:“他岂不是会看到刺青?” 裴修安也想起这一茬,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喊道:“皮老五,你进来一下。” 皮老五忙让大夫在院子里稍等一会儿,自己匆匆跑了过来。 “咋啦?”皮老五推开房门问。 “五哥,你不能让大夫看到疯乞丐的面具。还有,疯乞丐的肩膀也不能让他看到。”方箬叮嘱说。 皮老五听着玄乎,“这一个大男人咋还不能看肩膀了?” “哎呀,反正就是不能看。”方箬直接道。 “成,我记着呢。”皮老五应下。 方箬和裴修安在屋里等着,思及疯乞丐身上的种种谜团,方箬有些不安,抓着裴修安的胳膊问:“修安,我们不会因为他牵涉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中吧?” “没事,有我呢。”裴修安拍了拍方箬的手掌,安抚说。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必要去思考这么做对不对,只要往前走就是了。 “他的身份除了你我和四哥他们,最好谁也不要透露,等我去了京城再打探一下,也许是我们想多了。”裴修安道。 方箬点头,“对了,我在破庙的时候摔了一下。” “摔哪儿了?”裴修安忙问。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摔倒的时候撞到了脑袋,隐约间我好想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片段,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方箬皱眉说,“有可能是梦?” 第160章 偶像 裴修安也无法解释方箬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能算是当时装昏迷了,出现了幻觉。 两人小声说着话,外面大夫也诊断结束了。 皮老五送大夫出了门,喊方箬和裴修安出去。 “五哥,大夫怎么说?”方箬忙问。 皮老五叹息说:“他身子亏空的厉害,身上都是伤,估计得养好长一段时间呢,对了,大夫说他嗓子受过伤,恢复不了了。” 方箬皱眉,疯乞丐倘若是苏情堂,作为一个戏子,毁了他的嗓子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是什么人如此的残忍? “我先去拿药,你们俩在这儿看着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醒了。”皮老五提醒说。 方箬点头,与裴修安一同去了屋里。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疯乞丐,方箬心里一阵难过。 曾经荣光万丈,万人追捧的名角,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家人朋友呢? ...... 方箬的种种疑问自然是没有答案,但是等皮老四回家之后,方箬却从他口中得知了更多有关苏情堂的事情。 据说苏情堂原本也是世家子弟,后来家道中落,不知怎么的就学了戏。 他很聪明,学什么像什么,加上一副姣好的容貌,很快就成了京都的红人,王公贵族,皇子皇孙无不对他竞相追捧。 可人红是非多,有关苏情堂的谣言也如漫天的飞雪般扑来。加上苏情堂性子古怪,为人挑剔,渐渐地,许多人对他心生不满。 “我记得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七还是十八年前,当然我是没资格去看他戏的,我那时年纪也不大,就是蹲门口凑个热闹呢。”皮老四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也有些感慨,十几年啊,如今回想起来恍如昨日。看書溂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下午,苏情堂没有任何预兆的就突然开了场。 尽管当时天气恶劣,也没提前通知,但来的听客依旧将戏园挤得满满当当。 里面发生了什么,皮老四一概不知,只觉得那天特别的冷,冷的他牙齿都跟着打抖,身上落满了雪花,要不是大哥来找他,他估计要冻死在门口了。 “那四哥见过他吗?”方箬问。 皮老四放下筷子,摇头,“我哪有那资格啊?人家公主郡主想见他都难,更别说我了。” “方姐姐,方姐姐!”裴荧着急忙慌的跑进厨房,红着眼睛说,“雪梨死了,呜呜呜!” 方箬心一惊,与裴修安连忙跑了出去。 只见雪梨软趴趴的倒在地上,碰它也不动,倒像是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方箬忙问,将雪梨抱在怀里。 裴荧结结巴巴说:“我、我给它吃了鸡肉。” “你说放在石桌上的那些?”裴修安问,眼神严厉。 裴荧攥着衣角,点了点头。 方箬和裴修安都松了口气,“没事,它是吃了蒙汗药,估计是昏迷了。”方箬揉了裴荧的脑袋,安慰说。 裴荧吸了吸鼻子,“真的?”kΑnshu伍.ξa “当然是真的,你要不放心吃完饭就过来看着点,估计晚上就能醒了。”方箬肯定说。 雪梨腹部也还在起伏,估计吃的也不多。 裴荧这才松了口气,完了又着急说:“我、我还给大黑和硕风也吃了!” 方箬:“......” 家里一晚上都格外安静,既没有雪梨深夜“跑酷”,也没有硕风半夜汪汪叫,这倒让方箬有些睡不着了。 不知道疯乞丐醒了没有,她将房门给锁了,就怕他会发病乱跑,看来明天早上还是尽快赶过去看看。 次日,方箬起的比平日都早了许多。 一早起来发现四哥已经从外面买了早点回来,见着方箬便笑嘻嘻过来问:“你是不是打算去戏台那边?” 方箬洗着脸,回头好笑问:“四哥今日不去茶楼?” 皮老四道:“那可是苏情堂诶,我自然要去拜会一下,你瞧,早点我都给准备好了。” “成,那等我先吃完,我们一道儿过去。”方箬道,抬头见裴修安从竹屋后面出来,忙招呼一起吃早饭。 “这几天我想先去小院那边呆着,一来可以看着疯乞丐,而来也可以专心写话本,再写不出来,闻人肆又要派人来催了。”方箬与裴修安说道。 她倒是想腻歪着他,可是两人在一起根本没办法好好工作,她总容易分心。 “我陪你一起去。”裴修安咽下嘴里的包子,说道。 “不用,你也要准备春闱,就在家里好好看书吧。”方箬说道。 皮老大听了,道:“你们都忙,我反正也闲着,我给你们做饭。” 裴修安春闱在即,这些日跟着忙东忙西的,书本都落下了。 虽说方箬对于做官夫人兴趣一般,但读书人嘛,谁考科举不是为了当官。她也不想成为裴修安的拖累,好与不好都要全力以赴。 说定之后,方箬吃完便去竹屋拿东西。 裴修安见她去了,也立刻跟上。 方箬见他过来,便站在庭院里等他,“你吃好了?” 裴修安握紧了方箬的手掌,叮嘱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对他为何会特别,但是阿箬,不管做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若是伤了你,我怕是没办法像如今这样有耐心对他了。” 疯乞丐发疯起来完全是六亲不认,纵然知道对方也不是有意,但是人哪能一直理智的,总会有偏颇。 “我知道,我中午就回来一起吃饭。”方箬捏了捏裴修安的掌心,扬唇笑道,“裴举人在家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裴修安被她逗笑,“你哪来的这些话,倒是挺顺溜。” 两人说着到了竹屋,方箬将自己的话本和笔墨纸砚都带上,因为中午就要回来,所以其它的也没必要带着了。 临近出门的时候,裴荧叼着包子跟了过来,“方姐姐,我也要一起去。” 方箬不放心,“他可能会跟昨天一样发病,你不怕?” 裴荧想了想摇头,“不怕,到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 裴修安道:“让她去吧,留在家就是遛狗逗猫的,让她把书也带上。” 其实裴修安私心里却想着,万一有什么事情荧荧也能回来通风报信。 方箬想着也是,这两日荧荧就顾着玩儿,功课都退步了。 ...... 到了戏台的小院这边,刚到门口就听屋里面传来“砰砰”的敲击声,间或伴随着疯乞丐的吵闹。 第161章 嫌她太笨 得亏这古代是独门独栋,否则疯乞丐这么吵估计早就被邻居给投诉了。 找到了小院的后面,三人匆匆进了屋里。 “这疯的有些严重啊。”皮老四唏嘘说,蹑手蹑脚的往里面走去。 “哐啷——”屋里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方箬皱眉,赶紧小跑了过去,不满问:“你在闹什么?” 屋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了,可随后房门就被撞的“哐哐”作响,“出去,放我出去!” 方箬提着包子小粥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疯乞丐邹巴巴的一张脸,他没带面具。 “我给你带了吃的,你看。”方箬提着手里的食物示意说。 疯乞丐许是饿狠了,见状就直接伸手过来抢夺。 “你去把面具带上,不然不给吃。”方箬收回食盒,威胁说。 疯乞丐不满的瞪着方箬,嘴里碎碎念着,“骗子,女人,骗子。” “我不骗你,你快去。”方箬催促说,见对方不动,又威胁道,“行啊,你不去我就把这些吃了。” 疯乞丐肚子饿的咕咕叫,听了这话才一步三回头的去床边将面具戴上。 “好饿~”疯乞丐捂着肚子,神色恹恹的走了过来,一双含情眸笑着看向方箬。wΑp.kanshu伍.net 方箬忙打开锁,“你好些没?” 皮老四腆着笑脸走过来,当他看到那面具的时候,当即惊呼,“是他,就是他!他就是苏情堂!” “哪来的野猪?”苏情堂掩住半边脸,嫌弃问。 方箬不满道:“那是我四哥,你这早餐还是我四哥给买的呢。” 皮老四笑道:“苏老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以前听过您的戏。” “你不是说没听过?”方箬诧异问。 皮老四讪讪道:“那在外面听也是听嘛。” “进来吧。”苏情堂懒散道,回头看着身后陌生的环境,怔了下问,“这是哪里?” 方箬轻咳说:“咱们边吃边说。” 苏情堂狐疑的看向方箬,垂眸思索片刻冷笑问:“你对我用药了?” “这事不怪方箬,当时她也是情非得已。”皮老四忙帮着解释。 “没问你。”苏情堂不悦说。 皮老四立刻住嘴了,像个小媳妇一样站在一旁,只是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总忍不住瞥向苏情堂。看書溂 “你不许凶我四叔。”裴荧从门槛外跳了进来,插着腰生气说。 苏情堂动作优雅的拿了个包子,歪头看着裴荧说:“你叫她姐姐,她叫他四哥,你叫他四叔,你家这关系怎么这么乱?” 这件事大家之前就说过,方箬和皮家兄弟们都无所谓。 “你别管这个,你这包子怎么吃?”方箬警惕问,生怕苏情堂冷不丁就将面具给揭开了。 苏情堂白了她一眼,“当然是用嘴巴吃。” 三双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看向苏情堂,想看看他怎么吃。 苏情堂扫过三人,轻笑一声,快速掀开面具,然后他手里的包子就不见了踪迹,整个过程面具也就轻轻揭开了一角。 “这?这就完了?”方箬问。 苏情堂哼了一声,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 “我不喝粥。”苏情堂瞥了眼桌上的白粥说。 “那喝水怎么办?”方箬问。 苏情堂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看着方箬,“你这榆木脑袋,怎不知变通呢?给我找一根空心的芦苇。” 那不就是吸管? “您等着,我去给您找。”皮老四乐颠颠的连忙跑了出去。 苏情堂即使落魄到如今这模样,架子依旧不小,指挥起别人来那是驾轻就熟,也不管对方自己认不认识,熟不熟。 方箬可没时间跟他玩,就势将笔墨纸砚都摆在了窗口的桌子上。 “你要做什么?”苏情堂小跑过来好奇问。 因为他现在精神状态不错,所以方箬也没关着他,他在院子里到处巡视了一番,估计是闲得无聊,又跑了进来。 “写话本。”方箬应道,又回头与对方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回屋里呆着,我这可是挣钱的大事,不能耽误。” “话本?”苏情堂眼底露出兴趣,见旁边已经写好了几张,便随手拿了过去。 方箬叹了口气,“没人跟你说,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 “没有哦~”苏情堂应道,目光落在了纸上,点头说,“你的字不错,谁教的?” “自学成才。”方箬道,她自然不能说是爷爷教的,不然以后传出去,往柳丫头上一查,她爷爷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教孙女。 “果然是小骗子~”苏情堂笑说。 方箬也不解释,见他看得入神,索性问道:“你觉得这故事有有意思吗?” 苏情堂寻了个凳子坐下,“一般般吧,不过若是能编做戏曲倒是有可取之处。” 方箬倏地眼前一亮,“对啊,你不是这方面的大师吗?你能不能教我?” 苏情堂将纸往桌上一扔,“不教。” “为什么?我会努力学习的!”方箬急忙说。 苏情堂看着方箬,伸出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太笨~” 方箬:“......” “我去睡了。”苏情堂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去了屋里,紧接着房门落了门栓 裴荧正在写大字,见状小声问:“方姐姐,他是不是又要发病了?” 话音落,屋里就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方箬和裴荧都吓了一跳,以为又是一场打砸,没想到里面却没了声音。 “方姐姐?”裴荧小声问。 “过去看看。”方箬点头,两人鬼鬼祟祟的往屋里走去。 透过门缝,只能看见床上有个人影,正是苏情堂,他全身裹着被子,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不停的发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在干什么?”裴荧小声问。 方箬竖起食指,拉着裴荧离开了。 “方姐姐,他怎么了?”裴荧不死心又问。 如果是打闹也就罢了,这不吵不闹的,反而让人觉得异常。 方箬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看着。” 一上午屋里都很安静,方箬一开始还很紧张,生怕苏情堂突然就发疯,可是到了后面发现他都没动静之后,这才渐渐放下了戒备。 裴荧过去偷偷看了眼,回来告诉方箬,苏情堂睡着了。 方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口气连续写了两章故事。 裴荧本来还想偷懒,但是见方箬一丝不苟的,又没敢吱声,只能勤勤恳恳的写了几张大字,又将方箬给她的算术题都做完了。 第162章 你说我是妄想? 眼看日上三竿,方姐姐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裴荧捂着有些饿的肚子,索性走到了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方姐姐说过,灵感这东西一旦来了就要把握住,否则溜掉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吱呀——” 院子大门被人推开,裴荧紧张的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她哥。 裴荧立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裴修安看向庭院中正埋头写字的方箬,放轻了脚步。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一来我就知道。你们等会儿,我马上就结束。”方箬头也没抬的说道。 裴荧笑着,忙招呼裴修安跟她坐一块儿,捂着嘴小声说:“方姐姐这一上午都没挪过屁股。” 裴修安放下食盒,看向方箬。 “小生也饿了~”屋里突然传来苏情堂的声音,那声音拖长着调子,就跟唱戏一样。 方箬索性落了笔,回头看向几人。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裴修安一袭白衣的坐在台阶上,身上好似罩了一层光,眉眼温润,细致如画。 身着粉色长裙的荧荧双手托腮坐在旁边,乌黑的双眸里满是笑意,她快乐的像是一只云雀。 而他们身后,一张恐怖的鬼脸面具蹲在门后面,笑盈盈的双眸朝她看了过来。 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却又异常的协调,方箬此刻只恨自己没有照相机,也不是画师,否则定要将这一幕保存下来。 “吃饭吧。”方箬起身说。 苏情堂立刻拍打着房门,“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方箬一阵无语,“门不是你自己关的吗?” 苏情堂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打开了门。 方箬收拾着纸笔,与几人道:“外面太阳好,就在外面吃吧。” 现在天气转冷,去屋里一阵冷飕飕的,让人不舒服。 苏情堂从屋里抱了个衣服过来,然后叠好放在凳子上,再坐了上去,整个过无比的自然。 方箬瞧着忍不住吐槽问:“前辈这么讲究,要不烧个水洗个澡呗?” 苏情堂摇头,“不必。” 裴荧捂住鼻子说:“可是你身上好臭。” 苏情堂低头闻了闻,十分肯定的说:“你鼻子有问题。” 方箬:“......” 方箬瞧着裴修安带来的饭菜,都还是热的,而且还专门给苏情堂带了勺子和竹管,想必是四哥回去说了声。 “你是不是也还没吃?”方箬问裴修安。 裴修安点头,“我跟你一起吃。” 方箬舀了碗饭递给裴修安,裴修安还没来得及接过去就被人给截胡了。 “没规矩,我还在呢。”苏情堂冷哼道,将饭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方箬不高兴说:“那是我给修安盛的,你要吃自己盛。” 苏情堂闻言,双眸水盈盈的看向方箬,“你不给我饭吃?” “我是让你自己盛饭,不是不给你吃。”方箬指着食盒里面的一大碗饭,“这不是有吗?” 苏情堂不依不饶,“你就是不给我吃。”说着歪头看向方箬,那目光带着审视。 方箬认输了,只好又给他盛了一碗,“大爷,快吃吧。” 苏情堂这才勉勉强强的接过,看着桌上的饭菜,悠然自得的吃了起来。 裴修安还没见过苏情堂吃饭,于是就跟上午的方箬一样,完全被对方的速度惊呆了。 方箬给裴修安夹了块肉,提醒说:“别看了,快吃吧。” “你不是说你要做饭吗?骗子!”苏情堂放下碗筷埋怨说。 方箬道:“你没看我多忙啊,哪有时间做饭,你要是能帮我,我就天天做饭。” “哼!我贵着呢!”苏情堂傲娇的说完,起身就往屋里走去。 方箬挑眉,怀疑问:“他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裴修安认真想了想,道:“应该不是,我看他言行举止都不像是一般人。” 三人吃了饭,裴修安就收拾着碗筷准备回去,方箬思及裴荧中午要睡觉,就让裴黎跟着裴修安一起回去了。 ...... 下午方箬紧赶慢赶,连水都没喝上,终于又写了两章出来,其实《离魂记》的原故事并不长,如果只说故事的话,两天就能写完。 可在方箬看来,如果完全按照原故事来写的话,作为话本来说就有些短了,也对不起闻人肆的二十两,所以又加入了一些新的内容,使得整个故事都更加饱满且具有趣味性。kanδんu5.net “你为什么租下戏台?”身后忽的传来声音。 方箬吓得手上笔一抖,字都写坏了。 “前辈,你能不能出个声,我心脏不好。”方箬无奈说。 苏情堂抱着衣服,坐在了方箬对面,他趴在桌上,双手垫着下巴,含情脉脉的双眸眨了眨,“你也喜欢看戏?” 方箬摇头,“不算喜欢,我喜欢的跟你们喜欢的可能不太一样。” “哦?那是什么样?”苏情堂问。 方箬思索片刻,便将自己的想法与对方说了起来。 她想做一个话剧社,她想排演话剧,她甚至连演什么都想好了,可是她现在手里没人,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 苏情堂摸着下巴,“会有人看吗?” 所有的台词不是唱出来,而是说出来,台上的戏子也不画脸,也不带花,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呢? “不知道啊,所以前期得做好十足的准备,哪怕到时候一个观众都没有。” 话剧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超前了,方箬也拿不准能不能行,但如果做了全部的努力还是不行的话,就只能再进行改良了。 “你打算排什么故事?”苏情堂问道。 方箬勾唇,见他有了兴趣,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方箬想排的第一个故事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个故事对于现代人来说虽然是耳熟能详,但也侧面说明了这个故事很经典。祝英台女扮男装,以及后面二人化蝶破坟而出,都是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想必到时候一定能让人耳目一新。 苏情堂听完神色有些恍惚,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纵使草桥能相见,中间又有谁伤心。可叹,可叹啊~” “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方箬问。 苏情堂看着她,“倘若有天你与他身份悬殊,你可愿与他生不相守死相从?” 方箬皱眉,“不会,因为如果知道不可能,我一开始就不会妄想。” “妄想?你说我是妄想?李执韫怎可如此折磨我?”苏情堂倏地情绪激动起来,将桌上的稿子全部扫到了地上,凶狠的目光恨不得咬牙方箬的肉。 第163章 强权之下,命如蝼蚁 方箬有些畏惧的往后退去,解释说:“我不是说你,你冷静一点。” 苏情堂握紧了手掌,盯着方箬看了半晌,恍惚道:“你不是李执韫,她不会怕我。” 方箬忙点头道:“我自然不是,我叫方箬,不姓李。” “方箬......方箬......”苏情堂念了两声,情绪这才缓和下来。 方箬认命的捡起地上的稿件,很想问问那位李执韫到底是谁,可又怕刺激到苏情堂,只能作罢。 “我可以帮你。”苏情堂突然说。 方箬诧异的回头看他,惊喜问:“真的?” “但我有条件。”苏情堂说完,目光凛冽看向方箬,“帮我杀一人!” 如同一桶冰水从头淋下,方箬周身的兴奋瞬间消散,她摇头说:“不可能。” 苏情堂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于是又道:“那你帮我报仇!” 方箬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苏情堂又道:“我落得今日这般境地,皆因奸人所害!你若拜我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大仇未报,我死不瞑目。” 方箬只想挣点钱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富婆,报仇这些她从未想过,而且能陷害苏情堂,将他迫害成这样的,一定不是一般人,她也惶恐。 “有得必有失,你想清楚再来找我。我虽已是残破之躯,但只要你应下,我可以将我毕生所学教与你,你很聪明,也有才学,假以时日,定能名噪京都!” 苏情堂话音落,身子不可控制的战栗起来,他慌忙跑进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屋里又传来了打砸和嘶吼声,他又发病了。 方箬握紧了手掌,心情复杂的将房门锁上。 “我先回去了。” “骗子!骗子!放我出去......女人!” 苏情堂猛地扑向门口,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方箬,双手不断的拍打着门板。 方箬抬头,两人距离的近,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裴修安说的那道伤疤,就在苏情堂的脖子上,那不是刀伤,那是烫伤。 有人用热水浇在他的脖子上,甚至可能还灌入了他的咽喉,所以他的嗓子才会嘶哑成这样。 太残忍了。 方箬呼吸急促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忍再看。 ...... 抱着稿子匆忙回到家,太阳已经西斜,落日渲染着小院,一片祥和。 “喵~”雪梨一天没看到她,立刻竖着尾巴黏腻的过来蹭她。 方箬抱起雪梨,朝着后面的竹屋走去,她心里有些不安,想去找修安说说话。 “砰!”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方箬吓得赶紧小跑过去,却听得屋里传来李严咬牙切齿的声音,“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害死了丁姑娘还不够,竟然又逼死了丁家一家,我要去京都告御状!我就不信他们梁家能只手遮天,目无王法!” “你冷静点。”裴修安劝道。 李严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吼道:“三条人命啊景行,你让我如何冷静?我恨不得将其手刃了!我明日就动身去京都,我倒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梁!” “你一介书生,就算去了京都又如何?你连梁寅骞都奈何不得,更别说他位高权重的父亲了。”裴修安劝道。kanδんu5.net 梁寅骞的父亲乃是当朝吏部尚书,这还是裴修安在夫子那边打听出来的。 定阳城距离京城较远,京城中的许多事情他们都知之甚少,不懂其中的利弊,倘若贸然闯入,只会头破血流。 “难道就让丁家人白死了吗?景行,那可是我未婚妻和岳父岳母啊?这仇我必须要报!”李严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指节泛着血迹。 方箬心中诧异,原来李严说有未婚妻竟然是真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与其现在去闹,倒不如等明年春闱之后,倘若能中三甲,自然可以面见圣上。”裴修安劝说道。 李严闻言苦笑,“你说的简单,我秋闱也不过三十四名,真去了京城,莫说三甲,便是进士也不一定能中。景行,我不是你。” “喵~”雪梨瞧见了院子里的小鸟,立刻兴奋的从方箬怀里跳了下去。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箬理了理裙摆,直接进了屋子。 李严见她,神色略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的话方箬听见去了多少。 方箬佯装不察,意外说:“我道屋里怎么会有说话声,原来是李举人啊。” 李严朝着方箬微微行礼,道了声,“方姑娘。” 裴修安看了眼外面天色,询问道:“时间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 李严摇头,“不了,家母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那我就先告辞了。” 方箬点头,“慢走。” 李严步伐沉重的离开了裴家,整个人也不似上一次见到的那般意气风发了,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怨愤和阴郁。 “我说实话,我听到了一些。”方箬与裴修安坦诚道。 裴修安接过方箬手里的东西,“他就是发发牢骚,不会真去的。” 李严性子看似鲁莽,实则是粗中有细,他只是一时间心中怨气难消才过来说说,等他冷静下来就会分析利弊的。 方箬好奇问:“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他未婚妻一家被人害了是吗?” 裴修安点头,与方箬说了起来。 丁瓶儿与李严是娃娃亲,小时候也见过几次,后来因为李严要读书,就见得少了。 李瓶儿生的貌美如花,又是二八年华,在一次出门的时候刚好就被人盯上了,那人名叫梁寅骞,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 丁瓶儿被梁寅骞掳劫回府,最终丁瓶儿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梁寅骞怕被人发现,就命人将丁瓶儿的尸体抛到了护城河里。 丁父丁母老年丧女,悲痛欲绝,本以为恨意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可实际上却如陈酒,越来越烈! 终于,就在前几天,二老眼看梁寅骞就要离开闲邺城,恨意再也无法平息,行刺了梁寅骞。 结果可想而知,梁寅骞只是外伤,而二老却被活活打死了,尸体就扔在路边,数天后才被人发现。 方箬听完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她想到了苏情堂。 在强权面前,莫说平头百姓,就连他那样名声大噪的名人也无法抗衡。 “你怎么了?”裴修安看出了方箬神色不对,给她倒了杯水。 方箬拉着裴修安坐下,“我想跟你谈谈。” 第164章 方箬的身世? 裴修安认真的看她,“你说。” 方箬思索片刻,道:“苏情堂那些伤,是被人害的。” 裴修安点头,“我猜到了,应该是有人对他用了酷刑。” “他想报仇。”方箬接着说。 裴修安微怔,旋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要帮他?” 方箬将脑袋抵在裴修安的胸膛上,嗡声道:“他说他可以帮我,但是我也得帮他报仇。” “不行。”裴修安毫不犹豫道,他扶起方箬,看着她的眼睛,“阿箬,你没必要这么做,哪怕只是给闻人肆写话本,你也赚的足够多了,你没必要去冒险。能将他伤成那样的人必定与官府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京中权贵。阿箬,你和李严不一样,你没有理由为他以身犯险。” 方箬躺到裴修安怀里,搂着他的腰,“我知道。” 她也不想舍弃现在的安稳日子,她也害怕未来的改变和风浪。 可是...... 方箬摇了摇头,不会的,她们和李严和苏情堂都不一样,她和修安都会好好的。 * 翌日。 方箬吃完饭和荧荧正准备去小院,家里却来人了。 李洪有些局促的站在院子里,其他几人虽然也有些不安,但到底脸皮厚,完全不像李洪这样拘谨。 大黑和硕风警惕的竖起耳朵看向这边,就像是一旦他们有什么动静就会冲过来一样。 方箬扫过几人,问:“决定了?” 竟然一个都没落下,全都过来了。 琳琅欢快的跳过来,高兴的搂住方箬的胳膊,“决定了,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一定要让你想起以前的事情。” “姑、姑娘?”皮老大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琳琅的胸口,不确定问,“你那个铃铛,能给我看看吗?” 琳琅立刻捂住胸口,警惕问:“方箬,他是谁?” “我大哥。”方箬说着,疑惑问,“大哥,怎么了?” 皮老大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目光深长的看向琳琅,“姑娘,我就看看。” “好吧,看在你是方箬大哥的份上,你仔细点,可别弄坏了。”琳琅说着,这才小心翼翼的解开铃铛,走过去递给皮老大。 皮老大手掌有些颤抖,他接过铃铛,对着太阳看了看,随即哭嚎一声,一把搂住了琳琅,“七妹,七妹啊大哥终于找到你了啊,呜呜呜呜......” 琳琅吓得用力推开皮老大,惊慌的躲到了方箬身后,“你大哥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他占我便宜!” 方箬回头看向琳琅,“你是皮七妹?” 琳琅皱眉,“什么皮七妹?你们在说什么?” 方箬又看向情绪激动的皮老大,忙让荧荧给端了个凳子过来,“大哥,你先别急,人在这里也跑不掉。” 家里其他人也都过来了,可除了皮老大,皮老四和皮老五似乎都没有认出琳琅,对那个铃铛也没有印象。 皮老大抹着眼泪,拿着铃铛说:“这是七妹的,这是七妹的铃铛啊。” 皮老四看了眼琳琅,觉得跟他七妹一点也不像,“大哥你咋知道是七妹的,这种铃铛虽然少见,但也不可能就这一个吧。” “是啊大哥,我咋没见七妹带这个?”皮老五挠头问。 皮老大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那天出事之前,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个铃铛,我回去之后就交给小七,当时你们都去抢粮了,后来七妹就出事了。” 也就是除了皮老大,其他兄弟并不知道铃铛的事情。 “姑娘,你怎么称呼?”皮老大忙问。 这消息来的措手不及,大家都有些懵,琳琅迟疑了半晌看向方箬,“可,可铃铛是她给我的。” 于是乎,大家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方箬身上。 皮老五激动说:“四哥,我说啥,我就说方箬是咱七妹,你还不信,你瞧瞧这眼睛鼻子,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方箬忙抬手,脑子里乱成了一片,“等等,让我缓缓。” 此刻不管是皮家兄弟,还是方箬,甚至是琳琅几人,都有些晕晕乎乎,已经理不清头绪了。 好在还有个头脑是清醒的。 “大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确定这个铃铛就是你七妹的呢。”裴修安询问道。 皮老大回过神来,忙说:“对对对,是这儿。”说着拿着铜铃指了个位置,“看到没,这地方有个缺口,是我当时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石头上,当时我还心疼许久呢。” 琳琅得到这个铜铃之后就一直小心的保管着,所以肯定不是自己磕坏的,而且那个缺口她之前也注意到了。 “所以说这个铃铛一定跟皮七妹有关。”裴修安说着看向琳琅,询问道,“你又如何确定阿箬就是送你铜铃的女子?” 琳琅也不确定,只说:“之前方箬在庙里不是说对这铃铛很眼熟吗?她若不是七妹,又怎么会觉得眼熟?” 方箬立刻道:“我是觉得有些眼熟,但不排除是因为之前就见你戴过。” 皮老大忙问:“姑娘,你是在哪里见到七妹的?她还好吗?” 琳琅面露难色,咬唇说:“你是她大哥?” 皮老大点头,“我是!” “你们是不是好多兄弟?”琳琅又问。kanδんu5.net 皮老大头点的更加迅速,“对,我们有兄弟六个,七妹最小。” “那应该没错了,她跟我说过,说她有好多哥哥,还说你们一定会去救她的,可是......”琳琅摇头,泫然欲泣的哽咽说,“我们逃走了。” 据琳琅说,她是被家里人卖给了人牙子,当时笼子里有十几个孩子,年龄不一,最大的有十四五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其中有个孩子说她们会被卖到腌臜地,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所以她们想要活命就必须逃走。 那天晚上,年纪稍大的女孩子故意装病取到了钥匙,她们等人牙子睡熟之后就打开笼子准备逃走。 天上一片漆黑,连星光都没有。 大的拖着小的,没命的四处逃窜,谁也不敢说话,四周安静的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心跳。 最终,他们没跑多远就被人牙子抓住了。 漆黑的旷野中都是惨叫和哭喊,追过来的人牙子如同长着獠牙的豺狼,将跑出囚笼的猎物一一捕捉了回去。看書溂 琳琅那时年纪小,根本跑不动,她哭着说不跑了,再跑下去她会死掉。 第165章 裴修安的不安 七妹拿她没办法,于是就让她藏到了草丛里,说是自己过去看看其她的同伴。 琳琅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着,她不敢哭不敢说话,也不敢跑出去看情况,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我偷偷跑回了路上,可马车已经走了,大家也都不见了。”琳琅哽咽说道。 方箬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地面,明明只是听琳琅说起,可为什么她却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腥臭的囚牢,看不到边的荒野,还有孩子的哭喊哀嚎。 方箬抬起双手,倏地瞳孔一紧,双手血淋淋的。 “阿箬?”裴修安注意到方箬的不对劲,忙过来喊道。 方箬这才如噩梦惊醒,惶恐的看向对方,“我......” 裴修安握紧方箬的手掌,低声道:“没事。” 如果说第一次是错觉,可第二次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是皮七妹? “大哥,四哥,我看方箬就是七妹,估计她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不记得了。”皮老五言辞凿凿的说道。 方箬疑惑道:“如果我是七妹,那我爹娘怎么回事?” 虽说她从来没把柳丫的爹娘当成是自己的爹娘,可柳丫的确是他们亲生的啊。 这个问题让原本激动的皮家兄弟也愣住了。 “你会不会不是你爹娘亲生的?”琳琅问。 方箬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查查五年前我有没有失踪过,而且我五年前是十四岁,与七妹的年龄应该也对不上吧?” 皮老大点头,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对,七妹是十岁的时候就被拐走了,到现在应该是十七岁,五年前是十二岁。” 琳琅低头,失落说:“我不知道我的年龄。” “方箬你家在哪里,我下午立刻去查!”皮老四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果方箬五年前从未离开过家,那么七妹就是另有其人,否则她就很可能就是七妹,或者说她五年前也在那辆车里。 方箬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面临身世之谜的时候,不禁惶恐又忐忑。 因为自己和柳家已经闹掰了,所以方箬叮嘱皮老四去鹰沟村的时候一定要隐瞒身份,否则柳家人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皮老四应下之后,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皮老大心力交瘁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方箬不可能是皮七妹,一则年龄对不上,二则方箬在柳家长大,即使不是柳家的亲生女儿,也不可能是七妹。 可如果方箬不是七妹,那就说明七妹如今很可能还在什么地方受苦,想到这里,皮老大就自责不已,恨不得能代替七妹受苦。 皮老五是巴不得方箬就是七妹,这样他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方箬心中有许多的谜团,有柳丫的,也有自己的。 她非常确信自己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的方箬,她不是柳丫,可为什么那些记忆又如此深刻的出现在她脑海中? “先不要想那么多,等四哥回来再说。”裴修安安抚方箬说道。 方箬点头,“那我先带他们去小院。” “我陪你。” “不用了,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方箬握了握裴修安的手掌,低声道,“等我回来。” 裴修安无奈点头,看着方箬带着李洪几人离开了家。 皮老大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七妹的消息。” 皮老五说:“要真能找到七妹,咱们也算跟爹娘有个交代了。” 裴修安闻言,神色复杂,在他看来阿箬不可能是皮七妹,可她身上又确实有很多的疑点,偏偏这些疑点阿箬自己也不清楚。 可随即裴修安又在想,阿箬究竟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呢?看書喇 思及此,裴修安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话分两头,却说方箬这边。 许是因为回忆起了往事,所以琳琅的情绪不太好,眼睛鼻子都是通红的。 方箬回头看了她一眼,打算找个机会再好好问问那晚的情况,兴许她能想起更多的事情。 “这儿你们应该很熟悉了。”方箬推门而入。 李洪几人惊讶问:“这不是戏台后面的小院吗?” “你把这里也租下来了?” “什么声音?”李让警惕问。 房门被拍的“啪啪”作响,苏情堂的声音传来,“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哎呀呀,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李洪几人面面相觑,俱是惊恐又难以置信的看向方箬。 方箬提着早点直接过去,拍着房门说:“别嚎了。” “包子,又是包子,我不要吃包子~”苏情堂不高兴的嚷着。 方箬打开房门,就见苏情堂直接坐回了床上,脸颊上的面具也戴的歪歪斜斜的,身上的衣服更是穿得松松垮垮,他本来就瘦,这么一看衣服就像是挂在上面。 “早上不都是这些,你凑合吃,中午想吃什么再做。”方箬将包子和小粥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苏情堂的目光看向外面,不悦问:“怎么这么吵?” “对了,我给你找了几个‘室友’,都是熟人,要不要出去看看?”方箬狡黠笑问。 苏情堂耳朵十分敏锐,仔细听了几句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顿时更加不高兴,踹掉鞋子直接爬上了床,背对着方箬。 “我不喜欢他们,让他们走。” “这可不行,他们是我找来的‘演员’,哦,演员就是要表演我跟你说的话剧的人,你把他们赶走,谁给我上台啊。”方箬说。 苏情堂毫不留情的发出嗤笑,“就他们?一堆歪瓜裂枣!” “你骂谁呢?”窗外李让不满问道。 “歪瓜裂枣也就罢了,人品还不行,看见没,听墙角呢。”苏情堂讥讽说。 没一会儿,李洪几人全部都进来了,看到苏情堂俱是一愣。 潇笑笑不满问:“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打算让我们以后都跟这个乞丐住一起?” “你说谁是乞丐?”苏情堂“噌”的一声坐了起来,幽幽的目光透过面具看向潇笑笑。 潇笑笑表情一僵,旋即说:“除了你还能是谁!” 第166章 睚眦必报 “李有山真是教出了好徒弟啊,难怪死的早。”苏情堂冷笑。 李有山就是李班主。 听了这话,李家班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嗖”的一声,一把小刀朝着苏情堂飞了过去。 方箬心头一惊,叱道:“别动手!” 苏情堂挑眉,身体动都没动,就那么看着飞刀从他身边经过,没入身后的墙壁。 “再敢胡说,我饶不了你!”李让走进来警告道。 苏情堂冷哼,微微往后倾身拔出了那把小刀,随即朝着李让扔了过去。 李让之前才被踹了一脚,所以心有防备,见刀要扔过来立刻闪身躲避,岂料苏情堂只是虚晃一下并未真的扔。 可就在李让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苏情堂突然出手。 李让躲闪不及被小刀划伤了脸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小子,给你个教训。”苏情堂得意道。 方箬抚额,他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行了行了,不要再吵了,一人让一步。”李洪喊道。 李让摸了下脸颊的血迹,目光恼怒的看向苏情堂,“你到底是什么人?” “疯乞丐一个,还能是什么人?这是我的房间,都给我出去!”苏情堂倏地变脸,没了耐心。 方箬皱眉,忙与众人说:“你们先出去吧,待会儿我再跟你说,旁边偏房里还有一些药,李洪,你看着给李让清理一下伤口。” “就这么算了?”潇笑笑不甘心问。 “行了,走吧。”李洪催促说。 等几人离开房间之后,苏情堂身子一歪又躺回了床上,蜷缩着手脚。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方箬问。 “知道了又能如何?平添茶余饭后的谈资吗?”苏情堂讥讽问。 方箬一阵沉默,她先前还想着等李洪他们知道眼前的人是苏情堂之后,一定会懊恼自责甚至对苏情堂卑微讨好,毕竟她四哥就是那样。 可她去从未想过,苏情堂愿不愿意以这幅落魄模样去面对苏情堂这个身份。 他心里又恨,也有惶恐。 “我要离开这里。”苏情堂突然说。 方箬指尖蜷缩,“是因为我把他们带过来了吗?” “我还有事,我要去找人。”苏情堂解释说。 方箬忙问:“找谁?我可以帮你找!” 苏情堂转过身,用胳膊枕着脑袋,幽深的目光落在方箬脸上,缓缓道:“仇人的女儿。” 方箬愣住,不确定问:“是,是那位李执韫的女儿吗?” 苏情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是她的女儿,但她不是我的仇人,她是我的爱人。” 所以是那位李执韫背叛了苏情堂,跟别人生了孩子? 方箬已经脑补了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可问题来了,“她在哪里?你要去哪里找?” “不知道。”苏情堂说,羽睫微微垂下,看不清情绪,“我把她弄丢了。” 方箬还想再询问,可苏情堂已经不想跟她多说了,只让她滚出去。 方箬轻叹一声,转身出了门,她这一上午接受的信息是真不少,脑子都有些混乱了。 见方箬出来,李洪过来道:“方姑娘,这房间你看怎么分?” 方箬摆手,“这点小事你们看着办吧,你们安顿好之后再过来,我有话说。” 李洪见方箬心情不太好,猜测跟里面那位有关,也没再烦她,转身去安排大家收拾东西去了。 他们的道具也都还带着,虽然不知方箬找他们到底唱什么,但是这些东西跟了他们半辈子,也不舍得扔掉。kanδんu5.net 房间很快就分了下去,跟之前差不多。 只是琳琅怎么也不肯跟潇笑笑住一个屋里,李洪没办法,就将旁边的小杂物间给收拾了出来,让琳琅先住在那里,而杂物间的东西都挪到了潇笑笑的大房间。 方箬托腮,看着大家忙来忙去,心里想着待会儿怎么说。 等大家都忙完,已经是午时了。 方箬拍了拍手掌,“大家过来,我跟你们说说咱们接下来的安排。” 大家都走了过来,或站或坐着,似乎都有些倦态。 方箬心道这样可不行啊,正打算鼓舞一下士气,就听屋里“哐哐当当”的传来打砸的声音。 她倒是习惯了,只是让李洪几人吓得不轻。 “他他他怎了?”琳琅紧张问。 “我就说是个疯子吧。”潇笑笑轻鄙说。 方箬扫过几人脸上的恐惧和嫌恶,喉咙里犹如卡着一根鱼刺,吞吐不下。 “他身子不太好,你们不用管他。我现在跟你们说说我的打算,刚好你们自己也能想想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来。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李班主,我也不喜欢用暴力手段去管教手下人,但如果有人不按规矩办事也不听劝的话,我会直接让他离开。” 方箬神色严肃的说道,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方箬继续说:“我的剧团名字还没想好,不过第一场戏我已经想好演什么了,目前大家要做的就是前期准备和训练......” 方箬打算先把一切准备妥当,同时赶紧寻找合适的演员,道具这些也要准备上。 当然,重点还有剧本这一块。 屋外,方箬正与大家说着自己的计划。 屋里,疯乞丐蜷缩在床尾,被子死死的裹在身上,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疼,周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每一道伤疤都在痒到了骨子里。 “虽然说是全新的方式,但你们放心,我们有时间慢慢来。” “啊?花旦?我们这里没有花旦,只分角色,主角配角之类的。” “你会乐器?好呀,待会儿我给你哼一首,你看看能不能记下来,对,就叫《化蝶》《梁祝》也行。” “道具这一块要准备的太多了,我们必须得分工,谁会做衣服?” 李执韫......李执韫...... 苏情堂抓挠着喉咙上的伤口,偏执而怨恨的目光穿过门缝看向庭院里的背影,他好恨,凭什么将他拉进泥沼,而她却可以全身而退?看書喇 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很好,那我们就暂时这样分工,不过主角嘛,我还没想好。”方箬摊手与几人说道,阳光落在她眉眼,明亮的晃眼。 苏情堂死死的盯着方箬,喉咙和胳膊上都是抓挠出来的血痕。 第167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中午,皮老五和裴修安还有荧荧一道过来送饭。 方箬忙跑过去,从荧荧手里接过食盒,笑道:“我们刚才还打算出去吃面条呢。” 裴修安温和的看向方箬,“没出什么事吧?” 方箬轻叹,“算是出了点?” “嗯,先吃饭。”裴修安道。 大家都饿了,见有食物都跑了过来帮忙。 “这是叔叔的。”裴荧指着自己提着的小食盒说道。 方箬一忙起来也忘了苏情堂,这会儿想起她才发现他已经是好半天没有动静了。 “我提过去看看。”方箬说道。 裴修安总觉得苏情堂性子阴晴不定,于是道:“我跟你一起。” 门没有锁,方箬一推就开了,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 “前辈,该吃饭了。”裴修安喊道。 床上没有动静,那坨被子堆在那里。 一阵风吹来,搅乱了方箬鬓角的碎发,她回头看去,倏地目光一紧,“修安,窗户打开了。” 裴修安闻言,立刻跑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苏情堂,跑了! 方箬转身就要去找人,却被裴修安拦住。 “找到之后呢?”裴修安问她。 “就让他回来啊。”方箬不假思索说。 “然后呢?”裴修安问。 方箬沉默,是啊,然后呢?苏情堂再跑,她再去找人吗? “阿箬,他如果愿意呆在这里,你哪怕是养着他一辈子我也会帮你,可是他不愿意。” “他说他要去找人,他说他要找仇人的孩子,也是李执韫的孩子。”方箬说道。 “李执韫......”裴修安念了声,姓李吗? 方箬心里跟缺了一块一样,不受控制的难受,她怕下一次见到苏情堂,会是他的尸体。 得知疯乞丐跑了,李洪几人只觉得松了口气,但见方箬神色沮丧,也都识相的没乱说话。 ...... 下午方箬将接下来的事情都交代之后,就提前离开了小院。 虽然她跟裴修安说好了不会去找苏情堂,可是方箬还是担心,担心苏情堂被人打,也怕他打了别人。 可她找遍了城里,都没有找到苏情堂,反而看到李严和刘剑虹在街上溜达。 若是平日方箬定要上前八卦一下,可今日她没有心情。 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瞥见红鸾朝着裴家的方向走去,这才想起红鸾说过的要稿子,方箬心虚,躲在墙角里没敢回去,怕被红鸾逮个正着。 “方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人问道。 方箬转身,见身后站着吴大娘和她的新媳妇周彩蛾。 方箬尴尬的拍了拍衣服,轻咳一声说:“没什么,躲太阳呢。” “太阳?”周彩蛾抬头看了眼,这都快太阳落山了,有什么好躲的? “你们这是?”方箬瞧着两人篮子里红鸡蛋,不解问。 周彩蛾抿唇笑说:“我嫂子生了个大胖小子,这鸡蛋正准备给你们送过去呢。” 方箬忙道:“恭喜恭喜。” 吴大娘的目光落在方箬肚子上,“说起来方箬你跟裴举人成亲多久了,这肚子就没动静吗?” 方箬干笑说:“没呢,我们不着急。” 都没真枪实弹的做过,怎么可能有孩子。 吴大娘低声问:“莫不是你这肚子有什么问题?” 方箬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就是修安他不是明年还要春闱嘛,我自己事情也多,所以不能分心。” 吴大娘立刻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说教了起来,什么一个家里只有要了孩子才算完整。又说什么男人花心,有了孩子才能惦记着家里。 最后又说,“那说书的都说了,这读书人啊一旦富贵了,十有八九都要抛弃糟糠之妻的。所以方箬啊,你一定要生个孩子,也算是给自己找个依靠。” 方箬呵呵道:“这倒不用,有没有孩子我都有依靠。” “我道方姑娘有多忙,原来搁这儿唠嗑呢。说了什么,让我也听听。”三分轻笑七分讥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认命的看向红鸾。 红鸾似笑非笑,“怎么不说了?” 吴大娘瞧着红鸾通身的打扮,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不过却不知是个丫鬟,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讪讪道:“那个,我家里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彩蛾将小竹篮递给方箬,“方姑娘你拿着。” 眼看婆媳俩走了,方箬无奈说:“红鸾姑娘,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写完。” “方姑娘,不是我催你,而是印刷的事情已经落定了,您也是老板之一,该知道时间的紧急。” 方箬拿了几个鸡蛋塞给红鸾,“稿子明天给你,来,吃个红鸡蛋。” 红鸾看着方箬那样子,实在是无奈,以后这催稿子的活计还是让绿鸢来做吧,她不想做坏人了。 “对了,我之前听说你家公子说,你家的产业主要在京城是吧?”方箬打听问。 红鸾点头,“这是自然。” 定阳城才多大,若不是为了秋闱,自家公子也不可能来这里。 “那你们家在京城是不是很有实力?”方箬好奇问。 红鸾侧眸狐疑的看她,“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了解合作伙伴的实力。”方箬脸不红气不喘的说。 红鸾掩口轻笑,“方姑娘放心便是,闻人家虽是商贾,但在京城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不过有句话说得好,靠人不如靠己,方姑娘想要别人帮你,首先得拿出令人心动的筹码来才行。” 方箬笑道:“这是自然,今日有劳红鸾姑娘白跑一趟,明日我会将稿子送去茶楼。” 红鸾微微点头,“但愿方姑娘不要再食言了。” 看着红鸾脚步轻盈的离开了巷子,方箬脸上的笑意散去,果然不管在什么世界,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 还好她没说出让闻人肆帮忙的话,否则怕是要被人嘲笑不自量力了。 闻人肆嘴上说欣赏她,也愿意与她平等交流,可是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她,如今她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件有价值的利用工具而已。 如果她的话本不能为他挣钱,闻人肆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她。 “打铁还得自身硬啊!”方箬喃喃道。 也不气馁,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她总有天会让闻人肆刮目相看。 第168章 代笔 回到家,皮老大就跟方箬说刚才红鸾姑娘又来催稿了。 方箬应道:“我知道,刚才在巷子口碰到她了,晚饭不用叫我,我去忙了。” 进了后院,透过窗柩,方箬看到裴修安正在屋里写什么。 半下午屋里就没了阳光,他青色的长袍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修安。”方箬走到窗边,喊道。 裴修安抬头,看到她的瞬间,那双黑色眸子如同一汪湖水,泛起了阵阵涟漪,“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方箬问。 考上了举人之后,裴修安他们几乎不用再去书院了,平日多是自己在家里看书或者与三两好友出去散散心,毕竟明年去了京都之后很多人都不一定会回来了。 “家状的一些信息。”裴修安解释说。 “家状?”方箬不解。 裴修安解释说:“我们进京,最主要的是两样文书,一样是州府衙门提交尚书府的‘举状’。还有一样就是我们要交给贡院的‘家状’,这家状得有家中三代,乡贯、年甲等内容,不能写错了。” 方箬了然,“原来是这样,那会不会有人冒名顶替?” 以前方箬看电视的时候就总在想,那些偏远的举人进京赶考得走大半年才能到京城,这中间但凡有人抢了他的行李,不就可以冒名顶替了吗? 裴修安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所以这两张状纸对于我们来说比命还重要,不过府衙呈上去的举状会有画像,所以一般人也无法顶替。” 画像? 方箬不太看好,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这古代的画人像的技术有限,人在路上风餐露宿走个大半年容貌都会有变化,能对上才奇怪呢。 “戏台那边怎么样了?”裴修安询问道。 方箬点头,“还行。”说着往屋里走去。 “晚上我不吃饭了,我再不把稿子写出来,闻人肆估计要跟我谈崩了。”方箬说着,去了自己那边的书房。 裴修安从炉子上拿下茶壶,给方箬倒了杯水。 方箬揉着肩膀,酸疼的厉害。 “要不你口述,我帮你写?”裴修安放下茶杯,问道。 方箬眼前一亮,随即又问:“你有时间吗?” 裴修安道:“自然。” 方箬赶紧让裴修安去端了个椅子过来,然后两人并排坐着。 “你这个笔挺有意思。”裴修安试了试方箬的鹅毛笔,实在是不太习惯。 “那叫鹅毛笔,笔尖比较硬,我倒是觉得挺好用的。”方箬说着,往砚台里倒了些茶水,笑盈盈道,“我给你研墨。” “这叫不叫红袖添香?”方箬托腮问。 裴修安擒住方箬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一口,“不算。”看書喇 方箬扬唇笑,“如何不算?” “你是我的妻子。”裴修安认真说。 阿箬是他的妻子,是爱人,哪怕只是戏言,他也不愿将轻佻之词用在她身上。 方箬眉眼都带着笑意,嗔道:“快动笔,不然我们就得熬夜了。” “其妻常思父母,常常与王宙涕泣道,‘妾身当年不肯辜负了你的情意,故而弃大义而来奔君,如今与双亲分离已有五载......还有什么脸面?’王宙听了,亦是为妻子的话而感伤不已......我女儿病在闺中数年,你怎可胡说?” 庭上黄昏,月冷阑干,夜色悄然而至。 裴荧提着食盒,蹑手蹑脚的来到后院,虽然方姐姐说不吃饭,但大叔还是不放心,让她送了些饺子过来,说是一口一个,吃着也不耽误时间。 竹屋里烛光闪烁,隐约传来方姐姐的说话声,朦胧的月光落在窗台上,与那烛光交相辉映,一暖一冷,一炙热一清冽,就如同屋里互相依偎的两人。 裴荧张口欲喊人,却又不自觉的捂住了嘴巴。 她年纪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幕,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以至于多年后都还记忆犹新。 * 次日,方箬终于将稿子写好了。 一早就送去了东篱茶楼,闻人肆据说是还在睡觉,反正方箬是没见到人。 红鸾拿到稿子,看了几眼皱眉说:“后面不是你写的?” “我口述,别人动的笔,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内容。”方箬如实说道。 红鸾点头,“辛苦方姑娘了。”说完让人又拿来了二十两。 方箬接过,想了想回头说:“下一本我打算写个不一样的故事,到时候我会按照惯例先写一部分送过来。” 红鸾期待说:“我会跟公子说的,姑娘慢走。” 方箬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楼。 “拿过来。”闻人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伸手索要道。 红鸾将稿子递给闻人肆,抱怨说:“公子既然着急,为何不见她?” 闻人肆扫过后面几张,冷哼,“行啊,还会找代笔了。” “方姑娘说是她口述,对方代写的,内容应该没什么。”红鸾说。 闻人肆几乎是一目十行的看完,完了问道:“是谁代笔的?” 红鸾摇头,“这个我倒是没问。” 闻人肆略微思索便猜到了,“也是,除了他没别人。” “公子说的是?”红鸾疑惑问。 闻人肆将稿子甩给红鸾,笑的意味深长,“裴修安。” “哦,我想起来了,那位裴举人与方姑娘好像是一对?”红鸾道。 “未必。”闻人肆说完,转身去了里面。 另一边,方箬离开茶楼之后便打算匆匆去一趟破庙,就算苏情堂不愿与她回去,哪怕知道人在哪里也好啊。 可方箬去破庙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苏情堂,庙里也不像是有人回去过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走了? 方箬暗叹,往后恐怕都不可能再见了。 没找到苏情堂,方箬只能回小院子,可走到巷口就听见前面传来打骂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打死他,一个疯叫花子居然敢碰我女儿,简直是找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还敢反抗?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箬循着声音匆匆找了过去,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苏情堂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见到巷口来了人,那妇人忙扯着自家男人的衣服,把人拉回了屋里。 第169章 苏情堂被打 男人的谩骂声隔着大门也能听见,而倒在泥地里的苏情堂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方箬脚步沉重的走过去,他的面具被扔在了水沟里,边角已经破碎。 门里面传来小姑娘惶恐的询问声,“爹爹,那个人为什么叫我锦儿?” “你别管,那是个疯子。”男人说着,忙拉着小姑娘进了内院。 锦儿? 这又是谁? 方箬看着地上的苏情堂,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他身上都是伤,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方箬将面具从水沟里捞了起来,用帕子擦干净之后戴到了苏情堂的脸上。 “你怎么样?”方箬问。 苏情堂的目光渐渐转向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别人,低声问:“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再看我一眼?” 方箬闻言心头酸涩,“我带你回去。” 苏情堂看向天空,乌云笼罩着太阳,阴沉沉的看不到边际,他的脑子越来越迷糊,甚至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你就算要找人,也得等身体好了才能去找,不然你这样早晚会被人打死。”方箬吃力的搀扶起苏情堂,埋怨说道。 好不容易将他身子养好了一些,这下又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少天了。 “你昨天就跑了,今天还在巷子里,你都怎么跑的?”方箬忍不住吐槽问。 苏情堂低低的笑着,似乎意识不到自己伤的有多重。 到了小院,李洪几人见方箬背着个人回来,赶紧过来搭把手。 “怎么是他?”李洪吃惊问。 “先别管那么多,琳琅你去找个大夫过来。”方箬喊道。 琳琅应了声,赶紧跑了。 李洪帮着将苏情堂抬回床上,看着他身上的伤一阵唏嘘,“什么人将他打成这样?” 方箬摇头,只叮嘱说:“待会儿大夫来了李洪你招呼,我不方便出面。” 潇笑笑不甘情愿的端着热水进来,“在我们面前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一出去就被打成这样?” 方箬接过水盆,拧干帕子将苏情堂胳膊上的血迹简单的擦拭了一下。 没一会儿,就听得外面传来琳琅的喊声,说是大夫到了。 方箬将帕子扔到盆里,转身去了里面。 李洪等人还不知道方箬就是君妄言,都以为她是不想跟一个疯子扯上关系才会回避,所以也没觉得奇怪。 巧的是,琳琅请的大夫正是之前皮老五请的那一个,大夫一进来看到床上的苏情堂被唬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人给戏弄了。 “都快死了还装神弄鬼的,把面具给我摘了。”老大夫不悦说。 潇笑笑立刻跳上前,将面具摘下抱在怀里。 “怎么又是他?”大夫皱眉问。 李洪催促道:“大夫,你给看看伤吧。” 大夫摇头责备说:“一把年纪还当自己是小伙子呢,再有下次你命都要没了,他儿女呢?就任由他这么折腾?” 李洪迟疑说:“他好像没有儿女,他原本是个乞丐。” “乞丐?那待会儿谁付医药费?之前那个大高个呢?”大夫问。 “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少了你的医药费不成?”琳琅接话说。 大夫这才开始给苏情堂上药,得亏苏情堂这会儿伤的太重,所以想折腾也没力气, 方箬坐在里面,一直等大夫出门之后这才出来。 苏情堂身上都是皮外伤,伤的最重的是胳膊,被打断了。 “都出去吧,我跟他谈谈。”方箬与几人说道。 李洪他们都陆续出了门,潇笑笑刚到门口就被方箬喊住了,“面具给我。” 潇笑笑不舍的将面具还给方箬,嘀咕说:“都坏了。” 方箬看着残破的面具,轻叹一声。 中午裴修安和荧荧过来送饭,得知苏情堂又被方箬带了回来,兄妹俩都进了屋里。kΑnshu伍.ξa 方箬抬头看了眼,道:“你不用每天来送,多耽误时间。” “过来看看。”裴修安说。 “方姐姐,你在干什么?”裴荧好奇问。 方箬将手里的面具递给她看,“他被人打了一顿,估计又是认错了人,面具也被打坏了。” 裴修安看了眼床上,“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方箬将事情经过与裴修安说了一遍,猜测道:“那户人家有个小姑娘,我听那男人的意思,他应该是纠缠了人家小姑娘所以才被打的。对了,他好像还叫人锦儿呢,也不知道锦儿又是谁。” “他这样子不能随便放出去了。”裴修安神色慎重说,今日他骚然人家小姑娘被人打了,万一下次伤了人,衙门定会找上门的。 方箬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不愿意的话,我总不能将他拴起来啊,除非......” 除非她答应对方的要求,帮他报仇! 裴修安自是不同意,思索片刻说:“此事交给我吧,我来说服他。” 面具掉了一角,任凭方箬怎么修都无法恢复原貌了。 许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苏情堂幽幽转醒,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饿”。 方箬正起身准备去搀扶,裴修安却已经过去了。 苏情堂脸上带着残缺的面具,眼睛滴溜溜的看向裴修安,“你谁?” “前辈不记得我了?”裴修安扶着苏情堂靠着床头坐好,目光与他对视,“我姓裴,叫裴修安。” “裴修安?”苏情堂摇头,目光在裴修安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即恍然大悟般说道,“我见过你。” 方箬端着饭菜过来,“趁还清醒,赶紧吃饭吧。” 苏情堂看向方箬,目光渐渐温和下来,“谁做的?” 方箬愣了下,旋即轻咳说:“大哥做的,我大哥手艺不错,你尝尝。” 苏情堂冷哼,“你倒是老实。” “阿箬,我渴了。”裴修安接过方箬手里的饭碗,与她说道。 方箬也没多想,“我去给你烧点。”说完警告的看向苏情堂,“这是我男人,你别欺负他。” 苏情堂哼哼道:“大姑娘也不害臊。” 裴修安莞尔,拍了拍方箬的手,示意她赶紧去。 等方箬出了房门,裴修安脸上的笑意散去,目光冷淡回头问:“前辈何必为难她。” 苏情堂看着裴修安,含笑问:“何出此言?” 第170章 拜师 ...... 方箬提着水壶进屋,就见裴修安跟苏情堂正相处融洽,而那碗饭也吃的干干净净。 方箬挑眉,苏情堂竟然这么听话了? “你过来。”苏情堂冲方箬道。 方箬给裴修安倒了杯茶,走过去问:“怎么?不够吃?” “都快撑死了,下次记得少放盐,我口味淡。”苏情堂挑剔说。 裴修安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对了,四哥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苏情堂立刻看向两人,一副“快让我听听”的八卦模样。 “不急在一时,回去再说吧。”方箬说道,虽然心里也着急想知道原身的身世,但此刻听了只怕是更分心。 更何况苏情堂还竖着耳朵呢。 裴修安也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便带着裴荧离开了。 苏情堂掸了掸衣服,装模作样说:“我想好了,我不走了。” 方箬正准备出门,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又听苏情堂道:“我这人素来不贪小便宜,既然你供我吃喝,我也当有所回报。” “你的意思是?”方箬惊喜的回到苏情堂床边,看他都亲切了几分。 苏情堂沉思片刻,看着方箬歪头说:“你目前最缺的不是好的故事,而是人。” 方箬点头,“这是自然。” “去拿纸笔,我有几个人可以介绍给你,但是......”苏情堂自嘲的笑了一声,“时隔多年,他们是否还记得我就不可知了。”kΑnshu伍.ξa 苏情堂介绍的人自然是最好的,毕竟他可是名角,当初能跟在他身边的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方箬忙不迭去拿纸笔,将苏情堂说的几人名字、住址都记了下来。 “可我怎么让他们知道是你让他们过来的呢?”方箬询问。 苏情堂道:“将我的包裹拿过来。” 方箬这才想起苏情堂还有个包裹,但之前她打开看过,里面就只有两身衣服。 “快点,磨磨蹭蹭。”苏情堂突然不耐烦起来。 包裹上都是灰尘土屑,方箬拿过来的时候也没给它清理。 “打开,衣服底下有个印章。”苏情堂提醒说。 方箬小心翼翼的解开包裹,这外面的布都十几年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撕破。打开之后最上面是一件男子的外套,时间太久已经有些褪色了,看着像是白色的? 里面是一件小姑娘的衣服,看绣工就知道价格不菲,上面还缀着珍珠和玉石。 不知怎么的,方箬脑海中就突然想起苏情堂之前说的要去找人,找仇人家的女儿。 “还没找到?”苏情堂开始生气。 方箬忙往衣服底下摸去,果真摸到了一个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玉石雕刻的印章。 “那是我的私人印章,你在信尾盖上他们自然就会信你,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他们若是问起我,你只说......只说我已经死了。”苏情堂垂眸,面具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方箬心头一阵难过,“好。” 苏情堂给了方箬九个人名,他们地址不一,性别年龄都不详,信件上只有一句话,便是让他们前来定阳城相聚,落款是君妄言。 看着眼前的信件,苏情堂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情绪。 “前辈,倘若他们问我,为何有你的印章,我怎么说?”方箬问。 苏情堂瞥了眼方箬,傲气说:“我苏情堂一生没有收过一个徒弟,你资质平平,相貌平平,年纪又大,若是放在往日,我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吧。” 方箬:“......” “还愣着干什么?倒茶!”苏情堂不满催促。 方箬忙去给苏情堂倒了杯茶水。 “跪下。”苏情堂又道。 方箬毫不矫情的直接跪下,举着茶恭敬道:“师父喝茶。” “没点眼力劲,你看我有手喝吗?”苏情堂冷哼问。 方箬抬眸,笑盈盈道:“徒儿喂你。” 就这样,苏情堂成了方箬的师父,准确的说是君妄言的师父。 * 回去路上方箬走路都有点飘,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就成了苏情堂的弟子。 “大哥,四哥!”方箬快步进了门,见到院子里的两人立刻兴奋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有师父了!” 皮老大和皮老四朝着方箬看了过来,诧异问:“谁是你师父?” “苏、情、堂!”方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说。 皮老四惊喜问:“当真?” 方箬点头,“不过这件事你们不能透露出去,这是绝密!” “苏前辈他不是那什么,怎么会收你做徒弟?”皮老四羡慕极了,同时也不解,因为方箬并不是学唱戏的,苏情堂怎么会收她为徒呢? “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去找修安,待会儿跟你们说。”方箬雀跃的说道,脚不沾地的往后院跑去。 裴修安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方箬,放下纸笔等着她进门。 “修安,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方箬进门便喊道。 “什么好消息?”裴修安十分配合的询问。 方箬低声说:“苏情堂收我为徒了,而且他说他愿意帮我!他还给了我推了好多能人,修安,我感觉我要大展拳脚搞事业了!” “这是好事。”裴修安高兴说,看着方箬激动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你说我又不是学唱戏的,他怎么就愿意帮我了呢?之前还说让我给他报——” 方箬脸上笑意突然退去,惶恐问,“他不会还是想让我为他报仇吧?” 裴修安拉着方箬坐下,询问道:“你拜师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方箬便将苏情堂当时说的话告诉了裴修安,“我那时就顾着高兴,也没往深处想,他不会是想下套骗我吧?” 裴修安摇头,“你若是不愿为他报仇,就算拜了师他也无法强迫你,他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人至老年,兴许只是想留下些什么吧。” “当真?”方箬回头想想,总觉得苏情堂变得有点快。 “不管原因,阿箬,只要你将他的本事学到手了,这就是你的本事,谁也夺不走。”裴修安揉了揉方箬的头顶,开解说。 方箬想想也对,先不管苏情堂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她能从中得到好处就成,至于报仇什么的,以后再说。 “你看这个。”方箬将苏情堂让她写的信件递给裴修安,“这里面一共有九个人,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说这些人可以帮我。” 第171章 柳丫的身世 裴修安扫了眼,“那待会儿就让人把信送出去。” 方箬将信件小心收好,不安说:“说实话,我有点害怕,这么多人,我怕我不能让他们信服我。” 就算她现在是苏情堂的徒弟,倘若没有真本事,这些人来了也不会真心为她办事,所以方箬才会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裴修安将方箬抱在怀里,柔声说道:“如果做了努力还是不行,只能说明你们没有缘分,我们再找其他人就好。” 方箬点头,闻着裴修安身上的墨香,情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吧。 “对了,四哥怎么说?”方箬想起来问道。 裴修安思索片刻,“你五年前确实有段时间不在村里,但是据村里人说你是去了亲戚家。” “这么巧?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柳家确实有个柳丫?”方箬仰头问。 裴修安点头,“你娘生下你哥哥柳世杰的第二年就生了你。但这其中也有疑点,听村里人说你娘跟你爹出门的时候都还没怀上,可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白胖的闺女。” “他们出门干什么?”方箬问。 “说是去探亲戚,可前后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 裴修安点头,就算柳母身子瘦弱,一开始没有发现,也绝对不可能四个月就生出一个足月的孩子来。 所以柳丫很可能不是柳家的孩子! “去亲戚家跑一趟回来就带了个孩子,完了五年后柳丫又是去亲戚家却消失了大半个月,这到底是什么亲戚?”方箬思索问。 她偏偏没有继承柳丫的记忆,不然一定能想得起来。 “四哥没有查到那个亲戚是什么人吗?”方箬问。 “没有,村里人也不清楚,只说你娘叫李嫂子。” “嫂子?” “对,可是四哥去查了,你娘只有两个弟弟,家中并没有嫂子,我猜测应该不是亲戚。” 最大的可能就是比柳母年长的妇人,所以柳母尊称一句嫂子。 方箬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原来那对吃人不吐骨头的父母竟然不是柳丫的亲生爹娘,可如果不是他们,柳丫的亲生爹娘又是谁呢? 方箬长叹一声,算了,反正她不是柳丫,管他们是谁。 “我现在也不想那么多了,我只想把戏剧社赶紧做起来,争取在你去京城之前让你看到我的第一场话剧!”方箬甩了甩手里的信件,浑不在意的说道。 裴修安看着方箬,见她当真不像是在意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又生出更多的心疼。 阿箬定是被她爹娘伤透了心,所以现在才能看的如此淡然。 ...... 皮家兄弟因为方箬不是七妹而有些失落,同时也为方箬不是柳家亲生的女儿而感到担忧,他们担心方箬会接受不了。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方箬非但没有伤心,反而一身轻松,笑的比平日还要大声。 吃完晚饭,方箬见皮家兄弟时不时的瞥她一眼,那眼神有怜悯也有担忧,便不觉好笑说:“我真没事,我但凡对他们还有感情,也不至于会改名换姓啊,有那种爹娘我还不如没有。” 几人闻言,这才恢复如常。 “方箬说的对,反正你也不是他们亲生的,以后他们再敢来闹事,咱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把人打出去!”皮老五扬声说。 皮老四喝了口茶,询问道:“我听村里人说,你当时回去的时候十分狼狈,身上都是伤,就像是被人虐待过一样,你当真一点印象也没有?” 方箬摇头,“以前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不过我最近脑海中倒是经常出现一些零碎的片段,我猜测应该跟我当初受伤有关,可惜......” 可惜都是吉光片羽,一闪而过,想抓也抓不住。wΑp.kanshu伍.net 皮老大叹息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七妹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落到了人牙子手里,要么被卖到有钱人家为奴为婢,要么就被卖去腌臜地里做皮肉生意,甚至是卖给乡下人当媳妇,总之没有一条是出路。 “我这儿倒是有个猜测。”裴修安思忖说道。 大家纷纷看向他,只听裴修安神色冷峻的说道:“倘若柳家说的那个亲戚是人牙子的话,这件事是不是就能说通了?” 柳丫并不是被送去了亲戚家,而是卖给了人牙子,但是柳丫自己又逃了回来! 柳丫的卖身钱已经得到手了,柳家自然也没必要再把柳丫送回去,毕竟人可以卖一次,也可以卖两次! 至于柳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他们买回来的,毕竟能卖女儿的人又怎么可能去花钱买一个回来,所以只可能是捡回来或者偷回来的。 听了裴修安的分析,大家都沉默了。 皮老大目光复杂的看向方箬,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方箬,你是不是琳琅说的那群孩子中的其中一个?” 方箬惊愕的看向皮老大,脑海中又涌现出那些痛苦的画面。 肮脏的铁牢,吵闹的哭喊,还有发了霉的食物,以及一望无际的黑夜。 “方箬,你咋失去记忆的,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吗?”皮老五急问。 如今七妹的消息在琳琅那儿断了,如果方箬真是其中之一,那么就只有她知道人去了哪里。 方箬捂着阵阵钝痛的太阳穴,一摇头就疼的越发厉害。 裴修安打断说:“此事不急在一时,阿箬,你不必强迫自己去回想。” 方箬面露痛苦,“我觉得五哥说的没错,我很可能也在那里,可是我现在头疼的厉害,一想起来就恶心难受。” 皮老四责备的看了眼皮老五,与方箬说:“别想了,我们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会儿。咱们不说那些,你不是说苏前辈收你为徒了吗?你是打算跟他学戏?” 皮老四忙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方箬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头疼也渐渐有了缓和。 难道她脑子真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何一想起以前的事情就头疼? 方箬打算找个时间让元仵作帮自己看看,不然头疼起来简直是要命。 第172章 他的人 有关方箬和七妹的事情就此搁置了,但方箬不知道的是,皮家兄弟找了七妹这么多年,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三兄弟暗地里商量了之后,打算继续从方箬的身世查起。 只要找到柳家口中的那个“亲戚”,兴许就能知道当年的人牙子是谁。 * 数日后。 琳琅来到裴家找方箬,说是小院来了客人。 方箬将裴荧先打发回去,然后沿着后院的小道去了隔壁的院落。 若不是苏情堂说起,方箬都不知道后院除了那间用作书房的院子,竟然还别有洞天。 苏情堂说这院子东面有扇门,但是多年前就被封了。 皮老五照着位置一锄头下去,直接砸了个对穿,那是一座荒草遍布的小院,屋顶也已经破败,里面的家具早就发了霉长了虫蚁,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他们全家出动,打扫了两天才总算收拾出来。 皮老五做了一些耐用的家具,方箬买了被子衣服,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这才等苏情堂情绪稳定,将人接了过来。 苏情堂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愿让旧人认出他如今的狼狈模样,所以他宁愿将自己锁在小院,每日清醒的时候就教方箬识谱,作曲,以及有关戏曲的知识。 想起来了什么人什么事情也会记下来,唯恐下次就忘了。 大夫说他身子早就破败不堪了,还比不上皮老大,皮老大至少好好修养就能恢复,可是苏情堂的身体就像是漏风的气球,你再怎么打气都无济于事,顶多只能让他活的时间久一点。 穿过垂花门,就见院子里站着个白色的人影。 秋风萧瑟,草木黄落,那人影置于此景中也平添了几分萧索。 “师父,人到了。”方箬出声提醒说。 苏情堂拉长了调子,凄婉的唱道:“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师父,人到了!”方箬只得再次提醒。 苏情堂哀怨的长叹一声,“来便来,你与我说作甚?” 方箬忐忑道:“那我到时候怎么跟人说?对了,来人叫做楚行川,是个中年男子。” “楚行川?”苏情堂喃喃念道,许久方道,“他最擅乐器,却嗜酒如命,陈年佳酿更得其心。” 方箬心中了然,“那我过去看看。” “等等。”苏情堂转过身来。 方箬吓了一跳,因为苏情堂没有戴面具! “师父,你?”方箬惊愕问。 “桌上的东西你拿去,今天都不要再来了。”苏情堂不耐烦说。 方箬知道,一旦师父情绪不好,那十有八九就是要发病了,也不敢磨蹭,赶紧去屋里拿东西。 桌上摆着一个册子还有那张面具。 方箬拿着东西出去,不确定问:“师父,面具也是给我的?” 苏情堂背对着方箬,身形佝偻着,咬牙道:“赶紧滚。” “谢谢师父。”方箬说完,忙揣着册子和面具匆匆出了门。 刚关上院门,就听得里面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方箬暗叹,下次还是让五哥做几个木茶杯比较好,不容易碎。 方箬回到房间,打开册子发现上面写的竟然是那九个人的具体信息,他们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忌讳什么,都写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保姆级别的“攻略”! 方箬忙找到有关楚行川的那一页,将他的情况都熟记于心之后,这才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这几日裴修安也越来越忙,不是书院有事就是李严找他。 前天他姑姑裴千娇还来了一趟,但是方箬不在家,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听荧荧说她姑姑是气呼呼的走的,估计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方箬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小院这边。 一进门就见院子里站着个中年男子,男子身着黑色长袍,腰间缀着玉石,姿容俊雅,身形颀长,后面还背着暗红色的琴囊,琴穗在风中左右摇晃着。 “楚先生。”方箬喊道。 楚行川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方箬身上,浓黑的眉毛蹙起,似乎有些疑惑。 “我是这儿的负责人,我叫方箬。”方箬走过去笑着说道。 李洪端着茶水出来,见到方箬忙说:“楚先生,这位就是我们老板。” “你姓方?”楚行川疑惑问,目光片刻不移的看着方箬。 方箬点头,“正是,楚先生一路辛苦了,我们里面说。” 之前苏情堂住的那个主屋方箬让李洪他们给收拾了出来,现在就当做大家议事的大厅。 进屋之后,楚行川打量了一眼四周,微微蹙眉。 这屋子虽然收拾过,但毕竟被苏情堂砸过好几次了,所以许多东西都被损坏了,也没来得及换掉。 “楚先生,喝茶。”方箬给楚行川倒了杯水。 楚行川微微点头,也没什么兴趣,而是询问道:“那封信,是方姑娘寄给我的?” 方箬摇头,一本正经,“不是,是君公子寄给你们的。” “君妄言?”楚行川问。 方箬点头,“正是,君公子乃是苏先生的弟子,是他向我推荐了诸位。” 楚行川下意识便反驳道:“不可能,苏先生素来瞧不上任何人,又怎么可能收徒?还麻烦方姑娘让那位君公子出来,当面与我对质。” “君妄言很少出面,这件事整个定阳城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愿意将诸位推荐给我,则是因为他是我们戏剧社的编剧,也是老板之一。”方箬说着,将面具拿出来放在桌上,“楚先生请看。” 楚行川看到面具的刹那,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看了半晌才不敢相信的伸手。 “这......这是苏先生的面具!”楚行川双手虔诚的捧着,激动的手掌都在发抖。 “楚先生曾是苏前辈的专用乐师,没人比你更了解苏前辈,他虽然性子古怪,却也爱才。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收君妄言为徒,但是君妄言却也不负苏前辈的名声,是个难得的大才!” 这些话方箬早就在心里编排过了,夸起自己来她是毫不谦虚。 楚行川将面具小心翼翼的放回桌上,神情恭敬而克制,“苏先生他——” “谁是君妄言?”wΑp.kanshu伍.net 楚行川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第173章 用人不疑 方箬思及册上的信息,起身出了门去,还没跨出门槛,就见院子里站着个皮肤黝黑,身着短衫,额头上还绑着麻绳的年轻男子。 男子回头看向楚行川,打量问:“你就是君妄言?” 楚行川摇头,不紧不慢的说:“我不是,你是——” “那就是你了?”男子看向方箬,随即疑惑说,“你怎么是个女人?” 方箬将那九人的信息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人与眼前之人相匹配,于是问:“公子是何人?” “我叫钟曜,我叔叔是钟闻天。”钟曜声若洪钟的说道,语气中满是骄傲。看書溂 “原来是闻天兄的侄儿,怎么不见闻天兄?”楚行川询问道。 钟曜眼底掠过悲伤,但瞬间就被他掩盖了,“我叔叔三年前就去世了,早知道苏先生还活着,他指不定还能多扛两年,对了,苏先生呢?” 方箬心道可惜,钟闻天是专门给苏情堂制作道具甚至是部分衣物头饰的人,据说凡是苏情堂上台,台上所用之物必定精美绝伦,小到手里的茶杯,马鞭,大到幕布屏风甚至是假山亭阁等等。 好的舞台设计绝对是话剧能否成功的重要一环。 “抱歉,君妄言今日不在,其实是我找你们过来的。”方箬解释说。 钟曜张了张嘴,旋即不满说:“什么意思?你不是君妄言?你不是你写什么信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信,我已经七天没打猎了!” “呃,你放心,我定会赔偿你的损失。”方箬说。 叩叩叩——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两道人影,敲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容貌寡淡,不苟言笑,身后跟着个带着幂离的女子。 楚行川眼前一亮,忙招呼道:“师灵?” 带着幂离的女子看向楚行川,微微额首,没有说话。 师灵,擅化妆,可通过特殊手段让人面目完全改变,按照现代的话说,就是苏情堂的化妆师,但是苏情堂却很少提及她,册子上也只说她化妆技术高超,以及,她是个哑巴。 师灵朝着楚行川比划了几下,楚行川摇头,迎了上去,“苏先生不在,写信的是君妄言,而这位,是方姑娘。” 师灵疑惑的看向方箬,不明白方箬与君妄言是什么关系。 一次性来了三人,方箬有些措手不及,但面上依旧故作镇定,招呼着三人进了屋。 “我的亲娘?我不是在做梦吧?师灵诶?是老头子以前说的那个师灵吗?”琳琅激动的拍打着来李洪的胳膊,兴奋地脸颊绯红。 潇笑笑仰慕的看着主卧方向,“楚行川,钟闻天,师灵,这些不都是苏情堂的人吗?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会不会跟那个面具有关?”臭蛋挠了挠肚子问。 潇笑笑立刻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用面具将这些人叫来的,也许是想高价把面具卖掉?”wΑp.kanshu伍.net “我看不是,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要找到的是君妄言!”李让蹲在凳子上,饶有兴趣的看向主卧。 琳琅瞬间激动起来,“君妄言?也就是说方箬认识君妄言?” 潇笑笑瞥了眼激动的琳琅,轻笑道:“你算是来对地方了。” “太好了,只要我一直呆在这里,我就不信我见不到他!”琳琅憧憬说。 与此同时,屋里面。 方箬心理压力暴增,她在现代也就是个编剧,平日与人打交道的并不多,如今却要一人面对三人的质询,而且楚行川和师灵都年长于她,不管是从阅历还是从心态都比她要更加成熟,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唯恐出了纰漏。 师灵比划着手指,问方箬,“苏情堂在何处?我要见他!” 方箬不懂手语,都是师灵旁边的小姑娘帮着翻译的。 闻言方箬摇头,“君妄言并未透露苏先生的情况,只说自己是苏先生的徒弟,而且他手里还有苏先生的印章以及面具。” “也许等大家都到齐了之后,他会与大家相见的。”方箬想了想又补充说。 钟曜大口喝着茶水,听完这话没耐心道:“我是来见苏先生的,如果苏先生不在,那我就回去了。” 虽说钟曜一个猎户对于方箬来说没什么用,但如果钟曜走了,很可能也会动摇其他人的心思,所以方箬还是挽留说:“钟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再多等两日?好歹等见到了君妄言再说。” 钟曜起身严肃道:“再过一段时间天就要下雪了,我还要回去砍柴打猎,不然冬天会死人的!” 方箬听了这话也不好再挽留了,只道:“既然钟公子着急,那我待会儿让人给你租匹马吧。” 钟曜浓眉紧蹙,“那得多少钱?” “钟公子放心,既然是我邀请你来这儿的,租马的费用自然当由我来承担。”方箬大气的说道。 钟曜想了想,“成,那我再多留两日。”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随后方箬便让李洪去客栈租了三间客房,将楚行川几人安排在了客栈。 信上写的是初十在戏台小院相见,后日就是初十了,所以方箬必须在人到齐之前将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她要以君妄言的身份来说服众人。 * “准备的如何了?”裴修安进屋问道。 今日已经是初九了。 方箬看着面前的稿子,她是修修改改,已经换了好几个版本,可始终都觉得不满意。 “一般吧,我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若是这次没把握住,以后他们也不会信我了。”方箬神色严肃说。 “我听说师灵是化妆高手,你明日就算换了衣服,带了面具,对方恐怕也会认出你来。”裴修安与方箬说。 方箬点头,“我方才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们,你就是君妄言?”裴修安问。 方箬道:“他们若是知道君妄言是个姑娘家,恐怕更不愿帮我了。” “我看未必。”裴修安开解说,“如果你想将他们收做心腹,从一开始就不能隐瞒,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他们如果决定留下来,你的身份也瞒不住。” 这些人都是曾经跟着苏情堂的,不可能连这点伎俩都识不破,与其等着别人质问,倒不如一开始就坦诚。 第174章 也让师父沾沾你的光 方箬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分析说:“目前来了五个人,还有四个人未到,我的预期是能留下四人。” 当然,留下的人越多越好,可是方箬还没那么自大,这些人都是他们那个领域的高手,她既不能给他们丰厚的报酬,又没有足以令他们折服的本事,他们怎么可能为了她留在定阳城这种小地方。 方箬能给的只有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新故事,新的演出形式以及一个硕大的“饼”! “阿箬,你无需妄自菲薄,他们虽然是前辈,但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是平等的关系,就像你和闻人肆一样。”裴修安提醒说。 他觉得方箬太看重这些人了,以至于将自己放在了比他们还要低的位置,可这是不对的。 方箬听着裴修安的话,陷入了沉默,半晌起身说:“我去找一下师父。” 苏情堂没了面具,情绪越发的恍惚,方箬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里,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师父?”方箬小心翼翼的喊道。 苏情堂眼神懵懂的看向方箬,突然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砸向了对方,“滚,女人,走开。” 方箬往后退了两步,缓缓蹲下身子,温和的笑道:“师父,是我,我是方箬啊。” 苏情堂恨不得将身子贴进去墙里面,看向方箬的目光从呆滞变得阴沉而怨恨。 方箬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正打算拿出面具的时候,他眼底的情绪突然间又一扫而光,目光渐渐恢复焦距。 “不是让你这两天都别进来?”苏情堂索性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疲倦说。 方箬见他恢复正常,忙过去将他搀扶起来,“师父,要不面具你留着吧。” 苏情堂扶着墙壁趔趄着站了起来,闻言不悦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是你的病......”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跟面具没关系。”苏情堂打断说。 方箬扶着苏情堂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见他手心里都是划伤,又去屋里找了些药。 自从苏情堂住进来之后,这屋里最不缺的就是外伤的膏药。 “师父,我给你处理一下。”方箬拿着药膏和湿布过来。 苏情堂也习惯了方箬给他善后,摊开双手放在膝盖上,任由对方处理。 方箬用小镊子将嵌入苏情堂掌心的石子剔除干净,然后用湿布将周围的血迹和沙土清理了。 “会有些疼,你忍着点。”方箬提醒说。 苏情堂轻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你发病的时候连三岁孩童都不如,方箬暗暗吐槽。 “我这是关心师父。”方箬真诚的说。 苏情堂抬眸看着方箬,目光炙热而克制,“你知道吗?你和她很像。” “谁?”方箬问。 苏情堂呵呵笑着,“一个坏女人。”wΑp.kanshu伍.net “师父恨她?”方箬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师父每每发病的时候看她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怎么可能不恨。 “不知道,也许吧。”苏情堂喃喃说着,又道,“可她才那么点大,她甚至还不会说话,她是无辜的,可我害死了她。” 方箬动作顿住,“师父说的不是那位李姑娘?” 苏情堂目光流转,看向方箬,忽的倾身捏住了方箬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啊,说起来也有点像。” 方箬:“......师父,你直接说我大众脸算了。” 苏情堂的手掌从方箬的下巴转移到了方箬的眼睛,然后用手捂住了方箬鼻梁和嘴巴,“这样更像了。” 方箬眨了眨眼,“像大的还是小的?” “都像。”苏情堂恍惚说,眼神有些痴了。 方箬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拍开苏情堂的手掌,“师父,你血蹭我脸上了。”kΑnshu伍.ξa “呵呵。”苏情堂笑着,声音低哑而沉闷,像是古井里面的回音。 方箬继续清理着苏情堂的伤口,同时快速的岔开了话题,“师父给的名单中还有四个人没到,明日就是初十了。” “嗯。”苏情堂怏怏说,没什么精神。 每次发病之后,苏情堂就像是被耗尽了力气,需要许久才能恢复过来。 “若是我一个人也留不住,师父会失望吗?”方箬仰头问,黑色的瞳仁微微颤了颤。 虽说他们拜师拜的草率,但方箬却是打心底里尊敬苏情堂的,她知道苏情堂虽然从未说过,但依旧会怀念当年的时光,倘若楚行川他们能留下,即使不能相认,也能让师父有个念想。 “会。”苏情堂毫不犹豫说,伸手狠狠戳着方箬的额头,“我一生英名就葬送在你手里了。” 方箬揉了揉被戳的通红的眉心,又说:“那我再努努力。” “阿箬啊。”苏情堂突然幽幽喊道。 方箬无端打了个冷颤,讨好说:“师父,你别这么吓人。” 苏情堂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只许那小子这么叫,我却不许了?” “不是......” “阿箬啊,再过十年也许就不会有人记得我了,但如果你能成功,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都会有人记得我,因为他们会说,哦,君妄言啊,我知道的,他师父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苏情堂啊。” 苏情堂说着,看向方箬,认真说:“也让师父沾沾你的光。” 方箬哭笑不得,用纱布将他手掌包扎好,玩笑说:“成啊,等我名动京都的时候,我就举着个大牌子,绕着京都走一圈,我要敲锣打鼓的告诉所有人,我是您苏情堂的徒弟!” 苏情堂也笑了,目光穿过窗柩看向外面,喃喃道:“天越来越冷了。” * 翌日。 方箬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方姐姐。”裴荧笑眯眯的跳进房间,怀里抱着身衣服,“我哥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方箬诧异,放下梳子说:“拿过来我看看。” “是件男装。”裴荧递给方箬,歪头好奇问,“方姐姐为何要穿男装?” 这是一件珍珠白的男装,与她身形刚好,连腰带和发簪裴修安都给她准备好了。 “我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男装更方便一些,我去里面换上看看。”方箬解释说,拿着衣服去了屏风里面。 裴荧托腮坐在凳子上等着,最近方姐姐和哥哥都忙的不见人影,都没人管她了,唉。 第175章 我是君妄言 方箬换好衣服,将头发梳成发髻,然后用簪子别住。 “怎么样?”方箬走出来,在裴荧面前转了一圈。 裴荧认真说:“很好看,不过是一看就是女子啊。” 方箬暗叹一声,“就这样吧,反正再怎么遮掩也会被识破。” 拿着东西出了门,就见裴修安和皮家三兄弟都在院子里等着,见到她出来全都迎了过来。 “不错,这衣服适合你。”皮老四打量着称赞说。 “这么一看就是翩翩少年郎啊。”皮老五竖起大拇指,睁眼说瞎话。 “约在了哪个地方?”皮老大询问。 方箬道:“戏台小院里,不过也不知道现在来了多少人。” “方才琳琅姑娘过来了,说是又来了一个。”裴修安提醒说。 “这么算来一共来了六人。”方箬说道,寄出去了九封信,来了六个人,这已经出乎方箬的意料了,毕竟都过了十几年,那些人可能变换了地址,亦或是像钟曜的叔叔一样去世了。 理了理衣服,方箬与几人道:“我走了,等我好消息。” 皮老五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方箬说完看向裴修安。 裴修安朝她点了点头,鼓励说:“等你好消息。” 方箬雄赳赳的出了门去,一路径直朝着戏台走去。 此刻小院里,李洪几人惶恐又仰慕的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大佬,站也不是,坐也不敢。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琳琅站在屋檐下,低声说道。 李洪提着新烧的茶水出来,闻言催促说:“别愣着,赶紧给倒茶啊。” 琳琅扒拉着柱子,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我害怕,我不去。” “没用的东西。”潇笑笑冷嗤,接过茶壶走了过去。 上午天气正好,楚行川几人嫌弃屋里逼仄,都或站或坐的呆在了院子里。 “几位前辈,喝茶。”潇笑笑倒着茶水递过去恭敬道。 “多谢。”楚行川笑道。 师灵点了点头,示意放在桌上。 钟曜接过一口饮尽,抹了把嘴巴上的水渍问:“怎么还没到?” “这种粗茶你也敢端上来?拿下去。”人群中有人不满道,旋即袖子一扫,桌上的茶杯应声而落。 潇笑笑被茶水溅到,烫的赶紧躲开。 旁边的人忙劝道:“十一娘,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被唤做十一娘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旁边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十一娘冷哼,“我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可不是为了喝这一口廉价的茶水。” “小美女,你当真不知道君妄言在哪里?”站在十一娘后面的男子看向潇笑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潇笑笑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与诸位前辈一样,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们话剧社与君妄言有关。”wΑp.kanshu伍.net “对方身高几尺,什么模样,是男是女这你总知道吧?”男人逼问。 潇笑笑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楚前辈,你是最先来的,就一点消息也没打听到吗?”男人转而询问。 楚行川心中有怀疑,但是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乱说,只能摇了摇头。 就在大家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方箬终于到了。 看着院子里的众人,方箬眉头微挑,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与她年纪相差不多,这说明收信的人要么不在了,要么不便过来。 “方姑娘。”楚行川喊道。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方箬,眼中有疑惑,有挑剔,也有诧异。看書喇 “让诸位久等了,我已经在寿喜楼设宴,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待会儿我都会给大家一一解答。”方箬与众人说道。 楚行川年长,加上心里也有疑惑急于解答,于是便主动帮忙招呼说:“我来之前就听说寿喜楼的狮子头是一绝,大家不如挪步过去,边吃边说?” “也好,吃完了我就回去。”钟曜起身说道。 ...... 方箬在寿喜楼早就订好了包间,小二见到方箬,忙上前招呼。 “什么味儿?这酒楼是多少年没打扫了?”十一娘打量着四周,挑剔说道。 小二神色尴尬,“瞧这位客官说的,我们寿喜楼可是定阳城最好的酒楼,楼里的卫生我们也是每天都打扫的。” “每日打扫都这么脏,可见你们打扫的也没多用心。”十一娘嗤笑说。 方箬听着加快了上楼的脚步,她怕十一娘再说下去,人家还以为他们是来砸场子的。 进了包间,众人一一落座。 方箬回想着册子上的信息,然后试图与眼前的几人相互对应上。 “你姓方,你与苏先生是什么关系?”人群中有个两鬓花白的老者询问道。 方箬从怀里拿出面具,“这个大家想必都很熟悉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这是苏先生的,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到底是谁?”十一娘质问。 方箬将面具带在自己脸上,认真道:“我叫方箬,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君、妄、言!” 众人俱是变了脸色,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你就是君妄言?怎么是个姑娘家?” “你与苏先生什么关系?苏先生人呢?” “方姑娘,那前日你与我说的是假话?”楚行川有些不满问。 之前方箬还抵死不承认自己就是君妄言呢! “抱歉,我之前撒了谎。”方箬承认的也快,扫过众人说,“我是苏情堂的徒弟。” “徒弟?不可能!”十一娘的反应与楚行川一样,或者说大家的反应都与楚行川一样。 “都知道苏先生从不收徒,他怎么可能收你?你带我们去见苏先生。”男子激动说。 “姑娘,苏先生离开已经有十几年了,他还好吗?”老者问。 方箬思及苏情堂的叮嘱,摇头说:“我师父他,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众人惊诧问。 师灵着急的比划,“我不相信,你让他出来!” “我师父早些年就已经精神不济了,到了最后一年更是连人都记不住,临终前他告诉我想要做戏剧社,就将诸位前辈找来,或许你们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方箬说着,将苏情堂写的册子递给楚行川,“你们自己看。” 楚行川还未碰到就被人夺走了,师灵掀开幂离,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第176章 六人各有打算 她快速的翻看着册子,当看到自己自己那一页的时候,喉咙里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滚烫的眼泪滴落下来。 “我看看。”钟曜顺手接过,然后翻看到了自己叔叔钟闻天的那一页,诧异说,“原来我叔叔这么厉害的吗?” “钟小子,给老朽看看。”那位老者说道。 接过看了几眼,老者点头,感叹说:“这确实是苏先生的字迹,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好美食。” “严老,给我看看。”男字迫不及待的说道。 严老递给男子,“你爹当年性子傲,谁也不服,也唯有苏先生能让他低头,可惜啊。” 男子翻看着,嘀咕说:“我爹怎么还好美色啊?他与我娘可是伉俪情深!” 提及往事,严老脸上都是追忆。 “你爹年轻的时候是个混不吝的,街上看到美女都要上前搭讪,后来娶了你娘之后才收了心。”严老摇头失笑。 方箬托腮看着众人,听着他们说起以前的事情。 而这些年轻人几乎都不曾知晓,十几年的光阴,对于严老来说却恍如昨日。 “苏先生是怎么死的?”楚行川忽的询问道。 大家齐齐看向方箬。 方箬思索片刻,沉思说:“师父是病死的。” “你胡说!”师灵比划着,情绪激动,连旁边翻译的丫鬟语气也激烈了起来。 “苏先生他习过武,不可能病死!”师灵着急说。 严老也赞同的点头,“苏先生虽是唱戏的,但是他向来身体好,不可能病死。方姑娘,你既然是苏先生的徒弟,你就该知道这些。” “我听我师父说,当年苏先生是突然离开的?方姑娘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十一娘问。 方箬从未问过苏情堂以前的事情,更多的她都是从外人口中得知的零碎片段。 “师父他的确是病死的,但是之所以生病,是因为早些年被人伤了身子,落了病根。”方箬斟酌着说道。 “你是说,苏先生是被人害死的?”师灵追问,脸上都是急切。 “可以这么说,但对方是谁,师父没有说。”方箬说道。 这些人应该是与苏情堂关系最好的,可连他们都不知道苏情堂是被何人所伤,这件事情太奇怪了。 师灵颓然的坐回凳子上,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怨恨,她倏地看向方箬,起身走了过来。 师灵揭开方箬脸上的面具,怔怔的看着她,旋即激动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方箬皱眉,“你说谁?” 丫鬟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李执韫。” 在座的几人俱是神色突变,楚行川若有所思的看着方箬,“我从第一眼见到方姑娘就觉得眼熟,原来如此。” 方箬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想起苏情堂也经常将她认作李执韫。 “李执韫是谁?”方箬好奇问。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苏情堂了,但又怕刺激到他,所以一直没说。 “看来你是从未去过京城啊。”十一娘说。 “李执韫是当朝皇上的胞姐,也就是黎国的长公主。”楚行川低声说。 方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个她还真是从未想过! “当年长公主与苏先生的事情也算是京城的一段佳话,后来不知怎么长公主就再也没去看过苏先生的戏,再后来长公主成亲,苏先生也不知所踪了。”严老长叹一声,情之一字误人啊。 方箬思及苏情堂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歇斯底里的喊着李执韫的名字,那目光带着恨意。 难道他变成现在这样子,当真是李执韫害的? “说起来,姑娘与长公主倒有几分相似。”严老打量着方箬,思索说。 方箬垂眸,她的身世也确实有问题,可京城距离定阳城山高路远,应该没那个可能吧。 叩叩叩—— “客官,您的菜上来了。”外面小二喊道。 “进来。”方箬说。 小二的出现也缓解了屋里紧张的气氛,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客官,您的菜都上齐了。”小二伸手示意道。 “出去吧。”方箬挥手。 等小二出去之后,方箬拿起筷子说:“大家先吃点东西吧。” 可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吃东西啊,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叔叔早些年就去世了,我也没学到他的手艺,方姑娘对不住了,我帮不了你。”钟曜直截了当的说道。 方箬点头,“你能来这一趟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说的那个话剧社是做什么的?也是唱戏?”十一娘好奇问。 方箬见十一娘挑起了话头,于是便将早就写好的“策划书”发给了几人,“你们看完这个就会明白什么叫话剧社了。” 方箬放在桌下的手掌攥紧,目光一直注意着大家的反应。 “我目前已经在准备剧本了,资金这一块也不用担心,话剧社虽然是一种新的表演方式,但我相信它一定能让看客们耳目一新。”方箬说道。 十一娘将“策划书”扔到桌上,轻笑询问道:“那方姑娘能给我们多少工钱?” “我目前已经是戏班的台柱了,我每日一场戏就有数百两,方姑娘若是能给出比这个还高的报酬,我不介意加入你的话剧社。”十一娘轻笑说,眼中难掩轻视。 就算对方是苏先生的徒弟,没钱在十一娘这里也不管用。wΑp.kanshu伍.net 方箬听着咋舌,面上依旧平静说:“目前话剧社才开始,我没有多余的钱支付你们的工钱。” “你的意思是我们白帮你?”男子不悦问。 “方姑娘,你做这个苏先生可知道?”严老突然问。 方箬点头,“当然,不然师父也不会让我给诸位写信。” 严老捋着胡子,眼底掠过狐疑,“苏先生什么时候去世的?” 方箬睫毛微颤,瞬间反应过来,“师父去世有两年了,不过话剧社的事情我早就在筹备,只不过现在才下定决心。” 严老点头,这才打消了疑虑。 “我帮你。”师灵比划说。 方箬惊喜的问道:“当真?” “我也不要报酬,但是我有要求,我要你查清楚你师父是被何人所害!”师灵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尽是怨恨。 方箬抿唇,半晌道:“可以。” 苏情堂想要报仇,可修安和她都不想参与其中,担心会惹火上身,但当方箬拜师之后,她就已经上了船,与苏情堂牵扯不开了。 如今师灵的样子分明是想查清楚真相,然后给他报仇。 “我答应你。”方箬再次应道。 第177章 笨蛋美人 * 一直到太阳落山,方箬才从寿喜楼出来。 六人中,除了师灵就没有人愿意留下来了。 好歹还有一个,方箬安慰自己,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于是送走众人的时候,方箬再次争取问:“楚先生真的不愿再留下来看看吗?” 楚行川长叹说:“我已经是不惑之年,如今只想与妻子儿女过平凡日子。” 如果帮了方箬,以后势必要卷入一些争斗之中,他已经没了当年的热血和冲劲了。 楚行川见方箬神色失望,想了想说:“你若是缺少琴师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或许他愿意帮你。” “何人?”方箬忙问。 楚行川说:“一个晚辈,等我回去之后我会与他说说,若是他愿意的话,不日便可来定阳城。” “多谢楚先生。”方箬感激说。 楚行川点头,语重心长的提醒道:“此路艰辛,方姑娘珍重。” “我的马呢?”钟曜过来问。 方箬递给对方一锭银子,“前面左拐就有租马的地方,钟公子可以去看看。” 钟曜接过银子,揉了揉说:“你人不错,但是我帮不了你,放心吧,我回去之后会告诉我叔叔,让他知道苏先生还记着他。” “多谢。”方箬笑道,目光瞥见十一娘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察觉到方箬的目光,十一娘挑眉,“等你什么时候去了京城,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方箬勾唇,“京城见。” 十一娘如今在京城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她今日能来还是念着她师父与苏情堂的交情,方箬想让她留下来几乎不可能。 严老朝着方箬走过来道:“方姑娘,没能帮上你,实在是抱歉。” 严老年纪大了,方箬这种从零开始的戏剧社他已经没有精力再来参与了。 “严老一路珍重。”方箬拜谢说。 “替我向苏先生问好。”严老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随即转身离开了。 方箬眉头微皱,难道严老猜到了苏情堂没死? 最后就剩下那个男子了,方箬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冲着方箬抛了个媚眼,“方姑娘,有缘再见。” 方箬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一路顺风。” 眼看所有人都走了,师灵与方箬比划说:“我要先回去一趟,过两日才能过来。” “好,我等你。”方箬高兴说。 师灵指了指方箬手里的册子,“能不能给我?” 方箬道师灵是想留个念想,便将册子送给了她。 送走了所有人之后,方箬重重的松了口气,不知道师父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就在方箬准备回家的时候,琳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摇手喊:“方箬,又,又来人了!”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当她揭开幂离之后,方箬即使同为女子也被她给惊艳到了,白皙的皮肤,眼若秋波,身形高挑而曼妙,活脱脱的古典大美女。 “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方箬。”琳琅介绍说。 女子朝着方箬盈盈行礼,歉意说:“方姑娘好,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我来晚了,实在是抱歉。” 事实证明不管是男人女人,都对美女格外有耐心。 “无碍,姑娘怎么称呼?”方箬忙问。 “方姑娘叫我连欣就可以了,我爹是连经武。”女子羞答答的应道,又说,“我爹身子不好来不了,所以让我过来了,请问君公子可在?” 一旁的琳琅亦是目光炙热的看向方箬,打听问:“君妄言是不是还在楼里?” 方箬道:“琳琅你先回去吧,我带她进去见君公子。” 琳琅央求说:“我也想进去看看,你就带我一起嘛。” 方箬摇头,“君公子为人低调,人多了他会不高兴的。” 琳琅噘嘴,不甘情愿的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连姑娘,请。”方箬抬手道。 眼看方箬和连欣进了酒楼,躲在拐角处的琳琅立刻又跳了出来,小声嘀咕说:“你不让我去,我还不能自己去嘛。” 方箬引着连欣又回了包厢,小二正在收拾饭菜,见状忙道:“客官还没走呢?” “你先出去吧,上壶好茶。”方箬说。 “得嘞。”小二将抹布耷在肩上,忙不迭的出了门去。 屋里就剩下方箬和连欣,连欣似乎胆子很小,一进入房间就紧张了起来、 “方姑娘,你不是要带我见君公子的吗?”连欣不解问。 方箬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连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指着方箬,“你是男子?” “不是,我是女子,君妄言是我的另一个身份。”方箬解释道。 连欣想了半天,不解问:“所以...你找我,不是,找我爹有什么事情吗?” 方箬示意连欣坐下,将跟楚行川等人说的话又跟连欣说了一遍,她愁眉苦脸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所以,你是想让我来去你们那个什么社帮你?”kΑnshu伍.ξa “对。”方箬打量着连欣,这姑娘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长得好看啊,往台上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我最近已经在写剧本了,我觉得你特别适合我这个故事里面的女主角,连欣姑娘你考虑一下?”方箬劝说道,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那种大街上骗人的所谓“经纪人”。 可没想到连欣竟然吃这一套,她不好意思的捂着通红的脸颊,为难说:“可是我不会唱戏,我爹说我唱歌难听。” “这不正好巧了嘛,我们这个话剧不需要你会唱歌,你只要对着本子将台词记清楚就好了。”方箬一拍手掌说道。 “这也可以?”连欣吃惊问,她从未听说过唱戏不用唱的。 方箬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连欣说的是晕晕乎乎,等连欣清醒过来之后,自己已经应下了方箬。 “连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捧红!”方箬跟连欣保证。 连欣红了脸,不自信问:“我什么也不会,我真的可以吗?” “有我在,绝对可以。”方箬赌咒发誓的应道,恨不得现在就让连欣试试。 “对了,我记得你爹是裁缝,以前我师父的衣服都是出自你爹的手,你会做衣服吗?”方箬问。 连欣摇头,失落道:“我笨,学不会,但是我哥哥会。” 第178章 为她高兴 方箬心头一喜,“那让你哥哥一起过来?” 连欣愣了下,旋即摇头说:“我哥哥心爱的姑娘要成跟别人成亲了,他最近心情不好,怕是不会过来。” 方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了,哪能就这么放过,劝道:“你哥既然失恋了就更应该出来走走,我们定阳城别的没有,就属好姑娘特别多,兴许他能在这里重新找到真爱呢?” 连欣为难的蹙起柳叶眉,一双美目流连顾盼,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半晌迟疑道:“那...好吧。” 方箬激动的一拍手掌,妥了! “连姑娘可有居住的地方?”方箬询问。 连欣摇头,“我还要回家与我父兄商量。” 方箬思及册上说的,连欣的父亲连经武原本是想从文,奈何幼年家中贫困,不得已才跟着裁缝当了学徒,但即便如此,连经武还是拥有一颗文人的梦想,没事就会吟几句酸诗,在戏班里时常被人调侃是掉书袋。 思及此,方箬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不如连姑娘明日再走?” 连欣想了想点头,她也不敢晚上赶路。 两人商量好之后,方箬便打算带连欣去找客栈先住一宿。 连欣忙推辞,说自己带了钱,但耐不住方箬如火的热情,还是跟着方箬离开了酒楼。 琳琅靠在墙壁上,久久也无法平静下来,苍天,方箬竟然就是君妄言?而且她还是苏情堂的弟子? 琳琅捂面想要哭却又憋不出眼泪来,亏她还一直以为君妄言是个男子,想到自己当初还追了君妄言两条街,琳琅就羞的没脸见人。 “难怪当时皮老五会跟在君妄言身边,原来她就是君妄言。”琳琅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同时又有些埋怨方箬的欺瞒。 且不说琳琅这边如何,方箬那边却是志得意满,安顿好连欣之后,方箬便赶紧回了家。 刚进门,正在遛狗的裴荧就兴奋地大声喊道:“方姐姐回来了。” 一声吆喝,家里人都从各屋出来。 “怎么样?”皮老五忙问。 “看她笑得那样就知道结果不错。”皮老四笑着说。 皮老大道:“不管怎么样,努力了就好。” 裴修安站在屋檐下,微笑着看向方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方箬轻咳一声,宣布说:“结果我个人还算满意,来了七个人,有两人愿意留下来帮我,还有一个人可以再争取一下。” “太好了,留下来的是什么人?”皮老四连忙问。 他虽然是说书的,但说唱说唱,真论起来也算是有几分联系,所以他对于苏情堂身边的人也很好奇。 方箬应说:“一个叫师灵,还有一个叫连欣,都是女子,但各有所长。” 如今方箬是编剧,化妆师,女主角都有了,如果楚先生说的那个琴师能过来,那么音乐这一块也能落定。 还有就是连欣的哥哥,他如果也来的话,服装的问题也能解决了,当然,他如果不能来,方箬也可以画图纸再找人去做,问题不大。 大家听了方箬的话,都为她松了口气。 “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先去吃一些。”皮老大说着就要去厨房。 方箬忙道:“大哥我不饿,我先去找师父说说。” “也对,是该跟苏先生说一下,他估计也为你担忧了一天呢。”皮老大点头笑说。 方箬与裴修安使了个眼色,裴修安抿唇笑了,“我跟你一起。” 两人一脸正经的去了后院,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方箬立刻缠上裴修安的胳膊,兴奋说:“快夸我!快夸我!” 裴修安见左右没人,便伸手搂住方箬的纤腰,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夸赞说:“我家阿箬真厉害。” 方箬心里一阵甜腻,边走边道:“其实当时我可害怕了,我还以为都不会留下来呢。” “那你是怎么说服她们的?”裴修安问。 两人去了书房里,方箬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场景跟裴修安描述了起来。 裴修安给她倒了杯茶水,靠在桌边认真的听着。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让你帮我。”方箬说完,勾着裴修安撑在桌上的手指。 裴修安顺势握住她的手,“什么?” “给连姑娘她爹写一封信,大致的内容就是希望他能让连欣和她哥哥过来帮我,重点是整封信得突出你的文采。” 虽说连欣同意了帮她,但她胆子小,没个主见,万一回去之后她爹不同意,这件事就要泡汤了。 裴修安自然是应下了,只是他仍有不解,“阿箬为何不自己写?” 阿箬的学识甚至在他之上,若求文采的话,她来写这封信完全没问题,而且想要说服别人,自己的亲手信也会更加有诚意。 方箬如今所写的那些诗句、话本都是前人之作,虽说一封信她确实能写出来,但与裴修安相比,方箬也自知逊色。 “我这不是忙嘛,拜托啦。”方箬挠了挠裴修安的手掌心,撒娇道。 裴修安不疑有它,当即便应下说马上就写。 “谢谢。”方箬环住裴修安的脖子,感激的亲了他一口,就在裴修安想要再做些什么的时候,方箬却立刻松开了他。 “对了,我还要去找师父。”方箬想起来立刻往外跑去。 裴修安眼底掠过一抹失落,旋即又振作起来,转身去写信去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苏情堂也不爱在院子里呆着了,太阳一落山,他就在榻上猫着,吃饭都得端他手上。 方箬蹑手蹑脚的进门,转头果然就看见苏情堂侧躺在榻上,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仅有的一角还被雪梨压在身下。kanδんu5.net 一人一猫都是蜷缩着身子,有人进来了也没个反应。 方箬捡起地上的毯子,重新盖到苏情堂身上。 “师父?”方箬小声喊道。 雪梨动了动耳朵,然后伸了个懒腰又呼呼大睡。 苏情堂眉头紧锁,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惺忪的睡意。 “回来了。”他打了个哈欠,问道。 “师父,我今天见了好多人,他们都很想你。”方箬说。 苏情堂似乎有些冷,裹紧了被子,“谁留下了?” 方箬说:“师灵以及连经武的女儿连欣。” 第179章 男倌 苏情堂“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连书袋也有女儿了?是谁家姑娘这么不挑食的?” 方箬哭笑不得,“师父,他女儿是个大美女,想必爹娘长得也不差。” 苏情堂睨了眼方箬,“你是没见过好看的吧?想当年你师父我可是京都一枝花,谁也比不上!” “这话我当然信,否则师父你也不可能成为京都的名角。”方箬真心实意的应道。 只是看着眼前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的老男人,方箬着实想象不出师父当年的风采,相差的实在是太大了。 “师父,他们问我你是被何人所害。还有,我看师灵前辈的意思,恐怕一旦事情查清楚了,她会为你报仇。”方箬神色复杂的说道,目光一直注意着苏情堂,唯恐他情绪不稳。 苏情堂垂着眼帘,半晌说:“此事与她无关,你不必将她牵扯进来。” “可我答应了师灵前辈,帮她一起查清楚此事。” 方箬话说完,苏情堂的目光倏地变得尖锐,“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师父,你不是也想报仇吗?有师灵前辈帮忙,或许就能多一分胜算,而且她得知你的死讯,很难过。”方箬低声说。 苏情堂坐起身来,依偎在他怀里的雪梨立刻从榻上跳了下去。 “我再说一次,我的事情与她无关,你也不必兑现跟她说的话。” “可是师父,你之前不是还想让我替你报仇吗?如今师灵前辈来帮我,就势必会牵扯进......” “报仇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苏情堂突然说。 方箬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师父你说什么?” “没有仇人,今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也不必报仇。”苏情堂看着方箬,冷漠的说道。 之前还说不为他报仇就不肯教她本事的人,如今却说没有仇,更没有仇人,方箬怎么可能相信! “师父,你怎么了?”方箬担忧问。 苏情堂推开方箬,发起怒来,“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许多管闲事,滚出去。” 苏情堂情绪不稳,方箬最怕刺激到他,只好先应承下来,“没有就没有,我也不提这事了,那以后师灵前辈问起,我就敷衍她好吧。” 苏情堂这才情绪稍缓和一些,又躺回了榻上,“我困了,你出去。” 方箬笑着说:“师父,我之前说的那个故事,剧本已经写了一半,您要不要帮我看看?” 苏情堂冷哼,“没兴趣。” “师父,您就帮我看看嘛。”方箬摇晃着苏情堂的胳膊,笑盈盈道。 苏情堂又哼了一声,不做声了。 不做声方箬便当她是默认了,于是忙去书房将剧本拿了过来。 每次与苏情堂说起剧本的事情,苏情堂的心情就会异常的平和,甚至带着些骄傲。 方箬虽然身为编剧,但是话剧社的话剧毕竟是给古代人看的,所以还需要做一些修改,而这部分就得依赖苏情堂这个“本地人”了。 两人互相商议着,不知不觉天色都暗了下来。 “师父,我想让连欣演这个‘祝英台’,但是‘梁山伯’却始终没有找到。”方箬惋惜说。 这是她第一场话剧,她希望能做的最好,而想要做到最好,第一步选角就至关重要。 不说别的,至少颜值得过得去啊。 苏情堂白了眼方箬,那目光嗔怪中带着笑意。 方箬暗暗感叹,怎么会有人的目光与脸这么割裂? “你不就是想找美男子吗?我告诉你一个好地方。”苏情堂勾了勾手,笑的有些狭促。 方箬好奇的凑过去,只听得苏情堂在她耳边缓缓说道:“男~倌~” 方箬眼睛瞬间一亮,看向苏情堂,“师父,你说的不会是我知道的那种地方吧?”看書溂 苏情堂勾唇,“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谁说美色就只能形容女子?” 世人皆好美色,而这美色可为男,也可为女,而这世人自然也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女人了。 ...... 方箬一整晚都在想苏情堂的话,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都没能控制住嘴角的笑意。 裴荧咬着筷子头,不解问:“方姐姐,你笑的嘴巴不累吗?我瞧你一晚上嘴角就没弯下来过。” 方箬笑道:“当然不累,我开心着呢。”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一下。”裴修安问,神色带着怀疑。 方箬自然不能说出来,只敷衍说:“等过两天你们就知道,大家先吃饭。”说完忙给裴修安夹了块排骨。 裴修安狐疑的看她,总觉得方箬有事瞒着他,但见方箬那殷勤的样子,忍了忍还是没追根究底。 次日。 方箬逮住皮老四,拉着人到拐角处,小声询问:“四哥,定阳城有没有男倌?” 皮老四倒吸一口气,指着方箬,“你怎么会问这个?” 方箬忙做出“噤声”的动作,“四哥你别诈唬唬的,我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男倌,我想请他给我当男主角。” 皮老四摇头,不赞同说:“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男人,都是坏胚子,你还是想其他法子吧。” 方箬急说:“可定阳城就这么大,我认识的人有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想到那里的。四哥你就告诉我吧,我就去看看。” 皮老四往主卧方向看了眼,为难说:“这事儿裴举人还不知道吧?” “我没说呢,四哥你别问了,快告诉我有没有。”方箬催促,再耽搁下去裴修安就该起床了。 皮老四想了想,叹息说:“定阳城是有这么个地方,但那儿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该去的。” “我连青楼都去过,还怕去男倌嘛。”方箬不以为然,说实话,她确实是有点好奇。 “西陵街,南风馆。”皮老四快速说道,说完提醒方箬,“你要是被发现了,可不许出卖我啊。” 方箬竖起手指,“四哥放心,我不是那种小人。” 两人秘密交流结束,方箬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溜出了家门,不为别的,就怕待会儿在裴修安面前露馅。 因为出门还早,街上也没什么人,方箬估计南风馆这会儿也没开门,所以干脆在街上四处溜达着,顺便看看哪里有合适的院子可以租下来。 第180章 谁不正经? 戏台后面的房间有限,等师灵主仆和连欣兄妹来了之后恐怕就住不下了,所以方箬可能还需要再租一个地方。 想到又要花钱,方箬一阵心疼,后面还有更大的花销,光是想想方箬的心脏都缩了起来。 买了两个包子,方箬边吃边慢悠悠的往西陵街走去。 “方姑娘?”忽的有人喊道。 方箬抬头,见元仵作正朝她走过来。 “元仵作?这么早去哪里呢?”方箬诧异问。 元仵作神色复杂,像是在这里徘徊有一段时间了,“方姑娘近日可见过付夫人?” 方箬回想了一下,还真没有。 “我这段时间比较忙,还真没注意,怎么,你找她?”方箬询问。 元仵作点头,表情歉疚,“连你也没见过她,看来她是这段时间没来城里了。” “难道是因为天冷了起不来?”方箬嘀咕,又道,“元仵作若是有急事找她,可以去西河村的钱府。” “钱府。”元仵作记下,拱手道,“多谢方姑娘。” 方箬摇头,“不必客气,元仵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元仵作点头,神色有些恍惚。 看着元仵作离开的背影,方箬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心道等下次见到付小琴的时候再问问吧。 ... 方箬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仰头看向头顶的招牌。 南风馆,没错,就是这儿了。 从外面看平平无奇,要不是皮老四说南风馆就是男倌,方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里是做男色生意的,因为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子。 就在方箬准备上前敲门的时候,院门应声而开。 从里面出来一个衣冠不整的中年那人,男人鬼鬼祟祟的四处扫了一眼,瞧见方箬咒骂了一句,然后提着裤子赶紧跑了。 方箬挑眉,刚想趁机进去,里面又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女子,边往外走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秋生啊,你明天可一定要等姐,姐明天晚上再来找你,我那儿还有一串上好的玛瑙手串,到时候都给你。” 被唤做秋生的是个少年郎,闻言高兴的说道:“我就知道芳姐对我最好了。您放心,我记着呢,明天我谁也不见,就等你来。” “姐就稀罕你听话的样子。”女人说着,强制的搂住秋生的脖子,狠狠啵了一口。 方箬看着那秋生满脖子的草莓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姐妹儿下嘴够狠的啊。 “芳姐,有人呢。”秋生终于瞥见了门外面的方箬,忙推开女人,拢紧了衣服说道。 女人轻蔑的扫了眼方箬,这才不舍的与秋生道了别。看書喇 看着女人大步离开,秋生倚靠在门板上,看着方箬道笑问:“姑娘,不进来?” 方箬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突然有些迟疑。 秋生还没见过这么年轻好看的姑娘来南风馆,自然也不肯错过,直接走过来伸手就要搂方箬的肩膀。 方箬吓得忙往一旁躲去,“公子,我是正经人。” 秋生笑了,“姑娘当然是正经人,不正经的,是秋生啊。” 秋生说完就上前拉住方箬往院子里去了。 一进院子,方箬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只见这院子分作东西两面,中间是一个院落,两边是游廊,游廊从院子的月亮门直接连接大门口。 “那边是招待男客的,姑娘你来这边。”秋生说道,拉着方箬去了东边的院子。 进去没走几步,方箬就听到一阵笑声,紧接着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在两个年轻男子搀扶下慢悠悠走了出来。 “桃倌果然是我的心头宝,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老妇人说着,苍老的手掌摸了摸其中一个男子的脸颊。 方箬嘴角抽搐,忙别过目光。 “桃倌说的都是真心话,您一点也不老,昨儿人家还说,您就跟我姐一样。”男子献媚的说道。 老妇人很吃这一套,立刻“哎哟哎哟”的说着,从头上摘下一枚簪子赏给了男子。 听着三人高高兴兴离开的声音,方箬是瞠目结舌,甚至恍惚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女尊的世界。 “那个......秋生。”方箬喊道。 秋生回头看她,如果能忽略他脖子上的草莓印,有一说一,他长得还算不错。 “姑娘您说?”秋生道。 “你们这儿,谁长得最好看?”方箬问。 她今儿出门,带的钱可不多,她怕到时候钱不够人家把她扣在这里,万一传出去了,她丢不起那个人啊。 秋生笑道:“姑娘这话问的,不是让我得罪人吗?若说好看的话,我们南风馆自然都是好看的,长得丑的也来不了这里。不过你要是问谁是咱们南风馆的男魁,那就是玉沧了。” “我能见见玉沧吗?”方箬忙问。 秋生抱着胳膊,这会儿才品出了一点意思,“姑娘来这里不是图乐子的吧?” “的确不是,我是来找人的。”方箬如实说。 “找人?玉沧?”秋生问。 “谁最好看找谁。”方箬说。 秋生哼了一声,“玉沧这会儿估计还没起床呢,人家跟我们可不一样。”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里面的小院里,而这小院又分了几个门,时不时就有男男女女从她们身边经过。 而方箬也注意到了一点,来这边的女子多是上了年纪或者外貌并不出众的,年轻的女子几乎没有,但是她们都有一个特点,有钱! “姑娘不如先去我那边坐坐,等玉沧醒了您再过去?”秋生问。 方箬不敢在这里待太久,于是问:“玉沧在哪个院子,我直接去找他吧。” 秋生朝着方箬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姑娘,你为何一定要找玉沧呢?我不行吗?” 方箬看着渐渐逼近的秋生,有些畏惧的往后退了退,后背贴到了墙壁,“我是有正事要找他商议,秋生公子还请行个方便。” 秋生长得清秀,算不上特别好看,但也不丑,他将方箬逼到了角落里,身形几乎要挡住方箬的视线。看書溂 “我可以不收姑娘的银子,我喜欢姑娘,我愿意伺候你。”秋生俯身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方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伸手抵住秋生,“别,公子你冷静一点,我给你钱,给你钱你别吓我成了吧?”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秋生瞬间变了脸色,忙转身紧张道:“玉、玉沧。” 方箬看向来人,不觉扬眉,果真是人如其名,清冷而疏离,好一朵高岭之花啊。 “你就是玉沧公子?我有事找你!”方箬立刻道。 第181章 爱惜羽毛 玉沧公子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一双灰褐色的眼眸像是猫儿一样,灵动而幽邃。 来南风馆的要么是有断袖之癖的男子,要么是手有余钱的中年妇人,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家。 玉沧是个正常男子,自然会更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且对方还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姑娘怎么称呼?”玉沧走过来,随手推开挡路的秋生,像是宣誓所有权一样挽住了方箬的胳膊。 “方,我姓方。”方箬想要挣脱,岂料对方力气大的惊人。 “方姑娘,我们去屋里慢慢说。”玉沧浅笑着,拉着方箬目不斜视的朝着前面走去。 方箬正有此意,边挣扎边道:“玉沧公子不着急,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我们慢慢走。” “春宵一刻值千金,慢不得。”玉沧笑说。 方箬头皮都在发麻,“呵呵,玉沧公子真会说笑。” 眼看方箬被玉沧抢走了,秋生气的捶胸跺脚,可又无能为力。 方箬被连拖带拽的去了玉沧的院子,说是院子,就是一个房间加前面有块空地,面积还不如裴荧的房间大。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关了,屋里的光线也明显暗了下来。 方箬忍着惧意,看向迎面走来的男子。 玉沧打量着方箬,“姑娘如此年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不怕坏了名声?”wΑp.kanshu伍.net “咳咳,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来找玉沧公子商量正事的。”方箬正色说道,随即佯装镇定的寻了个凳子坐下。 玉沧倒了杯茶,踱步走到方箬身后,贴近了问:“姑娘与我能有什么正事?” 方箬只觉得后背发痒,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忘了对方就在她身后,于是一转身,两人反而变成了面对面,彼此距离不过一指。 玉沧可是情场老手,顺势一把搂住了方箬的腰,凑近了暧昧说:“姑娘的腰真软。” 方箬忙推开玉沧,也顾不得场面话,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请玉沧公子当我的男主角!” 玉沧疑惑的看着方箬,“男主角?什么东西?” 方箬理了下耳边的碎发,抬眸认真说:“我正在办一个话剧社,你可以理解成戏班,但表演的形势完全不一样,目前与你搭手的女主角我已经有了人选,就缺男主角了,也就是话本里面的男主。所以我是想来问问玉沧公子对话剧有没有兴趣?” 玉沧看着方箬许久,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收起脸上的轻谩,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 “方姑娘真是有意思,你知道这儿是干什么的吗?你要找戏子就该去外面的戏班里找,你来我这青楼小倌做什么?我玉沧只懂伺候人,不懂唱戏。” 玉沧看着方箬,有些可惜,他还以为能与她欢好呢。 方箬却不知玉沧心中所想,只顾着说服说:“我倒是想去外面找啊,可外面哪有玉沧公子这么好看的男子?” 玉沧听了这话,眼中的疏离散去两分,故意问:“若我同意,姑娘可愿替我赎身?” 方箬点头,忙问:“多少钱?” 玉沧竖起两根手指,“两百两!” “嘶~”方箬吸了口冷气,卖了她都没有两百两。 “怎么会这么贵?”方箬惊诧问,这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想当初牙婆要将她和柳二丫卖去青楼,顶多也就几两银子。 哪怕是月庭芳恐怕也没这么贵吧。 玉沧眼底掠过戏谑,面上却是不显,故意问:“姑娘还愿意吗?” 方箬心塞,“我不是不愿意,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这里谁管事,不能再少一点吗?” 玉沧不悦问:“姑娘当我是大白菜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是我妄想了。”方箬惭愧道,师父只说这里可以找合适的人,却忘了告诉她,这里人的有多贵。 “抱歉打扰了。”方箬起身,便打算离开。 眼看方箬当真要走,玉沧却又道:“姑娘为我赎身之后,打算怎么安置我?” 方箬回头看他,不假思索说:“自然是在话剧社里。” “你是说让我与其他人住在一起?”玉沧不喜的皱眉,又道,“那与现在有何区别。” “玉沧公子若是不愿意与大家一起住,也可以单独租个小院。平日主要就是排练和上台表演,其他的时间你们可以自行安排。”方箬解释说。 玉沧问:“接客也可以吗?” “呃......”方箬面色一哂,“为了你们自身的形象,还是要爱惜羽毛。” “那我平日吃喝买衣服的费用谁给?”玉沧又问。 “包吃住,戏服也是我这边提供,至于其它的费用,暂时没有。”方箬说出这话,自己都有些虚。 李洪他们原本是因为走投无路的才会跟她的,而师灵前辈也是为了报仇,至于连欣,那孩子当时被忽悠的都忘了提要求,方箬也是实在拿不出来了。 “所以你把我赎身只是为了让我去给你演戏?”玉沧问。 方箬点头,“对啊。” 玉沧的确想离开南风馆,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就没有不想离开的。 可离开容易,往后如何立足才是难题,他们身无所长,又无亲无故,一旦被人知晓他们曾做过小倌,便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淹死。 他们比青楼的妓子还要见不得人,还要污秽。 而他们的下场往往都是病死在南风馆,或者被有钱人赎买回去,像是圈养宠物一般偷偷圈养着,终生见不得光。 原本他以为这姑娘是被什么人给作弄了,所以才稀里糊涂的来了南风馆,可如今看来她是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方姑娘,你来错地方了。”玉沧声音冷了下来。 方箬道:“我确定没来错,只是我来之前的确不知道你们赎身费用这么高。” “我说的不是这个。”玉沧摇头,起身走向方箬,带着冷意,“但凡还有一丝出路的男人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方姑娘,你赎我是为了让我给你演戏,可你除了一个不确定的容身之处,你什么也给不了我,你甚至连钱都给不了我。今日你面对的是个男子,倘若我是个姑娘家呢?你是不是也要利用完之后就将我舍弃?” 第182章 机会只有一次 方箬不解说:“戏剧社因为才开始,所以没有收入,我也无法给你支付报酬,但是等话剧社上了正轨,我就可以给你——” 玉沧讥笑着,俯下身看着方箬的眼睛,索性说开了,“方姑娘,你若是为我赎了身,我就是你的人了。往后无论你是嫁人还是合离,我都会跟着你,除了你的身边,我无处可去。” 方箬心口一紧,往后退了退,“我只是给你赎身,你往后可以自行娶妻生子,甚至是离开戏剧社都可以,我也不用你一直跟着我。”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玉沧问。 方箬暗中哀嚎,怎么就说不通呢,一个大男人好手好脚非要做菟丝花干什么? “玉沧公子,实不相瞒,我已经有了未婚夫,我今天来这里就是简单的想要找一个男主角,抱歉,打扰到你了。”方箬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可就在方箬准备开门的时候,玉沧不知何时逼近,将方箬压在了门板上,“这还没半个时辰呢,方姑娘就要走了?” 方箬面对着门板,玉沧压在她后背上,她的双手被玉沧按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让方箬吓得浑身僵住。 “玉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方箬紧张问。 玉沧伏在方箬肩胛处,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不是脂粉,而是少女的体香。 “方姑娘既然来了,怎么能失兴而归,不如让我教教你男女之欢?你放心,我技术很好,绝对会让你欲仙——” “砰!”方箬再也听不下去,一胳膊肘捅向玉沧的下腹。 玉沧疼的脸色惨白,捂着腹部几乎站不起来。 方箬理了理衣服,气不过又踹了玉沧一脚,看着玉沧那俊美的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都说了我是来办正经事的,我对你的技术也没兴趣。”方箬将脸颊上的碎发拢到耳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真是白跑一趟,方箬懊恼想着,刚出院门,就见不远处站着道熟悉的人影。 方箬皱眉,他怎么还在? 秋生听见脚步声立刻回转头看了过来,见到方箬笑着说:“方姑娘,这么快就结束了?” 方箬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快,于是敷衍的点了点头,原本想直接离开,可是想到对方好歹给自己带路了,总不能让别人白忙活,于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定碎银子,“拿去吧。” 秋生双手接过,“多谢姑娘,时间还早,姑娘不如去我屋里喝杯茶?” 方箬摆手,“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秋生暗道可惜,不过玉沧都留不住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留得住,于是索性道:“那我送姑娘出去。” 两人并肩朝着外面走去,却不知玉沧捂着肚子追了出来。 方箬边走边与秋生说着闲话,“对了秋生,你们这儿谁是管事的?” 既然玉沧不行,方箬就退而求其次,找一个比玉沧稍微逊色一点的也没关系啊,颜值这种东西又不是有统一的标准,指不定大家还觉得第二名比第一名好看呢。 秋生应道:“是宋叔,不过今日宋叔不在。” “那你们这儿除了玉沧,还有谁长得比较好看,就是那种比较有书生气一点的。”方箬形容道。 秋生心里犯嘀咕,方姑娘怎么老是问别人。难道她没发现站在她面前的自己也很不错吗? “还有墨檀和丘山,方姑娘,我们这儿长得俊的可不少,而且身材好,体力好,技术就更好了。” “那他们的赎金是多少?”方箬又问,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沿路遇上的一个个男子,不得不说那位宋叔的审美是真不错,这里的男子也是各有千秋啊,而且长得都不赖。 “每个人不一样,不过都在五十两上下,我只需要三十五两就够了。”秋生不忘推销自己。 方箬惊叹,“那你们跟玉沧差的也太大了。” 秋生苦笑,“他跟我们当然是不一样的,他毕竟是南风馆最受欢迎的小倌,身价若是低了一百两宋叔也不会放人。” “嗯?”方箬站在门口,“你说他是多少?” 秋生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据说是一百两。” “可他跟我说——”方箬话说一半摇了摇头,“算了。” 因为一百两她也赎不起。 “说什么?”秋生好奇问。 方箬打开门出去,“没什么,今日多谢了。” 外面风大,秋生冷的打了个寒颤,抬头之际却见巷口处站着一个男子,对方冷冷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外面的男人总觉得他们在勾引他们的女人,可笑。 秋生虽然觉得那男子长得不错,但也没什么好感,他可没有断袖之癖。 “方姑娘,你什么时候还会过来?”秋生不舍问。 方箬搓了搓胳膊,总觉得冷的慌。 “我也不知道,先走了。”方箬转身,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方姑娘!”玉沧追出来,一把拉住方箬的胳膊,“你等等。” 方箬急忙挣开玉沧,往旁边退了退,欲哭无泪,“玉沧公子,我家里要起火了,我先走了。” 玉沧只道她在说推托之词,拦住道:“方姑娘,我——” “阿箬。” 有人出声打断了玉沧的话,那声音带着笑意,却无端让人觉得后背发冷。 方箬暗道要命,忙拉开玉沧的胳膊,好声道:“玉沧公子,我先走了。” 玉沧冷眼看向坏了他好事的人,那是个年轻的男子,容貌清隽,身形挺拔,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但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柔弱,就像是一株翠竹。 “你是谁?”玉沧敌视问。 裴修安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一旁的方箬。 方箬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尽管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 “回去吧。”裴修安淡淡说。 方箬乖乖的跟着裴修安离去,那样子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儿,收起了性子,温顺的不像话。 玉沧突然生出一种,如果方姑娘就这么走了,他一辈子都会被困死在南风馆的恐慌,他不想死在这里! 更不想来日被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或者年过半百的女人带回去折磨,他的机会就在眼前,只有一次。 第183章 我磕了我...... “我愿意。”玉沧慌忙中抓住了方箬的手,看向她,“我愿意跟你走。” 方箬脖颈都冷嗖嗖的,要命啊,什么时候答应不好,现在答应? “松手。”裴修安警告道。 玉沧丝毫不惧,他什么男人没见过。 “其实我骗了你,我要不了两百两,我只需要五十两。”玉沧与方箬说。 这话一出,别说方箬,连秋生都惊讶了。 怎么可能,墨檀他们都不只五十两! 五十两就能买一个美男子,自此之后她故事里的所有男主角都有了脸! 方箬疯狂心动,顶着裴修安骇人的目光小心问:“真的?” 玉沧笑了,“当然是真的,而且我也会读书识字,我还会弹琴作曲,方姑娘以后闷了乏了,都可以随时叫我,玉沧随叫随到。” 方箬差点都想鼓掌了,这么好的买卖,五十两值了! “要不,你再等我一下?”方箬眼巴巴的看向裴修安。 裴修安脸上面无表情,“你喜欢他?” “不是,我是想让他——” “方姑娘说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玉沧抢答了。 裴修安相信了,牵着方箬的手掌不觉用力。 方箬冤枉啊。 “我没说过那种话!”方箬立刻反驳。 “方姑娘不是一进南风馆就询问谁最好看吗?”玉沧问。 “我是问过那种话,可我的意思是——” “宋叔回来了,我们去找他。”玉沧打断方箬,拽着方箬往回走。 方箬另一只手还在裴修安的掌心中,动弹不得。 “回去。”裴修安冷冷道。 方箬右手事业,左手爱情,谁也舍不得放弃啊! “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方箬与裴修安商议说。 裴修安冷眼看方箬,“非他不可?” “主要是性价比高,你看看,这么大一个人,才五十两,可以用一辈子。” “好。”裴修安妥协了,他松开了方箬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玉沧目光审视的看向裴修安,总觉得对方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些,有猫腻。 方箬趁着玉沧失神之际甩开了他的手掌,忙回到裴修安身边,搂住他的胳膊说:“我发誓,什么也没发生,我也没说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真要说好看,我觉得是闻人肆更胜一筹。” 裴修安哼笑一声,“我还从未去过南风馆,今日是托了阿箬的福。” 这嘲讽的话,听得方箬一阵牙酸。 玉沧扫过两人握紧的手掌,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他真的要跟她走吗? 可是,她已经有了别人,自己跟着她图什么呢? 她既不能给自己名分,也不能给他钱,他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别愣着,走啊。”方箬催促道。 玉沧顿时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而不远处的秋生看着这一幕更是吃惊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玉沧怎么就要被人赎身了? 方箬和裴修安跟在玉沧身后径直回了南风馆,穿过大门,院子里的男女见到两人都愣了。 不一会儿有人拦住了秋生,询问道:“你们这里什么时候又多了那么俊俏的一个少年郎?叫什么名字?多少钱?” 秋生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明明是他最先遇上方姑娘的,现在倒好,便宜了别人。 不过,秋生看向方箬身边的男子,那个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看来玉沧以后也不一定就有好日子过。kanδんu5.net 这么一想,秋生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 “那不是我们南风馆的小倌,那是客人。”秋生勉勉强强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夫妻俩一同来南风馆的,有意思。”对方惊呼说。 这么一吆喝,大家都朝着方箬和裴修安看了过去,男的俊俏,女的漂亮,双双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 “可惜了,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会有这种爱好?” 女的喜欢男人也就算了,男的喜欢男人也勉强接受,可夫妻俩一同过来,这就说不过去了。 秋生也懒得解释,见三人快要走远了,赶紧追了上去。 听着四周的议论声,方箬看向裴修安,小声道:“要不你去外面等着?” 她脸皮厚无所谓,可裴修安一个读书人,被人说成是断袖,着实有些难堪。 裴修安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没什么?” “我是没什么,可你——” “我也没什么。”裴修安不容拒绝的说道。 方箬解释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话剧已经找到了女主角,但是男主角却一直没找到,师父跟我说这里有合适的人,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四哥跟你说的?”方箬又问,心道四哥果然是不靠谱的,墙头草两边倒。 裴修安没有应她,而是问:“你带够了钱?” 方箬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子,五十两啊。 “好像,还真没有。”方箬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二十两,想着已经天价了,可没想到居然是五十两。 因为一开始玉沧说的是两百两,后来秋生说是一百两,所以当方箬听说是五十两之后,落差太大了,瞬间就觉得这笔交易太值了! 甚至没多想就应了下来,此刻裴修安问及,方箬是才意识到,好像钱没带够。 “那怎么办?”方箬问,他们都在去的路上了,这会儿告诉玉沧他们钱不够,玉沧会暴跳如雷吧。 裴修安叹了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方箬。 方箬颠了颠,“这么多?” 裴修安看向走在前面的玉沧,只道:“希望他值得这个价。” 玉沧选择性听得见,“这位公子放心,我玉沧绝对会让方姑娘的钱没白出。” 眼看就要到宋叔的院子,玉沧停下脚步,朝着方箬伸出手掌。 方箬皱眉,“不是吧,这就要钱了?” 玉沧失笑,“把手伸过来,你待会儿要与宋叔说你是真心喜欢我,想要赎我回去,否则宋叔不会放人的。” 方箬瞟了眼裴修安,“这不太好吧?要不换个借口?” 玉沧哼了声,“有什么不好?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不是想让我跟你去演戏吗?正好,趁此机会你也好看看我的演技。” 方箬眉头跳动,真是太会说话了,这都让人无法拒绝。 “我跟你进去。”裴修安拉着方箬到身后,看向玉沧,“你们这里不是男客女客都可以吗?” 看着眼前针尖对麦芒的两人,方箬突然生出一阵怪异的感觉,她忙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多想。 第184章 叫哥哥 “一起,我们一起进去。”方箬拉了拉裴修安的胳膊,示意说。 玉沧不满道:“他进去的话,待会儿我怎么跟宋叔说?宋叔一定不会放人的!” 方箬想着也是,于是跟裴修安商议,“要不,你在外面等着?” 裴修安却道:“你在外面,我跟他进去。” “啊?”方箬愣住,这不就成了裴修安要买玉沧? “钱给我。”裴修安从方箬怀里拿走了银袋子,两人再亲密的动作也做过,平日没事也腻歪在一起,所以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在玉沧看来,这样的动作未免太过,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明明两人都还没成亲! 最重要的是,那他算什么?看書喇 “走吧。”裴修安示意道。 玉沧看向方箬,试图争取,“方姑娘?” 方箬可不想让裴修安生气,只能委屈了玉沧,“没事,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玉沧咬牙,不得已只能恨恨的瞪了眼裴修安,然后朝着里面的院子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方箬松了口气,回头却见秋生一脸羡慕的看向玉沧,略有些消瘦的脸上满是落寞。 方箬暗中叹息,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她能力有限,给玉沧赎身哪怕只要五十两,也让她瞬间变得囊中羞涩,过几天还要买戏剧社的道具和材料,一文钱她恨不得掰成两半使,哪还有余钱为秋生赎身呢。 “方姑娘,既然没有我的事情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秋生知道事已成定局,也不再纠缠。 他身子累的厉害,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方箬点头,“有劳了。” 秋生看着方箬的脸,轻叹一声无奈的转身离开。 方箬悄悄往里面探头,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却见里面还有一道门,刚好遮住了外面窥探的目光。 “能不能行啊。”方箬着急嘀咕,在门口来回踱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候,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方箬听到声音忙偏过去看,就见裴修安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神色冷淡的玉沧。 “怎么样?同意了吗?”方箬忙问。 裴修安递给方箬一张纸,“他的卖身契。” 方箬忙接过,白纸黑子写着玉沧以后就是她的人,与南风馆再无瓜葛。 “太好了。”方箬高兴不已,与玉沧道,“你是打算现在就跟我走,还是回去收拾一下?” 玉沧走上前,屁股一撅,将裴修安挤到了一旁,“你倒是先说说,你要将我安排到哪里?” “戏班那边还有空房间,要不你先凑合?”方箬问。 玉沧不悦的说:“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是你的人,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可是我家没有空房间了啊。”方箬无奈说。 “那我就住柴房,我不挑。”玉沧毫不犹豫道。 方箬看向裴修安,这可怎么办? 裴修安轻笑,不以为然,“不是还有个杂物间吗?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于是玉沧的落脚点就这样确定了下来,玉沧说是回去收拾东西,可最后拿在手里的也就一个小包裹。 玉沧被人赎身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风馆,大家都来相送。 有人羡慕,有人妒忌。 “真羡慕,玉沧哥以后就要享福了。” “享什么福啊,一对夫妻一起来给他赎身,用脚指头想想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你等着吧,他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 除了这些,也有人是真心为玉沧而高兴的。 他们簇拥着玉沧,说着祝福的话,或送他一些小物件。 玉沧虽然脸上没怎么表现出来,但是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不舍。 终于,等玉沧跟众人道别之后,他们这才离开了南风馆。 玉沧站在南风馆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第一次觉得天地大的让人无所适从。 “走吧,我带你去认认门。”方箬冲玉沧说道。 玉沧看向方箬,走到她的左手边,挨着她问道:“若我不会演戏,你还要我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不会演戏,也可以做别的,天生我材必有用,总有适合你的。”方箬安慰说。 玉沧抿着唇,没吭声。 * 家里又多了一个新成员,除了裴荧和苏情堂,其他人都忧心忡忡。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将目光看向裴修安。 而裴修安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依旧镇定自若的吃着饭菜,胃口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方姑娘,你尝尝这个。”玉沧给方箬夹了块肉丸子,一脸期待问,“怎么样?好吃吗?” 方箬尝了口,点头,“不错,味道很鲜,看不出来玉沧公子的厨艺竟然这么好。” 中午的饭菜是皮老四做的,但是这碗瘦肉丸子汤却是出自玉沧的手。 玉沧笑道:“方姑娘,我如今都是你的人了,就不要再叫我公子了,你就叫我玉沧吧,若是不喜欢这个叫法,你也可以给我换个名字。” 方箬对上玉沧刻意讨好的目光,笑着说:“我觉得玉沧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不用换了。” “谢谢方姑娘。”玉沧道,又给方箬舀了肉丸子,“你再吃点,你太瘦了。” 方箬在外面脸皮厚,可是在家里人面前却有些拘谨,感受到皮家兄弟不满的目光,方箬忙从玉沧手里接过勺子,与众人道:“玉沧手艺不错,大家都尝尝。”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裴修安放下碗筷,起了身。 方箬手里的勺子还悬在半空中,而裴修安已经离开了。 “唉。”皮老四摇头,看向玉沧。kΑnshu伍.ξa 玉沧垂眸,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也跟自己无关。 “来,荧荧,多吃点。”方箬手里的勺子一转,肉丸子落在了裴荧的碗里面。 裴荧好奇的歪头打量着玉沧,“方姐姐,那我以后叫他也叫叔叔吗?” “叫哥哥。”玉沧直接道。 裴荧见他也不老,于是从善如流的喊道:“玉沧哥。” 玉沧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随即从手上褪下一串珠子送给了裴荧,当做是见面礼了。 裴荧道了声谢,便将珠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方箬放下筷子。 第185章 一点点 玉沧见状,也道:“我也吃好了。” 方箬想去看看裴修安,但玉沧就像是她的尾巴一样,如影随形,没有办法,方箬只好先去帮他把房间收拾出来。 玉沧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主卧,又看向方箬的房间,眼底划过轻蔑的笑意。 果然如此,他就知道方姑娘并未与他成亲。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姑娘家里的情况这么复杂,没有父母,却有三个异姓的兄长,据说后面院子里还有个师父。 方姑娘明明还没有跟裴公子成亲,可是两人却已经生活在了一起,而且像是生活了很久一样。 真是奇怪啊! “玉沧,你进来看看,如果还有需要添置的,你可以找我五哥。”方箬提醒说。 方箬从杂物间里清理出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好不容易才腾出一个能睡觉的干净地方来。 玉沧是吃过苦的,如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满足了。 “再给我准备一床被子吧,其他的不需要了。”玉沧摇头,没敢要求太多。 方箬看着他身上的衣服,问:“那你的衣服呢?你带够了?” 他一共也就那么点小包裹。 玉沧摇头,“衣服都是南风馆的,我不能带走。” “那你们宋叔也太抠了。”方箬吐槽道,“待会儿我去给你找身衣服,赶明儿等连欣他哥哥来了,可以让他顺便给你做两身常服。” “连欣?”玉沧好奇问。 “哦,连欣就是女主角,不过她已经回家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方箬说着,打算去屋里再找两床被子过来,不然天气冷,人身体扛不住。 用旧木板搭建的床铺,上面铺了两床被子,旁边是一张木桌,上面放着玉沧的包裹。 “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不待会儿自己去买些洗漱的用品,顺便可以去熟悉一下四周的环境。”方箬说着,递给玉沧一锭银子,“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其他人。” 玉沧离开的时候,宋叔什么也不许他带走,所以玉沧是身无分文。 “我不太认识路,你带我去?”玉沧央求问,指腹摩擦着手里的银子。 方箬就想支开他去找裴修安,哪能同意啊。 “要不,我让五哥陪你去?”方箬询问。 玉沧更不同意了,他讨厌臭男人。 “那?裴荧带你去?”方箬又问。 见方箬是当真不愿意去,玉沧无奈只好点头,心里却想着兴许能从裴荧口中打听一些方姑娘的事情。 总算甩开了玉沧,方箬端着糕点去后面竹屋找裴修安。 午后的阳光正好,裴修安坐在竹林旁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是看的着迷了,连方箬走进来都没察觉。 “修安?”方箬喊道,端着糕点走了过去。 裴修安充耳不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书本上。 方箬放下糕点,走到裴修安身后,伸手搂住了裴修安的脖子,俯身亲昵说:“生气了?” 裴修安淡定的翻着书页,“没有。” 方箬侧头看他,“还说没有?我喊你你都假装没听见。” 裴修安拉住方箬的胳膊,握住她的手掌,“有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方箬问。 裴修安卷起手里的书本往上敲了一下方箬的脑门,“过来坐会儿。” “好好说话,你打我干什么?”方箬揉着额头不满问。 裴修安摇头失笑,等着方箬走过来的时候突然伸手拉着方箬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方箬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也无所谓了。 “一点点生气?还是一点点的妒忌?”方箬坐在裴修安的腿上,看着他问。 裴修安的手掌穿过方箬的腰部,将人抱在怀里,“都有。” 方箬闻言瞬间笑了起来,“不是你自己让人住进来的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为难。”裴修安如实说,目光中带着一丝委屈。 方箬哭笑不得,拿了块糕点道:“我给你赔礼道歉,等房子租下来之后,我就让他出去住。” “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裴修安低声道,脑袋抵在了方箬的后背上。 思及玉沧的奇怪性子,方箬好奇问:“我有些不明白,就算他们曾经是男倌,但也是个男人,攒够了钱为何不走呢?” 出来了就算别的干不了,去码头干粗活总可以吧? 裴修安解释说:“他们几乎都不是自愿卖身男倌的,一部分是被家里人卖去了那里,他们自己也心灰意冷,久而久之也就安于现状了。还有一部分是家里犯了事,被官府送去了南风馆受刑的,这种几乎很难被赎身,多是染病死在了南风馆里。” “那玉沧是?”方箬询问。 裴修安摇头,“应该是第一种,因为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位宋叔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了人。” 方箬松了口气,“还好。” “你看什么书呢?”方箬注意到裴修安一直攥着书,好奇问。 裴修安不动声色的随手放在凳子底下,“没什么?你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提起剧本,方箬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从裴修安腿上起身道:“天色还早,我得赶紧去写一会儿。”kanδんu5.net 裴修安点头,目送着方箬去了屋子里,这才从凳子底下将书又拿了出来。 方箬的《梁祝》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但一些遣词造句上还需要好好的修饰一下,这个工作方箬就交给了苏情堂帮忙。 而她也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写要交给闻人肆的话本,毕竟目前唯一挣钱的渠道就是话本了。 接下来是几天,方箬都在准备这些,同时还要准备戏班要用的道具清单以及李洪几人的分工。 方箬忙的团团转,连皮老五也回来帮她了。 这天,方箬和玉沧正往戏台方向走去,却不知刚好被准备去找她的付小琴撞见。 付小琴原本是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却在看到玉沧的时候犹豫了。 她怎么会跟别的男子并肩走在一起,而且那男子长得好看,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熟稔和暧昧。 难道方箬要做什么对不起裴举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付小琴连忙跟了上去,她现在身子都瘦下来了,所以跟踪别人来都没之前那么明显了。 第186章 付小琴捉奸 付小琴一直跟着两人进了巷子,眼看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小院门口,付小琴心里的怀疑更甚,同时更多的是失望和难过。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箬会背叛裴举人,她以为她是真心喜欢裴举人的,以至于她都不忍再去破坏二人之间的感情。 可如今方箬竟然跟别的男人回家? “也许是误会呢?”付小琴自我安慰说,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小院里,方箬将所有人召集回来然后开始分任务。 “李洪你带着臭蛋把你们的道具都清理一遍,具体还有什么都写在纸上。李让,憨子,你们跟我五哥去做新道具,图纸我已经给五哥了,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着来。笑笑和琳琅你们将衣服都用这种衣架挂出来,我看看有那些改一改还能用的。” 方箬一一纷纷道。 大家领了任务都去忙活了,就剩下玉沧。 “那我呢?”玉沧问,他着实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方箬招手,转身往屋里走去,“你要开始背台词了。” “台词?”玉沧好奇问,跟着去了屋里。 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大家的说话声也是此起彼伏,一片热闹的景象。 李让正准备去外面弄些石头进来,岂料一开门就撞见有人正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瞟,于是李让毫不留情的直接擒住对方的衣服,把人提溜着扔到了院子里。 “方姑娘,抓到个贼!”李让大声喊道。 大家都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女子嘀嘀咕咕。 皮老五嘴角抽了抽,喊道:“付夫人?你怎么在外面?” 付小琴捂着脸,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太丢人了。 方箬闻言走出来,见到坐在地上的付小琴也是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付小琴回头,看向方箬和玉沧,又看了看面前的众人,意识到自己果然误会了方箬。 “我,我......”付小姐有些结巴,憋急了直接说,“我看到你进来,就跟过来了。”kΑnshu伍.ξa 方箬拉着付小琴起身,“你看到我怎么不喊我?” 付小琴小声嘟囔,“谁知道会不会坏了你的好事。” “什么?”方箬没听清楚。 付小琴忙道:“我说怕坏了你的事情,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方箬不疑有他,解释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像你做点小生意吗?喏,这儿就是我的话剧社。” “话剧社?那是什么?”付小琴好奇问,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玉沧,心里犯嘀咕,方箬不地道,有这么好看的男子也不知道介绍给自己。 方箬顺着付小琴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的笑了起来,还真是食色性也啊。 “这位是我朋友,付小琴付夫人,我来招呼她,你们都去忙吧。”方箬与李洪等人说道。 付小琴见大家都走了,拉着方箬的衣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是谁?” “我给你介绍一下。”方箬说着,拉着付小琴去了屋里,“这位是玉沧公子,是我们话剧社新剧的男主角。”看書溂 “玉沧公子好。”付小琴笑着招呼道。 玉沧淡淡的点头,与方箬说:“那你先忙,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找你。” “好,你去吧。” 等玉沧去了里面,方箬故意问:“怎么样?看上了?” 付小琴嘴硬说:“长得不错,只是性子不讨喜,连个笑脸都没有。” “那是跟你不熟,等熟了就好,他要背台词,我们出去说。”方箬又推着付小琴去了院子里。 “对了,前几天我遇见元仵作,他还问起你呢。”方箬想起这事,跟付小琴知会了一声。 付小琴神色微变,别过目光问:“那你怎么说的?” 方箬道:“还能怎么说,不知道呗,你们两个......” “你别瞎想,没有的事情。” 不等方箬话说完,付小琴就着急的反驳道,涨红了脸。 方箬失笑说:“我都还什么也没说呢。” 付小琴转身过,负气的坐在凳子上,许是觉得凉,刚坐下又起来了。 “你还没说你这戏剧社是做什么的呢?”付小琴转移了话题问。 对方不说,方箬也不打听,便跟付小琴说起话剧社的事情来。 听说方箬已经写了剧本,付小琴立刻就来了兴趣,“说的是个什么故事?能先给我看看吗?” 第187章 大股东 付小琴并未接话,想了想问:“要不,也算我一个?” 方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兴再也克制不住握紧了付小琴的手掌,激动说:“小琴,从今以后,你是我姐,我亲姐!” 付小琴嫌恶的抽出手掌,转身道:“你别那么恶心,我只是觉得这故事不错,反正我也不缺这点钱。” “喜事!大喜事!大家都过来一下!”方箬迫不及待的扬声喊道。 众人不明所以的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好奇问:“方姑娘,什么喜事?” 方箬指着付小琴,“大家重新来认识一下,从现在开始,这位付夫人就是我们戏剧社的大股东,也就是老板之一,今后她会负责戏剧社的所有开销。五哥,你们不是说人手不够吗?现在就可以去请人!笑笑,那些衣服不用整理了,我晚些时候会画样子,我们直接定做,绝对合身!对了!” 方箬看向付小琴,“我们还需要再租一个院子,等师灵前辈和连欣她们来了,得有地方住呀。” 付小琴既然答应了,也不会计较这些,当即从袖子里拿出银袋子,“我今天出门带的不多,你先凑合用,明日我让福伯再送些过来。” 一直压在方箬心头最大的问题终于解决了,方箬顿时觉得呼吸都畅快了,之前扣扣索索的地方这会儿也放开了手脚去做。 次日,付小琴让福伯直接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 方箬将这些都记在账本上,同时暗暗发誓,定不能辜负了付小琴的信任,于是接下来几日,方箬几乎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话剧社上。 *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早上起来地上都打了霜。 李严与叶白鹤商议,打算就这几天进京,否则再晚一些就要下雪了。 两人商量之后就来找裴修安,却见裴家院子里正是放着两个大仓,几个男人正吃力的往后面搬去。 “这是要干什么?”李严好奇问。 裴修安洗了把手,闻言回头道:“我担心今年冬天会下大雪,所以提前在家里准备个粮仓。” “有这么夸张吗?这可是城里,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粮食吗?你整那么大的粮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要开粮铺呢。”李严取笑说。 裴修安却一脸认真,“之前那场暴雨导致粮食欠收,粮价定会上涨,若是再有雪灾,外面的粮食进不来,城里的粮食只怕是有价无市了。” 叶白鹤点头,“景行说的有道理,但你能想到的事情,上面一定也有对策。不过适当的囤积一些也未尝不可,粮价上涨,如今买了就算是赚了。” 李严听二人都这么说,点头道:“那我待会儿回去也让我爹囤一些,反正都能吃完。” “你们找我什么事情?”裴修安招呼两人去了堂屋,边倒茶边询问道。 叶白鹤解释说:“我们两个打算初九就走,你呢?” “初九?那不就是大后天?”裴修安问,随即不假思索的摇头,“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大后天我走不了。” “你家里不是还有皮家几个兄弟,有什么事情非得你亲自处理?”李严不赞同问。 “景行,去京都不比去西江城,一个人太危险了。”叶白鹤劝道。 “是啊,我听说许伯生他们昨日就动身了,嘿,也不知道他们瞒着些什么,走的时候都鬼鬼祟祟的。”李严讥讽说。 裴修安思索片刻道:“这样,你们先走,我两日后就去追你们,我一人骑马,应该能很快追上。” 叶白鹤他们是坐马车,马车需要走走停停,而他骑马日夜兼程,几日后定能追上。 李严就不理解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进京更重要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交给别人?” 裴修安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微笑解释说:“我想在走之前与阿箬把亲事定下。”wΑp.kanshu伍.net 两人一愣,随即高兴的起身与裴修安道:“恭喜恭喜。” “别说,这件事还真没人能够替代,要不我也多留两日等你一起?”李严询问道。 裴修安摇头,大家出行的日子都是找算命先生算过的,要是改了不说别的,李严父母第一个不同意。 “不必了,我与阿箬也没打算大办,到时候请家里人吃个便饭就可以了。”裴修安解释说。 “先定下也好,等来日你高中了再八抬大轿迎娶她,这绝对能成为我们定阳城的一段佳话啊。”叶白鹤羡慕的说道。 李严思及自己的未婚妻,眼底掠过落寞。 “裴修、裴举人是在这儿吗?”外面有人不确定的询问道。 裴修安起身往外走去,就见门口站着一群村民,领头的正是西河村的村长刘义州,几辆牛车跟在后面,上面都是粮食。 瞧见裴修安,刘义州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呢,这宅子真大,是比村里的竹屋强。” “修安,我们是来给你送粮食的。”人群里的王婶解释道。 裴修安点头,侧身说:“先进来吧。” 李严和叶白鹤见裴修安有事情要忙,就只得先告辞了。 “汪汪汪——”大黑一瞧见村里人,就大声狂吠起来,连带着硕风也跟着低吼大叫。 “哎哟,吓死人了,这畜生就是不知道好歹。”有村民惊吓着骂道。 裴荧听到声音,放下笔从书房跑了出来,闻言没好气说:“狗可比人要知道好歹。” “荧荧。”王婶瞧见荧荧出来,高兴喊道,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颊,欣慰道,“长胖了,也长白了。” 见到王婶,荧荧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方姐姐做饭好吃,我平日吃的也多。” “这就好,这就好啊。”王婶感叹的点头,目光扫过荧荧身上的新衣服以及手腕上的银镯子,明明应该替她高兴的,可不知怎么又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还想着等石头和荧荧长大了,她可以让石头娶了荧荧当媳妇,可如今看来,是她家石头配不上了。 “孙家的,赶紧过来啊。”刘义州拿出账本喊道。 今年的粮食收成不好,大家都想少交一点,但又开不了口,所以都指望着王婶帮忙说说呢。 王婶来之前也觉得难以开口,可如今见裴家日子这么好过,反而觉得裴家给他们减免一些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做人啊,不能忘本。 第188章 屯粮 刘义州捧着账本,轻咳说:“孙家的,你家挂靠的最多,就从你家开始称吧。” 孙柱子今日故意没来,稻子都是王婶背过来的。 自家该交多少,又拿过来多少,王婶当然是心里有数的。 “修安啊,九月那场大雨把田地都淹了,所以今年收成确实不好。婶子想跟你打个商量,就咱们今年先交七成,剩下的三成等收成好的时候再补给你成不?”王婶笑着问。 裴修安蹙眉,还未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说了起来。 “那雨有多大,裴举人你也是知道的,不是我们不想给,是真没有啊。” “是啊,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裴举人,你不缺那三两口,但是我们一家老小都等着那三两口活命呢。” “都是一个村的,裴举人你行行好,给我们条活路吧。” 裴修安冷眼看着面前苦苦相逼的村民,眼中冷意愈盛。 这是求吗?这分明是在逼迫啊! “不想交粮的可以用钱抵押,如果连钱也没有,那明年就不用挂靠了。”裴修安不容商议的冷漠说。 王婶脸上满是失望,“修安,不是婶子不想给,是真没有。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上有老下有小,全给你了我们一家岂不是要饿死?” “修安,咱们乡里乡亲的,你不能拿把事情做太绝啊。”刘义州也跟着劝道。 “我做的绝?”裴修安讥诮的笑了声,“我要是真做的绝,明年就不会同意给你们挂靠,这粮食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没得商量。” 大家没想到裴修安态度竟然这么决绝,也被激起了几分怒意。 “你之所以愿意让我们挂靠,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帮你除掉了刘铁牛吗?裴举人,你别以为我们没读过书,就是没脑子,你心里咋想的,我们清楚着呢。”有村民没忍住直接道。 裴修安神色一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刘根叔,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们除掉刘铁牛的?你今日若是拿不出证据,我们就公堂上见!” 刘根脸色一白,强撑说:“难道不是吗?当时但凡动手打过刘铁牛的就可以挂靠,没动手的就不给挂靠,你就不是想要借刀杀人?” “刘铁牛死了?”裴修安问,脸上却没有半分诧异。 “他被打的那么严重,又没人敢给他请大夫,拖了几天能不死吗?”刘根没好气说。 裴修安扫过在场几人,了然点头,“看来诸位都是杀人犯了。” 众人霎时脸色惨白,惊慌着狡辩起来。 “你别胡说,我就是踹了他一脚,我没杀人。” “我也就是打了他一棍子,一棍子怎么可能打死人,裴举人你别污蔑好人啊。” “我当时是想替裴举人出气,我没想杀他,我跟他无冤无仇,我杀他干什么啊。” 看着大家急的抓耳挠腮,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裴修安只觉得滑稽又丑陋。 “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给足粮食,还是明年不用挂靠了。”裴修安说完,抬手示意大家可以离开了。 村民们既然将粮食都;拉了过来,哪还有再拉回去过几日又拉过来的道理,租用牛车也是要钱的。 “修安,要不八成,我们交八成,剩下两成明年交行不?”王婶还想再求求。 裴修安不容商议的说:“婶子,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其实裴修安收的粮食只占了打上来的粮食的四成,也就是村民手里实际上还有六成。 可现在大家却连四成粮食都要再打折,裴修安怎么可能同意。 况且他预测明年粮价会上涨,甚至可能会出现饥荒,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当恶人,裴修安也要一分不少的把该要的要回来。 大家见裴修安是油盐不进,自己又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不得已只能妥协。 “我家剩下的粮食还不够到明年夏天,我折合银子给你吧。”有村民最先妥协了。 有一就有二,没一会儿,大家粮食不够的都换成银子。 裴修安喊了裴荧去拿纸笔过来记账,就在刘义州慢吞吞打着算盘的时候,裴荧就已经口算出了答案。 刘义州不相信,“你一个孩子,又没算盘,咋能算这么快?” 可随后几次都是这样,甚至刘义州用算盘还给算错了。 “裴荧,你咋做到的?”大家好奇问。 裴荧得意的说:“方姐姐教的口诀,一下子我就算出来了。” 裴修安看着妹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让她来吧,节省时间。” 刘义州讪讪的收起算盘,心道就先让她算着,等回去之后他再一个个的重算一遍,如果多给了银子,就让裴修安再还回来。 以往每次算账都要耗费一下午,可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村民们没能占到便宜,还被裴修安指责是杀人犯,他们也不想留在这儿,只想赶紧回家。 “走吧,别看了。”同行的妇人拉了拉王婶。 王婶不甘心的回头又看了眼,只见裴家兄妹正在称银子,谁也没说要来送送她或者偷偷给她一些补偿。看書喇 “我早就说了,你对他们兄妹俩再好都没用,瞧见没?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对白眼狼啊。”那村民摇头说道。 王婶心里一阵难受,“荧荧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说她怎么就不知道帮忙劝着点?一两二钱啊,够家里买两床新被子了。” “到底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你指望她能对你有多好?”村民冷笑说。 这边,荧荧不安说:“哥,为啥王婶家的你也要收?” 裴修安将一笔笔的入账记得清清楚楚,闻言道:“别人都给了,若是不收她的,大家会心里不平衡的。” “可是王婶照顾了我们那么多?”裴荧说,她一直记着王婶对她的好,也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就孝顺她。 可没想到,还没长大就要分开了。 裴修安揉了揉裴荧的头顶,“你要是不忍心的话,过些日再让人送些吃的喝的过去就成。”kanδんu5.net 不可否认王婶对他们兄妹俩的用心,可这些都是因为当年他爹曾帮助过王婶,与其说王婶对他们好,倒不如说是对他爹好。 第189章 人到齐了 裴荧似懂非懂的点头,打算找个时间问问方姐姐应该怎么做。 刚好家里的粮仓到了,裴修安让那些短工将堆满院子的粮食都搬去了粮仓里,而那些抵粮的银子一共也才十一两三钱。 这边才将粮食的事情处理好,外面又来人了,还是个熟人。 赵烈的目光扫过屋里,没有看到方箬有些失望。 “赵捕头找阿箬?”裴修安问。 赵烈哼了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裴修安伸手接住,见钱袋子上面绣了个“官”字,当即明白过来。 “这是官府给你们的盘缠,一共是二十两,你仔细收着。还有赏赐给村里的银子和牌匾估计明日就能到,你家是哪个村子的来着?”赵烈问。 裴修安摇头,“不必送去村里,我爹娘的牌位不在村里,到时候直接送过来吧。” 赵烈倒是无所谓,“随便。”说着带人就要离开,可走到门槛又没忍住回头,“方姑娘呢?怎么最近都没见到她?” 裴修安敷衍问:“她最近有些忙,赵捕头找她有事情?” 赵烈暴脾气的说:“跟你没关系。” “赵捕头。”裴修安喊道。 赵烈停下脚步,还未回头就听裴修安说:“我和阿箬要定亲了。” “艹!”赵烈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架子,骂骂咧咧的大步离开了。 裴修安挑眉,眼底都是笑意。 ...... 付小琴在距离戏台没多远的地方呢租下一个院子,院子面积大,而且房间也不少,别说住师灵和连欣,再多来几人都能住下。 于是乎,方箬就想说服玉沧过去住,奈何她说破了嘴,玉沧都无动于衷。 师灵主仆前脚下了马车,后脚连欣就带着一个浑身丧气的年轻人一并过来了。 “这是我哥,连荣。”连欣指着身边的男子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哥看起来跟个废物没两样。 “你是连经武的女儿?”师灵比划问。 连欣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等丫鬟翻译出来。 “嗯,我家爹是叫连经武。”连欣笑着说,漂亮的脸蛋一笑起来越发的明艳动人。 “你爹还好吗?”师灵问。 连欣惊讶问:“你认识我爹?” 师灵点头,比划说:“以前我们合作的很愉快。” 师灵因为要负责苏情堂的妆面和发饰,就必须要跟做衣服鞋袜的连经武打配合。 不然上面下面完全不搭配,苏情堂的整个形象就会很奇怪,所以每次苏情堂要去什么地方,参加什么重要宴会,师灵就会提前询问连经武,然后自己再按照连经武提供的衣服做出相配套的妆面和发型。 “我知道你。”连荣突然开口,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像是下一瞬就会断了。 “我爹说你很厉害,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不允许,他也许自己就过来了。”连荣苦笑说。 师灵问:“病的很严重?” “本来不严重,是被我气得。”连荣自嘲的说道。 方箬心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师灵皱眉,没有再问下去。 “有什么事情,大家晚点慢慢说,我先带你们去你们的院子歇息,然后再跟你们说说话剧社的具体情况。”方箬说着,率先出了门去。 到了租的院子里,就见付小琴正带着小环站在屋檐下,听到动静,主仆俩都看了过来。 方箬介绍说:“这位是付夫人,也是戏剧社的老板之一。” 转头又与付小琴介绍说:“这位是师灵前辈,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女主角连欣以及裁缝师连荣。” “连欣连荣,哦,你们是兄妹?”付小琴好奇问。 连欣点头,有些害羞的跟付小琴行了礼。 “这边房间都是,师灵前辈,连欣,你们自己挑选吧。”方箬示意道。 师灵冲着付小琴点了点头,便带着丫鬟去挑房间去了。 连欣拉着连荣也跟了过去。 “师灵?这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付小琴思忖道。 小环习以为常的说:“恐怕又是夫人在哪里个话本里见过吧?” 付小琴点头,“有可能。”所以也就没多想了。 “怎么样,男女主角你觉得合适吗?”方箬问付小琴,之前什么事情她都是一人决定,也不知道好不好,对不对。 如今有了付小琴,方箬总算有个能商量的人了。 付小琴思索道:“祝英台外貌可以,但是性子似乎有些胆小,能扮做男人上学的,我认为绝对不是唯唯诺诺的小女子。至于梁山伯,我觉得少了点书生气,多了几分心心机。”kΑnshu伍.ξa 方箬汗颜,“那就是一个你都觉得不满意?” 付小琴白了她一眼,“人不是你挑选的吗?满意不满意,你自己不知道?” “要不找个时间让他俩见个面,试试戏?”方箬提议说。 付小琴早就说了,自己只负责出钱,戏剧上的事情都听方箬的,可实际上,方箬什么都要跟她说,她想偷闲都不能。 帮师灵前辈和连欣他们都安顿好了之后,方箬就先带着连荣兄妹去了小院。 一路上连荣都是哈欠连天,就像是没睡醒一样,方箬严重怀疑他这状态能不能穿进去针线。 “连公子,你知道我们定阳城最多的是什么吗?”方箬问。 连荣打着哈欠,怏怏不乐,“什么?” “俊男美女,你瞧瞧,放眼望去,街上都是年轻漂浪的小姑娘,我听说连公子还没成亲吧?”方箬笑着问道。 连荣扫过街上的男女,摇头说:“一群庸脂俗——粉?” 连荣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着前面。 “哥?”连欣喊道。 方箬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不由“哦~”了一声,“原来连公子喜欢个子高大的女子?” “我就知道,来定阳城是来对了。”话说完连荣跟着了魔一样快速朝着前面跑去。 连欣吓了一跳,一边喊一边追。 “那不是刘姑娘吗?”付小琴皱眉问。 方箬点头,前面正是刘家米铺,只见刘剑虹抱着一根甘蔗,正依靠在门口啃得不亦乐乎。 “姑娘唐突了,我叫连荣,能否请教姑娘芳——哎哟!”连荣捂着脑袋疼的蹲在了地上。 “滚开,别挡着老娘的视线。”刘剑虹目光含笑的看着前面,随口吐掉嘴里的甘蔗渣。 第190章 糕点抵钱 “什么这么好看?”方箬走过去,顺着刘剑虹的目光看向对面。 刘剑虹瞧见方箬和付小琴,笑着示意说:“对面布坊有个姑娘,前几天才说了亲,这会儿就闹开了,据说男方克妻。” “哥,你怎么样?”连欣搀扶着连荣起身,看着她哥脑门上的红痕,心疼不已。 连荣摇头,不怕死的再次上前道:“我叫连荣,原来姑娘与方老板是熟人啊?” 刘剑虹指着连荣,问方箬,“你的人?” 方箬看着连荣狼狈的样子,觉得又可怜又好笑,介绍说:“这位是连荣连公子,是我们话剧社的裁缝。旁边这位是她妹妹,连欣连姑娘。” 话说着,方箬又指向刘剑虹,“这位是刘家米铺的刘小姐。” 连荣忙行礼道:“原来是刘小姐。” 刘剑虹微微点了点头,“刚才不好意思,下手有点重。” 连荣忙摆手,小麦色的脸上满是笑意,“没事没事,我皮实,抗揍。” 刘剑虹挑眉,觉得这男子十有八九脑子不太好。 正说着话,对面却拉拉扯扯的出来两个妇人。 刘剑虹忙冲方箬兴奋说:“快看,出来了。” 只见那两个妇人年纪相当,被推出来的妇人身形有些肥硕,脸上满是无奈,央求道:“亲家母,这都是意外,宛莲的伤我们一定会凑钱给她治,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们李家也认她这个儿媳妇。” 对面的妇人着急说:“李夫人你快别说了,是我家宛莲没福气,配不上你家儿子。好在亲事也没定,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当家的待会儿就要回来,你赶紧提着东西回去吧。” “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我瞧着宛莲也是喜欢我儿子的,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坏一门亲。也许孩子们能看上呢。”妇人不甘心的继续劝说。 “李夫人,不是我说,你儿子之前那个未婚妻一家死的那么惨。我们两家才说亲,宛莲就摔断了腿,这要是真成亲了,还不得把命都搭进去? 唉,我们家是真的不敢高攀啊。李夫人你儿子是个争气的,来年谋个一官半职,还怕找不到命硬的姑娘吗?你就放了我家宛莲吧。”妇人说着,将对方带来的礼物都扔在了地上。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可别乱说。”那妇人眼看路上人来人往的,不悦道。 对方也不想跟她纠缠,拉开她的手掌径直去了里面。 妇人看着地上的礼物,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行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忙,你自己慢慢看吧。”方箬与刘剑虹说道。 刘剑虹讶异问:“怎么?你们不进去坐坐?” 方箬看向连荣,对方狂点头,“对啊,来都来了,进去喝口水吧。” 连荣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方箬本意也是想留住连荣,既然他对刘剑虹有意思,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留人手段。 “巧了,怎么都在这儿?”只听得身后有人诧异问。 方箬回头,见来人一袭青衣,身形消瘦而挺拔,浓眉大眼,长得十分端正,正是李严。 “看热闹呢,倒是你......买粮?”刘剑虹扫过李严手里的袋子,问道。 李严点头,他回去之后想了想,也觉得裴修安说的有道理,所以打算在进京之前给家里多囤些粮食。 刘剑虹压低了声音,与几人道:“最近粮价应该会上涨,你们早做准备。”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西河村被大雨淹没的稻田。 “会涨多少?”方箬询问。 刘剑虹摇头,“说不准,得看今年冬天是什么样子。” 家里人多,还有戏剧社十几个人,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方箬要做的准备也比旁人要更多。 “那你给我也留一些。”方箬与刘剑虹叮嘱说。 “严儿!”对面的妇人突然喊道。 李严回头,看到对方惊讶问:“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箬与付小琴互相看了眼,又同时看向刘剑虹,刘剑虹心虚的别过目光。 那妇人领着东西走过来,忧虑说:“不是让你在家好好看书吗?你怎么来这儿了?咋了,家里不是还有米吗?” 李严解释说:“现在天冷,多买一些囤着,娘你怎么在这里?” 妇人目光闪烁,没敢说真话,结结巴巴道:“就随便走走,你不是买米吗?赶紧买完回家。” 一群人前后进了粮铺,刘家粮铺并不大,突然进来七八个人,挤的有些挪不开脚。 “你看看你要哪一种?”刘剑虹拿着竹篓过来。 妇人并不知道李严与大家相熟,闻言道:“还能是哪种,就捡最便宜的买点,我跟他爹两人在家也吃不了多少。” “那就是这种米了,不过吃起来味道会差一些。”刘剑虹走过去说道。 连荣眼巴巴的看着刘剑虹,就像个大号的跟屁虫一样。 李严古怪的看了眼连荣,觉得那男子有些奇怪,不过作为外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个吧,来五十斤。” “你买这多干什么?少买一点,二十斤就够了。”妇人扯着李严的胳膊。 “娘,多买一点又不会坏。”李严坚持说。 母子俩拉扯着,却不知刚好撞到后面堆积的大米。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哗啦”一声,整袋大米就滑了下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吓得没了反应。 就在大家以为李严要被砸中的时候,旁边的刘剑虹瞬间抬起一脚,直接将麻袋踹飞,同时拿过旁边的扁担,将还在往下滑落的大米用扁担撑住。 “没事吧?”刘剑虹拍了拍手掌问。 李严还好,毕竟他知道刘剑虹有武功。可他娘却整个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刘姑娘,你太厉害了!”连荣拍手赞叹道,目光越发的炙热。 刘剑虹抬起下巴,“小意思。”说完拎起地上装粮食的麻袋,整个提起来挂在秤钩上,瞥了眼,“五十六斤,没问题吧?要是嫌多我给你舀出来!” “没问题,就这么多吧。”李严道,从怀里拿出钱袋子。 妇人反应过来,忙拉着李严不许他付钱,而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些糕点我花了一吊钱,要不用这个抵了吧?” 第191章 何喜之有? 刘剑虹瞥了眼李严,嘀咕说:“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kΑnshu伍.ξa 李严有些尴尬,忙将糕点拿下去,“不用抵,多少钱我给你。” 刘剑虹打着算盘说:“十四文钱一斤,一共是七百八十四文钱,你给七百八十文好了。”wΑp.kanshu伍.net “怎么不能抵了,不都是钱吗?这个我带回去也没人吃,给我抵了你还占了便宜呢。”妇人拉住李严的胳膊。 “娘,这是两码事。”李严不赞同道。 刘剑虹瘪了瘪嘴,“行吧,那就抵了吧。” “听见没,人家自个儿都同意了。”妇人欢喜道,又将糕点拎上了桌子。 李严拧眉,态度也强硬了起来,“这儿是粮铺,不是当铺,没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 说着拉开他娘的手掌,取了银子递给刘剑虹。 妇人顿时又气又急,“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抵了换粮食,你拿回去有啥用啊。” 李严扫过桌上的糕点,反应过来,“娘,你买这个干什么?” 李家并不富裕,为了供他读书,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可他娘竟然会花一吊钱买这么贵重的糕点。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娘帮你说亲呢。”刘剑虹也没多想就多嘴说。 闻言,李严瞬间变了脸色,“娘,谁让你帮我说亲的,我怎么不知道?” 妇人支支吾吾,“这不是都没说定嘛。” 刘剑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默默的站到了一边。 方箬摸了摸鼻尖,冲付小琴示意,走? 付小琴努了努嘴,示意方箬看连荣。 连荣正巴巴的凑到刘剑虹跟前,刚想要搭讪,李严他娘就道:“我们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过两天就要去京都,我们寻思着先帮你把亲事定下来,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二老也好有个盼头。” “胡闹!”李严怒道,脸色难看至极。 自己儿子的性子,妇人自然知道,她原本是打算偷偷把亲事定下来,以严儿的性子,到时候定不会做出有损人家女儿名声的事情,所以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家里有父母妻儿,他明年也就知道回来了。 她可听说了,好多举子去了京城就不回家了,可怜家里双亲,一辈子都没能等到人回来。 “反正也没成,就当没发生过吧。”妇人没底气的嘀咕。 对方做的再不对,也是自己的母亲,李严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让她没面子,忍了忍道:“跟我回去。” 眼看母子俩离开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好家伙,竟然还背着自己的儿子给他提亲,得亏是没成,这要是成了,世间又多了一对怨偶。”刘剑虹啧啧说道。 连荣点头,“刘小姐说的是,所以说啊,这男女之间就应该先相互了解才能谈婚论嫁。” “连公子,时间不早了,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来了解,要不现在就先跟我们回去吧?”方箬劝道。 连欣拉着连荣,小声道:“哥,你别吓到人家,这种事情要慢慢来,急不得。” 刘剑虹疑惑的看向连荣,“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连荣见刘剑虹对他抵触,也有些讪讪然,“没什么,就是觉得刘姑娘一身正气,武功高强,令我心生敬佩。” “哦。”刘剑虹点头。 “哥,快走吧。”连欣觉得丢人,直接拖着连荣往外走。 方箬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恋爱脑的男人,心里犯嘀咕,莫非这世间真有一见钟情? ...... 几人在刘家粮铺耽误了半个时辰,到戏台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着了。 方箬将连家兄妹给众人介绍了一边,然后让李洪带着连荣去熟悉环境,而连欣也要开始准备看剧本背台词了。 付小琴环顾四周说:“我们在戏剧社上的投入不小,到时候就凭外面那些来来回回的百姓真的就能回本吗?” 方箬给付小琴倒了杯水,“我昨晚睡觉前也在想这个问题,你说我们的制作这么精良了,没道理还跟人家街道上卖艺一样随便,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方箬想再建个棚子,将戏台整个包裹其中,大家想看戏就得买票。 一来戏剧社的收入能更高一些;二来也不会导致被人剧透;三来,有了棚子,大家冬天也能围炉看戏,整个体验度会大大提升。 付小琴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若是我的话,我是绝技不会在寒风瑟瑟中看戏,再好看也没用。” 于是乎,方箬和付小琴的意见达成一致,付小琴出钱,方箬出人。 所有的工作都在紧锣密鼓的举行着,而楚行川离开之前说的那个琴师也在傍晚的时候到了小院。 原本付小琴只想出钱不想出力,可看着方箬忙的团团转,只能跟着帮忙。 戏台要重新搭棚子,里面还要定做桌椅板凳。 连荣开始给大家量尺寸,准备做戏服。 连欣和玉沧还有李洪他们开始背剧本,并在方箬的指导下排练。 皮老五这边根据场次制作台上的布景和道具,信赖的琴师也开始作词作曲。 在方箬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裴修安在家里也是脚不沾地。 但好在裴修安还有不少人手可以帮忙,家里的庭院里挂上了红色的灯笼,主卧也再次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裴修安带着裴荧去了两次裴千娇家,对方也终于同意为他和方箬定亲做见证。 * 这日。 方箬如往常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刚一进门院子里就敲锣打鼓的响了起来。 她浑身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众人,“你们这是搞什么?” 一个个的穿的花枝招展的,庭院里也被布置的一片喜庆。 裴修安从屋里出来,看到方箬莞尔道:“回来了。” 方箬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恭喜恭喜!”皮老四停下吹喇叭,冲着二人道,“恭喜二位。” “何喜之有?”方箬好奇问。 “来了来了,快进来,就是这儿没错了。”外面传来欢快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着喜庆的妇人领着一群男人,抬着两个大箱子匆匆走了进来。 第192章 定亲 “哎呀,这位就是方姑娘吧?”妇人打量着询问道。 方箬点头,“你是?” “我是刘媒婆啊,我今日是替裴修安裴举人来跟方姑娘纳吉的。”说完,忙招呼那些男人将箱子都并排放在院子里。 方箬一眼扫过去,都是些布帛、首饰,扁担那头挂着只笼子,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一对大雁。 媒婆嘴巴比方箬还要利索,噼里啪啦就是一大串的好话,说的方箬都有些晕乎。 怎么就到了纳吉呢? 古代人成亲过程繁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其中纳吉就是将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告诉女方,然后再送上礼物,基本就相当于现代的定亲了。 “这段时间我见你比较忙,大哥就直接替你安排了。”皮老大解释说。 前面的一些提亲,测八字之类的,因为二人本就是互相喜欢,加上又住在一起,所以能省就省掉了。 而定亲,也是仿若和裴修安之前商议过的,只是方箬最近太忙了,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纳吉的过程没有任何问题,顺利的连刘媒婆都咋舌。 等把人送走之后,方箬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生辰八字的?” 方箬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裴修安道:“你并非柳家亲生,真论起来,柳家说的生辰八字也不作数,所以我就随便写了一个。” 说是随便写,实际上却是裴修安思索许久才定下的。 方箬扫过那一箱箱的礼物,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嘴上却道:“要我说这些都没必要,不过你哪来的钱买这些?”kanδんu5.net 裴修安没有收入,这些金银首饰少说也要几十两,他哪来的银子? 裴修安解释说:“官府的赏钱下来了,还有就是村里人抵粮食的一部分银钱。” “啊?村里来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方箬后知后觉问。 皮老四打断说:“今天可是你们订婚的大喜日子,说那些干什么。我在寿喜楼定了包间,咱们过去好好吃一顿,修安这两天就要走了,方箬你也抽空歇歇。” “你要去京都了?”方箬着急问,“你之前怎么都没跟我说起?” 裴修安安抚的握了握方箬的手掌,“还有一天呢,不着急。”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说啊?我就是再忙也不可能你不管你啊!”方箬一想到裴修安又要离开,而且这次一去就是小半年,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她说今天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原本也没想这么早,可是叶公子和李严都已经出发了,我再不走就追不上他们了。”裴修安解释说。 这消息让方箬不知所措,她以为裴修安还能在家呆一个多月的。 “你等一下。”方箬立刻跑回房间,将藏在床底下的木盒子拖了出来。 方箬所有的钱都在这里面了,那些大块的银锭子她没有动。 数了数,才三十七两,顿时急的眼眶都红了。 裴修安跟着进来,见方箬对着一堆银子气的抹眼泪,随手将房门关上。 “我还有钱,已经够了阿箬。”裴修安走过来,心疼的从后面抱住方箬。 方箬原本还强忍着,裴修安一开口,她眼泪就滚了下来,“是我没计划好,这么点哪里够啊。万一你在路上没了银子,大冬天的,你吃什么喝什么,还有住宿,我去找付小琴借!” “阿箬!”裴修安反手扣住方箬的手掌,迫使她不能起身,“我这儿还有五十两,加上这三十,已经有八九十两了,足够了。” 方箬仰头,“真的?你还有这么多?” 裴修安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所以不要太焦虑了,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活活饿死不成?” “可是......”方箬抱住裴修安,埋进他怀里,“那么远,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对不起,我最近就顾戏台那边,都没关心过你。” 她已经习惯了裴修安随时都会在身边,也习惯了一回家就能看到他,可现在裴修安要离开那么久,方箬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心里好似缺了一块一样。 “一定要这么早就走吗?”方箬问,她不舍得。 “再晚天就要下雪了,到时候路更难走。”裴修安用下巴蹭着方箬的头顶,温声说。 “可是我心里难受,我有些害怕。”方箬抽泣说。 裴修安心里何尝不是,他也怕,他怕他在路上出意外,更怕家里出意外。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往前走了。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无论如何,一定回来。”裴修安如赌咒发誓般保证说。 方箬贪婪地呼吸着裴修安身上的味道,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着,压抑而难受。 “我只等你一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再找个人嫁了,再也不等你了。”看書喇 “好。”裴修安应道,倘若他一年之内都不能回来,就只能说明他已经死了。 既然他死了,那他就更不能耽误阿箬,他只想阿箬幸福,不想她为自己守寡。 豆大的泪水瞬间滚落,方箬用力的抱着裴修安,“我不想去吃饭了,我吃不下。” 她只想跟裴修安待在一起,一刻也不想离开。 “好,我跟四哥说。”裴修安应下,纵容着她,也纵容着自己。kΑnshu伍.ξa ...... 天寒夜长,新月如钩。 这是方箬第一次与裴修安一起过夜,虽然二人只是定亲。 可是方箬不在意,她不在意任何的目光,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惶惶不安过。 “先洗把脸,不然多难受。”裴修安拿着帕子过来,抱着方箬为她擦脸。 方箬道:“反正明天还要哭,擦不擦也无所谓了。” 裴修安看着方箬红彤彤的鼻头,爱怜的亲了下,取笑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哭包呢?” “我也没发现,真是奇怪啊。”方箬点头附和道,就着裴修安的手掌蹭了蹭脸颊。 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矫了,在裴修安面前,她总是容易动情,容易流眼泪。 “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方箬问。 裴修安迟疑了一下,暗叹一声,应了下来,“好。” 第193章 初次 ...... 夜晚风大,裴修安担心方箬着凉,便又去找了床被子过来。 回来的时候就见方箬已经脱了外衣躺在被子里,就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裴修安将被子铺在床上,又转身将方箬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看着裴修安磨磨蹭蹭半天不上床,方箬实在是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点?” 裴修安指尖蜷缩,再也找不到借口,只能认命的转身往床边走去。 方箬往里面挪了挪,好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修安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烛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声音有些嘶哑,问她,“你不后悔?” 方箬轻笑道:“后悔什么?我们都定亲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儿。裴修安,你再说这些,我可就要生气了!” 裴修安听了这话,心里残存的不安也尽数散去。 是啊,都到了这一步,他还如此扭捏,反倒显得虚伪。 “你明日就搬来这屋睡吧。”裴修安掀开被子躺在方箬身边。 方箬勾唇,往裴修安身边靠了过去,抱住对方的胳膊应道:“好。” 黑夜会放大的人的感官,当眼睛看不清楚的时候,触觉和嗅觉就会异常的敏感。 方箬蹭了蹭裴修安的胳膊,埋进他怀里,低喃道:“明日我去给你准备些冬衣和笔墨,然后再准备辆马车。” 裴修安捉住方箬乱动的手掌,“不用马车,我直接骑马就好。” “修安?”方箬喊着,凑近了裴修安耳边,低声道,“你要了我吧。” 裴修安目光一紧,转头看向方箬,“你......”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可是修安你别忘了,我早就嫁过人,而且我与你都同塌而眠过,还有什么清白可留?”方箬低声道。 之前她也有顾忌,她怕自己遇人不淑,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可真正的后路从来都不是这具身体,而是她手里的银子以及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喜欢裴修安,此刻她只需要确定这一点就足矣。 手掌沿着裴修安的指缝滑过,然后十指相扣。 方箬主动亲吻着裴修安的眉峰,鼻尖和唇瓣,柔弱滚烫的身子俯在他胸口上,彼此的气息缠绕着,暧昧而隐忍。 裴修安亦是俗人,面对心爱之人的挑逗岂能岿然不动,他身体犹如燃起了一簇火,滚烫。 就在方箬的手掌伸向裴修安衣襟的时候,却再次被裴修安握住。 方箬不满道:“你是不是嫌弃我?” 裴修安忽的翻身,反守为攻将方箬压在身下,触及对方含笑的目光,裴修安气息紊乱的说道:“阿箬,我定不负你。” 纱幔缓缓落下,月光映照着满地的凌乱...... 方箬本以为是件享受的事情,却不料情至深处,箭在弦上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裴修安亦是急的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方箬疼的浑身发抖,她不是都嫁过人了吗? 可随即方箬就反应了过来,刘老三他不行! 而且刘老三娶妻之前就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他压根没把柳丫当个女人看待,他因为自卑而暴虐,平日里除了打骂柳丫,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连多看一眼柳丫的身子都犯恶心。 要不是有王氏压着,恐怕柳丫早就被他转手卖了换酒钱。 也就是说......这是她第一次? 意识到这点,方箬忙推着裴修安的肩膀,想提醒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室旖旎,满帐春.情。 直到三更天,二人才终于歇下。 * 翌日。 即使累的手指都懒得动,方箬还是习惯性的天一亮就醒了。 感觉到身边的暖意,方箬伸手环住他的腰,梦呓着打算再睡一会儿。 “醒了?”头顶传来询问。 方箬闭着眼睛,含糊道:“没醒。” 裴修安笑了声,将方箬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温声道:“那就再睡会儿。”看書溂 方箬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脑子却是清醒的,想了想道:“不行,我们还是得起来,不然大哥他们该怀疑了。” 虽说方箬无所谓,但是在家里人面前还得装一装。看書喇 裴修安失笑,昨夜二人动静不小,大哥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了。 “没事,我就说你昨晚哭累了,起不来。”裴修安话中有话的说道,好看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方箬起先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裴修安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当即羞红了脸,掐了下裴修安的腰间肉,嗔道:“你不许胡说。” “嘶~”裴修安疼的吸了口凉气,拉住方箬的手掌,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的蹭了蹭,“别掐,掐狠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方箬含笑故意问。 裴修安挑起方箬的下巴,目光却落在她胸口的淤青上,昨晚有些失控了,“疼吗?”裴修安心疼的摩擦问道。 方箬是低头瞧了眼,不在意的笑道:“不疼,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我给你打水洗洗。”裴修安起身道。 昨晚天太冷了,方箬缠着不许他出被窝,两人都还没擦洗呢,身上也是黏糊糊的,衣服皱巴巴的扔了一地。 方箬裹紧了被子,应了声。 吱呀—— 随着房门打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风情。 裴修安提着水桶去厨房,正准备烧水,却见灶膛里还烧着火,锅里面的水已经滚烫。 裴修安勾唇,心中了然。 见裴修安这么快就提了热水进来,方箬有些诧异,“怎这么快?” 裴修安关上门,走进来道:“我去的时候已经烧好了。” 方箬微愣,随即耳根通红,得了,这下全都知道了。 等两人收拾好太阳都已经出来了,方箬昨日穿得那身衣服是不能再穿了,裴修安就去她屋里给重新找了一身。 出门的时候却见门口站着个人。 “有事?”裴修安问。 玉沧的目光落在裴修安怀里的衣服上,妒忌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小人!” 第194章 临行准备 “我与阿箬是夫妻,行夫妻之事,你情我愿,何来小人的说法。”裴修安正色道,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玉沧公子如果还这样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劝你还是尽早搬出去为好。” 玉沧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裴修安往主卧走去。 * 方箬换好衣服,在屋里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装作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裴荧正牵着大黑准备出门溜达。 瞧见两人出来,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招呼一声就出了门去。 皮老大撑着拐杖,慢悠悠的往厨房走去,听到开门声,回头笑道:“起来了?早上想吃什么?” “大哥,不用准备我的,我上午还有事,我先出门了。”皮老四披上衣服,着急忙慌的出来说道,瞧见方箬和裴修安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却也没点破。 “大哥,我也不在家吃了。”皮老五跟出来说。 方箬喊道:“五哥。” 皮老五一脸“我懂”的样子应道:“放心,我会跟他们说一声的,你这两天就不用去戏台那边了。” 风风火火的,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方箬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应付这种情况,没想到大家跑的比她还快。 这下好了,方箬也不用尴尬,直接大大方方的与裴修安手牵手。 “大哥,我们也不在家吃了,我去给修安买些棉衣和路上要用的。”方箬冲厨房喊道。 皮老大忙喊道:“你等会儿。”说着又从厨房慢慢挪到房间里,没一会儿皮老大再出来,手里拿着个钱袋子。 “这个你们拿着。”皮老大示意说。 方箬皱眉,推辞道:“大哥,我们哪能要你的钱。” “你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些银子不多,就当是我们几个兄长给你的嫁妆。”皮老大说着,强制的塞给方箬。 “原本我们是想给你买些东西的,可回头想想你现在也不缺那些,倒不如直接给银子更好。”皮老大解释说。 他们是方箬的义兄,也就是方箬的娘家,家里嫁姑娘都是要准备嫁妆的。 可方箬与裴修安还未正式成亲,而且他们现在又正是缺钱的时候,所以思前想后,兄弟三人就决定直接给钱。 至于方箬以后的嫁妆,再慢慢攒就是了。 “多谢大哥。”方箬感激道。 裴修安离别在即,方箬也确实想多给他准备一些盘缠。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们赶紧去吧。”皮老大摆手说。 ...... 皮老大给的银子并不多,一共才二十几两,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全部了。 方箬思及前段时间四哥和五哥都早出晚归的,心情越发的复杂。 “我都没为他们做过什么,可他们却几次将仅有的积蓄交给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用金钱是最容易衡量出来的。 裴修安握紧了方箬的手掌,亦是感慨说:“大哥他们是真心待我们,以后我们也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方箬点头,将银子交给裴修安,“你拿着。” 裴修安不要,非说盘缠够了。 方箬也没跟他争执,随后便与裴修安去买了冬衣棉袜,又租了马儿。 回到家,裴修安收拾东西,方箬跟之前一样,寻了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然后往里面塞了两张银票,再重新缝合起来。 “这件衣服,你定要好生保管着,却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看重。”方箬与裴修安叮嘱说。 裴修安是知道方箬做事谨慎,自是应下。 方箬往衣服里缝了银票不够,又找了双鞋子,打算往里面也缝一张,紧急时候,这些都是能救命的。 “你骑马的话,预估什么时候能追上他们?”方箬抬头看向裴修安询问道。 裴修安思索说:“估计得四五天吧,他们也是走官道,最多六七天总能追上。” “这么久,万一路上找不到住宿怎么办?吃东西呢?”方箬询问。 她没出过远门,对于古代的这些事情也不清楚。 裴修安解释说:“如果有驿站的话,我们可以住在驿站,若是没有驿站,就会住客栈或者借宿农家,破庙之类的。” 方箬点头,将银票缝好之后,想了想道:“对了,我去给你做些炒米,你路上带着随时都能吃。” 话说着,方箬将鞋子递给裴修安,忙去外面做炒米去了。 炒米就是直接将白米炒熟,可以加一些糖和盐,但不用加水。炒熟之后可以随时抓一把就吃,如果有热水也可以泡着吃,既抗饿也方便。 若是买饼子馒头,天冷之后除非生火,否则又冷又硬很难下口。kΑnshu伍.ξa 方箬往炒米里又加了些花生和瓜子仁,没一会儿锅里就散发出香味。 裴荧闻到香味没一会儿就进了厨房,“方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方箬舀了一勺子放在碗里,“你尝尝。” 裴荧抓了一小撮,烫的直吹气,但尝过之后立刻便道:“好吃,原来白米还可以这样吃啊。” 方箬炒的时候故意多炒了一些,就是留着给荧荧和大哥尝尝的,见她喜欢,便给她舀了一碗。 “我不要这么多,这是给我哥的吗?”裴荧问。 方箬点头,“是啊,给你哥路上吃的。” 皮老大放下烧火钳,尝了口点头说:“味道是可以,也方便。” “大哥,你们以前出门在外,吃的喝的穿得都准备好了,还缺什么吗?”方箬将炒好的米放在盆里。 皮老大知道她是担心裴修安,于是仔细想了想说:“你们买防身的东西没?”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箬才想起这个,懊恼道:“对啊,我给忘了。” “不急,我那儿有几件,刚好给他带上。”皮老大说完就回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去了。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发现要带的东西多的出奇。 冬天出行衣物本就又重又厚,加上裴修安的书册,几乎就将马背给占据了,还有吃的用的,几乎放不下。 “要不,再去租一匹马?”方箬询问,家里倒是有头驴,那是那头驴不顶用,光吃饭不干活,而且它也没有马的耐力和速度。 第195章 还有旧情? “你既然着急赶路,再准备一匹马也好,这样换着来,不然连日赶路,马儿也会受不了的。”皮老大赞同说。 于是裴修安只得又去租了匹马儿,这样就可以一匹马驮人,一匹马驮着行李了。 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项金仕和裴千娇夫妻俩带着孩子过来了,说是给裴修安送行。 “你这一去明年才能回来,路上多加小心,这是我给你做的棉鞋,路上带着。”裴千娇将带来的新棉鞋放在桌上,瞥了眼裴修安身边的方箬,没好气问,“你衣服都给他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有劳姑姑费心了。”方箬干巴巴应道。 裴修安说:“东西阿箬都帮我收拾了,以后家里还有劳姑姑、姑父多加照看。” 项金仕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 “我看以她的性子也不需要别人照看,你安心去京都就是,路途遥远,多长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裴千娇叮嘱说。 方箬惊诧于对方竟然也能好好说话,她还以为她对谁都阴阳怪气呢。 “方箬。”外面有人喊道。 方箬忙起身,与裴修安说了声往外走去。 “我听说裴举认要去京都了?”元仵作进门问道。 方箬看向他身后的付小琴,微微挑眉,“你们两个怎么?” “碰巧在巷口遇见了。”付小琴立刻撇清说。 方箬点头,“这样啊,修安他明日一早就走,两位请进。” “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方箬打量着付小琴问。 她比方箬高出一个头,之前因为长得胖,所以整个人就跟一座大山一样,往人跟前一站都能让人觉得有压力。可如今瘦下来之后,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上来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付小琴嘀咕,“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方箬只道对方是说自己让她吃减肥餐和运动的结果,拍了拍她的胳膊道:“现在这样子正好,继续保持,也不能一直减。” “他怎么来了?”堂屋里,裴千娇看到元仵作,眉头皱起。 裴修安解释说:“元仵作之前帮过我。” 元仵作没想到裴千娇夫妻俩也在,神色有些异样,拱手微微行了礼。 “这是谁?”付小琴好奇问。 方箬介绍说:“这位是修安的姑姑,这位是姑父,那个是他们的儿子,叫项承逸” 项承逸一直低着头,也敢看人。 付小琴瞥了眼神色不自然的元仵作,故意问:“怎么,你们也认识?” 元仵作点头,“旧相识。” “你又是谁?”裴千娇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敌意。 付小琴瘪了瘪嘴,对裴千娇没有好印象,“我姓付。” “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寡妇好上了,难道就是她?”裴千娇语出惊人,这话一出,连方箬和裴修安都一脸诧异。kΑnshu伍.ξa 感觉到方箬的目光,付小琴瞬间恼羞成怒,“你在胡说什么?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元仵作张了张口,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说话呢?上次跟他回家的人不是你吗?装什么呢?山下茶寮的老板都亲眼看到了,人家说你第二天才走的。”裴千娇也不是善茬,直接点破。 方箬忙冲着裴修招手,等他过来了忙问:“你姑姑和元仵作什么关系?” 裴修安小声道:“我爹以前想将我姑姑许给元仵作,但是我姑姑没同意。” 说是没同意,实则是因为没看上。 那时候姑姑年轻,心气高,总觉得自己往后必定是要当官夫人的。 而元仵作一心学医,每日不是跟那些花花草草打交道,就是治疗那些浑身脏乱的病人,裴千娇受不了那样的生活,自然是毫不犹豫拒绝了。 可惜后来嫁给了项金仕,也没能挣个官夫人当当。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可耐不住有人是竖起耳朵来听,付小琴当即黑了脸。 “你算老几,我跟元济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付小琴暴脾气的说。 裴千娇也不是好惹的,一时间,两人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元仵作看着两人,叹息一声。 “停一下,停一下,你们今天过来不是给修安送行的吗?要是想吵架的话可以出门右拐,那边有个菜市场,人多。”方箬打断说。 裴千娇斜了眼方箬,“多管闲事。”话说完,气冲冲的看元济,“你找谁都成,唯独这个女人不行。” “笑话他凭什么听你的,你当你是谁呢?我说这位老爷,你家夫人发癫你真的不管管吗?小心哪天给你戴绿帽子。”付小琴口不择言的嚷嚷说。 这话一出,元仵作和项金仕脸色都有些难堪。 裴千娇气的跺脚,“元济,瞧瞧你找的好女人!” 元仵作皱眉,神色为难,“她不是我——” 不等你元仵作话说话,付小琴嗤笑一声,“狗男女!”随即转身就走,这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你骂谁呢?你给我站住!张了嘴不积口德!”裴千娇做势就要追上去理论,但是被项金仕给拦了下来。 裴千娇不肯作罢,甩着胳膊骂道:“自己不要脸勾搭男人,还敢说我,你跟他成亲吗?就睡一块儿,还要不要脸了?” 付小琴那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当即回头就要跟裴千娇打架。 方箬吓得连忙过去拦住,喊道:“元仵作,你倒是说句话啊。”看書喇 元仵作神色复杂,“我和付——” “你闭嘴,谁跟你了,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也没有!”付小琴直接打断了元仵作,眼底都是怒意。 元仵作顿时没了声音,眼底掠过失望。 方箬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这会儿也只能劝架。 “你们不是来给修安送行的吗?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吵了,要不小琴你先回去,赶明儿再过来?”方箬询问。 付小琴指着裴千娇,“我今日看在方箬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下次你再敢胡说,我饶不了你。” “哎哟,还跟我横上了?有本事来啊,谁怕谁?”裴千娇插着腰,不服输。 方箬暗道娘勒,与裴修安使了个眼色,忙拉着付小琴离开了裴家。 付小琴气红了眼睛,一离开裴家就大骂起来,“什么玩意儿!裴举人说的是真的?她跟元济是一对儿?” 第196章 为他送礼 方箬无奈说:“你怎么听话只听一半啊,修安的意思是以前裴父想要将他姑姑许给元仵作,后来不是没同意吗?” “那是人家姑姑没同意,指不定元济心里美着呢。我说他一把年纪怎么还不成亲,原来是有白月光呢!”付小琴阴阳怪气的说道。 方箬听着这话不对劲,小心翼翼问:“你与元仵作,难道真的......” “你在胡说什么?”付小琴恼道,旋即沉着脸说,“我跟他没关系。” “付夫人。”元仵作追了出来,神色有些为难的站在门口。 付小琴瞥了他一眼,扭头就离开了。 元仵作歉意的朝着方箬点了点头,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元仵作性子温吞,难为他跑得那么快,方箬心想着。 “那个女人哪来的?她怎么勾搭上了元济?” 方箬回到院子,就听裴千娇恼怒的质问着裴修安。 “瞧给姑姑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姑是元仵作的娘子呢。”方箬冷笑说,故意问项金仕,“姑父,难道当年姑姑是不得已才嫁给你的?” 项金仕面上挂不住,尴尬起身道:“行了,人家的事情你瞎操什么心。” “你当我愿意操心啊,就他那性子,被人哄得团团转都不知道,我看那女人就是图他的钱?”裴千娇鄙夷说。 方箬没忍住笑了,“姑姑可知她是谁,她钱多得都用不完,怎么可能会贪图元仵作的那几间茅草屋。” 裴修安解释说:“姑姑应该见过她,她就是钱家的那位付寡妇。” “不会吧,那付寡妇我记得,长得特别胖还黑,跟刚才那妇人完全是判若两人啊。”项金仕不相信说。 方箬道:“人家减肥了自然就瘦下来了,这女人只要好好收拾自己,就没有丑的。” 裴千娇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不贪钱,难不成还真看上元济了?” “别管有没有看上,就算看上了也正常,元仵作性子温和,心地好,有人喜欢不也正常嘛。”方箬直接道。 裴千娇神色有些复杂,语气也不太好,“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年轻一样,也不知羞。” 方箬觉着这话说的不好听,“多大年纪?连四十都没到吧?我以后七老八十了还跟小年轻一样谈恋爱,对吧?”后面一句话方箬是问向裴修安的。 裴修安莞尔,眉眼间都是宠溺。 裴千娇瞧着两人那样子,眼神蜜的都快拉丝了,当即心情更差。 她一直希望裴修安能当官,以后娶个世家小姐的,她甚至都已经开始帮他物色人选了,可谁想到最后却被一个村姑给抢了先。 “姑姑,姑父要在这儿吃饭吗?”方箬询问,也不在元仵作和付小琴的事情上过多争辩。kΑnshu伍.ξa 裴千娇气都气饱了,哪还吃得下饭啊,喊了项金仕和项承逸就要离开。 方箬思及人家今日来也是好心给裴修安送行,便去屋里拿了包桃花酥出来。 “小逸,这些糕点你拿回去吧。”方箬递给项承逸。 项承逸低着头,不仅没接,反而躲到了他爹的身后。 项金仕像是习惯了儿子的怕生,替他收下。 等人走了,方箬问及裴修安,“小逸他一直是这样吗?” 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还挺能说的嘛,当时还指使大哥去给他拿吃的来着。 裴修安不由想起了那个木雕的没有眼睛的玩偶,担忧道:“上次我跟姑父提了一句,但他们似乎没怎么在意。” 方箬估计那孩子有什么心理问题,不过她跟裴千娇关系也不好,想着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方箬就起身了。 刚撑起身子,身后就伸出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腰。 “不必这么早。”裴修安拉着她的手呢喃。 二人初尝情事,又离别在即,昨夜自是又折腾了半宿,到现在总共也没睡上两个时辰。 “我再给你收拾一下行李,免得落下什么。”方箬解释道。 她心里不安,不找点事情做就会胡思乱想。 裴修安抱着方箬,在她的腰窝处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迷糊,“不用,昨夜我检查过了,没落下什么。” “那我去给你做饭。”方箬道。 裴修安索性也起身了,给方箬寻来衣服,帮她更衣,“我跟你一起。” 早上外面起了雾,院子里都是白蒙蒙的,台阶上结了一层白霜。 天,越来越冷了。 方箬让裴修安将灶膛烧起来,她往面粉里打了几个鸡蛋,准备还是做疙瘩汤。 家里其他人也陆续都起来了,洗漱好之后要么跑来厨房里帮忙拿碗筷,要么先去把马儿喂饱。 “这个你拿着。”皮老五递给裴修安一只毛笔。 裴修安疑惑的接过,入手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给你防身用的。”皮老五解释说。 裴修安这才注意到笔杆里面是空心的,拔掉上面一节之后,里面赫然是一只尖锐的长箭。 见状,皮老四也忙道:“我也有个好东西要给你,你等下。”说着皮老四去了外面,没一会儿就拿着一把油纸伞进来。 他将油纸伞放在桌上,有些显摆的说,“你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中奥妙。”kanδんu5.net 裴修安好奇的拿过去,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端倪,原来这伞上的油纸竟然可以拆卸,每个角不是粘粘上去的,而是前端扣在了伞骨上。 “这还是方箬给我的灵感,我给你示范一下啊。”皮老四说着,将那油纸抖开,然后像个斗篷一样披在了自己肩上,“瞧瞧,这样一来就算狂风暴雨你也不怕了。” 雨大的时候打伞根本没用,倒不如这斗篷好使。 “还有啊,你把伞骨翻折过来,瞧瞧,这就是个拐杖了!爬山下坡还有走雪路都不怕了。”皮老四得意的示意说。 方箬瞧着都觉得厉害,“四哥,你是怎么想到的?” 皮老四也没好意思邀功,实话说道:“是你五哥做的,我就是有这么个想法。” “我没别的给你,这是我们当年从京城一路到定阳县的路线和沿途的情况,或许你能用得上。”皮老大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第197章 可解相思病 裴修安打开之后,发现是一张地图,上面详细的画着沿途要经过的城镇,旁边都有注解,例如这镇子有多大,大概多少人,沿途是否有其它的路可以通行等等。 在这个没有gps,没有卫星导航的世界,一份靠谱的地图至关重要。 “大哥找行脚商们确定过了,这地图没什么问题,你好好保管着。”皮老四说道。 “多谢大哥。”裴修安起身抱拳,这些东西都是大家用心为他准备的,每一样都能用上。 瞧着大家一个个的都送了礼物,裴荧挠了挠头,她什么也没准备。 就在这时候,裴荧看到雪梨正优雅的从门口经过,突然眼前一亮,忙跑回房间里,很快就拿了锦囊过来。 “哥,我也有礼物要送你。”裴荧说着,将锦囊塞给裴修安。 “快看看是什么东西。”方箬端着碗筷过来,好奇问。 裴修安捏了捏,没感觉到任何的重量,也没捏到任何东西,像是空的。 等裴修安狐疑的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竟然塞着几根白色的猫胡须。 “我听人说,猫咪的胡须可以带来好运气,所以每次雪梨掉胡子,我都收起来了,现在我就把它们送给你,希望能给哥你带来好运气。”裴荧一本正经的严肃说。 方箬附和道:“说起来我也听过这个说法,你赶紧把它收好。” 裴修安系紧锦囊,好生放在怀里,与裴荧道:“你放心,哥一定好好保管着。” 裴荧没想到自己随便拿出来的礼物,她哥竟然这么喜欢,当即也高兴了起来。 瞧着屋里一派喜乐融融,玉沧握紧了手掌,不甘心的转身离开了。 ...... 吃过早饭,方箬他们便要送裴修安出发了。 如今城里的举子都已经走了,就剩下裴修安还没动身。 草木枯败,风气萧索,城外的官道上行人零星点点。 裴修安撩起长袍,一跃上了马背。 皮老五将另一匹马的缰绳交给裴修安,叮嘱道:“这两匹马是母子,你待会儿不用硬拉缰绳,它知道跟着跑的。” 裴修安应下,回头看向方箬。 方箬替他理了理行囊,强忍着心里的不舍,笑着说:“路上注意安全,家里有大哥他们,你不用担心。” 裴修安握住了方箬的手掌,心中百味陈杂,最终只道:“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方箬仰头,笑的明媚,“好。”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再耽误下去就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了。 “路上小心,到了京都要记得给家里写信。” “出门在外,多加注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裴举人放心吧,家里有我们呢。” “哥,你一定要回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到了后面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裴修安用力的握了握方箬的手掌,万千不舍也只能化作一句“珍重。” “快走吧。”方箬松开了他的手掌,催促道。 马儿嘶鸣着,往前疾驰而去,马蹄激起满地的灰尘和土屑。kΑnshu伍.ξa 金色的朝阳下,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回去吧。”皮老大拍了拍方箬的肩膀。 方箬低着头,心口如同缺失了一块,风霍霍的灌入,难受的要命。 * 裴修安走了,去了京都。 可方箬始终恍惚的觉得他还在家里,在书房看书,在房间睡觉,她走到哪里好像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直到几天后,红鸾来找她。 “我说方姑娘,这都几天了,您还没动笔呢?”红鸾催促问。 方箬叹了口气,“我最近生病了,我明天就开始写。” “哦,您生病了?什么病?”红鸾紧张问,方箬可是摇钱树,不能有闪失。 方箬看向庭院里,幽幽道:“相思病。” 红鸾:“......” “罢了,我给你看样东西,兴许能治你的相思病。”红鸾说着,宠溺身后的小丫鬟招手,“拿给方姑娘吧。” 方箬百无聊赖的托腮,却见那小丫鬟双手捧着个托盘过来,顿时眼前一亮,立刻坐起了身子。 丫鬟掀开上面盖着的红布,只见下面竟是放着两本装订好的书册。 “方姑娘您过目。”红鸾道。 这两本正是方箬交给闻人肆的《西厢记》以及《离魂记》。 手掌触碰到书册,方箬就感觉到了封面的厚重和结实的手感,而闻人肆也听了方箬的建议,在书里面附赠了一枚精巧的书签。 “封面以及里面的插画都是请了名画师专门来画的,还有字也是请了书法家来撰写的。”红鸾在一旁解说道。wΑp.kanshu伍.net 《西厢记》的封面上是一对依偎的男女,方箬虽不懂画,但知道什么叫好看,而里面的插图也十分精美,完全是按照故事的情节进行的描绘,让人看了插话就对里面的人物有了更深的印象。 与《西厢记》相比,《离魂记》整本书的风格则带着一丝猎奇,封面上的两个女子互相照着镜子,只是其中一个没了双腿,像是漂浮在空中,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不愧是闻人公子,做事果然靠谱。”方箬欣喜说,将封面摸了又摸,爱不释手,随即目光也落在了书名下面的“君妄言”上。 “既然方姑娘觉得没问具体,那这两本也就这样定了。我家公子说了,京城那边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布置书坊,过年之前就能开业了,方姑娘,可莫让我家公子失望呀。”红鸾再次提醒道。 她不是在催更,就是在催更的路上。 方箬看着手边的书册问:“这两本可以留给我做个纪念吗?” “自然。”红鸾道,见方箬脸上有了精神,故意取笑问,“不知方姑娘的病情可有缓解?”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方箬也一扫方才的颓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多谢红鸾姑娘,我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方箬高兴说。 红鸾勾唇,“看来是还没好全,那我再告诉方姑娘一个好消息。我家公子说了,若是方姑娘能在三天内写出第三本书,戏台以及戏台后面的小院他可以无偿的赠与姑娘。” 第198章 再见萧辞 “当真?”方箬惊喜问,那戏台和小院加起来也能值不少钱呢,最重要的是如果属于她的话,她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改造了。 红鸾眼底划过精明,“这点小事,我没必要诓骗姑娘。” “一言为定,我现在就去闭关赶稿!”方箬拿起桌上的书,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热血沸腾,斗志高昂,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连夜爆肝! 三天?笑话,她一天就能给写出来!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方箬终归是高估了自己,一天之内她绞尽了脑汁也才写了个开篇出来。 第三本书,方箬打算尝试连载,而选的故事则是《水浒传》。 但写了开篇,又担心以后会有人借题发挥,说她写这种故事是因为对朝廷不满,于是悻悻然的又停下笔。 最终方箬选择了《红楼梦》,可以说这是方箬除了《西游记》之外,记得最清楚的一本书了,虽然谈不上一字不落的全文背诵,但是默写下来也能八九不离十。 但因为原著篇幅比较长,所以方箬打算分几次交给闻人肆,闻人肆那边也可以按照上中下册来出售。 连载的文虽然会让读者抓心挠肺的难受,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更好让读者具有凝聚力。 确定之后,方箬心境也平静了下来。 从下午就开始动笔,晚饭也没顾上吃,手写到后面都冻僵了,而她自己却全然不知。 玉沧知道方箬在后院,之前荧荧跟他说过,说是方箬忙的时候,不许任何人靠近,除了他哥。 可如今裴修安不在家,谁也没敢过去,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玉沧等大家都回屋之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去厨房从锅里端起饭菜。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一星光亮从屋里传来。 玉沧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墙角的竹林簌簌作响,脚下的鹅卵石路蜿蜒曲折。 吱呀—— 玉沧推开门,看向烛光下的人影。 她正在写什么,微微佝着后背,脸上的神色在烛光下像是罩了一层纱。小巧的鼻尖,嫣红的唇瓣,白皙的脖颈,还有那昏暗处不堪一握的纤腰。kΑnshu伍.ξa 玉沧喉结动了动,不觉放缓了脚步。 “方姑娘?”玉沧小声喊道。 方箬仿若未闻,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故事中。 玉沧走过去,好奇的看向桌上。 只见桌面上已经乱七八糟的堆放着无数的纸张,有些是用过的有些没用过,上面的字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玉沧下意识的念了起来。 方箬猛地抬起头看他,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玉沧,恼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玉沧吓了一跳,看着方箬愤怒的样子,有些心虚,“我见你没吃晚饭,所以想给你送饭。” “没人告诉你,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吗?出去!”方箬冷声说。 心头一阵烦躁,因为玉沧刚才看到了稿子,以后很可能会发现她就是君妄言。 方箬鲜少冷脸发脾气,对他更是素来笑脸相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玉沧心里委屈又难受,她将他带回来,却又不管他,每日跟他说话的次数还没有跟家里的大黑狗说的多。 他也是个人,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也有需求的。 见玉沧半晌不说话,方箬缓和了语气,道:“你先出去吧,我不吃了。” “我不出去。”玉沧直接寻了个凳子坐下,耍无赖说,“等你吃完了我再出去。” 方箬皱眉,她不喜欢被人威胁,“出去,我还要干活呢。” “我帮你。”玉沧自告奋勇的说,一双好看的眼睛渴望的看向方箬。 方箬原本挺生气的,可是看玉沧这跟小狗一样眼巴巴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我不用你帮,你自己回去休息吧。” 玉沧见方箬神色缓和,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于是故作可怜的说:“晚上风大,我去给你烧了火炉暖暖手,你先把饭吃了。”wΑp.kanshu伍.net 不等方箬拒绝,玉沧就已经出去了。 方箬哑然,这件事就是强买强卖嘛。 伺候人,讨人欢喜,猜测对方的心思,这些对于玉沧来说都不是难事,端看他愿不愿意。 玉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妒忌裴修安,还是当真喜欢方箬,总之他就是想让自己在方箬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她越是不要他,他就越要挤进去,哪怕只有小小的一角。 * 与此同时,相隔万水千山的另一端。 裴修安举着火折子,对照着地图看了看,确定地图上标的村寨就在附近。 这方圆十里都没有人家,只有前面有个废弃的村落,据说是当年村子里被山匪洗劫过,男女老幼,无一活口。 后来村子就荒废了,不过因为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所以路过的行脚商都会去那里夜宿,再怎么不济,至少头上有片瓦遮风挡雨啊。 裴修安只需要牵着母马,小马就会主动的跟着,这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穿过路边的小树林,沿着蜿蜒的小道走了几步,终于能看到一些错落的房屋影子,走进了些发现其中一间屋里竟然还有火光闪烁。 难道是路过的行人? 裴修安心里想着,也没敢掉以轻心,摸了摸怀里的毛笔,这才牵着马儿走了过去。 马儿打着响鼻,在黑夜中山听得格外清晰。 屋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见两人提着灯笼从里面出来。 “谁在那里?”两人问道。 裴修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于是应道:“在下定阳县,裴修安。” “裴兄?”有人惊呼喊道。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与自己身形相当的男子提灯小跑过来。 外面风大,灯笼的光亮忽明忽暗,将来人的五官也映照得有些模糊。kanδんu5.net 裴修安微微眯眼,“你是?” “你忘了,我是通山县的萧辞啊,上次我们在鹿鸣宴见过。”萧辞激动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修安。 裴修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外袍上,想了起来,“原来是你啊。” “裴兄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外面凉,快去里面避避。”萧辞热情说。 裴修安背起行李,将马儿拴在门口的柱子上。 跟着去了屋里,才发现人还不少,除了萧辞,还有三个男子,都或坐或站在火堆旁边,里面的光线这么暗,其中还有人正捧着书,看的眉头紧锁。 第199章 炒米 众人见裴修安进来,都起身随意的打了招呼,不咸不淡的,等裴修安回礼之后又各自坐了回去。 萧辞给裴修安寻了块石头,低声道:“我也是天黑才到这儿,与他们不熟。” 裴修安卸下包裹,扫过三人,那三人应该是相熟的,虽然彼此没怎么说话,但却坐在了一块儿,行李也放在了一处。 中间拿书的男子一直低着头,也不见翻页。 旁边的男子年纪较小,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站在后面冷的缩手缩脚,跟个小媳妇一样。 剩下的那个男子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裴修安身上。察觉到裴修安也在看他,便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去。 “我记得裴兄上次不是跟朋友一起的吗?怎么这次一个人?”萧辞好奇问,拿着箱笼坐在裴修安身边。 裴修安闻言看向萧辞,他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要精神多了,脸上也少了几分羸弱病态,想来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明天应该就能追上他们了。”裴修安说道。wΑp.kanshu伍.net 这几日他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中途除了停下来喂马,几乎就没歇息过。阿箬给他准备的炒米也吃的差不多了,只等明日追上李严他们再好好休息一下。 “你怎么也一个人?”裴修安询问。 萧辞挠了挠头,神色间难掩得意,“我们通山县就我一个举子。” 裴修安点头,“原来如此。”也不多问。 趁着屋里有火堆,裴修安去外面找了个破瓷罐回来,洗干净之后倒了水放在火堆上,只等水煮沸之后,再将剩下的炒米倒进去,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了。 虽说明天就能到下一个镇子,但裴修安做事素来谨慎,并未将剩下的炒米都吃掉,而是留了一部分,以防万一。 “好香,你煮的什么?”萧辞好奇问。 他们都是带了馒头,大冷天火烤之后虽然也能吃,却干巴巴的没有味道,而裴修安煮的这一锅,热乎又带着米香,让人不觉口齿生津。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裴修安也不吝啬,找了个缺口的碗,给萧辞舀了一小碗,“我娘子做的炒米,尝尝?” “多谢裴兄。”萧辞感激说,冰冷的双手抱着瓷碗,抿一小口,温热的米汤入喉,整个人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嫂子真是秀外慧中,心灵手巧,裴兄有福气。”萧辞羡慕说。 他自幼家贫,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可惜父亲还没享到福就因病去世了。 无奈之下他小小年纪只能投靠了如今的岳父,若不是岳父家还有薄产,他也不可能有钱读书。 只是他那自小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萧辞自嘲的苦笑一声,不敢多想。 这时,外面刮起了一阵大风,马儿许是受了惊吓,突然嘶鸣起来。 “我去看看。”裴修安道,忙起身出去查看。 萧辞将碗底的最后一粒炒米都舔了个干净,看着瓷罐里“咕咕”冒泡的炒米粥,舔了舔唇,意犹未尽。 “味道怎么样?”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问道。 萧辞意识到对方是问自己,忙收回目光有些拘谨,“挺、挺好吃的。” “给我来一碗,晚上我也还没吃呢。”络腮胡的男人伸手索要道。 萧辞为难说:“这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你小子怎么磨磨唧唧的,给我。”男人说着直接走了过来。 对方满脸络腮胡,身形也高大,萧辞有些畏惧,将碗藏到了身后。 男人“啧”了一声,直接伸手抢夺。 “你干什么?”裴修安站在门口,冷声问。 男人瞥了眼外面,转身道:“没什么,逗他玩呢。” 萧辞松了口气,性格懦弱的他也没敢告状。 裴修安不欲多管闲事,也没主动问,去寻了两根木棍将罐子夹着放在了地上。 “裴兄,碗给你。”萧辞将破碗递给裴修安。 “不用了。”裴修安没有接,他不习惯跟别人共用碗筷。 “这位兄弟,见者有份,给我也来两口呗,闻着香的很呐。”那络腮胡的男人索要道。 裴修安看了眼罐子,拒绝道:“不好意思,没剩多少了,我也不够吃。” “怎么?你这是看不上兄弟啊?”男人突然发难,声音骤然拔高。 原本看书的男人吓得手一哆嗦,书掉在了地上。 裴修安的目光扫了过去,因为光线暗,所以方才一直没注意到,这会儿书落在火堆边,才发现那是本《百家姓》。 男人慌忙将书捡了起来,手指微微发抖的随便翻开了一页。 裴修安心中起疑,那男子的装扮俨然也是进京的举子,可一个举子又怎么会看《百家姓》这种小儿启蒙书籍?而且他的样子很不对劲,像是在畏惧什么。 “不介意的话,一人一半?”裴修安妥协问。 络腮胡的男人咧嘴,“成,算你识相。” 裴修安用萧辞手里的碗盛了一半的粥递给对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们也是要进京的?” 男人接过深深闻了闻,“香!” “我家娘子做饭的手艺一向很好。”裴修安笑着说,就着罐子小心的喝了一口。 “还能娶上媳妇,看来你家里有钱啊。”络腮胡三两口就给喝光了,一抹嘴巴说道。 裴修安摇头,“这倒不是,我们相识的时候家里也是一贫如洗。怎么,三位都还没成亲?” 另外两个没吭声,络腮胡的男人嘿嘿道:“我就是个穷光蛋,吃了上顿没下顿,哪个娘们儿愿意跟我啊。” “兄台不必妄自菲薄,能考上举子,说明您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缘分还未到。”裴修安开解说。 男人笑了声,拍了拍衣服说:“我去外面尿个尿。”起身之际又看向拿书的男子,“你一起。” 男人拒绝说:“我、我不着急。” “少废话,出来。” 看着出门的两人,萧辞忍不住抱怨,“真是粗俗。” 裴修安神色凝重,看向角落里松了口气的少年,半开玩笑的说:“你们好像很怕他?” 对方看向裴修安,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第200章 夜遇山匪 萧辞见裴修安脸色不对,不解问:“裴兄,怎么了?” 裴修安摇头,思索片刻道:“我也出去一下。” 少年见裴修安出了门,眉头紧锁,有些担忧。 外面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担心晚上天会下雨,所以马儿被他拴在屋檐下。 “一个人两匹马,还说你家没钱呢?”身后倏地有人说道。 裴修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定了定心神回头问:“兄台为何如此在意我家有没有钱?” 男人呵呵笑了笑,“随口说说,不用在意。”说完拉着另一个人进了屋里。 裴修安拍了拍马脖子,眼底掠过警惕。 入夜之后,温度降的很快,即使烧着火堆屋里依旧冷若冰窖。 萧辞抱着胳膊,蜷缩在火堆旁边,冻的瑟瑟发抖。 裴修安盖着袄子靠在墙角,呼吸绵长而平稳。 旁边破败的窗户外寒风猎猎作响,屋里安静的只剩下柴火偶尔发出的炸裂声。 夜半三更,屋外传来几声鸟叫。 络腮胡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眼裴修安和萧辞,然后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去。 听见络腮胡出去了,原本正含酣睡的男人立刻坐了起来,推了推那少年,对方显然也没睡着,立刻抱着地上的行李跟着往外走去。 “公子,不管他们了吗?”少年压低声音问。 男人冷漠道:“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江,哪还管得了他们的死活,赶紧走。” 两人蹑手蹑脚的往外跑去,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裴修安睁开眼睛,思索片刻起身走到萧辞身边,正想把人喊醒,却听得外面有人大喊:“哪里跑?” 萧辞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情况不对,赶紧走。”裴修安背起箱笼就要出去,岂料刚出门就撞见络腮胡带人回来了。 裴修安立刻回头,朝着窗户跑去。 萧辞一脸懵,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 裴修安打开窗户,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这时萧辞也听到了外面的呵斥声,总算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手脚并用的跟着从窗户逃了出去。 马儿还在前门,可如果过去势必就会跟男人碰上,所以只能弃马。 “裴、裴兄,有人过来了。”萧辞提醒。 裴修安看向前面,只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往这边过来。kΑnshu伍.ξa “快走。”裴修安低声道,转身朝着屋后的方向跑去。 废弃的村子里一片破败,到处都是瓦砾和木头,天上没有一丝月光。 裴修安和萧辞完全是抹黑乱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而另一边,络腮胡押着那主仆俩回了破屋,见屋里空无一人,知道是事情败露了,于是立刻冲后面大喊道:“还有两个跑了,天黑他们跑不远,赶紧去追。” 村里七拐八绕的,裴修安和萧辞以为他们已经跑远了,可当看到紧随而来的火光,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村里打转。看書溂 “裴兄,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想干什么?”萧辞气喘吁吁的恐惧问。 裴修安环顾四周,这村子并不大,前面是官道,后面有条大河。 “不知道,可能可山匪。”裴修安说完,朝着河道那边跑去。 “山、山匪?”萧辞嘴唇哆嗦,双腿发软的追上裴修安,“这里距离下一个镇子没多远,我没听人说有过山匪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修安没时间跟他解释,直接往大河边跑去。 萧辞此刻六神无主,只能跟着裴修安跑。 还未到河边,裴修安就开始脱衣服了,冷飕飕的河风吹得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手脚很快没了知觉。 “这么冷的天,你要下水?”萧辞吃惊问。 河水黑布隆冬的,看不到底,而且如今都下了霜,河水更是冷的刺骨,这时候下水不是找死吗? “你也脱。”裴修安将厚重的袄子扔到河边,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后面的山匪听到水声,立刻大喊道:“在这里,他们下水了!” 萧辞明白了裴修安的用意,忙有样学样,脱掉繁琐的外袍,又丢了块石头。 火光渐渐逼近,将河岸边找照亮。 来人捡起地上的衣服,举着火把看向远处,可是河面宽阔,加上火把的光亮有限,隐约只能看到河水翻涌,却看不见人影。 “这么冷的天,下水就是一个死。”有人讥讽着肯定说。 “废物,人死了就拿不到钱,有什么可高兴的?” “不是还有两匹马吗?应该也能卖个十几二十两。” “刘哥,这风也太冷了,赶紧回去交差吧,我瞅着那袄子也能卖几个钱。” 打着火把的几人捡起袄子,互相争夺起来,最后还是靠猜拳找到了袄子的“主人”。 眼看那几人终于离开了,冻的嘴唇发紫的萧辞这才打着哆嗦从河岸边的草丛里爬出来。 “裴兄,我怎么感觉他们的装扮不像是山匪?”萧辞吸着鼻涕说。 裴修安没了袄子,也冻的浑身发抖,想起马背上还有衣服和书,裴修安道:“我们得回去把东西拿回来。” “什么?”萧辞吃了一惊,可想到自己最好的衣服就是被他们拿走的那一件,萧辞也心有不舍,“那,那就回去?” * 定阳城。 闻人肆看着手里稿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赏和惊叹,“好,写得好啊,不愧是君妄言!果真没让我失望。” 方箬坐在旁边,抿了口茶水,“既然你也觉得可以,拿下一本书就是它了。” “什么时候写完?方姑娘,马上要过年了,我们时间不多了。”闻人肆心情大好,看方箬也顺眼了不少。 方箬道:“这本书我会分三次给你,你先印刷这一部分。” 闻人肆想了想,“也行,好饭不怕晚,我等你接下来的故事。” 方箬放下茶碗,微微往前探着身子,“我有一个想法,当然,这只是前期的,具体后期怎么做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但是我觉得既然咱们要做这一行,就要创新。” 闻人肆勾唇,斜靠在绿鸢身上,一张口,绿鸢就喂他剥好的葡萄,“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做报纸!”方箬郑重说。 第201章 做报纸 “报纸?那是何物?”闻人肆不解问。 报纸真正的兴起需要依靠印刷技术的改革以及社会交通的便利,但在这个古代,想要报纸做到时效性几乎不可能,所以方箬也没去考虑这一点,而是着重于报纸内容的传播。 “如今我们既然可以自己印刷书籍,那为何不能印刷别的呢?例如找来一张大的纸,然后将连载的小故事或者是京都的八卦,名人的事迹都写在上面,一个月印刷一次。例如每个月初一这天,找来专门的报童,让他们拿去大街上卖。” “我们哪来的那么多小故事和八卦?即便一个月一次,也是要耗费不少人力和财力的。” 不说别的,誊抄的人员,画插图的画师,还有印刷的工匠以及送报的报童,这整个会涉及到一条又长又复杂的链条。 方箬笑道:“内容简单,明年不是春闱吗?有人上榜,自然就有人落榜。到时候我们可以做几个板块,例如会写文章的作为一个版块,提供八卦消息的作为一个版块,还有就是名人名事的作为一个版块,一张纸前后印刷的内容就那么多,一个月收集一次足够了。” 当然,在方箬的设想里,如果条件成熟,完全可以做一个“京都头条”什么的,客户群体也是京都的人,这样一来就能保证报纸的时效性了。 闻人肆思索片刻,道:“纸张可不便宜。” “所以啊,我们一开始就要确定好我们的客户群体是什么人。”话说到这里,方箬看向闻人肆,“你在京城有多大的话语权,就决定了我们报纸所涉及内容的尺度。” 如果闻人肆不敢得罪那些达官显贵,那么报纸上就势必不能写朝政之事,更不能挖那些朝廷命官的八卦,顶多弄个美人榜或者美男榜之类的东西。看書喇 “当然,一口不能吃成胖子,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话本这一块。等着一块成熟了我们就可以做报纸,我已经可以想象明年春闱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举子满腔文采无处发泄,到时候我们的报纸就成了他们展示才华的不二舞台!” 闻人肆抬眸,似笑非笑,“听说你跟裴修安定亲了?你就不怕那些落榜的举人里,他就是其中之一?” 方箬轻笑,“这有什么好怕的,能不能考上看他的本事,就算考不上他在心里依旧是最好的那一个。” 况且她又不指望裴修安养她,对方会不会升官发财方箬并不在意。 闻人肆只当方箬是在嘴硬,“等书坊的生意稳定了,我会考虑报纸的事情。对了,我这两日就会动身进京,你有事情可以找掌柜。” 方箬知道闻人肆是要回京都准备话本的事情,点头应下,“那过段时间的稿子我交给谁?” “姑娘给我就好。”红鸾撩起帘子,进来说道。 方箬好奇问:“红鸾姑娘不跟着一起回京?” 红鸾嗔道:“这怪谁呢?若是姑娘能早些写完,我也就不用一人在定阳城过年了。” 感情是为了等她的稿子啊,方箬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不回去也好,我的戏剧社下个月初十会开场,到时候还请红鸾姑娘赏脸。”方箬邀请说。 提及这个,闻人肆也有了几分兴趣,“我听说你把戏台整个封起来了?” 方箬点头,“如今天冷,若还是室外的话,恐怕没几个认愿意在台下看。我寻思着反正前面还有那么大的空地,搭建棚子也没什么问题吧?” “如今那边都是姑娘的地盘,莫说搭棚子,你就是建高楼也没人管你。”红鸾掩口笑道。 “可惜了,我倒是想看看。”闻人肆叹息一声,直接躺在了绿鸢的腿上,那样子好不快活。 方箬拍了拍裙摆,起身道:“会有机会的,我那边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方姑娘,下一本尽快了。”红鸾又拿了二十两银子给方箬,同时不忘催稿。 只要有钱,一切好说。 方箬用红布将银子包裹起来,揣进怀里道:“好说,再等我两日。” 拿了钱,方箬在东篱茶楼买了些茶楼的特色糕点,便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红鸾站在窗边,看着方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里。 “公子怎么看?”绿鸢好奇问,拿着玉锤子轻轻敲击着闻人肆的肩膀。 闻人肆抖了抖手里的稿子,眼中探究的意味更浓,“一本书一个风格。” 红鸾闻言,走过来问:“公子的意思是?” “这些故事并非出自她手。”闻人肆说着,将稿子扔在桌上,含笑的双眸里却幽深一片,“她身后有高人相助。” ...... 方箬抱着糕点,走到戏台这边,远远就看到几个男人正在给棚子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歪了歪了!都说了招牌是门面,你们能不能用点心?”付小琴用手挡着额前的阳光,看着架子上正准备挂牌子的两人喊道。 “付夫人,这样可以吗?”其中一人问,鬼知道这牌子有多重。 “往左边一点,对,就那里,红布别给我弄掉了,挂紧实点!”付小琴紧张说,生怕两人粗手粗脚将红布给掉了下来。 方箬拿出一块马蹄糕递给付小琴,“这点小事你还亲自监督呢?” 付小琴瞥了眼,摇头,“减肥——这能是小事吗?话说你又去茶楼了?” “找四哥说点事情,里面怎么样?”方箬见付小琴不吃,干脆自己吃了。s看書溂 付小琴皱眉,“乱糟糟的,东西太多了。我在想要不再租个房子,不说别的,就你五哥做那些道具,木头染料满地都是,成天铿铿锵锵的,琳琅她们还要在里面排练,他们都跟我抱怨不止一次了。” 方箬想了想道:“要不这样,让琳琅她们去我家排练,我家院子大,顺便可以让我师——我指导一下!” “那不得每天往返跑?”付小琴说。 方箬道:“刚好锻炼身体啊,我那儿还安静,就这么定了。” 付小琴嘀咕,“租个房子也不要多少钱。” 方箬哭笑不得,“我知道你有钱,但也不能这么花啊,不然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本啊。” “方箬,你快进来看看。”琳琅在门口喊道。 自从方箬搞了个莫须有的君妄言之后,她自己的身份就成了三个老板之一,出入戏台也不像之前那样谨慎了。 “怎么了?”方箬跟上去问。 “你过来看看这个炉子成不?”皮老五撸着袖子出来说道。 方箬准备在棚子里弄几个炉子,这样客人们可以一边喝茶烤火,一边看戏,而戏剧社也能多一项收入。 第202章 掳劫妇女 “可以,这边再开一个孔,连个烟囱出来,这样室内烧火也不担心中毒了。”方箬比划着位置说。 皮老五不解,“中毒?烧火怎么会中毒呢?” 方箬解释道:“如果屋里不通风,直接烧炭火的话就可能会中毒,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成了。” 皮老五似懂非懂的点头,用木炭做了记号,打算待会儿就给凿开装个烟囱。 院子里又是锯木头的声音,又是敲钉子的声音,间或还伴随着有人背台词的声音,总之就像付小琴说的,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连欣,李洪,你们都过来。”方箬喊道。 随后方箬便告诉他们,以后排练就去裴家,刚好玉沧也不用每天两头跑了。 得知可以换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排练,几人都松了口气,鬼知道他们有多受折磨,排了这么多天连个台词都没记下来,他们自己心里也着急。 “今天暂时就这样,我还要去师灵前辈他们那边看看,你们先忙。”方箬说完,给他们留了包糕点。 师灵、连家兄妹以及琴师孟桑单独住在别院里,与戏台那边的嘈杂不同,这里格外的安静。 “师灵前辈?孟前辈?”方箬进门喊道。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架琴,香炉青烟袅袅,说明人才离开没一会儿。 “奇怪,人哪里去了。”方箬嘀咕,却隐约听见后院传来说话声。 “......孟前辈,你确定这样真的行?我怎么觉着悬得很?万一她不同意咋办?”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同意?” “说的也是,那我还是争取一下吧,不过你说我穿哪身衣服比较好看?” 方箬寻声找去,就见连荣跟孟桑正在后面的亭子里挑选衣服。 孟桑个子很高,方箬目测最低一米九了,即使是坐在那里,也让人觉得跟站着没两样,他不爱说话,尤其不爱跟女人说话,方箬跟他交流十句,他能回答三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你们在说什么呢?”方箬走过去好奇问道,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衣服上。 连荣忙解释说:“方姑娘不要误会,这些都是我自己掏腰包买布料做的。” 方箬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惊叹连公子手艺真巧,这些衣服不管是从样式还是配色来看,都很好看,很适合你。” 连荣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嘴上却谦虚说:“还行吧,方姑娘过来是为了看戏服的?” 方箬点头,“都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我还真有,我想买些绣线。”连荣毫不客气的说。 “那孟前辈呢?”方箬问。 孟桑摇头,没吭声。 方箬也习惯了孟桑的沉默寡言,于是跟连荣道:“有时间吗?我们去看看衣服。” 连荣心思一转,忙收起桌上的衣服,“有,有时间。” “方姑娘,你跟刘姑娘关系好吗?” 路上,连荣暗搓搓的跟方箬打听刘剑虹的消息。 方箬忍着笑意说:“还行,怎么了?” 连荣道:“那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是来的话,你给我介绍一个好姑娘吗?实不相瞒,我对刘姑娘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了!” 方箬挑眉,着实没想到连荣如此直接。 “方姑娘,我这辈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就看你的了。”连荣拜托说,一脸哀求。 方箬笑着说:“这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不过我之前既然夸下了海口,倒也能帮你去探探口风。” “太好了,感激不尽。”连荣高兴道,忙引着方箬去看戏服。 整个剧中最重要的衣服就是男女主在书院的校服(古代也叫校服)以及祝英台最后的婚服,因为现在还没排到最后一场,所以婚服暂时不着急。 “再给男女主单独做一身便装吧,还有配饰这些也要安排上。”方箬提醒道。 连荣应下,心道他妹妹演戏可真是赚了,这衣服做了一身又一身的。 “对了,师灵前辈呢?”方箬询问道。 连荣摇头,“不清楚,一早就带着丫鬟出门了。” 方箬等了会儿,没等到师灵回来就离开了。 日暮西斜,不知不觉已经是半下午了。 方箬看向垂在群山之间的夕阳,呼出一口气,瞬间凝结成了白雾。 天气这么冷,不知道修安到了哪里,今夜可找到了住宿的地方。 * 裴修安不知自己正被人惦记,他和萧辞回去之后,却发现那山匪已经带着人和马离开了。wΑp.kanshu伍.net 不得已,两人只能徒步往下一个镇子走去,可万万没想到走了一天,却在半下午的时候又与那群人遇见了。 萧辞吓破了胆,要不裴修安捂住他的嘴巴,恐怕早就喊出声来了。 “好汉,好汉饶命啊,她已经许了人家,你要什么都成,求求你放了我孙女儿吧,求求你了。” 远处的茶棚里,老头跪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阿爷,阿爷救我,呜呜呜......”那姑娘被两个男人拉扯着,犹如麻袋一样扔到了马背上,她哭喊挣扎着,可无济于事。 眼看姑娘就要被那些山匪带走,老头急了眼,冲进茶棚里拿出一把菜刀,哆哆嗦嗦威胁道:“放了我孙女儿,你们放了我孙女儿!否则我跟你们拼了!” “阿爷,呜呜呜阿爷......”那姑娘哭喊着,可下一瞬哭声就戛然而止。 老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胸口,山匪的刀没入里面半截。 “找死!”络腮胡的山匪轻嗤道,拔出刀的瞬间血液飞溅。 老头吐出血沫,趔趄着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看向他孙女儿。 “阿爷——”那姑娘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剧烈的挣扎起来。 “把她嘴巴给我捂紧了,走!”山匪呵斥道,翻身上了马背。看書喇 眼看着那群山匪离开之后,裴修安这才松开了萧辞。 萧辞瘫软在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裴修安从草丛里走了出去,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躺在血泊里的老人,神色凝重。 这里距离下一个镇子不过十里,那些山匪怎么会如此大胆?他们就不怕县衙知道吗? “裴、裴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萧辞吓得连滚带爬的过来,带着哭腔催促道。 “搭把手。”裴修安抬起老人的肩膀,倏地,老人一把抓住裴修安的衣襟。 第203章 报官 “啊!诈尸了!”萧辞大叫着一屁股跌坐在地。 “救、救......救我孙女......求求......”老人死死的拽着裴修安的衣服,一口气迟迟不肯咽下。 裴修安神色为难,他素来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救人则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他连自己的马儿都没能夺回来,又怎么救得了一个大姑娘呢。 “救......救......求你......”老人褶皱的眼角滑落下浑浊的眼泪,满是血污的嘴唇吃力的嗫嚅着,声音破碎,额头上的伤口血肉模糊。 裴修安动容,叹息着妥协道:“我尽力。” 老人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谢...谢......” 太阳落山之后,天地间一片清冷萧索。 老人被裴修安拖到了茶棚的桌子上,身子已经僵硬了。 萧辞远远的站在茶棚外面,没敢进去,看着为老人收殓尸体的裴修安,心中一阵佩服,他连碰都没敢碰。 “裴兄,天快黑了,我们赶紧走吧。”萧辞催促道。 裴修安背起箱笼,朝着老人行了行礼,这才转身离开。 “裴兄,你打算怎么救人?”萧辞颠了下箱笼,吃力的跟在裴修安身后。 上了山坡,就能看到山下的镇子了。 只听裴修安缓缓道:“报官。” ... 入冬之后,天黑的很快,尽管两人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天黑之前抵达镇上。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在城外寻了户农家借宿。 得知两人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主人家很是热情,炒了腊肉又蒸了鸡蛋。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两位老爷凑合吃。”当家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有些局促。 家里妻儿方才出来打了个招呼,就躲进了厨房里,没敢出来,还有个年迈的老父亲,因为身子不好所以一直在屋里躺着。 饭菜端上桌,听得屋里的老人的喊了声,男人忙进了屋里。 隐隐约约的只听老人说着,“你过去看看......凑合吃点,天冷不容易......杏儿......”之类的话。 没一会儿,男人就出来了,身上套了件厚袄子。 “两位老爷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你们吃过饭就去东屋歇息,碗筷我家虎子会收拾的。”男人边说边系着袄子上的布带。 裴修安点头,看了眼外面黑黢黢的夜色,到底没多问。 萧辞就顾着吃饭,更是不会多嘴。 有了之前在吉家村的教训,裴修安晚上也没敢睡踏实,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萧辞躺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嘴里还碎碎念着,又在背那篇《襄公二十四年》。 “爹!爹,不好了!”外面传来男人惊恐的喊声。 裴修安和萧辞瞬间被惊醒,屋里没点灯,只能透过窗外稀薄的月光隐约看到彼此的脸。 萧辞紧张问:“裴兄,外面怎么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那杏儿呢?”老人因为惊惧,而拔高了声音。 “不知道,没看到人啊,肚子上碗口大的血窟窿,爹,现在怎么办啊?”男人着急问,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裴修安听到这儿,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裴兄?”萧辞着急喊,忙套上鞋子跟了出去。 堂屋里点着油灯,大门敞开着,风一吹,豆大的火光好似下一瞬就要熄灭。 见裴修安和萧辞出来,男人神色有些复杂,“对不住,吵到两位老爷休息了。” 裴修安询问道:“方才我听见你们的对话,你们说的是谁死了?” 男人与妻子互相看了眼,悲伤说:“是孙叔,他在前面的岔路口搞了个茶棚,平日太阳一落山他和他孙女儿杏儿就会回来,可今天天都黑了也没见到人影,所以先前我才出去。可是等我去了茶棚才发现孙叔他——” 男人面露惧怕,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他被人杀了!!” “他是被山匪给杀了!”萧辞毫不犹豫的脱口道。 男人瞪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萧辞往裴修安身后退了退,“我、我们亲眼看到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山匪?”屋里的老人情绪激动的拍打着床沿,厉声问道。 萧辞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裴修安往屋里走去,看着挣扎要起身的老人,解释说:“我们下午经过茶棚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群山匪抢劫了茶棚,他们掳走了那位叫杏儿的姑娘,老人家为了保护杏儿,也被土匪残杀了。” “你们在那里,你们为什么不救人?”少年冲进屋子,带着哭腔质问道,黝黑的脸上满是怨愤,“你们竟然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们面前被害,你们枉为读书人!” “虎子,别乱说。”男人呵斥着。 虎子用力的抹掉脸上的眼泪,倔强道:“我没乱说,他们都是懦夫,我不是!我要去救杏儿,现在就去!” 萧辞愧疚的低下了头,默认了对方的指责。 裴修安严肃道:“当时他们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兵器,我们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 “狡辩,你们就是贪生怕死!”虎子吼道,眼泪不断地往下滚落。 虎子娘拉扯着虎子的胳膊,抹着眼泪劝道:“举人老爷也是没办法,你别胡闹,跟娘去屋里。” 虎子推开他娘,突然冲向厨房拿了把砍柴刀出来,二话不说就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男人吼道。 “我要去救杏儿!”虎子咬牙切齿的说.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现在哪里吗?”裴修安问。 虎子顿住,稚嫩的脸上露出茫然。 “你这样不过是逞匹夫之勇,最后非但救不了人,甚至可能会害了杏儿。”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什么也不做吗?” “等天亮就去报官吧,他们应该跑不远。” 听说要报官,男人面露迟疑,为难说:“可我们没有钱,不打点的话,县令大人不会受理的。” 裴修安脸色沉了下来,“县令身为朝廷父母官,如今出了人命案,岂有不受理的道理?”kanδんu5.net “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自古不都是这样吗?”男人苦笑说道。 裴修安突然想起了李严,想起李严那惨死的未婚妻。 “明日我去衙门报案。”裴修安冷声道,清隽的脸上鲜少的浮现出愠怒。 第204章 有理无钱莫进来 * 翌日。 裴修安进城之后,拜托萧辞先去帮他找李严和叶白鹤,而自己和虎子爹去衙门报案。 幸亏裴修安的银子全都放在身上和箱笼里,所以那些山匪虽然抢了马儿,但是银子并未被抢走。 裴修安事先准备了二两碎银子,在虎子爹的引路下找到了衙门。 诚如虎子爹说的,果然是有理无钱莫进来,衙差打着哈欠,连正眼也没看两人,手一伸,意思不言而喻。 裴修安扫了眼,道:“城外白子山岔路口发生了命案,我想——” “原来是外地人,难怪不懂规矩。”衙差直接打断了裴修安,手指搓了搓,“想报案,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裴修安忍着怒意,拿了一两银子递给对方。 衙差一把夺过,颠了颠道:“大人在酒楼招待贵客,不在县衙,你一个时辰后再过来吧。” “什么贵客比人命案还要重要?”裴修安愠怒。 衙差嗤笑一声,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再给几两,我去给你通报一声?” 裴修安看着对方厚颜无耻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六哥你现在算是在大人面前长了脸,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小弟们啊。”随着说话声,两人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裴修安寻声望去,霎时变了脸色,忙低下头退到了胡子爹身后。 “好说,昨晚大人还满意吧?”满脸大胡子的男子低声笑问,脸上尽是狭促。 衙差猥琐的笑着,“满意的很,今天要不是有贵客,估计这会儿都起不来呢,嘿嘿嘿......” 男子拍了拍那衙差,志得意满的说:“有时间我请兄弟们喝酒,先走了。” 看着男子大摇大摆离开的身影,裴修安浑身的血液如同凝结了一般,一股恶寒蔓延至全身。 “走。”裴修安低声道,转身匆匆离去。 虎子爹没反应过来,忙跟上问:“举人老爷,咱们不报案了?” “又是个穷鬼,没钱报什么案。”衙差嫌恶说着,将那一两银子塞进了怀里。 “刚才那两人干什么的?”门口的衙差问道。 “报案,说是白子山岔路口发生了命——糟了!”衙差反应过来,急忙往衙门跑,没跑两步又折返回来,“你赶紧去找六哥,就说有人报案!” ... 另一边。 裴修安跟虎子爹叮嘱道:“你现在赶紧回去,带着妻儿先出去躲一阵,短期内不要再回板桥镇了。” 虎子爹脸色惨白,“举人老爷,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脸上长大胡子的人太多了,也许只是相似,虽然谭县令确实贪财,但也不至于跟山匪勾结啊?” “不会有错,就是他,而且你没听他跟那衙差的对话吗?杏儿恐怕已经......”裴修安摇头,眼底积蓄的怒意几乎要烧尽他的理智。 “这儿还有些银子,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之内必须离开板桥镇。”裴修安将剩下的四两银子递给虎子爹,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们一家吃喝数月了。 虎子爹连连推辞,歉疚说:“这件事原本跟举人老爷无关,是我们拖累了你,你和萧举人赶紧离开吧。天高皇帝远,如果他们真的勾结了,在板桥镇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裴修安将银子直接塞给了虎子爹,“老人家临死前曾托我救他孙女儿,是我能力不足,如果有机会,麻烦帮我在他坟前说声对不起。” 虎子爹喉咙哽咽,“我知道,你们也赶紧走吧,那些衙差都记仇着呢。” 裴修安看向虎子爹身后,变了脸色,“他们找过来了。” 虎子爹回头一看,吓得浑身僵住,直到裴修安推了他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慌不择路的往城外跑去。 裴修安将背上的箱笼卸下,低着头匆匆离开,刚将衙差甩开,就听人群里传来萧辞的喊声。 “裴兄,这边!”萧辞挥手喊道。看書溂 裴修安蹙眉,快步走了过去。 “裴兄,人是找到了,可是客栈的掌柜说他们今天一早就退了房,应该是已经离开了。”萧辞叹息说。 裴修安回头看了眼,那些衙差又找了过来,“先别管那么多了,你去打听一下哪儿能买马,我去买些干粮,咱们北街碰头。” 萧辞见裴修安神色不对,不解问:“裴兄不是跟虎子他爹去衙门了吗?他人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先别管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去做。”裴修安说完,不再管萧辞,匆匆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萧辞站在路边,挠了挠头,正欲离开却被追上来的衙差一把擒住。 萧辞惊恐看向对方,“你、你干什么?” “不是他。”领头的衙差说道。 看着离开的衙差,萧辞松了口气,意识到是对方认错了人,但也不敢逗留,赶紧去找人买马。 可萧辞却不知道,他转身之后,立刻有“尾巴”跟上...... 裴修安买了干粮,在巷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萧辞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往这边走来。 裴修安走了出去,正欲喊人却看到了跟在萧辞身后的衙差,与此同时萧辞也看到了他,立刻招手喊道:“裴兄,我在这儿。” 裴修安暗道不好,果不其然,那衙差立刻锁定了他,大声喊:“人在那儿!” 此话一出,分散在人群里的衙差立刻朝裴修安追捕过来。 “你骑马先走!”裴修安只来得及提醒一句,便转头跑回了巷子里。 萧辞再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吓得立刻爬上马背,大叫着一路疾驰冲向了城门。 裴修安回想自己方才过来的路径,如今北门定是过不去了,为今之计只能从南门往回走,他记得大哥的地图上似乎还有一条路可以绕过板桥镇。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修安加快速度离开了巷子,可刚出巷子没多远,就见另一批衙差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裴修安皱眉,见旁边有个酒楼,立刻走了进去。 “客官,您——” “已经有约了。”裴修安打断道,快速上了二楼,走到楼梯口时候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第205章 修行在个人 “借过一下。”裴修安道。 “挺能找的啊,都找到这里来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裴修安抬头看去,顿时面露不愉,只见挡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伯生和王克俭。 裴修安瞥了眼楼下,那些衙差就跟冤魂一样追了进来。 这会儿裴修安也没了平日的从容,直接推开许伯生上了楼。 许伯生厌恶道:“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晦气!” 王克俭看向楼下的衙差,低声道:“那些人好像不是来找谭县令的。” 今日谭县令在酒楼设宴,说是要为路过的举子接风洗尘,人倒是请了不少,连李严和叶白鹤都请来了,可谁都知道他的目标是许伯生! 思及此,王克俭回头看了眼裴修安藏身的房间,眼珠子转了圈,幸灾乐祸说:“你说会不会是找他的?” “你们二人可看见一个白面书生上去?”衙差看到两人站在楼梯口,走过来询问。 王克俭正欲应话,却听许伯生恼道:“你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滚!” “诶,你这人——” 旁边的衙差忙拉住他,笑着赔礼道:“许公子见谅,这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走。” “不长眼的东西。”许伯生骂道,甩袖下了楼梯。 王克俭跟在后面,却在经过衙差身边的时候,冲那衙差使了个眼色。 衙差会意,立刻带人冲上了二楼。 许伯生见状,反手就是一巴掌,“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王克俭嘴角溢出鲜血,他低头惶恐道:“不是,我没有......” “少在我面前使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再有下一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许伯生威胁道,回头看了眼楼上,冷笑一声。 裴景行,你自求多福吧! 这边衙差撞门而入,可房间里空荡荡的,哪还有裴修安的身影。 “他从窗户跳下去了,快追!”有衙差发现了楼下裴修安的身影,急忙喊道。 于是一群衙差又匆匆往楼下跑去,巨大的动静引得二楼的客人都出来看。 李严出门看了看,不解问:“这是怎么了?” 谭县令吃的满嘴流油,不在意的呵呵道:“李举人不用在意,我们板桥镇治安一向很好,他们估计是酒喝多了发疯呢,来来来,本官再敬诸位举子一杯,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本官啊,哈哈哈。” ... 得亏裴修安身体好,若是换做一般人,早就跑不动了。 “裴兄!” “裴兄啊!” “裴兄救我!” 萧辞整个人都趴在了马背上,双手死死的拽着马儿的鬃毛,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一匹疯马,难怪整个马市就属它卖的最便宜,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看着在街上横冲直撞的萧辞,裴修安心一狠,就在马儿冲过来的时候,顺着跑了几步,然后飞扑上前抓住了马鞍。 “缰绳给我!”裴修安喊道。 萧辞哆嗦着把缰绳递给裴修安,裴修安将缰绳在手掌绕了几圈,迫使马儿掉头朝着城外跑去。 “快追!不能让他们跑了!”衙差追了上来。 马儿嘶鸣着冲出城门,可没跑多远就甩着蹄子死活不肯再跑了。 “裴兄,我不行了,我撑不——呕!”萧辞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wΑp.kanshu伍.net 马儿陡然受惊,激烈的甩着蹄子将两人狠狠的扔到了路边,然后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快走!”裴修安挣扎起身,回头却见萧辞绝望的坐在地上。 “裴兄,我、我好像腿断了。”萧辞恐惧的说道。 裴修安低咒一声,回头搀扶起萧辞,“快走。” 萧辞眼睛通红,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对方,可他怕死,他不想死。 “裴兄,对不起。”萧辞哽咽说道,每走一下腿就钻心的疼。 裴修安的理智告诉他,此刻放弃萧辞,他一个人还有逃走的可能,但这样做萧辞怕是难逃一死。 官匪勾结,残害百姓,凌辱妇女,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谭县令人头落地! 谭县令不可能放过他们! “追上来了,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怎么办?”萧辞恐惧问,因为害怕越发的走不动了,双腿几乎抬不起来。 裴修安吃力的拖着他,一声不吭,脸上都是细汗。看書喇 他不能死,阿箬和荧荧还等着他,他不能死! “六哥,人在前面林子里,跑不掉!”后面有衙差喊道。 “很好,我已经让人把前面的路堵住了,他们插翅难飞。” 身后的声音毫不避讳的传达过来,萧辞面如死灰,他低头看着扭曲的右腿,心知自己跑不掉了。 也罢,反正他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 “裴兄,你是我的恩人,你的衣服我还没还你呢,对不住了。”萧辞哽咽说,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裴修安皱眉,叱道:“别说话。” 他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几乎抬不起来,也没应他的力气了。 “你还有贤惠的娘子在家等你,你不能死。”萧辞羡慕的说道。 “我也有个未婚妻,但她不是个好女人,她给我戴绿帽子。我岳父待我好,也是怕我悔婚,我都知道。裴兄,这是我的家状,还劳烦你给我岳父送了个信,就说我去找我爹娘了,我想他们了。” “闭嘴!”裴修安烦躁道。 萧辞眼看前面是个山坡,而衙差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萧辞突然伸手,一把将裴修安推下了山坡。 裴修安根本没有防备,摔下去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目光落在萧辞的脸上,这才惊觉对方早已泪流满面,紧接而来的剧烈撞击和疼痛让裴修安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砰—— 手里的杯子突然滑落,碎片溅了一地。 方箬怔怔的看着,半晌才回神来,“我这是怎么了?” “难听难听真难听,我为什么不是个聋子?啊啊啊!”苏情堂用枕头捂住耳朵,在床上打滚发疯。 方箬压下心头的不安,蹲下身去收拾碎片,“你要是觉得难听,就给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再这样下去,初十都不一定能开业了。” 苏情堂冷哼,“那是你的话剧社,又不是我的,我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 方箬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师父,说这话你心不疼吗?你可是苏情堂,你一身的本事,怎么可能短短两个月就全教给我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既不跟我学戏,我还有什么能教你的?”苏情堂幽幽道,话语中略带一丝落寞。 第206章 第一次排演 方箬听着心里也有些惋惜,于苏情堂而言,他最想收的徒弟应该是能跟他学戏,能继承他衣钵的人,可惜她年纪大了已经学不了了,而且她对唱戏也着实没兴趣。看書溂 “师父?”方箬走过去,依偎在床边好声道,“要不我给你找个有学戏天赋的小徒弟?” 苏情堂赌气的背过身,“不要,我一个将死之人,哪还有精力教那些蠢牛。” 外面传来连欣的唱曲声,不得不说确实难听,典型的五音不全。 “师父,今天外面阳光好,我扶你出去走走?”kanδんu5.net 苏情堂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脾气依旧古怪,但是脑子却越来越迷糊了,有时候大半夜也会发狂砸门,清醒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拖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师父,昨日付小琴给我送了些莲藕,我中午给你炖莲藕排骨汤好不好?”方箬问道,扯了扯苏情堂的衣襟。 苏情堂仰头,看着昨夜被他撕碎的帷帐,垂泪道:“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方箬:“......” “喵~” 门口传来一声猫叫,随即裴荧抱着雪梨从外面探出脑袋,笑盈盈道,“方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方箬起身,拍了拍衣服,“谁找我?” “一个带着幂离的姐姐,好像姓师。”裴荧道。 方箬看向苏情堂,明显感觉到他身子有些僵硬。 “我知道了,你去外面等我一下。”方箬道。 裴荧点头,看向苏情堂问:“苏叔叔今天也不开心吗?那让雪梨陪着你吧。” 苏情堂喜欢猫,雪梨将他手背挠的都是血痕,可依旧不改他对雪梨的喜欢,只会暗自神伤,说自己连猫的欢心都讨不到。 每每这时候,方箬就觉得他既可怜又滑稽。 “师父想不想见见她?”方箬试探问。 苏情堂蹭了蹭雪梨的肚子,没好气说:“见什么,见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那我出去了。”方箬转身,她也知道苏情堂不会见师灵,只是不死心的还想问一句。 出了房门,方箬见裴荧背着手站在门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在阳光下越发的白皙粉嫩,挺秀的鼻梁冻的微红。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方箬搂住裴荧,笑着说。 裴荧低头踹开路上的小石头,秀眉蹙起,“方姐姐,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觉得发慌。” 方箬神色微变,思及自己方才的失态,不由一阵心悸。 裴修安已经离开快小半个月了,虽说按照正常情况这会儿也不会给家里来信,可方箬的心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惴惴不安过。 而且有这种感觉得还不只她一人。 “许是这段时间你学习太累了,下午我让四哥带你出去逛逛?”方箬揉了揉裴荧的脑袋,安慰问。 裴荧摇头,“不用,我还有一张卷子没做完呢。” “没做完可以明日再做,不着急。”方箬说。 裴荧坚决道:“我哥说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还说今日事今日毕。” 方箬失笑,“那成,你待会儿快些做完,中午我给你炸藕夹吃。” 裴荧这才笑着应下,也忘了方才的不安。 院子里,连欣和玉沧正在对台词,旁边的李洪几人也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 师灵带着丫鬟站在门口,由于带着幂离,看不出她此刻的模样。 方箬招呼一声,请师灵去了大厅里。 “师灵前辈有事找我?”方箬询问。 师灵点头,与方箬比划说:“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先试妆?” 方箬高兴道:“当然可以。”想了想又说,“刚好连荣那边的校服也做好了,我让人去取过来,今日就让他们演一遍试试。” 如今道具,服装,妆造,音乐都差不多了,就等着初十开场。 这场戏,是骡子是马,也该出来溜溜了。 方箬叫来众人,八九个挤在大厅里,吵吵闹闹的。 方箬拍了拍手,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师灵前辈待会儿会给你们上妆,校服李洪已经去拿了,孟前辈也会过来,所以什么意思你们懂的吧?”方箬含笑问。 连欣紧张的攥着衣服,“方姑娘,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表演?” 玉沧皱眉,“可我们还没排好。” “我台词还没记住呢......”琳琅小声说。 几人都有些不安,不过相较于完全新人的连欣和玉沧,潇笑笑他们几个倒还算淡定,只是也跟着眉头紧锁,担心演不好。 “总要走出这一步,再说了,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演的不好,记不住词都没事,后期再针对性的练习就成。”方箬安慰几人说。 话虽如此,方箬心里也是担忧的,不过就像她自己说的,总要走出这一步。 “师灵前辈,你看是在哪儿化妆比较好?”方箬询问。 师灵指着庭院里,比划道:“那边光线好。” 方箬让皮老五搬了大桌子出来,没一会儿外面又来了两个姑娘,都是师灵的徒弟。 因为整个剧本里目前只有三位女性,一个是祝英台,一个是祝英台的丫鬟银心,还有一个是方箬原创的角色,书院院长的女儿婉瑛。 所以这部戏里的女子妆造并不复杂,反倒是男子这边需要做更多的修饰,贴胡子,化老年妆等等。 师灵只负责连欣和玉沧,其他人都是她的徒弟完成,所以效率很快。 而李洪也取了衣服回来了,身后跟着连荣和琴师孟桑。 “孟前辈,连公子。”方箬上前招呼道。 孟桑点了点头,看向师灵那边。 连荣指着门外的毛驴,告状说:“你家这驴子怕是成精了,让它拉点衣服还使性子,三根萝卜才收买了它。” 方箬道:“下次它再使性子就用鞭子抽,不能惯着。” 门外的驴子不知道是抗议还是怎么了,叫唤了半天。 “要排演,怎么不提前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付小琴带着小环走了进来,如今她算是减肥成功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 “师灵前辈过来试妆,我寻思着妆都画好了,索性就直接排演一次。”方箬说道,见她手里提着食盒,狭促笑问,“怎么?从他那边回来?” 付小琴轻咳一声,转过头不自然说:“都快中午了,待会儿我请大家吃饭。” 方箬挑眉,见付小琴不愿多说,也就不问了。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当书生的时候。”李让扯着身上的衣服,嘿嘿笑道。 臭蛋打量着愤愤说:“你这身衣服本该是我的。” 第207章 扮猪吃老虎的梁山伯? 原本方箬是想让臭蛋演马文才的跟屁虫路人甲,可这样的话就没人演教书先生,于是路人甲就落到了李让头上,还别说,他本人就带着一股阴邪的感觉,不用演也让人觉得不像好人。 至于马文才自然是李洪来演,李洪长得不差,单论面相的话完全不像是有城府的人,但方箬听过他的戏,一旦上台,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大变,与平日判若两人。 “我看除了衣服,他们与平日也没什么区别啊。”付小琴抱着胳膊思忖说道。 “若不是方姑娘说他们穿得是戏服,我都要认不出来了。”小环点头附和。 方箬闻言看向李洪他们,是啊,这里本来就是古代,就算换上衣服,还是古装,她若是观众的话,恐怕也分不出台上的人究竟是演员还是群众。 看来得想个法子让人们能区分开。 “小环,去把大门关上。”付小琴吩咐道。 裴家来了这么多人,待会儿闹起来指不定会有人过来凑热闹,为了防止剧情泄露,保密工作还是需要做好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切终于都准备妥当了。 第一场戏是从祝英台离家开始。 话说上虞县有个祝员外,其女英台天资聪颖,自幼就习得诗文歌赋,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觉得自己无良师,于是一心想去杭州求师拜学,奈何父母不许。 于是祝英台就想了个法子,假扮成算命先生,最后终于说服了父母,让其带着丫鬟银心前往杭州。 因为人员不足,所以潇笑笑和臭蛋还得先客串一下祝家二老。 这第一场戏最重要的就是抓住观众的眼球,能够让人沉浸其中,所以笑点和出人意外的反转必须给足。 笑点倒不是难,难的是反转,方箬写剧本的时候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将反转落在了祝英台身上。看書喇 一个邋里邋遢,满嘴胡言的江湖术士,最后摇身一变,却是个温柔大方的美娇娘。 你道她是端庄体贴的美娇娘,岂料她转过身,却又是个学识渊博,敢爱敢恨,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俊雅公子。 不仅仅是形象的转变,还有身份和性格的极大反转,而这一切都需要连欣来完成。 不得不说,方箬给连欣出了个大难题。 看着身着破破烂烂道士服的连欣束手束脚的走到台边,方箬深深吸了口气,喊道:“大家都准备好,马上开始第一场。” 付小琴皱眉说:“她行不行,我看她都要急哭了。” “不行也得行。”方箬咬牙说。 毕竟是排练,所以有些东西能精简的都精简了,台上也几乎没有什么道具。 “笑笑,臭蛋,你们两个准备好没有?”方箬用纸做了个喇叭,冲着人群里喊道。 潇笑笑抹了抹鬓角,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嘀咕道:“倒真像是老了二十岁。” 臭蛋捋着胡须,颠了颠大肚子,一摇一摆的朝着台子走去。 随着孟桑的琴声响起,台上的挡板被缓缓拉开,祝家二老从里面并肩出来。 方箬等人都屏息凝神,谁也没有说话,生怕让台上的人分心。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二老的斗嘴,紧接着扮演银心的琳琅叮叮当当跑上台,夸张的比划说道,“老爷不好了,小姐她被猪咬了!” “噗嗤~”付小琴没忍住笑了出来。 琳琅原本一本正经,听到笑声立刻朝着这边看来,嘴角抽搐着,显然也在憋笑。 方箬皱眉,让荧荧去帮她拿了纸笔过来。 很快连欣就上台了,台词她倒是背的利索,就是放不开手脚去演,而且只要下面的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就忍不住瞟过来,甚至因为紧张而说不清楚台词。 而与连欣完全相反的是潇笑笑和臭蛋,他们太善于表演了,以至于演到激动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唱了出来。 一场戏下来,演员和观众都累的够呛。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方箬拍手说道。 连欣自觉没演好,下了台就躲到后面哭鼻子去了,而另外几个老油条也有些悻悻然,没敢往方箬这边凑。 方箬将纸笔给了付小琴和师灵等人,让他们就刚才台上的表演进行评价。 连荣心疼妹妹,帮着与方箬求情,“连欣她毕竟不是学这个的,所以演的不够好,方姑娘见谅。” 方箬摇头道:“连欣很聪明,只是还放不开,可越是这样,就越要多演,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连荣学裁衣之前是想去学打铁来着,但因为连欣实在是没有做衣服的天赋,没办法连荣才转了行。 本以为自己绝对不行,没成想越做越精,如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他父亲都夸他手艺好。 “对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方箬想起说道,“以后凡是我们的戏服,你都要在衣领的位置绣一个‘社’字,这样一来是为了区分戏服和常服,免得弄混;二来也防止以后有人冒充我们的人搞破坏。”kanδんu5.net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以后有人也弄一套同款的衣服,装作是话剧社的人去外面招摇撞骗,他们至少还能通过衣服来自证清白。 “说的有道理,不过方姑娘你放心,我做衣服的针脚可是祖传的,一般人学不来。”连荣有些得意的说道。 方箬点头,“这样自然是更好了。” ... 第二场戏也是重头戏。 男女主第一次相见,在草桥亭上撮土为香,义结金兰。 玉沧扮演的梁山伯少了几分书生气,倒是多了几分浪荡公子的味道,这让方箬很是头疼。 而连欣还是老毛病,放不开,甚至一对山玉沧的目光就脸红如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虽说俊男美女的确养眼,后期加上布景更是视觉享受,可是方箬瞧着台上二人实在是违和,这人设跟剧本完全不一样! 但尽管如此,方箬也没打断,依旧等着他们将这场戏演完。看書溂 随着孟桑的琴音落下,挡板渐渐合上。 “我说,你确定玉沧演的是个文弱书生?”付小琴看完之后,一脸怀疑的问。 方箬抚额,“有些事情吧,编剧也很无奈的。”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连荣笑着说,又问一旁的孟桑,“孟前辈觉得呢?” 孟桑低头看着腿上的琴,沉思说:“我觉得再加一些鼓声和笛声会更好。” 连荣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戏。” “方姑娘,我家小姐问,这梁山伯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师灵的丫鬟出声问,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兴趣。 第208章 改人设? “不是,你们都不看剧本的吗?梁山伯是个饱读诗书,儒雅谦和的书生,怎么会扮猪吃老虎呢?”付小琴忙道。 丫鬟皱眉,不等师灵比划便嘀咕说:“书呆子有什么意思。” 方箬哑然,回头看向下了台子的玉沧,他长了一双多情眼,容貌也偏阴柔。许是因为在南风馆呆久了,所以他举手投足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来感觉,看谁都像是在勾引人家。 方箬托腮,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吓到了,如果真的改人设的话,那整个故事走向就全变了,那样还是《梁祝》吗? 毫无疑问,这次排演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孟桑要回去重新谱曲子,所以没留下来吃饭。 连荣瞧着因为自责而哭成泪人儿的连欣,长吁短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李洪几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互相埋怨,潇笑笑非说琳琅将她带偏了,琳琅则埋怨臭蛋老是挤眉弄眼让她不能专心。 师灵带着丫鬟徒弟收拾满桌的胭脂水粉,思索片刻之后,师灵还是找到了方箬。 “你好好想想,虽然我可以通过化妆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斯文的书生或者是活泼的小姐,但我却无法通过化妆来改变不了他们的表演。” 徒弟给师灵递上幂离,但师灵并未立刻戴上,而是神色严肃的继续道:“我将赌注压在你身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方箬心情一沉,知道师灵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正色道:“前辈放心,我会好——” 轰隆! 后院传来一声巨响。 方箬神色骤变,看向皮老五。 皮老五会意,连忙往后院跑去,皮老四呵呵道:“没事,估计是后面的木架子倒了,我过去搭把手。”说完跟了过去。 “我先告辞了。”师灵微微点头,带上了幂离。 方箬担忧后院的情况呢,于是便与众人道:“今天排演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一早来这里我们开会好好讨论。”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付小琴听着后面又传来打砸声,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是谁。 “算了,你先忙吧,我明天再过来。”付小琴说完,也带着小环离开了。 方才闹哄哄的庭院,顷刻间就剩下方箬、荧荧以及玉沧和皮老大。 玉沧并不知道后院那人就是苏情堂,只道是裴家的长辈,三天两头发疯他也都习惯了。 “我先回屋了。”玉沧识相的说道。 他也知道自己表演得不好,所以也没敢在这时候使性子,灰溜溜的躲回了房间。 “荧荧,你也先回屋吧,我去看看师父。”方箬与裴荧说道。 裴荧担忧的点头,“那等苏叔叔好了,我再去看他。” ... 虽说方箬已经习惯了苏情堂时常的发病,可每次见到还是会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找遍了所有的大夫,甚至连元仵作也给偷偷看了几次,可都无能为力。 元仵作说,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方箬擦拭着苏情堂手上的血迹,叹息一声,他的“心药”怕就是那位长公主李执韫了。 可她一个小小的百姓如何能接触到那样的大人物,就算真的接触到了,师父他愿意被对方知自己的情况吗? 他自尊心那么强,连师灵前辈也不愿见,更何况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李执韫,你骗得我好苦,为什么......贱种,你和他的贱种,我要掐死她......” 苏情堂面目狰狞着,恨意如跗骨之蛆将他折磨的发疯发狂。 “师父?”方箬小心喊道。 苏情堂死死的抓着被子,牙齿咬出“咯嘣咯嘣”的声音,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直直的看向方箬。 方箬心口一跳,还未说话就被苏情堂一把扯进了怀里。 后面的皮老五和皮老四见状,吓得就要过来将方箬拉开,却见苏情堂痛哭流涕的喊道:“锦儿,锦儿对不起,我的锦儿啊......” 方箬叹息一声,又来了。 “师父,我是方箬。” “方箬?”苏情堂泪眼模糊的抬起头,见到方箬立刻嫌弃的推开,“你怎么占我便宜?” 见苏情堂清醒过来,皮家兄弟这才松了口气,一前一后的先出去了。 方箬将干净的湿帕子递给苏情堂,“师父,洗把脸吧。” 苏情堂看着帕子怔怔半晌,问:“结束了?” “嗯,不过不尽人意,问题太多了。”方箬沮丧说。 苏情堂接过帕子抹了把脸,递给方箬,“还要。” 方箬搓洗干净,又递给他,“师父,你说如果梁山伯是个纨绔子弟,会怎么样?” 苏情堂擦脸的动作顿住,旋即嫌弃说:“那祝英台定不会看上他。” “倘若再来个浪子回头呢?”方箬托腮问。 苏情堂轻笑一声,“世人不都爱看妓女从良,浪子回头的戏码吗?说来听听。” 方箬立连忙坐直了身子,与苏情堂说起自己的设想来。 苏情堂有些疲倦的靠在床头上,可却始终认真的听着方箬说话,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wΑp.kanshu伍.net 当方箬说及连欣的问题的时候,苏情堂亦是十分有经验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方箬都一一记着,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颇有一种“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 一夜未眠。 方箬将重新修改的剧本又仔细推敲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打算去找苏情堂,等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也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时辰,四周一片寂静。 方箬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冷,连忙又回了屋里。 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到裴修安放在榻上的外袍,披上的瞬间,不知怎的方箬一阵鼻酸。 衣袍上似乎还残留着裴修安的气味,方箬贪婪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让心里的不安消减一些。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方箬被外面嘈杂声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太阳都已经出来了。kanδんu5.net 匆忙洗了把脸,方箬将昨夜修改的剧本拿去给了苏情堂。 “师父你先看着,我回房换身衣服。”方箬匆忙道,放下稿子就跑了。 苏情堂坐在躺椅里,慢悠悠的晃着。 清晨的阳光跃然于纸上,将那潦草的字迹镀上了一层金光. 第209章 我好像叫...萧辞? 方箬快速的收拾好之后,又急急忙忙的来找苏情堂。 “师父,你觉得怎么样?”方箬进门就问。 苏情堂闭着眼睛,优哉游哉的说:“可~以~” 方箬瞬间喜笑颜开,“看来昨晚没白熬夜了。” 苏情堂睁开一只眼睛,瞥向方箬,“我说你怎么老了。” 方箬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老没老不知道,不过皮肤粗糙了倒是真的,看来得注意皮肤护理啊。 “既然师父也觉得没问题,那我就按这个排练了。”方箬说道。 苏情堂摆了摆手,不多言。 庭院里,人都已经到齐了。 方箬走过去,扫了圈众人,表情严肃,“昨天的排演效果如何,大家也都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赘述了,我今天让大家都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大家都神情忐忑的看向她,屏息凝神。 “我昨天去找了君公子,让他临时改了剧本,还没誊抄,就这一份,大家先凑合看一下。”方箬说着,将剧本递给旁边的连欣。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玉沧心道,难怪昨天傍晚就没见着人,原来是不在家,他说问及荧荧的时候,对方怎么支支吾吾不肯说。 “那我们之前不是白排练了?还练了那么久?”潇笑笑抱怨说。 玉沧神色尴尬,“抱歉,是我没演好。” 琳琅目光了然的看了眼方箬,笑道:“快给我看看,我看改成什么样了?” 连荣为难问:“那衣服需要改吗?我怕时间不一定来得及。”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方箬也没应答。 她方才还故意从前门进来的,这一人分饰两角也是不容易啊。 裴荧给方箬端了粥和包子过来,催促说:“方姐姐你先别管他们了,赶紧吃,吃完大叔要洗碗了。” 方箬:“......” 等方箬将粥喝完,包子吃掉,大家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方姑娘,君公子也太偏心,这梁山伯完全是照着玉沧公子来写的吧?”李让看完惊呼道,这也太偷懒了。 玉沧亦是激动不已,这就意味着他根本不用演,只用记住台词就可以了。 连欣红着脸道:“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一次的梁山伯,但故事看起来确实比上一次的有意思。” 是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附和,之前的版本太规规矩矩了,虽然也是个好故事,但却没有这一次大胆有意思。 方箬看向师灵,有些紧张,“前辈觉得如何?” 师灵点了点头,比划说:“辛苦了。” 她知道方箬也是君妄言,所以这剧本方箬昨晚定是熬了通宵。 丫鬟接话说:“我就说书呆子没意思吧。” “说来还多亏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方箬感激道。 如此一来,新的剧本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并很快就开始重新排练。 * 话分两头,板桥镇。 少年抱着膝盖,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之人,“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挂在树上?你家在哪里?” “咳咳咳......”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翁颤颤巍巍的走进船舱里,“冬生,他重伤未愈,你别打扰他,咳咳咳......” 名唤冬生的少年与爷爷一直住在船上,他们以打渔为生,很少上岸。 眼前的男字是他从山底下的树上救回来的,爷爷说他伤了脑子,恐怕要变成傻子了。 真可怜。 冬生怜悯的想着,他正是活泼的年纪,平日又很少能与外人说话,如今好不容易捡到一个,他哪里忍得住不吭声呢。 “咳咳咳......这是你的箱笼,小老儿不识字,你自己看吧。”老翁从船尾提了个箱笼进来,吃力的放在男人面前。 男子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紧不慢的打开箱笼,上面横放着一叠纸。 “萧辞。” 男子说道,黝黑的双眸看向两人重复了一遍,“我好像,叫萧辞。” “咳咳咳......我看你打扮应该是个读书人,你既然记得自己叫什么,就该知道要去哪里,该做什么。”老人说完这段话,咳嗽的越发厉害,像是要将心肺都给咳出来。 “爷爷,我去给你烧水。”冬生连忙道,飞快的跑去了船头。 箱笼底部摔坏了,里面就剩下一件厚实的袄子,要不是因为有袄子在下面垫着,恐怕这份家状也不能幸免。 自称萧辞的男子清理着衣服上的土屑,猜测说:“家状上有我的名字和籍贯,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也只有举子才会有家状,而且他这身衣服也能说明这一点。 老翁一听,苍老的脸上露出惊愕,浑浊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 “举人老爷。”老翁突然朝着男子跪了下去,哀求道,“求你带我孙儿一起走吧。” “爷爷?”冬生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急忙过来想要把爷爷搀扶起来。 老翁推开冬生,咳的几乎跪不住,“老爷,我已经没几日可活的了,这孩子命苦,两岁就没了爹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会咳咳咳.....” “爷爷,你别说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走。”冬生哽咽着,抱着老翁嚎啕大哭。 冬生一哭,老翁也跟着哭,爷孙俩顿时哭成了一团。 萧辞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按理说救命之恩,他理应接受老翁的托孤,可是他自己身受重伤,脑子一片混沌,全身上下连个铜板都没有,他如何照顾得了一个孩子呢。看書喇 霜天寒夜,月落乌啼。 老旧的渔船在河面上浮浮沉沉,船舱里终于没了哭声。 因为没钱,所以船上入夜了连个油灯都没有,但好在今夜月色不错,勉强还能看到人影。 “萧大哥?”冬生打着哭嗝,跟着坐在萧辞身边。 萧辞头上绑着粗糙的麻布,脸上都是刮伤,身上的衣服被树枝荆棘挂烂了,看着狼狈不堪。 “萧大哥,你怎么不回应?”冬生抹了把眼泪,追根究底的问。 萧辞这才回过神来,“总觉得这名字很陌生。” 冬生撑着甲板,探着头打量萧辞,“你怎么会掉到山下?是不是没仔细看路?” “也许吧。”萧辞喃喃道,偏头看向右侧的山峦,“你们是在那边捡到我的吗?” 冬生点头,“就是那边的山坳里,爷爷说山里有豺狼,萧大哥你命真大,难怪能当官。” “举人还不是官,还需要再去京城考试。”萧辞解释说。 冬生挠了挠头,“那以后是官也一样。” “明天我再过去找找看,兴许能找到别的东西。” “萧大哥,你怎么把纸缝在衣服里?”冬生突然指着对方的胸口问道。 第210章 话剧社开场 萧辞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里面的衣服也破了洞,隐约能看到里面夹着一张油皮纸。 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抓不住。 是银票。 萧辞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念头,当他撕开衣服,打开油皮纸之后,发现里面果真夹着一张银票。 凑近看了好半天,才确定这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有人将银票缝在了他的衣服里,为了避免被雨水打湿,还细心的裹了油皮纸。 这人是谁? 是他母亲,还是...娘子? 萧辞回想着家状上的信息,他爹娘好像已经去世了,而且自己也并未婚配。 所以到底是谁? 或许是他的心上人,甚至是未婚妻。 幸好。 萧辞心想着,原来他是有人惦记着的,幸好,幸好他还活着。 ... 次日,萧辞和冬生去了趟山坳,找了一天终于又找到了一些东西,一张地图,两本书,还有只笔以及几根用木盒子装好的白色胡须。 冬生肯定说,这是老鼠胡子,萧辞倒觉得像是猫的。 许是因为一直惦记着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老翁的身体也陡转之下。 当天下午就已经病的起不来了,胸口都是咳嗽喷溅出的血液。 冬生哭哑了嗓子,眼睛也肿的看不见了。 下半夜的时候,老翁就走了。 走的无声无息。 他在这船上过了一辈子,最后除了冬生什么也没留下。 将老翁安葬之后,冬生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将船藏了起来,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萧辞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河畔。 萧辞在附近村里找了个村民,他给村民写了副对联,而对方帮他修好了箱笼,临走前还给了三个窝窝头。 一大一小就靠着这三个窝窝头走了两天,终于走到了地图上写的板桥镇。 “从这里经过就可以到下一个镇子了。”萧辞爱惜的收起地图,以后的路就得靠它了。 冬生眼睛还是肿着的,没办法,这两天他一到晚上就想爷爷,一想爷爷就忍不住哭,所以眼睛就没消肿过。 “好多人啊。”冬生努力的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萧辞却没时间瞎逛,他只有二十两银子,哪怕是买个饼子,他都要货比三家,看看谁家的饼子最大。 “让开让开,都让开。”一群衙差蛮横的在街上横冲直撞,路上的百姓吓得纷纷退让。 当着面不敢说,私下却都嘀咕起来。 “一群酒囊饭袋,都死了这么多人还抓不到凶手。” “贼喊捉贼,能抓到才奇怪呢。” “我听说是山匪做的,就城外那边的山岔口,尸体都臭了才被路过的樵夫发现。” “死的是什么人知道吗?” “那谁知道啊,人都烂了,也认不出来。” 冬生有些害怕的攥紧了萧辞的衣服,问道:“萧大哥,山匪是什么?” “傻小子,山匪就是土匪啊,他们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你们要出城的话可得小心了。”饼子铺的老板提醒说。 萧辞担忧问:“官府不管吗?” 老板嗤笑一声,“都是一个窝里的,左手管右手吗?你看着吧,这些恶人早晚有天收!” 买了饼子,萧辞看着剩下的银钱,有些犹豫。 “萧大哥,怎么了?”冬生问。 “出了城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才能到下个镇子,如果骑马两天就能到,如果走路就得五六天,我怕路上不安全。可买马的话,我们钱又不够。”萧辞为难说,脑袋也阵阵发痛。 冬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帮着背行李。 最终两人还是决定走到下一个镇子,可就在他们出了城门没多远,却在路边发现了一批枣红色的马儿。 萧辞原是试探性的喊了声,没想到那马儿竟然当真过来了。 于是乎,两人颠簸了两天,终于平安的赶到了下一个镇子。kanδんu5.net 为了省钱,萧辞每到一个城镇,就会跟人借来桌椅,然后就在大街上摆起了小摊,专门帮人写对联写书信。 也得亏年关将近,他字写得又好,生意倒也不错,几下来刨去成本还能挣几十文。 “下雪了!”冬生忽的激动喊道,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砚台。 第211章 就当我花钱听个响 “这么多人呢。”青禾惊讶道。 方箬谦虚笑说:“前期宣传做得好,所以今天来的人也多。” 数天前,方箬找人画了宣传海报,酒楼、客栈、粮铺,甚至连栓子的小摊上贴的都是,又让皮老四在东篱茶楼连续宣传了几天,前期攒够了噱头,今日开张可不就热闹了。 月庭芳好歹也是迎月楼的花魁,外面还在看热闹的百姓瞧见她都进去了顿时心痒难耐,寻思着也就十文钱,纷纷买了票。 外面帮忙售票的刘剑虹顿时忙的一个头两个大。 “方箬呢?”赵烈过来问道。 早些日得知戏剧社今日开业,赵烈就已经跟县令说要休沐了,手下几个兄弟哪会错过这热闹事儿,一起嚷嚷着过来帮忙维持秩序,只是到处扫了一圈也没见着方箬。 刘剑虹哪有时间搭理他,正想把人轰走,忽的福如心至,道:“她马上就会过来,你先在这等会儿。” 于是赵烈等着等着,就等成了售票的那个,而刘剑虹已经尿遁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方箬将外面的杂事交给付小琴,她则去后面给连欣他们做准备工作。 “五哥,你带人再去检查一遍设备,千万千万不能有任何的纰漏。”方箬瞧见皮老五,就忍不住再次叮嘱说。 皮老五应了声,当真又去前面检查去了。 以前在苏情堂手里负责道具的钟闻天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其侄子钟曜回去之后却在钟闻天的遗物里找到了他的手记。 后来连夜让人送了过来,这本书也给了皮老五不少的帮助,如今台上比较复杂的一些道具也都是根据手记里学的。 走近戏台后面的小房间,里面灯火通明,师灵正带着徒弟给大家上妆,屋里面到处都萦绕着一股脂粉味。 连欣紧张的攥着手掌,嘴里不断碎碎念着,“深呼吸,深呼吸。” “连欣。”方箬喊道。 “啊?我我我,我在!”连欣慌忙应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方箬开解说:“你看看你的装扮,这么走出去你哥都认不出你,台下的人更加认不出,你就当他们是罗卜白菜,不要去在意。” 连欣欲哭无泪,“可是罗卜白菜也不会说话呀,不行了方姑娘,我肚子疼想去如厕。” “你不是肚子疼,你是太紧张了。”琳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果子哼哧哼哧的啃着。 方箬皱眉,“上台前不要乱吃东西。” 琳琅无辜说:“我不吃我就紧张。” “你也紧张吗?有用吗?”连欣抱团的握住琳琅的手掌,咽了咽口水,“那给我也吃点。” 方箬当真是哭笑不得,随她们去了。 “谁家老太太戴这么艳的花儿,拿下来。”不远处,师灵的丫鬟不悦道。 潇笑笑不舍的将头上的绢花摘下,嘀咕说:“我老了我就带花。” 方箬找了一圈没看到玉沧,正想找个人问问,就见迎面走来两个小姑娘。 两人也不认识方箬,边收拾东西边激动的说着话。 “真好看,单单是往哪儿一站,都叫人心神荡漾。” “方才他还冲我抛媚眼了,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了?他那样好看的男子,便是叫我给他做妾我也愿意。” “那可不成,再喜欢也不能做妾啊。” 方箬挑眉,看来玉沧的人缘还不错。 “方箬,快到时间了。”皮老四找进来提醒道。 “方姑娘,我们这边已经做好了。”师灵的丫鬟随即喊道。 “我的人也准备好了。”孟桑抱着琴说道。 连荣朝方箬点头,“衣服饰品都没问题。”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身侧的手掌也用力握紧,“大家都过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而仅仅隔着一面墙,戏台外面的嘈杂喧闹仿佛就在耳畔。 “大家听到了吧?”方箬问。 众人点头,琳琅小声道:“我们唱戏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来这么多人。” 李洪感慨道:“是啊,如果师父还在就好了。” “今天是我们话剧社的第一次登台,也将是你们以话剧演员的身份第一次真正的表演。我知道你们很紧张,因为我也一样,所以,如果实在克服不了就不克服了,紧张就紧张吧。事已至此,大家就当陪着彼此好好闹一场,玩一场,表演嘛,有时候随性一点也没什么。” “演砸了也没事,就当我花钱听个响!”付小琴进来说道,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小环点头,“没事,我家夫人有钱。” 大家闻言,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有钱!有钱!猴子交个朋友!”一只鹦鹉跳上了付小琴的肩膀,扑棱着漂亮的翅膀喊道。 “哇,好漂亮的鹦鹉,它会说话?”琳琅惊呼道。 付小琴炫耀说:“我家大漂亮聪明着呢,上次方箬不是说咱们戏剧社得有个吉祥物吗?我把它带过来了,反正它喜欢热闹。” “咚咚锵,咚咚锵,猴子,好多猴子。”大漂亮兴奋的从付小琴肩上飞出,在屋里绕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架子上,一副巡视领地的样子。 付小琴撞了下方箬的肩膀,“你瞧。” 方箬看向众人,还别说,大漂亮这么一闹,大家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我去准备了。”孟桑看了眼墙角的沙漏,与方箬说道。 方箬点头,“有劳孟前辈了。” “我去前面看着,人太多了。”虽说人多是好,可是也会面临许多的问题,一个没看好就会出事。 “让让,都让让。”皮老五喊道。 大家忙给他让路,只见他怀里抱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用丝线绑住的蝴蝶和鸟雀。 “五哥,这个待会儿你交给李让,他有功夫,能轻松上房梁。”方箬提醒说。看書溂 皮老五应下,带着人去了前面布置。 方箬与众人说了几句,便也跟着从后院饶到了戏台的前面。 这会儿已经停止售票了,但棚子外面还是围了不少人,不过多是看热闹的,也没打算花钱进去。 虽说十文钱不多,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花十文钱看戏哪有买馒头来的值当。 “方姑娘。”赵烈喊道,如同看到了救星。 方箬瞧着赵烈愁苦的样子,不由失笑问:“怎么是你在这里?刘姑娘呢?” 第212章 好戏开场了 “她早跑了!”赵烈愤愤的咬牙说着,将收钱的盒子抱给方箬,“这个怎么办?” 方箬回头看了看,见小环站在门口,便让小环带着赵烈去把钱箱子放好。 赵烈随手找了个兄弟,把钱箱子交给了对方,“你跟着去。” “哟呵,还挺沉。”对方道。 棚里面隐约传来了音乐声,方箬忙招呼赵烈一起进去看看。 进了里面,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赵烈面露诧异,他没进来过,竟不知这里面别有洞天,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天上与地下。 “方箬,这边。”不远处,付小琴招手喊道。 方箬带着赵烈过去,让人给他安排了个位置将就坐下。 “没什么问题吧?”方箬小声问。 付小琴摇头,“有几个人抢位置差点打起来,好在刘姑娘来得及时,给压下了。对了,那边的人好像是为了君妄言来的,他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装神秘也得露个面啊。” 她不是早就在你面前了! 方箬心里嘀咕,面上却道:“快了,我已经让人去催了,你放心,结束的时候他绝对会来。” 说着话,台上只听“咚”的响起了鼓声。 方箬和付小琴都停止了说话,不约而同看向台上。 鼓声落下,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棚子里的看官们均是一惊,正欲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又听得一阵音乐声缓缓响起。kanδんu5.net 叮铃~ 一个琉璃滚灯欢快的滚到了台上,里面的烛火成了这棚子里唯一的光,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了。 正想感叹好漂亮的灯,台上又渐渐明亮起来,一只蝴蝶从空中飞过,落在了台上的桃树上。 “这个时候哪来的桃花?”后面有人小声问。 话音落,桃树后面的黑色挡板缓缓往两边滑动着,音乐也随之变得欢快起来。 “哇——”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台上姹紫嫣红,亭台楼阁,间或传来阵阵说话声,翻飞的蝴蝶,鸣叫的鸟儿,整个戏台俨然就是一个小世界。 “怪你!” “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 “怎么不怪你了?” 伴随着争吵声,一对中年男女绕过楼阁,互相指责着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束光打在了他们身上,那是从棚子顶上洒下的阳光,整个戏台上面的封顶都是可活动的,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通过镜子将阳光折射到他们身上。 当然,这也意味屋顶上必须有人一直都在。 这个艰难的工作只能交给了李让,不仅仅是镜子,还有那些飞舞的蝴蝶和鸟雀,都需要李让通过丝线来控制,就像是在玩牵线木偶一样。 李让以前是表演杂技的,为了糊口什么都做过,线戏也学过一些,所以控制这些都不在话下。 “人命吉凶生和死,命运之限少人知。个中师传玄妙诀,纵有千金莫敢说。” 随着一声念叨,一个身着破烂道袍的人手脚不协调的上了台。 那夫妻二人瞧见来人,互相看见了眼,不以为然,继续争吵,埋怨对方没管好女儿。 岂料道士凑到二人跟前,嬉笑说:“你说东,他说西,你打狗,他骂鸡,你扒葱,他蒜皮,哈哈哈哈,有道是互不相让不投机。” 这道士自然就是连欣演的祝英台,见演员都上台之后,屋顶上李让立刻将封顶整个掀开。看書溂 老天爷赏脸,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洒落在台上,金光灿灿。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台上的明亮与台下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导到了戏台上。 “好像还不错。”付小琴小声道,示意方箬看向众人。 方箬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第一场戏对于连欣来说也很有优势,因为出场的时候是个有些疯癫的算命先生,所以她说话颤抖,步履僵硬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反而会让人更加有代入感。 不过让她适应的时间可没多少。 随着音乐声渐渐落下,台上的挡板缓缓合上,光线逐渐暗了下去。 众人意犹未尽,正寻思着十文钱怎么就看个没头没尾的东西,台上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 待灯光亮起,台上又成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床榻,屏风应有尽有,蝴蝶落在精美的屏风上,犹如整场戏的看客。 “时来运转喜悠悠,一切烦恼从此休,万般通达皆如意,向后诸事不犯愁。太好了,小姐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琳琅扮演的银心活泼又俏皮,从屏风里出来的那一刹就让台下众人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同时心里也生出疑惑,怎么突然换了剧情? 随着音乐声起伏转变,连欣扮演的祝英台用书本半遮面,身形袅袅的走了出来。 四周香气萦绕,彩蝶翩跹,风吹起无数的花瓣点点落下,如白烟一般的薄纱将整个戏台装点的犹如仙境。kΑnshu伍.ξa 李让将光打在祝英台身上,她肌肤如雪,黑发如瀑,妆容干净,衣着华丽,现身的刹那犹如九天之上的神女。 四周一片倒吸气,莫说其他人,就连方箬也有些呆了。 她知道连欣长得好看,但是没想到可以这么好看! “哇~” “天哪!” “美女,不,神女!”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我能看到的?” “她叫什么名字,我愿以千金相聘!” 且不管台下如何喧闹躁动,台上之人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表演起来。 “我的亲娘诶,你真是挖到宝了,我看那些男人眼睛都绿了。”付小琴惊叹说,眼中亦是惊艳连连。 之前在后台看到连欣的时候只觉得好看,没想到上台之后如此惊艳,周身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让连欣美的更有氛围感,方箬可是绞尽了脑汁,如今的结果也还算让人满意。 “没事,待会儿就轮到女人们眼睛发绿了。”方箬喃喃道。 付小琴知道对方指的是玉沧,但又忍不住担忧,小声说:“他们不会认出来吧?” 玉沧以前毕竟是男倌,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难免生出想法来。 方箬道:“我在找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点,且不说他是清倌,就算不是,被人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左右不过骂几句,我跟他都有心理准备了。” 台上的第二场很快就要结束了,下一场玉沧就要上台了。 方箬想了想还是道:“你去找两个人到台下看着,免得有些人真把自己当回事给闹起来。” 付小琴应下,临走前又催促道:“君妄言的事情你盯着点,让他赶紧过来,别到时候人家说我们挂羊头卖狗肉。” 第213章 不好男色为何去南风馆 方箬连声应下,如今知道她就是君妄言的除了皮家兄弟,就只有师灵,孟桑以及连家兄妹了。 皮家兄弟一早就知道,那时候也没想瞒着。 至于剩下的人,说白了他们都是依靠苏情堂的关系才肯过来帮她的,既然她说君妄言是苏情堂的徒弟,那么他们必定要见到君妄言,所以方箬也只能坦白了。 耳边传来阵阵欢呼声,方箬感觉耳膜都要震破了,这时才发现玉沧已经上了台。 即便是完全符合他性格的人设,真表演起来也没那么容易,而且玉沧虽然没说,但是方箬知道他心理压力非常大。 但好在他从未说过放弃。kΑnshu伍.ξa “咦,我怎么觉着这梁山伯似曾相识?”人群里,有人嘀咕说。 忽的有人起身扬声道:“什么梁山伯,那不是南风馆的玉沧吗?哟,换了张皮还当爷不认识你了?” 方箬皱眉,明显感觉到了玉沧的尴尬和窘迫。 “捂嘴,拖出去。”方箬冷声道。 立刻有两个中年男子上前,将那说话的人拖了出去,他挣扎着呜哇乱喊。 “他本来就是南风馆的男倌,凭什么不让我们说?”有人也跟着冒头质问道。 方箬走上前,打量着来人,旋即扬声道:“哦~原来王家三公子好男色,行了,我已经知道了,若是您觉得还不够,我明日就让人将此事贴满定阳城的大街小巷。”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好男色了?”那王家三公子气红了脸颊,尴尬的抬不起头来。 “不好男色为何去南风馆,又怎么知道他是南风馆的?”方箬质问道。 面对着大家看好戏的目光,王家三公子目光闪烁着,随后底气不足的愤怒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你们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一人这么说。” “是吗?我看看还有谁?”方箬环顾四周,脸上虽是笑意,眼中却是冷若冰霜。 仿佛今日谁要多说一嘴,明天就能把人搞得身败名裂。 好男风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从古至今,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人多不胜数。 但多是私下偷偷玩,没几个敢拿到台面上说,更何况今日来人这么多,真要暴露了癖好,以后走路上都会人指指点点。 原本还嚷嚷着认识玉沧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低调,生怕被人知道自己跟玉沧有来往。 男人不敢说,女人更不敢说了,一时间,棚子里安静无比。 方箬勾唇,与孟桑等人道:“音乐继续。” 连欣冲玉沧使了个鼓励的眼神,玉沧微微点头,目光越过那些看客们,落在了方箬身上。 感觉到玉沧的目光,方箬扬唇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玉沧拧成一团的心脏终于又舒展开来,他忽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明朗了起来,身上从未有过的轻松。 只当他们是萝卜白菜。 玉沧思及方箬的话,不由笑了起来,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湖心,台上的一切如涟漪般,又生动了起来。 趁着一切恢复正常,方箬忙离开棚子朝着后台走去。 门外也守着两个中年的男人,以防有人闹事。 这些人都是皮老五找来的,据说是跟他一起干粗活的杂工,一天三十五文,外加五文钱的午饭补贴,虽然得忙活一天,但也比去河边扛沙袋要轻松的多,因此来的人都没敢懈怠,唯恐干得不好被人顶替了去。 “刚才有几个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被我们赶走了。”男人邀功般的跟方箬说道。 方箬点头,提醒说:“能劝退的就劝退,尽量不要动粗。” 她毕竟是开门做生意,也要注重风评。 “方箬。” 远处的路边停着辆马车,旁边站着皮老四。 方箬抿唇,朝着对面走了过去,“四哥,东西带来了?” 皮老四点头,神色有些古怪,示意道:“要不,你亲自上去看看?” 方箬狐疑的看他,“怎么了?” 砰! 马车里传来敲击声,随即有人不满道:“要我下去请你吗?” 方箬下意识往后看去,确定没人跟着这才上了马车。 “师父,你怎么来了?”方箬紧张问,他不是说不来的吗? 等方箬进了马车,才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她上下打量着苏情堂,眉头紧锁,“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苏情堂穿着她的衣服,还带着她的面具。 “看不出来吗?我在帮你呀。”苏情堂摊开胳膊说道。 方箬一阵头疼,“我们俩长得不一样,体型不一样,你怎么帮我?” “呵,山人自有妙计,你待会儿只管喊我就行。” “可是师灵前辈也在,她一定会认出你的。”方箬试图劝退。 苏情堂神色闪烁了一下,随即道:“你找个借口把人支开不就成了。”话说完,苏情堂瞥了眼方箬,语气不悦,“你放心,我才发过病,不会给你添乱。” 方箬听了这话,反倒有些不好受,“那你等我消息。” 苏情堂点头,托腮看着方箬下了马车。 等方箬离开之后,皮老四听着戏台那边的热闹声,感叹道:“原先我道她是闹着玩儿,没想到这话剧社还真热热闹闹的开场了。” “我听荧荧说,你在找你妹妹?”苏情堂突然问。 皮老四诧异的看向车厢里,“是有这么回事。”wΑp.kanshu伍.net “有眉目吗?”苏情堂问。 皮老四受宠若惊,没想到苏前辈竟然还关心他的事情。 “已经打听到了琳琅姑娘说的那个人贩子的消息,我打算等过段时间去找找看。” “你妹妹被拐的时候多大了?” “十岁。”皮老四应道,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有些记不起七妹的样子了,只觉得是个乖巧的小姑娘,“琳琅姑娘是在两年后见到她的。” 那时候七妹十二岁了。 “两年,她还记得你们。”苏情堂羡慕的喃喃说着,“那时候她应该已经十四了,十年啊,怕是早就忘了。” 皮老四疑惑问:“苏前辈说的是?” 苏情堂精神恍惚的看着外面,时间在他这里好像停滞了,他记不起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自己去过哪里,只记得昨晚锦儿还嚷着要吃酸枣糕,只记得屋里的火盆烧的正旺。 “君公子在里面吗?”马车外,小环端着瓜果走过来。 皮老四忙接过,“在呢。” 小环好奇冲里面瞥了眼,却只看见白色的衣角,解释说:“方姑娘说她还有一段时间,君公子先吃瓜果等等。” “嗯。”苏情堂不咸不淡的应道。 第214章 冬日的鲜花 小环见对方不爱搭理人,也没敢打扰,福了福身就离开了。 ... 有业内人士曾做过统计,话剧最佳的演出时长是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低于这个时间观众会觉得不值票价,而超过这个时间又无法集中注意力,以至于失去观看的耐心。 因此方箬将整个话剧控制在一个半小时,即便中间因为要转换场景而耽误一些时间,但仍旧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也就是一个时辰。 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一切正常,而台上几人的表演的也越发自然,没了第一场的紧张不安。 故事已经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分别的剧情,这里方箬让孟桑加入了《梁祝》的旋律,整个曲调凄婉旖旎,令人动容。 梁山伯乃是纨绔,到了离别之际虽心有不舍,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说倘若祝英台家中有胞妹,定以千金相聘。 祝英台闻言喜忧参半,喜的是梁山伯似乎对自己有意,忧的是这意竟然是旁人也可以取代的。 十八相送,两人的感情互相拉扯,试探。 “他娘的,这梁山伯是不是男人,倒是说呀!”旁边看剧的男人急躁骂道。 “唉,他以为祝英台是个男子呢。” “男子怎么了?真喜欢管他男女,说到底就是怂!” 似乎知道了看客们的心思,就在梁祝二人互相告辞之后,祝英台换回了女装,而梁山伯终是不舍,竟是一路追了过去。 祝英台不敢告知对方的身份,只说自己是祝英台的胞妹,故意与其示好。 岂料梁山伯却一改之前的风流做派,坐怀不乱,直说自己要娶的是其兄长祝英台。 “艹,干得好!” “总算说出来的,我都快急死了。” 梁山伯那话一出,整个棚子里的看客们顿时拍案惊呼,颇有一种憋了满肚子的气终于释放的畅快。当然,也有人眉头紧皱,直说伤风败俗,不过因为提前知道祝英台是女子,所以抵触心理也没太强烈。看書喇 付小琴扫过众人,低声轻叹说:“他们现在有多开心,待会儿就有多难受,你说君妄言他是不是没有心啊?怎么能写出这么惨的故事来?” 方箬失笑,耸肩道:“悲剧往往更能让人记忆深刻,再说了,不这样写,后面哪来的化蝶?” 整个故事方箬虽然改了人设,但是悲剧的内核却没有变,而所谓的悲剧不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吗? 梁祝的故事之所以流传千年,方箬觉得在某种程度就是因为最后的求而不得。 草桥结拜,长亭惜别,英台抗婚,人们被他们的爱情所感动,对他们的命运感到同情。 而最后祝英台哭灵投坟,双双化蝶而飞,不管是在戏曲还是现代的电视剧、电影中,都是最绝的一幕。 方箬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然绝对要将这一场戏做到最美,最惊艳! “对了,君妄言来了没?”付小琴低声问。 方箬思及苏情堂,点了点头,“在外面等着呢。” “他不来看看?这可是他写的故事啊?” “人家性格孤僻,不爱凑热闹。” “能人异士多怪癖,行吧,待会儿露面就成。”付小琴无所谓的说道。 方箬思及接下来的剧情,与付小琴叮嘱说:“待会儿快结尾的时候让大家盯紧点,别闹出事,我先去后面看看。” 付小琴应下,思及一事又说:“对了,你之前说花的事情,方才福伯过来了,说已经送去后面院子里。” 方箬这边人手不够,福伯福婶也都过来帮忙了,福婶帮着大家做饭,福伯则帮着采购一些东西。 如今已经是冬天,想要买到鲜花可不容易,但因为这是大家的第一次演出,方箬不想留下遗憾,所以还是托了闻人肆的关系,从别人手里买了些腊梅回来,待会儿包扎一下应该也能看。 “成,我过去看看。”方箬说着,出了棚子。 如今最忙的除了皮老五那边,就是师灵这边了。 台上每换一个场景,大家的妆造都要有变化,而且时间极短,这就需要娴熟的手艺以及默契的配合,不然大家手忙脚乱起来根本完不成。 师灵不能说话,但她一个眼神丫鬟就能知道她什么意思,丫鬟总能最准确而简短的将她的话传达给其她人。 “连公子,这真不能动,这是方姑娘点了名的要用的。”后院里,福伯抓着箱子无奈说。 连荣也不放手,恳求道:“福伯您就给我一朵吧,这么一大箱子,少了一朵方姑娘也不会发现的。” “哦~可我已经听到了。”方箬跨进院子,抱着胳膊似笑非笑说道。 连荣急忙松开箱子,想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顿时尴尬不已。wΑp.kanshu伍.net “你要花做什么?”方箬问,还未走近已经闻到了一股腊梅的香味,沁人心脾。 “这是,山茶花?”方箬惊喜道。 福伯点头,又说:“屋里还有两盆水仙,主人家说了,方姑娘要是喜欢就好好养着,不喜欢就给他送回去,我瞧着那也是位爱花之人。” 箱子里还有两捆腊梅和红梅,一捆山茶花,因为运送过程中有些磕碰,所以箱子底下掉了不少花骨朵,给方箬心疼不已。 “你要什么花?”方箬问及连荣。 连荣指了指那大红色的山茶花,“一朵就好。” “送人?”方箬狭促问。 连荣被说穿了心思,有些忸怩说:“冬天难得看到花儿,所以想让刘姑娘也瞧瞧。” “你先去忙吧,带会儿包扎好了我给你一束。不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虽然只是一朵花,但也是话剧社的东西,不能私用。”方箬严肃道。 连荣立刻兴奋起来,保证道:“成,下不为例。” 方箬让福伯将箱子搬到主屋里,然后让人用早就准备好的彩色纸将这些花都搭配好包扎起来。 看着箱子底下掉落的花骨朵,福婶手巧的全都用针线串了起来,说是给荧荧当手串。 听着前面响起的唢呐声,方箬知道这是祝英台要成亲了,也意味着故事接近尾声。 “哎哟,前面怎么吵的那么厉害?不会是有人闹事吧?”福婶担忧问。 第215章 结束 “没事,福婶你们继续包着,待会儿音乐声停了你们就把花拿去棚子外面。”方箬叮嘱道,想了想又指着腊梅道,“这个单独给我留一支。” 因为已经是最后的戏份了,所以师灵她们也终于闲了下来。 隔着一堵墙,能听见外面祝英台悲恸的痛哭。 两个大风箱对着戏台吹,在下面的人看来,只觉得台上狂风大作,天昏地暗。 方箬见大家都眼巴巴的透过垂帘往外看,便道:“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想看的都去棚子里看吧。” 师灵的徒弟们闻言激动不已,可瞥向师灵的时候又犹豫了,她们不敢擅自离开。 方箬趁机劝说着:“师灵前辈,你和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师灵摇头,指着其她人挥了挥手。 “你们想看的出去看吧,动作轻点。”丫鬟说道。 几个小徒弟忙你推我攘的从侧门出去了。 方箬想了想说:“师灵前辈,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师灵看她,“你说。” 方箬走到师灵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师灵听完,神色动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方箬感激的说道。 看着师灵和丫鬟离开的背影,方箬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人支开了。 轰隆—— 前面传来一声巨响,惊叫声此起彼伏,连着后台的几人也是为之一振。 方箬忙掀开布帘子往外看去,亦是暗暗咋舌,好家伙,她说哪来那么大的声音,原来是用泥土垒成的坟墓轰然倒塌了,因为戏台下面是空的,加上水缸将声音又扩大,这一下子震的人耳膜发颤。 所有的光芒瞬间消失了,整个棚子就剩下一束光打在坟堆上。 那抬轿的轿夫,那迎亲的马文才,全都被这一幕吓得跌坐在地。 “哗啦啦”的雨声响起,坟堆里飞出一只硕大的黄色蝴蝶,紧随着又飞出一只金色的蝴蝶,两者形影不离,翩跹起舞。 “月白风清花袭人,纱窗青灯透双影。夜阑万类尽无语,犹闻西楼读书声......媒妁之言父母命,棒打鸳鸯俩西东。笑问世间情何物,生死相许无所恨。今生无缘同白首,待到来世叙旧情。生不相守死相从,黄泉路上结伴行。双双化蝶翩翩舞,恩恩爱爱不绝情。” 不甘,遗恨,误会,缠绵,所有的一切都化蝶而去。 “飞出去了,他们飞出去了。”有人着急喊道。 只见那两只蝴蝶飞到空中,最后从屋顶上的缺口里飞了出去。 有人看戏看成了戏中人,竟然趔趄着跑了出去,嘴里大喊:“他们飞出去了!” 屋顶上的李让吓得够呛,低咒一声忙抱起蝴蝶从屋顶上三并两步跳回了院子里。 随着音乐缓缓停下下,戏台上的幕布也随之垂落。 这场戏落幕了。 “方箬。”皮老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箬回头见苏情堂一袭黑衣,脸上带着狐狸面具过来了,忙过去道:“师父,该我们上场了,你待会儿别说话。” 这会儿后台也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帮忙干杂活的妇人,她们连君妄言都不知道,更别说苏情堂了。 “你嫌我声音难听?”苏情堂不悦问。 方箬哪能啊。 “不是,我这不是怕暴——” 话音未落,前面响起了巨浪般的掌声,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 “来不及了,赶紧走。”方箬也顾不得其他,忙拉着苏情堂的胳膊,把人拖着往台上走去。 隔着幕布,外面的人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方箬两人一上台,就见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连欣捂着面啜泣不止,玉沧亦是神色悲伤,他们还没从戏里走出来。kanδんu5.net 反观李洪他们几个,虽然多多少少也被影响了,但跟连欣和玉沧相比,情绪要稳定得多。 “别傻站了,赶紧整理了一下准备谢礼了,连欣,玉沧,你们俩打算让大家看你们哭哭啼啼的丑态吗?你们的演出非常成功,大家高兴才是!”方箬拍着手催促道。 大家互相搀扶着,这才整理着衣服头饰朝着台下站好。 琳琅瞥见方箬身边的“君妄言”,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会在那里?” “别看了,赶紧站好。”潇笑笑拉着琳琅,将她身子掰正。 付小琴急急忙忙跑了上来,喘息说:“好、好了。” 见人到齐了,皮老五缓缓拉着绳子,前面的幕布打开,头顶上的瓦片也被全部撤掉,台上再次明亮起来。 “好!演得好!” “故事新颖,戏台更是精美绝伦,十文钱值了!” “再来一场!” “能看到这场戏,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太好了,演的真是太好了!哭死我了。” 台下众人神情激动的议论着,拍手叫好声一片,间或夹杂着啜泣哽咽的声音。 见台上幕布再次打开,众人齐齐看了过去,看到那梁祝二人还在,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方箬,牛气!”刘剑虹拍桌激动的大声高喊,只是声音明显有些哽咽。 “君妄言,果真是他!”吴山长摇头啧啧称赞着,因为激动衣服领子都给扯得敞开了,“杨夫子,此人乃是奇才啊,奇才啊!”wΑp.kanshu伍.net 杨夫子抹了把老泪,点头说:“山长,明日我想休息,我想带我夫人也来看看,生不相守死相从,黄泉路上结伴行,哎呀,光是想着我这心就难受啊。” “君公子,梁祝二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有人问道。 方箬忙应道:“二人已经比翼双飞于天地之间了,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 苏情堂哼了声,明显不满方箬的抢答。 方箬才不管他,而是扬声说道:“今日的演出已经到此结束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捧场。” 话说完,台上众人朝着台下的看客们行了礼。 “好!”刘剑虹最是捧场,大喊着连连拍手。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叫好,手都给拍红了。 “嚯,还有花呢。”有人诧异道。 只见荧荧带头,手里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福婶等人。 “方姐姐,辛苦了。”裴荧笑盈盈的将花递给方箬。 虽然是自己安排的,但是能收到花方箬亦是高兴不已,“谢谢。” “好漂亮,怎么还有花啊,是给我的吗?”琳琅惊呼问,不敢相信,她长这么大都没收到过花呢。 连欣肿着眼睛,却依旧美丽动人,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凑近闻了闻,惊叹道:“好香!” 第216章 放纵 “啊?我们也有呢?这多不好意思。”臭蛋嘿嘿笑着,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 玉沧目光温柔的看着怀里的花束,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烂在那肮脏地,谁能想到今日竟能站在这里,被众人仰视,被花团锦簇。 “再次感谢大家,今后我们话剧社还会出更多更好看的话剧,希望到时候大家还能相聚一堂!” 方箬不太擅长说这些话,但胜在感情真挚,激动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方姑娘,你是这个戏班、不对,话剧社的老板吗?你说话能算数不?”有人问道。 “我还以为君公子是老板呢。” “是啊,旁边还有个是谁,没见过啊?” 听着下面的议论声,方箬这才想起自己一时激动忘了介绍。 于是方箬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既然大家有疑惑,那就由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戏剧社的成员,首先是这位君——” “我是负责话剧社剧本这一块,大家喜欢的话就多多捧场!”苏情堂插话说道,声音低哑,竟然与方箬当初扮男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君公子,你究竟师出何门?为什么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吴山长迫不及待的问道,这等奇才不去考科举简直是黎国的损失! 苏情堂挑起眉眼,“我这人,又俗又丑,怕吓到了诸位。” “美丑不过皮囊,百年之后都是黄土,君公子满腹诗书,才高八斗,有这等才学何必还拘泥一张脸呢?”吴山长不赞同说。 苏情堂“啧”了声,“你年纪大,自然不在乎,我可是大好年华,还想得到姑娘家的垂青呢。” “我的天哪,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下面有姑娘捂着通红的脸颊,看向“君妄言”的目光炙热赤诚。 方箬满头黑线,这都什么呀。 “咳咳咳!”方箬急忙咳嗽几声,拉着苏情堂往后退几步,立刻又介绍着付小琴说,“这位是我们的老板之一,付夫人。” 付小琴有些紧张,原本相好的说词这会儿忘得一干二净,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大家所见,我们三个都是话剧社的老板,先前有人问我说话算不算数,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绝对算数!”方箬说完,又开始介绍连欣等人。 美人就是美人,连欣一出来,大家都忘了方才的各种疑惑,就顾着欣赏了。 连欣涨红了脸,嘴唇翕动着,半晌福了福身,道了声谢。 这娇羞的模样惹得台下众人一阵狼嚎,恨不得跑上台来。 等介绍到玉沧的时候,大家表情都有些微妙,有些事情并不是压着不让人说,人们就真的不知道的。 方箬也不做过多解释,将大家一一介绍完之后,并承诺两天后会有第二次表演,而且每个戏只会表演一个月,每月表演六场。 这也就意味着,大家想看戏的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结束之后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会复演。 不仅仅是完全新颖的故事,还有不同以往的表演形式。 大家纷纷意犹未尽,迟迟也不肯离场。 方箬担心待会儿师灵前辈就会回来,忙让众人下了戏台,又催着苏情堂赶紧离开。 就在苏情堂准备走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不是君妄言?”琳琅肯定的说道,盯着苏情堂。 苏情堂轻笑一声,“何以见得?” “行了,你赶紧走吧,琳琅你让开。”方箬连忙过来劝道,这时候她来凑什么热闹。 琳琅看向方箬,想了想还是挪开了身子,等苏情堂离开时候,琳琅拉住方箬的胳膊,笑盈盈小声说:“我知道他不是,因为,你才是。”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矢口否认,“你瞎说什么?” “你不承认也没事,我知道就行。”琳琅得意道,抱着花儿乐颠颠的去了后面。 方箬站在原地思索半天,怎么也想不通琳琅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有人说漏了嘴? “方姑娘。”有人喊道。 方箬看了眼苏情堂离开的放心,暗暗松了口气,转身笑道:“师灵前辈回来了。” 师灵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你不是说要带它上台吗?” 她手里拿着苏情堂的面具。 方箬刚才骗了师灵,她说她想让师父看看她今日的表现,可自己实在是走不开,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所以只能拜托师灵跑一趟。 因为那是苏情堂的宝贝,所以师灵同意了。 可等她回来之后才发现已经结束了,外面的看客们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方箬并没有等她! 方箬心虚,“当时外面闹腾的厉害,所以就没来得及。而且我刚才想了想,没拿出来也好,万一被师父的仇家知道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最好如此,方姑娘,千万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师灵将面具交给方箬。 她总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方箬,要查清楚是谁害了苏情堂,要为苏情堂报仇。 而苏情堂自己,反倒像是忘了怨恨,再也不跟方箬提及半个有关报仇的事情。 方箬抱着面具,重重的叹了声。 话剧社的第一场演出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付小琴一掷千金,当天直接包下了寿喜楼。 一直精神紧绷的众人在美食和美酒的诱惑下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没人知道这些日他们的压力有多大,也没人知道他们排练的有多辛苦。 不过都无所谓了,他们苦尽甘来了! “喝!都给我往死里喝,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李洪喝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举着酒杯摇摇晃晃的满桌子敬酒。 连欣和琳琅抱着哭,“我以为我一定不行的,我真的演完了,好吗?我演的真的好吗?” “呜呜呜,小姐你好漂亮,你不要死。”琳琅喝醉了,还当自己在戏台上呢。 玉沧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旁边都是滚落的酒坛子。看書溂 “梁山伯?山伯你怎么了?”潇笑笑蹲在玉沧面前,托腮问道,眼神迷离。 “下雨了,我要发芽。”玉沧晕乎乎的说。 潇笑笑被逗乐了,举着手里的酒壶就往玉沧头上淋,“那我给你浇水。” 如果说这边只是醉了,那另一边可以说是疯了。 只见刘剑虹将裙子掖在腰上,一脚踩在板凳上,一手划着拳,“五魁首啊,六六顺啊,七个巧啊,八匹马,哈哈哈,喝喝喝!” 对面的李让被他灌的两眼翻白,方箬生怕人给灌死了,赶忙让憨子把人抬走。 第217章 醉后表白 刘剑虹不高兴,拉着赵烈指桑骂槐的说李让是个怂货,赵烈可不傻,一言不合两人就打了起来。 “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算酒,五两六两扶墙走,七两八两还在吼!哈哈哈哈,老五,该你了!”皮老四兴奋的将桌子拍的“哐哐”作响。 对面的皮老五吧咂嘴,举着酒碗,“感情深,一口闷!”说完,直接往嘴里灌,喝了三分之一,漏了三分之二。 看着眼前一群酒鬼,方箬都没敢往那边凑,她虽说酒量还行,但也经不住这么灌。 “师灵前辈,我敬你一杯。”这边,付小琴举着酒杯恭敬道。 师灵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一旁的丫鬟担忧道:“您身子不好,少喝点。” 师灵抬手,“今天高兴,破例。” 一旁的孟桑举着酒杯,却迟迟没有动,听着身边碎碎念的声音,不由失笑问:“连公子?” 连荣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带着酒意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去了!” 孟桑点头,索性将酒杯放下,准备看热闹。 只见连荣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束花,挺着胸膛雄赳赳的朝着刘剑虹走去。 “哇哦~”裴荧惊呼,嘴里的鸡腿都掉到了桌上。 “快看快看。”琳琅急急的拍打着连欣,“你哥哥有点猛哟。” “刘、刘姑娘。”连荣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结巴喊道。 “干嘛?”刘剑虹回头,打量着连荣。 连荣将花递给刘剑虹,“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刘剑虹扬起眉梢,“给我的?给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喜欢你呗。”潇笑笑掩口笑道,别人都没说话,就她毫不顾忌的点了出来。 刘剑虹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吓得慌忙后退,脸上都是抵触。 连荣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头一阵刺痛,手里的花突然不知如何处理了。 “不是,那是我给你的。”方箬忙说道,手里提着酒壶,脸颊因为醉意艳若红霞。 “虽说你不是话剧社的一员,但是你前前后后帮了我们这么多,这束花是你应得的,不要我可就给别人了。” 连荣感觉头顶上乌云豁然消散,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忙顺着话说:“对,是方姑娘让我给你的。” 刘剑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对方这副忌惮的模样,叫连荣越发伤心,整个人就跟打了霜的茄子,焉了。 刘剑虹接过花,嗅了嗅高兴说:“真香,大冬天的你哪里搞来的这些?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送花的。” 方箬寻了个椅子坐下,撑着脸颊笑说:“你喜欢就好。” 大家吵吵闹闹的一直喝到了夜幕将近,方箬明明记得自己没喝多少,可最后还是醉了,连怎么回家也记不起。kΑnshu伍.ξa 早上起来,头疼欲裂。 看着窗台上的腊梅,方箬揉了揉脑袋,洗漱之后将那只腊梅拿去了后院。 “再过几日他应该就到京都了,等他来信了我一定告诉你们。”方箬将腊梅放在供桌上,又给裴家二老上了香。 知道大家昨日喝大了,所以早上皮老大就熬了一些清粥。 裴荧遛狗回来,进门就兴奋说了起来。 “方姐姐,外面都在说咱们话剧社的事情,刚才冯婶子和吴大娘还拦着我问,不过我聪明着呢,没跟她们多说。”裴荧仰着头得意道。 方箬赞赏的冲裴荧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都说了些什么?”玉沧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头发都没梳,估计也没洗脸,整个人邋遢得很。 方箬有些意外,毕竟玉沧住进来这么久,一直都很精致,他这是受打击了吗? 裴荧道:“说的可多了,他们说连欣姐姐长得跟个天仙一样,还有的说自己早上起来眼睛都还肿着呢,反正挺多的。” “有人议论是好事,说明知道的人多,我估计下一场来的人只多不少,玉沧你今天好好休息。”方箬叮嘱道。 玉沧打了个哈欠,转身道:“那我再睡会儿。” 见玉沧关了门,裴荧拉着方箬小声说:“也有人骂玉沧哥,说他不好的话。” “嘴长在别人身上,不管他们。”方箬说道。 现在才开始,人们全都逮住玉沧的出身说事,等时间久了,话剧社真正做起来之后,被非议的可就不止玉沧了,估计连欣都有人骂。 方箬作为一个现代人,太知道什么叫黑子和键盘侠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哪怕没有交集,也能生出滔天的恶意。 总之,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 虽说今日大家休息,可方箬也没能闲下来,她去话剧社将昨天的“门票”都清理了出来。 十文钱一个人,一场总计下来还不到二两银子,别说挣钱了,连回本都做不到。 不过这也在方箬的预料中,本来第一场戏她就没打算挣钱,她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推广,为了让这里的人能接受这种表演的方式。 “可是五十文是不是太贵了?”付小琴打着哈欠问道,“十文钱一般人也能过来凑个热闹,可如果五十文的话,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望而却步。” 方箬用麻线将铜板串连起来,“我们一开始定位的客人就不是普通百姓,五十文他们买不起,二十文他们还是买不起,所以啊,倒不如直接放弃这些人,专门抓住上面的那一批有钱人。 我问过东篱茶楼的掌柜了,去他们那边喝茶的,一次少说也得一两百文,你看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城里有钱人还是有不少的。” 付小琴点头,“这倒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东篱茶楼的生意就没淡过。” “五十文算是少了,等我们话剧社越来越成熟之后,这价格只会上涨不会下跌,届时一票难求,能来话剧社看戏的都是富贵人。你看着吧,到时候那些有钱人只会更加的趋之若鹜。” 将看话剧定位成“奢侈品”,城里的有钱人哪怕是为了出门跟人聊天多几分谈资,也会来看戏的。 “对了,衙门的礼送了吗?”方箬想起问。 付小琴调侃说:“有赵捕头在,还需要送什么礼啊。” 方箬摇头,“他是他,如今大家看他的面子对我们话剧社多有照顾,可说句难听的,万一哪天他不在了,或者他跟我们有了嫌隙,那些衙差还会照照顾我们吗?” 第218章 话本大卖! “说的也是,那我待会儿让福伯买几坛好酒送过去。”付小琴点头道。 “喏,拿着吧。”方箬将串好的一吊钱递给付小琴。 付小琴推辞,“不用,我带钱了。” “行吧,用了多少钱回来说一声,我给你记账上。” “估计也花不了多少,不用记账。”付小琴摆手,不以为然。 “这不是花钱的问题,我们大小账务都要记清楚了,这样以后对账的时候才知道是亏了还是挣了。”方箬解释说。 如今话剧社的大小开支都是付小琴在负责,她花钱又是个没数的,方箬真怕这样下去她会亏得变卖家产。 思及此,方箬收起银钱,认真说:“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反正你现在主要精力都在城里,索性搬出来吧。” 付小琴还是有些迟疑,“若是搬出来,宅子怎么办?” 那是老爷留给她的,如果连她都搬走了,老爷泉下有知怕是要失望。 “这有什么,以后过年过节再回去看看呗。你看裴修安,他爹娘的牌位不是一样搬出来。或者你先在城里买个院子,这样也不用每天来回跑了。再过些日子天气冷了,你每天早起你难受吗?” 付小琴倒不缺买宅院的钱,以前一直觉得没必要,可如今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早出晚归确实辛苦。 “那先找人帮忙看看吧,搬不搬后面我再想想。”付小琴道。 方箬点头,“那就让田快嘴给你留意着,这人你之前在我家见过的,油腔滑调了点,但办事也还行。” 付小琴应下,心里琢磨着回去怎么跟福伯和福婶商量。 两人离开话剧社,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擦身而过的路人在说着梁祝,化蝶,茶楼饭馆凡是提及这个,立刻就有一群人竖起耳朵听。 “真的假的?那戏台我见过,就那么大点地方还又是书院又是闺房?不可能吧?” “说了你还不信,我家那口子心冷如铁,看完哭的都停不下来。” “我家老爷说明儿带我去看看,哼,我要看看什么天仙,不过好像涨价了。” “五十文?怎么不去抢啊?也就你们人傻钱多,天仙我也不看!” 付小琴很是享受四周人的议论,她活了这么多年,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事情可做,话本虽然好看,但看完之后总觉得空虚,脑子里空空如也,提不上劲。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听着大家的议论,她就觉得浑身都是干劲,有使不完的精力,每天都觉得充实。 “我觉得咱们戏剧社以后也要定些规矩。”方箬思索说。 付小琴问:“什么规矩?” “例如不能剧透,观看的时候需要安静等等,具体的我还没想好,等我回去整理一下。” 付小琴感叹道:“你这脑子怎么就那么好使。” 这么好使的脑袋以前在村里竟然完全不知道,看来这女人找对了男人,当真就跟重生了一样,性子都变了。 ... 两天后。 所有人都休息好了,准备第二次演出。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所以这次的表演比上次更加熟练,除了最后蝴蝶飞出来的时候差点被人用网兜抢走之外,几乎没有纰漏。 而这次的意外之喜就是姚县令竟然也过来了,虽然穿了常服,但是方箬一眼就认了出来,旁边跟着个端庄的妇人,想必就是县令夫人。 原本方箬还想过去打个招呼,但见姚县令一把年纪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便只好假装没看到。 如方箬所想的,即使如今“门票”的价格是五十文,棚子里依旧座无虚席。 谢幕的时候,亦是满堂叫好,掌声不断,大家久久不肯离开。 连续两场成功的演出,也让话剧社在定阳城有了一席之地。 * 这日,多日不见的红鸾找上了方箬。 “方姑娘最近忙着呢?”红鸾笑问。 方箬朝着玉沧屋里瞧了眼,见对方不在,这才引着红鸾去了厅堂里。 “鬼鬼祟祟的,怎么?方姑娘觉得我是见不得人吗?”红鸾逗弄问。 方箬笑道:“红鸾姑娘误会了,是我家里还有人不知道我身份呢,来,先暖暖手。”说着,方箬将怀里的汤婆子塞给红鸾。 红鸾勾唇笑道:“多谢方姑娘,我瞧着这天要下雪了。” 方箬看向屋外,天空阴沉沉的,早上下了些小雨,院子里都是湿漉漉的,厅堂里烧着火盆也不见暖意。 “是啊,这都年底了,也该下雪了。”方箬应道。 裴修安出发都快一个多月了,应该跟李严他们早就汇合了吧,不知到了京都没有,方箬暗道。 “我家公子托我问方姑娘,过年之前《红楼梦》中册可能写好?”红鸾低声问。 方箬回过神来,为难说:“这距离过年也没几天了,不过我争取一下。对了,京都那边反应如何?” 方箬这段时间都忙着话剧社的事情,倒是忘了打听。 红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抱着汤婆子,缓缓笑道:“极好!” 方箬精神一震,连忙问:“卖了多少册,哪一本最受欢迎?”看書溂 红鸾从怀里拿出一个账本放在桌上,“方姑娘你自己看。” 天气冷,方箬才翻看了两页手就冻的僵硬,可浑身的血液却是火热的,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到震惊,最后完全是狂喜了。 书坊开张不过短短两个月,可这些书却卖出了两万多本,其中尤以《红楼梦》的销量最高,几乎占了二分之一,而更让方箬讶异的是价格。 之前方箬就跟付小琴打听过,说是京都那些最贵的话本甚至能卖到十几两,而闻人肆将《红楼梦》的定价竟然是五两! 要知道那还只是上册,也就是整本书是十五两! 《西厢记》和《离魂记》定价要低一些,但也要三两。 五两一本,销量一万,也就是五万。三两一本,一万的销量,也就是三万,加起来是八——方箬倒吸口冷气,接近八万两的收入?! 方箬顿时脑子“嗡嗡”作响,当她还在为五十文的门票忙的昏天暗地的时候,人家闻人肆已经日进斗金了! 京都的钱原来这么好挣吗? 方箬第一次对京都生出了憧憬,倘若将话剧社搬到京都的话,门票她高低得要一两,不,五两银子! 瞧着方箬激动的神情,红鸾也理解,毕竟这数字连自家公子看了都震惊了许久。 “我家公子的意思是,方姑娘若是不着急用钱的话,账可以年后再结。虽说如今书坊也挣了一些,但你也知道我们前期投的钱也不少。”红鸾委婉说道。 方箬缓了半天才平复内心的震撼,佯装镇定的点头道:“急倒是不着急,不过我家未婚夫如今在京都应考,能不能让闻人公子先给他支一百两?” 第219章 大雪,小偷 “自然可以。”红鸾毫不犹豫应下,留下账本之后便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方箬送红鸾到门口,却见天空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还真下雪了。”红鸾抬手接了片雪花,随后提着裙子上了马车。 目送红鸾离开之后,方箬抱着汤婆子激动的回屋,却听得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真是奸商啊,你说就这点糙米还要七文钱一斤,要搁在平日里,五文钱我都嫌贵。赚那么多黑心钱,也不怕生了儿子没屁.眼!”吴大娘怨恨的骂着。 旁边的周彩蛾没说话,抬头见方箬站在门口,便喊了一声,“方姑娘。” 方箬微微点头,笑道:“下雪了,两位可得走快些。” 王大娘快步过来说:“方姑娘,我听说你跟刘家粮铺的大小姐关系不错,你能帮我问问她家粮食现在是什么价格不?要是价格便宜,我能多买一些!” 方箬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城里的粮价不都差不多吗?”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物价这一块也是商量着来的,哪有别人家都贵,就属她家最便宜的,真那样做的话早就被同行给排挤了。 王大娘叹息,“也不知怎么了,最近这粮食的价格是一天一个样,你瞧瞧,就这些糙米,足足花了我一吊钱,再这样下去饭都吃不起了。” 方箬思及自家后院的大粮仓,顿时心里一暖,“那我明天问问看,不过我估计也大差不差。” 王大娘看着满巷子的风雪,满心愁苦,“唉,今年这冬天,不好过咯。” 次日,方箬抽空去了趟刘家粮铺,不出所料的,刘家的粮价也跟其他家差不多,不过刘剑虹的意思是,可以看在方箬的面子上便宜一文钱,至于多买却是不肯了,因为铺子里的存货也不够。 方箬将这话告诉了王大娘,便宜一文也是一文,当天王大娘就带着儿子去刘家粮铺买粮食去了,冯婶她们听说了此事,也紧跟着风风火火的一起去了。 晚上皮老四回来听方箬说及这件事,亦是眉头紧锁,“我在茶楼也听人说了,好像是今年的秋粮没收上来,所以价格都高了。”kΑnshu伍.ξawΑp.kanshu伍.net 皮老大看向院外,下午才铲的积雪,这会儿又白了。 “还好裴举人有先见之明,早做了准备。”皮老五说完,三两口将碗里面锅巴粥喝干净。 裴修安当日从村里收回来的粮食都囤着,后来又买了不少,就算现在家里人多也能吃到明年夏天,所以粮食这一块方箬倒不用担心。 “我看这雪明天都不一定能停,方箬你那边棚子怎么样?”皮老大担忧问。 戏台的棚子是后面才修建的,雪都下了两天,他担心撑不住。 皮老五起身说:“大哥跟我想到一处了,我正打算过去看看。” 方箬忙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我跟五哥一块儿过去。” 冬日天黑的早,这才酉时不到,外面已经黑黢黢了。 积雪映照着路面,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的十分吃力。 方箬感觉脚指头都快冻麻木了,风呼呼的吹在脸上,刀割般的生疼。 “待会儿回去雪更深,更难走,要不你就别去了。”皮老五担忧劝道。 方箬摇头,“明天还有表演,我不过去看看不放心。” 皮老五知道方箬性子倔,也就随她了,“你跟着我的脚印走,轻松些。” 方箬踩在皮老五的脚印上,他走在前面也为她挡住了风雪。 “不知道京都下雪没有,裴举人应该到了吧?”皮老五扬声说道。 可声音很快就被冷风裹挟着没入了大雪中,方箬没听清楚,“什么?” 皮老五摇头,“没事。”一张口就灌了满嘴的寒风。 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皆是行色匆匆,步履艰难。 如此恶劣的天气,街边的酒楼饭馆反倒格外热闹,热腾腾的饭香酒香从楼里飘来,馋的路人直咽口水,脚下的步伐也更急了。 “嚯,这么厚了!”皮老五仰头,看着棚子顶上的积雪,庆幸自己赶过来了。 由于棚子顶部是平整的,所以积雪也无法滑落,一层层的都堆在了上面,若是不清理,明天怕是会垮掉。 “我去叫人。”方箬说道,前面小门估计敲门也没人听见,方箬只得饶到后面去小院。 就在方箬准备敲门之际,后门“吱呀”一声竟是自己开了。 随即一个脏兮兮的脑袋抬起头,与方箬四目相对,两人都吓了一跳。 对方脸黑的看不清模样,他突然一把推开方箬,抱紧怀里的东西慌不择路往外跑去。看書溂 方箬反应过来,急忙喊道:“有贼,快出来抓贼!” 屋里李洪几人正在吃饭,听到喊声立刻跑了出来。 “那是个偷儿!”方箬提醒道。 李让手里还端着碗筷,见状想也不想直接一碗抡了过去。 碗砸在了那小偷的脑袋上,里面的汤水饭菜洒了他一脸,他惨叫着摔倒在地,怀里的衣服食物滚落一地。 “好大的胆子,竟然偷到你爷爷头上了!”李让薅住小偷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本以为这小偷定要哭爹喊娘的求饶,没想到他舔了舔唇角,突然抓下头发上的米饭往嘴里塞,这还不够又去捡地上的,连着积雪和沙子一并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 “我的天,他这是饿了多久了。”琳琅惊叹说。 李让抓住他头发,想把人扯开,“连泥巴也吃,你小子不想活了?” 那乞丐剧烈的挣扎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还没吃完的饭菜,手拼命的往前伸。 方箬捡起他偷的东西,两件厚袄子,袄子里面还装着几个红薯。 “这是我的衣服。”臭蛋接过,看着上面都是泥土,顿时气的朝着那乞丐踹了一脚,“找死是吧?” 方箬见那乞丐瘦骨嶙峋的,动了恻隐之心,道:“搜一下身,没偷别的东西就让他走吧。” 那乞丐跟个瘦鸡仔一样,李让虽然也瘦,但那是精瘦,乞丐被他一只胳膊就给拎了起来。 上下搜了一遍,确定没偷别的东西,方箬将那几个红薯扔给他,严肃道:“以后别偷了,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乞丐看了眼方箬,手忙脚乱的将红薯抱在怀里,下一瞬就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犹如受惊的耗子。 第220章 想找工作的周彩蛾 “还好方姑娘发现的及时。” 众人心有余悸的回到小院里。 方箬站在屋檐下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免不得要提醒几句,“你们几个平日也警惕些,还好他只是偷了衣服红薯,万一偷了银钱,你们就都喝西北风去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均有些心虚,他们五个人都在,却连院子里钻了贼都不知道。 “方箬,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琳琅笑着缓和气氛问。 方箬道:“我和五哥担心棚子撑不住,所以过来看看,李洪,你们去找个梯子来,还有铲子,跟我去前面给五哥搭把手。” 人多力量大,棚子上的积雪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这样即使今天下一晚上,明天也不会有事了。”皮老五气喘吁吁的说道,鼻子冻得通红,可额头上却满是汗水。 “行了,你们回屋吧,我们也回去了。”方箬将铲子递给李洪,跺了跺脚上的泥巴。 * 次日,大雪终于停了。 方箬给苏情堂送了汤婆子,摸着他床上的被子,只觉得潮乎乎的,心道等天晴了得好好晒晒。 “师父,我去话剧社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方箬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与院子里的苏情堂说道。 苏情堂裹着毛绒绒的披风,怀里抱着汤婆子,满是疲态的双眸看向院子里的枯树,忽的问道:“裴修安来信了吗?” 方箬动作顿了下,旋即笑道:“还没呢,估计还没到京都吧。” “从定阳城到京都,骑马一个半月足矣。”苏情堂说。 方箬垂眸,“许是路上有事情耽误了,再说了,就算寄信回来,路上不也得好久嘛。怎么,师父还想他了?” 苏情堂扯下头上的毡帽,盖住了脸,“回来给我带份苏记的灵樨糕。” 方箬嘀咕,“怎么又吃那个,也不嫌齁得慌。” 灵樨糕是用蜂蜜和糯米外加一些坚果做的,方箬尝过一次,甜的腻人,可苏情堂却格外好这一口。wΑp.kanshu伍.net “心苦,不吃甜的活不了。”苏情堂哼哼说,也不知道又在跟谁赌气。 方箬摇头,也没将他的话当真,而是思及一事好奇问:“对了师父,你上次在戏台上是怎么变声的?我能学吗?” “不能。” “为什么?” “老了。”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尊师重道,“得嘞,您慢慢晃,我出去了。”kΑnshu伍.ξa 苏情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吹拉弹唱更是不在话下,甚至还有功夫傍身,方箬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成为戏子,又怎么会跟长公主纠葛如此之深。 而让方箬最遗憾的是,他一身本事,最后却无人继承。 方箬每每想跟他学些什么,他总说她年纪大了,学不了。 后来方箬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想让他教教裴荧,结果是裴荧不想学,苏情堂不愿教,两人凑一起不是遛狗就是逗猫,后来方箬也只能歇了心思。 ...... 玉沧和皮老五早就去话剧社了,方箬换了双更保暖的鹿皮长靴,又披上厚实的狐裘,整体妥当之后方才套着手捂子不紧不慢的出了门。kanδんu5.net 巷子里的积雪被踩结实,房檐上挂着冰棱,时不时就有融化的积雪从屋顶上滑落。 “方姑娘。”身后有人喊道。 方箬回头,见来人穿着花袄子,胳膊上挎了个竹篮,脸颊冻的通红,正是周彩蛾。 “彩娥妹子找我有事?”方箬寒暄问。 周彩蛾跑的有些喘,到了跟前才腼腆道:“方姑娘,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我哥,家里事情多,我实在是没时间过去。” 方箬扫过对方递来的竹篮,以及那双红肿皲裂的手掌,应道:“成啊,小事情。” 周栓子的小摊现在就摆在了话剧社的棚子外面,专门卖烤红薯,生意也还行。 接过竹篮,见周彩蛾也没要走的意思,方箬不解问:“怎么了?还有事?” 周彩蛾有些说不出口,但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我想问问方姑娘还要不要人?” 方箬挑眉,“你的意思是?” 周彩蛾拉了拉袖子,低头说:“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想找个事情做,哪怕每个月就几文钱也行。” “老大媳妇,你大早上的跑出来干啥呢,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怎么,等我伺候你呀?”吴大娘蓬头垢面的追出来。 周彩蛾脸色微变,忙道:“有劳方姑娘了,我、我先回去了。” “你找她干啥?偷偷摸摸的,我瞧她手里的篮子是我家的吧?”吴大娘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周彩蛾低着头,没敢吭声。 方箬出了巷子才掀开篮子上的麻布,发现篮子底下是一些白米和几个鸡蛋。 ... 到了话剧社,方箬远远就瞧见周栓子在棚子外面支起了小摊,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升起来了,红薯的香甜老远都能闻见。 “栓子。”方箬喊道。 栓子应了声,瞧见方箬忙招呼说:“方姑娘吃了没?待会儿红薯烤好了,我给你挑个最甜的。” 方箬笑道:“不必了,喏,这是你妹子让我带给你的。” 栓子接过,看着篮子里的东西诧异说:“她哪来的这些,都嫁人了怎么还能往娘家拿东西,彩娥也太不懂事了,她公婆要是知道少不得又要说她,算了,我这就给她还回去。” “这件事她婆婆估计还不知道,你要是送回去,人家不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妹子在家里更难做。”方箬劝道。 也没管栓子听没听进去,就进了棚子里。 如今时间还早,李洪正带着人在棚子里打扫卫生,几个炉子也都升起来了,过不了一会儿棚子里面就会温暖如春。 “方箬!”琳琅急急喊道。 方箬走过去,“怎么了?” “你还记得昨晚偷东西的那个贼吗?”琳琅压低了声音,搂着方箬的胳膊说, 方箬将头上的斗篷拿下来,闻言点头,“当然记得?怎么,又来了?” 琳琅摇头,神色复杂,“不是,他死了!” 方箬眼睛瞪大,半晌问:“怎么死的?” “说是冻死的。”琳琅叹息。 今天一早,有人在西街那边的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雪都把人埋半截了。 后来衙差过去调查,发现是个小乞丐,板车拉着尸体去义庄的时候刚好经过戏台,李让眼神好,一眼就认了出来。 琳琅心情低落,后悔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时就把袄子给他,那样他也不至于活活冻死。” “谁冻死了?”刘剑虹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好奇问。 “刘姑娘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琳琅抱怨说。 刘剑虹眨了眨眼睛,问方箬,“你们说什么呢?” 方箬就将那乞丐的事情告诉了刘剑虹,刘剑虹了然的“哦”了一声,语出惊人。 “他不是冻死的,他是被打死的。” 第221章 借钱买粮 方箬和琳琅震惊的互相看了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台上正在布置道具的李让。 李让慌忙说:“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当时就砸了他一下,都没破皮呢!一定是那个死胖子,他后面不是踹了一脚吗?” 臭蛋“咚”的一声梯子上跳下来,怒道:“你放屁,我那一脚三成力都不够,怎么可能踹死人。” 刘剑虹托着下巴,认真说:“他身上都是鞭痕,手脚也被打断了,应该是生前遭受了虐待,死后就被扔到了巷子里。” “刘姑娘,你咋这么清楚?”琳琅诧异问。 刘剑虹摊手,“方才赵烈去找我爹,我听他说的。” “天哪,什么人这么残忍。”琳琅皱眉,有些恐惧的说。 臭蛋说道:“估计又去谁家偷东西被抓住了,毕竟不是谁都跟方姑娘一样心善。” 方箬暗叹一声,正色道:“行了,都去忙吧,今天天气冷,也不知道会来多少客人,但你们记住了,哪怕台下只有一个人,也给我好好表演知道吗?”看書溂 “知道!”几人异口同声的嬉笑说道。 方箬寻了个位置坐下,往炉子里添了些木炭,回头说:“你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忙人,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刘剑虹蹭过来道:“我就喜欢你直来直往的性子,实不相瞒,我年前打算去趟慈溪。” “慈溪?那是哪里?”方箬问,这名字她都没听过。 慈溪是黎国北部的一个城,从定阳城往北出发来回得六七天,那里水系发达,土地肥沃,可以说是黎国的“鱼米之乡”。 “买粮食?”方箬诧异问。 刘剑虹认真说:“对,如今的粮价你也看到了,我家铺子里的粮食挺不到年底了,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去趟慈溪。” 方箬不赞同说:“如今天气严寒,慈溪那么远,你就算去了也买不回多少。只要家里的粮食够吃,你何必折腾这一趟。” 刘剑虹摇头,“方箬,我这一趟不仅仅只是买粮。我问你,今年的秋粮没收上来,如今粮价已经上涨了,你觉得什么时候价格能降下来?” 方箬略微思索,“开春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 刘剑虹摇头,“不是,是明年秋天,只有明年的秋粮上来之后价格才有可能下去。” 方箬不解问:“也不一定非要吃白米,在秋收之前不是还有小麦红薯吗?” “小麦收割也要等到六七月,红薯虽然能早一些,但是你觉得我们城里的那些老爷夫人能三餐四季的吃红薯吗?”刘剑虹问,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我这趟过去,主要是想跟那边的粮商先把合约签下来,至于粮食可以后期慢慢运送,而且我要的可不是粗粮,我要的都是精米。” 听到这儿,方箬也隐约明白了刘剑虹的用意。 就像她开话剧社,她的目标是城里的有钱人,而刘剑虹也一样。 真到了粮荒的时候,普通人甭管糙米还是红薯,甚至是野菜树皮,只要能填肚子都行。 可那些过惯了富贵日子的老爷夫人不行,他们是哪怕天塌下来了日子也要过的精致,到时候别说一百文的精米,就算是两百文,他们也能照买不误。 更何况这种情况并不会一直持续,就算花钱也就那么几个月,他们耗得起。 “富贵险中求,错过了这次机会可就没有了。”刘剑虹势在必得的握拳。 方箬换了个姿势,询问道:“那你爹怎么说?” “我爹当然是支持我啊,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不过嘛......”刘剑虹讨好笑了笑,“我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嗯?” “我钱不够。” “哦~”方箬了然的拖长了调子,“我说你怎么一早就过来了,原来是借钱。” 刘剑虹道:“放心吧,我知道你没钱。我是想跟付小琴借,但是我又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这才找了方箬当个中间人。 方箬话剧社还没回本,她又答应了闻人肆那边年底再结账,所以手里自然是拿不出多的钱来借给刘剑虹。 “待会儿付小琴过来,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她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方箬没把话说满,又问,“你要多少?” 刘剑虹竖起手指,“三百两!” 方箬吸了口冷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所以才说要借啊,我爹那边拼拼凑凑也就能拿出一百两,可这点钱拿去慈溪,那边的粮商估计看都不会看我,更别说跟我合作了。”刘剑虹无奈说。 “你最迟什么时候要?”方箬问。 刘剑虹道:“这几天吧,我怕耽误下去又会下大雪。” 方箬点头,让刘剑虹先回去,今日天气不好,付小琴估计得到中午才能过来。 ... 中午的时候,付小琴也没来。 倒是田快嘴得了皮老四的话,找到了戏台这边。 “皮四哥说方姑娘要买院子?”田快嘴问道. 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心道乖乖,难怪这地方看戏要五十文,瞧瞧这四周的布置,又是热茶又是糕点的,还有炉子暖着手脚,他进来了都不想出去。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你之前也见过的,就是那位付夫人。两进的院子就成,不用太大,但是要干净。”方箬说了要求。 田快嘴琢磨了一会儿,为难说:“这年底可不好买房子啊,付夫人要是能等,最好是明年买,那时候房源多,价格也好说。” 方箬道:“要不你先帮忙留意着,只要合适的我们随时可以过去看看。” 方箬私心里想让付小琴尽快来镇上,这样她们就能一起过年了。 田快嘴应下,实在是舍不得屋里的暖炉,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离开。 ... 过了午时,话剧社开始热闹起来。 同一场戏,连续演了五遍之后,大家明显有了些倦怠。 虽说流程和台词都没问题,但情绪却跟不上,连欣哭的时候甚至连眼泪都快挤不出来了,更别说中途臭蛋还笑场了。 方箬坐在台下,神色渐渐严厉起来。 许是见方箬脸色不对,台上几人也收了散漫,不敢懈怠。 表演结束之后,方箬并未像以往一样让大家下去休息,而是让皮老五将自己之前制定的规则挂在了墙上。 几人伸着脑袋往上面看,小声嘀咕着。 “不得大声喧哗......不得剧透?” 第222章 方箬冷脸 “打、打赏?对表演好的进行......” “评级是什么?” 方箬轻咳一声,打断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我们话剧社目前已经演出了五场,两天后就是《梁祝》的最后一场戏,如非必要,今后将不会重演。我看大家也没有什么留恋的,这第六场到时候就凑合敷衍一下,反正你们也演乏是吧?”kΑnshu伍.ξa 方箬身上有一股特别的亲和力,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总能让人打心底里想去亲近。 她鲜少冷脸,几乎没发过脾气,所以大家一致觉得方箬最是好相处。 可是今日,方箬冷了脸,说话也带着刺,双眸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琳琅戳着手指头,小声说:“没有.......” “你说什么?”方箬看向琳琅,神色严肃。 琳琅抬头说:“我们没有敷衍,也没有演乏。” “那刚才是谁走错了位置?是谁连鞋子都穿反了?是谁连眼泪都挤不出?又是谁在最应该伤心的情节却暗暗偷笑?你们是觉得我眼睛瞎了,还是台下的看客们瞎了?”方箬陡然厉声问。 琳琅小声嘀咕,“今天没太阳。” 台上有些暗,所以她才没能按照地上的标记走位,若是平日有太阳,她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对,不该挑了个阴天演出是吗?” 琳琅咬唇,心虚道:“我没那意思。” “走位错了是我没选好天气,那么剩下的呢?”方箬质问的看向其他人。 “鞋子穿反了都怪连荣把两只鞋子做的一模一样,哭不出来是因为眼泪不争气,笑场则是因为看到了好笑的事情,是吗?” 几人低着头或者压根没敢看方箬,他们可没有琳琅的厚脸皮。 “从下一个戏开始,我们话剧社将采取打赏和分级的方式来定你们的工钱,一直垫底的人就从台上下去,转到幕后,不管是帮着五哥做桌椅板凳,还是帮着连荣做衣服,总之以后我们话剧社的规则是谁行谁上!” 听了这番话,台上几人都嘀咕起来。 “方姑娘,可我不会做桌椅板凳,也不会做衣服。”连欣小声说,有些无措。 “那就好好表演。”方箬道。 “下一个戏君公子已经在做准备了,我希望大家记住一件事,是《梁祝》让我们话剧社在定阳城站稳了脚跟,也是里面的角色让你们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两天后是最后一场戏,不要让我,让底下的看客,让你们自己留下遗憾。” “至于我方才说的打赏和评级一事,你们待会儿自己看吧。” 话说完,方箬便下了戏台去了小院里。 台上几人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琳琅埋怨说:“都怪你,早就说让你把标记标的更加明显一些。”kanδんu5.net 李让道:“你自己脑子发懵,怪谁呢!” “可我当时真哭不出来,我也不知怎么了?”连欣捂着脸颊,眼睛发红。 “怪我,我不该笑的。”臭蛋挠了挠脑袋,瞥了眼李洪没忍住又笑道,“可当时你真的好笑,胡子都掉一半了,我实在是没忍住。” 潇笑笑嘲讽问:“是没忍住,还是心思压根就不在戏上?” 臭蛋被怼的瞬间没话了。 玉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讥笑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别人没标记好,也不是真的哭不出来,更不是有多好笑,而是因为你们觉得方姑娘心善,好欺负,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我问你们,倘若今日在台下的是你们的老班主,你们还能这样轻松的嬉笑吗?”wΑp.kanshu伍.net 李让咧嘴,“早就屁股开花儿。” 玉沧甩袖转身道:“你们怎么样我不管,但别拖我后腿,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剩下几人看着玉沧离开的背影,心思各异。 而方箬这边,在屋里盘点完了今天的收入之后,眼看外面天都黑了下来,知道付小琴今日是不会来了。 虽说这样的天气没来也能理解,但方箬还是有些担心,心想着她要是明天还不来,就只能去钱府看看了。 处理完了话剧社的杂事,方箬便跟着皮老五和玉沧往家赶去。 边走边想着下一个剧该写什么。 进了巷子,就见家门口站着个人影,从那身花袄子看应该是周彩蛾,可是当方箬准备喊她的时候,人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下,连忙埋头离开了。 “那不是栓子他妹子吗?”皮老五不解问。 方箬点头,猜测对方应该是为了早上的事情,不过人都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裴荧神秘兮兮的告诉方箬,“方姐姐,我下午遛狗的时候听到吴大娘家有人在吵架。” “谁跟谁吵?”皮老四饶有兴致的问。 “吴大娘和金昌哥,我听说好像是金昌哥有了外室,四叔,啥叫外室?”裴荧好奇问。 金昌是吴大娘的大儿子,也就是周彩蛾的相公。 “这外室呀,就是在外面养的女人,当然,也可能是男人。”玉沧勾唇,坏心眼的说道。 裴荧长大了嘴巴,“可是金昌哥不是有了媳妇吗?” “这男人呀,都是贱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家里有贤妻,外面还得有知己,都想要齐人之福呢!所以荧荧啊,你以后找男人可得擦亮了眼。” “咳咳咳!”方箬咳嗽几声,不赞同的瞪了眼玉沧。 这屋里可不止他一个男人。 皮家兄弟俱是神色尴尬,这说的好好的咋还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 “你胡说,我哥就是好的,我哥才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呢!”裴荧立刻反驳说。 玉沧瞥了眼方箬,见她面露不满,这才悻悻然的闭嘴了,心里却不以为然。 “不知道这事栓子知道不。”皮老五叹息摇头。 那金家也没什么钱,家里做着卖豆腐的生意,顶多能糊口,就这样的条件,金昌竟然还能在外面养外室,可见这不安分的男人啊,有钱没钱都不安分。 不过是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大家说说也就过去了,都没放在心上。 翌日。 方箬正在屋里写话本,突然外面传来激动的喊声。 “方箬!方箬你快出来!”是付小琴的声音。 方箬忙放下笔,又将写好的稿子放进抽屉里。 刚出后院,就见付小琴跑过来兴奋问:“君妄言,君妄言呢?快让我见见他!” 第223章 活见鬼了 方箬瞥见她手里的书,挑眉问:“《离魂记》?” “你知道这个?”付小琴惊讶问,旋即反应过来,“是了,你俩关系好,他一定跟你说了,你快告诉我他住哪里,我要去亲自去拜访他!” 方箬边往外走边问道:“你哪儿买的这书?” 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定阳城,她还以为主要都在京都呢。 “城南的书坊啊,我可是那里的老顾客,但凡有新的话本,老板都会给我留一本,我听说还有本红什么梦的,在京都一书难求。方箬,就咱俩这关系,你怎么也得给我弄一本,我一日看不到我就一日寝食难安!” 方箬失笑,“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就这本《离魂记》还多亏老板藏了起来才能轮到我,还有本《西厢记》我也没抢到,我是越想越想越不甘心,你要是不能给我弄到的话,我就只能托人在京城给我买了。方箬,你也知道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话本!” “我说你昨天怎么没来,原来是在家里看话本,亏我担心了一宿。”方箬佯装埋怨说。 付小琴解释道:“我也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等我看完之后都已经过了午时,你说都那时候了我还过来干什么。对了,我听说你昨天发火了?”kanδんu5.net 方箬挑眉,“你听谁说的?” 付小琴毫不犹豫的就把人出卖了,“你五哥呀。” 方箬哭笑不得,“那算不上发火,顶多就是严肃了一些,你在这儿坐会儿。” 之前红鸾给了方箬三本样书,方箬抽时间看了一遍,后来就给了苏情堂打发时间,那本《西厢记》也不知道被他弄哪里去了,如今她手里也就《离魂记》和《红楼梦》。 “拿着吧。”方箬出来,将书递给付小琴。 “这是?《红楼梦》!好啊,方箬你竟然真的有!”付小琴难以置信的一把夺过,像是生怕方箬会后悔一样,她兴奋的抚摸着封面,“你知道现在外面这本书卖多少钱吗?” “好像是五两吧?”方箬佯装不知。 付小琴白了她一眼,“五两?你做梦呢,这本书现在市面上要价十二两!” 方箬皱眉,“不对吧,我听君公子说定价的确是五两啊。” “如果是在京城的万卷书坊买的话,五两还有可能,但是现在万卷书坊已经没有这本书了,想要买的话就只能从别人手里高价回购,京都那边炒到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定阳城这边,别说十二两,就是十五两,来的人也能把你家门槛给踏烂了!” 能流传到现代的故事都是经过了历史长河的层层筛选,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所以方箬在写出这些话本的时候,本身就已经是在金子堆里挑金子了,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都会有极高的接受度。kΑnshu伍.ξa 但是方箬没想到影响竟然能这么大! “不仅仅是故事,你看这字和里面的插图,都是出自周子昂之手,你知道周子昂是谁吗?”付小琴问。 方箬摇头,“不知。” 付小琴一脸“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无奈模样,解释说:“周子昂乃是当今黎国最有名望的书法家,画家,他的一幅字曾有人用千金相求,你猜怎么着?他非但没有卖给人家,反而当着对方的面一把火给烧了!” “他都是大家了,岂会缺钱,估计还觉着那人太俗,用钱羞辱了他呢。”方箬猜测说。 毕竟古代有不少的高人逸士,都是视金钱为粪土,品性高洁的。 付小琴摇头,“这倒不是,据说是因为那人得罪了他,所以凡是被那人碰过的东西,他全都付之一炬了。” “那这是严重洁癖啊。”方箬道。 “所以这书能卖到十几两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书画我不懂欣赏,我就图这故事有意思。我也不占你便宜,喏。”付小琴说着,递给方箬一锭银子。 方箬不满道:“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呢?不要就还我!” 付小琴立刻藏到怀里,“这可不成,还有那本《西厢记》呢?” “不知道放哪里去了,等我找到了给你。” 付小琴想要看又不敢看,就使劲的摸着封面,“这么厚,我今天不知道能不能看完,现在不看我心里难受,可一口气不看完我更难受。” “行了,先别看了,我跟你商量件正经事。”方箬说着,便将刘剑虹要借钱的事情与她说了。 付小琴这会儿心情正好,闻言也不似以前那般抵触了。 “刘姑娘之前救过我,话剧社开业的时候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借就借吧,不过三百两我一时也拿不出来,得过两天,她等得了吗?” “应该没问题,你确定能借?这是三百两,不是三两啊!”方箬郑重问。 付小琴冷哼,“怎么,瞧不起人呢?” “厉害!”方箬朝着付小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富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喊道:“方姑娘在家吗?” 等方箬和付小琴出去之后,方箬笑道:“瞧瞧,巧了不是,我刚才正准备跟你说这事呢,田老板,可是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来人正是田快嘴,身上裹了件老旧的袄子,头上带着棉帽,瘦小的身子裹在里面,就像个小老头儿。 田快嘴做事爽落,昨天才说这事儿,今天就给找到了两方院子。 方箬催着付小琴赶紧去看看,若是能成,趁着今天大家伙休息,还能给她帮着收拾一下。 付小琴心心念念的想看话本,但耐不住方箬催促,只能跟着去了。 外面虽然出了太阳,却没有几分暖意,飕飕的寒风吹进脖颈,冷的让人止不住打寒颤。看書溂 “夫人,行行好吧,给点吃的。”路边跪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身上穿着漏风的蓝色旧棉袄,捧着破碗的双手又红又肿,手背上结着黑色的痂。 田快嘴提醒说:“两位不要管他,你要是给了钱,待会儿一窝蜂的跑出来七八个,你都招架不住。” 方箬眸色一黯,询问道:“我听说昨天西街那边冻死了一个?” 田快嘴唏嘘说:“是有这么个事,我寻思这事情也是古怪,你说平日咱也没见着定阳城有这么多小乞丐啊,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不只这边,还有北城那边也是,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个,真是活见鬼了。” 第224章 多出来的乞丐 付小琴说:“今年冬天不好过,估计卖儿卖女的也不少。”wΑp.kanshu伍.net 不说别的地方,就连西河村不都有嘛。上次还去她家问了,付小琴瞧着那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就不喜欢,自然也就没收下。 “夫人,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吧。”旁边路口突然窜出个小乞丐,二话不说就扒住了方箬的大腿。 “诶,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滚开!”田快嘴骂道,做势就要将小乞丐给拉走。 “徽京城梅安巷宋评章。”小乞丐快速说着,双手死死的抓着方箬的裙摆。 地上湿滑,方箬被他拽的几乎要跌坐在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松手。”田快嘴骂道,扯住小乞丐的衣服把人狠狠丢了出去。 那乞丐砸在了雪地上,却又艰难的爬了回来,嘴里依旧碎碎念着,“徽京城梅安巷宋评章。” “我管你送什么,方姑娘,别管他赶紧走。”田快嘴提醒道。 方箬狐疑的看向那小乞丐,想了想走过去,正准备问清楚,旁边却快步跑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不好意思,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冲撞了姑娘,真是对不住。”男人嬉皮笑脸的说完,拎起那小乞丐就要离开。 小乞丐恐惧的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惨叫,“徽京——” “给老子闭嘴!”男人捂住小乞丐的嘴巴,阴狠威胁。 “等等。”方箬喊道。 男人回头,警惕的目光看向方箬,“姑娘还有事?” 方箬微微抬起下巴,倨傲道:“你儿子把我衣服弄脏了,赔钱。” 男人略微松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这孩子有病,您不能跟个孩子计较啊。” “他有病是他的事情,既然他是你儿子,子债父偿没问题吧?也不多,你给一两银子就够了。”方箬一副骄纵的模样,又道,“不给钱也行,那我可就报官了!” 男人一听报官,脸色都变了,低咒一声,不甘愿的从怀里拿出钱袋子扔了过来,“姑娘,我就这么多了。” 方箬嫌弃的瞥了眼,“看你也不容易,就这样吧。” 男人千恩万谢的点头离开了。 付小琴不解问:“你图他这点钱干什么?” 方箬用两根手指头捻起地上的钱袋子,上面满是油污和黑斑,甚至能闻到一股强烈的菜籽油的味道。 “我去趟衙门。”方箬沉声道。 * 定阳城的布局方方正正,一条主道将城内分作东西两侧,中间又有一条大路将南北裁开,这样一来就形成东南西北四条街,其中以东街最为繁华,西街最为破败。 赵烈通过方箬提供的钱袋子找了三家油坊,最后确定这钱袋的主人曾在西街的老王油坊出现过。 “那人简直就是个强盗,差爷您瞧瞧我这油,都是上好的菜籽油,平日我都要卖到——” “行了,那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知道吗?”赵烈打断他。 老板皱眉想了想,“住哪儿不太清楚,好像叫吴、吴,对了,叫吴辛明,当时一起来的还有个妇人,那妇人也不是个好的,泼辣的很,听说我不肯低价卖油,就她把钱袋子扔我油缸里的,霍霍了我一缸好油,最后没得法子才卖给了他们,你说这弄脏了别人也不要啊。” “他们出门往哪边走了?”赵烈站在门口朝四周打量着。 老板指了个方向,“是往西面去了,说是还要去买些药什么的,咋啦,他是不是犯事了?哎哟我就说这些外乡人都是坏胚子,差爷您可一定要将他们抓住,还咱定阳城一个安稳啊。” 赵烈没搭理他,带着人往西面找去。 西街这边都是做小生意的,什么弹棉花,卖棺材,卖狗皮膏的,多数都没个正经门店,布局也混乱,因为租金便宜,所以住这儿的人也不少,但也导致西街这边鱼龙混杂。 “赵大哥,这事儿大人也没说要查,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大冷天的,咱没必要受这罪啊。”旁边的衙差刘强劝道。 “诶,老刘,你这话不地道,前天才喝了方姑娘送的酒,今天就不认人了?”有衙差不满说。kΑnshu伍.ξa看書喇 刘强冷的搓手,无奈说:“我不是不认人,方姑娘自己也说了,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了。你们非得这么较真干什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有经验丰富的老衙差问道。 赵烈板着脸,“是奇怪!” 其他人没听懂,纷纷看向两人,“什么奇怪?” 老衙差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众人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的路口蜷缩着一个乞丐,整个身子包裹在草席里面,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这段时间城里的小乞丐格外多,就跟那雨后春笋一样,冷不丁的全冒了出来,而且看年纪都是不满十五岁,这不正常。”老衙差分析说。 赵烈严肃道:“如果这些小乞丐都是吴辛明的,那只能说明这个吴辛明很可能是个人贩子,你们还记得昨天那个小乞丐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闻言瞬间精神一震,刘强骂道:“这个畜生!” “可是衙门这段时间都没人报案说有小孩失踪啊。” “徽京城梅安巷宋评章,还记得这句话吗?”赵烈问。 那衙差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奶奶个熊,徽京离这儿可不近啊,他们不会是从那边一路过来的吧?我知道了,那个小乞丐的意思是他家是在徽京?” 赵烈看向路口的小乞丐,眼神凌厉,“是不是,让人去徽京跑一趟就知道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咱们现在不能往下查了,会打草惊蛇。”老衙差颇有经验的提醒道。 “刘强,老孙,你们几个去确定一下城里究竟有多少小乞丐,具体都在哪个位置,等天黑之后找人跟着,查出他们的老窝,务必要谨慎!”赵烈当机立断的命令道。 几人也意识事情的严重性,毫不犹豫的应下。 赵烈回头又看了眼那小乞丐,寒风凛冽中,他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 另一边。 方箬和付小琴连看了两座宅院都不太满意,正准备回话剧社的时候却刚好遇到了从衙门出来的元仵作。 第225章 付小琴的豪宅 多日不见,方箬感觉元仵作白了不少,整个人也更有精神了,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若不是矮了些,也算是翩翩公子了。 “现在都过午时了,索性我请大家去吃饭吧。”方箬提议说。 田快嘴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笨蛋的原则,连连应下,又催着元仵作一起进了酒楼。 方箬回头看向付小琴,勾唇问:“怎么?不生他气了?” 上次因为裴千娇的事情,付小琴好几天没见元仵作。 付小琴有些别扭,神色不自然的说:“我跟他没什么,你别胡说。” “多大人了还扭扭捏捏的,喜欢就追,不喜欢就算了,人生不过百年,经不住蹉跎啊。”方箬老气横秋的劝道。 付小琴笑她,“说的这么轻松,要是裴举人三年五载不回来,你还能就这么算了?” 方箬轻笑,“三年五载?你太看得起我了,他明年不回来,我转头就找个人嫁了。” 付小琴不以为然,只当方箬这是死鸭子嘴硬。 天气冷,方箬让小二上了炖锅子,四人边吃边说着话。 “买房?”元仵作看向付小琴。 付小琴点头,“方箬说的也对,我这每日来来回回跑的也累,倒不如直接置办个院子。” 元仵作点头,“的确如此,可有看上的?” “没看上合适的。”付小琴道。 田快嘴插话说:“付夫人嫌太小了,话说付夫人,您家不就四个人吗?两进的院子还不够啊?” 付小琴道:“我家东西多,最起码也得三进的院子。” 元仵作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方箬注意到了,笑问:“元仵作有话说?” 元仵作摇头,“没有。” “对了,你刚才去衙门干什么?”付小琴问他。 “诶,打住打住!”田快嘴连忙打断,“人家是仵作,仵作去衙门还能干啥啊,话说元仵作你洗手没?” 元仵作好脾气的说:“放心,我换过衣服也洗过手了。” “是昨天那个?”方箬委婉问。 元仵作点头,又道:“你们上午是不是也去衙门了?”他当时就瞥见付小琴的人影,但因为手里还有活就没过去。 方箬点头,但也没有多说,毕竟这酒楼里人多眼杂的,怕泄露了消息。 吃过饭,方箬和付小琴就先走了。 田快嘴有些遗憾,唏嘘说:“你说这付夫人,上无公婆,下无子女,偏偏还那么有钱,也难怪遭人惦记。” 元仵作神色微变,“谁惦记?” “她们村里的男人呀,我听她跟方姑娘说,最近几天她家门口老有人晃悠,原本她还没下定决心,估计是被人吓到了,这不,就同意搬来城里了。不是我说,搁我我也心动,真娶了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了,而且这付夫人虽是个寡妇,但也算徐年半老,风韵犹存,还怪好看的。” 元仵作思索片刻,道:“田老板可知东街太平巷有个相宜别院?” ...... 本以为付小琴的房子年前是没指望了,没想到次日田快嘴又找上了门,说是找到了一个大宅子,绝对符合付小琴的要求。 “那房子大着呢,虽然也是三进的宅院,但是后头还连着一个两进的小院,从游廊就能过去,里面还有个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塘那是应有尽有,而且主人家急着出手,价格是真便宜。”田快嘴噼里啪啦的说着,兴奋地眉飞色舞。 方箬狐疑问:“这么好的院子,你怎么今天才说?” “昨天人家也没说卖啊!”田快嘴一脸冤枉的说。 等三人到了目的地,看着眼前的高门大院,方箬亦是吃了一惊,“这、这是不是太富贵了?” 门口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红色大门上的铜钉泛着冷光,门头上铁画银钩的写着“相宜别院”四个大字。 “这不会是哪个当官的府邸吧?”付小琴怀疑问。 一般人家可住不起这么好的院子,就算是钱府,那也只是面积大,从外面看也不如这个富贵。 田快嘴肯定说:“不是,这房子都空置好些年了,不过一直没说要卖,你们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这房子要是挂出去,不出三天,绝对有人愿意高价购买,田快嘴都想好了,要是付小琴不愿意,他哪怕是拿出棺材本也得把这房子给拿下来。 “总觉得有猫腻,算了,先进去看看吧。”付小琴不抱希望的说道。 刚敲门,屋里就有人开门了,像是等了许久。 开门的是个老头儿,听了田快嘴说明来意,对方点了点头,打量的目光落在付小琴身上。 “这位夫人,里面请。”老头朝着付小琴恭敬说。 方箬挑眉,好家伙,直接忽视她,可田快嘴也没说是付小琴要买啊,这老头倒是眼尖。 跟着老头将里里外外都逛了一圈,方箬唯一的感受就是,田快嘴撒谎了,这宅子哪里是不小啊,这明明就是豪宅!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箬跟付小琴默契的朝对方看了眼,均是摇头。 得知付小琴竟然不满意,老头忙问:“夫人觉得哪里不满意,若是嫌价格高,我们可以商量。” 田快嘴急的嘴巴都要上火了,“付夫人,这房子您还不满意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老人家,你确定你家主子说的是八十八两?”付小琴问。 老人点头,“您要是觉得贵,咱们可以再谈。” 方箬脑海中忽的闪过什么,她朝着田快嘴招了招手,二人走到一边。 “田老板,这房子的主人家是谁?怎么突然卖房了?”方箬问。 田快嘴摇头,“这我还真不清楚,说实话,要不是昨天元仵作提了一嘴,我都不知道这别院出售,真是赶巧了。”看書喇 “元仵作?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方箬抓住重点。 “昨天咱们吃完饭,元仵作就跟我说起了这个院子,当时我也没报啥希望,没想到今天早上过来一问,嘿,还真要出手。我一得到消息就去找你了。方姑娘,我可是把你当自家妹子啊,不然这么好的房子我哪能说出来啊。” “元仵作......”方箬思索着小声道。 第226章 君妄言的狂热粉丝 她想起了之前裴千娇嫌弃付小琴的时候说的话,她说付小琴是在贪图元仵作的钱。 如果元仵作没钱的话,裴千娇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难道这里是......”方箬眼前一亮,看向那老头和付小琴,嘴角不觉扬起。 “小琴,要不就买了吧。”方箬变了态度,反而劝说道。 付小琴古怪的看她,“你确定?” 方箬点头,“这房子不会有问题,只是......” 方箬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付小琴这房子可能是元仵作的,田快嘴就插话道:“付夫人您看,方姑娘都觉得没问题,您放一百个心,真有问题咱们到时候再退就是。” 田快嘴暗想着,这么大的房子,就算是有鬼,他转手也能高价卖出去,况且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这里闹鬼啊。 听了这话,付小琴环顾四周,也有些心动了,点头道:“那行吧。” 如此一来,这桩买卖就做成了。 老人高兴不已,催着田快嘴去办手续。 付小琴把钱交给田快嘴,其它的也不用多管了。 “你东西多,要不明日我让五哥他们帮你一起搬?”方箬问道。 付小琴跟她不同,钱府里里外外,东西多的三天都不一定能搬完,而且她多是贵重物品,交给旁人又不放心。 付小琴摇头,“你五哥他们还要忙话剧社的事情,我先搬一些出来,慢慢来吧。” 天放晴之后,街上也热闹起来,路边都是卖年货的小摊,瓜子花生,糖果糕点,还有对联灯笼等等。 “不知不觉这都要过年了。”方箬感慨道。 她穿越来的时候还是炎炎夏日,如今已是隆冬腊月。 付小琴提议说:“要不到时候你们来我家吃年夜饭?我让福婶给你们做些拿手好菜,你家里都是些大老爷们儿,能吃什么呀。” “行啊,反正你家地方大,就是辛苦福婶了。”方箬随口应道,目光落在街边的小乞丐身上,不是之前那一个了。 付小琴顺着方箬的目光看去,低声问:“赵捕头他们查的怎么样?” “还不清楚,但赵捕头跟我一样,都怀疑那个男人是人贩子。”说到这儿,方箬突然想起皮老四最近好像也在查人贩子的事情。 “快走快走,晚了就抢不上了!”身后有人突然撞了方箬一下,风风火火的也没道歉就一路狂奔。 方箬揉了揉肩膀,骂道:“赶着投胎呢。” “广平,快点!”前面有人喊道。 方箬回头,就见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梧州书院的学子,平日里讲究君子端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泥浆溅了满身也顾不上。 “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吗?”方箬好奇道。 当她跟付小琴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知道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不远处的书坊门口挤满了人,路边还停着马车和轿子,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几乎要将书坊的大门都给挤破了。 伙计站在门口,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听,眼看再这么下去就要发生踩踏事件,伙计灵机一动,指着外头大喊:“快看!君妄言!” 方箬心头一颤,绷直了身子。 “哪里?君妄言在哪里?”付小琴激动的朝四周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哪有什么君妄言啊。 伙计趁着大家回头之际,立刻将门板安上,只留下了一个狭窄的进出口,“大家排好队,书还有很多,不用抢!” 看着大家争相恐后的样子,方箬挑眉,原来都是来买书的啊。 “骗子,我说君妄言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付小琴埋怨说,回头见别人抢的厉害,不由又嘚瑟起来,“还好我不用抢,对了,那本《西厢记》你回头给我好好找找。” 方箬应下,听得路边的人议论着。 “唉,我看定阳城是买不到了,不如咱们去西江城看看?” “西江城那边读书人多,更抢不到,依我看倒不如去闲邺城。” “说的有道理,唉,我就搞不懂了,不就是个话本吗?有必要抢成这样,搞得我家小姐如今是非要看不可,八两银子啊,都够我们一家老小过一年的好日子了。” “你甭管这些,赶紧想法子把话本买到交差吧。” 且不管那些人如何想的,话剧社俨然成了书坊之外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方箬和付小琴刚到话剧社门口,就见棚子外面三三两两的站着一些人,有些人还是话剧社的常客。 “方姑娘,付夫人。”有人眼尖的瞧见了两人,立刻迎了过来。 “糟了。”方箬懊恼道。 果不其然,那人一嗓子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走过来寒暄了几句,便迫不及待的说明了来意。 “方姑娘,老朽已在家中设宴,不知君公子明日可有时间?” “方姑娘,君公子的《西厢记》我看了,实在是心生佩服,还劳烦方姑娘将这梅花帖转交给君公子。” “君公子乃是我们定阳城的骄傲,我家三老爷最是惜才,想请君公子入府相谈。” “不知君公子《红楼梦》写的怎么样了,接下来的内容何时能看到?” 这些人也不管方箬听没听见,就一个劲的往前凑,七八张嘴自顾自的说着,生怕被别人抢了话头。 方箬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跟着“嗡嗡”作响,正寻思怎么把人打发了,就见赵烈带着衙差往这边走来。看書喇 衙差们一个个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众人被他们骇人气势吓得这才安静了一些,纷纷小声嘀咕着,怎么衙差也跟着抢人了。 “方姑娘。”赵烈抱拳道。 方箬顿时觉得耳根清净,呼吸都畅快了几分,“赵捕头找我有事?” 赵烈点头,抬手道:“请方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方箬冲付小琴使了个眼色,这里你来搞定。 付小琴惊恐的连连摆手,我不可以,我不行。 方箬没管她,跟着赵烈往衙门方向走去。 路上赵烈也没透露过多,只说事情有了线索,等方箬到了衙门就知道了。 一进衙门后院,就听屋里传来妇人的啜泣声。 “大人,方姑娘到了。”赵烈禀报道。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桌椅板凳的翻倒声,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趔趄着跑了出来,看到方箬眼泪流的更加汹涌了。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在姚县令的陪同下也走了过来,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眼睛通红。 “你就是方姑娘?”男人着急问。 第227章 孩子失踪案 方箬点头,询问的目光看向姚县令。 姚县令轻咳一声,介绍说:“这位是从徽京过来的宋评章宋老爷,这位是宋夫人。” 方箬当即了然,微微点头,“宋老爷,宋夫人,你们是来找人的?” 宋夫人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哽咽说:“方姑娘,我们听赵捕头说,你见过我儿子?” 方箬神色凝重说:“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你们的儿子,只是当时他的确说了‘徽京城梅安巷宋评章’这句话,他当时脏兮兮的,我也没看清楚他的脸,估计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是,是我儿!一定是他!老爷,一定是他,呜呜呜......”宋夫人着急的抓着宋评章的衣服,哀求道,“老爷,救救斗方,救救我们的儿子啊。” 宋评章安抚的拍了拍宋夫人的后背,与方箬沉重道:“方姑娘,当时的情况你能详细跟我们说说吗?” 两个月前,宋夫人带着儿子宋斗方去庙里烧香。 宋斗方正是贪玩的年纪,在庙里没呆一会儿就要去后山玩,因为母子俩是寺庙的常客,所以宋斗方对寺庙很熟悉。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宋夫人放松了警惕,只安排了奶娘跟在他身边。 奶娘年纪大,腿脚不利索,一眨眼就把人给跟丢了,本以为宋斗方是跑去哪里玩耍了,可直到天黑都没看到人。 宋家人把整个寺庙都找遍了,连着山下的村子都没放过,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找到宋斗方。 整整两个月,宋夫人都在以泪洗面,宋评章更是急的两鬓生白,家中老太太得知消息一病不起,整个宋家都乱了套。 本以为宋斗方定是遇害了,可没想到定阳城的衙差却突然造访。 “我可怜的儿啊,他这是吃了多少苦,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宋夫人悲痛欲绝的捶打着胸口,旁边的嬷嬷生怕她背过气,不断的劝解着。 方箬暗暗叹了声,询问道:“大人,既然确定吴辛明是人贩子,那是不是可以抓捕了?” 宋评章朝着姚县令抱拳,恳求道:“大人,那人贩子心狠手辣,我儿子在他手里多呆一刻就多一刻危险,您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能救我儿子,多少钱都成!” 姚县令忙起身,郑重道:“宋老爷放心,我姚新昌乃是定阳城的父母官,此人既然进了本官的管辖之内,本官定会不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捉拿归案,也一定会将令郎平安无事的救回来!”kanδんu5.net “多谢大人!”宋评章感激不已。 姚县令捋着胡子,一脸正气凛然的命令道:“赵烈,本官命你现在就带人将吴辛明——” 咚—— 咚咚咚—— 连续几声急促的敲鼓声。 “去看看何人报案?”姚县令命令道。 没一会儿刘强就带着报案人进来了,竟然是裴千娇! 裴千娇因为着急也没注意到一旁的方箬,进了大厅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喊道:“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姚县令眉头紧锁,“你儿子怎么了?” “他不见了!上午我带他去西街买东西,当时我在跟老板说话,就一转头的功夫人他就不见了,呜呜呜......” 屋里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吴辛明! “会不会是跑去哪里玩耍了?你四处都找过了吗?”姚县令严肃问。 吴辛明来定阳城估摸有小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城里一直都没有小孩失踪,可现在突然有人报案,这让姚县令不得不怀疑吴辛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等裴千娇回应,外面又有人报案,来的是对年轻的夫妻,也是说家里女儿突然失踪了。wΑp.kanshu伍.net 方箬心头突然一慌,忙道:“大人,我妹妹还在家里,我能不能先回去?” “方箬?”裴千娇惊讶喊道。 方箬顾不上她,得了姚县令的允许就忙不迭往家跑去。 出门的时候撞上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哭哭啼啼说是孙女儿不见了。 方箬一路狂奔,脚下的绣鞋不知道踩了几个水坑,却丝毫没觉得凉意。 脑中只想着,这个时间荧荧应该在家练字,家里还有大哥,玉沧,师父,那么多人不可能看不住一个孩子,而且荧荧性子乖巧,也不会一个人跑出去,所以应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一路跑回关杜巷,方箬累的气喘吁吁,扶着墙壁喘息了几声方才提着湿漉漉的裙摆往家赶去。 “方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身后传来裴荧的声音。 方箬闻言,闭眼重重的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转身道:“话剧社没事就先回来了。” 裴荧牵着大黑,歪头打量着方箬,“你跑这么急干什么?都出汗了。” 方箬催促道:“先回家再说,你怎么这时候出来遛狗?没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裴荧觉得方姐姐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应道:“大叔说晚上可能会下雨,所以我就先带大黑出来遛遛。奇怪的人?还有比苏叔叔更奇怪的吗?”看書喇 方箬哭笑不得,“没遇见是好事,城里出现了人贩子,你表哥项承逸失踪了。” “啊?”裴荧惊呼,“那人找到了吗?” 虽然她不喜欢项承逸,但对方出事了,她还是有些担心。 “衙差估计待会儿就会去找,应该能找到吧。”方箬牵着裴荧进了院子。 皮老大和玉沧听说了此事,皆是一阵后怕,还好荧荧没事,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方箬交代了。 “呜呜呜......这叫人还怎么活呀,我的孙儿啊,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呜呜呜......杀千刀的短命鬼......我的孙儿啊......” 外面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巷子里也嘈杂起来。 “听声音像是冯婶?”皮老大猜测说。 “我出去看看。”方箬忙道。 出了门果真看到冯婶哭倒在巷子口,身上的袄子满是泥浆,旁边王婶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了。 “造孽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呢?”吴大娘站在裴家门口,摇头叹息。 方箬询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半个时辰前吧,她家牛牛在前面树下玩蚂蚁,一转身的功夫,出来人就不见了。”吴大娘叹息说。 方箬见过那孩子,才七岁,长得肉嘟嘟的,每次见到她都会学荧荧喊她“方姐姐”。 “半个时辰,那应该还没出城。”方箬隐约意识到什么,忙回屋跟皮老大叮嘱了一声,让荧荧无论如何也不能出门。 随后牵上大黑,拉着冯婶去了衙门报案。 第228章 人不见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来衙门报案的竟有五户人家,而且失踪的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除了项承逸,其他四个都是下午失踪的。 “大人,我怀疑吴辛明已经知道衙门在查他,所以才会突然动手,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准备出城了!”方箬说道。 姚县令铁青着脸,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停下来冲外面喊道:“来人!” 有衙差匆匆进来,“大人?” “去找个锣鼓,边敲边通知百姓看好家中孩童,犯人没抓到之前,十二岁以下的一律不许出门!”姚县令厉声吩咐道。 “是!”衙差领命。 方箬自动请缨,“大人,我家这狗十分通人性,也许它能帮上忙。” 姚县令道:“不急,本官已经命人关闭了城门,只要他们还在城中,就跑不掉。” 外面有人匆匆来报,“大人,画师带到。” “把人带进来。”姚县令道,又看向方箬说,“方姑娘,我们这里只有你见过吴辛明,有劳了。” 方箬点头,“应该的。” 画师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笔墨摆上,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毛笔,问方箬,“什么脸型?” 方箬回想说:“长脸,三白眼,阔鼻......” 画师按照方箬的描述将吴辛明的画像画了出来,可是落笔之后,当方箬看到成品,嘴角忍不出抽搐了一下,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就这画像能抓到人才奇怪呢! “大人,要不我试试?”方箬委婉问。 画师不悦道:“怎么?还看不上我画的?我为衙门画了二十几年的画像,没人比我更懂画像了。” 方箬将狗绳子递给画师,“您老帮我牵会儿。” 方箬作为编剧,画画这一块完全是业余爱好,因为她爸爸以前做过油漆工。 那个年代的油漆工不仅要会刷油漆,还得会画画。老式家具上的花鸟虫鱼,美人才子,都是他们一笔一画添上去的。 方箬在火盆里找了块黑炭,回想着吴辛明的样子,脑海中最先跳出来的就是他那双阴险的三白眼!看書溂 “你这是什么画法?落笔都错了,哪有先画眼睛的?瞎搞!”画师在旁边碎碎念道。 方箬只当听不见,很快就将吴辛明的样子给描绘了出来。 “这是......这人我见过!”裴千娇指着画像激动的喊道。 “我带小逸去西街的时候见过他,当时他正跟油坊的老板吵架,一起的还有个妇人,对了,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油坊?难道是老王油坊?”方箬问。 裴千娇诧异问:“你怎么知道?” “本官知道了,一定是油坊老板泄露了消息。”姚县令斩钉截铁的说。 与此同时。 赵烈带人迅速包围了吴辛明的“老巢”,看着前面的破宅院,赵烈问:“你确定是这儿?”kΑnshu伍.ξa 旁边的衙差点头,“不会有错的,昨天我们跟踪了那些小乞丐,他们天黑之后都是来了这里。” 赵烈眸色狠厉,手一挥,“走!” 衙差们迅速冲了过去,“砰”的一脚踹开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四处查找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赵大哥,这边没人!” “这里也没有!” “后院也没有。” 衙差们扑了个空,除了在柴房里找到了一些血布和没用完的菜籽油,什么也没找到。 赵烈脸色难看至极,见刘强过来,直接踹了他一脚,“不是让你们看着吗?人呢?” 刘强揉着膝盖说:“那些小乞丐一早就出巷子了,我们人手不够,看不住那么多啊。” “看不住他们,你们看不住吴辛明吗?”赵烈恼怒问。 刘强自知失职,不敢多说。 “你们...是在找花娘子吗?”外面有人冒出头来,小心翼翼问。 来人是隔壁的邻居,自称王五,而他口中的花娘子正是吴辛明的媳妇。 “啥?人贩子?哎哟我说他们家咋一天到晚的有孩子在哭,原来是干这丧天良的勾当的,还好我家没孩子,不然也要遭了道儿。”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吗?”赵烈问。 王五说:“天刚亮就走了,我瞧着他们夫妻俩从前面出去的,背着大包小包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你亲眼所见?”赵烈问。 王五点头,“自然啊,我有个习惯,天一亮就得起来尿一泡,要不是实在憋不住,我也不会大早上的起来受冻啊。” “你没看到那些小乞丐一起出来?”刘强连忙问。 王五摇头,也觉得奇怪,“是啊,我虽然一直听到他家有孩子哭,还从没看到有孩子出来过。” “不应该吧,我们守在外头的兄弟可是一早就看到那些小乞丐出去了,反而没有看到吴辛明。”刘强说。 赵烈回头看向身后的宅院,“再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一遍!” 方箬带着大黑找过来的时候,衙差们还在院子里到处翻找着。 “让大黑试试吧。”方箬跟赵烈商议说。 赵烈看了眼大黑,让所有人都先出来。 方箬给大黑闻了牛牛的衣服,便松开了绳索。 趁着大黑寻找的间隙,方箬也将衙门那边的情况告诉了赵烈。 如今城门已关,只要吴辛明还在城里就跑不掉,但是孩子们都还在他手里,就怕吴辛明逼急了会狗急跳墙。 “汪!汪汪!”大黑狂吠几声,用爪子扒拉着房间的衣柜。 旁边的衙差连忙过去将衣柜打开,大黑跳进衣柜继续扒拉着柜底。 “哐啷”一声,衣柜底部被一斧头劈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暗道。 众人俱是一惊,“藏得真是够深啊!”刘强惊呼说。 赵烈立刻让人下去查探,得知暗道的另一端竟是通向巷子口的一户人家。 等衙差找到的时候,主人家这才知道自家的柴房竟然还有条暗道,给吓得够呛。 他们早上也确实听到了一些声响,但因为天气太冷,所以并未起床查看,还以为是老鼠。 “从这里出去就是巷子外面,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守在外面的衙差看到了那些小乞丐,而王五却没有看到了。”方箬思索道。 第229章 人在酒缸里 可为什么吴辛明夫妇出了家门之后却没有出巷子呢? 他们去哪儿了? “你们这里除了前面的出口,还有别的出口吗?”方箬询问道。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就前面有个茅房,茅房后面的围墙之前下大雨的时候就塌了,从那里倒是可以出去。” “带我们去看看。”赵烈命令道。 茅房就在门外不远处,因为是冬天,所以臭味也不明显,坍塌的围墙外面就街道。 “汪汪汪!”大黑朝着外面狂吠道。 方箬拉住绳子,“大黑应该是发现什么了。” “跟过去看看。”赵烈道。 大黑一路狂奔,街上行人纷纷躲让,怕狗的直接骂骂咧咧起来,但看到随后跟上去的衙差,又立刻闭紧了嘴巴。 “嘿,这年头衙差办案还得跟着狗跑。”街边卖炊饼的老板嬉笑说道。 买饼的客人闻言回头看去,倏地目光一沉,连饼子也没顾上就匆匆离开了。 客人前脚刚走,又有一队衙差敲锣打鼓的出来,嘴里大声喊着:“大家伙都给睁大了眼睛看,人贩子就长这模样,谁要是看到了就去衙门举报,提供重要线索的,衙门重重有赏!” 街上百姓纷纷凑了过去,当看到人贩子画像的时候,卖炊饼的老板激动的一拍大腿,“哎呀,这人刚才来过!就在我摊子前面买炊饼呢!” 衙差得了这话,立刻朝着老板手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草他娘的,流年不利!”吴辛明唾骂道,轻车熟路的钻进了北街的一户民宅,掀开厚重的帘门,里面乌烟瘴气,一群人围着桌子情绪亢奋的叫喊着。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大!老子押大!” “都他娘的三局大了,老子不信邪,小!小!” 吴辛明找了一圈,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酒气熏天的花娘子。 “走!”吴辛明拉住花娘子的胳膊就要把人带出去。 花娘子醉意朦胧,“你谁啊你,占老娘便宜呢?”说完反手拉住吴辛明,冲庄家嚷道,“我还有钱,这小子值二两银子吧?实在不成,一两也行,老娘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嘿嘿。” 吴辛明一把捂住花娘子的嘴巴,把人强制的拖了出去。 花娘子身形瘦小,一双吊梢眼里总泛着阴狠,也只有醉酒之后才显得稍微正常些。 “衙差找来了。”吴辛明压低了声音说。 花娘子瞬间醉意全消,神色陡然严厉起来,“几个了?” “五个,问题是衙差带着狗去了北城,我怕万一真被他们发现了。那小荔她?” 花娘子危险的眯起眼睛,“担心她不如担心我们自己。” “那现在怎么办?我的画像都贴满全城了?”吴辛明着急问。 花娘子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精明,“你担心小荔的话,就回去看看,我去通知老头子。” ... “汪!汪汪汪!”大黑冲着墙壁焦急的叫唤着,前腿不停地扒拉着墙角的泥土。 赵烈让人去问隔壁是做什么的,却得知是个酿酒坊。 主人家已经出门三天了,衙差在四周找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后门,锁已经被人撬开。 “方姑娘,里面情况尚不清楚,你就别进去了。”赵烈叮嘱道。 方箬也不逞强,把狗绳递给对方,“你们小心。” 衙差们一拥而入,里面很快就传来撞门的声音,衙差们的呵斥也此起彼伏。 此刻已经是傍晚,乌云笼罩着天空,四周一片阴沉沉的。 方箬冷的跺脚,心道若是这里也没找到,那事情就麻烦了。 “赵哥!找到了!”屋里有人激动大喊。 方箬面上一喜,松了口气,正想进去看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站着个人影。 那人是? 对方也发现了方箬,转身就跑!憾凊箼 “赵烈!吴辛明在对面!”方箬着急大喊。 赵烈立刻带人追了出来,吴辛明慌不择路的冲进了人群里,街上顿时乱做了一片。 屋里面传来小孩的啼哭,方箬忙进屋,看到眼前一幕亦是心惊不已。 留下来的衙差们正搀扶着几个小孩从屋里出来,他们身上几乎都带着伤,有的甚至被打断了腿脚,衣服上满是鲜血。 “方姐姐。”怯懦的喊声传来,带着哭腔。 正是冯婶家的牛牛,还穿着那身熟悉的花袄子,胖嘟嘟的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被撕裂的出了血。 方箬眼睛一热,上前问道:“牛牛,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吗?” 牛牛吸着鼻涕,摇头啜泣说:“没有,但是他们用臭布堵我嘴巴,不让我喊奶奶。” “好孩子,没事了。”方箬抚了抚牛牛的肩膀安慰道。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是衙差,是来救你的!你还想不想回家了?”屋里传来衙差无奈的说话声。 方箬寻声走了进去,屋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合着酒糟的味道。 “这孩子咋回事,不会是脑子被打坏了吧?”衙差们嘀咕说。 当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之后,方箬这才看清楚缩在墙角里的人影。 “项承逸?”方箬试探喊道。 那人闻言,终于将脑袋从胳膊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却没有正眼看方箬,只颤抖道:“我要回家。”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随后衙差将在场的孩子都清点了一下,一共竟然有十二个! 其中五个是今天被吴辛明拐过来的,另外几个都是吴辛明从徽京一路带到定阳城的,有些孩子已经被打的残废,还有的生了病或者精神不太正常。 方箬扫过这些孩子,疑惑问:“宋斗方?你们谁是宋斗方?” 半晌没人回应,直到一个小姑娘举手,“宋斗方在反省。”声音清脆悦耳。 方箬看那小姑娘,脸颊白净,眼睛含笑,身上穿着件白粉色的小短袄。 “哟,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旁边的衙差说道。 方箬问:“他在哪里反省?” 小姑娘手一指,笑吟吟道:“缸里面。” 在场大人均是心头一颤,目光惊惧的看向院子里排列整齐的酒缸。 “我的娘欸,这里面不会都是.......” “别瞎几把胡扯,他们来定阳城才多久,怎么可能全是。” 两个衙差互怼起来。 方箬掩下心中的异样,又问那小姑娘,“是哪个酒缸?” 小姑娘歪头,旋即摇头说:“不知道,没说。” “管它哪个,全砸了就知道了。”衙差说完,从墙角捡了块石头“哐啷”一声砸烂了距他最近的一口酒缸。 浓烈的酒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黄酒流淌了一地。 第230章 同伙 方箬皱眉,松开大黑,“去。” 这里的酒味太浓烈了,加上大黑也没见过宋斗方,到处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反而有衙差发现了端倪,其中有一口缸没有封泥,只盖了木板。 打开木板子之后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宋斗方,只是人已经昏迷了,手脚软趴趴的耷拉着,像是被折断了。 “大刘,你先去衙门知会一声,我们马上过去。”老衙差喊道。 再三确定屋里没有落下的孩子之后,方箬跟着衙差们往县衙赶去。 项承逸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了,一路抓着方箬的衣服,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稍微有人靠近就会紧张的浑身发抖。 反倒是牛牛哭过一场之后情绪就稳定多了,不过他被抓走也没多久,加上年纪小,估计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几个孩子的家人早就在衙门口等着。 刚到路边冯婶等人就跑了过来,一时间大人和孩子的哭声响成一片。 “斗方,斗方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呜呜呜。”宋夫人哭的肝肠寸断,旁边的嬷嬷也跟着抹眼泪。 宋评章完全不敢碰,老泪纵横的说:“大夫在屋里,快、快抱他进去。” 牛牛他们因为身上也没什么大伤,所以直接被家里人给接走了。 剩下的孩子则需要确定具体信息,以便于找到他们的家人。 年纪小的不记事,面对衙差的盘问吓得抱作一团,更别说回话了。 反倒是那个小姑娘胆子大,问什么答什么。 “小荔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衙差耐心询问。 小荔认真说:“还有个爷爷,你们可以让我爷爷来接我吗?” 与那些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的小孩对比起来,这个叫小荔的姑娘可以说是十分乖巧伶俐了,几个衙差很快就被她给俘获了,连连保证明天帮她去找她爷爷。 屋里面,宋夫人的哭喊声还在继续,大夫说宋斗方的手脚都被折断了,能不能治好他也不能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剩下那些孩子,也是伤势各有轻重,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大夫,也不禁摇头,咒骂吴辛明是个畜生。 外面天色渐晚,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方箬怕家里人担心,加上也没她什么事请了,便打算回去。 刚到门口,就见赵烈几人压着吴辛明回来了。 吴辛明与方箬照面的时候,朝着方箬怨恨的啐了一口,“臭婊子!” 赵烈反手朝他腹部就是一拳,“老实点!” 吴辛明顿时疼的弯下腰,吐出一口血沫。 “就他一个人?不是说还有个花娘子吗?”方箬问。 吴辛明抬头凶狠的看向方箬,那目光恨不得将方箬给凌迟了。 方箬嗤笑一声,没有搭理吴辛明。 赵烈挥手,让人将吴辛明先带进去。 “只有他一个,花娘子已经让人去找了,你要回去了?”赵烈问。 方箬道:“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再不回去我大哥他们该担心了。” 赵烈看了眼外面的雨雾,“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找把伞来。” ... 冬天的雨水,冰冷刺骨不说还一下就下个没完没了。 一夜过后,外面越发湿冷,到处都是雾蒙蒙的。 吃过早饭,皮老大才打开院门,就见有人等在了家门口。 来人是冯婶和她儿子、儿媳妇,说是来专门来跟方箬道谢的。 皮老大把人请到大厅里,又让皮老五去后院叫方箬出来。 没一会儿,方箬就打着伞出来了。 “方箬,真是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我家牛牛。”冯婶抹着眼泪,用力的握住方箬的手掌感激说道。 冯婶的儿子、儿媳妇也牵着牛牛来跟方箬道谢,还非让牛牛给方箬磕头。 方箬忙搀扶起牛牛,拍着他膝盖上的灰屑,嗔道:“都是一个巷子里的,孩子能平安回来就好,不用那些虚礼。” 裴荧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问:“牛牛,你咋被人贩子带走的?” 牛牛吸了吸鼻涕,“姐姐说给我糖吃。” 裴荧笑话他,“你可真好骗,我屋里还有糖糕,你要不要吃?” 牛牛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跟着裴荧走,“谢谢姐姐。”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喊道:“牛牛,你说的姐姐是花娘子吗?” 牛牛挠了挠头,“姐姐是小荔姐姐,不是坏女人。” 小荔? 一瞬间,方箬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皮,整个人一阵犯恶心。 “大早上你去哪里?”皮老大见方箬匆匆往外跑,着急喊道。 方箬却顾不上应他,从门背后拿出油纸伞就跑了出去。 “我跟过去看看。”皮老四紧跟其后。 两人匆匆赶到衙门,刚好姚县令正安排赵烈等人去贴告示,想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剩下的这些孩子,毕竟衙门也不可能一直白养着。 “大人!”方箬进屋喊道。 衙差们都已经跟方箬相熟,得知方箬有重要的消息要禀报,于是直接让她进了后院。 “方姑娘,怎么一早就过来了?”姚县令笑呵呵问道。 虽说没抓到花娘子,但抓到了主谋,又救回了孩子,所以姚县令心情不错。 方箬收起油纸伞,询问道:“那个叫小荔的姑娘还在吗?” 姚县令看向赵烈,赵烈应道:“在,怎么了?” 方箬松了口气,忙说:“那个孩子是同谋,不能放了!” 赵烈脸上浮现出讶异和欣赏,道:“你放心,我们已经猜到了。” 油坊老板说过,吴辛明有个媳妇,还有个孩子,在确定他媳妇是花娘子之后,赵烈他们就在找那个孩子了。 只不过一开始衙差们也不确定那个孩子究竟是被吴辛明藏起来了,还是就在这剩下的六个孩子当中。 “方姑娘怎么就确定是她?”姚县令好奇问,那小姑娘他有印象,看着十分乖巧伶俐,完全不像是同伙。 方箬道:“昨天我见到她就有一种违和感,大人想想看,那些被拐的孩子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别说笑,连说话都不敢,可只有她不同。而且刚才牛牛跟我说,他之所以会跟着人贩子走,是因为小荔骗了他。”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歹毒!”姚县令愤怒的拍着桌子,思及小荔那单纯的样子,摇头唏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时,有衙差进来禀报,说外面来了个老头,自称小荔的爷爷。 第231章 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方箬和皮老四毕竟不是官门中人,就躲到了屏风后面。 等了没一会儿,衙差就带着一个年过半百,身形干瘦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自称文六,说是十天前带着孙女儿出门,一转头就见孙女儿被人抱走了,他一路打听,昨天刚好到了定阳城,听说衙门抓到了人贩子,于是一早就过来了。 “文六......”皮老四喃喃道,神色凝重。 方箬小声问:“四哥,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一直托人打听当年拐走七妹的那个人贩子的消息吗?有人跟我说,当年的那个人贩子也姓文,而且,他是六指!” 方箬目光一凛,震惊的看向那老头,目光落在对方的手指上。 刚好文六冲着县令抱拳,说是多谢姚县令救了他孙女。 “不是他,他不是六指。”皮老四失望说。 两人只能透过屏风间的间隙往外看去,文六背着光,虽看不清他的手指,但是乍眼一看他的确没有六指。 姚县令还在试探文六,从他口中得知小荔的父母早些年就去世了,小荔是他一个人带大的。 “那你可认识吴辛明?”姚县令问道。 “吴辛明?那是谁?”文六不解问。 “那花娘子你知道吗?”姚县令又问。 文六摇头,随后恍然大悟说:“大人说的可是那对人贩子?” 姚县令点头,挑明了说:“吴辛明和花娘子拐卖孩童,其罪当诛,你孙女小荔非但没有告发,反而为虎作伥,帮其行骗。她虽然年幼,但也罪不可恕!” “不、不可能的大人!小荔她才九岁,她还是个孩子啊,她一定是被胁迫的,冤枉啊大人。”文六说着,急忙跪在地上,双手伏在身前。 方箬眸色微变,径直走了出去。 “方箬,你干什么?”皮老四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只见方箬径直走到文六身边,然后低下头看向他的手掌。 文六感觉有人靠近,吓得立刻抬起头来,看到方箬的瞬间,文六表情骤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干笑说:“姑娘这是干什么?” “文六?”方箬喃喃点头道,往后退了两步扬声说,“四哥,你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皮老四快步冲过来,一把擒住文六的手掌,只见文六的大拇指旁边明显有一道伤疤,那是切掉第六指的证明! “是你!果然是你!”皮老四愤怒至极,一拳将文六砸倒在地,欺身坐在他身上,抓着他衣襟厉声质问,“你把我七妹卖到哪里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姚县令疑惑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箬解释说:“大人,您被这老东西给骗了!” “方姑娘何出此言?” “此人并未良民,而是人贩子!” 随后方箬便说出了皮七妹当年被拐的事情,虽然已经过了七年之久,但是皮家兄弟追查了这多年,也查到了一些眉目。 当年在那一带混的人贩子叫文六,据说天生六指,此人极为狡猾,而且心狠手辣,凡是落在他手里的孩子就没有好下场的。 原本皮老大前些日就打听到文六出现在徽京一带,但因为徽京路途遥远,加上手头事情多,所以就耽误了,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对方居然主动送上门! 听了方箬的解释,姚县令怒不可遏,叱道:“混账东西,竟敢戏耍本官,你知道什么速速招来,否则别怪我大刑伺候!” 文六惨叫起来,“大人冤枉啊,我哪有什么六指,我这伤疤是以前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 “还敢狡辩,赵烈!”姚县令命令道,他最恨被人愚弄。 赵烈接过旁边衙差递来的廷杖,冷笑说:“我这一棍子下去,您老怕是受不住。” 赵烈人高马大的,看着就孔武有力,那廷杖更是能打死人的东西,文六一把年纪恐怕十下都扛不住。 皮老四松开了文六,因为知道他今日是跑不掉了。 文六趔趄着从地上爬起来,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咬紧牙关,抵死不认。 “大人,我真不是人贩子,我自己都有孙女儿,我怎么会去干那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呢!大人,一定是他们弄错了啊。” 姚县令看着文六那白发苍苍的模样,见他又死活不肯招,不禁也有些怀疑,于是问皮老四,“你可有证据?” 皮老四嘴唇嗫嚅着,都那么多年了,哪还有什么证据啊。 “大人,我有证据!”方箬却道。 姚县令看向方箬,“哦?那你拿出来。” “东西在家里,还请大人给我一个时辰。”方箬恳求道。 姚县令心里嘀咕,她家距离衙门不是挺近的吗?怎么还要一个时辰,不过见方箬帮过他多次,还是应允下来。 方箬走到文六面前,冷笑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你真能瞒天过海吗?你等着,我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文六浑浊的眼底浮现出慌乱,身体战栗的说:“你、你血口喷人!我不怕你!” 方箬嗤笑,转身说:“赵捕头,东西有点多,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 赵烈点头,跟着方箬离开了衙门。 看着赵烈离开的背影,姚县令觉得不对味,这赵烈怎么搞的像是她的人一样?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不像话! 出了衙门,方箬松了口气。 皮老四担忧说:“我们哪有什么证据啊?” 方箬胸有成竹道:“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赵烈不赞同的板着脸,“方姑娘,制造伪证是违法的。” 方箬摇了摇食指,神秘笑道:“你们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憾綪箼 * 县衙地牢。 牢里原本就光线昏暗,如今阴雨天更是点着火把都看不清人脸。 吴辛明抱着胳膊蜷缩在角落里,地面潮湿,刺骨的风雨从头顶的小窗口吹进来,呜呜啦啦的犹如鬼号。 外面狱卒正在吃酒划拳,热腾腾的肉香飘进来,让本就饥肠辘辘的吴辛明更加焦躁,肚子里跟烧着一把火一样。 “小日子过得不错啊,都喝上了。”外面有人进来调侃道。 狱卒们赶紧站直了身子,讨好说:“赵哥,要不一起喝一杯?” “喝酒就算了,我来是有正事。”赵烈说着,外面的衙差立刻押着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女人进来。 狱卒们吸了口冷气,“赵哥,这谁啊?打的够惨啊!” “花娘子,跟里面那个是一伙的,不过经不住审,几棍子下去就晕了。但好在该招的都招了,你们几个好生看管着!”赵烈严肃的叮嘱道。 狱卒不敢怠慢,连忙拖着那女人进了牢房,刚好就在吴辛明隔壁。 吴辛明脸色煞白,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赵烈那句“该招的都招了”。 第232章 好戏 眼看女人浑身是血的从眼前拖过,吴辛明慌忙跑过去,吓得声音都在抖,“文花,文花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文花!” 文花? 姓文? 赵烈心中掠过狐疑,冲狱卒道:“把吴辛明给我带出来。” 吴辛明死命挣扎着,被狱卒生拉硬拽的拖出来绑在柱子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想严刑逼供吗?”吴辛明恐惧的问道,惊惧的目光落在炭火里烧的通红的烙铁上。 赵烈不紧不慢的翻动着炭火,“虽然花娘子已经招供了,但还没来得及签字画押,所以我再来跟你确认一遍。” “招、招供?她说了什么?”吴辛明紧张问, 赵烈举着烙铁,转身问:“我问你,是不是你指使花娘子和小荔帮你拐卖孩子的?” 吴辛明眼睛往下转了转,忙摇头说:“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在这行干了这么久,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被抓住的一天,所以都串好了口供,一旦被抓住,打死不认。 在黎国,拐卖孩童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他们绝对不能承认。 赵烈转身,突然将烙铁抵在吴辛明胸口。 “啊——”吴辛明痛苦的惨叫起来,脖子上青筋直跳,胸口被烫的皮开肉绽泛着焦味。 赵烈轻嗤,扔下烙铁道:“其实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同为男人,我在可怜你,被自己的女人卖了还给她数钱呢,真是蠢货。” “你说什么?”吴辛明痛苦的喘息问。 这时,外面衙差匆匆跑了进来,也没避讳吴辛明,直接道:“赵哥,外面来了个老头。” 赵烈皱眉,“他来干什么?” 衙差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大人说花娘子坦白从宽,加上又不是主谋,所以...可以通融通融。” “啧,那小的呢?”赵烈问。 衙差摇头,“这就没说,估计保大不保小呢,毕竟只要大的不死,小的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吴辛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那说话的衙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衙差才不管他,自顾自的跟赵烈说了起来,话里的意思就是文六给了钱,花娘子可以带走了,至于吴辛明和小荔,没人管。 赵烈瞥了眼发疯的吴辛明,淡淡道:“把人带出去吧,动作轻点,别弄死了。” 衙差应了声,又让狱卒去把方才关进牢房里的“花娘子”给拖出去。 吴辛明胸口像是烧着烈火,怨恨而愤怒,当看到花娘子被衙差带走,情绪越发激动,挣扎着大喊,“你们干什么?文花!文花你醒醒啊,你回答我,你究竟跟他们说了什么!” “放心吧,有人来赎她了,死不了,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衙差嘲笑说道。 吴辛明如遭雷劈,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胡说,你们在框我!” “说你蠢你还不信,她明明知道我们在酒坊,为什么还让你过去?你猜我们是在哪里抓到她的?你真以为她会在城门口等你?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赵烈讥讽摇头,看向吴辛明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头蠢牛! 吴辛明知道花娘子瞧不上他,两人能在一起都是因为文六的撮合。 文六在这行干了一辈子,看人准,心也狠,花娘子虽是他女儿,他却从未心软过,以前是让花娘子帮他去骗那些孩子,后来花娘子年纪大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小荔。 成年人想要拐走孩子并不容易,但如果是同龄的孩子,那么那些孩子甚至是大人都不会有戒心,正是掌握了这一点,他们在这行一直都是无往不利。 “把人关回去。”赵烈冷冷道。 狱卒解下吴辛明身上的绳子,就在这时,吴辛明突然推开狱卒,转身就往外跑。 “找死!”赵烈叱道,勾起脚边的板凳,“砰”的一声砸在了吴辛明后背。 吴辛明直接扑倒在地,同时衙差和狱卒一拥而上,将吴辛明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还敢跑?当这儿是你家呢,死到临头还不老实!”狱卒骂着,狠狠抽了吴辛明一耳刮子。 吴辛明被打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白一阵黑,“你们在骗我,我不信,我不信。” 嘴上说不信,心里却已是怒火滔天,花娘子那个贱人比她爹心还狠,只要能活命,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死了无所谓,可是小荔呢,小荔是他女儿,她才九岁啊! 漆黑的地牢里,吴辛明好似发疯了一样,着急的来回走动着,胸口的烙伤火辣辣的疼,身体却冷的好似铁块,他脑中不断地闪过这些年的桩桩件件,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怨恨。 他是家中老二,因为闹蝗灾家里养不活五个孩子,所以爹娘就把他和三妹卖给了文六,才两斤粮食,他们就值两斤粮食。 那时候闹灾荒,到处都是难民,三妹被文六送去了烟花巷,他都没来得及见她一面,不过也无所谓,她好歹还有个身子值钱,哪像他,连做乞丐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大家都在挨饿,谁还有闲钱去打发乞丐呢。 眼看着身边的同龄人要么病死要么饿死,吴辛明恐惧又绝望,就在文六要把他卖去矿场的那天,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救命的法子。 他巴结上了文六的女儿,文花.憾綪箼 给她做牛做马,任她打骂,像个狗一样舔她的脚,吃她吐在地上的食物。 他活的不像个人,却又实实在在的还活着。 “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成了人贩子,真是天生的坏种啊。” 外面狱卒咬牙切齿说,也打断吴辛明的回忆。 “别废话了,赶紧把人关进去。” 随着脚步声传来,就见狱卒提着一个小姑娘往这边走来。 吴辛明眼睛越瞪越大,那是他女儿!是小荔!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小荔!小荔!”吴辛明焦急的大喊着,双手拉扯着牢门,“哐哐”作响。 狱卒一鞭子抽了过来,“安静点!” “文花,文花呢!我要见她!”吴辛明狂躁的喊道。 “你说花娘子吗?她被她爹带回去了。”狱卒说。 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骤然崩断,吴辛明崩溃大吼着,如同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他看着如同垃圾一样被扔到牢房的女儿,恐惧怨恨到了极点。 “文花那个贱人!臭婊子!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管!”吴辛明大骂,焦急的在牢房里来回暴走,突然,他用力摇晃着牢门,“我有话说,我招,我什么都招。” 狱卒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嗤笑道:“你招?你招不招都是死,谁管你。” 第233章 招供 “我不是主谋,我是被胁迫的,是文六和文花那对父女做的,他们拐卖了好多孩子,我这儿都有册子,我都记着呢。” “哦?次话当真?”狱卒好奇问。 吴辛明急忙点头,“千真万确,只要能放了我女儿,我可以告诉你册子的下落。” “小王,你跟他费什么话,这事情总得有人给上面交代,花娘子可是花了一百两,除非有人能出得起比这还高的价格,否则,没戏!” “说的也是,帮你我可没好处。”狱卒说着,浑不在意的离开了。 吴辛明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这些人是在诓他,可是他已经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对方竟然不为所动。 难道文六真的花了一百两把这件事都推到了他头上? 他们想让他和小荔做替死鬼? 这下吴辛明彻底的慌了,那对父女心如蛇蝎,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不想死,他更不能让小荔死,凭什么他们父女做的孽要让他们来承担?! “我说,我什么都说,这一切都是文六做的!”吴辛明发了疯的大喊着。 可不管他说什么都没人搭理他,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死,他的命不值钱。 就在吴辛明逐渐陷入绝望之际,有人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西街的狗叫了一宿。 直到第二天早上,老衙差等人才在一处枯井下找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花娘子。 ...... “威武——” 随着衙差们的廷杖敲击着地面,县衙大门缓缓打开,早就得知消息的百姓蜂拥而入,将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太好了,总算把人抓住了,杀千刀的人贩子,活该千刀万剐。”冯婶挤在人群里,恨得牙痒痒。 旁边的王婶附和说:“还是咱们姚县令有本事,这一天一夜就把人都抓起来了,真是为民除害啊!” 随着姚县令的惊堂木重重敲击在桌上,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带嫌疑犯!”姚县令喊道。 随后衙差就押着文六,花娘子以及吴辛明上了公堂,几人刚一出现,无数的烂鸡蛋、烂菜叶就朝他们砸了过去。 “砸死他们!丧天良的畜生!”冯氏大骂。 其他人纷纷附和,“人贩子不得好死!打死他们!” “这群畜生夺人子女,十恶不赦!” “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姚县令拍着惊堂木,厉声呵斥道。 大家这才压下心里的愤怒,渐渐安静下来。 公堂旁边有个小房间,此刻方箬,皮家兄弟还有宋家夫妇,甚至琳琅都在这里等着。 当看到文六和花娘子的那一瞬,琳琅不可遏制的战栗起来,吓得连连后退,“是他,是他们!” 琳琅激动的抓着方箬的胳膊,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落,“方箬,就是他们,我记得她那张脸,像个吃人的妖怪,方箬,是她......” 方箬抱着琳琅,抚了抚她的后背,心头也升起一股异样的惧怕,“没事,都过去了。” “大哥!”皮老四和皮老五异口同声的喊道。 既然琳琅确定他们就是五年前的人贩子,那么这就说明他们一定知道皮七妹在哪里! 皮老大握紧了手里的拐杖,脸上也难掩激动,“先看看他们怎么说。” 外面审讯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屋里安静的只剩下琳琅压抑的啜泣。 方箬心情忐忑,不仅仅是琳琅和皮七妹,还有她,也许她也能从这件事中找到有关自己的身世线索,那些零碎的片段,究竟是柳丫的,还是她的? ... 面对姚县令的审问,文六一直装糊涂,说自己从来没做过拐卖的勾当,对于吴辛明做的事情也一概不知。 花娘子显然得了她爹的真传,只说自己是被吴辛明给骗了,是迫不得已。 到了这个时候,吴辛明也撕破了脸,直接让衙差去西街找到了他藏在床底下的册子,那上面都清楚的记载着这些年他们在哪个地方拐骗了多少孩子,又将这些孩子卖去了哪里。 听到这儿,皮老五豁然站了起来,兴奋说:“那上面一定有七妹的消息!一定有!” 方箬忙拉住皮老五,劝道:“五哥先别急,审讯结束之后跟姚县令借来查看一下就知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皮老五点头,高兴道:“这么多年了,总算有消息了。” 这时听得外面姚县令问吴辛明,他们为什么会来到定阳城,又如何得知那宅子里面有暗道。 吴辛明指着文六,“是他,是这个老东西告诉我的!他以前来过定阳城,那暗道还是他找人挖的,我们原本是打算带着那些孩子北上去京都。” 第234章 五年前的记忆 姚县令见状,急忙喊:“赵烈,快拦住他们!” 赵烈带着人连忙将冲进来的百姓往外赶,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人冲到了公堂上。 文六被人一脚踹到了脑袋,当场就砸的头破血流,无数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哀嚎着抱头鼠窜。 花娘子脸上被抓挠的全是血痕,衣服也给扯烂了,两个妇人扯着她的头发,又是打耳刮子又是拧她的肉,花娘子疼的惨叫,“我认,我都认了,别打了,别打我了,呜呜呜......” 公堂上乱做了一团糟,等好不容易将所有百姓都赶出去之后,文六已经吓得失禁了,屁股底下都是屎尿。 花娘子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好的,颤抖着不断说着,“我认,我都认了,大人把我关起来吧,求你了。” 吴辛明自然也没能幸免,只是跟崩溃的文家父女比起来,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报应!都是报应,你们也有今天,活该,哈哈哈哈!” 一场荒唐可恨的闹剧,终于收场了。 方箬暗暗松了口气,目光讥讽的看向公堂上疯癫的吴辛明,好在也不枉她穿着血衣去牢里走了一遭。 ...... 姚县令让几人认罪画押,然后对着吴辛明的账本,一个一个的核对起来。 “十一年前,你们在照田的徐家村一共拐了四个孩子,其中三女一男,姓名不详,年龄......” “十年前,西江城,一共是六个,其中有一个脸颊有黑痣......” “......” “七年前,礼县,一共三人,姓名不详,年纪四岁,六岁,十岁......” “大哥,是礼县!”皮老四急忙提醒道。 皮老大绷紧了脸颊,眼中神色悲伤而愤怒,“是礼县!” 当年皮七妹就是在礼县失踪的,年龄是,十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甚至都听得已经麻木了,那些时间,那些人数,冷冰冰好像真的只是数字。 终于,师爷冷漠的表情微动,指着册子上问:“这个,是定阳城的意思吗?” 吴辛明瞥了眼,点头,“是,五年前他们在定阳城带走了四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买来的,这一批的人我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姚县令问。 吴辛明低头回忆说:“因为中途出事了,那个买来的孩子长得很漂亮,所以她虽然已经过了年纪,但是老东西还是收了。” “出了什么事?”姚县令追问。 “她们逃走了。”吴辛明说。 屋里,琳琅已经泣不成声,皮家兄弟亦是握紧了拳头。 时间对上了! 方箬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头上像是罩住了塑料袋一样,四周的声音好像都不见了,耳边只听见吴辛明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十四岁,我说的漂亮是她骨相好,但她当时很瘦,看不出来,老东西说养养就好看了,京都的老爷们最喜欢她那样的。” “对,晚上......她让最小的那个装肚子疼,嘿,到底是孩子,她不知道最小的那个就是小荔......” “......逃了三个,死了两个,不是我杀的!掉阴沟里摔死了......大人你信我。” “好像是死了......滚山下,活不成......其他的都卖了。” 方箬急促的喘息着,头疼欲裂,手指扣进了掌心里也毫无知觉。 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宋夫人低头,顿时吓得喊了起来,“方姑娘,你怎么了?你这是干什么?” 大家这才注意到方箬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大汗。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皮老大忙让老四搀扶着方箬坐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方箬这个模样。 宋评章问:“方姑娘可是有什么旧疾?” 皮老大摇头,“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去倒杯水。”琳琅抹掉脸上的眼泪,赶忙去后面倒了杯水过来。 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外面静默了半晌,才继续审讯起来。 方箬喝了一杯水,情绪终于渐渐缓和下来,感觉到掌心的黏腻,她怔怔摊开手,掌心里都是血迹。 “我的天,我去给你找药。”琳琅吓得就要往外跑,却被方箬一把拉住。 “琳琅,我想起来了。”方箬看着她,声音嘶哑的说道。 琳琅愣住,“想、想起什么?” “当时,我的确也在。”方箬缓缓说。 琳琅目光骤亮,一把抓住方箬的胳膊,激动问:“真的?你真想起来了?” 方箬点头,低眸回想着说道:“吴辛明口中的那个十四岁的姑娘,就是我!”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记住五年前的事情,却记不住五年后的,但是方箬能切实的感受到十四岁之前发生的种种。 她甚至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柳家长大的,又是如何被柳家人当做下人一样使唤,柳父的巴掌打在脸上,如今还觉得火辣辣的疼。 ... 五年前的一天,魏氏不知道哪来好心,突然说要带她来镇上买东西。 因为那时候柳世杰刚跟冯春苗定亲,当时她还以为魏氏是来城里采买他们成亲的物品,她虽然个子瘦小,但也能当个劳力来使唤,所以也没多怀疑就跟着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来城里,眼睛都看花了,四周的一切让她觉得既陌生又新奇。 魏氏往她头上插了根稻草,让她在街上站着,哪儿也不许去,叮嘱完魏氏就离开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路过的人都要对她指指点点,有人说她太瘦了,有人说她年纪大。 没有缘由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恐惧。 于是她逃跑了。 结果可想而知,她被人抓住了,不是魏氏,是文六! 文六说,魏氏把她卖了,五十文钱。 原来自己不是赔钱货,原来她这么值钱,可笑的是,自己当时唯一的念头竟是这个。 后来她偷听到了文六和花娘子的谈话,文六说等去了京都,要把她卖去青楼,路上的两个月好好养着,等到了京都绝对能卖个好价。 青楼是什么地方她是知道的,因为柳世杰最喜欢跟人吹嘘他在青楼又睡了几个女人,他骂她们都是娼货,烂货,骂她们是破鞋,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他又以睡了她们而洋洋自得。 真是恶心! 第235章 朝廷派的钦差 方箬嫌恶的想着,她不想被卖去那种地方,更不想伺候柳世杰那样的人渣,所以她鼓动着其她人一起逃走。 她年纪最大,当别人还在哭哭啼啼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哄骗着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装肚子疼,因为她发现文六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态度才会稍微好一些,果不其然,文六听到她的惨叫走了过来。 然后她又让那个脖子上戴着铃铛的姑娘去吸引吴辛明的注意,那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身材好,吴辛明一路上都在看她。 还有个花娘子,她最喜欢打人,但却忍受不了吴辛明看别的女人,这不,又吵起来了。 她抱着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下了囚笼,借着照顾她的名义偷了钥匙。 夜黑风高,万籁俱静。 她趁着那三人熟睡之后打开了笼子,笼子里六七个人瞬间做鸟兽散。 她谁也顾不上,只一个劲的闷头往前跑,身后很快就传来了啼哭和惨叫,她害怕的捂住耳朵,心脏仿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山坡上,山下寒风呼啸,身后追上来身影就像是地狱里勾魂的恶鬼,让她不寒而栗。 山底下好像有人说话,她听不清,却像是着了魔一样转头就跳了下去。 再后来的事情她就没有记忆了,如同被剪掉的电影胶片,戛然而止。 “所以你真不是七妹?”琳琅哽咽问。 方箬摇头,“我不是,我叫......我原本叫柳丫!” 可是方箬仍觉得有些不对劲,记忆中的这个柳丫与嫁到西河村的柳丫性子完全不同,与其说她是柳丫,倒不如说是她! 就连逃跑使用的伎俩,都跟她从李牙婆家逃出来的时候用的是一样的。 还有她最后跳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先别说这么多了,赶紧把手处理一下吧。”宋夫人拿了止血药过来。 外面的审讯还在继续,谁能想到那样鬼画符一样的账册里,竟藏着数百条人命。 * 两天后,文六三人被判处斩立决。 菜市口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甚至有人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 百姓们弹冠相庆,大声高喊:“杀得好,大快人心!” 按照黎国律法,“年未满十岁……非手杀人,皆不坐。”因此小荔并未被连坐,但因为参与了拐卖,所以还是被人带去了“慈幼庄”。 慈幼庄也就类似于现代的少管所和孤儿院相结合,她如今无父无母,去慈幼庄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可你当时不是答应吴辛明会救他女儿吗?”付小琴好奇问。 过了这么多天了每次跟方箬说起这件事,付小琴都一阵唏嘘,她就在家看了两天话本,没想到城里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方箬帮着她收拾东西,闻言道:“我又不是神仙,还能越过黎国律法不成?再说了,小荔虽然年幼,但也九岁了,也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当年要不是她告密,我们那些人指不定都跑了。” 她没有落井下石报复她,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别说那晦气东西,我问你,两天了,你就搬了这点东西过来?”方箬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小箱子,抬眼问道。 付小琴皱眉说:“我总觉得这个房子太便宜了,我住着不安心,福伯也说便宜没好货,你说这里不会是阴宅吧?” 方箬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要真是阴宅,那老头能在这里住这么多年?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有个猜测。” “什么?” 方箬将自己从田快嘴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付小琴,完了总结道:“所以,我怀疑这院子的原主人可能是元仵作。” 付小琴愣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旋即恼道:“我去找他!” 刚出门就跟来人撞到了一起,两人同时“哎哟”一声。 “刘姑娘?”方箬喊道。 刘剑虹揉着脸颊,疼的龇牙咧嘴,“付夫人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付小琴亦是揉着脑门,尴尬道:“没事,不着急。” 刘剑虹是为了借钱的事情来的,方箬这几天忙昏了头,把这事给忘了,付小琴更不用说,看话本看的都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我知道我借的有点多,如果付夫人不方便的话......”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之前你在谷水台救过我,我都没好好报答你呢,你等会儿。”付小琴说完去了房间。 方箬询问道:“你一个人去?” 虽然刘剑虹功夫不错,但毕竟路途遥远,还要护着货物,方箬光是想想都觉得危险。 “不是,还有两个伙计,我一个人可拉不动。”刘剑虹说道,思及一事神秘兮兮的低声说,“你听说了没,朝廷那边不知道得了什么风声,突然派了钦差从京都阳安一路南下,说是剿匪。”んttps:// 方箬摇头,“朝堂之上的事情我哪知道,不过这对你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是啊,所以我此行更是非去不可了,这叫天助我也!”刘剑虹高兴的说道。 方箬心思动了动,打听问:“你从哪里得的这消息?” “就南街那边有个鱼子口,平日我们进货出货多在那边,南来北往的人多,总能打听到一些。” “刘姑娘。”付小琴拿着银票出来。 刘剑虹面露喜色,当即就将早就写好的借据递给付小琴,“你放心,这钱我三个月内一定还你!” 三百两毕竟不是小数目,付小琴便接过了借据,在上面按了手印。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方箬询问。 刘剑虹想了想,“后天吧。” ... 从付小琴家里出来,方箬便独自往南街走去。 心里盼着能从那些商贾口中打听到裴修安的消息,尽管她也知道这种可行性微乎其微。 鱼子口就在城外的大河边上,正值隆冬,沿路的水坑都结了层薄冰,岸边的柳树也光秃秃的,毫无生机。 许是因为临近过年,所以这里也没了往日热闹,几艘老旧的船坊停靠在岸边,十几个脚夫身着短褂,正吃力的从船上往下卸货。 “方姑娘?”有人喊道。 方箬回头,见一个中年男人朝自己走来,大冬天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褂,赤着脚,腰上绑着麻绳。 第236章 捡大便宜 “方姑娘不认识我了?”男人憨厚笑问。 方箬想了想,不确定问:“你是,孙来福?” “欸,是我,上次那事还多亏了姑娘。”孙来福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 话剧社开业那几天,因为人手不够,所以皮老五请了几个相熟的短工去戏台那边帮忙,这孙来福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后来却出了事儿。 另一个短工见桌上有客人没吃完的糕点,于是起了贪念偷偷藏了起来,那些糕点价格不低,加上一开始方箬就说过任何人不得拿话剧社的一针一线,所以这事被发现之后就闹了起来。 那短工也是个精明的,他并未将糕点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放在了孙来福的衣服里。 捉贼拿赃,孙来福急的百口莫辩,赌咒发誓的说自己没偷,就差当场跪下了。 方箬原本都准备回家了,听到吵闹声便又回了棚子里,得知事情经过,方箬让所有短工都把手伸出来。 被偷的糕点正是苏情堂最爱吃的灵犀糕,这种糕点不仅齁甜还特别粘手,碰完之后若是不及时洗手的话,手指就会一直黏糊糊的,还会带着蜂蜜的香味。 那短工偷的时候手忙脚乱,哪会注意这些,所以方箬轻而易举的就将其识破了。 “小事而已,你在这里干活?”方箬收回思绪,笑问道。 孙来福点头,“这不是年底了嘛,想多挣一些好回家过年。” “来福哥,来船了,快点!”堤坝下面有人扬声喊道。 孙来福应了声,跟方箬歉意道:“方姑娘,我要去忙了,你有啥需要的待会儿喊我一声就成,这片地方我熟。” 方箬点头,看着孙来福直接从堤坝上跳了下去,赤足蹚在泥水里,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 河边起了风,呼啦啦的作响。 方箬裹紧了斗篷,四处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什么,反而踩了一脚的泥浆。 正寻思着回去算了,却见前面不知怎么闹了起来,一群脚夫将两个男人围在人群里,时不时的推搡一下。 “还拖?这都什么时候了?我看他丫的就是不想给!” “不给钱他今天也别想离开定阳城,兄弟们,他不让咱活,咱也不能让他好过!” “就是!老子腿都冻烂了,就为了这么点三瓜俩枣,你他娘的吃香喝辣却说没钱给,你骗谁呢!” “甭跟这孙子废话,不给工钱,就把他绑起来扔河里喂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情绪都十分激动。 方箬走近之后也差不多听明白了,这是在“讨薪”呢! “各位大哥,各位兄弟,不是我不给,我是真没有啊!如今这生意不好做,我欠了一屁股的债不说,媳妇孩子都跟人跑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们再给通融通融,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成不?一个月之后我一定把账给你们结清了!”说话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锦缎,头上带着帽子,说话的时候不断的作揖讨好。 “是啊,大哥说的都是实话,我们真没钱!”旁边同样矮胖的男人附和说。 “放你娘的狗臭屁,没钱?没钱你去逛青楼?没钱你去茶楼喝茶?你真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呢?”有脚夫骂道。 “咱们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家里老小十几张嘴都等着吃喝,王老板,你也别怪兄弟们下手狠!” 只听得孙来福大喊一声,几个脚夫一同冲上去,顿时跟那王家兄弟打了起来。 孙来福他们人多势众,没一会儿就将王家兄弟给绑了。 王老板敦实的身子倒在泥滩上,死命的挣扎蠕动着,像是一只胖青虫。 他兄弟也不遑多让,两人被脚夫们拖拽着就要往河里扔。 顿时哭天抢地的哀嚎传来,王老板被吓到了,连连求饶,说是可以用东西抵押。 方箬都走远了,却听得孙来福问他是什么东西? 王老板瑟瑟发抖的说:“一些舶来品。” 舶来品也就是从别的国家运载来的物品,目前与黎国有通商往来的多是南面的夷人。 方箬停下脚步,有了几分兴趣。 孙来福等人闻言,互相看了看,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来福哥,既然他确实拿不出来,咱们能拿点货物也好,可以拿去街上卖了,总归也有几个钱啊。” “那些东西咱们也不懂,再说了,我们过两天就要回家,谁有时间卖啊,还不定能卖几个钱,不划算。” “就是,万一没人买,东西还不砸咱们手里了!” 就在众人争议不休的时候,却听得岸上传来一道女声。 “什么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 为了防止王家兄弟逃跑,他俩身上的绳子也没给解开,孙来福和另一个脚夫一人牵着一根,跟赶牲口一样把人赶到了船上。 进了船舱,发现里面果然堆了好几个木箱子。 “麻子,把箱子都给撬开,让方姑娘好好挑。”孙来福说道。 王老板心疼极了,“你们动作轻一点,这些东西都贵重着呢,我可是花了牛鼻子老劲才从那些夷人手里买到的。” 几个箱子被“哐哐”的撬开,琳琅满目的物件摆放在眼前,方箬瞬间有一种自己在打劫的错觉! “他欠了你们多少工钱?”方箬问。 孙来福应道:“我们一共是七个人,每天是三十文,做了三个月,也就是每人每个月九百文、三个月也就是二两、二两......” “一共是十八两又九钱。”方箬直接道。 几人都震惊的看向她,孙来福算了半天没算清楚,但想着皮老五说过,方姑娘算术很好,于是点头说:“对!就是十八两又九钱!” 自己欠了多少工钱,王老板是心里有数的,所以他一听就知道方箬算对了,心中不由暗暗惊诧,本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没想到还真有一手。 “哦,这个有意思。”方箬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望远镜来,拉开长筒可以清楚的看到岸上行人的脸。 虽然比不得现代的高科技,但在这里已经算是“千里眼”了。 王老板连忙道:“方姑娘好好眼光,这东西叫‘千里管’,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物,您坐在家里阁楼上,城外的景色都能一览无遗。” 第237章 竟然公开贿赂? 旁边的脚夫不相信的说:“吹牛不打草稿,你当说故事呢。” “千里谈不上,五里倒有可能。”方箬说着,将望远镜放在一旁。 箱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书册,瓷器,摆件,象牙雕,香料,还有小孩的木马玩具等等。 “这是什么?”方箬见箱子底下有一个锦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的琉璃杯,屋里的光线不好,所以看着灰扑扑的,远没有付小琴之前拿出来的琉璃瓶夺目。 “勉勉强强吧。”方箬说着,放在一旁。 王老板嘴角抽了抽,又见方箬拿了个东西出来。 “万花筒?”方箬猜测道,放在眼前看了看,果真是五彩缤纷,荧荧应该喜欢。 眼看方箬都拿了三套东西出来了,王老板心在滴血,“方姑娘,咱们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就十几两银子,说实话搁外面你连一个千里管都买不着。”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方箬突然问。 王老板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说:“没有!什么也没听见!” 滴答——滴答—— “好像是滴水声?哪里漏水了?”孙来福问道。 方箬仔细听了听,踱步走到最里面的箱子前面。 王老板要哭了,“方姑娘,那里面的东西我都是要拿去京城的,您就高抬贵手吧。” “哇哦~”方箬忍不住惊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这竟然是一个怀表! 只是做工要粗糙了许多,上面也没有数字的刻度,但里面的指针却在走动,齿轮的声音规律而缓慢的转动着。 王老板还指望方箬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劝说道:“方姑娘,那就是个铁疙瘩,没啥用的,旁边,旁边箱子里面有好东西,要不您换一个?” “哦?什么好东西?”方箬故意问。 王老板笑的比哭还难看,“一斛上好的珍珠,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那算了,我买不起,还是这个铁疙瘩比较适合我。”方箬煞有介事的说。 她对那些珠宝玉石都没什么兴趣,不能吃不能用,还贼贵。 “也、也没那么贵,方姑娘你看看就知道了。”王老板好声劝道。 方箬勉勉强强的走到木箱旁边,扒拉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王老板说的珍珠。 一共有七颗,颗颗饱满圆润,每一颗都有鹌鹑蛋大小,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瑕疵,大小也一致,在黑色的锦盒里散发着温润的白光。 “确实是好东西。”方箬点头,拿起一颗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老板见方箬心动,便笑着劝道:“方姑娘喜欢的话,便宜卖给你。” “多便宜?”方箬问。 王老板艰难的竖起手指头,“一百两!” 方箬面无表情的将珍珠收好放回锦盒,“没兴趣。” “九十两也成!” “就这三样吧。”方箬指着桌上的东西。 望远镜,万花筒以及怀表。 “方姑娘,这些东西可都是有价无市啊,我怕你买不起。”王老板嘿嘿说道。 方箬挑眉,“这样啊,那你们继续,我就不掺和了。” 话说着,方箬朝孙来福使了个眼色。 孙来福倒不愚钝,立刻领会了方箬的意思,拉扯着王老板的绳子,嚷嚷着说要把人扔到河里去。 王老板方才得意忘形了,这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还在这群脚夫手里呢。 “买得起,买得起!方姑娘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我这点小玩意您都买得起!”王老板用脚死死抵住甲板,怎么也不肯出去。 方箬解下腰上的银袋子,颠了颠说:“我今天出门就带了这些,既然王老板说我买得起,想必这些银子已经够了。” 话说着,方箬将银袋子扔在桌上。 王老板听那声音就知道里面没多少钱,顿时欲哭无泪,心里也将方箬怨恨上了。 旁边的脚夫见到银袋子,忙拿了过去,高兴说:“来福哥,这里不只十八两九钱!” 孙来福说:“那你别管,咱们只要咱们该得的!” 方箬抱着东西走到船舱外面,想了想又折返回来,“你们有没有京都的消息?” 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问了出来。 孙来福问:“方姑娘想知道哪方面的?” “都行,例如进京的举人,或者京城有什么新鲜事之类的都成。” “我倒是有一个。”旁边的脚夫说,“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人上京报案,说官道上山匪横行,杀了不少人,所以京都派了钦差南下剿匪。” 方箬心口一紧,“可有举人受伤的?” 脚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怎么,方姑娘有亲戚是举人老爷?” 方箬没应答。 又听后面的孙来福说:“方姑娘若是想知道京城的新鲜事,那我们以后都给你留意着。” “多谢。”方箬感激说。 孙来福嘿嘿笑了笑,瞥了眼的王老板,这才把人解开。 方箬眼看时间不早了,便先告辞。 ... 回去路上,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方箬想起皮老大说今晚吃羊肉,于是绕了个弯儿去酒楼买了坛酒。思及前几天赵烈帮了她大忙,又多买了一坛。 没记错的话,他今天不用轮班。 街道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匆,交叉口也没有再看到跪坐的小乞丐了,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差爷,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那姓方的婆娘简直就是强盗,我几百两的宝贝,她竟然就给了我二十几两银子,您说说,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赵捕头,还好赶上了。” 身后冷不丁想起熟悉的声音,王老板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去,顿时浑身僵住。 只见漫天的风雪中,方箬一手提着一坛酒,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赵烈瞥了眼方箬,又看向王老板,“你说的那个方婆娘全名叫什么,家住何处?” 王老板嘴巴动了动,心里叫苦连天,人不就在你面前吗? 方箬佯装不察,走过来感叹说:“真不容易啊,大雪天的竟然还有人报案。喏,这酒给你们暖暖身子的。” 竟然公开贿赂? 王老板指着方箬,气的脸颊通红,“你怎么能——” 方箬忙打断他,解释说:“这位老爷可别误会了,我跟赵捕头其实是朋友,朋友之间送坛酒不过分吧?” 第238章 皮老大的决定 赵烈接过,坚毅的五官柔和了几分,道:“以后不要再送了,给他们嘴都养刁了。” 方箬笑了笑,“这不是看天冷嘛,对了,刘姑娘说是要去慈溪的事情你知道吗?” 赵烈蹙眉,显然不太赞成这件事,但又无可奈何,“我听伯父说了,后天我会跟她一起去。” 方箬点头,有赵烈跟着一起,确实要安全很多。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王老板哪还不明白,方箬这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不就是个破衙差吗? 他要击鼓,等见到了县大人,好好告她们一笔! 王老板这般恨恨的想着,撸起袖子就要去击鼓鸣冤,不想一辆马车徐徐行驶过来,刚好停在了衙门口。 赵烈立刻站直了身子,拱手道:“大人!” 方箬亦是福了福身,“姚大人。” 姚县令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赵烈手里的酒坛子,捋着胡子笑道:“方姑娘果然蕙质兰心,知道心疼人。” 方箬尴尬解释道:“不是,大人误会了——” “哈哈,不用多说,大人我也年轻过,我懂。”姚县令摆手,笑眯眯的。 正准备上前告状的王老板愣在了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方箬这婆娘竟然连县令也贿赂了?! “对了方姑娘。”姚县令走到门口,转身道,“能不能拜托你跟君公子说一声,你瞧这年也到了,《红楼梦》下册什么时候写出来?我家夫人每日都要问我,实在是烦不胜烦啊。” 方箬微微笑道:“大人放心,我听说好像已经在写了,应该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姚县令点头,心满意足的进了衙门。 “还有件事!”突然姚县令又折返回来,“就你那话剧社,下一场戏能不能演个高兴点的,你瞧瞧这都快过年了,哭哭啼啼的多不好。” 方箬失笑,满口应下,“多谢大人提醒,我回头就跟君公子好好说说。” “好,好。”姚县令点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旁边师爷笑呵呵的追上去奉承说:“果然还是大人说话有用,您放心,书坊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了......” 方箬回头,哪还见王老板的身影,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跑的还挺快。”方箬小声嘀咕,抬头对上赵烈疑惑的目光,心虚道,“那赵捕头你忙,我先回去了。” 话说完,方箬忙不迭的转身离开了。 ... 屋外大雪纷飞,一片银白。 屋里羊肉炖锅正“咕咕”冒着气泡,再搭配上温好的酒水,还未上桌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了。 “皮大叔,什么时候才能吃啊?”裴荧不断地咽着口水问道,眼睛就一直跟着皮老大转悠。 皮老大笑道:“我再炒个花生下酒,你去喊你方姐姐。” “终于能吃了!”裴荧忙将腿上的雪梨抱起来放在凳子上,裹上帽子就跑了出去。 方箬正在屋里写信,一抬头就见玉沧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白色的狐裘,狭长的眼尾微微往上勾起,目光含情,像一只白狐。 玉沧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丝毫不忸怩,而是大方的笑道:“姑娘,该吃饭了。” 方箬将信件收在抽屉里,搓了搓几乎要冻僵的手掌,走了出去。 “姑娘,给。”玉沧递给方箬一个汤婆子。 “谢谢。”方箬接过,抱在怀中。 院子里已经下白了,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将台阶下的积雪也映照的通红。 “方姐姐,快来啊,就等你了!”裴荧催促喊道。 方箬压下心中愁绪,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门前六出花飞,樽前万事休提,罢了,喝酒去。” 苏情堂难得也出了院子,他占据着主位,旁边坐着毕恭毕敬的皮老四。 “苏前辈,这羊肉炖的刚刚好,您尝尝。”皮老四殷勤的说道。 苏情堂给面子的“嗯”了声,目光落在旁边的拌豆腐上。 “这豆腐也不错,嫩得很。”皮老四心领神会,立刻又给舀了一勺豆腐。 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没觉得奇怪。 “方箬。”皮老大突然喊道。 方箬将嘴里的羊肉咽下,抬眼看他。ganqing五.com 皮老四忙打断说:“大哥,吃饭呢,说那些干什么。” 方箬打趣说:“怎么?你们还有事情瞒着我呢?” 皮老大沉吟片刻,说道:“我想开春之后去趟京都。” 方箬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皮老大的意思。 吴辛明的册子上虽然没说皮七妹被送去了哪里,但是从后面的内容看,那一车里总共就只有五个女孩,除了除了她和琳琅,其她三个都被卖去了京都。 “大哥身体不好,京都路远,我到时候估计要跟着一起。”皮老四面色窘迫的接话说。 “你放心,你五哥会留在家里帮你。”皮老大又道,目光担忧的看着方箬。 方箬沉默着将碗里面的羊肉三两口吃完,缓了缓才放下筷子说:“京都那么大,你们怎么找?” “这么多年大海捞针的找不也找过来了,如今知道在京都,总能找到的。” “那万一找不到,你们要在京都呆一辈子吗?”方箬问。 氤氲的雾气下,她眼角泛着微红,心里某处好似突然坍塌了一样,丝丝缕缕的泛着难受。 皮老大叹息一声,无奈道:“方箬......” “大哥,我吃好了,我还有事先回屋了。”方箬微微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偏厅。 屋里一片静默,只剩下羊汤“咕咕”的冒泡声。 突然裴荧抽泣起来,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落。 “大叔和四叔也不要我们了吗?”裴荧哭着问,鼻头通红。 皮老四讪讪的坐回椅子上,解释说:“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的,或者你们也可以去京都啊!” “骗人,你们去了京都就不会回来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们了!”裴荧生气的说完,端着碗边哭边跑了出去。 玉沧捡起凳子上的汤婆子,起身道:“我去看看方姑娘。” “不许去。”苏情堂突然开口说。 玉沧不满,“凭什么不让我去,方姑娘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 苏情堂抬眼,“这点事情都受不住,以后遇上更大的事情,岂不是要寻死觅活,这是她该受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皮家兄弟在找皮七妹,也知道自己不是皮七妹,所以分别是早就注定的。 这世间七大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她终会一一尝遍,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让她受着。 “放心吧,她会想通的,倒酒。”苏情堂敲了敲桌子,催促道。 第239章 强制学武 ... 夜半三更,窗外风雪愈盛。 屋里放着火盆,没燃尽的木炭在灰白色的余烬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方箬手里的鹅毛笔已经有些分叉了,写出的字总是拖着长长的墨迹,手边的稿件也不似平日那般收拾的整整齐齐,而是胡乱的堆放在一处。 屋外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掀开,凛冽的风雪侵袭而入。 哗啦—— 桌上的稿件被风吹起,眼看就要落在火盆里,却被来人一手接住。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众人笑道,正经你分内的——” “别念了。”方箬打断他,回头无奈问,“师父不睡觉来这儿做什么?” 苏情堂捡起地上的稿件,风轻云淡的说:“来看你笑话。” 方箬抿唇,索性搁下笔,转身看着他。 苏情堂见她半晌没说话,走近俯身问:“饿了没?” 不等方箬回应,苏情堂便从怀里拿出一把带壳的花生放在火盆上面的铁盘上,又用竹镊子添了几块细炭。 方箬看着那散落的花生,心头情绪复杂,拖着椅子坐到火盆旁边。 苏情堂也不客气,拿着稿件就着烛火细细的看了起来。 屋里很快就飘起了花生的香味,方箬先前没觉着,这会儿闻到香味反而饿了。 不知苏情堂看了哪一段,突然笑了起来,将稿件扔到了旁边的桌上。 “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看这世间最是无情无义的皆在帝王家。”苏情堂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手掌撑着脸颊,冲方箬伸了伸手。 方箬认命的将刚剥好的花生递给他。 “你运气好。”苏情堂又说。 方箬不解,“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书写的确实好,可若不是因为黎国素来重文,当今圣上又是明君,你这书怕是早就成了禁书,便是闻人家也不可能公开出售。” 方箬深有同感,“我就是因为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稿子都是先给闻人公子审核一遍才发的。” 苏情堂挑拣着掌心的花生,突然问:“若是裴修安不回来,你打算如何?” 方箬心头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当即皱眉不悦道:“他会回来的。” “万事无绝对。” “如果他真回不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死了。” “那就当他死了,他若是死了,你当如何?” 方箬红着眼睛瞪向苏情堂,有些恼怒他的咄咄逼人,负气道:“还能如何?自然是好好活着,总不能跟他殉情吧?”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苏情堂说道,细瘦干枯的手掌反转过来,掌心的花生衣洋洋洒洒的落在火盆里。 “刺啦刺啦”的烧起了一簇簇的小火苗。 “你帮我打听个东西。”苏情堂忽的又说。 “什么?”方箬没好气问。 苏情堂起身,走到桌边执笔画了起来。 “这是.......别惊吗?”方箬看着纸上的物件询问道。 别惊其实就是别针,只不过上面通常都会挂上一些有寓意的小物件。 方箬之前写话本的时候也了解过一些,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有些地方孕妇婴儿都会避讳针、剪这类带有尖头的东西。可有的地方却认为这些能够辟邪。 婴儿、孕妇身体虚弱,佩戴之后可以防小鬼坏物。 苏情堂画的别惊上有一朵桃花,下面坠着犬牙,桃木剑,福袋,长命锁,葫芦以及八卦六样物件。 “除了犬牙和桃木剑,其它四样皆是银饰。”苏情堂提醒说。 方箬打量着,询问道:“师父,这别针也是银的吗?” 苏情堂点头,“自然。” “这种样式的别惊应该不少见吧?”方箬问,她小时候就见柳世杰戴过,不过上面别着的是一小袋米。 苏情堂道:“在元西那边确实常见,至于定阳城这边,我倒是没见过。” 哗啦—— 竹枝上的积雪被风吹落在地。 方箬看了眼外面,“这事我记着呢,时间不早了,师父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情堂起身,似是突然想起,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和荧荧卯时之前必须出现在我院子里。”んttps:// 犹如晴天霹雳,方箬震惊的看向苏情堂,“师父,你在开玩笑吧?现在已经是丑时,距离卯时不到一个半时辰了!” 苏情堂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以为学武是那么轻松的吗?” “什么?学武?”方箬霍然起身,不敢相信的问,“可师父你不是说我年纪大学不了吗?” 方箬话音未落,苏情堂已经慢悠悠的离开了,自然是没得到回答。 “学武......” 方箬半晌没回过味来,怎么突然就想让她学武了?而且她现在这么忙,哪有时间学武? 最重要的是,方箬担心自己吃不了那个苦啊。 次日。 卯时天还没亮。 方箬顶着眼底厚重的黑眼圈,艰难而痛苦的往苏情堂院子里走去,积雪都漫过她脚背了,外面院子里传来铲雪的声音,估计五哥起来了。 “师父。”方箬拍着苏情堂的房门,打着哈欠喊道。 半晌,苏情堂含糊的声音才传来。 “你们沿着南北街道跑一圈,记住,香灭之前必须回到这里。” 方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欲哭无泪道:“师父,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一炷香的时间哪够来回?而且外面雪那么深,荧荧都还没起床。” 哐啷—— 房间的大门被什么东西拉开,只见正对门口的方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香已经点起来了,外面风一吹,开始肉眼可见的缩短! 方箬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想也没想就一把将门关上,匆匆跑出了院子。 裴荧正在屋里睡得香甜,忽然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的起床把门打开,脑子都还没清醒就被方箬又抱回了床上。 “你苏叔叔说,从今天开始要教我们两个习武,你赶紧把衣服穿好,要来不及了。”方箬一边快速的说着,一边摸索着给裴荧穿衣服。 裴荧揉着眼睛,昨晚哭了一场,睫毛都粘在一起了。 “习武?什么习武?我不要习武,我想睡觉。”裴荧嘀咕着,又要往床上躺去。 方箬把人拉了回来,好声道:“你苏叔叔的性子你知道的,我们不如了他的意,指不定要怎么捉弄我们。我都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就带上大黑和硕风,让它们带着我们跑。” 第242章 那真是我大姐! 宋评章摇头说:“我儿斗方能找回来都多亏了方姑娘,待会儿台上戏演的好,打赏是应该的。至于我要酬谢方姑娘的,则跟戏无关。” “瞧瞧,瞧瞧,宋老爷不愧是干大事的,这话说的就是严谨啊。”姚县令有些恭维的说道。 宋评章摇头,很是谦虚。 方箬先前就觉得姚县令对宋评章似乎太过恭敬了,他好歹也是一方父母官,可面对宋评章的时候,总带着一股讨好的劲头。 “上次的伤好些没?”宋夫人拉着方箬的手关切问。 方箬有些不自在,微笑说:“都是皮肉伤,好的差不多了。” “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啊,一个姑娘家搞这么大的戏班子,得多操心啊。”宋夫人感叹说。 旁边的县令夫人笑着插话道:“宋夫人还不知道吧,这儿可不叫戏班子,这儿方姑娘给取了另类的名字,叫话剧社。待会儿台上演的也不是戏曲,总之有意思着呢,对了,你赶紧让丫鬟多备几条手帕。” 宋夫人疑惑问:“要手帕做什么?” “擦眼泪呗。”县令夫人掩口笑了起来。 宋夫人有些失望,原来是个悲剧,她最近因为斗方的事情心情低落,再看个悲剧,怕是更加抑郁了,但面上也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棚子里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一些其他人,有身份的瞧见姚县令来了,也都跟着过来打招呼,没身份的便只好寻了个角落坐下。 “什么鬼,连下人竟然也要买票,早知道就不带你过来了,浪费了我五十文。”晚霞不满的冲身边的丫鬟抱怨说。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小钗,也就是柳二丫。 小钗一脸自责的低下头,羸弱的身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微微颤抖着。 “行了,来都来了,五十文而已,我替她给了。”旁边的钱符见小钗可怜,便帮忙说话。 小钗抬头,感激的热泪盈眶,“多谢钱公子。” 晚霞见不得小钗这装可怜的模样,没好气说:“怎么别的桌都有吃食,就我们桌没有,你去问问。” 小钗应下,环顾四周忽的脸色顿变,不敢相信的看向戏台前面,那是......柳丫?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晚霞恼怒问,就势在小钗胳膊上拧了一把。 小钗疼的喊了一声,着急说:“姑娘,奴婢看到了我大姐了!” 晚霞讽刺的笑了起来,“是吗?让我猜猜在哪里,是那个擦桌子的大婶儿,还是那边伺候人的胖丫鬟啊?” 小钗激动指着方箬,“那儿,您看到没,就是那边披着红色斗篷的那个,她叫柳丫,是我大姐!” 钱符顺着小钗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目光一沉,冷笑问:“你说的是真的?” 小钗忙不迭的点头,“千真万确,她现在虽然比以前好看了,但我们是亲姐妹,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晚霞注意到方箬面前的姚县令,啧啧道:“看样子你大姐跟姚大人很熟啊,难道是姚县令的相好?” 钱符讥讽的笑出声来,“你们可知她现在叫什么?” “什么?”晚霞好奇问,凑近了钱符。 钱符抚摸着晚霞的脸颊,缓缓道:“方!箬!” 晚霞瞬间变了神色,“方箬?那不就是话剧社的老板吗?” 钱符松开晚霞,把人推开,“是啊,她和君妄言还有一个姓付的寡妇一起办的这话剧社。”话说着,钱符看向旁边一脸震惊的小钗,“怎么,你不知道?” 晚霞掩口笑着奚落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大姐如今有偌大的戏剧社,手里几十号人,你呢?竟然沦落到在青楼当粗使丫鬟,她真是你大姐吗?这么有钱也不知道给你赎身?莫不是你认错人了?” “没有,真是她!我发誓!”小钗焦急说,又回头看去,却见方箬已经不见了,“人呢?” 钱符这会儿注意力都在姚县令身上,他今年没能中举,家里的意思是让他先找个差事做着,三年后再考。 这定阳县里就属姚县令官最大,想要找好差事自然得巴结他了。 想到这里,钱符起身道:“我过去一下。” 小钗不甘心就这么放了方箬,也道:“姑娘,奴婢这就去找我大姐!” “站住!”晚霞拉长了脸,轻鄙说,“你大姐要真是方箬,还能跑得了不成,先去给我弄些吃的喝的过来,想偷懒门儿都没有!” 小钗眼底划过恼怒,心道等她找到了柳丫,定要让晚霞吃苦头! 怀揣着对晚霞的不满,小钗绕过人群找到了正在准备糕点的小环,语气不悦说:“姑娘,我们那桌怎么没吃的?” 小环头也没抬的说:“怎么可能,糕点瓜子是售票之前就准备好的,我还检查过呢,是不是你们没注意到啊?” 小钗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丫鬟,心里生出妒意,凭什么同样是下人,对方却吃的这么好,而自己却要天天受着晚霞姑娘的刁难。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是聋了吗?你现在立刻给我们重新装一盘过来!”小钗发怒说。 小环抬头看向对方,打量了一眼,“这位姑娘说话好冲啊,你家主子是谁?” “你一个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老板柳丫可是我亲姐姐,小心我让她将你卖去青楼!”小钗威胁说。 小环张大了嘴巴,“柳丫?” 那不就是方姑娘吗?方姑娘竟然还有个妹妹吗?怎么从未听她说过? 小环心中疑惑,为了避免起冲突,还是让人给她拿了一份。 小钗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得意道:“你去告诉我大姐,就说戏演完了我在这里等她。” 看着小钗嘚瑟离开的背影,小环皱眉,忙转身去了后台。 见方箬在院子里帮忙整理道具,小环忙喊道:“方姑娘!” “怎么了?”方箬问,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掌。 小环拉着方箬走到一旁,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方箬好笑说:“你这话问的,当然有啊,不就是荧荧嘛。” “不是,我不是说荧荧,我是说另一个,刚才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过来,她说她是你妹妹!”小环解释说。 方箬眉心一跳,“她长什么模样?可说自己叫什么?” “个子瘦瘦的,皮肤有些黑,反正说话不太客气。叫什么名字她没说,对了,她说等散场之后她会在前面等你。” 方箬嗤笑一声,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估计是刚才看到我了,啧,还真把自己当根葱!” 第243章 又来偷? 小环不解问:“方姑娘的意思是?” “先找个人盯着她,别让她闹事,等话剧结束了再说。你也不用跟她客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哦,那她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方箬抬眼看向小环,这丫头还挺追根究底的,“不是!” 不管是从血缘上还是从心理上,柳二丫都不可能是她妹妹。 若是那次没去迎月楼卖扇子,她还以为柳二丫只是自私自利又胆小怕事,可是亲眼看到她在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之后,方箬只觉得这个人恶心胆寒。 况且她如今恢复了五年前的记忆,更是对此人厌恶到了极点。 也许真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柳二丫就是那只生来就会打洞的老鼠,她从小刁钻刻薄,才几岁就学会了满嘴说瞎话,而且惯会装无辜装可怜,总是一副全天下都对不起她的样子。 典型的我弱我有理! 方箬没少在她手里吃亏,那时候方箬还不懂,不明白自己明明没做错为什么还要挨打,如今想来,这就是亲生和非亲生的区别吧。 只不过在柳家,就算是亲生女儿,待遇也没见好到哪里去,缺钱的时候一样说卖就卖。 小环得了吩咐就出去了。 随后方箬找来付小琴,跟她说了此事。 “别的我不怕,就怕她闹事耽误了演出。你帮我去外面盯着她,等演出结束之后我还得去送送姚县令和宋老爷他们,你可得把人给我先稳住了。” 付小琴亦是面露嫌恶,“你这娘家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打住,那可不是我娘家。”方箬否认说。 别跟她说什么柳家好歹把她养大了之类的话,鬼知道当初柳万全和魏氏养她的初衷是什么。 反正在她的记忆力里两人从未将她当女儿看待过,也不曾给过她一丝一毫的父爱和母爱,反而一直压榨她,奴役她,将她三番两次的卖给别人。 当初跟刘老三合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柳家的情况,因为她没有继承柳丫的记忆。 原本还想着柳家就算不喜欢女儿,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毕竟那时候她身无分文,又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可谁想到她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竟被柳家人再次卖给了牙婆! “柳家卖了我三次,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也早就还清了。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是魏氏亲生的,什么生恩养恩她通通够不上。”说到这儿,方箬凑近付小琴低声说,“实不相瞒,柳世杰的胳膊腿都叫我给打折了” “嘶~”付小琴吸了口冷气,冲方箬竖起大拇指,“那还是你厉害。”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前面快开场了。”皮老五喊道。 付小琴拍了拍方箬的肩膀,“成,有你这些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付小琴去了前面棚子,方箬思索着这事情该怎么解决。 她现在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代表了自己,更是代表了整个话剧社,她名声不好,势必会影响到整个话剧社的名声,所以得慎重。 前面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场了,方箬正想去前面看看,却瞥见连荣站在她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话说?”方箬问。 连荣垂头丧脑的,走过来道:“方姑娘,我想回去了。” 方箬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是住的不习惯还是怎么了?你跟我说说,我给你解决。” 连荣吸了吸鼻子,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竟是嘤嘤啜泣了起来,“我没脸呆在这里。” “啊,怎么没脸了?你做了什么?”方箬诧异问。 “我连刘姑娘的欢心都讨不到,她让我滚,说我耽误了她......我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喜欢我,我就是个破做衣服的,你说哪有女人会喜欢一个只会舞针弄线的男人?我想回家,我家里还有几亩地。” 方箬听得是瞠目结舌,这是单恋失败了,所以自暴自弃? “连公子,不说刘姑娘还没成亲,你还有机会。就算刘姑娘成亲了,你也不必为了她连工作也不要了啊,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你看你,会做衣服,长得也还行,性子也好,我相信你很快就会遇见你的真命天女的!” “真的?” “千真万确!唉,实不相瞒,我以前还嫁过人呢,我那前夫是个酒鬼烂人,我差点死在他手上。可你看我现在,离了他反而找了个更好的男人。所以你也不要自暴自弃,你再怎么惨也没我惨吧?” 连荣怜悯的看着方箬,也忘了自己的伤心事,只唏嘘说:“方姑娘,你也太不容易了。” 方箬点头,“可不是嘛,所以你——” 忽的,一道白光从方箬脑海一闪而过,不等她抓住,那白光就消失了。 “好啊,你还敢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吵闹声。 方箬怕惊扰了前面的演戏,便与连荣赶忙过去察看。 “发生什么事情了?”方箬出门问道。 只见雇来的短工正抓着一个乞丐的胳膊,做势就要打人。 见方箬出来,短工忙解释说:“方老板,这小子今天已经来偷两次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是你?”方箬挑眉,有些意外。 因为眼前的乞丐正是早上抢了裴荧糍粑的那个,虽说当时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他这身衣服方箬却印象深刻。 估计是从谁家偷来的,大的能将他整个包住,他又在腰上系了根稻草绳,看着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犀利哥”。 不对啊,城里怎么会还有小乞丐? 方箬突然反应过来。 按理说从吴辛明手里救回来的孩子除了牛牛他们,其他的要么被父母领走了,要么送去了慈幼庄,城里应该没有年纪这么小的乞丐了啊? 方箬心中起疑,严肃道:“你把头抬起来!” 小乞丐低着头,死活不肯。 那短工可没好耐心,直接掰着小乞丐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下巴。 方箬仔细打量着,总觉得有些眼熟,于是拿出帕子走过去,在小乞丐脸上一通乱抹,将他脸上的灰尘给擦干净了。 “你是?”方箬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庞,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第244章 挨过饿吗? 这孩子不就是从吴辛明手里救回来的吗? 她记的他叫李乙,是几个孩子中除了宋斗方之外,唯一一个还记得自己名字和家里住址的。 “你怎么还在城里?不是说给你送回家了吗?”方箬皱眉问。 这孩子看样子不过五六岁,长得瘦巴巴的,因为脸上没肉,所以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出,以至于整个人长得都有点像外星人。 见李乙迟迟不吭声,短工直接朝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装什么哑巴,姑娘问你话呢!” “有话好好说,你别急着动手啊。”连荣急忙劝道。 李乙捂紧了衣服,依旧不吭声。 方箬思及姚县令就在前面,于是道:“先把人看住了,待会儿我问问姚大人怎么回事。” 方箬怀疑这孩子要么是撒谎了,要么是有什么隐情,但既然看到了如果不管的话,他恐怕也会落得之前那个小乞丐一样的下场。 短工得了吩咐,便将李乙拉扯着往院子里面带。 这会儿前面正热闹的很,院子里倒是没什么人。 “行了,你去忙吧。”方箬道。 短工提醒说:“方姑娘,你别看这小子个头小,却是一身的蛮力,你小心着点别被他伤了。” 方箬心道,连荣还在呢,总不能他们两个大人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孩子吧。 “这孩子谁啊?你认识?”连荣打量着问道。 方箬说:“之前桩拐卖小孩的那个案子你还记得不?他就是衙差救出来的那批孩子中的其中一个,叫李乙。” 李乙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小心翼翼的抬眼瞥向方箬。 发现方箬竟然也在看他,立刻又低下了头。 方箬微笑说:“看样子你还记得我,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不用怕我。” 李乙小声嘀咕,“坏人怎么会说自己是坏人。” 方箬挑眉,认同的点头,“说的也对,有警惕心是好事。那这样,待会我直接带你去见姚县令如何?是他让衙差救了你,姚县令你总该相信吧?” “我不去。”李乙攥紧了衣服,突然扭头就要往外跑。 连荣立刻追上去,三步并两步就把人给抓住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李乙挣扎着大喊。 第245章 将军! 方箬自嘲的笑了一声,“不怕大家笑话,我挨过饿。我自小就不讨家里人喜欢,所以桌上的饭菜从没我的份,我每天只能捡家里人吃剩的锅巴咸菜凑合。” “你们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烧心烧肺的恨不得连稻草泥巴都往嘴里塞。因为我挨过饿,也受过冻,所以我知道这小乞丐的不容易。” “对,偷窃是可耻的,但如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么可耻的就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圣人言,养不教,父之过。你们说说,但凡家中父母能成为孩子的依靠,能给他温饱,他又怎么可能出来乞讨偷窃呢?” 众人听了这些话,皆是一阵唏嘘,家里有孩子更是深有感触。 他们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孩子,别说出来乞讨,就是孩子哭一声都能让他们心疼半天, 那小乞丐看着也才五六岁,正是调皮的年纪,可他却要出来偷窃才能活下去,这么冷的天,连双合脚的鞋子都没有。 “方姑娘心善。”宋夫人感慨说,看向方箬的目光满是心疼。 旁边的县令夫人跟着点头,“自己受过苦就见不得别人受苦,唉,没想到方姑娘以前那么可怜。” 方箬挥手,让李让松开李乙,走过去道:“以后你要是饿了可以随时来我话剧社,我别的给不了你,但是一粥一饭却能给,只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偷东西了,人再穷也不能志短。” 李乙狐疑的看着方箬,又瞥了眼台下乌泱泱的人,胆怯的点了点头。 方箬让琳琅去拿了些糕点过来,递给李乙说:“吃吧。” 李乙咽了下口水,一把夺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家里可还有父母兄弟?”方箬趁机询问。 李乙点头,腮帮子都给塞的鼓了起来。 方箬怜悯问:“他们对你不好?” 李乙吃东西的动作顿住,又点了点头,啜泣说:“我后娘打我,我爹不要我了。” “虎毒不食子,这也太心狠了,亲儿子都不要。” “所以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啊,只可怜了孩子。” “有些人就是不配当父母,我家隔壁那对就是,天天不给她闺女饭吃,那小姑娘饿的可怜啊。”んttps:// 一时间,大家都因为同情李乙,进而变成了唾骂那些不合格的父母。 而这,正是方箬想要的。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小钗身上,旋即挑衅的笑了笑。 小钗脸色顿变,她知道大姐看到她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笑? 一瞬间,小钗心里的妒忌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恨不得上去咬住方箬,让她再也不能这么得意。 明明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她们应该是一样的! 可凭什么她穿金戴银,她却粗布麻衣?凭什么她可以站在人群中央,理所当然的被所有人恭维,注视。而她只能蜷缩在这个小角落里给一个娼妓当丫鬟? 不甘心! 小钗想起了那一天,想起了那个书生。 是的,一定能他,一定是他给了大姐钱,所以大姐才能开这么大的“铺子”。 就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小钗兴奋起来。 如果当初那个书生买下的是她的话,那么现在站在上面的人是不是也是她了? 想到这里,小钗激动不已,她也顾不得跟晚霞说一声,就直接推开人群朝着戏台跑了过去。 “大姐!大姐是我啊!”小钗大声喊着,终于跑到了戏台下面。 她仰着头激动说:“大姐,我总算找到了你了。” 方箬掩下眼底的嘲弄,只是一脸警惕的说:“二丫,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箬也想过抵死不认柳家人,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以后被人添油加醋的乱说,不如直接承认。 小钗见大姐认她,忙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戏台,一见面就哭诉。 “大姐,大姐你怎么也不管我啊,我天天都盼着你去找我,我吃了好多苦,呜呜呜......”小钗捂面哭了起来。 方箬神色复杂,“是不是爹娘让你来的?这一次,他们又要多少钱?” 这句话一出口,台下众人瞬间就明白了。 刚才方箬还说自小不招爹娘待见,饭都没得吃。如今她爹娘却来跟她要钱,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这还不是第一次了。 小钗被这句话给整懵了,“不是,什么要——” “不用解释了,他们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当初他们将我二两银子就卖给了牙婆,自那时候起,我就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你也不用来劝我。”方箬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说。 旁人不懂方箬的用意,可是付小琴却渐渐察觉出来了。 方箬这是要先把小钗的路给堵死了! 小钗找她无外乎要钱,方箬自然是不愿意给,不仅不给,她甚至连这个妹妹都不想认,但又怕做的太绝会落人口实,所以先将她一军! “上次他们就去我家里闹过了,我对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二丫,你别逼我。”方箬看向小钗。 小钗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急忙解释说:“大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 “帮你什么?当初要不是你拉着我,不肯让我走,我又怎么会被卖给牙婆,我好心带你一起逃走,你倒好,转头就把我给出卖了。二丫,我虽然是爹娘捡回去的,可我们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姐妹,你怎么如此心狠?” “什、什么?捡回——” “算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走吧。”方箬转身,抿着唇说道。 小钗每次说话都被方箬给打断了,对方说话又快,无数信息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大姐,我真不是为了爹娘来的,我是想——”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转身塞给了小钗,决绝道:“罢了,这些钱你拿着,从今以后,我跟你们柳家再无瓜葛,你们也别想跟我要钱了。往后你们会怎么编排我,污蔑我,我都认了!” 小钗抱着怀里的银子,喜色瞬间爬上脸,她迫不及待的打开钱袋子,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个个的银锭子! 这么多钱,足够她赎身了! “李让,把她送出去。”方箬转身板着脸说。 李让抬手,“柳姑娘,请吧。” 第246章 收留李乙 小钗这会儿被银子给砸的脑子发懵,只想着尽快回去跟老鸨赎身,剩下的钱也足够她过完下半辈子了。 况且大姐这么有钱,等用完了再回来跟她要就是。 对,等她赎身了还可以再回来找她! “谢谢大姐,那我先走了。”小钗激动的双手都在发抖,不用方箬催促就忙不迭朝着外面跑去。 晚霞见状,气的咬牙切齿,“这个小蹄子命真好!” 大家今天看戏是一场接着一场,别提多有意思了。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朝着众人福了福身说:“对不住,让大家见笑了。” 宋夫人眼泪又滚了下来,“吃亏的是她,她怎么还能跟我们说对不起呢?” “方姑娘小小年纪没想到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真是不容易啊,她那养父母真不是人!”县令夫人愤慨的叹息说。ganqing五.com 宋评章眼底掠过一抹深意,低声与宋夫人道:“夫人,我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宋夫人擦掉眼泪,“何事?” 宋评章抬手,示意宋夫人跟着他去旁边细说。 姚县令也是个人精,见状捋着胡子羡慕说:“方姑娘是有福之人啊。” 县令夫人嗔怪的瞪他,“都那么惨了,还有什么福啊?” 姚县令意味深长道:“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方箬自剖伤口,将自己不堪的身世零零碎碎的说了出来,博得了一众的同情。 随后又给了柳丫大笔银子,这意味着以后谁再道德绑架她,她就可以用银子说事。 而且方箬也说了,以后外面如果有什么诋毁她的话,不用说,一定是柳家人在编排她,造谣她! 总之,她是个可怜人,更是个好人! 方箬为了表示歉意,又免了众人今天的茶水钱。 大家顿时对方箬的好感直线飙升,个个都在夸方箬心善又大方,还帮着方箬骂柳家不是人,让她看开些。 方箬点头,跟大家道了谢。 眼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方箬暗暗松了口气,又招来李让低声叮嘱了几句。 李让眼前一亮,嬉笑着立刻离开了。 “李乙,你过来。”方箬喊道。 李乙吃的满嘴都是糖霜,许是因为肚子填饱了,所以这会儿情绪也没先前那么激动,虽然依旧警惕,但好在没有逃走。 “姚大人。”方箬带着李乙走了过去。 姚县令点头,“方姑娘今天破费了。” 这么多人的茶水钱也不少了。 方箬笑了笑,“看戏嘛,大家开心最重要。” “方姑娘心胸豁达,脸软心慈,令人钦佩。”姚县令又说。 方箬觉得姚县令夸得有些过了,她受宠若惊,忙岔开了话题说:“大人对他可还有印象?” 姚县令狐疑的看向李乙,打量说:“是有点眼熟?怎么,我们见过?” 旁边的师爷忽的一拍手掌,提醒道:“大人,那些小乞丐之一,叫李,李甲?” “我叫李乙!”李乙不高兴说。 师爷连连点头,“对对对,李乙!大人,就是那个李乙!” 姚县令终于想起来了,不解问:“你爹娘不是接你回去了吗?你怎么还在定阳城?” 县令夫人低头问:“你刚才说,是你爹不要你了?” 李乙当着姚县令的面不敢撒谎,“那个婆娘老是打我,还让我爹把我卖给牙人,我害怕就逃了出来。” 方箬心头触动,真是造孽,这李乙怎么跟她一样惨。 “可怜的孩子,你放心,你爹娶了那样心狠手辣的女人,以后一定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你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也别惦记他们。”县令夫人说道,回头与姚县令说,“老爷,你看?” 姚县令点头,“你放心吧,我会让衙差送他去慈幼庄。” 听说要去慈幼庄,李乙瞬间变了脸色,焦急说:“大人,我不去慈幼庄,求求你了!” “慈幼庄条件是一般,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你在那里也不用再乞讨了。”姚县令劝道。 李乙依旧固执的摇头,“我不去!” 方箬疑惑问:“李乙,你为什么不想去?” 李乙扣着衣服,半晌才说:“我不是无父无母,我不是孤儿,我还有娘,我要去找我娘。” “你娘在哪里?”姚县令问。 李乙摇头,咬着唇说:“我爹说我娘跟人跑了,我知道不是,他在骗我,一定是他把我娘给卖了!” 几人听完一阵摇头,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生,才会将妻儿都给卖了。 “可你这样也不是法子啊,我身为朝廷父母官,总不能明知道有人在受苦,却还不管不顾啊?”姚县令为难说。 他当官就图一个字,稳! 他每天就盼着自己管辖的范围内不要犯案子,不要出人命,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他也就能得个清闲。 李乙连忙说:“大人,我不苦。” 因为他没受苦,所以不需要大人来照顾他。 方箬到底是心软了,“大人,要不这样,先让他在我这儿打杂,别的事情他干不了,帮着擦擦桌子,收拾碗筷也行。” 姚县令点头,问李乙,“你可愿意?” 李乙抬眼看向方箬,“管饭吗?” “管!”方箬失笑。 “吃饭!吃饭!猴子,吃饭!”大漂亮扑着翅膀飞落在李乙头上。 李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等看清楚是一只鹦鹉之后,这才放松下来,好奇的都弄着。 “方姑娘。” 宋氏夫妇总算说完了“悄悄话”,朝着方箬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姚县令又朝着方箬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能攀上宋家,她以后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方姑娘,我家斗方的事情一直没好好谢你,我们想请你中午去吃个便饭,你方便吗?”宋夫人含笑问道。 方箬自然是应下了,她既然已经猜到了宋家不简单,那么这个大腿当然要好好抱紧! ...... 交代了话剧社的事情之后,方箬便跟着宋家夫妇去了寿喜楼。 宋夫人提前让丫鬟回客栈,竟是将宋斗方也给接了过来。 二楼的包厢里,方箬坐的有些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一路上宋家夫妇看她的目光有点怪。 现在也是,两夫妻笑眯眯的看着她,又不说事,让方箬不自觉地紧张。 “方姑娘今年多大了?”终于,宋夫人开了口。 方箬微微笑道:“如果我养母没撒谎的话,今年该是十九了。” 第247章 认亲 “可有婚配?”宋夫人又问。 “已经定亲了。”方箬道。 宋评章问:“哦?对方是什么人?” 方箬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了,搁这儿调查户口呢? “方姑娘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宋夫人笑着解释说,与宋评章互相看了眼,方说道,“方姑娘恐怕对我们宋家还不了解,但你一定知道徽京最出名的是什么吧?” “您是说徽京纸?”方箬问。 宋评章点头,“徽京纸最开始就是我们宋家做出来的,它原先的名字叫‘素薄’,只不过后来流传广了,这名字大家就不怎么提及,直接叫做了徽京纸。” “原来是这样。”方箬顿时了然,难怪姚县令对宋家人那般恭敬,原来是这位竟是造纸业的大佬! 只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宋评章继续道:“我与倩娘老来得子,膝下也仅有斗方一个儿子。实不相瞒,能有个女儿是我跟倩娘一直以来的心愿,可惜倩娘身体不好,大夫说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原以为这辈子都跟女儿无缘了,直到今日我们听了方姑娘的事情,心中就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个念头,只是不知道方姑娘你愿不愿意?” 方箬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惊讶之余不免生出欣喜,天上的馅饼竟然砸她头上了?! 宋夫人补充说:“方姑娘放心,就算我们做了母女,我也不会要求你跟我们回徽京,你想继续做话剧社我们也支持你,只是希望你有时间能回家看看。斗方年幼,你为长姐,以后你俩也能相互扶持。” 宋斗方看了看方箬,又看向自己爹娘,没明白自己一觉醒来怎么就多了个姐姐? 刹那的欢喜过后,方箬很快又冷静下来,心情复杂的问道:“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优点,而且年纪也不小了,敢问宋老爷宋夫人,为何是我?” 宋家既然是徽京纸的传人,想必是家大业大,想做宋家女儿的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为何偏偏是她? 宋评章认真说:“方姑娘有担忧更加说明我们没有看错人,的确,这世间的好姑娘比比皆是,想做我们宋家闺女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她们与方姑娘比起来,都缺少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方箬好奇问:“什么?” “自立。”宋评章道。 “斗方失踪的那几天,族中叔伯乃至同辈都陆陆续续的过去看过我们,嘴上说的好听是探望,可他每人来的时候却都带着孩子。方姑娘聪慧,应该明白其中的用意。” 除了他们夫妻,那些人恐怕都巴不得斗方出事,这样宋家的产业就能落在他们手里了,那些孩子有三四岁的,也有十几岁的,上门二话不说就下跪,只差当场认爹了。 宋夫人苦笑一声,“到底是我不争气,对不起宋家。” 如果斗方能有个兄弟姊妹,那些人哪敢明目张胆的上门逼着他们认继子。 宋评章道:“方姑娘你性敏聪慧,更是重情重义,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却仍有今日的这番作为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其实我们也有私心,我们只希望如果哪天我们夫妻二人不在了,斗方他能有一个依靠。” 话说至此,方箬倒也揣摩明白了宋家夫妇的用意。 宋斗方的这次失踪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也让他们意识到原来族里竟然有这么多人觊觎着宋家的产业。 他们不愿过继儿子,因为对方很可能会跟宋斗方争夺家产。 而女儿则不会,但这个女儿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至少族里的那些不行,因为那些姑娘再好,她们身后都还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而她,方箬,无父无母无家族,不仅不会跟宋斗方争家产,还会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她既然面对那样不堪的养父母都肯伸出援手,说明她重情义,这也意味着以后她也会对宋家感恩戴德。 试问这样一个不会争家产,还会对宋家感恩,甚至以后还能帮扶宋斗方的长姐,谁能不爱呢? “方姑娘你放心,你若是做了我们宋家的闺女,我们一定会对你视如己出,以后斗方也会如亲姐般待你。” 宋夫人拉住方箬的手,真诚说:“你是个好姑娘,我们确有私心,但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我胡倩娘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宋评章见妻子情绪激动,恐吓到了方箬,便打断说:“这个消息来的突然,你让她好好缓缓,不着急。” 这消息确实突然,不过弄明白宋家夫妇的用意之后,方箬反倒没有先前那样恐慌了。 说白了这也是一桩生意。 宋家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甚至可能还有人脉和资源上的帮助。 而她则要上孝顺父母,下帮扶弟弟,往后若是遇上族内争斗,还得跟着掺和一脚。 总之,这笔生意对于方箬来说,收益高,风险也高。 宋家夫妇见方箬半晌没说话,不禁有些失落。 宋夫人红了眼睛,有些愠怒的瞪了眼宋评章,都怪他,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清楚,方姑娘一定以为他们是在利用她。 想要方箬帮扶斗方是真,喜欢她怜惜她,想让她做自己的闺女也是真。憾綪箼 宋夫人甚至想着,哪怕她以后不能帮扶斗方,她也认了。毕竟女儿嘛,就是要住金窝窝,穿绫罗绸缎,父母宠着,兄弟亲着,平稳安乐的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好事。 “阿箬,我叫你阿箬不介意吧?”宋夫人亲自给方箬舀了一碗鸡汤,目光殷切的看着她。 她是真心的想要个女儿,平日看府里的那些小姑娘,都忍不住感叹,如果她能有个女儿该多好。 她要给女儿买最好的衣服首饰,种上满院子的花,将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天气好的时候母女俩一同逛街,天气不好就在屋里说着知心话,她要给女儿涂豆蔻,给她在院子里埋上最好的女儿红。 等她到了嫁人的年纪,那城里的好儿郎她都要好好挑选,那些花心的,木讷的,丑陋的全都不能要,她宋家的女儿,要嫁也得嫁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宋夫人原先没考虑过认方箬做女儿,如今有了这个念头,再看方箬的时候,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甚至怀疑方箬是投错了胎,她本该投到她肚子里的。 第249章 宋家的家牌 长者赐不可辞。 方箬接过,入手竟是一片暖意,全然没有一般玉器的冰凉,不过她只当是宋夫人带在手上的时间长了,有了体温,所以也没多想。 ...... 一顿饭吃下来,方箬就多了一对父母外加一个弟弟,还有那素未蒙面的祖母。 “你弟弟这伤还没好全,大夫说是胳膊里面的骨头没长好。所以我跟你干娘打算明天就动身去京都,去找温大夫。” 几人吃过饭,走在街上边走边说着。 方箬回头看了眼胳膊上还打着夹板的宋斗方,心道真惨。 宋斗方感觉到方箬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方箬莞尔,回头问:“那位温大夫医术很高吗?” 宋评章点头,“他以前是宫里的御医,如今老了才退下来。因为我早年与他有些交情,所以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方箬当即想到了苏情堂,不知道他这种情况能不能治。 “阿箬,快过来。”宋夫人激动喊道。 方箬看着她手里粉嫩嫩的簪花,有些意外,“干娘喜欢这个?” 宋夫人嗔道:“我一把年纪哪会戴这个,这是给你的,快让我看看好不好看。”话说着便将簪花别在了方箬的发间。 赵嬷嬷连忙夸赞道:“小姐到底是年纪轻,戴上这簪花就是好看,跟个仙女一样。”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闺女。再试试这个,这红色也不错,赶明儿我让人给你做一套新的头面——诶,这红色好看,跟你搭!”宋夫人满意极了,忙喊宋评章过来看。 方箬今日外面罩了件红色的斗篷,帽子上还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将她整张脸都衬的越发白净。 原本她头上没什么发饰,如今这红色的发簪别上去之后,如点睛之笔,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宋评章夸赞道:“是比那粉色好看。” 宋夫人不满说:“粉色活泼,红色明艳,都好看。” “娘,这个。”宋斗方也拿了只缀着珍珠的发簪过来,脸上兴致勃勃的。 宋夫人有意培养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于是道:“你拿过去给你阿姐,看她喜不喜欢。” 宋斗方有些羞涩,迟疑着走到方箬跟前,看着她小声说:“送给阿姐的。” 方箬微微一笑,接过看了看道:“真漂亮,要不你给我戴上吧。”话说着,方箬蹲下身,侧过脸颊。 宋斗方拿着簪子,比划了半天,才笨拙的插在方箬的发间。 方箬暗暗吸了口冷气,好小子,手受伤了劲还这么大,差点戳破她头皮了。 “怎么样?”方箬晃了晃,问他。 宋斗方腼腆笑道:“好看。” 看着对方乖顺的样子,方箬心痒痒,没忍住在他脸颊掐了一下,肉嘟嘟的。 宋斗方诧异的看着她,仿佛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 “别傻了,走吧。”宋评章朝着宋斗方后脑勺拍了一下,摇头说,“这傻小子。” ... 宋评章他们因为要尽快赶去京城,所以也没能跟方箬相处太久。 当天下午,方箬回去之后正跟皮家兄弟说及自己认亲的事情,外面就进来了一群人,抬着两个木箱子。 领头的是赵嬷嬷。 简单的寒暄之后,赵嬷嬷就说明了来意。 “这都是老爷和夫人给小姐您精心挑选的,夫人说了,您以后少不得也要出席一些宴会,所以衣服首饰都要先备着,对了,还有几个是公子给您挑选的。” 赵嬷嬷笑着说完,让人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最上面的是两套首饰,下面是衣服,塞的满满当当的。 方箬瞠目结舌,“这么多?” 赵嬷嬷笑说:“这哪算多呀,夫人说了,赶明儿回去之后还要让人再做两套头面送过来呢。” 至于另外一箱,则是宋家送给皮家兄弟和裴荧的。 方箬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回礼,于是从怀里拿出那只怀表,“这个小玩意儿就给斗方吧。” “小姐有心了。”赵嬷嬷恭敬的接过。 等赵嬷嬷带人离开之后,院子里瞬间跟炸开了锅一样。 皮老五稀罕的看着满箱子的礼物,咋舌说:“上次见到用箱子送礼的还是付夫人。” “方姐姐。”裴荧拉住方箬的手掌,眼巴巴问,“你以后不会跟他们住一起吧?” 方箬揉着裴荧的脑袋,“当然不会啊,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不过既然认了亲,往后的确要去趟徽京,好歹认认门。 看得出这些礼物都是宋夫人精心挑选的,有华丽贵气的,也有清新脱俗的,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宋夫人就像是巴不得要将所有的衣服首饰都套在她身上一样,恐怕没能看到她穿这些衣服,她心里指不定正难受吧。 方箬倒也能理解这种心理,就像是有人终于得了个洋娃娃,自然是想要好好打扮。 “但这也太多了,算了,先搬去屋里吧。”方箬说道。 “等等。”皮老四眼尖的瞧见柜子底下有个东西,明晃晃的。 等拿出来之后,才发现是个铁牌子,四四方方的,下面缀着流苏。 “这是......”方箬打量着,见牌子一面刻着“徽京宋家”四个大字,而另一面却是空着的。 “我知道了。”皮老四激动的指着说,“这一定是宋家的家牌。” “家牌?干什么用的?”方箬好奇问,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皮老四解释说:“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我听人说大概就是身份的一个证明。你也知道黎国重文,如今因为文房四宝而出现了四个大家族,宋家就是其中之一。这铁牌具体怎么用我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你拿着这个去书坊买徽京纸,老板绝对不收你钱,哈哈哈。” 方箬用胳膊肘没好气的杵了皮老四一下,“说了跟没说一样。” 皮老大道:“不管是做什么用的,既然是家牌,就说明很重要,你妥善保管着就是。” 方箬点头,忽的想起了宋评章说的那个温大夫,于是问:“大哥,你知道京都有个姓温的大夫吗?听说以前是御医。” 皮老大摇头,“这种大人物哪是我们能知道的。” 方箬摩擦着家牌,“或许师父知道。”说完便去了后院。 苏情堂中午之后就渐渐好转了,下午又睡了一觉,这会儿正抱着雪梨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的晃荡着。 第250章 师父长命百岁! 方箬把宋家的家牌递给苏情堂,心里琢磨着怎么跟对方说及大夫的事情。 苏情堂挑眉,回头稀罕的看着方箬,“行啊,居然连家牌都给你了,你是给宋评章灌了什么迷魂汤?”彡彡訁凊 方箬瞪他,将家牌夺了过去,“什么叫迷魂汤,我这是人格魅力。” “你可知这家牌代表什么意思?”苏情堂问她。 “我要是知道能过来问你嘛。”方箬道。 苏情堂干枯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雪梨,慢慢道:“宋家世代造纸,算起来足有两百多年,历经四代人。如今黎国权贵所用的纸张有三分之一来自宋家,其中尤以素薄、织羽最得权贵喜爱,织羽甚至一度成为权贵之间私下贿赂的替代品。” “如今的宋家还有几成实力我不知道,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棵大树你给为师抓牢了!给我好好孝顺你干爹干娘,听见没?”苏情堂伸手点了下方箬的脑门。 方箬揉着生疼的脑门应道:“放心吧,我这人最识趣了。” 苏情堂继续道:“他们既然连家牌都肯给你,就说明你在宋家是有名字的,往后不管你去到哪里,只说你是徽京宋家的大小姐,旁人自会恭敬你几分,这人呐,有时候该借势就得借势,没坏处。” “他们明日就要去京都了,说是带宋斗方去京都找一个姓温的大夫,师父知道这人吗?”方箬问。 “温?是温唯石吧?”苏情堂问。 方箬摇头,“不知道,据说以前是御医。” “那就是温唯石了,那个人......”苏情堂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半晌道,“有远见。” “医术如何?”方箬忙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医术不好,能当御医?” “呃......”方箬被噎住,见苏情堂心情还算可以,于是试探说,“师父,上次大哥说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就是去京都的那件事。” 苏情堂皱眉,“你在这里都没站稳脚跟,就想去京都?怎么,当了几天方老板,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对了,你们今天早上是不是回来晚了?” 第253章 萧辞的字 “就当我不知好歹吧。”萧辞也冷了脸,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蓝衣男子喊道,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倨傲说,“我既然已经夸下海口,这字你今天还非写不可了。” 朱彦成暗暗拉了下萧辞的衣服,小声道:“你也不想让我被他们当做笑柄吧?兄弟,我这次可是真心为你着想啊!” 萧辞看着朱彦成,对方两撇胡子都耷拉了下来,眼底满是哀求。 萧辞暗暗叹了口气,妥协说:“我可以写,但绝无其他意思,也不必给谁看。” “行了,装什么清高,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呢。”蓝衣男子嗤笑说道。 萧辞看向对方,满身绫罗绸缎,长得也人模狗样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 朱彦成忙打着圆场介绍说:“这位是刘伦之,旁边那位是闻人褚,这位是姚青峰姚大人,这两位是陆元伯和陆元仲,听名字就知道他们俩是亲兄弟。” 萧辞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在下宜州萧辞。” 剩下几人朝着萧辞微微点头,许是看在朱彦成的份上,也没说什么。 落座之后,外面就有人送来了笔墨。 刘伦之饶有兴致道:“朱彦成,是骡子是马,赶紧让他出来溜溜。” “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这个今日小爷就赏给他了!”闻人褚解下腰上的玉坠,拍在桌上。 陆元仲惊呼道:“不愧是我们的褚财神,出手就是大方。” 闻人褚长得胖乎乎的,个头也不高,若不是满身的珠光宝气,怕是扔在人堆里旁人也不会注意到他。 一听陆元仲喊他“褚财神”,闻人褚心就飘了,他瞥了眼对面的萧辞,故意道:“对了,我听说酒楼里最近出了个新菜,大家伙要不要尝尝看?” 刘伦之不耐烦听他显摆,朝他椅子踹了一脚,“少废话,让他赶紧写。” 闻人褚不死心,找来随从让他去找掌柜点菜。 随后下人们搬来了书桌,将笔墨纸砚一应摆上。 萧辞推脱不得,只能起身走了过去。 朱彦成屁颠的跟在后面,小声说:“别怪哥没提醒你,刘伦之他家老爷子正是当朝太傅,据说明年春闱的监考官是他儿子,也就是刘伦之的小叔刘淮引刘大人。” 萧辞只当没听见,不急不躁的研磨。 朱彦成生怕他不把这次机会当回事,又道:“你的字要是真能入了刘大人的眼,明年春闱就算你考不上,也能在京都谋个一官半职了。” 萧辞放下墨条,提笔沾了沾墨汁,淡淡道:“我读书不是为了当官。” 朱彦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讽道:“骗谁呢,不当官你考什么科举,行了,在我面前你也别装了。” 萧辞知道跟朱彦成说不通,也懒得解释。 为什么考科举? 他记不清了,或许是为了改善家里的条件,或许是为了完成父母的遗愿,亦或是为了来日能风风光光的迎娶心爱之人。 总之既然踏上了这条路,他就一心往前走,至于能不能考中,尽人事听天命,不强求。 裴修安思索片刻,提笔在白色的纸上落下了一道墨痕。 字未写完,就听得门口有人敲门。 来人是酒楼的掌柜,询问闻人褚是否可以上菜了? 桌上早就摆满了各式佳肴美酒,这时候还上菜,就说明上的是闻人褚方才说的新菜。 闻人褚脸上浮现出作弄人的恶意,立刻扬声让掌柜赶紧牵上来。 这会儿大家注意力都在萧辞身上,并未注意到闻人褚话里的异样。 只见萧辞搁下笔,走到一旁让朱彦成自己看。 朱彦成凑过去,摸着八字胡缓缓念道:“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好!不愧是萧辞啊!这诗写的好,字更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话说完,朱彦成就迫不及待的拿着纸朝众人走过去,“伦之,我之前说的你们不相信,喏,现在你们自己看。” 就在刘伦之伸手准备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怪叫,随即“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谁在外面?”刘伦之恼怒问。 掌柜推门进来,冲着身后的伙计说道:“都说了轻一点,你们这群笨驴。” 只见两个伙计抬着一张圆桌进来,与一般的桌子不同,这桌子中间挖了个洞,洞口四周还有铁链子,像是要拴住什么。 第254章 人做马,刘锦归 掌柜站在一旁笑眯眯的介绍说:“几位公子,现在给你们做的是我们酒楼里最具特色的佳肴——烧猴脑!” 随着掌柜的声音落下,“砰”的一声,厨师手里的锥子沿着猴脑的圆箍一锤砸下。 萧辞别过目光,胃里一阵犯呕。 猴子的惨叫与铁锤的打击声混合在一起,间或伴随着刘伦之几人兴奋的惊呼。 锤子不过四声就停下了,可猴子的惨叫仍在继续。 刺啦—— 伴随着热油浇灌的声音,猴子的惨叫逐渐虚弱,取而代之的是刘伦之几人激动的拍手叫好。 ...... “呕——”朱彦成冲进茅房狂吐起来。 一同出来的萧辞叹了口气,脸色也不太好看,“往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叫我了。” 朱彦成用袖子擦拭着嘴上的秽物,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谁他娘的知道闻人褚搞这一出,简直是脑子有病,不行,我现在脑海中全是那白花花的猴脑,我——” 话未说完,朱彦成立刻又跑回茅房狂吐起来。 等朱彦成好不容易吐完了,萧辞便打算回客栈。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人瞧不上他,他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赶紧回去吧,出来久了他们指不定又要说什么。”朱彦成出来说道,整个人好像都瘦了一圈。 “他娘的,闻人褚那个死胖子,我早晚要把这事捅到他大哥那里去。害我不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朱彦成低咒说道。 两人回到包间,屋里阵阵热气扑鼻而来,朱彦成急忙捂住口鼻,强忍着没再吐出来。 “我说朱彦成,你怎么那么怂啊?不就是个烧猴脑吗?兄弟几个还给你留了一碗,快来尝尝。”闻人褚端着白瓷碗,里面是红白相间的猴脑,上面撒着热油和葱花。 朱彦成急忙伸手止住,骂道:“你小子恶不恶心?赶紧把这东西给撤走!” 闻人褚目光一转,看向萧辞,“萧举人,要不要尝一口,刚才那猴儿还在叫呢,味道绝对鲜美!不是我说啊,你错过了这次机会,这辈子恐怕都吃不上这么贵的菜了。” 萧辞没搭理闻人褚的挑衅,只与众人道:“萧某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哟,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吃的太尽兴,竟然没注意到这是萧举人的墨宝。”刘伦之踢了下脚边的纸,抬头佯装无辜的问,“要不,萧举人再写一副?” 朱彦成见状神色微变,事已至此他哪能不明白这些人的意思,这是故意拿萧辞开涮呢。 萧辞也不恼,只平淡道:“告辞。” 朱彦成还是有些不甘心,正想再劝劝萧辞,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们这包间就临近街边,所以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上的情况。 萧辞对此自然是没什么兴趣,趁着众人都被街上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萧辞趁机转身离开了。 刚下楼,朱彦成就追了上来。憾凊箼 “你怎么说走就走,刘伦之是不着调了些,但人家也没把你怎么样啊。萧辞,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啊。”朱彦成边走边说道。 两人出了酒楼,却在酒楼门口愣住了。 “我艹!”朱彦成又骂了句脏话。 只见街上的行人都退到了两边,宽阔的街道中央就剩下一个孩子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驾!走快点!再快点,你怎么这么慢?要是赶不上我砍了你的头!” 说这话的是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他跨坐在男人背上,手里拿着马鞭,不断地催促着男人往前走。 男人下.身就穿了一件中裤,上身不着片缕,浑身的皮肉都冻的发青,后背的疼痛促使他不断的往前爬,生怕动作慢了又会迎来鞭挞。 “从来只见人骑马,何曾见过人做马,真是可笑。”萧辞冷笑说,只觉得一切都荒唐至极。 “这位公子你可小心说话,你知道他是谁吗?”旁边一同看热闹的行人与萧辞低声道。 不等萧辞回答,旁边的朱彦成就接话说:“京都小霸王刘锦归,谁不知道啊。” “唉,谁让人家有个位高权重的母亲呢,别说将人做马骑,就是让马骑人也不稀罕。” 见萧辞似乎不解,朱彦成小声说:“说来也是巧,你猜刘锦归的父亲是谁?正是刘伦之的小叔刘淮引。刚才没来得及跟你说全,这刘淮引除了是当今太傅之子,还有个身份,大公主李执韫的驸马爷!” “李执韫?”萧辞喃喃念了声,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忽的,刘锦归惊叫一声,竟是从那男人的身上跌了下去。 原来是男人体力支撑不住,精疲力竭的迎面扑倒在地。 这一下如同油锅炸开了,旁边的护卫,嬷嬷,丫鬟全都一拥而上。 有人慌忙抱起刘锦归,惶恐的给他检查身体,有人拿着吃的喝的好生哄着,也有人架起那男人就是一顿鞭子。 刘锦归哭着大骂:“废物,饭桶,砍了他的脑袋,我要住他九族!” 旁人看来不过小孩子发脾气的气话,可随即下一瞬,男人就已经尸首分离,滚烫的鲜血洒了满地,男人的头颅依旧惊恐的瞪着眼睛,咕噜噜的滚到了路中央。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出。 直到嬷嬷抱着哭哭啼啼的刘锦归上了马车,尸体才被护卫拖走。 除了那一地还泛着热气的鲜血,街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作孽啊,简直是恶魔!”旁边的行人恐惧又愤怒的说道。 “长公主和驸马难道就不管了吗?当街草菅人命,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人质疑问。 “管?”有人嗤笑,“长公主和驸马爷老来得子,那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管?” “不对啊,长公主和驸马爷不是都成亲十几年了吗?怎么就这一个儿子?”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不知道里面内情,其实啊,长公主还有个女儿,只是......” “只是什么?” “算了,不可说,我怕招来祸患,总之你记着,在这京都啊,得罪谁也别得罪长公主府的人。” 大家小声嘀咕着,人群也渐渐散去,起初大家还不敢踩那滩血迹,到后面没人知晓那是人血,有了第一个人走过,有了第二个人走过,第三人...... 萧辞心情沉重的回到客栈,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压抑荒唐。 “萧大哥?你没事吧?”冬生担忧喊道。 萧辞摇头,“没事。” “听清楚了,我叫裴、秀、庵!都说了是你们自己搞错了!”客栈大厅里,一群人正闹哄哄的。 第255章 我叫裴秀庵! 冬生踮着脚尖,见那天天喝酒吹牛的裴秀庵此刻正被一个年轻的男子抓着衣襟,两人似乎是起了冲突。 “算了李严,既然是找错了人,那就再去别的地方问问。”旁边的中年男子劝解说。 “你们有毛病吧,把我衣服都给扯坏了,这可是上好的锦缎,你们赔得起吗?乡巴佬!”裴秀庵理了理衣襟,傲慢的骂道。 “你骂谁乡巴佬呢?” “我就是骂你们怎么了?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全部行头加起来都不够我一双鞋的!” “你给我闭嘴!” 双方骂着骂着又打了起来,冬生看的是浑身起劲,拉着萧辞就要过去看热闹,他还没见过书生打架呢。 “行了,要看你自己看。”萧辞甩开冬生,毫无兴趣的直接去了后院。 冬生叹了口气,无奈跟上,“萧大哥你也太没意思了。” * 年关将近,方箬打算写个喜剧,老少皆宜的那种。 在竹屋里熬了两天,总算写出了个大概,脑子里好不容易有了点灵感,却听得外面大门“哐哐”作响。 这声音一听就是来者不善,方箬搁下笔,套上衣服往前院走去。 刚到前院,就见大哥开了门,紧接着琳琅冲了进来,着急说:“不好了,有人去话剧社闹事!” “谁这么大胆?不知道我们是姚县令罩着吗?”方箬问。 琳琅哭笑不得,“我没跟你开玩笑,来人说,是你爹娘。” 方箬“啧”了一声,“阴魂不散。” 看来是上次被打的还不够。 方箬想起了宋夫人临走前说的那话,于是让琳琅去把大黑给牵着了过来。 “现在戏剧社还有谁在?”方箬边走边问道。 琳琅气喘吁吁的说:“大家都在,只有几位前辈不在。” “李让没出手?”方箬不满问。 琳琅道:“他倒是想啊,不是听说是你爹娘嘛,没那个胆子。” “这事情跟付小琴说了没?”方箬问。 琳琅摇头,“还没来得及——哎哟!谁啊,走路不长眼?” 拐角快步走来一个妇人,跟琳琅头碰头撞在一起。 对方忙抬头问:“对不起,你没事吧?” “彩娥妹子?”方箬喊道,随即目光一沉,“你脸上怎么回事?” 只见周彩蛾脸颊上淤青一片,嘴角也是通红的,一看就被人打了。 周彩蛾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只是摔了一下。”话说完,周彩蛾忙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琳琅嘀咕说:“哪有人摔一跤还能摔到脖子的,你刚才看到没,脖子上都是淤青。” 方箬皱眉,“可是我记得吴嫂子不是挺喜欢她的吗?之前走哪儿都带在身边。” 也没听说吴金昌有家暴的倾向啊。 “行了,你别管她了。赶紧走吧,再不去话剧社都要被人给拆了。”琳琅催促道。 方箬点头,跟着琳琅匆匆往话剧社赶去。 还未走近,就见棚子那边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间或还能听见魏氏的骂骂咧咧。 “她柳丫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她命都是我给的,凭啥不让我进去,你们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方箬走过去,讥笑问道。 人群渐渐散开,给方箬让出了一条道儿。 见到门口的柳家人,方箬挑眉,“哟,这么热闹呢,都来了?” 可不是嘛,两个老东西,加一群小东西,连柳家的宝贝孙子黑娃都跟着来了。 一见到方箬,柳家人就跟狂犬病发作一样,龇牙咧嘴的骂了起来。 “你个小蹄子,自己发达了不管父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魏氏大骂。 方箬叹了口气,心里烦躁这些人怎么能这么不长记性。 “李让!”方箬喊道。 李让从棚子顶上一跃而下,手里拿着个锤子,“方姑娘。” 魏氏最是欺软怕硬,见状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的说:“你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们才是,我不是已经给了柳二丫银子吗?你们还想怎么样?真当我方箬是好欺负的吗?”方箬冷着脸问。 琳琅是个小机灵鬼,立刻嚷道:“你们有什么脸说是方姑娘的爹娘,你们把方姑娘卖给了牙婆,她早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她是心善,所以才念着你们的养育之恩,前两天不是已经给了柳二丫五十两银子吗?你们还想怎么样?” 围观的人有不少也是话剧社的常客,方箬作为话剧社的老板,有关她的事情早就穿得人尽皆知了,所以这会儿立刻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这件事大家都看着呢。” “真是不要脸,三番两次卖女儿,如今见女儿有钱了,就过来闹,我呸!” “方姑娘,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老虔婆贪得无厌,别理她。” “唉,方老板到底是个女人,心太软了。” 方箬轻蔑的看了眼魏氏,转身朝着众人感激道:“多谢诸位,有你们这些话我心里也算是有底气了。” “我虽然不是柳家亲生的女儿,但是我自问无愧于心,这些年我也早就报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今后柳家于我就是陌生人,你们说这陌生人欺负上门了,我该如何才好?” “当然是赶出去!” “对,赶出去,别听那老虔婆发疯。” “方姑娘你别怕,我们帮你一起打。” “欺负一个孤女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老子过几招!” 看着群情激奋的路人,方箬心里笑开了花。 师父说过,做坏事的时候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要自己动手。 “你们也听到了,再不走大家就真的不客气了!”方箬朝柳家人说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前脚给了柳二丫五十两银子,后脚你就让人把钱抢走了,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柳世杰骂道,上次受的伤这会儿才好一点,但也没敢往前冲。 那日,柳二丫的钱被李让偷走之后,心里当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趁机逃回了家,将此事告诉了柳家人。 柳家人觉得既然方箬能给柳二丫五十两,说明她是心虚的,所以如果把事情闹大了她指不定还会给钱。加上柳家为了给柳世杰治伤用光积蓄,连黑娃学业也断了,所以也是逼不得已才过来试试。 方箬震惊说:“你们真是疯了,为了多要钱居然连这种荒唐的借口也能编得出来。罢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你们要么自己走,要么就被扫把赶走。” “让我们走也成,你给我们一百两,钱到手之后我们就再也不来找你了。”魏氏心里着急,直接说道。 这话简直就是“啪啪”对自己的脸。 第256章 黑娃的长命锁 如果魏氏继续用养育之恩来要挟方箬,多少还是会有人站在她这边,因为百事孝为先,世上无不是父母,在这个最讲究孝道的古代,人们总是会最先共情父母的不易。 而魏氏偏偏选择了直接要钱。 方箬心里骂她蠢货,面上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叹息道:“李让,把他们赶走吧。” 李让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挥舞着锤子朝着柳家人跑了过去。 柳父举着棍子大喊:“你敢动我试试?” 话音落,李让一锤子砸了下去,与柳父的鼻子就差了半寸,若是没打偏,柳父的鼻子当场就要裂开。 憨子从戏台上找了根棍子,一边憨笑一边朝着柳世杰挥了过去。 柳世杰上次被周宝打的骨折,见状吓得一瘸一拐的往魏氏身后躲。 “砰”的一声,憨子那一棍子打在了魏氏身上。 魏氏哭爹喊娘的破口大骂,她骂得越狠,憨子打的也越狠。 四周围观的众人皆是摇头,指着柳家人骂了起来,有些距离近的甚至还帮着推搡。 “坏女人,我跟你拼了!”突然,一直缩在旁边的黑娃大喊一声,朝着方箬冲了过去。 方箬早就看这小兔崽了不爽了,以前她还没嫁人的时候,柳家人全都欺负她,把她当牲口使唤,这小子也不例外。 往她碗里吐口水,在她洗衣服的时候故意往盆里倒沙子,当着她的面骂她是赔钱货,贱蹄子。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终于落在她手里了。 就在黑娃伸手要打方箬的时候,方箬率先抓住他的胳膊,抬手就是一巴掌! 赵嬷嬷说过,想把人打疼,那就得用手指头,这不,方箬活学活用,直接给黑娃打懵了。 “你敢打我儿子?”冯春苗见儿子挨打,发了疯的朝着方箬扑了过来。 方箬还没动手,琳琅就上前跟冯春苗打了起来。 憨子最是护着琳琅,见琳琅挨打,立刻过来帮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黑娃挣扎着,使劲的拍打方箬的胳膊。 方箬如他所愿,手一松,黑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再也憋不住嗷嗷大哭。 冯春苗见状,着急的推开憨子,双手抱着脑袋跑了过来。 “柳丫,你连个孩子都欺负,你会有报应的,你等着。”冯春苗骂完,抱起黑娃就跑。 方箬轻嗤,不以为然。 柳家人被打的实在是扛不住,终于一个个的落荒而逃。 围观众人见柳家人那狼狈模样,都哄笑起来。 方箬却被地上的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正觉疑惑,琳琅已经先一步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琳琅打量着,随即惊喜道,“方箬,银子诶!” 方箬却在看清那银饰的时候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忙道:“给我看看。” 琳琅小声嘀咕,“估计是刚才那小屁孩掉的,方箬,你不会还想还回去吧?” 这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长命锁,系在红绳上,这长命锁一看就有些年岁了,上面的花纹已经磨损,但也能看出最开始的模样。 方箬想起了小时候在柳世杰身上看到的别针,上面就有一朵桃花。 柳家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就算魏氏把儿孙当成眼珠子来宝贝,也不可能去买别针和长命锁。 柳家根本就没有这闲钱! 如果说别针只是凑巧,那么这长命锁呢? 这么小巧的长命锁一定是挂在别的饰品上的,所以很可能就是别针上的。 柳家把别针上的东西都拆开了,可能是卖了或者藏了起来。 如果所有的配饰都跟师父画得能对上的话...... 方箬握紧了手中的长命锁,眼中划过不安和激动,转身道:“李让,跟我来。” “你去哪里?”琳琅忙问。 方箬却没心思应她,走了几步索性提着裙子小跑起来,她必须搞清楚这东西柳家是从哪里来的! 李让追上方箬,“方姑娘,出啥事了?” “我有件事必须找柳家人问清楚,待会儿你帮我把人控制住。”方箬快速道。 李让挑眉,“控制住?方姑娘想怎么控制?” “怎么都行。” ... 这边,柳家几人狼狈逃走,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丢尽了脸面。 好不容应跑出城,柳世杰却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魏氏回头搀扶起柳世杰,嘴里不停的骂着,“该死的柳丫,杀千刀的短命鬼,当初老娘怎么就没把她按水里淹死,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叫人打我,她怎么没死在山里,怕是豺狼都嫌她心黑,下不了嘴!”ganqing五.com “娘,我手链不见了。”黑娃举着光溜溜的胳膊,着急喊道。 冯春苗忙抓着黑娃的胳膊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手链,顿时急道:“一定是刚才被柳丫偷去了!” “娘,我要我的手链,我不管,你去给我要回来!”黑娃拉扯着冯春苗的衣服,不依不饶喊道。 就在这时,方箬带着李让追了出来。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方箬举着那手链问道。 “就是那个,那是我的!”黑娃喊着就要冲上来抢,却被方箬一记冷眼给吓唬住了。 魏氏脸上还带着淤青,但见方箬就带了一个人出来,胆子也大了起来,嚷嚷道:“你要不要脸,连小孩的东西也偷,你还给我!” 方箬收起手链,冷笑道:“这真是他的东西吗?我怎么不知道柳家这么阔绰了?” 魏氏丝毫不心虚,依旧梗着脖子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拿过来!” 这会儿城门外人来人往的,方箬环顾四周,瞥见不远处有个茶寮,于是道:“想要手链就跟我过来,但是,只允许一个人过来。”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听你的,刚才人多我们怕你,现在我们可不怕你。”魏氏说着,冲冯春苗使了个眼色。 冯春苗畏畏缩缩的不敢过去,黑娃抓着她的衣服,依旧吵着闹着要手链。 柳世杰坐在地上骂道:“你个没用的婆娘,还不赶紧把东西抢回来。” 冯春苗被逼的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魏氏一起去追方箬。 李让扛着锤子,转身拦住两人,“听不懂人话吗?我家老板说了,只允许一个人!” 魏氏还想闹,却被李让脸上阴沉的神色给吓得将话又咽了回去。 冯春苗是真的害怕,趁机退缩说:“娘,要不你去吧,我先回去照顾相公了。”话说完,也不等魏氏说什么,冯春苗就逃也似的转身跑了。 第257章 身世的真相 魏氏恶毒的骂了一句,回头见方箬正拿着那手链冲自己晃了晃,顿时火冒三丈,“这个贱蹄子,我看她能耍什么花样,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城门外的茶寮平日最是热闹,但因为年关了,所以进出城的百姓反倒比往日还要少了一些,如今这半上午的,茶寮里也没几个人。 方箬寻了个靠里的位置,让老板上了一壶茶。 魏氏打量了眼四周,生怕方箬有什么阴谋。 “坐吧。”方箬示意道。 魏氏看见手链就在桌上,假意坐下,却在弯腰的时候突然伸手抢夺。 方箬早有防备,抢先一步将手链收了起来。 魏氏气的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坐下!”方箬敲了敲桌面,不容拒绝的说道。 魏氏瞥了眼身边的李让,不甘心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方箬缓和了神色,给魏氏倒了杯茶,递过去微笑说道:“我们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母女,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你斗个你死我活。我知道你缺钱,我也可以给,但你总不能让我白给吧?”x 魏氏一听说给钱,立刻转过脸,“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给?” 方箬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点头说:“当然,我做生意最讲诚信了,只是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魏氏意识到方箬想问什么,咧嘴露出讥笑,“你问。” “我记得小时候柳世杰是不是戴过一个别针?别针上还雕刻着一朵桃花?” “是有这么回事。” “那这个长命锁是不是别针上的?” “好像是吧。” “别针上还有其它的东西吗?” 魏氏双手捧着茶碗“刺溜刺溜”的喝了几口水,“有吗?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方箬拿出钱袋子放在桌上,“现在记得吗?” 魏氏眼睛发直,盯着那钱袋子说:“好像还有个八卦,还有个木剑,还有——” 魏氏突然不肯说了,指着钱袋子精明道:“先给我。”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方箬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还有什么?” 魏氏忙将银子收了起来,兴奋说:“这怎么也得有半两了吧?” “你老实交代,少不了你好处。但是你如果敢撒谎的话,这些银子我能给出去,也能拿回来。”方箬威胁说。 魏氏道:“还有什么我想想啊,对了,还有个狗牙齿,尖尖的,长长的。还有个...对,还有个福袋,也是银子做的。” 随着魏氏每说出一句话,方箬的心就多紧一分。 带桃花的别针,长命锁,八卦,木剑,福袋,犬牙,别惊上的东西几乎全对上了。 “东西呢?”方箬问,盯着魏氏。 魏氏理所当然的说:“还用问,当然是卖了,不然留着又不能吃又不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把钱给我,我全部告诉你。”魏氏不耐烦的催促道。 方箬从钱袋里只拿了一锭银子出来,“待会儿我还要问问其他人,免得你们的话对不上。” 魏氏目光闪烁,心里生出歪主意,却听方箬又说,“我不会给你们串供的机会,所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这个别惊,你哪来的?”方箬终于问了出来。 她不是柳家亲生的,所以别惊是谁的不言而喻,可是方箬还是想听魏氏亲口说。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什么问?我养了你十几年,跟你要点钱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哼,当年要不是老娘心善,你早就被豺狼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哪还有命在这里跟我呛声?你不知好歹啊!” “哪里?”方箬握紧了手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在哪里捡到我的?什么时候?除了别惊,我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钱!把钱给我!”魏氏索要道。 她就像是除了钱,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型机器。 ... 柳家确实有个叫柳丫的女儿。 只不过在十五年前就被魏氏和柳父给卖了,那时候正值荒年,一个孩子根本卖不上价,十几二十文,甚至是一把米都有人肯卖。 魏氏记得卖了柳丫回来的那个傍晚,他们在河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尸体。” 起初,两人见那小女孩打扮不俗,就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毕竟柳丫的卖身钱太少了,少到都不够一家人过完那个冬天。 为了钱,两人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他们发现除了那身衣服,小女孩身上也就剩下一个银饰的别惊能卖几个钱,两人当是发了横财,正美滋滋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女孩却醒了。 两人吓得慌忙逃走,却也没跑远而是躲在了石头后面,只见那小女孩自己挣扎着竟是爬了起来。 魏氏催促说:“赶紧走,万一孩子父母找来了,我们俩就成贼了。” 柳父说:“怕什么,我看那孩子不对劲,像是脑子摔坏了。” 只见那小女孩怔怔的看着河面,像是傻了一样,也不走也不哭。 “你看她穿得多好,还有这东西,一定是有钱人家的。要不我们把人送回去,到时候再跟她爹娘要一笔钱,有了钱咱家儿子也能吃上肉了。”魏氏提议说。 既得了好名声,又得了钱财,魏氏觉得自己这算盘打的真不错。 柳父想着也是,于是两人装模作样的又走了出去。 这小女孩果然是脑子坏了,一问三不知,让她跟着走就当真跟着走。 他们带着小女孩在附近问了三天也没人认识,眼看年关将近,两人没办法只能把人先带回家。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始终没有人来接这小女孩,也没有人给魏氏和柳父报酬,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小女孩在柳家的待遇越来越差,甚至都不如家里的那头老母猪吃得好。 她也记不起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一直到十四岁那年,柳世杰要娶亲,家里凑不够彩礼,于是一家人很默契的将主意打到了这小女孩身上。 “老娘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该为咱家做点什么了。” “本以为迎了个财神爷,没想到是个赔钱货,早就该卖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人家牙婆说了,太小了接不了客。再说了,家里活计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干的完。” 在遇见文六的前一天,魏氏和柳父刚好发生了这段对话。 第二天去了城里,文六就看上了小女孩,一切顺理成章。 第258章 她是锦儿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刚卖出去没几天,她竟然又跑了回来,浑身脏兮兮的,瘦的不成人形,而且性子完全变了,听话,胆小,让做什么做什么。 魏氏也不傻,卖身钱到手了,人也回来了,再等两年,如果人牙子没找上门,那就再卖一次,又能得一份钱。 原来这人竟然能一直挣钱的。 魏氏想到这里,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于是又过了几年,小女孩也长成了大姑娘,虽然依旧干瘪难看,但至少是个女人,能生孩子的女人。 求娶的人也来了几个,但是给的钱实在是太少了,一直到西河村的刘家来了媒人。 黄花大闺女,能干活能生娃,最重要的是性子好,跟个面团一样,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刘老三是个酒鬼而且喜欢闹事打人,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肯嫁给他,而懦弱皮实的柳丫跟他简直是绝配! 三两银子,人嫁过去是生是死柳家都不会插手。 一段婚姻就这么草草的促成了,没有人问柳丫愿不愿意,她也不知道原来还可以“不愿意”。 魏氏说起这些往事,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甚至洋洋自得。 “我养猪是为了吃肉,我养你就是为了银子。我有啥对不起你的,要不是老娘把你带回去,你早就死了!光凭这一点,我跟你要多少钱都是应该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把钱给我。”魏氏催促道。 方箬冷冷的看着魏氏,突然无比庆幸坐在这里的人是她,是她方箬。 如果柳丫知道自己跟家里那头老母猪没什么区别,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柳家任何人。”方箬将钱袋扔了过去。 魏氏急忙夺过,打开一看顿时高兴不已,可随即眼珠子一转,贪婪说:“我要的是一百两,这里连二十两都没有吧?” 方箬心里跟压着块石头一样,也没心思跟她周旋。 “不要的话还给我,李让,让她滚!” 李让这才从刚才的故事里回过神来,当即挥着锤子砸在桌上,“还不走?” 魏氏骂骂咧咧的不甘心离开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李让难以置信的摇头说。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方箬疲倦的叮嘱道,她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还有些事情她没弄明白。 李让同情的看着方箬,保证说:“方姑娘你放心,我谁也不说,不过那银子真给她了?要不我去抢回来?” “算了,回去吧。”方箬起身,却见老板正盯着她,一副随时都要过来的样子。 方箬顿了顿反应过来,与李让道:“还得麻烦你帮我付个茶钱。” * 别惊是她的,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 剩下的只要确定她的别惊和师父的别惊是同一个,那就可以说明,她就是师父一直要找的锦儿。 思及此,方箬深深吸了口气,半晌都没攒足勇气踏进苏情堂的院子。 “你在那里杵着干什么?装鬼吓人吗?”苏情堂抱着雪梨,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下,正古怪的看着她。 方箬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进门道:“师父还没歇下呢?” 苏情堂每天吃过午饭都要休息一会儿,作息跟个孩子一样。 “老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管。”苏情堂哼了声,转身进了屋子。 方箬跟上,“师父,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专门倒卖珠宝首饰的商人。我听他说元西的别惊好像样式都差不多,你的那个有什么特别的吗?不然也太难找了。” 苏情堂躺回榻上,脚一踹鞋子就掉了。 “元西的别惊确实多,但是上面的坠饰却各有不同。有人希望孩子以后发财,就会加上算盘,元宝之类的;有人希望孩子平安顺遂,就会加上长命锁,护身符。” “我的那些坠饰分开来看虽然常见,但却很少有人会跟我一样将这些都放在一个别针上,况且上面的桃木桃花是我亲手雕刻,别人不可能会有。” 方箬点头,算是听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也就是单独的长命锁,八卦,福袋都很常见,但是将这些刚好都串在一起的却不常见。 可惜最重要的桃木桃花已经不见了,不然那个应该是最好确认的。 苏情堂看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声,“十五年了。” 方箬心跟着漏了一拍,试探问:“师父,锦儿失踪的时候是几岁?” “四岁,怎么,你有消息了?”苏情堂敏锐的回头问道。 方箬脑子“嗡嗡”作响,魏氏说捡到她的时候也是四岁的样子。 十五年,今年也就是刚好十九岁! 她真的是锦儿?! 可是锦儿到底是谁? 对了,她是师父仇人的女儿。 方箬欲哭无泪,她怎么就成了师父仇人的女儿呢? “你怎么了?”苏情堂狐疑问,俯下身盯着方箬,“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方箬推开苏情堂,没敢看他眼睛,而是低头问:“师父,如果真找到了她,你会怎么做?” “杀了。”苏情堂毫不犹豫说。 方箬只觉得霎时间浑身冰冷,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手中紧握的长命锁几乎要嵌进了肉里。 幸好,幸好她没说。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苏情堂倏地捏住方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细长而干枯,哪怕没有用力,方箬也觉得生疼。 她克制着身体里的惧怕,情急之下脱口胡诌道:“师父,我跟你说实话,我想去京都。” 苏情堂登时生出怒意,甩开方箬的下巴,“胡闹。” 方箬感觉下巴要脱臼了,忙起身说:“我就是想想,也没当真。那什么,师父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明天跑两圈!” 方箬走到门口,就听苏情堂如同恶魔般的声音传来,她突然觉得下巴不疼了,腿疼。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苏情堂这才回头看向门口方向,多情的双眸透着笑意,随即又淡了下来。 “小姑娘大了,有心事了。” “喵呜~” * 本以为得知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接下来一定会寝食难安,心绪不宁。 可实际上方箬每天不是跑步就是赶剧本,体力和脑力的双重压迫,让她非但没有食不下咽,反而食量大增,一餐最少两碗。睡觉更不用说,一沾床就能睡的雷打不动。 “没想到我在现代就是因为赶剧本而劳累猝死,到了古代竟然还要赶剧本,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方箬哀叹一声,看着梳子上的头发,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第259章 《风筝误》 “方姐姐你看我衣服。”裴荧抱着衣服跑进竹屋里,抖给方箬看,“你看看,全是雪梨的毛,这还怎穿啊。” 看着那黑色的长袄上全是白色的猫毛,方箬突然有了一丝安慰。 “没事,回头用刷子刷一下就好了。”方箬安慰她说。 裴荧凑过来,好奇问:“方姐姐你在写什么?你都一天没出书房了。” “风筝误?这是什么意思?”裴荧看着纸上的字好奇问。 方箬解释说:“意思就是因为一个风筝而引起的误会。” “我知道了,这是不是话剧社新的话剧?”裴荧兴奋问。 方箬点头,《风筝误》是清代戏曲家李渔的作品,被列为十大古典喜剧之一。 大概说的就是书生韩世勋因为父母早亡,便与父亲好友的儿子戚生在一起同窗读书。韩世勋为人正直,心志坚定,是典型的古代读书人形象,而戚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一日,戚生放风筝,风筝线断落到了詹家的宅院,刚好被貌美多才,聪慧端庄的詹家二小姐詹淑娟拾得,詹淑娟在风筝上提诗相和,却不知这诗句乃是韩世勋所写。 戚生见詹淑娟和诗,心生爱慕,于是又做了一个风筝,没想到这次风筝却落到了隔壁的梅院,被相貌丑陋的詹家大小姐詹爱娟捡到。 后来韩世勋中了状元,詹爱娟以为当日给自己送风筝的是韩世勋,心生爱慕,欲嫁他为妻。 而詹淑娟却以为写诗的是戚生,也想嫁他为妻...... 因为一个风筝四人之间发生了啼笑皆非的故事,无心插柳却有花发,有心栽花却另生别柳。 《风筝误》重在一个“误”字,此剧更是以关目奇巧,情节细密著称,在临近过年的大好日子里,演这一出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里面角色也不多,话剧社的人员也足够用了。 ..... 中午吃过饭,方箬将剧本又整理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便去了话剧社。 还未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欢笑声,大漂亮哑着嗓子大喊:“新年快乐,万事大吉,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琳琅和潇笑笑又在斗嘴,隔着门都能感觉到琳琅的怒意,随即又听到连欣温声细语的劝说着。 “臭小子,你还敢跑?”李让喊道。 只见一道人影迅速爬上了围墙,围墙很窄,而他竟然在上面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就纵身一跃,跳到了方箬跟前。 方箬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等提过来一看,不由调侃道:“看来最近吃的不错,都胖了。” 被抓住的正是李乙。 “方姑娘,这小子不老实,福伯送来的火烧是一人一个算好的,这小子倒好,竟然一个人吃了三个!”李让不满的抱怨说。 正因为李乙一人吃了三个,害得他跟臭蛋又打了一架。 方箬把李乙推给李让,“你来处理吧。”说着绕过两人进了院子。 “哟,灯笼都挂上了?”方箬看着屋檐下一排排的红灯笼笑道。 李洪从梯子上跳下来,应说:“是五哥送来的,刚挂上。” “方箬,你剧本写好了?”琳琅见方箬手里抱着一摞纸,便脱口问道。 方箬轻咳一声,掩饰说:“君公子今天早上拿来的,大家手里的事情都停会儿,先过来开会。” 李乙小声嘀咕,“啥是开会?” 李让朝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这都不懂,开会就是开会啊!” 李乙直接翻了个白眼,说的跟没说一样。 方箬将剧本发给大家,扫了一圈没见到师灵前辈几个,便跟李洪道:“你去把师灵前辈还有孟桑前辈他们都请过来,距离过年没几天了,我们要抓紧时间。” 《梁祝》因为现代创作的版本特别多,不管是电视,话剧,戏曲还是相关的音乐都比比皆是,所以方箬二创的时候信手拈来,说难听点就是白嫖,省时又省力。 而《风筝误》则是以戏曲居多,方箬本人对于戏曲了解的并不深入,如今要改编成话剧也颇费了一番力气。 至于后面的音乐,服装甚至是舞台效果,她能给的建议也很少,所以《风筝误》能不能演出成功,就看大家的实力了。 “方箬,这怎么还有唱的啊?”琳琅疑惑问。 连欣顿时紧张起来,“我、我不会唱戏。” 方箬道:“这个待会儿再讨论,大家先看剧本,看看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潇笑笑瘪了瘪嘴,“这女二怎么是个丑八怪?” 连欣毫无疑问是女主詹淑娟,那剩下的女二就只能是她或者琳琅来演,可这个女二詹爱娟却是个丑女,潇笑笑打心底里不愿意。 玉沧也微微皱眉,他的气质不符合书生韩世勋,那就只能是戚生,可戚生虽然是个纨绔,但是长得也不好看啊,这跟他外在也不符合。 方箬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等大家都看完之后方问:“大家觉得这个故事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昨夜方箬就将剧本给苏情堂看过了,所以剧本如何她心里也有底。 “方姑娘,这剧本没问题,我觉得很适合这个时候表演,大家之前也一直说《梁祝》太悲了。”连欣点头说。 李让笑嘻嘻问:“方姑娘,要不我来演戚生怎么样?” 玉沧一愣,“你演戚生,那我演什么?” “我还是演丫鬟好了,活跃气氛我在行。”琳琅保证说。 “这样,琳琅你去把我的板子拿过来,我把角色都写在上面,大家想演什么,自己来竞争。”方箬直接道。 这里没有黑板,方箬就让皮老五给她用木板做了个能移动的板子,然后又打了几个小钉子,平日开会的时候就把剧本用小钉子钉在上面,这样大家都能看到。 方箬这边刚把角色写好钉在板子上,师灵几个就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付小琴。 几人先看了剧本,都表示没有问题,等接下来确定了角色之后,大家就要开始各自准备了。 只是新剧本里出现了两人新人物,一个是唱曲的,一个是念旁白的。憾凊箼 方箬跟大家解释了这两个人的作用,并表示如果话剧社没有合适的人,那就只能再重新招新人。 念旁白的人长得如何不重要,但必须口齿清晰而且声音好听,唱曲的也是一样。 “大家如果有认识的也可以推荐过来,他们不用一直呆在话剧社,只需要表演的时候过来就可以了。”方箬放下笔说道。 大家嘀嘀咕咕的都议论了起来,可说了半天也没个合适的。 第260章 死了个过路的书生 “算了,咱们今天先把角色定下来,这样师灵前辈和连荣也能先回去准备了。”方箬说着,敲了敲板子,“谁想演韩世勋,可以举手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没人举手。 李让将李洪推了出来,“大师兄,非你莫属了。” 李洪不确定的看向方箬,“方姑娘,那我来演?” 方箬点头,“下一位戚生谁想演?” 李让第一个举手,嬉笑说:“反正也没说戚生长得俊对吧?” 玉沧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举了手。 “哟,我们大美人也要演戚生?那可是个丑东西啊,你确定?”李让故意问。 玉沧皱眉,韩世勋已经被李洪选了,剩下的就只有戚生以及戚生的父亲,小厮等等,他也是没得选。 “我也想演戚生。”这时,臭蛋也举了手,笑呵呵问众人,“也没说戚生不能是胖子对吧?” 三人抢一个角色,决定的方法自然就是方箬挑选一段剧情,三人都来表演,谁演的好角色就归谁。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让臭蛋来演戚生,至于玉沧和李让,就只能挑选剩下的角色了。 连欣是女主詹淑娟,这一点大家都没异议,有争议的是女二詹爱娟。 女子都爱美,潇笑笑更是,她长得本就不丑,平日里也爱打扮。但现在让她去演一个丑女,她自然是百般不愿意,她甚至宁愿去演丫鬟。 “真正的演员是不应该挑角色的,我们话剧社人少,加上都是新人,所以我才允许你们挑挑拣拣。但是笑笑,现在这剧本里就这么几个女性角色,你要是真不愿意,那你来演詹家夫人。”方箬说道。 师灵的丫鬟在一旁说道:“画老年妆也不难,只是得往脸上多抹一些东西,对了,《梁祝》的时候你们见过的。” 琳琅嗤笑一声,“有的演还不知足,想当初我可是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潇笑笑咬唇,勉强说:“我演。” 主角确定好了之后,剩下的就是配角,他们戏份不多,所以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方箬与师灵说道:“师灵前辈,《风筝误》这个戏是喜剧,而且又是过年期间,所以我希望他们的整个妆容会更加明亮喜气一些,哪怕是夸张一些都可以。” 师灵略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孟桑起身,问方箬,“方姑娘有没有想指教的?” “指教谈不上,孟前辈看着做曲子就好,只是这里面还有一段唱词,不知道孟前辈能不能一并写出曲谱来?” 孟桑微微蹙眉,为难说:“方姑娘,我不懂唱戏。”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这个话剧弹奏符合情境的音乐,孟桑是完全没问题,可是给唱词谱曲,他从未涉及过。 方箬暗暗有些失望,面上却是不显,“没事,我到时候再想法子。” 实在不行她就自己上,好歹她也是师承苏情堂,就算真写不出来,就喊“师父”好了,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抱歉。”孟桑微微点头,转身也离开了。 “方姑娘,那这衣服是不是也要偏向戏曲一些?”连荣问道,同时从怀里掏出卷尺,开始给几人量尺寸。 不量不知道,一量吓一跳。 连荣啧啧道:“我的乖乖,这才几天,你们怎么全都胖了一圈?尤其是你连欣,看看,腰都粗了一圈!” 连欣急忙捂住腰部,气恼说:“你胡说,哪有胖!” “虽然是过年,但大家也要注意身材管理啊,别忘了你们现在可是定阳城的名人,注意形象。”方箬提醒说。ganqing五.com 大家稀稀落落的应下,显然都没当回事。 这会议一开就是一两个时辰,等结束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方箬和付小琴一同出了话剧社,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两人都没说话。 付小琴回头看了眼方箬,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又回头看方箬,还是没说话。 方箬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付小琴道:“那我可说了啊。” “说!” “裴举人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方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硬道:“当然有,他已经到京都了。” “谁跟你说的?”付小琴问。 “我托闻人肆在京都帮我找到了他,人家好着呢。” “既然这样他怎么不让人给你带个信回来?这也太过分了!他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等我干爹干娘到了京都就知道了。” 方箬是不相信裴修安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移情别恋的,她相信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过既然闻人肆的人能找到他,就说明至少他的身体是无恙的,有了那一百两银子,吃穿应该也不用愁。 至于为什么不写信回来,方箬也想不通,也没打算去想通。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与其每天期期艾艾的像个怨妇一样等着裴修安的消息,倒不如专心搞事业。 这人呐,一旦忙起来,情情爱爱都得靠边。 接下来几天方箬不是在忙着新话剧,就是在赶《红楼梦》的下册,累的时候吃饭都能睡着,脑子里根本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 这日,方箬正在棚子里看李洪他们的排练,新话剧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大家一致决定在小年这天开演。 因为如今增加了打赏和投票的环节,所以谁也没敢懈怠,排练的时候也不敢掉以轻心。 “方箬!”付小琴突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方箬二话不说就把人拉到了棚子外面去。 方箬挣开付小琴,拢了拢衣服道:“多大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付小琴着急道:“刘姑娘回来了。” 方箬说:“这是好事啊,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难道......”方箬脸色微变,“她出什么事了?” “不是她出事,是她遇到事情了!慈溪下面有个镇子叫板桥镇,她拉粮食刚好从那边经过。她看到告示,说板桥镇数月前死了一个过路的书生,因为那书生死状极惨,所以官府至今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在附近找到了一支笔。” 说到这儿,付小琴神色为难的看着方箬,半晌狠了狠心说:“那支笔......里面带着刀。” 第261章 去确认他的消息 方箬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许久才哑着嗓子问:“什么样的刀?” “刘姑娘她也没看到,只是看告示上说,死者身高八尺有余,身形偏瘦,身上穿了件靛青色的长袄,容貌已经无法辨识。” “我去找她。”方箬慌忙推开付小琴,疾步朝着刘家米铺跑去。 ... 刘剑虹也早就猜到方箬会过来,因为当她跟付小琴说及那支笔的时候,付小琴反应很大,并说皮家兄弟就曾给裴修安送过几件防身的东西。 “刘小姐。”方箬匆匆跑到刘家粮铺,抬头就见刘剑虹正眉头紧锁的看着她。 那带着同情的目光让方箬心头一阵刺痛,进而又生出恼怒,明明都还没确定死者的身份,她们怎么就能断定那是裴修安呢? 她不需要怜悯,一定是她们弄错了。 “你跟我来。”刘剑虹叹息一声,带着方箬去了后院。 方箬握紧了手掌,克制着身体的战栗,她独自站在拥挤的小院里,目光一直跟着刘剑虹打转。 直到对方从屋里拿出一张告示来。 “这是我偷偷撕下来的,我也跟沿途的商贩打听过,说是去板桥镇的那段路上闹山匪。在此之前就有个茶寮的老翁被山匪给杀了,他的孙女儿也被山匪抢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至于告示上的这个书生,大家都没印象,因为那段时间经过板桥镇的书生很多,也许是我们搞错了,总之,你先看吧。” 方箬死死的盯着告示上的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拆开了来看一样。 身高八尺有余,体型偏瘦,年龄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靛青色长袄,手上有常年握笔的老茧,在其尸体附近找到了一本书,以及一只暗藏利刃的毛笔! “方箬?”刘剑虹担忧喊道。 方箬握紧了告示,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直愣愣的,半天都没有反应。 刘剑虹看到进来的付小琴,忙冲付小琴道:“你快过来看看,她怎么不说话呀。” 付小琴担心的走过来,手掌刚碰到方箬的胳膊,就听方箬道:“我要去板桥镇。” 但是在去板桥镇之前,她需要先去东篱茶楼! 往日方箬去茶楼都会等着丫鬟通报,但是今日却直接上了楼。 推开门只见红鸾正坐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两人衣着凌乱,屋里散发着一股浓烈味道,双方都吓了一跳。 方箬慌忙背过身,闭上眼睛道:“对不住红鸾姑娘,我有急事找你。” 男人惨白着脸,推着红鸾就要起身,却被红鸾又给推倒在了地上,感觉到男人的紧张,红鸾恶作剧的亲了亲他的耳垂,男人身子跟着绷紧。 “说吧,什么事儿。”红鸾问。 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方箬强忍着不适,问道:“前去给裴修安送银子的人以前有没有见过他?我是说,有没有可能送错人了?” 红鸾道:“送银子的是闻人家的管家,自然是没见过裴举人。至于有没有可能送错人,当然有可能。事无绝对,万一有个举人刚好也姓裴名叫修安呢,对吧。” “劳烦红鸾姑娘帮我给闻人公子送个消息,就说让他务必亲自确定对方是不是裴修安,拜托了。” 方箬说完就匆匆下了楼梯,走到门口又道,“对了,话本我可能要年后才能给你,如果闻人肆要追究责任,我一力承担。” 听着方箬的脚步声快步消失,红鸾这才一脸扫兴的从男人身上下去,皱眉道:“难道是真弄错了?” ..... 方箬没敢将板桥镇的消息告诉裴黎,只是跟苏情堂和皮家兄弟说了。 那支笔至关重要,如果确定是皮老五做的那一只,那么死者就算不是裴修安,也可能是跟他有关的人。 苏情堂像是早就知道了,对于这个消息并不吃惊,只是长吁短叹的说着,“被他骗了。” 方箬不知道裴修安骗了苏情堂什么,也没时间去猜测,她只想立刻前往板桥镇查清楚这一切,她甚至等不及闻人肆和干爹那边的消息了。 方箬骗裴荧说自己为了新的话剧,需要带皮老五去隔壁城镇买特殊的材料来做道具。 裴荧性子敏感,她觉得家里人今天晚上都有些怪怪的,说话也背着她,像是生怕被她听到了一样,而且大家看她的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她毕竟年纪小,猜不透大人们的心思,于是只能眼巴巴的拉着方箬的衣袖,让她带着自己一起去。 方箬告诉她路上要不停的赶路,会非常辛苦,而且家里的猫狗驴子还需要她来照顾。 方箬跟她发誓,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裴荧红着眼睛,委屈的应下了。 * 翌日。 天还没亮,皮老五已经去租了两匹马来。 方箬将话剧社的事情都交给了付小琴,如今距离小年还有几天,她也许能赶得回来。 “师父,我现在就准备出发了,这几天你就别人荧荧去外面跑了,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就在家里练吧。” 方箬站在门外说着,屋里面没有动静,但她知道苏情堂一定是醒着的。 其实方箬心里很慌,她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比得知自己的身世还要害怕。 她无法想象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裴修安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前生今世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么一个她喜欢对方,而对方也喜欢她的人,她不想就这么结束了。 “师父,我走了。”方箬带上斗篷,转身离开。 “你要回来。”屋里,苏情堂说道。 不是早些回来,不是记得回来,而是你要回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走得慢一些,艰难一些,也一定要回来。 方箬鼻子酸涩,哽咽应道:“嗯。” 门口站着两匹体型彪硕的骏马,上面挂着干粮和水。 皮老四担忧的一再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老五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这大冬天的,尤其是过山路的时候,要小心山里的野兽,它们没吃的,保不准会下山。” 皮老五点头,脸颊紧绷,“放心吧四哥,我记着呢。” 皮老大心疼的看着方箬,“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却要千里迢迢的骑马过去,这要是......我知道你是等不及了,不然今天再请几个护卫也安全些。” 方箬拉住马鞍,一跃而上,看着皮老大和皮老四道:“大哥,四哥,家里就拜托你们了,尤其是荧荧,一定要看好了。” 第262章 紧张的一家子 ...... 大早上城门口也没什么人影,方箬正准备出门,却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 “方箬!”刘剑虹骑马追了上来。 方箬勒紧缰绳回头,诧异问:“刘姑娘?你怎么来了?” 刘剑虹看着两人,皱眉问:“就你们两个?” “嗯。” 家里不是孩子就是病人,皮老大虽然如今身子好多了,但如果苏情堂发起病来他一个人也奈何不了,所以皮老四也必须留在家里。 让皮老五跟着方箬是大家一起商议的结果,皮老五虽然没有功夫,但是他力气大,一般人也奈何不了他。 刘剑虹想了想,一狠心道:“罢了,消息是我告诉你的,我也有责任,我跟你们一起走一趟。”憾綪箼 “你别开玩笑了,你要是走了,你家里粮铺怎么办?”方箬不赞同的阻止道。 刘老板就刘剑虹一个女儿,之前是为了家里的生意,不得不让她冒险跑一趟,可如今再过十几天就要过年了,她没必要跟着折腾。 刘剑虹不满说:“怎么?拿我当外人呢?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我们当然是朋友,只是——” “没有只是,既然你拿我当朋友,那如今你有难,我理当为你两肋插刀,这才是江湖儿女该有的义气!至于我家粮铺,你也不用操心。还有赵烈呢,他可是我爹养大的,算是半个儿子。” 刘剑虹说完,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嘶鸣一声疾驰奔出城门。 “方箬?”皮老五喊道。 看着刘剑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方箬抿了抿唇,心中的不安反倒消散了几分,沉声道:“走吧。” * 离开定阳城的第三天,路上就飘起了小雨。 冬天的雨水一旦落下,没个两三天根本停不了,洋洋洒洒的细如牛毛,飘在头发和脖颈,又冷又潮。 “马上天就要黑了,再往前就要进山里,我看我们还是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过一夜吧。”刘剑虹提议说。 方箬一路被寒风吹得头疼欲裂,刘剑虹的声音在她听来就跟是在梦里一样。 “刘姑娘,这附近有哪里能过夜吗?”皮老五问道,回头担忧的看了眼方箬。 因为下雨,四周的山林间都升起了水雾,景色也都变得模糊起来。 “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茅屋,总之先过去看看吧,这雨越下越大了。”刘剑虹焦急的说道,领先跑在了前面。 夜晚来临的很快,还未找到茅屋,四周就暗了下来。 方箬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着远处定睛看了看,不确定问:“那边是不是有火光?” 刘剑虹循着方箬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喜道:“对,应该就是那边,有火光说明有人,我们赶紧过去暖暖身子,我快冻死了。” 找到了借宿的地方,三人的情绪都高涨了不少,直接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这是一个破败的茅屋,房子都垮掉一半了,仅剩的另一半勉强能挡风遮雨。 “要不是下雨,我们这会儿都到下一个镇上了。”刘剑虹抱怨说,大步进了屋里。 方箬紧跟其后,借着屋里的火光,她发现墙角窝着几个人。 一个年迈的老人被挤在最里面,他怀里抱着个孩子,旁边是个紧紧抱着包裹的妇人,最外面是个中年男人。 几人均是一脸的惊恐,男人手里握着斧头,将妻儿护在身后,那凶恶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找人拼命一样。 刘剑虹忙拉着方箬往后退了几步,干笑说:“大哥这是干什么?虽说是你们先来的,但也不用动斧头吧?” “孩子他爹,不是他们。”妇人拉了拉男人的衣服,提醒道。 男人这才紧张的放下了斧头,可随即看到进门的皮老五,吓得立刻又举了起来。 “你干什么?想打架啊?”皮老五虎着脸问。 “你、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紧张问,握着斧头的手掌都在发抖。 方箬出声道:“这位大哥是误会了,我们只是过路人,眼见天色已晚这才不得已来此处投宿。如果有惊扰的地方还请见谅。” 男人听了这话,又看了眼皮老五,依旧没放松警惕,指着对面说:“那边还有位置,你们去那边。” “多谢。”方箬应道,知道对方忌惮她五哥,便拉着皮老五去了对面。 刘剑虹回头扫了眼那一家子,与方箬小声道:“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方箬点头,“是有问题,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别管他们了,晚上我们轮流休息。” 皮老五回头看了眼,不相信说:“不会吧,我看他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估计只是胆子太小了。” “管他们呢,冻死我了,赶紧先把火升起来才是正事,我现在是饥寒交迫啊。”刘剑虹哀怨说道。 方箬亦是难受的不行,长时间骑马,她的双腿内侧都被磨破了,火辣辣的疼,又不好处理。 “你俩先休息会儿,我去找木柴。”皮老五放下包裹,就去外面找干柴禾去了。 等火升起来之后,刘剑虹找了几个树枝插在泥地里,然后将淋湿的衣服直接脱下来挂在上面烘烤。 方箬看了眼对面几人,男人总算放下了斧头,一家人蜷缩在墙角,看起来就像是几只被吓坏的大鼹鼠,灰扑扑又惨兮兮的。 “别看了,又不是俊男美女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把吃的拿出来,我快饿死了。”刘剑虹催促道。 方箬收回目光,从包裹里拿出冻得梆硬的馒头和包子,如今天冷,这些都留得住。 刘剑虹将馒头串在削尖的棍子上,然后插在火堆旁边。 “板桥镇远着呢,我们还得往前再走几天,不过只要过了前面的山路,后面就没这么难走了。你身子还扛得住吗?我下午见你脸都白了,还以为你要坠马呢,害我担心了一路。”刘剑虹絮絮念叨着。 方箬将水壶往火堆里靠了靠,“我没事,就是这雨下的烦。” 又冷又潮湿,衣服穿在身上都暖不起来。 “马都跑瘦了,等到了下面镇子得让它们吃顿好的,不然人没事反倒是马先垮了。”皮老五说道。 三人说着话,包子也烤好了,掰开之后里面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爹,我饿。”小孩虚弱的声音传来。 第263章 两个举人老爷 男人尴尬的看了眼方箬这边,自己也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老人心疼孙儿,哄着说:“等我们到了前面村子,爷爷就给你弄好吃的,虎子你先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妇人迟疑说:“孩子他爹,我们都两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跟他们买一点吧,哪怕一个馒头也成啊,不然明天哪还走得动啊。” 男人摸着怀里的银子,咬咬牙起身往方箬她们这边走来。 这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对方刚才的对话方箬他们也都听到了。 “算了,给他们几个吧,反正我们明天到镇上了,到时候再买就是。”刘剑虹大方的说道。 方箬从包裹里拿了四个馒头外加一个包子递给男人,“不用给钱了。” 男人受宠若惊,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接过,感激说:“多谢姑娘。”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没什么。”方箬笑说。 男人小心问:“刚才听几位的对话,你们是要去板桥镇吗?” 方箬与刘剑虹互相看了眼,点头,“正是,怎么了?” 男人皱眉说:“板桥镇那边不太平,几位要小心了。” “你是说山匪那件事?”皮老五连忙问。 男人点头,“正是,板桥镇前面的一段山路山匪横行,他们杀了好多人,官府也不管,总之你们一定要小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方箬问。 男人迟疑着,目光落在手里的馒头上,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一家就是从板桥镇逃出来的。” “逃?”刘剑虹看了眼对面的老人小孩,“你们携家带口的,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如果不是因为家乡实在是过不下去,谁又舍得背井离乡呢。 男人为难道:“我不能多说,总之几位小心就是。” 看着男人转身离开,方箬思索片刻道:“上次你不是说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大人过来剿匪吗?” 刘剑虹一拍手,“对啊。”于是扬声说,“大哥你不用担心了,朝廷已经派人下来了,那些山匪很快就会被剿灭的。” 男人闻言,丝毫没见多开心,反而讽刺说:“那些当官的都只顾着自己,哪里会关百姓的死活,更何况......” 更何况那些山匪本来就是官府的人。 见男人面露苦涩,刘剑虹猜测说:“我看此事不简单。” “大哥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跟官府有关?”方箬试探问道。 男人脸色微变,忙摇头,“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听人说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x “我听说板桥镇死了个书生,大哥你们知道这事情吗?”方箬又问,目光一直落在那几人的脸上。 听说“书生”,一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老人哽咽着惋惜说:“好人不长命啊。” “你们果然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道多少?”方箬立刻起身,朝着对面走去。 刘剑虹和皮老五也忙跟上,两人一脸严肃的站在方箬身后,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男人慌忙护住家人,惶恐问:“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箬狐疑的回头,看着后面两尊“大佛”,无奈道:“你们两个别这么严肃,吓到人了。” 刘剑虹“哼”了一声,解释说:“你们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下板桥镇的情况。” “我的未婚夫也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几个月前刚从板桥镇经过。因为听说了山匪杀人的事情,所以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几位若是知道什么,还劳烦相告。”方箬微微躬身,诚意十足。 男人与妻子对视了一眼,方松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以为你们跟那些山匪是一伙的,所以就紧张了,姑娘莫怪。”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在躲那些山匪?”刘剑虹问。 男人点头,悲伤说:“我们村里有个叫孙叔的老人,他跟我爹是好友。早年家里儿女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孙女杏儿相依为命。他们在板桥镇前面的岔路口开了个茶寮,以前都是好好的,可谁知道那群杀千刀的山匪突然来了,不仅将杏儿掳走了,还杀了孙叔!” 方箬眉头紧锁,“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两位举人老爷来我家借宿的时候跟我们说的,这件事他们是亲眼所见,不会有假。第二天其中一个举人老爷就带着我去衙门报案,可是......” 男人长叹一口气,神色越发的悲伤无奈,“可谁想到竟是官匪勾结,那些谋财害命的山匪竟然就是从衙门里出来的!你们说说,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我的天,要真是这样,事情就严重了。”刘剑虹跟方箬低声说。 朝廷说是派了钦差下来,但如果真是官匪勾结,那么这个钦差十有八九也不能信。 “后来举人老爷说我们在衙门的时候被那些衙差看到了,他们一定会来抓我们,让我们赶紧跑,还给了我四两银子。他是个好人啊,可是好人没好报,老天不长眼啊!” 说到这里,男人一家都低声啜泣了起来。 方箬喉咙紧了紧,问道:“那举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裴修安,一个叫萧辞。” 轰隆—— 如同一道惊雷在头顶劈下,方箬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瞬间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地。 “方箬?方箬你别吓我啊!”刘剑虹赶忙搀扶起方箬,着急喊道。 “这、这是怎么了?”男人惊慌问。 “她未婚夫就是裴修安!”刘剑虹说道。 男人一家都震惊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妇人连忙帮着将方箬扶到墙边靠坐着,劝说道:“姑娘,你真是裴老爷的未婚妻啊?” “废话,这种事情还需要造假吗?我问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裴修安人呢?”刘剑虹催促问道。 男人忙说:“后来我就先回家了,两位举人老爷当时也是准备逃走的,兴许他们没事,死的那个也许不是他们。” 方箬脑子疼得厉害,心脏像是压着千斤坠喘不上气,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你说,他们逃走了?”过了个好半天,方箬才稳定情绪问道。 第264章 谁有钱抢谁 男人点头,“是啊,当时裴老爷让我赶紧走,说他们也要抓紧离开,也许他们已经逃走了。” 刘剑虹跟着附和道:“是啊,经过板桥镇的又不是只有裴修安,那么多的举人,兴许是别人。” 可是那支笔...... 方箬摇头,不让自己再往下想,道:“大哥,还劳烦你将有关裴修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我说一遍。” 男人得知方箬是裴修安的未婚妻,对她的态度也彻底的转变了过来,事无巨细的跟方箬说了起来。 得知裴修安竟然没有追上李严他们,而是跟一个叫萧辞的举人一起走的,方箬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安。 同时又觉得萧辞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男人知道的消息并不多,毕竟他跟裴修安离开之后就带着一家人逃了出来,一路上因为害怕会被那些山匪抓到灭口,丝毫不敢停留,也不敢承认他们是从板桥镇出来的。 “看来想要搞清楚死者到底是谁,就必须去板桥镇。”刘剑虹说着看向方箬。 哪怕尸体的脸已经毁掉了,她作为裴修安的未婚妻,应该也能认出他来吧。 夜深人静,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方箬蜷缩着身子,面对着墙壁怎么也睡不着。 萧辞....... 方箬突然眼前一亮,她知道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当初裴修安参加鹿鸣宴回来的时候曾跟她说过,他说他借了一件衣服给别人,那人正是叫萧辞。 难怪裴修安会跟他同行。 死者是一个人,而裴修安他们是两个人,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死的那个不是他? 方箬的身体疲倦不已,可是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设想着所有的可能,却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一定不会是她所设想的那样。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刘剑虹安慰的拍了拍方箬的胳膊,亦是暗暗叹息。 但愿那人不是裴修安。 ...... 翌日。 天刚亮方箬就起来,三人烤了馒头,就着冷水简单的吃了早饭。 男人一家将方箬送到了路口,不放心的再次叮嘱说:“方姑娘,那些人心狠手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们的身份,那些当官的都是一个窝里的,信不过。” 方箬点头,看着他们又是老人又是小孩的,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男人苦笑,“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板桥镇是不敢回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们要是到了定阳城,就去话剧社找一个叫付小琴的人,她若问起,你就说是我安排你们过去的。”方箬说道。 男人虽然听不懂话剧社是什么地方,但是知道方箬这是要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当即感激的连连道谢。 “方箬,走了!”刘剑虹在前面催促道。 “珍重。”方箬朝着男人一家点了点头,随即调转马头追着刘剑虹去了。 老人感慨说:“裴举人找了个好妻子,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妇人问道:“相公,那我们是要去定阳城吗?” 男人点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 又接连赶了几天路,眼看明日再走一天就能到达板桥镇了,方箬三人决定先找个客栈好好休整一下。 如果进板桥镇的那段路真的像虎子他爹说的那么凶险,那他们现在人疲马倦是绝对不能再走了。 方箬出门的时候带了不少银子,这会儿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自然是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连马儿吃的都是最精细的草料。 因为想顺便打听一些板桥镇的消息,所以晚饭三人就在楼下吃,同时注意着四周说话声。 这个镇子并不大,客栈的客人也没多少,大家要么在喝酒划拳,要么在吹牛打诨,竟是一句有用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客官,您的菜齐了。”小二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 方箬扫了眼桌上的菜,也不如定阳城的好。 “小二哥,我听说前面板桥镇出了山匪,这是真的吗?”方箬佯装害怕的问道。 小二听了这话,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说:“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彡彡訁凊 “是啊,我们准备北上去元西,但是一路过来总是能听见别人说板桥镇死了人,你说着大过年的,多渗人啊。”方箬惧怕说。 小二低声说:“这不是假的,真死人了,死了好几个呢,前段时间官府还在前面的山沟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听说也是举人,啧啧啧,你说说,这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人却死了,真是可怜啊。” 方箬蹙眉,“什么?又发现了两个?” 小二吓得忙冲方箬打手势,“姑娘你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 “你都知道的事情,别人怕是早就知道,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吗?”刘剑虹没好气说。 这小二装的神秘兮兮的,在她看来,对方就是在故意逗弄人。 小二立刻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山匪可不是一般人,他们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什么都知道,咱们平头老百姓哪里敢惹啊,所谓祸从口出,我当然要小心些。” “行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小二说着,麻溜的跑了。 “还千里眼顺风耳,搁这儿唱大戏呢?”刘剑虹不相信的说。 方箬环顾四周,这大厅里一共就坐了四桌人,除了他们这一桌,另外三桌分别坐了一对夫妻加个女儿,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以及一个大胡子和两个兄弟。 作为编剧,当方箬听小二说那些山匪什么都知道的时候,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些故事。 所谓的千里眼顺风耳,说白了不就是眼线吗? 这里距离板桥镇不远,所以有没有可能那些山匪在这里就已经布下了眼线,哪怕是小偷偷东西都知道提前踩点,他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没道理连小偷都不如。 “如果你是山匪的话,你会挑什么样的人打劫?”方箬问刘剑虹和皮老五。 刘剑虹想了想,还有点小激动,“当然是谁有钱就抢谁!” “闻人肆有钱吧?你敢抢他吗?”方箬问。 刘剑虹笑意散去,“他那个手下杀人不眨眼的,我可不敢。” “要找有钱而且还好欺负的,例如女人,孩子,老人这些。”皮老五认真说。 第265章 我真的姓裴 “还有书生。”方箬道。 能读得起书的,家里多少都会有余钱,更何况还能一直考到举人,其中花费的钱财更是不知多少。憾凊箼 不管这些书生是从哪里来的,目的地都是京都阳安。 从板桥镇到京都距离可不近,也意味他们身上会携带大量的银钱,一抓一个准。 “我若是那些山匪,我就在这里先找好目标,就找那种花钱痛快,又落单的书生,然后一路尾随,等明日到了那深山密林里,还不是手到擒来。” 山中野兽多,就算死了一两个也很正常。 刘剑虹和皮老五都一脸古怪的看着方箬,那探究的目光让方箬一阵头疼,“你们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像我真是山匪一样,我只是说了我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说......”刘剑虹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们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总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出发,争取在天黑之前就赶到板桥镇。”方箬说道。 刘剑虹把玩着桌上的鞭子,眼底却生出兴奋,“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妖怪。” “别,我不想看,我只想平安的赶到板桥镇。快吃饭吧,菜都凉了。”方箬催促着。 吃过饭,三人就回了房间。 方箬让小二帮忙熬了碗姜茶,又送了热水进来。 连续几天骑马,方箬感觉到大腿内侧已经磨破皮了,又痒又疼,可由于路上条件不允许,一直也没仔细检查。 借着微弱的烛光,方箬终于看清了伤口,吸了口气之余又庆幸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的话恐怕早就感染生脓了。 蹭破的皮肉卷在了一起,肉都黏在了里裤上,不能扯,一扯就疼得要命。 方箬只能用湿布将裤子一并打湿,然后慢慢的往下撕,每撕扯一块就要停下来缓缓,等习惯了那阵疼痛又继续。 等方箬将伤口处理好之后,剩下的热水都凉了。 方箬疼的直不起腰来,只能凑合洗了把脸,然后又扶着桌子去床上躺着,被子里冷的跟冰一样。 外面划拳的声音还在继续,也不知道那群人要闹到什么时辰。 方箬怔怔的看着帷帐顶部,脑子里回想着虎子他爹说的那些话。 裴修安他们发现了山匪跟衙门有勾结,所以不管是山匪还是衙门都不会放过他们。 那他们当时逃出城了吗?或许那支笔是他逃走的时候掉的。 裴修安,他到底在哪里? * “啊切~” 萧辞打了个喷嚏,身上的冷意更甚,低头一看,才发现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 “冬生?”萧辞喊道。 过了半天也没听到冬生的回应。 那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萧辞搁下笔,走到门口准备出去找人,却听得客栈前面闹了起来。 他素来不爱凑热闹,偏偏冬生跟他完全相反,哪里有热闹他就往哪里凑。 京都白天下了场雪,地面才堪堪变白雪就停了,但风依旧凛冽。 萧辞裹紧了身上的旧袄子,跟着人群往前面走去。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这怎么能怪我呢?我确实是叫裴秀庵啊,你们自己没搞清楚,还跟我要钱?” 客栈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被冬生挂在嘴边的裴秀庵,他也是今年的举子,不过相对于读书,他对喝酒赌钱似乎更感兴趣。 “周护卫,我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你说我也没见过那位裴举人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的名字。当时我让家仆找遍了京都的所有客栈,才在这里找到个叫裴修安的,你说这年龄,身份都对上了,我也就没多想,谁知道竟然这么巧!” 管家懊恼又惶恐的说道,别看周护卫年纪小,实际上却是大公子面前的红人,而且心狠手辣,府上就没人不怕他的。 周宝打量着裴秀庵,头疼道:“还真被她说中了,嘶,这下回去怎么交代啊。” 管家弯着腰,不敢吭声。 “其他客栈都找遍了?”周宝又问。 如果能把裴修安找到,那么这件事倒也可以含糊过去,反正方姑娘那边只要能确定人在京都就够了,至于银子,那都是小事。 管家点头,“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找遍了,就连城外的村庄都派人去问了,都说没见过裴举人。对了,除了我们,还有人也在找他。” 周宝走过去,突然一把抓住裴秀庵的头发。 裴秀庵惨叫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举子,你们敢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去告你们吗?松手,你个贱民给我松手!” 管家急忙别过头,不忍再看。 周宝反手就是几巴掌,打的裴秀庵满嘴是血,一张口就吐出两颗牙齿来。 “你爹没告诉你,来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吗?连我们闻人家的钱都敢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周宝松开裴秀庵,转身道:“明天午时之前,凑不齐一百两,你这双握笔的手也别要了。” 那一百两银子早就被裴秀庵挥霍的所剩无几了,他去哪里凑这么多钱,顿时急的嚎啕大哭起来。 围观的众人都被周宝狠辣的手段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啧,真没用。”周宝烦躁的挠了挠头,转身往外走去。 管家连忙跟上,求着周宝给他指条活路。 大公子脑子有病,喜乐无常,他怕自己今晚竖着回去,明天横着出来了。 等人都走远了,客栈的众人这才小声的议论起来。 “我的娘欸,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如此嚣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听那护卫说什么闻人家?莫难道是那个闻人家?” “哪个闻人家?快说来听听!”冬生立刻接话问。 还未得到回答就被萧辞抓住了衣领,“哎哟,萧大哥你等等,等我听完。”冬生忙拽着萧辞的胳膊哀求道。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京都首富的那个闻人家啊,你们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起这闻人家,那真是了不得,都说富不过三代,可这闻人家都富贵了两百年经历了两朝,如今非但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是越做越大。” 第266章 看到了什么? “我听说闻人家的少东家好像是独子,而且有什么病对吧?嘿嘿,指不定到他这一代就绝了!” “我呸,你懂个屁,你知道最近阳安最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有人立刻应道:“我知道,是万卷书坊的《红楼梦》!” “没错!那你知道这万卷书坊是谁家的产业吗?”那人立刻又问。 “难道是闻人家的?” “正是,你们但凡出去走走就知道万卷书坊最新出的那三个话本卖的有多火热!我听说在南方都炒到一百两了!一百两啊,你想想这得多挣钱!” 冬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觉得十两银子都是大钱了,根本不敢想一百两得有多少。 “原来写话本这么挣钱啊,萧大哥,要不你也写话本吧?”冬生脑子转的飞快,激动说。 旁边的男人笑了起来,“你当谁写话本都能挣钱呢?要真是这样,我们这些人早就发财了,人家万卷书坊有神人君妄言,岂是你我能够效仿的。” “实不相瞒,君妄言的那本《离魂记》我看过,故事新奇,文笔精炼,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你们应该去看看《红楼梦》,我听说马上就出中册了,到时候价格还不知道要卖到多少,不过有一说一,人家书坊卖的可没那么贵。” 客栈里,大家谈论的热火朝天,从闻人家到万卷书坊,从万卷书坊又到君妄言,甚至最后有人主动提出自己手里就有《红楼梦》,愿意以三十两银子出手。 众人纷纷报价,硬是把价格从三十两抬到了五十六两。 冬生被萧辞拉着回了房间,想起那些人的狂欢,冬生跟着久久都没能平复内心的激动。 “那个君妄言竟然如此厉害,你说他得挣多少钱啊,我要是有他那个本事就好了。”冬生羡慕的说道。 萧辞往火盆里又添了几块粗炭,顿时浓烟滚滚,呛的咳嗽说:“你要是能好好读书,说不定也能成为下一个君妄言,可惜啊,外面的热闹事显然更吸引你。” 冬生忙接过萧辞手里的火钳,赌咒发誓的说:“萧大哥,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读书认字。”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萧辞无情的拆穿他。 冬生心虚的低下头,暗暗发誓,从明天开始一定努力。 * 次日。 方箬一早就被刘剑虹的敲门声惊醒了,伸了伸蜷缩一晚上的脚,只觉得一片冰冷,立刻又缩了回去。 “你醒了没?没事吧?”刘剑虹见方箬迟迟没开门,担忧问道。 方箬道:“没事,我穿衣服呢,你们先去准备,我马上下去。” 刘剑虹应了声,大步离开了。 方箬看着腿侧的白布,咬了咬牙又给撕开上药。 穿戴好之后,刘剑虹又上来催了,说是干粮和马匹都准备好了。 方箬不由羡慕起刘剑虹强悍的身体素质,她都快废了,而人家跟没事人一样。 看来师父说的对,她这身子骨还得练啊。 披上斗篷,方箬跟着刘剑虹下了楼。 站在楼梯口,方箬扫了眼下面,与刘剑虹低声道:“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刘剑虹摇头,“没有,看着都挺正常,你别担心,有我在呢!不是,你走路怎么这样?你脚扭伤了?” 方箬欲哭无泪,只好小声的告诉了刘剑虹自己大腿擦伤了。 刘剑虹诧异的看着方若,“你怎么不早说?我有神药!” 方箬:“......” 在客栈吃了早饭,三人就出发了。 天气难得晴朗起来,太阳晒在身上,也不似前几日那么冷了。 “拐过前面的弯道就进山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没那么蠢。我们就三个人,你看看你五哥,人高马大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你再看看我,随身携带兵器,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放心吧,他们不敢惹!”刘剑虹毫不畏惧的说道。 皮老五点头,“是啊,上次刘姑娘你们经过的时候不是也没出事嘛。” 方箬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愿如此,走吧!” 休息了一宿的马儿也精力充沛,跑起来完全不像昨天那样吃力。 这条官道就在两边的山谷之中,因为下雨,不少石头泥土都滚到了路中央,路面也坑坑洼洼的,有时候甚至还得下马才能经过。 第267章 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方箬脸都冻僵了,拉了拉头上的斗篷,“我看到山坡上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大胡子,另一个脸上长着痦子,我怀疑他们就是山匪。” “还真给我们碰上了。”刘剑虹道。 皮老五催促说:“他们指不定会追上来,我们还是别停了,赶紧走吧。” 那群山贼如此心狠手辣,三人也不敢托大,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板桥镇。 “这儿就是板桥镇了。”刘剑虹说道。 随后轻车熟路的带着方箬和皮老五找了个客栈。 等安顿好之后,外面太阳也落山了。 刘剑虹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方箬,“我练武的时候经常受伤,这个药效果不错,要我帮你吗?” 方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刘剑虹失笑,“都是女人,你还害什么臊啊,成,那我不管你了,我出去找点吃的。” 方箬点头,等刘剑虹出去之后,这才关上房门松了口气。 虽说在路上的时候一直想着赶紧到板桥镇,如今真到这里了,方箬反倒更加的忐忑。 想要确定死者的身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衙门认尸体。 可是虎子爹说过,衙门跟山匪是一伙的,而且裴修安还是衙门要抓的人,如果她们就这样直接过去,恐怕会惹上麻烦。 方箬思前想后,终于想了个法子出来。 翌日。 方箬和刘剑虹换了身老旧的袄子就去衙门认尸了,而皮老五则去了街上打听。 “认尸?”衙差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女子,摸了摸下巴笑嘻嘻说,“又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话说着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方箬很是上道,忙拿了锭碎银子递给对方,讨好的说:“差爷,麻烦行个方便吧。” 衙差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等着。” 没一会儿,衙门的大门居然“吱呀”一声往两边打开了,随即县令在衙差们的簇拥下匆匆走了出来。 这下给方箬和刘剑虹整懵了,“我们有这么大的排场?”刘剑虹难以置信问。 “哪来的刁民挡道,赶紧把人轰走!”县令指着方箬和刘剑虹吼道,也没多给两人眼神就急匆匆的下了台阶,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呵斥着手下人赶紧都站好。 方箬看着那些衙差,微微眯了眯眼,随即拉住刘剑虹的胳膊转身道:“走。” 刘剑虹不解问:“你钱都给了,这时候走什么走?” 方箬低声道:“第一排从左边数第三个衙差。” 刘剑虹狐疑的回头看去,神色陡然一惊,“那不是、你确定?” “我记性好的很,不会认错。”方箬肯定说,“更何况他脸上的痦子那么明显。” 虽然当时距离远,但对方的面部轮廓以及脸上的痦子方箬都能看清楚。 “真是官匪勾结啊,他们好大的胆子!”刘剑虹愤怒的咬牙说,见方箬突然不走了,不解问,“怎么了?” 方箬拉着刘剑虹躲到了墙角处,“他们那么大的阵仗,我想看看是在迎接谁。” 刘剑虹脱口而出,“朝廷下来的钦差?” 这边话音落,就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看到有个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辆马车,马车四周都有护卫追随。 “被我猜对了,真是钦差。”刘剑虹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 马车停在了衙门口,县令带人连忙迎了上去。 车帘子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便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县令上去就是一阵阿谀奉承,说的嘴巴都要开花了,恨不得直接给人钦差舔鞋子。 “啧,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在人钦差大人面前就跟个哈巴狗一样,难怪板桥镇从上到下都泛着腐臭味。”刘剑虹骂道。 方箬思索问:“你说,他们是一伙的吗?” 刘剑虹不看好说:“官官相护,我看都不是什么的好东西,以前我觉得咱们姚县令不够英明神武,但如今看来,姚县令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啊!” 方箬点头,“这倒是。” 等那边的人都进了衙门之后,方箬和刘剑虹从墙角出来,正寻思再去找一下刚才的衙差,忽的身后有人叱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方箬回头,吓得心脏都跳快出来了,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子。最重要的是,他正是刚才骑着马走在轿子前面的那位。 “你不是进去了吗?”刘剑虹惊讶问。 男子没应她,而是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方箬立刻道;“冤枉啊大人,我们两个就是好奇,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县令大人那副模样,所以就多看了几眼,这不犯法吧?” 男子的目光落在刘剑虹的腰上,“会武功?” 刘剑虹忙捂住腰间的鞭子,笑道:“耍着玩的,不是吧大人,带鞭子也犯法?” “大人,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好气派啊,您是怎么跟在他身边的,我家有个弟弟,你看他还有机会吗?”方箬一心急就开始胡说八道。 男子皱眉,“少打听,对你们没好处。”话说完就绕过两人往衙门走去。 “大人贵姓啊?”方箬又问。 “姚青锋!”男子应道。 刘剑虹抹着下巴,“姚青锋,果然是人如其名啊,都带着锐气。” “我看他长得一脸正气,也不像是阴险小人,而且他们是从京都直接下派的,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刘剑虹又问。 方箬摇头,“不知道。” 刘剑虹突然拍了下方箬,“出来了。” 方箬快步上前,还没说话,那收了钱的衙差就没好气说:“你自己也看到了,衙门来了贵客,我可不敢放你们进去,明日再来吧。” “可是我们都给银子了!”刘剑虹不满说。 “银子?什么银子,你别胡说八道啊,赶紧走!”衙差立刻翻脸不认人。 刘剑虹那暴脾气就要揍他,好在方箬眼疾手快把人给拉走了。 “我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前脚收钱后脚不认人,别落在我手里!”刘剑虹撸着袖子愤愤说道。 方箬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只是怕如今钦差大人来了,我们想要去认尸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第268章 不是他 “他们自己贴的告示,怎么就不能去了?我还不信了,今天不成那就明天再过来!”刘剑虹气呼呼说。 “先回去吧,看看五哥那边有没有打听到消息。”方箬道。 两人回到客栈,皮老五还没回来,一直到下午才见人影。 “裴举人的消息没打听到,不过我打听到了另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皮老五连喝了三杯茶才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起来。 板桥镇是去京都的必经之路,所以几个月前就陆陆续续的有书生经过,而且因为从板桥镇到下一个城镇就算骑马也要三天,所以许多人都会选择在这里休整一两天再出发。 “前面有个酒楼,据说之前县令曾在那里宴请过几个书生,但是裴举人在不在其中,酒楼的小二记不清楚了。” “那天是什么日子?”方箬问。 皮老五回忆说:“好像是初十。” 方箬肯定道:“初十的话,裴修安不可能在那里。” “初十怎么了?”刘剑虹不解问。 方箬解释说:“你们还记得虎子爹说的吗?他和修安去衙门的那天正是初十。”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当时裴修安已经在被衙差追捕了,又怎么可能去酒楼参加酒宴。 “你这么一说起来,我想起了另一件事,小二说那天衙差也去过酒楼,好像是在追捕什么人,但当时他忙着招呼客人,也没太注意。你们说,衙差追捕的会不会是裴举人?”皮老五忙问。 方箬点头,思索道:“很有可能,当时人追到了吗?” “应该是没有,因为没一会儿衙差们就直接走了。如果真抓到了,楼下的客人不可能没人讨论。”皮老五说道。 方箬松了口气,“这也算是好消息,不过衙差们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抓人,说明当时闹得动静不小。明天我们再去街上问问,也许还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又是杀人又是抢劫,难道就没个人来管管吗?”刘剑虹气愤填膺的说。 “怎么没有?人家钦差不是下来了吗?”方箬道。 刘剑虹冷哼一声,“还不知道是人是鬼呢。” 次日,皮老五一早又出门打听消息了,方箬和刘剑虹照例去了衙门。 巧的是今日门口值班的又是昨天那个衙差,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指,刘剑虹恨不得给剁了。 “我们昨天给了你那么银子,你今天竟然还有脸要?”刘剑虹恼怒质问。 衙差厚颜无耻的笑了,“昨天给了,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不懂规矩还想爷给你办事?” “你——” “有劳了。”方箬打断刘剑虹,从银袋子里又拿出了一锭银子。 衙差眼前一亮,正准备接过的时候,方箬又收了回去。 “我怕差爷收了银子又不肯认账,不如这样,你现在带我们进去,等看完之后,我给您两倍的银子如何?”方箬故意颠了颠银袋子。 方箬手里拿着的这个差不多有二两,两倍那不就是四两? 想到这儿,衙差心动不已,料想着两个女人待会儿也没胆子赖账,于是勉强妥协说:“行吧,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衙差进了衙门,看着走在前面的衙差,刘剑虹不满说:“你不会真给吧?” 方箬摇头,“待会儿看你的了。” 刘剑虹瞬间明白过来,小声保证道:“包在我身上。” 穿过前面的院子,两人跟着衙差往后面走去,不料绕过回廊的时候却远远看到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衙差急忙提醒两人,“低头,站旁边去。” 方箬拉着刘剑虹走到墙边,两人低眉顺眼的,也没敢抬头。 “王大人,这边请。”县令弯着身子,恭敬的说着。彡彡訁凊 钦差沉着脸,边走便道:“此事必须彻查清楚,一个都不能放过。这些举子是我黎国的栋梁之才,少了一个都是黎国的损失,你身为一方知县,竟然让他们猖獗这么久?真不知道你这知县是怎么当上来的。那举子的身份也要尽快查清楚,免得出现祸端。” “是是是,自从发生这些事情以来,下官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使,就盼着能把那些山匪给绳之以法——大人小心脚下台阶。”县令话语一转,忙提醒着。 姚青锋跟在两人身后,就在经过方箬他们跟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方箬心头一紧,被发现了。 “姚护卫?”王大人回头疑惑喊道。 姚青锋抱拳恭敬说:“大人,属下突然想起有个东西忘了拿,您和谭县令先过去,属下随后跟上。” 王大人的目光扫过贴着墙角的几人,微微点头,随后在谭县令的讨好声中中先离开了。 姚青锋看着面前的两人,审问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一旁的衙差惶恐不已,生怕方箬她们胡说,连忙抢话道:“回大人,这两人是来认尸的。” “认尸?”姚青锋问,回头看了眼衙门后院,“你是说那个举人的尸体?” “正是。”衙差忙应。 姚青锋思索片刻,“走吧。” 衙差松了口气,忙冲方箬使了个眼色,快步往前走去。 方箬他们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姚青锋也跟了上来。 “大人,您这是?”衙差惊恐问。 姚青锋一脸严肃道:“我刚好也想去看看,怎么?我不能看?” 衙差哪敢啊,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方箬的衣袖被刘剑虹扯了扯,听她低声问:“这人什么意思?” 方箬微微摇头,没说话。 从衙门后院出去,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到了衙门停放尸体的义庄。 有姚青锋跟着,衙差也不敢提银子的事情,老老实实的带着她们找到仵作。 “这尸体放在这里有段时间了,虽然是冬天,但因为伤口太多,所以腐烂的有些严重,二位要有心理准备。”仵作提醒方箬和刘剑虹。 方箬握紧手掌,抿唇点了点头,“有劳了。” 当仵作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的时候,方箬胃里一阵翻涌,目光死死的盯着死者的脸。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因为五官已经被人恶意毁坏,上面布满了交错了伤痕,皮肉腐烂泛着尸臭和黄绿色黏液。 第269章 她未婚夫叫李严 “这些伤是死后造成的,致命伤是后背那一刀,所以死者生前并未遭受太大的痛苦。”仵作叹息着,只能这样安慰一句。 刘剑虹担忧喊:“方箬?” 方箬闭上眼睛,半晌之后,才如释重负的睁开眼睛,肯定说:“不是他。” 刘剑虹顿时大大松了口气,朝着门口一阵拜谢,“谢天谢地,老天爷保佑。” 仵作好奇问:“姑娘怎么知道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方箬道:“他的脸型跟此人不一样,体型也有些差别。” 裴修安虽然也瘦,但是比面前的人还是要健硕一些,而且此人身上虽然也是穿了儒生的衣服,可胸口却有油渍,裴修安爱干净,吃饭也是不紧不慢的,所以衣服上不可能有油渍。 “这不是我的未婚夫。”方箬再次肯定说。 仵作将白布重新盖上,叹息道:“是个可怜人啊。” 死在那样的荒郊野外,如今连个姓名都不知道,就这么放在义庄,可怜了家中父母,怕是如今还盼着他能蟾宫折桂,衣锦还乡呢。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方箬此刻确实是高兴的,只要不是裴修安,是谁都无所谓。 “姑娘的未婚夫也是举人?”姚青锋问道。 方箬点头,“正是。” “哦?叫什么名字?”姚青锋问。 方箬下意识抵触,“大人打听我的事情干什么?难道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大人?” 姚青锋沉着脸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李严!” 刘剑虹立刻插了一嘴,对上方箬意外的目光,刘剑虹重复说,“她未婚夫叫李严,我半个月前从板桥镇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告示,听说有举人遇害,第一个就想到了方箬的未婚夫,因为死者的年纪和体型与李严相当,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方箬也只能将错就错,“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姚青锋侧过身子,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方箬和刘剑虹匆忙离开了义庄,生怕姚先锋再跟过来。 刚到街道口,衙差就伸手要钱。 方箬皱眉说:“什么钱?我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 “嘿,你还敢赖账?你今儿不拿出四两银子,别想走出这条街!”衙差瞬间面露狠色的威胁道。 方箬嗤笑声,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衙差伸手就要去捉拿方箬。 可手指还未碰到方箬的肩膀,就被刘剑虹的鞭子突然缠住。ganqing五.com “敢跟你爷爷作对?不想活了?”衙差破口大骂,没想到下一瞬就被鞭子缠着狠狠的摔倒在地。 刘剑虹趁机朝着衙差踹了一脚,“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娘混江湖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人也打了,狠话也放了,方箬和刘剑虹匆匆回了客栈。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方箬与刘剑虹说道。 虽然那衙差并不知道她们的落脚地,但万一被撞见了,她们俩就很难脱身了。 刘剑虹不以为然,“怕什么,他要是敢找上门,我就把他收受贿赂的事情昭告天下!再说了,那些酒囊饭袋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只要回了定阳县,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方箬边收拾着衣物,边道:“如今已经确定死者不是裴修安,我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我想赶紧回定阳县,也许闻人肆或者我干爹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到定阳城了。” 刘剑虹赞同说:“这倒也是。” 两人收拾好东西,皮老五也回来了。 方箬放下手里的包裹,迎上去说:“五哥,那人不是裴修安。” “太好了!”皮老五高兴道,又说,“我今天在街上问了好多人,都没有裴举人的消息,不过我打听到那天衙差从酒楼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镇子外面,那具尸体还是路过的行人发现的。” 方箬思索着,“五哥,你觉得那个书生是衙差杀的还是那些山匪杀的?” 皮老五不解,“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方箬点了点头,又问:“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据说是镇子外面的一个山坡上,路人也是闻到了臭味才发现的。” “明天我去那边看看,对了!”方箬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支笔,五哥你送修安的那支笔还在衙门那里。” “算了,那是证物,人家不会还给咱们的,只要确定死者不是裴举人就成。”皮老五倒是想得开。 * 因为板桥镇只是个小镇子,所以方箬他们天没亮就直接出了城。 一路快马加鞭到了皮老五打听到的山坡上。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据说尸体是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的。估计凶手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身份,所以故意毁了他的脸,证明身份的家状也没找到。”皮老五下马说道。 方箬抓着马鞍,吃力的下了马背,环顾四周,这地方荒郊野外的,往前正是去京都的官道,后面则是板桥镇。 “衙差估计都在附近找过了吧,我看我们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刘剑虹摇头说着。 方箬看向身后的陡坡,正准备走过去看看,却听皮老五在前面喊着她们过去。 “你们看这里,这些沙子颜色不对,而且这附近的草一看就是被人压断的,依我看尸体当时应该就在这里了。”皮老五指着面前的一块杂草丛说道。 方箬深以为然,“如果说那人当时死在了这里——” 方箬看向两人,心跳倏地漏掉了一拍,“说明这人不是被山匪杀的,如果山匪想要劫财,他应该在去板桥镇之前就死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难道是那些衙差?”刘剑虹问。 方箬点头,“应该是,可惜不知道死者具体死了多久,如果是初十死的......萧辞,那死者一定就是萧辞!” “你是说跟裴举人一起的那个举子?”皮老五问。 方箬点头,“虎子爹说过,萧辞和裴修安是一起进板桥镇的,所以板桥镇的衙差和山匪勾结一事萧辞一定也知道。官府既然要杀人灭口,那萧辞一定也是目标之一,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衙门会发现那只笔。” 萧辞跟裴修安在一起,当时估计情况混乱,笔就从裴修安的箱笼掉了出来。 刘剑虹忙抬手说:“你让我缕一缕,你的意思是当天裴修安和萧辞一起逃了出来,然后萧辞被衙差杀了?那裴修安呢?” 第270章 给他买副薄棺 方箬摇头,神色凝重,“不知道。” “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你的推断是真的,至少说明裴修安没被他们抓住。”刘剑虹安慰说。 方箬点头,“等回定阳城之后,京都应该就有消息了。” “那我们现在是回去吗?”刘剑虹问,这地方也找不什么线索了。 “走吧。”方箬转身道。 三人骑马又往回走,方箬越琢磨越觉得死者可能是萧辞,为了进一步确认,她打算跟刘剑虹再去一趟义庄。 “啊?还去啊,我们昨天才把那衙差打了一顿。”刘剑虹不甘愿的说。 “我们自己过去,那仵作又不知道我们打了人。”方箬说着,把马儿交给皮老五。 刘剑虹认命的叹息一声,“好吧。” 两人绕了远路去了义庄,没有衙差跟着,或者说没有官府的批文,一般人是不能随意进出义庄,更别说碰尸体了。 方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硬说她们是得了衙门的允许才过来的,因为昨天那个衙差已经带她们来过一次,所以仵作当真就被方箬给忽悠了。 方箬没看尸体,而是询问起了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 仵作道:“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因为当时还下了场雨,天气又冷,所以我只能猜测是在初九到十二这个时间段,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四天的时间差,这也太不准确了! “死者除了背上的那一刀,还有其他的伤口吗?”方箬又问。 仵作犯嘀咕了,“你这姑娘什么意思,你自己都说了这人不是你未婚夫,既然如此你还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方箬伤心说:“虽然此人看着不像是我未婚夫,但我又担心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只能多问几句,还请见谅。” “唉,除了他背后那一刀,他的左腿腿骨也摔断了,不过并不致命。”仵作勉强说道。 “刘仵作,你在吗?”外面有人突然喊道。 方箬和刘剑虹均是变了脸色,方箬忙将手里的银子递给仵作,“这银子给他买副薄棺吧。” 仵作低头一看,惊讶道:“这么多。”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方箬两人已经从后门逃跑了。 同时衙差带着姚青锋进了屋里,姚青锋一眼就看到了仵作手里的银子,眉头紧皱,“哪来的?” 仵作如实相告,又道:“那姑娘也是心善。” 衙差瞬间暴跳如雷,“心善个屁,那娘们儿昨天一出义庄就把我打了一顿。她们从哪里走的?我要去找她们算账!” 姚青锋拦住衙差,“回去!” “可是——” “我再说一遍,回去!”姚青锋盯着那衙差,强势的气势让人无法抗拒。 衙差心里虽然不甘心,但是又不敢跟姚青锋作对,只能不甘心的离开了。 等衙差走后,姚青锋道:“她们进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另一边,方箬和刘剑虹从义庄出来之后,刘剑虹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我们明明知道他们官匪勾结,却什么也不能说,真是太憋屈了!你说凭什么他们作恶的能享富贵,那些可怜的人却连命都保不住。”ganqing五.com 方箬抿唇道:“有句话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差不多。我们没那个本事,就只能求自保了。” “你说那个杏儿还活着吗?”刘剑虹突然问。 “不知道。”方箬摇头,就算活着,也是多增痛苦而已。 “方箬,我们就真的没法子了吗?那些山匪一日不除,这世上就会多增几个冤魂。就说那萧辞,你说他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如今就这样死了,他家里人该多难过啊。” 方箬叹了口气,见对面街上有个写字的摊子,想了想问:“你真要插手?” 刘剑虹一听方箬这话,既知道她是有主意了,兴奋问:“你想到了什么?” 方箬去到街对面,然后跟摊主租了笔墨纸砚。 “你是打算给那个钦差大人写信吗?”刘剑虹小声问。 方箬摇头,“不是,我在给他们画一幅画。” ...... 姚青锋从义庄出来之后,就立刻命人去调查方箬她们的落脚点。 同时立刻回了县衙,打算将这件事禀告给大人。 就在姚青锋准备进门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破风声,姚青锋神色陡然严肃,慌忙避开,只听“咚” 的一声,一枚飞镖插进了衙门的大门上。 “谁?滚出来?”姚青锋厉声呵斥! 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见偷袭者的身影。 姚青锋回头看向那枚飞镖,这才发现上面还绑着一张纸条。 他连忙上前拿了下来,摊开一看,顿时脸色骤变,只见纸上画的俨然就是山匪杀人的场景。 虽然画工拙劣,但是人物的外貌和衣着特点却画的非常仔细,那跌落山底的男人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手下! 难怪迟迟没有等到他们的消息,原来是早就被杀了! “该死的!”姚青锋咒骂一声,如同发怒的狮子快步冲进了衙门里。 * 数日后。 方箬三人终于又回到定阳城。 刘剑虹在城门口就跟方箬分开了,她这小半个月跟着累的够呛,好不容易到了家,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算算时间,《风筝误》应该在前天就已经演出第一场了。 方箬到底还是放不下,于是骑马绕道去了话剧社。 皮老五则先回家了,免得让皮老大他们担心。 方箬牵着马儿刚到巷子口,就见有人在巷子扫地,走进了发现是熟人。 “虎子爹?”方箬喊道。 虎子爹抬头一看,顿时惊喜喊道:“方姑娘,你回来了。” 方箬点头,“怎么在这儿扫地,见着付小琴了吗?” 虎子爹点头,“见着了,多亏了付夫人,我们一家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那什么,方姑娘赶紧去屋里,大家都在呢。” 方箬将马儿交给虎子爹,满身风尘的进了院子。 “方箬?”琳琅一出门就看到了方箬,顿时欣喜的大声喊了起来。 这一吆喝,屋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一个个的围着方箬七嘴八舌的说着,付小琴站在旁边,见方箬面上并没有悲伤的神色,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第271章 谁第一?谁垫底? 方箬敛了笑意,故作严肃问:“你们别着急往我面前凑,我问你们,《风筝误》演的如何?谁得票第一?谁垫底啊?” 说起这个,大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多样性起来,有人洋洋得意,有人尴尬窘迫,还有人一脸的看热闹。 “方箬,我没垫底,我得票第四,还被县令夫人赏了一吊钱呢。”琳琅立刻嘚瑟说道。 方箬点头,赞夸赞道:“真不错。” “嘿嘿嘿,我虽然没得赏钱,但是我可是第二!”臭蛋得意说,目光挑衅的看向李让。 李让鄙夷,“你那个第二纯粹是被大家骂上第二的,万人嫌还好意思显摆。” “黑红也是红,能让大家讨厌,说明臭蛋演的深入人心,很好!”方箬拍手鼓励说。 臭蛋听了这话,那是更加得意,鼻孔都朝天了。 “这第二,第四都有了,第一、第三是谁?”方箬询问道。 “第三是我。”玉沧走过来说道,神色路有些尴尬。 方箬挑眉,“哦?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角色好像是一个路人?” 甚至连姓名都没有,就叫路人甲,总共就五句话。 玉沧有些尴尬,“是,可是......” “可是没办法,有些人天生丽质,就算是演路人甲,出场一会儿功夫,也能叫大家心甘情愿的给他投票撒钱。”潇笑笑酸溜溜的揶揄说。 玉沧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惭愧道:“她们投票投的不公平。” 方箬不赞同说:“我当初选择你不也是因为你是南风馆长得最好看最有人气的嘛。在我看来,颜值也是实力的一种,这第三名是你应得的。” “不过好看的皮囊也终有看厌的一天,你如果想要走的更远,演更多的不同角色,演技这一块更要好好磨练,争取早日成为咱们话剧社的高颜值实力演员!” 玉沧原本因为自己抢了第三,一直觉得对不起其他人,更怕方箬回来之后责备他,可没想到方箬竟然说“颜值也是实力一种。” 她认可他,包容他,鼓励他,从不将他视作累赘,玉沧心中对方箬的感情越发浓烈,暗暗赌咒发誓的要好好努力,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那这第一名呢?”方箬问道,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连欣。”琳琅羡慕说。 当大家知道可以投票的时候,许多人还没看完就将票投给了连欣,更别说打赏了,几乎都给了她。 连欣今日不在话剧社,估计是在小院那边。 “那剩下的呢,李洪?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男主啊。”方箬看向李洪,着实有些意外。 李洪长得虽然比不上玉沧,但也不丑,放在人群里绝对也能算个白面小生,只是他整个人的气质总给人一种迟钝感,说话做事都靠谱,可就是没由来的让人觉得不像个聪明人。 方箬突然想起苏情堂之前就评价过李洪,说他不适合这一行。 李洪脸上满是羞愧,他一个男主演的不如男二,甚至不如路人甲,这场戏一共就七个人,而他是第五名。 “方姑娘,对不起。”李洪低头歉意说。 方箬摇头道:“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相信你已经努力了,至于结果为什么不尽人意嘛,原因有很多,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 李洪应下,心里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方姑娘之前说过,谁垫底,谁就走。 他演男主都倒数,等下一部戏演配角,怕是直接垫底了。 “我是最后一名。”潇笑笑主动说道,脸上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说说原因?”方箬问。 潇笑笑皱眉,但还是如实说道:“我、我没好好演。” 原本没看到妆容的时候,潇笑笑还想着顶多就是皮肤黑一点,脸上点几个痘痘之类的,可是师灵前辈下手太狠了,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更别说顶着这张脸去跟臭蛋谈情说爱了。 潇笑笑实在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上台演的时候别别扭扭,甚至一度想将嘴里的假牙齿给故意吐出来。 她的角色本来就不怎么讨喜,加上她不愿意演,更加一塌糊涂。 方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剩下的第六名自然就是憨子了。 憨子脑子不灵光,演的是男二戚生的小厮,基本也就是个背景板的人物,存在感不强。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之后,方箬也在院子里站了有好一会儿,腿脚也有些受不住。 “大家都去忙吧,等我先休息一天,到时候咱们再一道吃个饭,叫上师灵前辈他们一起。”方箬与众人笑着说道,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散了。 “大家都担心着你呢,你倒好,一回来就搞得这么严肃,我看李洪脸都吓白了。”付小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说道。 “也是,下次吃饭我给大家伙敬酒。”方箬笑吟吟说。 付小琴转身,做势要去屋里。 “我就不进去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眼,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方箬说。 付小琴回头,想了想道:“也是,你大哥他们估计也惦记着呢,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出了小院,见虎子爹正紧紧拽着缰绳,时不时还要防备对面那人的偷袭。 “看招,下面!”李乙大声喊道,一脚踹向虎子爹的跨下。 虎子爹吓得立刻并紧双腿,“谁教你的这下三滥手段——哎哟!” 虎子爹捂住眼睛,疼的弯下了腰。 “哈哈哈,我骗你的,这招叫声东击西!”李乙大笑着说道。 “你这小兔崽子,我今天非得收拾你!”虎子爹说完,松开缰绳朝着李乙扑了过去。 岂料李乙就跟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迅速从他腋下穿过,然后趁机抓住了马儿的缰绳和马鞍,一鼓作气的爬上了马背。 虎子爹见状,顿时又气又恼,“那是方姑娘的马儿,你又没学过,你往上爬干什么,快下来!” 李乙扯着绳子,但由于他太紧张了,马儿也跟着紧张起来,开始不耐烦的踢着蹄子。 “这小子不好管啊。”付小琴摇头说,刚开始来的时候就性子倔,如今熟悉了更是无法无天,从上到下就没人治得了他。 “你说就他刚才那身手,能学武吗?”方箬若有所思的问道。 第272章 小老儿 虎子爹以前是打猎的,不说功夫,至少身手绝对是彪悍强悍,可竟然还让李乙给摆了一道。 付小琴挑眉,“什么意思?你还真看上他了?” “就想想,还没想好呢。”方箬说道,快步往前走去。 可方箬还是晚了一步,那马儿跑了这么多天,好性子都给磨掉了。 李乙毫无章法的坐上去,浑身僵硬的跟个木板一样,马儿也急了,直接撅起蹄子将李乙给甩了出去。 李乙惨叫着撞上了对面的围墙,跌下来的时候刚好脸着地,脸颊瞬间被地上的石头划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我的娘欸!”付小琴惊呼。 虎子爹赶忙上前将李乙扶了起来,着急的埋怨说:“让你别乱骑,你非不听,你看看搞成这样,要破相了。” “元济今天应该在衙门,我带他过去。”付小琴急忙说道。 方箬从怀里拿出帕子捂李乙的脸上,“你跟着付夫人过去,手捂紧了。” 李乙这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了,估计也是吓到了,嘴唇发白一声不吭。 虎子爹看着李乙跟付小琴离开,摇头说:“这小子比我家虎子还调皮,唉,伤口那么深估计要留疤了。” “也该他长长记性了,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方箬问。 虎子爹道:“付夫人帮我们是在西街那边租了个小房子,他们都在那边呢。” 方箬点头,“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话剧社这边平日倒是不忙,就是开场那几日你要辛苦些。” 付小琴将虎子爹安排在话剧社干活,反正之前请人也是请,倒不如直接让虎子爹来做,平日就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忙的时候也能给五哥搭把手。 ... 方箬一回到家,家里人也都迎了出来。 裴荧还没说话,眼泪就簌簌往下掉,鼻头哭的通红。 方箬好声安慰了一番,又保证下次再也不会离开家这么久,荧荧这才抽泣着喊了声“方姐姐”。 “我都听老五说了,你先去见见你师父,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皮老大劝道。 方箬应下,揉了揉裴荧的脑袋,稀罕说:“我家荧荧是不是长高了呀?” 裴荧“哼”了一声,“你都不在家,当然不知道我长高了,我还长胖了呢。” “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去跑步了?”方箬问,这件事她离开之前还跟苏情堂提过。 裴荧立刻道:“当然不是,我每天都在跑步,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扎马步了!” 方箬挑眉,好吧,就知道他不会听她的。 “我去找你苏叔叔说点知心话,待会儿再来找你。”方箬拍了拍裴荧的肩膀说。 裴荧不高兴问:“我不能听吗?” 她跟苏叔叔感情可好了。 “你知道什么叫知心话吗?这知心话就是两个人的时候才能说的话,就像我跟你说的那些秘密,是不是也不能有别人听见啊?”方箬循循善诱问。 裴荧想起方姐姐跟她说的那些,不由脸颊微红,“那好吧,我去练字去了。” 方箬叮嘱道:“好好写,待会儿我去检查。” 裴荧一听这话,跑的更快了。 方箬失笑摇头,果然不管是什么世界,小孩子就没有不厌恶做作业的。 ... 明明不过才半个月没见,可是方箬却觉得苏情堂好似又老了一些,头上的白发比以前更多了。 “师父。”方箬轻声喊道。 苏情堂蜷缩着躺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雪梨,冬日的暖阳盖在他们身上,宁静又安稳。 方箬蹑手蹑脚的进了屋,抱起榻上的毯子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忽的瞥见坐垫底下有个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方箬好奇的掀开坐垫,瞬间脸色大变,只见坐垫底下满是血污,一把犹带着血迹的刀片就藏在下面。 从血迹来看,有些已经发黑了,有的还是猩红,说明这把刀前前后后已经沾了太多的血。 这个睡榻是五哥做的,坐垫更是她亲自去布庄定制的,所以不可能是以前沾染上的—— “师父。”方箬喃喃念了声,急忙往外跑去。 看着院子里依旧熟睡的苏情堂,方箬心酸又无奈,师父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够了没有?”苏情堂突然问,带着浓重的鼻音。 方箬忙低头平复了一下情绪,走过去将毯子披在他身上,担忧问:“听你声音不太对啊,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苏情堂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方箬半晌才说:“你诅咒我呢?” 方箬笑道:“哪敢啊,我这是担心你,你要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呀。” 说到这儿,方箬鼻子一酸,眼睛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苏情堂歪头打量着方箬,像是没见过她一样。 方箬推开往前凑的苏情堂,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苏情堂笑了起来,躺回了榻上,蜷缩着身子枕着胳膊说:“还有心情臭美,看来你心上人是没事了。” 方箬叹息道:“倒也不算没事,现在是没消息了。” 苏情堂若有所思,“好好跟我说说。” 方箬一五一十的将板桥镇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苏情堂,连后来她让刘剑虹给姚青锋送信的消息也一并说了。 话说完,久久没有得到苏情堂的回应,方箬狐疑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师父?你睡了?” 苏情堂没反应。 方箬紧张的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小心翼翼的掀开苏情堂的衣服,她想看看苏情堂到底伤在了哪里。 “哇——” 突然苏情堂大喊一声,扑向方箬。 方箬吓得惊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苏情堂指着方箬捧腹大笑,就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逗你的,你怎么这么不经吓,哈哈哈。” 方箬从地上爬起来,又气又恼,“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我跟你说正事呢!” “哎哟笑死我了。”苏情堂捂着肚子,笑着说,“我看你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就没忍住想逗你,哎呀,真有意思。” 方箬一阵无语,要不是看在苏情堂是她师父的份上,今天高低她要跟对方吵一架。 “老小儿,老小儿,师父你这是返老还童了呀。”方箬打趣他。 苏情堂抚摸向自己的脸颊,抬眼问:“你说我老?” 第273章 京都真的那么可怕吗? “你说呢?”方箬反问。 苏情堂高涨的情绪瞬间跌落,目光游离的喃喃说:“是了,我也该老了,十五年了。” 方箬一见苏情堂这落寞样,顿时心软不已,“师父,我也是逗你的,你连五十岁都不到,哪能算老呢。” 苏情堂回头说:“没用的。” “什么?”方箬有些跟不上苏情堂的思路。 他就是这样,情绪变化的快,而且总是大喜大悲,说的话也经常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姚青锋,但如果事情当真像你说的那样,县令与山匪勾结,那此事十有八九是查不清楚了。” “或许那位姚青锋是个秉公办案的好人,但是你别忘了,他只是个护卫,真正管事的人是王大人。” 苏情堂说着,轻蔑的笑了起来,“京都是繁华地,也是吃人的狼窝,能从那里出来的十个有九个半都是自私自利,明哲保身的。” 谭县令跟山匪勾结,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到,上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任由谭县令如此嚣张,说白了,谭县令很可能只是这线上露出水面的一角而已。 “公正?这世上哪有什么公正?都是说给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听的,你要是当了真,你就要倒霉了。”苏情堂笑着说,好似已经看到了那些傻子们的下场。 方箬心里一阵不好受,“那些人就白死了吗?” “既然来都来了,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但也只是壁虎断尾而已,过不了多久,该长出来的还是会长出来。” 苏情堂说完,打了个哈欠,有些倦了。 “师父,京都真的那么可怕吗?”方箬问。 苏情堂瞥了她一眼,“真想去?” 方箬模棱两可的说:“也还好吧,主要是好奇。” “哼,出去吧。”苏情堂背过身,不想再说了。 方箬暗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情堂的胳膊上,是心里觉得奇怪,如果那些血是苏情堂自残的,那么伤口呢? 为什么她从未在他衣服上看到血迹?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闻到过。 “还不走?”苏情堂催促问。 方箬起身,提醒说:“起风了,师父你回屋休息吧。” 苏情堂没搭理她,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雪梨最是怕冷了,师父你也要为它考虑一下。”ganqing五.com 苏情堂这才不甘情愿的说:“知道了,赶紧滚。” 方箬离开了院子,然后快步去了前院。 “大哥!”方箬进厨房喊道。 皮老大正在舀热水,闻言回头看了眼,“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方箬压低声音问:“最近师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咱们家的衣服还是给前面的许家娘子浆洗吗?” 皮老大闻言正色问:“怎么突然问这个?苏先生怎么了?” 方箬平日在家也是闷头赶稿子,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外面,她也没能时时刻刻的盯着苏情堂,于是就将自己发现血迹和刀的事情告诉了皮老大,希望他在家的时候能够多注意一些。 皮老大听完震惊不已,“我说苏先生的身体怎么越来越差,按理说他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正常人都应该越来越好的,可是他却相反,越来越虚弱了。” “可他清醒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方箬脱口说道。 话音落,一道思绪快速闪过脑海。 方箬感觉到了什么,心头瞬间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矛盾。 她总是想让苏情堂清醒,想让他变得正常,可如果清醒是痛苦的,正常是无尽的折磨呢? 这世上真正快乐的人,恐怕只有傻子吧。 “方箬,怎么了?”皮老大问。 方箬摇头,“没事,我想回屋歇息一下。” “我让你五哥给你把热水提过去,这大半个月你们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皮老大叹息说,但好在那人不是裴举人。 * 数日后,方箬去鱼子口跟孙来福打听了一下板桥镇那边的消息,据说钦差大人已经将那些山匪一网打尽了。 足足抓了二十几号人,又过了两天这件事才在定阳城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至于那位谭县令和他手里的衙差,非但没有定罪,反而因为帮助了钦差大人剿匪而得到了赏赐。 “荒唐,真是荒唐啊。”刘剑虹笑着,狠狠灌了口酒。 方箬因为有心理准备,落差倒是没那么大,只是没想到那姚青锋看着拽的三五八万的,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算了,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往后我们俩要是再经过板桥镇,得捂着脸才行。”方箬半开玩笑的说道。 刘剑虹愁啊,“这跟你是关系不大,可跟我关系大,我的粮食还得从那边运过来呢,多雇人手又是一大笔钱。” “我问你,付夫人没跟你说让我还钱的事情吧?”刘剑虹小声问。 方箬笑道:“放心吧,她没说这个,只是你这辛苦跑一趟,真的挣钱了吗?” 刘剑虹立刻昂首挺胸的说:“这是当然,虽然没你挣得多,但是我上次拉回来的那些,我爹说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就等着下一批粮了。” “咦,那人是不是你们话剧社外面卖红薯的那个?”刘剑虹突然指着窗外问道。 方箬低头朝楼下看去,只见周栓正火急火燎的往前走去,后面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因为距离远,加上街上嘈杂,方箬没能听清楚周栓和那妇人说了什么,只见周栓将那妇人狠狠的推了出去,而他手里拿着的,竟是一把亮锃锃的菜刀! “这是吵架了呀?”刘剑虹立刻到窗边,兴致勃勃的看着。 方箬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的狗血剧情,可随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周栓离开的方向是官渡巷! “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看看。”方箬匆忙拿起架子上的斗篷披上,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说,“这顿记在我头上。” 刘剑虹最爱看热闹了,见方箬都紧张兮兮的,立刻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对于刘剑虹这强大的好奇心,方箬也是见怪不怪了。 两人匆忙赶回官渡巷,远远就看到裴荧、玉沧,甚至是皮老大都站在家门口往吴家那边看去。 第274章 家暴 “大哥,你们在看什么?”方箬问道. 不等皮老大应答,裴荧就抢着说:“方姐姐,刚才周叔拿着菜刀去吴大娘家了,他那样子好可怕,像是要去跟人拼命一样。” 皮老大担忧说:,“应该是跟他妹子有关,我上午听到了那边传来了吵闹声。” 刘剑虹忙拉着方箬的胳膊,“走走走,我们过去看看。” 方箬原本觉得人家出事,她过去看热闹不太好,正想拒绝就看到周栓子举着刀,将吴金昌从前面巷子一路追到了这边。 吴金昌吓得连滚带爬,嘴里喊着,“大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周栓子脸色铁青,突然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了吴金昌身侧的围墙上,白色墙皮簌簌落下。 吴金昌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跑?你再跑啊!我告诉你吴金昌,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周栓子威胁说。 吴金昌几欲要哭了出来,拱手求饶道:“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是鬼上身了我。大哥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今后我一定好好对彩娥,我要是再动彩娥一根手指头,我就不是人。” “大舅哥,你千万别冲动啊。这夫妻之间哪有不打架斗嘴的。金昌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情急昏了头。”吴大娘匆匆忙忙的追了上来,又不敢上前夺刀,生怕被周栓子给误伤了。 周栓子媳妇搀扶着周彩蛾也追了过来,周彩蛾脸上都是淤青,额头还绑了白布,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袄子,脚踝露在外面,脚下笈着一双不合脚的布鞋子,整个人又瘦又虚弱。 方箬看的一阵心惊,她记得上次见到周彩蛾的时候,她虽然脸色不大好,但也不至于如此憔悴。 思及方才吴金昌说的那话,方箬隐约猜到了缘由。 看来周彩蛾在吴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吴金昌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竟然会家暴。 方箬一阵唏嘘,这周彩蛾也太惨了,遇上两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周栓子看到妹妹,浑身的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却是迁怒自己媳妇,吼道:“你带她出来干什么?还嫌她伤的不够重吗?赶紧带她回屋休息!” 周彩蛾虚弱道:“哥,是我自己求着婶子要出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杀了他也没用,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哥,算了吧。” 周栓子看着妹妹那样子,又生气又自责,“这小子当初去咱家求亲的时候是咋说的?现在竟然为了那么点小事情就把你打成这样,他算什么东西!我今天不收拾他,我对不起你!” “哥,我真没事。你要是把他打伤了,伺候他的还不是我。”周彩蛾自嘲的苦笑说。 周栓子气红了眼睛,闻言愧疚说:“是哥的错,哥当初就不该逼你。” 见周栓子软了态度,吴大娘连忙冲着吴金昌使了个眼色。 吴金昌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躲到了吴大娘身后。んttps://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跟彩娥道歉。” 吴大娘扯着吴金昌的耳朵,朝着他后背用力打了几巴掌,嘴里骂着,“你个没用的,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以后要是再敢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吴金昌连忙跑到周彩蛾跟前,讨好说道:“彩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你就原谅我吧。” 周彩蛾看向吴金昌,泪眼模糊的没有说话。 吴金昌回头瞥了眼周栓子,催促说:“你倒是说话呀,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你不会真想让你哥杀了我吧?你自己说说,我那是平白无故的打你吗?你要是不惹我,我能打你吗?” “你还敢说?我问你吴金昌,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人?”周栓子拿着刀指着吴金昌质问。 吴金昌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情,我哪有那闲钱啊,彩娥她听风就是雨,她知道什么呀,就整天胡思乱想的。” 周彩蛾抹掉眼泪,妥协说:“哥,你跟嫂子回去吧,石头还在家呢。” “这夫妻之间的事,哪里是外人能说得清楚的,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他大舅哥,你也是个急性子,你瞧。你气呼呼的跑过来喊打喊杀,人夫妻俩不是马上就好了。”吴大娘在一旁说道。 刘剑虹“呸”了一声,骂道:“什么卵人!” 方箬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了。 周彩蛾嫁到吴家还不到半年,如今就闹出这种事情,若是搁方箬或者刘剑虹,那绝对是忍不了的,但是周彩蛾一定会忍下来。 因为她无处可去,也没银两傍身,她走不了。 方箬想起了上次周彩蛾来找她,她说想找个事情做...... “不是吧,这就回去了?”刘剑虹失望的说。 只见吴金昌正扶着周彩蛾往回走,后面吴大娘嘴上骂着自己儿子不是个东西,可话里话外无不是偏袒。 “彩娥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这幸亏是嫁到了我们吴家,不然谁受得她这性子哟再说了,金昌这孩子老实着呢,从小就不撒谎,怎么可能在外面养外室。退一万步说,就算养了那也没什么,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 “别人家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妹子嫁的男人就不行,而且今天要揍他不是为了这个,我是因为他对我妹子动手了!”周栓气呼呼的说。 看着两家人往回走,方箬摇头叹息,男人的愧疚期很短,第一次打人可能会愧疚两天,到第二次就只有半天,到了第三次,就有恃无恐,习以为常了。 “以后她还要吃苦头。”方箬道。 刘剑虹却说:“我看那男人怂的要命,这次吓怕了就没有下次了。” “要不,我们来打赌?”方箬转身说。 刘剑虹来了兴趣,“行了,怎么赌?” “如果吴金昌还家暴,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相反如果吴金昌不家暴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方箬道。 刘剑虹挑眉,“万一我赢了,我跟你要一百两你也愿意?” “愿赌服输,不过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方箬信誓旦旦的说。 刘剑虹举起手掌,跟方箬击掌为誓,“成交!”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除夕。 《风筝误》的演出虽然效果不如《梁祝》,但大家过年图个热闹,所以来的看官也不少。 第275章 话剧社的排名 连续几场下来,李洪的表演依旧没什么进步。 而潇笑笑倒像是认命了,只当台上那人不是自己,扮丑作怪越来越得心应手,排名从第八渐渐爬到了第五,而李洪则成了第六。 当最后一次表演结束之后,方箬让皮老五关了棚子的大门,然后让所有人都到了戏台这边开会。 以前没觉得话剧社人多,如今全都聚集在一起,方箬才发现竟然有二三十个。 让所有人都寻了位置坐下之后,方箬又说了些场面话,随后才让皮老五将木板抬了过来,上面贴的是话剧社几人的打赏和得票成绩。 “荧荧。”方箬喊道。 裴荧立刻站了起来,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一脸严肃。 “你来帮我算算,谁得票第一,谁得票倒数第一,还有打赏的银钱也帮我算一下。”方箬笑道。 裴荧如今算术已经学了一段时间,加减乘除的口诀也背的滚瓜烂熟,如今正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时候。 裴荧揣着提前准备的笔墨纸砚上了戏台,刚才她在后面就偷偷算了一遍,如今只用再检查一下就可以了。 趁着裴荧计算的时候,方箬与众人道:“虽然咱们话剧社一共也就演了两部戏,但是其影响力和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连县令大人都对我们赞不绝口。” “说实话,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满意的,甚至说如今的成绩已经超乎了我的预料。而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在这里,我再一次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帮助和支持!” 方箬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琳琅笑道:“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什么。” “就是,方老板不如来点实际的,你们说对不对?”李让起哄说道。 其他人纷纷应和,嚷着方箬发红包。 方箬挥了挥手,“红包是吧,我来帮你问问我们的财神爷。”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大漂亮扑扇翅膀,直接落到了方箬的胳膊上,嘴里重复念叨,“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方箬驱赶着,“去去去,要红包找你家大富婆去。” “抠门精,抠门精。”大漂亮骂着,在方箬准备收拾它的时候,立刻就溜了,狡猾的不像是一只鸟。 付小琴笑着从后面出来,“我发誓,这话可不是我教它的。” 方箬哼了声,“你不抠门,那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多大的红包,少了我可不要。” 跟在后面的小环掩口笑说:“您自个儿都是老板了,怎么还要红包?” “我贪财呀。”方箬毫不犹豫的说道。 众人一阵哄笑,当看到小环手里的竹篮子的时候,一个个全都激动的站了起来,伸头探脑的往篮子瞧。 “别着急,大家都有份。”小环忙说道,生怕大家都簇拥上来。 付小琴简短的说了几句,无外乎就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和努力,随后就让小环给大家发红包了。 说是红包,其实是用红布做成的银袋子。 看着小环完全是毫无区别的发红包,方箬就知道那里面的银钱数量应该是一样的。 “喏。”付小琴从袖中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方箬。 方箬诧异道:“我真有啊?” “大家都有,哪能少得了你的,还有这个,你帮我转交给君公子。”付小琴又拿了一个出来, 方箬笑吟吟道:“成,那我先替他谢谢你。” “今晚你们都去我那儿吃,我还叫了刘姑娘。”付小琴说完,戳了下方箬,“把君公子叫上吧?咱们话剧社开了这么久,我一共才见过他两次。” 方箬为难说:“这恐怕不行,你知道他性子,孤僻的很,吃年饭那么多人,他打死都不会去的。” “你都没试过就说不行,我不管,总之今晚我必须见到人,否则我跟你没完。”付小琴不管不顾的说道。ganqing五.com 方箬突然觉得手里的红包有点烫手了。 “方姐姐,我算好了。”裴荧举着手里的纸,喊道。 原本因为得了红包而高兴不已的李洪等人,听了这话瞬间安静下来。 方箬挑眉,“那你帮我读一下排名。” 裴荧挠了挠脸颊,没敢看台下的众人,低头喊道:“得票第一的是连欣姐姐,第二是臭蛋哥,第三是玉沧哥,第四是琳琅姐,第五是李让哥,第六是笑笑姐,第七是李洪哥,最后是憨子哥。” “得赏钱第一的是连欣姐,第二是玉沧哥,第三是琳琅姐,第四是笑笑姐,第五是李洪哥,第六是臭蛋哥,第七憨子哥,最后是李让哥。” 这个结果大家其实也都心里有数,自从有了“打赏”和“得票”这两项排名之后,每次结束大家都会在心里默默的计算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只不过被裴荧算出来之后更直观了而已。 “憨子不算,只算七个人。”方箬提醒说道。 憨子本就脑子不好,在台上的角色纯粹就是个摆设,跟一张桌子,一本书没两样,如果也参加评比的话,对他不公平。 但排除了憨子,得票最后的就成了李洪,李洪当即脸色发白。 付小琴轻咳一声,提醒方箬不要把气氛搞得太僵,大过年的就该高高兴兴的。 “得票的最后一名是李洪,打赏最后一名是李让。我既然一开始就放了话,若是不兑现的话以后我再说什么,你们恐怕也不会信我,所以我要言出必行。” 听方箬说了这话,大家均是心里“咯噔”一声,担忧的看李洪和李让两人。 李洪面如死灰,整个人都蔫头耷脑的。 李让看着板子上的排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垫底。 “不过你们两个也不要这么快就绝望,或许还有留在台上的可能。现在我这里有几个纸条子,上面两头分别点了红墨水和黑墨水,红墨水就表示人可以继续留下,黑墨水就表示他要离开舞台。现在我把条子发给大家,大家匿名投票。” 小环帮着将纸条子发给众人,连李乙和虎子爹都有份。 “左边盒子是李洪的,右边盒子是李让的,大家可以投票了。我再次重申一遍,此次投票只看演技,至于你们私下关系好不好,都不要带到这次的投票中。”方箬敲了敲桌子说。 第276章 去京都挣钱多 付小琴看的都要急火攻心了,她走到方箬跟前,压低声音不赞同说:“话剧社就这几个演员,你还要搞什么淘汰,这要是再演几场,话剧社不就淘的没人了?” “稍安勿躁,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再说,我们话剧社不养闲人,总得让他们有点危机感和竞争意识吧?” 如果是进来了就永远不会被淘汰,那话剧社不就成了养老院,到时候一个个的跟之前一样偷奸耍滑,她们话剧社还能有什么前途。 投票很快就结束了,统计工作方箬又交给了裴荧,心道荧荧也得了红包,为话剧社出点力也是应当的。 “我认为李洪不适合戏台。” 突然,师灵的丫鬟说道,而这话自然是师灵的意思。 李洪惭愧的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演技可以磨炼的嘛,下次换个角色指不定就演的好了。”连荣却持反对意见。 师灵冷眼看向连荣,“哑巴永远也不可能唱出好听的歌来。” 连荣被噎住,没底气的小声嘀咕,“人李洪也不是哑巴啊,孟桑前辈,你觉得呢?” 孟桑擦拭琴弦的动作停了下来,思索片刻说:“上次《梁祝》的时候,他演的还算可以。” 意思就是这次《风筝误》演的不咋地。 三个人,只有连荣愿意让李洪留下。 “完了,大师兄不会真的要离开吧?”琳琅不舍说,这大过年的,大师兄却要无家可归了。 潇笑笑抿唇,“他本来就适合这一行,要不是因为他是班主的儿子,他也不可能学戏。” 其实李洪以前就不想学戏,但因为他生在戏班,又是李班主唯一的儿子,他除了唱戏没第二条路可走。 加上戏班就几个人,他不上就没人上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唱。 矮子里面拔高个,跟李让他们比起来,至少李洪长得还可以,所以一直也就那样吊着,虽说没演出什么名堂来,但是从未停止过唱戏。 “方姐姐,我算好了。”裴荧喊道。 众人听得一阵头皮发麻,此刻荧荧如百灵鸟一样动听的声音在大家看来,就跟催命符一样。 “说吧,结果如何?”方箬问。 裴荧朗声道:“投票的人一共有三十六个,同意李洪哥留在台上的有十七个人,同意李让哥留在台上的有二十三人。” “不是吧,都没过半?”付小琴惊讶道。 方箬也有些吃惊,李洪人缘不错,她以为李洪怎么也能拿到二十几张票的。 可方箬却不知道,原本大家倒是想让李洪留下,可是方箬投票前说的那番话让不少人都生了怯意,甚至以为方箬自己也是想让李洪离开的,所以很多人都没敢存私心,就事论事的给了“黑墨点”。 一次次的打击让李洪已经心如死灰,若不是他性子好,此刻恐怕要羞愤的夺门而出了。 “既然如此,那李让继续留在台上,下一部戏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把排名提前了。”方箬鼓励说道。 李让如释重负的暗暗松口气,面上却是笑嘻嘻的,“方姑娘你看着吧,指不定下一场戏我就能排第一了呢!” “很好,就要有这股信心!”方箬说完,看向李洪。 无数同情的目光落在李洪身上,像是一道道的鞭子,让李洪直不起腰来。 “李洪你以后就退居幕后吧,专门负责话剧社的对接工作,至于具体是些什么,等过完年了我再跟你细说。”方箬负手说道。 “幕后......对接?”李洪喃喃着,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问,“方姑娘,你的意思我不用离开话剧社了?” 方箬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让你离开了?” 可我不是被淘汰了吗? “是啊,所以你从台上转到台后了呀,你不能演戏了,但不代表你不能做别的,怎么,原来你是想离开这儿呢?”方箬故意板着脸问。 突然如其来的惊喜让李洪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兴奋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多谢方姑娘,我一定好好做事。” “太好了,这样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了。”琳琅激动的撞了下李洪的胳膊。 潇笑笑松了口气,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了一团。 随后方箬又跟众人公布了话剧社的支出和收入情况,基本上算是盈利了,但是赚的钱并不多,如果扣掉付小琴时不时的给大家加餐,以及其它零零碎碎的开支的话,挣的钱还不到五十两。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付小琴自己都咋舌。 “每次来的人也不少啊,怎么就这么点?”付小琴不解说。 “原因有三,其一,我们的门票太便宜了,才五十文;其二,我们的支出费用太高了,光是道具服装每次都要花一大笔钱,而且是演完了一个戏就需要重新制作,成本太高了;这其三嘛,就是你了。” 方箬看向付小琴,“花钱大手大脚,不说别的,就说前两天你买的那些水果,你知道多贵吗?一两五钱啊!我都没敢多吃。” 付小琴反驳,“胡说,我见你吃的挺开心的,橘子你都吃三个。” 方箬:“......” “如果话剧社在京都的话,每月的盈利不会少于五百两。”师灵“说”道。 五十两到五百两是什么概念,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连五十两都没见过,但是他们却知道那是很多很多的银子,多到他们三辈子都用不完。 “咕噜~”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那声音大的惊人。 方箬远远的看着师灵,她知道对方的意思。 她说这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诉大家京都有多挣钱,而是想告诉她,要报仇要查清楚苏情堂的一切,就必须去京都。 孟桑点头,“的确,若是在京都的话,门票至少可以定在一两或者二两。而且京都的人最重脸面,打赏的话也不会给的太少,想当年苏先生上台的时候,得的打赏都是珠宝玉石,甚至还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孤品。” “我的亲娘诶,虽然咱们比不上苏先生,但万一有人喜欢呢?那他随随便便一个打赏都能让我们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了。”琳琅满心憧憬的说道,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连欣亦是高兴说:“那如果话剧社有钱了,是不是可以租一个更大的戏台子,我听我爹说以前苏先生的那个戏台还在呢,里面能坐下好几百人。” 第277章 荧荧的豆芽菜护卫 “真的假的,那得多大的地方啊?”琳琅难以相信的问。 看着大家兴奋的议论,方箬心思复杂,压在心底的念头又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 “你怎么看的?”方箬问付小琴。 付小琴不看好的说:“哪有那么容易,京都人际关系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靠山,去了那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依我看还不如留在定阳城,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都是自己人,住着舒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于付小琴的回答,方箬毫不意外。 付小琴狐疑的抬眸看向方箬,半晌问:“什么意思?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方箬道:“没呢,我就是看大家讨论的这么高兴,所以看看你怎么想的。” 付小琴是话剧社的“钱袋子”,如果真要搬去京都,就必须要得到付小琴的同意,而答案很显然,她并不同意。 方箬轻咳一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于是扬声道:“我们正事说完了,接下来我们就闲聊一下,大家也说说自己这几个月的感悟以及对咱们话剧社明年的想法。” 这个话题轻松,大家都围着炉子,一边嗑瓜子喝茶一边闲聊了起来。 虎子爹在旁边帮忙又是加炭火又是加茶水,忙的不亦乐乎。 “你的伤大夫怎么说?”方箬看向李乙,他的脸颊上还裹着布,那伤口从他的颧骨一直划到了下颚。 李乙吃了大亏,这几天也老实了不少,“大夫说让我养着。” “矫情,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腿摔断了,老不死的依旧逼着我练功。你现在就是个皮肉伤,还整的跟个小姑娘一样,别偷懒,快去拿一篮子红薯过来,”李让朝李乙扔了个花生。 李乙伸手接住塞进了嘴里,那动作精准又迅速。 方箬微微挑眉,之前的想法越发强烈了。 “方姑娘,我们能回家一趟吗?”连欣突然问。 连荣脸上也露出了思家的情绪,“不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孟桑点头,“我也想回去一趟。” 方箬应道:“话剧社从明天一直到正月十八都是休息时间,这段时间你们是留在话剧社,还是回家都可以。”憾凊箼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走了?”连欣激动问。 方箬想了想道:“这样,你们明天上午再出发,到时候去租一辆马车,来回费用都记在话剧社的账上,其他人也是一样,回家过年的都可以报销路费。”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回家的没几个人。 像是师灵和孟桑,他们自己都有马车,根本不需要方箬安排。 至于琳琅几人,话剧社就是他们的家,也不存在报销的事情。 见连家兄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方箬索性就散会了,让大家先去收拾行李。 等人都散了,方箬叫住了李乙。 “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学武?”方箬直接问。 李乙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学武?” “没错,我看你身手灵活,脑子也不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找武师教你习武,也可以教你识字。你的吃穿用度我都可以给你提供,你也再不用在话剧社里打杂了。” 李乙听完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警惕的看着方箬,“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保护荧荧。”方箬认真说道。 李乙看向坐在台上甩着两条腿优哉游哉的裴荧,不解说:“她不是好好的吗?需要什么保护?” “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只说你愿不愿意。”方箬追问道。 李乙垂眸想了想,旋即抬头说:“那你得给我请最好的武师,要能打得过李让的那种。” 方箬勾唇,“当然,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必须将荧荧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乙耸了耸鼻子,想说裴荧年龄比他都大,怎么还非得他保护她呢? 不过为了学武,保护她就保护她吧。 “成交!”李乙爽快应道。 方箬朝后面喊了荧荧过来,跟她说道:“以后李乙就跟着你,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护卫了。” 裴荧听得张大嘴巴,打量着李乙不屑说:“方姐姐,他瘦的跟个豆芽菜一样,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李乙自尊心受损,立刻道:“你虽然比我大三岁,但你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三岁?”方箬问李乙,“你今年多大?” “七岁!”李乙挺起胸膛说。 “真的假的,我看你顶多六岁。”方箬狐疑说。 一开始见到李乙,她还以为对方是五六岁呢,他个头只到裴荧的肩膀处,瘦胳膊瘦腿,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比划就比划,谁怕谁。”裴荧撸起袖子,挑衅的冲李乙招了招手。 方箬也不阻止,反而说:“这样,我给你们当裁判。你们俩去台上比,没有规矩,但是!不得伤及对方的要害,点到即止。” 李乙眼底升起强烈的胜负欲,三步并两步走到戏台边,然后扒着戏台翻了上去。 两个小孩要“比武”的事情转眼就在话剧社传开了,大家去而复返,都围在台下看热闹。 “来来来,我做庄,大家都来下注,看看到底是谁赢。”李让吆喝着,竟是当场开起了赌局。 李乙从怀里拿出才到手的红包扔给了李让,“我押自己。” 李让哈哈笑着,“成,勇气可嘉,那我也押你。” 裴荧气的脸颊通红,也掏出自己的红包,“我也押我自己!” “荧荧,别怪姐姐无情啊,我押李乙那小混球。”琳琅拿出三枚铜板。 潇笑笑勾唇,也拿出三枚,“我也押李乙。” 连荣嘿嘿笑着,也押了李乙。 一圈下来,除了连欣因为同情押了荧荧之外,竟没有一个人看好她。 “你们别后悔!”荧荧气的跺脚说道,心里发誓一定要打赢。 付小琴走过来,一出手就是五两,“我押荧荧。” 众人一阵惊呼。 “不愧是付老板,出手就是阔绰!”李让调侃说道。 小环摸着怀里的银子,犹豫了半天,也押了裴荧。 “还有没有要下注的?”李让催促问。 方箬走上前,信心满满的说:“我押荧荧。”说完直接扔了个十两的银锭子。 第278章 两小儿过招 裴荧瞬间眼睛一亮,感动不已,方姐姐果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好了,你们两个现在可以开始了!”李让兴致勃勃的说道,抢了方箬的裁判身份。 李乙信心满满,自以为虽然个头比裴荧小,但是他身体灵活,而且是个男孩子力气大,他还从李让那儿偷学了两招,应付一个小姑娘绝对足够了! 而裴荧亦是胸有成竹,她比李乙年龄大,而且每天都在练功,不可能收拾不了一个小屁孩儿。 想到这里,裴荧率先动手了,她大喝一声,朝着李乙扑了过去。 李乙见状,立刻弯腰从裴荧胳膊下躲过,然后转身,一拳砸在裴荧的后背。 “嘶!”付小琴吸了口冷气,恼道,“这小子动手也太狠了。” 方箬皱眉,心疼的不行,可既然上台了,就没有叫停的道理,而且这些挫折对于荧荧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荧荧被打的趔趄着差点倒地,好在下盘还算稳,转头就抱住了李乙的胳膊,然后一个过肩摔将李乙砸在了戏台上。 “好!”小环激动的大喊。 李乙疼的脸色发白,眼底掠过狡黠,倏地抬起一脚踹向裴荧的腹部。 裴荧察觉,立刻双手交叠接下了这一脚,同时身体也跌坐在地。 李乙毫不犹豫的直接坐到了裴荧身上,举着拳头问:“认不认输?” “你做梦!”裴荧说完,突然扭头一口咬在了李乙的胳膊上。 李乙痛的大叫,推搡着裴荧的脑袋,“你给我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那你认输。”裴荧含糊道。 “不行,我不认输。”李乙说着,直接伸手去掰裴荧的嘴巴。 岂料裴荧突然松口,“砰”的一声,一头锤砸在了李乙的脑门上。 李乙吃痛,抱住额头发出了痛呼声。 裴荧顺势一脚将李乙踹飞在地,扣住他的胳膊得意道:“我赢了。” 李乙挣扎着,但却发现裴荧力气大得很,自己竟然挣脱不开。 “唉,算了,愿赌服输。”李让摇头说。 这一场赌局,输家一大片,赢得只有方箬几人。 李乙有气无力的倒在戏台上,好半天都没能接受现实。 直到人都散了,方箬敲击着台面催促说:“赶紧起来收拾一下,明天开始你就去我那边。” 李乙背过身,自怨自艾的说:“她都那么厉害了,哪还需要别人保护。” 裴荧也瞧不上是李乙,“方姐姐,我不需要他保护,就算要找护卫,我也要找个厉害的。” 方箬提李乙说话道:“李乙他还小呢,而且他不像你,他没师父教。” 李乙立刻坐了起来,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原来你有师父。哼,我要是有师父教,一定比你更厉害。” 方箬打断说:“行了,别在这儿菜鸟互啄了,我还有事情呢。” 李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然后飞快的跑去了后院,没一会儿就拎着个小包裹出来了。 ... 方箬将李乙带回了家里,可一时间家里也没多余的房间,于是就让他暂时跟玉沧睡一个屋。 “收徒?”苏情堂不悦的说,“你想得倒是挺美,我光是教你们两个就够操心了,你还要我教别人?” 方箬忙解释说:“师父,李乙天赋不错,而且才七岁,正是学武的好年纪啊,要不我带他过来,你先看看,要是看不中我再给他单独请武师。” “没兴趣。”苏情堂说完,侧过身闭上了眼睛假寐。 方箬又劝了好一会儿,苏情堂都不为所动,没有办法,方箬只好放弃了。 “对了,还有件事。付小琴让我们晚上去她家吃年饭,她还指定了君妄言必须过去,师父,你看这怎么办才好?”方箬试探问。 “年饭?”苏情堂缓缓的睁开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忙说:“酸枣糕准备了吗?我家锦儿爱吃,她一次能吃三块呢。” 方箬:“.....”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爱吃那个? 不过她好像从来都没吃过酸枣糕,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不对啊,他不是嚷嚷着要杀了锦儿吗? “师父,你怎么还惦记着她啊,你不是恨她吗?”方箬说。 苏情堂流离的目光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落在方箬的脸上。 “我恨她?是啊,她是李执韫背叛我的证据,我当然恨她,我恨不得掐死她。可是...可是她还那么小,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甚至还对着我笑。那时候她才那么点大,又白又软。” “我打算等她哭的时候我就杀了她,那时候我一定能狠下心。” “她不哭,她还抱着我的脖子,她说我好看。” “我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越来越像李执韫,我想杀她,午夜梦回之际我手里都拿着刀,可是我下不了手。” “她年纪小不记事,她还以为我是她爹爹呢,她最喜欢吃酸枣糕,还有南街上的王家藕粉,她喜欢花裙子,我给她买了一整箱,怎么都穿不完。” “那天我回家晚了,她害怕,一直哭个不停,有人跟我说小孩子魂魄轻,要用压惊镇着。我就仔细的选着配饰。她爱不释手,还说要一直带着。” 苏情堂自顾自的说着,都是他跟锦儿的点点滴滴。 而方箬也从他的话中获取到了一些信息,例如锦儿是他从李执韫手里偷走的,那时候锦儿应该才一岁左右。 苏情堂原先是打算杀了锦儿报复李执韫,可是他下不了手,他选择了养大锦儿。 而锦儿因为年纪小,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只当苏情堂是她的美人爹爹。 两人一起生活了大概三四年,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锦儿失踪了,而苏情堂也被人抓住。 他受尽了折磨,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以至于精神失常。 他逃了出来,他想报仇,更想找到锦儿。 可是人海茫茫,天大地大,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那时候他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又怎么去找人呢。 方箬听完心里沉甸甸,她就是锦儿,是那个跟着苏情堂在元西住了三年的锦儿,可是她对那时候的事情已经没了记忆。 “师父,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是锦儿的话,你觉得如何?”方箬忐忑问。 第279章 过年,年夜饭 苏情堂怔怔的看着她,然后忽的回过神来,皱眉说:“我不吃年夜饭,那么多人。” 方箬叹息,却又暗暗松了口气。 有时候她就像个鸵鸟,因为害怕打破现在的平静,所以宁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今晚大家都要过去,你既然不愿扮做君妄言,那你就直接跟我过去,反正你们也见过。”方箬说。 最重要的是家里今晚没人做饭,外面酒楼也都歇业了,师父留在家里只能喝西北风了。 “她家房子特别大,师父你要是不想见人,我就让她单独给你安排个房间怎么样?说起来你都好久没出去过了,外面正热闹着呢。” 苏情堂经不住方箬的再三劝说,加上他也不想晚上饿肚子,这才终于同意了。 ...... 傍晚,一大家子都来了付小琴家里。 原本因为人少还有些冷清的大宅院,这会儿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从人到狗都是一派喜乐融融。 福婶带着小环在厨房里准备饭菜,皮老大见状也进去帮忙了。 福伯带着皮老五去后面端大圆桌,又将去年酿的桂花酒给端了出来。 皮老四带着李乙和裴荧在门口放鞭炮,两个小的不对付,没人看着一会儿就能打起来。 玉沧去话剧社那边吃饭了,饭局是李洪组织的,那边有厨房,他们自己做自己吃,反而更加自在。 方箬一路上都拉着苏情堂,既怕他发病,又怕他心血来潮搞破坏。 付小琴吐槽她,说她跟牵着个儿子一样。 方箬心道,什么儿子,这可是她老子! “这个小院子是空着的,不过福伯昨天才打扫了一遍,你让他在这儿待着吧。”付小琴推开门说道。 方箬看着眼前的院落,一阵咋舌,“你确定这是小院子?” 都有她家后院的两倍大了。 付小琴解释说:“是不算小,可是跟其它几个比起来,算是最小的了。不过那几个还没打扫呢,反正也没人住。” 苏情堂打量着四周,满意说:“这儿好。” 付小琴露出诧异的表情,小声问:“他这是正常了?” “他是间接性的发作,这会儿脑子清醒着呢。”方箬说。 付小琴了然的点头,“这就好。” 方箬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有没有请元仵作一起来?” 付小琴神色别扭,“请他干什么。” “你都请我跟刘姑娘了,没道理元仵作不请啊,人家也帮了你不少,而且他一个人在山坡上过年,我想想都觉得可怜。”方箬摇头同情说。ganqing五.com 付小琴抿了抿唇,随后道:“你在这儿陪他吧,我还有事情,先去忙了。” 方箬狭促的冲她笑了笑,付小琴哼了声,转头离开了院子。 “唉,真好啊。”方箬感叹说。 “怎么,羡慕了?”苏情堂故意问。 方箬回头,发现苏情堂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摇椅出来,正盘腿坐在上面,椅子晃动着,他却丝毫没有影响,稳如泰山。 “师父,这大过年的,你非得戳我痛处吗?”方箬埋怨问。 苏情堂摊手,“实话实说。” 方箬不想跟他争辩,索性与他讨论起了学术问题——如何作曲。 两人说起正经事,也就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太阳才落山,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是谁家在吃年夜饭呢。 “方姐姐,苏叔叔,人都到齐了。”裴荧跑进来催促喊。 ... 付小琴没撒谎,她家的年饭准备的确实丰盛。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可谓是十分的奢侈。 就连吃饭用的这张大桌子,都是福伯专门找皮老五定做的,面积大的能坐下三十多号人,想要跟坐在对面的人说句话,那都要用吼的。 方箬拉着苏情堂坐在自己身边,另一边是皮老大。 而上面坐着的是付小琴和福伯福婶,对面是元仵作和刘剑虹几人,往下就是皮老四、皮老五以荧荧和李乙。 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将什么规矩,大家边吃边说着,热闹不已。 酒足饭饱之后,福婶又拿了茶点瓜子过来。 方箬嗑着瓜子,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外面到处都是炮竹声,街道上也点着灯笼,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我困了。”苏情堂打了个哈欠,又扯着方箬的衣袖说道。 方箬回头,见他神色疲倦,便放下没吃完的瓜子,拍了拍手起身说:“行了,我要回去了。” 刘剑虹道:“今晚是要守夜的,你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家又跑不掉。” “不行啊,我还要回去喂猫呢。”方箬说完,冲里面喊了声。 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方箬跟福伯福婶说了一声,便带着一大家子要回去。 方箬都走了,刘剑虹呆着也没啥意思,于是也起身告辞了。 哪怕是天黑了,街道上零零散散的竟然也有不少人,因为到处都点着灯笼,所以方箬他们不用提灯也能看清路。 瞧着走在前面的李乙,方箬与刘剑虹商议说:“你看李乙资质如何?” 刘剑虹吃饭之前就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听说他跟裴荧打了一架,还害得话剧社的那些人输了好多钱。 “还行吧,怎么了?”刘剑虹问。 心道连女孩子都打的男人跟赵烈有什么区别,都不是好东西。 方箬好声说:“既然你觉得还行,要不你抽空帮我教教他?” 刘剑虹惊诧地看向方箬,“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打算将他培养成荧荧的护卫,既然是护卫,这武功就不能弱了。”方箬一本正经的说。 刘剑虹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行,我不收徒弟,更不收男徒弟。” “他学武很快的,那孩子有天赋。”方箬试图劝说。 刘剑虹依旧摇头,不过倒是给方箬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去找赵烈问问?他是男人,李乙跟着他最合适不过了,而且你的要求赵烈也不会拒绝。” 方箬摇头,“那我宁愿算了。” 她不想再欠赵烈的人情了,还不起啊。 “那要不我给你找找看,定阳城的武馆还是有几个的。” “也行吧,到时候——”方箬的话突然戛然而止,神色意外的看向路边的人影。 第280章 宋家的丫鬟 红鸾转身远远的看向方箬,勉强的牵扯了一下嘴角。 “方姑娘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从板桥镇回来之后,除了第一天,方箬就很少去特意的想起裴修安,甚至没有主动去找过红鸾。 她怕,怕自己接受不了真相。 红色的灯光映照在石板路上,其他人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提前离开了。 方箬忐忑着,甚至生出了逃走的念头。 “方姑娘,周宝去客栈确认了。收到钱的人的确不是裴修安,是管家认错了,抱歉。”红鸾直接说道,丝毫不拖泥带水。 方箬抬头,诧异问:“不是裴修安?那是谁?裴修安呢?” 红鸾解释说:“管家之前并未见过裴公子,在京都四处打听之下才得知来安客栈有一个姓裴的举人,于是就带着银子过去了。巧的是那位裴举人刚好也叫裴秀庵,所以管家就误以为他是裴公子。至于裴公子究竟在哪里,目前还没找到。” 没找到...... 方箬不相信的摇头说,“他早就该到京都了?怎么可能找不到?不应该啊。” “我们将京都、甚至是京都周围的村子都找遍了,确实没有裴公子的消息,而且......” 红鸾同情的看着方箬,补充说,“贡院也没有收到他提交的家状。” 方箬眼角瞬间泛红。 如果找不到人,可以有千百个理由,例如刚好擦身而过了。 例如裴修安没了盘缠,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破庙,甚至于他是故意不让人知道。 可不论是哪一种情况,裴修安都一定会去贡院提交家状,这是他身份的证明,也是他明年参加春闱的必要程序。 但裴修安没去。 “所以我家公子的意思是,裴举人很可能还没到京都。”红鸾委婉说道。 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年,而春闱是在二月。 裴修安倘若现在都还没到京都,那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赶不上应试了。 这说明什么,方箬很清楚。 “方姑娘,大过年的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种话红鸾上次就提醒过方箬,只是没有如此直白。 她本以为裴修安是薄情寡义变了心,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遭遇不测了。 这样一想,红鸾越发可怜方箬。 男人变心好歹还能恨能怨,可如果没了,便是连恨都恨不了。 方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红鸾叹息一声,“我家公子在贡院那边有关系,如果裴公子出现的话我定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方姑娘,我先告辞了。” 等红鸾走远了,方箬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有劳了。” 方箬努力的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试图从其中找到有关裴修安的线索,可是没有。 从板桥镇之后,裴修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方箬。” 路口处,大家又都折返回来,均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方箬扫过众人,却没看到裴荧。 “荧荧呢?”方箬问。 皮老大道:“玉沧带她先回去了。” 方箬点了点头,喃喃道:“那就好,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等我查清楚了再说也不迟,也许只是我们搞错了。” 方箬不相信,那么大的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说话,像是生怕惊扰了方箬,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 次日,大年初一。 一早门外就来了客人,而且是个生面孔。 “你是?”皮老大不解问。 来人是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笑容可掬,一个冷若冰霜。 虽打扮素雅,但看得出家境不错,模样也出挑。 “请问方箬方小姐可在?”其中一个姑娘笑问。 皮老大点头,“她是我妹子,你们找她什么事?” “原来是大小姐的义兄。”那姑娘说着,和另外一个齐齐给皮老大行了礼。 “奴婢名唤念春,这位是敛秋,我们是奉了老爷和夫人的命令来这儿伺候大小姐的。” 念春解释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来,“这是我家老爷的亲笔书信。” 皮老大看着信上的落款,当即明白过来,忙道:“原来你们是宋家的,我说方箬怎么成了大小姐,快里面请。” 念春和敛秋进了大门,二人也没有四处张望,目不斜视的跟着皮老大进了大厅。 “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方箬到现在还没起来呢,我去叫她。” “不必了,大小姐的房间在何处,应当是奴婢们亲自过去拜见她。”念春起身说。 皮老大有些迟疑,不过思及宋家夫妇对方箬的重视,想来这两个丫鬟也不敢轻谩了她,于是便指了个方向。 ... 方箬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昨晚在人前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到房间就忍不住哭了一宿。 到了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着,却又噩梦连连。 回想着梦中的情景,方箬一阵心悸,精神也有些恍惚。 在镜子面前坐了许久,终于,方箬回过神来,她拍了拍脸颊,告诫自己,“方箬啊方箬,现在可不是你颓废的时候。” 如果京都那边始终没有裴修安的消息,那么她就只能亲自去京都,是生是死她都要给自己,给荧荧一个交代! 如果决定去京都的话,那话剧社和家里就必须提前安排,所有的计划都要更改。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方箬长叹一声,手脚麻利的将头发随意的编了个辫子垂在胸前。 她今天没能早起,师父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方箬想着,起身开了房门,却见门口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个陌生的姑娘,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怎么在我房间门口?”方箬疑惑问。 念春和敛秋走到方箬跟前,行了礼。 “奴婢念春,见过大小姐。” “奴婢敛秋,见过大小姐。” 二人齐声说道,见方箬一脸疑惑,念春解释说:“这儿有老爷的亲笔书信,大小姐您看完就知道了。” 方箬接过,看到上面的“宋”字瞬间明白过来。 随即想到自己拜托他们的事情,方箬连忙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抖开。 第281章 决定去京都 见方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念春与敛秋对视了一眼,均是低下了头。 信上说了什么,她们两个也能猜到一二,毕竟来之前赵嬷嬷就已经将这位大小姐的情况跟她们说过了。 宋家大房就只有一位公子宋斗方,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大小姐,她们虽然吃惊,但很快也就接受了。 她们是宋家的家生子,只管听老爷夫人的吩咐,至于是伺候大小姐还是伺候公子,都不是她们所能决定的。 方箬用力的握紧了信封,许久方缓缓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念春和敛秋才到这里,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的性子,所以没敢违逆她,恭顺的应下了。 随着房门关上,两个丫鬟也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房间,这才一起离开了。 一直到中午,方箬的房门都没打开。 一家人急的不行,皮老大做了一桌子的菜,都凉了也没人动筷子。 皮老五焦急的在大厅来回走动着,想了想不放心说:“要不直接过去把门撞开吧?她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大过年的不能说些好的?再等等吧。”皮老四愁眉苦脸的说。 皮老大看向站在旁边的念春和敛秋,打听问:“宋老爷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念春摇头,“主人家的事情,奴婢不敢打听。” 最重要的是如果大小姐不想说,她就更不能透露了。 “我过去看看。”玉沧起身说。 “站住。”又是苏情堂阻拦道,他冲着玉沧指了指他的椅子,“坐下。” 玉沧急躁说:“你们能耐得住性子,我耐不住,我必须要去确认她没事。” 李乙瘪了瘪嘴,转头就瞥见了旁边一直低着头的裴荧,她双手不断地搅弄着衣角,时不时的吸着鼻子。 李乙想起自己答应过方箬的事情,不甘愿的走过去,戳了戳裴荧的胳膊,“你怎么了?” 裴荧推开他,咬紧了唇瓣。 就在大厅里面的气氛压抑沉闷的快要把人逼疯的时候,方箬终于出现了。 她眼睛通红,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鼻音,“都等着我呢?” “方箬,你......”皮老大想问她没事吧,可是她这样子哪像是没事。 “都坐吧,饭菜都冷了。念春,敛秋,你们也一起吃。”方箬招呼道,寻了个位置坐下。 苏情堂垂眸理了理衣服,“信上怎么说?” “苏先生!”皮老四不赞同喊道。 方箬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怎么非得逼问。 “一样的,没找到。”方箬冷静的应道,顿了顿又说,“我决定了,我要去京都。”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座众人均是惊讶不已。 只见方箬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我的意思是,举家搬迁。” ...... 在这新年的第一天,方箬做了人生最大胆也最冒险的决定.憾凊箼 她要去京都! 对于方箬来说,去京都所要承担的风险远比当初决定和裴修安定亲还要大得多。 嫁给裴修安,说白了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是好是坏都与人无尤。 可是搬家却关乎着一家人的前程以及安危,如果付小琴同意的话,甚至是整个话剧社二十几号人的命运。 方箬第一次意识到肩上担子的沉重。 接下来她必须步步为营,再也不能像在定阳县这般随心所欲了。 皮老大他们原本就要去京都,所以方箬的这个决定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 裴荧自然是不用说,方箬必须将她带在身边。 除了话剧社,方箬最担心的就是苏情堂。 害他的人一定是在京都,而且很可能是达官显贵,到时候一旦遇上,她便是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了。 还有李执韫,她是苏情堂的挚爱,更是他的心魔。 方箬甚至曾大胆猜测,自己与李执韫或许也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方箬也不敢确定她是否能接受那样的巨变。 ...... 下午,方箬拜托皮老四去买了灵犀糕回来,她又煮了壶花茶。 第282章 师父,我就是锦儿。 “她是在河边捡到我的,那时候,我大概四岁。” 方箬说完,便不再多说一字,她静静的等着苏情堂说话,像是一个等待被发落的犯人。 苏情堂握紧了长命锁,呼吸急促而沉重,突然,苏情堂霍然起身,狂躁的将托盘全部扫了地上。 茶水飞溅在方箬的裙摆上,糕点滚落一地。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你骗我!你是不是在骗我?”苏情堂情绪激动的质问道,脖子上的青筋隆起,双眼都是红血丝,就像是一个走到末路的囚徒。 方箬毫不退怯的看着他,“我没撒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震惊,可事实就是这样。” “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不可能。”苏情堂焦躁的来回走动,嘴里不断地碎碎念着,“不可能,不是你。”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虽然四岁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魏氏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她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不可能!”苏情堂猛地回头,厉声怒吼。 “为什么不可能?师父你就这么不想认我?你究竟恨我还是恨锦儿?”方箬咬牙反问道,胸口憋着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愤怒 如果当初苏情堂没有抢走她,如果当初苏情堂能把她看紧一些,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挨饿受冻,不用受虐待,不用被柳家卖了又卖? 她是柳丫还是方箬,她已经分不清了,也不重要了。 因为那些抽在身上的竹条她还记得,手脚皲裂烂了又烂她也记得,被柳世杰当丫鬟使唤,被黑娃当马骑。 少年所受的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清晰如昨日。 而她,原本是不用经历这些的。 “师父,我就是锦儿。”方箬坚决的说道。 “你胡说,你胡说,锦儿...我的锦儿才这么点大,骗子,你们都骗我...不可能,不是,你骗我!”苏情堂表情狰狞起来,突然他死死的盯着方箬。 方箬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跑,可她的身手哪比得上苏情堂,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苏情堂抓住了胳膊。 “你又想骗我,该死!李执韫你该死!”苏情堂一把扯过方箬,将她死死摁在地上。 方箬的后脑勺磕在石板上,顿时眼前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好像都离她远去了。 听到院子里的争吵,念春不放心,与敛秋互相看了眼,一同走了进来。 没想到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个丫鬟吓得脸色大变 念春急的大喊:“放开大小姐!” 敛秋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手掌握爪扣住了苏情堂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薅住扯住苏情堂的头发往后用力拉扯。 苏情堂就算是疯了,那也知道疼。 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方箬,却是反手擒住了敛秋的胳膊。憾凊箼 敛秋挑眉,“有功夫?” 话音落,苏情堂挥出去的拳头又被敛秋格挡住,敛秋也不恋战,迅速后撤。 念春忙搀扶起方箬,担忧问:“大小姐,你没事吧?” 方箬剧烈的咳嗽几声,摇头说:“先出去,让他冷静一下。” 随着院子里的木门落锁,方箬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念春忙扶着方箬,“大小姐,奴婢扶您进屋休息会儿。” 方箬身心俱疲,但也只是喝了杯茶压压惊。 “刚才多谢你们两个了。”方箬感激道。 念春忙摇头说:“是奴婢太迟钝了,应该早点进去的。”说着,念春看向方箬的后脑勺,“大小姐,奴婢给您看看?” 方箬摸了摸,“好像是肿了。” 念春急忙走到方箬身后,小心翼翼的拨开头发,果真看到那一块头皮已经红肿了。 “奴婢去给您煮个鸡蛋滚滚。”念春说道。 方箬点头,“有劳了。” 念春正色道:“大小姐,奴婢是您的丫鬟,您说这话不妥。” “夫人之所以派奴婢过来伺候大小姐,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大小姐手里没人用,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知道大小姐要去京都。” 念春福了福身,“京都规矩多,大小姐还是早些适应为好。” 看着念春离开的背影,方箬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丫鬟有点意思。 “敛秋,若是我想给干娘写信,该交给谁?”方箬询问。 “奴婢。”敛秋惜字如金的说。 方箬给宋夫人写了封信,既是为了拜年,也是为了感谢,最重要的是想让她帮自己在京都租个院子。 她人生地不熟,连京都有几条街都不清楚,到时候一大家子过去总不能住客栈,所以须得提前安排好。 将写好的信件递给敛秋之后,方箬想了想又单独写了一封。 是写给宋斗方的,就像当初教裴荧一样,方箬将阿拉伯数字教给了宋斗方,下面还附加了加减表等等。 宋斗方的怀表上是阿拉伯数字,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琢磨清楚没有。 敛秋拿到信就离开了,她前脚走,念春后脚就端着几个煮好的鸡蛋进来。 念春做事手脚麻利而且细致,她将蛋壳剥掉,然后用帕子包住,动作轻柔的给方箬按摩化瘀。 “这鸡蛋待会儿别浪费了,留一个蛋黄给雪梨,其它的都给大黑和硕风。”方箬提醒说。 生怕念春用完就给扔了,她现在一家子要养活,得学会过日子啊。 念春含笑说:“大小姐放心,奴婢记着呢。” * 付小琴得知方箬要去京都,还是两天之后。 初一、初二这两天付小琴都宅在家里,不是看话本就是睡觉,像是要把去年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一样。 消息还是刘剑虹告诉付小琴的,她刚从方箬那边出来,找付小琴也是为了拜年。 “去京都?她真是疯了!”付小琴下意识的恼怒说。 刘剑虹忙劝说道:“你别急着生气,我听说是因为裴举人失踪了。” “失踪?他不是已经到了京都吗?”付小琴惊的从榻上坐了起来,脸色也严肃起来。 刘剑虹将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脑的告诉了付小琴,刘剑虹爱热闹,也喜欢打听,所以听方箬说要去京都,她旁敲侧击的问了皮家兄弟,事情也就清楚了。 “裴举人不知生死,从板桥镇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这搁谁身上都不会甘心。我看方箬的意思是一路找过去,如果裴举人还活着,明年春闱就一定会出现。” 第283章 和付小琴摊牌 付小琴神色凝重的来回走了几圈,随即下决心道:“不行,我现在就过去亲自问问。” “问什么?”外面突然响起方箬的声音。 两人朝门口看去,就见方箬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斗篷,打扮精致的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带着两个模样端着的丫鬟。 付小琴打量着方箬,又狐疑的看向刘剑虹,眼中的神色分明是在问,“你确定裴修安失踪了?” 她瞧着方箬比以前过得还要滋润啊!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拜年礼交给小环就行。”方箬与念春和敛秋吩咐道。 “是。”两个丫鬟应了声,一并出去了。 屋里烧着火盆,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方箬解下斗篷放在椅子上,转身道:“想问什么就问吧,问完了我们俩好好聊聊。” 付小琴稀奇的走到方箬身边,盯着她瞧。 “涂脂粉了?还画眉了?好啊,刚才刘姑娘还说你因为裴举人的事情伤心欲绝,可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不过你以前可是很少化妆的,是不对劲。” 刘剑虹连忙辩解说:“我没说她伤心欲绝,我只是说她一定很伤心。” 方箬端着凳子坐在火盆边,边烤火边道:“裴修安确实是失踪了,闻人肆和宋家在阳安都没找到他,所以我怀疑他是出事了。” 付小琴和刘剑虹忙凑了上来。 “你有线索吗?”付小琴着急问。 方箬摇头,“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裴修安是从板桥镇之后才失踪的,所以我打算从板桥镇一路找到京都,兴许路上能有线索。” 付小琴闻言大惊,“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真要去京都?” 方箬点头,有些歉疚的看向对方,“抱歉,没提前跟你商量。” 付小琴知道裴修安的事情不能含糊,但还是劝道:“要不你就先去京都,如果找到了裴举人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找到你可以再回来,京都勾心斗角的哪有定阳城舒服,而且......” 付小琴顿了顿,“话剧社还在这里,它是你一手创办起来的,你总不能当撒手掌柜啊!” 方箬心情复杂,可是她已经做了决定。 “我今天过来,正是要跟你说话剧社的事情。”方箬正色道。 她知道付小琴喜欢稳定的生活,而且福伯福婶年纪大了,跟着付小琴从村里搬到城里,已经是够折腾了。 若是还要搬去京都,不说别的,两个老人的身体都要受不住。 况且,元仵作还在这里呢。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付小琴都不可能跟她去京都。 而话剧社是她们两个一起创办的,出于私心,方箬自然是想把话剧社带走。 一如闻人肆说的,话剧社需要更大的舞台。 可是她又不愿伤了付小琴的心,她对话剧社的感情不比她少,如果话剧社不在了,她恐怕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这些天没来找你,也是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方箬道。 付小琴在得知方箬要去京都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话剧社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果你没找到裴举人,那你也不回定阳了吗?”付小琴盯着方箬问。 方箬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回来了。” 除了裴修安的事情,她还要解开苏情堂的心结,甚至是自己的身世问题。 至少两年之内都不可能回来了。 付小琴恼怒的起身道:“你想去找裴修安,没问题,我也支持你去找!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呆在京都?京都有什么好的?荣华富贵难道比我们这些朋友还重要吗?” “我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方箬执着道。 付小琴看着方箬,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指着外面讥讽说:“我知道了,是宋家让你去的吧?”ganqing五.com “那两个丫鬟也是宋家的吧?我说你现在怎么都知道打扮了,原来是想去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啊!也是,谁会那么傻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搞什么话剧社。” “跟宋家无关。”方箬皱眉道。 “你说说,宋家给了你多少钱?是不是已经在京都给你房子都买好了?瞧瞧丫鬟都送上门了,那裴修安要是活着皆大欢喜,就算是死了,以宋家的地位,也能重新给你觅个好夫婿。方箬啊方箬,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趋炎附势,贪图富贵啊!” “付小琴,你给我闭嘴!”方箬叱道。 付小琴气笑了,“我闭嘴?我凭什么闭嘴?话剧社不是你一个人,我不会让你带走的,你想去京都是吧?成啊,没人拦着你,你最好是一辈子都别回定阳,我就当是瞎了眼才会帮你!” 眼看两人说着说着就急眼了,刘剑虹连忙当和事佬将两人分开。 她扯着付小琴的胳膊,把人带到一边,好生劝道:“裴举人失踪,方箬正是难过的时候,你怎么还跟她吵起来了?” 付小琴余怒未消,没好气说:“她难过?我看她高兴着呢!” “她那是要强,我听皮家大哥说,方箬得知消息之后在房间哭了好久,出来的时候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一样。她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命都没了都还能笑得出来。” 刘剑虹叹息说:“我看她就是不想让大家担心,所以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付小琴瞥向方箬,见她一直低着头,顿时又心软了几分。 “我就是气不过,她要去找裴举人,我无话可说,可是为什么非要留在京都?她要钱我可以给她,你说话剧社,还有我们都在这里,难道我们这什么多人还比不上宋家那几个吗?” 刘剑虹不赞同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怎么知道她是为了宋家留在京都的?你忘了,宋家的本家是在徽京,就算真是投奔宋家,那也该去徽京才是啊。” 付小琴听了这话,皱眉问:“那是为了什么?” 刘剑虹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别吵架。唉,等她去了京都,我们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听了这话,付小琴心中的怒意和不满瞬间散去,只剩下细密的难过和不舍。 刘剑虹也不打扰她俩,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了。 方箬自觉对不住付小琴,主动道歉说:“我刚才说话语气冲了些,我跟你道歉。” 第284章 话剧社的安排 “哼!”付小琴哼了声,坐到方箬对面,“现在屋里就我们俩,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京都?”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少给我打哑谜,快点说!” 方箬无奈,她本不想将付小琴卷入进来的,可见她一副“不说明白就跟你没完”的架势,只好含糊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付小琴见方箬一脸严肃的样子,起身道:“那你等会儿。”说着去门口将房门关上。 “你现在可以说了,小点声。”付小琴提醒说。 方箬道:“我不是柳家亲生的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付小琴道,眼睛倏地瞪大,“难道你要去京都,还跟你身世有关?” 方箬点头,“那天柳家人从话剧社被赶走之后,我又找到了魏氏。魏氏贪财,将捡到我的经过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她说当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个别惊。我查过了,那个别惊很可能跟京都的某个人有关,所以我必须去趟京都,将事情调查清楚。” “别惊而已,我也有好几个,你怎么就断定跟京都有关?”付小琴怀疑问。 方箬不想让苏情堂的身份暴露出来,因为苏情堂的身份暴露了,她是君妄言的事情也一定会被猜道。 “我拜托别人帮我查的,所以我去京都有两个目的,一是裴修安,一是我自己的身世。而且皮大哥他们也要去京都,他们要去找皮七妹。”方箬说道。 “那话剧社怎么办?”付小琴问。 方箬不在,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搞定,话剧社的那些人都是因为方箬才聚集在一起的,如果方箬不回来了,他们一定也会离开。 “你还记得三十那天师灵前辈说的吗?”方箬问。 付小琴不傻,听弦知音,“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话剧社带去京都?” 方箬道:“我承认,我确实有这个念头。” 付小琴冷笑一声,“我说你那天为什么问我,原来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如果裴修安没出事,至少在他回来之前我都不会有这个念头。可是现在他失踪了,小琴,我已经没时间等了。” 半晌,付小琴皱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二十。”方箬道。 “什么?二十?这么快?”付小琴震惊问。 “我是打算先提前走,荧荧和大哥他们随后跟上。” 她要一路调查,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她又必须在春闱放榜之前到达京都。 如果去晚了,放榜结束,在京城应考的举人就会四散离开,到时候想要找人就更难了。 “二十,那岂不是只有十几天了?”付小琴说着,突然觉得心烦气躁,脑中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如果你同意话剧社去京都,我明日就会开始安排。如果你不同意,话剧社也可以继续留在定阳城。我与君公子商量过了,到时候我们会将剧本让人送来,只是你这边要更加辛苦了。” “你在说什么废话?”付小琴没好气说,“你跟君公子都去了京都,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管得了话剧社?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再说了,我们当初是说好了,我只负责出钱,其它的事情我一概不管的。” 付小琴说完,神色有些落寞,“话剧社是你一手创办的,缺了你和君公子都不行,你们想带去京都就带去吧,琳琅她们听了这个消息怕是要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方箬对付小琴的愧疚愈深,拖着椅子坐过去了些,“你真愿意?” “我说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阻止不了。”付小琴负气的说道。 “小琴,谢谢你。”方箬感激说。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付小琴一直帮她,如今话剧社有了起色,她却要带着话剧社离开。 她对不起她。 付小琴撇嘴,“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君公子的新书你都给我留一份,也免得我去书坊当冤大头。” 方箬失笑,“你要不要君公子的亲笔签名?” 付小琴眼前一亮,“你能搞到?” “我试试。”方箬说。 付小琴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可回头想想还是难过,胸口跟压着一块巨石一样。 难受的紧! * 次日。 方箬便见话剧社要搬去京都的消息跟众人说了。 除了几个已经回家了的,剩下的人俱是惊喜不已。 “方箬你怎么突然就公布这么爆炸的消息,我感觉自己脑子都给炸懵了!”琳琅激动说。 李洪问:“方姑娘,我们大家全都去吗?”ganqing五.com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方箬,唯恐自己被落下。 方箬扫过众人,言辞凿凿的保证说:“当然,只要愿意去的,我都带上!” “带上!带上!”大漂亮扑腾着,落在方箬头顶。 方箬揪下大漂亮,“你不行。” 大漂亮大叫着,扑腾飞了出去。 李洪问:“那付夫人也去吗?” 琳琅几人也都看了过来,对于付小琴,他们最深的印象就是,老板,出手阔绰的老板! “她不去,不过她还是我们话剧社的老板之一,只不过不负责日常工作了而已。”方箬解释说。 她和付小琴说好了,还是按照最开始的模式,付小琴当股东,而她负责运营,君妄言负责话本。 每个月的账目她都会让人写清楚,然后跟付小琴半年核对一次。 “接下来几天你们就要开始收拾东西了,此事李洪你来负责。至于连欣和师灵前辈那边,我已经让人给他们送了消息过去,他们会直接去京都,我们到了京都再跟他们汇合。” “成,那到时候是租牛车还是马车?”李洪问。 话剧社的东西太多了,如果租马车的话怕是得要七八辆,加上路途遥远,这绝对是一笔大花销。 “当然是马车,牛车太慢了。你这边先统计一下大概要多少辆,花多少钱,到时候直接给我报个总署。”方箬说。 李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那个,能不能让荧荧来帮我?” 方箬挑眉,“成啊,不过你得自己去找到她。” “方姑娘,那我们呢?”虎子爹问,有些犹豫。 方箬道:“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过去,那边的话剧社比定阳城的还要大,所需人手也不少。只是京都路远,老爷子怕是要跟着受累了。” 第285章 惩罚李乙 虎子爹想着也是,“那,那我再想想。” 方箬又道:“其实你们如果不去京都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什么事?”虎子爹问。 “我们一家人走了之后,家里就没人看守了。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住到我家去,就当是帮我看着房子,平日里打扫一下卫生就成。” 房子一旦常年没人居住,很容易就会老旧坍塌。 那房子是方箬来这里的第一个家,即便可能回不来,她也不想转手卖了。 也许等她找到裴修安之后,他们还有回来的那天。 虎子爹一听这话,顿时惊喜不已。 有了房子,他也就不用愁了,即使不跟着方箬去京都,他们一家也能安定下来。 话剧社这边结束之后,方箬又去了趟东篱茶楼。 红鸾得知方箬要去京都,亦是高兴不已。 “我家公子要是得知了此事,一定非常高兴!”红鸾笑说。 看向方箬的目光,就跟再看一个会移动的聚宝盆一样。 方箬笑道:“到时候去了京都,怕是还要劳烦闻人公子照拂了。” “方姑娘客气了,你跟我家公子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你日子过得好,我家公子只会更加高兴,对了,你那个话剧社怎么办?”红鸾打听问,眼底掠过精明。 方箬接过红鸾递来的茶水,放在桌上并未喝。 “话剧社也会跟着我去京都,之前红鸾姑娘不就说话剧社若是去了京都,一定能挣钱吗?” 红鸾立刻道:“京都情况复杂,若是没人帮你,你想在那边立足怕是不容易,方姑娘有没有考虑过跟别人合作?” “这件事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方箬微笑问。 红鸾噎住,勉强笑了笑,“看来方姑娘还是没改主意。” “自然。”方箬毫不犹豫道,随即便起身告辞了。 等方箬离开之后,红鸾立刻走到窗边,原本是想给公子写封信,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抬头之际却看到了跟在方箬身后的两个丫鬟。 “那是......”红鸾觉得眼熟,忙喊来周掌柜,让他去找皮老四打听一下。 得知那两个丫鬟竟然是徽京宋家派过来的,红鸾当即了然,喃喃道:“原来是找到了新靠山啊。” ... 傍晚的时候,又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没一会儿四周就白了。 皮老大看着庭院的积雪,感慨说:“这恐怕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皮老五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应道:“早点下了也好,免得我们出发的时候湿哒哒的,到时候车轱辘都转不动。” 皮老大点头,看向对面的房间,屋里点着灯,映照着方箬和裴荧的身影。 “她提前走不带荧荧?”皮老大问。 皮老五道:“她是想找裴举人,带着荧荧也不方便。” 皮老大担忧说:“可荧荧还小啊。” 上一次方箬离开那么久,荧荧就难过的饭都吃不下,那些天一个笑脸也没有,后来方箬虽然回来了,但是也没多少时间陪她。 那孩子性子敏感,裴举人又迟迟没消息,她怕是已经猜到了。 屋里面,方箬正在检查裴荧的作业,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一共就二十道算术,你怎么错了四个?”方箬转身问,“不应该啊。” 裴荧坐在床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木头,不吭声。 “荧荧?”方箬喊道,凑近了问,“你怎么了?” 屋里就只有桌上点着蜡烛,所以也就那一小块地方是明亮的, 方箬刚才没注意到,如今凑近了才看清裴荧下巴上的泪珠儿,顿时心一跳,忙捧起裴荧的脸颊,心疼问:“这是怎么了?我就是问问你,我也责备你的意思啊。” 裴荧啜泣着,泪眼朦胧的问:“方姐姐,我哥是不是死了?” 方箬脸色倏地冷了下去,“谁跟你说的?” “李乙说的,他说我哥这么久没消息,就是死了,而且,而且他还说他偷听到了你跟大叔他们的谈话,呜呜呜......”裴荧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方箬眼底闪过愠怒,却是转瞬即逝。 她将裴荧抱在怀里,好生解释说:“李乙只是个下人,他知道什么。你哥没死,只是暂时没有消息了,我们这次去京都就是去找他的。” “真的吗?”裴荧哽咽问。 方箬扶着裴荧的肩膀,看着她认真道:“荧荧,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李乙?” “当然是方姐姐。”裴荧吸着鼻子说。 “既然是信我,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你哥一定是路上遇见什么麻烦了,所以才没能给我们寄信,就像他之前去西江城一样,虽然回来晚了些,但他还是回来了对不对?” 裴荧点头,用衣袖抹掉眼泪。 “过几天我就带着念春她们先去找你哥,到时候你就跟着皮大叔他们跟在后面,成吗?”方箬问。 裴荧立刻摇头,焦急的抓着方箬的衣服,“不行,我要跟方姐姐一起!你说了,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了!” “可是——” “方姐姐我不要,我害怕,呜呜呜......” 方箬叹息一声,妥协道:“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原本方箬只打算带着两个丫鬟和苏情堂坐马车先走,可如今又要加上裴荧了,这样一来一辆马车就不够用了。 安抚好裴荧之后,方箬让她把错题重新做一遍,而自己则离开了房间。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方箬让念春去把李乙带了过来。 李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进屋就嘻嘻笑道:“姑娘找我?” 方箬裹着厚实的狐裘端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汤婆子,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念春,把门关上。”方箬淡淡道。 李乙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向神色严肃的方箬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突然有些发憷。 “你什么意思?想干什么?”李乙警惕问。 “跪下!”方箬冷声道。 李乙神色骤变,害怕的后退,“你想得美,凭什么让我给你跪下?” 方箬从桌上拿出一张纸,在李乙面前抖了抖,冷笑,“这个,你还记得吗?” “我的卖身契?”李乙喊道,朝方箬扑了过来。 还未靠近就被敛秋拦住。憾凊箼 李乙自以为身手灵活,挥开敛秋的胳膊就朝方箬伸手夺去。 敛秋目光一凛,擒住李乙的衣襟将人直接扔了出去。 第286章 雪夜求救 李乙砸在地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终于有些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荧荧说她哥哥死了?”方箬冷眼看着他。 李乙心虚的缩起脖子,别过目光嘀咕说:“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 “我们说的?谁说了?”方箬质问。 “你和皮四爷他们在厨房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人不见了之类的,我听的清楚着呢。” “看来耳朵没问题,是脑子有问题!”方箬冷笑说。 “敛秋,把人带下去,晚饭他也不用吃了,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给。”方箬挥手,不耐烦道。 敛秋走过去直接抓住李乙的衣襟,把人往外拖去。 李乙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嚷嚷着,“凭啥不给我吃的?我又没说错,放了我,你放开我。” “聒噪!”方箬道。 敛秋一手刀砍在李乙后脖颈,世界瞬就安静了。 外面风雪大,念春走过去将房门合上,回头与方箬说:“李乙到底年纪小,以前也没人教规矩,所以性子不够沉稳倒也正常。” 方箬问:“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念春笑问:“大小姐是希望他以后能护着荧荧小姐是吗?” 方箬点头,“京都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我也不能时时看着她,就怕她有什么闪失。” 荧荧性子活泼,到了京都自己忙起来也顾不上她,到时候她总得出门,万一与人起了冲突,方箬就怕她吃亏。 “我原本是看李乙资质不错,想给他找个武师教他学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乱了。” 武师还没请到,他们就要居家搬迁到京都。 苏情堂也不愿教他,这一来二回的就耽搁了。 念春用剪刀将灯芯剪掉,屋里顿时就明亮了不少。 “小姐,依奴婢看,这李乙不适合呆在荧荧小姐身边。他性格鲁莽,做事不分轻重,幸亏是没功夫,若是有功夫,到了京都反而会惹下祸患。” “最重要的是,他对大小姐没有敬畏心。”念春慢条斯理的说道。 下人就是下人,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迟早会连累主子。 方箬看着桌上闪烁的烛火,沉默半晌问:“那依你所言,你觉得如何处理比较好?” “既然小姐看中的是他学武的天赋,为何不直接将他送去长剑山?” “长剑山?那是什么地方?”方箬好奇问。 念春笑道:“大小姐觉得敛秋功夫如何?” “应该不错吧,至今没见她真正动手过。” “敛秋便是出自长剑山。” 世人皆知照田城最负盛名的就是照田的烟墨,发墨如油,其光可鉴。 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照田更是一个以侠义为先,极为重武的地方。 黎国朝廷重文,但每年也会有武举人的考试,而这些参加应试的人中,有四成都来自照田,剩下六成即使不来自照田,但也多多少少与照田有关。 例如家中父兄曾在照田习武过,或者武师是照田人等等。 长剑山便是照田最大的武馆,每年二月都会招生。 “说起来我们去京都也是要经过照田的。”念春提醒说。 刚巧这时敛秋也回来了,方箬便跟她打听长剑山的情况。 照田多山水,其中尤以长剑山最为陡峭,但也最为俊秀,而长剑门就在山顶上。 方箬虽然觉得将李乙送去专门学武也不错,可又担心李乙这么小去了受人欺负。 她是个现代人,尽管也会存有私心去利用别人,但却无法接受他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敛秋道:“门中规矩森严,门下弟子三年不得下山,但倘若他能坚持下来,以后功夫绝不在奴婢之下。” 念春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敛秋,“你也觉得他有天赋?” 敛秋点头,一脸严肃。 方箬想了想,既然敛秋都这么说了,那明日她就找李乙好好谈谈。 ... 吃饭的时候荧荧没有找到李乙,便问方箬。 方箬只说李乙肚子疼,在屋里睡觉。 荧荧不疑有他,转身就给李乙留了一碗饺子。 吃过饭,方箬正在屋里给师灵写信,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会儿大家都回屋歇息了,方箬便让念春给她拿了披风,匆匆过去开门。 “小姐,奴婢来。”敛秋谨慎的说。 “大黑没叫,说明是熟人,不用紧张。”方箬道。 可当敛秋打开大门之后,方箬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忙道:“念春,快把人扶进来。” 就在念春搀扶起地上的周彩蛾的时候,吴家人就提着灯笼追了过来。 吴金昌见状快步小跑过来,紧张的干笑说:“这婆娘喝醉酒了,给方姑娘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我这就带她回去。” “救命......方姑娘,救我......”周彩蛾虚弱的哀求道,手指死死的抓着念春的胳膊。 吴金昌恼羞成怒,直接冲过来拽住周彩蛾的手腕就要把人往外拖。 念春被扯得胳膊生疼,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她身上怎么全是血?” 吴金昌目光闪烁,胡诌说:“我家杀年猪呢,那是猪血,对,是猪血。” 吴大娘匆匆赶来,一拍大腿着急说:“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带回去啊。人家方箬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大过年跑人家里来是什么意思?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杀猪?我怎么没听到猪叫?”方箬冷笑问,目光扫过周彩蛾脸上的哀求,心中暗暗叹了声。 “这......”吴金昌迟疑着。 “大过年的,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进屋喝杯茶吧。免得明天传出去,别人还说我方箬过年赶客呢。念春,扶着我彩娥妹子进屋暖暖身子。”方箬微笑道。 吴金昌立刻上前阻止,“都这么晚了,还喝什么茶呀,家里碗筷都没洗呢。” “没想到妹夫这么勤快,那成,你回去洗碗吧。”方箬说着,转身进了院子。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吴金昌快步追上去,却被敛秋拦下。 吴大娘提着灯过来,着急说:“方箬,这是我们吴家的事情,你别多管闲事。” 方箬回头,笑说:“我不过是想请彩娥妹子喝杯茶,怎么就算是多管闲事了?吴大娘要不你也一起来?” 吴大娘斜着眼睛看了眼吴金昌,母子俩一起进了院子。 憾凊箼 第285章 惩罚李乙 虎子爹想着也是,“那,那我再想想。” 方箬又道:“其实你们如果不去京都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什么事?”虎子爹问。 “我们一家人走了之后,家里就没人看守了。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住到我家去,就当是帮我看着房子,平日里打扫一下卫生就成。” 房子一旦常年没人居住,很容易就会老旧坍塌。 那房子是方箬来这里的第一个家,即便可能回不来,她也不想转手卖了。 也许等她找到裴修安之后,他们还有回来的那天。 虎子爹一听这话,顿时惊喜不已。 有了房子,他也就不用愁了,即使不跟着方箬去京都,他们一家也能安定下来。 话剧社这边结束之后,方箬又去了趟东篱茶楼。 红鸾得知方箬要去京都,亦是高兴不已。 “我家公子要是得知了此事,一定非常高兴!”红鸾笑说。 看向方箬的目光,就跟再看一个会移动的聚宝盆一样。 方箬笑道:“到时候去了京都,怕是还要劳烦闻人公子照拂了。” “方姑娘客气了,你跟我家公子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你日子过得好,我家公子只会更加高兴,对了,你那个话剧社怎么办?”红鸾打听问,眼底掠过精明。 方箬接过红鸾递来的茶水,放在桌上并未喝。 “话剧社也会跟着我去京都,之前红鸾姑娘不就说话剧社若是去了京都,一定能挣钱吗?” 红鸾立刻道:“京都情况复杂,若是没人帮你,你想在那边立足怕是不容易,方姑娘有没有考虑过跟别人合作?” “这件事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方箬微笑问。 红鸾噎住,勉强笑了笑,“看来方姑娘还是没改主意。” “自然。”方箬毫不犹豫道,随即便起身告辞了。 等方箬离开之后,红鸾立刻走到窗边,原本是想给公子写封信,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抬头之际却看到了跟在方箬身后的两个丫鬟。 “那是......”红鸾觉得眼熟,忙喊来周掌柜,让他去找皮老四打听一下。 得知那两个丫鬟竟然是徽京宋家派过来的,红鸾当即了然,喃喃道:“原来是找到了新靠山啊。” ... 傍晚的时候,又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没一会儿四周就白了。 皮老大看着庭院的积雪,感慨说:“这恐怕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皮老五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应道:“早点下了也好,免得我们出发的时候湿哒哒的,到时候车轱辘都转不动。” 皮老大点头,看向对面的房间,屋里点着灯,映照着方箬和裴荧的身影。 “她提前走不带荧荧?”皮老大问。 皮老五道:“她是想找裴举人,带着荧荧也不方便。” 皮老大担忧说:“可荧荧还小啊。” 上一次方箬离开那么久,荧荧就难过的饭都吃不下,那些天一个笑脸也没有,后来方箬虽然回来了,但是也没多少时间陪她。 那孩子性子敏感,裴举人又迟迟没消息,她怕是已经猜到了。 屋里面,方箬正在检查裴荧的作业,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一共就二十道算术,你怎么错了四个?”方箬转身问,“不应该啊。” 裴荧坐在床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木头,不吭声。 “荧荧?”方箬喊道,凑近了问,“你怎么了?” 屋里就只有桌上点着蜡烛,所以也就那一小块地方是明亮的, 方箬刚才没注意到,如今凑近了才看清裴荧下巴上的泪珠儿,顿时心一跳,忙捧起裴荧的脸颊,心疼问:“这是怎么了?我就是问问你,我也责备你的意思啊。” 裴荧啜泣着,泪眼朦胧的问:“方姐姐,我哥是不是死了?” 方箬脸色倏地冷了下去,“谁跟你说的?” “李乙说的,他说我哥这么久没消息,就是死了,而且,而且他还说他偷听到了你跟大叔他们的谈话,呜呜呜......”裴荧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方箬眼底闪过愠怒,却是转瞬即逝。 她将裴荧抱在怀里,好生解释说:“李乙只是个下人,他知道什么。你哥没死,只是暂时没有消息了,我们这次去京都就是去找他的。” “真的吗?”裴荧哽咽问。 方箬扶着裴荧的肩膀,看着她认真道:“荧荧,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李乙?” “当然是方姐姐。”裴荧吸着鼻子说。 “既然是信我,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你哥一定是路上遇见什么麻烦了,所以才没能给我们寄信,就像他之前去西江城一样,虽然回来晚了些,但他还是回来了对不对?” 裴荧点头,用衣袖抹掉眼泪。 “过几天我就带着念春她们先去找你哥,到时候你就跟着皮大叔他们跟在后面,成吗?”方箬问。 裴荧立刻摇头,焦急的抓着方箬的衣服,“不行,我要跟方姐姐一起!你说了,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了!” “可是——” “方姐姐我不要,我害怕,呜呜呜......” 方箬叹息一声,妥协道:“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原本方箬只打算带着两个丫鬟和苏情堂坐马车先走,可如今又要加上裴荧了,这样一来一辆马车就不够用了。 安抚好裴荧之后,方箬让她把错题重新做一遍,而自己则离开了房间。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方箬让念春去把李乙带了过来。 李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进屋就嘻嘻笑道:“姑娘找我?” 方箬裹着厚实的狐裘端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汤婆子,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念春,把门关上。”方箬淡淡道。 李乙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向神色严肃的方箬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突然有些发憷。 “你什么意思?想干什么?”李乙警惕问。 “跪下!”方箬冷声道。 李乙神色骤变,害怕的后退,“你想得美,凭什么让我给你跪下?” 方箬从桌上拿出一张纸,在李乙面前抖了抖,冷笑,“这个,你还记得吗?” “我的卖身契?”李乙喊道,朝方箬扑了过来。 还未靠近就被敛秋拦住。憾凊箼 李乙自以为身手灵活,挥开敛秋的胳膊就朝方箬伸手夺去。 敛秋目光一凛,擒住李乙的衣襟将人直接扔了出去。 第286章 雪夜求救 李乙砸在地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终于有些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荧荧说她哥哥死了?”方箬冷眼看着他。 李乙心虚的缩起脖子,别过目光嘀咕说:“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 “我们说的?谁说了?”方箬质问。 “你和皮四爷他们在厨房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人不见了之类的,我听的清楚着呢。” “看来耳朵没问题,是脑子有问题!”方箬冷笑说。 “敛秋,把人带下去,晚饭他也不用吃了,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给。”方箬挥手,不耐烦道。 敛秋走过去直接抓住李乙的衣襟,把人往外拖去。 李乙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嚷嚷着,“凭啥不给我吃的?我又没说错,放了我,你放开我。” “聒噪!”方箬道。 敛秋一手刀砍在李乙后脖颈,世界瞬就安静了。 外面风雪大,念春走过去将房门合上,回头与方箬说:“李乙到底年纪小,以前也没人教规矩,所以性子不够沉稳倒也正常。” 方箬问:“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念春笑问:“大小姐是希望他以后能护着荧荧小姐是吗?” 方箬点头,“京都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我也不能时时看着她,就怕她有什么闪失。” 荧荧性子活泼,到了京都自己忙起来也顾不上她,到时候她总得出门,万一与人起了冲突,方箬就怕她吃亏。 “我原本是看李乙资质不错,想给他找个武师教他学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乱了。” 武师还没请到,他们就要居家搬迁到京都。 苏情堂也不愿教他,这一来二回的就耽搁了。 念春用剪刀将灯芯剪掉,屋里顿时就明亮了不少。 “小姐,依奴婢看,这李乙不适合呆在荧荧小姐身边。他性格鲁莽,做事不分轻重,幸亏是没功夫,若是有功夫,到了京都反而会惹下祸患。” “最重要的是,他对大小姐没有敬畏心。”念春慢条斯理的说道。 下人就是下人,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迟早会连累主子。 方箬看着桌上闪烁的烛火,沉默半晌问:“那依你所言,你觉得如何处理比较好?” “既然小姐看中的是他学武的天赋,为何不直接将他送去长剑山?” “长剑山?那是什么地方?”方箬好奇问。 念春笑道:“大小姐觉得敛秋功夫如何?” “应该不错吧,至今没见她真正动手过。” “敛秋便是出自长剑山。” 世人皆知照田城最负盛名的就是照田的烟墨,发墨如油,其光可鉴。 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照田更是一个以侠义为先,极为重武的地方。 黎国朝廷重文,但每年也会有武举人的考试,而这些参加应试的人中,有四成都来自照田,剩下六成即使不来自照田,但也多多少少与照田有关。 例如家中父兄曾在照田习武过,或者武师是照田人等等。 长剑山便是照田最大的武馆,每年二月都会招生。 “说起来我们去京都也是要经过照田的。”念春提醒说。 刚巧这时敛秋也回来了,方箬便跟她打听长剑山的情况。 照田多山水,其中尤以长剑山最为陡峭,但也最为俊秀,而长剑门就在山顶上。 方箬虽然觉得将李乙送去专门学武也不错,可又担心李乙这么小去了受人欺负。 她是个现代人,尽管也会存有私心去利用别人,但却无法接受他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敛秋道:“门中规矩森严,门下弟子三年不得下山,但倘若他能坚持下来,以后功夫绝不在奴婢之下。” 念春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敛秋,“你也觉得他有天赋?” 敛秋点头,一脸严肃。 方箬想了想,既然敛秋都这么说了,那明日她就找李乙好好谈谈。 ... 吃饭的时候荧荧没有找到李乙,便问方箬。 方箬只说李乙肚子疼,在屋里睡觉。 荧荧不疑有他,转身就给李乙留了一碗饺子。 吃过饭,方箬正在屋里给师灵写信,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会儿大家都回屋歇息了,方箬便让念春给她拿了披风,匆匆过去开门。 “小姐,奴婢来。”敛秋谨慎的说。 “大黑没叫,说明是熟人,不用紧张。”方箬道。 可当敛秋打开大门之后,方箬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忙道:“念春,快把人扶进来。” 就在念春搀扶起地上的周彩蛾的时候,吴家人就提着灯笼追了过来。 吴金昌见状快步小跑过来,紧张的干笑说:“这婆娘喝醉酒了,给方姑娘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我这就带她回去。” “救命......方姑娘,救我......”周彩蛾虚弱的哀求道,手指死死的抓着念春的胳膊。 吴金昌恼羞成怒,直接冲过来拽住周彩蛾的手腕就要把人往外拖。 念春被扯得胳膊生疼,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她身上怎么全是血?” 吴金昌目光闪烁,胡诌说:“我家杀年猪呢,那是猪血,对,是猪血。” 吴大娘匆匆赶来,一拍大腿着急说:“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带回去啊。人家方箬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大过年跑人家里来是什么意思?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杀猪?我怎么没听到猪叫?”方箬冷笑问,目光扫过周彩蛾脸上的哀求,心中暗暗叹了声。 “这......”吴金昌迟疑着。 “大过年的,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进屋喝杯茶吧。免得明天传出去,别人还说我方箬过年赶客呢。念春,扶着我彩娥妹子进屋暖暖身子。”方箬微笑道。 吴金昌立刻上前阻止,“都这么晚了,还喝什么茶呀,家里碗筷都没洗呢。” “没想到妹夫这么勤快,那成,你回去洗碗吧。”方箬说着,转身进了院子。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吴金昌快步追上去,却被敛秋拦下。 吴大娘提着灯过来,着急说:“方箬,这是我们吴家的事情,你别多管闲事。” 方箬回头,笑说:“我不过是想请彩娥妹子喝杯茶,怎么就算是多管闲事了?吴大娘要不你也一起来?” 吴大娘斜着眼睛看了眼吴金昌,母子俩一起进了院子。 第287章 苦不苦就单看她怎么决定了。 皮老四披着袄子开门出来,借着屋檐下的灯光隐约看到家里来了人,忙跑过去问:“方箬,这么晚谁来了?哎哟,这不是金昌吗?你们怎么过来了?” 吴金昌尴尬又生气,一边恼怒方箬多管闲事,一边又恨周彩蛾这娘们儿尽给他惹事。 到了大厅里,方箬才算真正的看清楚周彩蛾的样子,额头上还有血痂,脸上被打的鼻青脸肿,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蹭的全是泥浆,最可怕的是她的下身。 即便大厅里的光亮不够,依旧能看清上面黑漆漆的一大团,那是血迹。 周彩蛾许是觉得终于有人能帮她了,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体瘫软的倒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皮老四惊惧问。 “四哥,快去请大夫。”方箬催促道。 皮老四不敢耽误,连忙穿好衣服往外跑去。 “小姐,她不会是......流产了吧?”念春震惊的问道。 方箬愣了下,旋即愤怒的瞪了眼吴金昌,“看看你做的好事!” 吴金昌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却极力狡辩,“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怀上,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啊,我要是知道她有孩子了,我不可能动手的。” “畜生。”方箬骂了句,连忙让念春和敛秋扶着周彩蛾去厢房。 家里其他人也被惊醒,得知周彩蛾可能被吴金昌给打的流产了,均是又气又恼,看向吴金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坨秽物。 方箬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找了一些还没用过的棉布。 屋里面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周彩蛾已经痛的麻木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夫没来之前,方箬她们也不敢随便动周彩蛾,只能将人先放在床上。 热水和火盆都拿了进来,外面又传来吴大娘的哭骂。 吴金昌这会儿是一个屁都不敢放,终于知道怕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皮老四才带着大夫回来。 夜路难走,加上又下大雪,大夫原本是不肯出诊的,但经不住皮老四给的银子多,这才冒着大雪赶过来。 可时间还是晚了,周彩蛾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得知自己孙子没了,吴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吴金昌亦是神色恍惚的愣在了原地,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而紧接着大夫又说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周彩蛾身子本就不好,这孩子流产之后更是伤了她的底子,以后若是还想怀上,怕是难了。 吴大娘不敢相信的问:“你说啥?怀不上?你的意思是我们吴家要断后了?” 吴金昌忙哀求说:“大夫,你给想想法子啊,我可是家里的九代单传,不能没儿子啊。” 方箬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儿。 大夫摇头,无能为力的说:“我真没法子,这怀孕头两个月是最危险的,你们倒好,不好生伺候着,反而把人打成这样,真不知道这究竟是你媳妇还是你仇人。” “行了,你们谁去跟我拿药。”大夫问。 吴金昌为难说:“大夫,多少钱?” 大夫竖起手指,“出诊的费用已经有人给你们付了,这药费就一吊钱。” “什么?一吊钱?”吴金昌连连摇头,“我没那么多钱,大夫你就随便开副药吧,便宜些的。” 大夫给气笑了,“你这是花钱救命啊,你怎么不说干脆别开药了!” 本来大夫是在讽刺吴金昌,没想到吴金昌竟然点头说:“也行,反正开药也不能让她再怀上了,那就不开吧。” “吴金昌,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媳妇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儿计较一吊钱的事情!”皮老四愤怒的骂道。 吴金昌没好气说:“你有钱?你有钱那你给她买啊!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我就没见过像她那么蠢的婆娘,我儿子因为她没了,我们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她!” “要不是你打她,她怎么可能流产,你还会恶人先告状了,你小子心够黑呀。你等着,明天我让栓子打的你爹娘都不认识你!”皮老四威胁说。 吴金昌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没钱,谁爱买谁买。” 方箬看向门口的吴大娘,“彩娥好歹是你们吴家明媒正娶回去的媳妇,你们就当真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吴大娘抹着眼泪,伤心说:“谁说不管她,可是一吊钱啊,我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出来。” “这样,吴金昌你跟着大夫去拿药,至于药钱,我可以先给你们垫上。”方箬说道。 大夫等不及了,这大晚上的他还要回去睡觉呢。 “行了,既然有人肯出钱,那你就赶紧跟我去取药吧,磨磨蹭蹭的。”大夫说着,率先出了房门。 吴金昌跟着大夫走了,吴大娘用力的摸了下脸上的泪水,拍着屁股起身说:“这人留在你们家也不像话,我带她回家去。” “她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你怎么带她回去?今晚就让她在我家住下,明天你们再来接她吧。”方箬说。 “这多不好意思。”吴大娘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时间也不早了,吴大娘你先回去吧,外面雪下大了。”方箬催促道。 吴大娘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周彩蛾,心道这要是带回去她还得伺候着擦身子换衣服,倒不如留在这里,等方箬把人收拾干净了,明天让她自己走回去。 想通之后,吴大娘假模假样的跟方箬道了谢,随后便离开了。 看着吴大娘离开的背影,念春摇头说:“奴婢从未见过如此心狠的婆家。” 方箬抿唇,道:“你们帮她把衣服换了吧。” 屋里只留下了念春和敛秋。 方箬出门就听皮老大忧心说:“明天先别送她回去,这事情得让栓子知道。我看吴家母子那样子,她回去不会有好日子的。” “流产也就罢了,主要是她现在不能生育了。” 听听刚才吴金昌怎么说的,家里九代单传,还得生儿子继承他家的锅碗瓢盆。如今周彩蛾是怀都怀不上,更别说生儿子了。 “我看周彩蛾这吴家媳妇也要做到头了。”方箬轻叹说。 皮老大同情的叹了口气,“她命苦啊。” “苦不苦就单看她怎么决定了。”方箬若有所思的说道。 * 翌日。 吴家倒是聪明,一早就过来了,死活要带着周彩蛾回家。 第288章 真是贱男人! 方箬小口小口的喝着粥,时不时应一声,也不说可以带走,也不说不让带走。 终于,吴大娘急了,“方箬,你这是啥意思?我自家的媳妇还不能带回去了?” 方箬咽下最后一口粥,闻言慢吞吞道:“能啊,当然能啊。吴大娘你直接去就是,我这早饭还没吃完呢,就不陪你了。” 吴金昌气的眼睛瞪圆,“那你让门口那丫鬟让开!” 方箬侧头看了眼,就见敛秋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冷漠的表情让人不敢靠近。 “哦,你说她呀?她那是练功呢,你们不用管她,直接去就成。”方箬浑不在意的说。 吴金昌哪有那个胆子啊,他刚才还没上台阶,那丫鬟一个冷眼扫过来,像是要将他给活剐了一样。 而且她手里还拿着刀呢。 “方姑娘,我知道你这是在给周氏抱不平呢,可不管怎么说,周氏是我们吴家的媳妇,跟你没关系,就算到了县太爷面前,你也管不着啊。”吴大娘只得软了语气好生劝道。 方箬叹了口气,起身说:“我本来是好心,想让彩娥妹子在我这儿好好修养,既然吴大娘放心不下,那就走吧。” 说着,方箬率先出了厨房。 这边刚出门,外面就气冲冲的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周栓子。 “吴金昌你个畜生,我上次就不该放了你!”周栓子怒目大骂,转身就要冲进厨房里拿刀。 方箬快步上前拦住了周栓子,“你还是先去看看你妹子吧。” 周栓子气红了眼睛,一听这话回头指着吴金昌咬牙说:“我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吴金昌怂的没敢看周栓子的眼睛,回头又跟吴大娘回想对视了一眼,像是有了什么决定。 方箬将母子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恶心。 真是贱男人! 周栓子跟周彩蛾兄妹相见,两人顿时抱头痛哭。 周栓子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恨自己当初不该把彩蛾嫁到了吴家,更恨自己上次听了吴家的花言巧语,还以为吴金昌是真心悔改的,可谁想到他竟然会变本加厉。 听着屋里兄妹俩的哭诉,方箬伸手接了片雪花,这女人啊,除了自己谁也不能靠。 周家和吴家大闹一场,周栓子气狠了便说要让周彩蛾跟吴金昌合离。 没想到正好中了吴家的意,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当场吴金昌就写了休书,而休掉周彩蛾的原因就是周彩蛾不孕。 周栓子那叫一个恨啊,要不是皮老五拦着,他能将吴金昌给劈成两半。 “既然周家跟吴家没关系了,那这出诊的费用和药费,你们吴家该给我吧?”方箬笑着问。 吴金昌道:“大夫是给周氏请的,药也是她喝的,你要钱就找她要去,她都被我休了,跟我没关系。” “不是你打我妹子,她能变成这样吗?吴金昌你个狗娘养的杂种!”周栓子大骂,捡起地上的砖头朝吴金昌砸了过去。 吴金昌躲闪不及,被砸中了后背,顿时趔趄着差点扑倒在地。 方箬思索道:“也是。” 于是走到周栓子跟前,“把休书给我。” 周栓子虽然不知道方箬要做什么,但是出于信任还是将休书给了方箬。 方箬看都没看,直接“撕拉”一声将休书撕得粉碎,然后朝着吴金昌脸上洒去,“现在可以还了?” “方、方姑娘?”连周栓子都看的说话结巴了。 吴金昌嘴角抽搐着,“方箬,你这是什么意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昨晚我是说把钱借给你,没说给你,我那是好心救急呢。人家大夫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还,就别怪我去衙门告你了。” “到时候你们吴家将媳妇打的流产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不知道以后谁家姑娘会眼盲耳瞎的嫁到你们吴家呢?”方箬笑着问,目光却是透着明晃晃的威胁。 她最恨在外唯唯诺诺,在家拳打脚踢的男人了,这种垃圾死了都活该! “你敢!”吴金昌恼羞成怒。 方箬轻笑,“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去衙门告你,我四哥也会在茶楼宣扬你的‘英勇’事迹。要是你还嫌不够,我就直接在话剧社给你演一场怎么样?就叫‘吴家金昌拳打新妇,一尸两命可怜可怜’。这个标题你喜欢吗?” 吴金昌被方箬气的浑身发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竟然能如此的牙尖嘴利。 “方箬,我们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啊,要不这样,我们家就付出诊的费用,药费让周家出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之所以借钱给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跟我是街坊邻居,这跟他们周家没关系。”方箬说完,皱眉不耐烦说,“算了,既然没钱就直接去县衙吧,我对那儿还挺熟悉的。” 谁不知道姚县令是方箬话剧社的常客,听了这话吴家哪里还敢跟方箬叫板。 两人从身上摸了半天也才摸出几个铜板加一点碎银子,连一吊钱都没有。憾綪箼 方箬佯装无奈说:“我倒是个有个主意,要不这样,你们重新写一份和离书,这样剩下的钱我跟周彩蛾要。” 吴金昌想也没想就应下,可是当他看到方箬递过来的和离书的时候,却吓得将手缩了回去。 “方姑娘,你当我不识字呢?哪有和离书这么写的?”吴金昌指着上面说。 吴大娘不识字,也看不出名堂,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真墨迹! 方箬心里一阵埋怨,解释说:“没写什么,实话实说而已。你放心,这和离书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只要你做个人,它也威胁不到你。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同意此事就作罢了,反正我只要钱,你们的事情跟我无关。” 方箬无所谓的说着,将和离书放在桌上。 “一!” 吴金昌目光闪烁着,一直盯着那和离书。 “二!” 如果不签的话,剩下的二两银子就得他来还了,他哪拿得出来那么多钱,而且他和娘都商量好了,周彩蛾成了不下蛋的老母鸡,留在家里也没用,早晚都要休掉重新娶。 方箬竖起手指,“三!” “我签!”吴金昌急忙说,唯恐方箬后悔,匆忙签字画押了。 第289章 与众人辞别 如此一来,周彩蛾就跟吴家再无瓜葛。 吴家母子离开之后,周栓子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好像突然老了十岁,佝偻的后背像是再也伸不直一样。 “哥。”房门打开,周彩蛾扶着门框,气若游丝的喊道,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周栓子忙起身,过去搀扶着周彩蛾,又心疼又埋怨,“你都这样了,还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躺着。” 周彩蛾哽咽着,“哥,对不起。” “你跟我说啥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是吴金昌那个畜生害了你。你放心,你俩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哥待会儿就带你回去。”周栓子说完,扶着周彩蛾又回了房间。 周彩蛾现在这身子也走不动,所以周栓子打算先去租辆牛车过来。 等周栓子前脚刚离开,后脚周彩蛾又起来了。 方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彩蛾,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念春,把她扶起来。” 周彩蛾躲开念春的手掌,哀求道:“方姑娘,你收下我吧,我不能跟我哥回去。我已经让他丢尽了脸,我不能再让村里人戳他脊梁骨了。”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求你给我口饭吃。”周彩蛾着急说着。 方箬没想到对方竟然存了这个念头,当即拒绝道:“你哥是真心心疼你,你跟他回去他也不会亏待你,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得,管别人说什么。再说了,我们马上要搬去京都,你要是跟着我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哥嫂了。” “京都?”周彩蛾半晌没回过神来,她连定阳城都没出去过,更别说京都了。 方箬见她迟疑,便让念春扶着她回了房间。 本以为周彩蛾就这样打消了念头,没想到等周栓子回来之后,两兄妹在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竟是双双求到了自己跟前。 “方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按理说我妹子的事情不应该麻烦你,可是她不肯跟我回去,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她怕我难做,她从小就懂事......”周栓子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周彩蛾亦是泪流满面,“我现在身子坏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嫁人,我不想一辈子都让哥嫂养着,成为他们的累赘。方姑娘,我愿意跟你去京都,我记得你说过,女人也能挣钱,也能养活自己不是吗?” 方箬叹了声,“你要想好了,你跟了我就是做下人,虽说我不会短你吃喝,但那也不是什么舒坦日子,少不得要受气受委屈的。” 周彩蛾是个勤快人,也吃过苦,所以做事这一块方箬不怕她偷懒,就怕她到时候接受不了身份的落差,反倒生出埋怨来。 周彩蛾连忙道:“方姑娘,再受气的日子我都过过,你今天收下我是帮了我是救了我,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周栓子看着自家妹子,知道她心意已决,心里难过之余也明白让她跟着方箬是最好的选择。 虽说他可以带她回去,可家里的日子毕竟不富裕,还要养孩子,时间久了她嫂子一定会不满抱怨。 村里人嘴巴又碎又毒,彩娥回去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各种编排。 一想到那个画面,周栓子就一阵窒息,“方姑娘,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就应了她吧。她虽然别的不会,但也能帮你做饭洗衣服。” 这个倒是真的,方箬心道。 如今家里的衣服都是交给前头的许家妇人帮忙洗,虽然要的钱不多,但毕竟每日来回也不方便。 而且苏情堂自残的事情,还是方箬后来主动找她问了,她才说洗衣服的时候确实看到了血迹,但却没放在心上。 如果洗衣服的是自家人,这件事方箬早就知道了。 等去了京都,家里的洗衣做饭也得重新找人,与其找不知根底的外人,倒不如让周彩蛾来做。 方箬思索片刻,道:“你要是真想好了就留下吧,不过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去京都,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彩蛾欣喜不已,连连道:“多谢方姑娘。” 周栓子叹了声,眼睛通红。 “这些钱是方才吴金昌给的,你拿回去吧。既然你已经是我府里的人了,这看病吃药就该是府里出钱。”方箬将那些碎银子和铜板递给周彩蛾。 如此一来,周彩蛾就留了下来。 因为她身子还没好,所以念春和敛秋凑合睡一张床,另一张床则留给了周彩蛾。 * 随后几天,方箬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同时也跟定阳城的亲朋告别。 姚县令得知方箬要离开,直说可惜了,以后再也看不到话剧社的话剧,更是对君妄言也要一起离开而遗憾不已。 如今君妄言的名气越来越大,姚县令还指着君妄言能成为定阳城的活招牌呢。 方箬告诉姚县令,君妄言就算离开了定阳城,那也是从定阳城出去的,往后不管是到了哪里,这一点都不会变。 姚县令听了这些,心里熨帖了不少,收了方箬的礼物,又说了些好话才让他夫人送方箬离开。 方箬从衙门出来之后,又去找了元仵作。 裴修安失踪的事情,元仵作听付小琴提过,亦是心忧不已。 “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让人送信回来。”元仵作与方箬叮嘱道。 方箬点头,又与元仵作说了些话便起身要离开。 走到院子里,方箬想了想又回头说:“我离开之后,还请元仵作多去陪陪付小琴。” 元仵作脸上浮现出不自然,轻咳一声道:“好。” 从元仵作家里出来之后,已经是半下午了。 方箬回家简单吃了个饭,又带着荧荧去了项家。 虽说她跟裴千娇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是荧荧的姑姑,这么大的事情不能瞒着她。 “什么?修安他失踪了?”裴千娇大声喊道,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方箬将事情经过挑挑拣拣的跟裴千娇说了一遍,对方听完吓得急忙扶着椅子,好半晌才缓过来。 “过几天我就带荧荧去京都,一旦有裴修安的消息我会托人告诉你。”方箬说完,起身便要告辞。 第290章 京都的元宵 “你跟修安是定了亲的。”裴千娇突然说,像是生怕方箬会反悔一样,提醒道,“你已经是裴家的人了,不管有没有找到修安,你都要好好对荧荧,长嫂为母,是你自己说的。” 方箬正色道:“姑姑放心,就算我与修安做不成夫妻,荧荧依旧是我妹妹,这一点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裴千娇红着眼睛,拉着荧荧说了许久,无外乎是让她照顾好自己,也要多留心眼,给自家哥哥看好了这个嫂子。 得知荧荧要离开定阳城,项承逸也跑出来送她,可始终没敢正眼看人,说话好像也不像以前那样利落了。 方箬提醒裴千娇,要注意项承逸的心理健康,做好引导。 可裴千娇依旧觉得自家儿子只是性格内向,身体健康着呢,也没将方箬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几年后项承逸出了事,裴千娇才猛然想起方箬的提醒,只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 方箬花了两天时间跟所有人告别,同时也确定了跟自己一起走的人员名单。 “师父,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变动的吗?”方箬询问道。 苏情堂目光直直的看着方箬,又像是在透过方箬看向别人。 “师父?”方箬试探着又喊了声。 自从上次跟苏情堂坦白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微妙。 苏情堂总是盯着她看,那目光让方箬既害怕又觉得他可怜。 苏情堂从不收徒,偏偏收了她当徒弟。而她自以为是柳家人,却转眼又成了锦儿。这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兜兜绕绕的又回到了原点。 方箬之前就对苏情堂有一股莫名的亲近感,如今想来应该是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虽然那时候太小,许多事情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感情依旧还在。 “他叫刘淮引。”苏情堂突然说。 方箬愣了下,不解问:“刘淮引是谁?” 苏情堂凑近了方箬,“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害了我吗?我现在告诉你,他叫刘淮引,这个名字你给我记住了。” 方箬浑身一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心头升起一抹莫名的不安,“师父怎么突然肯说了?” 苏情堂一把抓住方箬的手掌,在方箬惊惧的目光下放到了自己的喉咙上。 “摸到了吗?十五年了,它们还在。”苏情堂面无表情的说道。 方箬不敢触碰,尽管那些伤疤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可是当她亲手触碰上的时候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方箬问。 究竟多大的仇恨会让一个人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去折磨另一个,这些烫伤虽然死不了人,可却让苏情堂再也不能唱戏。 他没有杀了他,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些你不必管,你如果真想替我报仇。你就杀了他,然后你告诉他,你叫锦儿,你的爹爹是苏情堂。” 方箬作为一个现代人,有着自己独立的思考,她可以为苏情堂报仇,但也不想稀里糊涂的被当做枪使。 苏情堂越是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方箬就越要查清楚。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苏情堂以前曾说过,锦儿是他仇人的女儿。 如果仇人就是刘淮引,那么刘淮引很可能就是她的亲爹,而她娘是李执韫,那么她的身份就一清二楚了。 方箬不知道他们三人当年的纠葛,也无权去做评判,但她一定会为苏情堂讨要个公道。 “师父,我刚才是问你人员的安排呢。”方箬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我们几个先走,大哥他们要比我们晚出发半个月,这样我们到京都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方箬说道。 苏情堂终于松开了方箬的手,却又负气的背过身子,“把皮老五换成李让。” * 京都。 客栈里。 冬生打着哈欠进了屋里,见萧辞雷打不动的坐在书桌旁看书,便凑了过去。 “萧大哥,今天可是元宵节,你当真不出去看看?外面张灯结彩的,热闹的很!” 萧辞转过身,“没兴趣。” 冬生心道,你没兴趣我有呀! “萧辞!”窗外突然探出个脑袋,满脸堆着笑意,“再借我十文钱。” 冬生撇嘴,“裴举人,我听说王举人不是昨天才借给你二十文钱吗?你怎么又缺钱了?” “你小屁孩儿懂什么,在京都喝口水都要钱,我这不是看今天是元宵,想着待会儿也出去走走嘛,总不能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啊。”裴秀庵理所当然的说道。 自从他被周宝把钱要回去之后,人就落魄了,从之前的上房住到了萧辞隔壁,更是欠了一屁股债。 “萧辞,给点呗,等我家里寄钱过来了,我就两倍还你。”裴秀庵腆着脸说道,一张嘴露出豁口的牙齿。 “救急不救贫,这钱,我借不了。”萧辞说着,用书抵住裴秀庵的脑门,将他从窗户口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冬生顺势将窗户都给关上了。 裴秀庵在窗外骂骂咧咧,过了半天才离开。 “我呸,穷的跟鬼一样,还成天想着吃好喝好呢,这种人要是能考上,绝对是老天爷瞎了眼。”冬生鄙夷说。 萧辞将裴秀庵才打发走,以为终于安静了,可没想到朱彦成又来了。 作为一个纨绔子弟,朱彦成找萧辞无非是为了吃喝玩乐。 而今日是元宵节,是京都最热闹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甚至早就在酒楼里订好了位置,就等着萧辞一起过去。 “你放心,这次就咱俩,刘伦之他们不去。”朱彦成提前给萧辞吃了颗定心丸,至于这话是真是假也就他自己知道。 萧辞皱眉,“我真没兴趣,我书还没看完呢。”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书哪有看完的时候,你赶紧起来!京都的元宵节不比别处,你错了这次,明年还不一定有机会看到呢。” 朱彦成说着,指着冬生说,“别愣着,赶紧去拿套干净的衣服来,他这身旧衣服穿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冬生成天就想着溜出去玩,有这机会可不得抓紧了。 最后萧辞还是没能拧过两人,不得不跟着出了门。 第291章 熟悉感 元宵节是过完年之后的最热闹的一个节日,京都的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旁边的酒楼茶馆更是人声鼎沸。 “怎么样,热闹吧?”朱彦成显摆问。 萧辞倒没觉得热闹,只觉得聒噪和拥挤。 “走,我在上面定了位置,先吃饭,吃完饭差不多天也黑了,那时候街上才叫热闹呢。”朱彦成说着,率先进了旁边的酒楼。 萧辞叹了声,认命的跟着走了进去。 “......只听得天空一阵雷鸣电闪,瞬间狂风大作,马家接亲的队伍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就在这时,‘咔嚓’一声,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只见那梁山伯的坟墓突然裂开成了两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祝英台脱下身上大红色的喜服,露出里面的白色丧服,一跃而下,竟是跳进了梁山伯的坟墓之中!”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还能这样? “我说这位先生,你的故事应该是从定阳城的话剧社传来的吧,人家有规定不能剧透,你这么做可不地道啊。”不远处有人打断说。 那说书先生不以为然,“这故事口口相传,至于从哪儿来的我哪里知道,我就是个臭说书的,听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只为了博大家一声叫好,诸位说是吧?” 众人正听得上头,自然要站在说书先生这边。 “我说这位老爷,定阳城距离京都十万八千里了,那话剧社的规矩再大,也管不着咱们京都啊!” “就是,先生你继续说,我们爱听!” “说得好,爷重重有赏!” 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说书先生挺直了腰板,继续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不走?”萧辞踹了下冬生。 冬生摇头,“不走,我要听他把故事说完,我听人家说这故事也是君妄言写的,哎,你说他咋那么厉害。” 君妄言这个名字萧辞已经听了无数遍,甚至于他写的那几本书萧辞也看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有些怪异,例如那本《离魂记》。 他才看了一章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甚至最后几章的内容他还没看就能直接背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哪里早就看过一样。 可是这本书却是在他失忆之后才开始出售的,如果他看过,不可能没印象。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出事之前就已经看过,可那时候这本书还没出售呢。 若不是因为他的籍贯是在通山县,而君妄言是在定阳城,他都怀疑自己是否与他相识。 “想什么呢?赶紧上来啊。”朱彦成催促喊道。 萧辞敛下思绪,跟着上了二楼。 朱彦成说自己定了位置,当真只是定了个位置,就在靠窗的位置。 “我跟你说,你别看就这一张桌子两张凳子,若是放在平日是不值钱,可今天是元宵,这位置包一晚上你知道多少钱吗?一两五钱啊,酒菜还不算在内!啧啧啧,简直就是抢钱!” 朱彦成说着,摇了摇头,他家虽然条件不错,但是这么花钱还是有些心疼。 “能退吗?”萧辞认真问。 朱彦成白了他一眼,摸了摸八字胡,“你想什么呢,来都来了,小爷不缺那点钱。”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萧辞摇头说。 饭菜都与平日一样,可是价钱却翻了三倍不止,最重要的是人这么多这么嘈杂,他不喜欢。 “我说你这人,害,真是无趣。”朱彦成摇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苏丹小说网 因为人多,哪怕是一壶水也得等上好一会儿才能喝到,更别说饭菜了,等了一个时辰,天都黑了也没吃上。 萧辞觉得坐在这里简直是对自己的折磨,耐心也已经用尽了。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萧辞起身说道。 朱彦成一把将萧辞推回了椅子上,“急什么,马上就来了。” 这话音方落,一抹倩影就落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兄长让我好找。” 来人嗔怪说道,头上带着帷帽,一袭粉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 朱彦成立刻眉开眼笑,压低声音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她呢?” 她? 萧辞正觉疑惑,就见这粉衣姑娘撩起帷帽,朝着楼梯口招了招手,“周小姐,这边。” 听到声音,上楼的女子朝这边看了过来,旋即嫣然一笑,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丫鬟。 朱彦成眼睛都看直了,立刻迎了上去,讨好道:“周小姐,快这边请。” 周静怡没想到朱彦成也在,好心情瞬间散去大半,但碍于教养,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萧辞看到这儿,也隐约猜到了朱彦成的目的,这家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难怪非得拉他出来。 “来来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萧辞萧举人,也是我朋友。”朱彦成指着萧辞说道。 周静怡抬眸看向萧辞,眼底掠过惊艳,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萧公子好。” 萧辞微微点头,没说话。 朱彦成瞧周静怡目不转睛的盯着萧辞,顿时心中警铃大响,立刻插到了两人之间,“那什么,大家都坐吧,酒菜马上就上来了。” 话说着,朱彦成使劲的给自家妹妹使眼色。 粉衣女子,也就是朱彦成的妹妹朱玉枝抿唇笑了声,忙拉着周静怡坐下,凑近对方耳边小声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静怡回过神来,忙收回目光,脸颊绯红,却也丝毫不忸怩,反问道:“这位萧公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朱彦成有些吃味,小声嘟囔,“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萧辞顺坡下驴,“那我就先告辞了。” 朱彦成立刻拉住萧辞,讨好道:“我就随口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萧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周静怡问,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满是笑意,一双美眸看人的时候不避不闪,落落大方。 朱彦成暗中拉扯萧辞的衣服,不断的给他使眼色,你要是走了,这兄弟也没法做了。 “我书童还在楼下,我去看看。”萧辞一本正经的说道,暗暗掰开朱彦成的手,离开了位子。 看着萧辞离开的背影,朱彦成抚额,这家伙。 “哥,那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萧辞啊?我怎么看着人家压根就不想来,不会是你逼他的吧?”朱玉枝狐疑问。 第292章 巷子里的报复 朱彦成自然是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他就是那性子,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我还有事,也不陪你们了。”周静怡施施然的起身说道。 朱彦成忙跟着站了起来,不舍问:“怎么才来就走?菜都还没上齐呢。” 周静怡笑道:“小公子还在楼下,待会儿找不到我又该生气了。” “我的娘欸,那你赶紧下去,可千万别让那小霸王找上楼来。”朱玉枝急忙说。 周静怡莞尔一笑,带着丫鬟离开了。 朱彦成叹息一声,亏得他在这儿等了这么久。 朱玉枝看了眼自家兄长,好言劝道:“你还是别妄想了,如今周小姐的婚事别说她自己,就连周家人都决定不了。” “什么意思?”朱彦成疑惑问。 朱玉枝压低了声音,“你没听她刚才那意思吗?如今她可是长公主眼前的红人,以后她的婚事自然是长公主做主了。” ... 与此同时,酒楼外。 萧辞在楼里找一圈也没看到冬生,那孩子贪玩,今天街上都是人,萧辞担心他会出事,不得已只能去找他。 黎国的元宵节甚为隆重,处处都能看到歌舞奏乐的表演,游玩观灯的行人更是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连续三日阳安都会破例取消夜间戒严,甚至允许百姓通宵达旦的上街游玩。 “快快,火树就在前面,我们赶紧过去看。”旁边的几个行人互相拉扯着往前跑去。 其他路人听了这话,也都跟在后面。 萧辞被人群推搡着,只能被迫的往前走,直到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火光映照在街道上,亮如白昼。 萧辞好奇的抬头看去,不禁为之震撼。 只见街道中央矗立着一个高达二十多丈,燃灯数万盏的灯树,灯火闪烁,灿若星河,而这灯树正是百姓口中的火树。 所有人都围在火树四周,仰头看着这堪称“神迹”的景象。 大家既惊叹于京都的繁华奢靡,又感叹于工匠的巧夺天工。 萧辞环顾四周,心道这边如此热闹,冬生十有八九就在附近了。 果不其然,萧辞在人群外面看到了冬生,那小子正怔怔的看着火树,都看痴了。 等萧辞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去之后,却发现冬生已经不在原地。 正觉奇怪,就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呼救声,但那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萧辞谨慎的走了过去,巷子里光线昏暗,旁边的红灯笼映照在地面上,有些说不出的渗人。 “唔唔唔......”里面传来呜咽声。 紧接着就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令人不寒而栗。 “公子放心,等你死了,小的也不会活着,小的到了底下还伺候您。”男人喘息着说道,声音破碎。 突然,男人猛地回头,死死的看向站在巷口。 冬生吓得就差尿裤子了,双腿哆嗦着像是绑了石头一样,挪不动。 “你不去看灯,来这里干什么?”男人嘶哑问道,一步步的朝着冬生走了过来。 男人身形高大,刚才他背着身的时候根本看不见,冬生还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等男人转身之后,冬生才发现巷子拐角处竟躺着好几个人,也不知是生是死。 其中还有个孩子,四五岁模样,嘴里塞着破布,脸上都是淤青和血迹,几乎认不出模样来。 “我不想滥杀无辜,这是你逼我的。”男人痛苦的说道,朝着冬生的脖子掐了过去。 就在这时,横空飞来一块砖头,砸在那男人身脚边。 “住手!”萧辞从黑暗中匆匆走出来,等看清楚眼前一幕的时候亦是惊诧不已。 他还以为冬生是在这里跟什么人吵架,没想到...... 男人狂躁的抓着头发,“一个又一个,你们为什么非要拦着我,我只想杀了他一个人,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我不想害人!” 看到萧辞,冬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哽咽道:“萧大哥。” 萧辞责备的瞪了眼冬生,随即看向那男人,又越过男人看向他身后的小孩,顿时明白过来。 “他确实是该死。”萧辞认同的说道。 男人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不过是仗着投了个好胎,就张扬跋扈,骄纵顽劣,甚至要你在大街上给他做马,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萧辞反问。 男人嘴巴翕动着,突然兴奋起来,“你也觉得他该死是吧?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我们一起杀了他!” 萧辞摇头,“我是个书生,杀不了人。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杀了他,你怎么逃?难道你就不想活下去吗?” 男人神情有些恍惚,随即绝望的说:“逃?我不逃,我逃不了,我死定了。长公主不会饶了我的,等我杀了他我就自行了断。” “我看未必,他身上一定有出行的令牌,趁着现在事情还没被人发现,你可以逃走。”萧辞提议说。 如果能活着,谁愿意去送死呢。 可是...... 男人摇头,“我走不了,我没有银子,我无处可去。”话说完,男人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样,仇视的看向萧辞。 “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你根本不是来帮你我的!” 萧辞从身上摸出银袋子扔了过去,“这是我所有的银钱,你拿着快走吧。” 男人不敢相信的捡起地上的钱袋子,打开一看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几两。 “再不济你去他们身上搜刮一下,应该还有些值钱的东西,那是他们欠你的。”萧辞提醒说。 男人反应过来,果真在那些丫鬟婆子身上搜到了一笔银钱以及玉坠首饰等等。 男人原本是抱着必死的心,可如今有了钱,他就不舍得死了。 “公子,小的不陪你了,你死了别怨我,都是你自找的!”男人说着,突然举起手里的簪子刺向那小孩。 “衙差来了,你还不快走。”萧辞突然催促道。 男人慌忙抱起地上的首饰,回头看了眼小孩,又看向萧辞,动了动唇说,“你也快逃吧。” 看着男人慌不择路的从巷子那头逃了出去,萧辞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抱起那小孩往医馆跑。 第293章 奴才也是人吗? 男人虽然下手狠,但到底是个莽夫,情急之下乱捅一气,而且那簪子又短又细,应该没有伤到心肺。 ... “怎么样?还没找到吗?”周静怡着急的询问回来的丫鬟。 丫鬟摇头,气喘吁吁,“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禀报长公主吧?万一小公子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啊。” 原本长公主是不同意小公子今晚出来的,可是自家小姐为了讨好小公子,便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照顾好他。 但谁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小公子连着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见了。 周静怡惊慌的绞着帕子,“不行,万一他只是贪玩去了什么地方,一会儿就会出来呢?” 若是惊动了长公主,那她在长公主心目中好不容易攒积起来的好感全都没了。 “小公子素来贪玩,一定是你们没找仔细,你们继续去找,快点去。”周静怡推开丫鬟焦急的催促说。 丫鬟也不敢耽误,连忙又跑去找人了。 ... 这边医馆里。 萧辞等了许久,大夫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幸亏你送来的及时,小命是保住了,不过人还没醒,估计得到明天早上去了。”大夫说道。 萧辞点头,“有劳了。” 大夫给开了药,可问题来了,萧辞已经没有多于的银钱付医药费了。 “我看着你也是个读书人,总不会还赖账吧?”大夫皱眉不悦问。 萧辞想了想,便让冬生去趟长公主府,将此事告诉公主府的人。 可一直等到次日天亮,冬生都没回来。 “母亲......”床上的人呢喃喊道,声若游丝。 萧辞将他额头上的帕子拿走,在盆里打湿又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冰冷的触感让刘锦归止不住一个哆嗦,缓缓醒了过来。 “你、你是谁?”刘锦归惊恐的看着萧辞,旋即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来人,来人啊!” 真聒噪。 萧辞心想着,面上却是平静说:“这里是医馆,你身上还有伤,最好不要乱动。” “医馆?”刘锦归打量着四周,入眼都是陌生的环境,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潮乎乎硬邦邦的,空气中也没有好闻的熏香味,全是药味。 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我想起来了,你跟那个狗奴才是一伙的!”刘锦归斩钉截铁的说,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了伤口,顿时疼的哼哼唧唧的叫唤起来。 萧辞摇了摇头,“我要不那么做,你已经被他掐死了。罢了,你好好休息,待会儿你爹娘应该就会来接你了。” 刘锦归蜷缩着身子,虽然伤口疼,但依旧不妨碍他骂人。 “别以为你在这里装好人我就信你,我都听到了你跟他说的话,你们这些贱民,都想害我。你等着,等我母亲来了,我让她诛你们九族。” 萧辞不以为然说:“我无父无母无兄弟,恐怕没九族让你诛。” 更何况长公主可没有诛九族的权利。 刘锦归愣了愣,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随即又道:“那我就让人把你大卸八块了!” 萧辞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刘锦归,“小公子,你为何总想着杀人?” 刘锦归有些精神不济,但还是倔强的打起精神。 “你们这些贱民本来就是要死的,奶娘说了,下人就是狗,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视人命如草芥,那你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刘锦归到底年纪小,他想不通那么多的事情,只道:“都怪那个狗奴才,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把他杀掉。” “你如此凶残,就算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人要杀你。” “那我就把他也给杀了!”刘锦归不假思索的说。 “你知道吗?如果昨晚我没出现,你现在已经没命在这里叫嚣了。” 刘锦归愣了愣,又听萧辞说:“你杀的人越多,想杀你的人也会越多,那些下人虽然是奴才,但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也会不甘心,会怨恨,会难过。” “他们跟你一样,都是人。” 奴才也是人吗? 奴才跟他是一样的? 刘锦归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觉得不可思议。 “大夫,大夫救命啊。”外面突然有人焦急的哭喊着。 萧辞看了眼刘锦归,端着水盆出了房门,既然刘锦归醒了,他得去找找冬生。 医馆外面,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大夫,你快看看他,这可怎么办啊,皮都掉下来。”那妇人哭着问道。 原来是家里孩子早上玩鞭炮的时候,不小心把炮仗扔到了衣服上,导致衣服起火,孩子胸口的肉都给烧焦了。 大夫看着那小孩胸口上的伤,眼底都是不忍,瞧见萧辞出来,忙招呼萧辞搭把手。 孩子他娘哭的几乎站不起来,家里人其他人也都在抹眼泪,医馆里顿时哭声一片。 刘锦归的床铺刚好靠着窗边,他好奇的咬牙撑起身子,然后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当他看到躺在门板上的那小孩的时候,他吓得瞪大了眼睛,可随后又被那妇人的哭声给吸引了注意力。 在刘锦归的印象中,母亲从来就不会哭,更不可能像那妇人一样,哭的那么丑。 可刘锦归又想着,如果母亲知道他受伤了,是不是就会哭了? 还有父亲,他都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父亲最是温柔,如果知道他受伤了,一定也会难过的吧? 刘锦归胡思乱着,看着大夫摇头,将那一家人送走了。 可没一会儿,外面又来了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还是个瘸子,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哭,也没有吵架,高兴的来,又高兴的离开了。 就这样,刘锦归看着形形色色的病人来医馆,没一会儿又都离开。 这些贱民怎么这么容易生病? 而且都病了还不知道吃药,真是蠢死了。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萧辞实在是等不及了,于是找到了大夫,说自己要去看看冬生,人都去了那么久,不应该还不回来。 大夫念着萧辞帮了他一上午,勉强同意了。 可就在萧辞前脚刚出医馆,后脚就一群人冲了进来,同时冬生也被人五花大绑抱着扔了进来。 “萧大哥!”冬生着急的喊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等萧辞上前,医馆门口就缓缓驶来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四周站着丫鬟和嬷嬷,再往后都是护卫。 第294章 她是,李执韫 随着马车帘子掀开,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美艳妇人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旁边的嬷嬷赶忙上前搀扶着。 车夫将脚踏放好,恭敬的低着头,没敢多看一眼。 “公主,说是就在里面。”旁边的嬷嬷提醒道。 妇人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进了医馆。 医馆的大夫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见这妇人的排场这么大,也知道对方非富即贵,不敢怠慢。 “公主,那就是救了小公子的举子,萧辞。”嬷嬷看了眼萧辞,说道。 妇人不过瞥了眼,随即眉毛微挑,走了过去。 萧辞忙垂眸站好,等人走近了方道:“见过长公主。” 旁边的大夫闻言,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后面的药童伙计也都跟着跪下了。 这妇人,正是当今的长公主,皇上的胞姐,李执韫。 “你认识我?”李执韫打量着萧辞,眼底闪过兴趣。 萧辞不卑不亢的说:“不认识,但我知道小公子的身份。” 李执韫点头,也不觉得意外。 “母亲!母亲我在这里!”后面的房间里,刘锦归兴奋的喊道,因为太激动牵扯到了伤口,于是倒在床上啜泣起来。 李执韫叹了口气,朝着后院走去。 一见到李执韫刘锦归瞬间变成了个小哭包,哽咽着哭诉说:“母亲,我好疼啊,都怪那个狗奴才,他用簪子扎我,还把我绑了起来,你一定要把他抓住!” 李执韫掀开刘锦归的衣服,当看到他身上的伤口的时候,脸色陡然硬阴沉下来。 旁边的嬷嬷一直跟着她,公主一个蹙眉她就知道公主什么意思。 “已经命人去抓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嬷嬷应道。 “先把小公子带回去。”李执韫冷声说。 刘锦归一直注意着母亲的表情,可发现母亲一直都没有流泪之后,心里顿时失落不已,为什么别人家的母亲都能落泪,她却不行呢? 难道真的像奶娘说的那样,母亲不喜欢他? “我不走,我要跟母亲一起回去。”刘锦归抱着李执韫的胳膊,央求说道。 李执韫拉开刘锦归的手掌,“听话,你先回去让御医好好看看伤口。” 刘锦归看着空落落的手掌,心里难受极了。 可是从小的习惯让他也不敢反抗,只能不甘情愿的被护卫抬上了马车。 等刘锦归离开之后,李执韫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但是却让嬷嬷喊了萧辞一起上马车。 萧辞有些不愿意,他不想跟京都的任何一方势力扯上关系,可是李执韫素来霸道惯了,根本不在意萧辞的想法。 马车里面十分的宽敞,中间有个烧着细炭的红泥小火炉,旁边围着凳子,而是李执韫就坐在正对着车门的位置,榻上铺着厚实的狐裘。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一五一十的好好说说。” 李执韫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不紧不慢的问道。 萧辞看向是李执韫,她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了,但是保养的很好,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看不到,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 感觉到萧辞的目光,李执韫抬眸看向他。 那一瞬间,萧辞心头一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侵袭而来。 “我与公主是不是见过?” 等萧辞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李执韫挑眉,“何出此言?” 那种熟悉的感觉一瞬间就散了,再看李执韫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没什么,应该是因为小公子的原因。”萧辞随口道。 李执韫不疑有他,“继续。” 萧辞也没瞒着,将昨晚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李执韫,这些事情他没有瞒着的必要。 李执韫半磕着眼睛听着,也没问什么,等萧辞说完之后才问道:“除了那个下人,没有别人了?” 萧辞点头,“没有。” “那会不会他是被人指使的?”李执韫又问。 萧辞仔细回想着,“应该不会,他只是简单的仇恨小公子而已。” 话说完,萧辞看向李执韫,按理说事情这么简单,李执韫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萧辞却在她脸上看到了失落。 可怎么会失落呢? 难不成她还希望那个下人背后有人指使不成? “你之前说觉得我眼熟,是因为你见过了小公子,我问你,我与小公子长得可相似?”李执韫问。 萧辞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说道:“小公子的眉眼与长公主颇为相似。” 李执韫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萧辞透过车帘,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情景,正寻思着不知道这位长公主要带他去哪里,就听她道:“你救了小公子有恩,有什么想要的?” “十三两银子。”萧辞应道。 * 这日。 天气放晴,方箬的行李已经准备妥当了。 与她一起同行的还有苏情堂,李让,裴荧,以及两个丫鬟,当然,还有雪梨。 皮老五给雪梨做了个笼子,可以刚好放在是马车的凳子上。 怕雪梨长途关在笼子里难受,方箬又让念春给雪梨做了一个遛猫绳,路上的时候也好让它出去溜达溜达。 坐人的就有两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是拉东西的。 付小琴站在屋檐下,看着方箬忙前忙后,心里不是滋味。 原本热热闹闹的庭院,很快就要清冷了。 不过一年,就已经物是人非。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帮帮我。”方箬喊道。 付小琴撇嘴,不甘情愿的走了过去,“你手里这么多人,还需要我帮你?” 方箬实际上是见付小琴站在那里心里难受,所以想找个事情给她做做。 “你做事细致,我更加放心啊。”方箬随口胡诌说。 付小琴:“信你个鬼。” 把要带的东西都绑在马车上之后,方箬又拉着付小琴回了房间。 见付小琴情绪低落,心里也不好受,于是道:“我有个东西你要给你,你要不要?” 付小琴抬眼瞥她,“什么?” 方箬走进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一本书,“喏,《红楼梦》的中册,上面还有君妄言的亲手签名呢。” 付小琴闻言,眼皮终于睁开了,惊喜的一把夺过,“什么时候出来的,书坊那边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可是样板书,正式出售还得小半个月呢。”方箬说道,见付小琴心情好了些,自己也开心了几分。 第295章 离别 付小琴翻看着书本,脸上的欢喜渐渐平复下来。 “你去京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况且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选择去京都。” 方箬微怔,随即心里一阵感激。 付小琴将书合拢,仰头说:“既然都决定了就不要婆婆妈妈的,去京都好好干,争取让咱们话剧社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戏班子,这样以后我也能跟着有面子。” “还有啊,我虽然没去过京都,但也听人说过不少京都的事情,你别看他们都说京都是如何如何的繁华,随随便便就能挣钱。其实他们都没说真话,这钱真有那么好挣的话,这世上就没有穷人了。” “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就回来,有我在饿不死你。”付小琴道。 方箬眼眶一热,还没说话呢,付小琴就急忙打断她,“别给我说些肉麻的话,我听不惯。” 方箬不由失笑,“不说就不说,等我在京都安定了,你也可以找个时间过去,到时候我给你提前搜罗好京都最畅销的话本。” 付小琴哼哼两声,倒也没拒绝。 *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终于到了方箬他们出发的这天。 马车停靠在门口,后面的板车上都是随行的物件,有换洗的衣物,厚实的被子,还有一些露宿野外的锅碗器具。 方箬换了身利落的男装,便去后院找苏情堂。 原本皮老大的意思是想让苏情堂跟着他们第二批出发,他怕苏情堂发病的时候,方箬控制不住。 可方箬却不放心,苏情堂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天又冷,她担心苏情堂会出事。 虽说带在自己身边要辛苦一些,但好歹心安。 “师父,该出发了。”方箬走进院子喊道。 苏情堂仰躺在摇椅上,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枯树,乱糟糟的头发也没收拾,宽大的袄子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方箬扫过桌上的早点,竟是一口没动。 “师父?”方箬又喊了一声,走了过去。 苏情堂这才出声道:“十五年前,我带着你如丧家犬一样逃出京都。十五年后,你又带着我回到京都。十五年了,可我怎么觉得那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呢。” 方箬抿唇,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到苏情堂。 “师父,大家都在等我们呢。”方箬再次催促道。 苏情堂仰头,看着方箬,“锦儿,爹爹喉咙疼。” 方箬瞬间如鲠在喉,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却无法忽视,半晌只能无奈重复说:“师父,该出发了。” 苏情堂眨了眨眼睛,终于扶着摇椅站了起来。 “他们欠我的,都要还给我。”苏情堂自言自语的说着,步履蹒跚的离开了院子。 方箬深深叹了口气,忙跟了上去。 最前面一辆马车坐的是方箬,苏情堂以及念春,赶车的是李让。 后面一辆马车坐的是裴荧、敛秋以及李乙三人,赶车的车夫是这马车的主人。 最后面则跟着一辆装满东西的板车。 方箬要离开的事情除了一些亲近的人,街坊邻里还不知道,所以大早上也没什么人注意。 “大哥,你们出发的前一天就给我写信,等你们到的时候我让丫鬟或者李让去城门口等你们,你们人多,路上千万不要着急,安全为重。”方箬不忘叮嘱说。 皮老四插话说:“我们十几二十号人都顶的上一个商队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多顾着自己。” 皮老大点头,“一路小心,尽量找客栈住下,实在没找到住宿的地方,晚上一定要让人守夜。” 方箬一一应下,最终在李让的催促下上了马车,回头看了眼门头,之前没觉得,这会儿竟满心都是不舍。 “方姑娘,坐好了。”李让提醒道。 方箬放下车帘,坐到了里面。 “驾~” 只听李让吆喝一声,马车往城外跑去。 刚到城门口,马车就停了下来。 李让调侃说:“你们都堵这儿,是不想让我们走了是吧?” 方箬挑起车帘,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只见付小琴,刘剑虹,赵烈,元仵作以及话剧社的众人都来送别了,十几个男男女女站在城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方箬与众人一一道别,心中虽有不舍,但俗话说的好,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来日终会相聚。 * 离开定阳城之后,马车就一路往北,直奔京都。 因为裴修安是在板桥镇之后才失踪的,所以从定阳城到板桥镇的这段路,方箬他们几乎没怎么停留。 除了晚上找客栈住宿,以及给马儿喂草料之外,每天都在赶路。 苏情堂中途发病过两次,但因为身子大不如前,所以折腾起来也没以前那么厉害了,逃跑的时候被李让绊了一跤,摔得脸颊都肿了。 方箬给他擦药的时候,心里难受又自责,但又没别的法子。 经过板桥镇的时候,方箬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一直带着面巾。 他们在板桥镇住了两天,敛秋和李让都出去打听了,跟之前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倒是有关钦差大人剿匪的壮举,大街小巷至今都在津津乐道。 两天后,方箬他们不得不继续赶路。 接下来凡是经过有人烟的地方他们都会停下来,少则一日,多则三日。 打听到的有关书生的故事倒是不少,有些是当真发生过的,有些甚至是当地人胡编乱造的,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 “再往前走半天就能到照田了。”敛秋提醒说。 方箬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只觉得寒风刺骨,外面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荒凉。 “那中午就不停了,大家在车上随便吃点,尽快赶到照田再休息。”方箬道。 连续小半个月赶路,他们已经是人疲马倦,这会儿停下来就更不想走了,倒不如一鼓作气赶到照田。 照田因为墨而出名,还未进城,在沿途的官道上就已经能看到有人在路边设起了小摊子,卖的都是墨条,品类繁多,造型也十分多样。 “这些都是粗制滥造的残次品,主要就是骗一些不懂行的外来人,真正的好墨都在城里。”念春笑着说道。 第296章 他停留在了十五年前 方箬也算是常年跟笔墨打交道,寻思着来都来了,便打算等送李乙去了长剑山之后,自己也去买一些留着用。んttps:// 进城之后,敛秋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家客栈。 方箬搀扶着苏情堂下了马车,提醒说:“待会儿吃完饭你别乱跑,等我事情安排好了,我再陪你出来逛逛。” 苏情堂下了马车就把方箬推开,“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用你扶着。” 方箬心道,也不知道是谁上午还说屁股都颠碎了,下车得让人背着才行呢。 “荧荧,别乱跑,你们俩都过来。”方箬冲后面招呼道。 裴荧立刻快步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东张西望的李乙。 “方姐姐,这里就是照田吗?那李乙岂不是要留在这里了?”裴荧问。 李乙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也不一定,人家还不确定会不会要他呢。”方箬故意说。 李乙那仅剩的一点难过顿时被好胜心给占据了,立刻赌咒发誓的说:“我一定会通过的。” “行,那我等你好消息。”方箬笑道,随即催促说,“行了,都进去吧。” 大家都安顿好之后,因为人多,所以方箬让小二将饭菜都送到他们各自的屋里,免得坐在一起闹哄哄的,也吃不好。 方箬和荧荧一个屋,左手边住的是苏情堂和李让,右手边是念春和敛秋,再旁边就是两个车夫和李乙。 吃完饭外面就已经是半下午了,方箬洗了把脸,打算出去打听一下裴修安和长剑山的消息。 不过出门之前她得先问问苏情堂要不要去。 门一打开,方箬就对上了一张可怖的脸,吓得心跳差点都停了下来。 “师父,你大白天的突然带什么面具啊?”方箬心有余悸的问。 苏情堂戴的既不是他自己的那个鬼脸面具,也不是君妄言的狐狸面具,而是一个还未涂画过的,惨白惨白的面具。 “我乐意。”苏情堂说。 方箬哭笑不得,“我现在要出门了,你要不要一起?” 面具上只能看到苏情堂的一双眼睛,听了这话,他眼睛眨了眨,“给花钱吗?” “我什么时候不给你花钱了?”方箬没好气问。 全家就属他最精贵了,吃喝都要最好的,荧荧一个小姑娘都没他这么费钱。 “走。”苏情堂立刻推着方箬往外走。 方箬停下,指着他的面具,“摘下来,不然会吓到别人的。” 苏情堂不甘情愿的哼了声,但还是拿下来放在了怀里。 听说要出门,裴荧和李乙也要跟着。 念春和敛秋更是要寸步不离,于是到出门的时候,原本的两个人变成呼啦啦的一大群。 “要想去长剑山,就需要先去前面的酒楼做登记,等领到了牌子,明日就可以上山。”敛秋提醒说。 方箬看着擦身而过的行人,她已经看到好几个拿着兵器的,旁边的铺子也有不少兵器铺或者武馆之类的。 “看来这照田果然是尚武。”方箬道。 有敛秋在,登记很快就结束了,掌柜给了李乙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李乙的名字以及年龄。 方箬想打听消息,这酒楼也是个好地方,于是索性在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们想吃什么?”方箬询问几人。 苏情堂眼睛不带眨的说道:“四喜藕饼,卤驴肉,海棠衔香,雀舌儿,外加一户上好的醉春风。” 方箬听得是瞠目结舌,这也麻溜了。 “怎么,舍不得?”苏情堂瞪她。 裴荧咽了下口水问:“苏叔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苏情堂显摆说,“这有什么,世上的美食若有三千,我便尝了两千九。” 方箬心道,那是因为你们这儿的美食太少了。 “不好意思这位客官,您点的这些我们酒楼全都没有。”小二为难的说道。 苏情堂表情略有些僵硬,对上众人揶揄的目光,苏情堂当即恼道:“怎么可能,我点的都是平常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况且这醉春风可是你们酒楼的特产!” 听见苏情堂不满的声音,掌柜连忙跑过来调解。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掌柜忙解释说:“这个小二才来没多久,所以知道的事情不多,您说的那些菜以前确实都有,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菜式了。” “如今我们东家都换过好几轮了,这菜式自然也都变了,不过这醉春风倒是还有,只是换了名字叫桃夭,客官要不给您上一壶尝尝?” 方箬看了眼苏情堂阴沉的脸色,暗叹一声,与那掌柜道:“既然是一样的,那就来一壶吧。” “其它的吃食呢?”掌柜问。 “就上你们这儿的几个招牌菜吧。”方箬道。 掌柜应了声,转身离开了。 大家都看出了苏情堂心情不好,也都理解,没敢打扰他。 等酒菜上来之后,方箬先给苏情堂倒了杯酒,好声道:“师父您尝尝,虽然名字不同了,但是掌柜说味道还是一样的。” 苏情堂的目光落在那酒杯里,半晌没有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苏情堂才接过去,浅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骗子,不是这个味道。”苏情堂恼怒说。 “不是这个味道。”苏情堂又道。 十五年了,苏情堂的时间还停留在十五年前,可是这世上的许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方箬不知道这一刻苏情堂是什么感受,但如果换做是她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被时间给遗忘了。 “师父,要不我们在出去看看,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方箬劝道,顺便朝着荧荧眨了眨眼睛。 裴荧会意,立刻道:“我要吃糖葫芦。” “你看荧荧也想吃了,走,我们去买糖葫芦。”方箬说着,就拉起苏情堂起了身。 “大小姐。”念春担忧道。 方箬冲她摇了摇头,“你们自己先吃吧。” 敛秋不放心,还是跟了上去。 如今天冷,到处都有卖糖葫芦的,方箬给苏情堂,裴荧以及李乙都买了一根。 就在方箬付钱的时候,苏情堂突然转身要离开。 “师父你去哪里?”方箬忙追了上去。 敛秋也严阵以待,唯恐苏情堂在大街上突然发病。 岂料苏情堂只是在一个公告栏下面停了下来,他神色痴痴的看着上面的告示,眼睛一眨不眨。 第297章 我不恨了 方箬狐疑的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上面是张通缉令。 而通缉的原因是—— 方箬瞳孔骤然一紧,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回过神来之后急忙拉住苏情堂道:“师父不看了,我们回去。” “为什么,骗子,她果然是个骗子,她还说是假的,哈哈哈哈,该死,该死,他们都该死。” 苏情堂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突然推开方箬冲上去将那通缉令撕的粉碎。 “敛秋,快拦住他。”方箬着急喊道。 和敛秋一起扣住了苏情堂的胳膊。 苏情堂情绪几近崩溃,这会儿他也不认识,他一把推开方箬,大骂着,“滚开,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就知道,我知道她是骗我。”kanδんu5.net 路上的行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发疯的苏情堂指指点点。 “嘿嘿,大家快来看,那儿有个疯子。” “厉害啊,果然是疯子,居然连告示都敢撕了,不怕死啊。” “真丑,瘦的跟个鬼一样,真不知掉这种人活着干什么。” “幸亏这不是我家人,否则他不疯我也疯,哈哈哈哈.....”kΑnshu伍.ξà 无数的嘲讽、讥笑涌入耳朵,苏情堂的情绪越发崩溃,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羸弱的身子恨不得缩成一团,低垂的眼底都是惶恐和怨恨。 方箬慌忙脱下斗篷,本意是想盖住苏情堂,不让那些人看到他的脸。 可是苏情堂此刻就像是应激的野兽,任何的的靠近都会让他如临大敌。 “滚开!别碰我!”苏情堂凄厉吼道,手里的冰糖葫芦顺势朝着方箬挥了过去。 方箬一时情急根本没顾上这一茬,直接被糖葫芦的竹签划破了脸颊,瞬间血流如注。 “大小姐!”敛秋喊道,也顾不得手下留情,直接用剑鞘砸在了苏情堂的腿腕。 苏情堂也是有功夫的,即使是在发病中,身体也会有下意识的躲避。 敛秋一招没中,反而让苏情堂给跑了。 “追!快追!”方箬急的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脸上的血,忙拉着裴荧去追人。 就在这时,前面拐弯处刚好走过来几个衙差。 有人大喊道:“差爷,那疯子撕了通缉令。” 衙差们一听,立刻朝着苏情堂围了上去。 他们跟敛秋不同,压根不会留情,刚对上就朝苏情堂脑袋砸了过去。 “不要!” 方箬的喊声也没能阻止他们,等敛秋冲上去的时候,苏情堂已经挨了好几拳头。 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都是血。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方箬连忙扶起苏情堂,用袖子擦拭着他脸上的血。 苏情堂恍惚的看着方箬,眼睛愣愣的,没有焦点。 念春急匆匆的赶过来,见状吓得吸口冷气,但她素来冷静,立刻道:“大小姐,前面有家医馆,你和敛秋先过去,这里奴婢来处理。” 方箬和敛秋一起搀扶着苏情堂起身,然后匆匆往医馆赶去,身后还能听到念春和那些衙差的交谈声。 “我家小姐乃是徽京宋家的大小姐......各位差爷放心,这件事我们会亲自跟大人解释.......” ...... 医馆里。 大夫长吁短叹,“这位姑娘,不是我不救,而是这位老爷自己不想活,唉,我只能经尽力而为了。” “他都是皮肉伤,你呆在这里也没用啊,倒不如带他回去好好开导开导。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大夫摇头说着,转身去了后院。 方箬看着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苏情堂,心就跟被什么碾压了一样,酸涩难受。 那通缉令上说,有个叫老庄的男人杀了长公主府的下人,还意图谋害长公主的嫡子,若有发现此人的,可赏银千两。 旁人看了那通缉令,只会觉得赏银真多,通缉犯胆子真大。 而苏情堂看到的却是,长公主还有一子。 她和别人有了孩子。 或许是第二个孩子。 他本以为对她最恶毒的报复就是带走她的孩子,让她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就像他一样。 可事实上,痛苦的从来只有他一人。 他带走了她的女儿,转头她又生了一个,而且是如此的怜爱。 那他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苏情堂病了。 病的很严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仇恨如跗骨之蛆,让人痛不欲生,可是痛苦至少说明人还活着。 爱和恨支撑着苏情堂一个人走了十五年,可如今现实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他无法让李执韫爱他,也无法让她恨他。 他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师父......”方箬哽咽着,滚烫的泪水不断地落在苏情堂的手背上。 苏情堂始终看着头顶帷帐,一言不发。 客栈的掌柜听说这屋里要死人了,在外面嚷嚷着非让方箬把苏情堂送出去,不能让他们客栈染上晦气。 李让在外面守着,惹恼之后将掌柜打了一顿,终于消停了。 屋里面,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唯有裴荧和方箬的啜泣声不断。 “罢了......” 苏情堂喃喃道,浑浊饿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侧眸看向方箬。 她明知道他是在利用她,是他害了她一辈子,可是她还是会为他流泪。 真是个傻子。 “罢了。”苏情堂伸手,抚摸着方箬脸颊上的血痕,声若游丝,“爹不恨了,你不用报仇了.......” 方箬眼泪模糊了视线,“师父,我还没有名扬京都,我还没给你长脸......师父,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你。” “说了多少遍...叫爹......”苏情堂埋怨着,反手握紧了方箬的手掌,“别恨我。” 他亏欠了她一辈子,若不是他为了报复李执韫,她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她不必如此辛苦。 是他害了她。 方箬摇头,已经泣不成声,“不恨,若不是师父,我哪会武功,哪会作曲,哪有话剧社......师父,我什么都没学好,我需要你帮我,求求你......别再丢下我了。” 苏情堂的眼泪沾湿了鬓角,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面前的女子。 “原来,你真是锦儿......爹爹的锦儿长大了,不吃酸枣糕了......”苏情堂牵强的笑了笑,再没了力气。 第298章 抵达京都 * 那年。 他不过才满十七,却已是京都最负盛名的戏子。 多少人为了见他一面不远万里赶到京都,又有多少人为搏他一笑掷以千金。 任你是文人墨客,还是达官显贵,在他苏情堂面前都是同一张献媚而贪婪的脸。 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因爱生恨。 作为一个戏子,一个备受瞩目的戏子,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们想看他堕落,想看他肮脏,想拉着他一起跌入泥沼。 可他偏不! 他不应酬,不见客,不赴宴,谁若是要逼他,那他就发疯发癫,搅的大家都不好过。 若是惹急了,对方拔剑相向,他就把脖子凑上去。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性子烈,加上窥伺他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平衡。 大家就像是约定俗成的一般,谁也不许动他。 他被众人捧上了神坛,名声越来越大。 人是贪婪的。 当他得到了足够的钱财,足够的地位,甚至是足够的自由之后。 他开始空虚,茫然。 他看着台下兴奋的众人,心道,佛说众生百相,可为何这些人都一个样子。 他迫切的希望有人能打破这一池的死水。 许是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她出现了。 猝不及防。 苏情堂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日的情景,她策马而来,一身红装,清冷高傲的眉眼好似屋檐上的雪,触不可及又让人心驰神往。 那时他便想着,是她了。 可如果不是她该多好。 他爱她,不为她的身份,不为她的权势,他别无所求。 可他忘了,这世上最难求的就是真心。 到此刻苏情堂才想明白,她对他好是真,护着他是真,最后舍弃他也是真。 他以为他在台下,可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台上。 * 方箬一行在照田呆了许久。 城里的大夫都请遍了,可无一人能救他。 “恕我医术不精,实在是无能为力。” “唉,准备后事吧。” “你找别人吧,治不了。” 客栈的掌柜每天都来赶人,房价更是一天高过一天。 方箬走到了穷途末路,她已经没有法子了,她寻医问药,求仙拜佛,她只盼着苏情堂能留下来。 可是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到最后连水都咽不下去,方箬心如刀绞。 终于,她放弃了。 她没日没夜的陪着苏情堂,她开始叫他爹爹。 她告诉他,走吧,我不留你了。 或许你能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是她曾待过的世界。 在那里,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天黑夜长,寂寂无声。 豆大的烛火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之后,终于灭了。 方箬抱着苏情堂的手掌,泣不成声。 爹爹,一路走好。 * 方箬没有将苏情堂葬在照田。 她不顾众人的反对,将苏情堂火化了,她将他的骨灰仔细收好,用坛子装着放在马车里。 看着空落落的位置上就剩那么小小的一个骨灰坛,方箬许久都无法接受。 她甚至一度觉得苏情堂还在,耳边甚至能听见他的声音,吃饭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给他留一份。 她大抵也有些疯了。 方箬情绪不好,所以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念春在安排。 她让敛秋带着李乙去了长剑山,她让李让给定阳那边写了信。 一直到半个月后,他们才终于继续赶路。 路上依旧没有找到裴修安的消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方箬心神俱疲,眼看快到京都了,却又突然生了场大病。 念春急的都上火了,唯恐方箬出事。 裴荧哭了一场又一场,后来许是哭多了,知道哭也没用,就开始跟着给念春打下手。 方箬做了个梦,也许不是梦。 断断续续的的场景出现在梦里,有时候是屋里烧的正旺的火盆,有时候是屋檐下的冰棱,有时候是院子里的雪。看書溂 她被人举高高,她听到了自己的和苏情堂的笑声。 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人啊,却为了她将米粒一撮一撮的碾碎,然后半夜爬起来给她生火煮米糊糊。 他哪会做衣服啊,可是别人家的闺女都有新衣服,他家的闺女怎么能没有呢?他手指都被戳烂了,却在担心血会弄脏了新衣服 “叫爹爹!”苏情堂佯装生气的点了她鼻头。 “爹爹!”她高兴的喊道,伸出胳膊要他抱。 他本该像往常一样,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边晃边高兴说,“锦儿,锦儿,爹爹的乖女儿。” 可是他没有,因为家里突然闯进来了一群人。 爹爹拉着她一直跑,荒草没过了她的头顶,她什么也看不见。kanδんu5.net 她跑不动,双腿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一样,她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 “苏情堂,你该死!”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她看不见,她只觉得害怕。 爹爹身上开始流血,好多好多的血。 突然,她脚下踩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跌落. 而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双尖锐的钩子,那钩子高高举起,凶狠的扎进了爹爹肩胛。 “大小姐,大小姐你醒醒。”念春轻轻摇晃着方箬说的肩膀。 方箬猛地睁开眼睛,她迷茫的看向四周,身上汗涔涔的,头发都黏在脖颈。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念春担忧问道,拿出帕子擦拭着方箬脸颊上的泪水。 方箬伸手摸了摸,指尖一片濡湿。 “不是梦。”方箬喃喃道。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四岁之前的所有事情,包括与苏情堂的那三年她都能感同身受,可唯独十四岁之后的记忆全无。 因为她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她才是真正的锦儿。 柳丫才是入侵者! 和苏情堂在一起的是她,被柳家捡回去的是她。 从文六那里逃出来的也是她,可是逃走的时候她受伤了,也就是在那时候柳丫进入了她的身体,代替了她。 柳丫并不知道是柳家人卖了她,她循着记忆回到了柳家。 后来又被柳家卖给了刘老三,直到被刘老三活活打死。 或许她也没死,她只是回到了她的世界。 当真是周公梦蝶。 不知是周公梦与蝴蝶,还是蝴蝶梦与周公。 “我们现在在哪里?”方箬问道。 第299章 入住 念春见方箬情绪稳定了,暗暗松了口气,“这里章台县,明日就能赶到京都了。” 方箬点头,又问:“现在是什么日子?” “二月十八,会试已经结束了。”念春说道。 会试结束,意味着出贡士,而这些贡士还需要进一步殿试,以定三甲。 “还来得及。”方箬松了口气,环顾四周没见到裴荧,询问才知道裴荧在隔壁看书。 “要不让荧荧小姐过来陪您说说话?”念春问。 方箬摇头,“算了,我再休息会儿,不用伺候了。” 念春应下,帮方箬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此刻已经是半下午了,夕阳投射在地面上,一片金光。 方箬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花瓶上,那里插着一株桃花。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春日了。 她有些记不起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脑子始终昏昏沉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爹爹十五年也是这般过来的吗? 方箬想到这里,眼眶便不觉通红,胸口压抑的难以喘息。 ...... 晚上,裴荧端着饭菜进来。 见方箬坐在床边,立刻就高兴了起来,小跑过来说道:“方姐姐,你感觉怎么样?还困吗?” 方箬有些愧对荧荧,她这些日子一直沉溺在悲伤中,忽视了她。 “我没事,好多了。”方箬揉了揉裴荧的脑袋,微笑说道。 裴荧就着蹭了蹭方箬的手掌,“我给你留了最好吃的东西,待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方箬动容,“好,不过我现在想吃饭了。” 裴荧连忙将饭菜都摆在小案桌上,“那我来喂方姐姐,你之前睡觉的时候,都是我给你喂水的。” 傻姑娘,姐姐那是昏迷,不是睡觉。 方箬与荧荧一起吃了晚饭,随后又让小二提了热水上来,时隔大半个月,终于洗澡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方箬的精神也好了不少,想着明日就要到京都,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念春,我的包裹呢?”方箬问道。 念春正在收拾东西,闻言问:“什么包裹?” “天青色的那个,我说里面很重要的那个。”方箬提醒道。 念春道:“奴婢放在柜子里。”说着就要去拿,却被方箬拦下。 “我自己拿就好。”方箬说道。 从柜子里拿出包裹,方箬将包裹放在床上。 打开之后里面是苏情堂的鬼脸面具,她的狐狸面具,还有那仅剩的长命锁,以及两套衣服。 方箬抚摸着那面具,这应该是李执韫送他的吧。 若无泼天的爱意,又哪来刻骨的恨意。 “你叫我别恨了,可是我做不到。”方箬轻声道。 她忘不了扣进苏情堂肩胛的钩子,忘不了他喉咙上的伤,忘不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苏情堂他错了。 他错就错在把李执韫的玩弄当做了真情,把仇人的女儿当做了亲生。 他想做坏人,却又坏的不够彻底,他想做好人,却发现没有这条路。 “小姐?”念春喊道。 “我没事。”方箬应说,又让念春去找了根绳子过来,将长命锁挂在了脖子上。 次日。 方箬早早就起床了,收拾好东西之后便上了马车。 她用一块漂亮的锦缎将苏情堂的骨灰坛给包了起来,然后抱在怀里,一路无言。 念春一开始瞧着那骨灰坛就觉得瘆得慌,可是看多了也就没感觉了,更多的是唏嘘。 中午大家也只是在车上吃了干粮,最后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京都。 外面到处都是热闹声,各种味道涌入了马车里,即便已经是傍晚了,可是街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马车走走停停,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宋家给方箬安排的院落。 “小姐,到了。”念春提醒道。 方箬睁开眼睛,抱着是骨灰坛下了马车。 入眼的是一座高门大院,门前坐着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头上悬挂着匾额,写的是“方府”,朱红色的大门上,十八颗黄铜色的铆钉闪闪发亮。 门口站着两排下人,皆是低眉顺眼的恭敬站着。 “恭迎大小姐回府。”下人们齐声喊道。 这宅子在街道旁边,位置极好,下人们一这么一喊,路上的行人都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管家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方箬淡淡道。 管家姓王,是个中年男人,说话温温吞吞的,长得也圆润,看着很具有亲和力。 这是个三进的院子,面积很大。 在皇城脚下这么大的院子,不用想也知道价值不菲,更何况还配上了七八个下人。 虽说宋家有私心,但是对方箬也确实是大方,方箬也念着宋家的好,打算等她安定了,一定找个时间去趟徽京。 “我们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了许多,我看大哥他们这两天估计就能到。王管家,你明天找个人带着李让到处走走熟悉环境,后面几天李让你就去城门口候着,免得他们来了找不到人。” 方箬叮嘱道。苏丹小说网 李让正有此意,“成!” “王管家,先给大家安排一些吃的吧,府里的情况你待会儿再跟我好好说说。”方箬与王管家好生说道。 王管家道:“大小姐放心,吃的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几人到了大厅里,两个丫鬟正在布菜。 瞧见方箬,忙行了万福礼。 随后又有两个丫鬟端着洗脸盆过来,方箬几人简单的洗了手,便坐下吃饭。 饭菜很丰盛,但是与定阳城的重口味辛辣不同,这里的饮食偏甜,方箬吃不惯,只喝了一碗小米粥。 念春细心的说:“晚些时候,奴婢让王管家重新找个厨子。” 方箬摇头,“不用找了,等大哥他们来了,让周彩蛾负责厨房那边就成。” 念春点头,“奴婢倒是将她给忘了。” 吃过饭,丫鬟引着方箬去了她的院子。 “荧荧小姐的院子在隔壁。”念春提醒说。 方箬回头冲荧荧招了招手,问她,“你是想自己一个人住,还是跟我一起住?” 裴荧想了想道:“我自己住!” “不怕吗?”方箬故意问。 荧荧摇头,“我都长大了。” 方箬笑着揉了揉裴荧的脑袋,“晚些时候我让管家给你找两个玩伴。” 第300章 放榜了 李乙去了长剑山,方箬她们又忙,也该给裴荧找两个丫鬟陪着了。 “走,先陪姐姐看看这边房间好不好,要是不好的话我就去你院里住着。”方箬搂住裴荧笑说道。 裴荧点头说:“好呀。” 这边是主院,坐北朝南,旁边是耳房,东面还有个杂物间,往南这边还有排稍微矮一些的两个房间,竟是单独的厨房和柴房。 想来也能理解,这主院距离前面大厅还要走一段路,总不能洗澡要用水还去前面提吧。 “房间也都收拾好了,小姐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念春说着,进屋里到处检查了一遍。 方箬环顾四周,“房间没什么,去隔壁看看书房。” 在方箬看来,房间就是睡觉的地方,有个床铺就差不多了,她最重要的活动地点反而是书房。 念春和敛秋找方箬的时候,方箬那会儿正忙着裴修安的事情。 话本和剧本都落下了了,所以两人至今不知道方箬就是君妄言,更不知道她竟然还是个喜欢“读书”的。 两个丫鬟不知道,宋家夫妻就更不知道了,所以书房布置的很简洁。 “明天让管家去买个大书桌来。”方箬说道,但想了想又摇头,“算了,还是等我五哥来了,让他给我重新做一张。” 思及此,方箬倒是觉得自己的院子无所谓了,应该给皮老五准备个大院子,这样他平日做木工也方便。 看完了主院,方箬几人又去了隔壁裴荧的院子。 这院子不大,但却是小巧精致,院子里还有个小亭子,四周种满了各色的鲜花,靠墙角的位置竟然还做了个秋千。 裴荧一眼便喜欢上了,连屋子里面是什么样子都没顾上看。 方箬自己进去转了一圈,布局与自己那边差不多,只不过少了个两个房间。 后院只有两个院子,剩下的要么是在最后面直接靠近巷子那边,要么就是二进的厢房。 方箬跟着大概逛了一圈,住人是绝对够了,至于怎么安排,她打算等大家来了再说。 而她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话剧社的落脚点,他们人多,东西更多。 晚上,方箬将人员名单都列了出来。 还跟着她留在这边的就是皮家三兄弟以及周彩蛾,而玉沧,方箬打算让他跟着话剧社走。 之前在定阳城的时候,师灵前辈他们是跟话剧社分开的,但是现在方箬打算让他们住在一起,一来好方便管理,二来也能省一笔钱。 虽然付小琴让她放开手脚去做,可是方箬也心疼钱啊。 说起钱,方箬打算过两日去找闻人肆把账给结了,如今少说也有数千两了吧。 “这么大的地方可不好找呀。”王管家思索说。 方箬道:“我们人多,地方小了腾不开身,要不明日找个牙人过来问问?” 王管家点头,“那成,明日下午来成吗?” “没问题,对了,我问你个事情,你可知道万卷书坊?”方箬问。 王管家闻言笑道:“小姐若是想买书的话,如今已经晚了,买不着了。” 方箬挑眉,“何出此言?” 王管家解释说:“据说万卷书坊最近准备出《红楼梦》的中卷,但是一共只出两千本,这还没出售就已经被预约卖完了。” “哦,这么畅销吗?那之前的那几本还能买到吗?”方箬询问。 王管家摇头,“难,不过听说万卷书坊最近开始出一些杂记。说是谁要觉得自己故事写得好的,都可以交给万卷书坊,若是被选中了,就能得到一笔稿费。” “我知道,你先下去吧,对了,让厨娘明天买些虾回来,然后直接水煮就好,什么佐料也别加。” 王管家应下,随后便离开了。 念春笑说:“难得小姐还记着雪梨呢。” 方箬笑了笑,“它跟着我们也算是颠沛流离了,如今安定下来也该犒劳它。” * 次日。 方箬这边才吃完饭,外面就匆匆进来个下人,瞧见方箬在,忙跪下说道:“大小姐,外面放榜了。” 方箬手一抖,起身道:“荧荧,我们去看看。” 这是方箬来到京都的第二天,连家门口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只能拉着荧荧跟在那下人身后。 京都的繁华超出了方箬的想象,连着街道也比定阳城要宽了两倍不止,路上行人摩肩擦踵,车马更是多不胜数。 “前面就是了,但人太多了,我们怕是挤不进去。”下人提醒说。 方箬道:“没事,多等等总能看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偌大的广场,中间竖起了高高的牌子,两边挂着大红花,看着就喜庆。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就连四周的酒楼茶馆里也是人声鼎沸。 这跟方箬在电视剧上看到的完全不同,黎国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富庶。 “小姐,要不你们先找个地方等会儿,现在是挤都挤不过去。”下人劝道。 方箬摇头,“没事,我们就在这里站着。” 指不定她能看到熟人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客栈里。 冬生劝道:“萧大哥,你真不去啊?你考科举不就是为了金榜题名吗?” 萧辞神色淡淡的说:“现在你去了也看不到,倒不如等人散了再过去。” “你不着急吗?”冬生问,他都急了。 “急也没用啊。”萧辞说道。 哐啷! 外面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紧接着一个人影冲进来,刚到院子就兴奋的大喊:“爹啊娘啊,我们裴家坟头冒青烟了,儿子考中了,儿子终于要出人投地了!” 冬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急得跺脚,“怎么他都能考上?” “你什么意思?小瞧人了不是?我可是我们那儿唯一的举子,我考中才是天经地义!倒是你萧辞,没想到你个书呆子还有几点墨,行啊,以后咱们要当同僚了!” 萧辞拿书的手微微攥紧,“你的意思是,我考中了?” “怎么?你还没去看呢?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不过没事,你看着吧,待会儿客栈掌柜保准要帖喜报,他平日瞧不起我们,待会儿我们也别给他好脸色。” 第301章 看到了熟人 裴秀庵这话才说完,掌柜就带着小二来给裴秀庵和萧辞道喜了。 “二位贡生,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上房,你们收拾一下快随我过去。”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看着比平日都要和善的多。 裴秀庵这会儿倒是摆起谱来,“上房,什么上房?我们在这里住的好着呢,不换。” 掌柜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萧辞,“萧公子,先前是真没房间,这不,好多人落榜了,房间可不就空出来了嘛。” 萧辞倒是与平日无异,“不必了,我的盘缠还不够住上房。” “哎呀,谈什么钱啊,您要是能中三甲,我宁愿给你钱。”掌柜说着,忙冲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也是个机灵的,立刻进屋帮着收拾行李。 来安客栈是个小客栈,如今一次出了两个贡生,若是他们争气,再考个三甲,那来安客栈在京都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往后还怕没生意嘛。 萧辞也明白掌柜的用意,说白了不过是各取所需。 “那就有劳了。”盛情难却,萧辞应了下来。 ...... 与此同时,广场这边。 方箬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竟然真的碰上了熟人。 当时看榜的足有数百人,几乎被挤进去了就出不来。 方箬担心会发生踩踏事件,所以一直拉着荧荧站在人群外面。 也不知道人群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里面已是哀嚎声一片,怒骂和惨叫更是此起彼伏。 最外围的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一个劲的往里面挤。 负责维护秩序的护卫们连忙上去疏散人群,可人太多了,加上又是看榜情绪激动,一时半会儿根本疏散不了。 等外面的人好不容易疏散开之后,众人才发现里面已经死了三个人,其中受伤的更是不在少数。 而李严就是受伤的那群人之一。 方箬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跛着腿,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来,身上的衣服被扯的乱糟糟的,袖子都给扯断了,头发更是蓬乱不堪。 李严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京都见到方箬,看了她半天才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方箬带着他去了旁边的茶楼,看着他浑身狼狈的样子,便让念春去楼下给他重新买了身衣服。 “方姑娘,你是来找景行的吗?”李严迫不及待的问道。 方箬点头,“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李严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失望说:“原来你也没有他的消息?” 方箬瞧见念春回来了,便道:“我先出去,你换身衣服再说。” 李严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尴尬的点头。 茶楼里人声鼎沸,楼下传来婉转的唱曲声,间或伴随着二胡的声音,一曲终了,大家纷纷拍手叫好。 “念春,你去看看唱曲的是什么人?”方箬吩咐道。 念春应下,心道大小姐这会儿竟然还能想起这事儿。 过了没一会儿,身后的门打开了。 方箬回头,看着李严身上紫色的锦袍,点了点头,“念春眼光不错。” 李严有些局促,侧身让方箬进了包厢。 “你考得如何?”方箬问。 李严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虽是末尾,但好在也算榜上有名。” “那恭喜你了,这衣服送的正是时候。”方箬笑道。 李严原本还想着这么贵的衣服,他的盘缠不知道够不够,听了这话松了口气之余也为方箬的体贴而感到心安。 “你我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方箬温和的笑着说 这才多久没见,李严这性子怎么越发别扭了。 李严叹了口气说:“我和叶兄从来京都的路上就一直给景行留口信,可是他始终没跟上来。到了京都之后也一直在找到他,景行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个跟他名字相似的人。” 方箬问:“那人可是叫裴秀庵?” “你怎么知道?”李严诧异问。 方箬苦笑,“因为我托了闻人公子帮我找人,闻人家的管家找到的也是那位裴秀庵。” “那景行呢?”李严问。 方箬摇头,“不知道。” 随后方箬便将板桥镇的事情告诉了李严,李严震惊的好半晌都没缓过来。 “我说我当时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那些衙差原来是去酒楼抓人的。” 李严一拳砸在桌上,咬牙说:“谭县令骗了我们!” “你刚才在榜单上有没有看到裴修安的名字?”方箬问。 李严摇头,“没有,不过那位裴秀庵居然榜上有名,要不是我亲自去找过他,我都觉得匪夷所思。” 方箬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不在京都。”方箬喃喃道。 可如果不在京都,那在哪里?还是说,他落榜了? 李严低头想了半天,喃喃道:“萧辞,这个名字我怎觉得有些耳熟。” “方姑娘,你刚才说景行在板桥镇的时候是不是跟一个叫萧辞的举子一起的?”李严问。 “正是,但那位萧举人已经死了。”方箬说。 李严狐疑说:“难道又是巧合?” “怎么说?” “实不相瞒,我好像在榜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同名了。” 方箬思索片刻,吩咐道:“敛秋,你再去看看。” “裴修安说过,他是在鹿鸣宴的时候认识的萧辞,也就是说,你应该也见过萧辞对吧?”方箬忙问道。 李严努力的回想着,“当时鹿鸣宴的举子很多,我确实不知道谁叫萧辞,但如果他站在我面前的话,也许会有印象。” 方箬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如果同名也就罢了,如果不是......”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敛秋才回来。 “大小姐,的确有个叫萧辞的人。” 方箬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手指下意识握紧,“让刚才那个下人去调查一下。” “应该是同名吧,你不是说萧辞已经死了?”李严说。 “我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方箬看着李严认真道。 ... 和李严分开之后,方箬几人便离开了茶楼。 站在繁华而陌生的街道上,看着身边人来人往,方箬心里却生出一阵恐慌来。 “方姐姐?”裴荧握住方箬的手掌。 第302章 辛元楼 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方箬回过神来,低头触及裴荧脸上的担忧,方箬又开始自责。 她既然把人都带到了京都,就不该心存怯懦,不管前路如何,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的人。 “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中午吃什么。”方箬笑道。 裴荧连忙说:“我要吃面疙瘩汤。” “好,就吃疙瘩汤。”方箬应下。 ... 中午在家里吃完疙瘩汤,方箬才准备休息会儿,王管家就领着牙人过来了。 做牙人的那也得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这条街上来了个富贵人家的事情他前些日就听同行说了,大家都寻思着谁能做她生意,没想到竟然轮到他了。 “听说小姐要买宅子?”牙人佝着腰,讨好说道。 “念春,看座。”方箬道。苏丹小说网 她实在是见不得牙人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她看着都觉得腰疼。 “是要买宅子,但也不完全。”方箬说道。 牙人看着面前的凳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之后才堪堪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 “小的愚钝,不知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牙人不解问。 方箬说:“我要一个能容纳三十多号人的宅子,最好还能有大片的空地。” “更重要的是,我需在里面搭建一个戏台,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戏台。” 牙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的,疑惑说:“小姐若是喜欢看戏,可直接去戏班子,为何要在自己家里搭建?” “不用知道那么多,你就直接说有没有这种地方,钱不是问题。”方箬财大气粗的说道。 牙人得了这话,人也精神起来,“我这儿的确有几个大房子,我给您说说。” 牙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光是房子的资料都准备了一大摞。 最终选了四套房子出来,但因为其中一套房子太过偏僻,被方箬直接排除了。 剩下的还有三套。 尽管身子已经累得不行,但为了赶时间,方箬还是打算跟牙人去实地看看。 她就带了敛秋一人,让念春在家里照顾裴荧。 跟着牙人在京都转了又转,三套房子倒是看完了,可方箬却是一套也没看中。 牙人也跟着累得够呛,“方小姐,在京都这是寸土寸金啊,能找到一个差不多的房子就已经很难得了,哪能十全十美的呢。” “那是什么地方?”方箬问道。 牙人顺着方箬的目光看去,神色有些复杂,“那是辛元楼,说起来那地方倒是符合方小姐的要求。” “辛元楼?”方箬疑惑问。 敛秋难得主动插话,“那是以前的戏台。” “那是苏情堂的戏楼。”牙人叹息说。 方箬心口不觉一紧,缓了缓情绪方问:“那里出售吗?” 牙人摇头,“那地方不卖,一直都有人住呢。” “什么人还在那里住着?” “说是辛元楼的班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十几年了,好多人都想买呢,但是人家不卖。” 方箬隔着街道远远的看向那辛元楼,胸口好似烧起来一团火,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就是那里了。 “你先回去吧。”方箬打发了牙人。 敛秋从怀里拿了一锭银子打赏给对方,他跟着跑了一下午,就算不买房子,也得给些辛苦钱。 牙人心道,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这出手就是阔绰。 等牙人离开之后,方箬毫不犹豫的往辛元楼走去。 辛元楼是一座三层的小楼。 外面的牌匾上都是白蚁蛀出来的虫洞,两边门楹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朱红色的大门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长期的风吹日晒让上面的油漆都剥落了,就像是枯树皮。 敛秋尝试的推了下大门,大门立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小姐?”敛秋询问的看向方箬。 “进去看看。”方箬道。 走进去之后,里面是一个偌大的厅堂,高低不同的桌椅胡乱的摆放着,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而正对着的门口的是一个戏台,戏台后面还挂着红布,但也已经褪色了。 楼里光线很暗,唯有几缕阳光从大门穿过,落在脚边,可这也不足以照亮整个戏楼。 方箬伸手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不由自主的朝着戏台走去。 第303章 满京都的熟人 此刻已经是傍晚了。 方箬完全是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理才会站在这里,不然早就回家躺着了。看書喇 “找谁,闻人公子?” 门口的女子掩口笑着,嗔怪说,“姑娘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们姐妹正伺候着呢,你让我过去把人叫出来,会招人恨的。” 方箬长叹一声,“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哟,看不出来姑娘还是我们万娇楼的常客啊。”女人笑道。 “那这样,你们让我进去自己找行不行?”方箬问。 对方自然是不同意,哪有良家女子进青楼的道理。 指不定明天琳琅他们就来了,方箬急着租下戏楼,思索片刻道:“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了。” 见方箬离开了,那女子笑了笑,刚好又来了一批客人,于是连忙过去招呼。 拐角处,方箬和敛秋探出头来。 见那女子挽着客人进了楼里,外面也无人值守,方箬朝敛秋示意,两人立刻偷偷摸摸混了进去。 可才走到门口,方箬的衣服就被人给拽住了。 “放开我家小姐!”敛秋警告道。 方箬回头,顿时心里直骂娘,因为拽住她的不是别人,而是许伯生!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叫冤家路窄啊!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竟然真是你?”许伯生打量着方箬,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惊艳。 其实许许伯生撒谎了。 他不是因为觉得她熟悉才抓住她,而是见她长得好看以为是楼里面的姑娘,所以就抓住了。 许伯生松开方箬的衣服,打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箬理了理衣服,“只许你来嫖,就不许我过来看看?” “我是问你怎么会在京都?”许伯生沉着脸说,对于那个“嫖”字很是抵触。 方箬白了他一眼,“跟你无关。” 许伯生长得高,居高临下的时候刚好能看到方箬白皙的脖颈,细腻白嫩,让人有一种想抚摸的冲动。 “要不要我带你进去?”许伯生问,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 方箬嫌恶说:“不必了。” “敛秋,我们回去。”方箬不想跟许伯生有什么牵扯,索性转身就要离开。 许伯生伸出胳膊,拦住了方箬的去路,“我都说了我带你进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听得懂人话,但我听不懂狗叫啊。”方箬反唇相讥。 许伯生高高在上惯了,哪受得了方箬当着众人的面奚落他,顿时恼羞成怒,做势就要去抓方箬。 敛秋“啪”的一声,将他胳膊给推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来了怎么不让人说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闻人肆衣衫不整的倚靠在楼梯上,露出胸口白花花的肉,白色的里衣外面就披了件红色的绣袍,乌黑的长发倾洒在肩头,整个人散漫又妖艳。 这人也太骚包了! 方箬暗暗吐槽,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我倒是想啊,没人肯让我进去。” “那你现在还杵在哪里干什么?”闻人肆不满问。 真是个大爷! 方箬低咒,带着敛秋朝闻人肆走了过去。 许伯生皱眉看向两人,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方箬不是裴修安的女人吗? 闻人肆轻飘飘的看了眼许伯生,然后有气无力的上了楼。 绿鸢笑盈盈说:“之前就收到了红鸾的信,没想到方姑娘这会儿才到呢。” 方箬苦笑,“一言难尽。” 青楼里的人都好奇的看向方箬,纷纷猜测这是闻人肆的第几个女人。 又说这女人本事真大,居然找到了万娇楼来,而且看闻人公子那意思,对她很是纵容,真是好福气。 如果方箬知道大家的心思,一定想说,这种好福气给你们吧。 明明她只是想单纯的跟人做生意,可是闻人肆从不走正常路。 方箬甚至怀疑闻人肆是不是也脑子有问题。 跟着闻人肆进了包间,方箬瞬间就被一股浓烈的香味给呛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你在屋里点了什么?”方箬捂住鼻子问。 “这楼里的什么东西味道都重,方姑娘多闻闻就熟悉了。”绿鸢说着,去窗户边将窗户打开。 闻人肆不满,“不许开窗。” 绿鸢没管他,“你想呛死你的财神爷吗?” 闻人肆勉勉强强的没有说话。 方箬让敛秋出去等着,敛秋不放心,但是方箬坚持,敛秋便道自己在门口。 “你哪来的这丫鬟?还挺忠心。”闻人肆笑着说,身子跟个没骨头一样躺在榻上。 方箬嫌弃的打量着闻人肆,“你怎么就这么好色呢,难怪身子这么虚。” 不是在青楼玩女人,就是在马车上玩丫鬟,要不就在茶楼里玩女人,他简直就是头种猪! 如果不是为钱,方箬真不想跟这种人有交际,她有洁癖。 闻人肆脸上的笑意散去,盯着方箬看了半天,阴恻恻笑说:“胆子大了不少。” “我一直很大。”方箬不假思索说。 闻人肆哼了声,“找我什么事?要钱?”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就算是要钱,那也是我应得的,而且那叫结账,不叫要钱。”方箬没好气说,寻了个凳子坐下。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什么?”闻人肆问,这才说了几句话,已经开始打哈欠。 方箬道:“我想买下辛元楼,你觉得有机会吗?” 闻人肆挑眉,可随即就想明白了。 君妄言自称是苏情堂的徒弟,她既然来京都开话剧社,自然想要拿到苏情堂的辛元楼。 “别人没有办法,但是你有。” 闻人肆倒不藏着掖着,直接说,“现在辛元楼是在那个老班主手里,这人如果不图钱,那就是图感情,你只需要告诉他你的身份就可以了。” “他如果不相信呢?”方箬问,而且老头子压根不给她谈判的机会。 闻人肆白了她一眼,“你不是拉拢了许多苏情堂的旧部吗?让他们去不就行了?我说,你当我是什么,为了这点事情来找我?” 方箬若有所思的点头,心道等师灵前辈来了,或许可以找师灵前辈帮忙。 如果话剧社真的能开在辛元楼,师灵前辈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突然,一颗枣子砸在了方箬脑门上。 “跟我你说话也敢走神。”闻人肆不满说,那双桃花眼里水盈盈的,带着笑意。 方箬看着,竟是有片刻的恍惚。 第304章 去见他 察觉到方箬的目光,闻人肆微微往前探着身子,挑逗问:“我说,你不会是看上本公子了吧?” “大白天就做梦呢?”方箬白了他一眼。 她只是觉得闻人肆的眼睛与苏情堂有些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闻人肆坐了回去,负气说:“成,你走吧,我要做白日梦了。” 方箬冲他伸出手掌,“年都过完了,也该结账了。” 闻人肆朝着方箬的手掌拍了一下,“要钱要到青楼来了,你可真本事。” “话别说那么难听,首先,我这叫结账。其次,要不是你一直呆在青楼,我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跑这里来?说起来你还得给我精神损失费呢!” 方箬嘴皮子利索的说道。 闻人肆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倦了,“明天你去书坊,自然有人跟你对账。话说,《红楼梦》下册什么时候给我?” 方箬起身,“急什么,好歹等我把手头的事情解决了。” “你那个未婚夫......找到了吗?”闻人肆突然问,看向方箬的目光有些复杂。 方箬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没有。” 看着方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绿鸢同情说:“十有八九是死了,方姑娘真可怜。” 闻人肆撑着脸颊,嘀咕说:“我看他们也没多少感情。” 谁家死了未婚夫,不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她倒好,张口闭口都是钱,看不出半点伤心。 ...... 回到家的时候,方箬就见大厅里站着两个姑娘。 其中一个抱着二胡,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另一个年纪小很多,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不算特别好看,脸色也很差。 身上的衣服布满了补丁,但好在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倒也舒服。 “先前在酒楼唱曲的是你们中的哪一个?”方箬笑着问道,示意两人坐下说。 两个姑娘胆怯的互相看了眼,却没有当真坐下,依旧紧张的站在大厅里。 方箬想了想,与念春道:“去把荧荧叫过来。” 念春点头,去了后院。 “小姐,天黑了,我们想回家。”年纪大的姑娘咬唇说道,眼底都是不安。 这倒让方箬有些尴尬,“你们是在怕我吗?可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刚才那位姐姐说,来这里可以有赏钱。”对方应道。 方箬笑了起来,“你们胆子也不小嘛,就不怕她是坏人吗?”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越发的紧张起来。 “方姐姐,你找我?”裴荧抱着雪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两人,不由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 年纪大的那个没敢多看,年纪小的却被雪梨给吸引了,眼中满是惊艳和羡慕。 “你也想抱抱吗?”裴荧问。 小姑娘吓得连忙摇头,躲到了她姐姐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雪梨。 方箬也不耽误时间,直接说明了缘由。 “我在酒楼听到了你们唱的曲子,我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刚好我这儿缺一个唱曲的,所以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来我这儿做事。” 那姑娘想也不想就摇头,“我们不卖身。” “我没让你们卖身,我有个话剧社,就类似戏班一样。每次戏开场的时候,我需要有人唱歌,戏结束之后就可以离开,银钱当场结算,我保证绝对不比你们在酒楼挣得少,如何?”看書溂 “你的意思是,想请我们去唱曲?” “对,但是我的要求比较严,你们必须唱我给你们的曲子,而且在戏班以外的地方都不能唱,戏班里的任何事情你们都要保密!如果违反了戏班的规定,还会扣工钱。” “那、那唱一曲多少钱?” 方箬并不知道京都的行情,于是反问她,“你现在一天多少钱?” 那姑娘垂眸想了想,鼓足勇气说:“二、四五十文。” 方箬看那姑娘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是往高处报了,不过倒也理解。 “我可以给你八十文,外加午餐,每个月大概唱四次到五次。”方箬说道。 “真的?”对方迫不及待问,脸上满是兴奋。 方箬点头,“当然,不过我现在场地还没弄好,其他人也还没过来,所以你得再等一段时间。” “我愿意等,什么时候都可以。”那姑娘激动的说道,生怕方箬反悔。 方箬笑了笑,又跟她说了两句闲话便让敛秋送她先回去了。 原本之前在定阳城的时候方箬就想找一个能唱曲的,可惜始终没找到,没想到竟然在京都找到了。 看来还是这京都的能人多啊。 思及此,方箬想起了十一娘,当初十一娘可是说等她到了京都,如果给的银钱够的话,她就愿意来她话剧社。 不过如今看来两人是很难合作了,因为方箬依旧囊中羞涩啊。 ...... 晚上,方箬刚洗漱完。 敛秋就神色严肃的走了进来,还顺手将房门给关上了。 方箬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平淡问:“查的怎么样?” 敛秋说道:“那位萧辞据说是从宜州的通山县来的,身边带着一个书童,叫冬生。” “身份对上了,只是多了个书童。”方箬说着,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敛秋皱眉说:“可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他不是死了吗? 方箬十分确定那具尸体不是裴修安,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萧辞。 可假设死的人是萧辞,那么现在这个是谁? 是他吗? “打听到住在哪里没有?”方箬问,声音不觉有些嘶哑。 “来安客栈。” * 翌日。 方箬因为事情太多了,所以平日几乎不怎么打扮。 可今日她却让念春给她特意挽了个发髻,上面插着名贵的朱钗。 之前宋夫人送给她的镯子,她也戴在了手腕上。 身上的衣服也是宋夫人命人送到府里的,虽然看着素雅,但是用料却是极好的,穿在身上也不显的累赘笨重。 裴荧惊叹的看着方箬,诧异问:“方姐姐,你今天要去约会吗?” 方箬理了理发髻,“不是,我去喝茶。” “喝茶为什么要打扮的这么好看?”裴荧怀疑问。 方箬冲她神秘的笑了笑,“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裴荧抿唇,走过去拉着方箬的衣服,讨好道:“方姐姐,我也想去。” 第305章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方箬劝道:“等我喝完了,如果好喝,我再带你去。” 裴荧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你早点回来。”裴荧仰头说。 方箬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应了声。 ......看書喇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呢?” 小二瞧见来人,忙热情的上前招呼道。 来人却没应他,而是看向墙上贴着的喜报。 小二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立刻显摆说:“姑娘好眼力,这两位可都是我们客栈的贡生,尤其是前面的萧公子,指不定等他回来就成了状元郎!” 来人正是方箬,闻言笑道,“这么厉害呢,不知道这位萧公子长什么模样?我可能见到他?” 小二瞧了眼方箬的打扮,笑着说:“姑娘天生丽质,出身名门,到时候让令尊去榜下捉婿,来的岂不是更快。” “我问你他长什么模样,你跟我扯什么榜下捉婿——” “哎呀,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来找你的人都好几波了。”小二激动的迎上前喊道。 方箬浑身有些僵硬,她正欲转身看去,对方却已经与她擦身而过。 颀长而略显单薄的后背,青色的粗布长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刻板又斯文。 是他! 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穷困潦倒,没有缠绵病榻! 他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方箬瞬间红了眼,愤怒、委屈、不甘,甚至是思念。 所有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目光恨恨的看向他。 萧辞吃惊的看着突然拽住自己的女子,微微蹙眉,“姑娘,自重。” “你说什么?”方箬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萧辞无奈,最近怎么总是遇上这种事情。 “姑娘,放手吧。”萧辞劝道。 将胳膊往旁边扯了扯,可没想到对方力气大得很,就是不肯放手。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方箬突然问,伸手摸向对方的额头,那里有一块伤疤。 萧辞连忙避开方箬的手,胳膊也用力拉扯了回去。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何必为难我。”萧辞无奈说,转身打算回楼上躲着去。 第306章 夺命的探花郎 方箬脑子“嗡”的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 他现在是萧辞,用的是萧辞的身份,倘若发现他其实是裴修安,那不就是欺君罔上? 那是死罪啊! 方箬急忙跑过去开门,着急问敛秋,“刚才那孩子呢?” 敛秋指着前面,“跑下去。” “你去把他叫回来!”方箬急忙道。 敛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去找人了。 方箬关上房门,越想越觉得此事危险,“我就算能让冬生不乱说,可是还有李严,还有许伯生?对,许伯生和王克俭考上了吗?” 李严倒是还能争取一下,可是许伯生他们恨不得裴修安早死,又怎么可能帮他们瞒着。 裴修安见方箬慌忙的样子,剩下那两三分的怀疑也随之散去。 与此同时,外面突然锣鼓喧天,鞭炮声响个不停。 方箬隐约意识到什么,她突然生出一股冲动,她要带着裴修安逃走,可是理智很快又让她冷静下来。 他们不能走,他们还有荧荧,还有大哥他们,走不了。 “恭喜裴公子高中探花郎!”外面有人大声高喊着。 紧接着更多的恭贺声一阵接一阵的响起,像是翻涌的巨浪,将屋里的两人打的一阵耳鸣。 此刻他们多么希望裴修安只是个普通的进士,最好是吊车尾谁也不认识的那种。 可偏偏,他是最引人注意的探花郎! 状元,榜眼,探花。 所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其实论文采三人不相上下。 但是民间却有个说法,说是被皇上钦点为状元的多是全国知晓的大才子,这样才能让状元郎成为全国读书人的榜样。 而这榜眼则是官宦子弟,目的是为了安抚朝中的大臣。 至于这最后的探花郎,则是三人中最好看的那一个,因为皇家会在杏林宴上让探花作为探花使摘花赋诗。 “裴探花,快出来啊,怎么还在屋里躲着呢。”外面一群人兴奋的高声喊着。 房门被拍打的“砰砰”作响。 敛秋去找冬生了,连个拦门的都没有。 “怎么办?”方箬焦急的看向裴修安。 裴修安严肃说:“我去找皇上解释清楚。”kanδんu5.net “你疯了,你会死的!” 方箬一把拉住裴修安,脑子转的飞快,“这样,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你还是萧辞。如果有人认出你,你就装作不认识他——不对,除了我别人你也没见过呀。” “总之你先去接旨,把人打发了我们再好好商量对策。”方箬一个头两个大。 外面的人见屋里迟迟没人开门,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敲门动作更大了,像是恨不得要把门给撞开。 “我躲一会儿。”方箬说着,去了床后面躲着。 裴修安握紧了手掌,定了定心神方将房门打开。 外面的人立刻一拥而入,为首的是客栈掌柜,瞧见裴修安就好一阵恭喜。 其他的人要么是客栈的住客,要么是得知消息过来恭贺的书生学子,人太多了,裴修安也认不出谁是谁。 屋里乱哄哄的闹做了一团,裴修安被众人围在中间,根本都说不上话。 方箬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去,看着裴修安被众人追捧围绕着,心里没有半点欢喜,只觉得害怕,生怕外面有人认出了他。 如果许伯生他们也考上了进士,那么杏林宴的时候,裴修安要摘花赋诗,他们一定会见面,到时候不可能瞒得住。 可是,让裴修安真的去认罪吗? 万一当今皇上是个心胸狭隘又多疑的,那裴修安就小命不保了。 “你出来吧。” 头顶突然传来裴修安的声音。 方箬抬头,这才发现屋里的其他人已经离开了。 房间里丝毫没有高中的喜悦。 “你们什么时候去杏林宴?”方箬询问。 裴修安道:“明日晚上。” 这么急? “那...如果你现在生病还来得及吗?”方箬问。 裴修安看着方箬,他的目光好似一双无形的手,临摹着方箬的眉眼。 他知道,她是真心待他好的。只可惜了,他们缘分不够。 “皇上是仁君,若是我能说明缘由,他或许能绕我一命。”裴修安安慰她说。 实则他自己心里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再仁慈的君王,也不可能忍受有人在科举上出纰漏,更何况他还偏偏是个探花。 负责审核的贡院,监考的官员全都会被他拉下水。 还有板桥镇,这件事的起点。 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不知道会到时候会演变成多大的风浪。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板桥镇的那些山匪——”方箬说到这儿,突然看向裴修安,“我们可以把整件事都推到那些山匪头上。” 要不是那些山匪,裴修安不会受伤,更不会阴差阳错的丢了自己的家状,反而捡到了萧辞的家状。 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会误以为自己就是萧辞的。 所以裴修安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 至于那些审查的官员,这是他们做事出了纰漏,他们出事也全因为自己工作不够严谨。 “修安,你说的对,这件事必须要说出来。”方箬坚定说道。 “但是在此之前,我得给你壮势,我不能让大家对你有误解,更不能让有心人对你口诛笔伐!”方箬急切的说道。 裴修安不明白方箬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这两天你哪里也不要去,谁也不要见,一直等到明天晚上。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方箬说道,起身就要往外走。 裴修安拉住方箬的胳膊,但随即又立刻松开,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要去做什么?”裴修安问,他担心她会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放心吧,我有分寸,对了,那个叫冬生的你看好了,小孩子嘴巴不严。”方箬提醒说。 裴修安看着方箬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房间,她甚至都没有回头。 裴修安担忧的走出去,却见方箬已经快步离开了客栈。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匪夷所思。 裴修安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而另一边,方箬出门之后就直接朝着万卷书坊走去,走到后面直接小跑了起来,她需要抢时间。 第307章 这本书,非出不可 因为知道方箬今日要来,所以绿鸢早就在书坊候着了。 看到方箬急匆匆的跑来,头上的发髻都乱了。 绿鸢取笑道:“方姑娘这么急干什么,书坊又跑不掉。” 旁边整理书籍的伙计看到方箬,吃惊不已,这不就是昨日来找少东家的那姑娘吗? 察觉到伙计的目光,绿鸢严肃介绍说:“这位是方姑娘,你们认仔细了。平日你们对少东家如何,以后对方姑娘也该如何。” 书坊的掌柜和伙计得了这话,都暗暗吃惊,看向方箬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这不就是女主人的待遇吗? 难道他们少东家真的收心了,决定要娶妻成家了吗? “我找你有别的事情,借一步说话。”方箬拉住绿鸢的手腕,直接去了后院。 绿鸢瞧着方箬严肃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方姑娘你别吓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事!”方箬说。 两人到了后院的一棵树下,方箬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新故事,明日就能写好交给你。” 绿鸢惊喜道:“这是好事呀,我家少主上次还念叨,说你现在除了《红楼梦》都没写别的故事了,还说让我去催你呢。” “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们后天就能印刷出来。”方箬补充说。 绿鸢笑意散了大半,“方姑娘你说笑呢?”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说笑吗?”方箬严肃问。 绿鸢见方箬表情严肃,也跟着认真起来。 “不可能的,你知道一本书光是前期的校对,排版要多久吗?而且我们还得找人誊抄画图,最重要的印刷!” “你的书动不动一二十万字,光是把这些字用木材做全,就需五六天,更别说还需要将木活字一个个的放入格中,每次光是请排字工我们就需要十几号人,可即使是这样,一本书最少也得要大半个月多月才能做好。” 当然,绿鸢说的是整个过程,而实际上只要前期准备做完了,后面印刷起来就很快,一本数万字的书一个月内就可印刷两百多本。 方箬听着就觉得头大,解释说:“这本书不需要再找其他人誊抄和插图,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完成,你们只需要尽快印刷出来就可以。”wΑp.kanshu伍.net “而且这本书的字数并不多,只有两三万。”方箬补充道。 字数少也意味着不需要排版太多,四五十版也就够了。 绿鸢听到这儿,总算察觉到了什么,她小声问道:“方姑娘,你这么着急想要出这本书,可是有什么缘由?” 方箬摇头,只道:“你告诉你家公子,这本书我非出不可,他如果不肯的话,我们就只能提前结束合作关系了。” 绿鸢顿时变了脸色,笑的都有些勉强了。kanδんu5.net “方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何必说这么吓人的话。” “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过来,有劳了。”方箬说道,也不多做解释就离开了书坊。 “哎呀,这都什么事啊。”绿鸢焦急说着,匆匆往万娇楼跑去。 ... 方箬一路上都在想这个话本该怎么写才能帮裴修安脱罪。 而且裴修安还活着的事情她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告诉荧荧,乱七八糟想了一路,等到家的时候,方箬都没意识到家里来了人。 “方姑娘。”对方直接喊道。 方箬这才回过神来,“师灵前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师灵比划说:“半个时辰前。” 方箬折返回了堂屋,想起辛元楼的事情,就跟师灵说了起来。 师灵抿唇,“我已经多年没回京都了,辛元楼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去试试。” 方箬看着师灵,心里生突然生出一股同情。 她一直想给苏情堂报仇,可事实上对方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过,甚至连最后那段时间也从未提及过她。 “师灵前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师父并不希望你为他做这些?”方箬问道。 事实上苏情堂确实说过,他说不许方箬跟师灵透露他的事情,也不许她告诉师灵究竟是谁害了他。 师灵皱眉,目光淡淡的看向方箬,“我做这些是我自愿,与他无关。” 方箬心道,这怎么能说与他无关呢。 方箬甚至不敢想,如果师灵知道了一切会怎么样。 师灵今日过来不过是为了跟方箬说一声,随后就离开了。 辛元楼的事情方箬算是交给了师灵,她转头就去了后院。 刚进院子,方箬就见裴荧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箬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方姐姐,你回来了。”裴荧立刻跑了过来,她朝着方箬身后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箬问。 裴荧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方箬回头,“荧荧?” “我哥,是不是死了?”裴荧哽咽问。 方箬叹了口气,“你先跟我进来。” 裴荧抽抽搭搭的跟着方箬进了屋里,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方箬原本是不想告诉裴荧的,可是看着她哭的伤心,又于心不忍。 “你哥还活着,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方箬说道。 裴荧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惊喜的看向方箬,“真的?那他为什么不回家?” 方箬朝着裴荧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你过来,我跟你细说,但是你要记着,我今日跟你说的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你皮大叔他们也不行。” 随后,方箬就将裴修安的事情告诉了裴荧,担心小孩子说漏嘴,更是千叮万嘱让她不要跟任何人说。 裴荧听完哭得稀里哗啦,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她哥还活着,难过的是她哥哥不记得她了。 “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先不找他了,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带你去见他。”方箬说。 至少得等杏林宴结束之后。 裴荧做梦都想她哥,可如今明明都在城里去无法去相见,心里难过不已,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 “好。”裴荧啜泣着应下。 ... 方箬在书房里从下午一直呆到了第二天中午。 中间除了裴荧进去送了盘饺子,谁也没进去过,方箬也没出来。 第308章 我与状元郎二三事 府里除了裴荧,没人知道方箬就是君妄言。 念春问及敛秋,他们去客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敛秋也是缄口不语。 李让甚至猜测,可能是裴修举人死了,所以方箬才会如此伤心,闭门不出。 “一天一夜了。”念春看着那紧闭的书房门,担忧说。 敛秋抿唇,她心里也有猜测,她想的是裴公子明显不认识小姐了。所以小姐估计是大受打击,如今指不定还在屋里伤心欲绝呢。 “我去给小姐送壶水。”念春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屋里好半天没动静。 就在念春准备敲门的时候,书房门却是从里面打开了。 “我不喝水,我要出去一样,书房不用收拾了。”方箬声音嘶哑的说道,眼底是厚重的黑眼圈,满是褶皱的袖子上沾的都是墨水。 念春看向方箬手里厚厚的一叠纸,担忧问:“小姐要去哪里?奴婢跟您一起去。” “不用了,敛秋跟我去就成。”方箬说着,有些精神恍惚的往外走去。 敛秋连忙跟上,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念春刚才匆忙扫了眼书房里,只看到满地的纸张,又思及方箬怀里那一叠,念春更加疑惑了,“大小姐到底在做什么?” ... 却说方箬这边。 她前生今世,都只写过剧本,哪里原创过话本啊,如今怀里的这一本可以说是方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看書溂 她也不知道写得好不好,故事有没有可读性。 当然,这本书的重点也不是这些。 方箬熬了一宿,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若不是敛秋提醒,她好几次都要撞到人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书坊,却没见到绿鸢,更别说闻人肆了。 方箬坐在凳子上,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她就知道闻人肆没那么好说话。 方箬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外面天色都要暗下来了。 终于,方箬放弃了。 “回去吧。”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之际,周宝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方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啊。” 方箬皱眉,“我昨天不就跟绿鸢说了,我会来书坊吗?” “哎呀,我说呢,绿鸢姐脑子不好,记不住事儿。害得我还去你府里跑了一圈,没把我累死。快走吧,大家就等着你了。” ...... 周宝带着方箬一路出了城。 一直到一个别庄外才停下了马车,“就在里面了,方姑娘你跟我来。” 方箬和敛秋下了马车,刚一进院子,方箬就惊呆了。 只见里面人来人往,偌大的空地上并排放着无数的拓板,左手边是一个打通的约莫两三四百平的大房子,里面全是架子,架子上不是白纸就是墨砚等等。 而右手边亦是一样,但是架子上放着的却是数万个木活字,二十几个成年男子正在里面快速的挑选着。 原来那些书就是从这里印刷出来的吗? “方姑娘,这边。”周宝催促道。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跟着周宝往里面走去。 “本来这边最近在印刷的是《红楼梦》,但是方姑娘你要先印另一本,那这些木活字就需要重新调整了。”周宝多嘴说了一句。 方箬扫过院子里已经排好的木活字,一版就是一页,二十多万字,可以想象要排多少版,又得重新整理多少次。 从前院往后走去,后面竟然又是同样的布局,一直进入到了第四个院子才终于换了模样。 “公子,方姑娘来了。”周宝扬声喊道。 “喊什么喊?还要去接她不成?”屋里面传来闻人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方箬让敛秋在外面候着,自己进了屋里。 一进门就是扑鼻的香味,方箬感觉脑子更疼了。 “杵在那里干什么?不是急得要死要活的吗?”闻人肆躺在榻上,脚边半跪着一个年轻的丫鬟,正给他捶腿。 方箬走过去,将稿子递给他,“你看吧。” 闻人肆接过,边看边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故事如此特别。” 方箬心里也有些忐忑,闻人肆知道她的情况,看了这故事恐怕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什么鬼名字?”闻人肆看了一眼,顿时就黑了脸。 方箬轻咳一声,“大俗即大雅,我现在决定走大俗路线。” “《我与状元郎二三事》,来来来,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出这名字的?”闻人肆问。 方箬当然是想不出来才想出这名字的,但是跟闻人肆自然是不能说真话。 “这有什么,以后我还能写出更俗的名字来,例如《霸道王爷夜夜宠》《权臣家的小娇娘她千娇百媚》之类的,保准畅销!” 方箬一急起来就满嘴跑火车,而闻人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江郎才尽了?”闻人肆深深吸了口气问。 方箬笑,“怎么可能,我只是风格多样。” “先别说那么多,你先看看这本,没问题就赶紧印刷。趁着春闱刚结束,大家一定会被这书名给吸引,对了,我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就是个年轻的公子。” 闻人肆痛苦的撑着额头,耐着性子往下看去。 绿鸢给方箬端了杯甜水过来,见她神色憔悴,提醒道:“方姑娘要注意身体啊。” 方箬揉着干涩的眼睛,“只此一次。”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发誓再也不深夜爆肝了。 “呵~”闻人肆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方箬眉心跳了跳,低头没去看他。 “你知道新科状元是谁吗?”闻人肆突然问。 “不知道。” “周夷周大才子,他父亲是周子昂,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方箬回想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心虚。 “我这个故事是虚构的,不会真的有人对号入座吧?”方箬问。 闻人肆将稿子看了又看,随即扔在桌上,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方箬,“没看出来,你竟然喜欢他那种人?”kanδんu5.net 方箬连忙解释说:“都说是假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再说了,我都没见过他。” “你就说到底要不要给我印刷?”方箬问。 闻人肆勾唇,眼底掠过一抹恶趣味,“印,当然要印。” 话说完,闻人肆就将稿子交给了绿鸢,难得坐直了身子。 “让大家把《红楼梦》的工作先暂停,明早之前,给我印到两百份!还有,你现在去书坊,让他们好好宣传!” 第309章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 绿鸢惊诧的看了眼方箬,由衷佩服道:“方姑娘,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方箬也没想到闻人肆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反倒让她有些虚。 “你是不是跟周夷有什么过节?”方箬猜测问。 这本书里的状元郎可不是什么好人,背信弃义,抛妻弃妹,是个十足的渣男。 闻人肆心情颇好,“是有一点小过节。” 方箬:“......”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方箬道,刚起身又想起一事,“你账还没结给我呢!” 方箬感觉自己就跟讨薪的农民工一样可怜。 闻人肆踹开脚边捶腿的丫鬟,“把银子拿给她。” 丫鬟低眉顺眼的下去了。 方箬见不得他那纨绔的样子,索性将目光转向别处。 “你既然这么有才华,那下一本你就写......《美妾如云,少年将军不太行》怎么样?还挺顺口,对了,这少年将军得姓姚,至于其他的嘛,你可以自由发挥。” 闻人肆建议说道,就差把“报复”两个字刻在额头。看書溂 方箬听得一阵牙酸,“你跟这姚将军又有什么过节?” 这名字听着好像是说姚将军不举一样。 闻人肆现学现卖,“都说了是虚构的,不会真的有人对号入座吧?” 话说完,闻人肆又心生一计,“你再写一篇,就叫——” “行了行了!” 方箬打断他,“你这是找到了报复别人的新途径是吧?你就说到底有多少人是你厌恶的,要不直接写一个《恶人传》给你算了。” “好主意!”闻人肆一拍手掌,竟是当了真。 文人的笔,有时候比刀还伤人。 “你要写你自己写,我可没时间。”方箬说着,转身就走。 闻人肆喊道:“账你还没结呢。” 方箬深深叹了口气,认命的又坐了回去。 闻人肆微微侧眸看向方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方箬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他又不是她爹! 十分煎熬的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丫鬟终于拿着一叠银票出来了。 方箬眼前一亮,伸手接过也没数。 “不对账?”闻人肆问。 方箬将手里厚厚的一叠银票揣进怀里,“放心吧,我回去就好好对。”看書喇 身怀巨宝,方箬一路上都走的格外谨慎。 敛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家小姐更加奇怪了。 两人回到家,刚到门口就见门外停着数辆马车,下人们正往里面搬东西。 几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门口说着话,方箬惊喜喊道:“大哥,四哥,五哥,你们终于到了。” 方箬快步跑了上去。 皮老大扶着拐杖,闻言回头看了过来,见到方箬,所有人都高兴地喊了起来。 虽说分别不过两月,但是这两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方箬觉得像是过了数年。 大家情绪都很激动,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王管家忙招呼丫鬟们准备茶点,又让下人们安排房间。 大厅里热闹不已,除了连荣和连欣兄妹俩,其他人都到了。 “方箬,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在京都买这么大的房子。”琳琅四处打量着,羡慕不已。 京都寸土寸金,这么大的房子得多少钱啊。 方箬解释说:“这不是我买的,是宋家给我的。” 皮老大看向四周,感叹说:“宋家对你不薄啊。” 方箬点头,等大家都在四处看过了,却见李洪提着个鸟笼进来。 “你们怎么把它也带来了?”方箬诧异问。 连鸟都带走了,付小琴那房子以后得多冷清啊。 “这是付夫人让我们带走的,她说这是话剧社的吉祥物,得跟着话剧社走。”李洪解释说。 大漂亮许是在路上折腾惨了,所以也有些精神不济,见到方箬都不说话。 “王管家,你让人去给它准备些坚果。”方箬提醒说。 王管家应下,回头看着坐在门口的两条狗,又看向正在薅花圃的驴子,心道他家小姐跟别人家的果然不一样啊。 因为辛元楼那边还没确定下来,所以这么多人方箬一时间也不好安置,好在大家也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将几个杂物房和下人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李洪他们就暂时住进去了。 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方箬让琳琅他们都下去休息了。 大厅里就剩下方箬,裴荧,以及皮家三兄弟。 “方箬,苏前辈......”皮老四才说几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还在使性子,可谁想到竟然在半路上没了。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为他举办葬礼,就像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样。 方箬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笑着说:“师父去的时候,我在旁边陪着呢,也不算孤单。” “这人讲究入土为安,要不托人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安葬了吧?”皮老大劝说道。 方箬摇头,“不急。” 皮老四叹了口气,“大哥,你就随她吧。” 他们都知道方箬跟苏情堂情同父女,人没了方箬不舍也正常,只是将他骨灰一直留着,着实让人觉得诡异。 “那...那裴举人一点消息也没有?”皮老大担忧问。 裴荧是抬头看向方箬,咬住了唇瓣。 方箬与裴荧道:“荧荧,你先回去休息吧。” 裴荧点头,忙不迭的离开了,她也怕自己会忍不住说漏嘴。 “找了许多人,都没找到他的消息,不过倒也有一些线索,还在查。”方箬垂眸说道。 三兄弟又是一阵叹息,苏情堂没了,若是裴修安也不在了...... “不管怎么样,有线索就好。”皮老大说。 方箬点头,将府中和京都的情况大概跟他们都说了一遍,得知方箬想要买下辛元楼,三人都表示赞同。 那是苏情堂出名的地方,如果方箬能将话剧社开在那里,是苏情堂泉下有知一定也很欣慰。 四人说着彼此的近况,转眼已经是天黑。 方箬看向外面,渐渐的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杏林宴应该已经开始了。 皮家兄弟跟方箬说话,见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以为她是累了,便索性让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 与此同时。 皇宫。 裴修安看着面前的男子,不解问:“我们认识?” 第312章 不是等我,难道......是等别人? 方箬念他一把年纪也无处可去,加上还有苏情堂这层关系,便同意了下来。 当天下午,李洪就带着话剧社的人住进了辛元楼。 沉寂了十几年的辛元楼突然开始敲敲打打,人进人出。 而京都的某个茶楼里,新来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的说着君妄言与苏情堂的纠葛。 若是有人不信,说书人便让他自己去辛元楼看看,谁都知道辛元楼已经关门十几年了。 但是现在,它开门了。 而它的新主人,正是君妄言! 君妄言与新科状元有一腿。 君妄言是苏情堂的嫡传弟子。 这两条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已经绕着京都的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 甚至盖过了新科探花冒名顶替这件大事。 ... 公主府里。 李执韫握紧了手掌,听着手下一字一句的将外面的话说给她听。 旁边的嬷嬷丫鬟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属下去辛元楼看过了,那里确实进了人。” “苏情堂......”李执韫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恨意。 当年苏情堂在锦儿周岁宴的时候,趁着府中混乱将锦儿偷走。 十几年了,她和驸马找遍了整个黎国也没找到他,本以为他早就死了。 可谁想到他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查!给我把这个君妄言查得一清二楚,什么仙山,一派胡言。这一定是他的诡计,我就知道他只要没死,就一定会回来!” 李执韫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了肉里,一双凤眸凌厉而强势。 手下连忙退了下去。 “你敢拦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外面传来刘锦归充满戾气的威胁。 李执韫抚额,“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周静怡就带着刘锦归走了进来,两人手牵着手,就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姐弟。 “母亲,刚才那个老东西竟然敢拦我,母亲你要罚她!”刘锦归气呼呼的告状说。 周静怡行礼之后便在一旁站着,也没主动说话。 李执韫此刻满心都是苏  情堂的事情,哪有时间管他。 “你不在屋里看书,来我这里干什么?”李执韫不满问。 刘锦归见母亲脸色不好,这才有些害怕,“我、我只是想过来看看母亲。” “我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看完了可以回去了?”李执韫不耐烦问。 刘锦归委屈的撇了撇嘴,“母亲......” “行了,静怡,你带他回去。”李执韫冷着脸说。 周静怡低垂的眼底掠过一抹焦急,面上却是温和劝道:“小公子,我们回去吧,事情下次再说。” “我不,我非要现在说!”刘锦归叛逆的喊道,随即央求说,“母亲,你让他们把探花给放了,他的之前救过我,我也要救他!” 李执韫扫过刘锦归脸颊上的伤疤,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是刘锦归脸上的伤疤已经没长好。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有人让你说的?”李执韫意有所指的看向周静怡。 周静怡吓得脸色发白,狠了狠心干脆跪了下去,“公主,我——” “就是我想救他,跟别人没关系!”刘锦归拍着胸口,一副十分义气的样子。 李执韫冷哼一声,“此事牵涉甚广,不是我能插手的,你们下去吧。” “母亲,你可是长公主,连舅舅都听你的——” “放肆!”李执韫怒喝,眼神瞬间变的冷厉,“你舅舅他是天子,岂有听别人话的道理,再敢胡言乱语,明日禁食一天。” 刘锦归被吼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睛里泛起了水雾。 被吓到了。 周静怡上前劝道:“小公子,我陪你回去吧。” 刘锦归用袖子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扭头跑了出去。 周静怡连忙跟李执韫行了行礼,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身后李执韫警告说。 “不该管的别管,否则我这公主府你以后也别来了。” 周静怡脸色发白,咬唇慌忙离开了房间。 ... 晚上,手下给李执韫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属下查到去年大概十月的时候,京都有几个苏情堂的旧部曾在同一时间去了定阳城。半个  月后一部分回京了,但是也有人留在了定阳城。” 李执韫危险的眯起眼睛,‘继续。’ “后来君妄言与另外两个女子组建了一个叫‘话剧社’的戏班子,君妄言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但奇怪的是,那个话剧社主要的老板并不是君妄言,而是一个叫方箬的女子。” “你刚才说苏情堂的旧部,是谁?” “师灵,严老,楚行川,以及——” “留下来的是不是师灵?” “公主英明。” 李执韫好似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转身催促道:“去把楚行川给我你找过来,我今晚就要见他!” 手下不敢耽误,哪怕外面已经是半夜了。 过了子时,院子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李执韫立即起身,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皱了眉,“你怎么来了?” 刘淮引苦笑,“我回自己家,还不能了?” 李执韫轻嗤,“你还记得这是你家吗?我看你儿子都快忘了他爹长什么模样。” 刘淮引好脾气的说道:“我先来看看你,待会儿就去看他。” 李执韫转过身,冷漠而疏离,“我不需要你看,你可以走了。” “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不是等我,难道......是等别人?”刘淮引笑着问道。 李执韫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茶碗就砸了过去。 哐啷—— 守在外面的丫鬟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滚!”李执韫呵斥,眼中都是怒意。 刘淮引今年也不过三十有四,但是他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一身墨绿色的锦袍将他衬的长身玉立,温润谦和。彡彡訁凊 “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因为我来了,还是因为有人没来?”刘淮引问道,伸手毫不在意的揩了下脸颊的血液。 李执韫见他受伤,目光微闪,转过身,“我今日心情不好,你别没事找事。” 刘淮引走到李执韫身后,从后面将她抱住,仿佛没有看到李执韫越来越阴沉的脸,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我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外面都传成那样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第313章 缺女人 “那戏子又回来了吧?”刘淮引问道,幽邃的双眸中掠过狠厉。 李执韫挣开他,转身警告说:“这件事你不许插手。” 刘淮引低头看着李执韫,素来温和的脸上也带了几分薄怒。 “十五年了,锦儿至今没有消息,以前你说让我别管,我听了,可结果呢?公主,锦儿也是我女儿!” 李执韫目光闪烁,沉声道:“有消息我自会告诉你。” 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贴身丫鬟就禀报说,楚行川来了。 “我还有事,你先出去吧。”李执韫冷淡的说道。 “楚行川?这么晚了你找他干什么?”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盘问了,出去!”李执韫强势的呵斥道。 她总是这样,不管是初相识,还是成亲之后,甚至是现在。 她永远都高高在上,霸道专横,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忤逆。wΑp.kanshu伍.net 刘淮引看着她,自嘲的笑了起来。 “我与公主少年相识,如今成亲已有十九载,直到今日我才看清,那戏子说的一点也没错,公主果真是没有心的!” 话说完,刘淮引用力的甩开袖子,转身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李执韫身子绷得笔直,眼底情绪翻涌着,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 楚行川进门之后先是给李执韫行了礼,随后便低头站在那里,也没敢主动吭声。 对于这个长公主,他是四分敬七分怕,即便那下人什么也没说,他也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他甚至做好了被她迁怒的准备。 嬷嬷给李执韫端了茶水过来,低声问:“公主,药还喝吗?” 这会儿快三更了,已经过了吃药的时间。 “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李执韫揉了揉阵阵钝痛的太阳穴,不耐烦道。 “是。”嬷嬷应下,招呼屋里的其她人一起退下。kanδんu5.net 等人都下去之后,屋里就剩下李执韫和楚行川。 “说吧,他在哪里。”李执韫开门见山的问道。 楚行川低头说:“苏先生已经去世了。” 李执韫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苏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君妄言是他的生前收的唯一的徒弟。”楚行川补充道。 砰! 李执韫一把挥开桌上的茶杯,神色陡然变得暴躁,“不可能,他是不是又想用这种幼稚的手段骗我?” 楚行川看着脚边摔烂的茶杯以及在地毯上晕染开的茶水,硬着头皮说:“公主,这些话是君妄言亲口说的。” “那君妄言到底是什么人?”李执韫逼问。 楚行川迟疑着,私心里并不想将方箬给供出来,可是—— “楚行川,你知道我的脾气,同样的话别让我问第二遍。”李执韫威胁道。 楚行川深深吸了口气,他不怕死,可是他身后还有父母妻儿。 “君妄言便是话剧社的另一个老板——方箬!” * 次日。 方箬在京都除了闻人肆,一个有身份的都不认识。 为了裴修安不得已又来找他,好在他今日并没有去万娇楼,而是老老实实的在书坊呆着。 方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那本《我与状元郎二三事》,阳光落在他身上,一片宁静祥和,被春风卷起的衣摆像是翩跹落下的蝴蝶。 “哑巴了?”闻人肆问。 方箬走过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帮不了。”闻人肆想也不想就说。 方箬道:“我都没说什么事情,你也太敷衍了。” “你这时候找我还能有什么好事,不就是为了姓裴的嘛。”闻人肆说道,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摇晃起来。 方箬压住他的摇椅把手,端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身边。kΑnshu伍.ξà “裴修安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受害者。我也不求救他,我只是想去看看他,多少钱都行。” 方箬当然知道闻人肆救不了裴修安,但是既然吏部那边没有直接把人定罪,说明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方箬想去看看裴修安,好歹给人送些被子衣服。 而且她也想知道裴修安有什么打算,他虽然没了以前的记忆,但是脑子又没坏。 “当真?”闻人肆掀开话本,笑盈盈的双眸看着方箬。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笑的有些勉强,“也别太过分,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呢。” 闻人肆上下打量着方箬,倏地轻笑一声,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情绪,“我不缺钱,但是我现在缺另一样东西,你要是肯给我,我倒是能给你指条明路。” 方箬心中警铃大响,但一想到过了这村没这店,只能硬着头皮问:“什么东西?” “女人。”闻人肆认真说。 方箬:“......” “绿鸢去办事了,红鸾还没回来,要不是这书坊里就你一个女人,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你。”闻人肆一副“我施舍你”的模样说道。 我可去你大爷的! 方箬在心里大骂,面上皮笑肉不笑,“你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长得也人模人样,这么急色真的好吗?要不我去万娇楼给你找一个过来?” 闻人肆挑眉,嫌弃说:“你思想怎么如此肮脏,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女人给我捶腿,睡了一上午了,腿麻了。” 方箬噎住,忍了忍说:“行,大爷我给你捶腿。” 看我不锤死你! 闻人肆勾唇,舒舒服服的躺了回去,修长的双腿伸直放在凳子上,“动作轻点。” 方箬搓了搓手,又将手指头挨个掰了一遍,然后“噼里啪啦”的一阵猛敲。 闻人肆顿时疼的惨叫起来,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揉着腿恼怒道:“你想让我变成残废吗?” “你看,是不是腿不麻了?”方箬笑问。 闻人肆揉着腿,“命令是皇上下的,这世上唯一能让皇上改口的只有一人,长公主李执韫。” 方箬脸上的笑意散去,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我跟她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会帮我。” “你不认识她,可她认识你啊,君妄言君公子?”闻人肆调侃说。 方箬抿唇,是啊,如今外面有关君妄言和苏情堂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李执韫没道理不知道。 “我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师承苏情堂,你的话剧社也是他的主意?”闻人肆好奇问。 第314章 周夷 他之前就觉得方箬背后有高人指点,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苏情堂! “但我还是有些不解,据我调查你到定阳城并没有多久,在此之前你是在西河村的刘家当媳妇,再往前就是在柳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拜师的,苏情堂如今又在何处?” 闻人肆既然敢跟方箬合作,在此之前当然是让人调查过她,可调查的结果却让他一度以为是手下查错了人。 在柳家唯唯诺诺,以及在刘家忍气吞声的柳丫,跟现在的方箬完全是判若两人。 方箬毫不心虚的说:“如果能让你轻易查出来,我师父就不叫苏情堂了,至于他本人,已经去世了。” 闻人肆顿时遗憾不已,“可惜了。” “少废话,让他出来!这书是从你们书坊出去的,怎么可能跟你们没关系?”kanδんu5.net “敢如此败坏我家公子的名声,让他出来解释清楚!” “你们这些商人满身铜臭,唯利是图,为了钱简直是厚颜无耻。”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谩骂声更是一阵高过一阵。 方箬看向闻人肆。 闻人肆拿着手里的书朝着方箬脑门敲了一下,“还敢看,人家状元郎的清白都被你给毁了,现在人家来找你负责呢。” 方箬白了他一眼,“君妄言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几位,几位里面不能去啊,我们少东家真的不......在......” 掌柜看着慢悠悠走出来的闻人肆,瞬间被打了脸。 “不在?那现在出来的是鬼吗?”有人讽刺问。 掌柜低着头,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哟,这么多人?”闻人肆扫过书坊的众人,稀罕问。 方箬跟在后面也走了出来,她看向将书坊给堵的水泄不通的一众学子,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领头的男子身上。 约莫二十四、五,身形偏健硕,五官硬朗,肌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读书人,反倒像个武将。 “瞧瞧,状元郎也来了,我们书坊当真是蓬荜生辉啊。”闻人肆阴阳怪气的说道。 方箬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道状元郎性格可真好,这要是搁她身上,高低都要给他一拳。 “砰——” 沙包大的拳头猝不及防的朝着闻人肆脸颊挥了过去。 “我就知道。”周宝突然出现,接下了周夷的拳头。 随即疼的龇牙咧嘴,回头道,“手断了,公子,这得加钱。” 方箬看的是瞠目结舌,这确定不是武状元? “那本书谁写的?”周夷质问道。 方箬眼观鼻,鼻观心。 闻人肆仗着有周宝在,无所顾忌,“状元郎不识字吗?书上不是写了,君!妄!言!” “他人呢?让他滚出来!”周夷脾气不大好,两句话就没了耐心。 “君妄言又不是我的手下,我哪能命令她。”闻人肆摊手无奈说,又好奇问,“不知状元郎找君妄言所为何事?” “还用问,当然是这个话本啊,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对!状元郎为人正直,生性纯良,怎么可能做出抛妻弃妹的事情来。” “我家公子都没成亲,哪来的妻子?这话本里面一派胡言。” 周夷后面的男子们不满的大声质问道,一个个比周夷本人还要情绪激动。 方箬嘀咕,“话本里写的又不是他。” 闻人肆立刻接话,“是啊,你们才是污蔑,谁说我这话本里面的人是周状元了?名字都不一样。” 众人嘀嘀咕咕的讨论了半天,有人嚷着,“你剧本上说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那今年的状元不是周状元还能是谁?” “你们知道什么叫话本吗?话本就是编纂出来的故事,笑话,竟然有人当了真!那你们看了《离魂记》,是不是也觉得这世上有魂灵之说了?” 闻人肆问,目光挑衅的看向周夷。 周夷额头青筋跳了跳,旋即质问:“君妄言到底在哪里?我要见他!” “她那人行踪不定,我也找不到。”闻人肆摊手说。 “诸位......”方箬佯装怯懦的举手喊道。 众人循声看向方箬,都以为她是闻人肆的丫鬟,所以刚才也没人注意到她。 “诸位难道没注意到吗?这书名虽然叫《我与状元郎二三事》,但实际上这故事里面的江安有没有真的考上状元,它还没说呢。” “书里面说的是,女主在乡下听到有人说江安考中了状元,可万一是那邻人弄错了呢?”方箬说道。 大家连忙打开话本看向最后一页。 “好像真是这样。” “邻人和往来的商人都说江安中了状元,但是不是他也没明说啊。” “你们看这里,这里说江安背信弃义,抛弃妻妹的也是旁人,好像这书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写京都的江安到底有没有考中啊。” “是啊,是啊。” 大家都点头嘀咕起来。 “或许故事接下来还有转折呢,万一人家说的是榜眼,是探花,你们这一闹通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方箬道。 周夷作为名满京都的大才子,是天下读书人都崇拜的对象。 就跟现代人追星一样,岂能容阿猫阿狗随便污蔑自家爱豆,所以即使是语焉不详的一个话本,也能让大家情绪激动,跟着一起闹到了书坊里。 闻人肆瞥了眼方箬,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道:“欲知后事如何,大家不如回去等着,兴许明日我们这位君公子就把下册写出来了,到时候大家别忘了好好看,仔细看。” 周夷警告的指着闻人肆,“最好如此,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哦,周状元想要怎么不讲情面?”闻人肆笑问。 周夷将手里的话本扔在地上,“这世上会写文章的不只有一个君妄言!” “就是,你们要是再敢污蔑状元郎,就等着瞧,我们也能写!” “或许我写话本不如君妄言,但是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人能写过他。” 方箬对于这些人的狠话充耳不闻。 等他们终于狠话放完了,方箬这才抬起头,松了口气。 闻人肆的书敲在方箬脑袋上,嗔道:“还不快回去干活!” 第315章 母女对峙 * 方箬离开书坊之后,并未直接回家写稿子。 而是迟疑着要不要去找李执韫。 方箬对李执韫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知道李执韫是她亲娘,这些年很可能也一直在找她。 可令一方面,一想到苏情堂是因为她才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方箬就控制不住的怨她。 她为什么要把神拉下神坛,既然拉下来了又为何将他抛弃? 她位高权重,她有夫有子,这些年她过得快活自在。 可午夜梦回之际,她可曾想过这世上还有一人正因为她而饱受折磨。 方箬虽然还记着小时候的事情,可她毕竟在现代也呆了二十多年,这边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上上辈子的事情,所以她对苏情堂很难怨恨起来。 反而因为苏情堂而对李执韫和刘淮引心生怨怼。 而就在方箬还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去找李执韫的时候,李执韫已经让人开始调查方箬了。 可京都距离定阳毕竟路途遥远,李执韫能查到的都是方箬明面上的信息。 例如,她是柳家的女儿,是话剧社的老板,甚至于是裴修安的未婚妻。 “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有关系。”李执韫喃喃道。 思及上次锦归被掳劫一事,李执韫心里就跟卡着一根刺一样,甚至开始怀疑那件事真的跟裴修安无关啊? 苏情堂当年带走了锦儿,那他会不会通过方箬的关系,让裴修安带走锦归呢? 苏情堂他真的死了吗? 又是怎么死的? 李执韫越想疑惑越多,索性让丫鬟给她换了身衣服,她打算亲自去会会这个君妄言! ... 辛元楼已经被全部打扫了一边接下来就是皮老五他们这边的工作。 他们需要将戏台重新改造,台下的座椅板凳也需要重新制作,还有从定阳城带过来的道具,也需要一一拼凑整理。 与皮老五他们“道具组”比起来,其他人就轻松多了,不是打扫一下卫生,就是看看剧本巩固一下。 方箬如今肩上压了一堆的事情,哪个都轻不得,所以话剧社这边目前都是李洪在帮忙  打理。 方箬到的时候,李洪正带着大家在楼里的一角排练。 之前那对唱曲的姐妹也过来了,但因为方箬的新剧本还没出来,所以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事情,只能帮着大家搭把手送送水什么的。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大漂亮突然飞到方箬头顶,扑棱着翅膀大声喊道。 方箬抬起胳膊,本欲让大漂亮站在上面,谁知道这鹦鹉竟然是直接越过了方箬,朝着她后面飞去。 方箬狐疑的回头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通身贵气的妇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嬷嬷。 大漂亮毫不避讳的直接落在了妇人抬起的手指上,顺势还啄了几下。 方箬忙道:“大漂亮,回来。” 这鸟也是鬼精鬼精的,对于方箬的话假装听不见,反而冲着那妇人讨好说:“漂亮,漂亮,大漂亮。” 妇人往上一挥手,大漂亮这才不甘情愿的飞走了。 方箬歉意道:“不好意思,这鸟不懂事。” 妇人上下打量着方箬,眼底浮现出惊讶。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旁边的嬷嬷早就看到了方箬,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可凑近了才反应过来,这女子长得像公主。 尤其是鼻子和嘴巴,跟公主年轻的时候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公主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黎国长公主了。 而眼前的女子与长公主气质完全不一样,同样的鼻子和嘴巴,长在她脸上就显得格外的柔和,而长在公主脸上就显得异常凌厉。 所以乍看之下许多人都察觉不到。 “你是方箬?”李执韫近乎肯定的问道,看向她的目光也柔软几分。 方箬此刻已经猜到了什么,淡漠道:“我是。” 李执韫点了点头,径直绕过方箬朝着里面走去。擦身而过的瞬间,李执韫眼底是无法隐藏的激动。 方箬反应过来,忙阻止说:“里面还没收拾好,不能进去。” 李执韫哪里会听方箬的,她仿若无人的朝着戏台走过去,然后站在了台下,抬头看向空荡荡的戏  台。 方箬咬牙,脸色铁青,她怎么还有脸过来? “我们话剧社还在筹备中,现在不对外演出,这位夫人,请你离开。”方箬冷声道。 “你看过他唱戏吗?”李执韫问。 “我说了,麻烦你出去。”方箬握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颤动。 “看来是没听过,可惜了。他唱戏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美,所有人都爱他,都在仰视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箬质问道。 师灵前辈就在后面,若是被她听到了,如何受得了。 “他一直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街上,其实不是,是在这里。”李执韫自顾自的说着,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日的场景。 楼里面这会儿有不少人都在,尤其是李洪他们,正在角落里排练,看到李执韫进来,又劝不走,于是都往这边走了过来。 方箬不想让大家知道她的身份,更不想从李执韫口中听说苏情堂的事情。 谁有可以说起苏情堂,唯独她不配。 “这位夫人,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就要直接赶人。”方箬说道,目光冷冷的看着李执韫。 是她! 只能是她了!x 方箬心道,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找到辛元楼来,她是不是还不知道苏情堂已经死了。 “你知道我是谁?”李执韫转身,笑着看向方箬。 她不怎么笑,所以眼角连笑皱纹都没有,她总是严厉而霸道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请你出去。”方箬索性也说开了。 “你不想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吗?你不想知道你自己的事情吗?” “不想,我现在过得很好。” “是吗?那你的未婚夫也过得好吗?”李执韫似笑非笑问。 方箬陡然一惊,恼怒问:“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想知道的话,跟我过来,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李执韫势在必得的说道。 看着李执韫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方箬握紧了手掌。 “方箬?”琳琅担忧的喊道。 大家都看得出她神色不对,刚才那个妇人一看也不是一般人。 第316章 闹得越大越好 “我出去一下,你们忙你们的。” 方箬说着离开了戏楼。 外面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旁边站着个不苟言笑的护卫。 伺候李执韫的嬷嬷在马车边候着,看到方箬出来连忙过来搀扶她。 方箬避开,兀自上了马车。 没想到闻人肆才提及李执韫,对方就找上门了。 方箬确实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当她看到李执韫如此颐指气使的时候,心里的怨念就不自觉的宣泄了出来。 马车的空间很大,李执韫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方箬身上。 方箬顿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似乎马车里面的空气都比外面稀薄。 “为什么叫方箬?”李执韫问道。 方箬低垂的眉眼中,情绪交织着。 终于,她抬头看向李执韫,“因为我不喜欢以前的名字。” 李执韫微微点头,柳丫是没有方箬好听。 “你擅自改了姓氏,你爹娘也同意?”李执韫问。 方箬自嘲的笑了声,“我无父无母,何须爹娘同意?” “无父母?那柳家跟你什么关系?”李执韫盯着方箬问。 方箬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些都查到了。 既然如此,那她跟裴修安的关系她是否也查到了? 思及此,方箬道:“我虽然在柳家长大,但我并非柳家亲生,况且她们早就把我卖给了,我跟柳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卖?”李执韫眉头皱起,脸色冷了下来。 “是啊,也多亏把我卖了,不然夫人今日还见不到我呢。不过我运气不好,第一次卖给牙人逃走摔坏了脑子,第二次卖给了酒鬼差点被打死,这第三次嘛,我从牙婆那里逃出来,终于遇上了好人,也就是我现在的未婚夫。” 方箬云淡风轻的说着。 李执韫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夫人怎么了?”方箬明知故问。 李执韫抬眸,见方箬脸上带着笑意,心口顿时一阵刺痛。 她恨她! “苏情堂呢?你不是说苏情堂是你师父吗?”李执韫问,她要让苏情堂与她当面对质。 方  箬挑眉,看来是有人出卖了她。 “当然是死了,若他还活着,我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方箬说道。 她本以为听到苏情堂的死讯,李执韫会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是没有。 李执韫平静的像是不认识苏情堂一样,她继续问着,问方箬是怎么跟苏情堂认识的,又是如何到了京都。 她此刻就是一个失去女儿多年,迫切想要知晓女儿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的可怜母亲,只不过即便是现在,她的态度依旧高高在上。 方箬逐渐失去了耐心。 “夫人,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或者你可以自己去调查。我未婚夫还在牢里,我没时间陪你拉家常。” “你是说那位探花郎?”李执韫问。 方箬突然觉得她和李执韫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似的,例如都喜欢明知故问。 “夫人刚才不是还用他来威胁我吗?怎么现在就忘了?”方箬问。 李执韫深深的看着方箬,“为什么不求我?或许我可以帮你救他。”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因为我不愿承担求人的代价。” 方才上车的那一瞬间,方箬也想过要不要示弱,或许她可以仗着李执韫对她的愧疚,从而祈求她帮忙救裴修安。 可是当她看到李执韫对于苏情堂的死毫无波澜的时候,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奉承讨好李执韫就意味着背叛了苏情堂,她做不到。 “停车!”方箬冲外面喊道。 这会儿马儿就在大街上,外面人声鼎沸。 车夫没有停下,依旧往前行驶着。 方箬咬牙,扶着凳子直接往外走去。 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方箬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因为是在闹市,所以马车行驶的并不快,方箬跳下去除了手掌蹭破一点皮,并没有其它的伤。 李执韫掀开车帘,与方箬四目相对。 最终还是方箬转过了头去,与马车反方向离开了。 嬷嬷吓了一跳,担忧说:“公主,她这么如此大胆?” 就那样冷不丁的跳下来,万一摔断胳膊腿  可怎么办。 李执韫放下帘子,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去皇宫。” ...... 方箬往戏楼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茶寮。 里面坐着四五个书生,正在讨论那本《我与状元郎二三事》。 方箬正口干舌燥,索性走了进去。 只听一书生严肃说:“我仔细研读过了,这书里面写的确实不像是周夷,书里说萧安是个白面书生,而且斯文儒雅,你们看周夷脸黑脾气又暴,这外貌就不符合。” “还有,这里面虽然没有明确说地点,但是从里面的描述中可以知道萧安的家乡距离京都有半个月的路程。而且去年他们那儿一共考了七个举子,萧安还是经魁。” “还有一点,萧安他父母双亡,有个亲妹妹。” “如此说来,这人就好找了,只要把这负心汉找出来,周夷就能洗脱嫌疑了。” “这君妄言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之前看他的书,还说是个人才,没想到却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辱人清白。”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知道周夷是无辜的就行了。” 几人说着,又开始翻开话本抠字眼。 方箬喝了杯茶,扬声道:“我听说去年定阳城好像就考了七个举子。” 众人一听,朝方箬看了过来。 “姑娘怎么知道?”其中有人问。 方箬眨了眨眼睛,认真说:“因为我就是定阳城人,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想起来了,今年的新科进士好像还真有个两个是从定阳来的!” 这话一说出,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嚷着要去找那两人问清楚。 看着那些书生情绪激动的离开了茶寮,方箬放下茶钱,也跟着离开了。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 《我与状元郎二三事》下册出来的时候,刑部对于裴修安的处理也终于下来了。 “大人,此事恐怕还要生变。”x 下面的官员匆匆赶回刑部,将那话本递给负责此案的官员朱大人。 朱大人看着对方手里的话本,眉头紧皱,“这是又写了什么幺蛾子?” 第317章 人设反转 “之前书上不是一直骂萧安是个抛妻弃妹的人渣吗?这第二册故事反转了,说萧安是因为在路上出了事情,所以脑子给摔坏了,叫什么来着,对,失忆了!” 朱大人一听,忙打开话本,这故事没多长,朱大人挑拣着没一会儿就看完了。 “我怎么觉得这书里写的人似曾相识啊?”朱大人问。 手下应道:“大人你忘了,你昨天审讯裴修安的时候,他就说过他失忆了,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搞了半天,这萧安是竟然是裴修安啊!” 朱大人回想着这个案子的经过,亦是心惊不已,“这君妄言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群学子,说是要见裴修安。”下人匆匆跑进来。 朱大人一个头两个大,“他们掺和什么,把人赶走。” “可领头的是状元郎周夷啊!” ...... 方箬坐在屋里,一边给宋家写信,一边听着念春说外面的事情。 “大小姐,现在外面都猜到了裴公子就是萧安,周状元更是带了一大批的学子去刑部,这样一来裴公子就能释放吗?”念春好奇问。 方箬摇头,“没那么简单,就算他们相信裴修安是因为失忆才会代替萧辞去考试的,他们也不会轻易就放人,若是这样岂不是打了他们自己的脸。” 裴修安无辜,可是那些被他牵连的官员也觉得自己无辜,他们一定会拉着裴修安一起下水。 “你去把这封信让人带给干爹干娘。”方箬递给念春。 等念春离开之后,方箬想了想又开始动笔,在纸上写下了《女驸马》三个字。 下午的时候,方箬带着敛秋去了辛元楼。 辛元楼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为来京都的第一场话剧做准备。 而方箬却宣布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他们的第一场戏不演戏《风筝误》,而是演君妄言新写出来的《女驸马》。ganqing五.com “外面的传言你们也知道吧?”方箬问及众人。 大家均是点头,那些消息就跟长翅膀一样飞得到处都是,他们出门买个包子都能听见有人议论,想要不知道都难。 “那本书是我拜托君公子为我写的,这个剧本也是,你们抓紧时间把剧本看一下,待会儿我会告诉你们君公子写这个剧本的目的。”方箬与众人严肃说。 《女驸马》的剧本方箬做了精简,其中还加入了一些戏腔,这都是李洪他们熟悉的。 “孟先生,这个是曲子,你看看。”方箬将写好的曲子递给孟桑。 她虽然还达不到自创曲子的水平,但是将自己知道的音乐用曲子写出来方箬却是会的。 这些师父都教过她。 随后方箬又递给那对唱曲的姐妹一张纸,“这里有四个曲子,给你们三天时间,必须都学会。” 两姐妹忙双手接过,可随即为难说:“老板,我们不识字。” 孟桑主动说:“我可以教你们。” 孟桑的曲子与两姐妹的歌声需要互相搭配,他们提前想熟悉一下正好。 方箬等所有人都将剧本看完之后,便直接跑到台上扬声说:“这次的剧非常重要,一则,这是我们话剧社在京都的第一场戏,二则,这关乎裴修安的性命。所以在这里,我先拜托大家了。” “方箬,我们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就算不说,我们也会卖力的。”琳琅说。 李洪点头,“方姑娘的事情就是话剧社的事情,我们赶紧把角色定下来吧。” 皮老五道:“就是,咱们自己人不整那些虚的。” 方箬看向众人,突然觉得身体里又充满了斗志。 自从来了京都,她屡屡受挫,状态也远不如在定阳城的时候。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方箬说着,首先点了连欣,“你来演公主,琳琅你来演女驸马。” “什么?”琳琅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鼻头,“我?” 说实话,琳琅并不符合方箬心目中对女驸马的期待,但是话剧社除了连欣、琳琅。剩下的就是潇笑笑,她长相偏妩媚,即便是化男妆也依旧显得娇作柔弱。 现在她当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了。 “方箬,我不行的,我演不了。”琳琅立刻就怂了。 她之前一直都是演配角,突然让她来个大女主,她害怕。 “先这么定着,大家按照剧本尽快排练,三天后如果琳琅你觉得自己还是不行,我们再商量。”方箬说。 琳琅硬着头皮应下。 话剧社的新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书坊那边的销量也在一直增加。 半下午的时候,念春从刑部那边过来,打探到消息说,原本朝廷是想让裴修安终生不得入仕,并驱逐出京。 可后来《我与状元郎二三事》出来了,周夷又带着人去刑部找裴修安对峙。 最后确定了裴修安正是书里面的萧安,一时间关于裴修安的猜测更多了。 例如,让裴修安失忆的那些山匪,以及失踪的真正的萧辞。 外面传言四起,街头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 这期间李执韫派人来找过她,说是请她去喝茶。 方箬佯装说自己来月事了,躲了过去。 第二天李执韫就派嬷嬷送了一箱补气血的药材过来,这件事方箬没敢说出去,唯恐被师灵知道了。 那一箱的东西方箬也让人送回去了。 “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皮老大安慰方箬说道。 如果不是那话本出来的及时,裴修安的仕途就断送了。 如今刑部没有动静,就说明上面也在迟疑。 别看那只是小小的一个话本,但因为作者是君妄言,加上前期大家都以为主角是周夷,所以给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故事反转,主角虽然不是状元郎了,但却成了探花郎,而且还是一个刚下狱的冒名顶替的状元郎。 ... “京都许久都未像现在这般热闹过了。”皇上捋着胡子,再一次看向桌上的文章,脸上满是赞叹。 李执韫揉着阵阵疼痛的太阳穴,“她现在又在搞什么话剧,估计过两天就要开场了,我看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皇上好奇的问道:“哦?话剧是什么?” 李执韫招了招手,旁边的丫鬟忙将自己打听到的说了出来。 第318章 李严去羌州 “据说这新话剧名叫《女驸马》,说是的一个名叫冯素贞的女子为了救心爱之人李兆廷,去京都冒充李兆廷应试中魁,最后被皇家招为驸马的故事。” 皇上笑了起来,“还有这等事?皇姐,这故事有意思啊。” 李执韫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就怕是太有意思了。” “既然皇姐也想帮她,何不趁机会与她和好。当年的事情皇姐你也是无奈,更何况这么多年了,你并未放弃过找她。”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低声下气求她?”李执韫不悦问。 皇上劝道:“皇姐,你既然已经确定她是锦儿,那你们就是亲母女,这母女俩哪有什么求不求的。” 话说到这里,皇上又看了眼桌上的文章,不舍说:“裴修安是个人才,朕也不想让他被埋没了。如今朝中的情况皇姐你也清楚,朕说话只算五分,剩下的五分都是老臣们说了算。” “皇姐,你就当帮帮我。” 他早就想任用一批年轻人,将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给替下去了。 皇上与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关系自小就好,皇上能从众多的皇子中杀出重围,李执韫就占了一半的功劳。 若不是为了帮他牵制住刘家,李执韫也不会嫁给刘淮引。 “等着吧,她不是有能耐嘛,我倒是要看看,她多有能耐。”李执韫淡淡说道。 * 上头没指示,刑部没消息。 就这么拖着,像是都在等着什么一样。 方箬这边也并非一帆风顺,至少冯素贞这个角色还是没能定下来。 琳琅排演了两天,抱着方箬死活不肯演了。 就在方箬一筹莫展的事情,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方家来了客人! “不是我说,这一路累得够呛,尤其是那些东西,要不是付夫人非让我带给你,我才不愿意呢,你得好好补偿我。”刘剑虹抱着果盘,一边啃苹果,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方箬看着对方,笑道:“吃喝玩乐,你想怎么补偿都行,但是现在我遇上了个大难题,除了你恐怕没人能救我了。” 刘剑虹诧异问:“什么难题,是不是裴公子那件事?我听说不是刑部消息还没下来吗?” 方箬摇头,“你快点吃,我带你去我们话剧社看看。” 刘剑虹长得高,但并不是五大三粗,她的五官偏中性,但是却不丑,而且她周身都带着一股侠气,整个人爽落大方。 话剧里面的冯素贞能文能武,性格也是直率而沉稳的,所以刘剑虹如果能演的话,说不定能成一段经典。 到了话剧社,刘剑虹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娘欸,这要是付夫人来了,估计得激动的哭。”刘剑虹惊叹说道。 这里比定阳城的那个话剧社要大多了,也贵气多了。 方箬轻咳一声说:“我先前说的那个大麻烦就是我们话剧社里缺了个演员,想让你试试。” “什么?演员?你想让我演戏?”刘剑虹难以置信问。 方箬骗她,“就是个小配角,但是又非要不可,所以就只能让你帮忙了。” 刘剑虹哪里懂什么演戏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方箬冲着后面看热闹的琳琅,连欣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过来搀着刘剑虹往后面走去。 刘剑虹若是真想挣脱,琳琅和连欣哪里是她的对手,许是怕伤着两人,最后还是乖乖的跟着去了。 冯素贞的衣服师灵还没做好,所以就先让刘剑虹穿了男主李兆廷的衣服,然后又将她的发髻拆散,梳做了男子的发髻。 “刘姑娘,你太适合这一套了。”琳琅夸赞说。 连欣点头,笑的腼腆,“刘姑娘你穿这身比男子穿着还好看。” 方箬道:“我就说你适合这个角色,到时候给你一把剑,你舞个剑什么,标准能迷死一堆的小姑娘。” 刘剑虹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确定问:“我真的能成?” 大家一致说道:“这角色非你莫属。” 于是刘剑虹在一声声的夸赞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 方箬将京都发生的事情一一写清楚,让念春找人带去定阳城给付小琴。 以前天天在一起没觉得,如今分开久了,方箬倒是有些想她,尤其是刘剑虹来了之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箬也渐渐感觉到了朝廷的意思。 从起初对裴修安的担忧,到现在已经是心态平稳了。 “你听说了吗?这次的进士好多都封官了,你说要是裴公子没出这些事情,是不是也能当官员呀?”刘剑虹趴在桌上,好奇问道。 方箬道:“对了,李严他们也在京都,不知道他封官了没有。” 刘剑虹道:“李严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许伯生好像安排到什么翰林院,当什么编修什么的,估计不是什么大官。” 方箬道:“京都再小的官,对于外面的人来说,都是大官。” 两人正说这话,外面念春进来道:“大小姐,有客。” 真是经不住念叨,方才方箬和刘剑虹还在说李严的事情,没想到李严就上门拜访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数月未见过的叶白鹤。 李严看到刘剑虹有些诧异,“刘姑娘怎么也在京都?” 刘剑虹打量着他,“看不出来嘛,比以前还胖了。” 李严:“......” 一旁的叶白鹤笑了起来,“他现在可是官员了,刘姑娘说话要小心咯。” “真的?什么官儿?”方箬高兴问。 李严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别听他胡说,不是什么官,就是州府的同知。” “同知怎么不是官了?那可是知府的左膀右臂啊,对了,在哪个地方?”方箬问。 李严牵强笑了笑,说道:“羌州。” “羌州?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地方民风彪悍,常有打家劫舍的事情出现,你行不行啊?”刘剑虹皱眉问。 李严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说去羌州了。 叶白鹤道:“这是他自己想去的,原本不是羌州。” 方箬听出了叶白鹤话里的意思,皱眉问道:“莫非这羌州有什么特别,让你非去不可?” 李严抬头,见大家都担忧看他,顿了顿笑道:“哪里有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越是这种地方越好立功,出政绩。” 第319章 京都的第一场戏 “就怕你到时候命都没了,还出政绩。”刘剑虹干巴巴说。 李严面露尴尬,解释说:“这倒不会,到时候会有衙役同行。” “什么时候出发?”方箬问。 “任命的敕数上说的是四月。” 从现在到四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其实也包括了李严回乡探亲的时间。 按照黎国的规矩,进士任命之后可以先回乡省亲,与家人团聚,然后再前往任职的地点。 “其实我跟叶兄已经给山长和夫子写信了,他们在京都认识不少人,应该能对景行有帮助。”李严又道。 对于自己的事情,李严似乎不想多说。 方箬也没立场继续追问,于是顺着李严的话说道:“其实我有个想法,你们帮我看看能不能行。” 方箬想到的救人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舆论。 裴修安“冒名顶替”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场乌龙,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无辜的,是受害者,但是上面拉不下来脸,他们需要台阶。 那方箬就给他们一个台阶。 * 数日后。 话剧社终于要开场了。 虽然定阳城距离京都路途遥远,但话剧社的事情却被人口口相传带到了京都。 虽然大家没看过话剧,但却早就知道有这个“戏班子”,加上最近君妄言与苏情堂,君妄言与状元郎这两件情,更是闹得满城皆知。 方箬索性放出消息,说是君妄言到时候也会出现,甚至会解释自己与二人的真实关系。 于是乎,《女驸马》虽然才第一场,但来的看客已经将辛元楼给挤得水泄不通。 方箬也早就跟大家商量着,沿袭了苏情堂以前用的规矩。 看戏的客人被分作三六九等,按照座位来分区。 有钱有势的坐在最前面,有钱无势的坐在中间,往外面就是一些有钱但却算不上真正有钱人的人,至于那二楼的包间,自然是能者居之。 京都不缺有钱人,也不缺挣钱的法子,但如果想要长久挣钱,就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方箬虽然认为人人生而平等,但是在这里显然并不适用。 之前的投票和打赏环节,方箬也换了个更雅致的方式——送花。 但是送的这些花必须是辛元楼提供的。 而方箬也承诺,卖花所得的收入都会用来做慈善。 至于怎么做,她其实还未想好,但是光这一点就已经博得了无数人的赞扬和好感。 对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他们最缺的不是钱,而是名声。 如今他们戏也看了,花也送了,还做了慈善,何乐不为。 方箬这边人手严重不够,于是只能又厚着脸皮去找闻人肆借了二十个人过来帮忙。 这些人多是用来看场子的大汉以及负责端茶递水的丫鬟,至于方箬自己带来的人,则主要负责后台工作以及卖票卖花这些比较重要的工作。 戏台前面早就坐满了人,楼上楼下一片闹哄哄的,各种小状况层出不穷。 不是谁跟谁吵架了,就是谁的桌上又少了盘花生瓜子。 付小琴不在,刘剑虹又得上台表演,只剩下方箬一个人要安排所有的事情,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负责戏台前面的李洪更是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本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更何况坐在下面的看客一个比一个身份高贵,他谁也不敢得罪。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方箬将李严和叶白鹤也给拉着一起帮忙了。 叶白鹤还算好的,毕竟他也没没中进士,被熟人看到了就说是帮朋友。 而李严就比较尴尬,他如今官职在身,做什么都要谨慎,于是便自己找了个卖花的工作躲在了角落里。 那些当官的就算要买花也不会亲自过来,所以他很安全。 “小姐。”敛秋身法灵活的绕过忙作一团的众人,走到方箬身边低声道,“她来了,身边还有个男人。” 方箬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往外走去。 “两人上了二楼,包间是昨日就定好的。”敛秋说道。 方箬从后台绕过,经过一道暗门到了前面的大厅。wΑp.kanshu伍.net “在那里。”敛秋示意方箬看向二楼。 楼里面的光线不好,加上距离远,所以方箬只能看到李执韫带着一个身着青墨色长衫的男人进了包间,他们身后跟了不少人。 “让进去伺候的丫鬟机灵一些,我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方箬说。 敛秋摇头,“恐怕行不通,他们让外人进去。” 话说着,那包间的房门就关上了,随即对着戏台的那扇窗户却被打开。 李执韫与那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不知李执韫说了什么,男人转过头,不偏不倚的刚好看向了方箬。 “被发现了。”敛秋说。 方箬转身,回了后台。 那个男人好像不是刘淮引。 后台虽然忙碌,但并不算混乱,因为都是自己人,表演了那么多次,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了默契。 “方箬,我紧张!”刘剑虹抓着方箬的胳膊,苦笑说,“我就是来京都玩的,怎么就被你忽悠着上台表演呢?外面那么多人,我真的有点慌。” 旁边的连欣几人见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刘姑娘,你现在这样子跟我们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事,多表演几次就好了。”连欣笑着说道。 刘剑虹嘀咕,“我在台下看了那了多次戏,谁想到有天竟然自己上台表演了。” “行了,别抑郁了,赶紧给我站起来,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次得到鲜花最多的前三名,我决定一人奖励五两银子!”方箬直接说道。 没有比银子更能吸引大家了,众人一听这话,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斗志高昂。 “方箬,前面准备好了。”皮老五进来催促喊道。 方箬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对姐妹,催促道:“你们跟着孟前辈过去,他让你们什么时候开唱,你们就什么时候唱。” 两姐妹神色紧张的去找孟桑去了,显然也被今天的阵仗给吓到了。 “阿弥陀佛,千万不要给我出状况。”方箬长舒一口气,继续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前面的灯火都熄灭之后,音乐声和唱歌的声音一并响起。 第320章 只想听八卦 边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屋顶太高了,李让上不去,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办法像在定阳城一样借用阳光。 每次都要点灯吹灯,麻烦得很,而且亮度也不够。 等前面的歌声渐渐停下来之后,刘剑虹就要上台了。 刘剑虹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此刻却吓得双手都是冷汗,上台阶的时候还差点给绊倒了。 方箬看的心都揪了起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刘剑虹了。 但好在臭蛋和琳琅也紧跟着上场了,有两人带着,刘剑虹明显放松了许多。 台下议论纷纷,“咦,这是干什么?怎么衣服都不换就上来了?” “怎么不唱啊,咋还说起话来了?” “是不是搞错了?” 看着台上的几人,台下的看客们俱是一脸不解,议论声越来越大,都快要盖过台上的说话声了。 方箬皱眉,这样下去可不行。 “闭嘴!” 突然,刘剑虹厉呵一声,手里的剑“叮”的一声,直接插入了台上的柱子上。 众人:“......” 方箬:“......” 琳琅咽了下口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姐,此事事关重大,三思啊。” 刘剑虹冷哼一声,很满意满堂的静默,开始接词。 台上的戏没有断,继续演了下去。 原本心浮气躁的看客们因为刘剑虹这一剑威胁,总算能安静下来看戏了。 随着剧情的推动,女主冯素贞终于进京了,而故事也逐渐走向了高潮。 楼上。 李执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一直落在台上,却又似乎没看台上的任何一个人。 对面的男子正是皇上李天铭,看到有意思的地方,李天铭笑了起来,抬头却见李执韫神色冷漠,无奈说:“皇姐,你觉得不好笑吗?” 李执韫淡淡说:“有什么可笑的?” 李天铭的好心情被她这话说的散了一半,以前皇姐不是这种性子。 “皇姐,你是不是怨朕?”李天铭有些失落的问道。 李执韫随手抓了一把花生塞给对方,“堵住你的嘴。” 李天铭叹息说:“皇姐,既然锦儿回来了,那你就该往前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我倒是想啊,只怕有人过不去。”李执韫说道,目光落在楼下的那抹人影身上。 他果然来了。 随着琴声的变化,台上的场景不断地变化着,女主中举,被钦点为了探花郎。 洞房花烛夜,冯素贞终于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看着与自己一样的女儿身,公主愤怒、指责,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冯素贞自知有愧,坦言自己是为了救未婚夫才铤而走险。 虽是女儿身,她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文采和勇气。 公主看着面前的女子,终于心软了,她愿意帮他。 可是谁又能帮她呢? 一片痴心,最后换来的结果比对方不爱她还要残酷。 方箬始终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超越性别的。 《女驸马》这个故事,对于公主来说,冯素贞从一开始就是男子,外貌出众,学识渊博,有勇有谋,而且体贴入微。 试问当这样的人出现在身边的时候,谁不心动? 而这种心动又怎么会因为得知对方是女子,瞬间就消失呢? 她帮她,真的是因为被她千里救未婚夫的勇气而感动吗? “小姐,快结束了。”念春提醒道。 方箬收回思绪,问念春,“东西带来了?” 念春点头,将手里的包裹递给方箬。 方箬抚摸着包裹,这次师父不在,没人帮她了。 两人出了后台,往里面走还有三个单独的院子,其中最大的那个就是苏情堂当年住的。 如今这里是方箬私人的地方,她将苏情堂的骨灰也放在了这里。 方箬换好衣服之后,师灵就进来了,她是过来给方箬化妆的。 鞋底垫了增高垫,肩膀上也用特殊的材料增加了肩宽,皮肤从脸颊到脖子到手背,都涂抹的惨白,头发用缀着红宝石的发绳绑在一起。看書喇 “你声音怎么办?”师灵打手势问。 方箬见桌上的面具带上,看着铜镜里面恐怖的鬼脸,方箬开口道:“这样呢?” 声音低哑而生辰,与方箬平日的声音完全不同。 师灵诧异的看向她,比划问:“你怎么也会?” 方箬道:“我师父教的。” 一开始方箬想学苏情堂的变声,那时候苏情堂闹别扭不肯教,可后来得知要来京都之后,他开始填鸭式的教学。 从学武到学作曲,以及变声。 但可惜他教的时间太短了,方箬都学了皮毛,却没有一个精通的。 “大小姐,外面快结束了。”念春在外面喊道。 方箬踩着厚重的高跟鞋,挺直了腰板往外走去。 门打开的瞬间,念春吓得往后一退,“你什么人?” 方箬笑了声,“怎么,你家小姐都不认识了?” “小、小姐?可你怎么突然长高了这么多,奴婢感觉你好像也见健硕了。”念春难以置信的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方箬说着,又指着念春与师灵说,“我这丫鬟就拜托你了。” 师灵点头,表示没问题。 念春一脸不解,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被师灵催着去屋里面换上方箬的衣服。 ...... 上一次自己上台的时候,身边有付小琴和苏情堂,而今日只有她自己了。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放在身后的手掌握紧。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这场戏结束了。 戏台上的灯光被灭,四周一片漆黑,而叫好声和掌声却如惊雷般滚滚袭来。 “杨柳抽丝逐绿回,山樱吐蕾渐红肥。单飞燕子堂前绕,切盼情郎不日归。” 随着低沉的念诗声,台上的烛光又渐渐明亮起来,而那不知何时站在台中央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始显露出轮廓。 “嘶!”台下一片倒吸气声。 “那、那不是,那不是苏情堂的面具吗?”有人认了出来。 原本还坐在位子上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没错,那就是苏情堂的面具!” “苏情堂回来了!十几年了,没想到他真回来了!” “苏先生别来无恙啊。”众人喊道。 而人群前面,独独坐着一个青衣男子,他目光冰冷的看着台上的方箬,端着茶杯的手掌骨节泛白。 第321章 戏里戏外 而楼上,李执韫亦是变了脸色。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师父苏情堂已经去世多年了,在下乃是君妄言!”方箬笑着说道,与众人微微躬身。 “去世了?不会吧?” “苏先生四十不到,怎么就去世了?” “唉,这是糟了天妒啊。” “君公子,既然你是苏先生的徒弟,那你应该知道苏先生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吧?”有人打听问。 方箬道:“我师父是因病去世的。” “什么病啊,没有请大夫吗?” “我听说温大夫与苏先生关系好,为何不让温大夫看看?” 方箬抬头看向二楼,扬声道:“我师父得的是心病,心病无药可医。” “什么心病?”有人问。 方箬笑了声,“有人骗了我师父感情,我师父最终郁郁寡欢,相思成疾了。” 因为方箬这话带着笑说的,所以大家听着都不相信。 “君公子可真会开玩笑,那可是苏先生啊,素来只有他不要别人,谁会不要他呢。” “就是啊,想当年多少人为了听苏先生的戏一掷千金啊。” “君公子,你自己放出话说要在今天把事情都说清楚的,你跟周状元怎么回事啊?” 人群里,有个书生提及这了一茬。 方箬道:“诸位莫急,你们先应我一个问题,刚才那戏好看吗?” “好看,女主冯素贞能文能武,我辈楷模。” “可惜了公主一片痴心,要我说这冯素贞不地道啊。”wΑp.kanshu伍.net “君公子,你这戏确实看着新鲜,但是我们现在更想知道你跟周状元的事情。”那个书生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方箬笑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跟周状元没有任何的关系,那本书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写,我是为了我们话剧社的另一位老板,方箬所写。” “方箬是?怎么又冒出一个?” “谁知道呢,这跟方箬有什么关系?难道跟状元郎又有牵扯的是方箬?” 这小子脑子还挺好使。 方箬心里吐槽,解释说:“其实书的第二册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一个误会,男主萧安并未考上状元,而是村里人以讹传讹弄错了。”看書喇 “萧安不是状元郎,他是探花郎,也就是现在被关在牢里的裴修安!”方箬扬声道。 楼上,李天铭将酒水一饮而尽,好整以暇的看向台上。 “有意思,她胆子可真大。” 李执韫皱眉,“她想干什么?” “裴修安因为在路上遭遇了山匪,为了救人,他被山匪所伤以至于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他误以为自己萧辞,所以才背着箱笼进京赶考,这一路上有多凶险不必多说。” “他跟冯素贞一样,都是凭自己的本书考中了功名,只不过冯素贞是故意冒名顶替,而裴修安从至终都不是。” “最可能不知道,他原本是经魁,论起名次,萧辞反倒还不如他,所以我认为裴修安无罪。。”方箬扬声说。 “我知道皇上是圣君,是明君。区区一个戏剧里的皇上尚且能原谅冯素贞,我相信我们圣上一定也是如此。” 下面的众人i听了这话都没敢吭声了,这戏看着看着怎么都不对味了。 怎么还扯上了皇家。 “这是自然,既然裴修安是无辜的,皇上圣明,一定会放了他!但是就算此事罪不在他,他也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后果,倘若当日他不多管闲事,也就不会在今日给人添麻烦,所以说到底,他也该在牢里好好反省。” 叶白鹤混在人群里,扬声说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他救人还救错了是吧?读书人却无怜悯之心,那圣贤书读的有什么用?”人群里,皮老四装模作样的反驳道。 “他救人没错,被山匪所伤导致失忆没错,他拿着自己的家状来京都没错,他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探花也没错!说到底,裴修安是从始至终都没做错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那些山匪!” “他们杀了多少人,早就该清缴了!” “诶,这件事我好像听过,不是去年王大人就去清缴过山匪吗?据说抓了不少人。” 方箬立刻道:“没错,人心叵测,在裴修安等人出事之前,谁也不知道那段路上是竟然会有山匪,正是因为裴修安的人的牺牲,才让大家知道了这件事,让圣上知道了这件事,最终才会派钦差大人前去为民除害。” “裴修安是真的冤啊,这是立了大功啊。” “就是啊,要不是他们,那些山匪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呢。” “唉,他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人家就算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但是答的题目却是自己的真材实料啊,也没有弄虚作假,探花郎实至名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整个辛元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方箬看向二路,刚好二楼的李执韫和李天铭也看向了方箬。 方箬掩盖在面具下的最佳勾起了笑意,旋即高呼,“圣上英明,我相信他一定会尽快查清楚真相,让方箬与裴修安一家团聚。” “圣上英明!”身后的刘剑虹立刻是附和嚷嚷道。 话剧社的众人虽然有些不明白方箬的用意,但是也都跟着嚷嚷起来。 李天铭揉了揉耳朵,苦笑说:“皇姐,朕怎么觉得这声音就跟‘逼宫’一样,我要是不应下,是不是就成了暴君,不讲道理的君王了?” “别胡说八道,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李执韫不悦的看他。 李天铭哈哈笑道:“朕开玩笑的,不过她这一招确实出乎意料。” 她先将剧中的皇帝夸作仁君,然后又说他不可能连故事里面的皇上都不如。 故事里面,冯素贞有意隐瞒身份尚且能得到原谅,裴修安并非有意,难道还不能原谅吗? 若是不原谅,岂不就说明他连一个虚构的皇上都比不上。 “皇姐,你看都到这份上了,要不朕明日就把人给放了。”李天铭说道。 李执韫看向方箬,“她的招式恐怕还不止这样,你先耗着她,我就像看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招。” 李天铭抚额,“皇姐,这恶人为何要朕来做?” 他是真心想要放了裴修安,可是皇姐不许啊。 第322章 与周夷交手 * 且不说话剧社的《女驸马》是否表演成功了,至少方箬的目的达到了。 她让念春去外面打听,念春回来说,如今外面流言满天飞。 一是苏情堂究竟被谁给骗了,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二是裴修安是不是应该被放出来,该不该给他定罪,以及方箬这个未婚妻的真实身份。 “总之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幸亏小姐你当时没出面,不然你现在出门绝对要被围观。”念春庆幸说。 如今茶楼饭馆都在说这些,加上皮老四到处说书故意引导,京都的舆论风向就成了裴修安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而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一定会像《女驸马》的皇上一样,宽恕裴修安。 与此同时,李严也收到了梧州书院的书信。 梧州书院人才辈出,吴山长更是桃李满天下,京都不少官员都曾是他的学生。 但他很少与这些人私下联系,一是怕引起朝廷误会,二是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书院上。 不过当吴山长收到李严的信件的时候,他还是就拉着书院的所有夫子一并写了信。 虽然他对裴修安有十分天赋却只用八分的性子非常讨厌,但也正因为这样,吴山长更不愿意放弃他,他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了。 李严得到了山长的回信,也总算松了口气。 次日的早朝。 皇上李天铭一次性的收到了好几份有关请求释放裴修安的奏折,而原因却五花八门,就像是临时想出来的一样。 李天铭起先还觉得奇怪,但是当他将这些上奏的官员都罗列出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们都跟梧州书院有关。 按理说这种结党营私的行为是大忌,但因为他们的理由太过荒唐,以至于李天铭想降罪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什么因为家中妻女痴迷话本,所以日夜哭着要他为裴修安求情。 什么自从上次杏林宴之后,家中千金对裴修安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还有什么夜观天象,发现裴修安乃是文曲星降世。 更有甚者,连理由都不编了,直接说求他放人。 李天铭头疼不已,下朝之后就把奏折让太监送去了长公主府。 这些还不算。 方箬乔装打扮之后决定去找周夷。 如果说朝堂之上有吴山长帮忙,民间百姓有皮老四游说,那么剩下的中间这一块,也是最难搞定的,那就是文人学子。 这些人个个都自视甚高,却又有着不可忽视的话语权。 因为《我与状元郎二三事》让周夷的名声受损,所以现在许多文人学子都对君妄言颇有微词,以至于迁怒了裴修安。 方箬如果想跟他们和解,最好的法子就是去找周夷。 只要周夷愿意帮她,方箬就成功了一半。 ... 周夷这个人,不像是书生。 他性格有些暴躁,而且尚武,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郊外的山里狩猎。 所以想要逮住他并非易事。 方箬找了个乞丐,让他接连几日都蹲守在周家门口,一旦发现周夷背着弓箭出门就立刻去找她。 这日,周夷终于出门了。 据乞丐说周夷谁也没带,一人一马直接奔去了城外。 方箬也不迟疑,换了身衣服就带着敛秋一路追了过去。 两人对于京都都不熟悉,出城之后也没看到周夷的身影,只能一路朝着西面的山区走去。 好在进山就一条路,沿着山路走总归不会错。 “小姐,你看那儿。”敛秋提醒道。kΑnshu伍.ξà 方箬循着敛秋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拴着一匹马。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我们也下马。”方箬说道。 敛秋询问:“我们要进去吗?” 方箬摇头,“不用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林子那么大,里面情况复杂,万一迷了路得不偿失,倒不如直接在这儿守株待兔。 敛秋去找了个石头过来,两人就在路边坐着等着。 本以为周夷也没带干粮和水,早上进林子,中午应该就会出来。 可是方箬和敛秋一直等到半下午也没看到人,连周夷的马都开始不耐烦了,一个劲的原地转圈圈。 眼看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敛秋提议说:“小姐,要不奴婢进去看看?” 方箬想了想应下,“你不要走太远,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虽然可惜,但总不能让敛秋冒生命危险去找他。 太阳落山之后,山里的野兽就要出来活动了,越往里面走就会越危险。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敛秋还没回来。 方箬心里越发的焦急,在原地来回踱步,倒是与周夷的马儿出奇的一致。 就在方箬以为敛秋是不是出事的时候,敛秋终于回来了。 后面竟然跟着周夷。 方箬忙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定没戴歪之后,这才昂首挺胸的看向来人。 “你怎么了?” 等敛秋走近之后,方箬才发现敛秋胳膊上竟然都是血,因为她穿了身黑衣服,所以先前并未发现。看書溂 敛秋摇头,“小伤,无碍。” “君妄言?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夷狐疑问。 方箬的目光扫过周夷手里的弓箭,问敛秋,“是他伤的?” “是又如何?”周夷毫不犹豫说,脸上丝毫不见愧疚。 方箬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意,“你为什么伤她?”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跟踪我?”周夷嫌恶问。 “谁说我们跟踪你了,山这么大,我们来春游不行吗?”方箬反驳。 周夷冷哼一声,转身去解马儿的缰绳。 “你伤了我丫鬟,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方箬问。 周夷回头看她,“那你说怎么办?” “道歉。”方箬道。 周夷扫了眼敛秋,不以为然,“一个下人还想让我道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敛秋,这四下无人,你说若是把他杀了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吧?”方箬冷声问。 “山里野兽多,全尸都留不下。”敛秋面无表情道。 周夷正准备上马,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好大的口气,杀我?就凭你们!” 方箬往后退了两步。 敛秋瞬间拔剑朝周夷攻了过去。 周夷顿时变了脸色,慌忙抵抗。 原本他以为敛秋一个女人,就算会武功也定是些花拳绣腿,可没想到对方的攻势竟是刁钻又狠辣。 第323章 知己好友 周夷除了弓箭什么也没带,而近战的时候弓箭根本派不上用场。 两人交手不过十几招周夷就明显落了下风,只防不攻,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周状元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本来我还以为你迟迟不出现是在山里被豺狼给吃了。我好心让丫鬟进去找你,没想到你非但不感激,反而伤了她,实在是太叫我伤心了。” 方箬摇头叹息说。 周夷冷嗤,“你有这么好心?” 方箬无奈道:“看来周状元对我误会实在是太深了,是因为什么?哦,是因为那个话本?” “砰——” 敛秋将周夷一脚踹翻在地,手里的剑迅速抵在了周夷的脖子上。 周夷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冷剑,恼怒又惊诧,这个丫鬟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你的武功从哪里学的?”周夷不甘心问。 看着如此狼狈的周夷,敛秋心底掠过报复的快感。 方箬目光闪了闪,走到周夷身边蹲下,抱着胳膊笑道:“怎么,想拜师啊?” 周夷恼羞成怒,“怎么可能。” “可惜了,我家这丫鬟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要是能好好说话,指不定我能让她都给你表演一遍。对了,她箭法也很厉害,百步穿杨。” 方箬也不管敛秋是不是真的会,反正就闭眼吹。 周夷不相信的看向敛秋,“我是没带兵器,否则今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敛秋轻蔑的嗤笑一声,松开了周夷。 周夷只觉得那笑声充满了羞辱,当即咬牙切齿说:“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方箬高兴问:“比什么?” “你不是说她能百步穿杨吗?那前面有棵枯树,我们在上面做个记号,谁能射中,就算谁赢。”周夷说道。 他最得意的就是他的射术! 方箬看向敛秋,方才她是吹牛来着,敛秋到底会不会射箭她还不知道呢。wΑp.kanshu伍.net “可以。”敛秋却是应道。 方箬忙拉着敛秋走到一边,“真的假的,你箭法如何?” 敛秋想了想说:“奴婢已经许久没练过了。” “那你答应的那么痛快?”方箬哭笑不得。 敛秋看了眼周夷,“他是绣花枕头。” “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周夷顿时怒不可遏。 方箬忙挡在两人中间,“比比比,我们现在就比射箭,不顾既然是比试就不能没有赌注。” “这样,如果我的丫鬟赢了,你就帮我抄写一篇文章。如果敛秋输了,我也替你抄写一篇文章如何?”方箬笑问。 周夷虽然正在气头上,但是脑子没坏,警惕问:“抄什么文章?” “随便。”方箬无所谓道。 敛秋催促说:“还比不比?” 周夷思索片刻,他对自己的箭法很有信心,所以根本不会输,既然不会,也就不必担心被对方设套了。 方箬想的则是,如果赢了固然好,如果输了,想必周夷也不会让她写太出格的东西,而且又没有人见过君妄言的字,就算写了又如何。 “你们两个在这里站着,我去枯树那边做记号。”方箬两人说道。 周夷怕方箬做手脚,也要跟着一起。 方箬原本想光明磊落的比赛,可是见周夷如此警惕她,反而生出了歪心思。 当她看到周夷说的那棵枯树的时候,更加坚定了这个歪心思。 方箬挖了块黑泥巴涂抹在树皮上,“这就是靶心了。” 周夷没有异议,于是三人又往外走去。看書溂 “女子优先,我家丫鬟先射没问题吧?”方箬问。 周夷不以为然,“随便。” 方箬勾唇,与敛秋说:“待会儿不要手软,就算射不中也没事,至少我们得尽力!必须尽力知道吗?” 尽力二字被方箬故意咬的特别重。 敛秋在方箬身边也伺候了一段时间,知道她的性子,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尽力”,但既然小姐这么说,她就这么做了。 一人三支箭。 当敛秋第二支箭射出去的时候,就听得远处“咔嚓”一声,那棵做了标记的枯树竟然直接断裂了。 周夷瞬间变了脸色。 “别停啊,继续。”方箬催促道。 敛秋第三支箭也射了出去,落在地面上。 方箬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又一本正经的说:“周状元,该你了。” 周夷恼怒道:“开什么玩笑,树倒了,靶心都没有我怎么射?” “那我怎么知道,我们比赛之前你可没说树倒了就不比了呀,怎么,难道你想出尔反尔?”方箬问。 “你算计我!”周夷终于反应过来。 对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有机会射箭! 方箬无辜的说:“周状元,我怎么算计你了,那棵树是你自己选的,它倒了关我什么事情?” “你——” “别你呀我的,你到底比不比,还是说直接认输?”方箬逼问道。 靶心跟着树干一起倒下了,任你是神箭手也不可能射中,而这丫鬟已经射中了两支箭。 周夷顿时觉得胸口跟堵着什么一样,憋屈。 “你给我等着!”周夷愤怒道,转身上了马。 方箬夸张喊道:“不是吧,这就跑了?敢赌不敢认输啊?” 周夷气的脸色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明日天黑之前送到我府上。” “好嘞!”方箬从善如流的应下。 周夷顿时越发生气,一鞭子抽在马背上,策马离开了。 看着周夷离开的身影,方箬揭开面具松了口气。 * 次日。 方箬一早就让敛秋往周府送了篇文章。 但周夷看到文章的内容之后,脸色黑的跟坨炭一样,恼怒之下直接撕成了两半。 可随后想到君妄言昨日那欠揍的样子,又不甘心的拼了起来。 如果他不写的话,这件事明天一定会被他宣扬的满城皆知。 “该死的!”周夷咒骂一声,认命的抄写起来。 下午。 辛元楼在门口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台子。 然后方箬让李洪举着“话筒”,声情并茂的将那篇文章当街读了一遍,读完之后还将这篇状元郎亲手写的文章装裱起来挂在了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来往的行人都能看到。 “没想到周状元竟然如此欣赏裴修安,实在是没想到啊。” “是啊,不过都是才子,惺惺相惜也不足为怪。” “之前我还听说周状元跟裴修安不对盘,现在看来那些消息果然都是瞎传的。” “裴修安真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是啊,如此人才不能埋没了啊。” 不过一日,周夷将裴修安看做知己好友的事情就传遍了京都。 第324章 放了他 起先因为周夷而对裴修安诋毁排斥的人,这会儿被“啪啪”打脸。 就像是现代,粉丝间撕的你死我活,突然正主跑出来说,“我们关系好着呢。” 有人觉得这事情蹊跷,于是去找周夷对峙。 周夷哪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输给了一个丫鬟,所以才不得不抄写的那篇文章啊。 因此不管别人怎么问,周夷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最后索性闭门不见客了。 方箬趁着大家对裴修安有了改观之后,立刻又宣布了一个让所有学子都为之一振的消息。 她决定将那笔卖花的钱用来资助家庭贫困的学子。 凡是今年落榜的举子,如果没钱回乡或者在京都实在是过不下去的,可以拿着家状去辛元楼领资助金。 每人一吊钱,领完为止。 “属下去看过了,那墙上还贴了一大张红纸,上面写的是谁当日送了多少花,一共多少钱,公主的名号排在第一。” 李执韫起身看向外面,脸上难掩笑意,“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一招不仅给自己赢得了好名声,更是帮那些送花的人长了脸。 往后京都学子十有八九都会受她资助,承她的人情,届时谁还敢说君妄言一个不字啊。 借花献佛,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愧是我的女儿。 李执韫想着,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骄傲。 “那裴修安?” “放了吧。”李执韫终于松了口。 再不放人,皇上怕是真要急眼了。 朝中大臣,文人学子,还有民间百姓,无不在为裴修安叫冤,而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她。 是她的女儿! 李执韫感觉胸口就像是有什么在膨胀一样,止不住的欢喜。 “母亲?”门口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李执韫今日心情格外的好,见到刘锦归也不似往日那般冷漠了。 “怎么过来了?”李执韫招手。 刘锦归连忙小跑进来,虽然十分想念母亲,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没敢往上扑。 “先生今日身体不好,所以提前下课了。”刘锦归认真的说道。 李执韫是并未多想,让嬷嬷去给刘锦归拿了吃食过来。 刘锦归抓着糕点就往嘴里塞,“好吃。” 看着刘锦归塞的鼓鼓囊囊的脸颊,李执韫目光柔和下来,“你还记得母亲以前跟你说过,你还有个姐姐吗?” 刘锦归点头,“记得,母亲说姐姐叫锦儿,所以我叫锦归,意思是希望姐姐能早点回来。” “那你想她回来吗?”李执韫问。 刘锦归想了想问:“那她是不是跟静怡姐一样对我好呢?” 李执韫思及方箬的性子,摇头说:“应该不会。” 刘锦归立刻道:“那我不想,我要静怡姐姐做我姐姐。” 李执韫脸色顿时变了变,没说话。 周静怡性子温和,而且知书达理,李执韫确实欣赏她,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越看她越觉得碍眼。 看来是时候让她回去了。 * 刑部地牢。看書溂 “别看了,赶紧走吧。”狱卒催促道。 裴修安看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些天他每日睁开眼睛就看书,闭上眼睛就睡觉。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伙食越来越好了,牢房的环境也一日比一日干净。 他想,应该是她做了什么。 “能从这里无病无伤的出去的,裴公子你是第一人。”狱卒笑呵呵说,将裴修安的书递给了对方。 裴修安也觉得惊奇,接过书册道:“多谢。” “不用谢我,往后裴公子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提携小的们。”狱卒呵呵笑着,引导着裴修安往外走去。 刺眼的阳光让裴修安睁不开眼睛。 “哥!” 只听得一声喊叫,有人直接扑到了自己怀里。 裴修安低头看去,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仔细看还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哥?你怎么了?傻了?”裴荧哽咽问,明明眼泪还在往下掉落,却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裴修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以前的事情他还是没记起来。 “别在这里哭了,先回家吧。”方箬提醒道。 裴修安循声望去,这才发现门口竟然站了这么多人。 皮老大点头感慨说:“回来就好,我们总算是一家团聚了。” “裴举人,这段时间方箬为了你可是费尽了心思,你得好好感谢她。”皮老四说。 “你不会一个人都认不出来了吧?”刘剑虹打量着裴修安,好奇问。 李严说:“他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我试过了。” 看着热热闹闹的众人,裴修安心底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但却是一闪而过,抓不住。 “知道你不认识大家,但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吧,走了。”方箬喊道。 于是众人簇拥着裴修安往家里走去。 裴修安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因为他根本插不上嘴,这些人太能说了。 “这儿就是了,对了,你那个小厮冬生也在这里,那小子嘴碎的要命,你怎么忍受的。”方箬说道,率先进了家门。 裴修安看着偌大的宅院,暗暗吃惊,原来他们家这么有钱吗? “这宅子是干爹干娘送我的,我们的房间在后面。”方箬说道。 裴修安心底掠过一抹奇怪的感觉,“我们?” 方箬回头看了他一眼,扬唇笑了笑,故意走过去凑近说:“你忘了,我们已经订婚了,而且都同房了呢。” 裴修安神色复杂的看方箬,“为何没成亲?” “此事说来话长,晚上跟你说。”方箬道。 话剧社的人也都来了,琳琅几个正在厨房做饭,见到方箬他们回来,都从各屋里跑了出来。 一群人围着裴修安又是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二十几个人,一人说一句话都闹得慌。 “行了,都赶紧各忙各的去,你们吵的我头疼。”方箬打断说。 “裴公子,你还得我是谁吗?”琳琅不甘心的好奇问。 “我呢?我叫什么名字?”李让笑嘻嘻问。 大家不一起说了,反而都等着裴修安应答,那样子就跟在看裴修安表演一样。 方箬一阵头疼,这些家伙。 “抱歉,我真的记不起来。”裴修安无奈说。 众人一阵失望。 “方箬,那现在裴公子还是探花吗?”连欣询问道。 “是啊,好不容易考上的。”琳琅点头说。 方箬叹息,“不是了。” 第325章 表演 刑部给的回答是裴修安虽然并非故意冒名替考,但却造成了实实在在的恶劣影响。 所以剥夺了其探花身份,但允许他以举人的身份参加三年后的春闱。 总的来说也不算太坏。 大家一起吃了晚饭,大厅里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 李严起身道:“这些日子承蒙大家照顾,我明日就要动身回定阳城了。” 刘剑虹连忙道:“刚好,我跟你一起回去,我都出来快一个多月了,再不回去我爹怕是要骂人了。” 粮铺过年之后生意就没那么忙了,所以她才有时间往京都跑一趟。 “修安能平安出狱,多亏了你们的帮助,该我们俩敬你们才是。”方箬说着,拉裴修安一起跟众人敬了酒。 裴修安看着是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按理说应该生疏不知所措才对,可是心里却一点都没觉得排斥,反而十分自在。 若是他没失忆该多好,裴修安遗憾的想着。 ...... 吃过饭,送走了众人,方箬便带着裴修安去了后院的小祠堂。x “因为是举家搬迁,所以我把你爹娘的牌位也一并带过来了。”方箬说着,从供桌旁边取了香递给裴修安。 裴修安看着排位上的名字,脑海中隐约有什么快速的闪过,可紧随而来的疼痛却让他不得不停止回想。 “明天我让人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说起来我们两个还真是般绝配,不是我失忆,就是你失忆。”方箬苦笑说。 但好在裴修安失忆的这断时间没给她整出太大的幺蛾子,万一再弄个红颜知己,就算他失忆了,她也无法接受。 “如今我家里除了裴荧,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裴修安询问。 方箬道:“这倒不是,你还有个姑姑叫裴千娇,她就嫁在定阳城,明日刘姑娘回去,我让她给你姑姑带个口信。” 裴修安点头,看向方箬感激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一个姑娘家从定阳城携家带口的来到京都,他又卷入了冒名顶替的风波中,被下狱的时候裴修安自己  都觉得没希望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把他救了出来。 方箬转身往外走去,哼了声,“辛苦的话跟你说你也不知道,等你恢复记忆了,我会跟你讨要的。” 如今裴修安看她,就跟看陌生人一样,方箬心里不好受,索性让念春单独给他收拾了一个院子,就在裴荧的院子隔壁。 裴修安今日接收的陌生信息太多了,他坐在院子里半晌才将这些消化掉。 “萧、不是,裴大哥,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呢。”冬生惊叹说,自从来了这里,他眼睛都不够看了。 裴修安摇头,“这都是方姑娘的。” “那方姑娘不是你媳妇吗?她的不就是你的?”冬生不解说。 “不一样,罢了,你先回屋休息吧,我再坐会儿。”裴修安打发说。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喵呜~”雪梨从墙头上跳下来,蹭着裴修安的脚踝,它还记得裴修安的味道。 裴修安弯腰将雪梨抱在怀里,抚摸着它光滑的毛发,裴修安思绪万千。 他是裴修安,那么萧辞呢? 他又是为何而死的? 当初在板桥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方姑娘,倘若他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方姑娘定会十分失望吧。 “哥?”拱门外探出一个人影,正是裴荧。 面对裴荧,裴修安也没有那么大的心里压力了,招了招手,“过来。”x 裴荧高兴的小跑过来,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夜色如水,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只能看到五官大概轮廓。 “你不也没睡吗?你平日也这么晚不睡觉?”裴修安问。 裴荧耸了耸鼻子。“才不是,方姐姐说我在长身体,每天都要早睡早起的,而且我早上还要练武呢。” “练武?”裴修安诧异。 裴荧立刻来了兴致,显摆说:“我给你表演一段。” 话说完,裴荧去折了断树枝,有模有样的练了起来。 几招过后,裴荧收势,得意问:“怎么样?” 裴修安自是夸赞一番,好奇问:“怎么会想到  学武?” “一开始是苏叔叔强迫的,后来.....”提及苏情堂,裴荧情绪低落下去,声音也哽咽了几分。 苏? 裴修安回想了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姓苏的。 “对了,你不记得了,苏叔叔是方姐姐的师父,他叫苏情堂,他在来京都的路上死了。”裴荧说着,眼泪也滚落了下来。 裴修安胸口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一股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 “你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裴修安说道。 * 次日。 念春一早就去找大夫了。 请了两个大夫给裴修安检查了,结果都是说脑袋受到了撞击,里面有淤血,至于治疗的法子,一个说针灸,一个说吃药。 方箬如今也不缺这点钱,索性双管齐下了。 可折腾了几天,一点效果也没有。 京都开始回春,院子里的花草复苏,玉兰树上的花苞也开出了玉白色的花朵,处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 由于刘剑虹不在,《女驸马》演了一场就再也没复演过了。 方箬最近不是忙着给裴修安找大夫,就是写新剧本,倒是将闻人肆那边的新书给落下了。 才吃过午饭,方箬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她怎么也回了京都。 “方姑娘好像不欢迎我?”红鸾掩口笑问。 方箬干笑说:“哪能啊,红鸾姑娘何时回京的?” 红鸾的目光扫过裴修安,又落在了方箬身上,却是说:“方姑娘,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能因为耽于男色而忘了正经事啊。” “咳咳咳......”桌上几人神色各异,裴修安更是面露尴尬。 方箬就怕红鸾这张嘴,什么话都说。x 忙把人拉到一边,“红鸾姑娘,这写书也得讲究灵感,不是硬逼就能写出来的。” 红鸾道:“别人是这样,可是方箬你是不逼才真写不出来,我家公子说了,月底之前您要么把《红楼梦》写出来,要么您就再写两本跟之前《我与状元郎二三事》那本一样的话本来。” 第326章 霸总的剧本永不过时 没想到闻人肆竟然还喜欢那么狗血的话本。 方箬想了想问:“若是我写什么王爷公主的话本,会被抓起来吗?” 红鸾失笑道:“如今的圣上开明,你只要别指名道姓的说,谁能抓你啊?怎么,你有想法了?” 方箬心道,想法不要太多。 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霸总的剧本永不过时。 “你让你家公子等着,月底前我一定写出一本来。”方箬信誓旦旦的说道。 红鸾得了保证,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方箬回到大厅里,见裴修安看她,轻咳一声道:“待会儿我跟你说。” 以前没觉得,如今跟裴修安说起来的时候,方箬才意识到自己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不管是与苏情堂的关系,君妄言的身份,还是跟闻人肆合作,许多都只是家里人才知道的。 裴修安听完了方箬的话,惊叹不已,由衷赞道:“你真厉害。” 与每日忙忙碌碌的方箬比起来,裴修安觉得自己就是个闲人,还是个吃软饭的闲人。 以前裴修安的目标很明确,在春闱中考上进士,然后做个小官,或许不会大富大贵,但是日子安稳。 可如今想要再春闱却是三年后,那现在的这三年里他应该做什么呢? 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吧? 裴修安终于知道自己不安的由来了。 他现在对方箬没有感情,也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所以他无法心安理得接受方箬对自己的好,这让他产生了负罪感。 方箬也同样察觉到了裴修安情绪的变化,他与以前不同,以前的裴修安总是磊落而目标明确。 他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她的钱财,从不会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他对未来的规划也明确且信心十足,从不会彷徨不安。 可是现在的裴修安就像是走进了迷雾中,走哪边好像都不对。 家里所有人都开始适应了京都的生活。彡彡訁凊 皮老大如今更像个大管家,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他在管着,至于做饭洗衣这些都是周彩蛾在做。 皮老四找了个茶楼说书,虽然挣的钱依  旧不多,但是好歹有个事情做。 皮老五更不用说,又要做新剧的道具,又要给辛元楼更换一些家具,忙的不可开交。 就连荧荧每日也得读书、写字、练功外加遛狗。 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只有裴修安没有。 再这样下去,裴修安保不准要憋出什么毛病来。 方箬正寻思着给裴修安找个事情做,家里却来个出乎意外的客人。 “你是?”方箬疑惑问。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着月牙白的长袍,腰间坠着玉佩,头发整整齐齐的用发冠束在头顶,整个人看着谦和而内敛。 “方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来人询问。 方箬看向身边的念春和敛秋,示意两人先退下。 堂屋里就剩下方箬与来人。 “你母亲不让我来,不然当日在辛元楼我就已经与你相认了,锦儿。”来人喊道。彡彡訁凊 方箬心里陡然一惊,看向对方的目光瞬间就变了,“你是......” 刘淮引! “难道那戏子什么也没跟你说是吗?”刘淮引问道,眼中情绪复杂。 方箬握紧了手掌,自从来到京都之后,她只见过李执韫,而且两人还是不欢而散。 方箬也想过让念春去打听公主府的事情,她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刘淮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她又潜意识里害怕知道,所以一直都刻意的回避着有关长公主府的事情。 李执韫自那日后也再也没找过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箬否认说。 那个戏子。 原来在他们心里,苏情堂只是个戏子。 “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当年若不是他把你从周岁宴上带走,我们父女也不会分开这么久,我与公主一直在找你,我们这些年所受的苦都拜苏情堂所赐!” “那他的苦呢?他的苦是不是拜你们所赐?”方箬反驳问。 刘淮引目光凝重的看着方箬,“那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将你牵扯进来就是他的错!” “当年,你是不是找到过我们?”方箬问。 刘淮引皱眉,“什么?”  “你的人冲进院子,我跟着他一路逃跑。最后他被你用铁钩刺入了肩胛骨,你用热水毁了喉咙。虽然是过去了十几年,但是这么残忍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忘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是真的那么恨,倒不如当年就杀了苏情堂。 刘淮引脸色沉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铁钩,热水?我如果找到了你们,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又怎么会跟他纠缠!” 方箬诧异,“你没见过我们?你没有派人去元西吗?” “我都不知道你们去了元西,我如何会派人过去?锦儿,那个戏子到底跟你说什么?”刘淮引不悦问。 不可能,师傅不会骗她! 方箬摇头,这到底怎么回事?水在撒谎? “锦儿,如今那戏子已经死了,我也不想再计较太多,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公主府。”刘淮引问道。 “你本就是金枝玉叶,回去之后我会请求皇上公布你的身份,你也不要用再像现在这样辛苦了。”刘淮引劝说道。 方箬问他,“那些人真不是你派的?” “我是你的亲爹,你怎么能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刘淮引不悦问。 “那是谁伤了他?”方箬喃喃道。 刘淮引目光深沉的看着方箬,她跟她可真是像啊。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会儿,方家又来人了。 “谁让你来的?”强势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彡彡訁凊 方箬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李执韫,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些害怕李执韫和刘淮引会打起来。 后面的念春亦是满脸惧怕。 长公主下了马车之后就直接往里面走,她们也不敢拦着。 刘淮引似乎知道李执韫会过来一样,非但没觉得意外,反而说道:“你来了正好,你替我作证,证明当年我们并没有去元西。” “什么元西?”李执韫皱眉问。 方箬看着眼前的夫妻俩,他们不像是串通过的。 “她说当年有人在元西找到过他们,并且那些人似乎对那个戏子下了狠手。”刘淮引解释说,眼中难掩幸灾乐祸。 第327章 谁都不是凶手 李执韫沉着脸,“他带你去了元西?” 当年的事情好像突然都解释不清楚了。 李执韫说自从锦儿被带走之后,他们的确派人到处找过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元西。 更别说派人去折磨苏情堂了。 听说苏情堂被人毁了嗓子,还在身上刻了字,李执韫神色亦是动容,半晌依旧道:“从未去过元西。” 方箬一直都把刘淮引看做了苏情堂的敌人,甚至想过要伤害刘淮引为苏情堂报仇。 可是现在两人的话却颠覆了方箬的认知。 “那是谁?是谁要这么对他?”方箬问。 对方不仅折磨了苏情堂,甚至还骗了他。 难道他是想让苏情堂报复刘淮引吗?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苏情堂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你也没必要继续追查下去了。”李执韫轻描淡写的说道。 对方无所谓的态度让方箬心里憋着一团火。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你害了他竟然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就算是疯了傻了,他心里念的依旧是你,你对得起他吗?”方箬愤怒的质问道。 李执韫不悦的看着方箬,“这就是他教你的规矩?你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话态度,他原本也拥有更好的未来,可是一切都被你毁了。如今你有丈夫有儿子,而他呢,他什么也没有!” 李执韫讽刺,“他不是还有你吗?” 方箬深深吸了口气,已经没了再跟李执韫争吵的力气。 这些人,压根就没把苏情堂当做平等的人去看待! “没事的话,还请两位离开我家。”方箬冷冷说。 李执韫瞧着方箬疏离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可是她素来爱面子,即使再不舒服也不会示弱。 “回去吧。”李执韫与刘淮引说道。 刘淮引不愿放弃,依旧劝说道:“锦儿,这些年是我们失职了,我们愿意补偿你,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什么也不缺。”方箬转过身道。 如果害了苏情堂的人不是刘淮引的话,方箬就更要找到对方。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得知不用跟刘淮引作对的时候,她是松了口气的。 “人家不愿意,你还腆着脸干什么,回去。”李执韫恼羞成怒了,狠狠地甩开袖子,大步往外走去。 刘淮引看了眼方箬,叹息说:“你随时都可以回公主府,你弟弟也想见见你。” 方箬抿唇不语。 等两人都离开了方家大门之后,方箬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可同时心里越发觉得疑惑,到底是谁害了苏情堂? 裴修安得知长公主跟驸马竟然来了,心中惊诧之余更是对方箬的身份好奇。 方箬只跟他说了自己和苏情堂的关系,并没有说自己和李执韫的关系。 *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wΑp.kanshu伍.net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白,她不会跟着去公主府,也不想再见李执韫。 可是不知道是谁跟刘锦归说了她的事情。 在方箬某天从辛元楼回来的时候,就见门口停靠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刘锦归插着腰站在门口,旁边跟着一身白衣,温婉动人的周静怡。 “是不是这里?”刘锦归问。 周静怡目光闪烁着,劝道:“小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此事若是让公主知道了,怕是又要罚你了。” 刘锦归生了反骨,“怕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方箬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刘锦归,于是便上前询问。 刘锦归上下打量着方箬,“你就是裴修安的媳妇?” 方箬挑眉,刘锦归看着估计不到五岁,脸上还是圆嘟嘟的,可是说起来话却跟个嚣张跋扈的大人一样。 “我是,怎么了?”方箬保持着微笑。 “那就没错了,我是来找他的。”刘锦归说着,指着方箬,“你给本公子带路。” 方箬气笑了,“这位小公子是来找裴修安的吗?” 说着看向一旁的周静怡,一大一小,这搭配的怎么那么熟悉。 这不是典型的小三找上门的情景吗? 方箬看向周静怡,长得不错,人也落落的大方。 “你是他什么人?”方箬问。 周静怡微笑解释说:“姑娘看来是误会了,我们来找裴公子是为了感谢他之前救过我家小公子,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是母子。 方箬松了口气,转身道:“他估计在家里看书,你们跟我进来吧。” 进了院子之后,刘锦归就四处打量着,脸上似有嫌弃的神色。 方箬请两人去了大厅里坐着,又让周彩蛾去把裴修安叫过来。 裴修安听说有个孩子找他,也是有些意外,等他匆匆出来看到刘锦归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方箬。 而对方似乎还没察觉到刘锦归就是她弟弟。 “总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回老家呢。”刘锦归跑到裴修安面前,仰头说道。 周静怡再次看到裴修安,心中那点情绪又被点燃了。 “裴公子近日可好?”周静怡笑问。 裴修安微微点头,问道:“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刘锦归冲着后面的小厮道:“把东西拿过来。” 没一会儿,小厮就搬着玉器牙雕什么的走了进来。 看着桌上的东西,方箬扯了扯嘴角,严重怀疑这些东西是刘锦归从你家里偷出来。 “你上次救了我,我也不是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这些东西是我送你的。”刘锦归插着腰说道。 裴修安只看了眼,便摇头说:“小公子,你母亲已经给了我报酬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什么?我刘锦归要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刘锦归恼怒说。 刘锦归? 方箬想起了前两日让念春调查到的信息,怎么也没想到眼前嚣张跋扈的孩子就是李执韫的儿子,他的亲弟弟——刘锦归,而他居然跟裴修安还有关系。 若是以前,这种事情裴修安早就跟她分享了,可是现在的裴修安什么也没说。 “这些东西都很贵重,小公子你带回去吧。”裴修安依旧坚决说。 刘锦归脾气不好,当即随手抄起一个扔到了地上,顿时摔得粉碎。 “你不要我就全摔了!”刘锦归不讲理的说。 第328章 打得好 “礼物送的是心意,哪有你这样强送的。”方箬不满道。 这小子脾气也太差了。 “我送你们东西,你们就该好好收着,这是你们的荣幸!”刘锦归仰着头说。 方箬懒得理他,与念春道:“把这些东西都搬回他马车上,我们不要这荣幸。” 念春当真搬着那些东西就要给他送回去。 刘锦归见状顿时急了,“你敢违抗我!” 方箬随手抱了个玉珊瑚往外走去。 刘锦归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谁对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可是这个女人既然敢反抗他。 就在方箬要将那玉珊瑚放在马车上的时候,刘锦归突然气冲冲的追了出来,一把夺过玉珊瑚朝着前面扔了出去。 岂料裴荧刚好牵着狗从旁边过来,碎裂的玉珊瑚四处飞溅。 裴荧惊叫一声,痛苦的捂住了脸颊。 裴修安忙过去查看裴荧的脸,上面赫然是一道血痕。 方箬忙道:“去请大夫。” 刘锦归见大家都围着裴荧转,瘪嘴不以为然,“谁让她突然出现的,活该。” “啪”的一声,方箬反手给了刘锦归一巴掌。 “你爹娘没教你要与人为善吗?”方箬怒问。 这一巴掌,别说刘锦归,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静怡都惊呆了。 公主和驸马爷都不曾动过小公子,可是这么一个才见过的面的女人竟然敢动手打他?! 她死定了。 “你敢打我?”刘锦归气的暴躁跳脚,“来人,来人,我要把她杀了,我要诛她九族!” 方箬冷嗤,扶着裴荧赶紧回屋处理伤口。 裴修安回头看向刘锦归,冷冷道:“以后不要再来了。” 刘锦归疑惑又愤怒的瞪着裴修安,“为什么?这些东西都很值钱,你们不是都爱钱吗?你为什么不要?” 裴修安没有回他,匆匆进了院子。 刘锦归小小的脑袋想不通原因,他只知道那个女人打了他,裴修安不识好歹。 于是刘锦归回到家就开始闹,脸颊肿的跟个馒头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刘淮引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瞬间变了脸色。 刘锦归大闹着,说有人打她,说要诛她九族。 “什么人如此大胆?”刘淮引问。 周静怡解释说:“是裴公子的未婚妻,叫方箬。” 刘淮引愣了愣,狐疑问:“他怎么找到方箬的?” “我好心给裴修安送礼,他非但不要,还让那泼妇打我,父亲你要为我做主啊!”刘锦归委屈的控诉喊道。 刘淮引想起之前裴修安救了锦归的事情,当即了然。 “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刘淮引叮嘱说道,便不再管这事,直接出了门去。 刘锦归见父亲不管,越发委屈,于是大着胆子去找母亲告状。 岂料李执韫听完,竟是笑了一声,“打得好。” 刘锦归这下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 方箬通过宋家搭上了温唯石温大夫这层关系。 这天终于把人请了过来。 “温大夫,如何?”方箬紧张问。 温大夫看向一屋子的人,最终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病人身上,“近日可有头痛,失眠,噩梦的症状?” 裴修安点头,“常有头痛,失眠与噩梦倒是还好。” 温大夫捋着胡子想了想,起身与方箬说:“方姑娘,借一步说话。”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忙与大夫去了门外。 “温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方箬忐忑问。 温大夫说道:“他脑子里的淤血恐怕一年两年都无法散去,若是想让他尽快恢复记忆,我倒是有个建议,不过也有风险。” “什么建议?” “让他回到他失忆的地方,兴许能刺激他想起什么。” 方箬面露难色,裴修安是被人害的,倘若再回到板桥镇,岂不是又入虎穴吗? “愿不愿意冒险全看你们自己决定了。”温大夫说道,低眸想了想又问,“方姑娘,我也有件事能不能拜托你。” 方箬压下思绪,应道:“温大夫您说。” “我想见见君妄言君公子。”温大夫郑重说道。 方箬讶异,“温大夫认识他?” “不是,外面不是都说君公子是苏情堂的徒弟吗?我与苏情堂有些交情,所以想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没有人见过君妄言的真实模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家住何处,有什么爱好。 所以温大夫想找人就只能从辛元楼或者万卷书坊打听,万卷书坊那边他去问过了,伙计和掌柜都是一问三不知。 于是温大夫就只能从辛元楼这边入手,刚好得知方箬找他,他便推了之前的约,匆匆来了方家。 方箬以为他是看在宋家的面上,实则他也是有所求。 “温大夫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帮您跟他约一下。不过君妄言这人脾气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便是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方箬佯装无奈的说。 温大夫倒是理解,“他这点跟他师父很像,都有怪癖。” 思索片刻,温大夫道:“如今春日正好,城外有个翠水湖景色不错,人也不多,不如就约在那里?” 方箬也想知道师父的事情,于是就“替”君妄言应了下来,说是明日下午让丫鬟带君妄言过去。 温大夫感激不已。 ...... 晚上。 方箬正在书房里写新剧本,却听得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用抬头,方箬也知道来人是谁。 “进来吧。”方箬不等对方敲门便说道。 她的书房平日连丫鬟也不许进来,唯独裴荧和裴修安是例外。 裴修安提着灯进了屋子,见方箬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便将屋里的油灯都挑亮了些。 “你找我有事?”方箬搁下笔,转身问道。 两人之间其实生疏了不少,方箬虽然也会像以前一样与他亲近,可她能感觉到裴修安的抵触和不安。 起先方箬也会难过,可如今她已经心态放平了。 “今日大夫的话,我听到了。”裴修安如实说道。 屋里因为点的油灯多,所以萦绕着一股灯油的味道,并不好闻。 方箬推开窗户,转身问:“然后呢?” “我想回一趟板桥镇。”裴修安说。 果然如此,方箬心道。wΑp.kanshu伍.net “你想好了,如果虎子爹说的没错的话,害你的人很可能跟衙门也有关系,你过去的话会很危险。” 第329章 苏情堂的信 当初钦差大人都去了板桥镇,最后也只是抓了几个喽啰交差,可见板桥镇的关系有多复杂。 裴修安既没有官职,也没有武功,甚至连记忆都没有,方箬如何放心让他回去。 可是设身处地的想,方箬也能理解裴修安的心情。 他迫切的想要恢复记忆,想要从那片迷雾中走出来,家里人对他越好越关心,他心里的压力反而更大。 如今既然有了法子,尽管这个方法有危险,他仍旧想要去试试看。 “我会乔装打扮换个身份再过去。”裴修安说。 当初他和冬生从板桥镇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被人发现,所以这一趟只要他们小心谨慎也不会出问题。 方箬想了想说:“如果你确定要回去的话,我让李让跟你一起去。” 于私心里,方箬也希望裴修安能尽快恢复记忆。 否则再这么冷淡下去,两人迟早要完。 裴修安自然是应下,多个人也能安全些。 “对了,给你个好东西。”方箬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望远镜来。看書喇 * 裴修安三日后就要去板桥镇。 方箬虽然说了让李让跟着去,可想想还是不放心,于是让王管家找了个牙人,又给裴修安买了两个下人。 处理好裴修安的事情之后,方箬换了身男装,让皮老五将马车停在了后门。 “五哥,我们去城外的翠水湖。”方箬说道。 皮老五应了声,见方箬穿着男装,就知道她是以“君妄言”的身份去赴约的。 敛秋看了眼方箬,又低下了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方箬道。 敛秋的目光落在方箬手边的面具上,“小姐,莫非你跟君妄言是同一个人?” “何以见得?”方箬笑问。 敛秋道:“每次见到君妄言的时候,小姐就不见了,而且,你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小姐的所有衣服都会用熏香熏一遍,这种熏香是宋家送过来的,很名贵。 而且香气三日都不散,所以即便小姐换了身衣服,她也能闻到一些。 敛秋和念春几乎每日都跟在自己身边,想要瞒过她们很难,所以方箬虽然一直没明说,但是也没有刻意的去遮掩。 “此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外传。”方箬叮嘱道。 敛秋瞪大眼睛看她,“小姐真的是?” “怎么,不像啊?”方箬笑。 敛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憋了半天才说:“奴婢不会告诉别人。” 方箬“嗯”了声,靠在车壁上休憩。 春日暖阳,堤岸上杨柳依依。 翠水湖景色宜人,但是却不像温大夫说的人少。 相反,湖上都是游船,岸边三三两两的全是游人。 皮老五驾着马车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温大夫的说的乌篷船,船就靠在岸边。 瞧见有马车过来,候在岸边的船夫忙去里面通知温大夫。kΑnshu伍.ξà 方箬挑起车帘,看着四周的游客,无奈说:“敛秋,待会儿千万不要让人近我身。” 敛秋一脸严肃的应下。 方箬戴上面具,又在身上套了件厚实的斗篷,这才不紧不慢的下了马车。 “君公子。”温大夫站在船头上,看向方箬喊道。 方箬脸上戴的是苏情堂的鬼脸面具,即使是大白天里看着也有些渗人。 方箬微微点头,将手抄在袖子里,后背挺得笔直。 四周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人们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快看,那好像是君妄言。” “什么好像,那就是他,瞧见没,他脸上的面具是苏情堂的。”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他真是苏情堂的徒弟啊。” “走,凑近看看。” 不等那些人过来,船夫就急忙划着桨离开了岸边。 船篷里正煮着茶,茶香驱散了湖水的腥味,温大夫忙示意方箬坐下。 方箬端着架子问:“你找我何事?” 温大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道:“君公子不必如此警惕,我与你师父少年相识,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我今天找你只是想问问你师父的情况。” “他十九年前突然离开,后来除了给我写过一封信,竟是一点音讯也没有。” “我师父给你写过信?”方箬忙问。 温大夫回忆说:“那都是十五年的事情了,那天我刚到家门口,一乞儿问我是不是温一石。” 说到这儿,温大夫苦笑一声,“我叫温唯石,温一石是你师父给我取的绰号,他那个人......” 温大夫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一听就知道跟你师父有关,果不其然,乞儿给了我一封信。信上只说让我去元西找他,可是什么原因却只字未提。” “元西......”当年苏情堂和她就是在元西呆了四年。 “那封信呢?”方箬问。 温大夫摇头说:“当时宫里有贵人生病,我实在是走不开,所以直到三天后才准备动身,可是那封信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我家夫人有洁癖,她见不得我桌上脏乱,所以很可能是她打扫的时候给扔了。” “后来我还是按照地址去了元西,但是你师父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地方,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了。” 十五年前,那时候她刚刚四岁。 出事的那一年也是她四岁的时候,难道当时师父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给温大夫写了信? “温大夫,能不能麻烦你再回去找找那封信?”方箬问。 温大夫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时间太久了,恐怕是找不到了。你师父没跟你说过这事吗?他后来去了哪里?” “他后来去了定阳城,他很少跟我提及以前的事情。”方箬摇头说道。 温大夫叹了声,“他这人性子极端,不听劝。” “君公子可在?”外面突然有人喊道。 随即“砰”的一声,两条船撞在了一起。 方箬瞬间神经绷紧,警惕的看向外面。 隔着垂帘,有人强硬的上了船,船夫想要拦着都被他给推到了一边。 敛秋记着自家小姐的叮嘱,严阵以待的护在方箬跟前。 温大夫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呵斥道:“是谁这么无礼?” 帘子提前被人挑开,凑进来一张稚嫩又嚣张的脸,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第330章 船上冲突 见到方箬,对方眼前一亮,忙冲身后喊道:“没错,他真在上面!” 对面船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男男女女都有。 有人扬声道:“快把人请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君妄言到底长什么模样!” 少年笑嘻嘻说:“听见没,刘公子要见你呢!” 温大夫认出了几人,呵斥道:“君公子是我的客人,你们休得无礼!” “现在我们邀请了他,他就是我们的客人了,我说陆元仲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把人请过来。”对面船上有人大声喊道。 陆元仲走进船舱,冲方箬道:“君公子,走吧,我这人不爱动粗。” 方箬冷眼看着对方,不用猜,一定又是谁家的纨绔子。 温大夫上前虎着脸说:“陆公子,你再这样蛮不讲理,我就要告诉你父亲了。” 陆元仲目光一闪,这才正眼看向温大夫。 “我说怎么眼熟,原来是温大夫啊。您看您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来这湖上吹风,小心吹出毛病来没人给你治。”陆元仲嘲笑道。 温大夫顿时吹胡子瞪眼,“你既然认出来了,你就——”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儿。”陆元仲打断温大夫的话,把人推到了一边。 船舱本来就没多大,加上水波上下浮沉,温大夫被推搡着没站住,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案桌上。 煮茶的炉子也被打翻,红彤彤的炭火撒的到处都是。 方箬连忙上前扶起温大夫,将他衣服的炭火扫干净,“温大夫,你没事吧?” 温大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些纨绔子,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天天招惹是非。君公子,你别管他们,我让船夫把你送上岸去。” 外面那群人叫嚣的厉害。 陆元仲可不想在他们面前跌了面子,当即一咬牙,直接朝着方箬抓了过来,“少她娘的废话,非要我动手是吧?” 就在陆元仲的手将要抓到方箬的时候,敛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掰。 “啊——” 陆元仲疼的大声惨叫起来,气急大骂:“你个贱人,松手,你他娘的给我松手啊!” 方箬嫌恶说:“把他扔出去。” 陆元仲年纪不大,身子也虚,在敛秋手里就跟个乱扑腾的大鹅一样。 敛秋抓着陆元仲的衣服,把人直接扔到了甲板上。 对面船上见到这一幕,瞬间跟炸开的油锅一样。 “陆元仲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被一个女人当垃圾扔了出来!” “陆小公子,你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陆元仲抱着折断的胳膊,疼的大骂,“你们少在那里幸灾乐祸,有本事你们自己过来,这娘们儿下死手啊!” “君公子,给你添麻烦了。”温大夫无奈说。kanδんu5.net 早知道这些人也在翠水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约在这里见面的。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温大夫麻烦你把这些木炭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方箬说道。 温大夫听着外面的吵闹,提醒说:“他们都是官家子弟,君公子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 方箬心道,手都给折断了,说什么都晚了。 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方箬捂着手走了出去,宽大的斗篷将她衬的身形都高大了不少。 “你们想干什么?”方箬沉声问,目光落在对面的船上。 那是一条两层高的画舫,外面还挂着成排的灯笼和鲜花,粉色帘子被风吹的上下飘浮着。 站在船头的是个黑衣男子,五官平平,眉眼间带着一股戾气,怀里还搂着一个漂亮的女子。 旁边跟着几个年轻男子,都是华服锦衣,一脸的嚣张跋扈。 画舫里面传来阵阵丝竹声,想来里面还有别人。 “君公子,我们可是盛情相邀,给个面子呗。”船上有人笑嘻嘻说道。 “你要多少钱?小爷我有的是钱!” “元仲,还躺在那里干什么,回来!” 方箬看向岸边,心道船夫可真是卖力,这都划到湖心了,想回去都难。 “大哥,那娘们儿把我手给折断了,你要给我报仇啊!”陆元仲趔趄着逃回船上,冲陆元伯可怜兮兮的说道。 陆元伯瞧见弟弟耷拉着的手腕,刚碰一下对方就疼的哇哇大叫起来。 “我艹,真给断了?”旁边的胖子惊吓问。 “敢伤我弟弟,我弄死她!”陆元伯咬牙,从船舱里找出一根船桨,气势汹汹的朝着敛秋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这群人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才无法无天,实际上个个都是草包。 敛秋同样折断了陆元伯的手腕,跟他弟弟一左一右,刚好凑一双。 听着兄弟俩的惨叫声,方箬叹了口气,无奈说:“我这个人怕生的很,也不喜欢交际,所以几位公子,就此别过吧。” “伦之,不能这么放过他!”陆元伯着急喊道。 他们兄弟俩吃了亏,哪能甘心啊。 陆元仲跟着应和,“他这是看不起我们,伦之,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会儿船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光是君妄言这三个字就足够吸引人了,更何况这边还起了冲突。 刘伦之素来爱面子,方箬打了陆家兄弟,那就是打了他的脸,如何忍得下去。 当即手一挥,四五个下人立刻走了过来。 “把他们给我扔到湖里喂鱼!”刘伦之命令道。 幸亏这边的乌篷船不大,所以他们就算人多,一时间也过不来。 可就在方箬暗暗庆幸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温大夫的喊声。 “你们干什么?下去!” 原来有人竟然从船尾绕了过来,这样一来方箬就被他们夹在了中间。 “谁要是抓住了君妄言,这玉坠小爷我就赏他了!”人群里的胖子举着手里的玉佩,大声喊道。kΑnshu伍.ξà 陆元伯畅快的笑了起来,拱火说:“听见没,闻人公子这玉佩少说一百两,你们还不快动手!” 听说值这么多钱,那些打手全都一拥而上,谁还管上面能不能站住人啊。 小小的乌篷船被挤得左右摇晃,甚至连旁边凑热闹的游客们都跟着起哄。 敛秋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水里突然冒出一只手抓住了方箬的脚踝。 方箬吓得急忙抄起旁边的船桨砸了过去,那人吃痛立刻松了手。 可他这一举动就像是给其他人做了示范一样,下一瞬水里冒出更多的人来。 要知道这才初春,湖水冰冷,这些人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第331章 知道他是谁吗? “闻人公子,你看我们能行不?”旁边船上有人笑嘻嘻的喊道。 闻人褚最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立刻又褪下了手上的宝石戒指,招摇的举起来喊道:“在场的诸位,谁要是抓住了君妄言,这个戒指也归他!” 话音方落,四周都是落水声,无数的人往这边游了过来。 方箬咒骂一声,心急如焚。 “我把她抓住了!”突然有人从水底冒出来,一把拽住了方箬的斗篷。看書喇 方箬举着船桨朝着他砸去,岂料身后又窜出一个男人扣住了方箬的胳膊。 “我去你大爷的!”方箬大骂,抓住男人的手腕,抬起一脚朝他下身踹去。 男人捂着下身惨叫着连连后退,“噗通”一声跌进了湖里。 方箬也没讨到好,她的斗篷被水下那人抓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栽了下去。 扑通—— “小、君公子!”敛秋着急喊,一个晃神的功夫,她也被人给推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寒彻入骨,却还有人在前仆后继的往下跳。 闻人褚看着如同鸭子一样奋力扑腾的众人,捧腹大笑起来。 陆家兄弟扯着嗓子喊:“快抓住他,抓住君妄言重重有赏!” 为了能让自己体型显得高大一些,方箬今日不仅穿了增高鞋,还垫了肩膀,连衣服都穿了好几层,如今一落水,这些都成了累赘。 那男人死命的抓着方箬的斗篷,试图把人拖走。 方箬惊慌之下脱了斗篷,奋力往船边游去,脚上的鞋子也被她蹬掉了,她的身体冷的几近僵硬。 难道她的马甲今天就要掉了吗? 该死的,那群狗纨绔她一个也不放过! 就在方箬冻的手脚抽筋,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衣领,然后她被提溜着从湖里提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从方箬身上往下淌,她冻的瑟瑟发抖,全身脱力,根本站不起来。 “君公子怎么如何狼狈?” 头顶有人嘲讽问。 方箬抬眸看去,低咒一声,竟然是是周夷! 周夷打量着眼前跟落汤鸡一样的“男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多谢周状元,还麻烦你救救我的丫鬟。”方箬冷的牙齿打架,说话都费劲。 周夷冲身后的下人吩咐道:“去把人拉上来。” 其实敛秋比方箬要好多了,毕竟抓她也没好处,所以落水之后,也没人纠缠敛秋,下人很快就把人给拉了上来。 方箬急切的要离开的这里,她浑身湿透,很可能会感染风寒。 又没了衣服的遮掩,一起身就会被周夷看出女子的身份。 敛秋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罩在方箬肩上,听着四周的吵闹声,敛秋低声问:“小姐,现在怎么办?” 对方人多势众,她们根本找招架不住。 方箬抬眼看向周夷,周夷刚好也打量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立刻又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另一边。 “周夷,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别多管闲事。”陆元伯扬声喊道。 君妄言上了周夷的船,水里的那些人都不敢上前了,他们怎么甘心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周夷皱眉说:“谁规定了你请,别人就一定要去?” “都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陆元仲说着,抬起自己的胳膊,愤怒道,“他让丫鬟打断了我的手,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敛秋搀扶着方箬站了起来,主仆俩都冷的打哆嗦。 “那你想怎么样?”有人笑问。 这声音? 方箬诧异的回头看去,厚实的衣服罩在了她的身上,连着脑袋都给裹住了。 “姑娘,先凑合穿着。”绿鸢递给敛秋一件长衫。 闻人肆上下打量着方箬,“啧”了一声,“怎么又这么狼狈?” 方箬心里的怒火瞬间直冲脑门,她质问道:“那混账东西是你家的吧?” 闻人肆顺着方箬手指的方向看去,含笑的目光冷了下来,“还真是。” 对面的闻人褚在见到闻人肆的那一瞬,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 方箬裹紧了衣服,哆嗦说:“我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说不定以后都不能写话本了。” 闻人肆挑眉,“是吗?看来我得好好补偿你才行。” “周宝,把那头猪给我抓过来。”闻人肆冷笑说。 周宝嘿嘿笑了两声,撑着竹竿竟是直接荡到了对面船上。 “砰”的一声稳稳落地。 船上几个纨绔瞬间被吓得脸色大变,闻人褚更是差点跪在了地上。 “五公子,走吧。”周宝说道,提起闻人褚的衣服,把人整个给举了起来。 四周一阵惊呼,闻人褚虽然长得不高,但是胖啊。 而周宝看着跟个少年一样,竟然能把闻人褚给举起来了! “走你!”周宝吆喝一声,就跟投球一样把闻人褚扔了过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闻人褚吓得失声大喊。 扑通—— 闻人褚没能落在船上,而是被扔到了湖里,飞溅的水花比船还高。 “救命,救命啊......”闻人褚在水里惊恐的扑腾着。 四周一片寂静,都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一个小厮,居然把自家的公子扔到了水里? 周宝毫无心理负担的从对面又荡了回来,落在甲板上笑问:“君公子,满意吗?” 方箬皱眉,“不满意。” 虽然是起因不是闻人褚,但要不是他拱火,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下水。 “看来你是真生气了,也罢。”闻人肆懒散道,走到船边找了根撑船的竹竿扔到了湖里。 闻人褚一看到眼前的竹竿,立刻双手死死抱住,仰头大口喘着气。 闻人肆将竹竿往回拉,闻人褚也被拽着渐渐靠近。 “大哥,大哥我错了。”闻人褚哭着喊道。 大哥? 方箬意外的看向闻人肆,原来他还有这么多兄弟吗? 闻人肆伸手抓住闻人褚的脖子,迫使他仰着头,“你知道她是谁吗?” 闻人褚看了眼君妄言,哭着说:“知、知道,他是君妄言!” 闻人肆突然将闻人褚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闻人褚惊恐的奋力挣扎着,死亡的恐惧再一次袭来。 哗啦—— 闻人褚又被提了起来。 “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闻人肆问。 第332章 这也算兄弟? “知道,写话本的,呜呜呜,大哥我错咕噜咕噜......” 眼看闻人褚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闻人肆这才把人又提了起来,无奈问道:“知道你怎么还得罪她?你是在故意让我难堪吗?” 闻人褚想死的心都有了,哭着死死的抓住闻人肆的胳膊,告饶道:“大哥我错了,我一时昏了脑袋,你放了我吧。” 谁不知道闻人家有个疯子,疯起来六亲不认,偏偏正房就他一个嫡子,他也确实有才能。 家里那些老东西就是看人下菜碟,见闻人肆会做生意能挣钱,于是都把他捧了起来,什么都听他的。 闻人褚是小妾所生,又本什么本事,地位跟闻人肆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所以今天哪怕是闻人肆把他淹死在湖里,也不会有人是责怪他。 闻人褚是真害怕了,就在闻人肆要将他再次按进水里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喊道:“把他弄上来吧。” 简直就是天籁之音,闻人褚感激的眼泪鼻涕横流。 周宝将闻人褚提了起来扔在床板上,笑嘻嘻说:“君公子,是杀是剐你看着办吧。” 闻人肆接过绿鸢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掌,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闻人褚趴在地上,哪还有先前的嚣张,“君公子我错了,我不该起哄,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方箬嫌恶的把人踹到一边,与闻人肆说道:“知道你家里有钱,但是有些人我看就没必要再给了,纯属浪费。” 闻人肆将帕子随手扔给绿鸢,笑道:“你这是想让我断他财路?” “差不多吧,他最得意的不就是满身的钱财吗?”方箬说。 她总不能真把人给人打死了,再说了,刚才闻人肆那几下已经给他吓破胆了。 只要以后闻人家不再给他钱财,不用方箬动手,对面船上的那群人就会抛弃他,这可比杀了他要有意思多了。 闻人肆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走到方箬身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妇人之仁。” 方箬神色复杂的看向他,闻人褚可是他弟弟啊。 他就这么巴不得对方死? “君公子!”皮老五划着船从远处匆匆赶来,船上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方箬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的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方箬问。 裴修安扫了眼方箬身上披着的衣服,将目光转向了别处,道:“听说你出事了,过来看看。” 话说着,脱下身上外套一并盖在了方箬的身上,“先回去吧。” 她浑身湿透了,必须尽快回去换衣服,否则很容易感染风寒。 方箬扫了眼地上的闻人褚,又看向对面船上的几人,目光沉了沉,转身道:“走吧。” 临走前方箬也没忘跟周夷道谢。 周夷神色复杂的看着方箬,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眉头紧锁。 方箬也顾不上他,只想着等有机会再好好谢谢他。 至于闻人肆那边,方箬只扔下一句,“我最近要修养,不要再来催我了。” 反正她现在不缺钱,多写一个话本和少些一个话本对于方箬来说都无所谓。 看着乘船离开的君妄言,湖上的众人都许久没能反应过来。 陆元伯气急败坏的说:“那不是姓萧的那个吗?他们怎么是一起的?” 刘伦之眯眼说:“他不姓萧,他姓裴,前些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真假探花郎就是说他。” 陆元仲吃惊的说:“那小子真考上了?我还以朱彦成又在吹牛,不是,他们怎么是一伙的?”kanδんu5.net “这个君妄言,背景不简单。”刘伦之看向对面的闻人褚,突然有些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 倒不是对君妄言愧疚,而是怕自己落得闻人褚一样的下场。 “刘公子,三爷请你回去。”有下人过来提醒说。 刘伦之眉心一跳,“我三叔找我?” 怎么可能,他自小就跟三叔关系一般,后来三叔娶了长公主,就一直住在公主府,两人之间鲜少有交流。 “你确定是三叔要找我?”刘伦之不相信的再次问。 下人却是坚定说:“是,三爷指名了说要找你。”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把话说全了,刘三爷找你家公子什么事情?”一旁的陆元伯问。 下人迟疑了一下,说:“好像跟君妄言有关。” “轰隆”一声。 刘伦之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嘴里喃喃道:“不可能。” 三叔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写话本—— 刘伦之突然想起了最近的那个传言,君妄言是苏情堂的徒弟。看書溂 苏情堂...... 旁人不清楚,但是作为刘家人,刘伦之对于他三叔当年的那些事情却有耳闻。 这一想,君妄言倒是当真跟他们刘家有关系! “走!”刘伦之连忙让船夫划桨靠了岸。 * 这边。 方箬几人才到了岸上,就见两个丫鬟捧着衣物站在他们的马车旁,见到方箬几人过来,忙行了礼。 “君公子,这是我家主子给您准备的衣物。”其中一个丫鬟说道。 另一个丫鬟则递了一个食盒给敛秋,“这里面是熬煮好的姜茶。” 方箬诧异的看向裴修安。 裴修安摇头,“不是我。” 他一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根本没时间准备这些。 “你家主子是?”方箬询问。 两个丫鬟笑了笑,微微行礼便一道离开了。 方箬越发奇怪了,就算知道她在这里落水了,什么人能这么快就安排好了这些。 “先别管那么多了,你赶紧去车里把衣服换了,姜茶也给喝了。”皮老五催促说。 方箬想着也是,于是带着敛秋上了马车。 主仆俩在车里换下湿透的衣服,又将姜茶给分着喝了。 方箬想起什么,将最后一口姜茶喝完,然后将碗反转过来。 当她看到碗底上的字迹的时候,笑了声,“我知道这些是谁送的了。” 敛秋好奇的也学着把碗反转过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方箬看着碗底说。 那天她既不想让刘淮引带她回去,又不是对她不管不顾,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人还真是措手不及。 “长公主是不是希望小姐能回去?”敛秋问。 第333章 送走裴修安 方箬摇头,“我不会回去的,说起来等修安去了板桥镇之后,我们也出门一趟。” 敛秋好奇问:“那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徽京啊,我还没去过呢。” 她答应了宋家夫妇,要去徽京看他们的,而且据说宋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她再不去,以后怕是见不着了。 如今话剧社已经上了正轨,裴修安也找回来了。就剩下苏情堂当年的事情始终没弄清楚,所以她倒不如趁这个时间去徽京看看。 “对了,徽京距离元西远吗?”方箬询问。 敛秋道:“不远,一日的车程就能到。” 这么近? 方箬要去徽京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两人说话也没避着外面,所以裴修安和皮老五将两人的对话也都听在了耳朵里。 皮老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宋家对方箬的好大家有目共睹,方箬去看看他们也是应该的。看書溂 裴修安此刻却是想着方箬刚才的样子,浑身都是水,狼狈不已。 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 回到家,因为方箬在马车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所以大家并未发现方箬落水了。 她和敛秋匆匆回了院子,又让念春去小厨房里烧了热水。 洗过热水澡,方箬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身体这才算真正的暖了起来。 “小姐,你跟敛秋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念春一边给方箬擦拭滴水的头发,一边问道。 方箬叹息:“一言难尽。” 次日。 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方箬带着念春去辛元楼,远远就看见有人站在辛元楼门口,旁边还堆着一堆的东西。 瞧见方箬走来,随行的小厮忙提醒着一旁的刘伦之。 刘伦之看向方箬,尽管再怎么不愿意,但还是拱手道:“请问这位姑娘可是方辛元楼的方姑娘?” 方箬嫌恶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刘伦之低垂的眼底掠过轻鄙,但一想到三叔的话,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在下刘伦之,我祖父乃是当朝刘太傅。” “从未见过有人介绍自己,居然连着祖父一并介绍的。”方箬嗤笑说道,对上刘伦之恼怒的神色,敛了笑意问,“那大驸马是你什么人?” 没记错的话,刘淮引的父亲也是太傅。 “当今大驸马是我三叔。”刘伦之得意说道。 方箬轻笑一声,那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方箬没管他,转身进了辛元楼。 刘伦之立刻追了上来,“君公子可在?” “不在!”方箬道。 她已经猜到了刘伦之的目的,李执韫和刘淮引都知道她是君妄言,昨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李执韫知道了,刘淮引不可能不知道。kΑnshu伍.ξà 所以是他让刘伦之来道歉的。 说实话,方箬都开始好奇在这对夫妻心中,锦儿到底有多少分量,他们对她的容忍极限究竟在哪里。 刘伦之追上方箬,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你告诉我君妄言住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 方箬懒得理他,故意与念春道:“非表演期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念春伸手拦住刘伦之,“刘公子,请回吧。” 刘伦之本来就因为刘淮引让他给一个平头百姓道歉而心中怨愤,如今他带着礼物来,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没想到他们一个两个这么不识相。 看着拦住自己的丫鬟,刘伦之心中怒火更甚,但是瞥见已经离开的方箬,很快又改了主意。 反正三叔的意思是让他带着礼物过来道歉,如今对方不肯见他,那他也没办法。 思及此,刘伦之也不嚷着要见君妄言了。 他转身出了辛元楼,见外面人来人往的,故意道:“昨日我朋友对君公子多有得罪,今日我带着礼物特意来给君公子道歉了。来人啊,把这些礼物都给抬进去。” 那些下人立刻抬着箱子进辛元楼,本以为会有阻拦,没想到辛元楼半开的大门豁然打开。 方箬带着李洪几人出来,瞥了眼门口的搭建的售票台子,方箬走了上去。kanδんu5.net 门口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看了过来。 “君公子素来不喜欢见生人,昨日也是应了熟人的约才去了翠水湖。没想到却被刘公子一行人看到,他们不仅强制君公子前去喝酒,还为了一己好奇心,命人将君公子和丫鬟拉打到了水中。” 方箬说着恨恨的斜了眼刘伦之,继续道:“如今君公子感染了风寒,尚卧病在床,实在是不能见客,不过刘公子的好意我替君公子心领了。李洪,把箱子都打开!” 刘伦之当即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辛元楼本来就是在热闹的地段,方箬这么一吆喝,很快驻足了不少行人。 李洪带着李让几人当真将那两个箱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稀奇古怪的什么东西都有。 刘伦之脸色铁青,他为了好看故意装了两个箱子,不知情的一定会觉得这赔礼真诚又隆重,其实里面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毕竟他也就给了下人三十两银子,能卖买什么好货。 “姓方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刘伦之恼羞成怒。 方箬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一个出来,是个青花瓷瓶,但看着不像是新的,瓶底还带着泥浆。 方箬对于刘伦之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道:“君公子不爱财,但既然刘公子都送上门,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所以君公子决定将这些礼物现场拍卖出去。” “拍卖所得的银钱都将捐赠慈幼庄!”方箬笑着说道,然后举起手里的瓷瓶,“十文钱起拍,谁要?” 刘伦之怎么也没想到方箬会来这一出,当即就要上前抢夺那青花瓶。 这时有人喊道:“二十文,我要了!” 原本大家因为忌惮刘伦之的身份而不敢掺和,如今却有人当了出头鸟。 方箬循声望去,一看就看出来人虽然做男装,却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姑娘。 “君公子心胸宽广,不计个人得失,明明自己还卧病在床,却能念着慈幼庄的孤儿,此等气度实在是令我等钦佩!”那姑娘激动的说道,旁边的丫鬟跟着连连点头。 方箬挑眉,问道:“这位姑娘出价二十文,还有没有更高的?” 第334章 拍卖 “我出三十文!”有人举手喊道,是个矮胖的中年人,面对众人的目光,对方谦虚说,“君公子一个外地人尚有此心,我作为本地商人,也想尽一份力。” “大哥真是心善啊,你做什么生意的?”旁边的人立刻问道。 男人抬起下巴,“不值一提,昌平街的如意坊。” 方箬:“.......” 这波热度蹭的可以啊! “三十文,还有更高的价吗?”方箬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姑娘立刻喊道:“一百文!” 有人唏嘘,“就那破瓶子,还一百文?一百文我能给你买五个。” 方箬道:“这些东西都是刘公子所赠,好不好我也不清楚,所以大家出价的时候一定要理性,是吧,刘公子?” “看着两大箱子,原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就这也好意思送?”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方箬扬声道:“倒也不能这么说,礼轻人意重嘛,再说了刘公子又没个正经的工作,手头紧买不起贵重礼物也属正常。” “该死的女人!”刘伦之咒骂道,当即就要让下人把东西都给抬回去。 方箬忙让李洪拦住,无奈说:“刘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拿回去的道理?你要是真手头紧,你给说说,这些东西多少钱,待会儿拍卖结束我算给你。” 围观的行人都小声的笑了起来,指着刘伦之议论纷纷。 刘伦之自以为是京都的贵公子,实际上平头百姓有几个是真认识他的。 此刻在大家看来,刘伦之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富家子,给人赔礼道歉用便宜货,被拆穿了却又想带着东西逃走。 总之,此人人品极差,又小气又无赖。 刘伦之看向四周对他指指点点的路人,心里恨极了方箬,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敢对她做什么,最终也只能咬牙威胁说:“你给我等着。” 刘伦之狼狈的离开了,那些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纷纷跟着起哄。 方箬目光沉了沉,刘伦之以后定会报复她,就看刘淮引会不会制止了。 “方老板,还卖不卖了?”先前那姑娘喊道。 方箬转过身,笑道:“当然卖!” 最终,那两箱东西都被方箬连卖带送的处理了,一共得了五十四两三钱。 方箬也当着众人的面,让念春将那些银子送去了慈幼庄。 随后两天方箬都担心刘伦之会找机会报复,所以出门都带着敛秋,可结果刘伦之始终没出现。 * 三日后。 裴修安准备前往板桥镇了。 随行的有李让,冬生,以及买来的两个下人。 方箬给裴修安准备了匕首和干粮,再三叮嘱说:“千万要谨慎,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板桥镇上有宋家的铺子。这个牌子你拿着,它代表宋家人的意思,那些掌柜见到这个就会帮你的。” 见方箬居然把家牌给了裴修安,念春有些不赞同,但思及裴公子此行确实危险,忍了忍还是什么也没说。 裴修安并不知道这牌子的重要性,只是见方箬如此慎重,便也小心的放在身上。 “抱歉,家里又要交给你了。”裴修安歉意道。 似乎从两人重逢开始,他就一直亏欠着她,这种犹如无底洞的歉疚感让裴修安越发坚定了要去板桥镇的心思。 他必须找回记忆,只有他想起了一切,对方箬才算公平。看書喇 裴荧不舍的拉着裴修安的衣服,问道:“哥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裴修安抚摸着裴荧的脑袋,“一个月。” 路上来回就要数天,加上暗中调查,所需的时间最少半个月。但裴修安担心会有意外发生,所以将时间说成了一个月。 “裴公子,时间不早了,该走了。”马车上,李让喊道。 裴修安与方箬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裴荧追上前,扒着车窗喊道:“哥,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裴修安心里一阵不好受,点了点头。 街上马车徐徐朝着城外驶去,送行的人渐渐模糊。 裴修安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慌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眼前人来人往,已经找不到方箬的身影了。 * 裴修安离开之后,方箬也开始着手准备下个月去徽京的事情。 因为自己最少可能两个月都回不来,所以辛元楼的新话剧必须尽快排演出来。 方箬思索了许久,最后选定的新话剧是《白蛇传》。 主要人物有四个,白素贞,小青,许宣,以及法海。 整个故事她在原著的基础上也做了一些修改,因为实在是太喜欢影视版的《新白娘子传奇》,所以方箬将电视剧里面的唱歌桥段也加了一些进去。 连欣依旧是女主白素贞,琳琅是小青。 原本方箬是想让李让演法海,但是李让跟着去了板桥镇,只能换成了臭蛋。 但是男主许宣的角色又让方箬发愁了,玉沧演了其中的配角,一个方箬自己加进去的男狐狸精。 “看来我们话剧社有必要再找一个有书生气的演员了。”方箬与李洪说道。 从目前来看,她写的话剧几乎都跟书生有关,虽然许宣是大夫,但依旧带着书生气。 “那明天我写个告示?”李洪说。 方箬点头,“也行,先招招看吧。” 实际上方箬却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他们话剧社说白了也是戏班子,再怎么受欢迎都还是下九流的行当,怎么可能会有书生愿意过来。 从辛元楼离开之后,方箬让念春去买了两盒糕点。 “小姐,你买这个做什么?”念春问。 这糕点很甜,需要搭配着茶水才行,家里上至皮老大,下至裴荧都不爱吃。 “前两天忙,今天刚好有时间,拐过弯儿去温家探望一下温大夫吧。”方箬说道。 念春了然,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换衣服啊?” 自从知道方箬就是君妄言之后,念春对于身份上的这些事情比方箬还谨慎。 “不用,君公子染了风寒,还在床上躺着呢。”方箬笑着说道。 念春点头,“也是。” 两人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温大夫的宅院,刚到门口就见屋里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来。 幸好方箬眼明手快,拉着念春躲过了一劫。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丢人现眼的东西,出去了别说你姓温!” 宅子里面传来温大夫的呵斥声。 念春拉了拉方箬的袖子,示意她往地下看。 第335章 付小琴成亲 方箬看了一眼就觉得尴尬了,因为被扔出来的也是糕点,还跟念春手里的一模一样。 “爹,七娘她是个好姑娘,我求你成全我们吧。”有男人哀求道。 温大夫怒不可遏,“好姑娘?那就是个妓子!烟花柳巷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姑娘?我们温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嫁进来!” 听着里面的吵闹声,方箬心道这来的不是时候,于是便跟念春使了个眼色。 主仆俩准备离开,岂料一转身屋里面就气冲冲的出来个年轻男子。 对方也没想到有人站在自家门口,于是直接撞到了念春身上。 两人同时扑倒在地,男人压在了念春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到外面有人,姑娘你没事吧?”男人急忙爬了起来,惊慌失措的看向念春。 方箬拉着念春起来,见她脸颊蹭破了,泛着淡淡的血迹。 男人歉疚的说:“姑娘要不里面请,我让我爹给你处理一下,哦,我爹是大夫。” 温大夫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虎着脸走了出来,见到方箬微微愣了下,觉得似曾相识,“你是?” 方箬朝着温大夫行了行礼,“我叫方箬,是辛元楼的老板,是君公子拜托我过来的。” 听到“君公子”三个字,温大夫瞬间变了态度,忙问:“君公子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得了风寒,按理说我该去看看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家住何处。” 方箬笑道:‘“温大夫放心,君公子已经好多了,只是,他托我问您一件事。” 温大夫略作思索便明白了方箬是为什么来的,抬手说:“方老板屋里请。” 男子见他爹对方箬如此友好,忙趁机说:“爹,这位姑娘脸颊受了伤,你给处理一下。” 温大夫没好气的斜了眼对方,“我做事需要你教?” 男子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原本满腔怒意的想要离开,可这会儿又不想走了。 念春只是小擦伤,温大夫给涂了一点白色的药膏。 “方姑娘是说那封信吧?”温大夫主动说起。 方箬道:“正是,君公子说那封信对他很重要,若不是身子不允许,今日他就自己过来了。” 温大夫摇头说:“恐怕要让君公子失望了,那天我回来之后就到处找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 “那信上的内容温大夫还记得吗?能不能写出来?”方箬忙问。 温大夫思回想着,“可以,还请方老板稍坐片刻。” 方箬松了口气,只要内容还在就成。 “你怎么样?还疼吗?”旁边传来男子的问候。 方箬转头看去,眉头一挑,只见那男子正趴在桌上打量着念春,眼神轻佻又克制。 念春皱眉,干巴巴说:“没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辛元楼的?对了,我叫温全书。”男子自来熟的介绍说 方箬见念春不耐烦,便插话道:“温公子刚才不是着急出门吗?” 温全书这才将目光从念春身上收回,看向方箬笑说:“刚才气头上,这会儿气消了觉得我爹说的也有道理。” 方箬暗暗“啧”了声,刚才要死要活的非要娶一个妓子,如今又对念春感兴趣了,这男人可真是...... “方老板,写好了。”温大夫拿着一张纸从里面出来。 方箬接过,原本想直接打开看看,可思及自己现在并不是君妄言,只好又忍住了。 “多谢温大夫,这信我会转交给君公子的。”方箬将信件收了起来。 主仆俩从温家出来的时候,温全书竟然也厚脸皮的跟了出来。 温大夫瞧着脸都黑了,大骂温全书是个混不吝的东西。 念春嫌弃不已,走进了方箬身边,“小姐,我们把他甩掉。” 主仆俩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于是在拐角的时候,突然拔腿就往外跑。 外面到处都是行人,温全书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箬和念春已经不见了踪迹。 ...... “你是没见到他,浪荡子一个,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了。”念春跟敛秋吐槽说。 屋里,方箬将温大夫写的信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上面写了个文峰县黄玉湾,说是自己会在那里等温大夫。 “敛秋,你进来一下。”方箬喊道。 等敛秋进来之后,方箬将那地址抄写下来递给对方,“你去找人问问,看看这地方距离徽京远不远。” “方箬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周秀娥的声音。 念春微微皱了下眉头,应道:“在是在,不过秀娥姐,以后还是不要直呼小姐的名字比较好。” 周秀娥愣了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点头说:“我知道了,外面来个人,说是有小姐的信。” 念春接过,“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秀娥点头出去了。 念春看了眼信封,忙喊道:“小姐,付夫人给您写信了。” “快拿来我看看。”方箬道。 随信件一起寄来的还有个小包裹,用大红色的布紧紧包着。 方箬高兴的拆开信件,却见里面掉出个东西来。 定睛一看,方箬脱口道:“我去,真的假的?” “是喜帖!”念春亦是兴奋说。 付小琴要成亲了! 不,准确的说是已经成亲了,在她给她寄这封信的时候,她和元仵作的婚期就定了。 如今收到信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两人也已经完成了婚礼。 方箬比自己成亲还激动,举着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恨不得把信件上的字都给抠出来。 “真没想到付夫人之前一直还不肯说,这会儿就直接成亲了。”念春感叹说。 方箬放下信件,打开那张请帖,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她给她寄了请帖,应该是希望她能回去参加她的婚礼吧。 可惜古代的通讯太落后了,也不知道那送信的人在路上经历了什么,竟然拖了这么久才送到。 “元仵作人不错,他们会幸福的。”方箬感叹说道。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走到一起。 第336章 熟人? “等从徽京回来之后,我们也回趟定阳城吧?”方箬与两个丫鬟说道。 如果裴修安能恢复记忆就更好了。 “我虽然回不去,但是礼物怎么也得给她送回去。”方箬说道。 可付小琴不缺钱,京都这些玩意儿她估计也不稀罕,她唯一的喜好就只有话本。 方箬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我干脆给她量身定做写一本话本好了!” 说起来付小琴也是挺神奇的一个女人。 她家里原本是做小生意的,所以付小琴小时候也没怎么吃过苦,后来家里生意败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爹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 家里没了顶梁柱,还欠着一屁股债,付小琴的娘多方打听之下,找了户好人家把付小琴卖给了人家,也没要银子,就说对她闺女好一点就成。 十三岁的付小琴抱着包裹跟着一个婆子离开了家,也许是因为母女间的心灵感应吧,付小琴又跑了回去。 大门推开,她只看到了她娘的一双腿在空中晃荡。 她娘上吊了。 买棺材的钱还是那婆子出的,说是让付小琴以后要记得还。 主人家确实不错,见她年纪小,就给安排在管家婆子身边端茶递水,都是轻巧活计。憾綪箼 后来一次意外,她救了老爷。 那年付小琴十五岁,已经出落得像个大姑娘了。 老爷虽然年长她二十岁,但是性格温厚,待人和善,他让付小琴去他屋里伺候。 付小琴以为是那种伺候,心里直骂老爷是个混账东西,甚至连剪刀都带上了。 老爷没动她,还待她很好,也允许她用以前的名字。 渐渐地,付小琴的日子越过越滋润,她也因为听话细心越发得老爷的赏识。 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老爷病了。 那些兄弟姐妹侄子外甥的全都跟饿急了的虎狼一样围了上来,他们觊觎着老爷的财产。 那一年,付小琴十九岁。 她知道如果老爷的财产落到了旁人手里,她又会变得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被发卖出去。 “老爷,救我。”付小琴趴在老爷的床边,啜泣喊道。 老爷想给付小琴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 可是老爷还没死,如果她走了,就没人为老爷处理后事了。 那些人恐怕连一副好棺材都舍不得给老爷置办,况且,老爷的财产凭什么给他们? 那天晚上,付小琴第一次在老爷屋里过夜。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衣冠不整的从屋里出来,她是老爷的人了。 付小琴毫不避讳的告诉所有人。 尽管老爷还卧病在床,但依旧三媒六聘的迎娶了付小琴。 那些人不服气,将付小琴的嫁衣和嫁妆都扯烂了,打碎了,他们骂她狐狸精,不要脸,下贱胚子。 可那又如何,她还是成了钱家的夫人! 老爷去世的那天,下着大雨。 老爷没有子嗣,那些侄子没得到好处,连葬礼都没参加。 她买了最好的楠木棺材,请了八十一个高僧,漫天的纸钱将山丘都给掩埋了。 老爷去世之后,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以她没有子嗣为由,要求她把老爷的财产都交给族里,然后由族里统一处理。 第二天,付小琴在祠堂里晕倒了,身下都是血,血染红了祠堂的地板,将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们吓得嗷嗷大叫。 付小琴怀孕了,怀了老爷的孩子。 宗族的人不相信,接连请了三个大夫诊断,都说是喜脉。 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付小琴心道,钱真是个好东西,什么都能买到。 七个月后,家里了的财产被付小琴全都过了一遍。 生意上的事情她不会,于是干脆将生意停了,铺子卖了。 还在别处的田产没人守着,与其被人偷偷侵占,倒不如直接卖掉。 于是乎,付小琴就跟修理树枝一样,将那些不好控制的枝丫全都剪掉了。 卖地卖房卖铺子的银钱,她全都放在了钱庄或者埋在了自家的宅子里。 外面的人以为付小琴是把钱都败光了,又是好一阵唾骂。 付小琴哪里会管他们,等一切都掌握在手之后,付小琴让管家跟外面说,她流产了。 这时候那些宗族的人还想用子嗣来逼她交出家产,付小琴也大方,将空荡荡的宅院交给他们。 而自己则带着几个心腹去了老爷家的旧宅子。 自此以后,逗鸟看话本,她的日子自在逍遥。 有关付小琴的一切,还是福伯和福婶以及小环跟她说的,方箬拼拼凑凑也能猜出了大概。 于是她大笔一挥,给付小琴写了个话本。 当然,话本都是杜撰的,方箬将一切都美化了不少。 书中男才女貌,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良配。 而现实是,付小琴和元仵作在谷水台之前从未见过面,也从未想过对方会是自己的另一半。 付小琴喜欢的是裴修安那种俊美的年轻人,而实际上元仵作与俊美完全搭不上。 元仵作喜欢什么样子的,方箬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嫌恶他养蛆的女人。 这个话本的名字就叫《谷水台》,当方箬交给闻人肆的时候。 闻人肆一看内容就笑了起来,因为故事的最开始,他也在。 是的,那时候他还在树上躺着睡觉呢,周宝还杀了人。 “这女主我怎么觉得有些熟悉?我认识?”闻人肆慵懒得躺在凳子上,笑意铺满了眼底。 方箬道:“你当然认识,你也见过,她叫付小琴。” 闻人肆想了想,倒是想起了这个人来。 “原来是她啊,不过你这写的也太假了?就算你们是朋友,也不用如此欺骗读者吧?还有这个男人是个仵作?我记得定阳城是有个仵作,但是可不像是你书里说的这么俊美啊。” “话本,当然是有假的的,不美化谁看啊?”方箬理所当然的说道,还翻了个白眼。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闻人肆写成一个坏蛋。 “哈哈哈哈哈,说的有道理!”闻人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话本。 方箬松了口气,“桑拿这个钱怎么算?”方箬问道。 第337章 你要不要跟我成亲? “什么?”闻人肆没听清楚。 方箬一激动就嘴瓢了,“我是说这个话本钱怎么算?” 这种话本不像是《红楼梦》那般严肃正经,篇幅也不长,所以价格定是没那么高的。 闻人肆将话本扔在桌上,“你是想一次买断,还是跟之前一样分红?” 方箬道:“这个话本我不图挣钱,多少都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 “制作必须精良,就跟之前的《红楼梦》一样,封面要用厚的硬纸板,每本书是还要附赠书签,书签的样式我会设计好给你拿过来,而且发售量不必太多,两百五十份就够了。” 相对于之前的话本来说,两百五十份简直就是零头,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不过...... 闻人肆垂眸想了想,似乎想到什么,难得好说话起来,“都依你。” 正事说完,方箬也不多留,转身便要离开。 突然闻人肆捻起一个果子朝着方箬扔了过来。 方箬揉着后脑勺,满眼怒意的瞪向对方,“你有病啊?” 闻人肆从善如流的应道:“对啊,你怎么知道?” 方箬气的咬牙,强忍着想揍他的冲动说道:“有事说事,再动手动脚我对你不客气。” 闻人肆半躺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腿上,漫不经心的说:“我听说姓裴的还没恢复记忆?” 方箬皱眉,“所以呢?” “如果他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你打算就这样跟他耗一辈子吗?”闻人肆问。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方箬不悦说。 闻人肆坐起身来,朝着方箬边走边说道:“我们闻人家虽然分支众多,但长房只有我这一个嫡子。我如今二十有四,却始终未娶亲未纳妾。” 闻人肆走到方箬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跟我成亲?” 方箬震惊的看向闻人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放心,就算我们成亲了,你依旧可以打理你的辛元楼,万卷书坊也跟  现在一样没有变化。你之前不是想做报纸吗?我也可以支持你,闻人家钱财以及人,你都可以随意调用。” 方箬确定自己没听错,“虽然我觉得很荒唐,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彡彡訁凊 方箬不是十五六岁的愣头青,当然不会自恋的觉得闻人肆是爱上了她,对方是个商人,他所有的决定都是从利益出发。 闻人肆踱步走到窗边,叹息一声说:“实不相瞒,我已经命不久矣了。” 方箬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说人话。” “我身体确实有疾,曾有高人给我算命,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原本我是不想成亲的,免得祸害了别人。” “可谁知家中晚辈二三十号人,竟然没有一个能用的,要么是像闻人褚那样的蠢货,要么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在我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所以我想通了。”闻人肆看向方箬,“与其将闻人家交给那些废物,倒不如交给你。” 方箬感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砸的她脑子发懵。 “我不是你们闻人家的人,你就不怕我把家产都给转移了?”方箬问。 “所以我们要成亲,要有孩子。”闻人肆毫不避讳的说道,坦诚的让方箬都有些接不上话了。 “我知道你对姓裴的有情,我不介意。我也从未想过要你的真心,我只希望你能尽你所能让闻人家不要落在旁人手里。” 方箬摇头,“你红颜知己那么多,为什么不找她们?” 闻人肆笑了起来,“你也说了,那是红颜知己,既然是知己,那就只是喝酒寻乐子的伴儿,又怎么能聘为妻子呢?” “我不愿意,我现在也不缺钱,没必要委屈自己。”方箬是摇头说。 闻人肆冷笑一声,带着是几分恼意,“委屈?嫁给我闻人肆还委屈你了?” 方箬瞧着对方一副“我娶你,是你的荣幸”的模样,直接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有洁癖。” “而且就算裴修安不能恢复记忆,我们依旧可以重新开始。嫁给你我还要搞宅斗,还  要守寡,完了还要丧偶式育儿,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嫁你。” 方箬快速说道,眼看闻人肆脸色越来越难看,方箬轻咳一声,“今天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看着方箬逃跑似的背影,闻人肆恼怒的朝着门框拍了一掌,“这女人,不识好歹。” 红鸾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忍着笑意说:“可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啊,我要是方姑娘,我也不愿意。” “她说她有洁癖,怎么?嫌本公子脏吗?”闻人肆铁青着脸问。 红鸾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放声笑了起来,“公子你终日流恋万娇楼,这任谁见了都会跟方姑娘一样的想法吧。” 闻人肆发了一通火,身子就有些倦了,索性躺回榻上,背过身负气道:“姓裴的最好一辈子也恢复不了记忆。” 红鸾暗道,那也轮不到你啊。 “小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老虎吗?”念春提着裙子,吃力的跟了上来。 方箬快步道:“比老虎还可怕。” 念春回头看了眼,她对闻人肆并不了解,只听说那个人好像有病。 主仆俩匆匆回到辛元楼,得知了一件好消息。 有人来应聘了,而且还是个名人。 “在二楼包厢等着呢。”李洪说道。 “叫什么名字?”方箬问。 “我不认识,但是孟桑前辈说,他叫穆听笛。”李洪道。 方箬记性好,回想了一下就想起了此人是谁。 当初苏情堂给她的那些名单中,就有穆听笛的父亲,可惜他父亲已经不在了,所以那日来的人是穆听笛。 其实来京都之后,方箬也想过去找穆听笛或者十一娘,但这二人现在已经有了名气,架子大不说要的报酬也高,方箬想了想就歇了心思。彡彡訁凊 没想到今日穆听笛竟是自己过来了。 方箬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放缓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屋里面,穆听笛听到开门声,转头看了过来。 方箬笑道:“穆先生,好久不见。” 穆听笛起身,打量着方箬,“方姑娘越发光彩照人了。” 第338章 签约演员 方箬笑了笑,抬手道:“穆先生请坐。” 光是论长相的话,穆听笛其实比不上玉沧。 但是穆听笛有一点比玉沧强,他从小没过过苦日子,虽然也是唱戏的,但是吃喝住行与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没两样,所以他说话做事都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甚至有一种贵公子的感觉。 而穆听笛今日来的目的也的确是想要应聘许宣这个角色。 “如果方姑娘觉得我可以,我愿意今日就从戏班里出来,加入到你们话剧社。”穆听笛毫不犹豫地说,就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x 方箬有些好奇,“据我所知你可是你们话剧社的元老,为什么突然说走就走?” 穆听笛道:“方姑娘可能还不知道,如今京都的戏班子有三个,除了我们常月班,还有天绫和红丹,红丹就是十一娘所在的戏班。” “原本我们三家戏班分居东南北三面,倒也相安无事。可如今你们辛元楼突然冒了出来,又是位于京都的中心位置,说实话,如今去我们常月班听曲的客人只有以前的一半了。” “你们辛元楼如日中天,又是苏情堂,又是君妄言,再这样下去我们常月楼迟早都是要关门的,与其被迫关门,倒不如主动关门。” 方箬笑了笑,“穆先生不会是在怪我们吧?” 穆听笛道:“方姑娘可别想多了,谁家演的好,客人自然就去谁家,这很正常。” “我们这儿正在排一个新剧,确实需要是演员,但是穆先生,我们这儿的规矩跟你那边的戏班大有不同。今天演主角的人,命人可能就是演配角,甚至没有是角色。这样的话穆先生能接受吗?”方箬问。 其实话剧社目前最缺的就是男演员,还得是长得好看有气质有演技的那种。 玉沧好看,但是是个花瓶。剩下的李让几人有演技,但是长得都磕碜。 如果穆听笛真心想要加入的话,方箬当然是高兴的,只是怕条件谈不拢。 两人交谈了许久,穆听笛果然接受不了话剧社的规矩,他从演戏开始  就是台上最主要最耀眼的那个人。 如今方箬让他签合约“卖身”给话剧社,不仅不能自己挑选角色,甚至有时候连个配角都捞不上。 更重要的是方箬太抠了,平日竟然只给大家基本的生活保障,他每日光是喝茶都得一吊钱,话剧社一个月二两银子哪够他吃喝的。 两人商量不下,方箬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既然穆听笛想要演的只是许宣这一个角色,那么他们就只签《白蛇传》这一部话剧。 就相当于方箬是总制片人,而穆听笛是她花钱请来的演员。 当这部戏结束之后,二人就可以解除合作关系。 至于片酬,方箬的意思是扣除成本之后,所得的净收入按比例分给穆听笛。 一部戏从准备到结束,顶多就两个月,结束之后方箬要另排新戏,到时候穆听笛如果还想演,可以再重新谈合作。 穆听笛听完方箬的建议,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同意了。 两个月的时间,他还是耗得起的。 二人说定之后,方箬让念春拿来了纸笔,当场与穆听笛签订了合约。 因为剧本已经写好了,所以穆听笛从明天开始就要来辛元楼排练了。 好在辛元楼别的不多,就是房间特别多,方箬让李洪给穆听笛临时安排了一个房间,也免得他日后来回两头跑。 《白蛇传》的角色都确定之后,一切准备工作就开始了。 方箬的重心也放在了辛元楼上,只有把这边弄好了,她才能去徽京和元西。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裴修安几人以商人的身份成功进入了板桥镇。 裴修安因为之前已经露过脸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不住客栈,而是找了个附近的农家暂时借住。 农家就一对老夫妻,两人无儿女,家里清冷惯了,如今多了几人倒是热闹。 老人家杀了鸡,热情的招待着裴修安几人。 “你们都是做什么生意的?我们板桥镇不安生,你们要是想在这里做生意,听老头子一声劝,还是换个地方吧。”老人家喝了口  黄酒,摇头说道。 李让是个人精,立刻给老头将酒杯又给满上了。 “老人家何处此言啊?”李让问。 老头喝了几杯酒,脑子估计也不太清醒,“我们板桥镇啊,有贼!山贼!” “喝了几泡猫尿又开始满嘴胡咧咧了。”老婆子端着一碟花生米进来,放下盘子就朝老头耳朵揪了过去。 老头子立刻“哎哟哎哟”嚷了起来,疼痛让他脑子也恢复了清醒。 等李让还想再问,老头子也是摆手不肯说了。 吃过饭,李让跟裴修安在院子里嘀咕。 “不是说山匪都被抓了吗?怎么还有?” 裴修安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空的弦月,“抓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敷衍上面而已。”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让问。 “明日先去一趟萧辞遇害的地方,看看我能不能想起什么。” 次日。 裴修安让那两个下人去城里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山匪的消息,冬生继续留在农家,他和李让骑马去了城外的官道。 “驾!” 前面有人呵道,密集的马蹄声纷沓而来。彡彡訁凊 不一会儿,就见一队人马迎面过来。 裴修安和李让忙拉着缰绳走到路边,擦身而过之际裴修安与马上之人目光相撞,彼此认出了对方。 “吁!” 对方勒住缰绳,调转了头。 “萧辞?不对,裴修安?”来人喊道,目光中都是打量。 裴修安抱拳,不卑不亢道:“姚公子。” 来人正是姚青锋。 姚青锋环顾四周,“荒郊野外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裴修安听方箬说及过姚青锋,她说之前钦差大人的那次剿匪行动,姚青锋是跟着一起来的,可惜最后结果却不尽人意。 “找东西。”裴修安说道,反问,“姚大人不在京都,怎么会来板桥镇?” 姚青锋想起了有关裴修安的传言,再联想到当日衙门发现的那具书生的尸体,脑中很快就理清了裴修安与这件事的关系。 而且姚青锋确定了一件事。 裴修安一定知道板桥镇更多的秘密。 只是,此人可信吗? 第339章 狗皮膏药 “衙门找到的那具尸体,你认识吗?”姚青锋问。 裴修安道:“或许认识吧,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那等你记起了什么,就去范新村的李家找我。” “范新村?”李让诧异喊道。 姚青锋问:“怎么了?” 裴修安道:“我们暂时也住在范新村。” 姚青锋此行是接了皇上的密令来查案的。 半个月前,边关有封密件要送去京都,但是送信的人却在板桥镇这一代的时候就莫名失踪了,那封密件也不知下落。 上面怀疑是那群山匪的余党所为,于是派了姚青锋前来秘密调查。 上次围剿山匪的时候,方箬曾让刘剑虹偷偷给姚青锋送过一张画像,后来姚青锋也确实通过画像找到了那个衙差。 但是对方抵死不承认,加上王大人有意和稀泥了事,最后画像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既然我们两个的目的殊途同归,不如就干脆合作吧?”姚青锋问道。 裴修安微笑道:“正有此意。” 姚青锋要找到密信,就势必要找到那群山匪,而裴修安想要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同样需要找到那群山匪。 “衙门并不干净,姚公子你们还是不要太早暴露身份。”裴修安劝说道。 姚青锋想起谭县令那张嘴脸,就一阵厌恶。 落日的余辉下,两人开始讨论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 京都。 念春今日脾气极差。 因为她身后跟着一个狗皮膏药。 看着自家小姐闲庭信步的样子,念春讨好的说道:“小姐,你就帮帮奴婢吧。” 方箬回头看向亦步亦趋的温全书,又看向双手作揖,满脸哀求的念春,决定帮帮她。 “温公子?”方箬停下脚步,回头喊道。 温全书立刻屁颠颠的跑了上来,笑道:“好巧啊方老板,念春姑娘。” 还装上了。 方箬道:“是挺巧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就随便逛逛,对了,我刚才在那边看见个卖胭脂的阿婆,瞧着挺可怜的,我就买了一盒。” 温全书煞有介事的说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盒胭脂,直接递给了念春。 “念春姑娘,我看这胭脂的颜色跟你今天的衣服很搭。”温全书讨好说。 当着自己的面勾搭她的丫鬟? 方箬对温全书的印象直接掉成了零,说话也刻薄了几分,“这涂脸的东西不能随便用,小心烂脸。” 念春立刻捂住脸颊,“多谢温公子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我需要呀。”旁边突然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身上穿着露肩的春裳,看着性感又妩媚。 用脚趾头也知道来人是什么人。 温全书瞬间如临大敌,急忙推开往自己身上贴的女子,好声道:“七娘,别闹了。” “原来这位就是你宁愿挨打,也要迎娶的七姑娘啊。”方箬佯装诧异的说道。 七娘听了这话,立刻搂紧了温全书的胳膊,感动说:“温公子,这是真的?你真跟你父亲说了?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 温全书欲哭无泪,将七娘的手掌从他手腕上掰了下去,可才掰开,七娘又贴了上来。 方箬打量着七娘,脂粉涂抹的太多了,几乎要看不出原貌,但是方箬总觉得有些面熟。 “七娘,你误会了,我没跟我爹说咱俩的事情,我跟我爹说的是我和念春姑娘的事情。” 温全书再也受不了,掰开七娘的胳膊,把人推到了一边。 念春无辜中枪,指着自己的鼻头,“我?我跟你有什么事情?” 温全书含情脉脉的说:“念春姑娘,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已经说服我爹跟方老板提亲了。” 方箬:“......还有这回事?” 七娘难以置信的看向温全书,眼中满是受伤。 念春急忙说道:“你别胡说,那天我明明听到你跟你爹说,你非七娘不娶的!” “原来那天的事情你听到了?我说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你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生气了?念春姑娘?”温全书一本正经的问道。苏丹小说网 方箬看向温全书的目光,就跟看个傻子一样。 “啪!”的一声。 路上的行人都被这响亮的巴掌给吸引了注意力。 七娘愤怒的指着温全书,“她们都说你是个浪荡子,我还不信,如今我总算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渣男!” 七娘骂完,犹不解气,朝着温全书又踩了一脚。 温全书顿时疼的嗷嗷叫,就在大街上抱着脚原地蹦跶,完全不顾及形象和脸面。 方箬拉着念春赶紧逃走,“放心吧,小姐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那种傻子的。” 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一路直奔辛元楼。 “你们两个跑这么快干什么?”琳琅笑嘻嘻问,嘴里还嗑着瓜子。 方箬盯住门口的李洪说:“待会儿如果有个姓温的男人过来,你就把人拦下,别让他进楼里。”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李洪还是点头应下。 今天是《白蛇传》排练的第三天了。 三天后就要正式演出,所以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因为这部剧包含了神话元素,整个台上的布景以及演员的服装,道具都很多,所以前期要做足了准备,演员也会有一些危险的动作需要提前演练。 方箬拿着剧本,站在台下,台上的布景开始变化。 随着那两姐妹的歌声和孟桑的琴声渐渐响起,两条道具的蛇从悬崖下蜿蜒着,缓慢的游到了崖底,那是一个深水潭。 随着一道“哗啦啦”的水声,两个拖着长长蛇尾的美女从水里出来,她们两个趴在石头上。 一个稳重端庄,一个活泼妖艳。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突然远处传来阵阵木鱼声。 地面上升腾起了水雾,岸边的竹林簌簌作响。 “念春姑娘!”突然,一声喊叫瞬间破坏了所有的意境。 “我是来找念春姑娘的,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解释,你让开!”温全书推开面前拦路的李洪,嚷嚷着喊道。 念春气的跺脚,“这人怎么没脸没皮啊!” “看来得想法子彻底打消他的念头。”方箬说道,看了眼念春,又看向远处正等着上台穆听笛,心生一计。 第340章 教训小孩 方箬朝着穆听笛招了招手。 穆听笛狐疑的走了过来,“找我?”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方箬说道,随即与穆听笛小声嘀咕了几句。 穆听笛看向念春,对方脸颊上已经飞起红晕,他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问:“这是对我的考验吗?” 方箬想说不是,却又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行,你看我的。”穆听笛立刻信心满满的往外面走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穆听笛跟温全书的争吵声,说是争吵,实际上几乎都是穆听笛一个人的声音,他说念春是他的未婚妻了。 方箬回头看向念春,“权宜之计,你可别当真啊。” 念春嗔怪的说道:“小姐说什么呢,奴婢分得清楚。” 过了半晌,温全书终于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远远的看向念春,脸上都是不舍和难过。 念春鄙夷的“啧”了一声,十分嫌弃。 穆听笛回来了,就像个斗胜的大公鸡,走路摇摇摆摆,十分得意。 方箬对他的表现一阵夸赞,又说新话剧就靠他了,给穆听笛听得飘飘然。 没了温全书打扰,话剧又继续开始排演,方箬将过程中的问题都提了出来,尤其是道具这一块,不求像现代一样精美仿真,但至少是不能太违和了。 就在方箬与众人讨论的时候,外面却匆匆跑来一人。 “小姐,小姐出事了。”来人是周秀娥,跑的急急忙忙,发髻都乱了。 ... 平日周彩蛾都是让厨娘去做采买的事情,但今天因为厨娘有事不在,所以等周彩蛾忙完了手头大大小小的事情之后,就已经是下午了。 刚巧裴荧做完功课,便央求着一起上了街。 原本都还好好的,可就当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一个花盆从旁边的茶楼上直接是扔了下来。 得亏有路人提醒,加上裴荧反应快,不然脑袋都给砸烂开花了。 原本以为只是意外,可随后楼上又扔了一盆下来,间或伴随着嚣张的笑声。 裴荧连忙拉着周彩蛾站的远远,这才看清楚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小孩。 一个之前就跟她闹过矛盾的小孩——刘锦归! “听人说那孩子是公主府的,谁也不敢得罪他,如今荧荧被他们拦着不让走,我瞧着距离辛元楼没多远,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那破孩子就是欠管教,他就一个人?”方箬询问。 周彩蛾摇头,“不是,还有年轻的公子。” 等方箬匆匆赶到周彩蛾说的茶楼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群人围着裴荧指指点点,最嚣张的就是刘锦归,踩在桌上大声喊着:“你不跪下我就诛你九族!跪下,你给我跪下!” 方箬快步走过去,推开人群,直接把刘锦归一把从桌上给拉了下来。 桌子不算高,但是刘锦归也不高,所以被拉下来的时候直接摔到了地上。 “这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教养?”方箬摁着刘锦归的脖子,故意问道。 刘锦归上次被方箬打了一巴掌,至今还有心理阴影,顿时吓得大喊:“三哥,三哥救命啊,那个疯婆子又来了!” “谁敢动我弟弟,是不是找......死?”刘伦之从楼上下来,与方箬四目相对。 刘淮引是刘伦之的三叔,那么刘锦归和刘伦之可不就是堂兄弟嘛。 “怎么又是你?你想对我弟弟做什么?”刘伦之匆忙跑过来,紧张的质问道。 方箬冷笑着将刘锦归往裴荧面前一推,刘锦归趔趄着坐在了地上。 “荧荧,他有没有打你?”方箬问。 裴荧摇头,但立刻又点头,“他想打我,但是没打中。” “我相信你的手比他准,一定能打中。” 方箬说着,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挪个地儿,“小孩子打架,大家不用当真啊,虽然我妹妹年龄比他大,但力气比他小啊,也算公平。” 裴荧听了这话,立刻跃跃欲试。 刘锦归看着鼻子高一个头的裴荧,连连后退。 “姓方的你敢!你知道他是谁吗?要是把人打伤了,你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刘伦之威胁说。 方箬充耳不闻,拍了拍手,“预备,开始!” 话音落,裴荧立刻冲上去,在刘锦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挨了一拳。 裴荧虽然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好歹也练了这么久,出手没有技巧全靠经验。 没两下刘锦归就扛不住嗷嗷大哭起来,抱着脑袋四处逃窜。 “吃我一脚!”裴荧喊道,一脚朝着刘锦归屁股踹了上去。 刘锦归本来吓得躲到了桌底下,这一脚直接给他踹了个狗吃屎,牙齿磕到了嘴唇,顿时满嘴鲜血。 刘伦之见状,心脏都差点吓停了。 “疯了,你们真是不要命了。”刘伦之咬牙说道,忙命人将桌子搬走,然后把哇哇嚎哭的刘锦归抱了起来。 裴荧没想到自己一脚就把人给踢吐血了,当即也有些害怕,忙躲到了方箬身边。 “方姐姐,他不会有事吧?”裴荧小声问。 虽然她很生气,但对方毕竟年纪小,她没想把人打吐血的。 方箬轻描淡写的书说:“没事,就是磕破了嘴皮,小孩子打架下手没轻重,正常。” “这还正常?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母亲可是长公主,姑娘你们有苦头吃了。”旁边有人唏嘘说道。 方箬摇头坚定的说:“不可能,这孩子年纪轻轻却张口闭口要杀人,要诛人九族的。长公主怎么可能生出这样狠毒跋扈的儿子来,我看他们一定是冒牌的,大家不用担心。” 方箬说的一本正经,言辞凿凿,不知道的还以为方箬当真不认识刘锦归。 刘伦之忙让手下抱着刘锦归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威胁方箬,“你等着。” 方箬轻笑,丝毫没被威胁到。 四周的客人们渐渐散去,有好心的提醒方箬,“那位真是长公主的儿子刘锦归,姑娘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京都吧。” 方箬摇头,“不可能,你们被他们骗了。”苏丹小说网 “唉,你怎么说不通呢。”那人无奈,摇头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裴荧不解问:“方姐姐,那个小孩子不就是叫刘锦归吗?怎么不是了?” 方箬揉了揉裴荧的脑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但是对外一定要说不是,因为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罪。” 第341章 恢复身份,郡主? 裴荧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次日。 有嬷嬷找到了方家,说是自己的主人有请。 这嬷嬷也是老面孔了,之前也来方家请过方箬去喝茶,但是被方箬拒绝了。 今日来请,原因不言而喻。 方箬昨日打人就料到了会这样,于是便换了身衣服,带着两个丫鬟准备过去。 出门之际嬷嬷却又说,自家主子还邀请了裴荧裴小姐一起。 方箬当即便要拒绝,可嬷嬷却杵在那里不动了,一副“裴荧不去,她就不走”的样子。 裴荧一直在门后面偷瞟着这边的情况,见状索性自己走了出来。 于是方箬不得不带着裴荧一起赴约。 茶楼里。 李执韫慢条斯理的饮着茶水,旁边的丫鬟们小心伺候,而对面站着的是刘锦归。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嘴唇上还磕破了一块皮,从出生到现在他就没这么惨过。 “公主,人到了。”外面嬷嬷喊道。 “进来吧。”李执韫淡淡说。 随着包间门打开,一高一矮的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刘锦归瞬间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的喊道:“怎么是你们?母亲,就是她们打我的,母亲你要给我报仇啊!” 方箬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你真是公主府的啊?” 裴荧记着方箬的话,跟着点头,“我还以为你是在吹牛呢。” “你们是装的,之前我们明明就见过!”刘锦归也不笨,立刻嚷道。 方箬说:“谁家的公子会一言不合又是要砍人,又是要砸东西的,若不是今日见了长公主,我还以为你是脑子有问题呢。” “大胆,你竟然说我脑子有问题,你这个贱民,我要让我舅舅诛你九族!” “砰。” 茶杯重重的落在了桌上,屋里的争吵声立刻就停了。 李执韫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姐弟俩,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方箬微微欠身,“多谢公主美意,不过我话剧社还有事情,不知道公主找我所为何事?”看書溂 李执韫好整以暇靠在椅子上,眼底有着洞悉一切的敏锐,“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吗?我已经奏明皇上,不日就会恢复你的身份。” 方箬瞳孔骤紧,“你说什么?” 李执韫冲刘锦归说道:“你不是一直问你姐姐在哪里吗?喏,她就是你亲姐姐,刘玉锦。” 刘玉锦。 方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真正名字。 刘锦归震惊的看向方箬,吓得连连摆手,“母亲,你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是她呢?” 他心目中的姐姐应该是像静怡姐姐一样温柔大方的,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打了他两次的疯婆子。 “我不同意。”方箬亦是抵触说。 她不要做什么长公主的女儿,她只想做方箬。 “由不得你。”李执韫不容置疑的说。 虽然锦儿身上只有一半的皇家血统,但那也是不容混淆的,锦儿必须做回她李执韫的女儿。 “皇上说了,等你回来之后,会破例赐你郡主的封号。”李执韫说道。 一则是为了弥补锦儿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二则,也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锦儿虽然没有长在她身边,但依旧身份尊贵。 方箬想的却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个“郡主”听着好听,看着也尊贵,可是伴随而来的一定是桎梏和压力。 最起码一点,她的婚事恐怕就不能做主了,往后皇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还得会拉着她一起,她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的出门和远行了。 “我不需要。”方箬说道。 李执韫似乎并不意外方箬的回答,也不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你需不需要不重要,你知道有这件事就够了。对了,过几天我不在府中,锦归去你那儿住几天。” 李执韫神色平静的又扔下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方箬和刘锦归同时喊了起来,“我不同意。” “这也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李执韫说道,也不管方箬和刘锦归如何崩溃,转头又看向一旁的裴荧,笑着说:“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裴荧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 “不经打?”李执韫挑眉,失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李执韫抬了抬手,示意丫鬟将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锦盒,丫鬟双手端着递给裴荧。 “这是见面礼,收着吧。”李执韫解释说。 裴荧看向方箬,见对方点头了,这才满怀期待的打开了盒子。 只见里面竟然是一把短刀。 刀鞘上缀着各色的宝石,看起来光彩夺目,价值不菲。kΑnshu伍.ξà “怎么样,喜欢吗?”李执韫问。 裴荧小心翼翼拿起来,拔出刀鞘之后讶异问:“为什么没有开刃?” 李执韫笑着解释说:“因为还不到时候,你年纪尚幼,如果用开刃的刀,会伤着自己。” 裴荧不甘心问:“那什么时候能开刃呢?” 没有开刃的刀,总觉得不是刀。 “等你能完全控制它的时候,自然就可以开刃了。”李执韫意味深长的说道。 方箬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听见。 裴荧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了。” 李执韫笑了笑,抬眼看向方箬和刘锦归,“没事的话,就都回去准备吧。” 刘锦归吓哭了,啜泣道:“母亲,我不去。就算您不在家,我也可以去刘府,去皇宫,总之我不要去她家,她们会打死我的。” 方箬道:“他不能留在我府上,我府里又是狗又是猫的,到时候抓到咬到我可不负责。” 刘锦归这小破孩被养歪了,脾气大,好哭,而且嘴巴特别欠,方箬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他。 李执韫对于两人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催着两人他们赶紧滚,别打扰她清净。 这一来,茶水一口没喝上,反倒是惹了一身麻烦回去。 方箬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离开了茶楼之后,刘锦归被嬷嬷和丫鬟左右夹击着不得不先回公主府了。 而方箬这边也是一样,一个名叫桃言的丫鬟要跟着方箬回府,说是提前帮忙收拾小公子的住处。 方箬严词拒绝了,可是李执韫做事哪需要她的同意,手一挥丫鬟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甩都甩不掉。 第342章 反骨也给你掰正了 回去路上,方箬心情很差,比上次念春被温全书纠缠的时候还要差。 回到府上之后,桃言自然的就跟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找来了王管家,然后将府中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个朝南的小院。 府里的丫鬟还从未像今天这么忙过,小院子整个都被清理了一遍,甚至连原本有些老旧的窗户,都直接让下人给拆了,然后做了个新的安装了上去。 得知那位“精贵”的小公子要来府里,大家都如临大敌。 皮老大担忧说:“这好端端的,他来咱们家住着干什么?” 皮老四摇头,“我不喜欢那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心肠歹毒,我听说他之前把人当做马儿在街上骑着走。” 皮老五挠了挠头,不解问:“方箬,你为什么不拒绝啊?” 方箬看向几人,他们还不知道她与李执韫的关系。 “这件事说来复杂,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刘锦归明天就会来家里。不过大家也不用过于忌惮他,你们看荧荧把人打成那样,长公主不是也没计较吗?到时候只要刘锦归不惹事,我们就别管他。” 方箬嘴上说得轻松,但次日刘锦归带着桃言进来之后没到半个时辰,方箬就想揍他了。 刘锦归将床上的被子都扔到了地上,非说在床上看到了耗子,要方箬给他重新换一床。kΑnshu伍.ξà 方箬叫来裴荧,“你去把雪梨找来,要是没有耗子,今晚就让他睡地上。” 雪梨被抱进屋里之后,有模有样的四处转悠了一圈,然后直接盘着身子睡在了地上的被子上。 刘锦归看着那团毛绒绒的家伙,手掌不断地在衣服上蹭着,想要过去看看,又碍于方箬和裴荧在。 “行了,谁也别给他再铺床了,爱睡不睡。”方箬说道,看向唯一跟过来的丫鬟,“既然到了我这里,就该听我的。” 桃言微笑,“是。” 方箬让所有人都出去,也没再管刘锦归了。 次日,前去打扫的丫鬟跟方箬说,昨晚桃言居然真的没有给刘锦归铺床。 刘锦归发了一通火,最后没办法,竟然是直接抱着被子在地上睡了一宿。 方箬暗暗称奇,让丫鬟继续盯着。 刘锦归早上不起床,一直到了半上午才慢悠悠的起来,一张口就要吃的。 可是方家这边吃饭都是固定时间,因为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吃饭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而刘锦归起来的时候,大家早就吃过饭了。 天气转暖,厨娘怕剩饭剩菜会馊掉,所以都是按照人数来煮饭的,基本不会有多余的。 就算有,那也给大黑母子吃掉了。 刘锦归坐在房间的地上,嗷嗷大哭,最后还是裴荧实在是觉得烦,给了是他两块点心。 “谁稀罕!”刘锦归一巴掌就给拍在了地上。 裴荧只好不管他,又回屋做作业去了。 刘锦归嚎了许久,桃言也不搭理他,最后实在是饿的没办法,刘锦归又将地上摔烂的点心捡起来吃掉了。 如此打脸的事情在刘锦归这里一天能发生五六次,方箬听到后面都麻木了。 时间过得很快,辛元楼的话剧已经排演了数遍,开始正式演出了。 而刘锦归的反骨也在一点点的掰正,起先他还想着逃走去柳府,但每次还没跨进刘付的大门,就被桃言给抓了回去。 一次两次数次之后,刘锦归终于认命了。 每天早上按时早起,按时吃早饭,白天不出去瞎混,精力又没处放,于是刘锦归就开始跟着裴荧遛狗逗猫。 白天玩累了,晚上也没精力嫌弃被子的粗糙不舒服了,依旧睡得雷打不动。 得知明天辛元楼的新话剧要演出,而且方家的几人都会过去,刘锦归当即也嚷嚷着要一起去。 他不想就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家里。 方箬趁机道:“想去也行,但是我们话剧社的演出是一票难求,你想去就得是买票。” 刘锦归财大气粗,“我有钱!” 方箬摇头,“小孩子不收钱,但是收作业。”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方箬立刻就让裴荧去拿了一张字帖过来,“看见没,像这样你就可以得到门票了。” 裴荧夸张问:“你不会这么大了都不会写字吧?” 刘锦归羞恼的说道:“我会写字!” 于是次日丫鬟又来告诉方箬,昨晚刘锦归一宿没睡,当真写了十张大字。 早上吃饭的时候,刘锦归得意洋洋的将字帖拍在桌上。 方箬大致的看了眼,就四个字形容,不堪入目。 好不好看且不说,完全是鬼画符,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怎么样?我可以去了吗?”刘锦归一脸期待的问道。 方箬看着他脸上的墨汁,动了恻隐之心,“看话剧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吵闹。” 事实证明,刘锦归非但没有说话吵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因为话剧演到一半的时候,刘锦归就直接睡着了。 《白蛇传》第一场的演出很成功,甚至比《女驸马》和《梁祝》的反应还要好,方箬猜测可能是题材的原因,蛇妖爱上凡人这一点就足够有新意了。 而随着第一场演出的结束,方箬也开始准备离开京都的事情了。 * 与此同时,板桥镇。 经过多日的调查,姚青锋确定了那封信就是被山匪拿走了,送信人的尸体在山沟里发现的,被人一箭毙命。 可是他们又始终找不到山匪的老巢,姚青锋也曾派人跟踪过那个有问题的衙差,可是三日下来一点问题也没发现。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谭县令府上要买下人。 裴修安给牙人送了钱,让他把李让混在了其中。 李让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脑子灵活,如果他想讨好一个人,定能把人夸得天花乱坠,而且他身体好,会拳脚功夫,最重要的是药价便宜。 果不其然,李让被谭府买下来了。 这已经是李让进谭府的第二天了,可他四处都转悠过了,并没有看到可疑的地方,而谭县令的书房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只要谭县令不在,书房都会锁门。 第343章 发疯的妾室 可越是这种藏着掖着的地方,就越可能会有线索。 趁着谭县令在前面升堂审案,李让将帽子往下拉了拉,见四下无人,便匆匆往书房走去。 谭县令审案就是走过场,询问事由之后再根据两方的供词来判定谁对谁错,至于堂下之人有没有撒谎,是否有隐情,谭县令一概不管。 他审案很快,所以李让也需要加快速度。 从下人们住的小院穿过游廊,再经过一处花园才能到前面的主院。 李让低着头,手里装模作样的提着个水壶,一路匆匆。 突然,前方迎面走来个妇人,看打扮应该是谭县令的小妾。 谭县令为人贪财又好色,府中的妻妾众多,李让已经见怪不怪了,忙低着头退到了旁边。 年轻的妇人从李让面前走过,脸上面无表情。 就在李让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妇人突然又折返回来。 李让忙低下头,不去看她。 “你叫我什么?”妇人幽幽问。 李让心道麻烦,这些做妾的明明知道自己身份地低微,却偏偏最喜欢摆谱,越缺什么越现什么。 “夫人。”李让好生喊道。 “夫人?”妇人重复一声,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然后转身一路狂奔,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脑子有病吧。”李让吓了一跳,赶紧往前面的书房走去。 那疯婆子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因为书房平日都是锁门的,所以谭县令并没有派人专门守在这里。 李让避开其他人进了院子,检查了门窗确定都锁死之后,只能将主意又打到了门锁上面。 他从头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铁丝,然后开始撬锁。 “咔嚓。”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让得意的笑了声,潜入了书房。 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李让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正觉疑惑却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既然能进来一次,他就能进来两次。 思及此,李让没敢逗留,赶紧出了书房。 刚跑到院子门口,就见谭县令带着管家满脸怒容的走了过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寻死,我哪里亏待她了,不知好歹。”谭县令骂骂咧咧,显然气的不轻。 突然,他目光锐利的看向站在路边的李让,质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李让诚惶诚恐的弯腰说:“小的是新来的,不知道这儿不能进来,大人恕罪。” 旁边的管家不耐烦挥手,示意李让赶紧滚。 瞧见李让离开之后,管家与谭县令道:“那人叫李二,是府中新买的下人,估计刚来不认识路。” “以后府里进人,都提前说好了,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要是出了纰漏,我唯你是问。”谭县令板着脸说。 管家连连应下,见左右无人,便道:“大人,我听说了一件事,。” 谭县令警惕的往前走去,“去书房说。”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书房门关上之际,李让又从墙角冒了出来。 ......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 李让趁着大家都熟睡之后,蹑手蹑脚的出了门,他决定再去书房一探究竟。 走到花园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 是有人在花园里偷情,若是平日,李让怎么也要去听听墙角,可今日他却没那个闲工夫。 “你什么意思,你非得让我跟那疯婆子一样跳湖自尽你才肯带我走是不是?”女人因为激动,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疯婆子跳湖自尽? 李让不知怎么想到了白天遇见的那个妇人,当时他也没仔细看,至今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要是死了也就罢了,就怕连死都死不了,我听说大人要把她送给那些人,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如死了痛快。” 李让竖起耳朵,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男人却是不相信,“她好歹是大人的女人,送给那些人,不会吧?” “怎么不会了,这又不是第一次,总之你赶紧带我走吧,我再呆下去一定也会疯掉的。” 李让听了好一会儿才悄悄离开,因为时间不够也就没去书房,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李二,你干啥去了?” 下人们睡的都是大通铺,一个屋住了五个人,听见开门声,有人嘀咕问。 李让忙捂住肚子小声说:“闹肚子,你不用管我。” 上了床之后李让也没闭眼,而是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来人去了隔壁屋里。 李让将住在隔壁的几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两个可疑的人。 次日。 李让找到了其中一人,旁敲侧击之后确定对方就是昨晚在花园偷情的那人。 “哥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听了一耳朵,不过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李让咧着嘴笑说。 男人岂会信他,谭县令生性多疑,而且最恨女人背叛他,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睡了他的女人,恐怕会将他给活埋了。 “要多少钱?”男人咬牙切齿的问道。 李让无辜的说:“哥我真不要钱,你说我一个刚来的,哪敢敲诈你啊。” “不过我听你们说昨天有人跳湖自尽了,真的假的,我咋没听到动静?”李让好奇的问道。 男人见李让只字不提钱,将信将疑。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她刚跳水就被人发现了,这会儿估计都要送走了。” “送走?送哪里去啊?” 男人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怪笑一声,“你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 “别啊,你话说一半我多难受啊,哥你偷偷跟我说说,这样我以后也能多长个心眼。”李让连忙道。 男人朝四周扫了一圈,见院子里没人,这才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 “落霞山?那是什么地方?”姚青锋问。 裴修安道:“我找人打听过了,板桥镇并没有叫落霞山的地方,但是从这里外前走三十里有个叫落霞谷的地方。想要知道究竟在哪里也很简单,找人跟着就成。” 既然他们要将那个妾室送去落霞山,那么跟在后面就知道位置了。 姚青锋点头,立刻招来两个部下,“你们立刻去衙门盯着,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立刻回来报告。” 第344章 送花 “我去召集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姚青锋意气风发的说道,势必要一雪前耻。 裴修安不赞同说:“我们尚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万一他们不止落霞山一个贼窝呢?冒然出动反而会打草惊蛇。如果密信就在谭县令手里,他得知消息说不定会毁掉。” 姚青锋想了想,又坐了回来,“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裴修安正色说:“先要确定密信到底在谁手里,可以再给李让两天时间,或许他能查到。至于落霞山,派个身手敏捷的时刻盯着,看看他们平日都去哪里,与谁往来。对了,还可以让人注意一下他们的蔬菜和米是从哪里来的。” 姚青锋接受了裴修安的建议,而去衙门盯着的属下也很快回来了,说是有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妇人正往城外去了。 姚青锋带人亲自追了上去。 而裴修安这边也没闲着,他带着冬生去了冬生的老家,那条破旧的船坊。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两人都是百感交集。 给冬生的爷爷祭拜过之后,两人又去了裴修安当初坠崖的地方。 不过数月而已,这片山坡已经是荒草丛生,因为下过雨,所以山体更加湿滑。 冬生吸了吸鼻涕,劝道:“裴大哥,这地方咱们不都来过好几次了吗?” 裴修安站在泥地里,看着漫过脚背的泥浆,脑中突然闪过零星的片段。苏丹小说网 坍塌的房屋,满地的泥水,窄小的竹屋里一片狼藉。 “这就是我的记忆吗?”裴修安恍惚的喃喃道。 他想要再多抓住一些,可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容不得他多想。 “裴大哥,天都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冬生在下面喊道。 裴修安仰头,茂密的树林遮挡了天空,他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看到陡峭的山坡。 一瞬间,裴修安脑海中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他再从上面滚下来的话,是不是就能恢复记忆了? 冬生见裴修安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撞邪了,直接追了上来,朝着裴修安胳膊拍了一巴掌。 “裴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冬生问。 裴修安瞬间回过神来,他看了眼冬生,又看向上面的斜坡,苦笑一声,他在想什么呢。 “回去吧。”裴修安道。 “咦,这是什么?”冬生从泥地里拉扯出了一根束发的带子。 裴修安目光微怔,旋即道:“这是我的。” 冬生诧异问:“裴大哥,你想起来了?” 裴修安接过发带,因为已经掩埋了许久,所以已经破烂了,但仍能看出上面的刺绣。 “我有件衣服跟这个绣花是一样的。”裴修安说道,将发带上的泥浆清理干净,小心的收了起来。 两人回到农家的时候,姚青锋等人也都回来了。 他们假装互不相识,有新的消息就会在村子后面的树林里会面。 据姚青锋所说,那个地方确实叫落霞山,但好像除了那群山匪自己,别人都不这么叫。 那边的半山腰上有个山洞,里面的情况暂时不清楚,因为外面有人把守着,所以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出口。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姚青锋这会儿也不说带人直接去剿灭了,那里地形复杂,到时候他们十几个人去了,指不定就成了对方的瓮中之鳖。 好在他们都有时间,可以慢慢等机会。 * 京都。 “小姐,给你的。”念春抱着一大捧的桃花走了进来。 方箬放下手中的棋子,诧异问:“哪来的?” 这么大一束,别不是把人家的的桃树都给砍了。 念春含笑说:“这可不是奴婢送的,而是闻人公子命人送来的。喏,还有封信。” 方箬震惊了,什么鬼,闻人肆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种手段? 接过信件,方箬看完哭笑不得,“诗是好诗,可一想到是他写的,我就感动不起来。” “看看外面的桃花怎么卖的,把钱给他们。”方箬说着,随手将信扔在了桌上,又继续研究起棋局来。 她最近对围棋感兴趣,但又没有人陪她一起下,所以只能左手对右手了。 念春迟疑说:“给钱的话,闻人公子会不会生气啊?” “当然会啊,可是无功不受禄,既然我没那个想法,就不该接受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束花。”方箬盯着棋局不在意说道。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揭过了,可第二天闻人肆又让周宝拉着一马车的鲜花送来了。 就那样明晃晃的将马车停在了方家门口,来往的行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念春无奈,只能又给了钱。 第三天,周宝又来了。 拉了两马车的鲜花,后面还跟着几个卖花的小姑娘。 方箬严重怀疑闻人肆将整个京都的鲜花都给弄来了,听着念春给她算账,方箬也没了下棋的心思。 将旗棋子放了回去,方箬是冷笑说:“他这是故意坑我钱呢!” 这么多花,少说也得三四十两了,再加上前两天的,差不多得有五六十两了。 “小姐,周宝还在外面等着呢。”念春提醒说。 如果说第一次闻人肆是真心想要送她花,那第二次,第三次就是在故意戏弄她。 不然周宝又怎么会送完花,还在门口候着不离开。 这是在等着她结账呢。 方箬想了想,她不能吃这哑巴亏啊,万一明天他再送三车,四车过来怎么办? “你去仓库里找一件不太值钱的礼物出来,就几两银子的那种。”方箬与念春说道。 念春在仓库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盒五彩的琉璃珠。 琉璃虽然难得,但这几颗珠子成色不好,并不值钱。 门外。 周宝翘着二郎腿,与那几个卖花的小姑娘说道:“放心吧,待会儿就给你们钱。” 念春拿着锦盒出来,看着周宝那样子,忙憋住笑意,轻咳一声道:“都把花拿进府里吧。” 各色的鲜花赏心悦目,香味更是阵阵扑鼻。 周宝从马车上跳下来,等着念春给钱。 公子说了,扣除要给那些花农的,剩下的都归他,所以周宝这两天中饱私囊捞了不少。 “我家小姐说了,礼尚往来。”念春说道,将锦盒递给周宝。 周宝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傻眼了,“这是什么?” “礼物啊,闻人公子送了这么多的花给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当然要回礼啊,这可是我家小姐最喜欢的七彩琉璃珠。”念春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着周宝吃瘪的样子,念春心情大好,故意催促道:“你快回去复命吧。” 第345章 李严出事了 次日。 方家的大门口总算没有一车车的鲜花了。 但是方家从厨房到大厅,从厢房到主卧,到处都摆满了花束。 为了安置这些花,方箬还倒贴了一两银子去买花瓶,亏大发了。 话剧社的《白蛇传》上了正轨,方箬也宋家写了信,说是下个月她会和裴修安一同去徽京。 可眼看日子一天天逼近,裴修安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而另一个让方箬烦躁的事情是,长公主府那边丝毫没有要接走刘锦归的意思。 甚至于方箬都告诉他们自己要远行,也没见一个人过来。 “芳园那边怎么样?”方箬问道。 念春应说:“今天为了抢雪梨,两人又打了一架。” 这已经成了方家的常态,每天刘锦归和裴荧都要打架。 刘锦归一张嘴把人都得罪光了。 府中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贱民,只有他是最高贵的,即使在方家住了小半个月,傲慢的性子依旧没点变化。 裴荧不惯着他,一言不合就动手,一开始她还觉得以大欺小不好,可现在都已经揍习惯了,下手毫不迟疑。 两人几乎每天都要打架,府里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我再给那边写封信,你待会儿送过去。”方箬又给长公主府写了信,让他们把刘锦归带走。 信中更是再三强调刘锦归在这里天天挨打,过得悲惨极了。 可是这些信件就跟泥牛入海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 这日。 方箬正在跟皮老大商量去宋家该带些什么礼物,却听得外面传来喊声。 念春进来道:“小姐,叶公子来了。” 方箬还楞了一下,问道:“叶公子?你是说叶白鹤?” 念春点头,“正是,他好像有急事找你。” 方箬忙放下礼单,匆匆去了大厅里。 远远就看到叶白鹤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眉头紧锁。 “叶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方箬快步出来问道。 叶白鹤起身看向方箬身后,忙问:“景行不在吗?” 方箬摇头,“他不在京都,怎么了?” “李严怕是要出大事了。”叶白鹤神色凝重的说道。 方箬忙招呼叶白鹤坐下,又让丫鬟们都退下。 “叶公子慢慢说,李公子怎么了?”方箬问。 李严去了羌州,那是一个民风彪悍的地方,当初他跟大家解释的是,在那里好立功。 可事实上却是,因为梁寅骞在羌州! 梁寅骞正是当初害死了李严未婚妻的那个纨绔子,也是当今吏部尚书梁文德的儿子。 李严的未婚妻丁萍儿被梁寅骞强抢,最后不堪受辱跳河自尽。 而她的父母为了给她报仇,也被梁寅骞的人活活打死,曝尸荒野。 李严的恨已经扎根了心底,当他得知梁寅骞竟然去了羌州之后,便毫不犹豫也请求去羌州。 “羌州穷山恶水,按理说梁寅骞那种公子哥儿不可能去那里,我怀疑此事有猫腻。而且他父亲可是吏部尚书,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调动等事务。也许李严能去羌州,正是他们安排的。” “还有......我听说羌州发生了暴乱。”叶白鹤小声说道。 方箬立刻抬头看他,“这个消息准吗?” “八九不离十了,总之李严的情况不容乐观。”叶白鹤担忧说道。 他原本是想来找裴修安商议此事的,可现在看来,裴修安是指望不上了。 方箬道:“原本他能不能按时回来我都没做指望了,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必须让他知道。” 裴修安和李严本就关系好,裴修安出事之后,李严也帮着忙前忙后,如今他身陷险境,裴修安不可能置之不管。 “敛秋!”方箬冲外面喊道。 没一会儿敛秋就进来了,“小姐?” “你准备一下,待会儿就去趟板桥镇。”方箬临时下了决定。 她让叶白鹤给裴修安写了封信,说明事情的情况,然后让敛秋快马加鞭送去板桥镇。 “我在京都也有些人脉,我会再打听一下羌州的情况。”叶白鹤说完,有些迟疑的看向方箬,“方姑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方箬道:“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但说无妨。” “你跟闻人公子是不是私交甚好?”叶白鹤略有些尴尬的问道。 方箬笑了笑,“还行吧,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你也知道君妄言在他那边写话本。”苏丹小说网 “方姑娘,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闻人家的铺子遍布黎国,或许他们会有羌州的消息。” 方箬道:“说的也是,我会找他们打听一下的。” 送走叶白鹤之后,方箬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终于心一横,罢了,人命关天,还是去低个头吧。 方箬让管家找人去打听一下闻人肆在哪里,然后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了。 “你又要出去?”门口探出个脑袋,语气不悦的说道。 方箬掸了掸衣襟,“怎么,你还想管我呢” 刘锦归哼了声,振振有词,“没见过比你还喜欢往外跑的女人,我堂哥说了,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你这样成天往外跑的,都是坏女人。” 方箬冲外面喊道:“荧荧,你来一下。” 刘锦归瞬间变了脸色,吓得拔腿就跑。 “他总算有害怕的人了。”念春取笑说。 “那有什么用,身边都是刘伦之那种货色,能被教好才奇怪呢。”方箬话说完,突然顿住。 难道李执韫让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远离刘伦之那些人,然后好好接受“再教育”?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长公主强制送儿,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方箬失望至极。 “小姐你在说什么呀?”念春听得一头雾水。 方箬快步往外走去,“没什么,管家还没打听回来吗?” 这话才说完没一会儿,管家就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闻人肆又在万娇楼。 “说什么病入膏肓,我看他那身板能长命百岁。” 一天见不到女人跟活不下去一样,天天窝在那种地方,也不怕得花柳病! 方箬满心怨念的朝着万娇楼走去,到了门口去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唷,瞧瞧这是谁来了?怎么?你们也想进来?”七娘言笑晏晏的问道。 方箬说:“我是来找闻人肆的,麻烦帮我跟他说一声。” 七娘上下打量着方箬,“你和闻人公子什么关系?” 第346章 巴掌和吻 “生意上的伙伴,麻烦姑娘了。”方箬塞给七娘一锭银子。 七娘警惕的左右扫了一圈,见没人往这边瞧,这才轻咳一声将银子揣进了袖子里。 “等着吧。”七娘说道,扭着水蛇腰往楼里走去。 念春没好气的吐槽说:“难怪闻人公子找不到媳妇,天天夜宿花街柳巷,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说实话,方箬对于闻人肆钟情青楼这件事至今都觉得迷惑。 迷惑的不是他为什么喜欢来这里,而是迷惑他来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简直就是将青楼当做了自己家。 ... 今日天气不错,主仆俩在外面边晒太阳边说着话。 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等到有人出来。 “小姐,那姑娘不会光拿钱不干活吧。”念春不满的嘀咕说。 “再等会儿吧。”方箬说道。 这一等又等了许久,方箬的好性子都给磨光了。 “方姑娘?”红鸾从楼里出来,瞧见安方箬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方箬苦笑说:“我都准备离开了,你这又出来了,你家公子在里面吗?” 红鸾道:“在是在,不过我家公子已经休息了。” 方箬抬头看向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这青天白日的,他也能睡得着?” 红鸾轻笑说:“若是知道方姑娘找他,就算是睡着了也能起来。” “姑娘你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待会儿我们一起进去。”红鸾说完,朝着对面的铺子走去。 很快红鸾就拿着一个红木色的盒子回来了,与方箬道:“方姑娘走吧。” 这是方箬第二次来万娇楼,因为是大白天,所以楼里不算热闹,一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 “方姑娘送给我家公子的琉璃珠,他很喜欢。”红鸾回头看了眼方箬说。 方箬呵呵笑道:“喜欢就好。” “那是方姑娘送给我家公子的定情信物吗?”红鸾语出惊人。 方箬一脚差点踩空,忙抓着扶手稳住身形,“当然不是!” “哦。”红鸾失望的说。 “还敢撒谎?没有的话你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怒斥声从后面传来。 有人哭诉道:“妈妈,我真没有偷,这是...是客人赏我的。” “笑死人了,就你长得这幅德行,除了姓温的那个傻子,有谁会赏你这么钱?妈妈,我早就说过她手脚不干净,上次您丢的那只朱钗,指不定就是她拿走了。”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说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没有偷,这真是客人赏的!” 眼看那吵闹声越演越烈,红鸾眉头都皱了起来。 “方姑娘你在这里稍等一下。”红鸾说完往后面走去。 念春小声说:“小姐,好像是七娘的声音。” “过去看看。”方箬道。 后面是一个小院,旁边的回廊里站着几个人,正吵得厉害。 红鸾过去之后几人立刻闭了嘴,领头的老鸨忙满脸堆笑的说道:“红鸾姑娘怎么过来了,需要什么让丫鬟知会一声就成。” 红鸾不悦说:“这都什么时辰了,不知道我家公子的规矩吗?” 老鸨反应过来,忙捂住嘴巴小声说:“我立刻就让她们退下。” “等等。”方箬走过来喊道。 七娘瞥见方箬,微微变了脸色,以为方箬是来找她算账的。 “那银子是我赏她的。”方箬说道。 老鸨没认出方箬,斥责道:“你谁啊你,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红鸾打断说:“这位是方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朋友。” 老鸨闻言,气焰立刻散去,扯着笑脸说:“原来是方姑娘啊,是我眼拙了,原来这件事都是误会,误会。” 七娘瘪了瘪嘴,“早说不是我偷得了。” 老鸨斜了眼七娘,当着红鸾的面也没再说什么。 此事不过是个小插曲,谁都没在意。 方箬跟着红鸾上了二楼,红鸾先进了屋里。 方箬和念春并未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毕竟她们也担心进去之后会看到不该看的景象。 没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 红鸾道:“方姑娘,进来吧。” 方箬瞬间有一种进闻人肆“闺房”的错觉,桌上点着熏香,旁边是那个红色的木盒,盒子打开了,里面都是细长的熏香。 原来红鸾去对面街上是为了这个。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什么事?”隔着屏风,隐约能看到闻人肆从床上坐起身,散开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在胸前。 “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情,你家在羌州有店铺吗?”方箬直接问。 里面不知道是哪个女子正在帮闻人肆更衣,他坐在床边,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闻人肆问道,起身往外走来。 即使跟闻人肆已经是老熟人了,可是方箬还是会被闻人肆的外貌而惊艳到,一个男人竟然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简直是没天理。 “羌州的同知与我相识,我想确定一下他那边的情况。”方箬解释说。 闻人肆腰上系着一根细长的黄色丝绦,上面缀着五彩的宝石珠子,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羌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人说着从里面出来,是绿鸢。 所以闻人肆是真的单纯在睡觉? 来青楼里睡觉? 这是什么癖好? “你在想什么?”闻人肆问,目光探究的看着方箬,“表情那么猥琐?” 方箬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才猥琐呢,正因为知道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才担心啊,而且我听说羌州是不是出事了?” 闻人肆眯起眼睛,“谁告诉你羌州出事了?” 方箬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含糊说:“你们不是都说羌州穷山恶水吗?那种地方不出事才奇怪吧。” 绿鸢端着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过来,光是闻着味儿都让人作呕。 闻人肆接过,看都不看就直接一口喝的见底了。 方箬暗暗竖起大拇指,勇士! 用茶水漱口之后,闻人肆这才如往日般懒散的靠在榻上,傲慢说:“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方箬道:“我的家底你最清楚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闻人肆撑着脑袋思索片刻,眼底划过狡黠,然后冲着方箬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 方箬狐疑的看着他,见绿鸢和红鸾都是一脸笑意,顿时心中更加警惕了。 方箬小心的走过去,皱眉问:“你想如何?” 就在两人靠近之际,闻人肆突然一把搂住了方箬的后脑勺,脸颊就凑了过来。 方箬脑中警铃大响,下意识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347章 闻人肆真的不是变态吗? 闻人肆的吻与方箬的巴掌同时落下。 两人都懵了,互相死愤怒地瞪着对方。 两个丫鬟先是一惊,随即不约而同的捂嘴笑了起来。 “你有病啊。”方箬回过神来,狠狠的擦拭着脸颊。 闻人肆真的不是变态吗? 闻人肆用舌头顶了下火辣辣的脸颊,冷嗤说:“不就亲了一下吗?有必要下手这么狠?” “那我下次把你手给砍了,我也说不就是一只手吗?有什么可生气的!”方箬怼道,说完将闻人肆直接推倒在榻上。 岂料闻人肆后脑勺撞在了椅子后背,瞬间脸色都白了。 “公子?”红鸾连忙过来扶起闻人肆,担忧问,“没事吧?” 闻人肆捂着后脑勺,叱道:“滚出去!” “滚就滚!”方箬负气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听着方箬匆匆下楼脚步声,闻人肆这才松开手掌。 红鸾吓得瞳孔骤紧,只见闻人肆的手掌上都是血迹。 “绿鸢,快!快去请大夫!” 红鸾喊道,又忙去找药和纱布,一着急就忍不住埋怨起来,“你非得惹她,看吧,现在好了,这次受伤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若是一般人受伤,血液会自主的凝固。 可是闻人肆不同,他的皮肤从出生开始就比一般人薄,而且一旦受伤就会流血不止,哪怕只是小小的擦伤,也很难止血。 所以从小到大,闻人肆身边都安排了不少的丫鬟小厮。 一切可能让他受伤的东西都不允许存在,剪刀,石头,甚至是猫狗。 他住的院子里,整个地面都铺上了厚实的地毯,凡是他要去的地方,丫鬟都要提前去收拾和准备。 尽管知道金疮药没用,但红鸾还是给闻人肆用上了。 药粉才撒上去没一会儿,就混合着鲜血流掉了。 “别折腾了,就这样吧。”闻人肆不耐烦说,因为失血,脸色越发苍白。 “让周宝去查一下羌州的情况。”闻人肆道。 红鸾索性将剩下的半瓶药粉都撒了上去,然后用布堵在了伤口上,“左右都是会帮她的,你非得惹她生气干什么?” 闻人肆闭上眼睛假寐,“你不觉得她生气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红鸾翻了个白眼,“没觉得。” “公子要是当真中意她,就该趁着姓裴的不在,好好努力。这俗话说的好,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方姑娘吃软不吃硬,你越是逗弄她,跟她作对,她越不可能跟你成亲。你得顺着她,让她心疼你。” 闻人肆若有所思,过了会儿说道:“你去想法子告诉她我受伤了,而且伤的很厉害。” 红鸾欣慰的看着自家公子,孺子可教也。 * 方箬没能从闻人肆那边打听到羌州的消息,于是绕了个弯儿去找皮老四,想让他在茶楼帮忙探听一些。 傍晚的时候。 周宝直接找到了方家,将自己打听到的羌州的情况告诉了方箬。 方箬听完十分讶异,试探问:“你家公子今日怎么这么大方?”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被扇了耳光竟然还愿意帮她? 说实话,方箬有些受宠若惊。 周宝道:“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红鸾姐让我查的,不过等公子苏醒之后,他气应该也消了,不会找我麻烦的。” 方箬眼皮跳了下,“苏醒?” “对啊,我家公子后脑勺受到重创,以至于昏迷了,不过大夫说明日就能醒过来,死不了。” 方箬挑眉,“你家公子有你这样的小厮,真是他的福气。”苏丹小说网 周宝嘿嘿笑着,“没事我就回去了,红鸾姐还等着我吃饭呢。” 你家主子都昏迷不醒,你们竟然还吃得下饭? 方箬心虚问:“后脑勺受伤?怎么伤的?” 周宝盯着方箬,似笑非笑,“方姑娘明知故问啊。” 方箬噎住,不相信问:“真有那么严重?” 虽然她当时是用了些力气,但也不至于让人昏迷啊。 “我家公子不是一般人,他体质特殊,一旦受伤就会流血不止......”周宝话说一半摇了摇头,“唉,算了不说了,我先走了。” 方箬心中的愧疚更甚,但又觉得周宝可能是在唬她,于是让念春偷偷去打听一下。 ... 据周宝所说,就在五天前,羌州确实发生了一起小规模的暴动。 而起因是因为有官员仗势欺人,命手下打伤了一名普通百姓,而刚好那个人在百姓中颇有声望,于是百姓们为了给他抱不平,一窝蜂的冲去了那官员家里讨要说法。 后来发生了肢体冲突,不知道是谁一把火将官员的宅子给烧了。 按理说如此恶劣的事情,换做别的地方,那些暴民早就被抓了。 可是羌州不同,羌州远离京都,民风强悍,而且百姓异常团结,一致排外。 那些朝廷派去的官员都是外地人,到了羌州就算是老虎也得趴着,更何况他们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就算孔夫子在世,恐怕也无法教化一群猴子。 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一来法不责众,二来是那官员先动的手,官府也不占理。 方箬回想着周宝的话,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想要找人去商议,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能给她答案。 “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晃得我头都晕了!”刘锦归不满的站在门口说道。 方箬没好气说:“我自己家,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刘锦归哼了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随即幸灾乐祸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事了?” “我母亲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的时候,也喜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刘锦归补充说。 方箬一听这话停下了脚步,寻了个椅子坐下。 “你要是没钱的话可以跟母亲要,她有钱!”刘锦归抬起下巴说。 方箬看向刘锦归,“我不缺钱,也不需要她的钱。” 刘锦归不解,“你有钱你还走来走去?我三哥说了,如果你有一百件困难的事,只要你有钱,你就能解决九十九件。” “剩下的那一件为什么解决不了?” “因为你的钱太少了。”刘锦归挥着胳膊夸张的比划着,“你需要更多的钱才能解决。” 方箬怜悯的看着刘锦归,这孩子果然被养歪了。 “小姐。”念春回来喊道,神色带着几分慌张,“闻人公子真倒下了,听说先前那一会儿已经请了三个大夫。” 第348章 他的病 “奴婢跟那些大夫打听过了,他们说闻人公子确实有毛病,从小就是那样,而且......”念春同情的说,“他们说闻人公子活不过二十五。” 方箬顿时愣住,眼中掠过慌乱,“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虽然说闻人肆为人恶劣,性子阴晴不定,但他确实称得上是方箬的贵人。苏丹小说网 如果不是他,方箬也不会有今天。 一想到闻人肆可能会死,会永远离开,方箬就一阵心慌害怕。 这让她想起了苏情堂。 时至今日,苏情堂的死依旧是方箬心中最无法释怀的事情。 也是因为苏情堂,方箬才始终无法与李执韫和刘淮引和解。 “小姐,你怎么了?”念春喊道。 方箬回过神来,忙摇头,“我没事,他现在是在万娇楼还是哪里?” “听说回府了,他是闻人家唯一的嫡子,动静闹得挺大的。”念春说。 刘锦归笨拙的爬上椅子,不甘冷落的插话说:“我知道你们说的这个人。” 没人搭理他。 刘锦归又说:“闻人褚说了,等闻人肆死了,他就能分到好多钱,到时候还要给我包个大红包呢!” 方箬和念春同时看向刘锦归,目光不善。 刘锦归完全没察觉,依旧显摆说:“等我有了钱,我就把你这破房子给买下来,到时候你们都要听我的,不给我留早饭我就收拾你们。还有裴荧,我要把她关起来,不给她饭吃!” “好啊,那你今天晚上也别想吃了!”裴荧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很快,屋里响起了杀猪一般的哀嚎声...... * 次日。 方箬实在是于心不安,所以让王管家准备了一些补品送去闻人府。 半个时辰后,王管家回来了。 说是闻人肆已经醒了,但是仍下不了床,而且人家还把礼品都给退回来了。 方箬想了想,又让王管家送了束花过去,这一次闻人肆终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方箬心里的愧疚稍微减了几分。 下午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 方箬原本打算去辛元楼看看,见雨下的急,只能作罢。 趁着有闲暇时间,方箬便将裴荧和刘锦归叫到跟前,打算考考他们近日学的东西。 裴荧如今性格沉稳了不少,许是因为学武,所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比以前要好得多。 站在大厅里后背也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与她哥倒有几分相似。 与裴荧相比,站在旁边的刘锦归就跟个混子一样,站没站相,抠鼻挖眼小动作不断。 至于两人的作业完成情况更是一个天一个地,方箬甚至开始怀疑刘锦归真的是李执韫亲生的吗? “还要站多久,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刘锦归扭扭捏捏的说道。 “站好!”裴荧朝刘锦归屁股踹了一脚。 刘锦归不甘情愿的站直了身子,可一旦裴荧转过头,他立刻又垮了下去。 方箬将刘锦归的表现看在眼里,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管他,扶不起来的阿斗。 “五加二是多少?”方箬问道。 刘锦归目光闪烁,半天答不上来,裴荧都给急眼了。 “你真笨,掰手指头啊。”说着直接拉过刘锦归的手掌,教他掰指头算。 刘锦归平日牛逼轰轰,一遇上正事,干啥啥不行。 “小姐,来信了!”王管家打着伞匆匆从外面回来。 方箬起身迎了上去,“快给我。” 裴荧也不管刘锦归了,跟着跑了过去。 刘锦归撇了撇嘴,迟疑了一下,跟屁虫一样是凑了上去。 信是裴修安写的,说的是已经跟敛秋碰面了,也得知了京都的情况,多则五日,少则三日就会回京。 方箬看向落款的时间,高兴道:“那最晚的话后天就能回来了。” 而实际上裴修安在次日的傍晚就到家了。 茶楼里,方箬看着脑袋上还缠着白布条的闻人肆,轻声细语的问:“大夫怎么说?需要缝针吗?” 闻人肆脸色苍白,那素来嫣红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也明显病恹恹的。 “暂时死不了。放心吧,就算真死了也不会赖在你身上。”闻人肆看着窗外,没好气地说道。 方箬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状似无意的问:“你这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闻人肆快速的瞥了眼方箬,“两三岁的时候就这样了。” “有没有可能受伤出血严重是因为伤到了大动脉之类的呢?你知道吗?有时候伤到大动脉也会流血不止的!”方箬看着他说道。 闻人肆稀罕说:“没想到你还懂医术,不过很可惜,并不是你说的这种情况。” “我这病是天生,一点皮外伤都会是一直流血,有时候甚至会流血一两个时辰。最严重的一次我记得是小时候摔了一跤,摔断了牙齿,那血流了足足十几天。” 方箬听得手心出汗,因为她想到了一个病,与闻人肆的情况极为相似。 那就是血友病! 血友病是因为缺乏某种凝血因子,导致凝血障碍而引起的一种出血性疾病,患者多为男性。 主要表现就是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出血,通常从幼儿时期就会有出血倾向,而且出血症状出现的越早,病情就会越严重。 方箬之所以知道这些,就是因为她老家有个表叔就是因为得了血友病而去世的。 “你家里有没有其他亲戚得过这个病的?”方箬声音都有些变了,看向闻人肆的目光严肃而凝重。 “我外公好像也有过类似情况,不过并不确定,因为他老人家去世的早,怎么了?”闻人肆问。 方箬低头,咬唇说:“你不能生孩子,这个病可能会遗传。” 闻人肆饶有兴致的盯着方箬,眼中都是笑意,“你哭了?” 方箬吸了吸鼻子,抬头说:“怎么可能,我只是为我昨天的莽撞行为向你道歉。” 她不该推闻人肆的,每一次受伤对于他来说都要走趟鬼门关。 看着方箬红了眼,闻人肆十分意外,他以为方箬最起码会骂他甚至会咒他的。 她竟然哭了? 是因为同情他吗? 闻人肆突然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笑到后面都开始咳嗽了,竟然有人因为同情他都哭了。 真是见所未见,她莫不是个傻子? 第349章 他回来了 方箬被他笑的恼羞成怒,“有什么可笑的?我是说真的,如果你外公真的也有这种病,那你很可能就是被隔代遗传了,如果你再生孩子,孩子大概率也会遗传。” “你怎么知道这些?”闻人肆好整以暇的撑着脑袋斜靠在椅子上,看着方箬笑吟吟问。 方箬动了动唇,没敢说实话,“我以前在村里听别人说的。” 闻人肆点了点头,鲜少的没有追根究底,而是面露为难的说:“那我的万贯家财可怎么办啊?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人家是真的“皇位”要继承啊。 方箬心想着,便建议说:“要不从族家里兄弟那边过继一个养在身边,找那种年纪小一点,聪明伶俐的。” “可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吧?”闻人肆又说,意有所指的看向方箬。 方箬想说你堂堂的闻人家的少东家,难道就没个红颜知己吗?非得逮着她干什么? 可思及闻人肆的病,把话又咽了回去,毕竟做红颜知己也不代表人家就想做后妈,做寡妇啊。 方箬一时间也没有了好对策,她想起了刘锦归的话,虽说童言无忌,可倘若说的是真的呢? “那个闻人褚是你堂弟吧?”方箬询问。 闻人肆出来有一会儿了,加上昨日失血过多,精神有些不济,但还是应道:“我二叔的儿子,怎么,他又招惹你了?” “没,只是我看他对你这少东家的位置觊觎已久,你得防着他。” 一旁的红鸾不以为然的笑道:“姑娘放心,五公子就算有那心,也没有那胆。” 闻人肆打了个哈欠,困倦说:“你今日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还以为你想通了,肯答应嫁——”闻人肆的话突然停下,看向了方箬身后。 方箬狐疑的准备回头,却突然被闻人肆握住了手掌。 方箬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啪啪”两声挥开他的手,“你又发什么疯?” 闻人肆摸着被打疼的手掌也不恼,反而挑衅的看向方箬身后,故意说:“你看看谁来了。” 方箬回头,就见包间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正是匆匆赶回来的裴修安。 他听皮老大说方箬在这里,也没仔细问就过来了,但没想到在这里的不只是方箬一个人。 方箬责备的斜了眼闻人肆,起身大大方方的朝着裴修安走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修安看着她道:“方才,大概,一炷香之前。” 方箬回头与闻人肆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便拉着裴修安离开了。 走到楼下,裴修安看着方箬握住他胳膊的手掌,突然停下了脚步。 方箬不解问:“怎么了?” 裴修安一言不发的拉开了方箬的手掌。 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方箬心头一紧,正欲质问却见裴修安竟然主动与她十指交握。 “阿箬,我回来了。”裴修安说道。 方箬脑子“嗡”的一声,泼天的欢喜一股脑的扑了过来,她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试探问:“你、你都记起来了?” 裴修安摇头,“没有全部记起来,但我们在村里的一些事情已经能想起不少了。” “太好了。”方箬兴奋地搂住裴修安的胳膊,却听裴修安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 方箬吓得连忙松开,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了?你受伤了?!” 裴修安捂住胳膊,摇头不在意道:“没事,皮外伤。” 大街上,方箬也不好掀开他衣服查看,催促说:“先回家。” 茶楼上,闻人肆看着楼下的一幕,冷哼道:“看见没,小别胜新婚呢。” 红鸾鼓励他,“俗话说远香近臭,再过几天就没新鲜劲了,只要他俩还没正式成亲,您都有机会。” 闻人肆好奇的看向红鸾,“你对这件事怎么这么热忱?” 红鸾一本正经的说:“要是她能嫁进闻人家,就算有天闻人家真落败了,有她在,奴婢们好歹不用饿肚子啊。” “就是,再不济让她多写两本书,家里日子也能过。”绿鸢煞有介事的附和说。 闻人肆看着方箬离开的身影,眼中也多了几分认真。 ...... 回家之后,方箬拉着裴修安先回了院子。 “伤口找大夫处理过没有?”方箬问道,又吩咐念春去烧些热水来。 “回来之前就处理过了,不碍事。”裴修安说道。 方箬拿了药箱过来,催促说:“先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裴修安有些迟疑,方箬不耐烦他墨迹,直接上手把他衣服给剥了下来,“又不是没见过,你害什么羞啊。” 裴修安哭笑不得,“阿箬,你是个姑娘家。” “什么姑娘家,我是你妻子。”方箬说着,褪下裴修安的里衣,麻利的动作却随即停了下来。苏丹小说网 只见裴修安的胸口,腹部以及胳膊,后背,全都是伤。 最深的就是胳膊上,像是被什么钝器给划破了,虽然上了药,但因为与衣服的长期摩擦,那些伤口还是裂开了,流出的脓水黏在了衣服上。 “怎么这么严重?谁伤的?”方箬皱眉问,担心直接把衣服脱下来会加重撕裂伤口,便只能用湿帕子先将衣服打湿,然后再小心翼翼的脱下来。 “就这一处伤的深些,其它的过两天就好了。”裴修安温和的说道。 “既然都找了大夫,怎么也不知道用布包扎一下,你看这都蹭成什么样了。”方箬看着那翻绽的皮肉心疼又生气,“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伤口在肩膀的位置,如果包扎的话就会影响骑马,所以裴修安是故意没有让大夫替他包扎的,他收到方箬的信件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都。 “李严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裴修安故意转移了话题。 方箬见他不想说,也没逼他,反正待会儿问问敛秋和冬生就知道。 “事情估计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方箬叹息说道,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跟裴修安说了一遍。 如今羌州官民冲突激烈,李严作为新上任的同知,在那里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更何况还有个梁寅骞,他并没有官职,羌州也不是什么热闹繁华的地方,他一个尚书之子,去那里干什么? 第350章 你在屋里养野男人啊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哐哐哐”的响起了拍门声。 方箬因为裴修安受伤,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来人一通狂拍更是让方箬火冒三丈。 “干什么?”方箬恶声问。 “我衣服破了,你带我去买新的!”外面,刘锦归理所当然的说道。 裴修安听到声音就认出了门外之人是谁,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执韫把他送过来的改造的,她倒是乐得轻松,我们都快被烦死了。”方箬说着,又与刘锦归道,“这种事情你去找桃言啊,你找我干什么?” 刘锦归正撅着屁股,眯眼朝屋里偷窥,见到榻上有个男人,立刻喊了起来,“好啊,你在屋里养野男人啊!” 方箬气极反笑,走过去“吱呀”一声打开门,看着面前身高不到她腰际的刘锦归,一把捏住了他肥嘟嘟的脸颊,“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脏话?睁大你的猪眼看看他是谁!” 刘锦归气恼的拍打着方箬的手,眼角的余光终于看清楚了坐在榻上的男人,含糊喊道:“喜塔啊(是他啊)。” 方箬这才松开了刘锦归。 刘锦归直接跑向裴修安,见他衣服穿得随意,便好奇问:“你们俩大白天的在屋里干什么?”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方箬抓着刘锦归的脑袋,直接把人推到了一旁。 刚好念春让人提着热水进来了,方箬便让念春把刘锦归带了出去。 既然裴修安已经在恢复记忆了,方箬就将自己与苏情堂的真实关系以及和刘淮引、李执韫夫妻的关系都与裴修安和盘托出了。 以前裴修安不在的时候,方箬有什么事情都是找苏情堂商量,他总能给她最好的建议。 如今苏情堂不在了,方箬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都是不安且孤独的,她心里藏着一堆事,却找不到宣泄口。 后来裴修安虽然回来了,但却没有以前的记忆,尽管他也会仔细听她的话,可却无法跟她真正的交心。 以前看别人失忆,都是各种爱恨情仇的纠葛,互相误会又或者是移情别恋,闹得轰轰烈烈。 可横在方箬和裴修安中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因为失去记忆造成的生疏和冷淡。 就想像是热恋中的情侣,突然开始了冷战。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如今又恢复了以前的默契。 “对于苏前辈来说,没能来到京都,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裴修安感叹说。 至少不用再受到李执韫对他的伤害了。 方箬苦笑,“或许吧。” 裴修安将方箬搂进怀里,无尽的自责涌上心头,他想跟她说对不起。 可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过苍白太过单薄了。 那段时间他失去了踪迹,苏先生又去世了,方箬她一个女子带着一家老小从定阳城一路赶到京都。 裴修安不敢想这一路方箬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直都在亏欠她,在失信于她。 “阿箬。” 胸膛纵有万千话语,裴修安最后也只是喊了声她的名字。 方箬知晓裴修安的心思,也不愿让他总是以一种亏欠的想法来面对自己,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就算没有你,我早晚也要来京都,至于这一路上......”方箬笑了笑,“说实话,我们可比你走的轻松,我们吃的好住得好,一路都很平安。” “倒是我现在这个身份有些麻烦,李执韫说她要禀明皇上恢复我的身份,还说要让我当郡主,她性格强势,根本容不得我拒绝。” “可是我一想到师父,我心里就无法平静,我也做不到跟她心平气和的相处。” “还有一个事情,我觉得刘淮引对我态度有些奇怪,但是具体的我又说不上来。” 方箬索性将自己这些日心里的疑惑都一股脑的抛了出来,而裴修安也认认真真的听着。 “你有没有问过长公主,当年为什么抛弃苏前辈?”裴修安问。 方箬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原因,我都不用问。” 一个是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长公主,一个是辛元楼唱戏的戏子,还有一个是太傅之子。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选谁对自己最有利,李执韫和刘淮引成亲十九年,生下一女一子,即便当初是政治婚姻,如今也有感情了。 “李执韫当如今还对师父有没有感情我已经不想多问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当初是谁抓了师父,又将他折磨成那样。他临终前跟我说是刘淮引,可是刘淮引说他从未去过元西。” “还有温大夫,他曾收到过师父给他的一封信,说是让他去元西见面。” 线索太乱太杂了,方箬也理不清个头绪,“我是打算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先去趟徽京宋家,然后饶道去元西。或许回到我和师父以前住的地方能找到一些线索。” 裴修安咋赞同的点头,“你的考虑是对的。” 既然京都已经查到了死胡同,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方箬推开裴修安,“我的事情不着急,你还是先交代清楚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吧。” 裴修安苦笑说:“没什么好交代的,那几天板桥镇一直下雨,不下心在山上摔了一跤。” “当真?”方箬怀疑问,“摔一跤能摔成这样?” 裴修安说:“板桥镇你也去过,那边山峻。不过此行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们抓到了一批山匪,足有一百三十六人。” 方箬惊呼,“这么多?不是,你刚刚说‘我们’?还有谁?” “姚青锋姚大人,你们应该也见过。”裴修安说。 方箬一边给裴修安清理伤口,一边应道:“是见过,他怎么又去了板桥镇?” 裴修安这才与方箬一一道来。 * 李让后来又找机会去了谭县令的书房,最后一次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个账本。 其实李让都没来得及看那个账本,只觉得它既然是被单独锁在柜子里的,那一定很重要,于是就给偷了出来。 但也因为账本丢失,整个县衙都翻了天。 谭县令让人将府邸所有的出口都给堵住了,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人,但凡看着有猫腻的全都给抓了起来。 幸亏李让跑得快,所以成功的逃过了一劫。 那个账本上写了谭县令与山匪的所有交易,时间,地点,多少钱财,甚至是什么人去交接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351章 入宫 裴修安通过账本上的信息以及他们采购粮食的数量大概确定了山匪的人数,又通过几次交接的地点顺藤摸瓜找到了三个土匪窝。 姚青锋一共就带了十几号人,对方一百多人,正面围剿的话很难有胜算。 于是裴修安拿着方箬给他的家牌,找到了板桥镇上的宋家铺子。 他让掌柜给他调了三十个可靠的伙计,又让人去买了两百多把弓箭和刀剑。 姚青锋的人分作四组,其中三组各带十个伙计前往山头埋伏,剩下的一组则把守着落霞山的出口,一旦发现有情况,立刻吹哨示警。 十个伙计外加三个姚青锋的手下,却同时将三个土匪窝都给唬住了。 最后那些人自觉地放下了兵器,等所有人都从山里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被人骗了。 虽然草丛里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弓箭,但实际上那些都是假象,它们是被一根麻绳牵扯着才摇晃的,后面根本没人。 所有的山匪都被抓住之后,姚青锋立刻命人搜查,可还是没有找到那封信。 于是姚青锋怀疑,信件可能被他们给毁了。 谭县令在账本丢失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后路了,所以当姚青锋找到他的时候,他丝毫不慌,只一个劲的说自己也不知道落霞山竟然还有这么多山匪。 “连王大人当时都没发现,我一个小小的县令又怎么可能知道呢,他们实在是太狡猾,隐藏的太深了!”谭县令无辜又义愤填膺的说道,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情,谭县令甚至当场就亲手杀了一个山匪。 方箬听完啧啧说:“真是千年的狐狸。” “那些山匪你们后来怎么处理?”方箬问。 毕竟一百多号人呢。 裴修安看着已经敷了药的伤口,说道:“姚大人给带回了京都。” “那么多人都带回来了?”方箬惊诧问。 裴修安点头,“毕竟最重要的密信没找到,他必须带人回来交差。” 方箬听完倒是也有些理解了,简单说来,就是需要找替死鬼。 给裴修安将伤口都处理好之后,外面传来念春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又怎么了?”方箬问。 念春应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宫里?”方箬问,连忙去开房门。 李执韫真的要把她的身份都公布出来吗? “来的是谁?”方箬问。 念春摇头,“奴婢不认识,看样子像是个公公,不过人家不是来找小姐的,他是来找裴公子的。” “找修安?”方箬回头看向裴修安,略作思索便道:“恐怕是为了板桥镇的事情。” 裴修安神色凝重的说:“这件事牵涉甚广,估计是来找我问话的。” 两人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匆匆赶去前面院子。 大厅里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公,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却很沉稳。 见到裴修安和方箬,对方行了礼,恭敬道:“奴才福子,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传召裴公子的。” “公公可知道是什么事情?”方箬打听问。 福子笑了笑,“进了宫面见了圣上自然就知道了,裴公子,请。” 裴修安看了眼方箬,与她点了点头,随后就跟着公公一同出了门。 “什么事情需要裴公子专门去皇宫问啊。”念春担忧说。 方箬也摇头,含糊道:“谁知道呢。” 裴修安才回家又走了,裴荧难过的坐在秋千上也不说话。 她哥哥回来之后竟然都没见她一面,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了? “你在干什么?你作业写完了吗?”刘锦归从外面进来,看着裴荧如此悠闲,羡慕又妒忌。 裴荧转了个身,不理他。 刘锦归最不能忍受被人忽视他,当即上前拉住裴荧后背的衣服,然后往下一扯。 秋千的绳子是软的,这一扯,下面吊着的板子就翻了,裴荧没个准备,直接往后面一栽,砸的脑袋嗡嗡响。 “你个混蛋!”裴荧捂着脑袋疼的龇牙,气得爬起来追着刘锦归满院子的跑。苏丹小说网 刘锦归就跟条鱼一样,到处钻来钻去,还时不时的挑衅裴荧。 裴荧将所有的怒火都转嫁到了刘锦归身上,于是两人从院子里一直追到了大厅。 裴荧也忘了哥哥没来找她的事情。 裴修安去了皇宫,方箬也没闲着,她让敛秋和冬生过来问话。 “他身上的伤究竟怎么来的?”方箬询问道。 敛秋摇头,“奴婢找到裴公子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有伤了。” 冬生说:“我是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来听听。”方箬道。 冬生说:“那天我在船上休息,就没有跟着裴大哥去找线索,等我醒来的时候,裴大哥已经浑身是泥的回来了,衣服也都被挂破了。” “我之前跟裴大哥去过他最开始受伤的那个地方,当时我就觉得裴大哥很奇怪,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方箬问:“什么话?” 冬生挠着脑袋想了许久,没想起来,“我忘了,当时裴大哥就是很小声说的,我也确实没听清楚,反正我看他一直看着天空,看着那个泥土坡。” “那天他要去的时候没有找你一起?” “我当时淋了雨闹肚子疼,所以裴大哥就让我在船上呆着,我也没想到就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就满是伤,不过裴大哥说值得。” 方箬思及裴修安含糊其辞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胆子也太大了!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方箬挥手说。 “哐啷——”外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打碎了,间或传来裴荧的呵斥声。 方箬揉着额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会儿? ... 皮老大晚上做了一桌子的菜,一家人都等着裴修安回来吃团圆饭。 可是等到天都黑了,饭菜也凉了,裴修安还是没有回来。 皮老大担忧说:“从皇宫到咱们家,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会不会是被皇上留在宫里用膳了?”皮老四猜测问,“毕竟裴公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 方箬抿唇,率先拿起了筷子,“算了,都吃吧,我给他留一份就够了。” 第352章 去羌州 “哥!”裴荧突然看向门口喊道。 方箬回头看去,放下了碗筷,“回来了。” 裴修安见大家都在等他,加快了脚步。 “怎么这么久?都说了什么?”方箬好奇问。 皮老大道:“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念春给裴修安端了水过来,裴修安洗了手方才上桌坐方箬旁边。 方箬给他舀了碗汤。 裴修安接过,应道:“主要是说板桥镇的事情,对了,待会儿应该会有一些赏赐下来,阿箬你看着处理。” “看来板桥镇这一趟是真没白去。”方箬笑着说道,回头见裴修安神色并没有多高兴,不解问,“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 裴修安放下碗筷,神色凝重的说:“羌州发生暴乱了。” 这件事方箬已经知道了,所以并不诧异,但是裴修安既然专门说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方箬意识放下了筷子,等着裴修安接下来的话。 裴修安让丫鬟们都下去了,随后才娓娓道来。 果不其然事情远比传言中的要更加严重,羌州的暴乱不是简单的官民纠纷,而是有人在蓄意引导,甚至很可能是有敌国势力的插手。 方箬听得陡然严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彻底的变质了。 “皇上为什么跟你说这些?”裴秀安无官无职,就算跟他说了又能怎么样? 裴修安看向方箬,面露迟疑,“皇上说姚大人此番立了功,但是没有找到密信就是失职,所以不日就会派姚大人前去羌州秘密调查此事。” 姚青锋要去羌州,可皇上却将这么重要消息告诉了裴修安。 方箬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裴修安也要去。 “阿箬,我......” “我知道了。”方箬打断了裴修安,示意他继续吃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从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会这样。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受了皇命,不过就这么白白的让人去冒险,是不是应该给点好处?” 相比较方箬的平静,皮老大几人却是担忧不已。 “既然知道羌州不太平,那还去干什么。就算真给好处,那也没有性命重要啊。”皮老大摇头,“这一趟不去也罢。” “大哥说的是啊,人家姚大人有功夫能自保。你一个文弱书生,万一跟之前一样,又遇上山匪,到时候怎么办?”皮老五十分认同的说说道。 皮老四叹了口气,“人家裴公子也不是三岁小孩,自然是有他的考量,不如大家听听他怎么说的吧。” 裴荧紧张问:“哥,你又要离开家吗?” 裴修安看着面前满眼担忧的家人,也有些动摇了。 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记忆,能与家人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这明明就是他一直最想要的生活,他这得要去冒险吗? 他素来不做能力之外的事情,可如今做的桩桩件件都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去羌州路途遥远,路上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而且那边情况复杂,习俗语言与京都都不相通,皇上要求是秘密调查,也就意味着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能暴露身份,可这样一来他们的安全就更难保证了。 裴修安沉默着没有应裴荧,理性告诉他不能去,可是他一想到李严,裴修安就于心不安。 他们两个从书院的时候就是好友,一起读书,一起应试,从定阳城到京都,甚至于他失忆的那段时间李严也一直在为他奔走。 如今李严有难,他真的可以置之不管吗? 方箬出声道:“于公,这件事是皇上下的命令,能不能拒绝另说。于私,倘若今日出事的人是付小琴,我或许也会犹豫,但是最终我一定会去,因为如果我不去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方箬格外珍惜现有拥的一切,所以才更加害怕失去。 “修安如果应下,是对朋友的义气。如果不应下,是对家人的珍视。所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方箬握住裴修安的手掌,看着他道,“我会跟你一起。” 裴修安反手握紧了方箬的手掌,转头于几人道:“我决定去羌州。” ... 方箬饭桌上说的是振振有词,下了桌子就后悔了,也不能说是后悔,而是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万一裴修安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自从裴修安离开定阳城之后,他们的麻烦事情就没有断过。 羌州之行远比裴修安当初来京都应试要更加的凶险,他一个书生,真的可以吗? “小姐,该睡了。”念春端着油灯进来,见方箬还在窗边站着,便提醒说。 方箬摇头,“睡不着,算了,我这儿不用伺候了,我去他那边看看。” 念春面露难色,“可是小姐,天都黑了。” “没事,我提着灯笼呢。”方箬说着,将挂在墙上的灯笼取下,兀自往裴修安院里走去。 看着方箬离开的背影,念春小声道:“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待一起不太好吧。” 敛秋从旁边出来,抿了抿唇提醒说:“他们已经圆房了。” “什么?”念春惊呼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念春又连忙捂住嘴,“真的假的?他们不是还没有成亲吗?” 敛秋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而且两人很久之前就住一起了。” 念春失望说:“这么说来闻人公子是真没希望了,裴公子也太狡猾了吧。” 敛秋不予置评,转身去了厢房,“没事早点睡。” ... “在找什么呢?”方箬提着灯进门,就见裴修安正在书架上寻找着什么东西,上面的书都被他弄乱了。 对于方箬的出现,裴修安丝毫不意外,应道:“我记得我爹以前买过一本《黎国风俗录》,上面应该有记载羌州的民风习俗。”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既然要去羌州,自然是要提前了解羌州的情况。 方箬将灯笼放在一边,帮着他一起找。 “当初你爹的那些书籍你都搬到城里了吧?”方箬问。 裴修安点头,“有几本已经被水泡发了,但我还是都拿了过去,对了,那本书的封面上还画了涂鸦。” 第353章 你睡书房干什么? “是不是这本?”方箬询问,目光落在书册封面上的涂鸦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你画的?” 只见封面上画着两头肥头大耳的猪,一头正骑在另一头身上。 裴修安神色略有些窘迫,慢拿了过去,“那时候才两岁。” “两岁就能画的如此栩栩如生,裴公子厉害啊。”方箬戏谑说。 裴修安拉着方箬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反驳道:“我看过你给姚大人的画,那才叫栩栩如生呢。以前怎么不知你的画工如此了得?” 方箬显摆说:“何止是画工,我会的多着呢,以后再慢慢跟你说,你赶紧看看上面有没有羌州的记录。” 这本书更类似杂物志,上面写的多是一些与众不同的风俗习惯,例如有个地方的人以黑牙齿为美,越黑代表着越漂亮。再例如黎国有个地方,是男子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女子反而要外出种地上山打猎之类的。 “我看他这写的虽然凌乱,但大概是从黎国西南部往东北方向写的,羌州应该是在西北的方向吧?”方箬问。 裴修安点头,继续往后面翻看。 晚间的风从窗柩闯入,吹灭了桌边的灯。 方箬起身道:“我去拿火折子。” 裴修安拉住方箬,将她按在凳子上,“你坐着,我去拿。” 即便是在黑夜中,裴修安依旧很快就找到了放火折子的抽屉。 “我想跟你一起去羌州。”方箬突然说。 裴修安蹙眉,“不行。” 方箬的手指扣着书角,沉思说道:“你还记得你当初来京都的时候我们说的话吗?” 裴修安如今能想起来的都是一些细碎的片段,主要都是在西河村,至于来京都之前的那些记忆,他都很模糊。 没听到裴修安的应答,方箬又道:“我说过,如果你回不来,我就不等你了。” 裴修安的手掌微微颤了一下,火折子里面的碎末星子落在了手背上,裴修安吃痛,刚想拍掉,又听方箬说:“这句话放在现在依旧有效。” “半年,我顶多等你半年。”方箬抬眸看向裴修安,那双黑褐色的眸子在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中微微轻颤。 裴修安将油灯重新点燃,屋里又恢复了明亮。 “好。”裴修安应下。 方箬无趣的说:“你每次都只会说‘好’吗?你就不能保证说你一定会回来吗?” “算了,不说那些了,你赶紧把灯拿过来,我帮你找找。”方箬催促道。 裴修安为方箬举着油灯,她认真的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终于在末尾的地方看到了有关羌州的记录。 羌州位于黎国西北部,那里气候干旱,严重缺水。 书上说羌州几乎每户人家都会认领一棵神树,那是一种高大而粗壮的树木。 他们会将神树的内部掏空,然后在雨季的时候往里面储水,到了旱季全家就靠神树里面的水维持生存。 所以神树对于羌州的百姓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而羌州百姓之间的冲突也多是因为争夺神树而引起的。 “与其说是为了争夺神树,不如说是为了争夺水源。”方箬说道。 书上说神树的寿命不过二十几年,所以一旦神树死亡,当地的百姓就不得不重新再找一棵。 越是高大的神树所能储存到的水量就越多,在旱季来临的时候日子也会过得更舒服,所以大家都想要找到更大更粗壮的神树。 当大家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事物,而这个事物又无法分享的时候,争夺也就展开了。 “我明日去书坊再找一些有关羌州的书籍来,这地方跟进度完全不一样。”方箬担忧说。 裴修安深以为然,“如果能找到当地人带路就更好了。” “既然决定要去,这件事你跟姚青、姚大人商量一下。除了你和姚大人,同行的还有别人吗?”方箬问。 裴修安道:“姚大人会带一批手下,至于多的就没有了。” “那他的手下关键时候只会保护他,又不会保护你。就算让驴子拉磨,也得先喂草料吧。”方箬替裴修安抱不平。 虽然说裴修安为了李严是要去羌州,但现在既然还要他帮着查羌州的案子,那好歹也给点支持什么的,不管人还是物。 裴修安道:“我是想着去武馆或者镖局请两个人。” 方箬道:“花钱确实能买到人,但就是不知道人品,万一遇上事情指不定他跑得比你还快。” “距离出发还有些日子,再慢慢找吧。”裴修安说。 方箬心想着,实在不行就让敛秋和李让跟着裴修安去。 夜已深,外面街上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方箬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先去睡吧。” “我送你。”裴修安起身说,抬头却见方箬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床。 裴修安有些吃惊,走过去问:“你要睡这儿?” 方箬脱了套在外面的袍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然呢?” 裴修安道:“那我去隔壁书房。” “你去书房干什么?”方箬皱眉,掀开被子,“进来。” 裴修安为难极了,“这......这不合规矩。” 方箬看着裴修安,顿时了然,她开始解身上的衣服,“我说呢,原来你是没完全记起来。” 裴修安看着方箬光洁白皙的肩膀,吓得立刻转过身去,局促说:“阿箬,你别这样。” 方箬被他逗笑了,“你是真不记得还是故意装傻,我们从西河村到定阳城,从定阳城到京都,谁不知道我们是一对?我都跟你说了我们早就圆房了,就差拜天地喝交杯酒。” 其实在方箬心里,她和裴修安早就是夫妻了。 “给我上来。”方箬催促道。 磨磨唧唧的,都三更了。 裴修安不敢相信,他怎么能是如此孟浪的人? “你要是真觉得不放心,赶明儿我让大哥买点喜烛鞭炮,凑合成亲算了。”方箬浑不在意的说道,拉着裴修安上了床。 屋里灯光闪烁着,忽明忽暗。 “这对你不公平。”裴修安说。 “那没办法,谁让你失忆了,原先我们两个说的是等你春闱结束之后,我们就在定阳城成亲。” 可人算不如天算,因为裴修安失忆,所以两人的计划都打乱了。 第354章 同一种东西吃久了,总会厌的 “成亲的事情先不说,你找个时间写封信。原本我跟干爹干娘说的是会带你一起去徽京,如今你去不了,总得跟他们道个歉。”方箬往裴修安身边靠去,搂住他的胳膊说道。 裴修安身体有些僵硬,好在脑子还没晕乎,“应该的。”他应道。 过了许久也没有再听到方箬的回应,裴修安低眸看去,发现方箬已经睡着了。 裴修安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侧过身子面对着方箬。 与当初第一次见面相比,她变了好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自信更加美丽。 裴修安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他真的能给她幸福吗? 跟着他,阿箬真的开心吗? 可随后他又为自己的这些想法感到可耻,阿箬将一切都交给了他,他怎么能想着退缩呢? “阿箬......”裴修安怜惜的抚摸着方箬的脸颊,眼中如春水一般柔情。 当初他来京都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下定决心要一举成名?还是说要八抬大轿迎娶她? “别闹。”方箬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脸颊的痒意,不高兴的往裴修安怀里钻去,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安心睡下。 裴修安失笑,将方箬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李严说得对,他从未用尽全力过,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明明用七分也能过得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十分。 直到现在他才渐渐明白,他之所以能心安理得只做七分,都是因为有人帮他完成了剩下的三分。 以前是爹娘,现在是阿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箬之所以完全不在意他们之间是否有婚礼,全是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没有婚礼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她不害怕失去他。 因为即使没有他,她依旧能过得很好。 反而是他,他一直在依靠着阿箬,依靠她照顾荧荧,依靠她挣钱,依靠她撑起着整个家。 他甚至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都没能陪在她身边。 桌上的油灯燃尽,屋里一片漆黑。 或许,他也该尽全力的去争取一下看看。 * “你明明知道他是锦儿的人,你为什么还让他去羌州?羌州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李执韵板着脸质问道。 皇上李天铭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水,方好生劝说道:“皇姐你先别生气,朕这么做也是有考虑的。” “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朕给锦儿封个郡主吗?可如果锦儿成了郡主,她与裴修安可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了。所以裴修安须得立功,这羌州就是他现在最好的立功机会。” “朕让人调查过了,裴修安与羌州同知李严乃是好友,如今李严生死未卜,即便朕没说,他也会去,既然如此,朕何不成全了他?他与姚青锋在板桥镇就合作过,彼此了解,两人再次搭档,一文一武,再好不过了。” “等他们回来之后,朕就以此机会给裴修安封个官当当,到时候那些老东西也不能说什么了。” 李执韵轻笑一声,“听你这话真是一心为他们做打算,可如果裴修安回不来呢?你让锦儿年纪轻轻就守寡不成?” “裴修安今年能中探花,三年之后一样能中,他不需要现在立功!”李执韵冷声说。 李天铭见皇姐是当真生气了,他从小就怕她,立刻上前讨好说:“皇姐,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三年会发生很多的事情,既然他现在就可以当官,为什么还要等到三年后呢?如今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想埋没了他。” “我看你不是不想埋没了他,你是想利用他赶走那些老臣吧?”李执韵说道,眼里有着洞悉一切敏锐。 李天铭的心思被李执韵直白的说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从小的习惯让他也不敢跟着李执韵顶嘴,只好道:“皇姐,你这也知道我的难处。” 李执韵起身,甩袖冷声道:“你想做什么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算计谁我都可以不管,但是锦儿,你不能动。” 李天铭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皇姐,朕知道了。” 李执韵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天铭抚额叹息一声,“看到了吧,不仅仅是锦儿,就连裴修安,她都要管着了,周大人啊周大人,你这次是害了朕啊。” 周夷从里面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闻言说道:“皇上,臣只是觉得他是最好的人选,并无害他的心思,更不可能要害了皇上。” “也不怪皇姐生气,羌州那地方水深着呢,裴修安再怎么聪明有才华,到底还是个书生,太危险了。”李天铭摇头说。 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去了羌州,裴修安别说说理了,怕是开口都难。 “臣有个朋友,曾在羌州做生意,对于羌州的方言也略知一些,不如将他派给裴修安,或许能祝他一臂之力。”周夷说道。 李天铭点头,“不错,赶紧把人送过去。对了,你再给挑两个聪明伶俐的丫鬟一并送过去,就说路上照顾他。” 周夷皱眉,“这恐怕不妥,虽然臣知道皇上您的意思,可送丫鬟难免会让人多想,况且羌州条件艰苦,带了丫鬟只会是拖累。” “那就找两个小厮送过去。”李天铭想也不想就说。 周夷建议说:“不如宫中找两个高手跟着吧。” 李天铭连忙赞道:“好主意,你赶紧去办。对了,多找两个,也好让皇姐知道,朕并非有心让她生气的。” 周夷点头,张口想说什么,但见皇上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外面传来公公的声音,说是娴妃过来了。 李天铭立刻来了精神,挥手喊道:“快让她进来。” 周夷眼底闪过担忧,低头道:“臣先告退了。” 出门的时候,与前来的娴妃遇见,娴妃端着一盘桃花酥,走路的时候犹如开屏的孔雀,洋洋得意。 周夷行了礼,对方却好似没有看到一样,径直去了屋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周夷转身,才走没两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嬉闹的声音。 “周大人,这边请。”公公在前面引路。苏丹小说网 周夷走近了一些,低声问:“公公,近日皇上除了桃花酥,没吃别的吗?” 公公笑了笑,“这主子们的事情,奴才不敢多言。不过这同一种东西吃久了,总会厌的,时间早晚而已。” 第355章 敛秋的不甘心 周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公公所言极是。” ...... 裴修安给宋家写了封致歉信,方箬让念春找人给送去徽京。 正打算喊王管家过来询问一下武馆的事情,就听得外面丫鬟匆跑进来,说大厅里来客人了。 来人是周夷,身后跟着不少人,大厅里摆着几个箱子。 周夷瞧见裴修安和方箬并肩走来,朝着二人位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好似不经意的落在方箬身上。苏丹小说网 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长公主丢失多年的女儿,刘玉锦。 不过既然找回来了为何不让人回公主府?反而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着裴修安住在一起? 方箬自是不知道周夷的心思,只猜测对方应该是为了裴修安而来,所以也没插话。 周夷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与裴修安说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得知皇上不仅送了向导过来,还送了四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方箬心里对皇上的那几分不满也都散了。 好歹人家也不是没有为裴修安的安全考虑过。 周夷给裴修安介绍着带来的几人,又当着裴修安的面与那几人严肃的说着,以后一切都要以裴修安的安全为重。 几人齐声应下,脸上几乎都没什么大的表情,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这些东西也是皇上赏赐给裴公子的,希望裴公子此行能不负圣恩,马到功成。”周夷拱手与裴修安客套的说道。 “借周大人吉言。”裴修安大方的应承说。 周夷转身便要告辞,可瞥见旁边低眉顺眼站着的敛秋,忽的想起一事,回头说道:“方姑娘与君妄言应该十分熟稔吧?” 方箬眼皮跳了一下,面不改色,“自然,他与我同是辛元楼的老板,说不熟你也不会相信吧。” “也是,你连贴身丫鬟都肯借给他。”周夷冷哼一声,说变脸就变脸。 方箬上前几步,冲敛秋道:“你们上次是不是得罪了周大人?还不快过来给大人道歉!” 敛秋抿唇,当真走过来冲着周夷抱拳道:“上次多有得罪,周大人见谅。” 方箬佯装不知,“君公子做事素来我行我素,虽然我不知道他那天做了什么才让周大人愿意帮我,但此事确实是因我而起,周大人对不住了。” 周夷蹙眉,不屑跟一个女人计较,况且这也说明君妄言和这个丫鬟并没有将那天的事情宣扬出来,也算是给他留了面子。 “我周夷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我想跟你这个丫鬟再比一次!”周夷指着敛秋说道。 方箬没想到这周夷如此较真,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竟然还记着呢。 “她一个丫鬟,万一出手没轻重伤了大人——” “你的意思是我比不过她?”周夷浓眉竖起,有些生气。 方箬顿时语塞,于是把这事儿抛给了裴修安,“你看?” 裴修安对周夷此人了解不多,但是之前也曾听朱彦成说起过。 他说此人虽然看着莽撞脾气暴躁,但实际上却是粗中有细,能文能武。 而且他与他父亲周子昂不同,他更有野心。 或许是因为父子俩观念不同,所以经常吵架,关系也闹得很僵。 “裴公子也觉得我赢不了?”周夷问。 裴修安摇头,认真道:“我没有见过周大人动手,所以不好置评。不过既然周大人有兴趣,敛秋你就与周大人再比一次吧,点到即止。” “是。”敛秋应下。 好在方家的院子不小,能施展开,两人就在院子里面对面站定。 “上次周大人说是因为没有带称手的兵器,今日周大人可带了?”敛秋问。 众人都在站在屋檐下看热闹,连裴荧和刘锦归都跑过来了,正叽叽喳喳的在旁边多嘴说个不停。 方箬扫过周夷带来的那四个护卫,想了想与裴修安低语道:“不如待会儿让他们也比比看?” 裴修安去了羌州,这些人不可能一直跟在他身边,送消息打听情报等事情都需要有人去做,所以方箬想挑选出最合适的两人一直跟在裴修安身边。 裴修安点头,“可以。” 他想的则是,或许可以通过比武来了解几人的性子,随后安排起事情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因为周夷没有带兵器,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敛秋也放弃了使用兵器。 随着裴修安喊了声“开始”,敛秋迅速攻向了周夷,周夷一开始只防不攻,可三招过后突然气势陡转,招式大开大合,步步紧逼。 敛秋这会儿也明白了周夷先前的用意,他是在套她的招式。 事实证明敛秋确实不擅长赤手空拳的比武,天生体能上的不足加上身形的娇小,很快就开始落了下风。 终于,“砰”的一声,敛秋被周夷踢中了肩膀,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敛秋顾不得疼痛,立刻起身就要反击,可是周夷岂会给她机会,拳头紧接着就到了敛秋的眼前。 “你输了。”周夷脸上难掩得意。 敛秋心里不服,但是瞥见屋檐下的小姐对她点了点头,只好咬牙道:“周大人武功高强,奴婢自愧不如。” 周夷哼了声,“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要是不服气,下次等我带了兵器,我们再交手,我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奴婢等着大人。”敛秋抬眼,浅若琉璃的双瞳中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周夷笑了笑,转身与方箬和裴修安道:“本官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周夷志得意满的离开之后,方箬惋惜道:“可惜了,我这才勾起兴致呢。” 敛秋以为小姐是在说她输的太快了,所以没看尽兴,当即咬牙切齿的说:“小姐,奴婢下次一定能赢!” “何必等下次,不如你跟他们几个比比如何?”裴修安看向那几个护卫说道。 敛秋眼睛一亮,立刻冲几人道:“请几位赐教。” 四个护卫彼此看了看,点头应了下来。 如果敛秋一个人对他们四个人的话显然不太合理,所以裴修安的意思是其中一人与敛秋对决,赢了的那一方继续跟下一个比试,直至剩下最后一个。 方箬笑着说:“大家都还是第一次见面,此次比试就当做是友好交流。不过既然都比了,没有奖励可不行,这样,最后的赢家可以得五银子怎么样?” 第356章 母女争吵 方箬现在是财大气粗,一张口就是五两,要知道以前在定阳城,她跑断了腿也挣不着一两银子。 不过京都与定阳城差别太大了,对于这些从宫里出来的护卫来说,五两银子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让他们为了这五两银子争破了头。 方箬这么做确实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为了刷一波好感而已。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首先出来的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他自称桑蒙。 因为这几个护卫都带了佩刀,所以敛秋也用了剑。 很快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敛秋的剑法刁钻,身法轻巧自然。 而桑蒙则更加的迅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不像个护卫,倒是像个年轻的将领。 敛秋本以为自己的功夫算是不错了,可没想到竟然很快就败在了桑蒙手里。 桑蒙点到即止,退后一步,“敛秋姑娘,得罪了。” 敛秋输给周夷很不服气,因为她觉得如果能用剑的话,自己未必会输。 但是输给桑蒙,敛秋却心服口服,对方虽然年纪不大,可武功的底子却很扎实,应该是童子功。 桑蒙随后对战的是一个脸上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他叫翟勇年,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 本以为面对这种年长且更有经验的前辈,桑蒙会输,没想到最后却是险胜。 “你这小子。”翟勇年捶了下桑蒙的肩膀,心道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接下来的两人竟然都不是桑蒙的对手,逐一输给了对方。 “少年出英雄,桑护卫果然武功高强。”方箬鼓掌赞道。 桑蒙脸上都是汗水,闻言抱拳谦虚说:“侥幸。” 方箬用胳膊肘戳了下裴修安,“快给钱啊。” 裴修安无奈笑说:“我还能赖掉不成,身上没带。” 谁会在家里揣着银锭子啊。 方箬与念春说:“我说话算话,现在就得给,念春你去屋里拿来。” 没一会儿,念春就拿了银子过来,却是交给了裴修安。 裴修安知道方箬的用意,也没辜负她的用心,便亲自将银子交给了桑蒙,温和道:“今后还有劳几位照顾了。” 几人忙道:“裴公子言重了。” 如此一来,护卫的事情就这样确定了。 接下来两天裴修安带着向导去找了姚青锋,两人开始商议去羌州的事宜。 皇上上次给裴修安的那一箱赏赐里有不少好东西,方箬挑挑拣拣的选出了几样,打算回头送给宋家。 剩下的方箬都让念春拿去了仓库,其中两匹上好的布料方箬拿去做了衣服,她和裴荧一人一件。 宋家那边是大家族,既然方箬的存在是为了给宋斗方撑腰,那么她此行就该隆重一些,也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有所忌惮。 * 裴修安出发的前一天,李执韵还是来找方箬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皇上收回成命。”李执韵直言不讳的与方箬说道。 方箬原本不想赴宴,可一想到刘锦归还是来了。 “既然你这么厉害,当初裴修安下狱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让皇上收回成命了?” 方箬问道,随即想了笑说,“难道是你根本就不想让裴修安出狱?还是说,你就想看我着急,看我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最好求到你这里,然后痛哭流涕的说我错了?” 李执韵面对方箬明显火药味十足的问话,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凭什么救他?” “是啊,那你现在有为什么要帮他?”方箬反问。 李执韵放在桌上的手掌握紧,脸上带着愠怒,“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一想到我爹,我就控制不住,你知道吗?他临死之前都还在想着你,他说他不恨了,那是真的不恨吗?不是,是他恨不动了,他累了。” “如果你一开始就拒绝他,那他落得那般下场是活该,是咎由自取!可你没有,你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毁了他,你何其残忍?” “如果没有遇到你,或许他现在依旧是台上风光霁月的苏、情、堂!”方箬盯着李执韵缓缓说道。 李执韵沉默半晌,随后嗤笑起来,“你竟然为了一个毁了你人生的小偷说话,简直是无知又可笑!” “他为什么这么做?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愧疚吗?” “当然没有!一个戏子而已,真以为本公主对他有几分好脸色就是爱上他了?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李执韵脸上的讽刺如同利箭一般刺入了方箬的胸膛,她为苏情堂痛苦,为他不值。 每一次,每一次方箬与李执韵见面的时候,她都奢望着能从对方身上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对于苏情堂的情义。 可是没有! 李执韵对他只有轻鄙、蔑视还有恨。 “他真是瞎了眼。”方箬起身说道,转身便要离开。 李执韵阴沉着脸,不说话。 “对了,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把你儿子接回去,我已经受够了他。”方箬冷声道。 哐啷—— 出门之际,身后传来了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方箬顿了下,随即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了。 * 羌州那地方不出读书人。 所以裴修安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富商,而姚青锋等人则作为镖师同行。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用丝绸和瓷器与羌州那边的商人交换玛瑙和虫草。 出发的时候是上午,因为从京都出发,接下来连续几日路上都会有住宿的地方,所以并不急着赶路。 裴修安马上就要出发了,可环顾一圈却没有看到方箬,于是便去书房找她。 推开门就见方箬正坐在榻上缝着衣服,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柩揉碎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的恬静温柔。 “等一下,还有几针就缝好了。” 方箬说道,看着手里缝了几次的旧衣服,不禁失笑,“人家说缝缝补补又三年,你这衣服缝缝补补也差不多了。” 裴修安走过来,走进了方箬置身的那一片阳光下。 他情不自禁的拥住了她,低声道:“谢谢你。”苏丹小说网 方箬将最后几针缝上,笑道:“里面给你缝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这次你别的不管,把脑袋给我保护好了,不然你身怀巨宝都不自知。”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裴修安问道。 话说完他神情愣了下,这句话他以前好像说过。 第357章 各自出发 “别给我立flag,回来了再说。”方箬推开裴修安,将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很好,裴修安并没有发福。 “立什么?服了哥是什么?”裴修安不解问。 方箬拍了拍裴修安的胸膛,结实有劲,很好。 “不用在意这些小问题,赶紧先把衣服换上,大家都还等着呢。”方箬把衣服递给裴修安,催促说。 除了衣服里面的一百两,方箬又给裴修安的发带里面塞了五十两,还有腰带上也有,零零总总的方箬一共塞了不下两百五十两。 怕裴修安记不住,方箬再三叮嘱,他身上的任何一件物品都不能丢了,关键时候都能救命。 裴修安知道方箬这是被他之前那次吓到了,所以也跟方箬一次次地保证定会注意。 马车就停在门口,赶车的是翟护卫,桑蒙和两外两个都是骑马跟在旁边,车里面就坐着裴修安和冬生以及那个向导。 姚青锋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所以裴修安这边也不能耽搁下去。 “这个你还是带着。”皮老四将之前给裴修安做的那把特制的伞又放在了他的马车里。 那只笔没找回来,皮老五又给裴修安重新做了一个,不过不是笔,而是一根木簪子,簪子的顶部可以取下来,里面是一根尖锐带刃的细刀。 “这个应该没那么容易掉了。”皮老五递给裴修安说。 裴修安接过直接戴在了头上,那木头是名贵的檀木,被打磨的十分光亮,雕工也非常细致,所以与裴修安现在富贵的打扮相比,也不会突兀。 家里人与裴修安告别,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方箬心里不安却又别无他法。 就在马车缓缓前行的时候,叶白鹤却匆匆赶了过来,拦住了马车。 “叶兄?”裴修安掀起帘子喊道,目光扫过叶白鹤手里的包裹。 叶白鹤气喘吁吁道:“我跟你一起去,李严不只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件事还是我跟方姑娘说的,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自己却在进京都享受。” 裴修安压低了声音道:“叶兄,我此番并不是一个人去羌州。” “我知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了。”叶白鹤说道,挥手示意翟护卫停车。 “我去意已决,你不用劝我。”叶白鹤说完,撑着马车边缘爬了上去。 进了车厢才发现里面人还不少,“看来路上咱们几个要挤一挤了。”叶白鹤笑着说道。 向导笑了笑,微微点头。 冬生盯着叶白鹤看了几眼,随即恍然大悟说:“我想起了,我见过你!去年在来安客栈的时候,你的朋友差点把裴秀庵给打了一顿。” 叶白鹤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们当时真的在来安客栈?” 裴修安点头,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距离那么近过。 “我当时没什么钱了,所以一直住在客栈后面的柴房里。平日也很少出来,那天的事情冬生也与我说过。”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居然是他。 “真是对面相逢不相识啊,你现在对以前的事情记得多少?”叶白鹤询问。 “一部分吧,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不过已经没什么影响了。”裴修安说。 叶白鹤点头,“只要能认人就行,我就怕你一觉醒来问我‘你是谁’!” 两人说着话,马车也渐行渐远。 分别的次数多了,人也就会慢慢脱敏,至少方箬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宿的睡不着觉了。 裴修安这一趟少说一两个月,多则半年。 所以方箬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她打算先花一个半月去徽京和元西,一来把宋家的情况彻底弄清楚,二来也是为了寻找当年害了苏情堂的凶手。 辛元楼接下来一个月都是表演《白蛇传》,所以剧本这一块不需要修改,主要就是平日表演的监督和账务上的一些问题,方箬将这些都暂时交给了李洪。 得知方箬要离开京都,师灵首先就找到了她。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师灵生气的问道。 方箬当然没忘,“前辈,我此番去徽京也是打算去趟元西。当年师父曾给温大夫写过一封信,说是让温大夫去元西找他,所以我想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当真?”师灵忙问。 “前辈你放心,我比你还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一直待在京都是查不出什么的。”方箬解释说。 师灵盯着方箬看了许久,比划问:“你是不是见过长公主了?” 方箬顿了顿,道:“见过了,不过她对师父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不可能,他们以前在一起过,她一定知道什么。”师灵毫不犹豫的说道。 方箬小心问:“那他们感情好吗?” 师灵似乎并未将李执韵视为怀疑的对象,这一点让方箬很吃惊。 “当然好,那时候整个京都都知道他们是一对,长公主对他很好,送给他很多名贵的东西。”师灵说道。 方箬听着只觉得讽刺,曾经那么好,好到让苏情堂那般精明的人也误以为对方是爱着他的。 殊不知对方只是把他当做了阿猫阿狗,给自己的宠物买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长公主是不是说了什么?”师灵立刻抓住了方箬话里面的漏洞 方箬摇头,“没有,只是既然你们都说他们感情好,那为什么李——长公主还是嫁给了别人?” 师灵被方箬的话问住了,随即想了想说:“他是在长公主成亲之前就失踪了,那时候长公主还满城的找过他。” 方箬胃里有些不舒服,越是听到李执韵当初对苏情堂有多好有多在乎,再联想到她如今的冷漠怨恨,方箬就跟吃了口玻璃渣一样。 “师灵前辈,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你放心,不管有没有消息,我到时候都会告诉你。”方箬保证说。 师灵急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方箬为难说:“可是我要先去徽京,前辈怕是不方便。” 师灵坚决说:“我在元西等你。” 方箬也没有说服她的法子,辛元楼这边的妆造只要第一次确定之后,后面按部就班的来就成,所以她的确有时间跟着去。 辛元楼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方箬就开始想法子把刘锦归给送回去。 首先,她找到了桃言,说自己马上就要远行了,刘锦归留在这里根本没人照顾。 桃言不假思索的说:“那小姐就带着公子一起去啊。” 第358章 他是你亲弟弟 方箬:“......” 于是方箬索性让敛秋将刘锦归的东西打包好,把人直接送到了公主府。 岂料公主府大门紧闭,看门的老头躲在门后应话说,公主和驸马都不在府里,让敛秋把小公子带回去。 敛秋也得了方箬的话,自然不干,于是刘锦归就一个人连带着行李被扔到了公主府门口。 本以为都这样了,公主府的人不可能不管刘锦归,没想到一直到了晚上也没人给刘锦归开门。 最后还是刘锦归自己拖着行李又跑回了方家。 次日,敛秋又把哭哭闹闹的刘锦归强制给送去了刘家,刘家也是大门紧闭,看门的小厮直接说了,老爷不让人进去。 后来还是刘锦归哭的太厉害,刘伦之不顾劝阻,把人带进了府里。 如此一来,刘锦归的问题也终于解决了。 * 早上,方家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是坐人的,后面一辆则主要是装随行几人的衣物以及礼品。 皮老大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他作为家里的辈分最大的一个,这次也会跟着一起去。 剩下的就是裴荧,李让以及两个丫鬟。 “奴婢听说师灵前辈昨天就已经出发了。”念春与方箬说道。 方箬蹙眉,有师灵前辈在,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让赶着马车徐徐出了城,京都的热闹声也越来越远。苏丹小说网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起先大家都没在意,毕竟才出京都,就算有路过的马儿也很正常。 直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嚎哭声以及刘伦之的喊叫。 “李让,快走。”方箬急忙喊道。 可是马车再快还是被人追上了,刘伦之直接勒马横着堵在路口,“让你停下,耳朵聋了吗?” “真是狗皮膏药!”方箬低咒道,不得不掀开帘子。 果不其然,刘锦归又被送过来了。 他估计是被这一次次的踢皮球给真吓到了,哭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线,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脏兮兮皱巴巴的。 方箬暗暗感叹,李执韵和刘淮引不愧是夫妻,一样的狠得下心来。 “把人带回去,我说了我不管。”方箬嫌恶道。 刘伦之目光复杂的看向方箬,忽的说道:“等你回来我重新给你送一箱礼物!” 方箬撇嘴,“我不缺那三瓜俩枣。” “上次我不知道你是锦儿,你明明知道我是你哥,你为什么不说?” 如果她说了,自己也就不会那么对她了。 “三叔说了,锦归现在归你管,谁也不许帮他。我知道你以前吃了很多苦,但他是你亲弟弟,他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刘伦之说完,提起刘锦归的衣服,把人放到了路边。 “还有,他叫刘锦归,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刘伦之说完,看向坐在路边抱着包裹嗷嗷大哭的刘锦归,纵然于心不忍还是严肃道,“你不想吃苦就别往回跑,看着你姐的车,一直跟着。” 刘锦归哭的声音都哑了,“三哥,我要回去,你带我回家,呜呜呜......” 刘伦之握紧了缰绳,随即吆喝一声,疾驰而去。 方箬抓着门帘的手掌用力握紧,没有去看刘锦归,而是直接回了马车里,冷声道:“走!” 眼看方箬当真不管他,刘锦归哭着连忙爬了起来,站在宽阔的大道上,他焦急的看向城门口方向,又看向方箬的马车,急的不知所措。 他想回家,可母亲和父亲不让他回去。 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他们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对他指指点点。 刘锦归第一次打心底里感觉到了恐惧。 “谁家的小孩......” 当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刘锦归的恐惧到了极点,他抱着包裹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可跑了几步又想起了三哥的话,急的眼泪直往下掉,只好又扭头去追马车,边跑边喊着:“阿姐,阿姐等等我,呜呜呜......” ... 裴荧瞧了眼方箬,见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她轻轻的掀开车帘,伸出脑袋往外看,可看了半天也没见到刘锦归追上来。 “别看了,自会有人管他。”方箬出声说道。 裴荧被抓包,悻悻然的又坐回了凳子上,“可万一没有呢?”裴荧问。 方箬道:“不可能,我们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 他可是李执韵唯一的儿子,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刘锦归非常不讨喜,他任性跋扈,骄纵霸道,对下人非打即骂,没有是非观,没有同理心。 他身上有无数的缺点,但只需要一个优点便能将他所有的缺点都弱化,那就是他年纪小。 他才五岁。 对于幼崽,人们总是有着最大耐心和宽容心。 再加上刘锦归在方家的时候顶多就是闹性子,并没有做出太令人发指的事情来。所以不管是念春还是裴荧,甚至是皮老大他们,都对刘锦归只是有些不喜,但绝对谈不上讨厌。 方箬朝着车门踹了一下,“你是蜗牛吗?我下去走都比你赶车快。” 李让嘿嘿笑道:“这才刚出城,人多马儿没跑起来呢。” 裴荧还想说什么,见念春冲她摇了摇头,这才把话又咽了回去。 后面始终没有看到刘锦归的身影,大家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随着时间推移便开始默认刘锦归已经被人带回去了。 今日晴空万里,到了中午甚至已经有些炎热了。 李让瞧见前面有个茶棚,便与方箬说道:“方姑娘,要不中午就在茶棚那边休息会儿,跑了一上午,马儿也得饮水啊。” 方箬应了声,“天黑前能赶到下个镇子吧?” “没问题,剩下没多少路了。”李让应道。 官道上经常能看到一些简陋的茶棚,尤其是夏天的时候,运气好还能碰上卖冰酪的,大夏天赶路吃上一口,就算再贵也能卖完。 这茶棚距离京都不过半天的马程,所以面积比别处都要大。 这会儿正是饭点,棚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方箬几人先下了马车,李让和后面一辆车的马夫去找地方把马车拴起来,因为车里有不少贵重物品,所以还得留人看着。 “大哥,我看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方箬走到皮老大身边说道。 第359章 拼桌 皮老大这一路坐的腰酸背疼,但因为不想让方箬担心,也没表现出来,点头道:“凑合吃点,待会儿早点赶路,免得去到下个镇子赶不上投宿。” 敛秋在里面找了个空位置,几人坐下之后便随便点了些吃的。 棚子里少说有三十几号人,有的跟方箬她们一样穿的绫罗绸缎,打扮精致,但也有的是粗布麻衣,浑身脏乱。 方箬甚至听到了好几个不同的口音,像是从外地来京都做生意的。 “老板,来三碗,不,来两碗猪排面!猪排你给我挑大的!”外面又进来两个男人,还未进门就高声喊道。 这会儿棚子里已经没空的桌子了,方箬他们人多,单独坐了一张桌子。 因为有女眷一般人也不会过来找方箬她们拼桌,可来的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般人。 “兄弟,挪个地儿。”来人拍了下李让的肩膀,示意他去跟皮老大坐一块儿。 李让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不让,我喜欢一个人坐。” 来人当即没了好脸色,“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快滚,否则谁也别想吃。” 李让看向方箬,很是无辜,“方姑娘你看到了,我也不想惹事的。” 皮老大劝说道:“两位大哥,你看我们这一桌还有女眷和孩子,要不你们去别人那边吧,我们这儿实在是不方便。” 如果想拼桌,旁边不是没有。 皮老大软和的态度反而让对方以为这边好欺负,毕竟这一桌子三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个老实巴交的看着就虚,一个更是瘦的跟猴一样。 放眼整个茶棚,没有比他们更好欺负的了。 “罗里吧嗦,当这茶棚是你家开的呢?老子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滚开!”其中一个男人蛮横的说道,一脚踹向李让屁股下的凳子,“滚开。” 方箬估摸着她们的饭菜就要上了,“速度快点,别耽误吃饭。” 话音方落,李让反手就掐住了男人的脖子,他的体型不大,但是力气却大的惊人,细瘦的手指仿佛要插入男人的皮肉里。 旁边的另一个见状,骂了句脏话,抓起旁边桌上的酒罐朝着李让头顶砸去。 李让转身就是窝心一脚,男人被踹的连连后退。 第360章 谁都没有错 “刘锦归?”方箬问,眼中掠过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应该就是他,衣服一样的。还真被金饼猜对了,那俩真是人贩子。”李让说着,就要过去帮忙。 “等等,你直接把车赶过去。”方箬催促说。 “也是啊。”李让反应过来,赶紧跳上了马车。 前面敛秋已经跟其中一人交上手了,本以为就两个混子,没想到竟然深藏不漏,与敛秋都能打个平手。 “阿姐,阿姐救我!”刘锦归大喊着朝马车跑了过来,可随即就被另一个给追上了。 男人抱起刘锦归并没有往回跑,而是逃进了旁边的灌木林中。 刘锦归的哭喊声越来越弱,直至再也听不见。 “该死的。”方箬低咒一声。 李执韵是疯了吗?竟然真的不派人跟着刘锦归? “我去追他!”李让跳下马车,追了上去。 念春担忧说:“外面这么大的暴雨,去山里太危险了。” 突降暴雨,很可能会造成泥石流和滑坡,而且这片地方都是泥土,雨水一冲就会垮掉。 方箬抿唇,目光一直看向李让离开的方向。 刘锦归有万般不好,但是刘伦之说的也没错,他是她亲弟弟,他的名字叫刘锦归,承载了李执韵和刘淮引对女儿的牵挂。 如果抛开苏情堂的原因,于刘玉锦这个身份而言,李执韵和刘淮引作为父母的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当年她被带走,他们也很痛苦,他们一直都在找他,就算生下刘锦归,那也是十四年后了。 方箬不得不承认,她厌恶刘锦归一来是因为刘锦归性格不讨喜,二来则是因为妒忌他。 当她被柳家卖给人牙的时候,当她还在为了活下去竭尽全力的时候,而刘锦归却在无数的期待和宠爱下诞生了。 她无法去怨恨苏情堂,因为他跟她一样可怜,都是受害者。 所以她只能去怨恨薄情寡义,玩弄人心的李执韵,去怨恨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才五岁,他甚至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叫刘锦归。 “小姐,李让回来了。”念春提醒道。 方箬压下满心的思绪,见李让竟然是一个人回来了。 “人呢?”方箬急问。 李让小跑着过来,焦急说:“方姑娘,前面的路被水冲垮了,过不去。” 方箬看向敛秋那边,男人被敛秋刺了一剑,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让敛秋跟上去。”方箬催促道。 惊雷滚滚,伴随着时不时的闪电。 雨势越下越大,马儿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小姐,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得赶紧走,不然马儿受了惊,更加走不了了。”念春提醒说。 方箬纠结的看向那片山头,终于还是道:“走吧。” 出了山坳之后,马车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 找了个客栈安顿好之后,外面的雨势也终于开始变小。 “小姐,你先换身衣服吧,别染上风寒了。”念春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 方箬摇头,又问:“敛秋能找到这里吧?” 念春道:“这里我们之前来过,敛秋知道的。” 叩叩叩! 外面响起敲门声。 方箬忙打开房门,却见外面站着的是李让。 “方姑娘,我骑马回去再找找,那片丘陵不大,如果还在那里就一定能找到。”李让说道。 方箬还未应下,就瞥见敛秋浑身湿漉漉的进了客栈。 据敛秋说,她跟了那个男人一路,对方并没有去找同伴,反而赶着马车也来了镇上,目前就住前面的一家小客栈里。 “奴婢找了个乞丐盯着,如果有消息他就会过来找奴婢。”敛秋说道。 方箬看向窗外,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敛秋你在客栈等消息,李让跟我回去再找一遍。”方箬当机立断地说道。 几人都不赞同,尤其是皮老大。 “你一个姑娘家,外面那么大的雨,万一生病了怎么办?你别忘了你出来的目的。”皮老大劝说道。 敛秋说:“小姐,奴婢和李让去吧。” “实在不行,让金饼跟着去。”念春建议说。 “你们不用再劝了,就按我说的做。念春你去把蓑衣给我拿过来,我换身衣服。”方箬不容置疑的说道。 敛秋才回来,体力都没恢复,况且荧荧和大哥也需要有人保护,所以敛秋只能留下。 至于金饼,不在方箬的考虑范围。 如果刘锦归真出事了,或许这是她唯一一次为他做点什么了。 方箬平日很好说话,但实际上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众人劝不动,只好帮着准备。 金饼去将马儿从车上解下来,念春帮方箬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骑装,又披上了蓑衣和斗笠。 “好在外面雨势变小了,如果待会儿能停雨就更好了。”念春说着,送方箬出门。 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 方箬跨上马,与李让一同朝着来的路往回跑。 先前雨势那么大,她们又处于山坳中,哪怕是为了荧荧和大哥的安全,方箬也不得不离开。 可是离开之后,她心里又开始对刘锦归产生了愧疚感,尤其是听到他喊她,“阿姐。” 他当时是朝着她跑过来的,他以为她能救他。 “驾!”方箬朝着马背抽了一鞭子。 马儿快速地飞奔起来,甚至超过了李让。 李让见状,也加快了速度。 原本预计是半个时辰的路途,两人在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方姑娘,前面就是。”李让提醒说。 一条小道隐藏在了茂密的荆棘丛里,两人牵着马儿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李让说的坍塌的位置。 他们早走了之后,这地方又进行了第二次坍塌。 骑马过去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从山上绕道却还是有路。 两人将马儿拴在了路边,然后从山顶上绕了过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四周都是坍塌或者被水冲刷的痕迹,两人走的十分小心。 “前面是岔路。”李让提醒说。 “一人一边。”方箬说着,往上面一条路走去。 “等等,方姑娘,你听!”李让拦住方箬。 方箬侧耳倾听,一阵阵哭声被雨声淹没在其中,虽然很细微,但是也能听到一些。 “是刘锦归,他就在这附近。”方箬惊喜说。 人还活着! 第361章 抢被子 两人几乎是一路脚底打滑的往山坡下走去,可是到了下面,刘锦归的哭声却突然消失了。 因为不确定那个人贩子是不是还在附近,所以方箬和李让都没有出声喊人。 “这地方的面积不大,也藏不住人,方姑娘咱们分头找,有什么事情你立刻喊我。”李让小声叮嘱说。 方箬点头,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往前找去。 天色昏暗,加上还在下雨,四周的能见度很低。 方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蓑衣下的手掌紧紧握着裴荧给她的小刀。 窸窸窣窣—— 一阵声响从后面传来,方箬立刻回头,警惕问:“谁?” 蜷缩成一团的人影从灌木丛里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他仰起头,脸上脏的跟个小花猫一样,一张口就嚎哭道:“阿姐,呜呜呜......” 方箬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扶起刘锦归,可他却死沉死沉的拖在地上,站不住。 “阿姐,我腿疼。”刘锦归哭着,用力的缠住了方箬的脖子,跟个考拉一样挂在了方箬身上。 方箬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刘锦归的腿上都是血迹。 她本想给他检查一下,还没碰到刘锦归就跟杀猪一样嚎啕大哭。 没办法,方箬只能解下斗笠扣在刘锦归脑袋上,然后蹲下身道:“我背你。” 刘锦归吸着鼻涕,这才松开方箬的脖子,艰难的爬上了方箬的后背。 “手环那么紧干什么?想勒死我吗?”方箬没好气问。 刘锦归啜泣着,委屈说:“我没有。” 方箬哼了声,背起刘锦归去找李让。 “你怎么一个人,那个人贩子呢?”方箬边走边问。 刘锦归趴在方箬的背上,头上的斗笠遮住了冰冷的雨水,他身上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 他打着哭嗝说:“不知道,刚才突然就跑了。” “你不知道回京都吗?还真跟着马车跑,你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你有没有长脑子?你回去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管你!”方箬骂道。 刘锦归抹了脸上的雨水,委屈极了,“三哥让我跟你走的,母亲也不让我回去。” “你怎么被他们抓住的?在哪里抓住的?”方箬又问。 刘锦归一想起来就有一些害怕,但还是应道:“我不知道,我一直跑一直跑,然后他们就把我抓住塞进了箱子里。他们还不给我饭吃,等我回去之后,我一定让舅舅砍了他们的脑袋!” 方箬“啧”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砍人脑袋。我告诉你刘锦归,以后什么砍脑袋,杀人,还有诛九族这些话都不许说了,你说一次我揍你一次,超过三次我就把你扔了,再也不来救你。” 刘锦归心里一阵害怕,却依旧犟嘴说:“他们是坏人。” 况且他也没真砍人脑袋。 “那我是坏人吗?你不也说要砍我脑袋诛我九族。恶语伤人六月寒,就算你只是说说,也会让别人伤心的。”方箬说着,把往下滑落的刘锦归往上颠了一下。 刘锦归一张口就咬到了舌头,顿时疼的说不出话来。 说来也奇怪,随后方箬他们都没有再遇上那两个人贩子,他们好像是放弃了刘锦归一样。 趁着天还没黑透,方箬和李让快马加鞭终于赶回了客栈。 看到刘锦归那惨兮兮的模样,大家即使之前对他有意见,这会儿也讨厌不起来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就露出一个脑袋,脸颊上都是刮伤,为他那本就圆嘟嘟的脸蛋更增添了几分可怜。 他伸出一条腿,白花花的跟个莲藕一样,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据他说是逃走的时候磕到了石头上。 “大夫,怎么样?”方箬站在一旁问道。 老大夫点头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染了些风寒,喝两副药再养养就没事了,不过他腿上的这道伤估计要留疤了。” 方箬道:“这倒没事,刚好让他长记性。” 刘锦归瘪了瘪嘴,脑子晕乎乎的也没力气发脾气。 送走大夫之后,方箬与念春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有什么事情去隔壁找我。” 许是这一天太折腾了,方箬反倒累的睡不着,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着院子里的芭蕉叶,吵的她更是睡意全无。 “呜呜呜......” 隔壁传来小声的啜泣声。 “小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念春询问道。 刘锦归好似听不见一样,依旧哭着,哭的都开始打嗝。 方箬叹息一声,披着衣服去了隔壁。 念春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见到方箬诧异问:“小姐怎么还没睡?” “他又怎么了?”方箬问。 念春小声说:“没什么,还睡着呢,估计是做噩梦了。” “罢了,反正我也睡不着,你去休息吧,这儿我来。”方箬道。 屋里就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勉强能看清楚屋里的布局。 方箬走到床边,本以为刘锦归是睡着了,没想到却刚好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方箬拍着狂跳的胸口问。 刘锦归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睡不着。” “阿姐你也睡不着吗?”刘锦归又问。 方箬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屋里没有多余的床榻,她总不能在硬板凳上坐一宿啊。 虽说已经是春末了,但是下雨的晚上还是有些冷意。 “往里面挪挪。”方箬推了推刘锦归说。 刘锦归当真往里面滚了过去,连带着被子都给他卷过去了。 方箬毫不客气的拉了过来,然后躺下盖上一气呵成。 刘锦归惊讶的看着方箬,蜷缩着身子小心问:“阿姐今晚要跟我睡?” “错了,咱们一人一边,各睡各的。”方箬闭着眼睛说。 “哦。”刘锦归失望的应道。 “阿姐,我可以过去一点吗?”刘锦归问。 他后背都没盖上被子,冷得慌。 “不可以!”方箬绝情的说。 刘锦归只好换了个睡觉姿势,平躺着,可是一半肩膀又露在了外面。 他偷偷瞧了眼方箬,然后小心翼翼往外面挪去。 “干什么?”方箬瞪他。 第362章 林中的男女 “没钱就给我好好躺着。” 刘锦归气的都要哭了,掀开被子示意道:“你看,你看,你都不给我被子,我怎么好好躺着?” 方箬瞅着刘锦归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刘锦归顿时更加生气了,索性将被子都踹给方箬,滚着贴近墙壁,赌气说:“我不要了,冻死我算了。” 话说完,满腔的委屈涌上心头,刘锦归呜呜哇哇又开始哭了起来。 方箬笑得更加开心了,掀开被子给刘锦归盖上,“行了,别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半夜闹鬼呢。” “我不要你的被子。”刘锦归掀掉身上的被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没入头发里。 方箬又给他盖上,“你要是再踢被子,明日我们离开的时候就不带你了。” 刘锦归正是气头上,也不管那么多,把被子又给踹掉了。 “得,你厉害你有本事。”方箬说道,当真一人裹着被子睡到了旁边。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风呼啦啦的往里面灌,刘锦归靠着墙角冻得缩成一团。 过了许久,发现方箬都没再搭理他,刘锦归实在是冷的受不了了,再次往方箬身边靠去。 这一次,方箬没有醒来,也没呵斥他。 刘锦归顿时胆子大了不少,又往外面靠了靠,拉着被角盖在自己的胸口上。 方箬还是没有醒来,刘锦归大受鼓舞,再次拉扯着被子。 “知道冷了?”方箬冷不丁问。 刘锦归顿时脸红脖子粗,想要辩解却感觉身上一片暖意。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方箬含糊的说道。 刘锦归抬头看向方箬,目光瞥见对方脖子上的长命锁,心里嘀咕,他的可比阿姐的要大得多,还是金子的呢。 唉,阿姐真可怜。 * 次日。 众人得知昨晚方箬居然跟着刘锦归睡了一宿,都暗暗惊叹不已,同时也松了口气,姐弟俩能好好相处当然是皆大欢喜啊。 唯有一人不高兴,那就是裴荧。 接下来一路上她更是越看刘锦归越讨厌,总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故意的吸引方姐姐的注意。 他伤口都结痂了,可一见到方姐姐立马成了瘸子,明明跟她抢糖糕的时候蹦的比谁都欢快。 讨厌极了! “小姐,前面就徽京的地界了。”念春提醒说。 徽京距离京都其实不算远,马车四天就能到,但因为最近一直下雨,泥路不好走,所以四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五天。 “待会儿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不然就咱们这人疲马倦的样子,给人印象不好。”方箬打起了精神说道。 念春掩口笑说:“夫人不会在意这些的,怕是早就让人在城外等着了。” “这里到城门口还有多久?”方箬问。 “大概半个时辰吧。”念春说。 方箬喊道:“李让,你找个地方把车停下。” 马车停在了路边的树林里,徽京这边的天气比京都好多了,这会儿正艳阳高照。 “念春你去后面点一下礼品,看看有没有损坏或者遗失的。”方箬吩咐道。 因为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万一长途跋涉磕着碰着了,送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嘛。 听见远处有水流声,方箬带着裴荧和刘锦归打算去那边洗个脸。 林中水声潺潺,四周一片幽静。 “待会儿到了宋家,你们两个不要乱跑,见到人要打招呼知道吗?”方箬朝着身后又在吵架的两个小的叮嘱道。 裴荧哼了声,“方姐姐,你这话只用告诉他就成,只有他最喜欢惹是生非了。” 刘锦归不服气的叉腰,“你胡说,我现在都没惹事了。” “行了,赶紧过来洗手,把脸也洗一下。尤其是你刘锦归,雪梨都比你爱干净,瞧瞧你的脸,都糊了些什么呀。”方箬嫌弃不已。 “嘶~”刘锦归冷的打了个寒颤,“阿姐,水太冰了。” “真娇气!”裴荧鄙夷说。 方箬听着他们两个斗嘴都头疼,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当姐姐,而是当娘! “阿姐,阿姐你看那儿。”刘锦归突然兴奋喊道,捂着嘴笑的贼兮兮的。 方箬顺着刘锦归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面上一黑。 只见河对面的小树林一男一女正做着最原始的运动,兴许是觉得这荒郊野外不会有人来,所以两人很是放得开,白花花的叠在一起,别提多显眼了。 旁边还停着一辆靛蓝色的马车,马车四角挂着红色的流苏,随风吹拂着左右摇晃。 “小心长针眼。”裴荧吓得立刻转过身,脸颊通红。 方箬朝刘锦归屁股踹了一脚,“还看?” 刘锦归咯咯笑着,“阿姐,他们好像两只大白虫啊,蠕啊蠕的。” “闭嘴。”方箬叱道,拉着两人匆匆离开了树林。 见到他们三个回来,皮老大问:“河边距离远吗?我也去洗把脸。” 方箬忙劝道:“别去了,河边死了只野鸡,河水都污染了。” 第363章 百花争艳的宋家 如今大房就剩宋斗方一个孙子辈,而另外两房却是人丁兴旺,男孩四个,女孩五个。 这巨大的落差搁谁谁不着急,所以当初宋斗方被拐走之后,宋评章才会迫不及待的给他找个干姐姐,就盼着以后能有人帮宋斗方一把。 念春说的那几个小姐,自然就是二房三房的那五个姑娘了。 “礼多人不怪,虽说他们两房跟大房不对付,但是小辈是小辈,该有的礼数不能缺。”方箬说道。 “对了,斗方按年龄算在家里排第几?”方箬想起问道。 “公子排行第四,大公子,三公子还有五公子都是二老爷那边的,二公子则是三老爷那边的,还有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是二老爷那边的,三、四、五小姐都是三老爷那边的。奴婢听说三老爷的小妾又怀上了。” 方箬听得脑子都晕了,“老二老三这么能生,怎么我干爹就只有一个儿子?” 念春哼了声,“那是小姐你不知道二老爷和三老爷有多少妾室,屋子都住不下了。咱们老爷洁身自好,跟他们不一样。” 也是,男人播种方便的很,只要身体正常,多娶几房妾室,月月喜当爹都行。 “小姐,到了。”外面敛秋提醒道。 第364章 老夫人 “相公,你听听二嫂说的这话,她这是当着外人的面泼我脏水呢!”媚娘委屈的扑倒进了宋三老爷怀里,嘤嘤嘤的开始撒娇。 刘锦归打了个寒颤,嫌弃说:“咦,好恶心。”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媚娘那涂着大红豆蔻的手指指着刘锦归,娇艳的脸上满是怒意。 “我就说你恶心,怎么了?”刘锦归仰着头,毫不畏惧的说。 “闭嘴!”方箬叱道,瞪了眼刘锦归,“没大没小。” 刘锦归不以为然,但也没敢再顶嘴了。 宋夫人本就精神不好,听着一通吵闹更是烦心,甩手打发道:“行了,二弟妹还有三弟,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我还要带着阿箬去看看老夫人。” 王氏不屑道:“她一个外人,见什么老夫人,又不是我们宋家的子孙。” 方箬轻笑着,没再说话,她第一天来不好表现的太过锋芒毕露,反正有宋夫人帮她顶着呢。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是宋家人子孙就不能拜见老夫人了?那你我也不是姓宋,怎么,以后都不去北院了?”宋夫人质问。 王氏嘀咕,“那不一样。” “行了,二弟今天下午也该回来了吧?”宋夫人问。 提及宋二老爷,王氏眼底掠过一抹惧怕,也没了在这里斗嘴的心思,扭头就走了,身后的那些莺莺燕燕也一并离开了。 第365章 夫人小产了 “干娘,这是不是太大了?”方箬咽了下口水问。 宋夫人理所当然的说:“哪里大了?我瞧着刚好,你看这里。” 桌上摆放着几个梳妆盒,宋夫人随便拉开了一个。 方箬差点被晃瞎了眼,只觉得眼前金光灿灿,等她定睛看去,好家伙,这是一整套的黄金头面。 金色的发簪,金色的压鬓,金色的步摇,金色的耳环等等。 这要是全部戴在身上,得有多沉啊,估计脖子都抬不起来吧? “哦,这个是你爹给你准备的,他就一个大老粗,不懂审美。”宋夫人也有些嫌弃,于是打开了另一个。 流光溢彩! 粉的,绿的,黄的,各种各样的宝石镶嵌在首饰上,每一个簪子都在大放异彩。 全部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争奇斗艳,让方箬下意识想到了二房那些花枝招展的妾室,谁也不肯被别人比下去。 “这个好看,你来试试。”宋夫人挑了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步摇,迫不及待的就要给方箬戴上。 方箬来的时候已经特意多戴了几支簪子,如今再插上两只,整个人就俩字形容,华丽! 宋夫人很满意自己的审美,连连夸赞说好看。 “这儿还有一套,这一套有些老气,不过等你成亲以后就能用了。”宋夫人说着,打开了最后一个。 方箬暗吸一口气,那是一整盒的点翠首饰! “这个虽然比不上前面那两套贵重,但是一整套的点翠可不好弄,我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才买到手的。”宋夫人笑着说道。 方箬暗暗咋舌,知道宋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而且她还只是个干女儿啊,这要是亲女儿,还不得上天摘星星。 “干娘,这些也太贵重了。”方箬摇头说道。 她带来的那些礼物都快不够看了。 宋夫人郑重道:“阿箬,以后你在宋家就是宋家的大小姐,你这称呼也得改口,不能叫干爹干娘,你以后就直接叫爹娘。” 方箬脑中闪过一抹亮光,福如心至。 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当老嬷嬷送她见面礼的时候,宋夫人会突然那么高兴。 她高兴的不是见面礼,而是老嬷嬷的那一声“大小姐!” 这意味着方箬的身份得到了老夫人的承认,以后她就是宋家的大小姐,也有了话语权! “娘,我知道了。”方箬十分上道的笑道。 宋夫人见方箬明白了这称呼后面的意思,心中越发感叹,原来斗方被拐不是祸,而是福啊。 随后宋夫人更加热情的给方箬展示了那一面墙的衣柜,衣柜分做了四个区域,春夏秋冬都有。 按照宋夫人的意思,这样不管她什么时候回来都有衣服穿。 当然,因为知道方箬这次来带着裴荧,所以宋夫人也在裴荧的房间里如法炮制的准备了一面墙的衣柜,看的裴荧忍不住当场就尖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吃穿住都提前准备好了,可是唯有一个人被漏掉了,那就是刘锦归。憾綪箼 因为方箬压根就没打算带他来,所以在写给宋夫人的信上自然没提这一茬。 不过这都是小事,宋夫人当即就吩咐了下去。 知道方箬这一路上十分辛苦,所以宋夫人又待一会儿就先离开了。 说是让方箬先休息一会儿,等晚上用膳的时候再让丫鬟过来叫她。 ... 方箬是真累了,原本只想眯一会儿,可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太阳都落山了。 屋外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夫人没说什么吧?”是敛秋的声音。 “没有,就是问了些小姐的情况。”念春应道。 “你都说了?”敛秋不赞同。 念春道:“小姐既然能让我们知道,就说明没想瞒着夫人,只是夫人好像有些被吓到了。” “哪个?” “当然是两个都是啊!我说小姐就君妄言,夫人怎么都不相信,还说当初在定阳城亲眼看到小姐和君妄言一起出现。不过这个还好,就是小姐的身世......” “匆忙认了个干女儿,却发现竟然是长公主的女儿,这搁谁谁不吓一跳。”念春摇头感慨说。 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锦归会跟着方箬来到徽京城了,所以尽管宋夫人久久无法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质疑。 方箬听着两个丫鬟的说话声,正想着要不要给她们一点警告,毕竟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阿姐?我好饿。”刘锦归嘟囔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外的说话声瞬间戛然而止。 方箬挑眉,踹了刘锦归一脚,“饿了就赶紧起来,没脸没皮的非要跟我睡,多大人了。” 刘锦归嘻嘻笑着,扑到方箬身上,“阿姐给我穿衣服,我不会。” 方箬推开他,“想屁吃你。” “小姐,你醒了?”念春忐忑的问道,暗暗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废话,没醒能跟你说话?”方箬反问道。 念春蔫头耷脑的推门走了进来,站到床边认错道:“小姐,你处罚奴婢吧。” “母亲说了,多嘴多舌的丫鬟要被拔掉舌头!”刘锦归指着念春说道。 念春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为......” “行了,他说话你也信?究竟谁才是你主子?”方箬问道。 念春忙说:“小姐才是奴婢的主子。” “那不就得了,该听谁的,你自己不是挺清楚的吗?行了起来吧。”方箬云淡风轻的说道。 念春是个聪明的丫鬟,哪能听不出方箬话里有话。 她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方箬把一直闹腾的刘锦归直接踹下了床,瞥见念春满脸纠结的样子,好心问道:“怎么,便秘呢?” 念春红着脸说,“不是,是奴婢听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干爹干娘在这府里的日子,恐怕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好过吧?”方箬问道。 念春点头,小声道:“奴婢听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说,夫人前些日小产了。” 方箬回想说:“难怪我看她深色憔悴,大热天还裹着袄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第366章 同样的马车? “老爷他......”念春有些难以启齿,咬了咬牙才说,“老爷想纳妾,夫人不愿意,所以就起了冲突,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 方箬听得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怀上了,竟然因为这种理由又没了? “那妾室后来进门了吗?”方箬问。 “说是没进门,但是人好像却又住在府里。” 宋家是大户人家,宋评章又是嫡长子,按理说就算是纳妾也很正常。 毕竟宋夫人进门这么多年只生了宋斗方一个孩子,如果纳妾能多生几个指不定也能解决如今宋斗方的危机。 可问题在于宋评章曾给过宋夫人承诺,一辈子不纳妾,也绝对不会让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两人互相扶持着从少年夫妻到老来伴,如今自己已经是人到中年,可对方竟然要毁约,要纳妾。 宋夫人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性子也傲,如何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即就起了冲突。 那时候宋夫人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毕竟十几年都没有动静。 如今宋评章是不敢再提纳妾的事情,可人已经存在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让她流落街头。 所以人还安排在府里,至于具体在哪里,念春就不知道了。 方箬叹息一声,难为下午宋夫人还打起精神跟她说那么多话。 “看看荧荧醒了没,要是醒了就让她换身衣服,你带我们出去走走,也好认认路。”方箬下床说道。 换了身衣服,方箬临近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老夫人给她的木盒子。 “对了,把那个檀木盒子拿给我看看。”方箬说道。 念春从柜子里把盒子抱了过来,“还挺沉的。” 刘锦归也好奇的跑了过来,趴在桌上盯着瞧。 方箬打开盒子,见里面也是一些金银首饰,而且都是老样式,底下还有一套白玉镯子和玉坠。 “也没什么特别的。”方箬说,估计都是老夫人以前的物件。 “小姐等等。”念春说道,从里面将那枚玉坠拿了出来,“小姐,这个奴婢给您系上。” 方箬看着挂在腰上的白玉坠子,跟那些首饰一样,都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上面的络子都有些褪色了。 “这个有什么特别吗?”方箬问。 念春道:“没什么特别啊,不过这不是老夫人送的吗?小姐总不能一件都不戴啊?” 方箬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你说的有道理。” ... 三人在念春和敛秋的带领下成功绕过了数不清的游廊花园以及假山,终于到了宋家的前厅里。 裴荧打着哈欠,“这一路走来我又困了。” 刘锦归轻蔑说:“土包子,我家比这个还大!” 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方箬正寻思着让念春带她去找一下皮老大,看看那边的情况。 就见外面突然进来个小厮,见到方箬也没打招呼就直接往里面跑。 念春拦住对方,“瞎了眼吗?没看到大小姐在?” 小厮心里犯嘀咕,宋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大小姐了? “念春姐,老爷回来了,我正要去给夫人报信呢。”小厮着急说。 “你是说大老爷?”方箬问。 小厮点头,“正是,马车已经到路口了。” 方箬人都在大厅里,既然知道宋评章要到家,断然没有站这儿不动的道理,想了想还是带着裴荧和刘锦归去门口迎接。 宋家高门大院,门口的石狮子足有两米高,方箬站在下面完全被遮挡住了。憾綪箼 随着一阵车轱辘声,一辆靛蓝色的马车从路口缓缓驶来。 不是吧? 方箬顿时变了脸色,心中已掀起了巨浪。 只见那辆马车的四角也悬挂着红色的流苏。 靛蓝色的马车,红色的流苏。 方箬很难不把这辆马车与林中见到的那一辆结合起来,如果说这马车里出来的也是一男一女...... “吁~”随着车夫勒紧了缰绳,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说了多少次让你别乱跑你非不听,你这身子哪经得起折腾。”车里面传来了宋评章的声音。 紧接着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宋评章护着一个容貌娇俏,二十出头的姑娘走了出来。 那女子肤色白皙,一双含情目一对柳叶眉,虽未说话,但是柔弱如扶柳的身姿一眼就让人知道她是个病美人。 原来宋评章吃这套啊? 方箬心中轻鄙,同时也为宋夫人抱不平。 宋评章本想趁着夫人还没出来,赶紧带着女人进家里,然后两人分开走。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仰头一看愣住了。 “爹。”方箬笑着喊道,目光扫过那女子。 若是不知道还好,正因为亲眼看过,所以方箬现在看到宋评章就觉得尴尬别扭。 宋评章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他认出了方箬,略有些尴尬的笑道:“是阿箬啊,你怎么站在这里,快进屋里去。” 那女子好奇的看向方箬,感觉到宋评章将她推开,也没说什么,反而温婉的朝着方箬笑了笑。 方箬可笑不出来,“我刚听小厮说您回来了,所以就过来看看,这位是?” 宋评章含糊说:“哦,她是月姑娘,小梅,带你家小姐回去休息。” 小梅是跟在月姑娘身后的小丫鬟,看着就有些木讷。 月姑娘蹙眉痛苦的咳嗽两声,方柔弱说道:“那我先进去了。” 看着月姑娘离开的背影,宋评章暗暗松了口气。 “爹,那是你的马车吗?”方箬看向停在外面的马车问道。 宋评章已经瞥见宋夫人往这边走来,顿时有些紧张的应道:“是我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上面红色的流苏挺好看的,我能买到同样的马车吗?”方箬佯装羡慕的问道。 宋评章呵呵笑了两声,“那流苏是小梅自己弄上去的,你要喜欢找她给你也做一个,哎呀,你娘来了。” 方箬叹了一声,实锤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是说了阿箬到了吗?”宋夫人走过来问道,目光瞥向外面。 那辆马车方才被下人牵走了。 宋评章平静道:“造纸坊里新进了一批材料,所以比较忙。” 话说着,宋评章回头与方箬说,“我们也许久没见了,走,进去好好聊聊,见到你祖母了吧?” 方箬压下心里的情绪,笑着说:“见着了,祖母还送了我好多东西。” 几人说着往大厅里走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快暗了下来,小厮和丫鬟们都把大厅里面的蜡烛和灯笼点了起来。 第367章 再笑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刚到大厅里,就听外面看门的下人扬声道:“二老爷回来了。” 方箬转身望去,就见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马鞭,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大哥也回来了?”宋二老爷笑着打了招呼。 宋评章皱眉,“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二老爷坦诚的笑道:“路上遇见了一个熟人,耽误了一点时间。对了,新进的那批货已经入库了,大哥要是不放心明天自个儿去看看。” 话说完,宋二老爷就打算往里面走去,突然他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方箬,“这位是?” 宋评章道:“这是我和你大嫂在定阳城认得干女儿,方箬。” 宋夫人提醒道:“阿箬,这是你二叔。” 方箬从善如流的微微弯腰,“见过二叔。” “干女儿?”宋二老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方箬,倏地目光落在方箬腰间的玉坠上,皮笑肉不笑的说,“看来真是干儿女。好事,这是好事情啊。这下斗方总算有个姐姐了,我们宋家也更热闹了。” 话说完,宋二老爷再次看了眼方箬,将马鞭在手里敲了敲,然后大笑着离开了。 “你二叔那人性子有些怪,平日里见了他躲着点。”宋夫人冷冷说道。 方箬应下,心道这宋家看来也不是什么太平地,还是尽快处理完去元西才行。 宋家吃饭都不在一处,三房各吃各的,老夫人因为戒荤腥,所以也是单独在佛堂用餐。 偌大饭桌上,不出意外的摆满了各色的菜肴,想吃什么还得让旁边的丫鬟帮忙,否则都够不着。 方箬连续几天赶路,所以食欲一般,但因为不想让宋夫人失望,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不少。 宋夫人高兴不已,让嬷嬷记着方箬喜欢吃的,说是明日还做。 吃过饭,宋夫人陪着方箬回院里。 第368章 羌州马匪 “那现在不是雨季,是不是说明狼群就不会过来了?”冬生单纯的问道。 向导笑了,拍了拍冬生瘦弱的肩膀,“相信我,在这里千万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饿着肚子的狼群才是更危险的。” 姚青锋皱眉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大家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戈壁,远处起伏的山峦犹如一条卧在地平线的巨龙。 长风猎猎,十几人的队伍行走在荒凉的大地上,渺小的如沧海一粟。 进了山谷之后,四周怪石嶙峋,到处都是从山上滑落下来的石头,山坡上偶尔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但多都是枯死的状态。 看着前面狭窄的山间甬道,姚青锋握紧了配剑,命令道:“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天黑之前必须穿过这里。” 众人响亮的回应着,声音在山谷里发出回响。 马车里,冬生托腮好奇的看着裴修安,“裴大哥,你一路上都在写什么呢?” 裴修安头也没回的说:“我想把沿途的所见所闻都写下来,回去给你方姐姐看。” 冬生了然的点头,还想说什么,突然马车“咚”一声,轮子陷入了土坑里。 裴修安遗憾的叹息,就剩这一笔了。 “怎么回事?”姚青锋在外面问道。 翟护卫说:“这里有个坑,刚才没注意到。” 裴修安收拾好纸笔,与冬生还有向导都下了马车。 马车的前轮果真陷入了土坑里,而且坑很深,几乎跟车轮子契合在了一起。 翟护卫赶着马儿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轮子拉出来,于是姚青锋便找了几个手下过来,直接把马车抬了出来。 “这一下又耽误不少时间了。”冬生小声嘀咕。 等马车过去之后,桑蒙几人就找来铁锹,打算把坑给填了,毕竟后面还有好几辆马车要走。 “等等。”裴修安喊道,走了过去。 “怎么了?有问题?”姚青锋跟了过来。 裴修安从坑里面捡了几根枯草递给姚青锋,低声道:“是人为的。” 姚青锋接过,这不过是普通的枯草,在这山谷里并不罕见。 “何以见得?”姚青锋问。 裴修安道:“切口平整,而且数量不少,一看就是有人用刀割下来的。” 如果是风吹过来的,那一定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是土坑里面的这些枯草却是底部整齐,极有规律的平铺在上面。 “这么深的洞,你们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吗?”裴修安又问。 姚青锋几人打头阵,都是骑马的,刚才确实没注意。 “前面就是峡谷,如果是我的话,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埋伏点,不过,谁埋伏谁还不一定呢。”姚青锋眼底满是厉色,当即找来自己的部下。 马车继续前行,这里气候干旱,马儿累的不停地打着响鼻。 裴修安从马车后面的箱子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冬生,“防身用。” 冬生吓得不敢接,“我我我,我不要。” “裴公子,不如给我吧?”旁边的向导讨要说。 裴修安没有迟疑,递给了对方,“小心点。” 向导接过,正满意的打量着,忽然马儿嘶鸣一声。 外面瞬间吵闹了起来,只听桑蒙着急喊道:“保护裴公子!” 向导挑起车帘的一角,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外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群马匪,他们见人就砍,来势汹汹。 姚青锋带人在前面抵抗,而后面也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裴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冬生惊恐问道,恨不得把身子缩进马车缝隙里。 裴修安端坐着,神色与平常无异,“好好坐在马车里,别出去添乱。” 冬生欲哭无泪,“可他们已经杀过来了。” 那些马匪体型壮硕,骑术精湛,而且出手残忍,几乎不留人活路。 桑蒙挡在车窗前面,安抚说:“裴公子放心,有我们兄弟在,你不会有事的。” 裴修安想起什么,又转身从柜子里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方箬之前送给他的那个“千里眼”。 裴修安撩开车帘子,然后将望远镜打开,问道:“他们从哪边过来的?” 桑蒙想提醒裴修安不要出来,太危险了,可见他神态比他还要镇定,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边的山口。”桑蒙指着说。 裴修安看向那边山口处,即使隔了数百米,通过望远镜依旧能看得清楚。 可那里并没有人。 裴修安正准备换个方向,忽的瞥见山口处有个巨石,石头后面隐约好像有个人。 嗖—— 一只羽箭横空而出,瞬间没入了马匪的胸口。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半山披上突然冒出几个脑袋来,正是姚青锋安排的手下。 嗖嗖嗖—— 又是数只羽箭齐发,几乎是百发百中! 不过片刻,原本马匪以为的“瓮中捉鳖”瞬间成了他们单方面被虐杀。 “那人你可认识?”裴修安一直盯着山口的位置,将望远镜递给了向导。 向导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学着裴修安放在眼睛上,“我的乖乖,这玩意儿竟然能看这么远的东西?” 第369章 儿戏 姚青锋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更别说桑蒙他们几个了。 所以在有防备的前提下,裴修安的人几乎都只是小伤,反倒是死了好几个马匪。 姚青锋带人在那人马匪的身上搜索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连他们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这些人是奔着姚大人来的。”有手下猜测说。 姚青锋就着地上马匪的衣服,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先不管那么多,继续出发。” 太阳已经落山了,再不走出这里,万一对方杀个回马枪,他们人疲马倦,未必就有现在这么幸运了。 大家上了马,没有停歇的直奔山对面。 天黑的很快,漆黑的夜幕中繁星点点。 “大人,那儿好像有火光!”有人激动喊道。 有火光就意味着有人。 “全部加快速度赶过去!”姚青锋命令道。 过了山脉之后,这边的土地不再是大块的石头砂砾,而是细软的沙漠,枯死的树木掩埋在沙子里,四周风声呼啸,温度也降了下来。 “我的天那是什么?”有人勒住了马儿,难以置信的惊呼道。 只见苍茫的暮色下,一颗苍天大树矗立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 它高大挺拔,一眼看不到树冠,像是连接着天地的神梯! 裴修安眼底露出惊叹,“那是神树。” * 次日。 方箬有些认床,虽然这被子床榻都是很好的,但是左右翻转了一宿都没睡得踏实。苏丹小说网 “我们也是好心,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就是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会有人没起床呢?” “我娘说了,她以后就是斗方的姐姐,那斗方的姐姐不就是我们的姐姐吗?我们想要见她,怎么就不行了。” “妹妹,别管她,我们自己进屋去。” “就是,不跟她吵了。” 外面叽叽喳喳的就像是落了一地的麻雀,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人脑壳疼。 方箬本来就没有睡好,所以心情也不太美妙。 “外面干什么呢?这么吵?”方箬不悦问道。 念春冲着眼前的一群小姐公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应道:“回小姐,是府里面的小姐公子们吵着要见你。” 房门被方箬打开,看着院子里高矮胖瘦各不一致的豆丁们,方箬太阳穴阵阵钝痛,却还不得不扬起笑脸,“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啊?” 宋家的孙子辈,连着宋斗方,一共有五个男孩,五个女孩,宋斗方排名老四。 下面还有是一个弟弟,三个妹妹。 今儿一早全都来了,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丫鬟小厮甚至是奶娘,七八个人堵在方箬的院子里,哪怕是一人只说一句,都够吵闹了。 “你就是宋斗方的干姐姐?”人群里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仰头问道。 方箬打了个哈欠,笑说:“是我,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哼,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大姐好看。” “就是,明明大姐才是大姐,现在她却成了我们的大姐。” “我们家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我们家。”年纪最小的那个,大概也就两岁多一点,长得特别胖,说话都带喘息。 “我们不喜欢你,也不要你当我们大姐,你离开我们家。”旁边的小姑娘附和说。 其他的几个也跟着重复同样的话,一群小应声虫。 方箬看着外面冉冉升起的朝阳,以及朝阳下含苞欲放的花朵。 多么美好一天啊,可惜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走,不然我可是要揍人的!”方箬揉了揉手腕,阴恻恻的笑道,“你们不知道吧?我最喜欢揍小孩了。” 几个小屁孩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谁给的勇气,那个最小的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砸向了方箬。 方箬刚睡醒,脑子还在混沌状态,加上压根没想到这小屁孩还会动手,于是中招了。 看着裙摆上晕染开的鸡蛋液,方箬冷笑一声,“去把荧荧和刘锦归叫过来,就说让他们今天练练手。” 那几个小屁孩听了这话,吓得就要逃走。 方箬可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当即冲过去,“哐啷”一声,将院子大门给关上了。 “哎呀,今天风真大。”方箬笑着看向别处。 “你个坏女人,你想干什么?快把门打开!”小姑娘着急了。 旁边的那些伺候的丫鬟也急了。 “小姐,我家小姐的生母可是二夫人,你要是对小姐做什么的话,二夫人不会放过你的。”丫鬟着急的威胁说。 方箬佯装没听见,只是感叹,今天风大关了门。 没一会儿,裴荧和刘锦归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过来了。 裴荧年纪比她们几个大多了,又练过武,这几个小豆芽根本不是裴荧的对手。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我阿姐!我要把你们都砍——” 刘锦归反应快速,立刻捂住嘴巴,回头看了眼方箬,见对方似乎是没有听到,立刻又嚷着说,“我要你们好看!” “我呸,谁怕谁啊!”人群里的有个小姑娘泼辣的说。 于是乎,刘锦归甩着胳膊气呼呼的冲了上去。 刘锦归这个年纪可没有不能跟女人打架的认知,立刻薅了上去。 刘锦归动了手,其他人的立刻拉扯刘锦归。 他们人多,刘锦归才五岁,很快就被推到在了地上,那些人一窝蜂的压在了刘锦归的身上。 裴荧见状,大喊道:“你们放了他!” 于是裴荧也冲了上去,她力气大,将那些压在刘锦归身上的小孩子都拉了起来。 一时间,两个小孩终于冰释前嫌,共同“作战”。 方箬让念春给她端了个椅子放在屋檐下,然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念春抽了抽嘴角,“小姐,这样不太好吧?万一打伤了,怕是麻烦。” 谁家孩子谁家疼,刘锦归下手狠,裴荧年纪大,两人对付四五个人都不在话下。 念春已经能想象待会儿二房三房找上门的场景了。 方箬笑道:“怕什么,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吗?只要不死不残废就成——诶,那个丫鬟不地道,居然敢插手,你去管管。” 念春叹了一声,无奈的走了过去。 方箬眯眼看着,虽然裴荧和刘锦归占了上风,但实际上两人也吃了不少亏,身上估计都是淤青,不过也够他们消停几天了。 第370章 谁被当枪使 见方箬不让人插手,自家小姐又被打的鼻青脸肿,随行的丫鬟一咬牙,扭头逃出了院子。 方箬笑了笑,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是谁教你们冲我扔鸡蛋的?”方箬问道。 几个孩子正打的难舍难分,谁还搭理她啊。 方箬叹了口气,一脸为难的站在台阶上,嘴里喊着:“行了,别打了,都是一家人,打架多伤和气。” 这话才说完没一会儿,院子里的大门就“哐啷”一声被人撞开。 媚娘带着丫鬟嬷嬷等一众下人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看到自己儿子被刘锦归按在地上打,顿时气的差点昏厥过去。 “你们这群饭桶,没看到三小姐快被打死了?救人,快救人啊!”媚娘急的跳脚。 方箬跟着喊道:“荧荧,刘锦归,你们俩还不住手!” 裴荧用力推开准备挠她的小姑娘,然后拉着刘锦归立刻逃到了方箬身后。 方箬瞧着两人脸上的挠痕,还好都不深,过几天就能痊愈,也不会留疤。 “姓方的,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敢唆使他们打我女儿?”媚娘愤怒的质问道。 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妇人也是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抱着自己的女儿指着方箬骂道:“你别以为大夫人认你当了干女儿,你就能在宋家无法无天,她们才是姓宋,你一个外人居然敢这么嚣张!” 方箬扫过几人,发现宋二夫人王氏居然没来,看来是消息不如三房灵通啊。 “几位姨娘真是冤枉死我了,你们看看我这满身的鸡蛋液。你再看看你们那边多少孩子,我这边才几个?谁欺负谁不是一目了然的吗?你们不能因为我刚来宋家,你们就欺负我啊。”方箬委屈的控诉道。 几人听了这话,才注意到方箬裙子上的鸡蛋液,顿时又有些心虚。 方箬趁机说:“刚才几位弟弟妹妹说什么我不配当大姐,说我抢了谁的大姐的身份,不知道这位大姐是谁?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让弟弟妹妹过来闹事就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人当枪使呢!” 媚娘一听这话,气的跺脚骂道:“我就说我家语儿最是乖巧听话,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打架,原来又是宋诗那个小贱人唆使的!我饶不了她!” 看着媚娘带着人又一窝蜂的离开了,方箬看向剩下的几个,好心提醒说:“你们还不回去通风报信,小心你们宋诗大姐姐被人打!” 几个小的吓得立刻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快去找大姐。” 方箬笑着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高兴道:“快走,去晚了就没热闹看了。” 宋家三房之间谁也不服谁,明里暗里不知道斗过多少次了。 甚至于因为父母之间的争斗,晚辈们也产生了隔阂,平日里大的欺负小的,也是屡见不鲜了。 所以当方箬说这件事是宋诗指使的时候,媚娘她们才会毫不怀疑。 宋诗就是王氏的女儿,王氏育有两儿一女,大公子,五公子以及大小姐宋诗。 而这次闹事中,五公子也在其中,被刘锦归按在地上打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当方箬她们赶到二房的院子里的时候,这边已经闹起来了。 胡媚娘是个妾室,按理说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跟王氏动手,可事实上她的确动手了,上去就抽了王氏一巴掌。苏丹小说网 王氏都被打蒙了,难以置信的看向胡媚娘,“你疯了吧?” “我疯?我要是疯子,那我绝对是世界上最心善的疯子,亏我还给你送药,可你呢?转头就让你女儿唆使我女儿去闹事,她要是不甘心被人站在头上拉屎撒尿,那就自己去闹,把别人当枪使算什么本事?” 胡媚娘说着,拉着宋语站到王氏面前,“你看看,看看我家语儿被打成什么样了?” “娘,呜呜呜......”五公子哭着跑了回来,一头扎进王氏怀里。 许是他动作太重了,王氏被撞的嘴唇发抖,疼的不行。 低头看着儿子满脸的伤,王氏冲嬷嬷喊道:“去把大小姐给我叫过来。” “小姐,我们赶紧走啊。”念春小声提醒,她总觉得站在这里不安全。 方箬道:“走了待会儿还要被叫过来,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走。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二夫人有些不对劲?” 念春摇头,“没觉得,奴婢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你在这里干什么?” 随着声音传来,方箬瞬间感觉脖子一阵痒意,有什么东西在肌肤上游走,她抬手一把抓去。 “哦?胆子挺大啊!”宋二老爷笑着说道。 方箬抓住的是他的马鞭,不知道用什么皮制作的,触手冰冷。 方箬松开鞭子,心里生出一股反感,面上却含笑道:“原来是二叔啊。” 宋二老爷好像看不到院子里的争吵,依旧自顾自的打量着方箬说:“怎么,还挺失望的,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正寻思着怎么打断他的手呢。” “看不出来,你还挺心狠手辣的啊?” “二叔与我毕竟才第二次见面,看不出来的东西还多着呢。”方箬针锋相对的应道。 宋二老爷抽回鞭子,笑着意味深长道:“大哥认了个好女儿。” 看着负手朝院子里走去的宋二老爷,方箬一阵反胃,“中年油腻男,真是恶心呐。” 念春听着哭笑不得,“所以说小姐,赶紧走吧。” 如果宋二老爷没来,方箬兴许还能多看一会儿,如今已没了兴致,不过这件事还没完呢。 果不其然,方箬她们才回到院子里,就有丫鬟过来说,宋夫人让她过去。 方箬索性连衣服都没换,就带着两个小的去了主院。 还没进屋里,就听到王氏愤怒的说:“要么让她离开宋家,要么让她跪下跟大家道歉,你看看她把人都打成什么样子了?谁家大小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姓方的不是好东西,你家宋诗也不是什么好货,要不是她在几个小的面前哭诉,她们能去闹吗?”胡媚娘插话说。 “大小姐到了。”屋里嬷嬷喊道。 王氏不屑说:“她算什么大小姐,我呸。” 第371章 账务有问题 方箬仿若未闻,神色平静的走了进去,与宋夫人行礼之后方说道:“我是不是大小姐暂且不论,我只是想问问二审,我可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否则你为什么对我恶意如此之大?” 王氏今日的脸色很不好,就算涂了唇脂,依旧显得苍白。 “你还有脸问,嘴上二婶二婶的叫的好听,实际上你看看你把他们几个给打的,这是一个当姐姐做得出来的吗?”王氏指着屋里的几个孩子。 一个个的都是蓬头垢面,衣服上脸上全是泥沙,其中两个脸都被打肿了。 方箬拉着裴荧和刘锦归上前,亦是委屈说:“你们六七个打他们两个,把他们脸上挠的都是血迹,我还没处说理去呢,再说了,这件事也不是我挑起来的啊。” 方箬说着,与宋夫人道:“娘,我当时可是在屋里睡得好好的,他们突然就跑进我院子里,非说我抢了别人的大小姐身份,还拿鸡蛋扔我,你瞧瞧我的衣服。荧荧他们两个也是见我受欺负,这才上前跟他们理论了起来。” 宋夫人虎着脸质问:“谁让你们去闹事的?阿箬大小姐的身份连你们祖母都承认了,怎么,你们连祖母的话也不听了?我问你宋语,谁让你们去扔鸡蛋的,一个个还有没有规矩?” 几个小的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媚娘立刻道:“是宋诗!” 王氏愤怒的看向媚娘,“你胡说什么?” 媚娘完全不把王氏当回事,继续说:“是宋诗让几个小的去找方箬麻烦的。” 宋夫人立刻让嬷嬷去把宋诗叫过来,王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着绿色罗裙,长得十分清秀的少女走了进来,约莫十四五岁。 念春在方箬耳边小声提醒说:“那就是大小姐宋诗。” 宋夫人也开门见山的问道:“宋语他们几个去阿箬院子里闹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宋诗矢口否认,“伯母,绝无此事。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情绪难免低落,是弟弟妹妹们误会了我的意思。” “你可真会说啊,你情绪不好?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就情绪不好了?”媚娘冷笑问。 宋诗低着头,“女儿家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胡姨娘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宋夫人其实并不想在这些小事情上浪费精力,于是说:“说到底都是你们自己管教不严,要不是她们去阿箬院子里闹事,她们能被打吗?” “行了,这件事都是误会,你们几个给你们大姐道歉,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就家法伺候!”宋夫人严厉的说道。 媚娘狠狠瞪了眼宋诗,“你弟弟妹妹都被打伤了,你倒是推得干干净净,宋诗你等着,你会遭报应的。” “还有你,一样都不是好东西。”媚娘瞪着方箬。 方箬无所谓的笑了笑,“胡姨娘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最后自然是谁也没讨到好处,都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满心怨恨的离开了。 宋夫人叹了口气,与念春说:“你先带荧荧姑娘和刘公子去把伤口处理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等等,把我的也拿走。”方箬直接脱掉外衣,递给了念春。 宋夫人道:“你该直接让人来告诉我。” 方箬笑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对了,怎么没看到爹和斗方?”kΑnshu伍.ξà “斗方每日上午需要读书,等他下午休息的时候,我让他带你出去逛逛。至于你爹嘛,还能去哪儿,你三叔昨天进了一批材料,你爹说不亲自去看看不放心。”宋夫人说道。看書溂 方箬点头,“谨慎些是应该的。” “我听说你算数很厉害,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我算了半上午也没算清楚。”宋夫人拉着方箬走到书桌前面,从抽屉里面取出来一个账本。 账本写的是宋家的支出明细,包括大帐和小账。 大账写的是府里的总支出,包括四季衣服的采办,月钱的发放这些,而小账记得则是三房自己的账务。 “我总觉得数目不对经,可是又找不到原因。”宋夫人摇头叹息说。 方箬道:“我来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宋家每月的支出数额大的惊人,光是各房的月钱就足有数百两,再加上衣食住行,一个月府中的支出就有六百余两。 方箬不知道宋家每月能挣多少钱,但是绝对应了那句话,挣得越多花的越多。 “娘你从几月开始觉得账对不上了?”方箬问。 宋夫人摇头说:“也不是对不上,就是觉得跟去年相比,今年的支出多了不少,尤其是这两个月。” “那我就从这两个月的账务察起。”方箬说道。 宋家人多,花钱的方式更是多种多样,例如刘锦归每月都要吃药,例如厨房每日都要买菜,还有采购喂马的饲料钱,甚至于送去寺庙的香火钱等等。 方箬不是财务专业,加上古代记账都是用繁体字,算起来更是复杂。 刚好裴荧换好衣服过来了,方箬便让裴荧给自己打下手,两人一边用阿拉伯数字抄录,一边计算起来。 宋夫人本以为方箬要算到中午去,没想到半个时辰之后方箬说是算完了。 “账务确实没有问题,数额都能对上。”方箬肯定说。 “但是,其中有几笔支出比去年要高了一倍。”方箬又补充了一句。 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别院什么的自然不会少,让方箬觉得异常的就是其中有两个别院,去年杂七杂八的算起来,一个月也就二三两银子撑破天了,但是今年却在逐渐增加,到上个月的时候,竟然要了五两银子。 不仅如此,还有今年定制春衣,竟然花了一百七十九两。 方箬也算是手里养着一大批人的,当初也承诺过会给四季衣服,所以对于一件春装大概多少钱方箬还是能估摸一二,就算宋家人多,也不该有这么多。 “做账的人很聪明,他并没有让账务不平,也没有把所有增长的银子都放在同一个事情上,所以娘你单看是看不出什么的。还有啊,你看这些数字,一百七十九两,四十九两,还有一十九两。” 第372章 宋斗方夜访 这样的数字在现代商场最喜欢使用,例如九十九和一百,虽然只差了一块钱,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九十和一百,便宜了不少。 宋夫人脸色十分凝重,但扔抱着一丝侥幸问:“会不会是这些东西涨价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其实想知道也很简单,派个脸生的过去布坊问问就知道了。”方箬提议说。 ... 下午,方箬就带着两个小的去了布庄,连丫鬟都没带。 看着门头上的匾额,确定就是这家了。 方箬打扮不俗,一进布庄,老板立刻亲自迎了出来。 布庄面积很大,上面还有一层,客人也不少。 “姑娘要买些什么布料,是做衣服还是做被套蚊帐的?”老板笑眯眯问。 方箬随手拿了一匹布,打量说:“我府里需要做一些春衣,料子要好一些的,最好是绿色,淡绿色都成。” 掌柜一听“府里”就知道是笔大买卖,立刻让小二将铺子里有关的布料都给方箬拿了过来。 方箬挑拣着,却没有看到宋家用的同款,失望说:“都不太行,没有更好的了?” “有是有,就是数量不多,就剩下三匹了。” “拿给我看看。” 等小二拿出来之后,方箬一眼就认出这跟宋家下人穿的是一样的。 确定了目标之后,方箬就开始询价,令她惊讶的是,掌柜开出价格正是宋家账簿上写的价格。 “可是后来方姐姐你不是把价格压下来了吗?”裴荧不解说。 方箬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砍价砍到了一半,可这只能证明这些布有还价的空间,但如果采办的人说自己没有还价呢? 那顶多只能说明对方不会买东西,并不能能证明他贪了钱。 “还有一个法子。”方箬说。 有些人不会说谎,也不会把银子往虚高了报,那就是别院的那些下人。 别院的支出也是增加最多的,除非别院里突然买进了一批下人,否则不可能突然多这么多的支出。 方箬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宋夫人,宋夫人当即就派了嬷嬷去别院打听。 结果是别院根本就没有新买下人,别院下人的月钱也没有增加。 得知此事,宋夫人的脸色一片铁青。 “让管家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动了手脚!”宋夫人拍桌怒道。kΑnshu伍.ξà 没一会儿,管家神色忐忑的走了进来。 宋家的账物是由管家,账房以及宋夫人三方来确定的。 府中需要什么,管家负责去办理,然后报备给账房,账房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在下个月月初交给宋夫人。 管家言辞凿凿的说自己绝对没有贪墨,更是赌咒发誓的说自己采办布匹的时候也不是账上记的数字,是账房给故意写错了。 宋夫人又让账房的人出来对峙,账房的人说自己也没记错,都是按照下面的人怎么报他怎么记的。 两方人就在宋夫人面前互相推诿,都说不知情。 方箬压低了声音,与宋夫人道:“既然是记账,应该有原始凭证才对。” 宋夫人气糊涂了,闻言想起这个,于是又让账房去把原始凭证找出来。 账房一点也不心虚,当真找出了原始凭证,上面的数字与账上记载的竟然是一模一样! 这一次连方箬也不得其解了,这到底是哪个环节不对? “都退下吧,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宋夫人冷着脸说道,目光一直落在桌上的凭证上面。 等人都下去了,方箬询问道:“娘,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宋夫人将凭证都收了起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件事不用查了。” “你也跟着辛苦了一天,先回去歇息吧。”宋夫人强颜欢笑的拍了拍方箬的胳膊。 方箬将她不愿意多说,也就没追根究底。 晚上宋夫人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方箬和皮老大自己在院里吃。 “既然人家心里有打算了,你也别跟着太操心。”皮老大劝说道。 方箬点头,问及李让和金饼的情况。 得知那两人比她混得好,已经跟后院的下人们都打成一片了,称兄道弟的好不快活。 晚上,方箬寻思着无事,便打算给京都写封信,想看看裴修安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信件才写了一半,方箬一抬头,就被门口的人影冷不丁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宋斗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方箬忙上前问。 原本说是下午宋斗方带她出去逛逛的,可为了帮宋夫人查账,也就没去成。 宋斗方穿了身玉白色的圆领长袍,脸颊白皙粉嫩,五官也清秀温和,若是仔细看,还能在他眼睑下看到一颗黑痣,小小的。 “怎么不说话?”方箬问。 面对宋斗方,方箬说话都不由轻声细语起来。 宋斗方从怀里拿出当初方箬送给他的怀表,仰头微笑说:“阿姐说要教我认这个。” 方箬失笑,“我还以为你找我做什么呢,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明天我教你认好不好?” 宋斗方摇头,“我现在就想知道,行吗?” 他的瞳仁很浅,淡淡的琥珀色,烛光倒影在他的眼中,微微战栗着。 方箬顿了下,点头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是很严格的,你可别被我吓哭了。” 宋斗方笑了笑,走到了桌边。 看到桌上的信件,微微愣了下,随即转过了目光。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方箬心道。 外面传来更声,念春剪了灯花,屋里瞬间亮了不少。 “这个是一二三四,就跟我们说的一二三四是一样的,它把一天分做了十二个小时,两个小时代表一个时辰......一个小时又等于六十分钟.......”方箬与宋斗方慢悠悠的说着。 宋斗方也认真的听着,从不打岔,甚至都不会分神。 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学生。 若不是外面传来刘锦归偷偷摸摸的声音,方箬都不知道已经到了子时。 “好呀,你怎么在这里?”刘锦归本来是想偷偷摸摸溜进来跟阿姐睡觉,没想到一推开门,屋里竟然还有别人,当即生气的叉腰说,“阿姐,你偏心!” 第373章 伤风败俗 方箬放下怀表,“大晚上的,你过来干什么?” 刘锦归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不干什么,我就是睡不着。” “阿姐你们才是,你们不睡觉干什么?”刘锦归立刻反问。 宋斗方看着面前比他小了许多,却十分嚣张的刘锦归,有些不喜。 但他也知道这是阿姐的亲弟弟,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方箬看向外面,后知后觉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斗方,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宋斗方看向外面黑黢黢的夜色,抿唇点了点头,“阿姐你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出去。”方箬笑着,把宋斗方送到了院子外面。 原本想让念春送他回去,被宋斗方给拒绝了。 夜色中,少年的身形清瘦而修长,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念春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风这么大,怕是要变天了。” * 次日,方箬才从念春口中得知,昨晚宋评章和宋夫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两人平日见着都是温和好相处的人,可一到夫妻关系中,就控制不住的恶语相向,尤其是当二人中间出现了第三者的时候。 方箬喃喃道:“原来如此。” “什么?”念春没听清楚。 方箬摇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从相濡以沫到相看两厌,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 若是来日她落到了宋夫人这样的境地,又该如何自救? 随即方箬又否定了自己的担忧,不,她根本不会变成那样! 倒不是她相信裴修安不会变心,而是她相信自己,因为她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去面对裴修安可能不会再爱她这件事。 “昨晚斗方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方箬询问,从桌上挑了只珠钗别在发间。 念春点头,“公子的院子就在他们旁边,动静那么大不可能听不见,府里下人也都在说呢。” 方箬起身往外走去,“难怪他大晚上的来我这里。” “对了,刘锦归呢?早上起来就没看到他?” 那小子昨晚又在她这里蹭了一晚上,中间一直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方箬问了半天他也说不清楚,后来索性就没管他了。 估计是又发了小公子的脾气,所以一大早就溜了。 念春笑说:“应该是去荧荧小姐的院子里了吧。” 那两人虽然喜欢斗嘴,但又能时常玩到一起。 天色阴沉沉的,昨晚风刮了一宿,院子里都是树叶。 方箬在徽京已经呆了三天了,正寻思着要不要跟宋夫人说说离开的事情,抬头却见裴荧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一见面就哭着喊道:“方姐姐不好了,锦归他落水了!” “什么?”方箬瞬间变了脸色,提着裙子跟裴荧匆匆往前跑去。 她们的院子与外面的其它院落都有一个共同的后花园,里面环境优美,亭台楼阁,假山湖泊应有尽有,而刘锦归落水的地方就是花园里的那个湖泊。 等方箬赶到的时候,花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将刘锦归围在了中间。 “让开。”方箬推开人群,就见刘锦归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煞白。 “大小姐......”敛秋紧张的喊道,浑身满是泥水。 方箬顾不上她,立刻上前检查刘锦归的呼吸和瞳孔。 “不用看了,一定没救了。”人群里的丫鬟小声嘀咕说。 方箬强压下心里的恐慌,快速解开刘锦归的衣服,然后掰开他的嘴巴......苏丹小说网 宋夫人昨晚与宋评章因为账务的事情大吵一架,那些原始凭证一看就是宋评章的字迹,可是对方却怎么也不肯承认。 早上起来更是觉得浑身疲软,提不起劲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嬷嬷着急的跑了进来,“刘小公子他溺水了!” 哐啷—— 宋夫人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快去找大夫,将徽京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过来!”宋夫人惊慌说着,趔趄往外跑去。 如果刘锦归出了事,她们宋家还怎么跟长公主交代? 等宋夫人急急忙忙的跑到花园的时候,就见方箬正半跪在刘锦归身边,双手不断地按压着他的胸口。 四周围观的下人都对方箬指指点点,议论声更是不断。 “好恶心,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怎么能对她弟弟做那种事情?真是有伤风化啊!” “我看她是疯了吧,这要传出去多丢人啊。” 宋夫人听得脸色阴沉,正想呵斥这些下人,却瞥见方箬忽然低下头,亲上了刘锦归?! “老天,大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嬷嬷吓得捂住了嘴巴。 宋夫人亦是面露惊愕,半晌没缓过神来。 “啧啧啧,大嫂,瞧瞧你那好女儿,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亲弟弟行不轨之事,我就说这外人信不过吧?”媚娘幸灾乐祸的笑道。 旁边的其她侍妾都因为刘锦归和裴荧打了她们的女儿,也跟着阴阳怪气起来。 “那孩子才几岁啊,竟然都下得去嘴,真是禽兽啊。” “不想着救人,却干那些龌龊事,真是伤风败俗啊,我呸。” 宋夫人脸色难看极了,“你们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们的嘴!” “人在做天在看,你跟我们凶什么,又不是我们丢人,有本事你去阻止她呀。”媚娘冷哼说。 这时,有人惊呼大喊:“活了!他活了!”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刘锦归侧躺在地上咳出几口脏水,人也醒了过来。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宋夫人感激的朝天拜了拜,连忙上前让人把刘锦归搀扶起来。 “快送回院子里,大夫马上就到了。”宋夫人吩咐念春道。 方箬精疲力竭的跌坐在地上,手掌都还在发抖,脑子“嗡嗡”作响。 “阿箬,你没事吧?”宋夫人扶起方箬,担忧问。 方箬摇头,就着宋夫人的胳膊站了起来,“我没事,娘,赵嬷嬷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宋夫人疑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她做什么?” 方箬扫过胡媚娘那群人,然后手指着其中几个,“刚才是你们在满嘴喷粪的是吧?” 几人目光闪烁,有人小声嘟囔,“我们也没说错啊。” “敛秋!”方箬冷声喊道。 敛秋立刻上前,将说话的那个侍妾给拖了出来。 第374章 刘锦归落水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侍妾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大声喊道。 “另外那两个也给我拖出来。”方箬道。 敛秋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对付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妾绰绰有余。 “赵嬷嬷,你上次在定阳城不是说要教我怎么扇嘴巴子吗?”方箬问道,撸起了袖子。 赵嬷嬷询问的看向宋夫人。 宋夫人点了点头,不过是几个侍妾而已,就算打了又怎么样,刚好杀鸡儆猴!苏丹小说网 赵嬷嬷得了吩咐,立刻抬起下巴,将袖子扯了上去,“大小姐,这点小事怎劳你亲自动手,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话音落,赵嬷嬷反手就给了那侍妾一巴掌,声音不大,可对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瞧见没,得这样才行。”赵嬷嬷说着,“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旁边的侍妾吓得大声叫了起来,“凭什么打我,我们是三房的人,你们凭什么打我们?” 赵嬷嬷又给了那多嘴的侍妾一巴掌,训斥道:“下人就是下人,居然敢对大小姐不敬,管你们是哪一房的,大小姐都有权利教训你们!” 赵嬷嬷说着又是几个巴掌下去,方才还嘴硬的三人立红肿着脸颊开始哭着求饶。 “嬷嬷我错了,饶了我吧,呜呜呜.......” “连主子是谁都搞不清楚,该打!”嬷嬷又是一巴掌。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又爬到了方箬跟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说:“大小姐,我刚才是胡说八道的,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大小姐,我好歹给宋家生了个女儿,我也算是你长辈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瞧着自己三房的人竟然跪在方箬面前告饶,胡媚娘脸上也挂不住了,“大小姐,适可而止吧。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情,是个人看了都会怀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检点,你就算今日把她们嘴巴打烂了,依旧会有人说。” 方箬看向胡媚娘,质问道:“什么叫不检点?” “你嘴都亲到人家嘴巴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我给自己的亲弟弟渡气救命叫不检点?那你给你儿子喂奶是不是无耻下贱了?自己是条蛆,就以为全天下都是粪坑呢?” “你——”胡媚娘气的手指发抖。 “你什么你?”方箬一巴掌挥掉她的手掌,警告说,“今天我看在三叔的面上不打你,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一定把你嘴巴缝起来,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方箬面若冷霜,眼底都是狠意,让人根本不敢去质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那几个侍妾被打的满嘴都是鲜血,连着赵嬷嬷的手掌都沾染上了。 “滚!”方箬叱道。 “你给我等着!”胡媚娘色厉内荏的扔下狠话,带着哭哭啼啼的侍妾们落荒而逃。 方箬转身,扫过在场的下人,指着其中一个,“娘,作为宋家大小姐,我发卖一个下人不过分吧?” 被点中的丫鬟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告饶,“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嘴贱,您饶了我吧。” 宋夫人冷漠的看了眼,“赵嬷嬷,把人拖下去。” 不论丫鬟怎么哭喊,求饶,最后还是被赵嬷嬷带人拖了下去,她的嚎哭声歇斯底里,过了许久才渐渐消失。 剩下的下人们更是哆哆嗦嗦,吓得大气不敢喘。 “还杵这儿干什么?都散了吧。”方箬说道。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甚至连跟宋夫人行礼都忘了 ... 方箬和宋夫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就见四五个大夫堵在门口,一个大夫出来了,另一个大夫又进去。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刘锦归不耐烦的吼道。 方箬走过去,示意外面的大夫都不用进去了,剩下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刚进屋,迎面就砸过来一个枕头。 “都说了滚出去,你们是聋子听不懂话吗?”刘锦归跺脚大骂,脸上都是戾气,可下一瞬他立马变了脸,嘴巴一撇,眼泪汪汪,“阿姐,呜呜呜......” 方箬将枕头扔了回去,砸在刘锦归的脑袋上,“大夫们只是想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你冲人家发生什么火?” 刘锦归踹掉身上的被子,在床上打滚,“他们一直问同样的问题,呜呜呜......我喉咙痛,我不想说,我一开口就难受。” 方箬叹了口气,回头与宋夫人道:“娘,这里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 宋夫人点头,看向方箬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方箬亦是玲珑心,猜到了宋夫人的心思,宽慰道:“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如果是意外的话此事就此作罢,以后谁也不提。可如果不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牵连宋家的。” 宋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你需要什么就去找我,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我绝不姑息!” 方箬点了点头,目光宋夫人离开了院子。 “都下去吧。”方箬道。 屋里就剩下方箬,刘锦归以及裴荧三人。 “阿姐,我都快吓死了。”刘锦归扑倒进方箬怀里,心有余悸的哭了起来。 方箬见他这次着实被吓得不轻,就没推开他,而是顺势坐在床沿上,“除了喉咙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刘锦归连连点头,“头疼,胳膊疼,脚也疼,我浑身都疼,阿姐给我呼呼。” 方箬:“......”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跌进湖里?”方箬严肃问道。 刘锦归摇头,眼中有惧意,“我不知道,我就站在那里,然后就感觉被人撞了一下。” “荧荧你也没看到吗?”方箬问。 裴荧回忆说:“好像有个人从湖边跑了过去。” “什么样子的?” “当时距离远,我没看清楚,是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丫鬟,比阿姐要矮一些,而且很瘦。” “如果再见到她,你能认出来吗?” 裴荧不太确定的说:“我可以试试。” 方箬又看向刘锦归,“你一大早去湖边干什么?” 刘锦归又开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还是裴荧接话说:“他说他昨天晚上在假山那边听到了猫叫,非拉着我过去找。” 当时裴荧刚起床,都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刘锦归给拉去了花园里。 第375章 排除法 要去假山原本应该从对面的木桥上过去,可是刘锦归偷懒,非要从湖边走。 裴荧却不想冒险,干脆站在原地没动,就说让他自己去找,找到了再喊她过去。 就一个打哈欠的功夫,刘锦归突然落水了。 好在敛秋就在附近,听到喊声立刻赶了过来。 方箬听完拉开挂在她身上的刘锦归,“说实话!” 如果只是发现了小猫,刘锦归不可能说半天都说不清楚,所以他一定没说实话。 刘锦归往上偷偷瞥了眼方箬,“那,那我说实话阿姐不许生气。” “嗯。”方箬敷衍应下。 刘锦归脸上浮现出贼兮兮的笑意,小声说:“其实昨晚我来找阿姐的时候,我看到假山里面有两个人。他们没穿衣服,就跟之前我们在树林里看到的一样,不过他们是站着的。” 方箬抚额,一阵无语,咬牙问:“他们是不是看到你了?” 刘锦归挺直了腰杆,“阿姐不是说男人要保护女人吗?我听到那个女人一直惨叫,所以就喊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有用,两人立刻就跑了。” 方箬:“......你真是个人才!” 刘锦归还以为方箬夸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那你白天还过去干什么?”方箬又问。 刘锦归道:“不干什么,我就是好奇,但我一个人又害怕。阿姐,你说为啥打人要去假山里面打,还要把衣服脱光?” 方箬点了下刘锦归的脑门,把人推到一边,“这个以后再说,我问你,那两人长什么样子看见没?” 刘锦归揉着戳疼的脑门,摇头说:“天那么黑,我又站在岸上,没看清楚,不过两人都没有长胡子。对了,那个女人的脖子上挂着一颗这么大的珠子,还发亮呢。” 刘锦归比划说,大概有鸽子蛋大小。 方箬拧眉,如果刘锦归是因为看到了别人偷情而被记恨上了,从而被对方杀人灭口,那这件事确实说得通。 方箬思索片刻,冲外面喊道:“念春。” ... 因为大小姐的亲弟弟落水一事,宋府闹得人仰马翻。 本以为打也打了,发卖也发卖了,事情应该就这样结束。 可谁也没想到,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时候,管家下令让府中所有的丫鬟都到花园里集合,不管你是病了还是轮休,但凡没有出现的,全部罚一个月的月钱。 消息虽然来得突然,但上午的事情都给众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即使有人不满,也不敢不来。 三房的所有丫鬟加起来,乌泱泱的足有三四十个。 方箬先假定推刘锦归下水的那个丫鬟,是受了昨晚在假山偷情的那两人的命令,这也就说明那两人的地位高于那个丫鬟,既然如此,那两人必定是宋府的某个主子。 而刘锦归也说了,那个男人脸上没有胡子,而女人也不是十几岁的少女。 这样一来,范围就更小了。 府中留胡子的只有宋三老爷,他留了个八字胡。而剩下的宋评章,宋二老爷,还有宋家大公子,二公子都没有留胡须,至于宋三公子他们,因为年纪太小直接被排除了。 管家按照方箬的吩咐,将不符合条件的丫鬟都分到另一边,美其名曰分批训话。 然后再将伺候夫人、小姐的丫鬟也用同样的方法筛选一遍,最后只剩下了二十几个人。 方箬又将伺候老夫人,宋夫人,以及胡媚娘几个侍妾的丫鬟剔除掉,剩下的只有十几个人。 第376章 与别人有染 小梅见到月姑娘,明显有些心虚,可一想到方箬说的三两银子,她又心生贪念。 “月姑娘,奴婢现在是大小姐的丫鬟了。”小梅鼓起勇气说道。 月姑娘倏地变了脸色,急促咳嗽几声问:“你说什么?” “月姑娘放心,明天我会让管家重新给你安排一个丫鬟的。”方箬说道。 或许是先入为主了,所以方箬对月姑娘的印象很不好,如今刘锦归出事又跟她有关,方箬对她的印象就更差了。 若不是顾着基本的礼貌,她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对方说。 月姑娘盯着小梅,“你确定要跟着她吗?你笨手笨脚的,万一哪天打坏了什么贵重物品,你的小命怕就不保了。” 小梅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嗫嚅着没说话。 方箬冷笑说:“月姑娘说话真可怕,人谁无过,只要不是故意弄坏的我自然不会怪责她,听你说的我好像是杀人魔一样。” 小梅低垂的双眼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抵不住诱惑,“月姑娘,奴婢已经决定跟着大小姐了,你不用再劝了。” 方箬扫过月姑娘瞬间冷下来的脸,轻笑一声转身道:“小梅,走了。” 回到院子里,方箬让人都退下,屋里就剩下就自己和小梅二人。 小梅有些忐忑的朝四周打量了一圈,随着房门关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小梅紧张问。 方箬从头上取下一金簪放在桌上,那金簪上面缀着红宝石,即使在屋里也闪闪发亮。 “既然你都进了我院里,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喜欢月姑娘,你要是能说出她不为人知的秘密,那这根金簪就是你的。”方箬示意说。 小梅从方箬取下金簪的时候就已经挪不开眼了,闻言更是一股热血直冲脑袋,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她晕头转向。 那可是金簪啊,上面还有那么大的宝石,有了它她还需要当什么丫鬟啊,足够赎身离开宋家了。 “怎么?嫌弃不够啊?那加上这个。”方箬又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玉镯,漫不经心道,“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拿去外面少说也值个百八千两了。” 小梅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的钱,她努力的咽了下口水,“大小姐说的是真的?真给奴婢?” 方箬正色道:“月姑娘勾引我爹,让我娘如此伤心,只要能除掉她,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小梅听了这话,也信了几分,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大老爷和大夫人昨晚才吵了一架,都纷纷猜测是因为月姑娘。 “大小姐想知道什么?”小梅忐忑问。 方箬把玩着手里的金簪,笑道:“我想知道什么,你不清楚吗?” 小梅咬着唇,心一横说了出来,“其实月姑娘与别人有染!” 方箬抬眼,“跟谁?” 小梅摇头,“奴婢不知道,因为每次两人幽会的时候,月姑娘都只让奴婢远远等着,从不让奴婢靠近,但是奴婢敢肯定,对方一定是府里的人。” “你有证据吗?”方箬又问。 小梅再次摇头,“月姑娘做事很谨慎,不过......” “不过什么?” “月姑娘昨晚又跟那人幽会了,兴许能在她身上发现证据。” 方箬挑眉,倒是高看了眼这个贪财的丫鬟。 “大小姐。”念春在外面喊道,语气焦急。 方箬起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就听念春低声道:“方才老爷从外面回来,月姑娘就跑去他跟前哭诉,具体说了什么暂时还不知道,但是老爷大发雷霆。” “啧,果然不是善茬,竟然反应这么快。”方箬想了想道,“你现在别过去了,你找个别的院子的丫鬟过去打听,对了,我娘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公子的院子里,不过这会儿可能已经回主院了。” “行了,你先去找人吧。”方箬道。 回了房间,却见小梅正拿着那只金簪往嘴里塞,似乎是想验证是不是真金。 见方箬回来,小梅吓得立刻又放回了桌上,紧张的站在一旁。 方箬心里冷笑,面上却温和道:“喜欢吗?” 小梅点头,“喜欢。” “但是很可惜,现在我不能把它们给你了,因为你的话根本不足信。”方箬说道。 小梅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哪能作罢,焦急道:“大小姐,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真的!昨晚奴婢还给他们把风来着,你要是不信你把月姑娘抓来,让人验一下就知道了。” “衙门断案还要人证物证呢,你就一张嘴,让我怎么信你?万一月姑娘去我爹那儿告状,说你是被我买通诬陷她的,那我岂不是要被你连累了?”方箬无奈说。 小梅努力的想了想,忽的想到一件事,“奴婢不知道算不算,月姑娘懂医术,她曾让奴婢给大夫人送去过一盆兰花,送走之前我分明看到她往兰花里面撒了什么东西。后来夫人就小产了,对,一定是她害的!” 方箬皱眉,“可我怎么听说我娘小产是因为跟我爹吵了一架?” “那吵架不也是因为月姑娘吗?”小梅理所当然的说。 方箬看着小梅,“没有别的了?” 小梅绞尽了脑汁,“月姑娘做事情滴水不漏,奴婢真的只知道这么多,而且她性子怪,从不让奴婢近身伺候,平日也不爱出门,奴婢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那我弟弟刘锦归是谁推下湖的,你应该知道吧?”方箬微笑问。 小梅慌忙避开方箬的目光,“这个、这个奴婢真不知道,大小姐先前不是说是场意外吗?” 看着小梅惊恐的样子,方箬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心里已经确定就是她了。 既然再也问不出什么,那留着也没用了。 “大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外面敛秋喊道。 ... “打!给我往死里打!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 刚绕过月亮门,走上游廊,就听得里面院子里传来宋评章的怒骂,以及男子的哀嚎。 方箬摸不准月姑娘究竟打了什么算盘,但她已经预想到了最差的结果。 院子外面守着两个丫鬟,对面回廊上也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那都是各房派来打听消息的 “怎么回事?”方箬压低声音询问看门的丫鬟。 第377章 她的城府 丫鬟与方箬见过几次,也知道方箬如今在府中地位不一般,便小声说:“月姑娘说她昨晚被人奸\污了。” 方箬倒吸一口气,惊呼好家伙,真是豁出去了啊! 她一定是猜到了小梅会将她昨晚与人偷\情的事情说出来,所以先一步将此事歪曲之后告诉了宋评章。 这样一来即使方箬想检查她的身子,那些痕迹也就说的通了。 只是这一招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方箬忽的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她甚至隐隐觉得月姑娘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宋评章。 当方箬进了院子,就见一个小厮被绑在长板凳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血迹,整个人奄奄一息。 而月姑娘,则一脸隐忍的站在宋评章身后,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纤弱的模样我见犹怜。 “爹。”方箬走进院子喊道。 宋评章怒意未消,但是面对方箬还是压下了脾气,如平常般说道:“你往旁边走一些,别被他们的棍子碰到了。” 方箬往旁边绕了一下,扫了眼院子里的众人,并没有看到宋夫人,是还没得到消息吗? 不应该啊,方箬心道。 “把他扔出去,别在这里脏了我们宋家的地方。”宋评章甩袖命令道。 那男子始终没有为自己求情,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不断地痛苦叫唤着。 “等等。”方箬喊道,不解问,“爹,这小厮看着年纪也不大,是犯了什么大错,竟然被打成这样?” 宋评章当着方箬的面都没脸说,只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打死他已经是我仁慈了,这件事你别管。” 方箬想了想点头,没必要跟他对何干,“爹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拖下去吧。” 下人连着板凳一起将小厮给拖了出去,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几滴鲜血,都让人恍惚觉得方才的一切只是做梦。 “爹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对方不说,方箬也不问。 宋评章深深叹了口气,问道:“我听说你把月儿的贴身丫鬟带走了?” 方箬看向月姑娘,神色为难说:“月姑娘是想为她求情吗?” “求情?”月姑娘抬头问,有些疑惑。 方箬与身后的念春说:“你去把小梅带过来,也好让月姑娘看看小梅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一会儿小梅就被带了过来,她跪在院子里,惶恐的看了看方箬,又看向月姑娘,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紧张。 “小梅,当着老爷的面,你还不快将你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方箬冷声叱道。 小梅并不知道方才就在这院子里,有人刚被拖了出去。 她眼角的余光撇了眼方箬手里把玩的金簪,贪婪地咽了咽口水,心一狠喊道:“老爷,月姑娘是个荡\妇,她背着你跟别的男人偷情,奴婢实在是不忍老爷再受到欺骗了。” 宋评章脸上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问:“你说什么?” 小梅信誓旦旦的说:“老爷,月姑娘三番两次的跟别人去私会,她还强迫奴婢给他们放风,她每次出门不是为了治病,她是为了跟男人去鬼混的!就在昨天晚上,她还跟那奸\夫在假山后面——” “住嘴!” 宋评章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小梅,“亏得月儿还惦记着你,你竟然往她身上泼脏水,府中不得安宁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乱嚼口舌的恶奴,你这种狗奴才就该被乱棍打死!” “来人,给我掌嘴!”宋评章扬声喊。 小梅吓得着急说道:“老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她身上一定有奸夫留下来的痕迹,您要不相信您可以解开她的衣——啊!” 一巴掌甩在小梅脸上,不等小梅说话,接二连三的巴掌把她打的满嘴是血,脑子都给打蒙了。 方箬冷眼看着,见小梅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剩下哀嚎,便转身与月姑娘说:“你看,我就说这丫鬟不是个好东西吧。我之所以带她走,就是因为她跟我说了一些月姑娘的坏话,我最是厌恶这些搬弄是非的狗奴才,所以才打算带回去好好收拾她的。” 方箬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让月姑娘误会了。” 月姑娘盯着方箬看了一会儿,破涕为笑,“多谢大小姐,其实别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只要老爷和大小姐相信我,我也就知足了。” “呜呜呜......老爷,她真的偷人了,奴婢亲眼看到她偷人了,奴婢没有撒谎,呜呜呜......”小梅还在喊。 宋评章气不过,直接让人把小梅乱棍打了一顿,等人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才让婆子把人扔出了府。 原本对于月姑娘该是一次致命的危机,可如今打杀两人之后,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就在方箬还想着她如今自己坏了自己的清白,又该怎么在宋家立足的时候,她却喝毒药自杀了。 ... 听到这个消息,方箬手里的杯子差点都没拿住。 “真死了?”方箬问。 敛秋道:“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过大夫已经过去了。” “依奴婢看她死不了,小姐你忘了,小梅说过她会医术。”念春在一旁提醒说。 事实证明,念春猜的没错,经过大夫的一番诊治,月姑娘又活了过来。 宋评章愧疚不已,当即便承诺一定会娶了月姑娘。憾凊箼 方箬扶着额头,太阳穴阵阵钝痛。 “夫人呢?”方箬问。 “夫人下午带着公子出门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念春说,毕竟外面天都黑了。 “你留在院子里,我过去我娘那边看看。”方箬起身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却见宋夫人子已经过来了,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抱着几匹新布。 “打算去哪儿呢?”宋夫人笑着问。 方箬见她还能笑得出来,心中越发替她委屈,“我打算去找您呢。” “那我来的巧了,我给你们挑几匹布你看看喜不喜欢?”宋夫人说着,让丫鬟将布匹都放在了桌上。 方箬冲念春使了个眼色,念春忙找了个借口带着屋里的其他丫鬟都出去了。 宋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散去,有些疲倦的坐在了椅子上 “娘,先喝点水吧。”方箬给宋夫人倒了杯水。 第378章 纳妾 “月姑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宋夫人开门见山的问道。 方箬抿唇点了点头,“娘,那个月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把爹哄得一愣一愣的?” 宋夫人叹息说:“她与你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了十几岁,但是当年月姑娘的确是与宋评章一同长大的,那时候宋家还不在徽京。 两家是邻居,因为老夫人与月姑娘的母亲交好,所以月姑娘从小就跟在宋家三兄弟身后长大。 月姑娘的母亲温柔贤惠,可偏偏嫁给了一个赌棍。 最开始的时候他玩的并不大,加上月家也有一些家底,所以月夫人虽然不喜,但是也没阻止。 直到有一天债主突然找上了门,月夫人找遍了整个宅子也凑不齐一千两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月家已经被月老爷赌没了。 卖古董,卖家具,卖宅子,最后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可卖了,月老爷就背着月夫人把月姑娘卖给了债主。憾綪箼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月夫人再也经不住打击,大骂三声“畜生”就疯了。 三天后,人们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月夫人,死状凄惨,衣不蔽体。 与月家的凄惨相比,宋家反而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索性从那个小镇子搬到了徽京。 与月姑娘再次相逢据说也是偶然,那天宋评章正在酒楼跟朋友喝酒,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女子的歌声,那是一种小调,是那个镇上独有的小调。 原本的小调是没有歌词的,而那姑娘唱的是有词的。 那词除了宋评章和月姑娘,不会有人知道,因为那是他们一起写的词。 “所以爹仅凭这一首小调就认定了对方是月姑娘?”方箬问道。 宋夫人苦笑一声,“他说那个女子举手投足都与记忆中的月家妹妹是一样的,如今月家已经没有人了,他必须护着她。” 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少年的遗憾和悔恨,总之对于宋评章来说,月姑娘是不一样的。 “我也累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一把年纪我也不争了。”宋夫人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明天我就找媒人过来。” 方箬心中五味杂陈,“她真的只是想嫁给爹吗?” “不然呢?她一个孤女,不跟着你爹尽享富贵,难不成还想继续去卖唱?有时候吧,我想想她也怪可怜的,可是我这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踏实。”宋夫人摇头说。 “娘你知道吗?她其实一直都在与别人偷情!” 方箬将小梅的话都跟宋夫人说了一遍,同时也说了刘锦归昨晚看到的事情。 她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与月姑娘偷情的绝对不是那个被打杀的小厮,至于对方为什么到死都不为自己辩解,方箬只能猜月姑娘手里有他的把柄,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把柄。 “你说的都是真的?”宋夫人震惊问。 方箬道:“当时那个情况,小梅她没必要撒谎,后来她被打的时候也一直重复说月姑娘跟人偷情,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宋夫人神色凝重无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女人的城府就太深了。” “娘,依你看奸\夫可能是谁?”方箬询问。 宋夫人思索说:“不是你二叔就是你三叔,也只有他们两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尤其是你三叔,为了女人他什么都敢做。” 方箬想起宋三老爷,眼前就浮现他色眯眯的那双眼睛,顿时一阵犯恶心。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宋夫人说道。 方箬点头,她们长辈之间的事情,她一个晚辈确实不好一直插手,但随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询问道:“对了娘,小梅说月姑娘曾送给你一盆兰花是吗?” 宋夫人道:“早就被我扔了。” 那时候她正为了月姑娘的事情跟宋评章吵架,又怎么会接受她送的兰花。 * 次日。 宋夫人当真找来了媒婆,说是要给宋评章纳妾。 宋评章自觉对不起月姑娘,正想着怎么跟宋夫人说这件事,好让她同意自己纳月儿,没成想宋夫人就已经安排好了。 见宋夫人如此大方贤惠,宋评章又对宋夫人愧疚不已,说自己负了她,又说以后即使纳妾了,宋夫人依旧是宋家的大夫人。 不过是纳妾而已,加上月姑娘无父无母,所以婚礼很快就举行了。 成亲这天来了不少宾客,大家嘴上说着恭喜恭喜,暗地里却笑宋评章是老牛吃嫩草,临老入花从。 宋老夫人依旧没有出席,只是让嬷嬷送了些金银首饰过来。 方箬远远扫了眼,远不如当初送给她的那些。 拜堂之后,月姑娘要单独给宋夫人敬茶。 方箬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宋夫人,心中一阵悲哀,同时又有些自责,如果她能揭穿月姑娘的真面目,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随即方箬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宋评章之所以愿意娶月姑娘,并不只是为了她的身体,所以哪怕月姑娘被人玷污了,他依旧愿意娶她。 “瞧见没,这就是宋家的男人,说什么绝不纳妾,还不是纳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后跟我们二房三房也没差。”王氏捂嘴笑着,眼中甚至满是畅快,就像是大仇得报了一样。 旁边的侍妾们纷纷迎合,“就是啊,想当初还瞧不上我们呢,现在呢?半斤八两!” “我看那姓月不是善茬,你们等着吧,她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方箬偏头看向说话的几人,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陷在泥潭里,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能跟她一样,这样她心理就能平衡一些,进而催眠自己,我活的也没那么糟糕。 “看什么呢?” 后脖子一阵痒意,有人朝它吹了口气。 方箬恶心的打了个寒战,回头看去是宋三老爷,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把扇子。 “你马上又有个娘了,开心不?”宋三老爷问道,目光一直落在方箬的脸上打量着。 方箬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他可能就是月姑娘的奸\夫,更加嫌恶不已,“我听说月姑娘以前跟三叔关系也挺好的啊?” 第379章 新得的宝贝 宋三老爷看向月姑娘,眼底浮现出讥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就是个破鞋。” 方箬闻言目光闪烁,“月姑娘又不是自愿的,她也是被人害了。” 宋三老爷如同看三岁小孩一样看着方箬,“谁知道呢,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像阿箬你这样有个性。” 话说着,宋三老爷压低声音与方箬暧昧说:“我那儿新得了些好宝贝,你想不想去看看?看中了什么三叔就送你。” 方箬瞥了眼对面虎视眈眈的胡媚娘,摇头道:“算了吧,我怕被人撕了。” 宋三老爷顺着方箬的目光看去,笑了声,丝毫不以为然,“她们脸都被你打肿了,你还会怕?别装了,跟我来吧。” 既然宋夫人认为与月姑娘偷情的人不是宋二老爷就是宋三老爷,那么方箬找其中一人确定一下就知道了。 “方箬,你去哪儿?”见方箬离开,皮老大问道。 方箬说:“出去透透气。” 大家以为方箬是在为宋夫人抱不平,所以心情郁闷要出去走走,也就没有在意。 “小姐,还是回去吧。”念春小声说。 旁边的敛秋一言不发,但是神经却紧绷着。 方箬道:“机会难得,先试探一下。” 宋三老爷带着方箬去了三房的偏院,这会儿大家都在前面凑热闹,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宋三老爷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在哼着小曲儿。 “你喜欢什么?”宋三老爷回头问道,脸上的八字胡跟着动了动。 方箬笑道:“我喜欢的多了,就怕三叔不舍得给。” 宋三老爷哈哈笑了起来,油腻道:“真是个贪心的丫头,待会儿我得好好努力,不然满足不了你啊。” 方箬笑意渐渐淡去,对方有胡子,按理说应该不在怀疑之列,但因为他的胡子并不明显,尤其是在大晚上,所以方箬觉得还是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进了院子,宋三老爷便指着念春和敛秋道:“你们两个在院子里待着,没有吩咐不许进屋。” 念春想要反驳,却见小姐朝她摇了摇头,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三叔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方箬笑着说道。 两人进了房间,方箬四处打量着,还不如她的房间宽敞。 “三叔,你的宝贝呢?”方箬转身,含笑的双眸看向对方。 宋三老爷当真去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他随手扔在桌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方箬打开一看,失望不已,“就这些?” 盒子里放的也是些珠宝首饰,但是跟宋夫人给她的相比,这些简直就跟地摊货一样低档。 宋三老爷自然知道方箬看不上这些,虽说他与宋评章是兄弟,但是嫡出和庶出的待遇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加上目前宋家三兄弟也不算完全分家,他想要钱还得跟宋评章伸手,所以他手里的好东西哪比得上对方的。 “既然这些你看不上,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宋三老爷说着,就要去抓方箬的手。 方箬恶心的都快吐了,她抽回手掌,冷哼道:“你不会以为我跟月姑娘一样,什么人都看得上吧?” 宋三老爷怎么会让到手的鸭子给飞了,他自以为不动声色的绕过桌子,“你跟她当然不一样,你比她漂亮多了,性子也泼辣,我喜欢。” 方箬转身过,好似不知道对方的龌龊心思,随处翻找着,“奇了怪了,你们三兄弟都是跟她从小就认识,按理说你跟她年龄更接近,她怎么会没看上你,反倒看上了我爹了呢?” 宋三老爷忽的冲上前,双手接住了方箬碰倒的白玉瓶子,刚松口气,桌上又有东西掉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刺的倒吸一口气,是把小剪刀。 “哎呀,三叔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我的话戳到你痛楚了?”方箬笑了起来。 宋三老爷放下剪刀,恼怒问:“你戏弄老子?” “哦,生气了?恼羞成怒?你既然喜欢月姑娘你就该早点说啊,指不定我还能帮你凑合一下。” “除了你爹那个冤大头,谁会喜欢一个早就被人搞烂的破鞋,别恶心我了!”宋三老爷嫌恶的说道,旋即摸了摸胡子,猥琐说,“我只喜欢像你这样干干净净的雏儿。” 方箬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三叔你别逗了,你不知道我嫁过人吗?” 宋三老爷顿时变了脸色,“怎么可能?” “看来你对我也没那么了解嘛,我不仅嫁过人,我还有未婚夫,你想找雏儿怕是找错人了。” 眼看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方箬了然的“哦”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以前听人说,这越是不行的人,越喜欢找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因为只有这样对方才不会嫌弃他,三叔,是这样的吗?” 宋三老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说:“是不是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就在对方扑过来的时候,方箬将面前的凳子一脚踹了过去,刚好砸中对方的膝盖。 趁着他吃痛弯腰之际,方箬又抄起桌上的瓷瓶砸向他脑袋,“砰”的一声,宋三老爷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间,方箬没有半分的迟疑。 “你个表子,敢阴我!”宋三老爷痛苦的捂着头骂道。 方箬绕开他,抱起桌上的盒子,出门之际似是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如果你想报复我,我建议你最好把我身份打听清楚了,免得哪天突然被人杀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挺可怜的。” “哦,还有,谢谢你的礼物。”方箬拍了拍盒子,满意的离开了房间。 敛秋和念春看到方箬出来,都松了口气。 “小姐,他没对你怎么样吧?”念春担忧问。 方箬打开盒子,从里面随手挑了件珍珠手链递给念春,又拿了个玉佩递给敛秋,“今天运气好,赏给你们的。” 天降横财,两个丫鬟惊喜的合不拢嘴。 刚出院子,就跟前来捉|奸的胡媚娘遇上。 看到衣冠齐整,高高兴兴的主仆三人,胡媚娘有些意外,可随即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方箬手里的盒子上。 “你哪来的?”胡媚娘质问。 方箬笑说:“当然是三叔送给我的啊。” “那是我的!”胡媚娘气急败坏,扑过来就要抢。 还没碰到方箬,就被敛秋的剑鞘扫中了膝盖,顿时疼的急忙后退。 第380章 离开宋家 “这是三叔给我的,你要是不服气,找他要去。”方箬嘚瑟说道,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离开了。 ... 那一盒子的珠宝方箬也没留着,让裴荧和皮老大挑了一遍,剩下的都让念春拿去卖了。 “如今可以确定与月姨娘偷情的并不是三老爷,那就只剩下二老爷了。”念春分析说。 方箬看着外面姹紫嫣红的花朵,今天天气很好,隐约已经能听到蝉鸣了。 “知道了也没用,娘不让我管这件事了。”方箬无奈说道。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宋夫人,宋夫人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说让她别再管了。 如今月姑娘已经嫁给了宋评章,就算她之前跟宋二老爷有染,宋评章知道后也不可能休了她,顶多就是不再宠着她罢了。 而这些对于宋夫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当宋评章决定要纳妾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夫妻情分就已经到头。 “阿箬,娘想通了,这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我与他成亲十几年,最后也还是如此下场。所以我如今也不图他的感情了,我现在只盼着你弟弟能尽快独当一面。” 方箬想起宋夫人当时说的话,心中一阵悲凉。 这世间有多少婚姻最后都是这样的下场。 “念春,你去跟我大哥他们说一声,就说我们后天离开。”方箬吩咐道。 “后天?这是不是太赶了?”念春问。 方箬摇头,“我们在徽京已经呆了够久了,是时候去元西了。” 得知方箬后天就要离开,宋夫人拉着方箬的手掌,十分不舍。 如果说一开始认方箬当干女儿,是因为看中了她经商的天赋以及可怜她的出身,那么现在宋夫人对她就更多了一份心心相惜。 这种感情不是母女之情,而是朋友之间的友谊。 偌大的宋家,再不会有人像方箬一样理解她,帮助她了。 方箬放不下的也是宋夫人,“那月姨娘确实可怜,可是娘,她再可怜那也是她的事情,跟你无关,你也不亏欠她什么。你千万不要被她的言语给迷惑了,该下手的时候一定不要手软。” 方箬自己就是个嘴炮王者,她深知语言的威力,那些心软的人根本经不住这一招。 宋夫人点头,叹息说:“我知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你弟弟我实在是不放心。” “他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怎么样他也是宋家的嫡子。说句难听的,除非月姨娘怀上了,否则他们不敢对斗方怎么样。” 宋家三老爷是个色中饿鬼,除了美色,他几乎没什么爱好。 方箬担心的是宋家二老爷,那个手里经常拿着鞭子的男人。 方箬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后来又碰到过几次,他的目光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和审视。 就像是蛰伏在泥地里面的毒虫,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咬你一口。 而且与宋三老爷不同,宋二老爷一直都在帮着打理宋家的生意。 “娘,你要防着二叔。”方箬不得不再次叮嘱说。 宋夫人应下,“他们想要什么,你爹清楚得很。你放心吧,他虽然现在宠着月姨娘,但也不至于昏了头。” 次日,宋斗方带着方箬在徽京到处玩了一圈。 谁能想到她来徽京好几天了,竟是最后一天才有时间出来逛逛。 回去路上,方箬与宋斗方说着话。 “我虽说是离开徽京,但实际上也就在元西,元西距离徽京没有多远,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个地方找我。”方箬写了张纸条压在怀表里面。 宋斗方点头,不舍说:“阿姐不能再多留几日吗?” 方箬摇头,“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去做。虽说你现在年纪不大,但是斗方,你既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你享受了别人享受不到的富贵日子,你自然也要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压力。” “但是阿姐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就算做不到也没事,阿姐一定会帮你的。”方箬郑重的承诺说。 宋家待她不薄,尤其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方箬对他们也有了感情,宋斗方对于她来说,就像裴荧一样。 宋斗方红了眼睛,“阿姐,我会努力的。” 方箬点头,想了想又说:“我教你几个字,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 离开宋家的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方箬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因为这难得的好天气也好了几分。 宋夫人给她准备的衣服首饰,方箬没办法全部带走,所以就只带了一部分,剩下的依旧放在院子里,其中大部分都还是新的。 裴荧看着自己整面墙的衣服却无法全部带走,难受的一整宿都没睡着。 最开心的恐怕就是刘锦归了,这傻小子还以为他们是要回京了,乐的见牙不见眼。 方箬一早就去跟宋老夫人告别,老夫人没多说什么,只叮嘱方箬一路小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箬的错觉,总觉得老夫人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憔悴,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老夫人年纪大了,今日一别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方箬念及老夫人送的那一盒珠宝以及对她的认可,当即朝着老夫人跪了下去。 旁边的嬷嬷吃了一惊,忙将昏昏欲睡的老夫人晃醒。 方箬道:“多谢祖母这些日的照顾,祖母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回京了再给您老人家写信报平安。”んttps:// 老夫人浑浊的双眸落在方箬脸上,半晌点头道:“好,祖母等着你的信。” 方箬嘴角扬起,在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 离开北院之后,方箬就被刘锦归拽着往大门方向跑去。 来的时候只有两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却成了四辆,每一辆马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 方箬与宋评章,宋夫人以及宋斗方一一告别。 “等你和裴公子成亲的时候,我们再去京都看望你们。”宋夫人笑着说,却红了眼睛。 方箬看着宋夫人,心里觉得难受,越发的不舍。 其实她根本就没为过宋家做过什么,相反,她一直都在被他们照顾着。 “阿姐,一路保重。”宋斗方哽咽说。 第381章 元西的怪异 方箬点头,“你也是,好好学习,不管有事没事都可以给阿姐写信。” 与宋夫人和宋斗方相比,宋评章反倒局促了许多。 一来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方箬的身份,所以不自觉的有些忌惮;二来则是因为月姨娘一事,让他觉得在方箬面前失了当父亲的威严。 所以与最开始相比,宋评章对待方箬反而变得有些客套。 “对了,这是你当初交给我的信,可惜一直没机会送出去。”宋评章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正是当初方箬在定阳城交给宋评章的那一封。苏丹小说网 “等裴举人什么时候不忙了,你们就把亲事给办了吧,不然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宋评章提醒说。 方箬点头应下,即便再怎么不舍得,最后还是上了马车。 车轱辘行驶在石板路上,逐渐消失了踪迹。 ... 方箬的离开,有人难过有人欢喜。 更有人生出了警惕之心。 “你说她是长公主的女儿?” 二房的小院里,宋二老爷不相信的质问道。 宋三老爷点头,顿时疼的不敢乱动了,他脑袋上包着绷带,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就会牵扯到伤口。 “那臭娘们打了我之后,我就去调查了她的身份,就她身边那个臭屁的小男孩你知道叫什么吗?他叫刘锦归!这个名字你不会陌生吧?”宋三老爷问。 “刘锦归?”宋二老爷点头,“当然不陌生,刘伦之可是经常把他挂在嘴边。” “我听从京都回来的朋友说,皇上已经下旨封刘玉锦为郡主,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大家都猜测是因为长公主觉得亏欠了刘玉锦,所以让皇上给了她封号作为补偿。” “刘锦归口口声声叫那贱人阿姐,她要不是刘玉锦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这倒也不必。”宋二老爷嫌弃说。 宋三老爷哼了声,“之前还以为就是一个没身份的丫头片子,这下难搞了。有她在,宋斗方的位置谁也动不了。” 虽说宋三老爷没什么能力,但即便是窝囊废也不代表甘于人后啊,谁都想当老大耍耍威风。 宋二老爷将马鞭在自己掌心敲了敲,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老爷,外面有人找你。”下人进来说。 宋三老爷不满的嚷道:“没看见我们兄弟俩在谈正事吗?滚!” “可是......人家说他是从京都来的。”下人迟疑道。 “让他进来。”宋二老爷说道。 下人退下,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 “宋二老爷,好久不见。”来人笑着说道,眼底划过精明。 宋二老爷见到来人,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起身笑道:“克俭贤弟,别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春闱落榜的定阳城举人——王克俭! * 从早上出发,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元西的地界。 元西与徽京比起来,要稍显破败一些,城墙上都是斑驳的苔痕,来往的行人也不似徽京的那般贵气,反而透着一股酸味。 街上的小贩也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招揽生意更是有气无力。 若不是见大家都这样,方箬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演的,不然就这颓废的态度,有客人光顾才叫奇怪。 “念春,元西一直都这样吗?”方箬放下帘子问道。 不得不说,这跟她记忆中的元西有些出入。 念春也嘟囔,“不应该啊,虽说元西没有咱们回徽京繁华,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吧。” “......酸枣糕,酸甜软糯的酸枣糕咯,两文钱一块,便宜卖咯。” “李让,停车。”方箬喊道。 裴荧看向方箬,“方姐姐,我也想吃。” 方箬笑着揉了揉裴荧的脑袋,“就你机灵。” 方箬下车朝着卖酸枣糕的小贩走去,如今天热,摊贩周围已经有苍蝇乱飞了。 卖酸枣糕的大婶瞧见来了客人,这才拿着蒲扇胡乱扇了一通,“姑娘,买点尝尝?” “给我来八块吧。”方箬道。 “好嘞。”大婶高兴说,立刻拿了张牛皮纸包裹起来,“几位是从徽京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裴荧好奇问。 大婶指着街上的行人,“从哪儿来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穿金戴金精神头好的都是外地人,十个有几个是隔壁徽京的,这剩下蔫头耷脑的可不就是本地人了。” “老板,大家都怎么了,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啊?”念春打听问。 大婶叹息一声,“说来话长啊,你们呆两天就知道了——姑娘,十六文钱。” 念春从钱袋里取出十六个铜板递给对方。 大婶瞧见念春手腕上的珍珠链子,羡慕道:“你们徽京的人就是好呀,可惜我投错了胎。” 念春忙拉扯着袖子将手链盖上,笑了笑没应她。 回到车上,方箬将酸枣糕给大家分了。 她自己尝了一口,摇头失望说:“不是这个味道。” 这跟苏情堂给她买的不一样,那个更甜更细腻。 “许是那大婶手艺不好,等安置好了奴婢给您重新买。”念春贴心的说。 刘锦归吃了一口就吐掉了,“什么东西,酸死了,一点也不好吃。” 话说完他撩起帘子,直接扔了出去。 “刘锦归!”方箬不满喊道。 刘锦归缩了下脖子,委屈问:“阿姐,我又怎么了?” “把《悯农》背一遍,然后去把酸枣糕捡起来。”方箬严厉道。 外面李让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很配合的停下了马车。 刘锦归不服气的哼了声,但还是抬起屁股往外走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刘锦归摇头晃脑的背诵着,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可是当他回到丢酸枣糕位置的时候,却发现酸枣糕不见了? “不对啊,我就是扔在这里的。”刘锦归挠了挠头,那么大一块不可能看不到 “小公子,找什么呢?”金饼赶着马车追了上来,见状问道。 “酸枣糕。”刘锦归不耐烦应道。 金饼指着旁边的巷子里,“好像被人捡去了。” “谁敢?”刘锦归气呼呼道,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巷子里正在享受美食的小乞丐瞬间吓得汗毛竖起,惊恐的看向刘锦归,手里吃了一半的酸枣糕掉落在地。 第382章 元西的治安 刘锦归冲上去就要夺回酸枣糕,岂料那小乞丐也不是个善茬,紧急之下竟是将酸枣整个塞进了嘴里。 “大胆,你敢抢我的东西!”刘锦归跺脚喊道,直接扑上去抓住对方的衣服就要去掰他的嘴巴。 小乞丐也急了,将刘锦归用力推了出去,然后捂住嘴巴快速的咀嚼了几下,“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那是我从地上捡的。”小乞丐一抹嘴巴,挑衅说。 刘锦归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当即跺脚大喊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可这次不论他怎么挣扎也没能碰到对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人抓住了。 “阿姐,他抢走了我的酸枣糕!”刘锦归气呼呼的告状说。 见到来了大人,小乞丐面露惧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说道:“我没抢,我是从地上捡的。” “那是我扔的,我不想给你,你拿了就是抢!”刘锦归反驳道。 方箬松开刘锦归,“既然你已经扔了,别人拿走也无可厚非。行了,回去吧。” “可是阿姐,不是你让我又捡起来的吗?”刘锦归委屈问。 方箬朝他脑门弹了一下,“我让你捡起来是不希望你浪费粮食,但既然对方已经吃了,就说明没有被浪费,你也就不用捡了啊。” 刘锦归似懂非懂,不过不用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他还是挺高兴的。 回到马车里,方箬将酸枣糕咬了的地方掰下来,剩下的递给念春,“给他吧。” 念春有样学样,也将自己那块掰了一部分下来。 这酸枣糕对于方箬她们来说,连打牙祭都还嫌酸涩,可对于小乞丐来说却是既能饱腹又难得美味。 方箬只当这是个小插曲,并未记在心上。 与师灵前辈约定的地方是元西城里的一家客栈,说来也巧,这客栈刚好是闻人家的产业。 不过掌柜可不认识方箬,自然没什么优惠可言。 “师?我们这儿有住进一位姓师的客人吗?”掌柜不确定的问向正在打扫卫生的伙计。 伙计想了想说:“没有吧,这段时间客栈都没什么客人。不过倒是住进来了一对主仆,那主人一直带着幂离,从不说话。” “就是她。”方箬说道。 伙计应说:“她们一早就出去了,估计待会儿就会回来。” 既然确定了师灵住在这里,方箬便让大家都在客栈先安顿下来。 收拾好东西之后,方箬几人在楼下寻了个位置坐下,又让伙计上了些饭菜吃食。 偌大的客栈,除了方箬一行,大厅里几乎没什么客人,清冷的让方箬都怀疑这客栈是不是要关门了。 “阿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回京吗?”刘锦归失望问道,这地方一点都不好玩,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他不喜欢。 “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忙,你要是想回去,我让大哥先送你回去。”方箬吃了口菜,味道也有些寡淡。 刘锦归闻言撇了撇嘴,唯恐方箬真把他送回去,只好闭嘴不吭声了。 “方姐姐你看。”裴荧扯了扯方箬的袖子,示意她往外面看去。 敛秋抱着剑,皱眉说:“元西的治安这么差吗?” 对面有一家卖砚台的铺子,几个男人正从里面拖拽着一个老人扔到了路上,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路上的行人也见怪不怪了,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只摇头发出一阵阵的叹息声。 “老子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五两银子一文也不能少!我管你是偷是抢,凑不齐你这铺子也别想开了。”领头的男人嚣张威胁说。 老人被打的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群男人并未就此离开,而是转头又去了另一家铺子。 “算你们识相,你放心,只要老老实实交保护费,你们的铺子保准什么事儿也不会有。”男人拍了拍老板,将手里的银袋子塞进了怀里。 老板笑的比哭还难看,唯唯诺诺的点头,“多谢王哥。” 那些人没有放过街上的任何一个铺子,就连路边摆摊的被他抓住,也要被搜刮的干干净净。 “这不是抢劫吗?”皮老大眉头紧皱。 “光天化日之下敢这么嚣张,我估计是后面有人。”李让摸着下巴,颇有经验的说道。 “难怪那些做生意的都不积极,辛辛苦苦一整天,最后反倒喂饱了这群地痞流氓。”念春摇头叹息。 裴荧忙提醒道:“嘘~他们往这边来了。” “刘掌柜,生意兴隆啊。”王哥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刘掌柜从柜台里面迎了出来,笑的有些勉强,“王哥,这个月是不是提前了?” “没办法,兄弟几个手头吃紧,只好提前了。你们这儿可是我们元西城最大的客栈,不会连区区十五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吧?”王哥笑着说道。 刘掌柜面露苦涩,“王哥,你也看到了,生意实在是难做啊,我们这儿一天都没几个客人,十五两实在是太多了,要不少一点吧?” 王哥扭了扭脖子,冲着旁边的手下抬了下头,“没听见吗?刘掌柜说太多了,要少一点。” 手下立刻会意,“哐啷”一声将旁边的桌子直接给掀翻了! “刘掌柜,你看还多吗?”王哥笑着问,眼底都是阴狠。苏丹小说网 刘掌柜动了动唇,脸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住了,“王哥,我们这儿可是闻人家的产业,您这么做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面子?”王哥嗤笑一声,嚣张至极的说道,“在元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面子,没钱你连屁都不是,给我砸!” 那些男人立刻四散分开,开始毫无顾忌的一通乱杂。 眼看就要砸到方箬他们这一桌了,敛秋和李让走上前,正想动手就听刘掌柜无奈妥协道:“给,我给还不行吗?” 十五两银子一个月,就算是放在京都,那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王哥颠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讽刺道:“早给不就行了,你看看,平白损坏了这么多的桌椅,我看着都心疼啊。” 刘掌柜有怒不敢发,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的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才有人忍不住问道:“掌柜,那些人什么来头?官府不管管吗?” 第383章 曾经的家 刘掌柜心里也恨啊,可蚍蜉哪能撼大树,“哎,一言难尽,总之你们在元西城一定要避着他们,不然就算你们告到了衙门也都无济于事。那群人,惹不起啊。” “又一个官匪勾结。”李让不屑说。 方箬不想惹事,只要对方没有招惹到她,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一直到太阳落山,师灵和丫鬟终于回来了。 几人一起吃过饭,便各自回了屋里。 方箬才洗漱好,师灵便来了。 “怎么来的这么晚?”师灵比划问,明显有些不满。 方箬解释说:“有些事情耽误了,师灵前辈可是查到了什么?” 当初师灵来的时候,方箬将当年苏情堂写给温大夫的地址一并交给了师灵。 但那个地址只是苏情堂与温大夫约定见面的地方,并不是她和苏情堂曾居住的“家”,所以师灵还需要根据方箬的零星记忆找到那里。 十几年前的记忆,方箬历经两世,早就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院子里有一棵大树,记得家门口有条河。 师灵神色冷淡,“城外有个叫付家村的小村子,那里曾住过一对姓苏的父女。” “师灵前辈去看过吗?”方箬问。 她既然都打听到如此详细的地址了,那就说明房子她已经找到了。 师灵抿唇,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看呢。 “那发现什么了吗?”方箬问,放在桌上的手掌不觉攥紧。 师灵起身离开了房间。 旁边的丫鬟道:“方姑娘明天去看了就知道了。” * 付家村距离元西并不近,方箬骑马都走了一个多时辰,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真难得师灵前辈能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方箬看着前面影藏在竹林下的小村庄,有片刻的恍惚,她想起了裴家的竹屋。 “下来吧。”师灵的丫鬟喊道。 这次方箬就带了敛秋,加上师灵和她的丫鬟,一共四个人。 穿过茂密的竹林,方箬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那声音就在附近。 方箬神情有些恍惚,记忆中的零碎片段开始在她眼前闪现,她下意识的往前走去,没有任何的人的指引。 从这里绕过去,前面的泥路凹凸不平,路边有一棵槐树,上面有鸟儿筑巢,再往前便能看到家门口的河流了,里面有清澈的河水以及摸不尽的田螺,可惜爹爹从不许她靠近。 走着走着,方箬停下了脚步,看着那细窄的河道,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原来只是条小溪啊,可我怎么记着它以前比这个要宽多了?” “也许是因为小姐长大了。”敛秋说道。 方箬喃喃道:“也许吧。” 溪流的对面是一片茶园,她的家就在茶园旁边。 庭院前的篱笆已经腐烂了,倒下的竹片被揉碎进了淤泥里,记忆中宽敞的房子原来只是小小的一室一厅。 如今也全都坍塌了,只剩下几根房梁歪歪斜斜的插在泥砖上,庭院里的野草疯长,那棵所谓的大树如今只剩下腐烂的树桩子。 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方箬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子酸涩的厉害,她朝着废墟走去。 “锦儿,看看爹爹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苏情堂的声音传来。 方箬忙回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他身上干干净净,腰间还系着一根精致的红色的丝绦,他眉眼间都是笑意,仿佛揉碎了一星河的光。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手指洁白如玉,没有任何的伤疤。 方箬像是失了魂一样走了过去,“爹爹。” “陈家媳妇说了,小孩子容易受惊,她家宝儿就带了这个,爹爹也给你编了一个,你看喜欢吗?”他有些迫不及待的从怀中拿出了别惊。 方箬哽咽着,伸手便要接过。 “爹爹给你带上,这样我家锦儿就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了。”苏情堂说着,蹲下了身子。 方箬眼泪滚落下来,可是爹爹,锦儿已经长大了呀。 “小姐?”敛秋迟疑喊道。 眼前的苏情堂如同水中的倒影,瞬间破碎消失了,方箬面前只剩下满目的残破。 方箬擦拭掉眼泪,转身道:“我没事。”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既然来了还是四处找找看吧,兴许能发现什么线索。”方箬说。 敛秋点头,转身去了院子里。 方箬平缓了情绪,也在废墟里翻找起来。 虽说房子已经坍塌了,但是从痕迹看,应该也就是最近两年才坍塌的,所以里面有可能还保存了一些东西。 方箬推开掉下来的木头,将瓦砾清理干净。 她从泥堆里找到了几件已经破的不能再破的旧衣服,都是小孩子穿的,厨房的位置也找到了一些已经成了碎片碗勺。 记忆中苏情堂根本不会做饭,他连生火都困难,所以他为了避免下一次生不起火,每次都会在灶膛里塞几个煤炭,就让煤炭一直烧着。 结果可想而知,家里的锅都被烧坏了,方箬之所以记得,就是因为那段时间家里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方箬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回忆着那时候的点点滴滴。 她们将房子几乎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除了一堆破烂,什么也没找到。 方箬原本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她私心里一直想要再回来看看,看看她和苏情堂曾经的家。 “小姐,已经下午了,我们回去吧。”敛秋提醒道。 方箬抬头看向院门口,脑中突然涌现出事的那天。 她一直以为那些人是冲破院门进来的,可如今才发现她们家根本就没有高的围墙和院门,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她转身看向屋后面,那里仍是一大片的茶山,可是那边并没有出路。 想要从茶山下来就必须经过她家门口,既然如此,苏情堂为什么要带着她往后面跑? 如果前面来人了,站在院子里就能远远看到,当时她和苏情堂就在院子里。 他应该提前看到了那些人,所以他带着她往后跑。 方箬循着记忆绕过墙角往后走,可是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于是她折返回来,往屋里走去。 对,就是这样! 当时苏情堂抱着她是往屋里逃的! 可是为什么要往屋里跑? 第384章 是庇护所亦是囚牢 “小姐,你怎么了?”敛秋担忧问,小姐怎么神神叨叨的? 方箬低下头,看着脚下。 这里是厨房的位置,四周还有碎裂的水缸碎片。 方箬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往后退去,指着地面说:“敛秋,把这里挖开看看。” ... “爹爹,你在干什么?”她再一次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睡眼朦胧中就见苏情堂挽着袖子,挪开了厨房的水缸,然后举起锄头开始挖地。 “爹爹抓老鼠呢,锦儿乖,先回屋睡觉。”苏情堂哄骗说。 可怜她年纪小,竟然当真了,吓得立刻跑回了房间里。 接下来的好几个月,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爹爹抓老鼠的声音。 ... “小姐,这里居然有密道?!”敛秋吃惊问。 师灵也急忙跑了过来,顾不得会弄脏衣服,她吃力地搬开了密道口的石板,里面黑洞洞的,但足够容纳一个人进去。 眼看师灵前辈就要下去,方箬提醒说:“师灵前辈,这地道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先别着急。” 师灵推开方箬的手掌,不管不顾的跳了下去。 丫鬟从怀里取出火折子,也跟着下去了。 火光照亮了下面的甬道,里面竟然比方箬猜想的要大得多。 方箬担心待会儿上面会来人,到时候对方不明情况把石板盖上,她们就麻烦了,所以便让敛秋在外面等着。 方箬跳下密道,里面很干燥,而且不管是地面还是四周的墙壁都修整的非常好,看得出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沿路墙洞里面的油灯都被丫鬟给点燃了,虽然味道有些难闻,但四周亮堂堂的。 在她做梦都在抓老鼠的夜晚,苏情堂竟然一个人挖了这么大的密道? “方姑娘,快过来!”丫鬟突然焦急喊道。 “出什么事了?”方箬急忙往前跑去。 前面豁然开阔起来,这是一个二十几平的小房间,不,或许不应该叫它房间,应该叫刑房。 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上面的血迹已经成了锈斑. 矗立的木桩子犹残留着受刑人的鲜血,木桩上缠绕着厚重的锁链,上面挂着倒钩。 木桩旁边是早已经熄灭的碳炉以及烙铁,上面的黑色印记诉说着它的罪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沉森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但与其格格不入的就是放在墙角的被褥、衣服以及已经腐败的食物。 有人将这里筑做避难所,有人却在这里施以严刑。 方箬往后趔趄着,胸口如同被人生生劈做了两半,无尽的愤怒和恨意让她双目通红,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怎么能? 他们怎么能如此残忍? 为什么要在这里?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折磨他? 这是他的家,是他引以为傲的最安全的地方。 几百个日夜,为了这个小小的庇护所,他用了几百个日夜一点一滴的挖掘成,可最后却成了折磨他自己的囚牢? “这到底怎么回事?”师灵抓住方箬的胳膊质问道,她的手掌冰冷而发抖。 她已经猜到了。 “这是他自己挖的地道,他早知道他们会找过来,他想带着我藏在这里,可是......” 可是被发现了。 他被抓住了! 方箬努力的回想着,试图想起究竟是谁抓了苏情堂,可是她想不起来。 她的记忆中只剩下逃跑,最后她跌落悬崖了。 或许是因为苏情堂发现这里面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才带着她又离开了房间往后山跑去,可惜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她跌落了悬崖,而苏情堂又被他们带了回来。 可是这么个密道是被谁泄露出去的,苏情堂为了不被人知道。甚至只在每天晚上的时候才会挖掘,这地方又偏僻,是谁出卖了他? 方箬脑中如同一团乱麻,几乎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她抬头看向师灵,却见对方走向了那个木桩子,然后拿起了左边的烙铁。 “师灵前辈?”方箬喊道。 师灵充耳不闻,她放下了烙铁,又朝着那些刑具走去,她的表情悲疚而克制,她一件一件的检查着刑具,似乎是想找到什么。 方箬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恍惚的看向四周,终于意识散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方姑娘!”丫鬟慌忙跑过来。 * “锦儿,是刘淮引,是刘淮引害了我!” 苏情堂死死的抓着方箬的衣服,怨恨的咬牙说道,“是刘淮引!是刘淮引!” 刘淮引,是刘淮引! “什么刘淮引?”念春焦急问,小姐昏迷中就一直念叨这个名字。 裴荧看了眼外面的刘锦归,小声说:“刘淮引就是刘锦归他爹。” 念春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懊恼说:“我一着急就给忘了,小公子的爹,那不就是小姐的爹?” 裴荧点头,摸了摸方箬的脸颊,担忧说:“方姐姐也许是想爹了。” “那怎么办?驸马爷还在京都呢。”念春说。 敛秋抿唇,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姐还没醒吗?”刘锦归蹦跶着跳了进来。 裴荧训斥道:“你就不能小点声?方姐姐还病着呢。” 刘锦归踹掉鞋子,直接爬上了床。 “你干什么?下来!”裴荧生气的去拉扯刘锦归。 l刘锦归抓着床头,死活不肯走,“我要和阿姐睡一起!” “臭不要脸,你凭什么睡一起,下来。”裴荧骂道。 皮老大端着药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乱糟糟的一幕,他无奈叹了口气,“别闹了,先让方箬把药喝了。” 念春接过去,“奴婢来吧。” 就在念春一转身的时候,刘锦归手上力气不够了,于是被裴荧拉着两人一起往后跌去,这一跌刚好撞上了念春。 念春可没有敛秋的好身手,于是“哗啦”一声,碗里面的药全部泼到了方箬脸上。 寂静,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 方箬抹掉脸上难闻的水渍,用袖子擦了擦脸才看向床前的几人,压抑着怒火,“好玩吗?” 念春忙低下头,“奴婢知错。” 裴荧立刻松开刘锦归,局促的站在床边,低下头咬紧了嘴唇。 刘锦归摸了摸鼻尖,“阿姐,你醒了。” “让你们别闹了。”皮老大摇头无奈道,拿了干净的帕子递给方箬,“先擦一下,还好我是等温热的时候才端过来的。” “你们两个给我回房间默写一百遍的《三字经》,念春,你去门口站着,我怕我忍不住打你。”方箬语气淡淡,但谁都知道她压着火。 第385章 翻旧账 “阿姐我不闹了,我陪你。”刘锦归小心翼翼说。 方箬看着他,脑海中想起了梦中的情景,无端生出烦躁,喝道:“出去!” 刘锦归吓了一跳,怯怯的看向方箬,眼睛湿漉漉的。 方箬一阵头疼,催促说:“都出去,我想静一下。” “让她先休息会儿吧。”皮老大说道,牵着裴荧和刘锦归离开了房间。 敛秋和念春也一起出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箬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帷帐,脑子里一片混乱,回忆和现实不断地重叠,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了。 苏情堂言辞凿凿的肯定说害了他的人就是刘淮引,可是刘淮引和李执韵都否认了,后来方箬也找人打听过了,十五年前刘淮引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京都。 京都距离元西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多月,如果说刘淮引消失这么久没人发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是谁将苏家有密道的事情透露了出去? 在她记忆中苏情堂的确因为长得好看被不少女人喜欢,但是他性格古怪,几乎不跟村里人打交道,家里甚至从来都没有来过客人。 四年间,他们父女俩就一直相依为命。 她到底漏掉了什么? 方箬努力的回想着,恨不得将脑袋掰开好好看看。 直到上午的时候,师灵和丫鬟敲门过来,说是要回京了。 方箬坐在床上,连头发都没梳,整个人显得颓废又邋遢。 “师灵前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箬问道,目光一直盯着对方。看書喇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师灵不会这么快就要走,她对苏情堂的执念太深了。也正因为这样,方箬更不敢告诉她原本她曾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师灵深深地看着方箬,目光晦涩,半晌比划说:“元西的线索断了,我要回京。” “回京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方箬问。 师灵摇头,“没想好,你保重。” 师灵带着丫鬟离开了元西,就像来时一样,匆匆忙忙。 方箬越发肯定师灵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只是她不肯告诉她。 是在那个刑房吗? 方箬决定再回去一次。 ......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着,四周草木苍翠,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子瞬间往前栽去。 “小姐小心!”丫鬟喊急忙喊道。 可为时已晚,师灵被马儿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泥地上。 丫鬟立刻勒紧了缰绳,下了马儿才发现路上拉着一根细牛毛的铁丝,若不是上面还挂着血迹,恐怕很难发现。 丫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穿过铁丝将师灵搀扶起来,“小姐,你怎么样?” 师灵摇头,比划说,“赶紧走。” 可两人刚一转身,一群嘻嘻哈哈的男人就围了上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收保护费的王哥。 “没想到真被我们逮住了,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你们细皮嫩肉的可要吃苦头了。”王哥摸着下巴猥琐的笑道。 丫鬟护在师灵跟前,小声道:“小姐,你待会儿找到机会就往回跑,我来对付他们。” 师灵抿唇,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钱的话我们都可以给你们。”丫鬟握紧了马鞭紧张问。 王哥笑道:“你们能给多少?人家可是出了两百两银子买你们的人头。” 两百两? 师灵听着心头一跳,可是这是否也印证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我可以给你三百两!”丫鬟说道。 王哥上下打量着丫鬟,“三百两?好啊,拿出来我看看,真有三百两我们就放了你。” 丫鬟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我们出门在外没有带太多,但只要我们到了京都,一定会把钱给你们。” 王哥捡起来点了点,瞬间变了脸色,“你他娘的逗我呢?这顶多就二三十两,还不够兄弟们去翠花楼一趟。奶奶的熊,给老子把人抓起来!” 丫鬟急忙推开师灵,“跑!” 师灵毫不犹豫往前跑去,而丫鬟的鞭子也跟那群地痞缠上了。 她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倘若今日就两三个人,绝对不在话下,可是对方有八个人。 身后“啪”的一声,师灵被人拽住了胳膊,对方反手朝着师灵的脑袋就是一拳头。 师灵被打的一阵耳鸣,张口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趔趄着倒在了地上。 丫鬟本来就应付吃力,见师灵受伤更是分了心,被对方抓住破绽一脚踹中了心窝,紧接着连续的棍棒落在了她的脊背。 丫鬟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力竭瘫倒在地。 师灵张口想要喊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王哥,不会被打死了吧?”有人忙问。 王哥踹了一脚,“还喘气呢,行了,把这个带走。” “敢翻旧账,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呸。”王哥冷笑着朝师灵脸上啐了一口痰。 ...... 方箬带着敛秋又回到付家村,两人刚到院子里就发现了不对劲。 盖在暗道上的石板被人掀开了! 敛秋拦住往前走的方箬,摇了摇头,独自往前走去。 一阵哭声从甬道里面传来,那哭声悲疚至极。 见敛秋跳了下去,方箬立刻跑到暗道上面,想了想又去捡了块砖头举在手里。 那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听到敛秋呵斥道:“走!” 被敛秋带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一样。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我该下地狱,呜呜呜......”妇人拍打着地面,痛苦的哭喊着。 方箬完全认不出对方,但是见她打扮怀疑是村里的人,于是试探问:“是你出卖了他对不对?” 妇人闻言猛然惊醒,她泪眼朦胧的看向方箬。 突然,她亢奋的朝着方箬爬了过来,可却被敛秋的剑鞘的拦住。 “你是锦儿?你是锦儿对不对?是你回来了?”妇人抓着剑鞘,激动地问道。 方箬狐疑问:“你是谁?” 妇人痛苦的拍着胸口,眼泪流的更凶了,“是我,我是陈家婶子啊!你忘了吗?你小时候婶子还抱过你,你跟我家宝儿不是关系最好的吗?你不得记得了?” 第386章 宋评章遇害 “陈家婶子,陈家——” “陈家媳妇说了,小孩子容易受惊,她家宝儿就带了这个。” 耳边回想起了苏情堂说的话,方箬终于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苏情堂的确不喜跟人打交道,可是他毕竟带着一个孩子,哪怕是为了这个孩子,他也需要找到人帮忙。 从她周岁宴那年一直到她四岁,都是苏情堂一个人在带她。 小孩子怎么换尿布,怎么喂食,该穿什么衣服,发烧咳嗽怎么办,所有的一切他都需要有人教他。 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女人,陈家媳妇。 她也是唯一一个来过苏家的外人! “是你出卖我爹!”方箬几近肯定的说道。 “这都是报应啊,哈哈哈......”陈家媳妇大叫一声,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他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死了?” “不,他当时没有死,但是他活的比死还痛苦。”方箬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家媳妇听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 那天锦儿突然发烧了,于是苏情堂就找到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踏进这个院子,她知道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苏情堂长得太好看了,对于她们这些一辈子都困在村里的女人来说,他就像是神仙下凡,没有人不为他着迷。 即便她已经嫁做人妇,已经有了孩子。 从进院子的那一刻她就贪婪地打量着四周,她多么渴望自己能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她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找他,照顾孩子。 只要对方愿意,她甚至可以为他做一切。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堂屋的板凳桌椅,以及厨房里的那堆新土她全都看到了,并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心里。 每每伺候完一家老小之后,陈家媳妇就坐在屋檐下发呆,她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想着苏家的院子。 她想象着与苏情堂共桌吃饭,想象着她为苏情堂整理了床铺,想象着他们互相依偎着坐在屋檐下。 那时候她也不过才二十岁,藏不住心事。看書喇 她家男人发现了她的心思,骂她是水性杨花的贱货,将她打得半死。 她不敢再想了,而苏情堂也再也没找过她。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几个人,挨家挨户的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苏情堂的男人,他带着一个叫锦儿的小女娃。 那些人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手里拿着兵器,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寻仇的。 虽然苏情堂性子傲,但是大家也不想害他,所以都说不知道或者没见过。 就在那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陈家男人追了上去,他说苏情堂就在村后面,是他带着那些人去了苏家,是他告诉那些人苏情堂在家里挖了密道。 “密道的事情我原本是跟我男人开玩笑提了一嘴,我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更没想到苏公子他真的在家里挖了密道!”陈家媳妇哭着说。 事发之后陈家媳妇去了苏家,可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屋里被翻找的乱糟糟的,而她也没有找到密道的入口。 她一直以为苏情堂和锦儿是被他们带走了,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找人的时候苏情堂正在密道里受尽了折磨。 “是报应,因为我害了你们,所以上天惩罚了我。你们出事后的第二年我家男人就没了,就连宝儿我也没留住,呜呜呜......”陈家媳妇自责的嚎哭着。 方箬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领头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陈家媳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听村里人说,他们好像是从京都来的,而且...而且那群人叫领头的那个男人叫‘大人’,是个当官的。” “他长什么模样你还有印象吗?”方箬又问。 陈家媳妇努力的回想着,“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很高,比我家男人还高,长得也很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 方箬想要让陈家媳妇跟自己去客栈,她想通过对方的描述把对方的模样画出来,可是陈家媳妇不肯去,就算去了也没用,她根本记不住对方长什么模样。 方箬又去村里问了其他人,大家要么讳莫如深不肯多说,要么就跟陈家媳妇一样,当真记不起来。 方箬所能获得线索就是对方是京都当官的,十五年还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至于模样,还记得人只说斯文秀气,至于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临走之前,方箬又回到了密道,她回想着师灵当时在密道的一举一动。 她学着师灵拿起左边的烙铁,又强忍着不适去检查那些刑具,可始终没有发现问题。 ...... 方箬准备回京了。 十五年有哪些京官离开过京都,又有谁的年龄、气质与那位“大人”相符。 便是大海捞针,她也要把人找出来! 可惜她们在元西呆了几天,念春始终没有找到方箬记忆中的酸枣糕。 出城的时候,念春不死心的又去街上买了两块回来。 方箬还是摇头,“不是。” 纵然再怎么遗憾,众人还是离开了元西。 “方姐姐,你怎么还养花了?”裴荧好奇问。 只见茶几上放了个花盆,里面种着几棵孱弱的花苗。 方箬道:“我想带回去给他看看。” 这是她家院子里的花,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它们依旧周而复始的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生长着。 ... 马车走了没多远,李让突然低喝一声勒住了缰绳。kanδんu5.net 方箬急忙护住花盆,不悦问:“怎么回事?” “方姑娘,找你的。”李让罕见的没有发火,而是跟方箬诧异说道。 方箬狐疑的掀开帘子,旧件对面的来人急忙下了马。 “阿姐!”宋斗方声音颤抖着喊道。 “斗方,你怎么来了?”方箬忙走了出去。 见他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疲倦,忙问:“是不是出事了?” “我爹他......”宋斗方眼睛通红的哽咽说,“我爹他遇害了。” “什么?”方箬震惊的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斗方强忍着泪水,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阿姐,不仅如此,我娘也病了,阿姐,我该怎么办?娘让我出来找你,我以为你走了,我......” 第387章 死的莫名其妙 方箬抱住了宋斗方,安抚说:“没事,有我在,慢慢说不着急。” 方箬离开的第二天,宋家造纸坊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 宋评章急急忙忙带着人前去救火,那天晚上整条街道都被火光照亮了,天边一片通红。 宋评章敲着锣鼓喊街上的百姓帮忙灭火,并承诺只要帮忙的人就给一两银子。 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大火终于灭了,众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宋评章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等宋夫人匆匆赶过来之后,询问之下才发现宋评章不见了。 当时还有人小声揣测宋评章是不是回家跟小妾温存去了,毕竟才成亲,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可紧接着就有人在烧毁的废墟里面发现了宋评章的尸体,他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若不是身上的家牌,恐怕连身份都辨认不出来。 宋评章就那样莫名其妙的跑进大火里被烧死了! 而宋夫人自然是不相信这个结果,次日就一病不起。 宋家就像是油锅里倒了一碗水,彻底的爆炸了。 宋夫人深知宋斗方如果这个时候还留在府中,只会被人架到砧板上,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纵然有心护着他,也已经没有余力了。 老夫人得知儿子惨死,当天晚上也病倒了,府中已经有人传言说,宋家一次性要办两场丧事,甚至是三场。 宋斗方被连夜护送出了城,但是在路上又出了意外,一直到现在才终于追上了方箬。 但凡他再晚一天,哪怕是半天,他就要跟方箬错过了。 方箬让宋斗方跟他上了马车,然后听他将事情的经过都复述了一遍。 “娘有说是谁做的吗?”方箬问。 宋斗方捧着茶杯的手掌都还在颤抖,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则是因为连日的赶路手掌已经痉挛了。 “我娘说是二叔,可是衙门的仵作给我爹验过尸,说我爹就是自己跑进火场里的。大人也觉得此案没有任何的疑点,已经结案了。” 宋斗方不甘心的说着,他反手握住方箬的胳膊,哀求道,“阿姐,爹不可能无缘无故跑进火场里,一定是有人逼他的,或者是有人用了什么方法骗他进去的!” “你先别着急,把你能想起来的都告诉我,我们现在就回徽京。”方箬说道,想起一种可能又问,“仵作验尸的时候是怎么验的。你看到了吗?” 宋斗方抹掉眼泪,回想说:“他就是检查了一下爹爹的身体有没有外伤,然后又检查了爹爹的鼻子,他说鼻子里有灰尘,说明爹进火场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那嘴巴呢?”方箬又问。 “也检查了,说也有灰尘,总之他验完之后就说爹爹是自己进去的。” 方箬不相信别人,仵作完全有可能被收买了,或者手艺不精,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方箬忙从后面拿出笔墨,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敛秋,“你去找人将这封信送去定阳城交给元仵作,必须要尽快,哪怕是多加钱也行!” “那个仵作我信不过,但是元仵作是我的朋友,只要爹还没下葬,他一定能查出什么来。”方箬肯定说。 “李让,你把车停下。”方箬冲外面喊道。 随后方箬便与皮老大商量,打算让他带着裴荧和刘锦归先回京都。 “我们这么多人回去太显眼了,而且后面还有这么多的东西也累赘。”方箬与皮老大说道。 “大哥回去之后如果接到了裴修安的信,麻烦帮我给他回一封,照实说就成。如果他那边一切顺利大哥你也不用给我写信,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就立刻让人来徽京。” 皮老大虽然心里担忧,但也知道自己留下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无奈应下。 “如果宋老爷真是被害了,方箬你就更要小心了。”皮老大叮嘱说。 那些人能狠得下心谋害宋老爷,也就能狠下心杀了方箬。 “我知道,你们这一路也要小心。”方箬叮嘱说。 裴荧和刘锦归眼泪汪汪的不肯走,方箬虎着脸发了一通火,两人这才掉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皮老大上了马车。 “李让,你也跟着回去。”方箬说道。 从这里到京都路途遥远,光靠金饼他们方箬根本不放心。 李让倒是应得爽快,“成,要是裴公子有消息回来,我去给你送信。” “阿姐,呜呜呜呜......”刘锦归心里跟没了着落一样,泪水汪汪的看向方箬。 方箬心里也不舍,可是他们留下来只会更加危险。 “路上要听话,你要是胡闹,我回京了抽你屁股,听到没有!”方箬吓唬说。 “阿姐,我不回去,呜呜呜。”刘锦归就顾着咧嘴哭,怕是连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荧荧,照顾好弟弟,路上注意安全。”方箬叮嘱裴荧。 裴荧吸着鼻子点头,“我知道,方姐姐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马车渐行渐行,直至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路口。 * 回到徽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宋斗方当时是连夜逃出了城,身边只有一个老仆。 所以方箬一行人回来的时候老仆赶着马车,敛秋和念春则骑着马儿跟在后面,方箬和宋斗方坐在马车里面。 “一人一两银子,一条街少说得有数百人吧?”方箬问。 宋斗方为难说:“二叔说是三千多人。” 方箬眼睛瞪圆,“什么?三千多人?怎么可能?” 虽然方箬没有去宋家的造纸坊,但是大晚上的一条街上能冒出来三千多人? 更何况三千多人一起扑火是什么概念? 挪得开脚步,转得过身吗? “胡说八道,他这是在讹钱!那句话真是爹说的吗?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能认!”方箬冷着脸问。 只要帮忙扑火,一人一两银子。 正常的人也不会这么说,更何况那是宋评章,他好歹也是个是商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蠢话来! 虽说三千多两宋家是能拿得出来,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便宜了那些包藏祸心之人? 再说如今造纸坊烧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损失,就怕宋家会因此一蹶不振。 “这件事你不要认,谁问你你都说不知道,造纸坊目前有几个负责人,都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方箬问。 第388章 要债的人 宋斗方点头,将自己所知道的造纸坊的信息都与方箬一一说了起来。 马车经过闹市,笔直往前行驶去。 眼前前面就是宋家的府邸,老仆却突然停了马车。 “怎么了?”方箬问。 念春低声道:“继续走,不要停。” 方箬疑惑,正准备挑开帘子看看情况,帘子立刻就被敛秋拉下。 “小姐,宋府门口都是讨债的百姓。”敛秋低声道。 方箬心里“咯噔”一声,紧紧抓住了车帘子,不能让他们知道宋斗方在车里。 “偌大的宋家,居然说话不算数,他娘的。” “他们住这么大的宅子,怎么可能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我看就不是想给。” “大家伙儿坚持住,那可是一两银子啊!他们要是不给,咱们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老子冒着生命的危险给宋家造纸坊灭火,到头来他们翻脸不认人,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死者为大,我们看在已故宋大老爷的面上不进去闹,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不给钱他们谁也别想出门。” “......” 马车不疾不徐的经过了宋家门口,外面的说话声不断涌入耳中,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着死者为大,可宋评章都还没下葬,他们就堵住了宋家的大门。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且不说活人吃喝怎么办,就连宋评章的丧事也无法去告知亲友。 宋斗方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眼底如同点燃了两团火,身体因为愤怒而战栗着。 “这些人不过是小喽啰,犯不着为他们生气。”方箬说道。 “敛秋,去看看后门什么情况。”方箬掀开帘子,回头看了眼宋家门口。 门口坐着男男女女,少说也有二十几号人。 马车停在了距离宋家不远处的街边,来往行人三个有两个都在议论着宋家的变故。 有人唏嘘长叹,有人幸灾乐祸。 不消片刻敛秋就回来了。 宋家两个后门都有人蹲守,也就是说这两天宋家的人都没能出来。 “还好你出来得早。”方箬庆幸说。 宋斗方担忧道:“不知道祖母和娘现在怎么样。” 两人都病了,府中就无人能震慑住二房三房,他们两房若是内斗还好,就怕将矛头都指向了大房。 “敛秋,你能潜入进去吗?”方箬问。 敛秋摇头,“整个宅院四周都有人,奴婢就算能爬墙,也一定会被人发现。” 方箬思索片刻,如果这件事是二房或者三房所为,那么外面那些人十有八九也是他们安排的,既然如此他们就一定能出来。 “这样,你先去后门盯着,待会儿我过去找你。”方箬说道。 随后方箬让念春去买了套少女的衣服以及面纱。 “换上。”方箬递给宋斗方。 第389章 人为财死 妇人了然,不过一文钱可塞不住她的嘴,“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是我男人来的,他来了之后说良心过不去,不肯再来了。你说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管这些有的没的,能被六哥选上这是多大的福气啊。”方箬说着,又问,“大姐每天都在呢?” “那是当然,一天干坐着就能拿到二十文钱,这不比在家带孩子强?”妇人有些得意说。 方箬无比赞同的点头,“就是,所以说我家那口子是个死脑子,他不来我来,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妇人见方箬说的有板有眼的,便也相信了对方的话。 “吱呀——” 方箬立刻回头看去,宋家的后门打开了。 原本坐在台阶上的人瞬间就跟发现了金子一样一拥而上,“还钱!让宋斗方出来还钱!” “还我血汗钱,你们宋家不是人啊!难怪会遭报应!” 开门的小厮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将门关上。 那些人扔不罢休,依旧“砰砰砰”的捶打着门板,嘴里依旧叫嚣着让宋斗方出来还钱。 敲打了半晌确定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之后,大家这才笑着又回到台阶上坐下。 “看见没,那小子跟见了鬼一样。” “哈哈哈,还不如先前那个丫鬟呢,那丫鬟还能骂两句。” “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喝酒,我听说西街有家酒铺的酒味道是真的好.....” 大家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张牙舞爪之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吓到了?”方才坐在方箬身边的妇人问道,表情透着一股轻蔑。 方箬咽了咽口水,“没有,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们就不怕里面的人出来揍我们吗?” “他们哪里敢啊,这件事我们占了理,她们要是再敢打我们,哼,他们宋家在徽京也别想呆了。”妇人说。 方箬点头,“这倒也是,做生意最讲究名声了。对了大姐,这活计还能干几天啊?” “说是等头七过后,具体的谁知道呢,反正咱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钱拿就成。” “六哥不会赖账吧?毕竟咱们这么多人,每人二十文,一天下来就不少了,他有那么多钱吗?” “笑话,六哥后面有大金主,区区几两银子人家压根不放在眼里。” “这就好这就好,给钱就成。”方箬呵呵笑道。 为了避免被怀疑,方箬是隔一会儿才问一句,那妇人估计是嫌坐着无聊,便也跟方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直到太阳落山,收起了最后一抹光亮。 “行了,该换班了。”前面的男人起身拍了拍屁股。 其余的人也跟着懒散的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然后慢悠悠的往东街走去。 方箬跟在几人后面,回头看去,宋家后门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值守,正当方箬寻思着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的时候,有一群人嬉笑着做到了台阶上...... ... 方箬跟着众人,终于见到了大家口中的六哥,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他就像散财童子一样,将一叠一叠的铜钱发给在场的人。 当方箬发现他居然还要点名的时候,立刻就偷溜了。 而敛秋依旧在暗处盯着。 * 羌州。 “是还是没买到吗?”裴修安询问道。 冬生嘴唇干裂,因为长期缺水整个人都没了力气,“镇上的水已经卖完了,再想买就得等到明天早上。裴大哥,这什么鬼地方,我们什时候才能回去啊?” 连日的暴晒,裴修安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却黑的透红,嘴唇干裂的都出了血迹。 “那就明日再买吧。”裴修安淡淡说道,趁着墨汁干涸之前又多写了两封信。 羌州缺水,哪怕是镇上的供水也很有限,所以别说洗澡,就连每日的饮水大家也要紧着来。 “这已经是第三封了吧?”冬生凑过来问。 裴修安“嗯”了声,将其中一封递给冬生,看看有没有人去京都的。 冬生叹息说:“也不知道方姑娘能不能收到你的信,你说都这么久了,她怎么也不给你回信啊?” 刚到羌州的第一天,裴修安就给方箬写信了,但是羌州偏僻,写了信件还得有人送信,裴修安在镇上找了一圈也没有人去京都,所以信件只能压下。 后来倒是找到了一个商队,让人把两封信带去京都,如今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许是没收到吧,多寄几份总能收到。”裴修安说着,催促冬生赶紧去办事。 冬生前脚刚离开,姚青锋就冷着脸走进了房间,手里的佩剑狠狠地砸在了桌上,整个人犹如一头濒临爆走的野兽。 “我跟你说,那群人背后一定有人!”姚青锋咬牙切齿说。 他们在羌州呆了五天,也隐约查到了一些东西,例如这儿的百姓根本不相信朝廷,甚至对朝廷的敌意非常大。 一部分人不知怎么开始信教,认为只有神才能改变羌州的现状;还有一部分人则想要让羌州脱离黎国的管控,自成一国。 裴修安试图去找过李严,但是守门的官差要么说李严不见客,要么说李严外出了,总之裴修安始终没有见到人。 姚青锋大胆猜测,说李严很可能已经没了,所以他们才会推三阻四。 裴修安这边找人不顺利,姚青锋那边也一样。 他们曾抓住了一群马匪,那群人装备精良,嘴巴极严,拷问了一天一夜也没说出什么。 今天上午,菜市场那边有官差和百姓因为发生口角又爆发了冲突,死了三个人,受伤的足有十七个人。 当时姚青锋就在对面,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参与斗殴的百姓不仅有弩箭,身上还有护甲。kΑnshu伍.ξà 如果这里不是羌州,光凭私藏护甲这一点,那些人都要处以极刑! “我查过了,这不是个例,之前的几次冲突中,都有人穿着护甲!”姚青锋说着,神色冷冽起来,“一定有人在后面给他们送钱!” 裴修安舔了下干的发疼的嘴唇,“既然如此,就先从银钱这一块开始查。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后面源源不断的给他们送钱,否则就算杀了这一批人,很快还会有另一批人顶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诱惑越大,人越不要命。” kanδんu5.net 第390章 供奉的神仙 姚青锋强忍着内心的怒意,冷静下来思索说:“这些人挑拨羌州与朝廷的关系,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羌州虽说地处偏僻,但也贫瘠,每年还需要朝廷拨款拨粮,虽说最后分到百姓手里的可能不到四成,但不管如何,蚊子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倘若真的脱离了朝廷,未必就是好事。 所以那些说要羌州自成一国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打着幌子在掩盖其真实的目的。 “我这些日在附近村子都转了转,你可知道他们供奉的神仙叫什么吗?”裴修安询问。 姚青锋道:“我又没去过我哪里知道,估计就是些西天神佛或者玉帝王母二郎真君之类的吧。” “不是,他们供奉的是一个叫李笑天的人。”裴修安说道。 姚青锋思索片刻,询问道:“这是哪路神仙?” “没有人知道,但是你没发现吗?他姓李!”裴修安提醒说。 姚青锋眉头紧皱,“这又如何?天上神仙姓李的不在少数吧?” 裴修安踱步走到窗边,“姚大人是京都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年的夺嫡之争吧?你还记得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姚青锋脸色变了变,缓缓道:“铲除异己!” “那位置原本不是他的。”裴修安的声音轻缓又柔和,徐徐道来。 当年先帝驾崩的时候,太子还在南巡,宫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其中以长公主支持的二皇子以及骠骑大将军支持的三皇子势头最盛。 但因为太子还在,所以就算大家有夺嫡之心也不敢放在面上。 直到太子突然病逝,两方势力图穷匕见。 二皇子生性单纯,而且对长公主毕恭毕敬,这让朝中许多官员都不看好,毕竟哪有皇帝是依附女人而上位的,就算真上位了,以后也只会成为一个傀儡。wΑp.kanshu伍.net 所有人都把赌注压在了三皇子身上,而三皇子也自以为皇位唾手可得。 直到刘太傅突然站队,选择了二皇子。 刘太傅是帝师,更是太子以及诸位皇子的老师,他的站队让二皇子瞬间逆风翻盘。 后来二皇子在刘家以及长公主的扶持下坐上了皇位,而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 那些三皇子的党羽纷纷落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有人说那段时间京都的空气里都是血腥味,京都的野狗都肥了一圈。 “不可能,三皇子一党早就死光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姚青锋否认说。 “我见过李笑天的神像,此人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与圣上年纪相仿。”裴修安说道,“我们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姚青锋摇头,“我还是觉得问题出在那些马匪身上,也许他们是想依靠着有人给钱所以就自立为王,我还是打算去查那些钱的来源。” 裴修安道:“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了,你去查马匪,我去查这个李笑天。” * 徽京这边。 敛秋抱着剑靠在墙壁上休憩,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敛秋立刻惊醒,蹑手蹑脚的朝着后面看去。 门开了! “搭把手。”里面有人说道,而去帮忙搭把手的却是坐在外面台阶上的人。 他们竟然是认识的? 敛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越发警惕起来。 “这次又是什么?怎么这么沉?”外面的人问道,两人合力才将东西搬出来。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里面还有呢。”院子里的人说道。 敛秋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搬东西上,心道好机会,立刻爬上墙壁进了院子里。 借着树木和夜色的遮掩,敛秋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幕,只见院子的地面上摆放着各种物件,其中有几件敛秋甚至都见过。 这些人竟然在倒卖宋府的东西吗? 不,或许不是倒卖,而是搬运! “蠢货,动作轻点,这个瓶子贵重着呢。”从走廊里面走出来几个人,领头的正是宋府的三老爷。 他身后跟着几个下人,都在往外搬东西,什么玉器珊瑚象牙等等。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宋家还没倒呢,这些人就开始转移财产了! 敛秋没有多余停留,而是急忙赶去了大房,她想问问这些事情夫人知不知道。 以前热闹的大房如今清冷一片,因为下人偷懒游廊上的灯笼只稀稀落落的点了几盏,连路都看不清。kanδんu5.net 紧闭的宅院里传来说话声和责备声,敛秋从墙上跳了下去。 将正在训人的嬷嬷吓得不轻,“谁又在哪里装神弄鬼?”嬷嬷质问道。 敛秋走了出去,“是我,赵嬷嬷。” 赵嬷嬷一见敛秋,就知道是大小姐回来了,立刻朝着面前的丫鬟训斥道:“再敢吃里扒外,看我不打死你!赶紧滚!” 丫鬟哭哭啼啼的跑了。 “夫人还好吗?”敛秋问。 赵嬷嬷叹息一声,“以前人家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现如今也差不多了,早上隔壁那个吃的大鱼大肉,给夫人送来的只有清粥小菜,这些人怎么敢?” “不过现在好了,大小姐回来了就好,公子也回来了吗?”赵嬷嬷问。 敛秋点头,跟着嬷嬷进了房间。 她记得以前这屋里最热闹了,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的丫鬟们,热闹又养眼,屋里面总是亮堂堂的带着花香。 可如今屋里没有丫鬟,没有花香,甚至都不亮堂了,一切都是死气沉沉。 “夫人,敛秋回来了。”赵嬷嬷低声喊道。 宋夫人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苍白的手掌挑开帷帐,“阿箬呢?是不是也回咳咳咳咳......” 赵嬷嬷连忙去给倒了杯水,应道:“回来了,公子也回来了,夫人您就放宽心吧。” 喝了点水,宋夫人舒服了一些,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也恢复了一些神采,“他们人呢?怎么不进来?” 敛秋抿唇道:“外面现在都是要钱的人,大小姐她们暂时进不来。大小姐和公子担心您的身体,所以让奴婢先过来看看您。” 宋夫人听说有人要债,又急促的咳嗽了几声,“别给!那些人都是骗子,要是给了,他们就会源源不断的过来。” 敛秋担忧的看着宋夫人,“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第391章 礼义廉耻 赵嬷嬷搀扶着宋夫人坐了起来,又喂她喝了点水。 “府里的事情让他们不要担心,咳咳咳......既然进不来就不用进来了。”宋夫人咳嗽着说完,又与赵嬷嬷道,“去把东西拿过来。” 敛秋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夫人听完冷笑说:“我素来知道他三叔是个贪心的,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老夫人还在,宋家也没分家,他就开始转移财产,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守住。 “夫人。”赵嬷嬷拿了个盒子过来。 宋夫人让嬷嬷将东西交给敛秋,叮嘱道:“你把这个带给阿箬,让她切记,莫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府中的事情再坏也不过如此,她的重心不该在这里。” 敛秋接过,“奴婢记住了。” 这时,外面丫鬟突然喊道:“三老爷!” 宋夫人脸色一变,忙示意敛秋赶紧走。 门外已经传来了宋三老爷的脚步声,眼看就要进来了。 敛秋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赵嬷嬷忙搀扶着宋夫人躺下,又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三老爷,夫人已经歇下了。”赵嬷嬷拦住了准备进屋的宋三老爷。 宋三老爷直接推开了嬷嬷,毫不避讳的进了房间,笑呵呵的喊道:“大嫂,我有事找你。” 赵嬷嬷心里气得不行,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劝道:“三老爷,夫人身子不舒服,早就歇下了。” “歇下了又不是死了,还叫不醒吗?”宋三老爷没好气的反驳道。 “让他进来。”宋夫人强压着怒火。 小叔子夜闯嫂子的房间,这要是说出去宋夫人的名声就毁了,但凡有点廉耻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做,而宋三老爷不仅这么做了,还做得大张旗鼓,他这是当大房没人了! “大嫂,如今大哥没了,斗方又逃跑了,这家里总不能没个主事的你说对吧?”宋三老爷绕过屏风,直截了当的说道。 宋夫人低垂着眉眼,“你想说什么?” “把仓库的钥匙以及家主的家牌交出来呗。”宋三老爷索要说。 第392章 钥匙和家牌 念春又将房门打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敛秋神色严肃,进屋将盒子递给了方箬,“夫人给的。” 方箬接过,就着桌上油灯的微光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根用红线系起来的钥匙,以及一个青铜色的铜牌。 “这是什么?”方箬拿出来打量着 “奴婢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仓库的钥匙。”念春说道。 宋家偌大的家业,除了遍布的铺子,宅院,田产,最重要的就是府中放置钱财的仓库。 里面不仅有宋家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财,还有“素薄”“织羽”这等家传徽京纸的制作方法,可以说仓库才是宋家最核心的地方。 “这个是...家牌?”方箬不确定问,因为这个铜牌上并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应该是,奴婢之前听府里人说过,只有得到家主的铜牌才能得到各掌柜的认可,成为新一任的家主,只是这家牌一般很少示人,奴婢也未曾见过。”念春解释说。 “那应该就是了,夫人身体还好吗?”方箬问敛秋。 敛秋摇头,将自己的看到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方箬。 方箬摩擦着手里的铜牌,隐约明白了宋夫人的意思。 如今府中的情况的已成定局,她和宋斗方如果回去了,要么就是被一起圈禁在宋家,要么就是跟那些人斗的头破血流,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下场。 是以宋夫人不想让他们回去,至少不能就这样回去。 方箬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次日。 方箬等宋斗方醒来之后,便把人叫到了自己屋里。 “你自己看。”方箬将盒子推给了宋斗方。 宋斗方看见盒子立刻将其打开,见到熟悉的钥匙和铜牌,他激动问:“阿姐,你见到娘了?” 方箬摇头,“没有,昨晚是敛秋回去了一下,” “那娘和祖母还好吗?”宋斗方忙问。 方箬看着他,并未隐瞒,“娘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病的很严重。” 宋斗方怔住,随即自责的红着眼睛说:“都怪我没用。” “斗方,接下来阿姐跟你说的话,你都给我记住了,宋家能不能过了这一难关就看你的了。”方箬说道,将家主的铜牌放到了宋斗方的手里。 明明不到一两的铜牌,宋斗方却觉得如有千斤重。 “虽然娘说让我们不要管府中的事情,可如果我们真的置之不管,我怕娘和祖母都撑不下去。所以接下来我会回府里,而我也会对外宣称没见过你,大家会猜测你是不是已经死在了外面。” “斗方,我会给你争取时间。而你要做的就是去拜访宋家下面的那九个掌柜,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你必须让他们站在你这一边。” 方箬按住宋斗方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斗方,阿姐知道这个任务对于你来说还太难了,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时间去做更好的计划了,我们只能背水一战。” 宋斗方眉头紧锁,他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他害怕会失败。 “阿姐,我......”宋斗方话音未落,就被方箬楼进了怀里。 “记住阿姐的话,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也要奋力一搏,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方箬郑重的叮嘱道。 宋斗方欲说出口的怯懦,都咽了回去。 对于生意上的事情,方箬并不在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给宋斗方出谋划策,所以她只能让宋斗方自己去摸索,去尝试。 他手里有家主的令牌,又是宋家唯一的嫡孙,他成为家主无可厚非。 而且宋斗方聪明稳重,就算不能“打江山”,至少“守江山”也是够了的,除非那些掌柜有异心,否则宋斗方此行不是没有胜算。 方箬如今手里只有两个丫鬟了,所以她让敛秋和那个老仆护送宋斗方离开了徽京。 宋评章意外去世,作为唯一的儿子,宋斗方是以送讣告的名义去拜访那些掌柜的,事后这些人也必将齐聚徽京,那时才是真正决定谁做家主的时候。 宋斗方怀着惶恐又忐忑的心情离开了徽京,而方箬收拾好之后,打算带着念春回宋家。 两人离开客栈之后,又回到了宋家大门口,如昨日一样,外面坐满了讨债的人。 念春担忧说:“小姐,这要是开了门,他们恐怕会一拥而上吧?” 方箬思及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想了想道:“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师父说得对,这人啊,有时候该借势的时候就要借势。 尽管方箬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和自我谴责,但是到如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门口的衙差拦住了方箬,没好气问:“哪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往里面闯?” 方箬高冷的说道:“我找你们大人。” 衙差嗤笑说:“你谁啊,我们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到的?” “我的母亲是当今长公主,我叫李玉锦!”方箬冷声道。 衙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你骗鬼呢?你要是长公主的女儿,我还是长公主的儿子呢,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吧。” “你若是不相信只管去找你家大人问问,如今皇上已经册封我为阳乐郡主,他那边自然得到了消息。”方箬不耐烦说。 衙差还想说什么,念春直接推开他,“小姐你直接进去。” “诶,你这丫鬟是不是找死啊你?”衙差立刻去拉扯念春的胳膊。 念春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大声喊道:“非礼啊,非礼啊,大家伙快来看看,这个衙差非礼我啊。” 方箬趁着两人纠缠之际,提着裙摆跑进了衙门里。 虽说徽京的衙门与会宁城有所不同,但是布局都大同小异,方箬绕过前面的公堂,直奔后院而去。 而此刻的县令正躺在湖边的摇椅上,优哉游哉的看着上面送下来的官员任免公文,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旁边伺候的小妾好奇问:“大人,您笑什么呢?” “本大人十年前离京,没想到如今京都竟然这么热闹了,又是状元郎的二三事,又是真假探花郎,如今好了,凭空又冒出一个阳乐郡主?按照这时间算的话,长公主怀她的时候,应该是刚刚与驸马爷成亲。” 第393章 阳乐郡主李玉锦 说到这儿,县令捋着山羊胡,眯眼喃喃道:“此事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候长公主——” “你干什么,哪来的,谁让你往里面走的?”花园门口传来吵闹声。 被打断了思绪,县令顿时没了好心情,恼怒问:“谁在那里吵吵闹闹的?” “是我,李玉锦!”方箬大声喊道。 “李玉锦是谁?不认识,赶走!”县令不耐烦说,“胆子大了,居然敢擅闯衙门。” 旁边的小妾不确定说:“大人,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等等!”县令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摊开手里的纸,“阳乐郡主......李、李玉锦?” 原先县令是不相信的,堂堂的阳乐郡主不在京都好好呆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徽京,可是当他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瞬间就相信了。 因为太像了! 她与年轻时候的长公主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若是能再凌厉一些就更像了。 方箬端着架子,“怎么,大人这是不相信?” 县令回过神来,“倒不是不相信,只是姑娘可有证据证明身份?” “没有,但大人如果怀疑的话,可以派人去京都询问,我也可以亲自跟我娘修书一封,如果我是假冒的,我愿意随大人处置。”方箬诚恳道。 县令想了想问:“本官暂且相信你,只是不知道你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如果只是简单的小事情,就没必要派人跑一趟,如果事关重要,自然是要好好确定一番。 “我与宋家颇有渊源,如今宋家老爷去世,我想去宋府吊唁,但是宋家门口却聚集了一群百姓。我觉得此事甚为奇怪,所以想过来问问大人,可否将这些人驱赶走?” 宋评章虽然死的莫名其妙,但因为仵作什么也没验出来,而宋家也没人告状,所以县令就以意外结案了,倒是不知道还有人守在宋家门口。 “此事怎么回事?”县令询问一旁的衙差。 对方看了眼方箬,依旧无法相信对方是什么郡主。 “回大人,那天宋家造纸坊大火的时候  ,宋大老爷曾说只要有人帮忙灭火,就给对方一两银子,那些人正是去宋家讨债的。”衙差应道。 县令点头,并未多想,“宋家应该不缺这么点钱吧?人家冒着危险扑火,给些许报酬也是应该的。”彡彡訁凊 方箬想了想道:“我看外面也就二十几号人,如果只有二十几两银子,宋家不会吝啬,但既然到现在都没给,说明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大人,要不这样,你派几个衙差跟我一起去宋家,刚好也趁机会将此事解决了。你也不想这些百姓每天不干活,就堵在大路上妨碍交通对吧?”方箬问。 县令听到这儿,也品出了那么一点味道,他试探问:“不知道郡主与宋家什么关系?” “如果大人曾去过京都的话就应该听说过,我虽然贵为郡主,但却从小都不在京都长大。在我流落在外的这些年里,宋家帮了我不少,我李玉锦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不会看着宋家落难。”方箬半真半假的说道。 县令点了点头,朝着方箬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阳乐郡主见谅。” 如果说看到方箬的时候,县令还存有四份怀疑,那么现在基本就相信了方箬的身份。 因为如她所言,李玉锦在周岁宴失踪的消息在京都并不是什么秘密,县令十年前离京,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既然相信了方箬的身份,县令立刻就找了四个衙差护送方箬回宋家。 眼看人离开之后,县令谨慎起见,又派了一个衙差前往京都与公主府确定方箬的身份。 “大人,您就不怕她是冒充的吗?”小妾好奇问。 县令道:“人的长相都是随父母的,我当年也算是在长公主的手下做事,我对她太熟悉了,方才那姑娘身上就有着与长公主一样的气势。” 小妾嘀咕,“是吗?可我觉得她性子挺好的。” 而传言中的长公主手段残忍,是个强势霸道的女人。 “这或许与她这些年的经历有关吧,又或者是......与她父亲有关。”县令自言  自语道,随即又起身说,“罢了,我也过去亲自看看,免得惹出什么大事来。” ... 再次瞟了眼走在前面的两个女人,衙差与旁边的人小声说:“她还真是郡主?” “你甭管那么多,大人说是就是。”旁边的衙差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方箬带着四个衙差旁若无人的朝着宋家大门走去,上了台阶之后那些一直守着的百姓才反应过来,都纷纷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衙差怎么来了?” “快跟过去看看。” 大家都朝着方箬这边聚拢了过来,将宋家的大门口整个都围住了。 衙差见这些百姓都要凑了上来,立刻提刀呵斥道:,“干什么,都站远一点!” 这些人都是雇过来的“演员”,平常横得很,但是遇上衙差也不敢撒泼。 方箬敲了几声,里面都没人开门。 “小姐,奴婢来。”念春上前拍了几声,喊道,“老吴开门,我是念春!”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对方再三确定的是念春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门缝。 “大、大小姐?”老吴惊喜喊道。 方箬点头,“先让我们进去。” “诶诶诶,您快里面请。”老吴连忙将大门敞开了一些。 “还钱!” “宋家还我们的血汗钱!” 那些百姓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彼此推搡着就要挤进门里。 衙差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胳膊挽着胳膊挡在了方箬身后,“谁在敢往前一步,老子不客气了!”有脾气暴的衙差当即拔出配刀威胁道。 闹腾腾的百姓立刻又安静了下来,钱重要,命更重要。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方箬叮嘱那些衙差,她担心他们离开之后,这些人又会疯狂的敲门。 方箬突然回来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不消片刻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宋家。 宋夫人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方箬,意外又感动,可随即她忙擦掉眼泪埋怨说:“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还回来干什么?趁他们没过来你赶紧走!” 第394章 说了让你走的! 看着形容憔悴的宋夫人,方箬心里一阵难过。 刚才她一路走过来,沿途都是冷冷清清的,院子里也不知几天没人打扫,满地枯枝落叶。 她都进来这么久了,竟然一个伺候的丫鬟也没过来,可想而知宋夫人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方箬搀扶着宋夫人坐好,又吩咐念春去重新烧些热水过来,好生道:“娘,我已经让斗方去给那几个大掌柜送讣告了,在他没回来之前,我会替他守好宋家。” “阿箬。”宋夫人感激的抓着方箬的手,泪水模糊了眼睛。 “娘,我一直受你们的照顾,如今也该我替你们做点事情了。况且你忘了,我还有一个身份,如今皇上已经册封我为阳乐郡主,这身份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方箬轻轻的拍着宋夫人的手背,安慰说,“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只有你养好了身子,我和斗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真的吗?”宋夫人激动问。 虽然知道方箬是长公主的女儿,但是如果册封为了郡主,那她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真的,我都已经见过县令了。”方箬肯定道。 这件事还是方箬离开元西之后,在临近的一个镇上看到官府发布的公告才知道的,当时她心里非但没觉得欢喜,反而有些生气。 她怨怒李执韵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便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了,但当时因为记挂着宋家这边,所以并没有去多想。 直到昨夜,她怎么也想不出破局之法,抚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苏情堂跟她说的话。 他说这人啊,该借势的时候就要借势。 都快被逼到绝境了,还讲什么自尊心啊,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怎么回事,我听说斗方回来了?”外面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紧接着,胡媚娘带着人进了房间。 宋夫人紧张的握住方箬的手掌,叮嘱道:“不要跟她起冲突,她们人多。” 方箬给宋夫人掖好被子,“娘放  心,吃不了亏。”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斗方呢,怎么?知道宋家出事了,打算回来分杯羹呢?”胡媚娘讥笑问道。 方箬环顾四周,见旁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根鸡毛掸子,便走过去取了下来,在手心试了试,果然还是太细了,不称手。x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要么识相的自己走,要么待会儿让这些莺莺燕燕抬着你走。”方箬走过去,朝着桌面“啪”的一声狠狠抽了一下。 胡媚娘吓得肩膀一抖,可是扫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敛秋,胆子又大了起来,她们六个人还怕方箬一个人不成? “我呸,你跟我横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可没人再护着你了!”胡媚娘说着,眼珠子转了圈,与身后的女子道,“上次她让赵嬷嬷怎么打你们的,你们今天都连本带利的给要回去!” 得了这话,两个女人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方箬。 “小姐!”念春提着水壶大步跑了进来,她挡在方箬跟前,举着水壶冲那两人威胁道,“别过来,这可是我刚烧好的热水!” 方箬拉开念春,“你去里面照顾夫人。” “可是小姐你——” “进去。” 念春咬唇,不放心的去了房间里面。 “谁先来?还是一起?”方箬问。 就在那两个女人互相询问着看向对方的时候,方箬手里的鸡毛掸子就朝着其中一个抽了过去。 女人疼的嗷嗷大叫,护着脑袋护不住胳膊,护着胳膊护不住腿,顿时急的原地乱跳。 另一个见状连忙趁机扑向方箬,试图去抓方箬的头发。 方箬手里的鸡毛掸子立拐过弯,朝着她手背就是“啪啪”几声, “你个贱人,我们跟你拼了!”两人被方箬彻底激怒了,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方箬一脚踩在了其中一人的脚背上,对方疼的大声惨叫,用力去捶打方箬的大腿,可方箬非但不松开,反而用力的碾压,对方疼的几乎要晕了过去。 同时方箬又用鸡毛掸子专抽另一个的脸,对方为了护  住脸颊就分不开手来抓方箬,方箬索性薅住了她的头发往下一扯。 “啊——”女人惨叫起来,双手抱着脑袋,疼的脸都变形了。 虽然苏情堂教方箬的时间有限,方箬也只学了一些皮毛,但聊胜于无。 如果面对的是个成年男人,方箬或许吃力,但现在面对的是这一群成天就知道花枝招展的后院女人,方箬光是力气就压了她们一头。彡彡訁凊 两人惨叫着被方箬推了出去,一个抱着脚哭哭啼啼,一个捂着头发,疼的直吸气。 胡媚娘气得够呛,“两个废物。” “别人废物,那你就自己上啊。”方箬笑说道,朝着胡媚娘逼了过去。 胡媚娘吓得变了脸色,“你们快上,我们这么多人不怕她。” 话音方落,胡媚娘就感觉眼前光线一暗,随即剧痛袭来。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胸口,只见上面鲜血淋漓,一根簪子没入半截。 其她人都惊恐的看着,吓得失了声。 “我说了让你自己走的。”方箬轻嗤,用力拔出簪子,带出一串鲜红的血滴子。 胡媚娘捂住胸口,“你怎么敢......” 方箬就着胡媚娘的衣服擦了擦发簪上的血迹,笑着道歉说:“不好意思,弄脏你衣服了。” 大家听完顿时觉得脚底生寒,“疯、疯子。”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方箬抬起头看向对方来,那素来带着笑意的双眸此刻仿若幽潭,深不见底。 说话的女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疯了一样的逃了出去。 方箬慢条斯理的将发簪重新戴在头上,“还不滚?” 女人们惊慌失措的扶着胡媚娘往外跑去,没一会儿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念春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见自家小姐没有吃亏,这才松了口气。 安抚好宋夫人之后,方箬打算再去看看老夫人。 上次离开的时候老夫人身子就不太好,如今又老年丧子,怕是更加吃不消。 方箬这边才离开院子,就有丫鬟急急忙忙找了过来,说是县令过来吊唁宋老爷了。 第395章 开门! 宋评章的灵堂就设在大厅里,宋夫人和老夫人都病倒了,宋斗方也不在,所以那边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方箬让丫鬟去给她拿身孝衣匆匆套上,这才往前院赶去。 “你去东后门守着,如果有个中年女人敲门,你就先给她五两银子,剩下的你说事成之后再给她。”方箬低声叮嘱念春。 念春微微诧异,但也没问为什么,随即便离开了。 到了大厅里,宋家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已经在这儿了,两人身着黑衣,只在腰上缠了一块白布,神色悲伤。 棺材前面齐刷刷的跪着一群人,都是二房和三房的晚辈们,几个大的还能跪得住,而几个年纪小的已经是瘫坐在了地上。 隐约的啜泣声从一旁传来,方箬走进去才注意到月姑娘也跪在旁边,哭的梨花带雨,人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大人。”方箬喊道。 县令转身,看到方箬竟然披麻戴孝,微微愕然,“郡主这是?” “郡主?”宋三老爷以为自己听岔了。 宋二老爷亦是神色严肃起来,目光深沉的盯着方箬。 方箬解释说:“宋大老爷是我干爹。” 县令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她非要插手宋家的事情,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大人,您刚才喊她什么?”宋三老爷沉不住气,急忙问道。 县令瞥了眼对方,“自然是郡主啊,这位乃是长公主的女儿李玉锦,亦是当今圣上亲自册封的阳乐郡主,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众人闻言,一个个惊的合不上嘴,月姑娘甚至连哭泣都给停了下来。 “果然是她。”宋二老爷低声道,眼底掠过慌乱。 宋三老爷之前就调查方箬的身份,但并不知道她是郡主,此刻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方箬没管他们,而是先给宋评章磕了头。 上次离开的时候,其实方箬在生他的气,气他背叛了宋夫人,也气他伤害了宋斗方。 所以当时方箬都没好好跟他道别,谁知道那次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爹,女儿一定会为你找到凶手的。”方箬哽咽着,自责又懊悔。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她能为宋评章做的就是找出杀害他的凶手,为他讨个公道。 “郡主,死者已矣,节哀顺变。”县令安慰道。 方箬起身,将心里的情绪压下,转身道:“大人刚才进来的事情应该看到了外面的那些百姓吧?” 县令点头,“我正要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一下轿子,就被门口的百姓吓了一跳。 等他准备进宋家的时候,那些百姓更是嚣张,一个个的嚷着让宋家还钱,要不是有衙差在那里,他恐怕都进不来。 方箬正色道:“那些人见我干爹去世了,就想趁此机会敲诈勒索。他们的行为十分卑鄙下作,给不明真相的百姓们也带去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破坏了街上的正常秩序,所以我希望大人能彻查此事。” “不对吧,这件事确实是大哥做得不对,要不是他当时夸下海口,现在也不会这么多人前来要债。”宋三老爷立刻反驳说。 方箬看向对方,“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爹夸下了海口的?你有证据吗?况且那天晚上失火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真有这么多人前去救火吗?” 宋三老爷道:“当时那么多人都听到了,难不成大家都出现幻觉了吗?” “是不是幻觉我不管,总之现在这些人堵在宋家门口就是不该!如果他们能拿出证据证明那句话是我干爹说的,那我们给钱无可厚非,如果是有人想要趁机勒索,我劝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方箬冷声道。 宋三老爷听着这话就知道对方是怀疑自己了,不然语气没这么冲。 “当天晚上确实是有许多人帮忙救火了,这件事管家他们都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那句话不是大哥说的,但是当时很多人都是冲着那句话才上前帮忙的,人家出了力,你现在翻脸不认账,你还是不是人啊?” 宋三老爷讽刺说着,“况且你又不是姓宋,你凭什么做决定?你这么做丢的是我们宋家的脸!” 方箬问:“既然三叔这么替宋家着想,那好啊,那这些钱就由你来出好了。” “凭什么,话又不是我说出口的!”宋三老爷立刻跳脚。 “那你说这钱该谁出?”方箬问。 “自然是你们大房自己出!”宋三老爷毫不犹豫说。 “既然要我们出钱,那这钱到底给不给,给多少也是大房来决定,轮不到你们三房指手画脚!”方箬毫不留情面的反驳道。 宋三老爷气的指着方箬,“行啊,那你有本事把这事情给解决了,府中一百多号人就等着你大显神威呢!” 方箬冷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县令捋了捋胡子,也跟着走了出去。 虽说宋家的事情他不好管,但是郡主的安全他得保证啊,若是郡主在他的地盘出了事,以长公主的性子,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方箬让管家去把府里的小厮和杂役都叫了过来,然后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根棍子。 “待会儿谁要是敢跨进我们宋家的大门,你们就给我狠狠地打!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要是放进来一个人,你们的全都要杖责十棍!放进来两个,就二十棍!听见没有?!”方箬扬声问道。 这些话也足够外面的那些人听见。 “听到了!”下人们齐声喊道,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开门!”方箬喊道。 吱呀——wΑp.kanshu伍.net 随着冗长刺耳的声音传来,宋家关了数天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干什么?我看谁敢往里面冲?”外面衙差举着刀厉声呵斥。 “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让我们卖命的时候说得好听,现在却一毛不拔,亏得你们宋家还是徽京的大户人家,我呸,不要脸啊!” “兄弟们别怕,给我冲!我就信他们能把我们都打死了!” 有人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而大家的情绪很快就被带动了起来,一个个不要命的往里面拥挤。 前门的大动静也把原本蹲守在后门的那些人都吸引了过来,不一会儿,宋家门口的百姓就越来越多,连衙差们也顶不住了。 第396章 原来真没脑子 “看出是谁了吗?”方箬问道。 管家垫着脚往人群里看,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身材矮小,脸上长着麻子的中年男人说:“大小姐,在那儿!” 方箬顺着管家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好啊,竟然亲自过来了! “六哥你不地道啊,拿了最多的银子,却让别人为你冲锋陷阵。那五百两银子你花完了吗,要不我给你一千两,你让大家都散了吧?不然待会儿我们府里的下人动起手来怕是会出人命啊。”方箬大声喊道。 “五百两?我去!” “真的假的?六哥,人家真给你五百两了?” 方箬继续道:“人家的意思明明是让你一个人一天给一百文,你倒好,竟然只给二十文,剩下的八十文你是不是都贪了?” “我艹,一百文?” 原本一心往里面挤的众人这会儿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六哥。 “六哥,她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一百文?” “你们真是太单纯了,被人当猴子耍还不自知,你们想想,人家雇主给了五百两,分到你们手里怎么可能只有二十文?你们辛辛苦苦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叫喊了一整天,口干舌燥身心俱疲。而他呢?拿着最多的钱,却在家里小酒喝着,美人抱着,指不定还笑你们蠢呢!” 方箬摇头,无比同情的看向众人。 这些人顶多就二三十个,与宋三老爷说的三千个差了一百倍,方箬想想都觉得可笑。 “你们傻啊,听她忽悠,她就是不想给钱!我们大家都是来讨要血汗钱的,别听她娘的瞎胡说!”六哥急忙说道。 心里骂骂咧咧,这群蠢货,这不是变相的承认了他们是在拿钱办事吗? “听到没有,他骂你们是傻子啊!你看看你们,有的年纪都能当他爹了,却被他指着鼻子骂,你们有没有一点自尊啊?”方箬摇头问道。 “甭说其他的,六哥你就直说是不是一百文?”有人问。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百文和二十文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谁听都会心理不平衡。 六哥气的咬牙切齿,“放他娘的臭屁,哪来的一百文,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值一百文吗?天天搁这儿躺尸,给你们二十文都是你们捡了天大的便宜!” “六哥,求你做个人吧!现在这么热的天,大家怎么就不值一百文了?他们不值钱,那你呢,你啥也不干,你凭什么拿五百两?那可是五百两啊兄弟们!够大家美滋滋过一辈子了!”方箬痛心疾首的说道,好像那五百两是她出的一样。 “六哥,你这是承认了自己拿了五百两是不是?”有人气愤的问。 “那是我们的钱!”有人不甘心的怒吼。 六哥给气笑了,“五百两,你们知道五百两长什么样子吗?别人说什么就——” 话还没说完,六哥就被距离最近的男人一拳揍翻在地。 “我操你娘的狗东西,不把我们当人是吧?老子今天就先弄死你出气!”那男人狠狠踩了六哥几脚。 其他人气不过也跟着往六哥身上踹,一时间众人乱做了一团。 方箬冷眼看着,也难怪会被六哥忽悠,原来这些人真的不会动脑子。 五百两是什么概念,那人怎么可能给六哥五百两?一百两都撑破天了! “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啊。”宋三老爷不甘心的说道,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方箬冷眼瞥他,“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宋家没男人了!” “你——” “小姐。”念春赶了过来,冲方箬点了点头。 方箬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今日她就要将此事解决了。 “快快快,有人往里面闯,快拦住!”突然有人喊道。 原来是一个妇人想要浑水摸鱼,从衙差的腋下钻了进来。 “你们是想挨棍子吗?”方箬喝道。 仆役闻言,不敢心软,当真举着棍子朝那妇人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出去我出去。”妇人抱着脑袋,吓得立刻逃了出去。 六哥被打的已经没了声音,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县令唯恐出人案子,轻咳一声喊道:“诸位都住手,听本官说两句。” “本官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本官方才听你们说了一些,大概也捋清楚了。总之就是宋家大老爷承诺你们一两银子,但是现在没有给,所以那个叫六哥的男人才怂恿你们过来讨债的是不是?” “大人说的对,咱们也不想闹事,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不能因为宋老爷人没了,这债也消了吧?我为了扑火,胳膊上都烧伤了,这钱今日不拿到手,我不甘心!”那个男人说着,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胳膊上已经有些溃烂的伤口。 “就是,俺为了扑火,头发都给烧没了,就为了那一两银子!” “他们宋家家大业大,不可能拿不出这些钱来!” “大人。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都快揭不锅了!” “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众人齐声喊道,纷纷跪了下去。 方箬走上前,一脸严肃的说:“我是宋家的大小姐,从今天开始宋家我说了算,欠大家的钱我也会一分不少的给你们!”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做主?” “宋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大小姐了?” “不会又是那什么缓兵之计吧?” 大家都心有怀疑,毕竟宋家的情况他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宋家的大小姐是二房的,年纪应该没这么大。 “咳咳咳......诸位放心,她能做主!”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老夫人竟然在嬷嬷的搀扶下,蹒跚着一步步走了过来。 方箬连忙迎了上去,“祖母,你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握住方箬的手,看向外面众人,再次重复道:“她能做主!” 众人嘀嘀咕咕的,不过老夫人都发话了,也不再怀疑。 “祖母,这件事我能解决,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方箬道。 老夫人如同枯枝一样的手掌死死握住方箬的手,声音低颤问:“斗方呢?” 方箬凑近了老夫人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与她解释了一遍。wΑp.kanshu伍.net 老夫人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是欣慰还是担忧,“难为你们了。” 方箬道:“祖母别担心,有我在呢,您先回去休息,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去跟您好好说说。” 老夫人这才松开了方箬的手掌,由着嬷嬷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后院挪去,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吃力,脚像是抬不起来一样,在地上拖沓着。 第397章 还债仪式 方箬目送老夫人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宋三老爷妒忌的盯着方箬,他不明白,一个外姓的女人凭什么当宋家的主?老夫人真是越老越糊涂,连自己人和外人都分不清楚! “行啊,既然现在是你当家做主,那大哥欠的债就全交给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还!”宋三老爷冷笑说,巴不得方箬出丑。 方箬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方才跪着的百姓全都站了起来,目光急切的看向方箬,像是生怕她说话不算数。 方箬扬声道:“据我三叔说,当天晚上救火的足有三千多人,有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三千多人,怎么可能,街上的人加起来都没三千多。” “小声点,这个跟我们没关系。” “大小姐,是不是三千多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时我在场,你看我这衣服,就是救火给烧坏的!” 大家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闭口不谈三千多人的事情,只说自己绝对是救火的一员。 方箬也不追根究底,只道:“目前在场的只有三十多人,而我三叔说的是三千多人。所以为了以示公平,也为了给剩下的两千七百多人到场的时间。我决定今天下午在县衙门口举办一个“还债仪式”,该给大家多少钱,我们宋家一分也不会少,不该给的,我们宋家也不会当冤大头!” 话说着,方箬又与县令道:“到时候还望大人帮忙做个见证,也麻烦各位差爷维持一下秩序。” 县令摸不准方箬的意思,但人家又不在县衙里面举办,不算公事,也就点头应下了,“好说。” “你别到时候又不认账了!”有人不放心道。 方箬说:“今日大人在场,我怎么可能言而无信。我只是怕给了你们,却又不给剩下的人,到时候别人反倒说闲话。” 县令正色道:“本官既然插手了此事,就不会袖手旁观,诸位先回去吧。宋家还在办丧事,死者为大,何必咄咄逼人。” 众人听了这话,议论半晌,有人道:“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大小姐你要说话算话,我们下午在衙门外面等你!” 随着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堵在宋家门外数天的人群开始散去。 方箬从未觉得宋家门口这么开阔过,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郡主,没事的话那本官也回去了。”县令道。 方箬微微点头,“大人慢走。” 眼看县令和衙差都离开之后,宋三老爷不甘心说:“仓库的东西是整个宋家的,不是你们大房的,你要还债可以,但是不能动仓库的东西。” 宋二老爷眼底掠过讥讽,抬头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方箬看向宋二老爷,他说话的时候不多,也不像宋三老爷一样咋咋呼呼的,而这反倒让方箬更加警惕。 毕竟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都不爱叫。 ... 午时过后。 县衙门口已经挤满了百姓,有讨债的,也有看热闹的。 “来了,宋家大小姐过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全都回头看去,就见一个披麻戴孝,皮肤白皙的年轻女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丫鬟和杂役,他们腰间皆系着白布条,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颇有气势。 大家自觉地给方箬让开了道路,议论声也是不绝于耳。 方箬充耳不闻,只是走到台阶上环顾了一圈,来的人远没有三千多人,但也不少,目测从街头到街尾一千多人也是有的。 “去请大人出来,让他们顺便给准备个喇叭。”方箬与念春道。 念春提着裙摆匆匆往衙门跑去。 “大小姐,现在人都到齐了,是不是该还钱了?”下面有人催促喊道。 方箬神色淡淡,“你确定人都到齐了?我怎么看也不够三千多人啊?再等等吧。” 下面的人都心里犯嘀咕,那天晚上扑火也就十几二十个人,哪有三千多,这不是瞎扯淡嘛。 过了一会儿,县令带着衙差出来了。 “郡——” “大人,待会儿要麻烦你主持公道了。”方箬打断了对方。 县令反应过来,忙道:“我身为百姓父母官,应该的。” “小姐,喇叭。”念春拿了个喇叭递给方箬。 这喇叭就是用铜铁做的,重量不轻,但是扩音效果不错。 “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免得有些人又要质疑我说话能不能作数。我是宋家长房的大小姐方箬,虽然我不姓宋,但我现在是宋家的掌权人,在我弟弟宋斗方没回来之前,宋家大小事务都交由我来做主。” “首先,我要跟大家道个歉!我爹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徽京,我娘和祖母相继病倒,我弟弟为了寻我至今都没回来。因为当时宋家没有能掌事的人,所以欠钱的事情一直没能给大家一个回复,实在是对不住,我代表宋家给诸位鞠个躬!” 方箬说着,态度诚恳的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管家和仆役见状也都跟着弯了腰。 大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反倒有些尴尬了。 看热闹的路人一边唏嘘着宋家后继无人,竟然要个外姓的女人来主事;一遍又对那些讨债的人啧啧摇头,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些人都不等宋老爷下葬就讨债,实在是太心狠了。 方箬继续道:“因为现在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帮了我们宋家扑火,谁又只是在看热闹。所以还劳烦救火的人往这边走一走,没有救火的人往前面走一走。” 众人互相推搡着,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方箬放下喇叭,与一旁的管家说道:“怎么样?见过几个?” 管家不确定说:“当天晚上太黑了,加上现场又乱,所以我只能认出三四张脸,剩下的都很陌生。” 方箬了然,等众人都分开之后,故作诧异说:“不对啊,怎么才这么点人,有三百人吗?不会是有人还没来吧?要不我们再等等?” “不用等了,没来的那也怪不了别人,大小姐你快开始吧。” 第398章 大哥的女人 “就是,大小姐别拖拉了,赶紧吧。” 方箬思索片刻,无奈妥协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管他们。不过如果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诋毁我们宋家的话,还望大家帮忙解释一二。” “我这儿有个东西,还请大人先过目。”方箬说着,看向念春。 念春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账簿递给县令。 县令心生疑惑的接过,翻开一看,只见账本上记载的都是一些人名和金额,奇怪的是每个人写的都是二十文。 突然,县令想起上午方箬与众人说的那些话,她说六哥给这些人每天二十文。 “这个是?”县令不确定问。 “这是六哥雇人闹事的证明!”方箬严肃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指使六哥这么做的,但是很显然,这些天堵住我宋家大门的,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不是当晚帮忙灭火的人,他们只是在收钱办事,故意诋毁、污蔑我们宋家,这个账簿就是物证!” 下面的人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有人心虚的不敢抬头,有人已经悄悄挪步往旁边退去。 县令拍打着账簿,质问道:“你们说,可有此事?” 下面众人小声嘀咕着,不敢应答。 方箬冷脸道:“我说过,不该给的,我们宋家不会当冤大头。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被六哥收买的人请你们自觉的离开!” 六哥也是担心会有人冒领,所以账簿上记载了每天去宋家的人数,以及姓名,然后每次发钱的时候也是对照着账簿来算。 他原本是为了方便自己,如今却成了方箬的杀手锏。 陆陆续续有人从人群里离开,剩下的只有大概一百来号人。 “没有这么多。”管家与方箬低声说。 当时发现造纸坊失火的时候,宋评章带了管家以及杂役一起去的,虽然当时并不确定一共有多少人,但却能估计个大概,顶多也就二三十人,远没有一百多。 剩下的这些人方箬并不好区分,她曾想过通过调查这些人的居住地址来进行筛查,但是那样太费时间了,而且也会引起这些人的反感,所以只好作罢了。 “你们之中有谁是主动扑火,并不是为了那一两银子的,请大家站在台阶上。”方箬喊道。 众人以为方箬又有什么把柄,所以这次格外慎重,有人往前又退后,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站定。 等众人分开完了之后,方箬问剩下的那些人,“你们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听到我爹说扑火的人每人一两银子的?” “这我哪记得啊,当时那么混乱。” “就是啊,反正隐约间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隐约?所以说你们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爹说的对不对?”方箬抓住字眼立刻问。 大家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了,“怎么?大小姐这是要赖账吗?” 方箬道:“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缘由。我爹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造纸坊里面遇害了,所以我严重怀疑当时说这句话的人就是谋害了我爹的凶手。” 一语激起千层浪,看热闹的人瞬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没想到宋老爷真是被人害了啊?” “我就说这件事不简单吧,外面在扑火,你说正常的人谁会往里面跑啊。” “那宋老爷也太惨了吧。” 县令听得眉头紧锁,这说着说着怎么就成了人命案了? “我想起了,宋老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刚过寅时。”有人说道。 不等方箬询问,就有人先问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闺女每天晚上寅时就会醒过来喝米糊糊,准时得很,雷打不动。那天我一到时间就醒过来,刚好就看到了外面的火光,跑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宋老爷的喊声,我寻思着醒都醒了,就去帮忙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那句话不是宋老爷说的!”有人反驳道。 县令浓眉紧锁,脸色也凝重起来,“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宋老爷正是在寅时左后死亡的。” 大家一听这话,瞬间后背发冷。 “你不会是记错了吧,也许你提前醒过来了。”有人说。 那人摇头,十分认真的说:“不可能,我闺女都快一岁了,我从来没提前醒来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有人冒充了宋老爷?” “此人实在是心思歹毒啊,不仅杀了宋老爷,还愚弄了大家,该千刀万剐!” 方箬敛下心底的情绪,“虽然这句话可能不是我爹说的,但是大家又的确是看在钱的份上去扑火的,所以我会兑现这句话。如果有因为扑火而受伤的人,我们宋家也愿意为其支付全部医药费。” ... “什么?账簿在她手里?”宋三老爷闻言,气的从美人榻上跳了起来,连着身边的小妾都给他推开了。 “老六这个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原先我还想让他吃点好处,现在看来,他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宋三老爷骂骂咧咧。 原想趁此机会好好敲诈大房一笔,如果能逼他们交出钥匙就更好了,可谁想到老六那个废物,连账本都看不住! “不过大小姐还是给钱了。”下人补充说。 宋三老爷随手抄起桌上的果子朝着下人砸了过去,“你他娘的说废话,那个钱又到不了我手上,平白便宜了那群穷鬼!” 下人被果子砸中了脸颊,疼的不行,但还是腆着脸说:“三爷,大小姐不会怀疑到你吧?” 宋三老爷眯了眯眼睛,狠辣说:“老六留不得。” 下人闻言后背僵住,“三爷的意思是?”说着抬手在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 宋三老爷点头,“只要他不在了,方箬那个贱人就查不到我身上!” 下人唯唯诺诺的应下,又听宋三老爷问:“我二哥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这,奴才不知道。”下人为难说,又遭到了一记果子的攻击。 “废物点心,一问三不知,滚!”宋三老爷恼道。 等人走了之后,宋三老爷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大步朝着灵堂走去。 这会儿灵堂也没客人,先前还跪着的孩子们,现在都已经跑的没影了,唯有月姑娘跪在旁边烧纸钱。 第399章 我是你嫂子! 纤细的身材,腰肢盈盈不堪一握,黑色如缎面的头发挽在后脑勺,一根银簪随着她的动作在鬓角摇晃着,衬的她白皙的耳朵越发可爱。 宋三老爷舔了舔唇,眼底露出贪婪的神色,他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突然一把搂住了月姑娘! 月姑娘吓得急忙挣扎,回头见到是宋三老爷,越发恼怒,“你疯了,我是你嫂子!” 宋三老爷急不可耐的舔了下月姑娘的耳尖,兴奋说:“是嫂子,就是不知道是大嫂还是二搜,嘿嘿嘿,反正大哥二哥你都伺候过了,多我一个也不多!” 话说着,宋三老爷扣住月姑娘的手腕,就要把人往棺材后面拉去。 月姑娘又气又慌,威胁道:“宋评渠,你敢动我我饶不了你!” 宋三老爷将月姑娘压在棺材上,手掌已经伸入到了她的裙摆里面,“老子早就想弄你了,一个破烂货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二哥的那些龌龊事吗?也就大哥那个蠢货被你骗的团团转!也好,现在我就让大哥好好看看,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骚.货!” 月姑娘浑身发抖,“你真是禽兽,放开我,宋评渠你个畜生,放开我!” “救命!救命唔唔——” “再敢乱叫,老子弄死你!”宋三老爷威胁说,手下的动作越发粗鲁急躁。 “艹,皮肤这么嫩,难怪大哥二哥都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就在宋三老爷沉溺其中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一拳砸在他脸上。 宋三老爷没个防备,被打的满嘴是血的倒在地上。 “你先走。”宋二老爷沉声道。 月姑娘慌忙穿好衣服,想要与宋二老爷说什么,但见对方脸色阴沉,心里一害怕什么也没说就匆匆离开了。 宋三老爷啐了一口血,笑道:“打!再打啊,最好往死里打!否则你跟那贱人的勾当我一定全部说出去!” 宋二老爷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例如你们在酒楼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那次在就楼里,大哥之所以看到那个贱人,全都是你们安排的吧?还有啊,你跟那贱人当年就搞在一起了,不是我说,二哥你也太变态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啊?” “只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嫁给大哥。今天我们兄弟三人也算是齐聚一堂,要不二哥你说说呗?难道......”宋三老爷爬起身,拍了拍宋老爷的棺材板,“难道是为了这个?” 宋二老爷握着马鞭的手掌攥紧,骨节泛着青白,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一个女人而已,大哥喜欢,我自然要让给大哥。当然,三弟如果也喜欢,我也可以让她陪你。”宋二老爷无所谓的说道。 宋三老爷回味着方才的舒爽,当真有些心猿意马了。 “如今大哥没了,我们就是最亲的兄弟。”宋二老爷说着,拍了拍宋三老爷的肩膀,“刚才光线暗没看清就下了手,早知道是你,我都在外面给你把风了。行了,我那儿有药,算是二哥给你赔礼道歉。” “你有这么好心?”宋三老爷怀疑问。 宋二老爷叹息一声,“虽说我俩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我们是一个爹啊,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今大哥不在了,我们俩兄弟要是还闹隔阂,这宋家就真的要拱手让人了啊。” 宋三老爷思及方箬,啐了一口血,“她就算是天王老子,只要不是姓宋,这宋家的一切她都别想拿走!” 兄弟俩说着话,离开了灵堂。 ...... 衙门口。 众人都散了。 方箬到头来还是花了一百二十两摆平了此事,不过对于方箬来说,一百两还不够买个手镯的,所以她并不在意花钱,而是在意这个钱花的值不值。 对于如今不缺钱的方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最简单的问题。 与县令道谢之后,方箬就回了宋家。 许是心里有了指望,所以宋夫人身子好了不少,得知方箬回来了,便让丫鬟扶着她起来。 “娘,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方箬三步并两步跑进屋里,无奈道。 宋夫人笑说:“我好多了,就起来坐一会咳咳咳......” “看看,又咳嗽了,还说没事。”方箬嗔道。 宋夫人看着转身去倒水的方箬,眼中都是感激,“阿箬,听说那些人你都摆平了?” 方箬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他们不过是图钱,只要钱给了也就没有理由闹了。” “你到时候从账上报销。”宋夫人说。 方箬把水递给她,“没多少钱,还比不上娘给我买的一根簪子呢。” 宋夫人叹了口气,忧愁说:“造纸坊毁了,宋家这次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方箬思索说:“娘,是不是应该给家里亲戚朋友送讣告了?” 宋评章的棺材放在灵堂几天了,因为出不了门,所以他去世的消息除了徽京的人,外地的许多亲戚朋友恐怕都还不知道,也没人过来吊唁,冷清的方箬都跟着难受。 “我让管家去请了万福寺的高僧过来,明日就能到。”方箬说。 宋夫人眨了眨眼睛,眼眶通红,“人死如灯灭,这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说他之前非要纳妾非要纳妾,可又怎么样,没恩爱两天自己命都没了,你看那月姑娘,该吃吃该喝喝,人家是一点不耽误,你爹他就是心太软了。” 方箬不好置评,思及一事又道:“娘,其实爹的死还有疑点,我怀疑爹是被人害死的。” “我知道。”宋夫人咬牙切齿的说,“你爹做事速来谨慎,他怎么可能会死的这么糊里糊涂,这不是他的性子。” “我有个朋友是仵作,所以我请他过来想在爹下葬之前重新验尸,这件事没有提前跟娘商量是因为——” “阿箬你不用解释,你的用心娘知道,你只是不想你爹死的不明不白,娘都知道。”宋夫人打断了方箬的话,哽咽着抹掉眼泪。 “娘信你,你放手去做吧。你爹在天有灵也一定能理解的,不过下葬的事情再等等,至少让斗方再见见他。”宋夫人悲伤的说着,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 她怨他,恼他,可如今他就这么走了,心里那些怨恨也失去了目标,变得毫无意义。 第400章 最后的法子 * 两日后,吊唁的亲友陆陆续续过来。 宋夫人强打起精神,带着方箬在灵堂里接待着。 外面几十个僧人敲着木鱼,念着经文。 整个宋府挂满了白幡,下人们也不敢再怠慢,个个低眉顺眼,安分得很,生怕被抓到错处。 方箬见宋夫人脸色有些苍白,便劝道:“娘,要不你先回房歇息会儿吧,马上到中午了,现在应该没人过来。” 宋夫人大病初愈,在这儿跪了一上午早就吃不消了,闻言点了点头。 正欲起身,却听得外面又响起了鞭炮声,这是又有人过来了。 远远便看到三个胖瘦不一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三人皆是身着锦袍,一派富商模样。 宋夫人低声道:“那三人都与我们造纸坊有生意往来,与你爹关系也不错。” 方箬记下,但见宋夫人眉眼间难掩担忧,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人进了灵堂,给宋评章上香之后,皆是唏嘘叹息。 宋夫人带着方箬跪谢,听着他们说些宽慰的话,可听着听着就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了。 “宋老板去世的突然,不知如今宋家何人当家?”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留着两撇胡子的富商问道。 宋夫人有些迟疑,“这......” “如今宋家是这位方姑娘当家。”宋三老爷就跟掐着点一样,走进来扬声道。 三人俱是诧异的看向方箬,不明白宋家怎么会让一个外姓的女娃当家。 “宋三老爷莫不是在开玩笑?”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富商不高兴说,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宋三老爷道:“当着我大哥的面,我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几位老板有所不知,这位方姑娘是我大哥的干女儿,也是我家老夫人认定的宋家大小姐,如今府中一应事务都交由她来处理。” “宋夫人,此事当真?”那富商问。 宋夫人暗叹一声,点头道:“正是,不过阿箬才接手宋家,许多事情她还不清楚,烦请三位能多给她一些时间。” 三人互相看了眼,个头最矮的那个富商为难道:“宋夫人,按理说这个时候我们不该说这话,可是我手下也有几十号人等着吃饭。若是平常的几百斤也就罢了,可这次的青檀树皮足有五千斤。如今与约定的付尾款时间已经延迟了五日,再这样下去,我没办法跟手下的人交代啊。” “宋夫人,我听说你们造纸坊全烧没了,那我的石灰怎么办?我那边都已经在运过来的路上了,若是就这样拉回去,这损失该谁来承担呢?”另一人说。 方箬听到这儿,也明白了宋夫人方才的担忧。 造纸坊与这些人定了材料,但只给了首付,目前还有尾款迟迟没给,所以这些人是来讨债的。 虽然方箬反感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但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却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都要吃饭,都有难处。 方箬上前一步,沉着问:“三位老板,不知道此行可带了账本?” “自然。”三人异口同声说。 方箬思索道:“这样,劳烦三位老板回去之后给我誊抄一份,我这边先与掌柜核实,后日再亲自登门与三位结算如何?” 只要能给钱,三人自然是没有意见,左右不过多等两日。 “大小姐做事爽快,那我们就在客栈等你。”三人说道。 方箬微微躬身,目送着三人离去。 “你倒是说得好听,你知道欠了多少钱吗?”宋三老爷讥诮问道。 方箬嫌恶他,“怎么,三叔这么关心,是要贡献几两啊?” 宋三老爷被噎住,旋即恼羞成怒说:“你别嘚瑟,现在夸下海口,到时候几万两银子看你怎么拿得出来!” 不仅没能看到方箬吃瘪,反而惹了一肚子的火,宋三老爷脸色铁青的离开了灵堂。 等人走了之后,方箬脸色也冷了下来。 “娘,当真有那么多?”方箬忐忑问。 宋夫人点头,神色无奈,“你爹不知道怎么想的,往常采购青檀树皮也就几百斤,顶多也就一千斤,可是这次他突然要了五千斤。” 青檀树皮是上好的造纸材料,用它的纤维所做的纸张白净而触感细腻,但是价格也比一般的稻草、麻皮要贵了两倍不止。 因为青檀树皮的采购量大幅度增加,所以相应的石灰、草酸以及杨桃藤汁等等材料也跟着增加,这样一来光是材料的成本就增长了好几倍。 虽然宋夫人并不知道具体的金额,但是猜测已经上万两了。 如果是往日,有进有出,上万两银子也没什么,可现在造纸坊烧了,宋家各大铺子短时间之内都不会有货,这也意味着宋家将会只出不进。 人工,材料,房租,甚至是府中的开支,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便是数千两,再加上如今的债务,宋家再厚的家底也撑不了多久。 方箬起先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等下午收到三个老板让人送过来的账目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 “我的天哪,怎么这么多?”念春惊呼,不敢相信的又算了一遍,没错,三家加起来一共欠了六万三千九百八十九两。 本以为其中欠的最多的就是卖青檀树皮的那一家,但不是,欠的最多的是王老板,一共三万八千两。 “阿箬。”宋夫人得知消息赶过来,见方箬脸色不对,担忧问,“怎么了?” 念春将账目递给宋夫人,“夫人您看。” 宋夫人接过,快速的看了眼,亦是眉头深锁,但却不像方箬反应那么大。 “怎么会这么多?”宋夫人皱眉说。 方箬问:“娘,家里一时间能凑这么多吗?” 宋夫人摇头,“做生意的哪会在手里留这么银子。” “早知道我应该往后拖几天的。”方箬懊恼不已。 “再怎么拖也要给,不然外面的人还道宋家真的不行了,到时候麻烦更多。”宋夫人说。 方箬问:“可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去哪里筹集这么多银子?” 宋夫人想了想道:“还剩下最后一个法子。” ... “老爷,老爷不好了。” 胡媚娘提着裙子大声喊道,进门却见宋三老爷正压着个女人在床上厮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胡搞,人家手都伸到仓库去了!” 第401章 仓库被搬空了 “你说什么?”宋三老爷立刻起身,急忙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谁去了?”看書溂 “还能是谁?大房那个贱人!”胡媚娘恨恨说。 宋三老爷气的咬牙,“她一定是想用仓库的钱还债,他娘的,我要去看看。” 见宋三老爷火急火燎的出了门,胡媚娘走到床边,想看看是哪个贱蹄子大白天的勾引老爷,凑近一看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月姨娘不紧不慢的穿着衣服,对于胡媚娘的话充耳不闻。 胡媚娘气不过,抬手就是一巴掌,“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贱不贱哪,你男人尸骨未寒你就跟他弟弟搞在了一起,你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月姨娘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冷眼看向胡媚娘,“这话你该问三老爷才是,他哥哥尸骨未寒,他就强占了他哥哥的姨娘,最恶心的难道不是他吗?” 胡媚娘顿住,想了想说:“我呸,你要是不愿意,他还能强要你不成,说到底还是你不要脸!” 月姨娘垂眸,眼底掠过怨恨,但依旧什么也没说只身离开了房间。 ... “这儿就是了。”宋夫人道。 方箬在宋家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原来宋家还有这种地方。 从宋家的祠堂后院往前走去,便能看到一个小门,推进去之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院,而仓库就在小院下面。 “开门吧。”宋夫人道。 方箬从怀中取出钥匙,刚插入石墙上的锁孔中,就听外面传来吵闹。 “凭什么不让我下去,我也姓宋,我有资格知道这些!”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kanδんu5.net “少废话,滚开!” 随着宋三老爷狂躁的声音,几个人影一起跑了进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宋三老爷,后面是宋二老爷,以及家里的几个晚辈,都是男孩子。 方箬叹了口气,无比怀念敛秋。 “你们想干什么?”方箬取下钥匙,质问道。 宋三老爷冷哼,“你还有脸问,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们凭什么开仓库?” “凭阿箬现在是宋家的当家人!”宋夫人挡在方箬面前说。 “大嫂,如果今日在这里的人是斗方,我无话可说,但她不是,她不姓宋就没有资格开仓库。”宋三老爷嚷道。 第402章 故人来 “阿箬。”宋夫人抹掉眼泪,颓然的与方箬道,“你回京都吧,宋家没救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方箬道:“娘你说什么呢,我也是宋家一份子,没道理在这时候离开。” “娘怎么知道是三叔做的?”方箬思及又问。 宋夫人道:“仓库平常根本不会打开,就连你爹也很少过来。据我所知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半年前,当时你爹就只带了你三叔一起过来,除了他没有别人。” “可如果三叔没有钥匙,他怎么能进去?”方箬问。 这个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宋二老爷在仓库的地板下面发现了一条暗道,而暗道通向的正是一墙之隔的三房院落。 这下子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标转向了宋三老爷,宋三老爷自然是矢口否认,大家闹哄哄的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东西来。 ... 次日,天刚亮。 方箬突然想起了敛秋跟她说过,她说自己曾看到宋三老爷转移府里的东西。 方箬现在心急火燎的想要搞到钱还债,当即也顾不得洗漱,穿上衣服就让念春去把管家找过来。 管家小跑着进了院子,听了方箬的吩咐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方箬白天还得守灵,根本走不开。 宋夫人经此一事,身体更是急转直下,听嬷嬷说她昨晚咯血了,她让嬷嬷瞒着,唯恐方箬担心。 方箬也不敢再让她操劳,便让嬷嬷守着床边,不许她下床。 没了宋夫人帮助,方箬越发的孤立无援,心里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身心俱疲。 “大小姐。”外面进来个老嬷嬷,看着方箬憔悴的样子亦是不忍。 “怎么了?祖母找我?”方箬起身问,作势就要跟着过去。 嬷嬷摇头,叹息一声,“老夫人说了,让大老爷入土为安。” 方箬怔住,迟疑说:“可是斗方还没回来。” 嬷嬷又叹了声,“大小姐,一个的精力是有限的,老夫人也是为你着想。” 现在府里一堆烂事,大小姐又还要顾着守灵,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wΑp.kanshu伍.net 方箬抿唇,心中也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尽管她也知道宋评章的死有蹊跷,可是她真的已经无暇顾及了,她现在精疲力竭。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方箬叹息,“你先回去吧,明日再——” “阿姐!”一阵熟悉的喊声传来。 方箬抬头看去,只见宋斗方快步跑了进来,他消瘦了许多,衣服像是挂在他身上。 “斗方。”方箬一张口,便忍不住鼻子一阵酸涩。 宋斗方走进灵堂,重重的磕了头,哽咽道:“爹,我回来了。” 紧接着外面陆续进来一些人,都是从各地赶过来的掌柜,一共九个人。 他做到了! 方箬心中临近崩断的那根线突然又粘合了起来,她欣慰的看着宋斗方,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 噼里啪啦—— 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方箬朝着外面看去,等那几道人影走近,她身体骤然僵住,双腿好似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你怎么又搞成这样?没吃饭?”付小琴不悦问,语气虽然恶劣,却也跟着红了眼眶。 方箬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滚落,她啜泣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哎呀,你怎么还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刘剑虹撸起袖子问。 方箬有些尴尬的忙擦掉眼泪,摇头说:“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们都来了。” “怎么,不希望我们来呢?当了郡主了不起,看不上我们了是吧?”付小琴没好气问,从袖子里扯出一方帕子递给方箬。 方箬哭笑不得,“你明知道不是,我现在惨着呢,就指望你们救我了。”看書溂 刘剑虹探头探脑的朝着灵堂看了眼,说道:“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我们先进去烧个香吧,来都来了。” 元仵作走近问:“如今人都入棺了,还能验吗?” 方箬点头,“可以,我可以做主。” 付小琴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赵烈走到方箬身边,憋了半天,说道:“节哀顺变。” 方箬点头,“多谢。” 因为宋斗方回来以及付小琴等人的到来,方箬心底的郁气荡然无存,瞬间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希望。 方箬让念春安排了付小琴四人先去她院子里歇息,然后与宋斗方一起去见宋夫人。 宋夫人看到宋斗方平安回来,又是好生哭了一通。 方箬如今有了底气,也不似先前那样消极了,脑子也活跃了不少。 “斗方,那几个掌柜怎么说?”方箬询问。 宋斗方抹掉眼泪,“阿姐你放心,他们都是宋家的老掌柜,他们说了只要宋家的铺子不关,他们就会一直帮着宋家做事。” 宋夫人与方箬互相看了眼,均是忧心忡忡,“可是宋家现在养不起这么多人了。”宋夫人摇头说。 宋斗方不解问:“为什么?就算造纸坊被烧了,我们也可以重建啊?” 宋夫人叹息,与方箬道:“阿箬,你先回去陪你朋友吧。”kanδんu5.net 方箬知道宋夫人是想亲自跟宋斗方解释其中利害,便点头先离开了。 刚出院子,就见管家等在外面。 “大小姐,找到了!”管家小声说。 方箬心中又一块大石落定,匆匆回了院子。 敛秋跟着宋斗方一起回来,刚换身衣服就被方箬喊到了跟前。 “你现在带人去一个地方。”方箬道。 瞧着敛秋都没来得及休息又被派了出去,付小琴摇头说:“你真是把她当驴子使唤。” 方箬苦笑,“我也没办法,实在是手里没人。” “说吧,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刘剑虹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来这段时间在定阳城待的太安逸了。 方箬道:“暂时没有,不过我可以先跟你们说说这边的情况,实话说,有点复杂。” 元仵作道:“你先跟我说说宋老爷的事情吧,他去世有好些天了吧?” 方箬点头,让念春上茶,随后与众人细细说了起来。 付小琴托腮听着,时而蹙眉,时而抿唇,看向方箬的目光也是越来越复杂,本以为她到了京都是名利双收,没想到她远比自己想得要过的辛苦得多。 她与裴修安不像是情侣,倒像是完全分开的两个人,他们有着各自的事情去做,甚至无法给与对方支持。 思及此,付小琴越发心疼的方箬,她想着,如果方箬当初选择的不是裴修安,会不会比现在要过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