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凤傲天我当定了》 1. 第一章 陆遥遥死了,又活了。 现在她正在逃亡的路上,半死不活,马上又要死了。 被刀剑划破的肌肤渗着血水,将她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给浸染成一片殷红。 夜里风大雨急,陆遥遥又疼又累又冷还饿,却不敢停歇分毫。 她在树林中奔跑,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草叶上留下蜿蜒的红痕,好似一条生命线。 随着雨水冲刷得越变越淡,她的生命也快要走向终点。 而实际上也是如此。 陆遥遥一边手脚并用狂奔,一边匆匆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 [生命值:3/100(死了但没完全死)] 好家伙!三点! 随便来一巴掌下来都能把她打死的程度! “这里有血迹!他肯定往那边跑了!” “追!快给我追!” 身后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三五个彪形大汉手拿着长刀长剑,杀气腾腾地往这边赶来。 他们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玉牌,上面刻着[七煞]的字样,是陆家雇的杀手。 三日前在陆遥遥被赶出本家的时候,就在她必经之处蹲着,准备一刀结果了她,以绝后患。 那些杀手出自[七煞殿],是修真界中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 里面的杀手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拿钱办事。 而这一次他们要办的便是陆家少主——陆遥。 事情也得从三日前说起。 陆遥遥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早就死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是以灵魂的状态存在于天地。 浑浑噩噩,混混沌沌地飘了许久。 直到有一日,一个名叫[系统]的东西找上了她。 它告诉她因为自己在现世待了太久沾染上了俗世的气息,难以投胎转世,不久便会灰飞烟灭。 不过它有个办法可以让她重获新生,那就是和它绑定做任务。 懂了,就是给它打工。 陆遥遥沉睡了多年的记忆苏醒了,她想起了自己是因何而死的了——加班过劳猝死。 她沉默了,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生前打工累死,死后还要打工复活。生生世世都逃不过的社畜命了。 没人想死,陆遥遥也没纠结就答应了。 绑定系统之后,她得到的信息更多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修真世界,也是个书中世界。 书名名叫《苏遍全修真》,是一本仙侠玛丽苏大女主文。 大致剧情讲的是女主白苏苏从二十一世纪意外穿到了这个修真大陆,成为了修真大家白家的掌上明珠。 她是修真界第一美人,不仅拥有着绝世容貌,还有着极为出众的天赋和资质。三岁便练气,五岁便筑基,之后更是不到十八便至金丹,修行之路平坦顺遂,修行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出身大家又天赋异禀,很快的白苏苏就在修真界崭露头角。 九州大比,玉京论剑,最后她得到飞升,成了修真界近五百年来头一个女剑仙。 和她开挂的修行进度一样牛逼哄哄的,还有她的情史。 大女主文,自然要收后宫。 上到师尊师叔,下到同门师兄弟,各个都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死心塌地。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什么妖族少主,魔教尊者,正邪两派全都对她爱慕有加。 陆遥遥看后直呼牛呗。 更让她觉得牛呗的还在后头,这个作者既要西瓜又要芝麻,她既想要把女主塑造成大女主万人迷,坐拥美男三千,可又不想让她显得太滥情太花心。 于是,她冥思苦想,决定给女主加个白月光,朱砂痣。 早死的那种。 也就是男主陆遥。 对没错,本文男主,是一个开篇就死,在全文出场戏份连半页纸都不到的男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苏苏有了这么一个早死白月光,以至于她之后每一个后宫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男主的影子。 没想到吧,这还是本打着替身文学凑满后宫的玛丽苏文。 这样安排的话,就显得女主深情又专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人设简直不要太完美——个屁! 陆遥遥看着头大,更要命的是,为了发挥出白月光最大的杀伤力。男主死了,但没完全死。 他死后因为心有执念,不放心女主,不愿意入轮回。魂魄化为她的身后灵一直守护着她,看着她打着找代餐找替身的借口,身边人来了一个又一个。 白苏苏和他们暧昧不清,亲热交缠的画面,男主全然看在眼里。他被她虐身虐心千百遍也不肯离开,最后更是在她渡劫飞升当日,为她挡住了反派boss的全力一击。 他自此魂飞烟灭,永不入轮回,女主则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陆遥遥观其全文,直呼狗屎。 读者也被这依托答辩一样的剧情给气得吐血——女主开后宫随意,为什么要又当又立!还有这个男主,这是什么男主,死了都要爱吗!憋屈死了! 读者对这个剧情和结局很不满意,纷纷负分滚粗举报三连。接到投诉的穿书局极为重视,将这个世界纳入了重点修正项目。 这才有了之后系统绑定她的事情。 陆遥遥要做的任务很简单,倒不至于去报复女主什么的,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也没对男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原剧情照旧,她开她的后宫,做她的万人迷玛丽苏,这些都无所谓。 系统说她只需要将男主的命运改写,把他的虐恋情深剧本走成升级傲天流大男主。然后再帮男主寻得佳偶,三年抱两。 陆遥遥答应了,然后意外发生了。 这个系统是个新统,坐标给弄错了。她穿进来的时候,正值大结局女主为苍生大战反派boss,不想却恰逢天雷劫,处于下风。 在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时候,一团幽蓝色的魂魄挡在了女主面前。 当场魂飞烟灭,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陆遥遥:哦豁。 系统:哦豁。 爱的伟大,死的悲壮。 这让赶过来的一人一统很尴尬。 男主没了,彻底没了,这任务该怎么进行? 最后系统冥思苦想,打算直接读档重来,重回剧情开篇,把陆遥遥的灵魂塞进男主的身体。 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该死的下雨天!法器又捕捉不到他的气息了!” “这可是价值十万灵石的人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兄弟们我们分头去找,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这处秘林!” 秘林之外便是昆仑境了,无通行令七煞殿是不能通行的。 陆遥遥正是知晓这个道理,这才不顾身上伤痕累累,也要耗尽全部气力挣脱法阵逃离的。 因为原文开篇剧情男主就是死在这片秘林的。重来一次,她可不能再葬身此地。 天落水,日无光,此刻又近逢魔时刻。 四周入眼所见一片混沌,她渐渐有些看不清前路了。 原主这具身体如今不过十四,虽是陆家少主,却在他父母身陨,祖父羽化后,一直被大房二房打压着。 启蒙未通,学府不去,基本的术法他也不会。面对那几个经验丰富,手法老道的杀手,他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没办法逃出生天。 陆家顾及名声,要把人提出去杀。 陆遥遥刚宿在原主体内的时候,原主已经被那几人的阵法困住。 那阵法是个强行献祭法阵,人被困在其中眨眼间就会被抽干血肉,湮灭成沙,渣都不会剩下。 她实在没办法,只得自爆灵体,借着灵脉内全部的灵力这才冲破束缚。 同样的,也落得了生命值3的下场。 夜幕将至,作为修者本就敏锐的五感又被放大了好几倍。 陆遥遥听到雨大草木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动物窸窸窣窣穿梭避雨的声音,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以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 一个魁梧的黑影在后面跳跃着,他手中的大刀闪着森然的寒光。 在黑暗中那刀气映照在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 陆遥遥心下一惊,侧身要往灌木丛里钻。那人大喝出声! “小兔崽子!让爷爷我一通好找!拿命来!” 说话间,那把大刀被他霍霍甩动,断了草木和雨幕,猛地朝着陆遥遥的后脖颈处扔来。 “噗呲”,“砰”。 刀入血肉,血水汩汩,紧接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见血封喉,一刀毙命。 那男人对自己的刀法很是自得,冷笑着走上前。 血泊之中,少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水,嘴唇嗫嚅。 “怎么?还有遗言?” 他蹲下身,将死之人,也不急着拔刀。 “看在你这颗价值十万的人头的份上,爷爷我就大发慈悲听下你想说什么。” 少年的大半边脸陷落在血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雨水浸染他的眉眼。 “别,别杀我,我有……我有钱。” “我有,很多,很多钱……” 男人听后眼睛一亮,可看到他这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样子,觉得这只是他拖延的借口。 “你有钱?骗鬼呢!你他妈要是有钱这破烂样?” 少年强忍着疼痛,保持着清醒,辩解。 “我是陆家本家的少主……我,我知道族中至宝。” “他们赶我走,雇你们杀我,就是,就是怕秘宝地暴露,杀,杀我灭口。” 若是寻常人说这话男人是不信的,可眼前人的确是陆家少主无疑。这些大家族的腌臜事情他不了解,但此番陆家对一个孩子赶尽杀绝的做法着实可疑。 难道,他真知道些什么? 少年气息奄奄,艰难说道:“我,我快不行了,你赶紧放消息给你的,你的那几个兄弟……让他们过来。” “只要你们放过我,我愿意把那个秘宝地,告诉,告诉你们……” 男人还在迟疑,一听到他竟想要等那些人过来一并告知。 那可不行!本来这次任务就已经僧多肉少了,再把他们叫过来,他还有什么肉吃? 不过干他们这行的最是讲究职业道德,要是他这次放了这少年,别说不能继续在道上混了,七煞殿也会立刻清理门户。 但是放了这么大一块肥肉走又实在可惜。 男人眼睛转了转,心中生出一计。 他收敛了杀意,装似温和的对少年说道。 “这就不必了,等到他们赶来了你早就血尽而亡了。” “你直接与我说吧,说了我便放了你。至于你能不能活着从这个秘林中出去就看你个人造化了。” 少年黯然绝望的眼眸闪了闪,生出一点希望。 “好,我,我告诉你。” 呵,果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崽子。三两句话就被骗得团团转了。 男人心中嘲讽,面上不显。 “那个地方在,在……” “什么?” 他皱了皱眉,没有听清后半句。 “大点儿声,我没听见!” “我,我没力气了……” 少年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仔细一看,似乎瞳孔都快要涣散。 “你附耳来,我,我说与你听。” 男人见他气若游丝,马上就要气绝身亡的模样,生怕他撑不到告诉他秘宝地,赶紧撑地附耳过去。 “那个地方,在……” “在哪儿!” 少年的声音依旧虚弱,然而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眸子却亮的出奇。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刀柄。 “噗嗤!” 刀出血流,热血从脖子处喷涌,烫了男人一脸。 他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本该卧倒在地的少年引刀而起,刀面横断他的脖颈。 “噗通”一声! 手起刀落,头颅也应声掉落在血水之中,溅落的殷红染上少年的眉宇。 整个人似浴血的修罗。 砍掉的头颅之上,男人的眼睛瞪的老大,死死瞪着少年。 他顾不上其他,刚才那一下用光了他所有的气力,同样的,还有岌岌可危的生命值。 [生命值-1,生命值-1。] [警告警告,生命值过低,生命值过……] “噗嗤”一声,系统的机械音戛然而止。 在生命值只剩最后一点的时候,陆遥遥当机立断,把刀重新插回了脖颈,止住了喷涌而出的血。 2. 第二章 血止住了,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 追杀陆遥遥的人一共有四个,解决了这一个之后这片秘林还有三个。 一旦被他们其中一个发现了她的踪迹,她就插翅也难飞了。 陆遥遥顾不上疼,她身上没有灵药。缓了一会儿,在生命值回复了两点后,她这才慢慢将脖子上的刀给取出来。 她撕掉了一截衣袖缠绑住了脖子上的血窟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得亏这是一具有灵根的身体,要是换作寻常凡人的话,这一刀下去当场就见了阎罗王,哪可能还能活动? 雨越下越大,她脸上的血水也渐渐给冲刷干净,乌红的视野变正常了。 陆遥遥一边马不停蹄往秘林外跑去,一边点开面板查看。 [宿主:陆遥遥(陆遥)] [年龄:十四] [身高:一米五零(小矮子一枚吖)] [速度:60/100(干啥啥不行,跑路第一名)] [颜值:50/100(平平无奇] [魅力值:10/100(有点魅力,但不多)] [财富值:0(穷比说的就是你)] [武器:刚获得的一把大刀(暂未命名)] [技能:暂无] [修行进度:自爆灵体(艺术就是爆炸)] [生命值:3/100(下一秒就会死的程度)] 这些数据是陆遥遥穿到这具身体就知道的,除了武器之外,其他的一如既往。 唯一有变化的只有最下面一栏。 [气运值:2/9999] 竟然加了两点。 陆遥遥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真的是两点诶。 要知道一开始男主已经死了,气运值直接无了,这简直是零的突破。 是因为刚才她反杀了那个男人,改变了原文身死的剧情,所以才得到了这两点气运吗? 陆遥遥很想要敲系统问问,只是这个系统并不像其他穿书文中的系统那么对答如流,和真人无异。 它更像是个游戏面板,除了发布任务,警告提醒之外,很多时候都沉默如鸡。 很多信息她只能从这些数值变动上来推测,估计个大概。 经过这三日的逃亡,陆遥遥大致上总结出了以下几点规则。 第一,只有她将面板上所有的数值都刷满点了,才能满足任务内容中的“虐文变爽文”要求。在此之前,她走的路线本质上来说是废柴升级流。 第二,这些数值之中,最需要注意的是气运值。气运值过低会霉运连连,随时都会突发意外,一命呜呼,她这几天的情况就是真实写照。 第三,气运值又和剧情挂钩,改写的剧情越多,气运值越高。从废柴到傲天越指日可待。 第四,这一切都建立在足够长的血条之上,没命什么都白搭。 而很悲惨的是,陆遥遥又快死了。 短短五分钟不到,她的生命值又掉了一点。再这样下去,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刚才陆遥遥对那个男人说的话并不全是假的,陆家的确有个秘宝地。 陆家在五百年前在瀛洲,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仙门大家。然而末法时代来临,天地间灵气越发稀薄。 所有修者修为难进,寿命骤减。 修真界即将陨落。 若修真界陨落,三界动乱,生灵涂炭。 为了苍生芸芸,三千得道大能者以天地为法阵献祭,以身殉天,以身馈地,身养万物,这才让三界度过了这场灭世危机。 自此天地才渐渐恢复生气,重归鼎盛。 陆家是那时牺牲最多的仙门之一,他们也是在那时开始没落的。 而最讽刺的也在此,那些修为高深,德高望重者为苍生献祭,留下的却都是些参差不齐的歪瓜裂枣。 修真界如今灵力是不缺了,但得道者寡。 其中以陆家为典型。 男主的父母去的早,具体怎么去的原文中没写,系统也不清楚。自原主记事之后,他就被祖父带在身边教养。 祖父是陆家末法时代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大能,他的金丹受损,修为倒退,寿数无几。 早年还好,晚年权力被架空得差不多了。他原想着在原主十岁入道时将族长之位传给他,奈何分家得知后竟用药毒害老者。 老者死前,以秘宝地来交换原主性命。陆家答应不伤他,却也不能留他,于是将原主除名赶了出来。 不想原主前脚刚走,老者便自爆身死。 这才有了之后陆家□□的事情。 只是这个秘宝地陆遥遥不知道,原主似乎也不清楚。但是陆家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据她所知,陆家一共派了两批人。 一批是以杀她为目的,想名正言顺继承族长之位的主家人,另一批则是以为她知道秘宝地,想要生擒她,从她这里套出线索的一部分主家和分家人。 今天碰上的这一批是前者。 也得亏她现在是个菜鸡,他们过于轻视她,加上陆家现在已不复以前的荣光,穷得叮当响。只扣扣搜搜掏出了十万,找了几个普通杀手来追杀她。 要是换作百万级,甚至更高的千万级的金牌杀手,她铁定无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得快点到达昆仑境,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回复下生命值,然后找药疗伤。 可能托了那两点气运值的福,也可能是天气太差混淆了他们的视听,之后陆遥遥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等到成功到达昆仑境后,她拖着湿答答血淋淋的身体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原以为自己这样子肯定会吓到人,被拒之门外,谁知并没有。 那店家只是瞥了她一眼,面色如常的收钱,然后让店小二领着她上了楼。全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陆遥遥很是奇怪。 店小二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小公子是头一次入昆仑境吧?” “你有所不知,这边本身就是一些仙门子弟的历练和散修寻机觅宝之地。打打杀杀再正常不过,像小公子这样全须全尾的已算不错了。” 见店小二主动搭话,有现成的NPC送上门来讲解,陆遥遥自然不会错过,于是又继续追问了不少问题。 半个多时辰之后,她现在大致对昆仑境,以及这个修真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个修真界一共有三洲四山。三仙洲为蓬莱洲,沧洲和瀛洲,四仙山为昆仑,太乙,白玉京和不周。 仙洲和仙山泾渭分明,互不干涉。这是自古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也是为什么陆遥遥一逃到了昆仑境,陆家那边就暂时奈何不了她了。 而这儿还有一个好处,这里的客栈大多是可以赊账的,或是拿武器,命牌之类的东西来抵押。 陆遥遥身无长物,只有一把刚抢到手还热乎的大刀。 她并没有拿它去抵押,因为这是她如今手中唯一的防身武器。 于是她选择了赊账,利息虽然很高,但是只要三日内付清的话问题也不大。 现在天已经很晚了,陆遥遥打算明天再去找活搞钱。 她找店家赊了一瓶疗伤的灵药。 这灵药还挺好用,加上她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里,因此虽不至于一下子愈合,但至少不流血了。 陆遥遥这几日实在太累太饿了,她上了药后整整干了三碗米粥,这才填饱了肚子。 等到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睡前陆遥遥随手查看了下系统面板。 生命值已经从原先的一点恢复到了十五点,不存在之前那样脆弱到一巴掌就能拍死的情况了。 气运还是两点,看来它并不会受到生命值波动的影响。 魅力值从五十,洗干净后是六十,数字括号后面的评价从平平无奇变成了清秀。 一切都在往着好的一面发展,唯独财富值那一栏。 [财富值:-3000灵石。(负债累累)] 住店一晚一千,饭菜五十,灵药一千九百五。 好叭,明天早起找活赶紧赚钱还债吧。 陆遥遥叹了口气,正要关上面板闭眼睡觉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栏数值后一愣。 [性别:???] ??? 这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不是穿到原主身体了吗,怎么会性别未知呢? 陆遥遥在得知自己要用原主的身体做任务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以后当个男人的心理准备了,毕竟天大地大,狗命最大。 女变男有什么?能活就好。 况且她之后任务完成后是可以重塑□□复活的,她还是能做回妹子的。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陆遥遥刚才清理身体只是随便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的血污,里面的亵衣没褪。 她坐起身,低头盯着胸口和下面思索片刻。上下其手,一摸。 好消息是,上面是平的。 她没有穿错身体。 坏消息是,下面也少了二两肉。 这时候,面板性别那栏终于有了变化。 [性别:外男内女(阴阳人)] 陆遥遥:…… 啊这。 3. 第三章 陆遥遥盯着面板那七个字陷入了沉默。 阴阳人……所以她是个双性人? 不过也不对啊,双性不该是男女生.殖/器官都有吗?可她没有那什么大宝贝啊。 要说她是没胸的太平公主,女扮男装也不对,因为她是有喉结的。 加上修者看人不同于凡人,只看皮肉,他们是看骨相的。 她的身体只要稍微一摸骨就知道是男体,而非女身。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魂魄寄宿其中,导致这具身体变异了? 陆遥遥是不介意自己这具身体是男是女,但是不男不女的话,就有些头疼了。 她倒没有什么歧视的想法,主要是她这个任务内容中还有一项,是关于姻缘的。 陆遥遥要事业爱情两手抓,既要改变剧情,又要寻得佳偶,三年抱两。 可现在这身体,怎么三年抱两? 正在陆遥遥头大的时候,面板又有了变化。 [性别:外男内女(阴阳人,暂未转化)] [姻缘:无[孤寡中]] 暂未转化?也就是说这个阴阳是可以转化的。那这个转化的契机又是什么? 是等到她身魂完全融合,还是等到面板上的数值达到一定程度,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有能力完成转化? 信息太少,陆遥遥百思不得其解。加上太累太困了,她索性放弃不想了。 既然能够转化,那她就能变成女的,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她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陆遥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窗外日光透过窗棂,流淌整个房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眉眼青涩,面容柔和。清瘦的身形看着单薄,加上苍白的脸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沉郁。 偏那双眸子又黑又亮,沉若乌木,让人见之忘俗。 该说不说陆遥遥和原主实在有缘,不光是他们的名字很像,还有他们的长相。 除了后者比她更英气,线条更硬朗一些之外,他们几乎生的一般无二。活像一对双生子。 这是穿到这个世界的这几天里,陆遥遥休息得最好的一天。 习惯性点开面板—— [颜值:55/100(平平无奇)] [魅力值:12/100(有点魅力,但不多)] [生命值:20/100(脆弱的和林妹妹有的一拼)] 果然,睡了一觉之后精气神恢复了一点,数值也有了些许变化。 颜值涨了五点,魅力值两点,生命值也从昨晚的十五,涨到了如今的二十。 对此她很满意。 陆遥遥醒了会儿神,然后洗漱起床,找店家借了一套干净衣服换好后,便扛着大刀出门了。 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身高两米的彪形大汉,他拿着刚刚好,她就不一样了。 原主才一米五的样子,这刀长都快赶上她身高了。走到大街上十分引人注目。 陆遥遥无所谓别人或惊讶或打量的目光,相反的,她还莫名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的。 毕竟她之前当孤魂野鬼当惯了,没人看得到她,更没有人和她说话。 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这把刀的重量很薛定谔。 昨日雨夜,陆遥遥反杀那男人的时候握刀明明没觉得有多重,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跟抗米袋一样沉。 难道之前是传说中的小宇宙爆发? 啊不对,要是能爆发她早爆发了,何必被他们搞得那么狼狈? 陆遥遥仔细思索了下当时的情形,很快就找到了原因——生命值。 她杀那人的时候唯一变化的数值就只有生命值,消耗了两点。 也就是说她可以靠消耗生命值短暂获得一点力量? 陆遥遥一边这么猜测着,一边哼哧哼哧扛着刀,来到了发布赏金任务的公示区。 做任务是昆仑境赚钱最快最多的办法。 正在陆遥遥打算随便挑个轻松的任务赶紧还债的时候,面板又有了新的变化。 [修为进度:自爆灵体(三日内若不及时修复,恐仙途无望惹)] [修复建议:聚灵丹一枚。炼制所需材料:三叶落一株,岐山蛇蛇胆一味,凤草花三朵,朝露水两壶。 服用方式:于满月夜服用效果最佳。] 一般来说修为越高,自爆灵体修复所需的灵草越多也越珍稀越昂贵。而原主尚未入道,修为不过练气,所需要的灵草并不难找。 灵草灵花和朝露水还算好说,就是这蛇胆有点难搞。 这是条三品妖兽,在人修中有结丹修为。放在市面上卖价值最高可到五万灵石,够买她半条命了。 她将那块公示区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张单子上看到了岐梦蛇的赏金任务。 [收岐山蛇皮蛇肉,蛇胆太苦不好吃不要。一条十万灵石,多多益善。童叟无欺,先到先得。——满汉宗。] 有人也和陆遥遥一样注意到了这个任务。 “十万?我去,满汉宗这群厨子真是财大气粗,三条岐山蛇居然给出了超市价两倍的价格。” 也有人嗤之以鼻。 “财大气粗?我看是人傻钱多才对吧。不是我说他们,这宗门风气这么差,都入道修行了,还这般重口腹之欲。怪不得去年排名从仙门榜上掉下来了。” “不光只是人傻钱多吧,这个任务要是单人接的话至少也得是结丹后期水平的修者才能拿下。入昆仑南境历练的大多都是些堪堪入道,初出茅庐的仙门子弟,还有一些资质平平的散修。那些大佬是不可能到这边来浪费时间的。” 言下之意,这多出来的五万是怕没人接,特意加的价。 “哇,好多钱啊。”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那两人有意向又碍于实力不济,不敢揭任务的人听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肩扛大刀的少年郎,仰着脸一脸向往地说道。 “真好,我最近正在瓶颈期,要是用这笔钱买点灵丹灵药什么的,没准就能突破了呢。” 陆遥遥看似无意间感慨的一句话,实则正好戳中了他们的心巴。 来南境的大多都是些散修,他们基本上终其一生都很难到达结丹期以上。 为什么会这么困难?一来是他们天赋不足,二来是他们的机缘有限。 前者先天无法改变,后者却不然。 只是那些机缘多,灵宝多的秘境,他们的修为不够,无法进入,就算进入了也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他们只得另辟蹊径,购买那些提升修为的丹药来寻求突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类丹药好是好,价格上却很不友好,一颗动辄就要几万灵石。 陆遥遥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看向这三人。 [姓名:李生。修为:筑基巅峰。] [姓名:牛子林。修为:筑基巅峰。] 筑基后是结丹,这两人修为都在瓶颈期,急需丹药突破。 那岐梦蛇最多就是个结丹中期,加上它不是力量型的妖兽。她速度快,而像他们这样行走修真界的散修,身上肯定会有傍身法宝。保性命无虞不是难事。 现在就看他们是个什么想法了。 是富贵险中求,打算一票干把大的,还是找其他几千的任务慢慢攒慢慢苟。 然而等了许久,这两人都默不作声。 陆遥遥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还没反应? 是没有想到组团打野的办法,还是单纯戒备心太强不信任对方? 在发现两人的视线时隐晦落在她身上后,陆遥遥明白了。 原来是不放心她啊。 陆遥遥面上不显,似手酸随意活动了下手腕。 只见她单手握住那把大刀刀柄,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几百斤的武器,在她手中轻似鸿毛。 刀锋森然,刀气凛冽。 寒光映照着她的眉眼,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众人见此大惊。 不为别的,之前她将刀抗在肩上看不真切,此时有眼尖的人发现了—— 这是中等法器! 法器不同于寻常武器,法器有使用限制。若使用者修为太低,别说使用了,严重者还会压迫灵脉,反噬其身。 而陆遥遥能这般轻易挥动这样等级的法器,不光说明她天生神力,还修为不俗! 昆仑境的散修大家基本上都认识,唯独今日多了陆遥遥这个生面孔。 那两人起初犹豫不决,是因为不知她的深浅,如今看到她无意间露的这一手,眼睛骤然一亮。 他们终于开口了。 “这位道友,我看你刚才似乎也对这十万赏金很是心动,不知你是否有意愿与我们组队同行?事成后赏金平分,你意下如何?” 问话的是那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 陆遥遥没有立刻答应,略微思考了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修为如何?这可是三品妖兽,一个不慎可是要出人命的。” 他们听后并没有觉得被看轻或是冒犯,反而她这样小心谨慎的态度让他们更加放心。 壮汉道:“我和他都是筑基巅峰。” 陆遥遥听后松了口气,面不改色心不跳,朝着两人豪爽抱拳。 “俺也一样。” 4. 第四章 三人一拍即合,二话不说就准备开干。 李生拿了一张图纸,上面用红点标注着昆仑南境一些小秘林中岐山蛇的所在,很是一目了然。 “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到时候尽量绕开,岐山蛇虽然不是群居妖兽,但是这两处地方水草丰盈,灵力充沛,住着的大多都是怀着幼崽的雌蛇,它们的攻击力是寻常雄蛇的两倍有余。一旦惊扰到它们,我们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了。” 牛子林抱着手臂点头,“的确,就算我们反应迅速,侥幸逃脱了,也很容易刺激到其他蛰伏在暗处的强大妖兽。” 他指了指外围靠近中围的地方,“那我们就走这条路线吧。虽然时间上可能花得久点儿,但安全是有所保障的。” 十万灵玉他们馋是馋,可再馋也得有命花才是。 他们不是那些天资出众的仙门子弟,要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生存下去,万事自然得格外谨慎。 从两人从善如流的交流,还有默契程度,陆遥遥不难看出他们就算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好友,也应当是知根知底的伙伴。 像是这样组队合作的任务,他们应该不爱头一次做了。 确定好了路线,制定好了大致抓捕方案后,李生发现他们习惯性自顾自先商议起来了,似乎有些忽略陆遥遥这个新伙伴了。 尽管对方是第一次入昆仑境的新人,对这边的了解少之又少,他邀她一起只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没想过她寄希望于她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不过出于尊重,青年还是象征性询问了一句。 “不知陆道友有何高见?” 陆遥遥能有什么高见?别说这昆仑境了,就连整个修真界她现在都两眼一抹黑。 不过高见是没有,但她是有些计量的。 因为灵体急需修复,昆仑南境是赏金任务区,交易区在东境。她想要的蛇胆和草药东境是有,可她一没钱,二是东南两境相距足有上千里。 她不会御剑,也没有飞行法器。 不得已才选择了做任务,富贵险中求。 原主今年十四,本该十岁入道,却被陆家有意阻碍其成长,导致四年过去了,还在练气。 更惨的是她如今是自爆灵体的状态,破阵的那一下她的灵力被榨干了,一滴都不剩了。 修为比之前还不如。 想到这里,陆遥遥在他们专注看图纸的时候点开了面板。 [生命值:19/100] [修行进度:自爆灵体/练气初期] 生命值因为刚才耍了下大刀扣了一点,这也直接证明了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可以用一定的生命值兑换力量。 修行进度那里多了一个修为,果不其然,已从最开始的练气中后期跌到了初期。和她谎报的筑基巅峰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有些不大道德,但陆遥遥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算骗人。 之前她用两点生命值都能反杀一个筑基杀手,哪怕是胜之不武的偷袭,可杀伤力却也不是盖的。 现在剩有十九点,留一点苟命的话,她也还有九次攻击的机会,武力值加起来不比筑基修者差。 就是这命中率她实在不敢保证。 陆遥遥一个人对上十有八九是砍不中的,得找个人帮她分散下那蛇的注意力。 但看他们这方案,一人引两人包抄,再群攻。后者需要很高的默契配合,那他们大概率会安排她先去引蛇出洞。 这可不行。 她又不是真的筑基修士,让她打头阵,万一一个意外没跑掉炮灰了怎么办? 她得苟在后方猥琐发育。 陆遥遥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很是谦逊。 “高见算不上,不过小弟我确实有点拙见。” “两位道友是昆仑本地人,对这边自然比我这个外人熟悉得多,路线什么的我没有任何异议。就是这方案我觉得不大妥当。” 李生:“怎么说?” 陆遥遥回道:“岐山蛇属性为水,惧火,按照两位道友的方案,到时我们先一人去引它出穴,两人候至左右包抄。再三人合力的确可以有较大的把握把它困死在火阵里。”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但有一点你们忽略了。” 牛子林是个急性子,粗声粗气道。 “陆小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都要进秘林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咳咳,好吧。”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点了下图纸标注的布阵点。 “是这样的,你们想啊,火攻虽好,你们却忽略了雇主的要求。满汉宗是灵厨大宗,他们要的是新鲜完整的食材,而不是烤焦的蛇肉。” 同样的,她也不想要烧坏了的蛇胆。 李生和牛子林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点。 岐山蛇肉鲜美,食之大补。 无论生食还是熟用,其效果都大差不差。 所以只要没有特别要求生擒,大家一般都是按照碳烤处理的。 因为安全,还屡试不爽。 而这一次不大一样了,雇主是满汉宗的那些厨子。 灵厨最在意什么?一是厨具,二是食材。要是他们就这么烤了把他们修炼用的食材给破坏了,轻则赏金会大打折扣,重则还可能会被拒收。 不光白折腾了,钱还一分都捞不到,着实吃力不讨好。 牛子林皱了皱眉,“这群厨子也忒麻烦。” 李生也有些犯难了。 “那依陆小兄弟来看,该怎么办好?” “这也不难,稍改一下方案就成。” 扛刀太累,陆遥遥不动声色的将其换到了另一只肩膀,接着说道。 “一开始还是由李道友先去将那岐山蛇引出来,届时我和牛道友一攻一守,你再断其退路,合力把它斩杀便是。” 两人听后神情愕然,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意外。 他们不知道陆遥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三品妖兽,那可是相当于结丹初期的人修。 别看筑基巅峰和结丹初期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其间的实力差距可不止一星半点。 一般来说在人修中,四个筑基巅峰修者也不一定能是一个结丹初期的对手。也就是岐山蛇是个灵智只到五六岁左右婴孩的妖兽,脑子不好使,好对付,李生他们这才敢三人一同入秘林。 绕是如此他们也只敢选最保守的火攻,不想陆遥遥竟想硬碰硬。 看出他们两人的顾虑,陆遥遥笑了笑。 “两位道友放心,小弟并非鲁莽之辈。既提出这个提议自是有一定把握的。” 她手握着刀柄,面不改色地接着胡诌。 “除却手中刀,我还有一个传送法宝,虽不能一步至千里之外,危急时刻出这片秘林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年头法宝也是有高低等级之分的,最高的是神兵,可遇不可求,最低的则是些普通灵剑灵器。 像那些传送法宝,虽没有多珍贵,也不是寻常散修可以拥有的。 因为陆遥遥是初次入昆仑,加上谎报了修为。十几岁的年纪便至筑基巅峰,可能在仙门之中算不得什么,在一众散修里却已然是资质出众,年少有为了。 李生他们起初就猜测她是哪个仙门下山历练的弟子了,如今听她说身怀法宝自然也没起疑。 陆遥遥表现得太成竹在胸了,他们被唬住了,略一思索后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 昆仑境一共分为四境,昨日陆遥遥穿过的那片秘林属于瀛洲,入境后才到南境。 南境这一片灵力稀薄,多低等妖兽,修者一般以散修和一些初下山历练的仙门子弟活动为主。 算是四境中相对安全的区域了。 而陆遥遥他们要找的岐山蛇便在南境的秘林之中。 按照计划,三人入了秘林后,他们立刻按计划兵分两路。 李生往秘林深处去引蛇出洞,陆遥遥和牛子林则矮着身子,在灌木丛两侧隐藏身形静静等待着。 他们特意选择了晌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入秘林。 岐山蛇喜湿冷阴凉,它们这时候必然在洞穴之中窝着不出。 李生过去不会出现扑空的情况。 陆遥遥修为摆在哪儿,按道理是做不到一旁牛子林那样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程度。 不过由于她的生命值过低,气息虚弱,误打误撞得竟比对方隐藏得还好。 这让牛子林对她的实力更放心。 两人屏住呼吸,专注凝神地注意着秘林四周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秘林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劲风,惊起一片飞鸟。 陆遥遥紧张得握紧了刀柄,扒开树叶,直勾勾地盯着李生先前进去的方向。 风吹鸟飞之后,秘林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平静。 紧接着,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摩擦草叶,碾断枯枝,空气隐隐透着一股湿冷的腥气。 “啪!” 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中。 陆遥遥还没来得及辨听,只见一道灰蓝身影从不远处朝着他们这边飞来。 砸断好几棵树后,才勉强停下。 她往卡在树干中间那个人所在方向看去,在对方披头散发,头破血流的狼狈模样中依稀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不是李生是谁?! 陆遥遥大为震惊—— 说好的引蛇出洞呢,怎么成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5. 第五章 不光是陆遥遥懵了。 一旁的牛子林也被这一情况弄得始料未及,缓了几秒后这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过去把人从树上扒拉下来,拽到了灌木丛中。 好在李生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可怕,实则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你这伤怎么回事?被岐山蛇伤的?” 李生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又给自己塞了颗丹药,平复些许气息后神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牛子林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那岐山蛇虽然修为高于李生,但要论起速度来,像它们这类身形巨大又笨重的妖兽按理说是追不上他的。 就算追得上,两者距离也不会太远。 而从李生进去到被打出来的时间来看,时间之短,很显然那妖兽的速度远在他之上。 这也是牛子林最惊讶的一点。 要知道李生在入道之前就是一介文弱书生,入道后体质依旧孱弱。因此他虽和牛子林一样也是筑基巅峰,但在力量上却和对方差了一大截。 既然打不过,那总得跑得过吧? 本着这么个想法,之后他在身法上狠下了一番工夫。 如今不说练到了快如闪电的程度,至少在昆仑南境这一帮散修中,他的速度也是排得上前十的。 李生也觉得很掉面子,他一向对自己的速度很自信,结果出了这么大个丑。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当时进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了,谁知他前脚刚到洞穴还没来得及搞出点动静,后脚就被一股重力猛地击中腰腹。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拍到了几百米之外了。 陆遥遥听他将刚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下,在听到后面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你说你是刚过去就被打出来的?” 青年面上难堪,微微颔首。 “对,我也没想到它会这么快就发现我了。估计是最近是出山日,仙门子弟来这边历练的人太多,这畜牲才这般警觉。” 陆遥遥摇了摇头,“不对。” 岐山蛇为三品妖兽,修为虽然比李生高出一截儿,但灵智太低,论心眼子它远比不过人修。 在后者有意隐藏气息,悄声接近的情况下能第一时间攻击,一般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是它未卜先知,知道他们今日会来,早早做好了准备,要么就是它的实力比他们预估的结丹初期更高。 牛子林和李生神情一变,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 “难道这岐山蛇的品级不是三品,而是四品?!” “不,这绝不可能!” 陆遥遥莫名,“为什么不可能?” 李生这下是真意外了。 之前对方不了解情况,他可以理解她是初次下山历练,对南境这边不熟悉,可这种常识性的事情,她怎么也不知道? 难不成她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弟子? 这时候他没时间想太多,压着心头的疑惑解释。 “是这样的,昆仑分八宗六派,其中以奉天剑宗为境内第一大宗,在三仙洲四仙山中顺位第七。” 也就是倒数第一。 陆遥遥点点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嗯嗯,然后呢?这和那岐山蛇是不是四品有什么关系?” 牛子林看李生脸色苍白,主动接话道。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的确没什么关系。” “五百年前,末法时代来临,众大能为苍生献祭,以身回馈天地,世间灵力才开始慢慢复苏,修者们才有了喘息之机。不过只是于那些仙门子弟而言。” 末法时代结束之初的时候,灵力复苏。 对修者们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干涸了许久的灵体急需修补,修真们不知昼夜,疯狂吸收灵力。 虽然大能们以身补全了天脉,灵力在几千年内再不会像末法时代那样枯竭。 但不会枯竭是一回事,灵力够不够又是另一回事。 修真界这么多修者,仙门子弟们仰仗宗门,背靠大家,肆意抢夺着灵力。可苦了那些散修和其他一些小门小派出身的修者了。 在末法时代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后者都没办法获取到足够的灵力。凡人摄入五谷来维持生命,入了道的修者则靠灵力。 灵力不足,修为不前,寿命骤减。 更有严重者甚至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一时之间死亡恐怖的气息萦绕在了他们心中,他们知道,这样下去,哪怕已经过了末法时代,他们也会因为灵力枯竭身陨。 然后,一些小仙门中出现了修者相食的情况,再之后,有人因为吸收了污染的灵力而走火入魔。 下仙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大乱。 说到这里牛子林本就黝黑的皮肤更沉了,李生神情也阴郁了下来。 毕竟他们便属于这类弱势群体,提起自然很难保持冷静。 陆遥遥也不像先前那样着急询问,等他们自己平复下来心情后再继续。 “还好,这场灾难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末法时代结束两百年后,也就是三百年前,昆仑剑祖于沧澜问剑。” 剑气断沧海,剑意斩昆仑。 昆仑剑祖把昆仑分为东南西北四境,从中将南境划给了散修和其他小宗门派。不单单如此,由于他们的资质有限,穷极一生都很难突破金丹。 就算有了灵力得以存活,也会被南境的妖兽蚕食或驱逐。 于是他又以一己之力将四品以上的妖兽赶至其他三境,这才有了他们真正的栖息之地。 说到这里牛子林语气充满的感激,先前冷凝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李生补充道:“不单单如此,剑祖仁慈,怕之前的悲剧重演,百年前他道陨时把南境归于了奉天剑宗,由他们监察四境,保护我们的安全。” 他们之所以这么笃定,一是出于对奉天剑宗的信任,二来是这三百年里,南境秘林之中从未出现过四品及以上品阶的妖兽。 “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那些追杀她的杀手也不敢冒然入境,估计也是怕被剑宗当成侵入者斩杀。 陆遥遥放心了,竖起大拇指。 “剑祖仁慈,剑祖大义。” 李生吃了几颗丹药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仅此一遭,他们再不敢贸然进去。 三人隐藏了气息在灌木丛中商量着,打算修改调整下方案。 “一个人去是不行了,要不两个人去?先试探试探,把蛇引出来再说。” 牛子林也同意,“成,那就陆小兄弟留在这里。他有传送法宝,到时候我们出来了要是不妙直接撤退。” 这正和陆遥遥的意,她刚要说话,不想一开口,冷空气灌了满嘴。 周遭的温度骤降,脚边的草叶表面肉眼可见打上了一层白霜。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股腥臭的气息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沉更重,粘腻湿冷。 那气息似具象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手,猛地压制了上来。 李生和牛子林身子一僵,战斗的本能让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拿剑往后跳开。 陆遥遥就不行了,她修为太低。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重的威压,好似泰山压顶,她一时之间无法动弹,难以避开。 她只得咬牙,强忍着疼痛抬头看去。 秘林之中日光不再,不知何时被弥漫的大雾笼罩,如云如烟,朦朦胧胧。 陆遥遥只能依稀看见雾气之中有个巨大的黑色蛇影。 长约五米,蛇身有三人合抱有余,盘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上半身从白雾中缓缓往下,朝她这边探来。 随着它的逼近,陆遥遥看到了一双灯笼大小的金色竖瞳,冰冷森然。 然后,它吐出了比她腰还粗的蛇信子,舔了她一口。 舔了她一口。 一口。 口。 “啊啊啊啊啊——!!” …… 昆仑南境,秘林中心。 两个身着青白道袍的少年正拿着法器在灵泉边探查着什么,脸嫩一些的那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生的唇红齿白,眉眼如画。 另一个稍长的面容清俊,手执桃木剑,腰系昆仑玉,气质出尘清冷。 “沉师兄,你确定是这边吗?” 脸嫩少年盯着法器上毫无反应的指针,皱了皱眉。 “你会不会记错了?其实不是南境而是北境?南境这边是剑祖划给那些天赋低下的修者的容身之所,小师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 他听后莫名,“你怎么确定是师妹而不是师弟?” “因为我想要小师妹嘛。” 手执桃木剑的少年淡然开口,“我没记错,要真出错也是宗主出错。是他占的卦象,也是他说的昆仑以南天降异星。” 他没有少年那么胆大,不敢妄议宗主,更不敢顺着他的话附和。 他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估计就是时日不对,小师妹还没来吧。我们这几日都把南境翻了个底朝天了,要是能找到早找到了。” 说着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建议道。 “要不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休息下歇歇脚?” 几乎是在少年话音刚落的瞬间,秘林中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动静之大,周遭鸟兽都一下子给惊飞散开了。 他给吓了一跳,法器都震得嗡嗡作响。 “嚯,这男修嗓门儿真大。法器都险些给我震得掉地上……” 等等,法器震了?! 一旁的少年猛地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法器,那双桃花眼微眯,直勾勾注视着上面的动静。 那一直没有反应的指针倏尔转动,指向了北方。 下一秒,它突然摇摆不定,转个不停。 脸嫩少年瞪大了眼睛,“这,这法器坏了?” “没坏。” 他盯着看了半晌,然后把法器扔给了对方。 “那它刚才怎么突然停了又乱动?” “停了说明人找到了。” 他手腕一动,挽了个剑花,调转方向往北边御空而去。 少年见了赶紧抱着法器跟上,追问道。 “欸不是师兄,你别说话说一半啊!那乱动是说明什么啊?” “说明人要没了。” “……蛤?” 6. 第六章 [生命值-1,生命值-1,生命值-1。]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起,被蛇吓得吱哇乱叫,慌忙动用了一点生命值挣脱威压疯狂逃窜的陆遥遥本就惊魂未定。 一看到面板上的生命值又狂掉三点,她险些给气吐血。 要是这三点是被那妖兽伤到的,或是她用掉的也就算了,她还不至于那么糟心。 偏偏这是她给吓掉的。 陆遥遥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什么被踩爆浆的虫子,湿答答的粘液,流成面条鼻涕…… 光是想想她就能恶心到晕过去。 那蛇舔上来的时候更是把她全身都糊了个遍,陆遥遥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是刚才她反应再慢一点,没准真的要成为穿书史上头一个被吓死的任务者。 就离谱。 当然,现在陆遥遥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看着身上挂着剔透粘腻如鼻涕的唾液,鼻翼之间嗅到的浓重的腥臭味恶心到她要把隔夜吃的三碗粥都给吐出来。 ……好想死。 杀了我吧就现在。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生命值又掉了一点。 陆遥遥:…… 妈的,更想死了。 一点生命值消耗得很快,在陆遥遥逃到了李生他们身边的时候,她又跑不动了。 好在那条蛇只嘶嘶吐着蛇信地盯着他们,似在观察,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陆遥遥苍白着脸点开面板。 [生命值:14/100(嘤,虚弱得快见太奶了)] 真是开局不利,不仅没有成功引蛇出洞,反被蛇惊吓过度连降三点生命值。 陆遥遥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这一点从她之前暗示李生和牛子林两人组队一同做任务就能看出。 她既然打算入秘林,在不连累他们的前提下,是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本该被他们三人围攻落入下风,被她斩于刀下的妖兽,却先一步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一切都本末倒置了。 不单单是计划,还有猎物和猎人的身份。 不光是陆遥遥,李生他们也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这怎么可能?它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明明刚才它还在几百米外的洞穴!” “……不仅是速度,还有体型。” 牛子林心中一悸,仰头看向那白雾之中的庞然大物,咽了咽口水说道。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岐山蛇,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大的,这样长的。 这显然不可能是三品妖兽应该有的体型。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脸色大变,这下不得不承认陆遥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这可能真的是一条四品的妖兽! 一直冷静自持的李生这下也慌了,本就受伤不佳的脸色更是没了血色。 不是他们胆小如鼠,三品和四品有着天壤之别。三品妖兽的修为在结丹初期,三人合力尚有一博,而四品,可就有近金丹修为了。 这是什么概念?就算他们突破瓶颈,从筑基巅峰到了结丹修为,也不是眼前妖兽的对手。 牛子林扭头忙问,“李道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 作为被岐山蛇一尾巴打到吐血的李生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它的杀伤力,哪里还敢硬碰硬? “四品的妖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趁着它现在没有对我们动手之前赶紧跑,不然今天我们都得死它手上!” 牛子林虽然觉得有些憋屈和窝囊,可也知道轻重缓急,这个时候顾及什么面子?自然是狗命更重要。 见李生已走了,他也连忙御剑过去。 跑路的时候还不忘招呼身后的陆遥遥。 “陆小兄弟,快跟上!” 陆遥遥被他们二话不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给搞得有点懵,听到声音后这才回神过来。 她不会御剑,曲着腿用力一跃,猛地跳上了树干。 刚站稳要往前面跳去,陆遥遥感觉到一阵寒气覆了上来。 身上的粘液凝成了冰霜,死死把她的脚给黏在了树上,如何使劲儿也挣不开。 岐山蛇嘶嘶吐着蛇信,朝着他们所在方向迅速爬行过来。几乎只是一道残影掠过,眨眼间就把他们给追上了。 它所到之处,夹着白雾和霜雪,冷得人瑟瑟发抖。 李生和牛子林也被岐山蛇骤然放出的威压给定住了,倒不至于不能动,可一动起来浑身疼痛,好似负重千钧。 这条岐山蛇的速度本就比他们快,现在又用威压压制,他们是不可能跑得过它的。 牛子林握紧手中剑,沉脸粗声喝道。 “畜牲!简直欺人太甚!真当小爷我是吃素的不成?” 正要动手,李生连忙制止。 “等等!” “等什么等?你没看见是这畜牲不放我们走吗?今天就算我真死在这儿了,也得先剥了它一层皮!” 李生艰难动了动手指,扔出几张火符。 火焰熊熊,驱散了雾气,岐山蛇见火本能退后。 “它不放过我们,我们就要上赶着去送死吗?” 他一边留意着岐山蛇那边的动静,一边冲着陆遥遥说道。 “陆小兄弟,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个传送法宝吗?劳烦你现在就用它把我们传送出去。” 牛子林也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 “对,陆小兄弟,麻烦你了!大恩不言谢!这一次是我们两错估了情况,这才连累到了你,此番比若能带我们安然出去,之后我们一定帮你寻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助你突破瓶颈!” “还请陆小兄弟相助!!” “拜托了陆小兄弟!” “……” 陆遥遥心虚,陆遥遥的良心好痛。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先前为了苟在后排随便胡诌的借口,如今竟成了这两人的救命稻草。 陆遥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在两人期待又急切的眼神下她沉默了。 要不直接告诉他们自己没法宝,是骗他们的?不行,这可能会适得其反。到时起了内讧还是轻的,万一一怒之下把她作诱饵给抛下逃走了怎么办?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拼一拼还有一线生机。 思索片刻,陆遥遥神情严肃拒绝。 “两位道友,我觉得这样不好。”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 “小兄弟可是觉得动用传送法宝太损耗灵玉?这个你放心,你的损失我们会赔付……” “不!我是觉得我们不能这样临阵脱逃!这是懦夫的表现!” 陆遥遥义愤填膺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心有畏则道心不稳!我们修道者逆天行,与天争,今日退缩了那日后遇上天雷劫了怎么办?能躲吗,又如何躲得过?”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我们是在有后路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试一试和这畜牲拼一拼?!就算赢不了没准也能有所突破,你们难道打算一辈子都停在筑基修为吗?你们甘心就这么泯然众人吗?” 若是陆遥遥直说他们心有畏惧,胆小怯懦什么的,李生和牛子林可能并不会改变想法,甚至可能觉得对方太少年轻狂,不自量力了。 那可是四品妖兽,留下来也只是负隅顽抗,改变不了败北的结果。 然而在听到她后面的话,两人的态度这才有了些许松动。 李生心下一动,看了牛子林一眼。 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李生和牛子林都不是仙门出身。前者为凡人的时候病魔缠身,濒临身死时得了一道机缘。后者原是江湖中人,习武多年,一朝以武入道。 身为凡人,他们能够入道修行已用光了全部的运气。 他们散修和那些仙门子弟相比,无论是资质还是资源,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想要寻求突破,想要得道飞升都是极其困难的。 他们努力过,抗争过,以前的意气风发已经在一次一次的挫折和现实中磨灭了。 在李生和牛子林都变得安于现状,麻木不仁的时候,陆遥遥的声音让他们再一次升起了一股少年心气。 或许,这既是危机亦是机遇。 牛子林和李生交换了眼神,暗暗做了决定。 “好,那我们便一试。” 陆遥遥欢喜地拍了拍手,“小弟我果然没看错人!” 太好了,总算忽悠成功,哦不,稳住军心统一战线了。 “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你们两个帮我去牵制住它,我主打攻击!” 感觉到火焰之中的妖兽嘶嘶叫着,气息也逐渐暴躁起来,陆遥遥赶紧交代了一句,扛着大刀就往后面跑,拉开距离。 李生和牛子林以为陆遥遥是有传送法宝,有了后路,也十分配合。 两人一左一右,往岐山蛇方向撒了一把火符。 他们几乎把储物袋里所有的火符都用上了,本来至少能够困住它一段时间。 谁知岐山蛇猛一甩尾巴,骤风霜雪,白雾腾腾,唰的一下从四面八方涌来,霎那间将火焰给扑灭。 冷热接触,水汽蒸腾成了更浓的雾气。 本就因为白雾而模糊不清的四周,这一下是彻底看不见了。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恍若置身云海。 “该死!李生!陆小兄弟,你们在哪儿!” 牛子林呼喊着,陆遥遥辨别着方位,刚要过去,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不行,她不能过去。 这么大声音岐山蛇肯定也听到了,她要是过去了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她实力有限,硬碰硬肯定无,只能搞偷袭。 思之及陆遥遥悄无声息退到了灌木丛中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李生似乎也和她一个想法,觉得这时候应了无异于给那妖兽当活靶子。 一时之间秘林里静得可闻针落。 紧接着,牛子林那边方向传来了剑风破雾的飒飒声响。 还算有脑子,知道自己刚才出声已经暴露了行踪,立刻御剑转移方位。 然而还是晚了。 这些雾气对于他们来说是混淆视听的障碍,对于那妖兽来说和空气一样透明。 牛子林一动,一条巨大的蛇尾甩了过去,精准砸中了他的腰腹。 “啪啪啪”,连续十几道树干断裂的声音后才停下。 草叶窸窸窣窣摩擦着蛇身,蛇信嘶嘶,清晰得好似在她耳畔作响。 空气里隐隐有血腥的气息弥漫——那是牛子林的血。 岐山蛇在往那血气传来的方向过去,陆遥遥和李生暂时安全了。 她松了口气,一边掩藏着身形蛰伏等候时机,一边留意着牛子林那边的情况。 半晌,除了岐山蛇行动的声音,陆遥遥并没有听到旁的声音。 她愕然地发现——李生并没有去救他。 之前没过去倒什么,毕竟牛子林没有遭受危险,贸然动作并不明智。可现在队友已经出事了,他为什么不动? 很快的,陆遥遥便明白了。 ——是因为自己。 在没有白雾遮挡视野,能看到她的时候,李生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过去救人。因为哪怕不敌,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找到陆遥遥。 然而现在,他们看不见她,她也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没有应声。 李生担心自己去了陆遥遥不能及时赶到,又或者她根本不会赶来,所以这才选择明哲保身,按兵不动。 白雾之上,除了岐山蛇,还有两人凌然于半空,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从秘林中心赶至外围的少年。 手执桃木剑的青衣少年眼眸一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瞧见了藏匿在灌木丛中的那个瘦削矮小的身影。 “啊,是男孩子啊。” 脸嫩少年探头往下面一看,一脸遗憾。 不过他也没失落太久,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那庞然大物身上。 “咦?这里怎么会有四品妖兽?” 青衣少年淡然道:“估计是宗门哪个弟子监察不认真,不小心把别境的妖兽给放进来了。” “……那还真是够不小心的。” 奉天剑宗秉承剑祖遗令保护南境修士从未出现过纰漏,结果百年内唯一的一次竟就被他们给碰上了。 他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这是我们剑宗的失职,要不我下去把它给处理了?” 尽管不大喜欢做这种给人擦屁股的事情,可要是在他们的管辖地界里闹出人命了更不好。 说着就要负手下去,一柄桃木剑横挡在他的面前。 “先看看。” 7. 第七章 青衣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掀一下,视线直勾勾看向下面那个羸弱少年。 陆遥遥全然不知道上头有人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现在很慌。 就像之前她怕坦白自己并没有传送法宝,对方会把她丢下做诱饵一样。李生也同样不信任自己。 因为不信任,所以他没有动作。 如今摆在陆遥遥眼前的有两个选择,继续安静如鸡,更甚者在岐山蛇攻击牛子林的时候逃之夭夭。 第二种就是去救人。 而若是选择救人,那又会出现两种情况—— 李生跟着她一起去救人,三人合力,或有一线生机。另一个便是李生撇下他们逃走,她和牛子林一起狗带。 她该怎么选?他又会选择哪种? 这是一场信任危机。 他们三人临时组队,各取所需,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从李生此时隐而不发的举动来看,陆遥遥更倾向于他会选第二种情况。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脸色比这片浓雾还要苍白。 可能是因为做了太久的孤魂野鬼,陆遥遥比常人更恐惧死亡。 恐惧死亡之后无尽的孤寂和混沌。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重活一世的机会。要是这一次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陆遥遥的修为如何李生他们看不出来,上面那两人却能透过神识感知。 “?!修为练气,竟连筑基都没到!” 脸嫩少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去,就这修为他竟然敢入秘林,小师弟胆子真大。” 一旁的人嗤笑了一声。 “这不是胆大,这是蠢。” 他一向毒舌,少年已经习惯了。 要是换作以往,只要不是说他,少年都是听听就过去了。可今日对方说的却是他即将入门的小师弟,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正在少年反驳的时候,余光无意瞥见对方的脸色比之之前要冷上许多。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那张白玉无瑕的面容,似覆了一层霜雪。 他薄唇微启,凉凉补充。 “现在是毒了。” 什么? 脸嫩少年一愣,底下传来一阵动静,他心下一惊,猛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只见先前还好好待在灌木丛少年,扛着一把大刀拔腿就往外围跑去。 !?他要丢下队友跑路! 少年有些失望,虽然他能够理解对方这样的修为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想要活命这么做情有可原。 可这种见死不救,抛下队友的行为又实在有失道义。 本来沉师兄就对异星者颇有微词,之后估计更是厌恶抵触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准备下去救人。 不想下一秒,先前扛着大刀跑路的少年脚风一变,调转了个方向。 陆遥遥是想逃,想活,但是她没那么恶毒到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此番入秘林捕杀岐山蛇一事是她间接促成,尽管他们的情报也出了错,导致碰上了四品妖兽无法全身而退。 然归根结底是她的因,她的果自然也不能平白让无辜的人受了。 莽上去硬碰硬是不行的,陆遥遥必须得确定他们三个人一个都不少才有一博之力。 她看似扛着大刀往外围跑路,实则是故意发出声音给李生听。 果不其然,在认为陆遥遥要丢下牛子林逃跑,也忙不迭动了。 李生刚跑了没多久,一道罡风破雾。 一把黑色大刀从他面门呼啸而过,刀气擦过他的脸颊,斩断一缕头发。 他瞳孔一缩,抬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陆遥遥。 陆遥遥单手握刀,眉眼凛冽似霜。 “滚回去!” 李生被吼得一怔,“你,你没跑?” 陆遥遥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撇下同伴自行逃跑,我还没那么厚颜无耻。” 他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隐隐有一种被陆遥遥倒打一耙的憋屈。 明明是你先跑的…… 上头的少年瞧见了陆遥遥的这番操作松了口气,而后拍手叫好。 “我就知道,小师弟不是那样的人!” 他得意地朝着青衣少年挑了挑眉,似掰回一局。 “你看,小师弟多聪明。他知道要是自己去救人,那个人可能会丢下他们,这样两人根本没有胜算可言,所以他才假装逃走逼对方主动暴露位置,这样就能抓他个现形了!” 看着对方一副与荣有焉的神情,青衣少年不免觉得好笑。 虽然陆遥遥没有逃跑,可在他看来她逃不逃结果都一样。 两个筑基加一个练气,对上一个四品妖兽根本毫无胜算。 聪明?何以见得? 她这番行为在他眼中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 李生的速度极快,为了把人给抓住,陆遥遥又消耗了一点生命值。 [生命值:13/100] 只有十三点了,她之后每一点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这么想着,陆遥遥用刀柄抵在李生的腰间,隐隐威胁。 “你先进去救人,我会在这边藏着。到时候你带人往这边跑,听明白了吗?” 李生白着脸点头,纵身往白雾深处去。 人走后,陆遥遥立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匿好身形。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打斗的动静。刀剑划过鳞片,雾气被剑风散开又聚拢。 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岐山蛇嘶吼,实在震耳欲聋。 陆遥遥能感觉到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李生带着牛子林过来了! 牛子林的伤并不严重,尚有还击的能力,李生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往后狂扔火符,牛子林则抡起武器虎虎生风朝着岐山蛇的身上招呼。 两人这么一番配合下来,还真伤到了岐山蛇,尽管只是剥落了它的一张鳞片。 用一点生命值应该可以达到牛子林攻击的这种程度,但是对于岐山蛇来说这点力道实在不痛不痒。 她的攻击得消耗更多的生命值才有伤到它的可能。 陆遥遥屏住呼吸,手紧紧握住刀柄,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浓郁的白雾里显得分外明亮。 “砰!” 火焰从雾气中炸开,李生和牛子林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陆小兄弟!快动手!” 几乎是在李生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身影快若闪电,迎着火光破雾而去。 陆遥遥双手高举着大刀,灼热的火焰烫红她的皮肤,刺眼的光亮刺激得她眼睛疼如针扎。 妖气肆虐,寒霜成刃,划破了她的衣服,同样也将她细嫩的肌肤给划出道道血痕,一身素衣霎那间浸染成了殷红一片。 她没有闭眼,也不敢闭眼,眼神冷冽,踩着树干一跃而起! 这一跃竟生生腾至半空! 本就在高空观战的两人一惊,浓雾遮掩了他们的身影,陆遥遥看不见他们。 可前者却能清晰瞧见她。 陆遥遥一头乌发于风中烈烈,额前头发被火燎烧。橘红的火光在白雾里似隐没在云后的天光,将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红边。 明明离得并不算近,脸嫩少年似乎被烫灼了一般头微往后仰。 青衣少年身形未动分毫,墨玉般的眸子不知是被火光映照还是如何,闪了一瞬。 陆遥遥对这些全然不知,她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岐山蛇身上。 她用两点生命值,勉强追上了它的速度。现在还有十一点生命值。 留下一点苟命,能用的就只有十点。 陆遥遥不喜欢做那种孤注一掷的事情,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后果往往难以承担。 但是她更不喜欢优柔寡断。 现下是她唯一的机会,如今牛子林负伤,李生的灵力也快耗尽。若是不能一击毙命,那他们三人今日就真的要命丧此地了。 [生命值-10。] 陆遥遥一口气消耗了十点生命值。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扣除的瞬间,她感觉身轻如燕,脚步生风,浑身上下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的修为现在一口气达到了结丹期。 只有这一击的机会! 陆遥遥俯冲而下,“噗嗤”一声将大刀直直刺入了它鳞片掉落的地方——那正是蛇的七寸处。 “吼!” 刀入血肉,喷涌的热血染红了她的视野,灼烧着她的皮肤。 陆遥遥不敢松懈,咬着牙,任由岐山蛇如何嘶吼如何剧烈甩动身体,也不让自己从上面掉下来。 她这一刀用了全部气力,精准地刺中了它的要害。感觉到岐山蛇还在挣扎,陆遥遥将刀再入了几分,在血肉中转动。 岐山蛇痛到乱甩尾巴,在将周遭的树木都扫断一空,白雾也快被挥散殆尽的时候。 它终于绝了气数。 陆遥遥没有立刻收刀,在反复确认岐山蛇已经死亡后,这才双腿一软,身子一仰,倒在了血泊之中。 因为只有一点生命值,她的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气若游丝。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濒死之际的瞳孔都有些涣散。 陆遥遥实在太累也太困了,眼皮子沉得厉害,最终是撑不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她昏睡下去的瞬间,李生和牛子林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秘林静谧无声,刚散去的白雾不知怎么回事再次聚拢,越来越重。白得似雪,不见天光。 “嘶嘶”,本该随着岐山蛇一并消失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四周,让人脊背发凉。 脸嫩少年还没从陆遥遥一个练气竟真的斩杀了四品妖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声音“唰”的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缩着脖子,不安地搓着手臂。 “怎,怎么回事?那岐山蛇不是被小师弟给斩杀了吗?为什么这声音还在?是回声吗?” 青衣少年不着痕迹从血泊中的人身上移开视线,冷声道。 “蠢货,你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妖兽到底是什么?” 被骂蠢货的少年心下一噎,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哼了声表达自己的不爽。 然后这才覆了灵力于双眼,往那庞然大物方向看去。 黑鳞,蛇身,头似龙,额中生一角。 “?!这不是岐山蛇,这是岐梦蛇!” 岐山蛇和岐梦蛇不单长相相似,名字也只有一字之差。两者虽都是水系妖兽,可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岐山蛇身死便是真的死亡,后者却不是。 后者肉身灭,灵识藏匿于雾中,引人生欲念生心魔。若修者走不出那梦魇迷雾,便会被它吞噬殆尽,成为它的养分。 等到养分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可遇风雨化为真龙。 脸嫩少年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这是岐梦蛇的话,他是绝不会就这么看着小师弟和它交手的。 “现在好了!他已经中招,陷入梦魇了!他小小年纪,尚未入门修行,道心不稳!万一此番生出了心魔了怎么办?!你让我如何和宗主他们交代!” 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看向陆遥遥,带着点儿恶趣味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他心底最畏惧之物是什么吗?” 脸嫩少年气不打一处来,捏着拳头抡了上去。 他侧身避开,桃木剑抵在少年眉心。 “嘘。” 青衣少年食指轻放在唇边,低声道。 “瞧,她梦魇了。” 脸嫩少年心下一慌,连忙往陆遥遥方向看了过去。 他紧张得攥紧了衣袖,看着对方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 紧接着,陆遥遥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这反应不单单是脸嫩少年了,青衣少年也感到有些意外。 要知道一般年岁越轻道心越纯粹,很难生出什么心魔欲念。陆遥遥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竟比旁边那年近快百岁的散修反应还要快,还要大。 青衣少年唇角压下了一分。 “啧,心性竟弱成这样。” “沉师兄!你这次真的过分……” “啊——” 下面陷入梦魇中的人突然凄厉地哀嚎了一声。 “这道高数太难了!我不会,不会做!” 8. 第八章 “……” “……” 脸嫩少年看着在下面满地打滚,痛苦□□的陆遥遥,有些风中凌乱。 “高数?算术?这,这算什么心魔?” 青衣少年也沉默了,他原想着陆遥遥先前碰上那岐梦蛇叫的那般凄惨,估摸着是怕些蛇虫鬼怪之物。 此刻她刚把它给杀了,直面那血肉淋漓的一幕,估计更加恐慌畏惧。 不想进入梦魇,她既没有因为杀了妖兽而余悸,也没有因为濒死之际而后怕,居然独独梦见了算术。 岐梦蛇的梦魇能够反应一个人内心最害怕,最难忘的东西。 由此可见陆遥遥是真的怕。 “……没出息的家伙。” 青衣少年嘴角微微抽搐,一股难以忍受地别开了眼。 平日里见惯了对方冷淡漠然模样的少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由乐了。 “嘿,是沉师兄你自己非要好奇看小师弟畏惧什么,结果知道了反倒还说起他的不是了。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得了便宜卖乖的人?” 他也只敢这么调侃几句,瞧见青衣少年冷冷瞥了过来,他立刻见好就收。 脸嫩少年看向还在梦魇中挣扎的陆遥遥,觉得既心疼又好笑。 世上三千烦恼扰人心神,在他这里竟然只是囿于一道算术之中。 可见道心纯粹澄澈,还是个少年郎啊。 陆遥遥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被全然困在了梦魇之中。 若是放着不管的话不出一个时辰估计就会迷失在梦里,然后一点一点被岐梦蛇吞食殆尽。 秘林周遭的白雾越发浓重,过不了多久便会蔓延此方天地,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青衣少年收了桃木剑,从半空缓缓落地。 草叶泛着白露和血水,濡湿松软,踩在脚下似陷在沼泽般让人不适。 脸嫩少年也跟了过去。 “沉师兄,小师弟好像快不行了,我过去帮他疗伤,劳烦你将这岐梦蛇的妖魂给清理了,别让它再吞噬旁的修者。” 他说着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赶紧上前把陆遥遥从血泊中给捞了起来。 趁着她还在痛苦大喊“不会”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咕噜”一声,几乎是在吞咽下去的瞬间,陆遥遥被妖气划伤的血立刻止住了,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分血气。 青衣少年已将妖魂斩断,白茫茫的雾气被他剑刃划破,日光终于透过秘林,从树叶之间落下细碎的光斑。 寒气消散,四周渐渐回暖。 他将剑收回,给身上施了个清尘咒。 做了这一切后他并没有上前,只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淡声询问。 “如何?” 由于陆遥遥的修为太低,高品阶的丹药服用下去反而不好吸收。所以脸嫩少年给她塞的那颗只是中品。 然而绕是如此,对她来说也是立竿见影。 她应该在青衣少年斩断妖魂后就从梦魇中清醒过来才是。 脸嫩少年皱了皱眉,用神识感知了下。 感知的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她灵体自爆了!” 一般来说想要入道修行的修者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灵根,二是灵脉,三是灵体。 灵根决定资质,灵脉决定根基,而灵体没有前两者那么重要,却又像是空气那样不可或缺。 它是容纳和储存灵力的容器。 它要是自爆了,灵力便也跟着从体内散尽,修者体内的灵根和灵脉没有了灵力的滋养。若不及时修复,修为削弱还算好的,重则灵根断裂,灵脉枯竭,彻底成为一个废人,再无缘仙途。 而很显然,陆遥遥是后者。 因为她的修为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削无可削了。 “怪不得她修为不过练气就敢进秘林,原来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为了修复灵体不得不舍身犯险啊。” 先前在高处的时候,他只觉得陆遥遥比起寻常少年身量要纤细矮小些,起初也没太在意。 毕竟男孩子嘛,普遍发育得晚。 结果现在近距离看后,发现陆遥遥不仅身量小,整个人瘦削得厉害,脸颊两侧也有些凹陷,俨然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加上知晓了她自爆了灵体,身上新伤旧伤不断,脸嫩少年自然而然脑补出了“草根少年家境贫寒,被人欺辱,饱受折磨”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画面。 呜呜呜,小师弟好惨,好可怜啊。 正在他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弄得酸涩难受的时候,只听耳畔传来青衣少年的一声嗤笑。 “……师兄,你是在笑话我哭鼻子吗?” 脸嫩少年有些恼羞成怒,眼眶红红地瞪着对方。 “没笑你,笑的是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 “你看,本来他都已经自爆灵体快无望仙途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居然还能蠢到把岐山梦和岐梦蛇给搞混,这还不够好笑吗?” 越说到后面越难以忍受,他俊美的面容也染上了一抹嫌弃。 “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事,今生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同门。” 脸嫩少年脾气向来和善,和对方一并下山寻人的这段时日也是诸多忍让,然而饶是泥菩萨也有三分性子。 他忍无可忍,冷不丁道。 “沉师兄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事我是不知道,不过若是师兄再继续这样下去,倒是会积下不少口业。” “你……” 脸嫩少年先发制人,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沉师兄既然已经处理好了那妖兽,我御剑不稳,小师弟就劳烦你了。” 说着,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将地上的李生和牛子林一手拎着一个,径直御剑离开了。 这下青衣少年再反应过来就是傻子了。 什么御剑不稳,宗主亲传怎么可能御剑不稳?分明是知道他不喜那少年,故意留给他恶心他的。 偏偏他还不能放着对方不管。 青衣少年想到这里,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陆遥遥。 也不用手,将桃木剑放在她衣领上一挑,直接连衣带人一并挑了起来。而后剑放至肩头,扛着什么行李似的把她给从秘林抗走了。 两人离开秘林后并没有立刻回宗门,而是就近找了间客栈。 不光是这段时日他们为了找人把昆仑境翻了个底朝天太累,需要休息,更重要的是陆遥遥此时的情况并不允许。 奉天宗是昆仑第一宗门,以剑闻名。 位于境中最高的昆仑仙山,地势优越,灵力充盈,是万千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仙府。 若是其他人去了那样灵力充盈的地方于伤势恢复百利无一害,陆遥遥不然。 他们帮她诊治的医修说她不仅灵体破损,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灵力匮乏,导致内里亏损严重。 在还没清醒之前,若是贸然进入灵力鼎盛之地,灵力会被她不受控制且不知节制的吸入体内。 这就跟气球一直打气一样,一个不慎就容易爆体而亡。 所以他们得等陆遥遥清醒过来,确认了身体无碍后才能离开。 脸嫩少年将医修送走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房间。 刚走进来就看到青衣少年伏案写着灵讯。 “沉师兄,你在写什么?” 他头也没抬,“人找到了自然得报备一下,不然那老家伙一天不知道还会遣多少只青鸟过来问询,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脸嫩少年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也走上去,引灵力于指尖,唰唰也跟着写了起来。 这下他抬头了,问,“你干什么?灵力多得不够用了,一件事还要写两道灵讯?” 脸嫩少年摇了摇头,“我这个是写给惩仙所的,这次监察人不察,才导致四品妖兽入了南境。要不是我们这次赶到及时,小师弟和那两个散修肯定已经被那岐梦蛇的梦魇给吞噬殆尽了。” 他越想越后怕,义愤填膺道:“这么严重的事情,肯定得告知给惩仙所,让他们好好处置才是!” 两人坐在窗前那边各自写着灵讯,没有觉察到床上躺着的人指尖动了下。 陆遥遥昏睡了,但是脑子却是清醒的。 准确来说她是从他们将妖兽的魂魄斩断,从梦魇中走出来的时候就清醒了。 只是清醒归清醒,身体却因为生命值太低不能动弹。 从秘林到客栈这一路,陆遥遥大致上了解了现在自己所处的是个什么情况。 之前她斩杀的那只妖兽不是岐山蛇,而是一种可以编织梦魇的岐梦蛇。是这两个少年救了她。 一开始陆遥遥以为他们是陆家的人,为了那秘宝地想把她带回去,后来渐渐的,她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他们好像是特意来寻她的,因为那个声音稍显稚嫩的少年一直唤她“小师弟”。 这让陆遥遥很是疑惑。 原文中男主开局就被杀死领了便当,他连正式入道修行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师兄了。 还是说原主在她来之前早就被什么大能择中,收入门下了? 陆遥遥正猜测着,耳畔传来了一道声音。 “沉师兄,你能过来帮我扶一下小师弟吗?我想给他擦洗下身子,再换身干净衣服。” “……麻烦死了。” 那人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动了。 擦身?换衣服?! 陆遥遥心下警铃大作。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是女孩子她害臊,主要是如今这具身体不男不女的,被人看到了哪儿得了? 正这么想着,两人已经走过来了。 陆遥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她的背脊,不是人的手,有些像刀柄或是剑柄,把她缓缓从床榻上支起。 那人站在她身后床边位置,半步距离,近到可以嗅到他身上浅淡的桃花香气。 “快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呀,我这不是怕不小心碰到小师弟的伤口吗?” 少年闷闷嘟囔着,手放到了陆遥遥的腰带上,轻轻拉开。 没了束缚本该松垮下来的衣衫却纹丝不动,因为血迹干了,紧紧粘连在衣服上,稍微用力估计就得撕破伤口,血流不止。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去褪陆遥遥的衣服。 半晌,少年大汗淋漓,累的不行。 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才褪了个肩头。 青衣少年忍无可忍,不耐道。 “你来扶。” 话音刚落,陆遥遥顿觉身后一空,他收了桃木剑。 脸嫩少年伸手赶紧扶住她不让她倒下。 紧接着一道剑风掠过,桃花香气萦绕鼻翼,剑尖挑在她的衣襟。 “撕拉”一声,动作干脆利落,一瞬便褪掉了她的上衣。 伤口被扯开,疼得陆遥遥浑身一颤。 肯定又流血了。 那人却不打算停手,剑尖从她的胸膛往下划去,想要一并把她亵裤也褪去。 ?!这如何使得! 陆遥遥心下一惊,也不知道是给吓得还是给疼得,猛地睁开了眼睛,伸手抓住了桃木剑。 那人动作一顿,视线从那苍白的手往上,落在了陆遥遥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系统的声音陡然响起。 [候选伴侣已锁定——奉天剑宗沉云落。] 9. 第九章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对视的工夫,系统面板上就多出了一个新的数据。 [候选伴侣:沉云落。] 陆遥遥沉默了,对此意外却又不意外。 在和系统绑定之后,她就知道自己除了完成改变剧情,从原先虐文男主改走废柴升级流,最终成为一代龙傲天的事业任务之外,还有一条爱情线。 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这才穿过来多久,竟然就锁定了一个可攻略对象了?这剧情是开了倍速吗? 诶,等等!沉云落? 这不是《苏遍全修真》里的男配吗? 不过和男主还有其他男配对女主爱的死去活来,无法自拔不同,沉云落不喜欢女主。 不仅不喜欢,甚至还很厌恶对方。 原因无他,沉云落是个修道奇才,尤其在剑道之上悟性极高。三岁便入道,六岁便筑基,十六岁那年更是成为昆仑境内最年轻的金丹修者。 然而一般天才都有些自视甚高的毛病,沉云落也不例外。 年少成名,天赋卓绝,放眼同龄人之中更是一骑绝尘。 他自握剑起就从未败北。在所有人都以为沉云落会继续保持这样一日千里的修炼速度,有望在百年内突破元婴的时候。 变故出现了。 太乙仙宗闭关百年的剑祖突然出关,为继承衣钵,收下了一名少女为首徒。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女主白苏苏。 也是自女主的出现,沉云落的光辉慢慢被掩盖。越来越多的人拿他和女主比较,加上少年早年自视甚高,得罪了不少人,所以风向那是一边倒。 只要有女主在的地方,他们在捧女主的同时总要拉踩一下沉云落。 这倒没什么,毕竟本就是他技不如人,他再不爽也没办法。 然而沉云落并不认为自己比女主差,暗自较劲,更加努力的修行,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把她狠狠踩在脚下。 可奈何女主光环强大,沉云落就算再天赋异禀,再如何天道酬勤,也无法追赶上女主。 就这样,再一次一次的被女主打败后,慢慢的,沉云落有了执念,生了心魔。 他道心不稳,在元婴天劫的时候渡劫失败,误入歧途,走火入魔。 从系统加载给她的剧情来看,沉云落最后的下场实在凄惨。 他因心魔难灭,将女主当成宿敌。为打败她转仙入魔,去追求更为强大的力量。和女主斗的至死方休,最后死在了她的命剑之下,身消道陨。 云落,陨落。 似乎他的名字一开始便昭示了他的命运。 陆遥遥一阵唏嘘。 原主是死了都要爱,他这是不爱就得死,他们可真是同病相怜,难兄难弟。 思之及,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放手。” 她还没从思绪中回神。 下一秒,掌心一痛,那把桃木剑倏尔被抽回。 陆遥遥倒吸了一口冷气,垂首一看,掌心赫然被划破了一道血痕。 也是正因为这个低头的动作,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啊!沉师兄,你怎么能这么粗暴!” 脸嫩少年惊呼出声,赶紧拿出丹药瓶倒了几颗灵药塞给了陆遥遥。 “小师弟,你快吃,吃下去伤口就能止血愈合了!” 陆遥遥脸色苍白地看着好不容易恢复到两点的生命值,又因为失血过多给掉到了一点。 她顾不上其他,伸手一把拿过灵药,连嚼都没嚼就往下囫囵吞下。 灵药下肚的瞬间,一股热流融入筋脉血液,陆遥遥这才从频死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生命值:30/100(没死,但柔弱不能自理)] 竟然一下子回升到了三十点,看来这灵药应该不便宜。 陆遥遥缓了一会儿,对一旁的少年道谢。 “谢谢你的药。对了……请问你们是?” 尽管系统已经点明了他们的身份,加上他们着有奉天剑宗的道袍,但她的身份是个初入昆仑境的散修,对这边并不熟悉。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还是装作疑惑询问道。 脸嫩少年回答,“你好,我叫闻浩然,浩然正气的浩然。这位是沉师兄,沉云落。” “我们都是奉天剑宗的弟子。” 他说到这里一顿,笑眯眯地看向陆遥遥。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你也会是了。” 陆遥遥神情愕然,看了一眼闻浩然,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皱眉,不知从哪儿拿出白布擦剑的少年。 “……那个,你能说得再清楚一些吗?我不是很明白。” 闻浩然看陆遥遥身上的血止住了,外伤也愈合了大半,将一块干净的绸布递给了她。 “不着急,你先擦擦身体,你手边有换洗的衣服。你边清理我们边说。” 虽然陆遥遥上半身和男的一样,甚至还骨瘦如柴,没什么看头,可她芯子再如何也是个女孩子。 在男生面前这样袒胸露乳的,多少有点儿不自在。 她拿着绸布,三下两除二地擦拭了一番,套上衣服。 做完这一切,陆遥遥直勾勾注视着少年。 “现在可以说了吗?” 闻浩然没想到陆遥遥这么心急。 也是,任由谁睁眼醒来身边出现了两个陌生人,肯定也不可能悠哉悠哉地闲聊。 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是这样的,和其他来南境历练的仙门弟子不同,我和沉师兄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 闻浩然微微颔首,“是的。” “一月前,剑祖命剑异动,剑气直入九霄。命剑动,意味着剑灵有所感。而上一次苍生剑灵异动,还是百年前剑祖身陨的时候。” 剑祖?是那个划南境给散修的昆仑剑祖? 陆遥遥还是不解,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接着少年又说道。 “苍生剑关苍生,它的异常引起了宗门上下的注意。同样也有我师尊,也就是奉天剑宗的宗主。以防万一,他算了一卦。” “卦解八字——昆仑以南,天降异星。” 异星,这个词原文中也出现过,而且频率很高,贯穿全文。 异星,天道眷顾之人,也就是气运者。 女主白苏苏之所以能被太乙剑祖收为首徒,正是因为她也命属异星,是仙途昌盛之人。 自末法时代之后,修真界八成大能陨落。而那些侥幸从末法时代存活下来的,如今不是像百年前昆仑剑祖那样命数尽了羽化而去了,便是困于瓶颈,停滞不前,难以得道。 修真界已五百年没出现过飞升之人了。 也是自大能们献祭于天后,修真界开始出现异星命相之人。 他们或出身凡尘,或仙门大族,无论身份高低,这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天道眷顾,仙途坦荡。 在修行上,他们资质出众,一日千里,在气运上,他们更是机缘不断,遇难成祥。 这样的人,不仅自身过的顺风顺水,更会福及他人。 至少原文中白苏苏所在的太乙,本身已有颓废之势,却在她拜入仙府之后东山再起,越过玉京,稳坐第一仙门。 所以,就像是女主光环一样,她也有“男主”光环? 可能原主原文中被虐身虐心一辈子,此时突然天降这么大一个馅儿饼,陆遥遥觉得很不真实。 她缓了半晌,咽了咽口水不确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们说的那个异星,是我?” “没错。” 得到闻浩然肯定答复后,陆遥遥还有些恍惚。 少年看到她这副呆愣愣的样子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师尊推衍天下第一,算无遗漏,绝对不可能算错的。” “不过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异星者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气运好点儿资质好点儿而已,又不是生了三头六臂,你且平常心对待便好,且莫骄傲自满,乱了道心。” 闻浩然还想要再多叮嘱她几句,一旁擦剑的沉云落冷不丁开口。 “行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人已经醒了,估计也没什么大碍了。我们都出来这么多天了,赶紧把人带回去复命吧。” 说到复命,他的语气微妙的嘲弄。 之前陆遥遥还觉得奇怪,明明对方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可他言语里对她总是夹枪带棒的。 现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后,她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原来是柠檬了啊。 女主是异星他不爽女主,她是异星又看不惯她。 真是小心眼。 陆遥遥倒是无所谓对方的态度,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和对方的救命之恩比起来,这点儿冷嘲热讽实在不值一提。 反倒是闻浩然有些尴尬地解释。 “你别介意啊小师弟,沉师兄就这个脾气,别说你了,整个宗门他都不稀得给个好脸……” “我没事。” 她摇了摇头,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别小师弟小师弟唤我了,叫我名字吧。我叫陆遥,路遥知马力的遥。” “好,是我唐突了,你还尚未入门拜师,这样叫的确不符合规矩。” 陆遥遥一直在留意着闻浩然的反应,她存着一点儿试探,毕竟她报的是原主的本名。 陆家如今是没落了,可在五百年前的末法时代,却是三千仙门排得上名号的大族。 陆家家主,也就是原主的祖父不日前身消道陨,消息早已传遍了瀛洲。昆仑这边或许尚不知晓,不过陆家少主被逐出本家的事情,他们应当是有所耳闻的。 然而闻浩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倒是沉云落有了反应。 少年生了一张欺霜赛雪的面容,一双丹凤眼为他冷然的气质平添上了一分矜贵。 他抬眸,终于拿正眼看了陆遥遥。 “陆遥?瀛洲陆家的那个陆遥?” 陆遥遥颔首,承认了。 这下他来了兴致,反手收了剑走近上下打量起了陆遥遥。 “还真是。” 沉云落是仙门大家出身,和如今势微到几乎无人问津的陆家不同,沉家实力雄厚,是修真界十大家族之一。 他又是家中嫡子,身份更是显贵,不是原主这种落魄门户的小公子可以比的。 两人的身份一个天一个地,按理说他们在此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然陆家虽没落了,家主陆老爷子在修真界却依旧有些声望。 陆老爷子在末法时代虽侥幸活了下来,但一身道骨和毕生修为全部祭了天地。 他为灵力复苏,为天下苍生做的贡献有目共睹,因此哪怕他已是废人一个,也依旧受仙门各宗的尊崇敬仰。 原主十岁那年,正值陆老爷子八百仙辰。 沉云落作为沉家主家代表,也跟着父亲一并去了瀛洲为老者祝寿。 也是在那个时候,远远瞧见了老者身旁的原主一眼。 先前陆遥遥浑身狼狈,满脸血污,此时擦干净了沉云落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他眯了眯眼睛,对比评价道。 “你似乎变丑了许多。” “……” 陆遥遥噎住了,很想要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 四年前,陆老爷子还能有余力庇护原主,原主虽养的不算多金尊玉贵,却也是白白胖胖,粉雕玉琢。 可随着老爷子命数已尽,缠绵病榻,陆家的人越发轻慢原主,克扣他的吃食,族中子弟更是对他百般欺凌。 在那样的搓磨后,能长得好才怪了。 闻浩然听得云里雾里,看了一眼陆遥遥,又看了一眼沉云落。 “沉师兄,你认识小……陆遥?” “有过一面之缘。” 闻浩然是凡人出身,对仙门的事情并不甚了解,所以他不知道陆家也正常。 沉云落简单与他说了下早年参加寿宴,和陆家的一些事情。 起初还好,越听到后面越是瞠目结舌。 “什么?!你说陆遥是陆家的少主,还被家族的人逐出,又遇追杀才逃至昆仑?!” 闻浩然惊了,一开始他还以为陆遥遥只是个刚入道不久的清贫散修,只是由于没有什么靠山庇护,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过得清贫凄苦了些。 不想居然也是仙门中人,还卷入了这样错综复杂的族内争斗。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陆遥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陆遥遥叹了口气,无奈耸了耸肩。 “是真的,他没骗你。” “就连我自爆灵体也是拜他们所赐。” 虽然很豪门狗血,但这的确是事实。 她当时得知的时候也很无力吐槽。 这些事情沉云落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闻浩然却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若是他们于她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陆遥遥并不会多此一举提起自己的身世。偏偏他们是专门下山寻她,想要带她拜师入宗的,那这情况便不一样了。 陆遥遥现在急需一个庇护之地,奉天剑宗能收下她她自然求之不得。 可万一她兴冲冲跟着去了,到时候命牌一验,她身份一暴露,他们怕惹上陆家因果把她拒之门外了,这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所以她思索后,选择了如实相告。 陆遥遥直勾勾注视着他们,沉声询问。 “如此,你们还愿意带我回剑宗吗?” 闻浩然知道她在确认他们的态度,只要他们有一点犹豫,她可能就不会跟他们走了。 于是连忙点头,拍胸保证道。 “你放心,我们看中的是你的人,不管你被陆家追杀还是王家追杀。只要你入了我们宗门,我们定会护你周全。”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着痕迹的将视线移到了青衣少年身上,等着他表态。 闻浩然生怕陆遥遥不跟他们走了,看着沉云落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急了。 “师兄,你说句话啊师兄!” 被嚎了一嗓子的沉云落皱眉正要发作,视线落在陆遥遥苍白憔悴的面容上又生生压了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承诺。 “我亦会护你周全。” 10. 第十章 其实奉天剑宗和如今的陆家比起来,其地位实在是云泥之别。 三千仙门,能压在它头上的只有以玉京为首的另外六大宗门。 陆家只是瀛洲的一个小家族而已,蝼蚁撼动不了大树。 更何况瀛洲和昆仑属两界,渭泾分明,陆家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昆仑来。 但是原主是陆家少主这个身份是改变不了的,陆家管不了奉天剑宗,却是管得了原主的。 他们驱逐追杀原主的事情,知之者甚少,若是他们一口咬定是被有心之人造谣诬陷,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因此,陆遥遥想要一个剑宗的承诺。 是否不介意日后牵扯到陆家私事,被外界非议惹得一身腥,也要收她入门? 很显然,从闻浩然他们的态度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承诺于修者来说是有天道束缚的,不能贸然许诺,他们既然敢应,便说明此次下山上面给他们下了死命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异星者带回宗门。 陆遥遥有些惊讶,没想到异星竟然这么抢手,居然能让一个仙门大宗放弃原则。 不过随即一想,似乎又能理解。 原文中女生的师尊,那个闭关多年,宣布永不收徒的太乙剑祖也为了女主破例出关,收其为亲传。 可见异星者之特殊。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谁能料想到前几日她还被杀手追杀,朝不保夕的,如今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了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 诶,等等,气运之子? 陆遥遥心下一动,连忙点开了系统面板,往气运值那边看去。 既然自己身负异星命格,这么大个金手指在,这气运值怎么着说都应该蹭蹭蹭往上涨一波吧? [气运值:10/9999(喝口水都塞牙的倒霉蛋)] ???她怎么还是个黑鬼非酋? 而且加的那八点气运值还是她富贵险中求,斩杀了那岐梦蛇得到的。 陆遥遥默了。 再三确认上面的数值没错后,陆遥遥关掉了面板,面无表情看向闻浩然。 “那个,你确定,我真的是气运之子?”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气运指的是另一种极端的气运,比如说霉……” “呵。还没入剑宗尾巴就翘起来了。” 沉云落扯了扯嘴角,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 “异星命格又如何,气运之子又如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都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一直抱着自己不同寻常,高人一等的想法,小心被这命格反噬其身。” 陆遥遥:“……” 她只是觉得这气运值和异星命格很是矛盾,想再问问清楚。 不想落在沉云落眼里,和得了便宜卖乖,故意炫耀了。 得了,她还是闭嘴好了。 免得像原文女主那样被他给盯上,针对上,到时候把她给当宿敌对付了。 得到了他们的承诺后,陆遥遥这才松口答应了和他们回奉天剑宗。 尽管因为把岐梦蛇当成了岐山蛇,导致任务失败,没有领取到赏金,好在那岐梦蛇的角是一味珍贵的炼药灵材。 当时陆遥遥昏迷不醒,闻浩然想着她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斩杀了那妖兽,总不能空手而归,于是好心帮她把角拿回来了。 她将那角拿去附近的灵材铺卖了,得到了三万灵石。 好家伙,瞬间暴富。 不过陆遥遥还是懂江湖道义的,这三万她没有独吞,毕竟李生和牛子林也出了不少力气,要不是他们冒着被妖兽吞食的风险,把它给引过来,她也不可能偷袭成功。 于是她将这三万与他们平分了,然后又去客栈把赊的住宿和灵药一并还清。 处理好这一切后,陆遥遥便跟着沉云落和闻浩然他们回奉天剑宗了。 奉天剑宗位于昆仑东境,昆仑山主脉之上,是整个境内灵力最充裕的地方。 “陆遥,一会儿我们要御剑飞至日出东方处,也就是昆仑山巅。越至最高点的时候你尽量屏息凝神,灵力太盛,我怕你会承受不住。” 尽管陆遥遥现在清醒过来了,不会出现不受控制吸收灵力的情况,但她灵体有损,他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陆遥遥点头,正要屏住呼吸。 一道剑风猛地擦过她身旁,青色身影和远山青翠融为一体,入了雾霭,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浩然也习惯了对方的我行我素,只让陆遥遥站稳,也一并上了仙山。 越过昆仑山巅,待到陆家再次抬眼看去,他们已经到了奉天剑宗。 陆遥遥想到了刚才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应该是剑宗在山门布了阵法,只要触及便能一步登山。 从少年的剑上下来后,她胃里有些不舒服,缓了一会儿后她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周遭。 他们是临近傍晚从南境过来的,御剑飞了快两个时辰,按理说此时天色早就应该暗下来了。 可这里却依旧亮若白昼。 天上白鹤穿云,远处山林葱茏,云雾萦绕。白墙金顶,楼宇高亭隐约其中,一派仙风飘渺。 “怎么样?我们的剑宗漂亮吧?” 闻浩然笑着问道,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得意。 “嗯,很漂亮。” 这不是客套话,昆仑仙山本就巍峨,主脉山巅更是美若仙境。 少年收了灵剑,走在前面些,放缓了脚步,有意引着她四处熟悉熟悉。 一边走着一边介绍。 “昆仑一共被划为四境,境内大小宗门无数,其中以我们奉天剑宗为尊。” “奉天剑宗有五大峰,十小峰,我们一会儿要去的便是主峰轩辕,我师尊应该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刚才闻浩然御剑带陆遥遥上仙山的时候,路上无聊,她便和对方闲聊了几句。对少年的情况大致有了一定了解。 闻浩然和她年岁相当,今年也正十四。别看他年纪轻,却早在六岁那年便被宗主择选,从凡间带到了仙山,早早入道修行了。 他是单系金灵根,修的是天机道,类似于诸子百家墨家的机关术。 听说宗门大半的机关都是他布置的。 再说回闻浩然的师尊,也就是奉天剑宗的宗主仲尧。他和仙逝昆仑剑祖是同门师兄弟,他为兄。 和专攻一门,将剑之一术研究到巅峰造极的昆仑剑祖不同,仲尧则是个全才。 虽做不到门门第一,却也样样精通。 他门下一共有三个弟子,大徒弟修剑,二徒弟修法,三徒弟,便是闻浩然。 三个弟子各个资质出众,悟性极高。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测了灵根若是没问题的话,她也会拜入仲尧门下,成为他的第四个弟子,闻浩然的“小师弟”。 而让陆遥遥惊讶的是,沉云落居然并不是宗主亲传。 “你问沉师兄师从哪位大能啊?” 闻浩然听到陆遥遥问了这么一句,有些为难地挠了挠面颊。 “他啊,其实他一开始和我一样,拜的是我师尊。只是后来碍于一些有的没的的原因,就离开主峰了。其中详情我也不知,我只知道,等到我当时历练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师从先剑祖门下了。” 陆遥遥愕然,“先剑祖?他,他不是已经仙逝了吗?” “对啊,所以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的。” 他事后也去问过沉云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对方不说,师尊也不谈及原由。只说他和他没有师徒缘。 闻浩然叹了口气,“总之沉师兄和咱们不一样,我们有师尊管着,约束着,他没有。加上他修的还是道法自然的逍遥道,随心所欲惯了,说话做事向来无所顾忌。” 加上陆遥遥又是异星命格,是沉云落最讨厌的一类人,他又提醒道。 “反正你以后记住一点,如非必要,见了他绕远些为好。” 陆遥遥微微颔首,这个不用闻浩然说她也打算这么做。 沉云落这人执念太深,胜负欲太强,被他盯上了定然至死方休。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到了主峰。 闻浩然把她带到了主殿,在门外停下。 “宗主还有其他长老都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好。” 之前时候还好,突然要进去了陆遥遥反而有些紧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正欲推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先一步开了。 陆遥遥抬眸看去,满殿高座,正前方高位上坐着一个须发斑白,仙风道骨的老者。 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应该便是宗主仲尧。以他为中心,左右各坐着两人。是除主峰之外,其他四大峰的长老。 她不着痕迹的拿余光观察他们,他们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嚯,就是这个孩子啊。” “可惜了,我还以为会是个小姑娘呢。” “看着和浩然差不多年纪,就是比他矮了点瘦了点儿丑了点儿……” “住嘴,你当是菜场的青菜萝卜任你选呢?有就行了,还挑三拣四的。你知道我们昆仑盼了多少年才盼来了一个异星吗?” “对啊,有就行了,总比隔壁蓬莱一个没有的强吧?” “……” 他们说话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加上空间又很封闭,陆遥遥想听不到他们说话都难。 这和她来时预想到的威严重重,压迫十足的画面不大一样。 更像是……七大姑八大姨聚一起唠嗑? 反正就,就挺接地气的。 “孩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仲尧笑眯眯地朝着陆遥遥招了招手,那双本该浑浊无光的眼睛却澄澈,似少年人一般清明。 “别怕,到老夫这边来。” 陆遥遥走了上去,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停下。 “来,把手给我。” 她再次照做。 其实一般测灵根用不着摸骨这么麻烦,只需要拿天极石,将手放在上面,根据天极石显露出的颜色就能测出修者的灵根。 只是仲尧不仅想看陆遥遥是何灵根,还想探查下她的体质。 他的手并不粗糙,除了虎口处有练剑留下的茧子之外,没有一点儿手纹。 陆遥遥感觉到自仲尧的手搭在她腕上的瞬间,一丝热气缓缓流经周身。 仲尧仔细感知着的同时,周围人都直勾勾注视着,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本来她没觉得有什么,被这么盯着也跟着不自在了起来。 抬眸又看到仲尧的神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的,表情变幻无常。 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是一场误会? 是他算错了,她其实不是什么异星? 正在陆遥遥惴惴不安,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的时候,仲尧开口了。 “天灵根。” 天灵根? 她看那些修仙小说,灵根都是金木水火土,要么就是变异冰灵根什么的,这天灵根是怎么回事? “?!天灵根!” “好啊好啊!大善!天灵根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什么都能修,不愧是异星命格!果真是气运之子,受天道眷顾!” 所以……这是好的意思? 仲尧捋着胡子笑了笑,欣慰看向陆遥遥。 “这是很好的资质。” “只要你道心坚固,不忘真我,有这般资质,你日后的仙途必将坦荡顺遂。” 简单夸赞了她几句后,他又慈祥说道。 “对了孩子,我刚才看你灵体有碍,可能近日不宜修行。不过你不必担心,这种程度只要去隔壁丹霞峰,找丹童拿点聚灵丹服用,服下就能痊愈。” “只是今日天不早了,你舟车劳顿了一路,应该也累了。我先让浩然送你回去休息。” 说着,也不管陆遥遥什么反应,招呼闻浩然进来把她带走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陆遥遥有没有觉察到什么他不知道,但四个长老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东西,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态度?那可是咱们剑宗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异星,你就这么敷衍?” “你要是不要给我,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几个长老不满地谴责着仲尧,一旁仙乐峰的长老思索片刻,询问。 “宗主,是不是……他的体质不大好?” 修者的资质高低,一般取决于两点。 一是灵根,二是体质。灵根再好,后续体质太差,跟不上灵根发展的话,其结果不是高开低走,就是英年早逝,要么走不长久要么活不长久。 “非也。” 仲尧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他是天生剑骨,生来剑修。” 一长老拍腿大赞,“好啊!” “他还是纯阳体质。” 又一人抚掌大笑,“妙啊!” “也是纯阴体质。” “哈哈哈哈哈大善,大……呃?!” 纯阳还纯阴,这,这?! 这下众人总算明白刚才仲尧反应会那么反常了。 “你们猜的没错。” 半晌,仲尧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神情微妙又复杂 。 “此子阴阳共体,是为天阉也。” “?!!” 天妒英才啊! 11. 第十一章 陆遥遥没进去多久就出来了,这让闻浩然有些惊讶。 等到出了主殿后,没忍住询问。 “我师尊怎么说?” 她其实也莫名,总觉得这流程不大对,就感觉……仲尧似乎也没闻浩然所说的那样重视她这个什么异星命格。 虽心下疑惑,陆遥遥也没表现出来。 反正没赶她走就成,她可不想再经历之前那样颠沛流离,被人追杀的苦逼日子了。 “宗主没说什么,就是给我摸骨测了下灵根,然后让我回去好好休息,等灵体痊愈了再随大家一并早课修行。” 闻浩然皱了皱眉,“就这样?” 陆遥遥点头,“就这样。” “唔,不应该啊。” 想当初仲尧在下凡间和太乙的一位道者一并游历,两人同时瞧见了王城之上有紫气东来,为争他这个弟子,一步千里,乾坤瞬移,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还是仲尧道高一尺,抢先了那位道者先一步找到了他。 随即更是怕出了变数,也不等到了奉天剑宗,直接塞了拜师礼,把他给预定下来了。 闻浩然这人有自知之明,不似沉云落那样孤傲清高。他知道自己就算资质再出众,和陆遥遥这样的异星比起来还是差上不少。 末法时代之后,再无飞升之人。 各宗各派都卯足了劲儿把好苗子给薅进自己门下,上者是难以突破,将其希望全然寄托在了下面这群天赋好的小辈身上。 像他这样的单系灵根的仲尧都这么宝贝,按理说于陆遥遥他更该直接收入门下,恐夜长梦多,生了变数才是。 “没有,宗主并未提起要收我为徒的事。” 陆遥遥也觉得挺失落的。 她倒不是有多大的野望,主要是任务使然,她得搞事业,将修为进度刷完,手拿爽文剧本,走上一代龙傲天之路。 本想着有这么个异星命格的金手指在,不说会像女主那么牛逼哄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怎么说这拜师应该不会太困难。 结果,五个人是一个都没瞧上自己。 空欢喜一场。 闻浩然看出了陆遥遥的情绪有些低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陆遥,你放宽心,别多想。估计是我师尊觉着你身子骨太弱了,拜师流程太繁琐,你可能坚持不下来。所以想着让你这几日好好休息,这才没着急提。” “你可是天灵根呢,傻子才不要呢。” 说到最后,少年语调不受控制上扬。 天灵根诶,奉天剑宗上一次测出天灵根的还是两百年前大师兄拜师入门的时候,现在又来了一个,真是天佑剑宗! 而且除了陆遥遥,今年剑宗还出了不少好苗子。 这一次九州大比,昆仑肯定能一雪前耻了! 由于陆遥遥还没拜师,所以闻浩然也不方便把人安排到主殿。 送去其他峰倒也可以,毕竟陆遥遥可是昆仑近两百年来唯一的异星,去哪儿暂住他们都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 就是有一点……他怕这些长老不讲武德,把陆遥遥给抢先收入门下。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个比他小的师弟,他要是走了自己不就又是垫底了吗? 闻浩然摩挲着下巴,思索再三,暗暗下了决定。 “这样吧陆遥,别的峰你贸然住进去不大方便,在你没拜师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先去无涯峰住着吧。” 无涯峰? 陆遥遥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无涯峰应该是先剑祖的居所吧?” “对。” 他怕她误会,紧跟着解释。 “你有所不知,昆仑剑祖在身陨之前无涯峰就是对外开放的,只要是宗门有弟子于剑术修行上有困难的,剑祖若是得空,都会指教一番。” 闻浩然唏嘘道,“后来呢,剑祖羽化,无涯峰就更没有设置什么结界禁制了。” 昆仑剑祖一生执着于道,未收过弟子,但却并不吝于传道。 在他看来人无贵贱,道无高低。生前宗门弟子都可以来找他求道解惑,死后更是留下无数手札心得,放置峰中,供众人翻阅学习。 “不过像剑祖这样一步飞升境的大能的剑法岂是寻常人能够参悟的?” 他停顿了下,鼓了鼓腮帮。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百年来宗门上下能悟出剑祖几分剑意的唯有沉师兄一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陆遥遥想起了沉云落好像被记在了昆仑剑祖门下。 她眼皮子一跳,先前被他一剑挑了衣服,连皮带血的痛楚似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陆遥遥差点儿倒吸口冷气。 “那个,住哪儿我是都无所谓,有一事我想先问清楚——” “沉云落,他也住无涯峰吗?” 闻浩然连忙摆了摆手,“没,沉师兄不住那儿。他虽记在剑祖门下,但是他住在主殿……” 这话也不对,沉云落这人来去自如的,与其说是住在主殿,更像是偶尔回宗歇个脚。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不在剑宗的。 不然以少年对异星的排斥,他是断然不敢将陆遥遥给安排到无涯峰的。 “总之你安心住着便是,明日一早我再过来带你去丹霞峰。” 听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心下松了口气。 昆仑剑祖喜静,常年闭关不出,潜心修行,所以出师之后便离了主峰,择了一处僻静小峰居住。 因此无涯峰比起其他峰而言稍显偏远。 好在剑宗到处都是仙鹤这样的代步工具,就算陆遥遥不会御剑,也可以踩鹤出行。 这个世界一共分四界,凡人居住的凡界一日分昼夜,妖魔两界终年暗无天日。 而修者所在的修真界一日抵凡间两日,因此天暗得也比后者要晚上许多。 从南境到剑宗,这么折腾了许久,等到闻浩然把她送到无涯峰后这天才堪堪傍晚。 陆遥遥也的确累了,少年走后她随便就近找了个屋子就住进去了。 看得出来昆仑剑祖生前很受剑宗子弟的爱戴,哪怕已去了百年,无涯峰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久未有人居住的房间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剑修一般重苦修,昆仑剑祖也不例外。 这屋子里除了床榻桌子和几个茶具之外,就再无其他东西了。 陆遥遥对住处什么的也不讲究,毕竟以前她当孤魂野鬼四处游荡的时候连个住所都没有,现在都有房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么想着,她三两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去外头灵泉那儿洗了个澡。 此时天彻底暗了下来,西边的落日变成了头顶悬挂的一弯明月。 月光清冷,夜风习习,四周静穆无声。 也是这个时候,陆遥遥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总算只剩她一个人了。 灵泉水冬暖夏凉,温度刚刚好。蒸腾的雾气氤氲,将陆遥遥的眉眼模糊了几分,看不真切。 感受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进入身体,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将整个身子都浸泡进去,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探出水面。 陆遥遥已经服用了丹药,外伤其实愈合得差不多了,现在泡了灵泉,疤痕都在慢慢消除。 她点开面板去看自己的生命值。 [生命值:60/100(是个活人了)] 呼,真不容易啊,总算达到及格线了。 再往下,气运值竟然涨了一百点! 从起初的十点,变成了一百一! 陆遥遥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她干了什么,怎么就突然气运值暴涨了? 她联系前后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跟着闻浩然他们来了奉天剑宗也没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个? 进入奉天剑宗是她正式修行的第一步,因为她步入修行正轨了,所以气运值暴涨? 陆遥遥觉得自己真相了。 看来这步棋她没走错,尽管奉天剑宗的实力在其他六大宗之中排名最末,但是如今剑宗相对而言势微,别的宗人才济济,她去了也未必会受到多大的重视。 很好,闻浩然他们果真没有骗她,她这异星命格果真是天道眷顾者。 这才第一天就涨了这么多气运值,要是日后正式修行了,那不得涨到飞起? 照如今这样的趋势,她完成任务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在陆遥遥准备美滋滋地关掉面板,安心泡汤的时候,系统突然出声。 [滴——] [恭喜宿主成功反杀一位七煞杀手,完成一杀首秀。恭喜宿主成功斩杀四品妖兽岐梦蛇,完成二杀。恭喜宿主距离踏破苍穹,斗遍天下的凤傲天任务目标更近一步。] ??不是大哥,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现在才说,你这反射弧是有多长? 三个恭喜之后,系统接着说道。 [现在开始进行任务结算,宿主此次任务奖励如下——魅力值一点,颜值一点,武力值一点,气运值一点。] [另赠送一本绝世秘籍,高清无。码,点击面板即可查看哦亲。] 就很像一个莫得感情的客服,说完奖励之后立刻又安静如鸡了。 陆遥遥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况且这样的系统比起其他穿书文中强制宿主打工,一反抗就电击服务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而且还有奖励拿,她还挺满意的。 虽然不怎么多就是了。 不过苍蝇腿肉也是肉不是?不要白不要。 陆遥遥觉得今天是她穿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天来最高兴的一天。 她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地点开面板上那本秘籍。 [秘籍:《葵花宝典》] [使用指南: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 滚啊!! 12. 第十二章 他爷爷的,这辈子是不是都跟这个梗阴阳人过不去了? 陆遥遥气的不轻,猛拍了一下水面。 不想水花溅在她的头上再到脸上,又给淋了个落汤鸡。 更气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的时候看到了水面上那张于她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原主那颇为英气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柔和了不少,乌发垂落,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映照着月光灿若宝石。 别看陆遥遥现在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样子,可真要说丑却不然。 作为男主,原主怎么可能丑? 就算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那颜值也得有个八九分才是,不然怎么可能能让女主对他这么念念不忘,成为她心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再加上她自己心里也有逼数。 原主的长相和她很相似,她虽死了许多年了,但自己长得如何也还是记得的。 只是沉云落说的没错,和小时候粉雕玉琢的精致模样比起来,她如今的确不怎么好看。 陆遥遥看了一眼面板。 [魅力值:11/100] [颜值:51/100] 看来要等到这两项数值满点了,她才能再次回到以往的颜值巅峰了。 不过陆遥遥也没什么所谓,她做鬼做久了,见过的青面獠牙的厉鬼恶鬼多了去了,辣眼睛惯了,所以对外貌的要求很低,只要长得能看就成。 再说这颜值是在后期找伴侣才有用,现在才哪儿跟哪儿呢。这具身体才十四,修者的寿命更是动不动几百岁起步,两条腿的伴侣多的是,她有的是时间找。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专注修行才是正题。 想到这里,陆遥遥视线飘忽盯着那金灿灿的秘籍看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关掉面板。 士可杀不可辱,提升实力的法子千万万,这糟心玩意儿她是绝对不会动的。 绝对! 由于这个秘籍的插曲,导致陆遥遥泡汤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简单清洗了下身体便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 灵泉池距离陆遥遥的屋子有点儿远,当时也是隐隐听到水声这才意外发现这里的。 要从这里回去,还需要穿过一片竹林。 陆遥遥夜视能力还不错,借着月光能够清醒看清前路。 先前因为身上粘腻腻的难受,光顾着跑来泡汤了,所以路上并没有太注意周遭。 此时回来才发现这片竹林不是普通的翠竹,而是紫竹。 竹海连绵一片,风吹飒飒作响。那竹叶纷飞如蝶,和昆仑巍峨的群山不同,带着几分平和惬意。 还挺适合饭后消食散步的。 陆遥遥放缓了脚步,刚想去竹林里面那亭子处坐坐,先前还柔和的夜风突然一变。 一道罡风席卷着落叶,那气息森然,锋芒毕露,将叶片断成两半。 在无数乱叶飞枝之中,一个青色身影隐隐于月色下显露出了轮廓。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瞧见少年模样心下一惊。 沉云落。 她距离他不近,却也不远,十步之遥。 若是普通凡人的话在竹林掩映之中或许觉察不到陆遥遥,可沉云落已是金丹五重修为,别说十步之内了,哪怕百步也难逃他的神识感知。 偏在陆遥遥靠近的时候手中动作没有一点停顿,依旧自顾自舞着剑。 这让陆遥遥有些不确定了。 这是练剑练得太忘我了,没看见? 陆遥遥为难了。不管他看见还是没看见,自己要回去都得从竹林这边穿过。 此时沉云落手中拿着的已不是白日的桃木剑,而是一把长剑。 剑身无瑕,剑面如镜,那剑气之凛冽,寒光森森,瞧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对方本就不喜自己,这刀剑无眼的,贸然过去更是容易受伤。 思索再三,陆遥遥决定等他练完再走。 她往后退了几步,确定了安全后也不讲究,找了块干净地方席地坐下。 一开始陆遥遥还只是数着地上叶子打发时间,可渐渐的,她的目光被他吸引了。 准确来说是被他的剑。 有一说一,沉云落虽然嘴毒脾气差,但于剑之一道上的悟性着实无可挑剔。 她看得出,对方练的不是什么深奥的剑法,只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入门剑术。 然而饶是如此简单的剑式,在少年手中也能使出剑之真意。 月色雪剑,青衣翩然。 万千飞叶似磁石一样旋聚在他的剑端,随着他手腕一动,往上,欲下,成了一条紫色的长龙,盘踞着他。 沉云落的眉眼清冷,苍劲的剑气把他额前的碎发拂起,那双眸子映照寒光,竟比这天上月还要明亮。 一劈,一斩,一截,一刺。 每一式都那么清晰凌厉,气势如虹。 陆遥遥不由看痴了。 在她不由得想要走近,看得更清楚更真切的时候,剑意突滞。 先前还被剑气聚拢成长龙的乱叶突然朝着陆遥遥所在涌去,“哗啦啦”的,全散开拍在了她的脸上。 “?!” 陆遥遥被这变故吓得赶紧起身往后跑去,哪怕躲得快也还是让几片叶子给呛进了嘴里,身上更是难以幸免。 “呸呸呸!” 她一边吐掉叶子,一边拍落身上沾染到的草叶枯枝。 今夜风和,没有骤风。 陆遥遥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猜到了对方是故意的。 之前暴力撕扯她伤口的事情也就算了,毕竟也是为了方便帮她上药清理,加上他又的的确确从岐梦蛇手中救了她性命。 陆遥遥不想和他计较,奈何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就算是泥菩萨还有三分脾气。 她摸了一把脸,忍无可忍道。 “你干什么?我好端端坐在这里,我招你惹你了?!” 不远处的少年淡然收了剑,似这个时候才发现她,抬眸挑了挑眉。 “我还没说你,你先倒质问起我来了。” “这里是无涯峰。” 陆遥遥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闻浩然让我在拜师之前先在这里暂住的。” 她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明明是她在理,怎么一下子反过来了。 沉云落有些意外,“你没被那老东西收为亲传?” 这是继闻浩然之后第二个人这么问她了。 她气运值本来就低,和异星命格的气运之子那是半毛线关系都扯不上。 仲尧和一众长老的态度本来就让她心里很没底,沉云落这么一问她更心虚了。 “宗主说我灵体受损,还不着急拜师。” 陆遥遥斟酌语句,这么说道。 “不着急?骗鬼呢。” 沉云落嗤笑了一声,踩着月光往她这边走来。 “闻浩然那小子就一个单系木灵根就被他宝贝得不行,抢着带回了剑宗。你一个异星,就算他不着急,其他那几个长老也没个表示?” 他停在距离陆遥遥一步位置,一片阴影覆在她头顶,垂眸看向她的目光审视。 “陆遥,你该不会是身有什么顽疾吧?” 这话沉云落说的随意,陆遥遥却心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要是她身体没什么问题也就算了,主要她如今男身女魂,阴阳共体…… 难不成,难不成真的被沉云落说中了? 仲尧看出她的异常,这才有所顾虑没有收她为徒? 不,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对方又没把她给赶走,这说明这并不怎么影响修行,问题不大。 只是这种事情放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估计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更别提封建迂腐的古代了。 她不想被当成异类,她不能承认。 陆遥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似被冒犯而沉下了眉眼。 “沉云落,沉师兄。我与你除却四年前瀛洲,我祖父寿宴那日见过一面之外再无交集。我与你既谈不上结怨更谈不上结仇,不知你为何三番五次刁难于我。”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我不管你是信还是不信,这一次我之所以答应同你们回剑宗,一来的确是因为我被陆家追杀无路可去,二来则是因为你。” 正在擦剑的少年一顿,眉宇折痕渐起。 “我?” 他用一种“你有大病”的眼神看向陆遥遥。 “因为我承诺护你周全?” 沉云落觉得有些好笑,更觉得陆遥遥天真。 也就他这种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会相信他那句随口的承诺,既无引血立誓,又无天道为证。 要不是仲尧那老头子下了死命令,说异什么星一日不归宗,他便一日不许去无涯峰修行。 他只是做个表面应付了下,结果她还真信了。 正当沉云落恶劣的想要戳破她可笑的幻想,只见陆遥遥突然上前。 半步位置停下。 她这具身体太小,比眼前人矮上近两头,看他还得仰头。 “不是。” 陆遥遥直勾勾注视着他,消瘦的面容都快脱了相,唯有那双眸子沉若乌木。 “沉家家主和我祖父是至交,我信我祖父的眼光,更相信他挚友孙子的人品。”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一下子将他的随口一说拔高到了人品,甚至祖辈情谊的层面上了。 他要是不认他之前的承诺了,那就是言而无信,更甚者还损了他祖父的颜面。 沉云落气笑了,“拿我祖父压我?” 陆遥遥退了回去,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没,实话实说罢了。” 说实话要是有选择的话她是一点儿也不想激怒对方,主要是自己在剑宗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要避开太难。 闻浩然又不是随时都在,陆遥遥想着倒不如直接把话说开为好。 “沉云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说护我周全一事我也不会真的当真,更不会拿它当话柄来牵制你。我唯一的希望便是你日后别来找我麻烦,我也尽量不在你眼前晃悠。咱们就这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如何?” 原以为少年对此求之不得,谁知他脸色似更沉了。 他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夜凉如水,少年的视线更冷冽似冰。 半晌,在陆遥遥怀疑自己快被他的眼刀给盯得掉生命值的时候,沉云落突然开口。 “刚才我舞剑你可看清了?” “……蛤?” 他一字一顿重复,“我问你看清了吗?” 陆遥遥莫名,微微颔首。 “是吗?” 沉云落手腕一动,雪剑寒光掠过,断了一旁恰好飞来的叶片。 “我刚才舞的是一套入门剑法,不过不是奉天剑宗的,而是沉家的。” 陆遥遥也觉得和奉天剑宗主倡的万剑归宗不大一样,要更有杀意一点。 “我感知你从我起式便在附近了……” 他似随口一问,又似想要探知什么。 “我且考考你,我舞的这套剑法一共多少式?若你答对了,我日后不仅不找你麻烦,若是碰上心情好了,没准还可以大发慈悲帮帮你。” 陆遥遥狐疑,“真的?” 她是真的不想和沉云落结下怨仇,毕竟原文中女主被他盯上就已经至死方休了。女主那是金手指粗壮,主角光环巨大,这才反杀成功。 陆遥遥可不觉得自己有女主那么牛逼,至少前期她是肯定斗不过沉云落这个反派男配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认认怂也没什么。 她回忆了下,半晌,不甚确定道。 “八十一式?” 沉云落听到这个答案,眼底的嘲讽肉眼可见地显露出来。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他扯了扯嘴角,凉凉扫了陆遥遥一眼。 “也是,人都有尊卑之别,异星之间自然也分高下。不是所有的异星都和那人一样。” 他收了剑,亦收回了落在陆遥遥身上的目光。之前那种似野兽蛰伏暗处一般隐隐的注视感,在这一瞬间骤然消失。 沉云落对陆遥遥失去了兴致。 撂下这句话后,一阵夜风吹叶来。 等到陆遥遥再次抬眼看去的时候,眼前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若不是脚边还有被沉云落剑气断掉的枯枝落叶,她都要以为先前所见是幻觉了。 人一走,那压迫感也没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脖子,踏着月光喃喃自语。 “没错啊。” 剩两式剑意起而未舞,加起来一共可不就八十一式了吗? 第十三章 原以为昨天晚上碰上了沉云落,回去时候自己估计要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能睡下。 结果不想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等到隔天早上都快日上三竿了,陆遥遥才清醒过来。 她洗漱收拾好了推门刚出去,便看到了闻浩然站在不远处一棵槐花树下。 后者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陆师弟,早上好。” 虽然陆遥遥尚未拜师,但是既已入了奉天剑宗,他们便是同门。这小师弟的称呼可能不大合适,唤声师弟却是合乎规矩的。 陆遥遥也自然唤了对方一声“师兄”。 闻浩然入门晚,从来都是他唤别人师兄的,如今终于有人唤他师兄了,他高兴地弯了弯眉眼,笑得更开怀了。 “闻师兄,不好意思啊,我起得太晚了,让你久等了。” 少年摆了摆手,“哪里的话。你身上本来就有伤,加上昨日舟车劳顿的肯定累坏了。况且我也是想让你多休息下,才到没多久,算不上久等。” 看得出来闻浩然是真的很喜欢她这个“师弟”,面上没有一点不耐和勉强之色。 陆遥遥放心了,神色柔和地走上前去。 “那便好。” “对了闻师兄,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丹霞峰?” “不着急不着急,我先带你去轩辕主峰点个魂灯,挂个命牌。” 点魂灯,挂命牌,是每个新入门弟子都必须要走的一道流程。 两者都是用来反映弟子的生死情况的。前者灯灭则魂散,后者牌裂则身死。 身死魂散之后,便是真正的身消道陨。 闻浩然这一次没有御剑载陆遥遥,估计是昨日看她一路上脸色不大好,体贴的选择了更加温和的代步工具——仙鹤。 该说不愧是仙门的仙鹤,食灵草,饮甘露,各个生的都高大威猛,比凡尘的仙鹤大上三四倍不止。 陆遥遥踩着它身上,好似踩在一团巨大的云朵里。 两旁鸟雀穿云,山峦掠过,颇有一种飘飘然遗世独立之感。 还没等她好好享受这腾云驾雾的体验的时候,仙鹤便已落了地。 她有些遗憾地从上面下来,跟着闻浩然往峰门内走去。 点魂灯,挂命牌的地方不在别的地方,正是在昨日仲尧召她去摸骨测灵根的地方。 不过不是在主殿,而是在主殿更里头的内殿,名为长命阁。 长命阁的徐长老是一个鹤发童颜的修者,闻浩然说他前些日子才过了六百一十岁的寿辰,是宗门的老人了。 可因为保养得当,看着竟和他差不多年纪。 徐长老似乎早就知道今日她会来,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陆遥遥后放下手中翻阅的书籍,抬眸,往下。 也不知怎么回事,重重叹了口气后,这才将视线移至她的脸上。 而后又摇了摇头。 “唉,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 闻浩然莫名,“就什么?” 徐长老的话戛然而止,不再提了。 “没什么。” 说着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径直往里面走去。 他不说了,不代表陆遥遥迟钝到没有觉察到异常。 刚才是她的错觉吧?他好像在看她下面…… 不是吧,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她穿的严严实实的,对方难不成有透视眼不成? 陆遥遥虎躯一震,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弟?陆师弟!” 少年伸手在她面前使劲儿挥了挥。 “发什么呆呢,赶紧进去点灯挂牌呀。” 陆遥遥回过神来,收敛好情绪,将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抛诸脑后,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闻浩然进了长命阁。 一进入阁中,似置身于无尽的混沌,不见一点天光。 在她辨别不了方向,正欲唤人的时候,“唰”的一下,霎那间三千魂灯燃起。 幽蓝色的魂火点点,灿若星河。 徐长老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手中燃了三炷细香,正朝着神龛上香。 陆遥遥循着神龛看去,发现前面放着两个灯座,有座无灯。和其他燃着的魂灯所用的桃木灯座不同,前者是金座。 少年看她面露疑惑,贴心解释道。 “这两盏已灭了的魂灯是昆仑老祖和先剑祖的。” 昆仑老祖是奉天剑宗的开山始祖,是仲尧和昆仑剑祖的师尊,亦是五百年前于末法时代第一批以身殉道的大能。 由于这两位对剑宗乃至修真界贡献巨大,特立了神龛于长命阁供奉。 陆遥遥心下一凝,赶紧拜了拜。 徐长老对她这一举动很是欣慰,笑眯眯地让她上前。 “来,用这把匕首划破掌心。再将掌心血滴入这盏灯座,自此除非你魂飞魄散,这魂灯永不会有熄灭之日。” 她照做,血滴入灯座。 瞬间,“噌”的一下窜出了一道红光,火光殷红,鲜艳欲滴。 灯成功燃了。 就是…… “怎么是红色?!” 闻浩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与其他蓝色魂灯不同的海棠红,惊讶的声音都变了。 徐长老也有些意外,不过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神情微妙地再次将视线往下。 在陆遥遥发觉之前,又移开了。 “咳咳,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是异星命格,这魂灯命牌什么的自然和你们不同。” 他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管少年咋咋呼呼,一副乡巴佬的模样。 徐长老执着陆遥遥的那盏魂灯放置在桌上,从一旁抽屉里取出一块昆仑玉做的玉牌,再拿起一支狼毫。 笔尖蘸取灯座中的血迹,以血为墨,运笔苍劲地写下二字。 这便是她的命牌了。 魂灯留在宗门,命牌则是修者随身携带的。 “这个你收好,上面有你的灵血。日后下山历练,用它来联络同门比什么通讯法器都强。” 陆遥遥接过,低头一看,血迹干了之后,那殷红成了赤金。 玉石正中央“陆遥”的名字格外显眼。 而后又渐渐隐没,消失不见。只留有玉身光洁无瑕。 她盯着那白玉,心下不可避免产生了一阵疑惑—— 陆遥,陆遥遥。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所以这到底算原主的命牌,还是她的? 第十四章 从长命阁出来之后,闻浩然也没再逗留,径直将陆遥遥带去了丹霞峰。 在修真界修者的寿命虽比凡人长久许多,但入道修行的年纪却也是宜早不宜迟。 一般来说十岁灵根和灵脉已然长成,是入道的最佳时候,早了晚了都不好。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像那些天资出众,远超常人的,有的十岁以下就长成了灵根和灵脉,入道自然要比其他人更早,修行时日也更早。 这就是现代所说的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 沉云落,闻浩然这类人便属于后者。 同样的,原主的资质也不逊色这二人。 原主的祖父之所以硬生生拖到了原主十岁才准备引他入道修行,原因有二。 一是原主自小体弱多病,太早修行身体吃不消,二来则是陆家的打压和牵制。他的祖父虽为家主,却无实权,作为嫡孙的他也处境堪忧。 后来原主好不容易入道开始修行了,他既无灵丹灵药支持淬体,又无正统功法引气入体。 因此四年下来,原主修行路途懵懵懂懂,才堪堪摸到了练气后期。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快要突破练气,筑基成功的时候,祖父身陨,陆家追杀。 陆遥遥穿来为保命又自爆了灵体。 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在练气,还是个初期。 陆遥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闻浩然以为她是担心灵体的事情,回头道。 “陆师弟你放心,你修为尚浅,灵体什么的都未曾淬炼,修复起来很快的,而且也不会影响到之后的修行的。” 他说的这是实话,并非只是单纯为了安慰陆遥遥。 灵体灵脉这一类的东西,修为越高的修复起来越费劲儿。 譬如沉云落,要是他自爆了灵体,散尽千金恐怕都难修复完全。 “我知道的闻师兄,我并未担心灵体修复的事情,主要是我入门晚入道也晚,我怕跟不上大家的修行进度……” 她说到这里一顿,虽然闻浩然看上去和她一般年纪,可实际上她作为鬼魂已在人世间飘荡了快十来年了。 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少年倾诉,陆遥遥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露齿笑得灿烂。 “跟不上?拜托师弟,你就是太谦虚了,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不是我吹啊,这两百年里整个奉天剑宗,就只出了你一个异星。你要是跟不上,那剑宗就没几个人能跟上了。” 闻浩然的话让陆遥遥不自觉想起了昨夜沉云落的话,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问。 “只?那其他宗门呢?异星也这样少吗?” 他脸上的笑意一滞,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没。他们比我们多。” 闻浩然闷闷开口。 “听说我师尊说我们宗门在末法时代之前在修真界是很有威望的,就连如今的第一仙门玉京也要避其锋芒。也正是因为宗门得道者多,末法时代这些大能首当其冲,以身殉道了,所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远不如从前了。” 当然,导致剑宗实力削弱的不光是这个原因,还有后续不足。 有其他六宗压着昆仑一头,只要是想要有个好仙途的,第一选择肯定是前者。同样的,异星亦如此。 而入昆仑修行的要么是被前者筛选出去剩下的,要么便是一些资质平平的修者。 长期以往,昆仑想翻身都难。 “……真讽刺啊。” 昆仑为天下苍生牺牲得最多,反而日益没落,落了个难以传承的结果。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觉着其他六宗,尤其是玉京,太乙这两个仙宗的应该给我们匀一些好苗子才是。可师尊说他们并不欠我们什么……” 闻浩然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长睫下那双向来明亮的眸子头一次染上了一分黯然。 “宗门得道的大能越多,吸收的天地灵气也越多。世间万物有因有果,有报有应,什么都是需要还的。我们用得多了,自然得返还于天地。” 呃,话题突然变得好沉重啊。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好在这时候恰好到了丹霞峰,这才避免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他们来的时候丹童正在外面清扫落叶,一看到陆遥遥就远远迎了上来,围着她好奇地问东问西。 “是陆师弟吗?” “你就是秦长老说的那个异星吗?” “听说你是天灵根资质,还是天生剑骨,你……” 陆遥遥有些招架不住她们的热情,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里头一道清脆的嗓音骤然响起。 “十一,十三,你们要是嫌打扫太清闲了就进来守炉。” 紧接着,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梳着双髻的紫衣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脸生的明眸皓齿,明丽动人。偏眉宇之间有些冷然,教人不敢轻易接近。 “啧,真是的。一大早的就叽叽喳喳的,吵死个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大早?这都日上三竿了吧? 陆遥遥听后颇为无语,也没说出来,反倒是闻浩然当了她的嘴替,没忍住吐槽道。 “秦师姐,我昨日不是提前和你说了今日我要带陆师弟过来拿聚灵丹,让你早些起来吗?平日里哪个地方有人打架,哪个师姐约你打叶子牌,你记得比谁都清楚。怎么这回刚说的事,转头就给忘了呢?” 他言语中有些抱怨,显然对方对他说的话不上心已不是第一次了。 少女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差不多行了啊,不就是起晚了吗?多大点儿事儿,一直叨叨个什么劲儿。” 说着上前一把将闻浩然拨开,视线落在了身后陆遥遥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下,神情毫不掩饰地失望。 “哦,就你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这是第二次了。 除沉云落之后第二次有人对她进行外貌攻击了。 虽说陆遥遥对相貌如何不甚在意,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被人这么评头论足。 她冷声怼了回去,“请问修行对容貌也有要求吗?还是说生的越俊朗貌美的人资质越好,修炼越容易?” 少女愣了,一旁的闻浩然和童子也惊了。 要说剑宗年轻一辈中哪两个脾气最差,沉云落排第一,眼前人肯定紧跟其后。 而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后台够硬。 少女不仅是丹霞峰秦长老的亲传弟子,更是他的宝贝女儿。 秦长老老年得女,少女母亲又去的早,因此他对少女那是个百般娇纵,宠溺有加。 哪怕闻浩然作为宗主徒弟,平日里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能不得罪对方就不得罪对方。 因此,像陆遥遥这样敢当面直怼,放在整个剑宗都是相当勇的。 闻浩然觉得大事不妙。 秦幽兰向来娇纵任性,要是一生气不给他们丹药了怎么办? “那个师姐,陆师弟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 秦幽兰打断了闻浩然的话,而后眯了眯眼睛看向陆遥遥。 半晌,在她以为对方要大发雷霆的时候,秦幽兰红唇微抿,不自在地开口。 “我没歧视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和我想的不大一样而已。” 她解释了! 活久见!那个平日里娇纵傲慢,眼高于顶的大小姐竟然主动解释了! 闻浩然和童子再一次惊了,就连已经做好打嘴仗准备的陆遥遥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以为陆遥遥没明白,秦幽兰又补充道。 “就,我的意思是说,你和我见过的异星不大一样,他们都生的比较好看……你懂了吗?” “……懂了。” 还是说她丑呗。 少女也发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缓了一会儿,秦幽兰颇为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不是要修复灵体吗,进来啊。” 说完也不管她,径直转身进去。 陆遥遥赶紧跟上,进去了才发现,秦幽兰引她进去的不是丹药房,而是丹炉房。 里头正中央放置着一口紫金圆肚的丹炉鼎,下面燃着粲金的真火,烧得周遭比白昼还要明亮。 秦幽兰微抬下巴,“诺,进去吧。” “什么?” 陆遥遥顺着她视线方向看去,愕然。 “你让我进丹炉鼎?” 不是,什么仇什么怨啊。她不就气不过怼了她一句吗,怎么就要炼了她? 由于陆遥遥太过震惊,以至于表情管理失败,被秦幽兰一眼就看出了心中所想。 她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我让你进去是给你修复灵体,不是要把你炼成丹药。” 陆遥遥松了口气,疑惑道。 “秦师姐,我这个吃颗聚灵丹就好了,用丹炉融体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那是别人。就你这破身体要是不用丹炉引业火来融,就算日后修行了,估计连把灵剑都拔不动。” 秦幽兰通些岐黄,看出了陆遥遥身体亏空得厉害。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炉子里扔了几味灵草灵花进去,而后拍了拍手。 “成了,进去泡着吧。” 陆遥遥踩着一旁的梯子跳进了丹炉鼎,刚一进去便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脚底涌上头顶。 等水沸了,咕噜咕噜冒着水泡的时候,秦幽兰袋子里剩下的草药递给了他。 “你拿着上去继续扔。” 闻浩然不明所以,少女顿了顿,而后招呼他附耳过去,低声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前者神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惊讶,最后脸上肉眼可见染上了几分薄红。 “好,我,我知道了。” 在陆遥遥一脸莫名中,表情不大自然地上了梯子。 闻浩然把灵植一株一株拿出来,再扔进去。 没过多久,不知道是不是陆遥遥的错觉。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烫的同时,腹中似有一团火在窜。脸涨的通红,额头沁了一层汗珠,将头发都濡湿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情况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陆遥遥忍了许久,在看到闻浩然还要继续放那红花,红着脸闷声制止。 “闻师兄,别加了。” 陆遥遥说话的气息都灼热,烫得他一抖,又一株灵草掉了进去。 “师弟,你,你怎么样了?” 他紧张兮兮地盯着陆遥遥,小心翼翼问。 “热。” 陆遥遥难受得憋出了这么个字。 闻浩然似松了口气,安抚道。 “热就对了,热说明这药浴和业火起作用了。等到你的身体将周围这些灵力完全吸收了,你这灵体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不,不是单纯的热……” 她咬着嘴唇,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啪嗒”一声滴落在了水面。 “我里面也热,特别难受。” 坚持了一柱香左右,陆遥遥受不了了,扒拉着丹炉边想要出来透透气。 闻浩然连忙摁住了她的脑袋。 “师弟,不可!丹炉火未灭前,你不可出来,否则前功尽弃!” 她热得厉害,更是难受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内里乱窜,想要挣脱出来,偏又不知如何发泄。 急得陆遥遥抓耳挠腮。 “师兄,我真的热……” 看着陆遥遥这么痛苦的样子,闻浩然面露为难。 他想起了先前秦幽兰交代他的话,见周围没人注意,红着耳根小声对她说道。 “师弟,你这是正常的。秦师姐说要用丹炉融体,外需业火,内需阳火,内外一同才能完成灵体重融再塑。” 阳火,也就是欲.火。 “所以,那个你要是实在难受,你就自己疏.解下……咳咳,你懂的。” “……” 我懂,但我他妈的没有作案工具啊! 陆遥遥梗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怕自己憋死在里面,挣开闻浩然的手就要起身出去。 “师弟!你切莫任性!再忍忍!你要是出来了可就功亏一篑了啊!” “不,我忍不了!” “忍不了你就用手啊!” 闻浩然催促着她快点疏解,可陆遥遥却似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看着她脸从一开始的绯红憋成了猪肝色,他急了。 “哎呀,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害羞!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憋.坏的!还是说你不会?” 想到这个可能,他面露挣扎。 咬牙闭眼,“噗通”一声,手伸了进去! 陆遥遥瞳孔地震—— 救命,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第十五章 陆遥遥被吓得不轻。 她很想要跳出去逃跑,奈何闻浩然就守在旁边,稍微一伸手就能把她给摁回去。 不得已,情急之下只得将头埋进水里连人一并钻了进去。 水面有各种草叶遮掩,看不真切下面。 只听“噗通”一声,陆遥遥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扒拉着鼎边就要出去。 闻浩然忙唤,“快,十一,十三!他要出去了,快拦住他!” 十一十三赶紧踩着梯子上来,陆遥遥刚要将一只脚迈出鼎中,两人眼疾手快,伸手一左一右摁着她的肩膀又把她给摁了回去。 “陆师弟,你不要胡来!你可知秦师姐为了给你凑这一锅十全大补汤花了多少珍稀灵材吗?!你要是现在出来了,不仅治不好灵体,我们丹霞峰的损失可就大了!” 她被猛地这么按下去,呛得直咳嗽。 “放,放手!你们,行行好,放,放我一条狗命吧!” “什么行行好?这话该是我们对你说的吧?你可是昆仑两百年来出的唯一一个没被其他六宗挖墙脚的异星,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不能修行了,我们指定吃不了兜子走!” “对啊对啊,为了我们,你行行好,就当行善积德,忍忍吧!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哈!” 过去个屁!根本过不去! 陆遥遥要是个正儿八经的男的,憋不住还能DlY,可她没有啊!没有大宝贝啊! 她这一忍,那就是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啊! 一口丹炉,鼎的一边十一十三,另一边是闻浩然,这样严丝合缝,左右夹击之下,陆遥遥就是插翅也难逃。 她又热又难受,身下的业火灼烧着她周身的皮肤,从内到外,好似一个气球。 不断的充气,下一秒就要爆炸。 妈的,被当成异类就异类吧!总比憋死在丹炉里得好! 陆遥遥咬了咬牙,扒拉着鼎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自己特殊体质告诉闻浩然,好让他把自己放出去。 “闻师兄,其实我——” “屏气凝神!气沉丹田!” 下面秦幽兰突然大喝出声。 只见她右手食指中指一并,业火从底下蔓延往上,成一条火龙笼在丹炉上下。 金色的火焰熊熊,这一次不单单是炉子里热得出奇,火舌舔舐着周围,整个丹炉房都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蒸得人大汗淋漓。 陆遥遥还没反应过来,那火一下子窜到了屋顶,似有生命一般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 “陆遥,你还在等什么!要是你不想七窍流血而亡的话,就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 一旁的闻浩然也忙催促。 “师弟,快!秦师姐这是要开炉了!” 开炉? 她虽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轻重缓急。 陆遥遥连忙照做。 刚强行将体内那股热气给压制住,一股更盛的灼火烈烈,伴随着一阵炽风,眼前金光一闪。 那团业火汇聚在一起,从陆遥遥的头顶冲下,火焰霎那间打入了她的体内! 业火焚身,亦可融体。 这一次那热已不再单纯在血液中沸腾,蚀骨融魂,极为霸道的将她从头到尾,浑身上下都给冲刷了个遍。 陆遥遥双手死死扣着鼎边,手背青筋凸起,骨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她瞧不见,闻浩然他们却看得真切。 业火还在她的体内游走,金色在她苍白的肌肤蔓延,宛若镀金的佛像,不动如山。 “怎么会那么久?这业火怎么还没融进去?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你少胡说八道,那可是秦师姐的业火,她对炉火的掌控炉火纯青。你说有意外,你是在质疑师姐的能力吗?”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 十一和十三的声音不大,闻浩然又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他也没多紧张,以为融体时间久了些可能是因为陆遥遥是异星,情况自然和常人不同。 可在余光瞥见秦幽兰脸色一沉。 闻浩然心中升腾起了一阵不安,正要开口问询,丹炉鼎上头传来“哇”的一声。 陆遥遥呕出了一口黑血! “?!陆师弟!” 少年大惊失色,再顾不上其他,拎着陆遥遥的衣领,将人从里面捞了出来。 陆遥遥浑身湿漉漉的,发梢嘀嗒嘀嗒淌着水,黑发粘在她的唇角,和那点儿黑红的血迹近乎相融。 她双手撑着地面,身子也不受控制颤得厉害。身形消瘦,面色煞白,脆弱得好似随时会被压断的枯枝。 “师弟,你怎么样了?” 闻浩然将一颗补血益气的丹药塞到了她的嘴里,关切询问。 陆遥遥费力咬下,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将其生生咽了下去。 等恢复了点儿气力后,她赶紧点开面板。 [生命值:(60→50)/100] 竟然整整下降了十个生命值! 她险些又一口血吐出来。 这算什么事,明明是来治疗的,怎么生命值不升反退?! 在陆遥遥直呼坑爹的时候,发现自从自爆了灵体后,那倒退至练气的修为终于有了变化! [修行进度:练气初期→练气中期。] “师姐,我,我灵体重塑成功了?!” 她眼睛一亮,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早激动地蹦起来了。 秦幽兰盯着陆遥遥身体中最后一点业火消退殆尽后,从先前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听到她这话后,舒展的眉头又皱起。 “你高兴什么高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我让闻浩然上去是怕发生意外,去提醒你的,你为什么不照做?!” 闻浩然也心有余悸,一改先前的纯情模样,斥责道。 “对啊陆师弟!我知道有些剑修和佛修很注重元阳!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封建思想了,这都是糟粕要不得,你可不要学那些贞洁烈男要节操不要命啊!” “……” 救命,怎么好好的话题又扯到那上面去了。 不仅是秦幽兰,闻浩然,还是十一十三都用同样谴责的眼神看向她。 陆遥遥委屈,陆遥遥自闭。 谁好端端的想找死啊,可她也没办法不是? 好在他们见人没什么大碍,也没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了。 秦幽兰给她检查了下身体,神色颇为凝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异星体质有些特殊,你的灵体并没有完全重塑。看你的灵脉情况,约莫只恢复了八成。” 怪不得修为进度只在中期,而不似原主一开始的练气后期。 比起修为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请问师姐,这剩下的两成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又该如何恢复?” “这个得看你之后择的道了。” 修真界道法三千,有人以武入道,有人以文入道,更有人静坐树下,观一花一叶一菩提,也能顿悟得道。 道的不同,决定着仙途不同。 秦幽兰淡然说道:“不同的道的修行强度,所需的灵力不同。你若同闻浩然一样入天机道,修行机关万变之术,你的灵体估摸着要小一年才能重塑完全。” “当然,你是天灵根,选择也多。你要是想要快一些,选刀,剑这一类杀伐之道,以战淬炼灵体,不出一月便可恢复。”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明丽的面容带了几分凝重。 “不过我个人不希望你选后者。” 道无高低,只要将其修行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人人都能得道。 陆遥遥起初在没有入剑宗之前,想着测的灵根适合什么就修行什么,她不似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修者,天生就对飞升成仙有着非一般的执念和向往。 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罢辽。 而现在她想要靠灵根来择道就困难了。 天灵根,不在五行束缚,什么道都能修行,不受拘束。 陆遥遥本身是没什么头绪的,可自昨夜瞧见了沉云落月下舞剑后。 她觉得那剑很美,心下刚有些意动,便听到秦幽兰这么说道。 秦幽兰看起来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她突然提了这么一句,必然是有原因的。 经过今日短暂接触了下,陆遥遥发现少女看上去娇纵傲慢,却并不跋扈,顶多有点儿傲娇,心却是好的。 尤其是她特意为自己准备了这药浴,陆遥遥对她的感官更是好了不少。 于是也没再多介怀她说自己丑的事情,语气谦逊地询问。 “恢复得快是好事才是,师姐为何这么说?” 少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好什么好?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也没有纯粹的坏,什么都是双刃剑。” “修杀伐之道修行速度是快,可也是最容易乱心入魔的道。你若如昆仑剑祖那般心性坚定,始终如一倒还好,万一你和那个人一样……” 她越说越上头,旁人越听越心惊。 “师姐慎言!” 在秦幽兰说到关键处的时候,闻浩然赶紧出口打断了她。 十一和十三也惊魂未定,一人上前给她端茶,一人给她揉肩,安抚道。 “哎呀,师姐莫气,这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过去这么久还提他做什么?” “是呀,剑宗时隔这么久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异星,这是喜事,说这个多晦气呀!” ?? 有故事! 陆遥遥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还想要再继续窃听风云。 偏偏这时候秦幽兰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闭口不再提了。 她红唇微民,“抱歉,是我多话了。每个人自有各自的因果定数,别被我的话左右,你想修行什么便修行什么,随心择道吧。” 而后秦幽兰又递给了她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叮嘱她回去后好好调理修养后,便又借口没睡醒太困,进屋睡觉去了。 从丹霞峰出来的时候天还大亮,闻浩然有自己的事情,也不可能一直围着她转。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 “陆师弟,这个你拿着,这是剑宗的图纸。上面的地方我都一一做了标注,趁着今天还有时间,可以多去周边熟悉熟悉。” 陆遥遥微微颔首,接过,展开图纸一看,一眼就瞧见了主峰旁边标注的“昆仑仙府”四个大字。 奉天剑宗是昆仑第一大宗,但并不意味着整个昆仑都属于前者。 其中除了剑宗之外,昆仑地界还有许多其他宗门和仙门世家。 而这仙府便是昆仑各宗大能,面向金丹以下的弟子们开设的传道解惑的学府。 闻浩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挑了挑眉。 “你想去这儿看看?” 陆遥遥点头,“之前宗主说我灵体受损不能修行,现在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想去旁听下。没准能有所感悟,帮助解惑择道。” “师兄你看,可以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她想去结交朋友。 之前做鬼的时候孤单怕了,陆遥遥有些耐不住寂寞,加上修真界危机重重,能入仙府的大多都是仙门子弟,多个朋友也多条出路嘛。 不怕有天赋的人,就怕有天赋还努力的人,在闻浩然看来陆遥遥便是后者。 见她刚修复了灵体就急不可耐想要去学习,少年颇为欣慰。 “可以,怎么不可以?昆仑仙府中授课的修者有七成都是我们宗门的长老和师兄师姐,你有何去不得?” 闻浩然又说,这个学府就算她之后拜了师也是要去上课的。 师尊传授的只是他们的衣钵,像少年跟着仲尧修的只有天机道,其他的道法术诀是需要通过仙府统一学习和考核的。 这就和她现世大学一样,跟师尊修行的是专业课,其他的课则是必修和选修。 了解了大致情况后,陆遥遥和闻浩然作别,踩着仙鹤径直往昆仑仙府去了。 …… 昆仑仙府,坐落于主峰轩辕的侧峰乾坤。 别看只是个侧峰,却一点也不小,都快赶上剑宗的大峰了。 加上和轩辕同脉,灵力充盈,刚一落地便感觉到不亚于主峰的灵气萦绕四周。 这地方这么大,陆遥遥原以为要拿着图纸找上好一会儿才能找到府门。 谁知道她到了这儿压根不需要找,跟着上课的弟子走就成了。 昆仑仙府授的课程很多,除了必修的基础道理和术法之外,各种道法也应有尽有。 虽然秦幽兰说修行杀伐之道风险很高,不过陆遥遥的确挺感兴趣,所以还是选择了去剑道室旁听了解下。 这么想着,她观察了下四周,而后跟着那些手拿灵剑的弟子往里面走去。 不想刚走到剑道室,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压低着声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陆遥遥心下好奇,不动声色地凑近。 “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就里面那个弟子,仗着资质出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欺负一小宗出身的凡人!” “真的假的?朗朗乾坤,他怎么敢?” “嚯,怎么不敢?就那些仙二代的那一套呗。言语羞辱,拳打脚踢,不就是不小心坐了他的位置吗,还让人跪下来磕头认错!” “我去!这么过分?!” 那弟子义愤填膺地拍了下大腿。 “是啊!位置谁都能坐,又没写他的名字,凭什么他这么霸道!就凭他是奉天剑宗的弟子吗!” 她大惊,“什么?!那人是奉天剑宗的?” 要是其他宗门的弟子陆遥遥权当吃个瓜就算了,偏这人出自奉天剑宗。 她作为刚成为剑宗一员的弟子,事关宗门声誉,很有必要得问问清楚。 陆遥遥正色道:“这位道友,劳烦你告诉我这人姓甚名谁!我也是剑宗的弟子,保护宗门声誉,人人有责。宗门出了这等德行败坏之人,我定要回去告诉宗门长老,好好惩戒他一番!” 那人大喜,“太好了,你可得说到做到!” 而后极快扫了一眼周围,似有所顾忌。 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愤然道。 “实不相瞒,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剑宗刚入门的——那个该死的异星!” “……?” 震惊!恶人竟是我自己? 第十六章 “咳咳?!你说他谁?” “那个昆仑异星啊!” 那人见陆遥遥这么震惊的样子,心下有些狐疑。 “不是,你该不会是蒙我的吧?其实你不是什么奉天剑宗的弟子,你和我一样也是寻常门派出身,怕来昆仑仙府被那些仙门大家看轻了,所以才胡诌了个身份吧?” 陆遥遥忙摆手,正色解释,“怎么会?我的身份可是货真价实的!” “不信你看,这是我的命牌!” 说着她将腰间挂着的昆仑玉牌拿给他看。 那人见了依旧半信半疑,命牌这种东西只要是出身昆仑的弟子都是用昆仑玉制成的,长得都大同小异。 唯一区别宗门别派的是命牌上其主的灵血,只有把灵力渡进去,表面才会显露出所属门派的徽纹和姓名。 这是为了保护修者的隐私,毕竟没有多少人希望自己的身份毫无遮掩暴露于人前。 同样也正因如此,见陆遥遥只是拿命牌出来没有主动渡灵力进去,他便觉得对方不希望他知道太多的信息。 他也没再过多询问,歉意道。 “抱歉啊,我并非质疑你的人品。主要是昆仑异星出世的事情,这两天在整个昆仑都已经传开了,你又是奉天剑宗的弟子,你不知道异星,我不免觉得奇怪,多想了些。” 不是,我知道异星啊!但我不知道那异星是他啊! 他是异星,那我是什么啊! 陆遥遥很想要解释,想要告诉这位蒙鼓人真相,说其实那人是假的异星,真正的异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话到了嘴边,周围人又说道—— “唉,虽然这异星的品性差,但是不得不承认,人确实是有豪横的实力!” “可不是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都修行快十年了,还在筑基没突破,结果人这才刚入宗门几天,竟已经是筑基修为了!” “?!什么!几天就到筑基,这可能吗!” “其他人可不可能我不知道,但他既是异星,受天道眷顾,没准还真有可能!” “口意!恐怖如斯!” 几天就到筑基?! 要知道女主白苏苏也是用了两年才筑基成功,人也是异星!怎么没这么牛呗! 就算你们之前没见过别的异星,被误导神化了,那沉云落总知道吧?人这样的天之骄子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总有个参考比较吧? 你们是傻白甜吗,怎么这种胡话都信啊喂! 槽多无口,陆遥遥一时也噎住了。 她咽下了想要澄清的想法,不为别的——她打不过那冒牌货。 陆遥遥刚入剑宗两天不到,昆仑上下没几个人认识她。如今闻浩然也不在,更是没人能证明她的身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枪打出头鸟。 这个时候她要是站出来了,其他人相不相信她是一回事,万一那个冒牌货恼羞成怒对她动手了怎么办? 她生命值低,修为也低,哪里是对方的对手? 陆遥遥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善良的人,很多时候比起旁人如何,她更在乎自己。 就像现在,比起正义感作祟的强出头,明哲保身更为重要。 她这么想着,退至了一步,稍微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时候,方松了口气往剑道室里面看去。 循着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粗声粗气的争执声,陆遥遥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冒牌货。 那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哪怕是身着道袍也掩盖不了衣料之下那蚯结的肌肉。 一把银白大刀甩得虎虎生风,刀柄上有两个金色铁环扣着,和他剽悍的身形相得益彰,分外可怖。 起初陆遥遥还觉得他们太傻白甜,这种一听就破绽百出的话他们也相信。 如今瞧着也觉得对方气势唬人,似真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就算这冒牌货不是异星,能在这个年纪就至筑基修为,资质也定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在剑道室的角落,是被他刀风扫倒在地的一个灰衣少年。 少年身量纤细,骨瘦如柴,看着比陆遥遥这具身体还要瘦削羸弱。 然而让陆遥遥最意外的不是他这骷髅架子一样的身体,而是他的脸。 少年虽瘦,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可他的骨相却极好。五官精致,修眉凤目,和欺霜赛雪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如血殷红的嘴唇。 要是再多长点儿肉,肯定是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翩翩美少年。 偏偏这样好看一张脸上,从左额角往下,有一片黑红的胎记,覆过眉眼,一直蔓延在了左脸快至唇角的地方。 “咦?那不是青山派的姬容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少年。 “姬容?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是你之前与我说的那个上月在昆仑山下跪了七日七夜,凌云长老感念他道心虔诚,特破例允他入仙府学习的那个外门弟子?” 昆仑仙府虽然是面向昆仑四境,仙门各宗所有的弟子而设立的学府,可这其中只包括内门弟子,不包括外门和散修。 “怪不得那异星这般发难于他,敢情不是因为对方抢占了他的位置,而是觉得他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不配和他同席而坐……” 陆遥遥在一旁站着听了好一会儿,这才从他们的话中将事情的大致情况了解了清楚。 先前与她攀谈的那人听后面露不忍,唏嘘感慨道。 “唉,看来这少年今日只得自认倒霉了。” 可不是自认倒霉了吗? 如今这局面,乍看上去好像是那冒牌货一人造成,实则也有其他仙门子弟的默许。 估计后者和前者的想法一样,认为那叫姬容的少年不配出现在这里,拉低了仙府的水准。 但是他们碍于身份不会亲自动手,觉得掉份儿。此时有这么一个“异星”出头,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制止,那就是两头都得罪了。 陆遥遥余光瞥了一眼周围,发现果不其然,有愤慨的,有同情的,也有犹豫的,就是没有一个敢于出面的。 而她,也是其中之一。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他们如此,她也不例外。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没有能力就先自保。要是自不量力强出头,那才叫蠢。 唯有一点陆遥遥觉得有些反感,那人顶着自己的身份干出这种事情,太给她招黑。 她才刚入剑宗,就搞出了这样的事端,之后要想再风平浪静可就难了。 她得想个办法。 这里既是授课的学府,那长老们肯定也住在附近。要不去找授课的长老过来? 不不不,这里又不只是剑宗的长老,万一运气不好找到其他仙门的,他们要维护自家弟子拉偏架的话,那少年没救成不说,到时候她估计也会因为多管闲事被针对上。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她的气运值低得吓人。妥妥的行走的非洲人。 这个pass。 那回去?回剑宗找闻浩然,或者丹霞峰的秦师姐?前者是宗主亲传,后者又是个仙二代,背景都很强大,不怕他们事后搞事。 对,就这么办。 陆遥遥暗暗做了决定,正要趁人不备,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 “唰”的一声,雪色刀峰赫然,往门口方向而去!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得做鸟兽散,仓皇两边退开,让开了一条通道。 没了前面人的遮挡,陆遥遥的身影骤然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准确来说是暴露在了那大刀的攻击范围内。 刀气烈烈,直朝着她面门攻来! 陆遥遥心下一惊,好在之前众人避开的动静在先,给了她反应的时间。 她连退了好几步,偏那刀气凛冽,不单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反而随着破风的速度越来越快。 缓冲不掉,身后又避无可避。 陆遥遥不是傻子,这时候自然也看出了这攻击是故意冲她而来。 是她想去找救兵的意图被他发现了,还是他刚才听到了她和那人的谈话? 或者都有可能。 然而此时陆遥遥已无心去考虑他是因何攻击自己,她只知道一件事,这次要是没成功避开这一击,刚愈合的灵体又要碎得稀烂了! 陆遥遥心下又急又恼怒。 既避不开,那便挡吧! 他奶奶的,就允许你有刀是吧?老娘我也有! 在那刀刃快要擦过她面颊的前一秒,陆遥遥当机立断,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把黑色大刀。 “哐当”一声,一黑一白两刀相撞,迸发出两股刀气,滋滋火花。 力道之大,震得陆遥遥手都麻了。 好在那银白大刀没再继续施压,刀峰一转,断了她一缕头发,回旋回了那彪形少年的手中。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惊住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遥遥面上不显,垂在袖中的手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下酸疼的手腕。 她冷冷看向那持刀少年。 “敢问道友这是何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今日应当是第一次来仙府,与你也是第一次见。既不相识更无冤无仇,道友好端端的为何对我痛下狠手?” 那彪形少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轻蔑。 “你和我的确无冤无仇,不过我看你不顺眼。” 说着指了指角落里的姬容。 “就和他一样。” 陆遥遥本来听到他这话还有些懵,下一秒感觉到周遭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鄙夷和嘲弄,她便懂了。 因为她是生面孔,衣着朴素又瘦削寒酸,他们把她当成和姬容一样来蹭课的外门弟子了。 她给气笑了。 “所以你这是要连带着我一起教训是吗?异星大人?” 后面那四个字,陆遥遥说的咬牙切齿。语气既挑衅,又讽刺。 那彪形少年脸色骤然一沉,“你找死!” 他手握大刀正要动手,陆遥遥猛地开口。 “等一下!” 他听后狞笑道:“怎么?知道怕了,想求饶?我告诉你,已经来不及……” “不是。” 陆遥遥打断了他,神色凛然地扫了一圈周围。 “我倒是不介意和道友切磋一二,只是仙府有规定,学生之间禁止私斗。像我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修者违规了,被长老们训斥几句或是小施惩戒没什么,可若是你的话……”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接着说道。 “你是异星,是昆仑界少有的修真奇才。昆仑上下都对你寄予厚望,同时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违规了,轻则说你欺凌弱小,恃强凌弱,重则给你扣个自视甚高,目无尊长的帽子,也不是不可能。” 此话一出,少年脸色微凝。 他虽是个冒牌货,却也是顾忌名声的。 在这个长幼尊卑极其严格的修真界,目无尊长这个帽子可不轻。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况下,若是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被认为心生反骨,道心不稳。 其后果不堪设想。 陆遥遥就是拿准的他们这个心理。 果不其然,少年神色有松动。 今日一事,他也不想闹大。之所以借着异星的名号也只是为了方便办事。 反正那异星一入剑宗肯定就入了宗主门下,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根本没必要来仙府学习。 可要是闹到长老那儿了,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又打量了陆遥遥一眼,心下嗤笑。 再说了这种弱鸡,什么时候收拾不是收拾?也不急于一时。 他扯了扯嘴角,收了刀。 “算你今日运气好,小爷我便大发慈悲放你一……” “好大的口气。”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处高树之上,一个青衣少年抱臂凌然于空。 沉云落?!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看清楚来人后,陆遥遥眼皮跳的厉害,心中升腾出一股不安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沉云落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蠢货,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他薄唇微启,讥讽开口。 “该说你胆小怕事呢,还是说你心胸宽广呢。” “我的异星大人。” 第十七章 异星?! 此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众人又炸了。 如若是旁人说这话,他们可能会表示怀疑。毕竟只要但凡是有眼睛的人,刚才看见陆遥遥和那彪形少年的交锋都能看出后者的修为在前者之上。 要说陆遥遥是异星,他们是断然不信的。 可说这话的人是沉云落! 沉云落是谁?仙门大家沉家的少主,不过十八就达到奉天剑宗乃至昆仑界的金丹第一人。 这不得不让众人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少年了。 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陆遥遥:…… shift。 明明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发展得很顺利,只要她把那冒牌货给忽悠过去,然后蒙混过关,她就立刻踩着仙鹤回剑宗找闻浩然。 一方面自己逃过一劫,另一方面还能去搬救兵帮助美弱惨小少年。 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不伤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谁知道他妈的半路杀出了一个沉云落这个程咬金。 陆遥遥气得磨牙,狠狠瞪了高处的少年一眼。 这丫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就因为昨夜她怼了他几句,得罪了他,所以现在想要趁机报复回来? 还想要再讥讽对方几句的沉云落被她这恶狠狠的表情弄得莫名,他皱了皱眉。 这一次陆遥遥是当真误会他了。 虽然沉云落出于一些有的没的的原因,不大喜欢陆遥遥,但是他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刁难她。 他做事向来百无禁忌,想要对付一个人大可以自己动手,用不着帮人。 沉云落之所以出声,当众直接挑明了她的身份,着实是他有些看不过去了。 之前陆遥遥还没入奉天剑宗也就算了,如今她已点了魂灯挂了命牌,在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剑宗。 那冒牌货都蹬鼻子上脸了,她不还手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跑路? 别人跑路不要紧,她一跑不就直接表明奉天剑宗怕了那个冒牌货?这是把宗门的脸面往地上踩! 她能忍,沉云落哪里能忍。 见陆遥遥只是干瞪眼不说话,他御空而下,落地走到了她面前。 “怎么?不服气?我难道说错了?” 陆遥遥竭力忽视周围或惊愕或意外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情绪说道。 “沉云落,沉师兄。我以为我昨晚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不喜欢我,我也无感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为什么你还要来搞我?” 这话沉云落听着不高兴了。 “什么叫我搞你?你……” 他还想要说什么,发现陆遥遥垂落在一旁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她刚才接刀的手,那人力气太大,她的手现在还麻着呢。 沉云落却以为她是害怕了。 这个认知让他更恼怒了。 “你怕他?” 少年咬牙切齿道。 “你连我都不怕竟然怕他?” 陆遥遥被他这脑回路给弄得一怔。 “什么?” 沉云落脸沉得厉害,神色锐利地扫向不远处那个彪形少年。 只一眼,威压逼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无法动弹分毫。 少年心下暗道糟糕。 今日收了钱来仙府办这差事,冒充异星帮人教训教训那个德不配位,妄图越过内门的小杂种。 结果撞上正主不说,还碰上了沉云落。 妈的,早知道就不去招惹前者了,谁知道那个被昆仑上下传的牛逼哄哄的异星穷酸的比那外门的还像个外门?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贪心想着把她一并收拾了赚两份钱? 正在他着急得不知该如何脱身的时候,便听沉云落又道—— “行,你不动手是吧?那我动手。” 反正无论是她动手还是他动手,代表的都是剑宗。 只要把这口出狂言的冒牌货当众好好教训一番,这事才能翻篇。 陆遥遥一愣,看沉云落右手双指一并,凝出剑气就要动手。 咦?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她误会了? 他不是真的要刁难自己,而是为了维护宗门声誉? 她松了口气。她可打不过那家伙,沉云落能动手代劳再好不过了。 “不,不成!” 眼看着沉云落就要过来,那人吓得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沉云落冷笑了一声,“不成?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命令起我来了?” “我可不像你们,什么仙府规矩?也就只能用来约束你们这群孬种。仲尧那老东西都管不了我,难不成我还怕区区几个长老?” 似看出了对方要搬出长老来压沉云落,后者先发制人怼了回去。 彪形少年哪里见过这般目中无人的人,一时之间哆嗦着身子,险些连刀都拿不稳。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以为自己今日免不得被胖揍一顿的命运时,他余光一瞥,看向了陆遥遥。 他灵机一动,忙道。 “等等!沉道友,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规矩来阻止你,不让你动手!” “我是觉得今日这个事吧,在我,同样也在这位……异星大人?” 突然被cue到的陆遥遥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在我?” 不是,这干她什么事啊? 彪形少年忙不迭点头,“对啊,当然在你。” “你想想,我冒充的是谁?” 陆遥遥顿了顿,回答,“我。” “对啊,我冒充的是你,该动手教训我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沉道友啊!” “既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干沉道友什么事,你说是吧?”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气得一梗,别以为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非是看打不过沉云落,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陆遥遥还没说话,周围人压低声音议论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压根是那冒牌货欺软怕硬,见不敌沉云落,所以想和那少年比……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他冒充的是那少年,就算要动手也该是他们两动手才是。” “对啊,让沉云落出头算什么事?难不成真和他刚才说的一样,是怕了那冒牌货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异星,哪有异星怕冒牌货的道理!这传出去剑宗还有昆仑的脸往哪儿搁?不得被其他六大宗的弟子和异星们笑掉大牙?” “是啊是啊!” “……” ??不是,你们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怎么三两句又被对方给带偏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诚不欺她。 本来起初只是弟子之间的私人恩怨,不想被那冒牌货一搅和,竟上升到了宗门和异星之间的比试较量。 沉云落也没想到他们的注意点会扯那么远,那么宽。 眼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他凝在指尖的剑气微敛。 “你上。” 陆遥遥下意识想要拒绝,沉云落又道。 “你的灵体应该已经痊愈了,对付一个筑基不成问题。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弱到连他都打不过,也至少证明你还有不惧一战的勇气,也不算太丢剑宗的脸。” “不是,这……” “沉师兄说得对!哪有正牌被冒牌货牵着鼻子走的道理?这位师弟,我知道你是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他实在欺人太甚,你得替我们剑宗好好教训他一番!” 这是奉天剑宗的弟子。 “揍他!打他!你们都是耍大刀的,凭什么他这么嚣张!” 这是其他宗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是啊,外门就不是人了吗?就不配得到尊重了吗?!简直欺人太甚!” 这是头悬梁锥刺股,发奋图强十年从外门升入内门的寒门子弟。 一时之间,有了沉云落出头,那些先前顾忌诸多,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众人开始群情激昂了起来。 陆遥遥这下是彻底骑虎难下了。 她怕挨揍吗?倒也不是,要是真怕之前秘林跨阶勇斗妖兽的时候她早趁乱溜之大吉了。 她主要是怕麻烦,怕招惹事端。 虽然她的任务是成为一代凤傲天,但这并不意味她是个喜欢出风头装杯的人。 相反的,陆遥遥还有些社恐。 大约是当鬼当久了,突然之间被这么多人关注,她实在是很不自在。 可事到如此,她的身份已然暴露,再走的确是不大合适了。 陆遥遥咬咬牙,下了决定。 “成,既你已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和你磨磨唧唧了。我们干脆都痛快点——” 她上前,在距离对方一步位置停下。 靠近了之后,那巨大的身高和体型差更加明显,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为了不耽搁一会儿大家上课,我们把切磋时间控制在一柱香以内吧。” “一柱香内,若你把我逼退至门外,就算你赢,你冒充我一事我便不追究了。若不然,便是你输,如何?” 什么怕耽搁大家上课都是借口,主要是陆遥遥的体力有限,只能撑到那个时候。 彪形少年眼睛一亮,正要答应,而后想到了什么。 “那一柱香内未分出胜负呢?” “那也算我输。” 正在对方心想,天下还有这等好事的时候,只听她沉声又道。 “可若是你输了,你不仅要离开仙府,永不能再踏入此地半步。更要跪下和你先前折辱过的那外门弟子磕头认罪。” 他险些被陆遥遥这要求给气笑了,同时又觉得她实在太过天真,自视甚高。 如若没有之前那一下交锋,他或许真要被陆遥遥这模样给唬住了。 先前在得知昆仑近日出了一个异星,已入了剑宗门下的时候,他还挺意外的,以为昆仑沉寂两百年,总算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如今看来是他多想了。 异星也分三六九等,就拿太乙和玉京来说,哪一次于后者出世的异星不是天赋异禀,惊艳绝伦? 像陆遥遥这般年纪能入道修行已然不错了,可那是普通人的标准,若是放在那些天之骄子中却是远不够看的。 所以,他认定了陆遥遥是个废柴异星。 只是气运好一些被昆仑择中带回来收下,放门中当个吉祥物罢了。不足为惧。 不过区区练气,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诚惶诚恐,一副卑微讨好的模样。 “好好好,异星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你能原谅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 硬了,拳头硬了。 如果先前陆遥遥应战是不得已为之,现在看到对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便是真的给恶心到想揍人了。 她微蹙着眉,提刀走了进去。 剑道室很大,甚至可以说空旷。 里面分为两部分,上课用的和演武对练的。陆遥遥他们切磋交手的地方便是后者。 这场比试的主持人为沉云落,他站在演武场内,其他人则围在外面观战。 沉云落引灵力将一柱香插入墙面,点燃。 而后抱臂倚靠在门口,懒懒道。 “开始吧。” 陆遥遥本身无论在修为还是体力上都不占优势,想着先发制人。 结果沉云落话音刚落,她刚举刀就要挥砍过去,对方比她动作更快! 银白长刀横扫她的面门,她连忙侧身回避。 彪形少年的刀就像长了眼睛,刀峰一转又从她后方攻来! 该死!竟然比之前还要迅捷! 他也想速战速决! 陆遥遥旋身,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在空中交手了十来个回合。 那彪形少年的速度极快,肉眼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形。陆遥遥全程都是被动,逼得节节后退。 练气和筑基,看似只差一个等级。实则对于一般修者来说,可能是一年,乃至十年才能越过的瓶颈。 饶是陆遥遥资质再好,在这样的差距下还是难以招架。 尤其是,以刀对刀的情况下。 “唉,看来还是太勉强了。那人我认识,曾在东境擂台连胜十场,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刀修。那个异星少年不过练气,对上他凶多吉少。” 有人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你说什么呢?异星的练气能和我们的练气一样吗?去年玉京的那个异星不过筑基就能越阶挑战结丹修士,还赢了呢。我相信他也能胜过那个冒牌货!” 的确,同样的修为,强弱也是因人而异的。 天资越高者根基越扎实,灵体也越强健,自然有一定的超越同阶实力的可能。 但是,这和陆遥遥没关系。 她是个生命力只有六十的脆皮,她是真的打不过! 当然,她想赢也能赢。只要她像之前秘林斩杀岐梦蛇时候那样用生命值兑换力量,来一个小宇宙爆发,反败为胜不是难事。 问题是——凭什么啊! 她辛辛苦苦攒到的这么点生命值,凭什么要用在一个冒牌货身上! 又不是有什么生命危险,血亏啊! 因此,死抠的陆遥遥只得躲闪加防御,狼狈不堪地被迫承受着对方的攻击。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人瞅准了时机,长刀一举,狠狠一劈! 这一次他用了□□成的气力,把陆遥遥整个连人带刀砸了出去。 她心下一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已经被他给逼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这一刀过去,直接把她往门外带去! 沉云落站在门边,淡然注视着这一切。 对于这个结果,他不意外,当然,也不怎么高兴。 他不悦地“啧”了一声。 生怕陆遥遥砸到他,在她快要飞出门外的时候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 谁知下一秒,“唰”的一下,那把黑色大刀擦过沉云落的额发,直直刺进门板。 一片雪色衣袖拂过,陆遥遥支撑着刀柄在空中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微微喘气,抬眸看向不远处引刀将来的少年。 好险,差一点就出局了。 陆遥遥握紧刀柄,掌心的震麻让她清晰意识到了一点—— 比刀,她赢不了他。 准确来说,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用刀。 先前这彪形少年攻势太快太猛,让她没有思考和反应的时间,加上她手中只有这把大刀做武器,也跟着陷入了误区。 用刀和刀修对打,结果可想而知。 可不用刀,那要用什么来破局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遥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夜少年月下舞剑的画面。 她缓缓闭上眼,周遭风声叶落入耳,恍惚天地之间唯她一人。 再睁眼,陆遥遥神色冷冽,手腕一动,掌心一转。双手举刀改为了单手握柄。 周围人见此颇为意外。 不为别的,他们能够看出陆遥遥的力气不大,那把大刀双手才堪堪举起,单手只会更加吃力。 他们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做。 这是……自知不敌,自暴自弃了? 沉云落起初也莫名,下一秒,在看到她起刀的动作瞳孔一缩—— 那是,他的剑式。 第十八章 因为惊讶,沉云落背脊离了倚靠的门边,微微站直了些。 他没看错,的确是他的剑式。 和其他剑修弟子以修行剑宗剑法为主不同,沉云落则是以沉家为主,昆仑剑祖留下的剑谱为辅。 如今修行多年,两者相融,又有感悟,已自成一派。 因此但凡是见过他出剑的人,都能看出陆遥遥所用剑式的出处。 “这,这到底是用刀还是出剑啊?看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是剑!亏你还是个剑修,这点儿敏锐度都没有,你没看到她都起式了吗?” 一开始大家的注意力只在陆遥遥拿刀做剑用,很是新奇。 要知道刀,剑一类虽都是杀伐之道,可修行之法却全然不同。 “看来她真是病急乱投医了,用刀打不过就想着用剑。刀气和剑意哪能一样,这样胡乱使用一个不慎是会遭反噬的。” “反噬不反噬我不清楚,就有一点,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剑式有点眼熟吗?感觉不像剑宗的,倒像是……” 果然,有人看出来了。 没有点明,但意有所指的往门口少年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下不懂的,半懂的也都懂了。 怪不得区区练气就敢越阶应战,敢情是背后有高人传授指点过啊。 沉云落脸色很不好。 尽管那只是一套入门剑法,可剑修向来视剑如命,除了亲近之人一般不会对外传授剑法。 陆遥遥是看了自己学会的,学了几成他不清楚,学的如何他也毫不关心。 但有一点,她私底下偷偷练倒也没什么,竟然当众舞出来了。 搞得好像他多照顾她,多看好她似的! 偏偏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澄清这个误会,不然的话还得扯出对方和自己同住无涯峰,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遥遥用的是他的剑式这一点已经被他们发觉了,那她输了就代表他的剑输给了一个冒牌货! 这和当众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沉云落如何想陆遥遥不知道,也没空理会。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昨日沉云落的剑虽出的很快,又有乱叶遮掩,绕是如此,她还是记了个大概。 此时也是一片山林中。 风起,叶落。 陆遥遥眼眸一动,周遭气流涌动,风声飒飒里她看清了对方的攻势。 大刀作剑猛地横扫,“哐当”一声,她第一次正面挡住了那银白长刀。 刀柄上的金环作响,刀刃相接,陆遥遥从那刀面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像一缕丝线,很浅,很淡。 在她想要细看的时候,又消失不见了。 “有戏!我就知道异星不可能那么弱鸡!这典型的扮猪吃老虎嘛!刚才那一刀那冒牌货用了八成的力道她单手都能挡住,后面要赢也不是没可能啊!” 人群中有人这么激动说道。 然而,他们并没有附和他,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演武场交手的两人。 “怎,怎么了这是?她不是挡住了吗?这不是好事吗,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你们一个个脸色都这么难看?” 发现他是真的没有觉察到不对劲,一个剑修弟子叹了口气道。 “这位道友是乐修吧?你有所不知,我们刀修剑修修行,式只是形,其神在意。” 见他半知半解,另一个刀修又解释。 “也就是刀意,剑意。” “气凝成意,意断山海。只有能凝出自身意的刀修,剑修,才算得上真正的入道。” 显然,陆遥遥只学了个形,而那个彪形少年已然有了刀意。 先前那缕丝线,便是他意的具象化。 “我还以为你从沉云落那里学了不少本事呢,看来也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 那少年哈哈大笑,先前看到她出招升起的忌惮如今荡然无存。 “异星大人,你这样可是没法让我下跪道歉的!” 他神情骤然狠厉,那缕丝线从他的刀刃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遥遥圈住。 明明看上去细如发丝,却锋利如刀。 陆遥遥稍微一靠近就会被逼近一分,威压也更重一层。 正在她试图用刀斩断脱身,刀风呼啸,银白的寒光猛刺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后背传来一阵刺痛。那圈在周围的线不知何时收紧,割破了衣料,划伤了她的皮肤。 陆遥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躺平挨打。 [生命值-1。]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陆遥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左右两侧又是一道血痕擦过。 [生命值-1,生命值-1。] ?!淦啊! 好你个浓眉大眼!说好的比试点到即止,竟然阳奉阴违暗下狠手! 一般轻伤她的生命值是不会掉的,像现在这样连掉三点只能说明一点——这线伤到了她的内里! 观战大多数人看不出来,自以为陆遥遥只受了点皮外伤,沉云落和个别修为高的人看出来了对方并未留手。 少年皱了皱眉,抱臂的手不自觉松开,搭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 比试分高下,可刀剑无眼,总有误伤或有人蓄意报复的情况,因此主持比试的人要在酿成悲剧之前强行阻止。 沉云落便充当的这个角色。只是他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既不喜对方用自己的剑法对付那样的货色,又不愿陆遥遥输给那冒牌货,折辱了他的剑。 或者,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都归为一点——他不希望陆遥遥输。 想到这里,沉云落薄唇微抿,神色晦涩不明。 “都马上要授课了你们还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观战的众人一惊。 一个身着苍蓝道袍的修者负手缓步走了过来,若是陆遥遥这时候注意到这边,必然会惊讶地发现对方的面容和秦幽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前者的五官要硬朗许多,周身气势更是不怒自威。 “秦长老。” 众人慌忙朝着修者行礼。 他没有回应,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沉云落身上。 “怎么回事?” 平日里面对其他长老都态度倨傲的少年,此刻见了对方,竟规规矩矩行了个剑礼。 礼数周到的让人大吃一惊。 “没什么大事,就是宗门弟子和外派的一个弟子手痒,见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在此切磋比试罢了。” 众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沉云落会这样避重就轻。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昆仑苦无异星久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冒出来说自己是天降异星,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次他们之所以信了个七八分,主要是因为这彪形少年资质的确不错,加上又是生面孔,在前脚异星出世后脚就出现了,着实太凑巧了些。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和以往单纯冒充异星招摇撞骗不同,这回是真正舞到正主头上了。 沉云落是奉天剑宗的弟子,一个眼睛里那么容不得沙子的人,就算不亲自动手教训对方,也不应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以“切磋比试”为由揭过。 难不成是怕秦长老将其定性为私下斗殴,由此牵连到陆遥遥?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沉云落连向来不外传的剑法都传授给了对方,可见两人关系亲近,这般维护她也是意料之中。 然而秦长老却不是好糊弄的。 他听后眼皮掀了下,淡淡说道。 “是吗?” “原以为以你这眼高于顶的性子,除非是金丹以上境界的比试你才会赏脸来瞧上一眼,像今日这种水准的你竟也来了。倒是稀奇。” 秦长老显然不信少年的说辞,他冷哼了一声,捋着胡须不经意问道旁边的一位弟子。 “你且与我说说,里面交手的那两人师从何人,姓甚名谁。” 被cue到的弟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陆遥遥攀谈的少年。 他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回长老的话,我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个身材高大的刀修是个冒充异星的冒牌货,而另一位是……”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从头到脚都平平无奇,放在人群中都不一定能找到的瘦削少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秦长老冷声道:“是什么?” “是真正的昆仑异星。” 此话一出,秦长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冷漠淡然,那么此刻便是真正的沉郁不虞。 那弟子见此心下一慌,不知自己无意间说错了什么,正要跪下告罪的时候。 对方冷着眉眼,凉凉扫向沉云落。 “什么时候的事?” 别人听得云里雾里,少年却知道,秦长老问的是陆遥遥什么时候入的剑宗。 沉云落闷声回答,“就这两天。” “仲尧卜算昆仑以南,天降异星,让我和闻浩然一同下山去寻的。”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 “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知道?我这两日闭关刚出,我上哪儿知道……” 秦长老戛然而止,猛地想到了什么。 “幽兰,幽兰今日说帮忙疗愈灵体的那弟子就是那异星?” 沉云落对秦长老的后知后觉颇为无语。 少年的默认也让他噎住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轰隆”一声,刀气断了一旁的木柱,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众人迅速循声看去,前一秒还被困在刀意之中的陆遥遥不知何时已脱身逃出。 “咦,她是怎么出来的?!” “好像是强行用刀突破的……” “?!不可能?她的修为低于那刀修不少,若是修为相当还能有突破的可能。况且那刀意是比刀更锋利的存在,她如何以刀破之?” 沉云落先前虽没太注意演武场,可以他的敏锐力稍微感知便能知晓原由。 “……啧,蠢死了。” 众人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场内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传来。 “咔嚓,咔嚓”。 陆遥遥手中那把黑色大刀从中断开一条裂痕,紧接着痕迹如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最后似琉璃一般,哗啦啦碎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截刀柄。 这下众人明白了她是怎么挣脱的——牺牲法器冲开了刀意束缚。 可惜了,脱身是脱身了,刀也碎了。 不但如此,废了这么大劲儿,对方的刀意依旧没有断开的迹象。 这一番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不是蠢吗? 秦长老惊讶的眼睛微睁,顿了顿,缓缓捋了下胡子。 “这就是你们花了一两个月,辛辛苦苦寻到的异星?” 言下之意是说陆遥遥太废材。 沉云落也觉得很丢人,他抬手扶额,没有回应。 知道陆遥遥弱鸡,却不知道她这么弱鸡。之前秘林对上那妖兽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结丹期的妖兽都尚有一敌之力,怎么现在对上个筑基弟子反而被压制成这样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演他吧? 要是陆遥遥知道沉云落这么想她,估计得气到吐血。 那时候能一样吗?那是用几乎全部否生命值换来的小宇宙爆发,现在她什么都没用,凭自己战斗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没了武器,陆遥遥更加被动。 她只得拿着刀柄,抵挡着一寸一寸逼近的森然刀意。 彪形少年乘胜追击,神色狰狞猖狂。 “异星大人,怎么了?先前不是挺神奇的吗,不是大放厥词说要赢我,让我磕头认错吗?!” 他手腕一动,刀面狠狠砸了过来。 “来啊!让我看看究竟是你磕头,还是我磕头啊!”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道! 陆遥遥来不及躲避,慌忙之间只能用刀柄去挡。 “哐当”一声,她虽堪堪挡住了,可那力道重若泰山。 陆遥遥感觉脚下一沉,脚竟陷入了地面。 她想要抬脚逃开,脚踝一痛。刀意凝成的线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上去。 在血痕沁湿了鞋袜的时候,陆遥遥再次听到了生命值扣除的提示音。 刀意是刀气凝聚成的更甚的气息,其锋利程度削铁如泥,见血封喉,是极其霸道的。 陆遥遥刚才情急之下折了兵器才捕捉到了一丝可趁之机,如今肉身被束,再强行挣脱的话,轻则断了脚筋,重则双脚都会被生生切断。 “这下你总逃脱不了吧。” 彪形少年将那线给绷紧,以防再出现意外被她脱身。 看着陆遥遥脸色苍白如纸的样子,他心里没由来的升腾起了一股兴奋的战栗。 他虽然是个冒牌货,可那又怎么样? 真正的异星不也还是在他手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异星大人,如果不想多吃苦头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他狞笑着,手举着长刀就要落下! “他想要做什么?!” 有人觉察到了不对劲。 “不是说好的谁先将对方逼退至门外,谁就赢了吗?为什么他要把人给困住!” “他是故意的!故意折辱人!” 沉云落比他们更早觉察到了那少年的意图。 然,这并不算违规。 比试时候刀剑无眼,受伤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一方下杀手,又或者其中一方主动认输,否则在一柱香燃尽之前他没有终止比试的权利。 他眉宇之间折痕皱起,俊美的面容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反感。 一旁的秦长老亦然,冷哼了一声。 “当真是无耻之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长老同沉云落一样都对陆遥遥这个异星的存在并不多热衷在意,反而有些排斥。 可排斥是一回事,这并不代表他们分不清轻重缓急,任由外人欺负到自家弟子头上去。 沉云落听到他这话后抬眸,试探问。 “要叫停吗?” 他是主持比试的人,这时叫停的话会被人认为是有意维护,秦长老就不一定了。 原以为秦长老这般愤慨,会点头同意。 谁知他却拒绝了。 “胜负未分为什么要停?” 沉云落梗住了,揉着太阳穴提醒。 “……他是异星。” 陆遥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仲尧第一个要找上门来。 “哼,他是异星怎么了?我还是丹霞峰长老呢。” 秦长老油盐不进,嗤笑地从灵戒中掏出了一瓶上等丹药。 “我灵丹灵药多的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我保他不死。” “……” 如此,陆遥遥只能自祈多福了。 沉云落有些同情地看着场内被困的陆遥遥,和那彪形少年相比,她瘦弱得一刀下去就能被劈成两半。 而后者正要这么做。 只见他举起银白长刀,周身气压逼仄,威压更重,将陆遥遥又陷入了地面几寸。 眼看着那刀就要砍向她的肩膀,没入她的血肉—— 众人惊呼,有胆小者甚至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沉云落眯了眯眼睛,手握着剑柄。 然而意料之中的血肉淋漓的画面并未出现,相反的,周遭不知何时突然起风。 风吹叶落,无数叶片旋入窗棂,涌入了剑道室内。 那是一缕很浅的气息,却又凛冽森然,存在感十足。 是另一道刀意! 不对,是剑意! 众人惊愕地看向被乱叶包围的陆遥遥,她手中的刀柄之上有青色的剑气萦绕成刃。 银白大刀落下的瞬间,她执柄横扫。 刀意和剑意猛烈相撞,激荡起了一阵罡风。 “轰隆”一声,叶子猛地散开,彪形少年从中连人带刀一并被狠狠冲击而出! 等到众人再次看去,他已出了门外。 香燃尽,胜负已分。 反转太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四周静可闻针落。 秦长老拿着丹药的手一顿,震惊得险些将瓶子摔在地上。 “你,你刚出手了?” 沉云落手中剑将出未出。 他似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骤然握紧剑柄,骨节都泛白。 听到秦长老的声音,这才慢慢松开。 他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良久,从嗓子眼挤出三个字。 “我没有。” “可是那分明是你的……” “闭嘴!我和她没关系!” 沉云落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 “我没教她剑法,更没授她剑意!” 第十九章 不怪秦长老误会,主要是陆遥遥使的是沉家的剑法。 虽只是入门,可若是没看过沉云落舞剑怎么会习? 加上刚才那断刀的剑意,其他人或许只以为是陆遥遥自身所悟,小宇宙爆发反杀而出。 实则仔细感知,竟有几分逍遥真意。 整个剑宗,乃至昆仑上下,修逍遥道的本就寥寥无几,加上沉云落又是陆遥遥同门,秦长老会这般想也无可厚非。 然而看到少年恼怒否认的时候,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点—— 沉云落可以授任何一个同门剑法剑意,但那人绝不可能会是一个异星命格者。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他有多厌恶异星。 思之及,秦长老的面色稍缓。 他捋着胡须,又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沉云落的反应有些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好在他鲜少在外人面前拔剑,更未凝过剑意,所以他们并没有辨别出陆遥遥所出的剑意有他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的情绪平息了不少。 不想下一秒,又听秦长老又说。 “不是你授的,那这就是他自己悟的咯?不愧是异星,悟性竟这般高。” 他的视线落在场内力竭虚脱的陆遥遥身上,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和那人相比,谁的天赋更胜一筹……” “你今日是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吗?” 沉云落冷下脸,周身威压沉如泰山。 他虽对秦长老还算客气,可却也听不得对方提起他的逆鳞。 沉云落也不客气回呛,“你既然那么喜欢他,当年为何不把他留在宗门收为亲传,做你的宝贝徒弟?” “……” 妈的,真是个疯狗,他就提了这么一句就他妈到处咬人。 一老一小干瞪眼了许久,最后以后者冷哼着先别开脸。 陆遥遥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扶着墙面缓了会儿,这才勉强平复了气息。 那彪形少年退至门外十步之远,刀插着地面才勉强稳住了后退的身形。 凡刀剑之意,不可能是瞬间而成的,至少金丹以下的修者是做不到这般一念成意。 从刚才陆遥遥那一剑的威力来看,她至少是在香至半柱的时候就已然凝聚剑意了。 “?!你是故意的!” 彪形少年咬牙切齿质问。 “你是故意被我束缚住,装作无力抵挡的样子让我松懈,趁机用剑意断我刀意,攻我个措手不及是不是?!” 其实这话对也不对。 陆遥遥不过练气修为,在面对一个筑基修者的时候用得着装吗?她本来就无力抵抗好吧? 但故意被束缚确实如此。昨夜沉云落舞剑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剑之真意,因此故意没有舞出最后两式。 正是如此,搞得陆遥遥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的很是难受。 她在心里推演了无数次那最后两式应当如何,冥想一夜,在今日清晨时候才隐约摸索到了一点影子。 既这场比试避免不得,陆遥遥总得找个人实践实践? 好在成功了。 不愧是沉云落的剑意,只一剑便让她反败为胜了。 想到这里陆遥遥弯了弯眉眼,正想要对沉云落道声谢,谁曾想她刚往门边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 她心里一咯噔。 糟了,一得瑟忘了这家伙本来就不爽自己,自己学了他的剑,还在众人面前舞,这不是疯狂在他雷点蹦迪吗? 陆遥遥身子僵了一瞬,收了剑意,对那还在无能狂怒的彪形少年说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兵不厌诈,总归是我赢了。” 她说完这话,也不看其他人什么反应,只径直往角落方向过去。 姬容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覆上,他长睫微动,瞧见陆遥遥逆光走来。 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 “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姬容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搭话,在他看来陆遥遥之所以会应下这比试并不是看不惯那人恃强凌弱,只是因为他冒名顶替了她的身份,做出了有辱剑宗的事情。 为了自身和宗门的脸面,她才如此。 像他这样出身的人,连入昆仑仙府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她虽不是仙门子弟,却是昆仑苦等两百年之久的异星,是天命之子。 她应当像其他人那样厌恶鄙夷他,而不是这样…… 姬容眼眸一动,盯着眼前这只白皙纤细的手。 “多谢。” 他摇摇头,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起身,这么低声朝着陆遥遥行礼道谢。 陆遥遥也不觉得尴尬,将手收回。 “不客气,你没事就好。” 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那彪形少年微抬了下巴。 “你还傻站在那个干什么?忘了我们刚才约定的了吗?赶紧滚过来给人道歉啊!” 那人脸色一黑,露出一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模样。 当众承诺的事情,哪怕没有立誓不会被天道惩戒,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也的确不好厚着脸皮反悔。 他咬了咬牙,走到姬容面前,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之后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起身猛地扛着大刀,逃也似的离开了。 “诶!等等,你他妈还没道歉呢!” 陆遥遥气得拔腿就要去追,一旁的少年出声制止了她。 “不用了。” 姬容的声音很轻,似一缕悠悠的空气,配上那消瘦的面容,孱弱憔悴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一般。 偏他脊背挺得很直,雪中青松,不卑不亢。 他抬眸看向陆遥遥,后退了一步,朝着她再拜了一拜。 “今日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姬某感激不尽。我虽身份低微,修为薄弱,恐报答不了道友什么。但有朝一日,若道友有什么需要我的,我必竭力相助。” 姬容一边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眼神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手上的戒指取下。 那只是一个普通银环,除中间嵌了一颗鸽血宝石再无什么特别之处。 “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枚灵戒还有些储物的作用。空间不大,纳一些衣物吃食什么的足矣。” 他将灵戒递给陆遥遥,神情真诚又隐隐带着些许不安。 这是……给她的? 这场比试对于陆遥遥来说就是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她能赢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显然没想到还有报酬可拿。 陆遥遥盯着那灵戒恍惚了一瞬,她是惊喜。偏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另外的意思了。 “虽然知道这外门弟子贫苦潦倒,拿不出什么值钱玩意儿答谢。可这灵戒会不会太磕碜了?” “你们说他会收下吗?” “作为异星,他在剑宗肯定被众星捧月着,什么法器灵丹没有?怎么可能会要这种东西?” 他们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姬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微动,捏着灵戒的手用了几分力道。 灵戒这种东西算得上修者人手必备的法器之一,要是姬容把这个东西当成谢礼送给其他人,必然会被嫌弃。 偏陆遥遥不会。 她是穷比,她没见识,她就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 在所有人,包括姬容以为对方会婉拒的时候,陆遥遥喜滋滋道。 “好啊。” 她搓了搓手,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接过就往食指套。 “那我就收下了哈。” 姬容感觉手上一空,愕然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心里压着的情绪也蓦得一松。 看着陆遥遥高兴的样子,他的唇角一牵,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 陆遥遥是高兴了,沉云落被她这举动给气得不轻。 对此她浑然不知,和姬容寒暄了几句挥手告别后,就撞上了少年森然的视线。 同样的,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了沉云落一旁还站着一位修者。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长老。 那张脸和秦幽兰很像,陆遥遥又不是瞎子自然认得出来对方是谁。 她收了刀柄,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走去。 “秦长老……” 不想陆遥遥刚开口打招呼,对方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 陆遥遥莫名,她挠了挠后脑勺,扛着刀柄走到沉云落身旁询问。 “我有哪里得罪他了吗?” 因为秦幽兰帮她修复了灵体,所以陆遥遥想着同秦长老也好好道声谢。不曾想对方会是这么个反应。 沉云落听后似笑非笑,“怎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异星就是块香饽饽,谁都喜欢你吧?” 对于少年的嘲讽,陆遥遥已经见怪不怪了,倒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她无奈耸了耸肩。 “我可没这么想过。毕竟在我跟着你上剑宗的这几日,除了闻师兄,没人把我当成香饽饽。刚才那个刀修是……” 陆遥遥用刀柄指了指沉云落。 “你更是。” 她这只是实话实说,可落在沉云落耳朵里就有点指责埋怨的意味了。 沉云落拧眉,习惯性想嘲讽回去,瞥见陆遥遥脸色苍白,脚踝染血的模样又生生将话给咽了回去。 的确,陆遥遥说的没错。 和其他异星不同,她似乎并不怎么受人待见。 这倒是出乎沉云落的意料之外。 他和秦长老不喜她也就算了,毕竟事出有因,以仲尧为首的长老们也对陆遥遥这个异星命格者兴致缺缺。 不然换作其他六宗,陆遥遥早就被争抢着拜师了,不至于至今都还没个着落,沦落到无涯峰借宿的程度。 想到这里,沉云落少有的共情起她来。 他默然了一瞬,“……他之前和一个异星有仇怨,对异星没什么好感。” 陆遥遥愕然,神情颇为意外。 “你这是在与我解释吗?” 她追问,“那你是不是也是如此?所以才这么不喜我?” 沉云落冷冷扫了她一眼。 懂了,意思是无可奉告。 好吧,陆遥遥也没想过他会真的告知她原由,看套不出什么话来便想找个借口走人。 和沉云落这种人待在一起实在太压抑。 沉云落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那双星目凌厉扫到她手上那枚灵戒。 “把这东西扔了。” “什么?” 在陆遥遥愕然的神情下,他一字一句重复。 “我说,把它扔了。” 意识到他并非玩笑后,她手放在灵戒上转了转,抬眸直视沉云落道。 “为什么?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这东西很廉价寒酸,我戴着有损宗门威仪?”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沉云落虽出身仙门大家,却并非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相反的,作为剑修,他重苦修,反而对财物灵宝这类东西并不在乎。 他皱了皱眉,“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他是个半妖,他左脸上的痕迹不是胎记,而是尚未长成的妖纹。” “昆仑虽不像其他仙宗那么排斥半妖,可非我族类,你如何知道他们不会存有异心?” 若是陆遥遥是寻常弟子倒也算了,她是异星,是主昆仑气运者。 她如若被蛊惑了,昆仑的气运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陆遥遥当然知道姬容是半妖。 就和之前和沉云落一打照面便被系统告知身份一样。 姬容,半人半妖,也是《苏遍全修真》的男配之一。 只是和沉云落的反派人设不同,前者拿的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的废柴升级流剧本。 少年的母亲是个妖修,具体是什么妖文中并没有详细记录。只知道她当年被正道追杀,濒死之际被一个凡人所救。 凡人是个出身富商的小少爷,在不知道女人是妖的时候被她的美貌吸引,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直到她重伤痊愈。 女人也渐渐对他动了心。 两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很顺理成章的成亲在一起了。 本来到这里一切都很完美,很标准的童话故事大结局。 可直到她怀上姬容,由于妖与人结合有违天道,生下姬容那日降下天雷。 女人的妖力全部用来护住腹中胎儿,自身难抵,死在了天惩之中。 ——死后更是显露了原形。 自此,女人的身份败露。男人被吓得精神失常,姬容也被当成妖怪投入井中。 换作寻常婴孩刚生下就这么折腾早没命了,姬容作为半妖体质特殊,竟活了下来。 少年身世凄惨,命运坎坷,妥妥的美弱惨。可作为一本大女主玛丽苏文中的男配,他怎么可能普通? 前期他忍辱负重,刻苦修行,后期慢慢打怪升级,机缘不断。最后竟觉醒了上古血脉,成了一代妖主,被女主收入后宫。 女主怎么玛丽苏开后宫和她没关系,陆遥遥之所以插一脚帮他出头,一是骑虎难下,二是任务使然。 当然,这些陆遥遥不可能和沉云落说。 她听后故作惊讶,忙不迭点头。 “竟是如此!” “好的师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把这东西给处理了。” 陆遥遥一边说着一边将灵戒取下,径直往林子里钻去。 沉云落以为她是去找地方扔戒指了,不想陆遥遥刚一进去就把灵戒重新戴了回去。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仙府首战,达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就。恭喜宿主成功解救男配姬容。] [现在开始任务奖励结算——] [气运值十点,生命值十点,魅力值一点,颜值一点。《葵花宝典》解析版一本,建议宿主和原版对照阅读,祝宿主修炼顺利,早日神功大成,啾咪。] “……?”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鸡肋无用的奖励,除了气运值生命值多了点,其他的一如既往的抠搜! 还有,他妈的,这自宫梗什么时候能够过去啊喂! 在陆遥遥气得想摔戒指的时候,系统突然诈尸。 [检测到宿主获得重要法器—蚀骨戒。特奖励宿主抽奖一次。] 陆遥遥: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系统终于做人了?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转盘出现在了陆遥遥的识海。 转盘上金光璀璨,光亮太强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奖励是什么。 陆遥遥上前用力一转,期待地搓了搓手。 她刀刚没了,希望来把灵剑或灵刀,没武器丹药什么的也不错。 转盘转了许久,最后指针在一处地方停下。 她期待地眯了眯眼睛,不想还没看清。 “啪嗒”一声,一枚戒指从半空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 陆遥遥愕然,抬头一看,指针指向的地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再来一枚。] “……。” 狗系统你死不死啊:) 骂完狗币系统后,陆遥遥冷静下来观察着手中的两枚灵戒。 很好,不愧是再来一枚。 当真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鸽子血看了半晌,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抠出来换点钱买个傍身法器。 毕竟自己好不容易富贵险中求的大刀已经牺牲的只剩下刀柄了,今日是侥幸取胜,之后这彪形少年走了,再来个彪形大汉的话她就不一定能赢了。 反正都有两个了,留一个储物就够了。 陆遥遥这么想着,正欲动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一顿。 等等,蚀骨戒? 这玩意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是原文中姬容送给女主白苏苏的定情信物吗? 早期姬容因为半妖身份受尽白眼和欺辱,之后好不容易凭借自身努力从外门跻身成内门弟子,参加了九州大比。 九州大比是修真界各个仙门每年一次的盛宴,所有元婴以下的弟子都能参加。 表面上看着是年轻一辈修者之间切磋交流的平台,实则是仙门新生力量的大比拼。 昆仑自末法时代结束后,气运大减,势力微弱,实力已不比其他六大宗。 这些年中等门派崛起,其中个别门派隐隐有超过剑宗,取代第七大宗的趋势。 而排名的依据,大多是在九州大比上。 每三届一洗牌,奉天剑宗已连续三年成了吊车尾,今年若是再如此,就真的可能没落到大宗行列之外了。 姬容当时好像是代表青山派参加大比的,结果入秘境的时候遇上大妖,同伴为求自保以他为饵将其抛弃。 他负隅抵抗,好不容易逃脱却也身受重伤。 在濒临身死的时候遇上了同入秘境的女主,女主救了他,他将这枚蚀骨戒送给了她。 后期姬容已觉醒了血脉,这蚀骨戒已被他用精血炼化成了近神品的空间法器。其空间大到可海纳百川,远不是如今简单储物可比的。 思之及,陆遥遥眼皮子一跳,猛地点开了面板。 [候选伴侣:沉云落,姬容(后宫初成)] ……神他妈后宫初成:) 20 第二十章(一号更新) 昆仑戒…… 果然, 她就说那系统干什么突然会发布个救人的任务! 她以为是凤傲天必经之路之收小弟,结果居然是收后宫……就无语。 这下不用沉云落说让她扔掉她也觉得此戒是个烫手山芋, 不能留下了。 倒不是说陆遥遥对姬容的半妖身份有什么偏见, 主要是她如今顶替的是已死去的男主的身体。 文中女主白苏苏之所以将男主当成白月光,并在他去世多年依旧念念不忘,也是因为男主祖父八百岁生辰当日, 她也随着父母应邀出席。 那时候男主祖父还掌权,他被养的粉雕玉琢, 甚是漂亮,已然有了未来姿容无双的雏形。 小姑娘情窦初开, 对男主一见难忘。后面更是只要有时间就会缠着父母来瀛洲陆家找他玩耍,自此两人感情更是突飞猛进,就差表白心愿了。 直到去年,太乙剑祖出关, 收了女主为徒。而男主这边,祖父命数将尽,大权旁落,他被驱逐追杀, 死在了那个雨夜。 陆遥遥穿到了他的身体, 两人的命运彻底改变。 原文中两人就是有缘无分, 到男主为保护女主灰飞烟灭,他们也不得一见,十分意难平。 不过她的任务不是男女主he, 所以女主后续如何不在她考虑范畴之内。 她之所以觉得这灵戒不能收,是不想沾染上他们的因果。 本来原文中那些男配在得知女主有个死去的白月光朱砂痣就已经嫉妒得面目全非了,万一后期姬容也因为喜欢上女主对她生了恶念,那这蚀骨戒就是他上好的作案工具。 这东西认主。他现在只以为它是个普通灵戒, 等到后面觉醒了血脉他有能力控制了,那可不是大杀器了吗? 她看着手中的戒指陷入沉思—— 要不……砸了? 不成。这东西既然是姬容和女主的定情信物,那它必然不是能够轻易损坏的。 那还回去? 不不不,这也不妥。她都当众把这个收下了,要是还回去了姬容觉得她看不起他,耍他玩,践踏了他的自尊心,自此两人结下梁子了怎么办? 陆遥遥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主要是她顶着这个“白月光”身份,那些男配对她的好感度只会少不会多。 要想让他们喜欢自己难于登天,可要让他们讨厌甚至恨上自己,简直不要太容易。 陆遥遥有预感,她要是还回去了,这个蚀骨戒肯定会成为日后姬容憎恨上她的导火索。 算了,先收着吧,等到他什么时候觉醒血脉知道这是个宝贝了,肯定会想办法来找她拿回去的。 到时候她再顺势要点值钱的法宝和他交换,稳赚不赔,岂不是妙哉? 对,就这么干。 陆遥遥微微颔首,对这个方案表示十分满意。 不过……好像还剩下一个。 这要怎么处理? 蚀骨戒认主,那“再来一枚”的蚀骨戒是不是也认了姬容为主? 她心下一动,拿着多出来的那个银色戒指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一看,还真给她看出了不对来了。 这枚灵戒虽也是银环红石,可银环内侧却有一道蜿蜒纤细的纹路,像符纹,又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正在陆遥遥想要对着日光看得再真切一些的时候,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兀传来。 [恭喜宿主解锁重要法器——昆仑戒。] 昆仑戒?所以……这不是蚀骨戒? 这个东西原文中好像并没有提起过,听名字应该是昆仑的东西。 她也不指望系统这个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废物点心能帮她答疑解惑,她将戒指收好,打算回剑宗的藏书阁里查阅一番。 没准一些法器介绍的书中会有线索。 陆遥遥这么想着,踩着仙鹤离开了仙府。 不曾想人还没到剑宗,便与急急忙忙御剑而来的闻浩然撞了个正着。 闻浩然险些没刹住剑,缓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陆师弟,你没事吧?” 他瞧见陆遥遥身上挂了彩,立刻从芥子囊中取了一瓶丹药出来。 “来,赶紧吃几颗止止血。” 陆遥遥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那奖励的十点生命值早就让她恢复如初了。 只是她不想对方担心,还是象征意义吃了一颗。 “多谢师兄。” “唉,你和我道什么谢?是我对不住你才是。” 少年略带婴儿肥的脸染上了一分歉疚。 “你先前说想要来仙府看看,我没多想就答应了,结果事后经人提醒才想起沉师兄今日会在那里授课……” 闻浩然说到这里一顿,小心翼翼询问。 “那个师弟,你还好吧?” 敢情他以为自己身上的伤是沉云落给弄的。 尽管沉云落对她是不怎么友好,她也和他不太对付。不过一事归一事,况且今日她能反败为胜全靠他的那套剑法,她不能恩将仇报。 陆遥遥解释道,“闻师兄你误会了,我身上的伤并非沉师兄所为。这是我和一个外派弟子比试切磋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此话一出,少年神色一凝。 “怎么回事?” 她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去仙府的时候不凑巧碰上了个冒充我的人在欺凌一个外门弟子,然后我看不惯,就上去和他比划了下。” 怕他多想,陆遥遥并没有提起沉云落和秦长老他们,只是大致告知了下事情经过。 闻浩然听后勃然大怒。 “好啊,我才离开仙府几日,这些人竟然敢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情!污了你的名声不说,还污了剑宗声誉!当真是厚颜无耻!” 他气得脸通红,要不是那人已经离了仙府,他可能已经要提剑砍过去了。 “师兄莫要为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体影响了修行可就不值当了。” 陆遥遥柔声安抚着对方。闻浩然见当事人都不生气了,他也有些气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陆师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了。” 闻浩然没忍住提醒了陆遥遥几句。 “昆仑仙府和寻常学府不同,非剑宗所辖。这里多是仙门子弟,脾气那是个顶个的差。今天那个外门弟子并不是意外,你要是不表现得强硬一点,哪怕你是异星他们也照欺负不误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他刚入剑宗的时候,因为是凡人出身,在这人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的仙门也没少被针对欺负。 后来他努力修炼变强了之后,这种情况才渐渐少了。 这个闻浩然就误会她了。 陆遥遥这人没别的优点,其中有一个便是睚眦必较,有仇必报。 她并不大度,相反,还极为记仇。 那人虽跑了,可她趁机打在他身上的那道剑意却足够他回去趟小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不过这些陆遥遥觉得没必要和闻浩然解释,她只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等到他说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这才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了一句。 “好的,我记住了。” “对了师兄,我先前在仙府听了一堂炼器课,正好讲刀的是昆仑历代相关的法器,其中提到了一个叫昆仑戒的东西……” 陆遥遥微停顿了下,乌木般的眸子一动,留意着少年的反应。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闻浩然一愣,神情很是意外。 “昆仑戒?炼器课怎么会讲到这个?” 陆遥遥莫名,“这个东西不能讲吗?” “唔,倒不是不能讲。” 闻浩然挠了挠头,“主要是这个东西吧,它压根就不是法器啊。” 这下她是真的吃惊了。 “不是法器?” 少年点了点头,肯定道。 “对,真要硬说是什么的话……其实就是个饰品。” 见陆遥遥越听越迷糊,闻浩然直截了当指出了它的出处。 “它是昆仑剑祖给命剑做的装饰品。” 说到这里闻浩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和一言难尽。 世人只知昆仑剑祖一生未收徒,但是并不知道他娶过妻。 而且这个妻子的身份十分特殊。因为她不是什么貌美女修,而是他的本命灵剑。 都说剑修爱剑如命,剑祖直接当妻,当道侣了。还随了不少聘礼。 这昆仑戒便是其中之一。 闻浩然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主要是因为他有个嘴巴漏风的师尊。 平日里推衍卜卦的时候总是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结果一喝多什么秘密都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其中他说的最多的,便是他的师弟,故去的昆仑剑祖了。 陆遥遥大为震惊。她知道昆仑剑祖是个剑痴,但不知道这么痴。 缓了许久才从这炸裂的事情中回过神—— 所以,这东西卵用没有,就是个首饰? …… 陆遥遥拿着卵用没有的昆仑戒回无涯峰的时候,一路上都很郁闷。 她回了屋,将身上脏了的衣服换下。 陆遥遥见时间还早,打算再去竹林那儿练一下从沉云落那偷学的那套剑法。 她今日打败那彪形少年的剑意其实只凝出了三四分,绕是如此都那么厉害了,如果凝到了十分,其威力可想而知。 陆遥遥之所以这么着急修炼不为别的,主要是她拿不准奉天剑宗对她是个什么想法,什么打算。 不知是因为她气运值太低?还是体质问题。其他异星如何众星捧月,惹人艳羡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没这个待遇。 仲尧没收下她,那个秦长老也不喜她。没准真如他们所说,他们只是把她当成改变气运的吉祥物,放宗门当摆设了,并没有多看重她。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反正这身体天赋好,学什么应该都快。 说干就干。 这么想着她出门随手折了根树枝,以枝作剑练了起来。 点,劈,挑,扫! 陆遥遥一身白衣在青竹之间清雅如雪,她一遍一遍重复着昨夜沉云落的那套入门剑法,直到熟练到能倒着舞一遍的程度。 然而这么舞到了傍晚,那凝出的剑意还是只在三分。 她意识到了不对。 沉云落能够将区区一套入门剑法发挥到可断刀破石的程度,那是因为他本身修为便高,对剑式的领悟炉火纯青。 可她不同,她是仗着天灵根不受束缚。 什么都能练,什么都能学,并不意味着什么都能学透学精。 陆遥遥修复了灵体后修为只在练气中期,和对方的一步元婴差之千里。 哪怕她真的将这套剑法的剑意从三分发挥到了十分,然而她的十分,与沉云落的十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也就是说,不是陆遥遥练了这么久毫无长进。 而是这套剑法的三分,已是她的极限。 陆遥遥低头看着手中被自己舞得快秃噜皮的树枝,就连虎口都被磨出了水泡。 她心头升腾起了一股烦躁。 不单单是因为她没办法把这剑意练到极致,也因为白日系统没什么卵用的奖励和抽奖。 啧,今天真倒霉,没一件顺心的事。 陆遥遥瘪了瘪嘴,甩手将那树枝随手扔了。 “啪嗒”一声,连带着随手放在衣袖中的昆仑戒也一并摔在了地上。 要是这东西是用宝玉什么制成的也就算了,就算不是什么法器她也能拿去换点钱。主要是自古以来十个剑修九个穷,还有一个非常穷。 昆仑剑祖就是那个非常穷的类型。 他轻物欲,重苦修,全身上下唯剑而已。 这枚昆仑戒是他随便取的一块灵石加灵玉做的,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陆遥遥瞧着这玩意儿就来气,一脚把它给踢开了。 不想转身,“嗖”的一下,它又出现在了她的脚下。 ??? 她不信邪,又踢了一脚。 结果又回来了。 陆遥遥微睁大了眼睛,把东西捡起。 “奇了怪了,这上面没有灵力波动啊……” 这的的确确如闻浩然所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饰品。 难不成,是内侧刻的那纹路在驱动? 她试探着将灵力渡入其中,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 紧接着,从昆仑戒中传来一道耀眼的光亮,近乎要把整个竹林都给照得亮如白昼。 陆遥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给弄得眼睛一痛,连忙抬手去挡。 缓了一会儿,那亮光慢慢变弱,她才半眯着眼睛放开手循着看去。 只见那光变为了一个虚影—— 看不清面容,隐约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青年模样。 他一身白衣,手执一把雪色长剑。身材如玉,气质遗世出尘,让人见之忘俗。 这是……昆仑剑祖?! 肯定是,这既是他的东西,投映出来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陆遥遥不知这是对方的留影还是神识,试探着唤了一声。 “剑祖?” 那身影没有回应,看来没有意识。 刚这么想着,那负剑而立身影动了。 她心下一惊,忙朝对方行了个剑礼。 正欲开口说什么,发现他似没有看见自己,径直往前面一处亭子走去,坐下。 然后拿出了一块白绸布,擦起了剑。 动作细致,神情珍视,这一擦就是五百年……哦不,一个时辰。 陆遥遥沉默了,面无表情地朝着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的大哥,爱妻人设吸烟刻肺。 确认了这是一段留影后,她将渡在昆仑戒的灵力收回。 只是灵力收回了,那身影还在那擦剑。 陆遥遥:? 为什么还在? 难不成这留影并不是靠灵力触发的,是她刚才摔地上不小心给砸出来的? 那若是真如此,要想终止这段留影,要么等他把剑给擦完,要么毁掉昆仑戒。 看对方这架势,明天早上估计都不一定能擦完。虽然这留影停留时间很久,但是陆遥遥也不至于为此做出把人东西给毁了的事情来。 算了,就让他在这里继续擦吧。 本来这无涯峰就是他的地方,别说擦个剑了,就算擦边她也管不着。 陆遥遥打了个哈欠,看天也不晚了准备回屋洗洗睡了。 不想刚抬脚,那身影突然起身走了过来。 他站在距离她一步的位置,负剑而立。 陆遥遥莫名,往左边走了一步,对方也往左,往右,他也立刻跟着。 不是她的错觉,他刚才的故意拦着她,不让她离开。 “……那个剑祖,你究竟是有意识呢,还是没意识啊?” 她有些慌了,不明白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你,你不会是因为我刚才踢了你的灵戒所以生气了吧?” 艹啊,不会吧,不会真的这么小心眼吧?大哥,你可是昆仑剑祖,心怀天下的大能,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和我计较吧? 不……还真有可能。 以他这么个爱剑如命,爱妻如命的人设,她踢的那是区区一个灵戒吗?不,那是他给他爱剑的礼物!是大不敬!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陆遥遥咽了咽口水。 “剑祖,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因为……因为天太暗了,我没看清,以为是挡路的石子,这才上脚的!” “对,就是这样!” 她猛地点头,说得煞有介事。 在陆遥遥惴惴不安,担心自己要被对方一剑给砍掉脑袋的时候,周遭树影叶动,似有一阵剑气拂过。 那身影如山,岿然不动。 唯有脸稍微侧了下,视线落在了别处。 陆遥遥一愣,顺着看去——是那根被自己舞秃噜皮的树枝。 这是在谴责她在他的地盘上乱丢乱扔,破坏环境吗? “……剑祖是让我把它捡起来吗?”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变,陆遥遥总觉得对方隐隐在催促着自己。 陆遥遥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将树枝捡起。 下一秒,系统突然弹出。 [滴,昆仑戒已激活。] [作用:昆仑点读戒,哪里不会点哪里。] [现有修炼秘籍:《葵花宝典》,《葵花宝典》解析版。请问宿主是否使用昆仑戒,修炼无上神功?] 陆遥遥:“……?” 不是,这,这玩意儿竟然真能练啊?她还以为这什么葵花宝典是系统故意搞她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是,她现在本来就是个阴阳人……所以,这秘籍给她好像还挺合理的哈。 而且这个昆仑戒,似乎也并不像是闻浩然所说的是个摆设的饰品。 这里面有一道昆仑剑祖的神识。 虽做不到交流自如,对答如流,但是要是教授下剑法秘籍什么的倒不是难事。 想到这里,陆遥遥拿起昆仑戒,将鸽血宝石对准那秘籍上一点,将其录入。 没过多久白光闪过,白衣青年动了。 不过他没动剑,而是歪了下头,注视着陆遥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陆遥遥很困惑,怎么又不动了?难不成是她使用方法不对? 不应该点秘籍,而是点他? 她转了转昆仑戒,试探着去碰那团光影。 不想在陆遥遥动作的瞬间,对方比她更快一步。 [剑之一式,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一道剑光掠过,“唰”的一下。 他提剑猛地朝他自己胯.下.刺去! “?!” 淦啊! 剑祖!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啊! 21 第二十一章(二号更新) 剑域…… 陆遥遥被对方这一操作给吓得大惊失色。 尽管昆仑剑祖已故百年, 可这并不代表他是真的彻底消失于天地了。 在修真界,大能的陨落一般分为两个阶段,一为身消, 也就是肉.身的死亡, 二则是道陨。指的是灵魂的消散。 一般来说修者的魂魄只要不是被什么邪魔妖道吞噬蚕食, 基本上都会归于天地,化为灵气,滋养万物。 但是同样的也有一些例外。 像昆仑剑祖这样的大能,由于修为太高,灵魂之力太过强大,他的灵魂无法完全分解为灵气,多少会弥留一些在世间。 而这种灵魂之力,称之为神识。 神识这种东西修者生前也有,但更多是精神之力,是有意识能够自如控制的存在。死者的神识则大多浑浑噩噩,很不清明。 因为没有容器,很容易就会消散。 所以陆遥遥很慌张。 她好不容易得了个戒指老爷爷一样的金手指,生怕对方这么一剑下去把自己给作死。 “住手!剑祖!剑下留鸡啊!” 陆遥遥手腕一动, 引树枝挡住了他狂野的动作。 其实她也就是情急之下没多想就动手了,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觉得自己着实的蚂蚁撼树, 螃臂挡车,太不自量力了。 拜托诶陆遥遥, 这可是昆仑剑祖,那个只差一步就能飞升的剑仙大能。 他可和你白日对上的那个刀修不一样, 哪怕只是一缕神识也足矣把你一剑给拍到爪哇国去! 正在陆遥遥后悔自己的草率举动的时候,以为要大难临头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身影并没有攻击她, 只静默站在原地。 诶?停了? 难不成听懂她说的话了? 不过很快的陆遥遥发现是自己多想了,对方之所以停下是因为昆仑戒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神识。 看着眼前只差一寸就要挥斩入她手臂的雪色长剑,陆遥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险,差点儿就成杨过了。 陆遥遥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她再次看向面板上的秘籍,赫然显示着导语——[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的页面。 这是第一页。 她思索了片刻,试探着往后翻了一页。 果不其然,那身影又动了。 这下陆遥遥确定了,对方的动作是和秘籍同步的。 就,还挺图文结合的。 她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下,总算弄明白了这昆仑戒的使用方法。 一,渡入灵力唤醒不了它。反而是对它进行攻击,才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从而激活。 二,昆仑戒可以录入秘籍术法,并以神识作为投影演示。 陆遥遥喜极而泣,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发愁没人收她为徒,带她修行呢。结果系统闷声干大事,一下子就给她送了这么个大佬级别的老师。 虽然这老师只是一缕神识,但教她这个筑基都没到的小弱鸡绰绰有余。 她高兴地抹了把脸,满脸期待着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紧接着陆遥遥看见,他、又、在、擦、剑! “……” 陆遥遥沉默了。好家伙,还挺有仪式感。 没办法,要是不跟着他的流程和节奏走完,可能今天一天他们都得停在第二页了。 于是她也只得照做。 她拿起那根树枝,用衣袖将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擦了个遍。 擦完之后,进度到了第三页。 陆遥遥余光瞥了一眼书页,发现上面金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看来昆仑戒相当于一个影像版的解读工具。 她不再看秘籍,视线落在了那白衣青年的身上。 只见他拂开衣袍,席地而坐。 陆遥遥赶紧照做,面对着青年盘腿坐下,运转周天。 一般来说修为越高的修者所需要的灵力越多,身体能容纳的灵力也越多。像陆遥遥这样的练气,通常一柱香不到的时间,能吸收的灵力就差不多满了。 感觉到体内充盈着力量,陆遥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青年还在打坐。 ?? 不是,有没有搞错?是他教她学,一切不该以她的情况为主吗?难不成她要等他灵力满了才能继续下一步? 这他妈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喂! 果然,是她高兴早了。 系统出品,必是烂品。:) 陆遥遥在心里暗骂了系统几句,看着眼前人不动如山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对方光是擦剑就擦了一个时辰。 她怕了,拿起昆仑戒想要去碰他的神识,强行终止他的打坐。 不想刚伸手,“啪”的一声,一记指风打在了她的手背。 力道很重,痛得陆遥遥龇牙咧嘴。 “嘶—痛痛痛!谁?!是哪个家伙竟敢暗算——” 由于无涯峰是对外开放的,尽管此处的灵气不比主峰那边充裕,地处也偏僻。 但是毕竟这是先剑仙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就跟考前挂柯南一样,因此时不时有宗门弟子会来这里沾沾好运,求个仙途顺遂。 陆遥遥被打,第一反应是有人偷袭。 第二反应,那人定是沉云落。 偏她环顾四周,别说沉云落了,连只蚊子都没有。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青年。 “剑,剑祖?你打我?” 青年依旧闭目打坐。 陆遥遥心里可谓是惊涛骇浪。 要说之前她只当对方是个投影,是个可以用昆仑戒随意操控的工具人,现在却不一样了。 难不成……他真的有意识? 陆遥遥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 “那个剑祖,晚辈刚才并非有意冒犯你,主要是我灵力已经吸收好了……” 她搓了搓手,“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能不能进行下一步了?” 对面人没有任何反应,要不是陆遥遥手还疼着,她都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了。 良久,得不到对方的回应,陆遥遥不免也有些火大。 行,不理我是吧!那你就在这里一个人好好打坐到天荒地老吧,老娘我不奉陪了! 她气呼呼地想,起身就要走人。 头顶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了下来,把她重重摁了回去。 陆遥遥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佛祖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哪有先前的客气? “剑祖,你要是想要找人陪你打坐我去给你找!你那么受欢迎,什么样的弟子找不到,干什么非要捉弄我一个小辈!” “还是说你还介意我踢你灵戒的事情?” 陆遥遥咬咬牙,艰难往他面前靠近。 “成,那你踢回来!踢完了赶紧放我走人!” 不是她脾气不好,一点就炸。主要是陆遥遥这段时日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起伏跌宕。 刚穿来时候被追杀,本以为穷途末路,不想柳暗花明,被接入了剑宗。 原以为身负异星命格,可以尽快拜师修行。结果来了之后一直被晾着,无人理睬。 现在也是—— 她窝火得厉害,也不管对方身份如何,只想一股脑发泄个痛快。 陆遥遥骂骂咧咧了许久,一开始还挺义愤填膺的,把这些天的糟心事操.蛋人拉出来通通骂了个遍。 可越骂到后面越觉得没意思。 她这是干什么?和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 陆遥遥耷拉着脑袋,郁闷地看了一眼闭目打坐,不为所动的青年。 对方修为太高,她挣脱不了。 她只得祈祷沉云落今天也能和昨天一样来这边练剑,解救自己于水火了。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哦不,叫楚阔,是一百年前已身消道陨的昆仑剑祖。] ?? 系统机械的声音继续棒读。 [一场意外,他的神识被一位名叫陆遥遥的剑宗弟子唤醒。因为死的太久,身体太僵,此刻正在等待重启中。] 啊这…… 原来他不是故意不搭理自己,而是沉睡太久,需要积蓄下灵力才能维持行动啊。 陆遥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想到自己刚才对人家大呼小叫,尴尬的脚趾头要抠出芭比梦幻城堡来。 她不敢再乱动,捏着昆仑戒,耐心等待着楚阔运转周天。 天也从一开始的日近黄昏到了月朗星疏。 先前时候有日光陆遥遥看不真切,这时候随着四周晦暗,她瞧见了楚阔周身丝丝缕缕的灵力。 像春蚕吐丝做茧,将他一点一点包裹。 随着吸收灵力越来越盛,青年面容从模糊变得清晰。 和沉云落眉宇之间多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不同,楚阔的气质要更加沉稳,像水。 只是那水不是温柔似水,而是枯井的死水,平静,带着暮气,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波动。 陆遥遥看着眼前的青年剑仙,暗暗感叹。 果然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当真是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不单是这张脸俊美如俦,这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度,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很好,没有见光死,剑仙滤镜没有破。 虽然沉云落和姬容也很好看,可终究还是少年郎,五官还没完全张开,略显青涩,少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味道。 楚阔这种就刚刚好。 她满意地颔首。有这样一位工具人带她修行,哪怕没有意识,不能交流,可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等等,赏心悦目? 陆遥遥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惊,赶紧点开系统面板查看。 [候选伴侣:沉云落,姬容(后宫初成)] 她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儿以为楚阔也进她的候选名单里了。 幸好系统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到连千岁老人都不放过。 在陆遥遥乱七八糟想了堆有的没的后,系统的解说再次响起。 [忙碌打坐了小半天的楚师傅动了。] ……风格从电影解说又改为舌尖上的华国了吗? 槽多无口。 不过有系统的解说在,陆遥遥总算能知道楚阔要干什么。 楚阔瞳孔无神,透着陆遥遥做鬼多年见过的鬼魂的死气沉沉。 之前她还半信半疑,如今陆遥遥可以确定了,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只是一具被系统操控的行尸走肉。 她松口气的同时,心下有些遗憾。 对于陆遥遥的想法青年浑然不知,他手执着雪色长剑,于月下而立。 这个场景,让她蓦然想起了沉云落。 而下一秒,一股森然的气息融入夜风,从四方涌来。 和少年锋芒毕露的剑气不同,楚阔的剑气似冰似雪。那冷意霸道,将陆遥遥的四肢百骸灌了个遍。 氤氲的雾气伴随着皑皑的白雪,霎那间将整片竹林给冻结冰封。 [震惊!炎炎夏日,为何七月飘雪?! 是天生异象,还是窦娥冤——原来是楚师傅打开了剑域。] 哦,又变成UC体了。 剑域是剑意之上的另一重境界。前者就不像后者,只要长期修炼就能凝聚而成,是需要一定的悟性和天赋的。 能够结出剑域的剑修就算不是天之骄子,资质也绝对不凡。 同样的,每个人的剑域属性和范围并不相同。 修为越高,剑域范围也就越大。 楚阔作为修真界这五百年来唯一一个达到一步飞升境的大能,其剑域之大,覆盖整个昆仑都绰绰有余。 [生命值-1。] 剑域之中的寒气并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剑气。 普通修者的剑气只要不伤及肺腑,顶多只是感到不适,但于楚阔这样的剑修大能,光是置身于其中也能造成伤害。 陆遥遥被寒气冻得直打哆嗦,搓了搓手臂,咬牙往楚阔那边过去。 青年负剑而立,目光比周遭的寒雪还要冷冽。 她两股战战,好不容易走到楚阔面前,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不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雕塑一般伫立于冰雪中岿然不动。 一身白衣与雪剑,同天地融为一体。 陆遥遥懵了,以为对方是灵力不足,又处于待机状态了。 然而下一秒这个猜测就被她否定了。 剑域强弱对应修者情况。这里还冰天雪地,寒风呼啸的,哪有一点虚弱的趋势? 那就是说,他是特意将她带进来修炼的? 不过……怎么修炼? 陆遥遥看着手中冻得邦硬的树枝,还有被雪压得噼啪作响的竹林,陷入了沉思。 正在她迷茫不知下一步如何进行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体贴地响起。 [滴,天将降大任于是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古有扫地僧,今有扫雪人。恭喜宿主开启修行第一步——扫雪。] [温馨提示:只有将所有的雪清除修行才能结束哦。] ??? 扫雪?全部?! 陆遥遥惊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一院子的雪,这他娘是一林子的雪啊。她光是待在这里就冻得直掉生命值了,这要全扫光得猴年马月啊。 就算扫光了,她这小身板还有命出去吗? 她梗的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偏偏系统装死,楚阔死机。 自己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遥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打扫工具——一根冻得邦硬的树枝。 这怎么扫? 愁。 不得已,陆遥遥只得扒拉了一些叶子绑在树枝一头充当扫帚。 天地间银装素裹,万籁俱寂,除了“唰唰唰”的扫雪的声音再无其他。 陆遥遥扫了快小半个时辰,冻的小脸通红,嘴唇发紫。 最终实在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想回头一看,先前自己辛辛苦苦打扫干净的地方,又被落雪给覆了个严严实实。 陆遥遥:“……” 陆遥遥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她想骂爹,更想骂这狗币系统。 这个任务已经很离谱了,结果他妈的还下雪。 这雪无穷无尽,让她怎么扫?! 陆遥遥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想要撂挑子不干了。 可余光落在不远处站得笔直的青年时一愣。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 按照这下雪量来看,地面的雪都已经堆积如山了,楚阔站在那里那么久居然只是头上和睫毛上沾染了些薄雪,身上一尘不染。 不光是他,自己也是。 陆遥遥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剑域,剑域,聚于剑气,凝于剑意。 而剑气和剑意这种东西是没有实体的,是虚无缥缈无法琢磨的。 既是虚,便不是实。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同样的,由此类推,这雪也只是剑的寒气变幻而成,并非真实。 陆遥遥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在昆仑南境的遭遇,岐梦蛇将自己拉入梦魇。 也是这般虚虚实实的幻境。 她当时是怎么出来的呢? 好像是沉云落斩断了岐梦蛇的妖魂。 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沉云落不在,没人能帮她从外突破。 所以她只有自己从内想办法。 陆遥遥盘腿静坐在雪地上,从进入到剑域至今,现在才真正意义上观察起了四周。 很均匀,每一处的雪的厚度,包括四面八方而来的寒风都大差不差。 不愧是昆仑剑祖,对剑域的控制精准到令人心惊。 看来要从薄弱处找破绽是行不通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剑域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尽管系统并没有限制修行时间,可是照这么下去,她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 陆遥遥点开面板。 [生命值:55/100(55,呜呜。可怜到连生命值也在为你哭泣。)] 没想到就这么半个时辰的工夫,自己竟然就掉了五六点生命值了。 她皱着眉头,一边拨弄着面前的雪,一边思索着如何破局。 雪越下越大,雪落在陆遥遥的身上不会堆积,很快就消失了。 起初陆遥遥只觉得是因为这雪是剑域剑气凝成的,是虚幻的,所以它才会消失。可等到她细看的时候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不是消失,是融化了。 楚阔身上的雪才是真正的消失了。 后者消失是因为这是他的领域,无论暴雪还是冰雹都会避开,不会伤他分毫。 陆遥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系统的话给迷惑了,先入为主,抓错了重点。 修行的任务不在扫雪,而是在如何把雪清除干净。 扫雪,只能把一处的雪扫到另一处,根本做不到完全清除。 真正清除的方式应该是将冰雪消融。 她眼眸一动,看着一片小雪花飘忽落在了自己的指尖,而后转瞬融化。 就像这样。 在这一片领域里,她是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生机。 因此,突破口不在剑域,不在楚阔,而在她自己。 …… 天地一白,风大雪急。 陆遥遥之于此,如粟米一点。 凭借一人之力,想要消融这满山遍地的白雪,实在是天方夜谭。 若是放在往常,她估计也会这么认为。 但是经过这么久后,陆遥遥冷静了下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首先是系统,每次给她发布的任务和结算的奖励看似都不怎么靠谱,可事后仔细一看,却都是铺垫。 譬如那《葵花宝典》,再譬如那昆仑戒。一切都是在推动她的修炼进程和任务进度。 只是怎么出去,用何方法,陆遥遥还尚未找到。 她手中没有武器,唯一的大刀碎在了仙府,灵体也刚修复到八成,修为只能勉强达到练气后期。 啧,这怎么搞? 陆遥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她是想到了用融雪的方法来清扫这片领域,关键是她怎么融啊? 难不成用身体来捂吗? 诶等等…… 身体,灵体。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穿到这个书中世界时候,系统给她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修复灵体。 它提示自己去秘林杀岐山蛇,取蛇胆。然而蛇胆有剧毒,普通人服用的话很容易七窍流血而亡。 但是原主的体质是纯阳,岐山蛇属性水,惧火。水火不容,因此这体质刚好能够将蛇毒给压制。 联系前后,陆遥遥总算知道要如何破局了—— 她的灵体,她的纯阳之体! 陆遥遥激动得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赶紧调动周身灵脉,凝聚灵力于掌心,想要将猜测付诸于实践。 得亏她先前跟着楚阔打坐了许久,吸收了不少灵力。 灵力从她的四肢百骸往她的手掌汇聚,由丝丝缕缕到萤火点点,最后凝成了一团银白色的火焰。 这是陆遥遥如今能够提炼出的全部纯阳之火。 虽然不多,不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她拿着这火往地面她想事情的时候随手团的一个雪球靠近。 下一秒,雪球肉眼可见地融化了。 !果然有用! 不光是这雪球没了,就连它融化的那块地方也再没有雪堆积。 陆遥遥如法炮制,举着这团白火,弯腰低头,跟扫雷似的挨着去消融白雪。 不想一顿操作猛如虎,她都搞得腰酸背疼手抽筋了,结果只清除了不到十平米。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纯阳之火虽水泼不熄,风吹不灭,但是它是以灵力为燃料的。 等到她的灵力消耗殆尽了,它也就熄灭了。 要是在剑域外头的话,陆遥遥还可以继续打坐静修,吸收峰中灵力。偏在这里不成。 楚阔的剑域隔绝了外界,一旦她的灵力燃尽,就再也不能补给了。 这方法太慢了,也太笨了。 陆遥遥眼皮一掀,视线遥遥地落在了正前方伫立于风雪之中的白衣剑修身上。 这剑域是他开启的,只要解决他,此方天地自然不攻自破。 当然,陆遥遥还没有自不量力的以为自己能够打败楚阔,哪怕对方现在只是一缕神识,她这种小虾米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她要做的和刚才消耗自己的灵力一样,那就是消耗掉楚阔的灵力。 展开这剑域估计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灵力,不然他也不会一进入其中就闭目养神。 而且剑域反应其主的属性,楚阔拥有这样冰冷森然的领域,其属性必定和水,冰这一类相关。 这不巧了吗,她恰好克它们。 有机会。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青涩的面容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深沉。 脚轻轻一勾,将地上把树枝给勾起,执而为剑。 她把纯阳之火都给凝在了树枝上,本就纯白的灵火覆在上面,光亮异常,当真似一把雪色长剑了。 陆遥遥瞥向楚阔手中的灵剑。 就是不知道这两把,谁更胜一筹了! 她眉眼一凝,引树枝直朝着那白衣剑修方向而去! 灼热的剑气所涤荡之处,不见一片飞雪,风也从凛冽变得有些轻柔和煦了。 陆遥遥的动作迅猛利落,势如破竹。 她的准头一向很好,只要锁定目标,可谓是例无虚发,一击毙命。 之前南境的那头岐梦蛇是,仙府的那个刀修亦是。 树枝带着颇有燎原之势的火焰,刺向白衣剑修的咽喉。 只差毫厘,便可见血封喉。 然而这时变故出现了! 原本岿然不动的楚阔眼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眸深邃,无光无神,看得人脊背发冷。 陆遥遥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手腕一动,想要收势往后拉开距离。 可楚阔的速度更快!眨眼之间,瞬息之内,他便拔剑至于她的面前。 如果说陆遥遥的剑气是一团灼热火焰,那么他的气息一覆上来,就像是一座常年不化的雪山,重重压制了过来。 好强的威压!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单单只是拔了下剑而已,陆遥遥便似被扼住了喉咙般难以呼吸。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对付楚阔!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对方只是将她逼退,并没有引剑落下。 被那剑气推出十米开外后,她背撞在一棵树上才堪堪停住。 “咳咳?!” 陆遥遥咳嗽了许久,剑气灌入肺腑的冰冷近乎要将她浑身上下都冻僵。 再抬眼看去,楚阔收了剑,又退回原地静默站着。 他不会主动攻击她,只会本能防御。 就像之前她要碰他的时候被他用指风拍了手一样,这一次亦是如此。 陆遥遥松了口气,捂着咳疼的胸口。 [生命值-10。] “……” 淦啊! 她就这么被拍了一下,就一次性扣了十点?! 昆仑剑仙,当真恐怖如斯! 正在她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发现系统面板有了新的变化。 除却生命值减少之外,还有一项—— [任务:扫雪。] [任务进度:20/100。] 百分之二十? 她刚才融了就十平米,进度就有百分之二十了? 望着这白雪皑皑的剑域竹林,陆遥遥有些懵。 直到看到不远处的青年,本该不染一尘的肩膀竟覆了一层薄雪。 看来刚刚并不是只有自己白白没了十点生命值,对方的灵力也有所消耗。 就是这法子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一下就掉十点,她攻击个三四下不就狗带了吗? 陆遥遥嘴唇死死抿着,思索半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人解决不了,解决那把剑吧。 剑气没了,领域也荡然无存。 陆遥遥手腕一动,再次拉近距离。 楚阔剑身翻转,拿剑背抵挡。 森然的剑气再次荡来,她心下一惊,猛地侧身避开。 好险,差一点又要掉十点生命值了…… [生命值-10。] “???” 淦,为什么!卡bug了吗? 陆遥遥整个崩溃了,明明她都躲开了,为什么还会掉血条!这他妈不合理! 本来由于昆仑戒是系统出品,她不能用生命值兑换力量来对付楚阔就很不公平了,结果竟然还搞这出…… 不对,系统没有卡bug。 她瞳孔一缩,后知后觉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往握着树枝的手上看去。 楚阔剑的寒气通过与之接触的树枝往上,覆在了她的手臂——她的手动不了了。 陆遥遥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心下懊恼,正要将树枝换到另一只手作剑。 一股钻心蚀骨的寒气迎面而来!楚阔动了! 一直不主动攻击的楚阔动了! 草草草草草啊!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妻奴! 他急了,他急了! 因为她动了他的剑,他急了! 陆遥遥掉头就要跑,结果刚抬脚,发现自己的脚也冻结在了冰面之上。 她心乱如麻,想要用蛮力挣开。 白衣剑修的剑斩风而来,乌黑的青丝分明,那张欺霜赛雪的面容冷冽如冰。 陆遥遥避无可避,迎面对上了那一剑! “砰”的一声,脚下的白雪被剑气扫开,冰面“咔嚓”碎裂,她整个人陷落了进去。 [生命值-5。] 又掉了五点。 陆遥遥双手扒拉着冰坑边缘挣扎爬出,楚阔的雪剑霜寒,又刺了过来! 没完没了了! 不就是碰了一下你的剑吗!这剑只是个虚影,又不是剑的本体! 陆遥遥引树枝挡着他迅猛的攻势,苍白的面色覆上了一层霜雪。 好冷,那寒气从掌心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竟比冻结在冰坑还要寒冷彻骨。 白衣剑修执剑踏雪而来,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半身陷落在冰坑里的陆遥遥,眉眼锋芒森然。 明明没有一点表情,没有一点眸光。 可陆遥遥就是感觉到他的嘲弄,他的鄙夷。 似在看一只蝼蚁,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这没什么,一个是昆仑剑仙,一剑可斩断山海的一步飞升境的大能,而她只是个练气弱鸡。 他看不上她再正常不过了。 陆遥遥本该这么想的,可对方漠视的神情却让她莫名想起了昨夜,也在此竹林。 也有一个少年曾执剑将她逼退至此,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同样的天之骄子,同样的傲世万物,不将她这种蝼蚁入眼。 她心里蓦然的升腾起了一股恶劣的破坏欲。 陆遥遥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死死盯着眼前人的雪剑。 之前是不得已为破局,现在她是真的想要把这剑给折了。 体内的纯阳之火还有余,陆遥遥调动灵力烘烤着周身,消融冰雪破出冰面。 飞雪玉花,她不顾浑身狼狈,恶狠狠朝着楚阔手中剑攻去! “哐当”一声,覆上灵火的树枝和雪剑碰撞,她使出了大半的灵力,总算没再被剑气反噬。 白衣剑修动作有一瞬的凝滞,他的神识被灵火烫灼了。 就是现在! 她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将全部的灵力汇聚成纯阳之火,重重断去。 楚阔这一次没动了,陆遥遥很精准的击中了剑脉。 刹那之间,风停了,雪也不再下。 她眼睛一亮,成了! 然而陆遥遥还没高兴太久,原本剑脉断开之后,这剑域没了剑气支撑应该随之消散的。 结果它只回暖了一瞬,狂风暴雨,白昼入夜,剑域之中的环境更加恶劣了。 陆遥遥心下一惊,不知为何突生变故。 她下意识去看楚阔,青年的身影从最初的清晰变得模糊不清——这说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不然他也不会虚弱到难以支撑身形。 可为什么?为什么攻击有用,剑脉断去,这剑域还在? 看着昏天黑地,漫天飞雪,陆遥遥迷茫又绝望。 迷茫的是不知如何破局,绝望的是自己之前断剑脉孤注一掷,已用光了身上仅剩的灵力。 她冻的浑身僵硬,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也没了一开始的光亮。 永夜又遇暴雪,天地寂寥一人。 这才是楚阔真正的剑域,寸草不生,冰封千里,生人勿近。 剑域是剑主内心的真实写照,这样冰冷的剑域,真的是那个心怀慈悲,怜悯苍生的昆仑剑仙的吗? 怪不得她无法破局,纯阳之火消融得了世间冰雪,却融不了人心。 陆遥遥面无表情地躺在雪地里。抬头看天,不见天。低头看雪,不见雪。 此方天地陷入了无尽混沌。 破不了,出不去。 不是陆遥遥摆烂,而是事实如此。 楚阔的道心之坚固,全然不是她一个小虾米可以动摇的。 她抱着一副,“累了,毁灭吧就现在”的麻木不仁的神情,点开了系统面板。 [任务:扫雪。] [任务进度:60/100] 可喜可贺,刚才那么一番折腾没有白忙活,进度条动了不少。 不过也就那样了。 陆遥遥嘲讽扯了扯嘴角,扭头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看去。 “不愧是剑仙,看人真准。” 这雪融不了,她也不是什么破局的生机。 她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着,听着生命值不断下降的警告。 看破局无望,她也放弃挣扎了,甚至和他单方面唠嗑了起来。 “不是我说你啊,楚剑仙,你是真牛呗。” 陆遥遥竖了个大拇指,由衷感慨。 “在世时除魔卫道,杀敌无数,现在死了后还能再拉一个垫背。” “不过准确来说我也没输,我早就死了,你这垫背拉了但没完全拉,所以咱们只能算平局,你死我也死。” 她生命值归零,楚阔神识消散。 陆遥遥感觉到身上越来越重,原来是因为纯阳之火燃尽,剑域的雪也开始欺负起人来,窸窸窣窣堆积在她这里。 “啧,你这心里究竟是有什么苦什么怨啊,死了百年了剑域还这么冷……”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顺手拍了下他身上的落雪,结果手一动,肩上的落下,覆在了他衣襟。 [滴,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警告警告,当前生命值过低。生命诚可贵,任务价更高。还请宿主尽快完成修行,离开剑域。] “……?” 不是大哥,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你是周扒皮吗?我都这样了你还催着我干活!宿主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陆遥遥气得险些又掉了一点生命值。 正要竖中指,大骂法克…… 等等,这进度怎么从六十到六十五了?这五点是什么时候加的? 她愕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难道…… 她伸手,试探着将一捧雪放到楚阔的身上。 [任务进度加2。] ?! 这也行! 陆遥遥懵逼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回神。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树枝,稍微一动,便带着森然的气息。 不是寒风,也是楚阔的剑气,是他之前灌入她体内的剑气。 “我明白了。” 陆遥遥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喃喃道。 清除,可以是以火融之。也可以雪相容。 楚阔的道心坚固,非常人无法改变。 既改不了,那便遵其心,随其道。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冰冷的剑气慢慢流经过五脏肺腑,四肢百骸。 破损的灵体也在此渐渐有了痊愈的迹象。 那是一种极为磅礴,又凉薄的力量。 剑气从陆遥遥的体内流转,沾染上了她的气息,凝成了新的风雪。 在所有的剑气都被陆遥遥逼出来后,她猛地睁开眼,踩着一旁的竹木,一跃而上。 天地混沌,风雪交加。 陆遥遥周身覆着银白的剑气,晃眼看去,似楚阔一身白衣。 宛若天上月,凌然于空。 她横扫一剑,剑气化为风雪落于天地。 新雪覆上旧雪—— 取而代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清除。 自此,剑域破,东方天际白。 22 第二十二章(三号更新) 另一个异星…… 闻浩然在确认陆遥遥没什么大碍, 没有伤到内里后并没有真正松了口气。 反而更加焦虑担心了。 不为别的,今天的事情看上去只是个意外,毕竟无论是在仙府还是剑宗, 像这样同窗同门之间的切磋比试司空见惯。 尤其是像那些刀修, 剑修,比起讲道理更喜欢动手解决问题。 聊得开心手痒痒,打一架!合不来看不惯对方, 那更要打一架! 虽然现在陆遥遥还没拜入仲尧门下,但是在他看来这是迟早的事情。异星关乎宗门气运,仲尧必然不会放心将她交给其他人。 因此闻浩然对陆遥遥这个小师弟很是在意,如今大师兄他们尚不在剑宗, 他很担心对方一个不慎就被旁人给欺负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本来以为陆遥遥是剑宗千辛万苦盼来寻来的异星,仙府那些别派子弟再嫉妒再看不惯她,顾忌剑宗, 也不敢真的拿她如何。 可今日的事情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们是不敢明面上拿陆遥遥怎么样,但是暗地里呢。 别人不知道, 闻浩然这个由于凡人出身被那些仙门子弟针对过的人, 对于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心里一清二楚。 那个刀修只是个小门派出身, 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仙府冒充异星。 那必然的后面有人授意。 这是他们惯用的招数——借刀杀人。 陆遥遥是临时起意去的仙府,所以闻浩然并不认为他们神机妙算到那个地步, 提前算到了她会过去。 再借用冒牌货损害了她和剑宗的名声, 顺理成章起哄让陆遥遥应战,从而让前者在对战的时候狠狠给她一个下马威。 毕竟她才修为才不过练气,任由她资质再出众,天赋再逆天,随便来个筑基弟子也能把她打趴下。 这些仙门子弟想来自视甚高, 看不惯凡人半妖这类低贱出身的弟子,却又端着架子怕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他们一般会雇人代之教训。 很显然,那个刀修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只不过他针对的是旁人。 可下一次呢? 只要陆遥遥还没拜师,总有人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的。 这么想着,闻浩然也没心情去后山接着修炼了,径直往轩辕峰过去。 正在他推门想要进去找仲尧说道说道拜师这件事。 不想里面先传来了其他长老的声音—— “宗主,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陆遥那小子体质是有些特殊,修行上诸多限制,这我承认,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就不信三千道法,还找不到一个适合他的!” “对啊!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让他入道修行!就算他是异星命格,气运之子又如何?这修真界天才那么多,更何况异星又不是只有咱们昆仑有!陆遥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这么拖下去再牛逼的天才都得伤仲永了!” “别的不说,你还记得太乙老儿不?他今年出关了!也收了个异星徒弟!而且还是个不过十六就一步元婴的奇才,这资质,这天赋,就连沉云落那小子也略逊一筹!为了宗门,为了昆仑,你难道就不着急吗?!” 太乙剑祖也出关了?还收了个异星为徒? 闻浩然对此很是意外。 别人不知道,作为仲尧这个大漏勺的徒弟,关于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早就从对方那里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事还得追溯到五百年前的末法时代。 当年众大能以身献祭之后,修真界实力大减,原本百花齐放的三千仙门,仅剩下了两个一步飞升境的大能。 一是百年前身陨道消的楚阔,二来便是太乙剑祖。 他们修为相当,年岁相当,按理说都是剑修,做对惺惺相惜的挚友才是最正常的故事展开。 偏偏这两人由于道不同不相为谋,成了宿敌。后又因后者钟情之人倾慕上了楚阔,太乙剑祖对他更恨之入骨,在论剑当日与他展开了一场死战。 幸而仲尧中途赶来出面相阻,才没有到至死方休的程度,不过虽未分胜负,却两败俱伤,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而也是自那一场死战后不过百年,楚阔身陨,太乙剑祖得知这一消息后静坐菩提下百日,扬言天下再无值得他拔剑之人。 遂断命剑,闭关不出。 此事一出,仙门哗然。 有人说两人其实是挚友,只是由于太乙和昆仑向来不合,顾忌宗门,他们明面上不敢表现得太亲近。不然太乙剑祖也不会为楚阔之死断剑闭关。 也有人说太乙剑祖是心中有愧,真正按照实力来看,楚阔作为修真界公认的天下第一剑,若不是当时他刚渡了归墟雷劫,怎么会因一场对决伤到命脉,以至身陨? 是太乙老祖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世人既痛惜楚阔的陨落,又遗憾他一身绝世剑法再无人继承衣钵。 因此太乙剑祖心有郁结,为了赎罪,这百年来无论宗门给他挑选了许多好苗子,他都拒之门外。 原以为他这辈子直到身死也不会收徒,没想到不过百年就改变了想法。 闻浩然说不上什么感觉,说他不信守承诺呢,他也只是断剑闭关,并未许下终生不收徒弟的誓言。 况且那异星的确天资出众,当世无双。就算立了誓,为这样的天之骄子破一次因果又如何? 就是可惜了昆仑剑祖…… 他在心里这么唏嘘感慨着,缓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差点儿被太乙剑祖出关收徒的事情给带偏了。 一开始他们说什么来着?什么叫陆遥体质特殊,修行诸多限制?天灵根加天生剑骨,再加个纯阳体质,这不得在修真界横着走吗,有什么限制的? “唉,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我这几天算了无数,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一种办法能解他一卦。” 仲尧的声音疲惫,少有的苦闷。 “万物相生相克,他生来天阉,体质既阴又阳,实在是……” “咔嚓!” “谁在外面!” 仲尧厉声一喝,将门给推开。 外面空无一人。 …… 陆遥遥从剑域出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原以为她只是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结果等到十一,十三拿着道袍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外面竟已过了七日夜。 “陆师弟,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啊?我和十三拿着道袍过来找了你好几次了,结果你都不在无涯峰。” 十一和十三是丹霞峰的丹童,同样的也是剑宗的仙童。平日里若是炼丹房没什么事情,他们都会被遣送过来帮新入门的弟子引路,或是送些衣物之类的东西。 起初陆遥遥还觉得这有些压榨童工了,结果听闻浩然说他们也就看着脸嫩,其实已经有两三百岁了。 况且这些本来就是他们仙鹤的职务。 是的,你们没听错,十一和十三不是人,他们本体是鹤。 若是寻常仙鹤,哪怕天资再好,化为人形也要至少两三百年。只是他们运气好,生在丹霞峰,峰中弟子要是有什么炼化失败了的丹药都会扔给他们。 久而久之,吃的丹药多了,自然修为也就突飞猛进了。所以化形也比它们早了许多。 “抱歉啊,我忘了与你们说了。我前几日去仙府听了课,有了些感悟,觉着心境有所突破,所以找了处安静地方闭关修行了。” 陆遥遥这话并不全然是假话,课是没听,不过这突破却是有的。 自从从楚阔的剑域出来后,她就觉得浑身灵力充沛,神清气爽。不光灵体已从八成痊愈,更重要的是她的修为竟从练气后期到了筑基! 七日速成**,简直不要太酸爽! 正在陆遥遥想着趁胜追击,继续往昆仑戒中录入葵花宝典下一页的时候,楚阔的神识消失了。 好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是她想修行就能修行的,人也是要休息的。 不过绕是如此,陆遥遥对自己如今的进度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十一十三也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气息更稳定了。 “咦?还真是。” “好像灵力更纯粹更充沛了呢。” “恭喜师弟。” “贺喜师弟。” 十一十三是一对双胞胎,说起话来总是一句一句地蹦,偏偏都能接上。 “谢谢啊。” 陆遥遥笑了笑,视线落在了他们手上的东西上。 “不说这个了,麻烦你们这些天来找我了,衣服什么的就算了,这书什么的看着就重,赶紧给我吧。” 十一将两套道袍递给她,十三紧跟着把书垒在了衣服上。 “两套道袍用来换洗,这些书是昆仑仙府的入门书籍。有术法,有剑道,还有符什么的,师弟尚未拜师择道,秦师姐说你是天灵根,多看看多学学准没坏处。” 奉天剑宗的道袍为青白两色,上有云纹在衣袖,整体看上去很是素净,十分符合宗门苦修的宗旨。 陆遥遥道了声谢,视线从道袍落在那摞书上。 “你们说这是秦师姐给我选的?” 十三点了点头,“对啊。” 十一补充道:“不过她不让我们给你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免得她恼羞成怒,到时候又要罚我们熬夜守炉。” 怕被罚还什么都一股脑都往外说? 陆遥遥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起手抚摸着柔软的道袍,又摸了摸书的棱角,心下一暖。 说实话,虽然她如今入了奉天剑宗,但是她和闻浩然他们不同,对于这个宗门她只当是庇护之所,没什么归属之感。 可一想到闻浩然还有秦幽兰他们,她又觉得这地方也是有温情的。 只是有一点…… 他们不提还好,一提到秦幽兰,陆遥遥就不可避免想到了那张和少女极为相似的脸。 “好,我不会同她说的。” 陆遥遥这么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以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尽量不要来无涯峰找我比较好。” 十一:“为什么?” 十三:“你不喜欢我们?” 她摇头,“和你们没关系,是秦长老……” 斟酌了下语句,陆遥遥还是将之前仙府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秦长老好像不大喜欢我。” 而后试探着询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听后沉默了一瞬,互看了一眼,似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什么欲言又止。 这一幕被陆遥遥看在眼里。 本来之前她想从沉云落那里套出点话来,结果对方嘴太严,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其他人或许不知情,但是十一十三是丹霞峰的人,从他们这里入手或许比瞎打听更有用。 见他们十分为难的样子,陆遥遥以退为进。 “没关系,你们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就是好奇随口一问。” 他们松了口气,她神情黯然地接着说道。 “唉,其实要是换作其他人,我是不会过多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的。主要是在我穷途末路的时候,是剑宗收留了我,于我更是有救命之恩。我是真的把这里当家的,只要日后宗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她越说越难过,声音也有些哽咽。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沉师兄讨厌我,秦长老也不待见我……” “十一,十三,你们说会不会这是宗主的意思?他觉得我十四了还没入道,太没用了,所以反悔了不想要我了?” 十一愕然,“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师弟,你可是异星!我们昆仑盼了两百年才寻到的异星!” 陆遥遥捂脸假哭,“呜呜,你,你们别安慰我了,要是我真那么受重视,宗主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收我为徒?呜呜呜……” 十一十三慌了,一左一右上前,一人接过掉落的东西,一人拍着她的背笨拙安慰。 “没有,没有的事。宗主不收你是你灵体尚未痊愈,暂不适合修行。” 她继续呜呜,“那,那秦长老呢?他为什么讨厌我?” 他们又不说话了。 都到这份上了,今天用什么也得把你们的嘴给撬开。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咬牙,陆遥遥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哇呜呜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什么异星,我就是个讨人厌的扫把星!” “诶,不是!师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陆遥遥捂着耳朵,琼瑶式无理取闹。 “师弟……” “我不听我不听!秦长老讨厌我,你们也讨厌我,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走!” 她说着就要往山下跑,十一十三急了。 “不是的!秦长老不讨厌你!沉云落也不讨厌你!” “他们讨厌的是沉风息!” 陆遥遥脚步一顿,“这谁?” 十一:“沉云落的哥哥。” 十三:“秦师姐的前情缘。” 十一和十三异口同声:“也是异星。” 不是说昆仑两百年就她一个异星吗,怎么又来了个沉风息? 陆遥遥抹了把脸,“那他人呢?也在昆仑?” “在魔渊。” “入魔了。” “……?!” 23 第二十三章(四号更新) 再获秘籍…… 这个展开是陆遥遥万万没想到的。 之前听沉云落隐晦提起说有个异星和秦长老有些仇怨, 却没料到竟是如此。 别说剑宗,这放在整个昆仑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异星入魔,气运者堕落。这不是单单在打昆仑的脸啊, 而是在狠狠打天道的脸啊。 怪不得众人提起异星都只道她才是昆仑两百年间唯一的异星, 敢情是上一个太叛逆了,所以捂严实了不让人知,家丑不敢外扬啊。 十一和十三看到陆遥遥目瞪狗呆的震惊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把什么都给说了。 他们连忙捂着嘴, 余光往四周看去。 幸好是无涯峰,这边向来没什么人,要是被人听到了他们肯定吃不了兜子走。 十一松了口气, 抬眸看向陆遥遥。 “这件事和刚才一样。” 十三正色补充,“你也得保密。” 陆遥遥忙不迭点头,顺便做了一个嘴拉拉链的动作。 “放心放心,此时天知地知, 你们知我知, 绝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芥子袋中掏出了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 这东西是闻浩然给她的,味道甜甜的, 跟糖豆子似的, 平日她拿零嘴来吃。 这不是刚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嘛,吃几颗压压惊。 陆遥遥扔了几颗进嘴里, 发现十一十三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手中的丹药, 也大方的给他们倒了小半瓶。 “谢谢。” “好吃,爱吃。” 他们吃的腮帮鼓鼓, 看得陆遥遥一乐,没忍住伸手戳了下。 “好吃就多吃点,吃完了我这里还有。” 闻浩然怕她身体不耐受, 给的是低等丹药。这种品阶的一般是给筑基以下修者服用的,现在她已经突破筑基了,所以它对她没太大作用。 陆遥遥自然乐得借花献佛。 她一边投喂,一边装似不经意说道。 “对了,既然你们都说漏嘴了,那要不再展开说说?” 十一咽下嘴里的丹药,他们虽然是仙鹤,可不代表没有灵智。这时候他们要是再没发现对方之前是故意的就是真蠢笨如猪了。 “你假哭,套话。” 十三瞪着眼一针见血道,“骗我们。” 果然,人修就是心眼子多! 他们气得扔下衣服,想要化成原形飞走,陆遥遥先一步拦住了他们。 “哎呀,我怎么能是骗你们呢?我这不是好奇吗?” 见他们还气鼓鼓的不相信自己,陆遥遥只得用苦肉计。 “唉,我这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今日去昆仑仙府,前脚碰上了沉云落,后脚又撞上了秦长老。他们两个那么不喜我,我要是不问清楚原由,之后万一不小心说错做错什么踩到他们的雷区了,那今日下跪道歉,被逐出宗门的就是我了。” 她眨了眨眼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 “我可是你们的小师弟,你们忍心我被赶走宗门,露宿街头吗?” 和闻浩然一样,十一和十三在丹霞峰的辈分最低,一直都期待着宗门能来个比他们还小的弟子。 因此陆遥遥还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师弟。 前几日陆遥遥在仙府遭遇的事情他们也从其他同门那里了解了个大概,练气对上筑基,哪怕赢了也是险胜。 正是知道其中凶险,两人这才提前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在陆遥遥道袍做好后从剑侍那里取了,借着送衣的由头过来无涯峰探望。 灵兽心地多纯良,明明都已经上了一次当了,竟还是被陆遥遥说得有些动容。 十一白皙的小脸皱了皱,“……那你也不能骗我们呀。” 看来是不生气了。 陆遥遥笑眯眯又塞了几颗丹药给他们。 “好好好,下次一定,哦不,下次不了。” “那……你们接着给我说说?” 十一和十三犹豫了半晌,而后也觉得既已经开了口,只要后续陆遥遥有心去找,瞒也瞒不住的。 索性直接告诉她得了。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陆遥遥也跟了过来。 十一:“你想知道什么?” 她兴奋地搓手,“就那个沉云落的哥哥,沉风息。他是怎么成秦师姐的情缘的,又是怎么和沉云落给闹成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 十三:“他和秦师姐自小就有婚约,两人是青梅竹马。他生的好看,师姐还挺喜欢他的。不过师姐这人只要好看的都喜欢。” 十一补充,“但是他好像不大喜欢秦师姐,只把她当妹妹。师姐知道了二话不说就退婚了,还他自由。” 哇,不愧是秦师姐,拿得起放得下,真是吾辈楷模。 陆遥遥在心里对秦幽兰疯狂竖大拇指,又磕了颗丹药。 “然后呢然后呢?” 十三摇头, “没然后了。我们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是在四年前。” 十一:“也就是他入魔的时候。” 四年前,还真是个玄妙的数字。 四年前是原主和女主的相遇,也是沉云落初见前者的时间。 原想着已经很巧了,没想到连带着他哥哥入魔也在那个时候。 陆遥遥追问,“那沉云落和他哥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是异星,连带着沉云落对其他异星者都没什么好感,恨屋及屋,可见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之深。 “是因为他哥入魔了所以他才不喜我吗?” 这一次十一和十三是真的不知道了,毕竟他们又不是沉家人。 “应该不是。” 其他修者或许会对魔修妖修这类人嫉恶如仇,但是沉云落显然不会。 他这人对善恶没什么太大的边界,只要没冒犯到他,正道也好邪魔也罢,他都一视同仁。 十一觉得此时另有隐情。 “我猜测应该是沉风息的身份吧。” “他是沉家家主一次酒后意外的产物,沉师兄是沉家嫡子,眼睛容不得沙子,所以才这般厌恶他。” 十三对此又另外的看法。 “我倒是觉得是对方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异星者,又和秦师姐有婚约。要不是他当年堕魔,如今的沉家少主是谁还不一定呢。” 陆遥遥也觉得是后者。 毕竟原文《苏遍全修真》中沉云落就是因为胜负欲太强,把女主当成宿敌,为获得更强的力量打败她黑化堕的魔。 十一十三还说,当年沉风息比沉云落还早几年入的剑宗,资质出众,风光无两。更是昆仑乃至修真界少有能解楚阔剑意的修者之一。 要不是他误入歧途了,没准现在楚阔的徒弟就是他了。 陆遥遥心下一动,“那沉云落从宗主那转而入无涯峰,也是因为不想输给他哥哥,在和沉风息较劲儿?” 十一和十三没想到还有这层解读,两人面面相觑。 十一:“有道理。” 十三:“有可能。” 总算将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给解开了,陆遥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她最烦的就是蒙在鼓里的感觉了,索性都问清楚了。 不过即使明白了沉云落和秦长老为何那么不待见自己的原因,陆遥遥还是觉得郁闷。 沉风息对他们做的事情和她有毛线关系?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找沉风息啊!迁怒到她身上做什么,毛病! 陆遥遥在心里把这一老一小骂了个狗血淋头,余光往手边放着的那堆东西看去。 衣服,书,一袋灵石和丹药。 咦?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十一,十三,你们是不是漏拿了东西?” 陆遥遥又清点了一圈。 “剑呢?” 这可是剑宗,每个人人手一把剑难道不是标配吗? 十一:“没漏,剑不是宗门统一发的。” 十三:“你明日去仙府剑阁自取便是。” 昆仑仙府的剑都是各宗门一并收缴管理的,除了新弟子可以免费领取一把之外,之后若是再来领就得花钱了。 说到这里十三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剑阁的凌云长老是个很注重规矩的人,你这次闭关修行已经缺了七日课了,他肯定对你颇有意见。” “你取剑的时候记得态度好些道个歉。” 凌云长老?陆遥遥有印象,是那个破例让姬容入仙府学习的人。 “好,谢谢师兄提醒,我记下了。” 由于沉风息,三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聊起天来更是没了顾忌。 之后陆遥遥又去摘了些灵果,取了些灵泉水给他们混着灵丹,边吃边喝边聊,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一路侃大山到傍晚,十一十三这才想起来时丹炉火还烧着,着急慌忙化为原形,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两只鸟走了,偌大的无涯峰又只剩下陆遥遥一个人了。 孤单啊,寂寞啊,冷啊。 她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那半瓶子灵泉一饮而尽。 晚上了,又到网抑云的时间了。 陆遥遥正无病呻吟着,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滴,你的系统突然出现!(吐舌头,调皮.jpg)] “……” [恭喜宿主完成“自扫门前雪修行”任务,恭喜宿主灵体自愈完成,恭喜突破瓶颈,迈入筑基。恭喜宿主神功初成。] [现在开始任务奖励结算——] 陆遥遥已经对系统的慢慢慢很多拍的情况已经无力吐槽了,她拿起一颗灵果慢悠悠啃着,听它继续播报。 [气运值+300,颜值+3,魅力值+3,生命值+20。) [获得技能:一剑霜寒。] [一剑霜寒使用范围:筑基巅峰以下修者。满血状态命中率百分之五十,残血状态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因此又名,最强补刀侠。] 懂了,真.这一剑下去你可能会死。:) 不过让陆遥遥意外的是—— 气运值竟然涨了三百!震惊!她之前入剑宗也没涨这么多啊! 嘶,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威力吗?恐怖如斯! 现在面板上的数值有了明显的变化。 [气运值:415/9999(非洲人一个)] [生命值:80/100(活蹦乱跳,活力四射)] [颜值:65/100(平平有奇)] [魅力值:60/100(有点东西)] [修为:筑基初期(步入仙途)] 呜呜呜,天啦噜,五百年了。 终于,我的任务终于有了质的飞跃! 看看这满满当当的数值,多么让人安心啊! 陆遥遥抹了把眼泪关掉面板,意满离。 系统的播报还在继续。 [为祝贺宿主正式出道,哦不,入道,踏入仙途,系统特开启一次有奖问答。] 有奖问答?能薅羊毛? 陆遥遥一下子就不困了。 “你问你问。” [请问宿主,向日葵的孩子是什么?] 哈?这么简单? 陆遥遥总觉得不大对劲,试探回答。 “葵花籽?” [bing,回答正确!]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葵花宝典》的孩子之秘籍之——《葵花点穴手》!] “……。” 我甜蜜的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24 第二十四章 凌云(修) 尽管系统每一次附赠的东西都很离谱, 然而绕是如此,陆遥遥却也靠着它们突破了练气达到了筑基,正式入道。 因此她还是将那《葵花宝典》的儿子《葵花点穴手》给录入进了昆仑戒中。 虽然这昆仑戒和其他灵戒大差不差,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但是她不敢保证秦长老和沉云落他们也是如此。 陆遥遥想着反正楚阔的神识很虚弱, 下一次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索性就将这昆仑戒给放回了芥子囊中, 没有戴在手上。 而姬容送给她的那个蚀骨戒她则用根红绳子串起挂在了脖子上,藏进了衣服里面。 这样既不会让姬容觉得自己看不上他的礼物伤了自尊,也不会被沉云落看到。 不愧是我,计划通。 咦?什么情况?我的《葵花宝典》呢? 她正要将昆仑戒收好, 意外发现了系统面板上已获得的秘籍的那一栏不大对劲。 原本放着的《葵花宝典》变成了《无口口道》。 《葵花宝典》的修炼方法是欲练神功挥刀自宫,她是个阴阳人,和天生阉人没什么区别,所以能够无障碍修炼此功法。 也就是说, 《无口口道》,等于无鸡道? 懂了,中间那个字被屏蔽了。 啧, 不愧是脖子以下哒咩的绿**,这也不行?也太清水太严格了叭。 陆遥遥吐槽着将面板关掉, 然后瞧着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又钻进竹林子里练了下剑, 熟悉了下新技能。 等到熟练度已经刷得差不多后,这才收拾收拾洗洗睡了。 虽然之前在剑域里待了七天才出来,陆遥遥并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由于灵体痊愈加上修为突破精力满满。 都不用闻浩然过来叫她,她天蒙蒙亮就起床了。 剑宗的弟子一般点了魂灯挂了命牌后, 隔天就得去仙府报道。算着时间,陆遥遥已经缺了七日课。 她记着十一十三的话,也不敢再多逗留,简单洗漱后就踩着仙鹤往昆仑仙府方向过去了。 不想刚到仙府门口,就碰上了闻浩然。 和先前来找她去主峰测灵根时候一样,少年今日似乎也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 一看到陆遥遥的身影,他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 今日陆遥遥是穿着的剑宗道袍的,她这段时日颜值和魅力值加了几点,眉眼虽没有沉云落那样惊艳俊美,却也有了几分清俊。 加上她的眸子又黑又亮,整个人瞧着格外灵动可爱。 就连消瘦面黄的脸颊也因为这段时间动不动就泡灵泉,磕灵丹,变得有血色了不少。 闻浩然不由夸赞道:“陆师弟,你今日气色真好。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你五官生的特别漂亮,没准再过几年剑宗第一美男就要易主了。” 这话有些夸张,沉云落那家伙脾气是差,脸生的是真的没话说。 现在他还没长开就稳居昆仑仙门美男前十了,日后要是长开了还有她什么事? 不过闻浩然是真心夸她,她也不好扫兴,只装作不大好意思地说“谬赞”了。 “对了,闻师兄,你之前不是与我说你已至金丹境,除了每年的出春之外,你都不用来仙府的吗?” 昆仑弟子会在每年三月三的时候下山历练,称之为出春。 有组队一起的,也有单枪匹马自己下山的。历练的地方也因修为高低而异。 像沉云落和闻浩然这种金丹期的修者,去的地方和接的大多都是难度较高的秘境和任务。 只是哪怕他们修为再高,在下山之前也是要来仙府报备的。 不说这个还好,不知道是不是陆遥遥的错觉,一问到他为何在此,闻浩然神情一滞。 等到陆遥遥再看过去后又恢复如初。 “没什么,这不是前几日我去无涯峰寻你,想带你下山去东境添置点日常所需的东西嘛,结果发现你人不在。昨日听十一十三说你回来了,想着今日你应该会来仙府,这才等在这里瞧瞧你可无碍。” 闻浩然这话并非作伪,他之前还真去找过陆遥遥,不过并不是为了带她添置东西,而是另有原因。 七日前,也就是他去主峰想找仲尧,希望他早些把陆遥遥收入门下。 结果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便听到众长老和仲尧正就着陆遥遥入何道修何法的事情争执不下。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不慎偷听到了陆遥遥的秘密。 他当时惊得险些没站稳,踉跄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好在闻浩然反应快,在门被推开之前先一步瞬移逃走了。 本以为自己搞得快躲过一劫,不曾想仲尧早早就觉察到了他在外面,故意说给他听的。 事后等到众长老离开,仲尧把他召回了主殿,将陆遥遥阴阳共体和难以入寻常道的事情毫不隐瞒地告知了他。 仲尧这么做的原因无他,他觉得这事情别说陆遥遥了,随便放在哪个男子身上都接受不了。 事关男子尊严,更何况陆遥遥还是异星,一言一行代表剑宗乃至昆仑,更是不宜外传。 因此他这才没有像之前对闻浩然那样,当即收陆遥遥为徒。 苦算无果,又不敢继续拖延下去,耽搁了陆遥遥入道修行。 于是仲尧和众长老商议许久,达成了共识——不收徒了。 这个不收徒不是说要放弃陆遥遥,而是彻底放开,只要她感兴趣,他们不藏私,把她当亲传,什么都教。 也就是说剑宗上下,人尽可师。 既然不知道她能入什么道修什么法,干脆直接放飞,他们放飞教,她也放飞学。 主打的就是一个师狂徒野,整一个狂野。 这种教学方式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在做了这个决定后,仲尧便让闻浩然去无涯峰把陆遥遥给叫过来,想着当面和她说清楚。 只是他刚要动身,仲尧又叫住了他。 他掐指一算,算到了陆遥遥正值突破,不宜打扰。让闻浩然七日后去仙府等她。 闻浩然当时还半信半疑,如今一感知,发现对方当真已至筑基。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才几日啊,就从练气突破到了筑基,哪怕是被誉为剑道奇才的沉云落,也没快到这种程度啊。 口意,这就是异星的力量吗? 闻浩然压下心头的震惊,向陆遥遥道贺。 “恭喜师弟晋升筑基。” “多谢师兄。我这也是多亏了你还有秦师姐的帮助,要不是你及时把我带回了宗门,秦师姐又不惜花费灵材丹药帮我疗愈灵体,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突破。” 陆遥遥也知道她这个速度着实有些吓人了,可昆仑戒还有楚阔的事情她又不好告知,于是便谦虚的将功劳归于闻浩然他们。 闻浩然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师兄,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先前时候还早,此时已陆陆续续有弟子往仙府这边过来了。 他将陆遥遥拉到一旁。 “师弟,借一步说话。” 陆遥遥跟着闻浩然过去,见没什么人留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师弟之前来仙府看了一转,可有什么感兴趣的课程?” 原来是问这个,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见陆遥遥莫名,闻浩然解释。 “是这样的,你之前忙着闭关,所以并不知道我师尊和众长老就这你拜谁为师的事情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争执?” 闻浩然点头,“可不是嘛。” “师弟,你是不知道你在咱们宗门有多受欢迎。不单单是我师尊,其他峰的长老在得知了你是天灵根后,也争着抢着要收你为徒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陆遥遥的神情变化。 前几日带陆遥遥去丹霞峰的时候,中途她内火旺盛,闻浩然怕她憋坏了,曾想动手帮她疏解。 当时他不明白陆遥遥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现在他是知道了。 师弟哪是恼羞成怒啊,她是对自身的缺陷的敏感自卑! 可恨的是他太迟钝,对她的情况毫无所察也就算了,他还往人痛处戳。 他该死啊,他亏心啊! 因此在仲尧让他去把陆遥遥叫过来和她说说清楚的时候,他赶紧反驳了。 像陆遥遥这样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她之前更是宁愿憋得七窍流血而亡也不愿让人知道她的残缺。 要是仲尧当着她的面给挑明了,她肯定觉得没脸再在剑宗待下去了。 离开剑宗事小,万一这件事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最后衍生成了心魔,毁了她的道途怎么办? 闻浩然越想越心惊肉跳,于是主动请缨去把不拜师的事情告知陆遥遥。 而怎么样既能说清楚又不会伤到她的自尊心,让她欣然接受,这是个难题。 这七日闻浩然苦思冥想,才想好了说辞。 他先夸一波陆遥遥,然后引出这个话题间接告知她不是仲尧对她有什么意见,或是不看重她,而是因为长老们的争抢,这才没有立刻收她为徒。 果不其然,陆遥遥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样啊,怪不得我之前路过主殿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原来他们是因为这事在争执啊。” 她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用不着如此的,我这人要求低,谁最厉害我拜谁为师就成。” 这还要求低? 闻浩然噎住了,调整了下情绪扼腕叹息。 “唉,我知道师弟向来随意,不拘小节。只是难就难在这里。” “你听我给你说叨说叨啊。” 他掰着手指给陆遥遥列举介绍。 “论炼丹,整个剑宗秦长老说第二其他人就不敢说第一。论符,欧阳长老信手拈来就是一张九品灵符。论推衍卜算,我师尊自然是天下无双……可是你看看啊,他们都各有所长,各有所攻,各个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最厉害。” “师弟又要如何选择呢?” 陆遥遥皱了皱眉,“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我都接触下,最后选择个最喜欢的?” 闻浩然摇头,“不成。” 陆遥遥:“为什么?” “你要是同我还有沉师兄那样六岁甚至更早入宗门修行的话,你自是有不少的时间可以多接触多比较,但是师弟你不是啊。” 闻浩然一脸痛惜地说道。 “你没时间了啊。” 也是,她这具身体已经十四了,本该十岁就入道了,结果硬生生耽搁到了现在。 她红唇抿着,觉得很是头疼。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短时间内随便选一个当师尊吧,这也太草率了。” “可不是,我也是这么对我师尊说的。” 闻浩然停顿了下,看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将仲尧的想法告知了她。 “所以师尊和众长老就商量啊,想着你是天灵根,修行什么都没限制,觉着这样好的资质,不能浪费了啊。所以就决定只要你想学,他们都教!” “这样你就不用苦恼要拜哪个为师了,剑宗上下都可为师!” 天灵根修行起来是没有什么限制,但是这没有限制指的是道法。陆遥遥的体质特殊,她是什么都可以学,但若是不合适深入学了也难以学到登峰造极。 异星是天道眷顾的气运者,饶是仲尧能算尽天下事,也窥不了天机。 正因为他算不出陆遥遥究竟修什么道法最有可能得道飞升,怕随便指一个让她修行会干涉了她的因果,耽搁了她的仙途,这才出此下策,由她自行抉择自行摸索。 陆遥遥不知其因,一副“天下竟有这等好事”的震惊表情。 “宗主他们当真这么说?我可以随便学,他们也都愿意教我?” 少年忙不迭点头,“对,是真的。你是异星,你好昆仑气运才会好。这是师尊亲口给我说的,我今日来此主要也是为了告知你这件大喜事的。” 被冷落了许久,这个不喜,那个不待见的,陆遥遥已对仲尧收她为徒的事情不抱希望了,把她当个吉祥物也好,只要肯收留她,给个容身之处就成。 不想她都看开了,天上突然掉下了个这么大的馅儿饼砸她头上,她能不懵吗? “师弟?陆师弟!” 闻浩然挥了挥手,拔高声音唤她。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有,有的。” 她咽了咽口水,手拧了把自己的大腿。 嘶,好痛。 是真的,没做梦。 闻浩然试探询问,“那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啊!要知道这些大能除亲传不授,如今有这样可以随意薅羊毛什么都学的好事儿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陆遥遥转念又一想,这段时日虽说他们是情有可原,尚未决定自己的归处,可她被晾着被人误会是个不被看重的吉祥物,被嘲讽也是事实。 她瘪了瘪嘴,抱着手臂淡淡道。 “行吧,再看吧。我这人要求高,也不是跟谁都学的。” 比如秦长老,哒咩! 成了!忽悠成功了! 闻浩然松了口气,笑得分外灿烂。 “好,陆师弟这话我记下了。师兄等着你日后拳打玉京,脚踢太乙的一天!” 这场对话很是顺利,闻浩然在不伤陆遥遥自尊的情况下将仲尧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了,陆遥遥也对此安排十分满意。 两人各自挥手,意满离。 …… 陆遥遥和闻浩然告别后,径直往剑阁那边过去。 昆仑仙府一共有九重,前六重是学府。后三重则分别是惩仙所,赏金门,还有便是第九重的剑阁楼。 惩仙所顾名思义是惩戒昆仑境内犯事的修者的地方,不限于仙门子弟,南境的那些散修也在其中。 赏金门的话就是弟子领取任务的地方。由前者集中开启秘境和结界,后者入境寻宝,下界除妖,历练回来时战利品要分两成给仙府。 而第九重的剑阁楼呢,里面一共分为两部分,一是放置灵剑木剑的地方,供弟子们自取修行。 另一部分也是最主要的一部分,它看似是一重楼,实则是一处空间秘门,名为归墟。 里面有放置着的才是真正的神兵。 原文《苏遍全修真》中,女主白苏苏的本命灵剑便是在归墟寻到的。 陆遥遥气喘吁吁的爬上第九重,剑阁门是大打开的。 也不知道是她来的太早,还是由于缺了七日课,如今只剩下她一人未取剑,所以周围空无一人。 她也不敢贸然进去,站在门外往里唤。 “凌云长老?凌云长老你在吗?” 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应,陆遥遥犹豫了下,说了句打扰了,这才进去。 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剑没瞧见,倒是看到了一层一层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好些书。 陆遥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正要折返离开,先去上课。 “啪嗒”一声,一册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好巧不巧就落在她脚边。 她没多想弯腰就要去捡,那书突然动了,往前挪去。 嗯?这书还生书灵了? 陆遥遥心下好奇,上前又去捡,它又移开了。 好像是故意逗她玩儿似的。 嘿,我这暴脾气!今天我非要抓到你不可!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趁着它没反应,猛地扑了过去。 那本书“嗖”的一下从地上飞了起来。 陆遥遥心下一惊,要不是她反应快侧身躲开了,那书角险些砸到她下巴。 “嘿,你这小兔崽子,你他爹的有种给我滚下来,敢暗算我?我非撕得只剩个书壳子,成秃子不可!” 她骂骂咧咧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不想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凤目。 一个玄衣青年不知何时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陆遥遥。 手中拿着的恰好是刚才戏弄她的那本书。 青年逆着光站着,丰神俊朗,唇齿之间吐出的话却凉薄。 “翘我的课,还要撕我的书。” “奉天剑宗的弟子都像你这般目无尊长的吗?” 25 第二十五章 钞能力 翘课? 陆遥遥猛地反应过来, 双指并成剑,朝着楼上的玄衣青年行了个剑礼。 “凌云长老。” 凌云长老,又号凌云尊者,原名云摇光, 是昆仑仙府十二尊者中年龄最小, 天资却最高的一位。 不过和其他大多出自奉天剑宗的尊者不同, 他是昆仑北境一位中等门派出身的剑修。 听十一十三说,云摇光并不是昆仑中人, 而是出自太乙。 当年他以剑入道升仙山的时候路过蓬莱仙洲, 遇上了蜃楼。 蜃楼和梦魇相似, 都是反映修者内心的真实想法, 畏惧之物忧怖之人, 全然都会出现在其中。 只是后者梦醒便能清醒,前者却唯有破心魔才能出。 云摇光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又碰到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只知道他入蜃楼十日夜,第十一日天光破晓时海域被血染红近百里。 破心魔有两种办法,要么释然放下, 要么与心魔硬碰硬。 很显然, 云摇光是后者。 他放不下, 便斩了百里生灵。 本来以云摇光的天资, 是稳入太乙仙宗的, 可此事一出,蓬莱大怒,太乙也因他杀戮太重婉拒了他。 直到他入世苦修十年,洗去了周身戾气后,行至昆仑顿悟, 留在了这里传道授业。一晃已快百年。 在得知了云摇光有这么一段传奇经历之后,陆遥遥对他是又敬又畏。 一想到自己竟然这么big胆敢缺席这么一位大佬的课,还缺了七天,她就心虚得厉害。 如今又被他抓包撕书,口意! “凌云长老你听我解释,这是误会,我刚才是看它掉下来了想把它捡起来而已。” 陆遥遥顶着对方冷冽的视线,硬着头皮解释。 “只是我没想到它会戏弄我,所以我才……” “不是书。” 云摇光一边说着一边从楼上下来,日光斑驳在他身上流动,这时候陆遥遥才看清楚他的脸。 面若冠玉,眉眼淡漠,好似一尊供至神龛的神像,只可远观难以接近。 他站在陆遥遥一步位置,翻开书页。 一只幽蓝色的蝴蝶从里面飞了出来,带着细碎的萤火。 “书蝶,以吃书为食。你入剑阁的时候惊动了它,它原想趁机逃走,结果你非要去捡它,这才被它戏耍。” 陆遥遥点头,“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云摇光合上了书。 “好了,书蝶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该说说你了。” 他一下子便感知到了她周身灵力充盈。 “看来仲尧那家伙没骗我,你这几日是因为临近突破这才闭关缺课的?” “是的是的。”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堆的腹稿,想着他要是不信她的说辞都打算折返去把闻浩然叫回来给自己作证了,谁曾想对方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倒省得她多费口舌了。 陆遥遥眼眸微动,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饶是事出有因,此事也是学生有错在先。” 云摇光掀了下眼皮,“哦?” 她斟酌了下语句解释道,“我闭关刻不容缓是一回事,但是再着急遣青鸟送一道灵讯请假的时间却还是有的。” “都怪学生久困练气一朝得了突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陆遥遥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神情也越发惭愧,低着头不敢看云摇光。 此事云摇光说生气倒也没有,毕竟陆遥遥是事出有因。 突破一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时不待人,若是错过了这次要等下回顿悟就难了。 他主要是觉得陆遥遥心性不稳,情绪反应道心,情绪起伏太大,也会影响道心。 只是突破个筑基就这般喜形于色,若之后结丹,金丹甚至元婴呢。 先前陆遥遥刚入剑阁的时候他便感知到了,她唤他他也没应,想故意晾一晾她。 此时看陆遥遥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真心在反省,他也没再继续揪着这个事情不放了。 还是少年人,若是太稳重了也不对。 云摇光脸色稍缓,“下不为例。” 他将书放回书架,想到了什么余光瞥向陆遥遥,准确来说是她空空如也的手。 “来取剑?” “要木剑还是灵剑?” 当然是灵剑啊…… 这话陆遥遥险些脱口而出,而后转念一想,又觉得云摇光作为剑阁长老,若是灵剑当真胜过木剑,断然是不会这么问的。 陆遥遥试探问,“这两种有何不同吗?” “仙府的木剑多取自桃源的百年桃木所制,桃木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气息更为纯粹平和,更适修心。” “而灵剑呢,锋芒更甚,剑气充盈。于提升修为更有利。”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注重内里,稳固道心,一个注重外在实力。 若是换作之前,陆遥遥大概率是会选择灵剑的。 可经过剑域一事之后,她的想法变了。她发现并不是灵剑灵刀之类的东西就更胜一筹,只要心坚志强,一根枯树枝也是可以斩断万里冰雪的。 思之及,陆遥遥回答,“桃木剑吧。” 云摇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你这次闭关增长的不止是修为。” 他拂开衣袖,袖风扫过陆遥遥的额发,紧接着一把桃木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云摇光虽是个剑修,于空间术法的造诣也颇高。 剑阁中除却归墟之内的神兵之外,万千剑皆储存在他的袖中乾坤里。 “这把桃木剑和其他桃木剑不同,是百里桃林里开出的第一枝。名为一枝春。” 这么说陆遥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云摇光特意送给她的。 她连忙双手接过道谢。 这把桃木剑外观看着和其他木剑差不多,然而仔细一看会发现剑柄处刻了一处云纹,那是云摇光的剑印。 云摇光将剑给她之后便径直往第三重剑道室去了,今日是他授课。 陆遥遥也赶紧提剑跟上。 云摇光前脚刚进去,后脚还嘈杂热闹的教室便静了下来,看来他威望颇深,饶是还没上课他们也不敢当着他的面高声言语。 陆遥遥倒没那么拘束,一开始的时候她也以为对方冷心冷面,难以接近,经过刚才在剑阁的一番接触,她发现不然。 剑道课是每个弟子的必修课,共有三位长老和五位金丹以上修为的师兄师姐教授。 而长老之中属云摇光最受弟子欢迎,每次只要是他的课,三重楼里总是人满为患。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小半个时辰,教室里竟已没什么空位了。 陆遥遥犯了愁,难不成第一日上课就得去教室外听不成? “道友?喂,那位异星道友!” 身后有个人压低声音唤道。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圆脸少年笑眯眯地朝着她招手。 “你要是不介意就坐我这边吧,我正好多占了个位置。” 陆遥遥还没回应,一旁人毫不客气的当面戳穿了他的谎言。 “呸!什么叫正好多占了个位置,要不要脸?你他妈分明是刚花钱买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别在这儿给我玩什么聊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巴结人异星!” 那圆脸少年脸一阵黑一阵红,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道。 “林子枫,你他妈满嘴喷什么粪?什么巴结,我那是结交!像陆道友这样的天之骄子,我想要结交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我有钱买位置给陆道友行方便,你呢,你有本事也去买个!穷比!” 被说穷比的弟子恼羞成怒。 “你——” 他也不管对方如何,骂完后立刻扭头和颜悦色对陆遥遥殷勤说道。 “陆道友,马上要上课了,你赶紧过来坐吧。” 不单单是这个圆脸少年,周围好些人的视线也或隐晦或直白地落在她的身上。 自入宗门至今,这是陆遥遥头一次体会到身为异星的特殊—— 她,这么受欢迎的吗? 陆遥遥竭力忍住即将上扬的嘴角,正要迈腿过去,谁知下一秒,其他人也纷纷开始邀请她。 “陆道友!什么?我旁边有人?我这就把他踹开给你腾位!” “我这边有乐修小姐姐,可以给你谈曲儿唱歌!” “别听他们的,来我这儿!我是体修,可以给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 啊这。 看来太受欢迎也是种烦恼啊。 她有些头疼,求助的往讲台前面云摇光方向看去,后者站在窗前拿着本书翻阅,没有一点开口制止的打算。 唉算了,今日还是去外面听吧。 陆遥遥叹了口气,正要婉拒众人的好意,人声嘈杂中,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觉察。 “陆道友。” 角落中白衣少年柔声唤她。 姬容从刚才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瞧见她了,原本他是想过去打个招呼,可又怕陆遥遥误会,以为他也存了攀附的心思。 瞧见她左右为难,犹豫再三,还是出声了。 少年指了指他身旁。 “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坐我这里……” 那里放了一个小马扎。姬容同样也坐在了一个小马扎上面。 见有熟人,陆遥遥心下松了口气,这些人的热情她实在消受不起。 几乎是在姬容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忙不迭点头小跑过去,生怕再慢些连他身边这个位置都没有了。 她走过去坐下,之前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他已没了黑纹变得无瑕的脸。 “咦,你的脸好了啊?” 姬容的骨相很好,哪怕是过于消瘦的面容也对他的颜值没有太大影响。 他听到陆遥遥这话后眼睫微垂,敛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缓了下柔声解释。 “前几日让你看笑话了,其实我的脸并不是那样,只是那日……你与沉道友是同门,他应当与你说过我的出身。”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脸位置,神情默然。 “我是个半妖,平时还好,一旦受了刺激什么的我的妖纹就会显现,严重时候可能还会幻化成兽形。” 姬容少有这么忐忑过,以往提起自己的身世他很坦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接受不了别人又如何能看得起自己? 况且昆仑不比太乙和沧澜洲那些对妖魔深恶痛绝到半魔,半妖都会一并诛杀的地方,他们对他这样的存在并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不做恶事,一心向道,也是会给予一定修行的机会的。 他又何必对此遮遮掩掩? 然而这一次不大一样,陆遥遥和其他人不用,她是少有没有因为他出身而轻视他的人。 半妖也分很多种,有大妖血统的混血,他们这种人向来资质出众,和灵族地位同等,不少大宗都争着抢着要。也有像他这样生母不详的低贱血脉的。 为什么姬容会在不知生母是何妖的时候做出自己血脉低贱的判断?——因为他至今都无法控制妖纹。 想到这里姬容心底更不安了,本来出身就差,她要是知道自己是这样卑贱的半妖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原来如此。” 陆遥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诧异或鄙夷。 这样平淡的反应,反倒让姬容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他莫名紧张,补充道:“不,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控制了,因为我马上就成年了。” 姬容今年十五,比陆遥遥大一岁。 半妖十六岁成年,到时体内的妖力才会完全觉醒。 到时候自己再不济也总比现在厉害一点吧。 姬容心虚地想着。 陆遥遥豪爽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 “嗨,这有啥?我和你是做朋友,又不是做道侣,志趣相投就成,我管脸上有没有妖纹做什么?” “再说了你就算有妖纹也比那些歪瓜裂枣好看。” 这是宽慰,也是实话。 尽管系统把姬容列为了自己的候选伴侣,但是陆遥遥几乎是在得知他是女主的后宫之一后,第一时间就将他给剔除了。 笑死,这可是大女主玛丽苏文,女主金手指巨大,光环更是杠杠的。无论是得罪过她的,和试图得罪她的,在原文中就没一个有好下场过的。 她是嫌命长才去招惹女主的男人。 姬容神情肉眼可见地愕然。 “朋友?” “是啊。” 陆遥遥一顿,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自说自话,这才想起要问问对方。 “……可以吗?” “当,当然!” 他点头如捣蒜,不慎咬到了舌头。 那神情又惶恐又受宠若惊。 “我自然是愿意同你做朋友了,只,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啊,真是个小可怜。 怪不得女主前期随便嘘寒问暖他几句,就能把他哄得掏心掏肺,死心塌地的,原来这对拿的是救赎剧本啊。 陆遥遥这么在心里吐槽着,面上笑得灿烂。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正式介绍下,我叫陆遥。你以后就是我在昆仑第一个朋友了。” 姬容神情动容,也跟着笑了。 “我叫姬容。” 两人虽然在角落站着,位置很不起眼。 然而一个外门半妖,一个剑宗异星,地位之差,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在一起。 所以在陆遥遥婉拒了众人邀请,往姬容那边过去的时候,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姬容是半妖,天生对人的视线很是敏感,觉察到四周灼热的目光后收了笑,又恢复到一开始那怯懦小心的模样。 陆遥遥瞧见了,侧身帮他挡住了视线,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你今日也是来晚了没占到位置吗?” 姬容不大会说谎,语义含糊道:“算是吧。” 其实他来得并不晚,甚至可以说是最早一批进仙府的弟子。 和陆遥遥就住在剑宗,早上踩个仙鹤就能到仙府不同。姬容所在的青山派在昆仑北境,是四境中距离剑宗最远的一境。 他想要每日准时赶到这里上课,三更天就得动身了。 按理说姬容来得这么早,想要找个位置再容易不过。 但是他没有。 他这求道问学的机会就是云摇光心慈破例应允而来的,是不合规矩的。这里的弟子本来就因为这事看不惯他,他若是再不低调行事怕是成为众矢之的。 如此,姬容便没落座,而是选了个角落待着,努力降低存在感。 只是事与愿违,好像更惹眼了。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陆遥遥,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异常。 姬容松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一道阴冷的视线刺了过来。 他身子一僵,陆遥遥也注意到了。 循着视线看去,只见前排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黑着脸死死盯着角落,准确来说是在盯着姬容。 那华服少年五官还算清秀端正,就是眉宇之间有些戾气,瞧着让人不喜。 她扭头问,“这人谁,你对家?” 姬容摇了摇头,等到那人将目光移开后这才轻声解释。 “不算什么对家,真要说的话……是他单方面憎恶我。” 憎恶?这么严重?这多大仇多大怨啊。 他叹了口气,“你并非昆仑人,所以对昆仑的情况不大了解。昆仑一共有八宗六派,除却第一仙宗奉天之外,便属尉迟家独大。” “刚才瞪我的那个便是尉迟家的三子,尉迟月。” 尉迟……原文中好像是有这么个大姓。 “嗯嗯,然后呢?这和他讨厌你有什么关系?” 提到这里,姬容面露尴尬。 “是这样的,若只单单是地位之差,他不喜我这等半妖不搭理便是。只是他阿姐尉迟雪……” “她似有些中意我。” 说到后头他的声音低如蚊吟,白皙的面颊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陆遥遥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了,敢情是觉得姬容想要勾引尉迟雪,实现阶级跳跃,把他当成男狐狸精防着呢。 她立马联系上了前几日的事。 “所以之前并不是那冒牌货看不惯你,是他受了那尉迟光的指使,刻意为难你的?” 姬容微微颔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遥遥:“你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朋友,用不着那般顾忌。” 他轻咬着嘴唇,海棠色被咬出一线白。 “我知你不惧权势,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众人都袖手旁观时挺身而出帮助我。这份恩情我感念于心。” “可是尉迟家不同,尉迟雪生性更是刁蛮霸道,若她之后要如何对我,你,你还是莫要再…… ” 为我出头了。 在姬容以为要费上好一番口舌才能说服陆遥遥的时候,不想她立刻点头答应。 “好的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姬容:“……?” 会不会答应得太快了点儿?说好的朋友呢? 要是他身处二十一世纪,一定会找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此时的情况——表面兄弟,塑料友情。 不怪陆遥遥不仗义,若是寻常仙门子弟她还可以仗着剑宗弟子和异星的身份帮他一把,也不怕对方事后报复。 可尉迟家诶,昆仑的第一仙门大家,昆仑境的地头蛇,她再神通广大一人也难敌一个家族啊。 更何况看上他的还是尉迟雪。 没错,尉迟雪也是原文中的狠角色。 起初陆遥遥听到“尉迟”这个姓的时候就觉得很耳熟,下意识打开系统查看剧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尉迟雪,这不是女主的死对头,《苏遍全修真》中的恶毒女配吗? 只要是资深原著粉都知道,女主白苏苏虽然姓白,但那是母姓,她父亲姓尉迟。 对,没错,正是昆仑尉迟家的尉迟。她母亲则出身太乙白家。 两姓联姻,又门当户对,这本该是一桩美事。然而女主父母是家族联姻,利益结合,别说没什么感情了,就连他们的初见都是在洞房花烛夜。 女主既被誉为修真界第一美人,她的母亲的容貌自然也艳冠天下。 和这样一个大美人朝夕相处,石头都会动心,何况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呢? 女主的父亲很快便爱上了女主的母亲。 故事发展到这儿本该是个先婚后爱的happyending,不想却是个他爱他她不爱他爱她的狗血三角恋。 是的,女主的母亲并不喜欢女主的父亲,她心属自己的竹马,情根深种,千里相隔,相思成疾。 女主父亲头顶绿的发光,他恼了,他怒了,他恼羞成怒了,因爱生恨,黑化了。开启了一番囚.禁强制爱。 女主母亲本就体弱多病,生下女主之后更是身体更是差到一阵风都能吹飞的程度,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女主白苏苏在尉迟家长到八岁,在女人去了之后被白家家主,也就是她舅舅强势接回了太乙。 那这又和尉迟雪有什么关系呢?还真有,关系还是大大滴。 在女主没有离开尉迟家的时候,提起尉迟家的小辈,他们第一时间只会想到女主,而不是她。 女主资质比尉迟雪出众,长得比她漂亮,就连地位她也低她一等。后来她看上的人更是一个一个都视她如无物,全都拜倒在女主的石榴裙下。 她怎能不气,怎能不嫉妒? 其中,尉迟雪第一个看上的男配便是姬容。 没错,第一个。 她后面还看上了无数个,而且各个都是女主的后宫。 怎么说呢,这孩子还挺博爱哈。 只是她有女主病,没那个女主命。 男配们被她想法设法接近,觉得恶心无比,最后都不用女主动手,他们先组团把她给噶了。 所以陆遥遥觉得自己也不是对姬容“见死不救”,他后面不是能自救不是? 这么想着,她的心理负担少多了。 时间不早了,前面的云摇光合上了书,起身准备授课。 “嗖”的一下,一张纸团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正好砸在她头上。 陆遥遥四下查看一番,发现扔纸团的正是尉迟月。 他朝着自己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看纸团。 ??啥意思?觉得她和姬容是一伙的,恨屋及屋下战书? 陆遥遥眉头紧锁,将纸团打开。 [别以为你是异星我就拿你没办法。给你五百万,离开他,不准护着他。] “……”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钞能力吗? 这什么霸总文学? 26 第二十六章 男狐狸(修) “上面写的是什么?” 发现是从尉迟月那边扔过来的纸团, 姬容很是紧张。 “不知道,我不认字。” 陆遥遥睁眼说着瞎话, 然后将纸给团起来随手塞进了衣袖。 姬容噎住了, 看她不愿意说,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其实不用问他也大致能够猜到,以他对尉迟月的了解, 无非是一些威胁陆遥遥的话罢了。 他若有所思,一旁的人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 神神秘秘地说道。 “对了, 问你个事。那个尉迟家很有钱吗?” 尽管一般仙门大家少有穷的, 但是能随随便便说出“给你五百万”的, 陆遥遥还是头一次见。 姬容莫名,如实相告。 “是很有钱。据我所知, 昆仑东境市面上流通售卖的符箓有八成都出自尉迟家。” 啊,符修啊, 怪不得这么财大气粗。 陆遥遥还想再打听点东西,外头晨钟响起,两重一轻, 上课了。 之前听闻浩然介绍了下仙府授课的长老们的风格,大多数都比较传统,上一堂留一堂的课业。 云摇光不同,他没规律。 有时候他直接布置课题, 学生们完不成不准离开。有时候又只讲下理论,背背书就完事。极为随意。 但是要说他敷衍了事呢,每每小考大考的时候,学生们的成绩总是要比其他长老教的学生们的要好。 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了。 陆遥遥也对他的教学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拿起本子准备做笔记。 平日云摇光一般会直接进入正题, 今日也不知道是怕她听不懂特意照顾她,还是只是单纯想复习下。 他淡淡扫了周围一眼,缓声开口。 “上堂课我简单讲解了下剑理,剑之一道,向来被世人默认为杀伐之道,实则不然。” “它亦可以是渡世之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由于灵力传声,整个教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佛修以慈悲感化众生,剑修也可用剑护佑苍生。这一点,在五百年前末法时代,众剑修大能以身祭天便可见一斑。” 这个教室的学生都是刚入道不久的弟子,因此他是从最基础的开始说起。 云摇光说到这里一顿,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的课题倒和道无关,你们有的还未择道,说太多反而影响你们的判断,适得其反。” 先入为主的道不是道,道都是随心。 若是让他们一开始就对剑之一道有了充分的了解,就一叶障目,看不见别的道了。 他指尖一动,和之前取桃木剑时候一样,一道白光闪烁,一株紫叶白花的灵植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株灵植名为紫电草,夜有微光如萤火,根茎扎土生脚,迎风生长。速度快若追光。因此又叫追光草,是一种极难捕捉的灵植。” 这种灵植原本生在太乙,是云摇光自来仙府教学后移栽在后山的,用以学生们修行所用。 “所以我们今日的课题就是摘这灵草吗?” “……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下面有人窃窃私语着。 这紫电草速度是快,但是后山漫山遍野都是,萤火点点,用以夜里照明,亮若白昼。 就算为了训练他们的反应速度,只要他们眼睛不瞎,随随便便都能薅一把回来。 云摇光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语出惊人。 “所以我用空间术法将它们转移到了别处,现在后山只有三株了。” 三株?! 这是什么概念?后山有多大?举个例子,就像是一片湖泊所有的鱼都给捕完了,就剩下三条。 要从这么大范围中找到这三条鱼,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是吧?玩这么大?” “我们这个教室的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结丹初期,都是刚入门入道不久的弟子,一来难度就这么大真的好吗?” 不少被周围朋友或是同门推荐来上课的学生们觉得对方实在有些胡来了。 他们的确是奔着早日通过考核择师入道的目的来的,想欲速快达,这才选了云摇光的课。 可想和妄想是两回事。 漫山遍野的灵草灵花,气息相当,成千上万找三株,这要如何找? “对啊,这,这就算要磨练心性和耐力,为择道做准备,这么找下去,怕是会更烦躁,反而适得其反吧。” 他们的这番反应,云摇光早就料到了。 “肃静。” 一道逼仄的威压袭来,众人噤若寒蝉。 他继续说道:“一人找是困难,所以这一次课题可组队进行。两人也好,三人四人也罢,人数不限,或者有实力者觉得自己一人足矣我亦不反对。” “时间的话,就定在明日清晨,夜尽天明时吧。” 陆遥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云摇光的话里品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日时间,看着还算宽裕,但是若只用寻找的话…… 她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下周围。 这具身体的目力极好,加上有系统扫描人头,只消一眼她就知晓了一共有多少人。 八十九人,就算拿两人一组来算,也有四十几组。不过按照这个课题的难度,组队至少也是三人,那也有三十组的样子。 三十组,争三株,竞争激烈啊。 寻找加上争抢,这一日时间的限制可就有点意思了。 看似用组队降低了难度,实则不然,直接修罗场了。 该说不愧是曾以一人之力血洗了百里海域的狠人,随便一个课题就搞得这么腥风血雨的。 刺激。 这么多人,里面坐着的有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也有和陆遥遥这种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 很快的,有人也反应了过来。 不过他们不大敢当这个出头鸟,半晌也没人开口,最后竟然是尉迟月站了出来。 他姿态慵懒,懒洋洋地举手。 “凌云长老,我有问题。” “三株紫电追光草,方圆百里的找,还只用一日,这会不会有些太强人所难了点儿啊?” 好样的尉迟月!说出来!告诉他时间不够,让他加时间! 众人激动地看着这个敢于直面云摇光,提出质疑的勇士。 然而勇士并没有get到他们的意思,剑走偏锋讨要起了奖励来。 他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搞点彩头,激励激励,调动下大家的积极性?” 云摇光漫不经心反问,“尉迟家家大业大,难不成还缺这几株灵草?” “自然不是这个。” 尉迟月摆手,眼睛转了转,一看就憋着坏。 “在昆仑,剑之一道长老们各有千秋,可论起空间一术凌云长老你无出其右,一手袖中乾坤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九重剑阁,成千上万的灵剑木剑皆被你纳入其中。这还只是你空间造诣的冰山一角……” 他说到这里一顿,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发现云摇光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甚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继续。” 尉迟月心下松了口气,接着道。 “我也是听我祖父一次偶然提起,说凌云长老于空间造诣有两绝,一绝是袖中乾坤纳万物,二则是太虚幻门可通三界。” “所以我想,如果这一次课题成功摘得灵草者,是否可以拥有一次入太虚幻门的机会?” 此话一出,周遭静可闻针落。 先前还对尉迟月胡乱发言颇有微词的众人这下不说话了,甚至用灼热期待地眼神注视着云摇光。 嗯?怎么回事?怎么风向一下就变了? 太虚幻门是什么东西? “太虚幻门不是东西。” 陆遥遥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姬容收回视线,柔声与她解释。 “简单来说它是个空间术法,只有少有的能将空间术修行到极致的修者才能打开的一道通往三界的空间法门。” 陆遥遥惊讶道:“这么神奇?这不就是任意门了吗?” “任意门?那是什么?” 她摇摇头,“这不重要,你接着讲。” 姬容“哦”了一声,接着刚才的话道。 “不过这个法门并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它是有一定的条件限制的。一是修为限制,二是地点限制。” 他掰着手指,一一给她解说。 “修为限制呢,举个例子,你修为越高,到达的地方停留的时间越长,反之越短。” 姬容又说,“而地点呢也是如此。修为越高,到达的地方越远,千里万里,三洲三山,畅通无阻。拿我们来举例,我们这个修为可能只能到南北两境,停留时间也不到一日。” 像尉迟光这样的仙门子弟,自小锦衣玉食,什么灵石灵玉更是不怎么稀罕。 真正能让他们动心的是什么? ——护身之法宝,修行之机缘。 这种东西不是什么菜市的白菜萝卜,随处可见。它们多在前人秘境,福地洞天。 要想去那些地方,一般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等出春下山历练之日,二来是去赏金门接任务。 但是这对如今的众人来说都不可取。因为时机未到,且修为不足。 所以尉迟月将主意打到了云摇光身上。 既能通过太虚幻门去往秘境寻宝觅机缘,又有人保证安全。 一箭双雕,简直不要太爽。 不愧是符箓世家的,这算盘打得真响。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云摇光可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这种空间法门他肯定不会轻易答应…… “可以。” ??? 不是,还真这么轻易的吗? 不光是陆遥遥懵了,尉迟月也没想到云摇光会这么快答应。 他还以为会费不少口舌呢。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一旁的姬容从始至终都很淡定。 “就算尉迟月不提,我想事后凌云长老大概率也会开启太虚幻门的。” 陆遥遥:“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大多上了凌云长老的课的弟子,每次考核的成绩相较于其他没上过的弟子要好上不少吗?” 她立刻明白了。 “你说是因为凌云长老拿太虚幻门给他们开小灶?” 姬容微微颔首,而后纠正道。 “这不算开小灶,各凭本事罢了。就像其他长老授课,若是名列前茅者,也是会给予一定的奖励的。” 不过像云摇光这种直接豪气到开一次空间法门做奖励的,少之又少。 陆遥遥也精神了,赶紧看了下周围,寻找着合作伙伴。 她是异星,肯定有不少人争着抢着找她组队的。 “这位道友……” “抱歉啊,我已经找到人了。” “不好意思啊陆道友,我想找个辅助型的队友,你不大符合我的要求。” “我朋友叫我了,抱歉,下次一定哈。” 陆遥遥:“???” 这不科学。 看着先前还热情邀请她同座的众人,此时一个都不愿意和她组队。 这什么意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复她拒绝了他们吗? 姬容瞧着陆遥遥一脸错愕的模样,看她是真的不明白,这才开口。 “他们想和你打好交道是真,毕竟你是异星。但是他们不愿和你组队也是真。因为,因为……” “因为啥?” 他嗫嚅着嘴唇,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怕你拖他们后腿。” “蛤?我拖他们的后腿,我……” 等等,好像还真是。 她本来就耽搁了四年现在才到筑基,别看她七日突破很牛逼,实则不然。 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闻浩然都金丹了,这里其他的弟子最少也在筑基初期了。 比起和异星做朋友这种虚的,他们自然更希望得到一个可能获得法宝机缘的机会。 若是前几日陆遥遥没有出头和那个冒牌货交手,他们尚不知道她是修为也就算了,她还能试着像之前南境时候忽悠那两个散修那样如法炮制…… 陆遥遥吐槽道:“啧,这群现实的家伙。”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八十几个人已经组队得差不多了。 和她猜想的一样,大多是三人一组,也有四人的。五人的有一组,估计是他们的修为比较低,人多才有优势。 陆遥遥想了下,决定去五人一组的那里凑一凑。 姬容微皱了皱眉,制止道。 “我建议你不要去,我不是觉得他们修为低胜算小……” 他压低了声音,“他们平日里都和尉迟月走得很近,供他使唤,得了他不少好处。他们不会和尉迟月对着干,甚至还会帮他采灵草。” 姬容还有话没说,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之前欺负他的人也有这一批在。 这让陆遥遥犯了难,因为除了这几个和自己修为相当的,其他人都拒绝了她的组队。 一旁的少年脊背挺直地端坐着,等了许久,发现陆遥遥神情烦躁地看向周遭,视线扫过所有人,唯独落下了他。 他薄唇轻抿,藏在衣袖中的指尖微动。犹豫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道。 “……陆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经他提醒,陆遥遥这才意识到除了她,少年也落了单。 她盯着少年孱弱纤细的身体,又想起当日对方被冒牌货打得蜷缩在角落的画面。 陆遥遥觉得和他组队,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单干。尽管很残忍,但她还是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姬容,你很好,但是为了得到这次入空间法门的机会,我还是想和更强的人组队。” “这,这样啊。” 姬容的眼神肉眼可见的落寞,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了情绪,抬头朝着她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我不过是个筑基巅峰而已,和其他人相比我还差太远……” 陆遥遥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 他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我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后面一句。” 姬容不确定地道:“我只不过是个筑基巅峰而已?” “好!” 陆遥遥当即换了张嘴脸,双手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 “我答应和你组队!” “可是你刚刚明明拒绝……”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看不清!” 姬容:“……” 好现实一男的。 …… 陆遥遥为找到了合适的队友兀自高兴了好一会儿,随后觉察到了不对。 “等等,你说你有筑基巅峰,那之前为什么对上那个刀修还被他给揍得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冒牌货也是筑基巅峰,两人实力相当,怎么着也得是个五五开,那副一边倒的情况不应该啊。 莫不是他落单无人,为了和她组队蒙她的吧。 有可能,毕竟这是她也干过。 姬容看出了她的怀疑,眉心跳了跳。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打不过他,我只是……” 他发现陆遥遥这人很奇怪,不单单是很多修者在意的尊卑等级无所谓,不觉得和一个半妖走近有多掉价,还有一点,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没常识。 就比如现在,她竟然是真的不知道原由。 一时之间少年不知是该感慨她单纯还是无知。 “你当时不是看到我脸上的妖纹了吗?我身上流淌了一半妖族的血液,若是动手反抗很容易失控的。” 妖族和魔族之所以被正道这般排斥和忌惮,主要原因其实并不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是他们本性难移。 暴戾,贪婪,嗜血,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世上的善难得,恶却无处不在,他们能够控制住本心不逾越善恶的界限还好,若是放肆本能,其恶助长他们,成为他们源源不断的养分,那就糟糕了。 像姬容这样的半妖能被容于世,正是因为他们有人性的一面。但凡他们一个不小心被妖的血脉给控制了,伤害到了人修,那么别说昆仑了,整个仙门可能都再难接纳他们。 他好不容易从其母的天诛之中苟活至今,他必须得收敛好锋利的爪牙,扮成无害怯弱的样子。 这是混血在人族中生存的法则。 姬容眼神晦涩地看了陆遥遥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地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了解了。 也不知是真的了解了还是假的了解了。 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攥着衣袖柔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队?” 陆遥遥比了个“OK”,而后想起这是修真界,对方看不懂这个手势,点头肯定。 “当然,君子一言,重若千金。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的。”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八十多人组队,每一队都依次上前找云摇光做登记。 陆遥遥和姬容并排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一队的。 尉迟月在前排,手中拿着一沓纸票,用钞能力不多时就把人招揽齐了。 “我知道你,苏家的吧?筑基巅峰,勉强够资格了,给你一百万,一会儿听指挥,好好掩护我。” “哦哦!结丹初期?可以可以!给你二百万灵石票!此事要是成了,我记你大功!” “你也结丹?还是剑修?那你到时候打前阵,你出力多,再给你加五十万!二百五好像不大好听,那四舍五入下,三百万吧!” “……” 不愧是尉迟家出了名的败家子,三言两语间竟花了快千万,散财童子都不带这么挥金如土的! 看着账户上不过几千的灵石,陆遥遥嫉妒得面目全非,当即酸成了柠檬。 等等,她好像也可以轻轻松松赚个五百万。 想到这里,前一秒还信誓旦旦保证“君子一言,不会反悔”的陆遥遥可耻的动摇了。 要是现在和姬容解绑了,是不是那五百万…… 不不不,不可以!陆遥遥,做个人吧! 快住脑!不要想了! 姬容被陆遥遥盯着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啪”的一声,她突然拍了下脸,给他吓了一跳。 这动静也让前面的尉迟月听见了。 他眯了眯眼睛,循声往后面看去。 身旁的队友们也觉察到了,看到陆遥遥和姬容站在一起,面露不悦。 “看来他根本没把尉迟你的警告放在心上,让他离那个半妖远点,他当耳旁风了。怎么?是五百万不香吗,还是他也和奉天剑宗那群只知道苦修的剑修一样,视金钱如粪土?” 说到奉天剑宗的时候,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昆仑,奉天剑宗虽为第一宗门,但在仙门大家之中的威望并没有多高。 因为后者并不依赖于剑宗,他们有各自的势力,生意链遍布三洲四山,不单单只有昆仑一处。 就拿东境的尉迟家,上有镇守家族的大能,下有子弟无数。其中有五成以上的昆仑符师都被尉迟家收入麾下。 还有南境修法的唐家,门客众多,有在昆仑的,也有在另外六宗修行的。 剑宗势微,对内留不住好苗子,对外的也趋利避害,多往别处发展。 除了百年前楚阔在的时候还有表面繁荣外,如今的昆仑已然是个空架子了。 说话的是苏家的长子苏常青,名字儒雅斯文,生的却是浓眉大眼,虎背熊腰。 他资质中等,都二十有二才到筑基巅峰。在尉迟月那个人才济济的队伍里并不起眼。 此话一出,倒是引得了其他人的赞同。 剑修世家的江家二子江宿似笑非笑地嘲讽道:“诶,苏兄,你这话就说得太绝对了。人可是异星,要什么没有?许是昆仑好处许得多了,自然也看不上尉迟兄这点歪瓜裂枣了。” “你们这些人身上铜锈味忒重了,真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没准人看中的不是财,而是人呢?” 一个墨青衣衫的少年,摇着折扇勾唇笑了笑,挤眉弄眼地揶揄道。 “毕竟半妖十个有九个生的姝色艳丽,那姬容也不知混的是哪个畜牲的血,竟比青丘的狐狸幼崽还生的漂亮精细。” 这是上官家的四子,上官墨。 苏常青故作惊讶,“可是那陆遥是个男子……” “这有什么?这年头世家大族里哪个位高权重的没点龌龊?养禁.脔收侍奴的比比皆是,好点男风还算正常的了。” 他们嬉笑了一阵,还想要编排点什么,一旁的尉迟月脸黑如锅底。 “够了!再他妈胡说小心小爷我撕烂你们的嘴!” 苏常青他们一愣,不明白尉迟月这是发了什么疯。明明他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姬容,现在怎么护起人来了? 上官墨执扇的动作一顿,最先反应了过来。 这哪里是护人,这小子分明是给戳中痛处了。 也怪他嘴碎,忘了他家中那个阿姐正痴迷那半妖的皮囊,这不正巧阴差阳错内涵到他家了吗? 他尴尬地收了扇子,“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商议计划对策,好顺利将那三株紫电追光草给收入囊中。” 是的,三株。 云摇光的太虚幻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一组摘到一株,那一组是可以都进去,但是时间只在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能干什么?别说找到机缘了,可能连秘境都没走进去就出来了。 所以他们打算到时候三株都抢到手。 听到这里尉迟月的脸色才没那么臭了,不过也没多好看就是了。 “计划什么的无所谓,你们两个结丹一个筑基,加上我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我就只有一个要求——” 他沉着眉眼,清俊的面容带着阴郁。 尉迟月示意他们附耳过来。 不知他说了什么,三人神情骤变,就连那笑面虎江宿也被惊得扇子都险些掉落在地上。 江宿咽了咽口水,“当真要这么做?” 尉迟月睨了他一眼,激将道:“怎么?你怕了?” “这倒没有。” 面如春风的少年笑得更加狡黠了。 “不过这是另外的价格了。” 苏常青和江宿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异口同声道。 “得加钱。” “……” …… 陆遥遥从云摇光这里排着队拿到了爱的号码牌,不是,木牌。 上面刻着数字,姬容十七,她十八。 参加课题的人数,对应的也是木牌的数量。一共八十九张桃木牌。 一般来说,几张数字连在一起的是一组。比如她和姬容。 当然也有例外。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到时候管谁和谁一组,只要木牌被毁,那么那人也就淘汰了。 现在是巳时三刻,也就是九点四十五分的样子。 时间截止在夜尽天明时,约五更天时。 陆遥遥想了下,将木牌挂在了脖子上。 正在系木牌的少年余光一瞥,因为她这个动作看到了那枚昆仑戒。 书中蚀骨戒并不真的像普通灵戒那样平平无奇,前期只是伪装罢了。待到姬容血脉觉醒之后,才会露出真容。 反倒是楚阔这个直男审美的剑修脑子里没图像,依葫芦画瓢照着灵戒样子做出了昆仑戒。 因此刚才那匆匆一瞥,姬容没细看,错认为陆遥遥将自己赠予的灵戒系在了脖颈和木牌一并挂着。 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受宠若惊,最后化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在心头。 原来当时她并非顾及他的颜面,怕他下不了台这才勉强收下的。 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了,不然也不会这般珍视贴身放着。 姬容眉眼微弯,带起上挑的眼角。 若是陆遥遥此时看过来,会惊讶地发现那原本漂亮干净的面容,因这这点笑意无端多了一分勾人的昳丽。 当真像是个摄人心魂的男狐狸精。 27 第二十七章 好感度 “问你话呢, 傻笑什么?” 陆遥遥说了一通,发现一旁人没有回应,扭头过去刚好看到他唇角未收的样子。 “什么?” 姬容尴尬地挠了挠面颊, 如玉的脸色晕染了一层薄红。 “抱歉, 我刚才, 我刚才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她也没生气,耐着性子又重新讲了一遍。 “我是说这么多组就咱们是两人一组, 所以我们全程都不要分开, 一旦进了后山你跟紧我,千万不能掉队。明白吗?” 这一点不用陆遥遥提醒, 姬容也是这么想的。 他点头,也提出了一点意见。 “我记得你除了之前时候来过昆仑仙府一次,这是你第二次过来。九重学宫你可能熟悉了, 但是后山你应该还不清楚。” “后山一共有四个门, 不出意外到时候凌云长老会让我们分四个入口进。我们选东门吧。” 紫电追光草喜阳厌阴, 多蛰伏在日出东方处。 陆遥遥觉得有道理, “成,听你的。” 在开启后山结界前, 云摇光特意给他们留了组队和制定计划的时间。 一柱香过去,他才慢悠悠打开了结界, 眼皮也不带抬一下,衣袖一挥。 “去吧。” 众人没动, 面面相觑很是懵逼。 因为意外发生了——他只开了一门。 还是最不可能出现紫电追光草的西门。 云摇光抬眸,“怎么了?不乐意去了?” “那成, 我把门给关上……” 话还没说完,他们回过神来,赶紧一窝蜂往入口方向冲去! 这阵仗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 入门就那么大,哪里挤得过这么多人? 尉迟月在中间脸涨成了猪肝色,“滚开!不要命了?赶紧他妈的给小爷滚开!” 平日里尉迟月的雷霆怒火此时对他们毫无用处,人群嘈杂,他们纷纷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 “江宿!上官墨!艹,你们她妈的死哪儿去了?” “苏常青,叫你掩护小爷你就这么掩护的?!” “别,别喊了,动不了,要被挤死了!” ……艹,一群废物! 要你们何用,还得小爷亲自动手! 尉迟月从衣袖中取了一沓纸票,猛地往上一扔—— 秘技之钞能力! 众人立刻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跳着伸手去抓纸票。 尉迟月他们这才得到了喘息之机,正欲动身。 两道身影猛地踩着树枝借力一跃! 是陆遥遥和姬容。 “哈哈哈哈发了发了,纸票!拿来吧你!” 她笑得猖獗,一边伸手在半空抓钱,一边拎着姬容的衣领,蓄力一个猛冲! “芜湖,起飞!” “???” 这厮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吗? 尉迟月气得暴跳如雷,“还愣着干什么!追!给小爷追!” …… 陆遥遥这具身体的初始数据大部分都很差,唯有速度一骑绝尘。 之前被七煞的杀手追杀,三四个经验老道的壮汉,追了她三日三夜都没得手,全靠她那六十点的速度值。 现在突破了筑基,她的速度又提升了十点! [速度:70/100(速度七十迈,心情是日尼玛的嗨!)] 的确,真的嗨到爆! 看到后面被她给远远甩到身后的众人,陆遥遥爽到头皮发麻。 小样,老娘打不过你们,还跑不过你们? “咳咳,陆遥,你,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刚才陆遥遥拎他的时候完全是见缝插针,看到众人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动身,根本没有给姬容一点反应的时间。 半妖半魔虽然血统不纯,但是血统不纯也有血统不纯的好处,那就是体质一般都比寻常人族好上不少。 比如身体强壮,愈合能力快。 然而这些姬容都没有。 倒不是他弱,相反的,他的母亲在原文是个世间少有的大妖,不然后期也不可能登临大宝,成为妖界霸主。 主要是他倒霉,生母怀他的时候正在渡雷劫,雷把他的妖骨劈了个稀碎,他后来侥幸活了下来,身体落了病根,孱弱得不行。 就这么飞了一小会儿,姬容就面无血色,喉结滚动,难受得快要作呕。 “?!哇,你别吐我身上!” “……” 姬容被她用力一甩,丢在了草叶上。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缓了会儿才恢复了些许,陆遥遥觉察到了什么,又猛地一把摁住他的肩膀,往一旁的灌木丛里滚。 “陆……” 她将手指竖在嘴唇,压低声音。 “嘘,有人。” 姬容仔细一听,发现还真有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轻得似雪落。几乎和他们一样前后脚进的。 他心下有些惊诧,他能听到这么轻的动静,是因为他是半妖,生来五感敏锐。 陆遥遥不过筑基初期,竟比他还要更早觉察到异常。 姬容眼眸闪了闪,隐晦瞥了这个看着比自己还要纤细孱弱的少年。 这就是异星吗? 陆遥遥不知道姬容心中所想,要是知道估计会心虚得不行。 不为别的,她之所以能快人一步发现动静,是因为系统的提醒。 系统告诉她,出现了第九十人。 那么问题来了—— 参加课题的一共八十九个人,怎么会多出一个? …… 尉迟月一行四人是除陆遥遥他们入之后,第二批到后山的人。 华服少年将先前顺手扯下来的一个弟子的木牌扔在地上,狠狠踩碎,发泄着怒火。 “好啊,好一个陆遥!好一个异星!竟然敢拿小爷开路!小爷一会儿找到他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尉迟月本来对陆遥遥没什么恶意,尽管在得知了对方是个南境出身的不入流的散修。加上她这么久了才到筑基,认定她是个末等异星,是奉天剑宗捞回来当吉祥物的,不然这么久过去了也不可能没人收她为徒。 他看不起归看不起,可毕竟是气运者,除非不得已,他是不想和陆遥遥交恶的。 谁知她一来仙府便坏了他的好事,将他雇的那个教训姬容的刀修给打下山去,为对方出头。 这也就算了,现在还公然和他作对,坏他好事。 简直岂有此理! 尉迟月将那木牌踩碎了还不敢,又狠狠碾了几下,这才稍微平复了下情绪。 一旁的上官墨适时开口,“这是自然,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找到紫电追光草,先进后进事小,若是连紫电追光草也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尉迟月冷声打断上官墨,“闭嘴!尽他妈说些晦气话!就凭他们?一个吉祥物,一个半妖,也配从小爷手中抢机缘?” 上官墨折扇后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真是少爷脾气,成天就仗着尉迟家做靠山作威作福,不然谁乐意捧你的臭脚? 江宿看出了上官墨神情不悦,生怕刚开始就内讧上了,赶紧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尉迟兄别那么大火气,上官说的又不是陆遥他们,其他人中也有几个结丹修为的。这才是我们此次采摘灵草最棘手的对手。” 江宿说的那几个结丹期的弟子,尉迟月有点印象。 他脸上嘲弄更甚,“哦,那几个老东西啊。” 和他们这种自小用灵丹灵药娇养堆积出来仙门子弟不同,在这样优越的条件下若是二十岁之前达不到筑基的,反而少见。 然而其他小门小派的弟子由于资质和资源有限,大多都是三十,甚至四十才能到那样的修为。 这样的修者,在他们看来可不就是老东西了吗? 尉迟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并没有真的那般轻视他们。 因为他知道,像这样苦于资源的底层修者,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便会如鳖一样拼了命咬住死死不放。 这种人才是最需要忌惮的。 他收敛了神情,让江宿在前面探路,又指使上官墨和苏常青左右护法。 安排好了这一切后,尉迟月才安安稳稳在中间待着,往东门方向出发。 除了江宿没有异议之外,苏常青和上官墨心里都颇有微词。 不为别的,江宿是剑修当肉盾在前倒没什么,他们两个一个和尉迟月同为符修,一个为法修,凭什么大家都是辅助,要护着另一个辅助? 本以为陆遥遥他们第一批进来,以她那个速度应该也会第一组到达东门日出处。 不想这一次并没有。 “奇了怪了,他们怎么没来?” 江宿是剑修,感知最强,反复确认后发现周围除了他们还没人到既惊喜又意外。 “我就知道,那陆遥不过筑基初期,速度怎么可能会比我们结丹修为的还快?当时必然是使用了什么加速符箓之类的,现在东西用掉了,自然追不上了。” 苏常青也是这么想的,谨慎起见他又在附近布了个阵法。 “周围除了我们的气息之外,没有其他生人。” 臭了这么久脸的尉迟月总算心情好些了,冷哼了一声。 “既然没人还不赶紧去找灵草?傻站着等人来抢吗?” 苏常青他们虽然不大喜欢他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但是想着只要灵草在手,就能进太虚幻门了。而且出个力随随便便就有小几百万灵石可以拿,也懒得和他计较。 他们各自分头寻找,尉迟月盘着腿坐在阵法中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盘灵果啃了起来。 那姿态悠哉得不像是来做课题的,反倒是来度假的。 这让刻意等了一柱香过来,此时藏匿在草丛中的陆遥遥酸成了柠檬。 妈的,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万恶的资本家! 姬容看到陆遥遥咬着衣袖,面容狰狞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陆遥,我们就这么待着不出去吗?” “这不废话吗?我们现在出去这不上赶着挨揍当人肉沙包吗?” 她又不蠢。 她压低声音给姬容阐述自己的计划。 “咱们呢,就在这里蹲着。蹲草丛,猥.琐发.育懂不?就是等他们把灵草都找到了,然后我们再找个时机,就跟刚才进来时候一样,拿了就跑。懂?” 少年惊了,“你,你是想偷袭……” 陆遥遥挑了挑眉,“别说那么难听嘛,这叫智取。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 “那不就成了。” 她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 姬容噎住了。 他倒不是觉得陆遥遥不讲武德什么的。相反的还挺认同的,毕竟没办法嘛,那四个除了那个苏常青外,没一个他们能打得过。 可理解归理解,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好像,似乎,这不应该是那个昆仑出了名正派的奉天剑宗的弟子干的,更不应该是一个异星能做出来的事情。 若要用一个现代点的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滤镜碎了。 不过,姬容并没有因此对陆遥遥的印象下滑,反而因这么一事,他们之间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不少。 姬容漂亮的眸子闪了闪,在陆遥遥屏息注视着尉迟月那边的一举一动的时候,他悄悄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很少和人对视,倒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人修们大多都不喜欢他。 在姬容很小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妖纹,那纹路似蜘蛛网,从脸蔓延到了脖颈,如伥鬼一般可怖。 同村的孩子会被他吓哭,胆子大的会拿石头砸他,骂他怪物,让他滚。 后来长大了,能控制妖纹了,人们也似乎不大愿意看他的脸。 所以他和人说话的时候很少和人对视,总垂眸低头,怕惹人嫌恶。 因此这算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清陆遥遥的脸。 这个少年看着和他一样纤细羸弱,比他要矮一些。 那张脸青涩消瘦,除了皮肤白些,嘴唇红些没什么太出彩的地方。 可很神奇的,他觉得她耀眼得移不开眼。 或许是她是异星,又或许是因为她身上张扬勃发的生机,好似天地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少年意气。 这些都是他没有且向往的。 姬容盯着陆遥遥看了半晌,在后者快要觉察到之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少年以为他的打量十分隐晦,不想自他在看向她的瞬间,系统就给予了提醒。 [你的候选伴侣姬容,对你发动了——“我正在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攻势。] ——不是,好端端地看我做什么?看那四天王啊! [姬容此次视线停留在宿主身上三分十七秒,偷看时长打败了同阶段百分之百的候选伴侣。] ——统共就两个候选伴侣,打败了一个,可不就百分百吗? [恭喜宿主,姬容好感度+3。] ……??? 不是哥们,你是gay啊。 28. 第二十八章 妖化 不怪陆遥遥这么想,主要是她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男的,要是恢复了女身他对她涨几点好感值也就算了…… 难不成姬容是个双性恋? 还是说只要是对他好的,他都喜欢? 原文中女主白苏苏救了他,她前几日也出头帮了他,所以他对她也有了好感。 好可怕。 陆遥遥感觉菊花一紧,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在她被这提示音搞得毛骨悚然,不敢乱动的时候,发现系统面板在候选伴侣那里又有了新的变化。 [候选伴侣:姬容] [初始印象:好人。] 好人,也就是说不是他对她没那个意思。敢情是虚惊一场。 [恭喜宿主和攻略对象姬容达成“朋友”关系成就,恭喜宿主获得好人卡一张。] [滴,感知到宿主好感度实现零的突破,恭喜解锁变.性功能。] 陆遥遥:??? 什么玩意儿? [姬容好感度+3,请问宿主是否消耗三点好感度转换成变.性值进行身魂融合?] 由于陆遥遥是临时接管原主身体的,当时原主魂魄刚消散,她才能进入其中。 而且还是得到了系统的帮助,消耗了不少的生命值,这才得以成功。 按理说一个人的身躯只能完美契合本人的魂魄,加上陆遥遥和原主又有阴阳的隔阂,想要实现真正的身魂相容难于登天。 这也是为什么她如今会成为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之前陆遥遥就在想自己怎么样才能完成性别的转换,她猜测了许多,修为的提升或是借助什么机缘法宝之类的。 却怎么也没和这个好感值联系在一起。看来这个好感度是用来转换自己性别的关键,且似乎只有被择中的候选伴侣可以。 而这个候选伴侣的择选标准同样也有限制,从沉云落和姬容两人来看,都得是原文中和原女主有关的重要男性角色才行。 至于其他,她暂时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如今的重点是——五百年了,她终于可以变回女生了! 想到这段时间因为阴阳人引发的各种乌龙和带来的麻烦,陆遥遥欲哭无泪。 她不带一点犹豫地同意了。 [是是是!立刻!马上!] 陆遥遥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 胸还是平的,下面多的没多少的没少。 难道是系统卡了?没反应过来? 陆遥遥正要询问,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猛地跳出。 [滴,三点变.性值已消耗完毕。] [恭喜宿主头发长长了三厘米,距离“待你长发及腰”成就又近一步。] 陆遥遥:“……” 所以她消耗的三点好感度融合的身魂就长了三厘米头发来? 妈的,这融合了跟没融合一样,看得出个屁的男女来! 还不如把这三厘米用在身高上呢! 法克! 她就知道,这狗币系统是不可能靠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靠谱的。 陆遥遥这一刻觉得自己有些和原男主共情了,就像他待女主如初恋,女主虐他千百遍一样,她和这个狗币系统又何尝不是呢? 唉。 她心累的将系统面板关掉,不再去看,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尉迟月他们那边。 不得不说,这四人虽然品行不大好,但还是有些实力在身上的。 这才过了一个时辰的工夫,竟然还真被他们给找到了一株。 “赶紧的赶紧的,拿来我看看。” 尉迟月瞧见江宿他们回来了,招呼着他们进来法阵。 那草紫叶白花,和之前云摇光给他们看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死的,而江宿他们找到这一株是活的。 下面的根须沾染着泥土,似无数小脚一样挣扎摆动着,花叶也抖落了下来。 “他娘的,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之前为什么漫山遍野都是的时候,丹霞峰的人还会找好几个丹童去摘。这东西是真不好抓,跟泥鳅一样滑溜着,稍一不小心就溜走了不说,要是强行抓还容易断了根茎,就活不了了。” 江宿一边说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旁向来注重形象的上官墨也拿扇子狂扇着风,同样累得够呛。 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苏常青问了句。 “那我们是要把它放到芥子囊还是就这么拿着?” 芥子囊只能放死物,要把紫电追光草放进去得先把它的根茎断了。 因为云摇光并没有说是要活的还是死的。要是他要活的,把它放进去他们就不能入太虚幻门了。 以防万一,上官墨这么提议道。 “先兜衣袖里放着吧,这草要是死了药效会大打折扣的。” 江宿:“那谁来保管?” 苏常青正要毛遂自荐,毕竟他是个法修,在他阵法之中的东西都有保证。 他还没开口,华服少年理所当然道:“这不废话吗?肯定放我这儿啊。” 他说着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直接一把从江宿手中把紫电追光草抢了过来。 “好了,东西我放好了。你们别磨磨蹭蹭了,抓紧时间去找其他两株。”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很不好看。 上官墨和江宿被尉迟月这使唤下人的语气给弄得很不舒服,苏常青则是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不过碍于尉迟月的身份,头上还有那么一个强横霸道的姐姐,他们也不好撕破脸。 上官墨眼眸一动,给一旁的江宿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上前道。 “尉迟兄,你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给你保管我们自然放心。主要是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一会儿走了之后若是有人趁着我们不在来截胡,苏兄是个法修,你也不善近战,若是近身你们两人必然吃亏。” 苏常青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江兄说得对。” 尉迟月虽然自大,却也不是个蠢的。 尽管不大高兴,也还是接受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 看他听进去了,上官墨松了口气,淡笑说道。 “不若就交给苏兄吧,他列一个阵,将紫电追光草放置其中。你和他一同看护,若有异动阵起,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动静返回。” 尉迟月仔细想了下,觉得这个尚可以接受,这才不情不愿的将灵草递给了对方。 苏常青列好阵,将灵草藏好,尉迟月就在旁边干看着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上官墨不得已又扔了几张符箓过去。 看到符箓,少年想起了什么,招呼上官墨过来。 墨青衣衫的少年莫名,“尉迟兄还有何事?” 尉迟月不耐道:“还能什么事?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没?” 上官墨神情肉眼可见的犹豫了,“找到是找到了……不过你真的确定要用?” 他倒不是对姬容起了什么怜悯之心,这事要是放在私底下做还好,后山这么多人,万一一个不慎给撞见了,尉迟月后台硬左右就是被训斥几句,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少年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尉迟月抱着手臂,目露鄙夷地上下打量着上官墨。 “啧,怪不得同样是上官家嫡出的孩子,外人提起上官家只知道你哥不知道你,就你这怂样,不过一个半妖就怕成这样,活该不被重视。” “你!” 上官墨气得面红耳赤,险些没控制住就要举扇动手。 “你什么你?小爷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怂货!” 尉迟月当着上官墨的面呸了一口,又狠狠扫了其他人一眼,警告道。 ”还有你们,今日这事你们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不然下一个在仙府待不下去的就是你们!小爷我说到做到!” 因为离得远,陆遥遥听不到尉迟月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她不瞎,看到上官墨他们在他说完后脸色臭得跟狗屎一样的样子,就知道尉迟月这狗嘴肯定没吐出什么象牙来。 姬容轻声问道:“他们这是内讧了?” “不算内讧,他们心就没齐过。” 陆遥遥扒拉着叶子从中仔细观察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见上官墨和江宿两人黑着脸离开后没多久,前者又回来了。 “嚯,这上官墨还真是讲究人,这么短工夫还换了身衣服回来。” 听到陆遥遥这话,姬容顺着看去。上官墨依旧是一身墨青衣衫,乍一看没什么异样。不过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他衣袖的花纹由之前的宽叶变成了窄叶。 很细微的变化,寻常人不仔细根本觉察不了。 而陆遥遥一眼就看出来了。 姬容惊诧的同时心底又不可避免生出了一股介于自卑和微妙的失衡来。 他唇角不自觉往下压了一分,手因为用力攥紧,骨节都泛白了。 缓了会儿,这才竭力将那种情绪平复下来。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尉迟月一行四人,三个辅助一肉盾,简单来说除了江宿那个剑修外那三个都是战五渣。 哪怕他们修为比陆遥遥高,近身的话他们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 要是陆遥遥是尉迟月的话,选队友肯定要选至少两个肉盾,留一个守家。 可惜了,和大部分眼高于顶的仙二代一样,尉迟月看不上比他身份低的,就连上官墨他们对他来说也是勉强入眼的程度而已。 不然的话他的选择范围肯定更广。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这就意味着好突破了。 姬容以为如今最佳时机了,若是等到江宿回来了,就不好下手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陆遥遥拒绝了。 “再等等。” 在姬容疑惑不解的神情下,她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草丛。 “让他们先上,我们再捡漏,懂?” 他们? 姬容心下大惊,“那里有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一点都没觉察到? 他紧张得僵住了身子,一时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遥遥微微颔首,“有,还是三个人。”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有人,主要是系统有扫描人头这个功能。 只要在它扫描范围内,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红点。 旁边三个红点,也就是说有三个人。 三对三,这不刚好吗?让他们斗,最好斗个你死我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美滋滋。 几乎是陆遥遥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三人猛地从草丛冲了出来。 两人破阵,一人牵制住了阵外守阵的上官墨。 “那灵草在那阵眼下面!” “破阵!他们两个守不住,直接破!” 尉迟月忙招呼苏常青,“加固法阵!快!要是灵草被抢走了我让你吃不着兜着走!” 破阵的是两个刀修,一长一短两柄灵刀被他们舞得虎虎生风。 苏常青脸色骤变,在阵法上罩了一个光罩抵挡。 那两青年力道之大,框框砸去,地面震动,尘土纷纷扬扬,没过多久光罩上就碎了。 “尉迟兄,快用聚力符!我,我快抵不住了!” 尉迟月也觉察到了大事不妙,咬牙咒骂。 “好啊!果然是你们这几个老东西,竟敢在太岁爷上动土,偷袭小爷我,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他引灵力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沁出,一张黄色符纸迎风展开。 “和小爷抢机缘是吧,我让你们有命抢没命用!” 苏常青感觉到周遭罡风剧烈,心下一惊,猛地扭头看去。 “?!尉迟月!你冷静点!这种情况用聚力符加固阵法就好了,用不着……” “闭嘴!布你的阵!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起我来了?” 那几个偷袭尉迟月弟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所说的那几个年逾半百才至结丹期的老东西。 陆遥遥虽不知道尉迟月在画什么,可看到苏常青还有那几个青年神情骤变,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符箓。 姬容脸色一白,扣着她的手腕往后拽。 “那是血符。” 以血为刃,见血封喉。 是符修中近战或保命专用的符箓之一,不过由于力量过于霸道,阴毒,除非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鲜少有正统符修会使用。 姬容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早年他所在的村子有个邪修装成仙门中人来招收弟子,他是村中唯一测出灵根的孩子。 在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村民们的欺辱,那邪修将他关在了一处地牢。 那里有无数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他用血符吸干了他的血,生取他的肉,以他的血肉养器炼丹…… 陆遥遥眉宇之间折痕渐起,这么恶毒? 要知道对于修者而言,仙途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若灵脉断了无法修行,于他们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她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发现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收紧,力道之大,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姬容浑然不察,他神色难看,似陷入了什么可怖的回忆里无法自拔,本就没什么苍白的脸更是没一点血色。 他在害怕。 陆遥遥以为他是在害怕尉迟月。 原文《苏遍全修真》是以女主视角展开的,姬容第一次出场便是在九州大比被女主救下的时候。 对于他之前遭遇了什么,作者描写的并不多,着重的部分更多的是他血脉觉醒,成为妖界霸主的剧情。 一代妖主此时竟被一个结丹初期的小喽啰吓成这样,陆遥遥很是唏嘘。 想到这里她手腕一动,姬容宛若惊弓之鸟。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眼中闪过慌乱和愧色。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他话刚说到一半,发觉陆遥遥并没有挣开,而是反手扣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遥遥的手和她本人一样纤细修长,几乎没什么肉覆着,连手背下青筋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苍白消瘦,却意外的有力量。 “别怕。” 她说着给予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尉迟月就是个炮灰,不足为惧。你要相信自己,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你以后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给干掉。” 因为这是原文的剧情,姬容后来有没有把尉迟月干掉她不知道,但是人妖王血脉,确实牛杯啊。 所以陆遥遥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心虚,相反神情和语气都真挚无比。 姬容被她这般笃定的语气给弄得一愣,直勾勾盯着那双黑亮澄澈的眸子。 半晌,他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想要解释,告诉她自己并是因为害怕尉迟月才会失态。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姬容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道:“好,我相信你。” 陆遥遥皱眉,纠正道:“不是相信我,是相信你自己。” 他乖顺点头,“嗯,我相信我。” 陆遥遥:“……” 哄小孩呢。 算了,管他信没信,听没听进去,不影响干活就成。 尉迟月那一招虽然厉害,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几人防护及时,护住了灵脉,却也因为失血过多暂时无法战斗了。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江宿没赶回来,也会惊动其他人。 哪怕他们手中没有紫电追光草,但是若是有人过来了也会第一时间断了木牌把他们淘汰。 那他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尽管心有不甘,他们还是撤退了。 尉迟月吐了口污血,清俊的面容满是戾气。 “妈的,便宜这几个老东西了。等小爷我出去了早晚找人弄死他们!” 苏常青被吓得够呛,双腿一软,瘫坐在了草地上。 “尉迟兄,你太胡来了,这里可是仙府,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了,我们可就完了。” 少年嗤笑道:“看你那点儿胆子,这不是没死吗?” 其实尉迟月没想过用血符要他们的命,而且就算想也没办法。 毕竟他修为有限,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反杀三个结丹修者。 尉迟月擦了擦嘴角的血,扭头问对方,“紫电追光草呢,没什么事吧?” 苏常青暗了一句疯子,缓了会儿后这才起身去查看。 紫电追光草虽藏在阵眼里,刚才灵力波动那么大,很有可能伤到了根茎。 他将紫叶白花草拿出来,检查着下面的根须是否还在活动。 “还好,还活着……?!” 苏常青话音刚落,两道残影从草丛而出。 那不是陆遥遥和姬容是谁! “姬容!就是现在!” 陆遥遥对姬容这么说道,后者飞速往苏常青方向而去。 尉迟月瞳孔一缩,急忙喊着苏常青避开。 谁知后者刚往旁边躲开,姬容旋身掉头直往尉迟月那边过去! 陆遥遥则错身和苏常青撞了个正着。 好一出声东击西! 意识到被骗了的苏常青想要逃,却也来不及了。而尉迟月离得太远赶不过来。 本来按原计划是姬容去拿灵草,她去牵制住尉迟月。 可现在他受了伤,不足为惧,因此她特意把这个报仇的机会给了姬容。 她厉声道:“趁他病要他命!姬容,削他!” 姬容引剑挥去,他并不打算下重手,只想断他几根肋骨让他暂时无法行动。 “哐当”一声,一旁原本因为距离在在外守阵,没有被阵法护住而首当其冲,已然昏迷的上官墨突然起身。 一把折扇飞来,将少年的木剑抵挡。 这一展开大大出乎了陆遥遥的意料。 不应该啊,那么大的冲击还没有阵法保护,他就算没有重伤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啊。 她惊诧不已,一股熟悉的罡风骤起。空气里隐隐的血腥气让陆遥遥脊背发凉。 尉迟月双指夹着一张符箓,对着苏常青大喝。 “还愣着干什么!列阵!” 苏常青面露迟疑,最后在尉迟月的警告下咬牙划破手掌。 “啪”的一下,手掌覆地,以血催阵。 先前被尉迟月用血符伤到的那几个修者的血浸染在草叶之上,被他用阵法汇在四方阵眼。 尉迟月在阵中,以血符聚灵。 陆遥遥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只心里直觉不妙,正要招呼姬容撤退。 上官墨猛地执扇劈来! 这一次的力道要比之前弱上不少,她愕然抬眸一看,发现对方双眼无神,面白如雪,没有一点生气,行尸走肉一般。 这不是上官墨本人,而是一个用傀儡符驱使的傀儡! 怪不得上官墨去而复返,怪不得他的衣服不一样。 陆遥遥猛地想起之前感知到的第九十人!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傀儡? 他留下这个傀儡是因为什么?单纯是因为担心之后有人偷家? 不对,有哪里不对。 在感知到这个傀儡的时候陆遥遥明明看到它是往西门去了,不然她也不可能放心大胆得跟过来。 它如果是担心有人偷家,为什么要去西门,而不是直接跟着尉迟月他们去东门? 陆遥遥心乱如麻,阵法中姬容突然大喊一声,痛苦地蜷缩在地。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那阵法已成金色变成了血色,华服少年将姬容牵制在正中。 她看到了姬容脸上黑色的妖纹在蔓延。 傀儡,血符,阵法…… 陆遥遥越想越心惊,再蠢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姬容设的局。 “尉迟月,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可别忘了这是昆仑仙府,不是你尉迟家,凌云长老还在外面呢!” 尉迟月扯了扯嘴角,“我早告诉你了不要多管闲事,你非不听,现在知道怕了?” “不过你该庆幸你这个吉祥物的身份,小爷今日大发慈悲饶你一次。” 他说到这里狰狞地咧嘴笑了,然后当着陆遥遥的面狠狠踢了地上少年一脚。 姬容疼得瑟瑟发抖,乌发垂落,肤色在妖纹的映衬之间显得格外苍白。 尉迟月一边引符,一边操纵着傀儡。 那傀儡脑袋一转,似磁铁一样被吸入进了阵法中。 “东西给我。” 他朝着傀儡伸手,那傀儡顿涩一瞬,从袖中取出了一株黑叶的灵草。 陆遥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然而在拿出这灵草的瞬间,上面的黑色雾气肉眼可见,丝丝缕缕好似蛛网。 姬容见此更是瞳孔一缩,脸白如纸。 “显形草……” 还有,锁妖阵。 这下陆遥遥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个傀儡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去寻什么紫电追光草才入后山的,而是被他们驱使去找这显形草的。 显形草,喜阴冷潮湿,所处的位置和紫电追光草恰恰相反,于西门。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姬容一进后山,后脚就感知到了第九十人的踪迹。 兵分两路,尉迟月一行四人去找紫电追光草,傀儡的目标则是显形草。 上官墨和江宿第一次回来的时候那傀儡可能已经找到了显形草,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傀儡也恰好从西边回来了。 陆遥遥对这些灵草什么的并不是很了解。但她又不是傻子,显形草,加上姬容又是个半妖,只要有点脑子的都能联想到他要干什么。 她当即暴跳如雷,气得拔剑指向阵中的华服少年。 “尉迟月,你这个无耻小人!姬容怎么你了,人生的好看招人喜欢是他的错吗,是你姐姐喜欢他,又不是他缠着你姐姐!什么仇什么怨,大家同窗一场,你非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本来姬容这个身份能入仙府修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前有种族歧视,今有物种歧视。而后者更危险,尤其是像姬容这种半妖,一旦妖化起来是极其危险的。 因此当时除了有云摇光的担保之外,仙府本身也对他立下了不少严苛的规矩。 其中之一便是不能妖化。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明明姬容的修为和那冒牌货相当,他也还是被压着打不敢轻易还手。 陆遥遥越想越气,“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赶紧给我停手!不然我……” “你什么你?” 尉迟月嗤笑,眼神轻蔑打量着眼前纤细孱弱的少年。 “看你这穷酸样,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那把破木剑了。他们说你是异星,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显形草悬至半空,那黑色的雾气缓缓被血符给吸附。 黄符上的红色痕迹开始浸染成了黑色。 “原想着灵草找完再来去收拾你们,结果你们反倒送上门来了,也省得小爷我费事了。” 他冲着一旁的少年大喝,“苏常青!启阵!” 苏常青将另一只手覆上,双手启阵,血色的阵法蓄力于阵中。 陆遥遥感觉到地动,“嗖”的一下,从四方阵眼中破土而出了四根血色锁链,将姬容的手脚全然束缚。 华服少年眉眼狠戾,狞笑地看着外面挥剑破阵的陆遥遥。 “陆遥,你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和你厮混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符箓贴在了姬容的额头。 “啊——” 符箓上.身的瞬间,少年再忍不住,疼得吼了出来。 他想要伸手去将符箓取下,可手刚一碰到符箓便如火烧一般,白皙的肌肤瞬间被烧成漆黑一片。 姬容痛得在地上打滚,苍白的脸上沾染上了地面乌红的血迹,好似从淤泥中盛出的花叶,让那张本就昳丽的面容变得糜艳。 却也更加惊心动魄。 要是换作往日,陆遥遥看到这美色肯定会忍不住吹个口哨,现在人都这么痛不欲生了,她哪想得到这些有的没的? “该死!这阵怎么这么牢固!” 陆遥遥劈斩了许久,虎口都沁出了血珠也还是没能让这阵破出哪怕一角。 一边是固若金汤的阵法,另一边是少年越发凄厉痛苦的哭喊。 她少有的有些慌乱了。 “姬容你坚持住,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陆遥遥咬了咬牙,尽管她很不想要用消耗生命值为代价的方式换取力量,可事急从权。 姬容不单单是她的队友,更是原文中的重要角色,他要是出什么事情难保不会引起剧情崩坏什么的。 [请问宿主是否消耗十点生命值?] [是。] [滴,生命值-10。当前生命值七十。恭喜宿主获得结丹初期修为,时效一柱香。] 和之前南境秘林对上那岐梦蛇时候一样,几乎是在扣除生命值的瞬间,陆遥遥感觉到周身灵力磅礴涌动,似有使不出的气力。 她双手握剑,桃木剑被剑气所感,周遭乱叶飞花化成一股无尽的寒气。 冰冷,森然,一瞬至了隆冬数九。 “一剑霜寒!” 无数的剑气化成一股腾飞的冰龙,从高处往下,猛地冲去阵眼方位! “咔嚓”,冰碎阵破。 那坚不可摧的阵法终于被陆遥遥给破出了一个窟窿。 苏常青大惊失色,显然没想到陆遥遥一个筑基修为竟能破开他和尉迟月一并加固的锁妖阵。 尉迟月脸色一白,眼看着陆遥遥就要举剑入阵,急忙扔出了几张灵符稳固阵法。 然而已来不及了,她已执剑入阵。 剑风烈烈,将尉迟月给逼退到了阵边。 陆遥遥没有管他,赶紧伸手想要去把倒在地上的姬容扶起来。 “别,别碰我……” 姬容艰难说道,制止着她的动作。 “显形草融在了血符里,成了妖灵符,在我没有完全吸收它妖化之前,你一旦碰触,会,会吸食你的血肉。”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那怎么办?” 姬容还没回答,一旁的尉迟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妖灵符既已贴上去了,那今日他不显形是不可能了!” 他笑了一阵也没了力气,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继续冷嘲热讽。 “啧啧,你看看你,费劲气力忙活了这么久破了阵进来,结果呢,屁用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他的命,这是仙府,云摇光还在外面呢,我可没蠢到被一只妖毁了前程。” 尉迟月这话不假,无论是上一次找那个冒牌货针对姬容,还是如今布阵,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刺激对方妖化失控,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让云摇光把人给逐出仙府了。 一想到大功将成,尉迟月心里畅快极了。 “哎呀,这就对了嘛,人是人,妖是妖,妖就该去妖该去的地方。妖界那么大,还不够你待的,跑到小爷面前碍什么眼?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里取出了一颗捕影石,对着地上痛苦狼狈的少年方向。 “对对,往这边嚎,脸对这边,对对,就是这样,继续保持。这么精彩的一幕大变活妖,不记录下来给大家瞧瞧实在太可惜了。” 留影也是尉迟月一开始的计划,俗话说眼见为实,他将姬容妖化的画面录下来拿给云摇光他们看,量他再偏坦这半妖也没用。 姬容已经意识模糊,听不清尉迟月在说什么了,他感觉头疼欲裂,身体越来越热。 准确来说是血液,好似在沸腾,灼烧,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和其他妖化的半妖不同,姬容既没有生出利爪也没有长出獠牙。 他只是身形变得高大了些,头发长了些,整个身子萦绕在黑色雾气里看不分明面容。唯有那双赤红的眸子呈现了一分妖的模样。 冰冷刺骨,嗜血冷厉。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姬容不再嘶吼哭喊了,他额上的妖灵符全然消失。 尉迟月愣住了一瞬,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你的锁妖阵是不是有问题?他怎么还变成妖兽?” 被质疑的苏常青不悦反驳,“你怎么不说是你的符有问题?我这是锁妖的,不是变妖的!” 尉迟月皱了皱眉,正要让对方继续把人锁住,他再贴一张妖灵符试试。 不想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周围鸟兽散开,萦绕在姬容身上的那团黑雾慢慢变大,膨胀,最后将整个阵法笼罩。 “啪”“啪”——缠绕在他手脚的血色铁链被他用力挣断。 阵破了! 苏常青脸色一白,想要再蓄力重塑,那黑雾猛地砸了过来,把他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身子陷在地里无法动弹。 “尉迟月,快,快逃!” 尉迟月几乎是在阵破的瞬间就感到大事不妙,锁妖阵加上他的妖灵符一起,能锁住金丹以下的妖物。 陆遥遥刚才就算全力一击也只破了一方阵眼,姬容妖化后却轻松破阵。 其实力可想而知! “你,你别过来!” 尉迟月是真的怕了,看着那团黑雾走来,一步一步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对上那双红色竖瞳,宛若被野兽锁定的猎物般,他吓得脊背发凉。 失控了的姬容哪里会听他的。 他直勾勾盯着华服少年,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甩面条似的啪啪直接往地上猛砸。 陆遥遥惊呆了。 “你,你他妈给小爷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尉迟家的……啊!” “呜呜呜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了,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嗷——!” 尉迟月被打的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得不行。 陆遥遥都看得有些不忍心了——才怪! 尉迟月被揍纯属他活该,干她屁事。 看着姬容这粗暴狂野的举动咽了咽口水,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生怕殃及池鱼。 不想刚抬脚,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前面滚了过来,刚好停在了陆遥遥的脚边。 她低头一看,是尉迟月的捕影石。 原本想要跑路躲灾的陆遥遥突然改变了主意,她眼眸一转,将那捕影石捡起来。 而后朝着尉迟月方向喊去。 “尉迟月,他失控了你求他没用,你要真想活命不如求求本大爷我!” 尉迟月听到她这话赶紧求饶,“求你!大爷,陆大爷!救救我救救我!” 陆遥遥故作为难,“救你是可以,可是你看他多可怕,这风险太大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穷比,身上就这木剑最值钱,万一我舍己救人,受伤了……” “我出钱!我给你买药!我给你用最好的灵药……啊!呜呜,快——” 说话间他又挨了一锤。 “可是这样我还是很划不来啊,之前你让我不要护着他,你还给我开了五百万,我现在保护你,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我给,我给!五百万!哦不,八百万!我给我都给你!呜呜呜,快,快救我,不然我就真的没命了。” 陆遥遥笑得像个阳光开朗大女孩。 “成交!” 尉迟月被揍得半死不活,又被她狠宰了一顿,也算差不多了。 况且要是他真被姬容打死了,姬容就不止是被赶出仙府,可能要以命偿命了。 她这么想着,屏住呼吸,悄无声息靠近了姬容身后。在对方觉察的前一秒,双指一并点在他的身上。 “葵花点穴手!” 他登时不动了。 唯有那双黑雾中的红眸直直注视着陆遥遥。 尽管知道他现在意识不清,她还是解释道。 “别为了这么个东西葬送了你的仙途,不值得。” 这话尉迟月前脚说过差不多的,讽刺意味拉满。 华服少年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整个人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还没缓过来,便又听到一旁邦邦几拳下去,苏常青传来“嗷嗷”的哀嚎。 陆遥遥将紫电追光草抢了过来。 尉迟月气得破口大骂,“妈的,陆遥!你他妈趁火打劫,你卑鄙你无耻!” 话音刚落,一片阴影从上覆来。 陆遥遥蹲下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一下子熄了火,生怕也会被她重拳出击。 “东西你已经拿到了,你,你还想要干什么?” “不干嘛。” 陆遥遥拿着捕影石,随着修长的手指转动,白光折射闪得他眼睛疼。 而后,他看到对方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尉迟月,你也不想自己被揍得跪地求饶的画面被人看到吧?” “……” 这一次尉迟月不骂了,嗫嚅着嘴唇。 “……你还要多少?” 陆遥遥虽然很想要继续加钱,不过忍住了。 “这倒不用,我就一个要求。” “你的事情,我替你保密。” 她说着指了指一旁被定住的姬容。 “他的事情,你们也别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如何?” 尉迟月一愣,不明白陆遥遥为什么要放过这么一个可以随意拿捏自己的把柄。 不过他也没多想,怕对方反悔忙不迭点头。 “好,我答应,我答应你。” 陆遥遥满意地看着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倒不是因为她多有圣母对尉迟月多大发慈悲,主要是这个捕影石既可以威胁尉迟月,也可以成为姬容的把柄。 哪怕是尉迟月蓄意用显形草暗算在先,姬容这妖化的杀伤力,任谁知道了也不可能再继续放心他留下来。 若是有极端憎恶妖族的修者,或是尉迟家的追究下来,更是有被当场斩杀的风险。 他若前期就狗带了,剧情崩坏,她也玩儿完。 想到这里陆遥遥还再说点儿什么敲打敲打他,一直没说话的姬容突然开口了。 “三……” 陆遥遥赶紧凑近附耳,“三?” 她猜测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这里的三个都不放过?包括那个傀儡?” 姬容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尉迟月。 一字一顿,艰难地继续说道。 “三,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莫欺少年穷!” “……” 原来真听进去了啊。:,,. 29 第二十九章 斩星 陆遥遥和尉迟月达成了PY交易后, 当着他的面将捕影石给捏碎了。 同样捏碎的,还有他和苏常青的木牌。 将两人淘汰了之后,陆遥遥并没有松口气, 相反的, 她比先前对上那两人的时候还要小心慎重。 刚才他们打斗的动静那么大, 真正的上官墨和江宿肯定觉察到了,没准已经快赶回来了。 不单单是他们,东门这边本来就是高危地带, 不宜久留。 陆遥遥将周围稍微收拾了下,把他们的痕迹遮掩, 营造出淘汰尉迟月他们的是那三个结丹修者的假象。 做完这些后她抬眸看向旁边的少年。 可能因为阵破了, 也可能是刚才一通发泄后将体内的妖力释放出了一部分, 所以姬容周身萦绕的黑色雾气已经消失了,意识似乎也清明了些许。 然而他的脸上布满着未褪的妖纹, 诡异神秘,从脸蔓延在了脖子乃至手脚, 似什么古老的图腾。 那双眸子还红着, 跟个兔子似的。 只是这只兔子杀伤力太大, 会咬人。 一想到姬容把尉迟月当面条一样甩砸的画面, 陆遥遥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她试探道:“你还认得我是谁吧?” 少年那双红眸闪了闪,半晌,涩声开口。 “朋, 朋友。” 还好,至少分的清是敌是友。 陆遥遥又道:“好, 你现在听我说,不出意料一会马上又有人要来找我们麻烦了,我们得赶紧离开。所以, 跟上,懂?” 和姬容沟通好后,她给他解了穴。 现在陆遥遥手中已经有一株紫电追光草了,他们这一组已经得到了入太虚幻门的资格。 虽然只有一个时辰,但是她也不贪心,什么能力办多大事,她能从尉迟月他们手中拿到这一株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姬容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这一株直到天明。 因此陆遥遥决定往西门方向走。 紫电追光草喜阳,那里是最不可能出现它的地方,这也意味着那边不会有什么人。 这么想着,她调转了方向,一边留意着身后少年是否跟上,一边通过系统扫描查看周围有没有埋伏的人。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从东门到达西门的这一路他们都畅通无阻。 陆遥遥找了个山洞,让姬容在里面待着,自己则在洞口位置守着。 她之前为了破阵救人,消耗了不少的灵力和十点生命值,需要好好静修调整一下。 不想陆遥遥刚盘腿打坐了没多久,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掀开眼皮一瞥,发现姬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然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在把她看得后背发毛,以为他要妖性大发失控动手的时候。 他指了指陆遥遥,“厉害。” 又指了指自己,“教我。” “……” 厉害?打个坐有什么厉害?哪有你把人当面条甩厉害? 陆遥遥不是很懂姬容的逻辑,但是看他眼神真挚充满期待的样子,又将到嘴边的吐槽给咽了下去。 算了,只要不是发癫砸人就成。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那你坐下吧。” 少年依言照做,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那双红眸也慢慢合上,只留下微颤的睫羽。 终于安静下来了。 陆遥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运转周天。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运转周天和之前时候不同,她没有感觉到周身灵力在灵脉中流转,反而觉得似被困在了一处,郁结于心。 在她试图强行冲破顿涩的时候,识海中突然涌现出了一团黑色雾气。 浓郁阴沉,似阴霾天色,让陆遥遥整个人陷入其中。 糟了!她被姬容的妖气影响了! 在普通修者之间门,修为高的一方神识相对会更强一些,也更容易影响到对方。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大能一个眼神扫过去,便顷刻间门可压制到对方喘不过气,无法动弹,严重者甚至七窍流血,当场暴毙身亡。 简而言之,这便是精神攻击。 陆遥遥如今便是这般情形。 是她大意了,以为姬容已经脱离了失控状态,哪怕他真有什么动作,仗着“葵花点穴手”她也能第一时间门制止。 结果不失控不意味着没有危险,尽管少年是无意识的,也改变不了他的妖气侵袭到她识海的事实。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妖族的话倒也罢了,等到他清醒过来她顶多修养几日便能容光焕发,偏偏他是上古妖族,血脉强大。 只是一点妖气,也足够让她身魂受创。 陆遥遥动不了,也不敢动。 她怕轻举妄动反而遭受反噬。 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继续任由妖气侵袭识海,熬到天明时云摇光进来救她脱困? 还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再消耗点生命值试试突破? 她眼皮下的眼珠转得厉害,思绪也乱。 正在陆遥遥不知该如何抉择的时候,本是混沌一片的识海突然破出了一道口子。 似天光乍破,一切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会儿才看清楚周遭模样——是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就在山脚下,左右不过三十来户的人家。 在村子中间门有一条河流贯穿,岸边有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槐树,树干粗得四个成人张开手臂才能堪堪合抱。 只是那水流很细很小,槐树的枝叶也稀疏,一副枯败萧条的景象。 这是,姬容的识海? 人的识海一般反映两种影像,一种是心之所愿,也就是愿景,大多都是没有实现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另一种则是心之所困,是已发生且困顿其中的。 后者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衍生成执念心魔。 那此时究竟是姬容的所愿,还是所困? 陆遥遥继续往里走,刚走到村口,一颗石子儿迎面朝着她面门砸来。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想要侧身避开。 而后想到这里是对方的识海,除非是姬容本人的神识压制,不然没什么东西能伤害到她。 不出她所料,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石子从她身上传过,然后“啪”的一声,砸中了角落处的一个小男孩。 嗯?等等?小男孩? 陆遥遥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麻布衣,蓬头垢面的小男孩额头被砸破出血,血水从上面流经他的眉眼。 那眼眸也是瑰丽的红,在昏暗的环境里亮得出奇。 “怪物,红眼睛怪物!你怎么还不去死?要不是因为你,今年村子也不会遇上大旱!” 几个看不见脸的孩子逆着光站着,又有人拿了一块石头扔去。 “你就是个灾星!你克死了你那个瘸子爷爷还不够,还想要祸害我们!” “滚!滚出我们村子!不然小心我放狗咬你!” “……” 陆遥遥这时候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角落里那个被人欺辱虐打的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姬容。 幼年的姬容。 这是他的记忆,被封存在了识海中。 陆遥遥对此既庆幸又觉得冒犯,庆幸的是她虽然被他的妖气影响进入了他的识海,却并没有受到攻击。 不然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看到他的记忆。 冒犯的是要想从这里安然出去,她必须得待在他的识海里,被迫看完他的记忆,直到他清醒为止。 在原文中女主白苏苏对姬容虽然是拿的救赎剧本,然而后者的悲惨身世他自己却极少对女主提起。 全然是作者通过他的番外告知的。 所以由此可见,姬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他那般竭力隐藏,从未宣之于口的不堪往事被陆遥遥看到了。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有些冒犯。 所幸他看不到她,只默默忍受着他们的辱骂和殴打,等到他们累了,离开了,姬容才将护在脑袋的手拿开,胡乱用手擦了下额头的血迹。 “我是人不是怪物。” 小小的少年这么闷闷开口,似在对那些人不满反抗,又似在自言自语。 “我是人,是人。” 他这么一遍一遍说着,一瘸一拐的往村尾方向走去。 陆遥遥也跟了过去。 不想刚走了一步,场景突然变换,前一秒还山穷水尽的荒芜村落,蓦得变得山清水秀起来。 河水潺潺,槐树枝繁叶茂。 也是村尾位置,只是没了那群讨人厌的小孩儿和姬容的身影了。 这就,结束了? “快!二丫子,狗蛋!我爹说河里头突然冒出来好多鱼,我们赶紧去捞!” 又是几个没脸的小孩子,不过年纪好像要更小些。陆遥遥不确定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那几个。 她循着他们的身影过去。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全是死鱼?” “不应该啊,难道有人往河里放毒了?” “你们快看!死鱼堆面有个篮子!里面装了个奶娃子!” 他们既惊又喜地围了上去,那篮子里的婴儿看着尚未足月,却一点也不像新生儿那样皱巴难看,反而白白胖胖,很是好看。 “嘿!好漂亮的奶娃子!” “诶,不是女娃子?怪事!这年头还有人生了个带把儿的都不要!” 他们叽叽喳喳,嗓门也大,那奶娃子被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哭了,其他人却突然不说话了。 空气里静得厉害,他们不知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害怕得脸都白了。 “红,红眼睛!怪物,怪物!” “二丫,把他扔了!扔河里去!快!” 他们哇的一声把那篮子给抛进了河里,河水湍急一卷,把死鱼和篮子一并往带走。 那篮子伴随着奶娃娃的哭声,从村尾往下漂着。 漂啊漂啊,在一个浪花翻来,快将篮子给打翻的时候,一只枯槁的手将它从水里捞了出来。 这一次,那人有了脸。 是一个头发花白,缺牙断腿的老头儿,满脸皱纹,步履蹒跚,约莫已过古稀之年。 然而让陆遥遥感到违和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和当时她入剑宗测灵根看到仲尧时候一样,一片清明,不显一点混浊老态。 他将篮子里的奶娃子抱起,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半晌。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很神奇的,他没有再哭了。 那奶娃子伸着胖乎乎的手去揪老头儿的胡须,破涕为笑,发出咯咯的笑声。 老头儿也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好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像我!” “前尘不咎,日后就做老头子我的乖孙吧!” …… “爷爷……爷爷?!” 识海外,一直闭目打坐的少年惊呼醒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姬容恍惚看去,陆遥遥正生火烤鱼,火光中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朦胧。 他缓了半晌,摇了摇头,哑声回答。 “……是好梦,梦到了想见的人。” 陆遥遥:“这样啊。” 姬容被对方这平淡的反应给弄得怔然了一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忍住问了句。 “你不好奇我梦到的是谁吗?” 她听后很无语,朝着姬容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当我聋吗?你刚才吼那么大两声爷爷,我还能不知道你梦到的是谁吗?” 再说了她只是比对方早清醒那么一刻,他梦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她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什么好问的? 少年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哦,我刚醒脑子不清醒。” 因为陆遥遥这么一搅和,姬容原本还沉浸在梦中的怅然若失随之消失殆尽,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周围,是一个山洞,看这里的生长一些多是喜阴喜湿的灵草灵花。姬容不难判断这里是后山西方。 这让他心下疑惑更甚,“我们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我们当时不是应该在东边吗?而且还碰上了尉迟月……” 姬容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妖灵符呢?你帮我撕掉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少年慌忙上前一把抓过了陆遥遥的手查看。 “陆遥,你没事吧?那妖灵符很危险的,遇妖化形,遇人化骨,你是人修,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它的符力的!” 好孩子,不亏她费心费力破阵救他。 看到姬容这么紧张自己,陆遥遥也不计较他把自己无意间门拽入识海,险些被他用妖气给侵蚀的事情了。 她抽回手,张开手让他看得更仔细。 “别担心,诺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撕妖灵符,这符是你自己吸收了,然后妖化……” “我妖化了?!” 姬容更惊恐了,脸色惨白如纸。 “我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我……” “停停停!大哥你打住,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成不?” 陆遥遥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没好气地继续说道。 “你虽然妖化了,但是妖化的不怎么彻底,理智尚存,分的清是敌是友,因此只胖揍了尉迟月,没伤到我。” 姬容脸色稍缓,“那就好……?!你说什么,我,我揍了尉迟月?” “……” 她就知道,妖化时候有多无敌,清醒时候这货就有多怂。 少年并不知道自己被陆遥遥鄙视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极为不真实和不安的状态里。 “我打了尉迟月,我,我怎么能打他呢?我之前明明只想限制他的行动,把灵草抢了而已,我没想招惹他啊……” 陆遥遥一下抓住了重点。 “什么?你当时没打算下狠手?” 她气得想要拿烤鱼敲他脑袋。 “你这混账东西!我特意把报仇的机会让给你了,你竟然还敢阴奉阳违给我玩虚的?” 妈的,原文中不是说姬容这小子扮猪吃老虎,妥妥一白切黑吗?黑个锤子,这不整一个圣父吗? 姬容嗷呜抱头躲开,“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他一边跑一边辩解:“我不是以德报怨,我也不怕尉迟月,主要是尉迟家,尉迟家是我宗门的资助方,我们青山派是个小门小派,前些年因为门中弟子太少,面临被驱逐仙门,强行解散的风险!” “是尉迟家给我们塞了几个门徒,还给了我们一大笔资金维系生计!我们,我们这才没有面临散门的处境!” 陆遥遥动作一顿,面上尽是难以置信。 “尉迟家有这么好心?” 不怪她对尉迟家有偏见,主要是有尉迟月这么个糟粕在前,对前者的家风品行,陆遥遥实在很难抱有幻想。 姬容见她终于停手了,这才擦着汗平复了下气息继续道。 “尉迟月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尉迟家,尤其是尉迟家的家主却是个德行高尚的。当年我们师门手头拮据,连门中弟子的月俸都发放不了,我师尊觍着脸找了许多人借钱周转。结果除了尉迟家没人愿意帮助我们。”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尉迟月诸多忍让的原因。 尉迟家家主,难不成是女主白苏苏的生父? 如果是女主的父亲,倒也有可能。 陆遥遥神情复杂地吐槽了一句,“还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姬容纠正:“……应该是好竹出歹笋才对吧?” “啧,管他夺笋还是歹笋,意思差不多不就成了,别这么咬文嚼字。” 她将刚才敲打姬容的凶器递给了他。 “好了,刚才运动了那么几圈刚好散热了,温度正好,趁凉了吃。” 姬容低头看着那串卖相十分不好,外焦里也焦的烤鱼沉默了一瞬,道了声谢而后接过。 他没着急吃,斟酌询问。 “那之后呢?” 陆遥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打了尉迟月之后呢。 除了入识海那段之外,她仔细想了下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他被尉迟月录影,她反拿其威胁,还顺便把紫电追光草的事情给他都一通说了。 一开始还好,越听到后面姬容越目瞪狗呆。 “这,这么顺利的吗?” 陆遥遥耸了耸肩,“可不是,就这么顺利。” “还有,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尉迟月那一行四人,就算上官墨他们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只要有尉迟月在,就只有负一个心眼子。” 姬容没明白这什么意思。 她用手锤了下他胸膛,“你傻啊,因为尉迟月那家伙负八百零二个心眼子啊。” “……”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对于陆遥遥的话,姬容信了大半,但是有一些他还是心有疑惑。 比如他为什么中了锁妖阵和妖灵符,妖化后他还能安然无恙,又比如刚才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那么久。 他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不是他不好奇,不想知道,主要是陆遥遥特意没有过多提起,就说明她不愿说。 既她不愿,他也没遭到什么损失不说还躺赢拿到了紫电追光草,得了一次入太虚幻门的机会。 那便没必要硬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 这么想着,姬容低头啃了一口烤鱼。 “哇,好难吃!” ?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他连忙捂住嘴,发现说话的是陆遥遥。 对方吃了一口烤鱼,难吃的皱得鼻子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她呸呸呸了好几下,又拿出水囊灌了自己好几口水,这才缓过来。 “啧,这什么鱼?怎么这么难吃?” “……” 我想,可能不是鱼的问题。 姬容默默将嘴里的那口鱼肉咽了下去,也没再继续啃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陆遥,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 陆遥遥擦了擦嘴,余光瞥了一下外面,黑漆漆一片。 已入夜了。 “应该三更了吧。” 再等两更的样子就天明可以出去了。 不得不说她这个洞穴找的着实隐蔽,这么长时间门过去了竟无一人发现。 她惬意地靠着石壁,“你要是还困就再休息会儿,时间门到了我叫你。” 和陆遥遥静修后生命值满血复活的状态不同,那个阵和符对他的影响可见一斑。 尽管姬容竭力隐藏,她还是能从他的面无血色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姬容摇了摇头,虚弱地朝着她笑了笑。 他生的好看,和陆遥遥这种前期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面黄肌瘦的模样不同,绕是如此消瘦他的肌肤也白得如雪。 不笑的时候他精致脆弱得像琉璃般不敢轻易触碰,此时一笑,又觉得他坚韧如芦苇。 “我没事,我自小命硬,越是困难的时候我越能逢凶化吉。你看,这一次不也是如此吗?” 因为太虚弱,他的声音很轻,似在耳畔呢喃细语。 “我虽然妖化了,我却因你这个福星得到了入太虚幻门的机会,这可是我这种外派弟子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呢。” 陆遥遥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儿发堵。 尤其是在见过他识海幻象之后。 她刻意避开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状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你到时入太虚幻门后希望能碰上什么样的机缘?” 这句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需要什么机缘。 姬容思索了半晌,再次摇头。 “我也不清楚。” 陆遥遥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没想过吗?就算没有这次机会,你日后总会下山历练,总要去找适合自己的机缘吧?” 他抿着嘴唇,似被陆遥遥给问住了。 见他是真的为难,陆遥遥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了。 这时候姬容又道,“日后的我是有想过,但是太虚幻门不同。” “怎么说?” 通过这段时间门接触下来,他也知道陆遥遥对修真界的一些常识有所缺乏,对她的反问没再感到意外。 “是这样的,像我们宗门各派出春历练,提前可以根据信息收集来确定,去何处秘境或圣地寻机缘合适不同。太虚幻门的特点便是它的不确定性。” 太虚幻门并不是云摇光一人的独门绝技,他是只要修行到空间门术法至甄的修士都能打开的一道时空之门。 也就是时和空两门。 空之门则是空间门,通三界,时之门为时空,通三千小世界。 像陆遥遥他们这种修为低的,寻机缘只能在空之门,只有元婴以上的大能才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且也是极为有限的。 陆遥遥似懂非懂,“所以我们入太虚幻门落地是不确定的?” 少年微微颔首,“不仅是落地点不确定,而且哪怕是我和你一同进入其中,你我的机缘地也不一定会在同一个地方。” 就连机缘地也因人而异。 怪不得姬容说他不清楚,是因为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 陆遥遥突然开始担心了。 就自己这点可怜的气运值,这种随机跳伞机制对她来说好像有点大事不妙。 …… 谢天谢地,除了之前险些被尉迟月给阴了之外,陆遥遥和姬容这对苟王终于苟到了天亮,云摇光开结界放人。 一共三株紫电追光草,陆遥遥他们得了一株,那几个结丹初期的青年修者摘到了一株。 剩下的一株竟然还花落在了尉迟月那组。 “不是吧,这次课题这么激烈?这么多结丹期的修士,打得这么不可开交?” 人群里有人惊诧说道。 “你以为呢?八十九个人争三株,能不激烈吗?不过有一说一,其中尉迟月被揍得最惨我是没想到的。” “是啊,平时哪次课题结束出来他不是最干净最体面的?难不成是这次钱没到位?” “钱不到位?不应该啊,尉迟家破产了?” 本来这次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还不能像以往那样找人来收拾一顿,尉迟月心里正憋屈着呢。 一听到他们这话,他可忍不住了。 “去你妈的破产?谁说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东西!就算小爷家真破产了,随便卖几张房契都比你们八辈子加起来挣得还多!” “呸!穷比,酸鸡!” 说他实力不行可以,说他没钱这绝对不能忍。 这是身为有钱人的尊严。 尉迟月气愤填膺,要不是身上有伤不宜动手,他肯定上前给他们这些乱嚼舌根的贱皮子每人一个大嘴巴子。 上官墨觉得很丢脸,不光是尉迟月计划失败,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因为他们被谁抢了灵草不好,偏偏被两个筑基的给算计了。 别说陆遥遥有尉迟月的把柄在,哪怕没有这事儿他们也没脸往外说啊。 偏偏尉迟月还在这儿跳,他忍无可忍,黑着脸提醒。 “尉迟月,他们说的不无道理。你忘了你被陆遥坑的那五百万了吗?” 尉迟月纠正,“不是,是八百万。” “……” 这是重点吗?对金钱再敏感也要挑时候吧! 对于其他人来说八百万或许是天价,可对尉迟月来说顶多算从九牛一毛再多了一毛而已,微不足道。 加上如今修真界自末法时代结束后,灵力充盈,对应的开采的灵石灵玉也多,通货膨胀的厉害。 稍微好一点的丹药一瓶也要上万,灵器什么更是动不动百万起步,所以这点损失对于符箓世家的尉迟家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前提是—— “可是,你不是说过几日你阿姐要回来了吗?” 尉迟月心下一惊。 糟糕,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有钱人一般是两个极端,要么挥金如土,要么抠如铁公鸡,尉迟月是前者,尉迟雪则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尉迟月再有钱也是尉迟家的,拿钱什么都要从账房那边过。他是尉迟家的嫡子,他要用钱,用多少干什么,没人管得了。 除了尉迟雪。 他正当购买些必需品,比如符纸灵笔什么的尉迟雪倒不会过多计较,可要是拿钱雇人,或是打赌打赏这种不必要的花销,她必然不会给他走账。 尉迟月急了,“那怎么办?我没钱给他,陆遥那小子万一把我被姬容揍的事情说出去了怎么办?小爷我这脸以后在昆仑还往哪儿搁?” 上官墨摇着扇子,听到他这话嗤之以鼻。 “尉迟兄你着急什么?那捕影石她既已当面捏碎,那物证都没了,你只要咬死不认不就成了?” “那怎么行!” 华服少年反应更大了。 “本来小爷输给他们已经够他妈的丢人了要是连钱都付不起,那不是更跌份儿了吗!” “……” 嚯,不愧是尉迟家的人,还挺守信用。 尉迟月眼珠子一转,有了! “你有钱不?借我八百万江湖救急。” 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八百万,你干什么不去抢?! 上官墨一口气噎着差点儿没下去,咬牙切齿道。 “抱歉,小弟我囊中羞涩。” “哦,忘了你也是个穷比。” 尉迟月失望地叹了口气,又道。 “那你哥呢?” 上官墨:“……滚!” …… 陆遥遥离得远,对于上官墨和尉迟月的对话毫不知情。 若是知道了估计也会意外于尉迟月这歹笋竟然这么守信,同时对上官墨的话呵呵一笑。 真以为她有那么傻,没留个后手? 当时当着尉迟月面把捕影石给捏碎,一方面是为了让对方放心,另一方面则是杜绝这东西流出。 不过捏碎了是捏碎了,但是陆遥遥让系统录像做了个备份。 这么做就是以防尉迟月出去了翻脸不认人,说话不算数。 结果呵呵,真小人竟是上官墨。 这边陆遥遥将辛辛苦苦采来(划掉)抢来的紫电追光草交到了云摇光手上,任他检阅。 白衣剑修将那株根须颤动的紫叶白花灵草拿在手中,淡淡扫了一眼。 “奄奄一息,勉强合格。” 陆遥遥:“……” 阵眼都给炸得底朝天了,可不得奄奄一息了吗? 果然,这老狐狸故意说一半藏一半,表面上说要紫电追光草,实则没说是活还是死。 心眼忒多! “啊!怎么办?我们的死了,我们是不是没机会了?” 在听到的云摇光这话后,那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灵草的弟子面如死灰。 他们从尉迟月那里受了血符重创,后期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株紫电追光草,结果又被另一队包抄。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最终他们总算守家成功,然而这么折腾一番灵草早就没生气了。 三个大老爷们,泪眼婆娑哭哭啼啼的,看得云摇光直皱眉。 “哭什么哭?我有说你们没机会了吗?” “啊?” 云摇光将他们的灵草一并收纳进了袖中乾坤,“你们虽然没有把它鲜活地带回来,不过也尽力而为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只不过你们只能进半个时辰。” 死了,一个时辰时间门就大打折扣了。 三人既庆幸又有些遗憾。 毕竟一个时辰都够呛能找到什么机缘,更别提半个时辰了。 陆遥遥和姬容准备将木牌还给云摇光,却被他制止了。 “不用,你们留着,日后做课题组队也方便。” 其他人的他也没收,碎了的用术法修补,又是崭新一块了。 懂了,这相当于现世的学号。 她依言又将木牌重新挂在了脖子上,系木牌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将那昆仑戒露出了一截。 云摇光眼眸微动,视线在她脖颈处停了一瞬。 “你这灵戒是哪儿来的?” 陆遥遥心下一咯噔,难不成他认识昆仑戒,还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应该啊,云摇光和楚阔应该不是一辈人吧,这东西他怎么可能见过? 正在陆遥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旁的姬容轻声开口。 “凌云长老,这是我赠予陆道友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之前陆道友帮助了我,我想要感谢他,奈何囊中羞涩,身无长物,只好将这枚灵戒当做谢礼送给了他,好在他不嫌弃,还随身携带……” 说到这里姬容朝着陆遥遥腼腆一笑,脸颊泛红,好似覆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啊这,话是没错,可怎么越听越奇怪。 还有,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云摇光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一脸羞涩的少年,又目光复杂地落在陆遥遥身上。 “……” 他绝对误、会、了! 陆遥遥眼皮一跳,解释也不好,不解释也不好。 她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我和姬道友是朋友,朋友的礼物我自然要珍视对待。” 由于姬容插了这么一嘴,云摇光的注意力也没再放在她的昆仑戒上,似乎当真以为这是一个普通无奇的灵戒。 太虚幻门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开的,这就和卜卦衍算一样,也要讲究一下时辰的。 云摇光上一次开太虚幻门还是三月前,听姬容说还是给尉迟雪他们开的。 不过和他们寻机缘不同,尉迟雪他们是去太乙论道的,类似于仙门大比。 今年主办地在太乙,由闻浩然的大师兄带队。去了三个月,好像马上就要回宗了。 云摇光掐算了一番,最后将再次开启太虚幻门的时间门定在了十日后。 …… 来昆仑仙府上课的第一天,陆遥遥就在山里熬了个大夜。 从云摇光的课题结束之后,她又赶着上了其他几堂必修课。 陆遥遥觉得自己如今这个上课强度比当年备战高考时候还要强。 连轴转,真累成狗。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无涯峰的时候,累得脚趾头都在抽。 偏偏陆遥遥想要好好回屋睡个觉,结果前脚刚到门口,便瞧见了不远处一个青色身影。 她眼皮一跳,就要转身。 “怎么?这么废寝忘食,刚从仙府回来,又想回去继续学习?” 被发现了,陆遥遥只得停下,回头有气无力的对沉云落说道。 “沉师兄,请问你这次找我有何贵干?” “要是不是什么急事的话能不能等我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再说?”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重得直打架。 “我在仙府待了快两日夜了,今日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和你侃大山了。” 青衣剑修从树影下走来,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好看的眉眼。 奉天剑宗的道袍以青白两色为主,不过对于弟子的着装宗门并没有硬性规定,只要是整洁干净,系上昆仑玉牌这种能代表剑宗身份的东西即可。 因此门中的弟子除了特定场合很少穿道袍,陆遥遥是因为她本身没什么衣服。 加上道袍能自动洁尘除垢,省了她不少事情,便一直这么穿着了。 不过沉云落似乎是个例外,他穿道袍的时间门仅次于她,就算有时候不是道袍,也是着一身青衣。 他似乎格外偏爱青色。 就像现在,月下树影,他也如一株翠竹般挺拔清冷。 沉云落走在陆遥遥面前一步位置,他个子高,低头看她的时候哪怕很平和的眼神也莫名带了分压迫感。 陆遥遥皱了皱眉,“干嘛?” 她这几日一直在剑域和仙府修行,连他面都没见过一次,应该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吧? 陆遥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以防他突然发疯动手,她立刻速度七十迈拔腿就跑。 沉云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扯了扯嘴角。 “瞧你这点儿胆子。我要是真要对你做什么,别说一步,哪怕你距离我百步我也能一剑诛杀。” 陆遥遥:“……所以你究竟找我干什么?” 他诡异沉默了一瞬,半晌,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前几日我来无涯峰找过你。” 嗯?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找我? 闻浩然和十一十三也就算了,怎么沉云落也……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沉云落接着说,“听闻浩然说你那几日在闭关……” 他说到这里不动声色用神识感知了一番,在发现陆遥遥的确突破了筑基后挑了挑眉。 “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个到十四才突破筑基的异星。” 陆遥遥忍无可忍,“所以你他妈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 她伸手推他,把他拨到一边。 “是是是,整个剑宗整个昆仑就你最厉害,最天赋异禀成了吧?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滚了!” 沉云落纹丝不动,陆遥遥那点儿力气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怎么可能推开他? 他看着眼前少年因为恼怒染上愠色的眼眸,本就黑亮清澈,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是灿若宝石。 那只抵在他胸膛的手骨节消瘦,连手腕也细得不足一掐。 要是换作以往沉云落被这样粗鲁碰触可能会直接反手便是一记指风打过去,这一次他却没有,相对的还格外平静。 这让陆遥遥莫名有些发怵。 良久,在陆遥遥以为他会这么盯着她地老天荒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还记得之前我在紫竹林舞的那套剑法吗?我曾问你一共有几式,你回答八十一式……” 沉云落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却不带丝毫温情。 此刻却少有的敛去了一点锋芒。 他薄唇微抿,沉声道。 “所以你当时便知道我还有两式未出?” 啊,还以为是要问什么呢。 陆遥遥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 “是啊。” 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她就有些来气。 “我记得你当时明明问的是这一套剑法一共几式,问我看清楚了没?我明明答对了,你还嘲讽我,说我不如其他异星。” “你什么意思?耍赖?还是不想承认我眼力见好?” 沉云落是真的没想到陆遥遥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倒不是他自视甚高,多看不起对方。要从一套从未见过的剑法来看出一共有多少式,又余几式,这不是单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能做到的,更多的是靠剑感和悟性。 这种剑感和悟性沉云落也有,因为他是天生剑骨。闻浩然或许也能做到,然而那也是在入道之后。 陆遥遥不过一个筑基,不对,不过当时她还仅仅只在练气后期,能一眼便看出他剩下未出的两式,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的程度了。 和那人一样。 他眼眸闪了闪,“你很适合修剑。” 今日的沉云落很不一样,让陆遥遥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夸还是贬。 陆遥遥:“……那谢谢?” 他勾了下唇角,很浅很轻的一下,不似平日的冷笑,少有的带了点儿温度。 “谢我做什么?你该谢你自己,谢天道给你这样得天独厚的资质和根骨。” 只是那笑昙花一现,稍纵即逝,很快的,沉云落又恢复了那张臭脸。 “言归正传,我今日来不是嘲讽你也不是恭贺你。” 他瞥了陆遥遥一眼,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桃木剑上。 “一枝春,云摇光对你倒是看重。” 陆遥遥也是之后从姬容那里得知,一枝春和普通桃木剑不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比得上好些上品灵剑了。 沉云落淡淡移开目光,回到她身上。 “这套剑法,要不要学?” 陆遥遥愣了良久,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无旁人。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沉云落皱眉,“我不是在和你说话我和空气说话吗?” 陆遥遥继续盯着他。 他这才不自在地开口解释,“……虽然你之前和那人交手赢了,可使得太蹩脚,也赢得太狼狈,实在辱没我的剑法了。” 沉云落似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重复,“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学?” 陆遥遥正愁无法参悟呢,没想到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自然是要学的,只是…… 可能是因为今夜月色不错,又或者是眼前的青衣剑修没有往常那样刻薄毒舌。 陆遥遥生出了一种对方似乎也没那么讨厌的错觉。 于是她大着胆子调侃了几句。 “你就不怕教了徒弟没师傅?我可是异星,学东西可快了。” 原以为沉云落会嗤笑她不自量力,又或者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毕竟原文中他可是最讨厌有人拿异星和他做比较的。 可他都没有,相反的,他用一种极其疑惑莫名的眼神看向陆遥遥。 “我怕什么?” 这话把陆遥遥问到了,她张了张嘴,不确定道。 “怕被我超过?” 沉云落笑了,那笑却不及眼底。 “那就试试看吧。如果我畏惧被人超越的话,那么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超越我。” “但是我心无所惧,别说是你,哪怕是十个,一百个异星加起来又何妨?” 他手腕一动,剑风拂起他的额头,露出那双亮的出奇的眉眼。 “我手中剑可诛深渊魔,亦可斩天上星。” 30 第三十章 入道 “我手中剑可诛深渊魔, 亦可斩天上星。” 尽管她知道沉云落说的那句“可斩天上星”代指的是异星,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但是陆遥遥还是被对方这话给杀到了。 她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脑子里不可避免又想起了之前他竹林舞剑的画面。 陆遥遥突然有些迷茫了。 原文中那个因为妒忌女主, 为追求力量不择手段不惜入魔的人真的是沉云落吗, 这两个除了名字相同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啊。 难不成她是看了什么盗版文吗? 这样坦然无畏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人生出执念放弃大好仙途误入歧路吗? 沉云落不知道陆遥遥在想什么, 以为她是不赞同自己的话。 他不悦地做出了拔剑的动作,隐隐威胁,“怎么?不信?” “要不我们两比划比划?” “不不不, 不用不用。” 陆遥遥忙摆手拒绝。 一个筑基, 一个一步元婴, 她是脑子抽了才要和他比划。 沉云落冷哼了一声, 转身迈下台阶。 走了几步发现陆遥遥还在原地, 他回头催, “走啊。” “啊?现在吗?” 这么快的吗, 她才刚回来还没休息呢。 沉云落:“不然呢?你以为我时间很多吗?” 最近主家多事之秋, 他日后又要回去参加族内试炼, 的确没什么时间。 今日之所以能抽空回来一趟,还是因为仲尧算到了那人的消息。 只是对方和陆遥遥一样身属异星, 受天道庇护, 卜算难解天机,最终只能算出他有一道分.身出了魔渊, 在仙门徘徊。 具体在哪儿便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沉云落心下更烦躁了,眉间折痕愈深。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快点跟上。” 撂下这句话后, 也不管陆遥遥什么反应,踩叶踏风径直往前面的紫竹林过去。 “诶,等等我!” 一晃眼的工夫, 对方已没了影子。 陆遥遥太阳穴暗骂了一声狗脾气,而后不熟练地运用着今日剑理课上学的御剑术,歪歪斜斜跟去。 等到她到的时候沉云落已然在那里站着了,他低头擦剑,眼皮也不抬地说道。 “你去前面那块空地站着。” 陆遥遥照做,“然后呢?” “把我的那套剑法从头到尾舞一遍。”沉云落补充道,“包括你推出的最后两式。” 之前陆遥遥和那个冒牌货交手的时候是依葫芦画瓢,依照着这套剑法凝出了他的几分剑意。 她能够反败为胜,使出了他的剑意是一回事,主要原因其实只是出其不意罢了。 当时陆遥遥被逼绝境,灵力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她使出的剑意也不全。 因此沉云落想看看陆遥遥平常状态能使出几分程度来,再根据情况教授。 到他这种修为的剑修,五感都敏锐至极,不用眼睛看,单单听声也能知道陆遥遥的出剑情况。 “这一式快了。” “又慢了。” 他一边擦着剑,一边实时点评着陆遥遥的剑。 虽然沉云落嘴上挑剔毒舌,然而心里对于陆遥遥只看一遍便能够练成这样程度却是挺满意的。 第七十式,七十五式,七十八式…… 第七十九式! 来了! 她推出的最后两式! 沉云落手上动作一顿,视线从擦得光可照人的剑面移开,往前面那个纤细的身影落去。 陆遥遥的动作也从前面的丝滑变得顿涩了起来。 因为后两式是她从未见过的剑式,剑千变万化,同样的动作,力道不同角度不同,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使出截然不同的剑式。 她眼眸微凝,手腕一动。 桃木剑扫飞叶,剑气涤荡,将周遭的竹林摇得飒飒作响。 紧接着那剑气又被压弯了的竹木弹了回来,以更甚力道横扫而去! 剑气伴随罡风,万叶汇成龙游,从上而下重重砸下! 如果只是单纯的叶落倒没什么,可万千叶片中夹杂着剑气凛冽,每一叶都可做飞刀。 如此这么一下砸去,陆遥遥不得被切成碎片! 沉云落心下一惊,手搭在剑柄欲出剑,“哗啦”一声,那叶片骤然四散飞来。 由于猝不及防,他没什么防备,竟被生生逼退了一步。 那无数叶子卸了剑气,全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活该!” 陆遥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着被枯枝残叶给糊了一脸的沉云落笑得前俯后仰。 沉云落脸色黑得厉害,咬牙切齿道。 “你是故意的?” 虽然是个疑问句,语气却格外笃定。 她也不怕,笑够了后叉着腰昂首挺胸,理不直气也壮。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谁叫你之前也这么捉弄我,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遥遥说着还挑衅的上前了一步,两人离得很近,她如今只是一个一米五的小矮子,少年微垂眸便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双眸子生气时候亮,捉弄人的时候也亮的出奇。 沉云落莫名想起了之前在秘林南境时候对方身中梦魇的时候,所畏惧的不是鬼魅魍魉,而是被困在几道算术之中的事情。 当时闻浩然感慨了一句“少年心性,道心清明”。 他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还真是孩子心性。 “幼稚。” 沉云落这么评价了两个字,然后将身上的叶子摘去,罕见的没有动怒。 陆遥遥愕然,既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 “哇,你竟然没生气?我还以为你会动手揍我呢。” 沉云落冷笑,“我不和奶娃子计较。” 奶个屁,你也不过二十左右!要是让你知道老娘前世当阿飘飘了那么快百来年,吓不死你! 看着陆遥遥一副吃瘪的样子,沉云落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剑柄把人给往旁边一推。 “起开。还以为你闭关七日领悟出什么来,结果连我剑之真意的三四分都没使出来。” 这话不假,陆遥遥只把最后两式推了个七八分出来,剑式是大差不差,可力量却差之千里。 陆遥遥之前试过,知道沉云落并不是在贬低嘲讽自己,而是实话实说。 于是也没生气,就近选了个地方坐下。 和之前夜里偶遇他舞剑时候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陆遥遥看得光明正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破到了筑基,还是跟着楚阔在剑域修行了一段时间。她现在看沉云落的剑看得更清楚了。 以前他出剑,陆遥遥顶多能瞧见剑影掠过的方向,从而知晓剑的位置。而此时,她能看到剑气的流动,剑风的痕迹,乃至—— 剑意! 陆遥遥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是她比试时候模棱两可的一线,是一个面,不!是一个空间! 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月下舞剑的少年,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看见了! 她没有看错,从少年身上有剑意磅礴,绿色的,和周围竹海融汇,成了无垠的群青。 原以为沉云落的剑意必然是霸道至极的,不想竟这般春风化雨。 似风似云,柔和却又暗藏杀机,在这样的剑意里,一切灰暗都无所遁形。 陆遥遥以为自己最后悟出的两式有四两拨千斤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不想和沉云落对比起来,她就如一条溪流比之沧海。 差太远了。 她垂落在衣袖的手不自觉用力,这是她头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沉云落这个人。 不是单纯把他当成一个悲情偏执的纸片人,也不是一个自大傲慢的少年。 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和她一样的“人”,一个耀眼夺目不可忽视的“人”。 闻浩然曾说过昆仑有双剑,一是沉云落,二则是他那个历练未归的大师兄。 之前陆遥遥当个八卦听听便完事,现在她才对他口中的双剑有了切实感受。 很强。 不愧是原文中能和女主这种气运之女分庭抗衡到最后的反派。 这是陆遥遥观剑最深刻的感受。 她突然有点儿明白原文中沉云落对女主白苏苏的执念了,如果是这样的对手…… 她亦想有朝一日能目睹他于自己剑下败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连陆遥遥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以前有那么大的野心,那么强的胜负欲吗? 虽说她一直努力修行,可主动力都是为了复活重生。像今天这样生出强烈的意愿还是头一回。 陆遥遥怕自己的心绪被影响,赶紧运转周天。 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眼恰好对上了不远处少年的眉眼。 他蹙眉,下意识想要训斥她不专心,可话到了嘴边,想起陆遥遥如今十四,正是静不下来的年纪,又生生咽了回去。 “你心神不定,在想什么?” “想怎么打败……” 那个“你”字就要脱口而出,好在陆遥遥反应快捂住了嘴。 好在沉云落没有觉察到什么,她松了口气,见对方还在盯着她,灵机一动解释道。 “是这样的,沉师兄你的剑法太精妙绝伦了,我刚才不由看呆了。我在想要是当时要是早看了你最后两式,我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个冒牌货逼到那般田地,随便刷刷两下就能打败他了。” 本来也只是随便打哈哈糊弄,结果越说到后面陆遥遥还真有些代入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耸肩。 “唉,可惜没如果,我当时实在狼狈,赢得一点也不漂亮。” 沉云落静默注视着她半晌,在陆遥遥以为对方会安慰她的时候,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漂不漂亮和赢不赢有什么关系?” 陆遥遥一愣,看到对方眼神中熟悉的嫌弃后这才反应过来—— 好哇,又在说她丑! “你!” 沉云落抱臂挑眉,“怎么?不服气?我有说错什么吗?” 她看着眼前少年俊美如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出来自己好看这种话来。 陆遥遥嘟囔着,“……不好看但也不能说是丑吧。” 这句话虽说得很小声,沉云落还是一字不漏得听见了。 他有些意外,又嫌弃地说道。 “你一个男子,怎么比女子还在意容貌美丑?” 陆遥遥觉得膝盖又中了一箭。 她欲哭无泪,“不是大哥,既然男子不该那么在意美丑,那你总说对我容貌攻击干什么?你不应该透过皮相多关注关注我的内在美吗?” 沉云落莫名,“攻击?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他是真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于家族中,作为沉家少主,周围人对他言听计从,不敢忤逆分毫,于宗门,他天之骄子,独来独往。 在这样闭目塞听的环境里长大,沉云落想不毒舌不自知都难。 陆遥遥沉默了。 罢了,和他这种人掰扯什么,他连女主白苏苏那样的修真界第一大美人都看不上,她又算哪块小饼干? 沉.读不懂空气.云落对于陆遥遥的腹诽一无所知,回归了正题。 “刚才我舞的剑式记清楚了?” 这一次不是问的看清楚了没,而是记清楚了没。 可见对方经此一次,尽管嘴上不说,心里对她还是有了几分认可。 陆遥遥微微颔首。 原以为此番教学便到此为止了,不想沉云落又道。 “我记得你十日后要入太虚幻门是吧。” “在入太虚幻门前,我会再回无涯峰一趟。” 陆遥遥:“回来干啥?为我饯行?” 少年听后冷笑了一声,“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十日,若练不出我今日示范的七成……”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视线落在了陆遥遥的手上,凉凉威胁。 “这手干脆也别要了。” “?!” …… 其实不用沉云落这么威胁一通,陆遥遥也是这么打算的。 毕竟太虚幻门后虽机缘重重,风险也重重,哪怕是有云摇光神识在内感知,遇上生命危险之时能及时出手把人带回来。 可同样的也不能再进入了。 机会难得,陆遥遥可不想时间没到,因为中途出了意外而回去。 把沉云落教给她的这套剑法练好了,遇上危险了也有一搏之力,更多了一份保障。 陆遥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尽管是同样一套剑法,然而第一次沉云落并未灌入剑气真意,她学的只是个形,所以复刻还挺轻松的。 第二次他正儿八经示范的却不一样了。 每一式都必须剑气化刃,灵脉贯通,稍有一点顿涩便会被剑气反噬。 三日下来,陆遥遥练成了四五分后,人也快练废了。 虎口磨出了茧子,衣服被剑气弄破了不说,身上还密密麻麻都是划伤的痕迹。 加上期间还要去仙府上课,两头忙,累得她连肩膀都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五日休沐,陆遥遥御剑回来的时候还一个不稳从剑上摔下来了。 伤上加伤,惨上加惨。 十一和十三听到了如此噩耗,连忙从丹霞峰跑过来探望她。 看着陆遥遥浑身绑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大惊。 “哎呀师弟!你怎么如此不小心,你可是天生剑骨,你怎么反栽在剑上了?丢死人了!” “师弟师弟,你是脸着地了吗?” 陆遥遥:“……” 你们到底是来探望我的,还是来数落我的!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解下了缠在脸上的绷带。 脸上除了有些树枝的刮痕之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这好不容易及格的颜值又降到了五十。 陆遥遥有些心累的将这几日沉云落教她练剑,和准备入太虚幻门的事情大致和十一十三说了下。 “我也不想的,可时间有限,我又是练剑又是上课的,从早到晚都没什么合眼的时间,也就御剑往返的时候能小憩一会儿,结果没想到还给不小心栽下去了。” 十一十三震惊。 十一:“你说沉师兄教你剑法?真的假的?” 十三:“你怕不是脑袋被摔坏了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要不去丹霞峰拿点丹药?” 陆遥遥气得一人给了他们一个暴栗,“少胡说八道!我没病,也没摔坏脑袋,用不着吃药!” 两人捂着脑袋,清俊的眉眼还是透着难以置信。 十三:“沉师兄诶,那个最讨厌异星的人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十一也点头附和:“对啊,你偷学他剑没揍你都算好了,怎么可能还教你?还是沉家的剑法……” 对于两人会是这般反应陆遥遥一点儿也不意外,盘腿坐下。 “其实我一开始也半信半疑,抱着不学白不学的心态。结果,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到这里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后想到了什么。 “而且吧我觉得他其实并不讨厌异星。” 见十一十三又是用一种“你没事儿吧”的眼神盯着她,陆遥遥解释道。 “准确来说他并不讨厌有天赋,受气运眷顾的人,是我把他想的太小心眼了。他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哥哥而已,因为他哥哥是异星,还入了魔,觉得是家门不幸,连带着也不大信任其他异星。” 这种想法是有些以偏概全,却也能够理解。 异星本身就是异于常人者,他们受天道庇护,他们的命格他们的一切都算天机。旁人看不透算不得,更干预不了。 干预不了的因果命数,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就像颗不定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 沉云落会忌惮其他异星并不奇怪。 十一和十三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是换作是他们丹霞峰出了个这样的祸端出来,估计也会闻异星色变。 和其他弟子的青白道袍不同,他们是鹤,肩上坠着几片白羽,此时随着十一的侧头思考的动作颤颤巍巍。 “好像是诶,要是真的对你们异星恨之入骨,就算宗主再如何威逼利诱,依照沉师兄那油盐不进的性子,就算被逐出师门也是断然不可能跟着闻师兄下山去寻你的。” 十三也被说服了,“也是……” “等等,你最近不是夸凌云长老的剑理妙觉,就是说沉师兄的剑法精妙。” 十一和十三相视一望,看向坐在床边的陆遥遥。 “你该不会是已经决定修剑了吧!” 陆遥遥无语了,这么久过去了他们竟然才意识到,怎么和那个慢半拍的系统一个德行? 她点头承认,“是啊,咱们剑宗五成的弟子都是修剑的,我修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当然,陆遥遥并不是随大流才决定修剑的,她是真的挺喜欢剑的。 说到这个又得提起沉云落,若不是他月下舞剑那一夜被她恰好给撞见了,可能她也不会这么快做选择。 不过也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十一闷闷开口,“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剑啊。” 十三也道,“我还以为你会对炼丹有兴趣呢。” 两人还想要再说什么,但又觉得这样继续说下去不大好。 “好吧,其实剑也挺好的,听说七宗十三个异星里有近一半都是刀修剑修。异星的选择顺应天意本心,好好修行,别被我们的话影响了。” 十一:“不过你既决定了修剑了,可有想过择什么道吗?” 修者入道分为两部分,一是修什么道,二是择什么道。 刀剑一术是杀伐之道,是术之道。人之道则是修心之道。 心关即是鬼门关。 譬如闻浩然,修机关术,天机道。譬如沉云落,修剑,逍遥道。 前者和修为挂钩,后者和劫数挂钩。 说到这里道之劫数,十一十三不得不多嘴提醒一番了。 十一板着脸严肃道:“不是我们危言耸听哈,心道比术道要更慎之又慎才行。这可关乎你日后渡劫,生死攸关。” 怕陆遥遥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十三犹豫了下,提起了一桩百年旧事。 “昆仑剑祖便是渡劫不过陨落的。” 这个闻浩然也说过。 “我知道,他是因为和太乙剑祖交手身负重伤,不敌天雷身陨的。” 陆遥遥语气唏嘘,也为这样一代大能只差一步飞升却陨落而遗憾。 十三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余光瞥了一眼窗外,确定今日没什么弟子过来这里修行练剑后,这才压低声音道。 “和太乙剑祖无关,我们剑祖是自己心关难过,没承住天雷。” 此话一出,和平地惊雷一般,炸得陆遥遥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当真?” 十一点头,“当真。” 十三:“千真万确。 ” 若是这话是其他人说的话陆遥遥可能会保持怀疑,但是十一十三不同。 他们活了两三百岁了,活得久见识广。加上他们又是鸟,昆仑上下的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小道消息仙门秘史是他们不知道的? 陆遥遥这下是彻底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像楚阔那样牛呗的大能都没渡劫成功,她这种非洲人更不能草率,必须得慎重慎重再慎重地择道才行。 她咽了咽口水,点头如捣蒜,“好,我一定会好好了解,好好考虑再做决定的。” “对了,方便告诉我一下剑祖择的是什么道吗?我避避雷。” “好像是……” 十三见十一有些卡壳,接道。 “无情道。” “哦哦无情道啊,好,我……” 等等?怎么这么耳熟? 陆遥遥脑海中猛地闪现出了一个画面,忙点开系统面板的秘籍栏。 [当前秘籍:《无口口道》] 随之而来是迟了十日之久的系统结算提示音。 [滴,恭喜宿主剑域悟道成功。] [秘籍《葵花宝典》已升级《无口口道》。V我五十灵石可解锁高清无屏蔽版秘籍哦(吐舌头,调皮.JPG)]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从财富值那里拨了五十给系统。 一道白光闪过,秘籍解锁。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无情道》 31. 第三十一章 还钱 无情道。 情道。 道。 ……? 陆遥遥使劲揉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没看错后,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当时《无口口道》中间那个被屏蔽的不是“鸡”,而是“情”字? 《葵花宝典》的升级版是《无情道》?这合理吗?还有天理吗!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她是阴阳人,是天阉就没人权了是吗! 不对。。好像还真有点合理。 细想一下,天生阉人,不能人道,这不就和是天生修那断情绝爱的无情道的好体质吗? 陆遥遥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她沉默了。 好有道理,一时之间她竟无法反驳。 怪不得楚阔并非冰灵根,他的剑域常年飘雪,万物不春,敢情是因为修了无情道。 也就是说她当时那个自扫门前雪的任务,既是修行,也是领悟。 以新雪覆之,破域而出,她便悟道成功了。 她心下一动,点开修行进度一看,果不其然—— [修为:筑基初期] [修行进度:已入无情道(你是个杀手,你莫得感情)] 陆遥遥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是高兴,给吓得。 她欲哭无泪,扭头对正在啃灵果的十一和十三求助。 “十一十三,我能问你们个事吗?” 陆遥遥开始无中生友,“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就是她不小心入了个自己不喜欢的道,能改道吗?” 十一和十三不知道她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以为说的是她最近在仙府认识的朋友。 十一咽下嘴里的果子,思索片刻。 “可以是可以,就是难度很大。” 十三解释,“术之一道还好,你喜欢修什么便选择修什么。可像修心之道的话,这些一般不是人选道,而是道选人。” “悟了便是你自己的道了。” 悟道可遇不可求,有的人穷极一生也悟不到自己的道,而有的人赏一场花观一次棋便能入道。 能悟一次已经很难得了,若是再改而再择实在难于登天。 陆遥遥蔫儿了,耷拉着脑袋。 “也就是说不可能了?” 她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问,“难不成修真界这么多修者中就没有成功改道的吗?” 十一和十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问题。 十一眨了眨眼睛,回答,“有啊。” 陆遥遥眼睛一亮,“谁?快告诉我,我,哦不,我替我朋友问问,取取经!” 十一:“这人你知道的呀。” 她知道? 十三看陆遥遥一脸迷茫,开口提醒。 “笨啊,就是那个沉风息啊。” “他当初在咱们剑宗修的可不是修罗道,是之后入魔了才误入歧途的。” 修罗道是邪道的一种,煞气极重。 哪怕陆遥遥对这些道法了解不深,也知晓它威力之霸道。 从十一十三的话来看,她重新择道的机会是彻底渺茫了。要是真莽着硬来的话,失败了倒没什么,就怕一不小心走火入魔,落得和沉风息一个下场。 她不得不歇了这个心思。 没关系陆遥遥,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都是好猫,修道也是如此。楚阔修无情道修到了一步飞升,这正是能说明这道法牛呗啊。 况且你还有优势,你阴阳共体,虽然修无情道危险是危险了些,但是你不用断情绝爱啊。 既能变强,又能找到老婆贴贴,事业爱情两手抓,岂不香香? 陆遥遥本来是想要安慰自己,结果最后真把自己给说服了。 对啊,好像好处还挺多的,她也没吃什么亏啊! 不过有一点,这个修无情道的事情她得捂住,捂得严严实实。 毕竟陆遥遥的任务内容之一还有个找个男妈妈三年抱两的计划,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是个修无情道的,对方怎么可能相信她,和她共赴鸿蒙? 对于陆遥遥心里想的这些弯弯绕绕十一十三浑然不知,只顾着低头啃着果子。 之前她还没来剑宗的时候他们就很喜欢往无涯峰飞,这边灵果多,灵泉也多,灵兽就这么点吃吃喝喝的爱好了。 唯有一点,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太偏僻太清净了。 如今有陆遥遥和他们聊天吃瓜,他们自然乐得得空就往这儿跑。 见陆遥遥一直发呆不说话,十一以为是被沉风息的事情给吓到了。 “师弟你安心啦,你和沉风息又不一样,虽然你们都是异星,可他是自甘堕落才走上歪路的。你只要坚守本心,有天道庇佑,悟道一定会很顺利的。” 十三也安慰道:“对呀对呀,还有你那个朋友你也让他别多想了,悟道也是一种机缘,既已入道就好好修行,别反被乱了道心。” 陆遥遥也想通了,毫无负担点头答应。 今日十一十三来无涯峰不单单是为了探望陆遥遥的伤情,其实还另有目的。 两人吃饱喝足,这才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想起了正事。 “对了师弟,最近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尽量在无涯峰待着养伤吧。” 陆遥遥警觉,“怎么个事?” 十一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大师兄?是那个和沉云落并称为昆仑双剑之一的仲尧的大徒弟? 陆遥遥对他印象还挺深的,不光是对方也是个剑修,还因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天灵根。 她不解歪头,“那我不是更应该去看看他吗?” 十一摇头,“尉迟雪也回来了。” 尉迟雪,尉迟月的阿姐。 那个在原文中和女主作对,还觊觎女主后宫,最终被众男配给集体噶了的那个恶毒女配。 陆遥遥下意识想问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而后猛地想起还真有。 之前在后山的时候,她狠狠敲诈了尉迟月一顿不说,姬容还把他给揍得头破血流,如今都还在家里养着呢缺了好几日课了。 尉迟雪喜欢姬容,估计不会怎么样他,可她就不一样了啊。 她惊恐万状,“她要干什么!报复我?为她弟弟报仇雪恨?” 十一道:“有可能。这两兄妹是主家除了尉迟家的少主之外年轻一辈里唯二的嫡系,两姐弟关系很好,尉迟雪又是个护短的主。” 尉迟家如今的家主不是别人,正是女主白苏苏的生父尉迟沧海。尉迟沧海有个同胞弟弟,名叫尉迟观澜,是尉迟雪和尉迟月的父亲。 十三倒是少有的和十一持相反的意见。 “我觉得尉迟雪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找你麻烦,她虽然蛮横霸道了些,但是却是个讲道理讲规矩的。你们这是公平竞争,又不是故意伤人,就算她真要来你也名不正言不顺。” 说到这里少年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十一让你在无涯峰待着不出去也好,最近咱们九州大比成绩不佳,尤其是尉迟雪,她运气不好抽中了太乙剑祖新收的那个异星徒弟,输的很惨。这个时候谁看了她都得绕着躲,生怕触了她霉头。” 这次九州大比,昆仑派出了以剑宗,尉迟家还有上官家为首,和其他几个门派年轻一辈的翘楚参加。 本想着近年昆仑一改往年,出了不少好苗子,虽做不到力压夺魁,也能一雪前耻。 谁知道其他六大宗也憋着大招,别的不说,光是异星玉京和太乙就有三个,其他宗也至少一个起步。 只有昆仑,找到陆遥遥的时候大比已经开始了,所以并无异星。 更何况就是在之前找到了,以她的程度如今也不足以代表昆仑出战。 陆遥遥听得认真,在听到太乙异星的时候心下一动。 原来是对上女主了啊,怪不得心情那么差。 她对此表示,这几日除了去仙府上课之外她都会好好在无涯峰待着,哪儿都不去,断绝撞上尉迟的一切可能。 陆遥遥是这么保证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尽管她已经十分注意了,却奈何不了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无涯峰和其他峰不同,没有结界也没有守门弟子,不单单对剑宗,乃至整个昆仑都是对外开放的。 因此饶是尉迟雪不是奉天剑宗的弟子,也还是能自如进出这里。 在要开启太虚幻门的前一日,尉迟雪来到了无涯峰。 对方虽然名字带了个雪字,却是一身红衣,远看好似一朵艳丽无双的海棠迎风盛放,亮眼夺目得教人难以忽视。 陆遥遥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倒不是像之前在仙府因为秦幽兰和秦长老长相相似认出后者那样,尉迟雪和尉迟月长得并不怎么像。 但是两者张扬的气质如出一辙,加上他们的袖间衣襟都有尉迟家独有的金线符纹,陆遥遥想不知道她是谁都难。 她就站在山门峰入口处,陆遥遥避不开,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请问……是尉迟雪,尉迟道友吗?” 少女似才所觉,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不愧是原文中能抢女主后宫的反派女配,那张面容近看更加明艳逼人了。 和陆遥遥想的不同,对方看到她的瞬间并没有恼怒,更没有动手,而是极为平淡地朝着她微微颔首回应。 尽管那下颌微抬,视线也没怎么落在她身上。 好吧,果然是姐弟,都看不起穷比。 “陆遥?” 这倒让陆遥遥有些意外,平日里那些主动接触她的人第一时间确认的从来不是她的名字,而是确认她是不是昆仑异星。 陆遥遥点头,“我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表面淡定,心里却慌的一批。 眼前人可不是尉迟月那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废物点心,尉迟雪修为已至金丹,还是个刀修。 要是她今日真的是专门来找她麻烦的,在这个偌大偏僻的无涯峰,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对方把她给杀了抛尸都没人知道的。 想到这里陆遥遥不动声色的将手搭上了腰间一枝春的剑柄,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 尉迟雪抬起手—— 来了! 她正欲拔剑,对方却未动手。 尉迟雪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两声,神情不甚自然。 “咳咳,那个,我今日过来找你是想要和你商量件事。” 陆遥遥狐疑地瞥了对方一眼,发现她的确没有动怒的迹象,心下松了口气。 不过,找她商量事情?商量什么?那只能是商量尉迟月的事情啊。 可看她不像是来找茬的,那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为了尉迟月欠我的八百万灵石来的吗?” “?!” 尉迟雪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那兔崽子还欠你钱?!”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尉迟雪就一肚子气。 本来大比输了就很窝火了,回来想着数数灵石灵玉平复下心情,结果一对账本,发现不仅没多,还少了好几千万!气得尉迟雪半夜起来把人给胖揍了一顿,又吊房梁上挂了三天三夜,让少年本就没好全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又听到他还有外债,尉迟雪提着刀就要回去砍人! 不过她没有忘记今日来无涯峰找陆遥遥的目的,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 “他欠你的钱你找他还,别找我。我今日过来是想要找你买个东西。” 陆遥遥更疑惑了。 虽然之前尉迟月言语有些犀利,但是他说得却也没错。自己浑身上下除了云摇光给她的这把桃木剑之外,当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挠了挠面颊,“尉迟道友,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就一个身无长物的穷弟子,你一个尉迟家大小姐要什么没有,怎么还买东西买到我头上来了?” “没弄错,我要的东西就在你身上。” 红衣少女一边说着,视线意有所指的从陆遥遥的脸上往下,移到了她的脖颈处,再往她衣襟里瞥去。 她被看得虎躯一震,忙捂住胸口。 不是吧,这么不挑的吗?她现在颜值才勉强及格,还没到巅峰呢,尉迟雪都能看上? 还是说只要是女主的后宫,无论男配还是男主,她都要搞到手? 尉迟雪脸一下黑了,“你这什么动作?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看上你了吧?” 陆遥遥不是很确定,“……不是吗?” “呕。” 她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神情嫌弃又挑剔的上下打量着陆遥遥。 “就你?你也太自恋了吧?本小姐要求很高的,就你这样子在我家当仙侍都不够格,还敢肖想被我看上,你以为你谁啊姬容啊?” 陆遥遥:“……” 这剑宗怎么回事,一个沉云落,一个秦幽兰,现在又来了个尉迟雪,怎么各个都是外貌协会? 又双叒叕被吐槽丑的陆遥遥表示很无语。 她忍着额头直跳得青筋,一字一顿问。 “所以,尉迟雪大小姐,你大降光临我这儿究竟是要来干什么?” 尉迟雪看陆遥遥脸色微沉,小声嘟囔了一句。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还生气起来了?” 明明是自己先外貌攻击她的,对方倒先指责起她小气来了。 陆遥遥气得呵呵冷笑了一声,甩袖转身就要离开。 “诶,等等!” 陆遥遥没搭理她。 “唰”的一声,一把细长金刀横亘在了她的面前。 刀身修长,中窄前宽,曲如弦月,在日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和隐隐的铭纹。 这金刀她有印象,在原文中出现过,女配尉迟雪的本命法器——金刀琅环。 红衣少女冷声道:“我让你等等你没听见吗?” 陆遥遥及时停住了脚步,视线从那把夺目的金刀,往上落在了少女漂亮张扬的眉眼。 她依然没有直视自己,自说自话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这次过来找你不为别的……” 尉迟雪说到这里顿了顿,红唇微抿,前一秒还霸气侧漏,一副娇纵大小姐的模样,此时竟露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我听阿月说姬容将他一直很宝贝的那个灵戒送给你了,我想要,所以你出个价吧。”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蚀骨戒而来。 这个东西放在她这里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毕竟是个妖界圣器。就跟之前在后山时候姬容不甚用妖力影响到了她一样,蚀骨戒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觉醒伤到她。 所以现在尉迟雪来找她买,她顺势卖了,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价钱,一箭双雕。 但是陆遥遥不能干得这么明目张胆。 她得要表现得特别不舍,对方恃强凌弱,强买强卖,自己才勉强达成这笔交易。 这样姬容既不会因为她卖了他给的蚀骨戒而责备她,还会因为买主是尉迟雪不会强行要回。 毕竟尉迟家对青山派有恩,他连尉迟月那样的欺凌都忍了,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和他们闹不愉快呢? 完美! 如此一想,原本被少女傲慢霸道的态度给弄得不悦的陆遥遥,也不再计较了。 啧啧,这对姐弟真是散财童子,一个两个上赶着给她送钱。 她用一种看冤大头的眼神看了尉迟雪一眼,在对方觉察到的前一秒收了目光,立刻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 速度之快,宛若川剧变脸。 “抱歉,可能在你们看来这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灵戒,但是对我而言,这是我入昆仑来收到的第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是我们友谊的象征,意义非凡,我……” “够了,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 尉迟雪不耐烦地打断了陆遥遥的吟唱。 “一口价,一千灵石,你就说卖不卖吧。” “不不不,礼轻情意重,别说是一千万灵石了,哪怕你出两千万我也……” 陆遥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摇要一半猛地扭了过来。 是她幻听了吗? “等等,你说多少来着?” 尉迟雪回答,“一千啊。” 她看着陆遥遥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皱了皱眉。 “不是,你这又是什么表情?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价太低了?” 尉迟雪收了刀,撸了撸袖子。 “那我得好好给你掰扯掰扯了。你看看啊,这一千灵石,放市面上买一个低等灵戒是还差点儿。可那也要成色新,品相好啊。” “别的不说,就姬容那灵戒,少说也戴了快五六年了吧,这又不是房子,这么久过去了早贬值了。我能给你一千收了都算高价了,你就偷着乐吧你。” 陆遥遥被尉迟雪这噼里啪啦一通说得有些懵,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这下轮到尉迟雪捂胸戒备了。 “看什么呢你?” 她沉默了一瞬,真诚发问,“你真是尉迟月的亲姐姐吗?” “我不是难不成你是?” 尉迟雪无语,觉得陆遥遥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东西你就说卖不卖吧。” 陆遥遥铿锵有力地甩了两个字。 “不卖。” 要说之前她打算在对方开价后欲拒还迎,被逼无奈,忍痛割爱的将戒指给她,现在陆遥遥是连演都不乐意演了。 一千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还不如等着日后姬容崛起了,花重金来讨回去呢。 尉迟雪没想到陆遥遥拒绝得这么果断,她蛾眉微蹙。 “你这人怎么这么贪?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我意已决,尉迟小姐还请回吧。”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明日还要入太虚幻门,陆遥遥只想早早回去休息养精蓄锐,不想再继续和她纠缠。 她转身就走,尉迟雪急了。 “那,一千三?一千三成不?一千五!真的不能再多了!” “诶不是,你这人别蹬鼻子上脸了啊!你知不知道一千五灵石意味着什么?这都能抵你买一筐灵果了,五袋灵米了,你这小子太小,不知道当家柴米油盐贵……” 尉迟雪在后面阴魂不散地跟着不说,还叽里呱啦个没完,陆遥遥捂着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尉迟雪这下是真火了,乌黑的眸子染上一抹愠色。 “好啊,好话听不进去是吧!” 金刀倏尔,从陆遥遥身后扫来。 她心下一惊,手腕一动,一枝春挡住了那逼仄的刀风。 然而金丹初期和筑基初期的差距悬殊,陆遥遥手被震得发麻,生生退了好几步。 “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要么东西卖给我,要么打到你愿意卖为止!” 妈的,尉迟家的都是些什么泼皮无赖!还真强买强卖起来了! 对方要是好生说话再加加价陆遥遥没准还真松口了,这态度,能同意个鬼啊?! 陆遥遥也恼了,剑拔而出。 “愿意个屁!我今天把它给砸了也不给你!” 在尉迟雪金刀落下的前一秒,她将剑气灌入一枝春。 树影风动,全然凝于剑刃一点。 一刀一剑,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相撞,又被涤荡的气流给迅速冲开。 红衣少女翩然一转,而后稳稳落地。 她知晓陆遥遥刚入门不过筑基,使力道不足四分,琅环金刀锋芒未出,用的是刀背。 因此陆遥遥能接住这一刀她并不意外,唯一让她惊讶的是—— “你怎么会使逍遥剑意?” 陆遥遥还没回答,她紧接着追问。 “沉云落是你什么人?” 没错,刚才她使出的那一剑正是这几日修行的成果。 尉迟雪并非奉天剑宗的弟子,她之所以和沉云落认识是因为两人都出身仙门大族,两家还算交好,更何况少年在昆仑一带,尤其剑宗之中颇负盛名。 她想不知道对方都难。 陆遥遥拿不准两人关系如何,不过她想差也好坏也罢,昆仑双剑之一的名头拿来用用准没错。 她故作惊讶地拔高声音,“不是吧不是吧,我都住无涯峰了,你竟然还问这样的问题?” “我和沉云落什么关系?当然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啦。”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好了,不光教我练剑,就连之前也是师兄特意下山来寻我上剑宗的。” 这话不是假话,陆遥遥说得毫无负担。 正在她想要艺术加工再来一段,增加可信度的时候,尉迟雪的脸色一黑。 “好啊,本来今日我只是想来买个灵戒的,没想到你竟和沉云落有这层渊源。” 她不仅没有忌惮,反而更生气了,朝着陆遥遥伸手。 “拿来。” “唉,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我都说了我不卖……” 尉迟雪打断了她,“灵戒的事先放一边。你的好师兄在尉迟家赊了五张神品追影符,还有十张神品寻魔符,四年了至今未还。” “一共两千万,算上利息两千三百六十七万,四舍五入下,一共两千三百七十万。” 她将手伸得更前了些。 “还钱。” 陆遥遥:“……” 不是,有你这么四舍五入的吗?怎么债务还多了三万? 陆遥遥憋不住了。 “不是大姐!你有没有搞错?沉云落欠钱不还你找他啊,找我干什么!” 我他妈还想从你这边薅呢! 尉迟雪优雅的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废话。沉云落一年三百六十多天都在外面找他那叛逆老哥,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的,我要是能找到他讨债早讨了。” 找不到沉云落的尉迟雪曾直接去过沉家要债,结果因为这件事和那沉家早年入魔的那位有牵扯,不愿认下这笔账。 同样的,他们也不给予沉云落一点资金支持,不然堂堂沉家少主也不可能连几张符都要赊。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和沉云落有关系的人,她不得赶紧趁机把钱要了。 想到这里,尉迟雪盯着陆遥遥似看什么待宰的肥羊。 “你既是他的好师弟,兄债弟偿,还钱。” 不行,这个师兄不能认!认了就是无穷无尽的债务! 沉云落神通大能躲债,她不成啊! 前一秒还“我和沉云落世界第一好”的陆遥遥立刻川剧变脸,连忙改口。 “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我和沉云落关系也就一般,刚才我就是怕你对我用.强信口胡诌的……” “一般还教你剑法,让你住无涯峰?骗鬼呢!” 尉迟雪咄咄逼人,明艳的面容透着不悦。 陆遥遥也恼了,“管你信不信!反正今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杀要剐随你便!” 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坐地摆烂。 “来啊,是兄弟就砍我一刀!给我个干脆!我倒要看看要是你把我这个昆仑异星给杀了,你,还有你们尉迟家怎么和剑宗和昆仑交代!” 红衣少女气得面红耳赤,“我不管!今日你要么替他还钱,要么就去把他给我找过来!” 她说着就要伸手把人提溜起来。 陆遥遥正要侧身躲开,一颗石子飞来,打掉了尉迟雪的手。 尉迟雪猛地抬头看去,一个青色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山门。 是沉云落! 他踩着草叶缓步走来,在尉迟雪一步位置停下。 沉云落扫了陆遥遥一眼,再看向少女,脸上露出熟悉的讥讽神色。 “尉迟雪,你还真是越活越出息了。怎么?出去了一趟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异星,打不过外面的,就回昆仑找场子来了?” 他出言字字戳心,一点也不留情。 尉迟雪的火气一下就给点燃了,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沉云落,你少满嘴喷粪!我输了又如何,总比有的缩头乌龟临阵脱逃,弃权了的好?!” 少年抱着手臂,凉凉纠正。 “注意一下你的用词,我没弃权,我是压根儿就没去。” 这话倒是不假,这次九州大比剑宗这边本来是派沉云落去的,然而他二话没说就拒绝了,说都是些乌合之众,不值得他拔剑。 然而尉迟雪却知道,在他拒绝出战后没多久,他又去尉迟家的铺子赊了一张寻魔符。 想到这里尉迟雪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呵呵,我是没赢,那你呢?难为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你那好兄长找到了吗?” 此话一出,沉云落骤然变了脸色,引剑就要动手。 “找死!” 尉迟雪似早料到了他的动作,先一步用遁形符逃了。 那抹红色身影在符箓掷出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留下了一道传音符,被风吹到了陆遥遥的头顶。 她刚拿下来,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立刻爆出—— “狗日的沉云落欠债不还!天理难容!诅咒你剑见剑嫌,人见人厌!一辈子找不到道侣!孤寡终生!呸!” 好,好恶毒的诅咒!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诅咒被剑嫌弃就算了,还咒他孤独终老! 剑修多钢铁直,这诅咒让剑修本就不怎么景气的婚姻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尉迟雪倒是溜得快,可怜了徒留陆遥遥一个人来面对眼前人的怒火。 她瑟缩了下,在对方目光如炬下讪讪开口。 “那个沉师兄,有事吗?” 沉云落扯了扯嘴角,“别,担不起你这声师兄。” 他今日本来是不得空的,可想着陆遥遥明日就要入太虚幻门,这才抽空回了一趟剑宗,谁知道刚到无涯峰,便听到了陆遥遥竭力与自己撇清关系的一幕。 果然听到了。 陆遥遥尴尬得脚趾扣地,挠头解释。 “别介,你别当真啊,我这不是打不过她不得已借借你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吗?谁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差?” 说到后面她还有些抱怨起沉云落来了。 “我还没怪你欠债不还,险些给我惹祸上身了呢,你倒好,先怨起我来了?” 沉云落被她话给气笑了,“是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谁给你说我欠债不还了?是她出去了三个月消息太滞后,这笔债早在之前我就已经还清了。” 这话不是假话,沉家知道沉云落对沉风息还不死心,这些年一直在试图寻找他的下落,所以没有给予他一点人脉和金钱上的支持和帮助。 为了还清这一大笔债务,沉云落入了几次无望秘林归墟秘境,杀了几头千年魔兽取了魔晶拿去做了抵押。 尉迟雪刚回来,的确是还不知晓的。 陆遥遥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没还的话下次再找上我了的话我可招架不住了。” 她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枝叶,抬眸看向少年。 发现对方抱着手臂,也在注视着她。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陆遥遥歪头,“沉师兄?” 这次沉云落没有再阴阳怪气说担不起,不过也没应,那双眸子往下,落在了她手中的一枝春上。 “刚才那一剑不错。” 陆遥遥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她惊了。 “你,你这是在夸我吗?” 沉云落被她这惊讶的神情给气笑了。 “怎么?有那么难以置信?” 他很快收了笑,回想刚才陆遥遥情急之下而出的那一剑。 陆遥遥惊讶他夸她,他其实才是最应该惊讶的。 逍遥剑意,入逍遥道者才能使出。 虽然陆遥遥只是使了个形似,可若是她真择道入逍遥,那一剑可能就是真正的逍遥剑了。 沉云落眼睫微动,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同样的异星,同样的天生剑骨…… 他竭力打住了自己的联想,深吸一口气接着对还有些恍惚的陆遥遥说道。 “我今日来本就是考校你剑法的,你既达到了要求,我自然也不会吝啬夸你一句。” 沉云落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教你剑的事情,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陆遥遥哪里能不知道他话里有话,这是在点自己呢。 你不愿意,搞得我多想拿去招摇似的? 要不是如今才刚入道需要点保命手段,她才不学呢。 这番举止让陆遥遥对少年刚改观了几分印象,又重新跌了回去。 她瘪了瘪嘴,阴阳怪气地保证。 “你放心,除了危难之际逼不得已,我绝不会随意在人前使出你的剑法,更不会让人知道你曾指点过我。这下行了吧?” 沉云落本以为对方会不解追问自己几句,他都想好了如何回应。 比如你如今尚未拜师,若是提前学了旁人的剑,可能会引起你未来师尊的不悦。又比如我只是看你已参悟了几分,怕你背后自己偷练无人指导,不甚走火入魔了,这才心血来潮大发慈悲稍微过来指点了一番。 总之就是“我们不熟,别多想”。 谁知道陆遥遥这么上道,什么也不问。 这反而让他心头不上不下的,莫名有些憋闷。 “呵,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冷笑了一声,剑也看了,不欲再和她过多攀谈。 刚抬脚要走,不知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等等。” 沉云落眯了眯眼睛,盯着她脖颈位置。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干净了?” 陆遥遥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姬容给的蚀骨戒。 “啊,你说这个啊。” 她将挂着的昆仑戒从衣服里拿出来递给他看,“这不是姬容给的那枚灵戒,是我自己的。” 剑修目力极好,沉云落更是。 在仔细确定眼前这枚并不是姬容的那枚后,这才淡淡收回了视线。 “如此最好。” 沉云落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既已提到了这里。 事关对方安危,他觉得自己作为陆遥遥的同门,还是多提醒几句为好。 “我并非是因为姬容的身份对他有偏见,你和他交好可以,但是他给的东西,无论他是善意还是如何你最好都不要收。” 他眸子沉郁,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那张玉面上尽显凉薄和讽刺。 “毕竟妖魔这种存在,是控制不住本性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东西上弥留的他的邪气就往你身体里钻呢?” 如果在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事情的话,陆遥遥可能会觉得少年危言耸听了。 一想到当时自己差点被困在姬容的识海出不出来,她便后背发凉。 陆遥遥认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陆遥遥是发现了,沉云落这人和原文中的描写有很大的出入。 虽然都一样毒舌坏脾气,但是对待有天资的同门或是同道并不像文中那样柠檬,反倒会另眼相待。 在得知自己正是昆仑要找的异星时沉云落是反感排斥的,可在她展露出剑术上的天赋后,他反而开始拿正眼看她了,甚至还主动指点她。 陆遥遥心下微动,看着眼前和周遭山峦近乎融于一色的青色。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对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教我剑法,这是认可我的意思了?” 还想要再说几句的沉云落被陆遥遥这突然的发问梗得上不去下不来,那张欺霜赛雪的脸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陆遥遥一眼。 “认可你?就你那三脚猫工夫,那么简单的一套入门剑法学了那么久才勉强入眼!要我认可?你还差得远呢!”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好好练你的剑吧!” 沉云落这么急吼吼扔下这么一段话后,也不管陆遥遥什么反应,一个瞬移便没影了。 陆遥遥眨了眨眼睛,盯着少年刚才站着的地方半晌,无声轻笑出来。 什么柠檬精,这不就是个傲娇吗?:,,. 32 第三十二章 故人 今日是太虚幻门开放的时间, 陆遥遥起了个大早。 如今她已会御剑,虽速度比起仙鹤是慢了些,可她就在剑宗, 距离仙府近,比起其他外门外派的弟子来还是属于早到的一批。 十一十三本来想来送她的,陆遥遥觉得又不是出远门,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 谁知道陆遥遥刚到仙府, 便瞧见了一大堆人围聚在了剑阁之下。 除了得到入太虚幻门机会的三组弟子, 还有他们的师兄师姐们也在, 絮絮叨叨得叮嘱交代着注意事项。 “师弟, 你丹药够吗?要不我再给你去师尊那里偷,哦不, 拿点儿?苟富贵勿相忘,要是你得了什么大造化,大好处,你可不能忘了你师兄我啊。” “你进去了当心点,别见到什么人都信,问什么都答。三千世界里,谁知道你遇到的的什么牛鬼蛇神?” “师兄,你要是落地的地方是秘林的话你记得帮我看看有没有炼丹的灵草, 咱们宗门穷, 你多打打秋风。机缘要是得不到,多薅点儿羊毛也不亏不是?” “师妹,你修为高我倒是不担心, 就是你道心不大稳。机缘同样也是诱惑的体现。还记得我给你说的咱们同门的林师姐吗,她啊就是孤寡太久了,进去遇上了个合欢宗男修, 嚯,机缘没找到,又被骗心又被骗身的,惨得嘞。” “……” 陆遥遥不由得放慢脚步,听得津津有味。 听得太入神,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什么。 只听头顶传来一阵闷哼。 陆遥遥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吃瓜太认真没注意到……姬容?” 被撞到的倒霉鬼不是别人,正是少年。 姬容比陆遥遥要高上一个头,她刚才撞到的地方正好是他的下巴。 少年皮肤白,撞红的地方格外显眼。 陆遥遥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姬容摇头,“我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眼尾却隐隐泛红。 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道,“只有你一人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看出了她的不解,姬容腼腆地笑了笑。 “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一般像我们这样第一次入太虚幻门的弟子,大多都是有人会来送一程的。” “我记得你经常提起的那个闻师兄对你很好,所以我还以为今日他会来送你。” 陆遥遥瞥了一眼周围,还真是如此。 “闻师兄他近日有事下山了,我在丹霞峰有两个师兄倒是说过不放心,想要来送送我。只是我觉得就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实在没必要就拒绝了。” 姬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酸疼的下巴,听到陆遥遥这话后动作一顿。 一个时辰? 他看着陆遥遥毫不在意的样子,发现她似乎又误会了。 姬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心底感慨对方常识的匮乏。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陆遥,你可能理解错了。” 陆遥遥:“什么意思?” 姬容解释:“凌云长老说的一个时辰,指的是这边的一个时辰,不是太虚幻门里面的一个时辰。” 不仅是陆遥遥听得迷糊,他自己也觉得这么说有些绕。 组织了下语句后,他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太虚幻门既是时间之门又是空间之门吗,它和其他传送阵不同,传送到的地方虽也是在修真六界,但是有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却是不同的。” 若是落地点是时间之门对应的地方,那么时间的流逝和门外是一样的,就真的是满打满算只能待一个时辰就自动传送回来了。 但要是是后者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陆遥遥越听越心惊,“也就是说我可能进去里面待个一年半载的,结果出来这里才过了一个时辰?” “不对。” 她很快发现了姬容话里的矛盾之处。 “你当时不是说只有像凌云长老那样的大能才能进入空间之门后的小世界吗,像我这样不过筑基修为的,根本不足以进入其中吧。” 那她还是只需要进去一个时辰就能回来才对啊。 姬容微微颔首,“是这样没错,但是空间之门对应的不仅有三千小世界啊,还有归墟遗址和太虚幻境啊。” 归墟遗址指的是历代大能身死,肉.身陨落之地,多灵宝秘籍,机缘颇多。 太虚幻境则是他们的神识神魂弥留的地方,里面发生的一切是真实也是虚幻的。有的人进去之后醒来只觉黄粱一梦,大梦一场,有的人却能顿悟突破。 这亦是机缘。 末法时代时候,昆仑当年作为天下第一大宗,以身殉道的大能最多。因此到时候入太虚幻门的时候,他们落在归墟遗址和太虚幻境的概率只大不小。 “原来如此。” 了解了这两者的区别后,陆遥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虽然要想得到不错的机缘,去归墟和太虚是最好的,毕竟时间充裕。可是她气运值那么低,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在她头上。 对此陆遥遥是既安心了,又有些遗憾。 安心能够早去早回,没有变数,遗憾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寻机缘了。 姬容似还想说什么,余光不着痕迹瞥了陆遥遥好几次。 最终在后者投来疑惑的眼神时候这才下了决心。 他攥着衣袖,压低了声音。 “……那个陆遥,昨日尉迟雪是不是来找你了?” 还以为是问什么呢。 陆遥遥:“是啊,找我买你的戒指。” 这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她直接承认了。 少年沉默了一瞬,漂亮的眉眼染上一抹自责。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陆遥遥无所谓摆了摆手,“没事,我是剑宗的人,她也顶多是口嗨几句,不敢拿我怎么样。” “倒是你,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姬容所在的青山派距离奉天剑宗很远,哪怕修真界的灵讯再发达快速,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出去。 难不成是尉迟雪在她这里碰了壁,又去找姬容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往一旁指了指。 陆遥遥顺着看去,和华服少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神色一慌,而后立刻别开了脸,和上官墨他们若无其事地攀谈了起来。 原来是尉迟月干的。 陆遥遥眉头一皱,“他告诉你这个做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挑拨离间?” 姬容摇头,轻声道:“应该都不是。他或许是怕你不小心把他被打的事情说漏嘴,特意借着我来你这里打探下风声。” 她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怕了,之前把人使诈骗我们入阵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要是换作以往,姬容听了这话只是笑笑,甚至会好脾气的安抚几句。 今日却有些不同。 他薄唇微抿,黑沉的眸子闪了闪,面色犹疑。 “……你没给她吧?” 半晌,姬容闷闷吐出这么一句 和陆遥遥想的一样,虽然这蚀骨戒是姬容给她的谢礼,按理说她是怎么处理是她的自由。 可他果然还是在意的。 陆遥遥听后故意板着脸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可是你给我的东西,是你的一片心意,我怎么可能随便把她送给别人呢?” 姬容松了口气,一直不安的情绪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腼腆地笑了笑,“那就好。” 怕陆遥遥以为自己不信任她的人品,姬容又补充说明。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个东西对我来意义特殊。它是我入道之后我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第一个灵宝。我当时送你是出于感谢,如今我们是朋友了,我更希望它能够作为我们友谊的象征。” 说到后面姬容有些不大好意思,垂眸避开了陆遥遥的视线。 “抱歉,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你会卖给尉迟雪,毕竟它不值几个钱,没想到你没有……” 陆遥遥:“那是自然,你我兄弟,辈子兄弟。我岂会为区区银钱出卖我们的友情。” 当然,她不可能告诉姬容,主要原因还是钱不到位。 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再见到那戒指。 少年闻言更感动了。 陆遥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想找找其他话题聊,云摇光正好从剑阁下来了。 前一秒还嘈杂的四周,骤然静可闻阵。 青年剑修淡淡扫了下面人一眼,“上来吧。” 话音刚落,剑阁门便打开了。 陆遥遥跟着众人一同上去,终于在这么久以来登上了剑阁九重。 她看着那门后混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下一动。 陆遥遥扭头问姬容,“这里面不是剑冢吗?” 剑阁第九,是为剑冢。 里面也是一扇空间秘门,后通归墟。 原文中女主白苏苏就是在这里面找到她的本命神兵的。 等等,归墟,归墟遗址? 这两处难不成是同一个地方? 陆遥遥不由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姬容思索了下。 “不是的。前者包含着整个归墟之境,后者只是归墟遗址。” 归墟指的是从混沌初开,天地孕育生灵开始,六界或妖或魔或灵或人,生生死死,都于此地,落叶归根之处。 后者指的则是末法时代之后,以身殉道陨落的大能的遗址地。 “不过你放心,归墟之境在昆仑以外,以我们的修为只能在昆仑以内落地。” 而云摇光的空间术法虽精绝,这么庞大的范围传送也是需要媒介的。第九重剑阁便是媒介。 青年一一清点了人数,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在法阵中间站好。” 门中有一处法阵,金纹方圆,上有云纹长剑,是云摇光独有的法纹。 陆遥遥和姬容一同上前,尉迟月他们也跟着走了过来。 一置身于门内,她的视线全然漆黑,唯有耳畔隐约能够听到云摇光的声音。 “太虚幻门,万象归墟。” “——启!” 一道白光乍现,刺眼至极。 陆遥遥下意识伸手挡住视线,然而绕是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一阵地转天旋。 摇摇晃晃间,她似在九天又如坠深渊,胃里更是难受得翻江倒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终于见光。 她睁眼一看,自己竟悬于半空,马上就要摔至万丈悬崖。 “剑来!” 陆遥遥赶紧掐诀引剑,一枝春在空中旋了一转,俯冲而来。 在她快要坠落在地的时候,剑于脚下,总算把她从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难之际解救。 好险。 陆遥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缓了一会儿这才观察起了四周。 山林,瀑布,悬崖。 了无人烟。 若不是周围灵气充裕,陆遥遥还以为自己是落到了凡间。 经过了刚才那么一遭,她还有些心有余悸,双腿也软。 小心翼翼从剑上下来,脚步刚落地,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再次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已离开剑宗,自动定位中——] [当前地点:太乙。] 太乙?? 陆遥遥人傻了。 不应该啊,这太虚幻门的传送范围不是和进入其中的修者修为有直接关系吗?要想出昆仑,至少得是金丹以上境了,她一个筑基初期,怎么可能落在千里之外的太乙呢? 这不科学。 她很想要问系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系统又装死。 **。 陆遥遥只得自己打开系统面板,想从上面找到些蛛丝马迹。 [修为:筑基初期(已入无情道)] 没变啊,还是块平平无奇小饼干啊。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先前落地姿势太狂野,虽安全落地了,坠落途中她的衣襟被一旁的树枝的挑开。 脖子上挂着的昆仑戒从中露了出来。 银白的戒指,鲜红的灵石。 不知道是不是陆遥遥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昆仑戒不比之前摸着冰凉。 有些烫手。 一般来说灵宝法器只有在运转灵力使用的时候才会出现灼热的现象,这昆仑戒不是灵宝,却是寄宿了一缕楚阔的神识在。 其中神通真正全部发挥出来,堪比一个神品法宝也不为过。 难道是因为它? 陆遥遥的修为是不够,但是楚阔可以来凑啊。 有他的神识在,这传送的地点别说太乙了,没准远在另一边的仙洲蓬莱,沧澜都能抵达。 这下陆遥遥发了愁。 这么远的地方,云摇光能及时把她给带回去吗? 还有,这里是流逝时间相同的时间之门,还是空间之门? 本来她就不是土著人,昆仑都还不怎么熟悉,现在又跳伞到了太乙。 陆遥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自己边走边摸索。 不多久,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好消息是陆遥遥没有被自动传送回去,这说明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和门外不同。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机缘。 而坏消息是,她还在原地打转。 就离谱。 这到底是哪儿?怎么哪儿哪儿都一个样? 陆遥遥皱了皱眉,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山林入夜多妖魔。 这样下去十分不妙,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这段时间在仙府,她几乎每堂课,无论必修还是选修都就没落下。 当时陆遥遥只是想着多学多听,为了早日飞升完成任务,也为了日后有足够的实力安然渡过凶险之极的无情道劫。 她现在很感谢自己先前的勤奋刻苦,还真给她找到了出此地的办法。 陆遥遥看着第三次路过的做了记号的一棵树前,眸子微眯。 不是原地打转,是迷阵。 好在这里的阵法布的并不算多精妙,她通过系统的扫描标记,加上自身观察找到了针眼。 就在这棵槐木之下。 她手腕一动,引剑直刺进了树根。 “咔嚓”一声,阵眼破,四周的景物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还是山林,只是那原本距离她百步有余的瀑布骤然移到了她的面前。 水幕落九天,天地唯银川。 飞溅的水珠落在她的面颊,冰冰凉凉的很不真实。 陆遥遥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想要抹去脸上的水。 “嗖”的一声,一支水剑从瀑布后面飞出! 她心下一惊,忙侧身避开,紧接着后退拉开了距离。 里面有人。 陆遥遥手不自觉握紧一枝春,在她以为会迎来第二,第三次攻击的时候,一道不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又迷路了?” 是个少年,声线清越,竟比这玉落青石还要悦耳动听。 年纪应当和她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这山林的主人?还是和她一样的外来人? 正在陆遥遥斟酌想要询问的时候,里头的少年敏锐觉察到了异常。 “你不是送饭的弟子?” 这话是疑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骤冷,水幕之中缓缓冒出无数水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冰棱。 密密麻麻,全然对准着陆遥遥的命脉。 陆遥遥毫不怀疑,但凡她说错一个字,对方便能立刻让她身首异处。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暗暗凝聚剑气,一边礼数周正地朝着瀑布方向行了个剑礼。 “抱歉,在下并非有意闯入道友地盘。”陆遥遥解释道,“我是被太虚幻门从昆仑传送至此的剑宗弟子。”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瞬,周遭的寒气更甚。 他没有信,或许只信了前半句。 陆遥遥也知道自己这修为是不可能从太虚幻门从昆仑抵达太乙的。 她有想过诓骗对方自己是与太乙临近的玉京人,可是玉京也不近,况且她对那儿又不了解,但凡他多问几句她必定露馅儿。 倒不如实话实说。 想到这里陆遥遥眼眸转了转,主动将昆仑戒取出来。 她用指腹遮掩住了内里的刻纹,只看外观的话当真和寻常灵戒无异。 “我并未说谎。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件灵宝,上有一位尊者的一缕神识,我想我应该是借着它才得以到此。” 陆遥遥没有透露半分楚阔的消息,却也都是实话。 她一边拿着昆仑戒,一边谨慎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能好好沟通最好,若是不然,陆遥遥也不惧动手。 陆遥遥这么想着,手搭在了剑柄。 “咔嚓”一声,她眉眼一凝,握剑欲出。 不想水幕之后的人速度更快,那冰棱消融成水,汇成水流如绳索一样缠在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拔剑的动作。 紧接着又一股水流绕过她身后勾住她的腰,猛地收力一带! 等到陆遥遥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进了水幕之后。 “你!” 她恼怒抬头,对上一双粲然星目。 星目的主人伸出食指朝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薄唇轻启,无声说道。 [有人。] “咔嚓”,又是一声。原来不是冰棱碎裂,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没过多久,水幕外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师弟,我来给你送饭了。” 少年垂眸瞥了一眼陆遥遥,示意她不要动更不要出声。 然后淡淡对外面人开口回道,“知道了,放外面吧。” 那人有些为难,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 他纠结了一番,开口商量道,“师弟,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浮屠山附近布阵了,每次我为了能在太阳下山之前把饭食给你带到,我要在五更天就出门。” “我们体修就算体力再好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原以为此话一出会得到对方的嘲笑,并且还可能美其名说这是为了锻炼你的脑力,再坏心眼的提高难度。 谁知这一次少年竟没有调侃他,还好脾气地应了。 “成吧,我明日给你布个简单点的。” 虽然没有达到撤阵的目的,却也是意外之喜了。 那弟子拍手欢呼,“师弟真好!” “差不多行了,我今日心情好,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别打扰我用餐。” 少年喜欢清静,因此对于他的催促他并未起疑。 “好嘞,我这就走。” 他刚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顿住。 “师弟……” 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要不去给齐师兄道个歉吧,毕竟你这样下去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 里面骤然一静,周遭空气阴冷。 一阵水流如柱,从水幕里泵然而出,直把对方轰出了百米开外。 陆遥遥震惊地看着那弟子被怼得老远,眨眼间就不见人影。 她咽了咽口水,扭头对一旁的少年道。 “那个,你,你这样会不会不大好?他是你师兄诶。” 谋杀同门,什么仇什么怨啊。 少年冷笑,“我没有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师兄。” 说着他将视线落在了陆遥遥身上。 刚才光顾着把人给拽进来了,还没怎么认真瞧她的脸。 同样的,陆遥遥也有了时间看他。 和刚才的惊鸿一瞥不同,此时少年的眉眼清晰映照在了她的视野。 剑眉星目,金冠束发。本是潮湿阴暗的环境似乍现一道天光,透着胜雪的肌肤如消融的春水,料峭迎风的白梅。 额间一点朱砂,高高束起的长发,发梢因为他低头打量的动作轻微晃动,勾得陆遥遥心痒痒。 这是陆遥遥见过这么多美少年后,第一次一眼惊艳到移不开视线的颜值。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偷瞄了一眼系统面板。 意料之外,候选伴侣后面没有新增。 不在攻略范围。 陆遥遥有些遗憾的准备收回目光,只见眼前的少年微挑了挑眉。 “陆遥。”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平地惊雷。 陆遥遥懵了,愕然看向对方。 是原主的朋友吗?她怎么没印象?还是说因为身魂没有完全融合,导致她记忆还没完全接收? 陆遥遥少有的慌乱,不知如何回应。 对方又道。 “哦,又不记得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对陆遥遥的桎梏,只是目光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不过也不怪你,你这副样子我也险些没认出来。” 他似感慨似唏嘘地注视着眼前消瘦纤细的少年。 越说越糊涂了。 陆遥遥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对方和原主许久未见,听语气也不算多熟悉。 她装作苦恼的样子,为难开口。 “抱歉,我真的没印象……请问你是?” 少年支着头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见她的确想不起自己了,他也不恼。 他视线往下,落在她腰间那块木牌。 十八。 他眨了眨眼睛,“十九。” “什么?” 少年笑得狡黠,“我的名字啊。” “白十九。” 33 第三十三章 天命令 白十九。 陆遥遥只要不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对方这名字是临时起意胡诌的。 她白了对方一眼, “你不愿说就不说便是,骗人有意思吗?” 确认了对方并无恶意后,陆遥遥也没一开始那么警惕戒备了。 不过她手中剑并未回鞘,并没有对少年全然放心。 她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看着少年……姑且叫他白十九吧。 看着白十九熟练的用水凝绳, 将外面的食盒轻巧地卷了进来。 “今日菜色不错, 都是我爱吃的。” 几乎是在对方将食盒打开的瞬间, 她便嗅到了饭菜的香味。 陆遥遥咽了咽口水,侧过身不去看对方大快朵颐的样子。 白十九瞧见了笑着问道:“你要不要吃点儿?” “不了, 我……”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让他去满汉宗给我订的饭菜, 这些灵食不仅美味可口,还食之大补。你确定不尝尝吗?” 面对少年的邀请, 一时之间陆遥遥的心里天人交战。 一个小人说——“陆遥遥,出门在外, 你警惕一点, 陌生人给的东西你都敢吃!毒死你得了!” 另一个小人反驳道——“吃啊, 机会难得, 不吃白不吃!更何况人要是想怎么你早动手了,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白十九夹了一筷子鱼肉,介绍道。 “这是北冥的灵鱼,肉质鲜嫩, 灵力充沛,吃起来更是唇齿留香。这个也不错, 是岐山的灵蛇,前几日听说才得了那么几条,我预订了最好的一段做了蛇羹……” 陆遥遥捂着耳朵打断了他,“别说了, 我吃还不行吗?” 见她三两下便屈服在了美食的诱惑下,白十九笑得更开怀了。 “你怎么越发没有骨气了?我还以为你能硬气到我把菜介绍完为止。” 陆遥遥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故意耍我的?” 白十九“啧”了一声,“还是那么不经逗。” 他将自己手中的那双玉筷递给了陆遥遥,自己则顺手折了树枝去了枝叶当筷子。 “没耍你,赶紧趁热吃吧。” 陆遥遥被他这举动给搞得不上不下,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她看向一旁面容如玉的少年,又低头看着食盒中的佳肴。 前一秒还垂涎欲滴的美味,这一刻突然有些食不下咽了。 陆遥遥没忍住,又问:“你到底是我什么人?朋友?还是亲戚?” 陆家虽然没落了,可陆老爷子声名远播,许多大家大族都有与他交好的。昆仑沉家算一个,眼前的少年难不成也是其中之一? 白十九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掀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是谁又那么重要吗?反正你也记不得,就当现在是我们初次见面,重新认识不就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遥遥的错觉,他的语气听着平和,却似有些不悦。 她的直觉一向很好。 见他不愿说便也闭嘴不再提,低头夹菜吃。 不愧是满汉宗的吃食,平日里她在昆仑仙府吃的实在和它没法比。 不仅色鲜味俱全,一吃进去五脏肺腑都熨帖,食物化为灵力,滋润着周身经脉。 一个不留神,等到陆遥遥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大半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看着盘子里最后剩下的一块鱼肉,她有些尴尬地收了筷子。 少年看她没动作了,换了一头去夹,把鱼肉拨到了她的碗里。 “吃吧,我早已辟谷,这些不过是口腹之欲罢了。” 他说着看着陆遥遥似感慨又是唏嘘。 “倒是你,几年不见,怎么瘦的跟竹竿似的?不会是学你们剑宗那套苦修之法修成如此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十九眉心微蹙,漂亮的面容如珠蒙尘。 “啧,早知当年还不若同我一并入太乙呢……” “不是的。” 陆遥遥打断了对方的话,抬头注视着他愠色的眉眼平静解释。 “我如此并非因为苦修,更不是剑宗有意苛刻,是陆家所为。” 本来陆遥遥是没打算提起这些事情的,但是眼前之人似对原主颇为了解,就算如今不提,等到他出去了自然也会知晓。 而且这里距离昆仑千里之外,她人生地不熟的,总是需要个人照应才是。 对方对她无恶意,甚至还算和善,如实相告自己的处境,看她身世凄惨,可怜巴巴,或许还能够得到一些帮助。 反正这是原主的事情,原主提起或许是自揭伤疤,而她呢?无感。 于是陆遥遥毫无心理负担的将原主这几年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了白十九。 原以为少年会气得暴跳如雷,结果除了一开始听到她被陆家追杀的时候神色骤冷,之后表现得便十分平静了。 像是在听不甚相干的旁人的事情。 这让陆遥遥有些拿不准对方对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说朋友,好像差点儿,说陌生人,似乎又太亲近了。 白十九懒懒抬眸,高高的马尾微晃。 “是吗,混得这么惨?” 陆遥遥沉默了,在她以为自己赌输了,对方并没有同情原主的遭遇,还把这些当个乐子听的时候。 他又冷声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陆遥遥愕然,“什么怎么办?” “还能是什么?报仇啊。” 白十九眯着眼睛,水幕再次凝结成冰棱,逼仄的寒气氤氲在他的眉眼。 “杀了他们,还是让他们生不如死?总得选一个吧。” 陆遥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意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了手中剑。 她被冻得缩了缩脖子,看白十九神色严肃,不似在开玩笑,陆遥遥竟松了口气。 成,是原主好友的概率**不离十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出离愤怒。 她斟酌了下语句,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成,我还太弱。再等等吧,等到我足够强大的时候,我自会手刃仇敌。” 陆遥遥说得隐忍,垂着眸子收敛了情绪,好似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心头的悲怆。 白十九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没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对了,你之前说你是从太虚幻门到这儿的?” 许久后,他生硬地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拜入云摇光的门下了?” 能开太虚幻门的人并不多,至少在昆仑据他所知就只有云摇光一人。 陆遥遥刚才只说自己是剑宗弟子,并没有说出自奉天,他会这么猜测也很正常。 虽然眼前的少年大概率是原主的好友,但她也没打算什么都和盘托出。 她眼眸一转,回答道:“我如今在昆仑仙府修行,尚未拜师。我只是在凌云长老的课上表现还算可以,得到了一次入太虚幻门寻机缘的机会而已。” “寻机缘啊,这就有些难办了……” 白十九有些头疼。 “你好端端的落太乙哪儿不好,怎么落在这浮屠山来了?” 太乙浮屠山,虽也是一处归墟遗址,可却是太乙仙府专门用来惩戒弟子,罚关禁闭的地方。 这里一月抵外面一个时辰,外面一日,里面两年。除非刑满释放,或是施阵者自行解开结界,不然里面的人是出不去的。 白十九已被关了快一年之久。 陆遥遥没想到这里竟是一座囚山。 “那这儿有什么可以寻机缘的地方吗?” 白十九觉得陆遥遥颇为天真,笑着反问。 “你觉得用来惩戒人的地方会有机缘这种东西吗?若真有那就不是惩戒,是奖励了。” 陆遥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不成我只能硬生生在这里待满一个月才能离开了?” 少年思索了片刻,问:“你真那么想出去?” “其实这里虽没有机缘,你若想提升实力,精进修为的话,我可以教你。” 陆遥遥听后抬眸看向白十九。 少年虽生了一张惊艳绝伦的面容,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瞥见其间的眉眼青涩。 “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白十九答:“十六。” 陆遥遥“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和你名字一样,十九了呢。” 对于陆遥遥的调侃,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他歪头似笑非笑问:“所以你问年纪做什么?是担心我年岁太轻,学艺不精,教不了你?” 陆遥遥点头,直接承认了。 “是有这个原因,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是来寻机缘的,不是来修行的,我想学什么我在昆仑都可以学,干什么要舍近求远找你?” 先前白十九对陆遥遥不记得自己的事情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是真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更不可能拒绝他。 他也不强求,耸了耸肩,“随你。” 白十九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白衣金纹,衬得他面容如珠似玉。 陆遥遥莫名,下意识也站了起来。 正准备上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挡住了她。 “别动,也别出声,我传个灵讯。” 白十九指尖一动,一只金蝶凭空出现。 他薄唇微启,沉声说道。 “太虚幻境,大靖王城。告诉师尊,这道天命令我接了。” “去!” 话音刚落,金蝶振翅。 它翩然绕着白十九旋飞了一周,然后从水幕之间穿过,眨眼便飞了出去。 陆遥遥虽不知道什么大靖王城,却是知道天命的。 天命令,即天道下达的指令。 和剑阁的赏金门有所不同,后者是发布任务做悬赏的,前者则是由天道所引,除魔镇妖——简而言之即除魔卫道。 做任务若是不能应付还能及时撤退,可若是接了天命令,一日完不成便会困在里面一日,直到宵小荡尽,邪祟除尽,才能从中离开。 所以一般敢接天命令的,实力定然非同寻常。 陆遥遥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少年,从刚才和他短暂交锋可以依稀看出,少年的资质绝佳,修为更是在她之上。 但是他再天赋异禀,如今也只是个不到双十的少年郎。 心性修为都还尚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陆遥遥皱了皱眉,“你该不会是为了能早日离开这里,才接的天命令吧?” “我劝你再好好想想,不要意气用事。天命令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有去无回。” 白十九微微颔首,“是啊,所以你考虑好了给我答复吧。” 陆遥遥:? 这关她什么事?她考虑什么? 陆遥遥不自觉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少年将从从悬崖边树上摘的灵果用水清洗了下,递了一个给她。 他拿着一颗咬了一口,拧着眉吐掉。 “呸,真涩。” 扭头问陆遥遥,“你那个呢?甜不甜?” 陆遥遥下意识尝了下,回答,“我这个还好,不涩……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妈的,差点儿被他带偏。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转移话题,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我说你接天命令和我有毛线关系?你要我考虑什么?” 白十九笑眯眯抢手她手中的果子,就着另一边她没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 “嚯,还真是,同样都是红皮白肉的果子,怎么你这个比我的好吃那么多?” “白、十、九!” 见陆遥遥忍无可忍,他举手做投降状。 “好了好了,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啊。” 他将嘴里的果子咽下,不慌不忙解释。 “这不还是因为你吗?” 陆遥遥:“因为我?” 白十九摊手,“是啊。你不是想出去吗?我犯了点儿事,一年半载内是离不开这鬼地方的。我看你着急,可我又不想和那个讨厌鬼认错服软,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呗。” 陆遥遥有些懵。 就为了让自己出去,所以他就这么草率地接了天命令? 她顿觉脑壳大,揉了揉太阳穴。 陆遥遥以为沉云落已经是个足够自我任性的人了,可没想到和眼前的少年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是,你是认真的吗?你真要为了我……” 这话说着怎么那么怪? 她烦躁地用筷子扒拉着地上的石子,闷闷开口。 “总之在还没成定局之前你最好再好好考虑考虑,别到时候搞得机缘机缘没寻到,我还被你硬搭上了一段因果。我不得冤枉死?” 修真界万物有因有果,若是白十九是因为自己接了天命令,出了意外,便是她的因果,她这个无情道本就渡劫不易,再加这么个因果,这天劫岂不更糟? 白十九支着头看她,“所以现在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天命令所指之处遍地都是机缘,你若是觉得因为我的牺牲才得以脱离此地,心中有愧,大可以与我同行。这样既能互相扶持,也能得寻机缘。”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中流转着明灭的眸光。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一会儿结界打开,我掩护你离开便是。” 白十九态度坦荡真诚,反倒让陆遥遥不知该如何答复了。 一方面她若是离开了,出了归墟之地,一个时辰她就得回去。无功而返,实在憋屈。 可要是跟着他一起,机缘是不缺了,但是…… 陆遥遥是个惜命的人,加上已经死过一次了,凡是自然谨慎再谨慎。 少年也不着急,就这么弯着眉眼看着她,耐心等着她答复。 良久,陆遥遥试探着问了一个问题。 “你修为如何?” 可能是觉得这样贸然询问对方的**不好,她顿了顿,先说道。 “我刚筑基,你确定要带我一起?” 白十九起初还以为陆遥遥是以为他的修为太低,所以这才犹豫不决。不想她担心的竟是她自己会拖后腿。 他唇角不自觉上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嗓音清冽如泉。 “本人不才,没什么遮天神通。不过护你倒是绰绰有余。” …… 和故意隐瞒自己的真名一样,白十九最后也没告知他的真实修为。 不过从他对灵力的精准掌控力来判断,其修为应当在结丹以上。 白十九接的那什么大靖王城,听着就是个人界的任务。 这种难度一般不高,应当能安然完成。 最主要的是,陆遥遥发现,这个白十九的师尊,居然是一位修为至臻的大能! 具体是谁白十九没透露,可他既能从三清殿正门进出自如,那他的师尊绝对是太乙三大仙尊之一。 陆遥遥抱着一枝春在外面心急火燎地等着,一柱香过后,少年踩着云梯,在云雾袅袅中缓步而来。 她顺着看去,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位膀大腰粗的圆脸少年。 对方一出声,陆遥遥便认出了——是之前给他送食的那个体修。 “师弟,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你就是被关疯了再想出来也不能拿天命令来赌气啊。那个王城邪门得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要是实在想去师兄我陪你去怎么样?” “还是说你觉得师兄不合适,那我给你找个辅助性的?法修,还是符修?” 白十九一直在前面走着不搭理少年,直到他瞧见陆遥遥后这才停下脚步。 “师弟,你想好了吗?你……?!” 少年急忙刹车,险些崴了脚。 “不是,你好端端的突然停下来做什么?吓我一跳。” 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顺着白十九的视线看去,发现了一个矮小瘦弱的少年。 “这是?” 白十九扬唇回答,“谁给你说我是一个人?诺,他就是我同伴。”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陆遥遥招手。 “陆……陆十八,你过来。” 陆遥遥在那少年愕然的神情下抱着一枝春走了过去,然后朝着对方打招呼。 “你好师兄,我是白师兄雇的剑侍。” 这是两人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对外说辞。 少年缓了半晌,木讷回应:“啊,你好。” “你先在这里站着,我还有点事要和你白师兄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白十九拽到一旁,见陆遥遥并没有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这小矮子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来的?你的钱不是都拿给我来买吃食了吗,你哪里还有余钱找剑侍?” 剑侍,是指同剑修一并修行的童子。 不过这种一般都是仙门子弟自小养在身边的侍从,多为死士,平日除了守剑便是照顾主人的衣食起居。 到了关键时刻,则是一道替主而死的挡箭牌。 少年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啊,你不是最不喜剑侍仙仆之类的在你身边伺候吗?” 面对少年的猜疑,白十九面不改色扯谎。 “我是不喜欢,可奈何我家里人非要塞给我啊。再者这孩子无父无母,也没个依靠,我也不忍心就这么把他给丢下。” 他叹了口气,一副怜悯同情地看着不远处无聊提着石子玩儿的陆遥遥。 “所以想着带他一同入归墟历练一番,助他寻个机缘,早日入道咯。” 体修少年听后颇为动容,“原来如此,倒是个可怜人。” 可他还是有些担忧。 “有人帮你也挺好,只是我瞧着他修为一般,你要不再找个人一道?比如齐师兄……” 白十九骤然冷了脸,眉眼覆了一层冰霜。 “师兄,今日是我出浮屠的大好日子,你非要提这种晦气的家伙惹我不快吗?” 感觉到喉间一股森然冷意,少年脊背发凉,赶紧摆手。 “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 他实在不知好好的同门师兄弟,怎么会闹得如今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虽然他很想要帮忙让他们修复关系,如此看来,怕是不能了。 “不过你有什么事千万别逞能,别又像之前在北冥那里好面子一个人硬抗,被玉京那几个异星合伙针对。 ” 白十九扯了下嘴角,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厌恶。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伤了我,他们也没落到什么好。” 他们聊了什么陆遥遥离得远听不清,只能瞧见白十九眉眼冷漠,不似先前温和。 过了一会儿他忍无可忍,打了个响指。 一道禁言咒生在了对方的咽喉,堵住了那体修絮絮叨叨的发言。 总算耳根清净了。 白十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走来。 “久等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他手指一动,一张玉牌从袖间而出。 “这是天命令,接了此令的人的名字会刻在其中,直到任务完成后才能消散离开。” 玉牌上用金纹刻着两个名字。 陆十八,白十九。 她有些意外,“竟然不是真名?” 按理说这是天道指令,不该有一点欺瞒才是。 “是真名,不过我用了障眼法藏起来了。修真界鱼龙混杂,还是不要轻易暴露真名为好。” 不等陆遥遥细看,白十九便将玉牌收了回去。 陆遥遥抱着手臂,斜睨了他一眼。 “可你知道了我的本名,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 “我们既是同伴,你也得告诉我才行。” 白十九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再说了你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我猜到的。” 他微抬了抬下颌,半逗弄半挑衅道。 “你要是真要公平,也得靠自己才是。” 陆遥遥被他赌的哑口无言,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半晌,最终冷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再搭理他。 白十九也不介意,他上前和她并排走着。 “对了,你就不好奇我刚才进去怎么和我师尊说的?” “不想知道。” 白十九自顾自说道:“他说他早算到今日是我出山之日,也算到你会从南而降,同我一起接下这道天命。” 昆仑在南,太乙居北。 陆遥遥眼皮一跳,“你师尊也擅推衍?” 白十九:“他不是擅推衍,他是擅卜人心。” 他没接着说下去,垂眸看着才到自己肩头的少年。 “大靖王城你知道吗?” 陆遥遥摇了摇头,而后想起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白十九哭笑不得,“你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回答:“我有个师兄,他好像就是靖国人。至于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陆遥遥所说的那个师兄不是别人,正是闻浩然。 “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也没否认,白十九简单给她说了下情况。 “靖国国运衰弱,皇室危也。” 白十九与陆遥遥说道:“本来我是不想接这种天命的,一般与王朝更替的天命是不能轻易干涉的。处理得好,紫微星正,可保王朝至少三代百年昌盛,是福报。” 他薄唇微启,眼锋凛冽。 “可若是处理得不好,轻则皇命气数尽去,重则连同成千上万百姓性命也会受到波及。那就是劫难了。” 陆遥遥越听越心惊,她原以为白十九接的不过是个普通天命,除魔卫道后就能回来,不想竟牵连到了王朝更替。 她登时沉默了。 白十九抬眸,“你后悔了?” “我没后悔,只是……” 陆遥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你说国运衰弱是怎么个事?妖魔干的?还是人为?” 她不可避免想起狐妖妲己,惑乱后宫,或是皇帝昏庸,奸臣作乱。 然而都不是。 白十九捏了捏鼻梁,长长的睫羽落了一层青灰色阴影在下眼睑处。 “要是原因真那么一目了然就好了。” 他欲言又止,“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白十九没有将事情全部告诉陆遥遥,或许他也不甚清楚,又或许他是故意想让她亲自去查探。 总之陆遥遥是带着满头雾水来到的靖国境内。 靖国起初是不在归墟境内的,自发生了乱了天命,有违天道的事情后,为了防止其污浊之气侵害周遭,祸乱苍生。 天道会将其隔绝,将其纳入归墟。 置身其中人不知,一切照旧。 只有局外人知晓,一切都是一梦黄粱,虚无缥缈。 归墟里流逝的时间与外界不同,闻浩然离开靖国入仙门的时候还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而大靖竟已过了三百年之久。 白十九似乎不是第一次接天命令,轻车熟路的就带着陆遥遥进入了王城。 进王城之前太阳还高悬于天上,一进城门已日薄西山,正是逢魔时刻。 陆遥遥几乎是立刻便感知到了周遭压抑的浊气,不知是魔气还是妖气,乌压压盘旋在王城上,让人心情沉郁。 白十九就近找了个客栈,点了一桌酒菜,临靠窗位置坐下。 起初陆遥遥还纳闷儿,这才刚吃了饭,怎么又点上了。 坐下后留意周围才发现,不单是他们,还有好几个仙门子弟也在其中。 她状似专心扒饭,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诶,你们听说了吗?大靖王城那桩天命有人接了。” 门口一个彪形大汉喝了口酒,粗声粗气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干涉王朝更替?也不怕一个不小心被天雷劈死?”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摇着羽扇说道:“或许是一些突破无望,病急投医的散修,想靠天命得个机缘也不一定。” “我可不信那些惜命的仙门子弟会这么蠢。” 陆遥遥听到这里朝着白十九挑了挑眉。 嘿,说你蠢呢。 他轻笑着做了个口型,[你不也是。] 陆遥遥没讨到好,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窃听风云。 “仙门子弟是不会这么干,但是万一是异星呢?” 人群中有人提出了另一个思路。 “异星受天道庇佑,估计也就只有气运之子敢来乱乱这紫微星命了。” 皇室有龙气,受紫微星庇佑,星命同皇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异星本星.遥遥因为突然被cue猛地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 白十九给她倒了杯茶水,“呛到了?” 陆遥遥接过茶杯猛喝了一口,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咳咳,我,我没事,就是不留神吃猛了噎住了。” 少年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一眼,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咀嚼,有人又道。 “你说接天命的会不会是太乙的异星之一,毕竟这处归墟距离那里最近。” “咳咳!” 陆遥遥给吓了一跳,只见少年白皙的面容因为剧烈咳嗽染上一片绯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水……” 她连忙重新拿盏添茶。 白十九已先一步将她刚才喝了一半的茶盏拿过,仰脖子一饮而尽。 “唔,好险,活过来了。” 他似有所觉,抬眸对上了陆遥遥一言难尽的神情。 “……怎么了?” 陆遥遥:“……这茶我喝过。” 白十九一愣,“你嘴有毒?” 陆遥遥:“……” 那倒没有。:) 34 第三十四章 仙居 陆遥遥是发现了, 她和白十九交流有壁。 倒不是这人有多顽固,难以沟通, 相反的, 他脾气很好,人也挺随和,成天都乐呵呵的, 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 但是他太钝感。 他只在意自己在意的,若是他不在意的, 别人如何提他也不会太当回事。 这种人好相处又不好相处。 好在陆遥遥不是个敏感的人, 他们这对半路队友一开始还算相安无事。 直到休息时候, 陆遥遥发现他只订了一间客房。 陆遥遥问:“房间不够了?” 白十九回答:“不是啊, 还有几间。” “那你怎么只订一间?” 他不解地看向陆遥遥, “为什么要订两间?又不是长住, 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凑合住一晚得了, 哪儿用得着再多花一份冤枉钱?” 况且他身上也没多余闲钱。 本来白十九是打算在浮屠山住到刑满释放, 所以将灵石一股脑都给了那个体修少年, 让他给自己买吃食去了。 而且近些年魔主隐有归位的迹象,魔脉复苏, 大部分魔族都回了魔渊。便宜些的妖兽魔兽没得吃了, 就只剩下被养的精细娇贵的灵兽。 因此白十九的那点银钱就更不够了。 这些陆遥遥不知情, 对方这番话几乎下意识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红衣张扬的少女。 她难以置信,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这群有钱人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抠?你吃东西一顿至少要花个上万灵石, 现在订间客房就心疼了?” 白十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提起的另一个人。 他狡黠眨了眨眼睛,“这叫该省则省,勤俭持家。” 陆遥遥还想吐槽, 白十九一句话将她堵死了。 “你要是真的介意和我住一起,那你再去订一间吧。也不贵,就三千。” 三千她是付得起,可没必要。 况且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十九是抠门儿了点儿,可是他订这间房没要她AA。她等于白嫖了一晚。 挤是挤了点儿,可不要钱啊。 陆遥遥马上改口,“算了,我们剑修活得糙,没那么多讲究,能住就成。” 白十九沉默了一瞬,“你真没原则。” 陆遥遥回道:“不是,我这叫有点原则但不多。” 好在白十九订的那间房还算大,陆遥遥让店小二再拿了一套被褥上来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下靖国的事情。 他们现在是入了王城,但是只在城门。 距离皇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靖国王城名仙居,意为仙人所居。 传闻大靖开国皇帝原是草莽出身,他虽出身低微,却根骨绝佳,是少有能达到陆地神仙境的凡人。 在他的肉.体修炼至臻后,他决心升仙山问道。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失败了,他又不甘心如此无为一生,又在下仙门当了十年散修。 最后在渡劫时期没挺住雷劫断了根骨,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位仙人出现点化了他。 仙人问:你为何求道? 男人答:不甘平庸,想与天争。 仙人又问:你想争什么?与天同寿,还是日月同辉? 男人答:不与天比,只与人较。我想争这世间第一。 仙人道:仙门之中你属末等,凡人之间你已是世间第一流。 男人恍然大悟,他无仙缘,却有天命。 于是他二话不说离开了仙门,回到了凡界。 当年天下七分,诸侯争霸,民不聊生。 男人剑指高位,招兵买马,一统天下,登临大宝,改国号为靖。 又感念当年仙人点化之恩,将王城命名为仙居。 因此大靖自古以来就极为推崇修道长生,对修者更是礼遇尊崇。 那时的大靖国运昌盛,又受修者庇护,风光无两。 如今却被浊气侵蚀,入了归墟,前后对比,让人唏嘘不已。 陆遥遥很想再深入问问,比如靖国这些年有何异常,是什么影响了国运至此。 可她发现店小二似乎毫无所觉。 他并不知归墟是何,也不知国内上下已被浊气侵蚀。只知道近些年昼越发的短,长夜越发漫长。 边境的战乱频发,人心惶惶。 除此之外,他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在陆遥遥给他塞了一块灵玉之后,店小二这才“突然”想起了一桩事。 他扭头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留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不瞒仙者,还真发生了一件大事。当今女帝的兄长逍遥王去年自请皇命领军十万,抵御外敌,与北戎族于边境交战。” “结果兵败城倒,最后逍遥王竟为了保命抛下将士百姓逃了。” 陆遥遥觉得这有些前后矛盾,“他如果真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什么要自请出兵?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店小二厌恶地皱了皱眉,“仙者你就是心善,总把人往好了想。陛下当初也是不相信自家兄弟会做出这样荒唐事来,她张贴皇榜,掘地三尺也想要把他找回来问个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结果呢?” 他义愤填膺地说道。 “结果最后你猜陛下在哪儿找到了他?在北戎族!他不仅弃百姓不顾,他还投敌了!” 店小二走后,陆遥遥还有些恍惚。 难不成大靖国运衰弱是因为这个逍遥王,因为他的投敌,他日后会联合北戎直断大靖咽喉,导致亡国?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陆遥遥心下正烦,没好气回答,“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这靖国国运……” 话刚说到一半,瞥见一抹雪色后戛然而止。 白十九刚从里屋沐浴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衣襟松垮的可以清晰瞧见他线条优美的锁骨。 那衣料也薄,水珠浸湿的地方洇出浅淡粉色,更将他劲瘦的腰身勾勒完全。 一头乌发披散,金冠褪去,从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增添了几分慵懒欲.色。 感觉到陆遥遥视线从不耐变得有些灼热,白十九擦头发的动作微顿,“……然后呢?” 陆遥遥慢吞吞收回目光,含糊不清道:“没然后了。” “我刚从那店小二那里花了一块灵玉,结果什么有用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白十九挑眉,“这很正常,国运要是能从平民百姓那里打听出来,那人人都可为王了。”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被褥。 “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陆遥遥下意识想说外面,可又怕对方睡相不好半夜把她给踢下去。 “里面吧。” “成。” 白十九说着将店小二拿来的那床被褥抱到外面,而后侧身示意她进去。 陆遥遥也没多矫情,反正她现在就是个太监身,和男的和女的躺一块儿都干不了什么。 她上床利落躺下,盖好被子这才发现自己这床似乎要新些软些。 紧接着身旁凹陷了一块,伴随着白梅清冽的气息,白十九也躺下了。 他的头发如瀑散开,在洁白的被褥上似晕在宣纸的墨花。 烛火摇曳,脸也被镀上一层浅淡柔光。 陆遥遥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白十九的感官敏锐,虽闭着眼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视线的停留。 “还在想国运的事?” 偷看被抓包了陆遥遥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白十九转身侧对着她躺下。 他逆着灯光,那双星目更加明亮。 “靖国国运是在十年前开始衰弱的,但是被纳入归墟之后,外面的十年在这里便等同于三百年。三百年过去了,当年的皇帝早已经不在了。” “要想找到破局的关窍,我想我们还是得入一趟皇宫。” 陆遥遥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不大自在,于是望向屋顶。 “仙居不远,我们御剑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留宿一夜?” “会打草惊蛇。” 白十九指尖微动,一只金蝶从外面飞了进来。 他手指一捻,金蝶成了细碎光点,融入在了他的体内。 “我也打探到了一点消息,想听听吗?” 陆遥遥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并非一味吃喝,而是偷偷在那些人身上放了金蝶。 见她猛地侧身对上他的视线,无声催促着,白十九淡淡开口。 “刚才楼下那几桌修者,有几个是为朝廷办事的散修。他们多半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是接天命令的人了。” 陆遥遥还以为是什么呢,颇为失望道:“这算什么消息?这天命令前脚刚被接,我们后脚就进来了,只要是有脑子的都能猜到我们头上吧。” “可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 少年声音沉了一分。 “既然他们知道我们来此的目的,知道我们是帮他们修复国运之人,为什么他们不索性直接接我们入仙居?却要先一步将我们入境的消息告知女帝?” 陆遥遥被这么一问也有些懵了,对啊,靖国不是最尊崇修者的吗? 怎么会认出了他们而不认,这般轻慢对待? “或许……是怕唐突了我们,想准备好了再迎接?” 白十九嗤笑出声,长长的睫羽下那双眸子覆上冷意。 “希望是吧。” 陆遥遥拿不准白十九在想什么,试探问道:“那明日我们还去仙居吗?” 白十九微微颔首,“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我们得换一条路,避开他们的耳目偷偷潜入进去。” 金蝶不仅打探了消息,还为他们顺来了一张靖国的图纸。 他将图纸悬空展开,扫了一眼后确定了路线。 “从这儿过去吧。” 白十九用灵力为笔将其圈了出来。 “从北戎北境绕过去,直达仙居。” …… 白十九不仅准备绕路,竟还不打算御剑。 他从芥子囊里扣扣搜搜拿了三块灵玉租了一辆马车,外加雇了个车夫,就这样带着陆遥遥北下了。 如今昼短夜长,一个时辰前天才刚亮,没多久竟又有了太阳落山的趋势了。 夜里赶路,还是往边境方向,这实在太过危险。 别看陆遥遥和白十九是修者,寻常凡人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受到的限制也更多。 第一,入归墟境,不可伤凡人性命,一命便相当于天雷一道,后果严重。 第二,不可扰乱凡人命数,若是改写了他人命运,那也是修者难以承受的因果。 简单来说就是,袖手旁观,能看别管最好不看不管。 所以这样驱车前行途中变数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你以为我们去了仙居就能查到原因吗?有时候乱花迷眼,路上多看多探听下准没错。” 白十九捡了一盘果子,那是他在浮屠山摘的零嘴儿,如今路途漫长,他拿来打发时间。 他捡了个又大又红的扔给了陆遥遥,“尝尝。” 陆遥遥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咬了一口,“好酸。” 白十九又扔了一个,“那这个呢?” 陆遥遥:“呸,好涩。” “那这个……” “喂,差不多行了啊,别每次都把我当小白鼠!” 她涩得眉毛鼻子都快拧在了一起,见白十九还要给她丢果子,忍无可忍打断了他。 陆遥遥走上前拿着盘子里剩下的果子看了一圈,最后点了边上的一个枣红小果。 “这个应该不难吃。” 白十九半信半疑捡起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不是给了我一个甜果吗,我看这个长得大小颜色和它差不多,估摸着味道也应该不差。” 陆遥遥说着也挑了个拿起往嘴里送。 说来也怪,先前她还有些焦虑的心情被对方这么三两下插科打诨的就给抚平了。 从城门口御剑到仙居要一个时辰,可若是驾车骑马的话,估摸着就要两三天了。 加上夜路多,越往北环境越恶劣,风沙也越大,没准还得耽搁一日。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下,他们走的是一条羊肠小道,道路崎岖,车子颠簸,好几次陆遥遥胃里翻江倒海,险些给吐出来。 好在半个时辰过去后,终于来到了宽敞的大路。 不过风沙也更大了。 陆遥遥眯着眼睛,正欲将帘子拉下来,隐隐在漫天风沙中瞧见了几道人影。 紧接着,随着马车越往前,看到的人也越多。 沿着边境往大漠走,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 妇孺老少,沿路乞讨,在日渐昏黄的天色里显得苍凉绝望。 白十九也瞧见了,“是燕城的难民。” 燕城,陆遥遥后知后觉想起,正是店小二提起的那个兵败,被逍遥王抛弃的边境城池。 他继续说道:“如今燕城被北戎占了,这些逃出来的难民还算好的了,若是能一直南下,到了王城还能活下去。活不下去,死在路上了,也至少能死的体面。” 陆遥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面如死灰的难民。 “体面?这叫体面?” 白十九掀了下眼皮,俊美的面容平静如枯井。 “死在路上,总比落在北戎手上好吧。” 他说得隐晦,陆遥遥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自古王朝更替,成王败冠,明面上是上位者权力的角逐,实则胜败都是百姓的苦难。 像燕城这样,逃出来还能苟且。若是没逃出来,烧杀奸.虐,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一时之间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向话唠的白十九也不说话了,他合上眼似闭目养神。 陆遥遥竭力不去关注外面的情况,谁知她不去看不去想,外头的难民却瞧见了他们。 “啪啪”,有人在拍打着马车门。 “大善人,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 “没有吃的,水,水也好!我孙子已经快三天没喝水了,求你了,老头子我跪下来给你们磕头了!” “善人,善人……?!” “少挡路!滚一边儿去!” 前面驱车的车夫拿着鞭子就要甩过去,在快要甩到那老头子脸上的时候,陆遥遥大声喝道。 “住手!” 她掀开车帘,又命令道。 “停车。” 白十九眼睫微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向前面的少年。 “别忘了天命束缚。” 陆遥遥没好气道,“我知道,不能改变他人命数,干涉他人因果是吧?” 她也很想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她很难做到。 车外老人抱着头瑟瑟发抖,身旁的小孩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其他的难民更是慌乱不知所措。 他们望向陆遥遥的眼神,让她下意识想起他们面对侵略者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恐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给他们点吃食银钱什么的总不算干涉因果吧?” 白十九直勾勾盯着陆遥遥半晌,看得她背脊发麻。 他淡淡开口:“不算。”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陆遥遥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把白十九手边的那盘果子给端走。 又从芥子囊里拿了几袋子东西出来。 白十九鼻子动了动,嗅到了果子的清甜。 “你有灵果。” 你有灵果不给我吃。 她听懂了对方的控诉,咧嘴笑了。 “我是有啊,你又没问。” 和白十九在浮屠山没得东西吃才会摘些果子解馋不同,陆遥遥是纯属给十一十三备着当下午茶唠嗑用的。 也得亏她有这个摘果子备着的习惯,不然只给少年这一盘子涩果过去既难吃还不够分。 陆遥遥一手端着肩上扛着,将果子全部给了那些难民。甚至还肉痛的又拿了几块灵玉掰碎了给他们分了一些。 这对一个穷比来说是多么大的无私奉献啊。 “我就这么点东西了,你们省着点用省着点吃。再往前面走个一天半载就能看到城门了,到时候他们要是不放你们进去,你就报我们的名号。” 她想了下,指了指马车里坐着的白十九。 “不,报他的。就说是太乙仙宗的仙人让他们开城放人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仙人大义!” “仙人大义!”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诚惶诚恐地跪拜。 陆遥遥给吓得不轻。 “哎呀不用不用,你们别拜我,举手之劳而已!” 她把最近的那个老头子给搀扶起来。 “好了,江湖路远,就此别过!我们也要继续赶路了!” 说着就要告辞,老头儿反手抓住了陆遥遥的衣角。 “恩人,咳咳,不,仙人,你们可是要去燕城帮我们收复失城?” 他眼神混浊又恳切,抓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遥遥喉咙被卡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人群中一个柔弱妇人道,“老爷子,你怕不是饿糊涂,累糊涂了?你忘了仙人是不能干涉凡尘事的吗?” 她说着朝着陆遥遥虚虚行了个礼,尽管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了一路,也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不俗的气质。 “还请仙人原谅他的失言。” 陆遥遥摇头,“无碍。” 她松了口气,低头不敢去看那老者黯然绝望的神情。 “那,那我先回马车了,你们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仙人且慢。” 那妇人着急唤住了陆遥遥。 她轻咬着嘴唇,犹豫纠结了许久,“……仙人可是要去王城?” 难民们是抄近路,陆遥遥他们则是绕远。但目的地都一样。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注视着陆遥遥。 “若是仙人也去王城,到时入皇宫能否替我们代话给陛下。” “北戎贼寇,犯我国土,还请陛下莫要顾忌我们,诛敌灭族,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城城主夫人,城主已以命殉国。 北戎铁骑踏破城池,如今更是从北境往下,直取云州三城,再往下,就真的要攻到王城仙居了。 当今女帝因为顾忌边城百姓,主防少攻,此举却让北戎更加猖獗,又加上逍遥王的投敌,靖国形势很不明朗。 再如此下去,国危矣。 妇人挺直脊背,蓬头垢面之下那双眸子坚毅夺目。 “这不仅是燕城,更是边境四城五十万百姓的请愿!” 陆遥遥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她沉默着上了马车,让马夫接着赶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往车帘外看。 白十九问:“还在想刚才那妇人的话?” “其实你不用太纠结,左右你也没给承诺。” 陆遥遥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颠簸了一路,他依旧体面干净,矜贵漂亮的像是座白玉佛。 太平静了。 之前她的注意力都落在那群难民上了,所以并没有太留意少年。此时陆遥遥在后知后觉发现,从始至终对方的反应都太平静了。 无论是面对那群难民的疾苦时候毫无动容,冷静提醒她别乱了因果,还是现在。 他的眼眸澄澈清明,却什么也映不进去。 白十九莫名,“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陆遥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说道:“如果你是女帝,会不会选择牺牲五十万百姓来换整个国运延续?” 白十九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他身子往后靠了下,明明是平视的角度,却让陆遥遥觉得他在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不知如何做,想在我这寻答案。” 他语气笃定,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陆遥遥内心的动摇。 如果是那些难民请愿到了女帝那里,女帝不一定会答应用百姓性命来换安稳,那是失道。 就跟修者乱凡人命数一样,君王失道,哪怕延续了一时的国运,之后也会降下天惩,惩戒君主。 轻则十年大旱,重则褫夺王权——也就是更替王朝。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天道法则之中运行,修者不能违背,凡人更是如此。 人心不古,所以陆遥遥不得不以恶意揣测,女帝看似是不愿牺牲百姓,实则更多的是不想先祖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自己成为王朝的终结者,成为千古罪人。 陆遥遥能看透的事情,白十九自然也分明。 他手指点着手臂,一下一下,在车内清晰又莫名压抑。 “自然是要说的。” 这个回答让陆遥遥很是意外。 白十九将她这个反应尽收眼底,不免觉得好笑。 “在你看来我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吗?” 陆遥遥盯着他。 他“啧”了一声,嘟囔了句,“……小没良心的。” “什么?” “没什么。” 白十九收敛了情绪继续说道,“我是说反正那些难民早晚都要到仙居,纸包不住火,既改变不了,带句话的事而已,无甚影响。” 有人推了她一把,让她下了决心,陆遥遥松了口气。 “不过——” 少年话锋一转,“女帝的决定我们不能干涉分毫。” “你明白了吗?” 陆遥遥顿觉有些无力,这才意识到对方所说的无甚影响的意思,是在女帝,不在他们。 白十九:“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似变戏法般,他拿出了一方帕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四块雪白糕点。 “满汉宗的桂花糕,入口软糯,清甜可口,我平常时候可舍不得和别人分食。看你心情不好,这才大发慈悲和你分享的。” 说着白十九递近了些,弯着眉眼邀请。 “尝尝吧,先前替我试了那么多苦果子,吃点甜的压压。” 陆遥遥有些哭笑不得,“哄小孩儿呢。” 尽管这么说着,她也还是伸手拿了一块糕点。 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马车突然停下。好在她反应快,不然这糕点就得掉地上了。 “又怎么了……?!” 陆遥遥掀开车帘探出头问车夫,不想一道紫色身影嗖的一下从外面破门而入。 “别动。” 一个身着紫衣,脖挂银环的少年将匕首抵在白十九的脖颈,冷声威胁。 衣绣银丝蛇缠花,耳坠玛瑙红玉。四条长命辫各垂两边,一副异域打扮。 这人的速度虽快,但陆遥遥想拦并不困难。 她之所以没动主要是她觉得没必要,毕竟白十九的修为摆在那儿,哪里需要她救? 意想不到的是白十九不仅没躲,还极为配合得让他劫持。 他咬了一口糕点,也不管架在脖子上的刀峰森然,斜睨了对方一眼。 “北戎族的?” 紫衣少年手收得更紧,手臂肌肉微鼓,蜜色的肌肤沁了一层汗珠。 有这么热吗? 陆遥遥心下疑惑,鼻翼之间隐隐嗅到了一股腥甜,视线往下,惊讶地瞧见他腰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少年烦躁地朝着陆遥遥吼道:“看什么看?要想你家主子活命,赶紧滚过来给小爷我处理伤口!” 陆遥遥:“……” 怪不得她距离门口最近对方舍近求远放过了她,而去劫持白十九。她还以为自己这个非洲人转运了,结果居然是把她当仆从了。 “噗嗤”,白十九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遥遥和那少年齐齐看了过去,他憋笑道:“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 陆遥遥疯狂给白十九使眼色,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别玩了,赶紧挣开啊! 少年薄唇微启,[稍安勿躁。] 这么对她做了个唇语后,出声慌忙催促。 “十八,你没听到他说什么了吗?赶紧过来给他拿药啊,晚了你主子我可就没命了。” 陆遥遥:“……得嘞,主子。” 她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走上前去拿药——他手中的帕子。 这家伙果然早觉察到了那紫衣少年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早早将糕点重新包好。 什么拿药?他有个屁的药!只不过怕他的宝贝糕点给摔碎了,故意使唤她上来拿回去。 陆遥遥正要伸手去接,那少年似疼得受不了了。 “啧,你们中原人就是他娘的磨叽!滚一边去,我自己来!” 他手臂横亘在白十九的肩膀压制着,另一只手一把抓过那帕子。 “这什么药膏,怎么这么软……唔?!” 一阵罡风骤出,少年话刚说完一半,闷哼着被白十九一脚猛踹,破车而出! 动作太快,她只瞧见一抹残影。 白十九雪色的衣袖于风中烈烈,马尾发梢跳跃在他脸侧,那张玉面少有沾染了几分暴戾。 他看着地上被捏碎的糕点,神色沉郁。 “没教养的北蛮子。” 陆遥遥被这个变故给搞懵了。 不是吧,为了几块糕点至于吗? 她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白十九,又顺着破门方向看去。 白十九那一脚踹得结实,不仅门给砸破了,人也被踹晕挂在了树上。 她惊了,“你疯了?他可是凡人,身上还有伤,你这一脚下去你不把把人给踹死了?” 少年面露愠色,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死不了,我知道轻重。”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白十九冷哼了一声,坐下翘着腿继续啃手中余下的糕点,也不搭理人。 这哪儿来的熊孩子? 陆遥遥倒不是指责他,那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主要是她和他是一伙的,他要是把人给不小心弄死了,那天雷可是会连同她一起劈的。 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你在这里吃你的糕点,我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陆遥遥说着跳下马车,刚下地便感觉脚下一软,猛地低头。 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晕在地,不用想也知道是白十九刚才顺带的手笔。 好在只是昏迷,没什么大碍。 陆遥遥绕过车夫,跳上去把紫衣少年给从树上抗了下来。 她把人带进马车,从芥子囊里拿了一枚丹药给他喂下。 这不过是低等丹药,对修者来说只不过是固本培元,并没有太大作用,但是于凡人来说可谓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丹药入口即化,没过多久少年就从濒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在看清陆遥遥的脸后瞳孔一缩,猛地弓腰弹起,做出防御姿态。 少年冷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遥遥无语,“……你问错人了,我没对你做什么,相反的,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少年愕然,昏沉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脸色一黑,扭头恶狠狠看向一旁悠哉吃着糕点的白十九。 “是你!” 他咬牙切齿地控诉,“你暗算我!” 白十九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绕是如此不雅的动作,也无损他的美貌。 “暗算?你脸真大,就你那种那三脚猫功夫还用得着我暗算?” “你!” 眼看着少年气得伤口都裂开了,陆遥遥赶紧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吵了。” 陆遥遥对白十九说道:“你和一个伤患计较什么?好好吃你的东西,也不怕噎着。” 又扭头对少年解释,“他不是故意动脚踹你的,他只是护食。” 妈的,心好累,这什么猫狗大战。 她揉了揉太阳穴,朝着气呼呼的小狗,哦不,紫衣少年招了招手。 “你过来吧,我给你包扎下伤口。” 少年没动,瞪大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陆遥遥说道:“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刚才趁着你昏迷的时候就做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态度有所松动,却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手握着匕首,警惕上前。 随着少年走近,陆遥遥才看清他的长相。 和白十九唇红齿白,乌发雪肤的不同,少年长相并不精致,蜜色皮肤,眉眼深邃,一看就是属于北方草原的粗犷豪气。 她抬眸和他对视,系统没有反应。 原文中她也不记得有这号男配,应该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陆遥遥松了口气,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状似不经意问道。 “你是北戎的?你好端端的不在你们草原待着,跑靖国来做什么?” 少年不说话,陆遥遥也不介意,又换了个话题。 “我叫陆十八,那个是我朋友白十九,你呢?你叫什么?” 他这次有反应了,只是脸上的怀疑更甚。 “他从头华贵到脚,不是王公就是贵族,再看你,粗布麻衣面黄肌瘦,和他朋友?骗鬼呢?你们一看就是主仆。” 陆遥遥:“……”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她如今穿的这身衣服是她之前昆仑南境随便买的一身,不是剑宗道袍。 听十一十三说入太虚幻门后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这才换了一身。 结果没想到身份是没暴露,却被人当成仆从了。 “还有,名字也是胡诌诓小爷的吧?” 少年抱着手臂又道。 “什么十八十九,小爷我虽然没你们中原人那么有文化,却也不是个蠢的。” 这倒是真的。 陆遥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提议道:“要不你也胡诌个?” 少年:“……” 她无奈摊手,“那不然我们怎么叫你?北蛮子?” “你!” 少年气得脸都歪了,偏偏他又不知如何反驳。 半晌,他憋屈地说道:“……阿尔罕,叫我阿尔罕。” 北戎人的名字分为两部分,一为部落传承的姓氏,二才是名。 而名并不是出身便有,而是十三岁成人时才会授予。 而少年看着和白十九一般年纪,应当早就有名了。 陆遥遥也不戳穿,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名,半斤八两。 “好,阿尔罕是吧。” 她眼眸一转,换了个思路套话。 “我不问你为什么来靖国,就问你一个事,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的,你要是受伤想求助,拦住我们就成了,干什么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阿尔罕嗤笑道:“你们中原人和我们北戎隔着血海深仇,我求助你们怎么可能帮我?” 陆遥遥眨了眨眼睛,“可我们就是救了你啊。” 他被陆遥遥说得愣了一瞬,眉头紧皱着似在思考着什么世纪难题。 “……那你们肯定有什么阴谋。” 不是,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陆遥遥没撤了,朝着一旁看热闹的白十九使眼色。 白十九将嘴里最后一口糕点咽下,拍掉手上的碎屑。 和面对着陆遥遥慵懒恣意不同,在视线落向阿尔罕的时候,那双星目沉如寒冰。 尽管白十九平日里表现得很接地气,也很随意亲和,但是陆遥遥隐隐能够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此时他没有收敛,骤然压制了过来。 “北戎人,你最好搞清楚一点,我们能救你,也能杀你。” 白十九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所以现在,你能好好回答我朋友的问题了吗?” 大约是草原长大的孩子都有着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 他本能感觉到了危险。 眼前这个看似金尊玉贵,不谙世事的少年,才是真正吃人的狼。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劫持了这样一个人,阿尔汗脊背都发冷。 他扭头,看向陆遥遥,“……你要问什么。” 阿尔罕又补充道:“先说好,我只会回答我能回答的。” 陆遥遥松了口气,笑眯眯道:“你放心,我们不是靖国人,我们只是途径此地,想向你打听下这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已。” 她也不在意阿尔罕到底信没信,问道。 “我们这辆马车是往北戎边境南下,往仙居去的。你也要去仙居?”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少年紧绷的神色微松,点了点头。 “你去仙居做什么?你是北戎人,应该知道如今北戎和靖国的关系有多恶劣,你还主动送上门,找死吗?” 他又不说话了。 陆遥遥又换了个问题,“那你身上这伤怎么回事?这个总能回答了吧。” 阿尔罕还是有些犹豫,余光瞥见一旁支着头似笑非笑注视着他的白十九虎躯一震。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回答,“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被你们中原人给砍伤的呗。” 陆遥遥追问:“谁伤的?” 阿尔罕扭头,又拒绝回答了。 说不配合吧,人至少回答了,说配合吧,每问到关键处他又跟锯了嘴的葫芦,什么也不说了。 正在陆遥遥想着要不学着刚才白十九那套再威胁他一番试试,白十九先出声了。 “不愿说是吧?不愿说就滚出去驱车。” 阿尔罕飞快瞪了白十九一眼,生怕对方再过来给他一脚,“嗖”的一下钻了出去。 “诶,等等……” 白十九打断她,“过来坐。” 他拍了拍旁边位置,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她。 陆遥遥心下一动,立刻明白了对方刚才的故意把少年给支开的。 她上前坐下,余光瞥了一眼外面驱车赶马的阿尔罕,压低声音道。 “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白十九用术法隔音,颔首。 “他不是普通的北戎人。” 对于这一点陆遥遥也隐约觉察到了,毕竟阿尔罕身上的银饰宝石什么的都价格不菲。 他接着又道:“他身上的伤也不是寻常人所伤。” 先前在陆遥遥和阿尔罕攀谈套话的时候,白十九也在不着痕迹观察着少年。 他的腰腹处那道伤,那伤口痕迹和深度,一看便知是被刀剑利器所伤。且攻击他的人身手也十分不俗。 “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客栈时候给你说的那几个为朝廷办事的散修吗,我从金蝶那里探听到北戎边境自逍遥王投敌之后,女帝又派了一名猛将前往御敌。” 白十九微眯了眯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子估计是路上碰上那队兵将了。” 这信息量就有些大了。 既派了将士前往北境抵御外敌,为何那群难民还要去仙居请愿?是因为对方战术保守,顾忌百姓,只攻不守吗? 可若是如此,以北戎的铁骑威力,再联手逍遥王,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困边境?早就挥师南下了,直逼王城仙居了才是。 陆遥遥如何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以为是北戎制衡靖国,施压女帝,如今看来怎么倒像是双方互相制衡,互相试探着什么,而不是一边倒的形式。 白十九摇头,“我也不知道。” 怪不得他们都说这道天命令邪乎得很,当真是雾里看花,理不清个头绪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朗星疏,微弱的光伴随着一只金蝶缓缓落在了他的指尖。 白十九不知感知到了什么神色微凝。 陆遥遥有些着急,问道:“它这次又探听到什么了?” 他轻轻碾碎了那只金蝶,萤光点点间他抬眸看向陆遥遥。 “它说你们昆仑有个弟子也入了靖国归墟……” 白十九顿了顿,眼神在月夜下有种说不出的缱绻意味,带着点儿试探口吻说道。 “或许你认识。” 陆遥遥愕然,“谁?” “奉天闻浩然。” 陆遥遥听后眼睛微睁,很快的,她便平静了下来。 对这个回答她意外又不意外,因为闻浩然本身就是靖国人。 白十九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你果然认识。” 他又问,“你入奉天剑宗了?” 陆遥遥猛地反应过来,“你诈我!” 他挑了挑眉,“我就是随口一问,而且谁叫你什么都写在脸上?我想猜不到都难。” 陆遥遥很郁闷,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蠢的,可和白十九打交道,她发现自己总是处于下风。 这才认识几天啊,名字,宗门,什么都给套完了。 不对,与其说是白十九是只狐狸,倒不如说他太了解自己。 同样的,她似乎也对他莫名熟悉。 有时候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什么也没说她就能立刻意会。 不想不知道,一回想两人相处的细节,陆遥遥自己都觉得细思恐极。 太自然了,太熟稔了,这相处模式真像是多年好友似的。 可是他和原主才是好友啊。 陆遥遥确定肯定以及笃定,自己在此之前是绝对没有和白十九没有接触过,更不认识他。 毕竟这么一张脸,她个颜控不可能毫无印象。 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原主的身体影响了自己? 陆遥遥百思不得其解,烦躁抓了一把头发,给自己找补道。 “啧,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是太乙仙宗门下三尊之一的弟子,我也没输。” 白十九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盘腿坐在他旁边,扭头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闻师兄也接了天命令?” “怎么可能?一道天命令只能接一次,我们接了他是接不了的。” 这也是白十九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一般来说除了接天命令的修者和本地的修者之外,外界的人是不能进入落有天命令的归墟之境的。除非一个地方有几道天命令,他们也接了其中一道。 可据他所知这靖国王城只有这一道天命令,他们进来了,闻浩然又是如何进来的? “不过他恰好也在往仙居方向去,若是我们脚程快些,应该能和他碰上。到时疑惑自然就能解开了。” 陆遥遥心想也是,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少年指尖一动,一记指风破出,重重打在了外面驱车的阿尔罕的背上。 少年疼得嗷嗷惨叫。 白十九冷声威胁,“快些赶路!天亮之前要是到不了云郡,仔细你的皮!” 他说完歪头:“对了,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 35 第三十五章 将军 “妈的, 什么公子哥儿,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结果简直就是个暴力狂!打起人来比我阿爹还疼!” 阿尔罕一边咒骂着一边揉了揉自己伤上加伤的腰背。 手刚刚上去, 原以为那伤口肯定裂开浸染出血迹来了, 谁知绷带依旧干净如新。 他一愣,又摸了一下。 “……这什么药这么灵?” 他也就吃了一颗, 不仅不流血了, 甚至也不怎么疼了。 阿尔罕眼眸闪了闪, 不着痕迹往里面马车方向瞥去。 那车门虽破了,却又重新放了一道帘子下来,将里面的光景全部遮掩。 看不到也就算了,为何会这般安静。 他是习武之人,听觉敏锐,此时入夜,周围风声虫鸣不绝于耳,静可闻针。 难不成是睡着了? 也是, 这么颠簸赶路肯定累极困极,他一个北戎人都有些受不了, 更何况他们? 阿尔罕琥珀色的眸子微眯, 望着前面无尽的树林。 从这里穿过去,不出意外隔日便能抵达云郡,也就是北戎南下刚拿下的云州三城之一。 这一路他不会碰上什么中原人,顺着北境一直走应该能安全抵达仙居。 而且他还受伤了,同行的伙伴和下属和他走散了, 只能在目的地才能汇合。 从如今的情形来看,那两个中原人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能这么蹭他们的马车坐也不错。 可……中原人哪有可信的? 保不准是看出了他的异常, 想要从他身上套取更多的情报这才故意留他一命。 阿尔罕皱了皱眉,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手中的绳子。 要不趁着他们没发现逃走? 他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里面一记指风又“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身上。 “嗷!” 阿尔罕捂着头痛呼了一声,愤怒地扭头朝里面吼去。 “奶奶的!你他妈又干什么?!” “不想要命你大可以逃跑试试。” 少年冷冽的声音在夜色中森然,吓得阿尔罕一身冷汗。 这人莫不是有读心术? 他不敢再回嘴,在心里暗暗咒骂了几句,咬牙继续赶车。 陆遥遥也觉得惊奇,“你怎么知道他想逃?” 白十九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淡淡回答,“他刚才骂了我一路,突然不做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看着盘腿坐得歪歪斜斜的陆遥遥。 别看她坐得不大规矩,却是一直都在默默运转周天,调息静修。 白十九也觉察到了。 “这么勤奋?连赶路都要修行?” 陆遥遥也不想这样,主要是归墟境内气息污浊,灵力匮乏,白十九如何她是不清楚,她的修为低,加上这车又颠簸,若是不好好调息很容易出现不适的情况。 不过她懒得解释这么多,抬眸瞥了一旁姿势比她更随意的少年。 “路程这么远,我无聊打个坐怎么了?” 陆遥遥不大喜欢这样没有边界感的相处,这种没有边界感不是白十九单方面的,还有她自己。 她觉得自己绝对是被原主给影响了,好像对方和她认识不是一两日,而是好几年。这种失控感让陆遥遥觉得烦躁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些恐慌。 好像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开始慢慢被原主给同化了。 这很不妙。 为了摆脱那种束缚感,陆遥遥生出了和他划分一点界限的想法,语气也不免冷了几分。 对,就是这样陆遥遥。 你和他就是个临时组队的伙伴,公事公办,没必要和他搞好关系。 这么硬邦邦回了一句后,陆遥遥如此想着,竭力压制住心头那股心虚。 白十九眼睫一动,“你心情不好?” 陆遥遥不说话,闭着眼继续运转周天。 一时之间车内静得厉害,除了外头夜风和虫鸣,便只有少年清浅的呼吸。 嗯?睡着了? 她莫名松了口气,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十九往她这边移了一些。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窄,这么一来,两人的距离咫尺之间,稍微一动都能擦到肩膀。 陆遥遥猛地睁开眼,警惕道:“你干什么?” “陆遥,你有点奇怪。” 对于陆遥遥突然的冷淡,白十九这般评价。 他一顿,抿着唇试探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陆遥遥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正要摇头,而后一想——这不正是个套路他的好机会吗? 他都快把她底裤都给扒了,她到现在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她板着脸,斜睨了他一眼。 白十九这人太精了,开口反而容易让他看出破绽,说多错多,倒不如啥都不说。 果不其然,少年那副自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神情消失了。 他少有的有些为难,眉宇之间折痕渐起。 “不管你信不信,四年前自我离开后,我曾给你传过好几次灵讯,但是你都没回。” 四年前,怎么又是四年前? 难不成白十九在原主祖父八百大寿的时候也在?他们两人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不,好像不对,应该是比四年前更早…… 陆遥遥皱眉思索,这副模样落在白十九眼里还真像不满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回来找你?” 陆遥遥:“……” 这倒没有,我又不是原主,管你回不回来找我。 不过你都把问题问我嘴边了,那我就勉强点个头吧。不然这话题也不好继续不是? 她冷声质问:“你明知道我在陆家什么处境,为什么不带我走?” 白十九叹了口气,柔声解释,“我知道是知道,但是没想到陆家那群人会如此过分,竟然还会派人追杀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对,不是你自己说你祖父大限将至,你想留在他身边尽孝的吗?” 糟了! 陆遥遥心下慌乱,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半分,她抬眸注视着白十九。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祖父去世之后,你没有再回来找我。” 白十九沉默了一瞬,在陆遥遥以为对方是看出什么来的时候,他沉声回答。 “当时正值九州大比,我没法离开。后来好不容易等大比结束了,我……” 他似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 “咳咳,我犯了点事,被我师尊给关起来了。” 陆遥遥噎住了。 还以为能套出什么来呢,结果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白十九也很尴尬,本来想着去找人,不想反倒是人先来找他了。 “那个,既然误会解除了,此事就翻页吧。日后有兄长我在,我定然会好好护着你,不会让你再教旁人欺负了去。” “兄长?” 陆遥遥上下打量着白十九,扯了扯嘴角。 “你姓白,我姓陆,我们算哪门子兄弟?” 白十九耸了耸肩,“谁说不同姓就不能是兄弟了?异性兄弟啊。” “再说了你祖父对我有大恩,他担心自己去了之后你无人照顾,曾将你托付给我。哪怕你不认,我也会将你当亲弟弟对待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外头月光从车帘外透进来,映照在他的眸子里,比世间最璀璨的宝石还要耀眼。 少年的承诺重比千金,可惜那个他想要珍视对待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 陆遥遥觉得喉咙有些发堵,移开了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她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对了,你刚才提到九州大比,你们太乙除了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和你年纪相当的女孩儿也参加了?” 陆遥遥问的这个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女主白苏苏。 她倒不是因为多关注她才问。 她想了解下她的行踪,毕竟她现在就在太乙地界,陆遥遥想尽可能避开她。 白十九喃喃道:“和我年纪相当的女孩儿?” “你是说凤峦山那个灵族女修?” 凤峦山?好熟悉的地方,好像原文中也有提到过。 不过陆遥遥这时候也不方便当着白十九的面去搜索关键词查阅剧情。 她压下疑惑,“不是,是你们剑宗的。” 陆遥遥看白十九还是不解,索性直接挑明了。 “就是你们剑祖出关收的那个异星女弟子。” 这次轮到白十九不说话了。 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月光将他的面容切割成了光影两面,神色晦涩明灭。 “谁与你说的?” 陆遥遥一愣,谁说的?这还用得着说吗,这么大的事情全修真都知道吧。 只听白十九又道:“是不是尉迟家的那个疯女人?”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是不是她在你那儿乱嚼了舌根?” 陆遥遥越听越糊涂了,“什么乱嚼舌根?” 啊她明白了,女主白苏苏和尉迟雪有过节,这次大比她又被前者给压着打。作为太乙弟子,女主的同门,白十九肯定也知道两人交恶的事情。 而她又是昆仑的,因此在听到她提起九州大比又提到女主,下意识以为尉迟雪说了什么坏话。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毕竟以《苏遍全修真》这本玛丽苏大女主文学来看,但凡是有点姿色的男配都会拜倒在女主的石榴裙下。 其中同门师兄弟更是高危区。 想到这里,陆遥遥看向白十九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揶揄。 好哇,怪不得反应那么大,原来也是女主的追求者之一,在为她打抱不平呢。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遥遥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误会了。尉迟雪这女娃子虽然蛮横霸道,抠门儿不讲理了点儿,但是也还是个输得起的,并没有说你师妹什么坏话。” 白十九一脸愠色,“没说?她要是真什么都没说怎么会传出我是女……?!” “砰!” 少年话还没说完,马车不知遭受到了什么撞击骤然倾斜。 “小心!” 白十九顾不上其他,在马车快到翻倒之前伸手一把拽住陆遥遥。 陆遥遥也反应了过来,反手扣住了白十九的手腕,护着他的后脑勺从里面滚了出去。 她第一反应就是阿尔罕为了逃跑故意将马车弄翻,不想往前一看,发现少年也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结实,四仰八叉的狼狈得很不说,伤口也裂开了,疼得他脸色苍白。 “阿尔罕,怎么回事?” 长辫少年嗫嚅着嘴唇,手指向了一旁——一支羽箭划破了车帘,刺入了距离他半步之远的地面。 她心下一凛,松手将白十九推开。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白十九还没从刚才被陆遥遥给反手抱出马车中回过神来,听到她这话一怔。 不是,这角色对调了吧?怎么成她护他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 陆遥遥不知道白十九在想什么。 这完全是她本能的举动,她不可能站着什么也不做等着他来救。 一方面是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要靠别人的想法,更何况,她对白十九并不信任。 她走过去将地上的羽箭拔出,迎着月色反射的寒光,隐隐可以瞧见上面刻着一个“闻”字。 “闻家军的箭。” 白十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陆遥遥的身后,瞥了一眼羽箭沉声说道。 见她似没反应过来,解释道。 “就是之前与你说的,被女帝派去北境御敌的骠骑大将军,闻人杰军营中的箭。” 陆遥遥:“你怎么又知道?” 白十九笑道:“你应该问我有什么不知道。” 他动了动手指,那个动作和他引金蝶时候一样。 陆遥遥立刻明白过来,这又是从金蝶那里得到的情报。 她还想再问点儿什么,可顾及着在阿尔罕这里暴露修者身份,生生咽了回去。 倒不是因为修者身份有多稀有,虽然仙门子弟大多很少出入其中,但靖国本土的修者也不少。 只是白十九之前在马车内特意嘱咐过她,暂时不要暴露为好。 她看了一眼翻倒的马车,车轱辘都裂开了,马也被一支羽箭射伤,挣扎着许久也没从地上爬起来。 陆遥遥扭头问似还没惊吓中回神的阿尔罕。 “现在到哪儿了?” 阿尔罕盯着陆遥遥手中的羽箭半晌,沙哑着声音回答,“云郡附近。” “从这边直走,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城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支撑着身子起来。 “反正现在马车也坏了,马也走不了了,你们要我这个赶车的也没用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陆遥遥不是个傻子,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不对劲——他着急离开。 她捏着手中的羽箭,掀了下眼皮看向白十九。 这里有靖国的将士在,一个北戎人若是落在他们手中必然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陆遥遥用灵力传音,[要放他走吗?] 虽然她很想要从阿尔罕身上挖掘有关北戎还有逍遥王的情报,但是她没自私到为了一个天命令不顾对方安危。 白十九下意识想要摇头,他留下阿尔罕本来就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加上只要不是他们直接动手,其他任何间接引起的对他的伤害都不会于他们产生因果报应。 他想,只要关键时刻保他一命即可。 白十九并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什么问题,正如阿尔罕为了活命劫持他一样。世间道理,弱肉强食,皆是这般。 可陆遥遥这么问了,说明她并不愿意如此。 算了,左右就是再麻烦一些罢了。 他叹了口气,朝着陆遥遥微微颔首。 陆遥遥心头蓦得一松,正要放行。 “嗖嗖嗖”,又是好几支羽箭毫无征兆地破风射来! 她引木剑灵活一挡,阿尔罕翻身一跃,至于一棵大树之上往箭来的地方远眺。 “怎么回事?” “有人。” 这不废话吗?没人哪儿来的箭? 阿尔罕神色骤沉,琥珀色的眸子隐隐闪烁着火光。 “很多人。” 几乎是少年话音刚落的瞬间,周遭鸟兽惊飞,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是马蹄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声响! 陆遥遥一惊,也跟着跳上树去,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远处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火光摇曳漫山遍野。 甲胄的士兵高举着火把,投石放火,朝着城门内扔去。 人群最前头一个少年身穿银白盔甲,骑着雪色骏马持枪直破城门。 “城门已破!弟兄们随我杀进去!杀尽贼寇,夺回云郡!” “杀尽贼寇!夺回云郡!” “杀——” 喊声震耳欲聋,划破寂静的长夜。 火光,铁骑,刀枪剑戟,冰与火在交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味。 得亏是晚上,看不大真切。 可一想到那边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陆遥遥脸色难看至极。 她压着胃里的不适,回头对白十九说道。 “那边在攻城,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要不咱们再绕个路——” 陆遥遥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个士兵不知从哪个草丛里冒了出来,用剑劫持了白十九。 梅开二度。 陆遥遥无语了,“……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被人劫持很好玩吗?” 白十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也很无奈好吧,他们一个两个的总逮着我不放呢?我看上去有那么好欺负吗?” “闭嘴!不许说话!” 那士兵粗声粗气地朝着少年吼道,而后又恶狠狠威胁陆遥遥他们。 “还有你们,也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先杀了他,再杀了你们!” 陆遥遥故作惊慌,“别别别,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你杀了他,可就不能杀我了呀。” 白十九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遥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十八,我白十九真是瞎了眼,竟然认了你这样的人做兄弟!” 阿尔罕原本很紧张的,被他们这一唱一和给弄得没了情绪。 尤其是在切身感知过白十九的异于常人的武力值后,他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压低声音问陆遥遥。 “现在怎么办?” 陆遥遥耸肩,“还能怎么办?陪他玩儿呗,他戏瘾大发,要是不彪几下一会儿估计也不会配合跟我走。” 阿尔罕没大听懂陆遥遥的话什么意思他们又要玩什么,却很清楚的明白此时的局势对他很不利。 他如果现在走,保不准会碰上靖国的士兵,反而容易打草惊蛇,难以逃脱。 与其如此,他倒不如解决了那士兵,换上盔甲再找机会离开。 想到这里,他手不动声色放到了腰间的匕首上,正欲攻击。 那士兵往草丛中大喝:“弟兄们!这里还有个北戎的漏网之鱼和两个叛徒!” 话音刚落,又蹦出了两个彪形大汉。 没过多久,三人都被刀架了脖子。 就离谱。 陆遥遥三人被他们给用绳子绑了手,骑马拖拽到了军营。 她和白十九还好,毕竟是修行之人,被拖拽了一路除了手腕有些酸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可怜了阿尔罕,浑身上下都被石头树枝给擦伤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不说,腰腹处更是伤上加伤,整一个鲜血淋漓。 他们被带到军营没多久,一个副将过来查看了一番皱眉诘问。 “在云郡外发现的?怎么可能,为了这次夜袭攻城,将军派人和云郡内部的兄弟们里应外合,把云郡围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那士兵被对方气势镇压,慌忙回答。 “回副将的话,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当时我和几个兄弟正在草丛蹲守,就是怕有漏网之鱼跑出来给北戎那群贼子通风报信。结果我看到两道人影跳上了树,然后……” 他猛地指向陆遥遥他们。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 副将知道从那几个士兵身上问不出什么,将目光落在陆遥遥他们身上。 “你们两个和这个北戎人什么关系?你们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他身材高大,光是站着什么也不做就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你们最好老实交代,若是有半句谎话……军营一百零八道刑具,我不介意一个一个给你们试个遍。” 陆遥遥莫名,“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刚才被他们带走路上也说了,我和他就是路上碰上的,路人关系。” 副将俨然不信,死死盯着陆遥遥半晌,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他冷笑了一声,“行,嘴硬是吧,一会儿可别疼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阿尔罕脸色一白,尽管他并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些,却也是有所耳闻的。 尤其是他们部落有不少落在闻家军手中,就算不死也脱层皮。 虽然那个叫白十九的中原人对他又打又踹的,但是那个陆十八看着像个好人,还给他药给他包扎伤口…… 她救了他,他不能恩将仇报害了她。 阿尔罕咬了咬牙,打算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等等,与他无关,我是自己从北戎……” “大人,你真的误会了!” 一直没吭声的白十九突然开口,打断了阿尔罕的话。 “我们和他真的没关系!我们是良民,怎么可能会勾结北戎,出卖靖国呢!你这是污蔑!” 瞧着白十九一副痛心疾首控诉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副将半信半疑,“那你们怎么混在一起的?” 白十九板着脸纠正,“什么混在一起?是这人当时想逃,我们合力把他抓回来的。” 陆遥遥愣了,阿尔罕也懵了。 “所以我们非但没罪,还抓敌有功。” 他说着扭头看向陆遥遥,问道。 “十八,你说对不对?” 陆遥遥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啊对对对!” 副将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你们可有证据证明你们并未通敌叛国?” 白十九正在这里等着他,他勾了勾唇。 “自然有。” “不信你可以看看他身上,上面还有我踹的鞋印呢。” 副将给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连忙上前,“撕拉”,一把扯破了阿尔罕的衣服。 在少年的胸口处,肌肉线条隐约中,印着一个红红的鞋印,清晰可见。 卧槽,好大的胸肌,哦不,好大的鞋印。 “还真有……” 陆遥遥神情幽怨地看了过来,“既然你们都验了,疑心尽可消了吧。” 副将眼神如炬,微眯着眼睛还想要再说什么,一个士兵突然急匆匆从侧门进来,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脸色骤变,正要抬脚离开,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人在。 副将命令道:“你们两个,把这个北戎人给我关起来。” 而后扭头盯着陆遥遥他们道,“还有你们。” “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在这儿待着。” 陆遥遥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勉强笑了笑。 “这是自然,草民肯定会好好配合的。只是我皮糙肉厚,就是被你们拖拽了一路,又威胁了一通,再盘问了一阵而已,无非是身心疲惫了些,问题不大。” 副将:“……” 问题可能不大,意见听上去挺大。 她说着叹了口气,伸手搀扶着虚弱到随时快要晕倒过去的白十九。 “唉,倒是我朋友,他自小体弱多病,你们这么折腾了一番,他可能有些撑不住了……” 副将皱眉,不耐吩咐士兵,“去叫人给他瞧瞧。” 少年无力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 “不用,我这是娘胎自带的毛病,治不好的。不过可以缓解……” 白十九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虚握住副将的手,微微一笑。 “我饿了。” …… 军营之中没什么吃的,无非就是些粗粮面饼,配些清粥野菜。 原本以为以白十九这个挑剔的性子,别说碰了,估计是看都不会看一眼。谁知道饭菜一上来,他吃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陆遥遥没有一点儿胃口。 她看着一旁吃着咸菜就粥喝的少年,眉心一跳。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也不怕里面有毒,什么都吃!” 白十九扬眉,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怀疑那个副将在饭菜里下毒?” 陆遥遥白了他一眼,“下不下毒我不知道,但是他绝对没信我们的说辞。” 一个脚印就能证明清白了?人又不是个蠢的。 白十九放下筷子,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出去打探一番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 陆遥遥他们被关在一个营帐中,外面有士兵在看守,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由放低了些。 “你刚才没听到那个士兵与那个副将耳语的话吗?那什么闻将军好像出事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想去瞧瞧那个闻将军。” 白十九没说话,静静注视着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闻浩然是她师兄,还知道他也是靖国人,其中关联只要是有些脑子的都能猜到了。 她也不打算隐瞒,直接了当表明自己的想法。 “归墟之内三百载,人间不过十来年。我怀疑那个闻人杰闻将军十有**是我师兄的后代,我想与其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查清楚我们底细,证明清白,不若我先主动出击。” “我师兄既然也进了归墟,他十有**也会去找那个闻人杰。” 白十九听明白了陆遥遥的意思,“所以你是想去看看你师兄是不是已经出现在了军营之中,或是已经找到了闻人杰。” 陆遥遥微微颔首。 她想和闻浩然碰头并不是需要他帮助之类的,这个是她的机缘,越少人插手越好。主要是现在的情况有些难办。 他们既想要留在军营中探听情报,可由于阿尔罕的原因,他们并不信任他们。 主动暴露修者身份也不成。靖国本土的修者也不少,他们在各方势力下办事,除了让他们加更忌惮之外,并没什么卵用。 思虑再三,陆遥遥决定从闻人杰那里入手。 “我先找到他,告诉他我是他祖宗的师弟,是来帮助他们找出损害国运的贼人。他要是不信我就让他等等,等他祖宗来,他们来个祖孙相认,一切自可真相大白。” 误会解除,这样之后的事情就能很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陆遥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办法妙觉。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给我留两个窝头,我回来当宵夜。” 说着也不管白十九什么反应,提剑打晕了门口的守卫,一个瞬身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闻人杰的营帐很好找,最大最居中位置的便是了。 陆遥遥没有径直闯入,而是跳上了营帐旁的一棵树上,用一枝春破开了一道口子,隔着其中往里面观察。 之前盘问他们的副将也在营帐里,还有一个鬓角发白的军医。 两人围在床榻边,皆神色凝重。 她眯了眯眼睛,许久才瞧见床榻之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白盔甲的少年。 因为副将他们身体挡着,陆遥遥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依稀瞧见他乌发散下,苍白的脸色染上斑驳的血迹。 饶是如此痛苦却依旧脊背挺直,任由那大夫将他粘连在血肉的盔甲一片片取下。 “怎,怎么会如此?!” 那大夫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一旁的副将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副将焦急询问:“将军,你这情况是多久出现的?!半月,还是一月前?” 只听少年涩声说道:“……在陛下派我出兵没几日就有了,只是没有如今这样严重。” “?!出兵没几日?那不就是三月前吗?这,这么长时间里,您是怎么忍下来的,您为什么一声不吭,什么也不说啊!” “对啊,要不是今日你意外受伤,这事你还要瞒到几时?” 那大夫也看出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不短,却也没料想到会有三月。 那是非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他竟忍了这么久,对少年既心惊又钦佩。 “我若说了,乱了兵心不说,今日这云郡也收不回。”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药碗仰脖子一饮而尽。 “好苦,有饴糖吗?” 此话一出,副将的眼眶霎时就红了。 人人敬畏的骁勇将军闻人杰,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就连喝口药也嫌苦的少年罢了。 “有的,你离开王城的时候夫人嘱咐了我,让我给你备着呢。” 他笑着说道,背过身的时候抹了把脸。 也是因为这个动作,陆遥遥这才真正瞧见了少年盔甲卸下后的模样。 她本想第一时间看下对方的长什么样子,结果视线一落过去,便被少年裸.露的上半身给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他受伤有多严重,多鲜血淋漓,相反的,他没有什么深可见骨的伤。 萦绕在他身体的是一团黑气,黑色的如蜘蛛网似的纹路蔓延到了上半身,在脖颈位置才堪堪停住。 它们像是跳动的脉搏,蠕动的蛆虫,在少年的肌肤上颤巍鼓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咔嚓”!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响,在静谧的黑夜显得格外清晰。 副将大喝:“什么人?!” 他上前将少年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外面许久,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副将回头对少年说道:“将军,我出去看看。” 他屏住呼吸,走到营帐门口挑开帐帘往外看去。 “喵!” 循声看去,只见一只黑色野猫从树上惊慌跳下,眨眼睛就窜进了对面的草丛里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 副将松了口气,扭头回道:“没事,是只野猫不小心踩断了树枝。” “原来是猫啊。” 少年淡淡瞥了外面一眼,“既无事那你便回来吧。” 副将放下帐帘,转身刚往回走了几步。 一直没有动作的少年猛地起身取下墙上的弯弓,他迅速搭上一支羽箭。 “嗖”的一下,弓满箭出,势如破竹! 陆遥遥微挑了挑眉,剑出破风,轻松挡住了那支羽箭。 力道太大,剑风破开帐帘。 月光皎洁,陆遥遥逆光站着,没了帘子的遮掩,整个人全然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她手腕一动,羽箭在剑周转了一圈,而后她猛地用力。 羽箭以更为迅猛的速度直往少年方向而去! “将军小心!” 少年身形未动,那羽箭擦过他的面颊,划下一道殷红血痕。 他眼眸转了转,目光落在陆遥遥身上。 那凛冽的视线如鹰隼锁定着猎物。 “当真是好大一只野猫。” 36 第三十六章 六出领域 陆遥遥此时还站在营帐外, 收剑再次往里面看去的时候副将已将少年牢牢护在身后,遮掩了个严实。 “啧,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们不是才刚见过面吗?” 副将粗声粗气道:“你果然是有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 “孙副将,他是谁?” 他一边防备着陆遥遥, 一边沉声回答。 “将军,他就是我刚才来的时候给你通报的那个在云郡附近被抓的贼人, 他同伙的还有一个少年, 和一个北蛮人。” “我担心他是奸细,恐坏我们大事,所以把他们给扣留下来了。谁知道他竟逃出来了。” 副将说到这里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将军,要不要……” 少年若有所思, 而后摇了摇头。 “可是……” 少年冷下眉眼,出声训斥了一句,“蠢货。他若真想逃早就逃之夭夭了,何至于故意发出声响来试探我们?” 副将愕然, 看了一眼前面抱着手臂老神在在的陆遥遥, 又看了一眼神色冷凝的少年。 “将军你的意思是, 他是特意过来寻你的?” 少年微微颔首,整理了下衣衫, 拨开副将走到了前面。 陆遥遥看到少年走了出来,扬唇笑了笑,“这就对了嘛,我……” 她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前一秒还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迅速龟裂,震惊地睁大眼睛。 “闻师兄?!” 不怪陆遥遥这么惊讶,因为眼前这个少年将军竟然和闻浩然长得一模一样。 不, 并不是完全一样。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比起闻浩然个子要更高一些,眉眼也长得更开。 虽然还是有些青涩,但是看着和白十九一般年纪。 而且他的眉宇透着杀伐之气,这是闻浩然绝不会有的。 陆遥遥收了情绪,笃定道:“你不是闻浩然,你是闻人杰。” 闻人杰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了床榻,明明是坐着的姿态,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在陆遥遥打量着他的时候,闻人杰也在观察着她。 “说吧,你到底是谁,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陆遥遥有些头疼了,本来按照计划来她过来找闻人杰,把她的身份和盘托出,然后等着之后闻浩然过来帮她证明。 结果眼前这人顶着和闻浩然一样的脸。 她不大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闻家基因这么强大,几百年来是子子孙孙用的都是同一张脸? 闻人杰不知她在想什么,手不自觉又握住了弓,冷声威胁。 “本将军耐心有限,若是你再不开口,那这辈子便也不用开口了。” 尽管少年的气势很足,但是一看到他那张和闻浩然一样的脸,陆遥遥就没法严肃起来。 她叹了口气,抬脚径直朝着闻人杰走了过去。 副将和大夫大惊,“将军小心!” 闻人杰未动,只直勾勾注视着陆遥遥。 后者走到他旁边坐下,床榻凹陷了一块儿。 “站着说话腰疼,不介意我坐着和你聊吧?” 闻人杰压着唇角,不悦说道:“这话应该在你坐下之前问或许更有诚意。” 若是换作其他人,别说过来坐下了,饶是敢近他身,他早就一箭射个对穿过去了。 然而他并没有对陆遥遥如此。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实力不俗,刚才自己那一箭虽只用了七八分力道,然而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下的。 自己此时身上有伤,和她硬碰硬并不是明智之举。 另一方面则是他莫名的觉得眼前的少年很熟悉,简单一个照面竟生出了亲近之意。 他惊讶的同时,更生忌惮。 对于闻人杰心里的弯弯绕绕陆遥遥浑然不觉,她抬眸看了副将他们一眼。 “之后我要说的话可能不方便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听,你确定要把他们留下来吗?” 闻人杰盯着陆遥遥看了半晌,他只让大夫离开了。 “他是我的副将,我的事没什么他不能听的。” 副将见少年并没有被陆遥遥牵着鼻子走,将自己留下了。 他松了口气,走上前站在少年的身旁警惕地注视着陆遥遥的一举一动。 陆遥遥毫不怀疑,但凡她轻举妄动一下,对方的剑下一秒就会砍下她的脑袋。 她揉了揉先前蹲树蹲得酸疼的大腿,有些苦恼道,“唔,我想想啊,这件事该从哪儿开始说比较好呢。” 陆遥遥决定开门见山,先坦白自己的身份。 “是这样的,我呢,并不是凡人,我是修者。” 本来她都决定一会儿掐诀使个术法什么的来证明,不想闻人杰和副将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陆遥遥:“……你们早知道了?” 闻人杰和副将盯着她看,默认了。 她惊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副将抱着手臂嗤之以鼻,“从你和那个少年被带进军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见陆遥遥还很懵,他指了指她的衣服和鞋子。 陆遥遥顺着看去,“我衣服怎么了……” 她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衣服和鞋子没什么问题,一尘不染,整洁如新,可这也是最大的问题。 “太干净了。” 闻人杰淡淡说道:“云郡附近多风沙,你浑身上下一点脏污都没有,就连鞋子和地面接触过的鞋子也干净无尘。能做到这一点的,我想只有你们修者那所谓的清尘咒吧。” “所以我猜,就算你不是修者,也是个行走江湖的奇人异士。”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从一开始他们就没信过他们的说辞。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身体的痛楚继续问道。 “所以呢,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是个普通人?” 陆遥遥:“自然不是。” 她说着将腰间用术法藏着的玉牌取下,递给闻人杰他们看。 “我是修者,但不是你们靖国本地的修者,我来自昆仑奉天剑宗。” 靖国上下因开国皇帝受到仙人点化一事,对修者极为尊崇。甚至各个州府都有开设学府,聘请散修前来授课摸骨,为能修行和渴望修行入道的人们进行修行启蒙。 闻人杰虽没有接触过这些,却也是知道修真界七大仙宗之一的奉天剑宗的。 同样的他也知道,一般来说外界的修者进入靖国,多是出于一些历练修行之类的目的。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你别告诉我你也是为了靖国国运而来。” “是……等等,你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陆遥遥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还有人来找过你?” 难不成是闻浩然? 闻人杰默然了一瞬,尽管对陆遥遥的目的还存疑,却也还是选择了如实告知。 “二十年前,靖国也来了一位外界修者,他曾说过靖国国运将尽,若再不续运恐有灭国风险。” 陆遥遥心下一动,怎么可能? 白十九不是说过这天命令只能接一次吗?要是之前就有人接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到的…… 不,还有一个可能。 陆遥遥追问:“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闻人杰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死了。” “他没能改变国运,横死在了王城之中。” 果然,怪不得有人接了天命令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接下。 是因为上一个接的人已经身消道陨了。 但是同样的,这又有了一个很让人困惑的地方—— 一般天命令现的时候,是一个地方气数将尽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二十年前,靖国国运就已经走到了尽头,靖国就已经该亡国了。 可为什么它还能再延续国运二十年? 尽管当着一个靖国将军问“你们的国家为什么还没亡国”是一件十分冒犯的事情,但为了弄清楚原因,陆遥遥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本以为闻人杰他们会气得暴跳如雷,结果他们出奇的平静。 “有千千万万如我一般的靖国子民在,他们以血肉,以身躯保家卫国。这样一个有气节有傲骨的国家,哪怕有过危难,有过曲折,只要熬过去了,百年,千年都不会亡。” 闻人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坚毅夺目,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有了些血色。 他背脊挺拔如松,握着弯弓的手因为用力骨节都泛白。 “更重要的是有当今陛下在。” “二十年前正是因为陛下登基,紫微星正,靖国才能逆天改命,得以生息。” …… 陆遥遥回去后将今夜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给了白十九。 少年看她说得嗓子冒烟,给她倒了杯茶。 “他当真这么说?” 陆遥遥将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道,“可不是嘛。不单如此,我和他聊了快两个时辰,其中有半个时辰在谈正事,剩下的一个半时辰他不是在说靖国必将驱逐北戎,收复失地,就是女帝有多勤政爱民,英明神武。整一个女帝脑残粉。” 白十九听她噼里啪啦吐槽了一堆,想来这必然是耳朵遭了不少罪。 他笑了笑,“他说得也没错啊,自古国运在帝王。若是女帝是明君,倒是真有可能正一正国运。” “我又没说不信,就是觉得奇怪啊。” 陆遥遥将白十九给她留的窝头拿起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那女帝登基时候才不过十五,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也就三十五,正值壮年,怎么着也应该是大展宏图,国运昌盛的时候,为什么反倒开始走下坡路了?” “难不成真是北戎在偷靖国国运?” 可若是问题出在北戎和靖国之争,成王败寇,无非是一个王朝更迭罢了。这是天道法则,自然规律,并不算违背天命。 那靖国便不会被圈入归墟,天道更不会下天命令来干涉它的国运轨迹。 白十九的指腹在瓷白青花的茶盏缓缓摩挲,昏黄的烛火中他的眉眼晦暗明灭。 他似感慨又似嘲讽地说道。 “当真是雾里看花,越发扑朔迷离了。” 陆遥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这里的归墟三月,抵在外面一个时辰。时间充足。 这也是为什么陆遥遥会由着白十九这样一边绕路前行,一边停走打探。 “不过有一点我才是让我最在意的……” 她凑近了些,好奇询问。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闻人杰和我师兄生的一模一样吗?” 白十九是个出入归墟多次的老江湖,加上刚才她提到闻人杰和闻浩然长的一样的时候他神色如常,她便觉得他可能是知道些什么。 果不其然,白十九微微颔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师兄应该不是肉.身进入归墟,而是神魂。而且还是以寄宿的方式。” “你不是说你之前看见闻人杰被魔气所伤吗?” 闻人杰周身的黑气和寄生的黑色纹路不是什么伤口,而是魔气。 有魔攻击过他,并在他体内种下了魔气。 一般寻常凡人被魔所伤,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死亡,要么便是被魔气驱使,成为行尸走肉。 而闻人杰既没死,也还有意识,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他的体内有一道很强的神魂。 白十九解释道:“在你的眼中闻人杰和你师兄长得一样,实则在其他人眼中却并非如此。因为我们是修者,能够透过现象看其本质。” “所以你看到的大概率是闻浩然寄宿在闻人杰体内的神魂。” 要是以这种方式进入归墟,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陆遥遥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那他怎么不记得我了?” 白十九:“尽管闻人杰是他的后代,可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身魂不相容,自然记忆也会受到影响,产生混淆。” 简而言之就是他把自己当成闻人杰了。 陆遥遥噎住了。 啊这。 好吧,这个原因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不过至少闻浩然的神魂认识她,因此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她是真心想帮靖国,之后也会尽可能配合他们行事。 不然他们现在可能还会被看守软禁,限制自由。 今夜这么折腾了许久,陆遥遥也累了。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她伸了个懒腰就要上床。 走到床边还没躺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回事?怎么这里也只有一张床?” 白十九下意识回了一句,“军营就这样,能给我们一张床就不错了,有的还打地铺呢。” 说完后他一顿,反应过来什么气笑了。 “诶不是陆遥,你这人究竟怎么回事?我是身上有跳蚤还是有狐臭,你就这么嫌我?啊?” 陆遥遥噎住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总不能说她其实是个女的,男女授受不亲吧?毕竟她此时阴阳共体也不好证明,加上之前他们又凑合挤过一晚。 如此好像显得她有些矫情了。 她只得说道:“……你多想了,我只是比较喜静,不习惯和人共处一室而已。” 陆遥遥这番话白十九自然不信,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况且他也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之前想着陆遥遥年岁轻,总是多照顾她一些,现在她这般嫌弃自己,白十九也少有的生气了。 他将手中的窝头往碗里一扔,冷哼了一声在陆遥遥还没躺下的前一秒侧身一滚,白影乌发,衣袖翻飞,直接抢占了里面位置。 “今夜我睡里面。” 说着也不管陆遥遥什么反应,手枕着头平躺睡下。 陆遥遥愣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在客栈时候白十九问自己睡里面还是外面,她怕对方睡相不好半夜把她踹下来所以回答了前者。 这人闹别扭的方式真特别,别人生气了动手,他倒好,抢人位置。 幼稚。 她这么吐槽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外面不大习惯,还是因为身旁有人,陆遥遥躺下后反而清醒了。 修者其实并不怎么需要休息,像她如今这样的修为每日保持半个时辰的睡眠足矣。 要不修炼一会儿吧,她刚入道突破,巩固下修为十分必要。 反正闲着也闲着。 这么想着,陆遥遥将昆仑戒从脖子里取了出来,试探着用灵力冲击它,试图进入楚阔的剑域。 剑域是一个隐蔽的空间,类似于精神识海,需修者的神识指引才能进入,旁人无法觉察。 陆遥遥之前能在里面修行七日,却无人发现正是因为如此。 若是按照以往经验,以楚阔对他这个送给他命剑的宝贝戒指的爱护,但凡她稍微做出攻击的动作他便会立刻把她拽入剑域。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 无论陆遥遥如何使劲揉捏,攻击,戒指还是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怎么会如此? 难不成是因为归墟境内污浊之气太重,灵力稀薄,压制住了它? 还是说她之前进入太虚幻门的时候无意间触发了昆仑戒,导致它将自己从原本的落地点昆仑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太乙。 距离太远,灵力消耗太大,所以暂时无法使用吗? 或者,两者都有。 陆遥遥不信邪,想要最后再渡入灵力试一次。 结果楚阔的神识没有唤醒,反倒是让一旁的白十九觉察到了。 “你在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尽管看不到陆遥遥在做什么,他却明显干知道了灵力的波动。 “又在修炼?” 陆遥遥赶紧将昆仑戒放好,语调自然回答,“没什么,就刚才和闻人杰接触的时候不小心碰触到了他身上的魔气,觉得心绪不宁,就调动灵力缓解下。” 她转移话题,“你说为什么闻人杰身上会有魔气?靖国内也有妖魔吗?” 白十九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在陆遥遥不甚自在的时候才轻声回答。 “应该是魔修。一般天命令附近污浊之气重,道心再坚固的修者在长期摄入浊气之后也难免走火入魔,转而修魔。” 陆遥遥这下是真好奇了,顺着问了句,“那魔修为什么要伤害闻人杰?” “魔修嗜血,闻人杰作为将军,手下走过不少生魂,一般很得魔修的喜爱。” 这样的人不是被魔食血肉,用来增长修为,便是炼成傀儡,供魔驱使。因此并没什么好意外的。 白十九的话引得陆遥遥一阵深思,所以闻浩然是为了救他的后人才入的归墟? 不然若没有他的一道神魂支撑,闻人杰必死无疑。 正在陆遥遥想得正入神的时候,腰间被什么戳了下。 她猛地回头看去,正好撞上了一双粲然的星目。 陆遥遥视线再往下,发现他的手指还放在她腰侧。 “你戳我干什么?” 白十九收回手,黑夜里他的面容明灭,殷红的嘴唇似海棠花。 一向心直口快的少年说话有了斟酌,在心里推敲了一番才开口。 “陆遥,我之前与你说的不是玩笑话,你要是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尽可以找我。” 白十九的修为远在陆遥遥之上,又是咫尺之间的距离,她刚才的运转调息还是修炼未遂他再清楚不过。 是他太迟钝,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以为对方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便是真的没什么了。 亏他自诩生了一颗道心,可勘破万千本真,不想竟连对方的强颜欢笑都没看出来。 这四年来她当真经历颇多,不然也不会如此想要心急变强,连休息的时候也还在抓紧时间修炼。 只一会儿工夫,白十九就从刚才气恼陆遥遥嫌弃自己,到如今的自省愧疚。 不单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还成功CPU了自己。 对于白十九的脑补陆遥遥浑然不知,她瞧着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变得莫名柔和,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飞机? 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还挺认真的……她心下一动,想起了初见对方时候被误会是侵入者,被他用水凝成的密密麻麻对准自己的冰剑。 这让她下意识联想到了楚阔那同样冰天雪地的剑域。 陆遥遥自入无情道后试着自己单独修行过,她发现自己在不同的环境修行的话效果会不一样。 在无涯峰,因为灵力充沛,修行剑法什么的倒是顺利,可道法什么而却很难存进。 唯有在楚阔的剑域,在周遭寒气的压制下,系统面板上的秘籍才能修行。 事后陆遥遥想了许久,又去藏书阁翻阅了不少有关无情道和剑域的书籍才查清楚了原因。 道是心之道,剑域反映的亦是心之境。 要修行前者,需要置身于后者的环境之中。 举个例子,这就桃花只在三四月盛开,梅花只在寒冬怒放一样。花开分时节,同样的,道法也分心境。 一般来说道法心法之类的修炼是不依靠外界,自身入自身领域入定就能修行的。 可领域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陆遥遥就算再天才,也只有在修为到达结丹才能生成领域。 且范围可能撑死了也不过方圆一里。 和楚阔的一缕神识就能覆盖整个剑宗相比,实在没有可比性。 本来陆遥遥想着唤不出昆仑戒干脆睡觉算了,谁知道白十九突然提了一句,让她刚歇下来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她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白十九看了半晌,问道。 “白十九我能冒昧问你个问题吗?” “你什么灵根?” 一般修者不大喜欢暴露自己的**,比如修为和灵根什么的,白十九倒无甚所谓。 “变异冰灵根。” 说完后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道。 “我还是先天道体,什么术法道法在我眼中就跟一张白纸似的,一览无遗。” 所以你想学什么,哪里不懂都可以问我! 陆遥遥没听懂少年言语之下的隐隐炫耀和期待,只抓住了前一句。 她惊讶道:“你也是冰灵根?” 白十九莫名,“什么叫也?冰灵根很常见吗?” 不应该啊,冰灵根是变异灵根中最少见的灵根之一,又不是水灵根。 她怎么这个反应,难不成—— “你们昆仑也有同我一样灵根的修者?” 陆遥遥摇头,“这倒没有,有也是你们太乙才是。” 她说到这里神色微妙地看向白十九,“就是我之前提起的那个太乙女异星啊,她不也是变异冰灵根吗?你别说你不知道。” 白十九噎住了一瞬,“都说了让你别听那个尉迟雪胡言乱语,我不是……”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 知道少年不喜尉迟雪,陆遥遥识趣地打断了他的话,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比起这个她更想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你能结剑域吗?” 领域反应修者的属性,楚阔除外。因为他修无情道,剑域之中万物不春,所以常年冰天雪地,寸草不生。 而白十九既然是变异冰灵根,那么他的剑域必然也是一片冰雪,适合她修无情道法。 是的,陆遥遥催动不了昆仑戒,所以打算给自己找个代餐。 代餐白十九虽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却也老实回答了。 “自然可以。” 他眨了眨眼睛,又道:“不过为什么是剑域?我又不是剑修。” “?你不是剑修吗?” 陆遥遥惊讶地坐了起来,白十九感觉到一片阴影覆在身上,他被盯得浑身发毛。 他也坐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白十九垂眸,将陆遥遥难以置信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你会先入为主认为我是修剑的?我看上去很像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吗?” 身为剑修的陆遥遥觉得膝盖中了一枪,她梗住了。 “……还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用冰剑攻击我,我才误以为以为你是个剑修。”” 不然什么修者好端端的用剑做武器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好吧,那你不是剑修是什么修?” 白十九坦然道:“体修啊。” “……” 不是,大哥,体修不是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 还有,你一个美少年好端端修什么不好,学什么肌肉男炼体? 一想到这里,陆遥遥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金刚芭比的形象,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十九见她突然沉默了,他眯了眯眼睛,“陆遥,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修者歧视吧?” 她摆手否认,“没,我没这个想法,术业有专攻,只要能变强修什么都一样。” 说到最后陆遥遥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只是我觉得你生了这样一张脸,做剑修还好,做个体修实在有些违和。” 用现代化一些的词来形容,就是画风不对。 大约是鹤立鸡群和鹤立猪群的区别。 白十九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夸自己生的好看,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小时候是,现在也是,还是这般喜欢我这张皮囊!” 也? 陆遥遥眼皮一跳,“他……不是,我以前也喜欢你的脸?” 他朗声开怀笑了许久才停下来。 “是啊,你那时还小估计不记得了,你初次见我就盯着我一直看,眼睛都看直了。当时你生得唇红齿白的,我当是哪个不知羞的女娃娃,谁知一问竟是个男孩儿。” 白十九眉眼弯起,眼尾上调,似春日水中柔波,好看得移不开眼。 “我那个时候只是跟着我家人路过瀛洲顺道上你们家拜访一下,隔日就要离开,谁知道你见我要走哭着喊着抱着我的腿不让我离开,我还抱着你哄了好一会儿呢,你……” 本来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少年看到陆遥遥茫然的事情后戛然而止。 “我忘了,你好像伤到脑袋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白十九这话让陆遥遥心下一惊,不为别的,四年前,在她接收的原主的记忆里原主的确伤到了头。 好像是被陆家分家的一个孩子给推倒磕碰到了石头,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之前陆遥遥传到这具身体,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对原主的很多事情都没记忆,全是依赖于原文剧情来推测摸索。 本以为是因为身魂没有完全融合才导致的记忆缺失,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陆遥遥盯着白十九黯然的神色,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看来你之前和我感情的确很好。” “错了,是你单方面粘我。” 白十九抱着手臂冷哼纠正,而后嘟囔了一句。 “现在倒是不粘人了,也不怎么可爱了。” 那是因为之前的本来就不是我啊。 陆遥遥叹了口气,不是很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了。 物是人非,太伤感了。 对于陆遥遥的情绪变化,白十九并没有太注意,他回归了正题。 “所以你问我能不能结领域做什么?这和你修炼有关吗?” “算是有关吧。” 也不知道不是在剑域里修行有没有影响,反正环境都大差不差。 陆遥遥将自己打算在领域中修炼的想法告知白十九,“是这样的,之前我曾有幸在一位尊者的剑域中修行了七日,修为得以突破到了筑基。” “你的属性和他的剑域相当,所以我想着如法炮制,再进去修行一番。” 白十九挑眉,“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入我领域修行吗?小事一桩。” 他坐直了身子,打坐运转周天。 “闭眼。” “气沉丹田,贯通周身灵脉。” 陆遥遥照做。 少年的声音不似平日的清亮,如云雾绕群青,飘渺悠远。 “内安其神,外去其念。神念合一,归为境全——” “心境开。” 陆遥遥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她的天庭灌入,身心飘然于空,等到再次睁眼,她已置身于一片银白天地。 这是白十九的心境,也是他的领域。 原以为其中景象会和楚阔的剑域没什么太大差别,实则不然。 少年的领域入眼所见也是一片冰天雪地,可是和楚阔的荒芜无生机不同。这里虽然都是冰雪,却处处都不一样。 有冰雕的兔子,老虎,雪堆的雪人,甚至还有花草树木。动物会动会跑,草木有清新的气息。 除了颜色都是一色的白,和用冰雪做成之外,和外界的森林鸟兽似乎没什么两样。 “这些东西,是你做的?” 领域不会无端出现这些,除非是白十九自己用灵力凝聚幻化放置在其中。 “对啊,这些都是我做的。” 少年像是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孩子,滔滔不绝的给陆遥遥逐一介绍。 “那个兔子是我八岁时候做的,当时我第一次学会结领域,虽然只有方圆两里,不过我觉得还挺有纪念价值的,就捏了它。那片白梅林也有很长时间了,是不是很美很香?” “怎么样,我的领域漂亮吧?” 陆遥遥耐心听完他的介绍,给予肯定。 “漂亮。” 同时也提出了疑问,“不过你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灵力去布置领域,这些又不是真的。” 领域之中的一切皆是虚妄,如水中花镜中月一样,并非真实。 与其花精力来让这些假的看上去更像是真的,倒不如多扩大领域范围,多提升神识力量。 哪怕是像楚阔那样的一步飞升的大能也是如此,在他的领域里除了剑气便是剑气,就连每一片雪每一阵风都可成为见血封喉的锋芒杀意。 白十九的领域却截然相反。 陆遥遥是真心不解,怎么会有人好端端的浪费领域空间来干雕冰堆雪的无用事呢? 她话音刚落,前一秒还开心得弯了眉眼的少年笑意凝滞。 他薄唇微抿,“管它是真是假,好看不就成了。” 陆遥遥敏锐觉察到了白十九情绪的变化,她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惹了他不快,正皱眉思索着。 下一秒,白十九又开口道。 “好了,你不是想入我领域修行吗?你好好修行。我就在那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叫我便是。” 说完也不管陆遥遥什么反应,脚踏长风,御空飞到了不远处的白梅林中。 然后陆遥遥看到他盘腿坐下,开始旁若无人地堆雪人。 “……” 好吧,你开心就好。 陆遥遥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正要开始修行。 久违的系统突然诈尸。 [滴,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六出领域。] [一枝方渐秀,六出已同开。雪域冰霜,万籁俱寂,是为最佳淬体之地。最简单的修炼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修炼方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恭喜宿主激活淬体修行任务——徒手造景。时限一日。] [任务内容——请为你童心未泯的朋友,用你勤劳的双手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吧!] “???” 37 第三十七章 有胸了 [请为你童心未泯的朋友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吧!] 发布完这离谱的任务后, 系统便又装死不作声了。 任陆遥遥怎么唤也不作声。 啊,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在她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好好修行的时候,总会冒出来这么一遭? “啊, 又掉了。” 陆遥遥正烦躁着抓头发,一旁的白十九突然出声。 只见他正在堆一个雪人的头,刚放上去,因为没固定好摔在了地上。 他也不气馁,拍了拍头上的雪正要重新滚一个,刚要动手敏锐地感知到了不远处的视线。 白十九抬眸, 对上陆遥遥幽怨的眼神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了,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修炼不顺利?” 这才刚开始啊,什么心法怎么困难? 因为陆遥遥尚未拜师,一般入道都是长者以神识来引其探寻, 这样才不会有误入歧途, 走火入魔的风险。 所以白十九以为她并未入道,进入领域修的是心法不是道法。 陆遥遥反应过来自己把情绪表现脸上了, 主要是系统那个任务虽然是一个修行,可内容却给白十九抠出一座梦幻城堡。 她想不联想到系统发布给她的任务是根据少年的灵感来的都难。 所以没控制住, 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儿幽怨。 可瞧见白十九一脸关切询问她的模样, 陆遥遥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以怨报德了。 人好心带她进领域修炼,她怪人家做什么?要怪也该怪那个不靠谱爱折腾人的狗比系统才是。 而且仔细想想,她应该庆幸的, 至少它不是让她用脚来抠…… 陆遥遥只能这么CPU自己,才能让她好受些, 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离谱的任务。 她收拾好情绪,摇头,“没事, 我就是看看你在做什么。” 白十九狐疑地看了陆遥遥一眼,明显不信,却也还是回应了。 “还能干什么?堆雪人啊。” 本来以为陆遥遥不会感兴趣,不想这一次她却径直走了过来,团了个雪球放上去。 等确定它不会掉下来后,低头问坐着地上的少年。 “是这样吗?” 白十九愣了一瞬,“啊对……” 她拍掉手中的雪,往四周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开口。 “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你领域里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什么都有,但是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陆遥遥直视着白十九的眼睛,在他懵逼的神情下提议。 “你不觉得少了几间房屋吗?” 白十九沉默了一瞬,语气复杂道:“这领域只有我一人,我造屋子给谁住?” 陆遥遥反驳,“谁说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是人吗?你不是说我想修行什么都可以找你吗,我日后没准就是你这领域的常客,造个屋子给我住不成吗?” 造屋子,还常住?在别人的领域里? 不用看白十九的表情陆遥遥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离谱。 可她没办法,这是白十九的领域,没有他的同意她是不能动他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冰一雪的。 “你放心,既然是我提议出来的,也不需要你动手,我自己来就成。只要你允许我……” “陆遥。” 白十九忍无可忍,揉了揉太阳穴。 “你到底是来这里修行的还是专门来折腾我的?” 陆遥遥:“当然是来修炼的。” “那你还要在我领域造房子?!” 少年少有的情绪外露,把陆遥遥给吓了一跳。 “这,这不行吗?” 她以为对方是觉得自己贪玩,赶紧解释。 “等等,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想玩,我,我是陪你玩。我看你一个人在那里挺无聊的,你是我朋友嘛,我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对,就是这样。” 陆遥遥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自相矛盾的话,心虚得不行。 “那这样,我先修行,修行结束后我再来堆雪人造屋子?这样劳逸结合,两不耽误,你看如何?” 白十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从认为他在领域造景浪费灵力,到如今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参与进来。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对方竟然是认真的,而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她是真的想要在他领域里造房子。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过了许久嗫嚅着嘴唇有些无力道。 “……别的不提,我就问你一件事,你知道领域是如何结成的吗?” 陆遥遥点头,“心之所象,神识所化,是心境中的一境。” 心境分为两境,一是修为境,也就是剑域,刀域这种可以对人造成物理伤害的境域。 二则是识海境,为修者的精神领域,能对外人造成精神攻击的。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于修者而言都是极为私密的领域,若是没有得到其主的允许,一旦贸然入侵其中会被立刻驱逐攻击。 轻则痴傻,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当然,这是在前者修为高于后者入侵者的情况下,反之则相反。 白十九头疼了,“既然你知道,那你还敢提这种要求?” 见陆遥遥盯着他还是没明白,他恼羞成怒道。 “你是存心捉弄我是吧?你是仙门出身,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除了合道的道侣之外,旁人是不能贸然变更领域的!” 领域是私人地界,白十九让陆遥遥进来已经很不错了,断然是不会让她乱动的。 不然他日后有了道侣,和人合道神交的时候对方进入他的领域识海,发现这里还有旁人使用过的痕迹,而且还是个男的。 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陆遥遥噎住了,这她还当真不知道。 妈的,这狗比系统,一天到晚瞎搞!尽给她出难题。 她很想要就这么算了,毕竟白十九不在她的攻略范围,她这样会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困扰的。 二来看之前她提起尉迟雪就急眼,对女主护犊子的反应,很明显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但是这系统很狗,任务完成不了她的神识会被困在这里。 有系统的掩护,白十九倒是不会觉察到什么,可现实中她会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完成任务为止。 “好吧,我明白了。” 她拧着眉头这么说道,见少年玉面上透着没有褪去的薄红,眼眸微动。 “可是我还是想和你一起造景。” “你!” 陆遥遥连忙开口,“你先听我说完。”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冰层厚重,模糊映照着她的面容。 “是这样的,你先前与我说了些以前的事情,我虽然还不能完全记起来,但是却隐约有了些关于你的印象。” “我记得小时候好像的确有过这么一个哥哥来过我家,我很喜欢他,不仅是因为他生的比家里所有的哥哥姐姐都漂亮,还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会陪我玩儿,会给我买好吃的,还会给我讲故事,所以我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陆遥遥是为了目的在打感情牌,可她说的也是实话。 被白十九刚才那么一说,她脑子里还真闪现过一些片段。 白十九的确是原主的朋友,不对,更像是兄长。 那些片段里很多都是他带原主玩耍的画面,尽管很模糊,可她还是能够辨别出来。 她说到这里一顿,观察着少年的反应。 白十九神色动容了一瞬,大约是想起了原主这些年的遭遇,他沉默了。 许久,他沉声开口:“……好吧,你若想造房子就造吧。” 陆遥遥眼睛一亮。 “但是。” 白十九板着脸对她说道,“这里毕竟是我的领域,在你离开领域之后我会把你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抹去。” 言下之意是玩儿可以,但是他不会让她的造景留下。 这对陆遥遥并没有任何影响,她又不是真的想要在人领域造房子住下来,她立刻点头答应。 白十九嘟囔,“啧,真是的,这叫什么事儿?第一个动我领域的居然不是我的道侣是你……” “好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来过你的领域,还在里面造景的。” 陆遥遥也觉得对方为了自己的任务牺牲挺大的,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要不这样,等我以后也能结领域了,我也把你带进来,你想怎么造景怎么折腾都随你,成不?” 白十九白了她一眼,“谁稀罕去你那三亩地大的领域。” 好在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既已经松口答应了,也没再继续叨叨着不放。 他拍掉身上的落雪,漫不经心问道:“说吧,你想造个什么样的房子?草屋,瓦房?” 陆遥遥:“都不是,我想造个梦幻城堡。” 白十九:“……蛤?” 好像这个世界没有城堡这类的说法,陆遥遥纠结着不知道如何描述。 她边形容边比划着,“就是那种比较华丽的屋子,宫殿,对,就是宫殿那种。” “我想用冰造个水晶宫殿。” “……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少年扫了一眼周围,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正要凝一座冰山出来。 “等等。” 白十九有些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陆遥遥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我说了是我造景,哪有你动手的道理?” “你继续在这儿堆雪人玩儿吧,我弄好了叫你来验收下成功。” 她将少年推到一旁,撸起袖子扛着一枝春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去了。 架势很足,气场也很强。 白十九顺着看去,陆遥遥徒手拿着木剑往冰面一插,一凿! 冰没凿出来,自己却因为惯性摔了个屁股墩儿。 “噗!” 白十九本来还有些介怀陆遥遥在自己领域造景的,结果一看她这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傻不傻?我的领域里一切都是我灵力和神识幻化而成的,你这样是不行的。” 他手腕一动,一把冰剑出现在了他手中。 白十九随意往地上一划,便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隙。 “你得这样,用剑气来凿。” 这陆遥遥当然知道,但是这是白十九的领域,和楚阔身死后没有意识的情况不同,前者若是有除了主人之外旁人的剑气出现会被立刻压制,更甚者无法动弹。 除非是和他神交过的道侣才能在这里随意使用灵力。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让她徒手造景。 他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尴尬地笑了笑。 “对哦,你好像不能用。” “那你试着用拳头砸吧,对,这个其实更简单。就像这样!” “砰!” 话音刚落,衣袖一掠,少年猛地一拳砸在了地上。 “咔擦咔嚓”,这一次不仅冰面裂成了蜘蛛网,就连不远处的山头也跟着抖了一抖。 紧接着,地面震动,“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骤然倾塌,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落下。 陆遥遥瞳孔一缩。 白十九这么一拳下去竟然,雪、崩、了! 卧槽,我擦擦擦! 这是什么大力怪,真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之毁天动地破灭拳! 恐怖如斯! 陆遥遥震惊不已,眼看着那雪就要把她给埋了,她拔腿就要跑,少年衣袖一挥。 漫天的大雪在半空骤停,他手一抬,飞雪玉花倒回山头,一切回归原样。 “我示范好了,你就这样取冰造景吧。” 陆遥遥:“……” 不要说得就跟捡起一块石头那么轻松啊大哥,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大力变态! “……我试试吧。” 尽管她的力气远没有白十九那么大,但是她毕竟是修者,砸冰取材并不是难事,只是更费力费时一些而已。 更何况这种修行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淬体,每一次取冰都是对她身体的一种淬炼。 “砰!砰!砰!” 陆遥遥双手握拳,埋头苦砸。虽然白十九在领域中对她没有设防,所以周遭的冰雪并不算太难挨。 这一点比起在楚阔的剑域里的侵入骨髓的寒冷不知要好上许多。 但又因为少年是体修,非剑修,这里的一切都固若金汤。 她感觉冰面不是冰面,而是钢铁,每砸一拳都疼得她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一个时辰过去了,陆遥遥才取出来半人高的冰块儿。 她的鼻子和眼眶都红了,不是冻得,给疼得。 更夸张的是她的手,血糊糊一片,在银白之间分外刺眼。 不远处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团雪球的动作,直勾勾盯着雪地砸冰的陆遥遥。 看了半晌,而后觉出了点儿什么。 白十九眯了眯眼睛,“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是说出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开始他还挺惊诧于陆遥遥竟然为了造个景这么卖力,后来仔细一看,实则不然。 其他人或许在陆遥遥打了一番苦情牌,装了个可怜后,还真给她带偏蒙混糊弄。 当然,白十九也险些被骗了。 可谁让他生了一颗道心,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她看似在砸冰取材,实际上每一拳力道都用得极为均匀,轻重一致。 而且每一下都将浑身上下的肌肉带动,连带着灵脉也被贯通运转。 这哪里是造景,这是在淬体啊。 好一个陆遥,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这么套路我! 白十九险些气笑了,不仅是气她欺骗自己,更气她对他没有一点信任。 她根本什么也没想起来,至少没有想起他是谁。不然她大可以直接挑明了告诉他,而不是要用这样弯弯绕绕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让他松口。 他本来很生气的,生气到想要一把将她从自己的领域驱逐。 然而视线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手上的时候那火气又平复了下来。 领域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要他不对她出手,她在里面收的伤出去了之后都会痊愈。 但是疼痛却是真实的。 白十九也曾在领域中修行过,知道陆遥遥此时承受的痛苦极大。 淬体就是如此劳其筋骨,若是不痛不痒,根本达不到淬炼的效果。 因此尽管白十九看得有些不忍,却也并没有出声制止。 他眼眸微沉,盯着少年纤细消瘦的身影,天地浩然,她渺小至极。 却比他在领域之中所有的造景都真实鲜活。 陆遥遥砸了多久,白十九就盯着她看了多久。 本以为这造景她需要花费至少几日夜不停歇才能完成,可渐渐的,陆遥遥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开始逐渐增大。 她成功淬体了! 白十九惊讶地微睁大了眼睛,尽管淬体的效果并不显著,只是从一个杯子的容量达到了一个盆的容量。 可要在这样短时间做到这种程度的,在他身边,乃至整个太乙他都没有瞧见几人。 况且她还是个剑修,这就更让人意外了。 陆遥遥不是没有注意到白十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是她时间紧任务重,精力全部放在造景上了,哪里有时间去管他在干什么想什么?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她的芭比梦幻城堡已做好了大半。 当然,这个短的时间里不可能做成亭台高楼,她做的就是一个等人高的城堡模型。反正系统又没要求大小,而且她的细节什么的做得也挺到位的,这么乍一眼看上去还真有一点水晶宫殿的模样。 [任务进度:徒手造景70/100。] [修行程度:已达成初步淬体(腰不酸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了,还能一拳一个小朋友了)] 看着括弧后面的备注,她嘴角抽搐了下。 不过陆遥遥经过这么一顿框框乱砸一通修炼后,她明显也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同。 不单单是力气变大了,体力也变好了,更甚者她的骨头也跟着痒痛了起来。 起初她还以为是砸太猛了,给砸得伤筋动骨了。 结果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冒出来告诉她——她长高了两厘米! 所以这不是伤筋动骨,这是生长痛! 这都是淬体的效果! 要不是旁边还有白十九盯着,她险些要兴奋得满地乱爬。 两厘米,整整两厘米!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米五零的身高终于有了变化,上一世一米七三御姐身高的陆遥遥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不让眼泪落下来。 苍天啊大地啊,五百年了,她终于长个儿了,不容易啊。 她抹了把脸,砸冰得更卖力了。 归墟之中昼短夜长,在八个时辰过去之后,陆遥遥终于做成了一座芭比梦幻城堡……模型。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满意地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 而此时,任务进度也达到了百分百。 [滴,恭喜宿主完成徒手造景任务,完成初步淬体。] [奖励气运值三百,魅力值两点,颜值两点,力量增幅百分之十。] 三百!这么多?!上一次陆遥遥看到这么多气运值还是在她稀里糊涂被系统诓骗入了无情道的时候。 之前正式入道步入修行正轨奖励这么多也就算了,怎么这一次也这么大方? 她心生疑惑的时候,系统又继续播报。 [恭喜宿主获得好友白十九的肯定——此弟心性之坚,日后必成大器。好感度加三。] ?? 陆遥遥猛地看向一旁的少年,正巧对上他半惊讶半欣慰的眼神。 见她修炼完毕第一时间看过来,白十九以为她是等他夸奖。 他勾唇笑了笑,似银白雪色中乍开的一道天光。 “做得不错。” 陆遥遥:“……” 真来自好友的肯定。 其实她更想要吐槽的是为什么不是攻略对象,怎么也会有好感度这种东西啊。 更坑爹的是这个破系统的好感度是随机提示的,而且只提示好感度的增加却不提示减少的数值,还也没个总值,陆遥遥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对自己大体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既然都是好感度,那白十九的好感度是不是也可以转化成变.性值,加快身魂合一的进度? [可以的哦亲。] 陆遥遥:! 还真可以啊! 她回给了白十九一个“好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的眼神,在后者一脸莫名下不着痕迹地点开了系统面板。 正准备兑换,陆遥遥想到了什么一顿。 等等,不会这一次又是三点好感度长三厘米头发吧。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兑换的时候,一片阴影从高处覆了上来,紧接着陆遥遥嗅到了熟悉的山风裹挟着白梅的清冽气息。 白十九瞬身来到了她的身旁。 “怎么了,一直傻站在这儿不动想什么呢?” 他行走之间习惯性地收敛了气息,陆遥遥又在发神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因此白十九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她手一抖,点了确认兑换。 [滴,好感度转换中。好感度成功转换成变.性值三点,兑换成功。] [恭喜宿主胸围增加三厘米,对A成对B。] “?!” 淦啊!好端端的什么时候长胸不好,非要在白十九窜过来的时候长啊! 陆遥遥赶紧捂住胸口,然而哪怕她的反应速度再快,这样近的距离,白十九又是天生道心,其敏锐程度可想而知。 这样明显的变化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那双星目清晰映照出眼前纤细少年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陆遥……你之前有那么高吗?” 白十九垂眸,看着陆遥遥从之前在自己肩膀之下,如今堪堪齐平。 陆遥遥抱着手臂掩着胸口心虚解释,“有啊,我之前有点儿驼背,现在淬体之后仪态变好了,这下站直了就有那么高了。” 他半信半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不单单是身高,陆遥遥的皮肤好像也变得白了些,眼睛也更亮更大了。 如果说之前只能算勉强清秀,现在竟和好看沾得上边了。 还有…… 白十九视线往下,还没怎么看,陆遥遥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呢?从刚才到现在你眼珠子就跟粘在我身上似的盯着我看,我是个男的也就算了,要是你这样直勾勾地看一个女子,你知道这有多失礼吗?” 白十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立刻收回了视线。 “抱歉啊,我就是有点儿意外……” 他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可离得这么近陆遥遥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淬体还能长胸肌啊。” “……” …… 长了“胸肌”的陆遥遥对于自己如今终于有些像个女生了一点也不高兴。 尤其是在出了领域之后白十九视线还总隐晦往她胸上瞥。 一会儿露出惊讶一会儿又深思的神情,不知道他那脑瓜子又联想到了什么。 她实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看了?” 偷看被抓包的少年尴尬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掩饰性地说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白十九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羡慕。 因为生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蛋,白十九小时候总是会被当成女孩子打扮不说,等长大了又会被人误认为是小白脸。 可能是人越是没什么,越想要什么。 白十九也是如此,他自小就很羡慕那些有身材魁梧,拥有阳刚之气的男子。这也是他选择体修的原因。 结果入道近十年,别的体修是越练来越壮,可他呢,除了个子窜得厉害之外,一切如常。 正因为他努力了这么久无果,陆遥遥却单单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成效显著,他着实想不明白。 这是他的领域,他每年如一日在这里修行,为什么还比不过对方一日? 这不科学。 正在白十九斟酌语句,试图“不耻下问”陆遥遥有何诀窍的时候,后者怼道。 “你好奇你看你那体修师兄去,他的胸肌可比我大多了。” 白十九:“……” 好吧,看来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之前穿着的衣服大小刚合适,如今胸围和个子各长了三厘米,原本合适的衣服也就憋得慌了。 好在十一十三在她临走的时候塞了几套换洗的衣衫给她,还都是他们没怎么穿过的衣服,当时她还嫌弃带上麻烦还占芥子囊里的空间。 如今看来她不得不在心里感激他们的体贴周到。 想到这里,陆遥遥又道:“刚才我在你领域里砸了一晚上冰,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我想换身衣服。” 少年点头,“你换吧,我不催你。” 他起身走到桌子那边坐下,将昨晚上随手扔进碗里的窝窝头拿出来啃了一口。 看上去似乎漫不经心,举止自然,实则白十九刚一坐下眼尾余光就不着痕迹往陆遥遥那边瞥。 陆遥遥:“……” 这小子果然贼心不死,想偷看她“胸肌”! 她冷哼了一声,从芥子囊拿出一套藏青色衣衫,解开腰带,褪去外衫。 白十九咽了咽口水——来了来了,这下他一定要仔细瞧个清楚。 他刚抬眸,“唰”的一下,陆遥遥将那件外衫扔了过来,精准无误罩在了他的头上。 白十九心下一惊,想立刻屏住呼吸,却还是不可避免嗅到了一点儿。 原以为自己会嗅到一股浓烈的臭汗味,不想那衣服上什么怪味也没有,反倒有些皂角混着甘草的香气,像是一缕悠悠的空气,很浅淡,却意外的好闻。 他没忍住吸了一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头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也是这么一瞬的迟疑,再看过去的时候陆遥遥已经把衣服穿戴好了。 一身青衣,衬得她腰身纤细,肤色白皙。 不过这一套衣服明显要比之前更大更宽松些,将陆遥遥胸部原本的线条给掩盖得平坦无奇。 白十九瞧着叹了口气道:“你身材那么好,干什么遮住啊,多可惜。” 尽管知道对方以为那是胸肌,陆遥遥听后嘴角抽搐了下,最终憋出了两个字。 “变态。” “?” 少年急了,“诶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变态了,我……” “走水了!走水了!” “粮草着火了!” 着火了? 陆遥遥和白十九心下一动,几乎是前后脚同时走出了营帐。 此时天刚蒙蒙亮,周围还有些昏暗,不远处的地方火舌舔舐着,熊熊燃烧在日出东方。 好似天火坠落,焚烧着整个军营。 孙副将听到声音急匆匆跑了出来,望向着火的方向神色骤沉。 “快!你们他娘的都傻站着这儿干什么,还不他妈的赶紧给老子去救火!” 他急坏了也气坏了,上去就给路过的一个士兵背上猛踹了一脚。 其他士兵见了不敢吭声,加快了步子去打水灭火。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闻家军,除了一开始看见粮草着火的时候有些慌乱之外,之后的救火行动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燃得快灭得也快,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孙副将沉着脸拽着一个士兵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看守的!老子有没有给你们说这几日是收回云郡的重要时刻,粮草什么的不能出岔子!啊?!” 士兵吓得瑟瑟发抖,“副将息怒,属下,属下也不知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他娘的眼睛是踹裤兜里了是吗?!” 男人越说越气,拔剑用力朝着士兵砍去! 不过他虽气极了,却也没气糊涂,只用剑背很砸了对方,发泄了一番。 孙副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时候似才看到一旁不远处站着的陆遥遥和白十九他们。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让两位仙者见笑了。” “对了,不知这纵火者你们可有瞧见?” 白十九瞧见没有陆遥遥不知道,但是她昨夜一直在他的领域修炼,她根本无法感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等到出来换好衣服没多久,外面已经着火了。 她摇了摇头,正要问白十九,少年十分干脆回答。 “没瞧见,不知道。” 陆遥遥微皱了下眉,孙副将嗤笑了一声,语气嘲讽。 “不愧是仙门修士,说是来帮我们靖国延续国运,救黎民百姓于危难,结果连一个小小的纵火者都发现不了,实在让人费解。” 这话是讽刺他们说一套做一套了。 白十九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遥遥冷然回怼,“孙副将这话就有些道德绑架了,修者也是人,既然是人自然人无完人,也是有疏忽不察的时候。” “再说了这是你们的军营,你们军营失火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责备到我们外人头上了,这又算什么道理?” 之前时候陆遥遥就发现了,和情报中透露的靖国上下尊崇修者的风气不同,这里的人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至少他们接触的孙副将和闻人杰是如此。 闻人杰还好,可能是因为他的体内有一道属于闻浩然的神魂,所以少年对陆遥遥表现得虽不算多友好,却也没什么敌意。 可孙副将不同,他分明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却依旧态度不变,还更轻慢了。 直到现在,他甚至还出言嘲讽。 这让陆遥遥不得不确认了——他不信任修者。 准确来说整个闻家军都不信任修者。 这就有些麻烦了。 本来他们想着从闻人杰这边入手,做突破口深入调查的,结果他们防备着他们,自然不可能好好配合了。 先前陆遥遥还奇怪白十九为何会否定得那般干脆,估摸着他早觉察出对方的态度了。 孙副将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正欲发作,先前被踹走的士兵一瘸一拐跑了上来。 “副将,那个纵火犯抓住了!” 他一边回禀着,一边示意后面的人将人给带上来。 陆遥遥顺着看去,带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尔罕。 少年被两人士兵一左一右架上来往地上一压,“扑通”一声跪下,本来就有伤,被这么粗鲁对待疼得龇牙咧嘴。 “嗷疼疼疼!” 阿尔罕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被关了一夜本来就很窝火了,又浑身难受到好不容易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下。 结果刚一闭上眼就被两个人冲进来连拖带拽到这儿,他气得脸都红了。 “不是,你们到底要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给小爷一个痛快!别他妈这么折腾人成不?!” “大胆!在副将面前还敢叫嚣!” 其中一个矮个子士兵上前抓着阿尔罕的辫子,用力往孙副将那里一拽。 “北戎蛮子,我劝你老实交代没准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说!巳时时候你在哪儿,又干了什么!”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样子,归墟之内受浊气影响,昼越来越短,如今巳时才堪堪是夜尽天明时。 阿尔罕觉得莫名其妙,粗声粗气吼道:“你是不是有病?我还能干嘛,我当然是去放水啊!还是你他妈押着我去的草丛呢,这才多久你就给忘了?” 士兵大喝:“死到临头了还在说谎!你巳时去放水,结果后脚粮草就着火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另一个士兵也附和:“对,一定是他干的!我们粮草看守那么严格,一只苍蝇都进不去,为什么偏偏这个北蛮子来了就出事了?” “副将,我听说北戎十二部落里有个擅长巫术的部族,没准这小子就是那个部族的后人!是他用了妖术点了咱们的粮草!” 阿尔罕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这些人是来给自己按头盖帽子的。 他给气笑了,鹰隼般的眸子盯着他们。 “呵呵,你们这群中原人当真无耻之尤!自己无能找不到纵火人拿小爷我当替罪羊!我呸!” 阿尔罕说着朝着孙副将方向吐了一个唾沫。 “瞧不起谁呢!小爷要是真想搞你们,我烧个屁的粮草,我直接潜入你们那个什么闻人杰闻将军的营帐,直取他项上人头给我北戎族狠狠出口恶气!” 他越骂越愤慨,挣扎着想要上前。 要不是他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陆遥遥觉着他估计都要直接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了。 闻人杰是孙副将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前者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却一直把少年当自己亲生儿子看待。 听到阿尔罕这般挑衅,他气得当场就要拔剑将他的头颅斩下。 剑刚拔出还没落下,一旁的陆遥遥骤然出声。 “住手!” 孙副将扯了扯嘴角,“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和这北蛮子……” “蠢货!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 陆遥遥神色很不好看地打断了他的话。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看看你家将军!” ?!糟了,中计了! 38 第三十八章 种魔 是他们将注意力都落在阿尔罕还有陆遥遥他们身上了, 不想那幕后之人的真正目标竟然是闻人杰。 好一招调虎离山! 孙副将赶紧收了剑,都不带走路的,直接翻身上马往闻人杰所在的营帐赶去。 陆遥遥和白十九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凝重之色。 和陆遥遥置身于领域隔绝气息无法感知外界不同, 少年是第一时间发现粮草着火的。 可他却只觉察到粮草附近的一道气息。 这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那人修为在他之上, 一便是军营之中有卧底在做内应。 少年挥袖往前一扫。 两只蝴蝶从他袖间飞出,一只银白,一只粲金。 “白色那只是追影蝶, 用来捕捉行踪的。金色的是听风蝶,用来探听消息。这两只灵蝶你收着, 若有什么无法应对的捏碎其中一只,我便能立刻感知瞬身而来。” “你速去闻人杰那里, 你师兄神魂有危险!” 白十九沉声嘱咐着,双指一并, 一把冰剑凝出,森然的气息萦在他眉眼。 “我去斩了那火妖!” 是的,纵火的不是阿尔罕, 也不是什么贼人,而是一只火妖。 妖火水浇不灭, 如今却被水灭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十九猜测它觉察到了他们的气息,暂时在暗处蛰伏,伺机而动。 和那个最终目标是闻人杰的背后人一样,火妖的目标也不是粮草,而是人。 整个军营,成千上万的人。 陆遥遥明白过来其中蹊跷也不磨叽, 御剑径直跟上那两只灵蝶。 灵蝶一路向北。 她的速度比孙副将更快,在后者还在途中的时候,她已抵达了营帐。 不过就算孙副将赶过来了也没用,因为这里已经被魔气给覆盖了,凡人根本无法进入。 陆遥遥从半空跳下,一枝春旋飞回了手中。 “一剑霜寒,破!” 她一剑破了萦绕在营帐的魔气,然而破开了却无法消散。 在魔气快要重新收拢的时候,陆遥遥赶紧从缝隙中跑进去。 一进营帐,陆遥遥第一时间用灵力感知了下周遭,好在并无第一人的气息。 她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闻人杰。 闻人杰此时的情况要比昨晚看到的时候要糟糕得多,本该是可以靠着闻浩然的一道神魂保持清醒撑一段时间的身体,现在却虚弱得奄奄一息。 那魔纹更是从一开始的胸膛蔓延到了脖颈,甚至脸上也有。 魔纹似有生命的藤蔓,在他的肌肤下蠕动着,一寸一寸将少年的血肉吸干。 不能再任由它这样吸附下去了,再继续的话不光闻人杰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连带着闻浩然的神魂也会被蚕食殆尽。 陆遥遥将手覆在闻人杰的胸膛,灵力随着掌心慢慢渡进了他的体内。 很快她便找到了魔气最浓郁的位置,也就是魔气扎根的地方。 她凝结剑气,“噗嗤”一声,剑入血肉。 几乎是刺进去的瞬间,闻人杰身上的魔气迅速聚成了一股混沌,冲上了营帐顶。 逃了? 不,剑刺中了,它还在闻人杰体内。 陆遥遥握紧手中剑不松,那团魔气往上用力撕扯,想要挣脱却被她给死死钉在了少年体内。 不单单是陆遥遥的桎梏,闻人杰体内属于闻浩然的那一缕神魂也在压制着它。 可是还不够,钉住了还得把它给拽下来。 她一手握剑,另一只手覆上灵力一把拽住了上头想要冲出营帐的那股魔气。 若是换作之前,陆遥遥是绝对没办法这样牵制住这魔物,然而在白十九领域里淬体一番,她已有力能扛鼎之力。 “抓到你了。” 陆遥遥勾了勾唇角,用力一拽! 那团魔气整个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被她给一剑从中划成两半,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刺耳到耳膜穿孔,陆遥遥觉得眼前一恍,视野也莫名模糊了起来。 是魔音! “以灵封之,气锁五感。” 正在陆遥遥头晕眼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有人在用灵力传音提醒她。 那声音很陌生,陆遥遥能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但是她此时也来不及思考这人是谁了,在快要被震昏迷之前赶紧照做。 她用灵力封住了视觉和听觉之后,那股让人恶心反胃的不适感消失了大半。 有用。 陆遥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剑就要挥斩! “啊——!” 又是一道魔音,她隔绝了听觉也还能依稀听到。 比之之前更尖锐,也更凄厉。 陆遥遥眉心紧皱,睁眼一看,木剑之下被刺的那团魔气已绝了气息,消失殆尽。 上面的魔气却破开营帐不知所踪。 它断尾逃生了。 “该死!” 她心情糟糕地低声咒骂了一句,感知到身下一片温热,紧接着低头一看,对上了闻人杰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啊,差点儿忘了剑上还串着个人呢。 虽然陆遥遥刺中的是那团魔气,可它寄宿在少年的心脏,因此这一剑是实实在在诛心的。 一枝春不是凡剑,若是寻常凡人别说被它这么捅了个对穿了,哪怕是被剑气伤到了也可能有性命之忧。 她之所以敢下手主要是因为闻人杰体内有闻浩然的神魂护着,更何况假若刚才不当机立断出手,闻人杰才是真的会被魔气吞噬,救不回来不说,连轮回都入不了了。 陆遥遥也是不得已为之。 只是这人是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他受到的伤害也只重不轻。 就算之后能治好,可能他也无法再拉弓挥剑,驰骋沙场了。 想到这里,陆遥遥心下微沉,正欲避开闻人杰的视线。 少年从在魔物离身后才真正清醒过来,他眸中有些混沌,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清明神色。 迟来的痛觉让闻人杰脸色苍白,他猛地低头一看,瞧见陆遥遥握剑插入他胸膛! 闻人杰大惊失色,厉声喝道:“?!陆遥,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伤凡人性命是要遭受因果天谴的!” 陆遥遥连忙松开,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不是,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又同时戛然而止。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半晌,许久,他们都发现了不对劲。 陆遥遥:“?你怎么知道我真名?” 少年愣了下,“对啊,你不是叫陆十八吗?”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在闻人杰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时候,陆遥遥倒是从惊讶后慢慢捋清楚了原由。 她斟酌了下,还是想着把闻浩然的事情告诉他。 “闻人杰,无论你信不信,我觉得这毕竟是牵扯到你还有你祖宗,你有知情权。” 陆遥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其实你已经不完整了。” 说着她视线隐晦往下,盯着他裸.露的胸膛。 少年虎躯一震,而后面露愠色地瞪着陆遥遥。 “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嗫嚅着嘴唇。 “你,你该不会有那种癖好,趁着本将军昏迷的时候对我,对我……” “……闭嘴。” 妈的,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啊。 陆遥遥气得磨了磨后槽牙,在闻人杰恼羞成怒的视线下继续道。 “我说的你不完整了不是说你被我怎么样了,当然,我也没对你怎么样更不可能对你怎么样,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少年眼神微妙,抓住了重点。 “你果然喜欢男的。” 陆遥遥噎住了,想反驳又反驳不了,“……这不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用力,剑出瞬间,闻人杰身体剧烈抽搐了记下。 然后他感到体内一阵翻涌,连忙俯身趴到床边,“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黑血。 那黑血一接触到地面,瞬间腐蚀。 闻人杰神情骤变,咽下喉间的腥甜。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遥遥甩掉剑上的血迹,揉了揉手腕斜睨着他。 “什么叫我对你做了什么?大将军,你被种魔了知不知道?” 闻人杰:“种魔?” “看看你胸口位置,那些黑色纹路就是你被魔物种下的魔气。” 那魔物是离开了,但是凡是被种魔过的人身体上的魔纹会一直残留,直到身死才会褪去。 少年抬起手碰触到剑刺入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黑色雾气萦绕,乌黑的血迹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流出,很是骇人。 “这难道不是北戎族的巫术所致吗?” 怎么可能?这分明就是魔气…… 等等。 陆遥遥收了剑,坐下,“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你见过北戎巫族的巫术?” 闻人杰皱了皱眉,“这伤是我三个月前抵达北境第一次和北戎交锋的时候,不慎被对方的领将用刀砍伤的。也是自之后,我身上就开始长这黑纹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闻人杰会这么笃定这是北戎所为。 但是很可惜…… 她否定道:“这不是巫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被北戎和魔修有了勾结,将魔气覆在了武器上。” 闻人杰这下明白过来先前陆遥遥的所作所为。 “所以你刚才是在帮我除魔?” 陆遥遥微微颔首。 闻人杰:“那魔气除去了吗?” 她沉默了半晌,看着少年虚弱到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模样,怕他承受不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他似有所察,“……我要死了?” “啊,这倒没有。” 闻人杰扯了扯嘴角,“那看来是比死了还糟了。” 少年敏锐得可怕,这倒让陆遥遥不好再隐瞒下去了。 “好吧,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你祖宗。” 陆遥遥接着说道,“一般人沾染上魔气活不过三日,也就是说在三月前你其实就应该死了。但是你活下来了。” “是因为你体内有一道神魂,那是你祖宗的,而我是你祖宗的师弟。” 她指了指自己,“所以你不该这么没大没小直呼我名字,按照辈分你该叫我声叔祖宗。” “???” “嚯,我就知道你不信。” 陆遥遥说着将闻浩然的模样用摄影石投影出来。 她和白十九看闻人杰和闻浩然一模一样,可在旁人眼里少年依旧是少年,并没有任何改变。 闻人杰亦然。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闻浩然的长相,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可两人相似的眉眼却让他已信了陆遥遥的话七八分。 “我祖宗,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闻浩然?” 陆遥遥打了个响指,“bing,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她将此境归墟和外界时间流逝的不同,已经闻浩然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所以引了一道神魂进入他身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知给了少年。 “我猜你刚才能准确唤出我的名字也是因为受到神魂影响。” 说到最后陆遥遥眉眼一沉,手中剑挽了个剑花,剑气有意未收,少年脸色越发难看。 在他快要喘不过气之前才收了压制。 “你信不信我随你,但是我师兄冒着忤逆天命的风险干涉凡人命数保你,你要是再胡来我不介意生抽了神魂,让你自生自灭。” 闻人杰大口大口喘着气,刚缓过来便听到了对方的威胁。 她是认真的。 而比她对自己真的生出了杀意,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知道自己是故意以身涉险,引那幕后之人。 他喉结滚了滚,压着不适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昨日夜闯你营帐的时候你身上魔气尚且能控制,结果短短一夜就失控成这样,我要是看不出来我眼瞎吗?” 闻人杰默然。 陆遥遥垂眸看向他身上黑纹,问出了自己唯一想不明白的事情。 “你这魔气是怎么控制不蔓延的?” 闻浩然的神魂只能组织魔气吞噬他的身魂,却很难抑制其蔓延。 她悠悠道:“别告诉我你靠的是一身正气。” “……”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发现他以身涉险后陆遥遥对他说话越发不客气。 看来是真生气了。 闻人杰心情复杂,明明眼前人比自己小,却有一种被长辈压制得窒息感。 哦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方好像还真是他的长辈,还是祖宗辈的。 更窒息了。 他很想要摆出平日训斥下属的将军威严,却在对方强大的威压下弱了气势。 闻人杰:“……是国师给了我药。” “三个月前我身体出问题的时候我便第一时间传讯告知了国师,他便特意为我炼制了能压制这黑色纹路的药,我才能继续征战御敌。” 国师?这个陆遥遥有点印象。 先前在客栈找店小一打探消息的时候除了提到那个判国的逍遥王之外,还有靖国国师任知秋。 听说任知秋师从仙门一位大能,十年前,也就是归墟尚未覆盖靖国的时候便已入世成了国师。 尽管归墟内污浊之气太重,灵力稀薄,可他天资极好,三百年间修为已至元婴。 入世的修者和仙门修者不同,前者尘缘未断,受到的天道因果束缚要比后者低得多。 同样的,他们的修为和寿命上限也很低,像任知秋这样修炼至元婴的实属罕见。 不过倒是他这样入世的修者也不能轻易干涉两族交战,王朝更替,他只能在职权范围内卜算筹谋,又或炼制些丹药来祛魔除祟,祈雨赐福。 闻人杰服用了任知秋的丹药来压制魔气的话,这就不奇怪了。 同样的,陆遥遥更生气了。 她给气笑了,“所以你祖宗以神魂保你,你国师更是为你炼制丹药帮你抵御魔气,你却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要不是顾忌着对方是个凡人,她高低还得拔剑再捅他一剑。 “可我也没多少时间了不是吗?” 他沉声说着,抬眸看向陆遥遥。 “我总得在剩下的时间做些什么吧。” 闻浩然不是傻子,尽管之前不知道身上的是魔气,可看任知秋不能配出解药,自己的状况也每况日下。 他便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好不容易攻下云郡,我总要绝了这后顾之忧才能安心。” 那后顾之忧便是那为他种魔的幕后人。 结果闻人杰没想到的是这幕后黑手不是北戎,而是魔物。 这让外面蛰伏许久的将士毫无用武之地。 陆遥遥不说话了。因为他说得是事实。 现在有闻浩然的神魂在,他不死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也和废人无异。之后天命令毕,神魂离体,少年最多也活不过三月。 闻人杰以为陆遥遥不会开口回应,良久,她道。 “你同我们一起回王城吧。” 陆遥遥是做不了什么,但是任知秋可以,他是靖国国师,若是把闻人杰带回去治疗没准还有救。 少年有军令在身,下意识要拒绝。 陆遥遥又道:“你孤注一掷也没抓住幕后黑手,现在你和废人无异,就算继续留下来也只是成为他们的拖累。” 她说话一针见血,只往闻人杰痛处戳。 少年眸色明灭,英挺的轮廓黯然晦涩,明明还是挺直如松的背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单薄脆弱。 习武之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武功尽废。更何况闻人杰还是个武将,这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你好好想想吧,明日你再给我答复。” 说完这话,陆遥遥从芥子囊里取了一瓶丹药扔给了闻人杰。 等到他抬头再看的时候,营帐中已没了那抹青色身影,只余一阵拂面清风。 …… 陆遥遥回去的时候白十九早已在营帐门口等着了。 一般在归墟这种污浊之境的妖物修为大多不俗,少年的修为又在她之上。 当时两方一妖一魔,他选择让她前往闻人杰营帐那边,很明显是因为那火妖要更加厉害。 陆遥遥对付那魔物的时候若不是有人以灵讯传音提醒,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白十九衣衫不染一尘,身上别说受伤了,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上一分,可见他的游刃有余。 “回来了?” 少年上下打量了下陆遥遥,确认她没有受伤后继续道。 “那魔物斩杀了没?” 陆遥遥摇头,“没,给它跑了。” 说到这里一顿,“对了,你刚才用灵蝶给我传音了?” 白十九莫名,“没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果然,不是白十九在提醒她。 听着也不像,那声音低沉稳重,更像一三十岁的青年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遥遥想到了一个人—— 她眼睫一动,借着整理衣襟的时候手不自觉摸上了昆仑戒,表面微微发烫。 白十九留意到了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带你到太乙的尊者神识这次又显灵了?” 陆遥遥含糊其辞,“可能是吧。” 她将昆仑戒收好,然后把那两只灵蝶从袖中放出。 一白一金的灵蝶迅速飞到了白十九的身边绕了一圈后,碎成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灵蝶所见也汇入其中。 白十九将刚才陆遥遥和魔物交手的影像,还有与闻人杰的交谈一并接收。 消化梳理了之后,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想救闻人杰?” 白十九对此陆遥遥的提议不是很赞同。 在他看来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者各都生死有命,闻人杰本来三月前就该死了,却被闻浩然干涉,强行延长了命数。 这已经是很危险的擦.边行为了,若不是两者有血缘关系,天雷早劈下来了。 而陆遥遥和闻人杰非亲非故的,她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就因为他是你师兄的后人?” 陆遥遥纠正:“不是我想,是我师兄。” 白十九:“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前者是救闻人杰,后者是救我师兄。” 见少年还没听明白,陆遥遥便挑明了。 “之前时候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闻人杰虽然是我师兄的后人,可他们从未见过面,更无什么感情,顶多算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她将一枝春举起到和白十九平视,上面还沾染着几道干了的血迹。 “就在刚才我给闻人杰拔魔的时候,剑入血肉触及神魂,我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入此归墟。” 闻浩然修为刚至金丹,这是他的第一个金丹人劫。 此间事了,后人生死,靖国国运,都再与闻浩然无关。 自此,他才是真正的断尘缘,入仙途。 陆遥遥无奈叹了口气,“所以他延续闻人杰的命数是为了撑到渡劫之时。作为他的师弟,我总不能见死不救,让他生生困死在闻人杰的身体里吧?” “你说是不是?” 白十九盯着她看了半晌,这理由的确合情合理,没什么好指摘的。 可他就是不大爽。 这种感觉就好像原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猫,突然有一天在意起了另一个人。 心里烦闷,怎么都不得劲儿。 陆遥遥对白十九在别扭什么浑然不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她走过去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问道。 “对了,阿尔罕呢?我们走了之后他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话音刚落,下一秒,外面再次嘈杂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梅开一度。 “咳咳!” 陆遥遥呛得直咳嗽,扭头问向一旁啃窝窝头的少年。 “你,你不是把那火妖解决了吗?为什么又着火了?” 白十九将食物咽下,不慌不忙道。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又是玩儿哪出? 陆遥遥眼皮一跳,莫名不安。 “……好消息吧。” 白十九回道:“好消息是阿尔罕那小子没被打死,趁乱逃了。” “坏消息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陆遥遥一眼,语带嘲讽。 “这次火是他放的了。” “……。” 说好的要搞就搞闻人杰呢,怎么还是把人粮草给点了? 这下是真罪名坐实了。 不过阿尔罕逃了对陆遥遥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而且也的确是一件好事。 之前在发现附近有闻家军的时候她就打算把人给放了,现在人逃走了她也就不用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没看住,对方就被孙副将他们给噶了。 就是可惜了,没从他嘴里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经过这么一个惊险刺激的早晨之后,后面直到隔天,整个军营上下都无事发生。 隔天陆遥遥刚从白十九的领域修炼出来,正准备吃点东西,闻人杰便过来了。 跟着他来的还有孙副将。 孙副将站在他身后一步位置守着,从进来到现在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不为别的,昨日少年故意以身涉险引出幕后黑手的事情是瞒着孙副将做的,他当时是真的没反应过来那是一出调虎离山计。 闻人杰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告诉了对方,这出引蛇出洞怕是无法进行了——孙副将是绝不会让他拿自身安危来冒险的。 陆遥遥挑了挑眉,“来这么早,看来是已经想好了。” “如何,是回王城还是继续在这儿等死?” 闻人杰还没回答,孙副将拔剑就要动手。 “你他妈咒谁呢!” “孙副将!” 男人被闻人杰厉声喝止,恼怒地瞪了陆遥遥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收了剑。 闻人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抱歉,孙副将他有些起床气,你别见怪。” 对于少年给男人找补的行为陆遥遥并不在意,她抬眸看着他等着他的下话。 因为服用了陆遥遥给的丹药,闻人杰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血色,然而他只是气色好了点儿,经过昨日强行拔魔后他的身体更差了。 以前在马上行军几日夜也不会有多少疲态的少年,此刻孱弱得似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倒。 饶是如此,闻人杰还是站得笔直,英挺的眉眼透着一股如狼的血性。 他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若是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他垂落在两旁的手已不自觉握紧成拳头。 半晌,只听少年涩声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似用了闻人杰全部的气力,他直勾勾注视着陆遥遥的眼睛,再次说道。 “我答应你,和你们一起回王城。” 孙副将连忙道:“少将军,我陪你一起!” 闻人杰:“你留下来,若是我们都走了军营军心何定?云郡的百姓们又有谁来保护?” “可是……” 他视线扫了陆遥遥和白十九一眼,而后咬牙道。 “将军,你相信他们我可不相信!你别忘了一十年前那个自称说是来帮我们延续国运,解救我们出水火的修士!老将军就是因为听信了他,用了他给的法阵才出的事啊!” 此话一出,闻人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那双眸子冷冷剐了他一眼。 “孙副将,你若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孙副将梗着脖子,一副不服的模样,却也没再开口了。 “陆……陆十八,你们不用管他,此事就这么定了。” 知道陆遥遥不愿暴露真名,闻人杰还是用十八称呼她。 孙副将见他态度这般坚决,也只能怨愤地瞪着陆遥遥。 陆遥遥气笑了,“我说孙副将,我真不知道凭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副将的。” “我要是真想对你家将军做什么,我昨日提剑入营帐斩的就不是魔,而是他的项上人头了。况且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修者有规矩,是不能随意伤凡人性命的。” 她看向少年印堂发黑,气色沉郁的样子语气唏嘘。 “亏你还是他的左膀右臂,连他真正想要的都不知道。他是不怕死——” “但他更想要活着看到山河安定的一天。” 闻人杰眼眸微动,长长的睫羽下闪过一抹光亮,很快的一瞬,稍纵即逝。 孙副将一愣,而后默然站在原地半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了闻人杰一眼,然后将手上的包袱递了过去。 少年伸手接过,却发现对方还紧紧抓着没松。 闻人杰皱了皱眉,出声提醒:“孙副将?” 他似才反应过来,慢慢松开了手。 然后也不管闻人杰什么反应,丢下了一句保重后径直转身出了营帐。 尽管孙副将走得很快,陆遥遥还是眼尖看到了男人泛红的眼眶。 啧,真是铁汉柔情。 她这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发现白十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闻人杰面前,在距离他半步位置站定。 像闻人杰这样的习武之人,若非亲近之人,三步以内已经会让他们感到不适了,更何况半步。 少年眉宇之间折痕渐起,对上白十九的视线冷声质问。 “你做什么?” 白十九盯着他,“没什么,就好奇。” 好奇什么? 闻人杰觉得眼前这少年可惜生的一副好相貌,不仅这性子奇怪,言行还冒犯。着实讨人嫌。 他是不知道白十九在好奇什么,陆遥遥却知道。 白十九是好奇闻人杰,哦不,准确是闻浩然长什么模样。 灵蝶捕捉到的影像是人之肉眼所见,是闻人杰的模样,只有此时这样真正接触了少年才能透过皮相瞧见内里神魂。 也就是闻浩然的长相。 白十九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了句,“长得也就那样……” 闻人杰:“什么?” “我说你……” 陆遥遥眼皮一跳,上前一把拽住少年衣领把他往后一拉。 “他没说什么,就是想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要是你还需要休息下,我们可以下午再动身启程。” 闻人杰半信半疑瞥了白十九一眼,回答:“多谢你昨日给我的丹药,我已大好,随时都可以出发。”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摊开聊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少年的态度明显要比初见时候要好,身上戾气也收敛了几分。 陆遥遥微微颔首,“那好,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现在走的话明日太阳落山前应该可以抵达仙居。” 她给少年的丹药只能治疗外伤,但是他内里亏损得厉害,长途跋涉对他实在有些勉强。 因此陆遥遥舍弃了骑马的打算,还是选择了雇马车前往。 为此还花了她三块灵玉呢,想到这里陆遥遥一阵肉痛。 唉算了算了,给自己侄孙孙孙子花点钱没什么。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看闻人杰已经上了马车,正也要上去的时候,手肘被白十九握住。 陆遥遥问:“怎么了?” 白十九:“你不仅给他雇了马车,你还给他灵药了?” 还以为怎么了呢。 她满不在乎地回答,“是啊。” 他又问:“给了多少?一颗?” 应该不止,闻人杰的情况和阿尔罕不同,后者吃一颗丹药就差不多了,可前者没三颗下不来。 “一瓶。” 白十九听后脸色微妙,扯了下嘴角,“那你还挺大方的,又是给难民果子又是给人丹药的。” “我还是你队友呢,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不说,还花出去了不少。” 客栈住宿还有雇马车,可不是花出去不少吗? 他倒没有真的多计较得失,主要是心理不大平衡,说话也没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 陆遥遥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白十九瞪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有说错吗?” 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后面那句是他在心里吐槽的,并未说出口。 陆遥遥却看懂了。 她笑了,“所以你从昨晚闹别扭到现在是因为这事儿?” “不是……” 白十九下意识否定,而后反应过来。 “不对,谁闹别扭了?我只是看你涉世未深,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 嚯,看来对闻人杰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陆遥遥大致能明白少年为什么会这样,这就跟原本两个好朋友手牵手,开开心心的,中途突然插进来了第三人,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不爽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好,你没闹别扭,是我多想了。” 白十九没说话,斜睨了她一眼。 看来这毛还炸着,没捋顺。 陆遥遥叹了口气,“不是,别人就算了,你难不成还不了解我吗?我那么抠,能干出这种大出血的亏本买卖?” 她压低声音凑近道:“那丹药本来就是他祖宗的。” 白十九看陆遥遥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心头那点儿情绪才消了。 “哼,这还差不多。” 他还想要再说什么,瞧见对方促狭的神情,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那话等同于变相承认了闹脾气是因为闻人杰。 白十九恼羞成怒地瞪了陆遥遥一眼,而后甩袖上了马车。 人刚钻进去马车,后者实在忍不住,在外面噗嗤笑出了声。 闻人杰见白十九进来了,白皙的面颊染上一层薄红,整个人显得更加生动鲜活。 “……热死小爷了。” 他用手扇风,欲盖弥彰地说了这么句。 发现闻人杰一直在盯着他看,白十九不自在问。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他摇了摇头。 被种魔过后闻人杰的身体十分畏寒,苍白的肌肤和青紫的嘴唇,说死了三天都有人信。 所以哪怕是夏日,闻人杰也穿得很厚。 白十九也意识到了这点,扇风的手打了下自己的嘴。 爹的,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说错话? 他有些懊恼的在心底咒骂了句。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了,马车里静可闻针落。 太尴尬了。 半晌,白十九实在坐不住了,掀开车帘想出去透透气,却看到陆遥遥正好一个翻身上来。 她没有进来,而是充当起了马夫的角色。 白十九:“你没雇人?” 陆遥遥抓着绳子赶马,头也不回回答。 “对啊,能省就省啊。这不是你说的勤俭持家吗?” 少年余光往里面看去,闻人杰正在闭目养神。 “……要不你进去待着吧,我来赶车。” 他实在不习惯和陌生人独处,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他就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了。 陆遥遥也觉察到了,也没推辞,直接将绳子递给了他。 “成,那你来吧,我正好也有事情想和他聊聊。” 白十九没赶过马,一开始手上还有些生疏,马车颠簸得厉害。 陆遥遥倒还好,闻人杰面色难看得险些吐出来。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上手了。 马车变得平缓后,闻人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还好吗?要是难受可以再吃颗丹药。” 闻人杰:“还好,暂时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在讽刺白十九烂得出奇的驾车技术,而是陈述事实。 这一次闻人杰虽然答应了跟陆遥遥回王城治疗,但是他对此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陆遥遥拍了拍他肩膀,“哎呀,别那么消极年轻人,想开点。现在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就是治不好死了,人死之后有轮回的。” “所以你换个角度看,死了其实不是死了,而是新生,这么想会不会好受点儿?” 闻人杰:“……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咒我。” 陆遥遥:“当然是安慰你啊。” 经过这么一通插科打诨后,少年有没有被安慰到她不清楚,不过他的情绪也没之前那么em了。 她这才状似漫不经心问道:“对了,问你个事。” “一十年前那个横死在王城的修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遥遥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少年的神情,斟酌着语句。 “当然,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便算了,我自己后续会去查。” 她问他无非是想要省点儿时间调查。 本以为闻人杰要么不说,要么会纠结许久,不想他一点也没犹豫。 “你想知道什么?” 嗯?这么配合? 陆遥遥想了下,“就说说那个修者,他做了什么,又因什么而死?” 修者又不是凡人,没有生老病。他要是死,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有更强的修者杀了他,要么死于劫数。 天命令完不成只会把他困在归墟无法离开,并不会落天惩要了他的命。 闻人杰回忆,“那个修者名叫张平修,来自一个仙门小宗,具体是哪里我并不清楚。” “一十年前他来靖国的时候靖国和北戎的关系还没有这般恶劣,直到一日王城内出现了天狗食日的异相。” 天狗食日,简而言之就是太阳消失,白昼成了黑夜。 在现代人看来只是个天文现象,可对于古人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邪。一时之间靖国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也是在那个时候张平修站了出来,告诉百姓这是因为靖国国运将衰,气数将尽。 这只是天道给予靖国的一个警示。 等到昼完全消失,永夜降临的时候,便是亡国之日。 说到这里少年的手不自觉搭上腰间的剑,骨节也因为用力泛白。 平复了下情绪后他继续说道:“不过他说还有延续国运的办法,他也正是为此而来。” “只要找到国运衰退的原因,抓到幕后黑手,靖国就还有救。” 陆遥遥追问,“那他找到了吗?” 闻人杰:“找到了。准确来说是他和国师合力找到的。” 她心下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和北戎有关?” 闻人杰微微颔首,“国师卜算到北天狼星南移,方向正是王城仙居。” 陆遥遥皱眉,“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是北戎会不会太武断了?北方可不止北戎一个外族。” “当时国师也没断定隐患在北戎……” 他眼眸沉下,话锋一转。 “直到卜算后的第一日,一直和我们相安无事的北戎突然发难,攻下了靖国边境城池。” “在他们发动侵战的时候,天色异变,又出现了天狗食日的情况。而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了。” 之后每一次北戎每攻战靖国一次,后者境内黑夜就越长,到了如今一日只有两个时辰不到的白昼了。 “这下张平修确定了祸因——天狼逐星,北戎在偷靖国的国运。” 两者相斗,此消彼长。 不单单是靖国出现了危机,北戎草原也天灾不断。这看似是一场国运之争,实则是一场生死之争。 无论是靖国还是北戎,都想要延续气数活下来。 而遗憾的是归墟境内环境恶劣,气运有限,两者只有一方最终可以脱离死境。 如此看来这好像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符合天道法则的,本该不会落下天命而强制进行干涉的。 但是—— “北戎和妖魔勾结了。” 闻人杰口吻平静地说出这话。 “之前我还以为是北戎修了邪术,若不是你说那是魔气,我恐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陆遥遥没想到会是如此,不过也是,凡人哪里知道什么魔气,只当巫蛊咒术之类的罢了。 “那既已经找到原因,祸在北戎,以当年靖国的实力要败退北戎应该不是难事,为何你们会落到如今反被压制的田地?”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疑惑也最好奇的问题。 这一次少年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干脆果断地回答陆遥遥,他沉默了良久,久到陆遥遥以为他不会告知的时候。 他说话了。 “这一切都拜那邪道张平修所赐。” 这句话近乎是闻人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眸中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怨愤。 “他不是来助靖国的,而是来害靖国的。他是北戎那边的奸细。当年陛下那般信任他,他起初也不负众望,在他的帮助下北戎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将他们灭族,夺回国运,永绝后患。谁曾想!谁曾想——” 闻人杰额间青筋暴起,压着喉咙涌上来的腥甜咬牙切齿道。 “他给我祖父的那个阵法,说是只要进入阵法之中就能抵挡魔气侵袭。结果居然是个魔阵。最终战役,他们刚进阵法,那阵法突然着火,水浇不灭,整整烧了七日七夜。” 那七日七夜,入眼所见一片火海,不是更似炼狱。 十万将士都活活烧死在了阵法之中,连骨头都没剩。而北戎则不费一兵一卒,攻陷了靖国边境大半城池。 也是自那场战役之后,本来在这场国运之争中占据绝对优势的靖国,开始被北戎压制。 闻人杰每每想起此事,胸中的怒气和恨意便无法控制,他紧咬着牙,那黑纹似又有了蔓延的迹象。 “冷静,冷静!” 陆遥遥连忙用灵力压制着他。 “深呼吸,不要让魔气控制了你!” 昨日她虽然将魔物从少年身体里拔除了,可残留的魔气一时之间还没全部消失。 一旦他被情绪影响,那残留的魔气会滋生疯长,重新种魔。 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却也急火攻心,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陆遥遥被吓得一身冷汗,他妈的谁知道问个问题都差点儿整出人命了! 她赶紧拿出丹药给他塞了一颗,等到他稳定下来后才松了口气。 “好的,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你先躺着休息会儿吧,等仙居到了我会叫你的。” 说着也不管闻人杰欲言又止的模样,把人给强行摁着躺下了。 不单如此,陆遥遥还怕他睡着了冻着,贴心的从芥子囊将自己昨天换下来没洗的衣服给他搭在身上。 “为了避免你之后再情绪失控,我教你几句清心咒吧。咳咳,你跟着我念啊。” 她清了清嗓子,而后缓缓念道。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闻人杰:“……” 他没跟着念,闭上眼侧身背对着陆遥遥,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陆遥遥耸了耸肩,钻出马车。 “接着。” 她拿了一个窝头扔给白十九,大咧咧坐在了他旁边。 “辛苦了,走到哪儿了?” 白十九接住窝头啃了一口,腮帮微鼓,没回答,稍抬下颌示意陆遥遥往前看。 天边隐有微光,不是夜尽天明,是灯火。 借着光亮,她瞧见不远处有一处高耸伫立的玄色城门,城门前有两排身影,是守城的士兵。 城门之上落下苍劲镀金一字——仙居。 王城到了。 39 第三十九章 任知秋 陆遥遥看清了上面的字后惊讶道:“这么快?” 她还以为要等到明日太阳落山前才能到, 结果天还没亮就到了。 “你做了什么?” 白十九鼓着腮帮朝着底下努了努嘴,她顺着看去, 只见车轮子下面各有两只灵蝶承着。 原来是用灵蝶承重载车了。 之前白十九没有使用术法是不想暴露身份, 路上想偷摸着探听消息收集情报。现在身份都已经摆出来了,他也就没太顾忌使了下灵蝶。 陆遥遥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可以的。” 他也不谦虚, 扬唇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白十九撤了灵蝶,驱车慢悠悠往城门方向过去。 还没到城门, 守城的禁军立刻上前拦下质问。 “你们是哪儿来的?通行文书呢?” 陆遥遥将临走前孙副将给他们备好的通行文书拿了出来, 最前面的禁军接过一看, 神色狐疑。 “你们是从云郡方向过来的?还是闻将军放行的?” “是的。” “胡说八道!” 那人大声呵斥,拔剑指向陆遥遥和白十九他们。 “闻家军和北戎贼寇正在云郡交战, 为了不让贼寇逃出通风报信,闻将军把云郡上下围得密不透风, 连一只苍蝇都不让进出。怎么可能会放你们通行?” 还挺谨慎的。 陆遥遥余光往马车内看了一眼,想要去把人给叫醒出来给他们刷个脸让他们放行,可想了下对方先前给气得吐血的模样, 还是算了。 她将腰间命牌取下放到他们面前。 “那这个呢?” 无论修者出自哪门哪派,或是无名散修, 他们都是有命牌的。 只是前者有宗门独有的徽纹而已。 靖国因为开国皇帝被仙人点化一事,对修者十分尊崇, 自然也是认得这东西的。 那禁军瞧见命牌后脸色一变, 旁边的同伴也面露惊讶。 反应过来后赶紧收剑抱拳行礼。 “失礼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人, 还请仙人见谅。” 果然,这才是靖国百姓面对修者的正常态度。 孙副将他们才是例外。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张平修干的的确不是人事, 他们能对修者有好感就怪了。 陆遥遥摆了摆手,“无碍,不知者无罪。” 她将命牌重新系上,看着他们似惶似恐地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陆遥遥想起了什么,又道:“我们要进王宫面见陛下,劳烦你们通报一声?” “不劳烦不劳烦,我这就进宫通报。” 说着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王宫方向而去,一溜烟工夫就看不见人影了。 禁军们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不仅打开城门放行了,还引着他们进去了。 这时候天还黑着,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放眼望去来来往往,人头攒动。 因为不乏有好些出来游湖游街世家公子和小姐的船车,所以陆遥遥他们驾车其中也不甚起眼,倒也没太引人注目。 她看着周遭灯火阑珊,繁华如昼的模样,不免想起之前路上所见的难民。 像是乱世见盛景,让她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 陆遥遥正有些触景生情,唏嘘伤感的时候,一旁的白十九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禁军们没有询问,只默默停下等他。 她下车跟过去,拨开人群重重,在临湖的位置找到了少年。 白十九买了两串糖葫芦,刚付了钱,又被一旁的花灯吸引。 灯火柔和,映照在他的眼眸像是缀了满目的星星。 “你喜欢这个?” 陆遥遥走上前,指着他目光落在的那个兔子花灯上。 “你还有钱吗?没有的话我买给你。”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舍得拔毛了?” 他打趣儿了一句,似笑非笑看着她。 陆遥遥斜睨了他一眼,“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本以为白十九会给她肯定回答,甚至没准还会再趁机让她多买几盏,狠狠宰她一顿。 意外的是他没有。 白十九摇了摇头,“算了,这些东西再好看也不过是些人界的玩意儿。随便磕碰一下就坏了,没意思。” 他盯着那花灯看了半晌,移开视线。 “好了,我已经记住它的样子了,回头我去领域照着捏几个放着,那样更牢固也保存得更久。” 陆遥遥不大能理解对方这话的逻辑,准确来说是不大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抱有这样的想法。 这和她印象中那个随性洒脱,及时行乐的白十九有些矛盾和出入。 她看向白十九,少年被看得莫名,以为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陆遥遥突然伸出了手。 白十九下意识要避开,而她的手并没有碰触到他的脸,而是从他旁边擦过,取走了他身后挂着的那盏兔子花灯。 “老板,这个花灯多少钱?我买了。” 老板本来看少年说不要还挺遗憾,不想峰回路转,听到陆遥遥要买他大喜,赶紧报了价。 陆遥遥也没怎么讨价还价,十分爽快结了帐。 “诺。” 她将花灯递给白十九。 少年一愣,低头看着一手一串的糖葫芦,递了陆遥遥一串,这才腾出手去接那盏花灯。 条件反射做了这个动作后,想起了什么解释了句。 “这是买给你的。” 言下之意是不是因为拿不了才给她拿着的。 陆遥遥微微颔首,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唇齿之间肆意蔓延。 她含糊回道:“我也是。” “这花灯也是我买给你的。” 白十九莫名,“我不是都说我不要了吗?” “你那领域做的东西都是白花花的,一点颜色都没有,哪有这个红眼睛的好看?” 每个修者的领域因自身属性有所受限。 正如楚阔修无情道,领域万物不春。火灵根则无水无泽 ,而少年是冰灵根,属性使然,领域里天地银白,冰雪不化。 白十九从那花灯往上,落在陆遥遥身上。 她咔擦咔擦咬着糖葫芦,嘴角还挂着糖渣,一点也不顾及形象。 白十九转了下提花灯的灯杆,花灯也跟着动了下,光影流转在他的指尖。 “凡物很脆弱的,管不了几日。” 他再一次重申了这一点,陆遥遥不甚在意道。 “管不了几日就管不了几日呗,大多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玩意儿也不值几个钱,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买个当下开心不就成了?” 她说完这话,糖葫芦也吃完了。 陆遥遥拿着糖葫芦棍子,朝着白十九挥了挥。 “就像这根糖葫芦一样。” 白十九直勾勾盯着她半晌,而后弯着眉眼笑了。 “也是。” 他似被陆遥遥这一通道理给说服了,高高兴兴收下了这盏兔子花灯。 好在白十九只是出来买个吃食就回去了,并没有起太大的玩心,不然他若是想要逛个尽兴,陆遥遥还真拿他没办法。 两人回去的时候闻人杰已经醒过来了,他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从马车里出来,沉声和那禁军交代了几句什么。 余光一抬,看到了陆遥遥和白十九。 他目光落在白十九手中拿着的兔子花灯,神色微妙。 白十九:“你看什么呢?” 闻人杰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买的花灯挺别致的。” 他咧嘴笑了笑,“算你有眼光。不过这不是我买的,是十八送我的。” 语气隐隐带着点儿炫耀。 陆遥遥看着对方脸上一副,“看吧,她还是和我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小朋友模样,尴尬地笑了笑。 “就是看着街上好些卖花灯,提花灯,图个喜庆就顺手买了。” 说到这里她一顿,意识到自己只给白十九买而忽略了他好像有些不大合适。 毕竟闻人杰还是她的晚辈。 陆遥遥试探着询问:“要不我也给你买个?” 闻人杰听后噎住了一瞬,“……谢谢,不用了。” “不过你们打算提着花灯入宫吗?” 白十九对这盏花灯爱不释手,头也不抬一下地回答,“是啊。反正现在是晚上,正好用来提灯探路。” 他显然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陆遥遥倒是反应过来了,提醒他先把花灯放芥子囊里。 王宫不比外面规矩多。他们要见的又是女帝,哪怕他们是修者,提着花灯面见也实在有些失礼。 白十九眨了眨眼睛,想了下答应了,“也是,这东西我稍微一捏就坏了,是得放着好好保管。” 不是大哥,重点不是这个啊。 陆遥遥有些头疼地想着,算了,老实放回去了就好。 这个时候刚才前去王城通报的禁军骑着马出来了,街边的人听到马蹄声赶紧四散开来让出了通道。 那禁军下马,看到闻人杰也在愕然了一瞬,朝着他行了个礼后这才对陆遥遥他们说道。 “两位仙者,陛下已经歇息了。国师让我等带你们入宫,他代陛下先行接待。” 在靖国修者是受人尊崇,但是地位再高也越不过皇帝头上去。 从来都只有修者面见女帝的份,哪有后者面见前者的? 况且陆遥遥他们都已经到王城了,什么时候见女帝都一样。 倒是闻人杰是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陆遥遥看向一旁竭力忍耐着痛楚的少年,要不是她能够看出他体内神魂紊乱的程度,见他这一路一声不吭的还真以为他没事,被他给骗过去了。 “那成,你们先带我们去见国师大人吧。” 看陆遥遥这么好说话,通报的禁军松了口气,连忙引着他们往王宫里去。 不过走的不是正殿,而是偏南的方向也就是国师任知秋的宫殿——天宇宫。 和装潢恢宏的王宫不同,天宇宫与其说像是宫殿,倒不如说像是仙府。 于水而建,青翠环绕,明月之下显一点银白屋檐,好似一幅水墨画卷。 修者的五感敏锐,饶是夜里陆遥遥也能将周遭的布置瞧得一清二楚。 正在她打量着的时候,一旁一听不用见女帝后立刻又将花灯拿出来,低头爱不释手把玩着的白十九不知何时视线移开,抬眸顺着她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 “以水月为居,凝日月之气。” 他这么喃喃说了一句。 陆遥遥在仙府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阵法,一听便反应过来。 “这天宇宫是以法阵格局布置的?” 之前陆遥遥就发现了,白十九虽然是个体修,但是他会的远远不止淬体锻身那么简单。 剑法,阵法,他都信手拈来。 这是何法阵她看不出,他却似认识。 白十九微微颔首,“对,不过这并不是用来防御或是攻击的,而是一种聚集精华提炼灵力的阵法。” 归墟内一来污浊之气太重,灵力大多都被污染了,无法直接引入身体,二来因为靖国国运衰弱,夜愈来愈长,日照时间太短,也对灵力有所影响。 这两者都导致灵力越发稀少,薄弱。 任知秋布这阵是为了吸收日月精华,炼化成灵力供给自己修行使用。 白十九对此倒没什么意外的,让他在意的是那天宇宫的布置。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天宇宫虽没有仙宗玉京十二楼五城那般壮阔恢宏,可它以水,以月而建,其风水位置,其建筑风格,都和后者极为相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任知秋以前师从的那位仙门大能应该是玉京出身。” 陆遥遥被白十九点了下,也有印象了。 “玉京八阵之一的镜花水月阵?” 白十九:“是此阵没错。” 这个阵法虽说只是用来炼化浊气凝聚灵力,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可在八方阵中却是最难布的阵法之一。 陆遥遥压低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阵法本身不在玉京八阵之列,是从佛门灵山传过来的,是一个超度法阵。” 提到这里白十九的神情微凝,他指尖一动,用灵力将他们的声音隔绝了下,继续说道。 “五百年前末法时期,大能献祭,虽灵力复苏,三界遭受浩劫,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灵山三千僧佛于万佛塔中诵经超度九九八十一日,这才勉强祛除邪祟浊气。” “玉京当年虽不比你们昆仑牺牲者最多,可运气却是最差的。逢末法时期,又遇魔渊暴动,魔主于浩劫中降临,而地点就在玉京。后来七大宗合力将魔主封印。” 魔主?哦,就是原文《苏遍全修真》中的魔尊。这倒是让陆遥遥有些惊讶了。 他在原文中有这么牛呗无敌吗?还要七大宗合力才能击败,而且还不是诛杀,而是封印? 白十九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陆遥遥。 “你这么意外做什么?魔这种东西由恶念和死亡而生,魔主更是诞生于炼狱浩劫。只要世间有死亡,有恶意,那么他便不死不灭,这也是为什么成魔容易,成仙难。” 她听到对方这番回答后一顿,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问出来了。 好在没有提到什么不该提的。 陆遥遥倒不是意外这个魔主有多强,她意外的是对方都这么强了竟然却还败给了女主白苏苏,而且还被她收为了后宫。 不是女主,你到底有多无敌? 她缩了缩脖子,感到害怕。 心底更坚定了自己日后无论如何,不择手段,也绝对不能和女主碰面,更不能和女主有任何的接触交集。 开玩笑,她现在可是顶着女主“爱而不得白月光”的壳子,她那么强,那么牛呗,要想对她强制爱简直不要太容易了好伐? 陆遥遥努力将“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狗血抓马桥段给甩脑子,拍了下脸又问。 “那这个和这个镜花水月阵有什么关系?”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她刚才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才移开视线放弃。 “还能有什么关系?封印万魔的地方正是玉京,自然是需要用佛门阵法来净化魔气了。” 所以这阵法玉京是为了净化魔气,专门从佛门那里学了,再改良引进从而使用的。 而佛门的法阵看似温和,没什么攻击性,却也是最难学的。 它对布阵者的要求很高,修为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修者要有极高的悟性和参悟佛法的能力。 任知秋能够布阵,足以说明他颇有佛缘——简而言之就是慈悲为怀,有渡世之心。 本来陆遥遥对这个任知秋的感官平平,可法阵可勘道心,她突然对这个放弃仙途转而入世的修者有了几分好奇。 “两位仙者,还请你们在正殿稍坐片刻,我先带闻将军找国师诊治。” 陆遥遥看着禁军恭恭敬敬的又要行礼,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行了,赶紧去赶紧去,人都快断气儿了,还在这儿浪费时间行什么礼?” 禁军噎住了,快速抱拳,正欲扶着闻人杰离开。 闻人杰推开了对方的手,“我自己可以走。” 他挺直背脊,走之前回头看了陆遥遥一眼。 本来想嘱咐对方几句,结果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靠着椅背,从桌子上捡了颗葡萄正要扔进嘴里。 一旁的白十九似就等着这一刻,快速伸手把她手中的那颗葡萄抢了过来。 “白十九,这么多葡萄你非要抢我手上的,你是不是有病?” 少年将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回答,“我没你会选,我怕挑到酸的。” 闻人杰:“……” 这两人真的是修者吗?他八岁小弟都比他们稳重成熟。 闻人杰见此放心,又不大放心地离开了。 少年和禁军虽然走了,殿中的人只多不少。 门外守着两个侍卫,里面是两个青衣童子。 年纪看上去和十一十三差不多大,只是没有后者属于少年人的朝气,低眉垂首,恭敬规矩得让陆遥遥不大自在。 反倒是白十九对他们的伺候适应良好,一会儿招呼这个给他倒茶,一会儿让那个帮他拿点儿糕点。 估摸着这家伙也和沉云落一样是某个仙门大家出身的贵公子,自小被锦衣玉食伺候着长大的。 陆遥遥柠檬了,酸了 。 为什么同样都是仙门出身,她却混得这么惨兮兮的?这不公平。 她愤愤不满地在心底吐槽着,顺手又摘了一颗葡萄。 白十九手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陆遥遥有了防备,侧身一躲。 白十九有些意外她居然能躲开。 要知道之前他抢她灵果的时候她的反应可没这么快,这么迅速。 难不成是因为在领域淬体的成果? 他眼眸一转,起了试探的心思。 正在陆遥遥以为白十九不会再继续动手的时候,梅开二度,一道掌风骤然而来! 这一次他用了几分力道,“轰隆”一声,那掌风擦过她的额发,重重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她顺着看去,墙面赫然印着个手掌印。 得亏她躲得开,要是这一掌落她身上了,不知道会断几根骨头。 陆遥遥扭头,怒目圆睁,“白十九!” “这么想吃葡萄是吧?好,我让你吃个够!” 她屈指将手中的葡萄一弹,那葡萄覆着灵力,像是子.弹般飞速迅猛,比之前白十九那一掌力道重上三倍不止。 白十九大惊,“不是,你来真的啊?!” 这要是砸身上,可不得砸出个血窟窿?!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在葡萄要砸过来之前手撑着桌面单手侧翻。 白衣翩然,衣袖翻飞,好似一只白凤,轻巧避开了陆遥遥的攻击。 “想逃?!没那么容易!” 白十九抬眸一看,发现陆遥遥手中竟还有一颗。她早料到自己很难一击即中,留了后手。 “哇!陆十八,你使诈!” “呵,谁叫你敢虎口夺食!” 陆遥遥冷笑一声,将葡萄扔了出去。 “白十九,受死吧!” 那葡萄径直朝着少年额头砸去,这个速度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以躲开的程度。 可瞧着白十九并没有躲开。 算了,谁叫他先手贱招惹人的?反正他皮糙肉厚的,让她砸一下泄气吧。 他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想下一秒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颗葡萄突然拐弯,从他面前绕到了后面。 白十九心下一动,陆遥遥也觉察到了,神色一凝,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只见一抹浅蓝身影从屏风后面掠过,一个身材颀长青年从暗处走了出来。 墨发白玉冠,眉眼清俊,看向人的时候那视线温和,好似平静无波的水面。 陆遥遥一愣,往下一看,发现他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夹着的正是那颗她投出的葡萄。 “两位道友久等了。” 青年的声音很轻,一缕清风搬,让人心下平静。 她怔然了几秒,而后松开握剑柄的手,双指合并作了个剑礼。 “任国师。” 看到他手中的葡萄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不好意思,我和我朋友闹着玩儿的……” 陆遥遥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任知秋将那颗葡萄送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连皮带籽一并咽了下去。 而后面无表情夸赞道:“道友挑的葡萄确实很甜。” 她噎住了,“……国师喜欢就好。” 任知秋又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经从闻小将军那里得知了。” “所以你们也是接了天命令的修者?” 能帮助一个将亡之国延续国运,若是成功,于修者来说既是机缘造化,更是因果福报。 因此靖国的一些修者也曾动过这个心思,然而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二十年前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张平修,好不容易将要改运成功,不想竟是北戎奸细。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任知秋对陆遥遥他们便更加慎重审视了。 陆遥遥点头,“没错。” 她直接报了身份,“我昆仑修者,你唤我陆十八便是,他来自太乙,名白十九。” 名字是这个世界上最短也最有效的言灵,尤其是在归墟这种邪祟滋生的地方,修者一般是不会轻易暴露真名的。 张平修也是身死之后命牌显现,所以任知秋对陆遥遥他们隐瞒本名的行为并不在意。 “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聊吧。” 他衣袖一挥,前一秒还是屋内,下一秒周遭成了露天之景。 抬头明月,月下流水,一旁一棵菩提叶茂枝繁,一派禅意清幽。 任知秋:“请。” 陆遥遥和白十九跟着他入了一处庭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茶水和点心,白雾萦绕间一切都有些朦胧迷离。 怪不得叫镜花水月阵,虚虚实实的实在教人难以捉摸。 她就近坐下,白十九则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 任知秋斟了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似反应过来了什么,若有所思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陆道友刚才说你们一个在昆仑,一个居太乙,这两仙山相隔千里,你们能同时接下天命令倒是稀奇。” 陆遥遥还未回答,少年不咸不淡开口。 “我和他自小相识,相约一同接天命令没什么好稀奇的。” 白十九弯了下唇角,“倒是阁下,师从天下第一仙门,却还委身在这里当个小小的国师,才让我们觉得惊讶。” 陆遥遥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她用眼角往对面的青年方向夹了一眼。 青年面容平和,对白十九的试探不动声色。 “人各有志,并不是每个修者都追求得道飞升。” 话虽如此,白十九还是不大相信,一个修为不俗的修者会这样轻易放弃仙途。 他还想说什么,陆遥遥踢了他一脚。 白十九将话咽下,拿了块糕点慢悠悠品尝。 陆遥遥:“国师莫要见怪,我朋友他只是觉得你有这样的资质不继续修行下去实在可惜,起了惜才之心而已。并无别意。” 任知秋摇了摇头,“无妨。这并不是什么冒犯人的事情。” “那便好。” 她眼眸一转,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闻将军的伤势如何了?本来他是想继续驻守云郡的,可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我们劝了他许久他才同意随我们一同回王城的,国师要怪罪怪罪我们便是,切莫误会了他的一片肝胆赤诚之心。” 任知秋放下茶盏,“陆道友多虑了。” “我不仅不会怪罪你们,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们。” “感谢?” 夜色下任知秋衣衫月白,他轻轻放下茶盏,柔声解释。 “闻小将军在三月前就身中魔气,当时我便想要叫他回王城,但他一心想驱逐外敌,收复失地,所以我只得给他配了些丹药帮他减缓魔气扩散的速度。” “可绕是如此,那些丹药也顶多延续他一月寿命,不想他竟撑到了现在……” 任知秋抬眸,神色无悲无喜。 “我还惊诧于他毅力惊人,一介凡人之躯竟能挺这么久。原来是因为你们出手相助。” 其实这和陆遥遥他们的关系不大,他们顶多是在闻人杰快被魔物蚕食的前一秒拉了他一把,真正救了他命的是闻浩然寄宿在他体内的那道神魂。 他在给闻人杰治疗的时候,应当也是觉察到了闻浩然的神魂了。 只是闻浩然是归墟之外的修者,其真容只有归墟之内的修者难以看见,饶是任知秋也是如此。 所以任知秋误以为是他们为救闻人杰,引了神魂给他续命。 他这话看似是在说闻人杰能活下来多亏他们,好像在感谢,实则在质疑。 ——修者强行引神魂续命,是在干涉凡人因果。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为了救一个凡人性命,别说任知秋,换作陆遥遥她也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陆遥遥笑了笑,英气的眉宇因为这一抹笑意柔和了不少。 “国师误会了,不是因为我们出手相助闻将军才能活,而是他本身命不该绝。” 言下之意是命不该绝,他们也只是顺势为之,不算有违天道因果。 她说完唇角敛去了弧度,话锋一转,“不过国师既然一开始就知道闻将军中的是魔气,而非北戎巫术,为什么不告知于他?” 陆遥遥问的不单单是闻人杰被种魔的事情,还有二十年前闻老将军和北戎交战,困死在魔阵的事情。 两者都是魔修所为,他既能看出来为何从未将真相告知于众。 任知秋神色如常,并没有被陆遥遥质问的心虚。 “北戎巫术也好,北戎勾结妖魔也罢,两者本质都是一样,都是祸在北戎。况且若是我告知了原因,只会惹得靖国上下人心惶惶,动摇国之根本。” 陆遥遥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她皱了皱眉,很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因为任知秋这个做法虽然独断,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凡人或许不会畏惧凡人,却会畏惧妖魔。 本来靖国就已经处于下风了,如果让他们知道北戎那边有妖魔相助,国运更危。 白十九听后嗤笑了一声,“自以为是。” 不知道是不是陆遥遥的错觉,从和任知秋打照面开始,白十九就没有掩饰对对方的不喜。 可他们之前又没见过面,更无恩怨,怎么他看任知秋这么不顺眼? 陆遥遥思索了许久,只能勉强把原因归结于玉京和太乙分别为天下第一和第二仙宗,第二出身的白十九自然看不惯第一的任知秋。 应该……是这样的吧。 这个理由连陆遥遥自己都觉得牵强。 偏少年还在继续嘲讽。 “那现在呢,闻人杰已经知道真相了,你还要继续捂他的嘴,捂靖国上下百姓的嘴吗?” 任知秋同样也意识到了少年对他的不喜,他顿了顿。 “这个我自然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在不影响国运的情况下告知。倒是白道友——” “我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白十九沉默了一瞬。 直性子遇上直球,这下把白十九给整不会了。 “……没有。” 他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了这么两个字。 任知秋盯着白十九许久,而后拍了拍胸口,面无表情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道友,才让道友对我这般不假辞色,咄咄逼人。” 陆遥遥:“……” 原来是互相看不顺眼啊。 经过这么一出,之后白十九收敛了不少,却也没给任知秋什么好脸。 任知秋也只是在和陆遥遥交谈,似刻意晾着少年一般。 总之,这是一场不大友好的会面,陆遥遥被夹在中间很是苦逼。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在离开天宇宫的路上她实在没忍住。 “白十九,你今天是吃炮仗了?怎么火气那么大?那个任知秋性子是不大讨喜,可人又没怎么你,你干什么非要针对他?” 他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吵架的。 本来就有张平修那么一个反面例子在前,任知秋对他们就没多少信任,他这么一闹,估计人之后连应付他们的耐心都没了。 在从闻人杰那里得知北戎和妖魔勾结是影响国运的祸因后,她便知道这事只靠他们两人要解决很难。 任知秋知道有妖魔却铲除不了,只能说明两个原因,一是那妖魔强大到连元婴修士都奈何不了,二来则因为任知秋是入世修者,天道对他虽束缚不多,但是他也受因果束缚。 他不敢贸然动手,因为妖魔若是像种魔于闻人杰身上那样,种魔在人的身上。 若是不慎伤到了凡人性命,无论是靖国百姓还是北戎人,任知秋都得承担因果。 因此要想彻底铲除魔物,恢复国运,不单单是陆遥遥他们需要任知秋的力量,后者也需要他们。 兵分两路,一方牵制北戎,一方控制妖魔。 办法什么的都很明朗,如今主要是在双方是否信得过对方。 任知秋对他们明显有所保留,今夜谈话也半真半假。本来这个试探来试探去,藏着掖着的态度就让陆遥遥很头疼了。 结果白十九还直接和人怼起来了。 少年也自觉没控制好情绪,他移开视线到别处,沉声开口。 “我讨厌隐瞒,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隐瞒。” 陆遥遥一默,“就因为这个?” “哦,还有一点。” 白十九停下脚步,逆着光垂眸看来。 “他吃了我的葡萄。” 40 第四十章 祈仙节 这算什么理由?故意找茬的吧。 陆遥遥皱眉, 可是下意识又想起了之前白十九因为几块桂花糕,把阿尔罕给踹出十米开外,又觉得这个荒谬的理由似乎又有那么几分可信度了。 “那你也太护食了点儿吧?你们太乙是缺你吃缺你穿了吗, 还是你被关在浮屠山太久, 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她这么吐槽了几句, 看到少年手上不知何时又拿了一块糕点出来啃,太阳穴突突的。 “这次就算了, 之后, 不对,明日, 明日你见到任知秋情绪管理不好也就算了,你要是连对上女帝, 对方说了什么惹你不快你也这么怼天怼地的, 我就……” 白十九饶有兴致问:“你就如何?” 一时之间陆遥遥还真想不出能拿他怎么样,她“我就, 我就”卡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我以后就不给你挑果子了。” 他一愣, 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来往巡视的宫人和禁军虽没有驻足,都低头行走,不敢轻易往他们身上瞥。可偌大的王宫, 少年的笑声整个长街都能听到。 陆遥遥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把地给抠破了。 “你差不多行了啊!” “哈哈哈,不,我,我不行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好笑?” 白十九不仅没停,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许久,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缓了一会儿平复了下情绪说道。 “我从出生到现在,这十多年里,有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或是把我推到绝境悬崖的,像你这样威胁我的还是头一回。” 陆遥遥有些恼怒地拔剑,准备让他得偿所愿。 “不过你这的确威胁到我了。” “蛤?” 白十九耸了耸肩,“是啊,我就是这么护食又嘴馋的人,你把我拿捏了。” 他说着伸手亲昵揽住了陆遥遥的肩膀,感觉到手下一片温热柔软,一怔。 而后嬉皮笑脸着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所以你之后还得继续帮哥哥我挑果子,听见了没?” 随着少年的靠近,那股白梅冷香又悠悠钻进了陆遥遥的鼻子。 大约是清风夜色和这月下少年组合在一起太过养眼美好,她也就忍下了推开他的**。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不远处的天宇宫中,任知秋在窗边静默注视着他们。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后,这才淡淡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 如果这个时候陆遥遥他们还在,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任知秋并没有回里屋,而是径直往宫门外走去。 在踩到宫门的瞬间,一道金光闪烁,法阵触发,下一秒他便来到了长生殿——女帝的寝宫。 守在外面的宫人看到青年也很惊讶,连忙上前道。 “国师,陛下她已经歇息了,你若是有什么急事明日……” “她没睡。” 也不管宫人什么反应,撂下这句话甩袖引风,直接推门进去了。 任知秋刚进去,两个清俊男子慌忙从里面退了出来。 “叮铃铃”,伴随着床铃的清脆声响,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将床帘掀开,犹抱琵琶半遮面般露出了一双凤目。 紧接着一张美艳逼人的脸拨云见雾,着一身明黄寝衣,长发如瀑,说不出的高雅华贵。 她轻飘飘扫了任知秋一眼,“下次若再敢擅闯寝宫,当心朕砍你脑袋。” 任知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惶恐的神情,甚至连面圣的跪拜都没有,只静默站在原地,等着女人从床帐中慢悠悠出来。 女帝陈辛择,当今靖国的天命之子。 国运昌弱反映在人皇的龙体。一般国运有衰弱之象的天子,要么体弱,要么多病。而陈辛择不仅没有憔悴虚弱的模样,反而容光焕发,龙气萦绕。 她是十五登基,如今已有三十五,面容依旧年轻,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六。 若不是眉宇之间隐隐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或许很难让人将眼前的女子和帝王划上等号。 女帝刚起身,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青年上前,褪下外衫罩在了女帝身上。 后者也没有任何反感排斥,甚至顺手拢了拢,姿态亲昵自然得让人诧异。 “啧,如今这夜不仅越发长,还越发冷了。” 任知秋凉凉开口,“所以你便找了两个男侍给你暖床?” 女帝也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听到青年这话用眼尾斜睨了他一眼。 他不说话了,只静静注视着她。 她也没揪着不放,掀了下眼皮,漫不经心问道:“那两个修者见过了?” “如何?” 任知秋听后抬眸,“陛下问的是哪一个?” 女帝一顿,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今日为何这般反常。 其实在几日前,便有修者将两人进入靖国的事情通报给了她。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便通过摄影石见过陆遥遥和白十九的模样。 起初她只是例行公事查看一番。 不想打开摄影石后,女帝立刻被画面之中的人给吸引了注意力。 准确来说是白十九。 少年生了一副好皮囊,哪怕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女帝也在第一时间被惊艳到了。 她只是多看了几眼,赞了句“好一个举世无双少年郎。” 不想竟被任知秋给记住了,耿耿于怀至今。 女帝勾了勾唇,“自然是那个貌美少年郎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青年唇角微抿,沉声回道:“那少年的确生的姿容昳丽,配得上陛下那一句举世无双。” 最后那“举世无双”四个字咬字重了些,可见他心绪并不似表面那般平和。 “当真?” 她饶有兴致追问,“他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修者的年纪端是看模样是瞧不出来的,就像任知秋看着顶多三十,实则已年逾三百。 因此女帝还真不知白十九究竟是真的少年郎,还是像寻常修者那样童颜永驻。 任知秋逐一回答,“白十九,假名。年岁至多十六,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个。”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瞬,想到了什么面露嘲讽。 “不过那少年是个体修,体修和剑修最重元阳。就算他没有道侣,也绝不会与你**,断送大好仙途的。” 女帝听闻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修者都不在意这些的。” 她意有所指。 任知秋脸色更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女人,那眼神似要将对方拆吃入腹。 偏后者毫无反应,甚至还微抬着头让他看得更清楚仔细,将她的一切一览无遗。 最终任知秋败下阵来,先移开了视线。 “……抱歉,是我失言了。” 任知秋闷闷开口,“对了,闻人杰知道了他身中的并非巫术而是魔气的事情了。” 女帝并不意外,“那两个修者告诉他的?” 任知秋微微颔首,“若是这事是其他人知晓倒还好,为了安抚民心稳定国运,他或许会暂时配合我们不去声张。但是知晓的对象偏偏是闻人杰。” 那个二十年前除他之外,几乎全部困于魔阵,死于战场的闻家。 十万将士的亡魂,滔天的仇恨。为了大计他们瞒了闻人杰整整二十年,如今一朝得知了真相,少年沉得住气忍得了就怪了。 女帝凤目微眯,夜凉如水,她的面容更似覆上霜雪般冷。 “罢了,反正准备得也差不多了,早一些把真相公之于众也没什么。” 她沉思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窗外明月。 月亮如银盘,高悬在夜空之上,是这个长夜漫漫唯一的光亮。 “我记得祈仙节快到了吧。” 任知秋:“就在这月下旬。” 祈仙节,顾名思义,是祈祷仙人莅临赐福是节日。每年五月下旬开始,一直到六月初结束。 其由来正是当年开国皇帝,为感谢仙人对他的点化之恩,这才有了这个节日。 之后随着靖国上下对修道长生的风气盛起,这个节日也越来越受人们重视,最终演变成了不亚于新年的程度。 女帝神色微沉,“那就定在祈仙祭天那日吧。” …… 和白十九挤了一张床休息好几日后,陆遥遥终于在今日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和大床。 “啊,还是一个人睡爽啊!” 她呈“大”字平躺在了床上,任知秋给她们安排的房间在距离天宇宫不远的偏殿。 这个地方就在距离女帝寝宫不远的地方,不仅去哪儿都挺方便,最重要的一点是—— 在归墟之内,这个入眼所见都被浊气给笼罩的地方,能找个干净的没有被污染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灵力! 应该是任知秋布的那个镜花水月阵法将日月精华从周遭浊气之中提炼出来的。 尽管没有在昆仑时候那么充盈,不过苍蝇腿肉也是肉,薅到就是赚到! 陆遥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运转周天吸收灵力。 结果灵力刚吸收进去,还没来得及进入灵脉,“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嗯?怎么回事? 是这灵力太稀薄所以吸了和没吸一样没感觉吗? 她心下疑惑,这一次没有那么着急,而是慢慢凝聚成一团再吸收。 这下应该有感觉了吧。 结果又是“嗖”的一下,又消失了?而且那消散的速度比刚才时候还要快! 陆遥遥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就好像之前白十九生怕她把葡萄给吃了,着急从她手中给抢过去塞嘴里的感觉一样! 谁?谁又在抢老娘的东西! 抢果子可以,抢灵力就过分了哈! 尤其是在这个归墟这个灵力稀缺到几乎没有的地方!这行为和抢钱无异,抢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实在太恶劣了! 这里就住着她和白十九两人,排除自己,那这罪魁祸首一定是后者。 她不用一秒钟就锁定了目标。 陆遥遥怒了,提上一枝春就要去隔壁找白十九算账。 不想刚起身,昆仑戒从她衣服里飞了出来,连着挂着的红绳悬停在了半空。 月华从窗外映照进来,一道颀长的身影渐渐凝现出了实体。 看清楚楚阔的模样后,陆遥遥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误会白十九了。抢她灵力的不是少年,而是眼前的白衣剑修。 虽然知道青年没有意识,只是一段虚影,可人教授过她,还引她入了道,哪怕没有行过拜师礼对方也算自己半个师傅了。 陆遥遥毕恭毕敬朝他行了个剑礼,“楚剑仙。” 原以为对方只是为了更方便吸收灵力才出来的,谁知青年并没有继续站在月光之中,他微微侧身。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光亮落在了陆遥遥的身上,灵力也重新融入了她的体内。 这一次没了楚阔的阻挡,她吸收的很顺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光是灵力慢慢充盈了,她的身体也变得轻盈了不少。 [滴,纯阴之体已激活。] 陆遥遥听到系统提示音一愣,而后才干知道了自己正在吸收的灵力似乎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更纯粹也更冰凉,不似往常那样的热流在灵脉中贯通。 她看向一旁的虚影,又低头看了下身上覆上的灵光。 她明白了。 刚才并不是楚阔在无意识抢夺她的灵力,而是在帮她炼化提纯。 或许是周围浊气没有完全剔除,又或者是这样更有利于陆遥遥吸收。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对陆遥遥来说都百利无一害。 [滴,灵力吸收完毕,纯阴之体初步淬炼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气运值10,颜值3,魅力值2。恭喜宿主获得改善体质之“冰肌玉骨”。] 陆遥遥又惊又喜。 最近系统怎么回事,这么大方?昨前天才刚刚奖励了她好几百的气运值,现在又还一言不合送了个体质! 冰肌玉骨,听起来就很不错。 之前她长了胸,不知道这一次这个体质能改善她什么。皮肤变白变滑,变漂亮? 她期待地点开系统面板。 [体质:冰肌玉骨。] [作用:你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炎炎夏日,频频出汗而烦恼吗?冰肌玉骨,让你浑身清凉无汗。一年不洗澡,也不变臭宝哦。] [请问宿主是否使用“冰肌玉骨”改善体质?] 陆遥遥:“……” 高兴半天,没想到这体质的作用竟然只是去味除汗。 是因为之前她在白十九领域里面出汗太多,所以系统嫌她滂臭,强行给她搞出的这么一个技能奖励吗? 虽然系统每次奖励的东西都让她很无语,但是这一次陆遥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吐槽。 不为别的,因为这个体质对她还真挺有用。 这几天和白十九挤在一起是不怎么方便,可有一点,少年因为冰灵根,体温偏低,还有好闻的味道。 睡在他身边又凉快又舒服。 现在她一个人睡一张床虽然宽敞,还是难免有些闷热。 本来陆遥遥还有点儿遗憾行走的制冷空调不在了,不想后脚又来了一个。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美滋滋。 因此她也没多想,直接点了“是”。 感觉到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透出的清凉之意后,陆遥遥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在她刚睡下没多久的时候,一直静默站在窗边的白衣剑修眼眸微动。 和往常时候没有系统任务,等到出来吸收够了灵力会自动回到昆仑戒的情况不同。 这一次楚阔的身影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凝越实。 之前在剑域里青年的面容似蒙了一层白雾,不甚清晰,如今他的眉眼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陆遥遥。 她原本苍白消瘦的面容慢慢变得白皙透红,稍显枯黄的头发也柔顺乌黑了不少。那眉宇之间依旧有些少年英气,却因为这样的变化平添了几分柔美。 此时才真正像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了。 楚阔将这样的变化尽收眼底,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面愕然了一瞬。 那个情绪很细微,稍纵即逝,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觉察。 他的手不自觉搭在了剑上,指腹摩挲着,平静了半晌。 又再次抬眸。 低头,再抬头,似在再三确认什么。 他就这样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夜尽天明,灵力耗尽无法维持他的身形后,这才默默收回视线,回到了昆仑戒中。 而陆遥遥对此一无所知,一夜无眠。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好在女帝政务繁忙,下午才得空接受他们的面见。 这是她入归墟这么久以来睡得最香最好的一觉。 宫女早早就守在外面候着,听到了动静后询问了一声,得到了允许后立刻端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她不大习惯被人伺候,朝她们摆了摆手。 “我自己来就成。你们把东西放下就出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们的。” 等到她们离开后,陆遥遥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走过去准备洗脸。 她正要把绸布浸湿,低头看到金盆水面上投映的画面一愣。 陆遥遥抬手,里面的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卧槽曹曹曹! 不是,美女你谁! 是因为那个冰肌玉骨吗?还是因为她吸收了楚阔为她提纯过后的灵力? 陆遥遥咽了咽口水,心下有些慌。 倒不是她不高兴自己变好看,主要是这变化太大太快了!但凡人眼睛没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啊! 怎么办?要不找个面具戴上?问起来就说水土不服长痘了,怕有碍观瞻。 她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一锤定音。 “对,就这么办!” “你要办什么?” 陆遥遥刚要唤宫女给她去搞个面具,谁知一道声音冷不丁传到耳畔。 为了吸收灵力,昨晚她一直把窗户开着没关。 此时白十九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窗边,歪头看她。 他逆着光,日光落在他的身上,白衣金冠,高束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微晃,好似打马过原野般自在惬意。 陆遥遥不敢抬头,装作如常的将绸布浸湿,拧干,准备洗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水太烫了,想让她们给我再添点儿凉水。” 白十九还当是什么事。 “你舍近求远找她们做什么,找我啊。” 他单手翻身进了屋,然后径直往陆遥遥方向走来—— “不!不用!” 陆遥遥赶紧拿起绸布盖上脸,瓮声瓮气道。 “好了,现在温度合适了。” 白十九刚凝了灵力在指尖,听到她这话动作一顿。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仰着脸的陆遥遥,又用手背贴了下金盆表面。 白十九气笑了,“陆遥,看来你昨天给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我说了我最讨厌欺瞒。这水明明就不烫,你为什么要撒谎?” 陆遥遥狡辩,“我没撒谎,你觉得不烫是因为你本来就体寒。” 她说着侧了下身,背对着他继续道。 “哦对了,我刚才洗脸的时候发现我水土不服长痘了,你一大早好像也没什么事情,你要不出去帮我买个面具成不?” 白十九半信半疑,“长痘?修者还会长痘?你运转下周天调理下试试?” “试了,效果不佳。” 她语气如常,“所以我想着还是戴面具吧。下午还要面圣,殿前失仪就不好了。” “好吧。” 白十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 他问:“你要什么样的面具?动物样式的?昨天卖花灯旁边的地方就有一家卖面具的铺子,有个狐狸面具挺好看……” “都可以,我都行。你看着挑。” 陆遥遥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催促着他赶紧去。 白十九噎住了,看她这么着急将没说完的话给咽了下去。 “吱呀”一声,陆遥遥听到少年推门,又将门带上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将盖在脸上的绸布一把扯下,因为盖住了口鼻憋得厉害,陆遥遥像是缺氧的鱼般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砰!” 刚松口气,门被猛地推开! “不对!戴面具面圣不是更失礼吗?!” 白十九气呼呼地瞪向陆遥遥,“好你个陆遥,你是故意找借口把我支开的对不对……” 他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瞳孔一缩。 “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绸布也掉在地上了。 陆遥遥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杀回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良久,还是陆遥遥先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那个,你听我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吧自从在你领域修炼了一次,不仅成功淬体,腰不酸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了,我身体体质什么也改善了不少。”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掰着手指,撒谎举例。 “你看啊,比如我不弯腰驼背了,我还长胸肌了。本来这淬体效果已经很显著了,谁知道你猜怎么着,我今天一早起来,一照镜子一看,嚯!脸也变好看了不少!” 陆遥遥一边唏嘘,一边上前状似感激地握住了白十九的手。 “谢谢你啊兄弟,你这领域简直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太牛叉了。” 少年没说话,垂眸直勾勾盯着陆遥遥。 “你看我脸上像是写了[傻子,好骗]这四个字吗?” 陆遥遥沉默了。 也是,这样拙劣,哪儿哪儿都是破绽的理由,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会信。 她放弃了挣扎,“好吧,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 “陆遥,你其实是用了易容术吧。” 陆遥遥:“……嗯?” 她愣了一秒,而后反应过来立刻顺着台阶下。 “啊对对对。” 白十九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我就知道,你打从一开始就不信我。不仅名字不愿意告诉我,连长相都要隐藏起来。不过也是,你入太虚幻门寻机缘,自然要谨慎些,你这样做我也能理解。” 说到这里他又嘟囔了句,“我就说,你我也就四年没见怎么可能变得那么丑,原来是易容了啊。” 陆遥遥:“……”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干什么人身攻击。 她将手收回,皮笑肉不笑道。 “那就好,谢谢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白十九没觉察到陆遥遥违心的道谢,他摇了摇头,视线却还黏在她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这张脸虽然和四年前那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模样越发重合,可如今她的眉眼又和那时不大一样。 那双眸子依旧如澄澈清明,但要比原本圆润不少,面色欺霜赛雪的白皙,嘴唇好像更红了,因为用绸布沾了水,带着潋滟的色泽。 灵动漂亮得不像个少年。 半晌,他压着心头莫名的情绪,不由放轻了声音询问。 “那你还要面具吗?” 陆遥遥尴尬笑了笑,以为他还在介意刚才自己骗他的事。 “不用了,到时候任知秋他们问起来,我和他们直说我先前易容了便是。” 白十九顿了顿,却道:“我还是去给你买一个吧。” “毕竟那个狐狸面具真的很好看。” …… 仙居王城,玄武长街。 前一秒还在王宫的陆遥遥,此时站在面具铺子面前陷入了沉思。 她是谁,她在哪儿?明明是他要买面具,为什么她也稀里糊涂的跟着出来了? “老板,你该不会是讹我的吧?这面具再好看也值不了这个数吧?” 白十九皱眉,对这个报价十分不满。 若是只多了三四钱也就算了,可这个竟要比寻常价格贵上整整一倍不止。 老板虽不知他们是修者,却也是有眼色的,知道他们两人定然不是寻常百姓。 尤其是白十九,一身矜贵,一看就身份不俗。 尽管很疑惑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应该不会缺这么点银钱,却也还是诚惶诚恐解释。 “公子,我听你们的口音和衣着打扮应该不是仙居本地人吧?你们有所不知,过几日马上就是祈仙节了,这是个祭天祈福的节日,也是我们靖国除新年之外最盛大的节日。连着十几日举国同庆,热闹非凡。”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一个面具,介绍道。 “而祈仙节当日,不分君臣,万民同乐。我们会戴上面具,等到扮演仙女仙童的舞者跳完献神舞后,我们便能入仙人庙祈福了。” 这个节日之所以持续小半月那么久,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后者的祈福的流程。 太上仙庙平日里大多只面向王公贵族,唯有祈仙节时候才会对外开放。 靖国上下那么多百姓,要一一入仙人庙祈福的确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之所以规定戴面具祈福,是为了表现在仙人面前,众生平等。既都看不见脸,仙人选择赐福之人便不会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之分。 “节日将近,其他的花灯什么倒还好说,唯一不可或缺的面具自然会比往日贵上许多。” 陆遥遥今日也就是为了遮脸随口一提,没想到竟歪打正着了。 “原来如此。” 白十九不是个吝啬的人,相反他其实意外的大方,从入归墟到现在基本上吃住都是他付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在弄清楚了原因后他结账很爽快,虽然用了多一倍的价钱买到了这个面具,他却还是挺开心的。 白十九:“给。” 陆遥遥接过那个狐狸面具一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和寻常以红色为主的狐狸面具不同,这只狐狸的狐面是由白金两色组成。 白色占主色调,只有在眼尾部分各有三道金纹,额心也有一点。 让原本给人有些媚气的狐狸多了几分神性。 关键是…… 她视线从面具上移开,落在了白十九白衣金冠上。 “你好像很喜欢白色和金色?” 白十九点头,“是啊,你不觉得这两种颜色组合在一起很温暖吗?” 温暖?这怎么看出来的? 她面上的疑惑太明显,白十九伸手点了点那面具额心金纹。 “白色是冰雪,金色是天光。天光乍破,冰雪消融,难道不温暖吗?” 陆遥遥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道理。 正要把面具收好,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你也需要面具吧。” 毕竟祈仙节要到了。 “我给你买个?” 白十九摆手,“不用。我刚给你买了面具你又送一个回来,这算个什么事儿?” 要是换作以往他肯定乐呵呵答应了,主要是昨日她刚送了他一盏花灯。他一个做兄长的,怎么能老占弟弟的便宜? 他盯着桌上还有墙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面具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了右上角位置。 “老板,这个多少钱?” 白十九挑中的是一个半脸面具,通体粲金,上有云纹和鸟羽浮雕,颇为精致。 老板面上一喜,报了个价。竟比陆遥遥手中的这个还要贵上近三倍。 “公子你别看这个贵,但是它做得精巧,上面的花纹雕刻得很是细致,是我们王城有名的面具师傅做的,寻常师傅根本做不出这样好的面具。” “那就这个吧。” 白十九说着就要掏钱,一锭银子从后面扔了过来,“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华服女子朝着他们这边随意挥了挥手。 于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熟人。 任知秋? 那这女子是—— 陆遥遥心下一惊,猛地反应过来。 女子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移开落在白十九身上。 “不介意我帮你结账吧?” 她虽这么问,语气却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口吻。 “你眼光很好,那面具很适合你。” 哦,她明白了,白十九这是被富婆看上了。还是被一个富可敌国的富婆看上了。 陆遥遥又酸又羡慕。 明明她已经变好看了不少,凭什么这样的好事还是轮不到她头上? 正在她唏嘘少年艳福不浅的时候,他冷声道。 “是吗?多谢夸奖,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的面具好像不大适合你。” “哐当”一声,又是熟悉的声响。 陆遥遥顺着看去,只见白十九取出一锭金,重重放在了那两银子旁边。 “来,慢慢挑。挑一个适合你的。” 他勾唇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神情少有的恶劣。将话原封不动地回敬。 “对了,你应该也不会介意我帮你结账吧。” 41 第四十一章 变故 在听到白十九将对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对方的时候, 陆遥遥沉默了。 她不信白十九不知道任知秋旁边站着的那个女子是谁。可他还是这么怼回去了。 大哥,你别太勇。 要不是她和白十九是一伙的,陆遥遥一定会忍不住赞一句“吾辈楷模”。 此时周围人来人往, 热闹非凡。可热闹是他们的, 她什么也没有。 不仅没有,陆遥遥夹在中间还很窒息。 华服女子, 哦不,应该是女帝, 尽管看不到她的脸,可陆遥遥却能感觉到白十九话音刚落后周遭骤降的温度。 不愧是身负龙运的天命之子, 这威压之强大,得亏她前几日在白十九的领域中完成了淬体, 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够支撑得住…… 嗯?等等, 威压? 凡人有威压吗? 是任知秋! “放肆!” 昨日还算亲切接待他们的任知秋如今似变了一个人, 眉眼带着戾气,好似下一秒就要动手。 陆遥遥心下一凛,条件反射上前将白十九护在身后。 看到这个动作少年一愣, 而后有些无奈。 “陆十八, 我看上去有那么弱吗?” 白十九一边说着一边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到我后面去, 你不是他的对手。” 陆遥遥纹丝不动, 一脸防备盯着白十九,“我不是要护着你,我是要拦着你,我怕我一个没看住你就成脱缰野狗了。” 白十九:“……” 白十九觉得很委屈,闷闷开口,“你搞清楚一点, 是那个女人先欺负我的好不好?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一个阿尔罕也就算了,现在又来。 她莫名,“她怎么欺负你了?” 陆遥遥是真没明白对方这生气的点在哪里,人又没呛他,还给他花钱买面具。 他不偷着乐就算了,怎么还发起火来了? 白十九白了不远处的女人一眼,冷哼着回答,“她拿钱羞辱我。” 陆遥遥震惊:“你管这叫羞辱?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十九:“……” 忘了,这是个见钱眼开的穷比。 “噗嗤”! 几乎是在陆遥遥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华服女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一秒还恼怒白十九对女子无礼的任知秋听到笑声一怔,垂眸,压低了声音询问。 “陛下?”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女帝陈辛择。 她摆了摆手,笑着道:“没事。” “还有你,人也没把我怎么样。赶紧把威压收回去,别惊扰了两位贵客。” 女帝走上前,在距离两人一步位置停下。 她将面具掀起,露出了一张美艳逼人的面容。 “好啊,小友这般慷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说着当真走到了面具铺子前面,逐一认真挑选了起来。 最后拿起一个青鸟面具,语调平和问道白十九。 “这个,小友看如何?” 白十九看也没看她手中的面具一眼,敷衍着点头。 “凑合吧。” 女帝也不介意,笑着将面具递给任知秋。 “这个是给你选的。马上祈仙节了,每年这个时候你总是忙前忙后的,估计这一次也还没来得及准备面具吧。” 陆遥遥被女帝这从善如流的一番操作给惊了。 好一招借花献佛。 这也太草率,太随便了吧? 任知秋堂堂一介国师,应该不可能看得上这种市井玩意儿吧。 她刚这么想着,下一秒,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青年愕然地微睁眼睛。 缓了一会儿,他似恍若梦醒,伸手接过了那张面具。 动作小心翼翼,又莫名珍视。 任知秋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多谢。” 女帝似被他这反应给愉悦到了,勾唇笑了笑,又道:“你谢错人了,这是白小友付钱给你买的,你要感谢就感谢他吧。” 任知秋沉默了一瞬,而后抬眸看向白十九,薄唇微启。 “你也多谢。” 白十九:“……” 这谢了还不如不谢,态度敷衍,还瞧得人瘆得慌。 本就不喜任知秋的少年对他是更不满了。 好在两人这么一番“互动”后,还算相安无事。 陆遥遥这下才从白十九身前退回,女帝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从后者那里移到了自己身上。 感觉到了对方的打量—— 她抬眸,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女帝神色如常,一点儿也没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准确来说她早就知道自己十有**会被发现,毕竟陆遥遥是修者,他们的感知一向敏锐。 因此她看她,看似不着痕迹,实则光明正大。 女帝虽是人皇,但修者并不似凡人那样臣服于王权。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和女帝是地位是平等的。 其他人不敢直视的龙颜,她并不需要回避。 陆遥遥朝她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先前她的注意力都被白十九给吸引了,女帝这时候才真正看清楚了陆遥遥的脸。 和摄影石里投影出来面容消瘦,无甚起眼不同,此时她眉目如画,齿白唇红。虽不及白十九来得惊艳,却也教人眼前一亮。 “想必你便是闻将军提起的陆十八,陆小友吧。” 陆遥遥:“闻人杰向陛……向你提起过我?” 因为现在在外面,怕暴露对方的身份,她很快改了口。 女帝笑了笑,“是啊,我也有些意外。因为二十年前的一桩事闻将军对修者一向没什么好感,小友却能让他改观印象不说,他那么固执一个人还能听你的话回王城疗养,这是连我也办不到的事情,可见他是真心信任小友的。” 她听不出女帝是随意提起,还是意有所指。 要说信任是有,毕竟对方体内有闻浩然的神魂,但是越过女帝,就有些重了。 陆遥遥解释道:“你误会了,闻将军并非是因为信任我才回的王城,而是因为想坚持到活下来看到山河安定的那日。” 不提闻人杰还好,提到这里她看向一旁低头直勾勾盯着手中面具看的青年,问道。 “不知他可有治愈的可能?” 任知秋将黏在面具的视线移开,想到少年的情况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虽然帮他将寄宿在体内的魔物拔除了,可他的五脏六腑早就被魔气给侵蚀得差不多了。他能活到如今已是奇迹了。” 在陆遥遥以为回天乏术的时候,他话锋一转。 “不过好在你们为他渡的那道神魂给了他一线生机。” 任知秋顿了顿,“只是那一线生机,也是需要契机的。” 一听到闻浩然这劫数还有救,她忙问。 “是何契机?” 他没有回答,目光隐晦投向女帝。 女帝道:“这便是我今日找你们的原因。” 陆遥遥想要追问,她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给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稍安勿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知秋。” 任知秋闻声收了面具,双指一引,地面金纹浮出——是一道传送法阵。 灵力隔绝了周遭凡人的视线,金光闪过,眨眼之间他们便消失在了热闹的玄武长街,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山中古庙。 陆遥遥抬头,仙人庙三个字赫然映入了她的视野。 门口一个扫地的童子瞧见了他们,他对他们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朝着他们合什行礼后,便引着他们进去了。 刚一踏进寺庙,她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尊正中高位,巨大无比的金身仙人像。 那仙人像高约五丈,一身及地长袍,浮雕花鸟草木纹路,手持拂尘,眉眼慈悲地注视着苍生。 “这便是当年点化开国始祖的仙人金身。” 陆遥遥仰头看得脖子都酸了,“这金身会不会太大了一点儿?” 女帝淡淡望向那仙人金像,“起初这金身其实只有一丈,并不算大。这剩下的四丈,是在这二十年里慢慢镀上去的。” 白十九敏锐觉察到了这个数字的特殊,“也就是这是自你登基时候便开始镀的?” 他说话向来直言快语,没有一点迂回,陆遥遥是习惯了,然这样的口吻对女帝来说实在有些冒犯。 她又隐隐感觉到了来自任知秋施加的威压。 女帝对青年摇了摇头,柔声回答:“没错。” 看到白十九眉宇之间的折痕渐深,她继续说道。 “朕知道你肯定会认为朕这一举措是劳民伤财,昏君所为。但是朕是不得已为之。” 在入了仙人庙后,她没了被人发现身份的顾虑,改了自称。 同样的,她周身的气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明明没有灵力压制,竟比任知秋还来得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不得已为之?” 白十九嗤笑了一声,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你可是一国之君,难不成还有谁能强迫你不成?” 女帝掀了下眼皮凉凉扫了少年一眼,“你们修者尚被天道因果束缚,朕自然也有被时局左右的时候。” 她说这话的时候无悲无喜,和那仙人像站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个更像是尊金像。 “不过很快就不会了。” 她回头朝着站在身后的任知秋微微颔首,得了应允的青年上前。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和仙人像上一般无二的玉柄拂尘。 陆遥遥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白十九先一步觉察到了周围气息的异常。 他神色一变,扔了个灵罩将陆遥遥和他罩在其中。 任知秋立于庙宇正中,四方灵力如柱,冲破直入苍穹。 还没等阵启,白十九立刻辨认出来—— “是四方焚魔阵!” 四方焚魔阵,顾名思义就是焚魔除妖的阵法。如果单单只是如此的话,白十九还不会这般惊诧。 如果说镜花水月阵的布阵难度在四颗星,那么这四方焚魔阵至少在七星。 后者的难度不仅在于布阵者在法之一术修至至臻,更在于这不是一个只依靠布阵者一人就能布下的阵法。 它最需要,也是布阵最关键的元素——佛器。 魔这种东西无处不在,一点恶念便能让它迎风生长,不死不灭。 唯有一个东西可以彻底除掉它,那就是佛器。 可是归墟之内到处都是污浊之气,就连灵力都需要用阵法提炼才能使用,哪儿可能有什么佛器存在? “不,有一个!” 四周风越来越大,山林和庙宇都在阵法启动中互相共鸣,又摇摇欲坠。 陆遥遥被这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只隐隐听到了白十九在说什么佛器。 “什么佛器?他手中的拂尘吗?” “不是……” 少年抬目,金光粲然中他的眼眸也闪烁如星。 “是那尊仙人金身。” 过了许久,周围终于恢复了平静。 白十九将灵罩撤下,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不远处那抹月白身影。 任知秋并没有将阵法彻底启动,他只是引起了金像与阵法的共鸣,以此来让他们感受一二这其中威力。 不,不仅是如此。 白十九心下一动,这一次才真正正视了这个从初见便让他心生反感的年轻人皇。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图了。” “你想用四方焚魔阵帮闻人杰彻底除去魔气,修复肉.身?” 女帝听后扯了扯嘴角,似在笑少年的天真。 “朕看上去有那么目光短浅吗?用二十年的时间镀金身为佛器,再布阵,就为了帮他治疗?” “会不会太闲,太暴殄天物了?” 白十九皱了皱眉,少有的没有呛回去,因为对方说得对。 先不说女帝费这么多心思只为了给一个臣子疗伤太天方夜谭,更重要的是闻人杰是三月前才中招的,她又不是神仙,岂能未卜先知。 能让她这样大费周章布置,唯有一个可能——她要拿它对付北戎。 而闻人杰的魔气只是顺带的事。 陆遥遥听后颇为心惊,二十年前,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从女帝登基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筹谋此事了,其心思之深沉,实在非常人所及。 可是—— “北戎不在仙居。” 陆遥遥很佩服对方的智谋和隐忍,但很遗憾,这个四方焚魔阵和其他阵法不同,因为佛器和山林已相连紧密,成了阵眼。 它只能在仙人庙中使用。 要想用这阵法对付远在边境的北戎,这很不现实。 她的目光从那高耸偌大的金像上移开,浅笑着与陆遥遥对视。 “陆小友误会了。朕这阵法不是用来对付北戎,而是用来对付与北戎勾结的魔修的。” 女帝缓步走到任知秋身旁,顺手为他拍掉了身上的尘土。 青年身子一僵,垂眸静默注视着她。 女帝似未所察,继续道:“三月前知秋就卜算到了北境有妖邪之气,会在闻人杰归来之时一并入王城。” 陆遥遥大惊,“?!不是,你既已经知道他入了王城,你怎么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催动法阵……” 话说到一半,看到女人但笑不语的神情,她心下一动。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你是故意的。” “你今日催动阵法不只是为了给我们亮出底牌,让我们相信你,配合你。更是为了让那个蛰伏于暗处的人瞧见。”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后突然有些脊背发凉。如果说二十年前对方的布局是有张平修的前车之鉴在,她如此是防范未然,未雨绸缪。 那这一次,不单单是用阵法引蛇出洞,她的钩子抛得其实远比他们看到得要长,埋得要深。 “闻人杰也是你引蛇出洞的诱饵?” 陆遥遥虽然疑问,语气却格外笃定。 “不,甚至连他会被种魔也在你的意料之中。我说得对吗,陛下?” 女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眼神赞赏地看着陆遥遥。 良久,她笑了。 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轻飘飘道了句。 “若他不被种魔,又如何引魔呢?” …… 三日后。 日暮,王城护城河边酒楼之上。 三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坐在角落位置,时不时往窗外楼下看去,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萨仁,你的情报是不是有误?” “千真万确。你们还不信我?我可是草原出了名的鹰眼,我的眼神可利了,绝对不会看错。云郡附近肯定是殿下留下的记号。” “那怎么等了这么久殿下还没到仙居……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毕竟云郡那里刚被闻家军那帮兔崽子给攻了。” 最边上身材高大的男子粗声粗气道,“少她妈给我说晦气话!咱们殿下福大命大,当年王后在战场上动了胎气难产,又遇上那劳什子邪门阵都能活过来,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其他两人见男人动怒了,缩了缩脖子。 “可是明日就是祈仙节了,殿下要是再不到仙居就来不及了……” “谁说来不及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少年疾步朝着他们所在位置走来,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一屁股坐了下来。 “妈的,闷死小爷了。”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具取下,额头和鼻翼之间沁了汗珠,蜜色的皮肤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若是陆遥遥他们此时在场,必然会在看清少年的面容的瞬间惊讶地发现,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放火逃跑的阿尔罕。 “给我倒杯茶,赶了一路渴死了。” 一旁的男人赶紧照做,阿尔罕接过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热的天,阿尔罕嘴上说着热,可却穿得严严实实。 那问话的少年眼尖,在他喝茶的时候隐隐瞥见了对方手上的伤痕。 “!殿下,你怎么受伤了!谁伤的你?闻家军,还是别的哪个不长眼的中原人?” “咳咳!” 少年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给呛到了。 “蠢货,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是北戎的是吧?” 那人噎住了,“……殿下,可是你的声音好像比我还大诶。” 阿尔罕:“……” 得亏这一层提前包下来了,不然他们直接出身未捷身先死。 另外两人也看了过来,关切询问,“殿下,你受伤了?” “严重吗?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阿尔罕就来气。 其实他身上的伤虽重,可吃了陆遥遥给他喂了丹药后已经好转了不少。 偏偏半路被闻家军的人给抓了,还被莫名其妙安上了个纵火烧军粮的罪名,才刚好些伤口被他们给胖揍了一顿又裂了。失血过多,伤得更严重了。 本来阿尔罕以为这次他在劫难逃,真要栽在这帮中原人手上了。 谁知他们揍了一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军营突然黑雾弥漫,混沌一片。 他便是趁着周围人看不清的时候,逃跑的。 不过跑到半路阿尔罕气不过自己被平白冤枉了不说,还差点儿被打死,于是又铤而走险,折返回去扔了把火直接坐实了这个罪名。 他摆了摆手,“没事,小伤。” 阿尔罕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眉眼微沉,压低声音道。 “对了,确定在仙人庙?” 魁梧男子点头,“迄今为止王爷说的都对上了。” “无论是女帝派闻人杰出兵还是后者受伤回王城,就连时间点都分毫不差。这次也应该不会出错。” “这也太可怕了。” 那自称鹰眼的少年对此也唏嘘不已,“……这哪里是什么双生姐弟,这简直就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啊。” “和这个没关系,听说王爷早年师从国师,擅卜算洞人心。加上他又是对那女帝了如指掌,能算得到这些不足为奇。” 阿尔罕听着他们的话,神色越发凝重。 三个月前,也就是在闻人杰出兵的那一日起,北戎也行动了。 不光是阿尔罕他们,王城内外已经穿插了不少北戎人,只为了祈仙节女帝祭天当日动手,永绝后患。 “殿下,这个东西只有你能使用,请你务必保管好。” 那魁梧男人目光不着痕迹扫了下周围,确定安全后这才拿出一个包裹,慎重交给了少年。 阿尔罕眼眸微动,伸手接过。 他盯着那包裹不知看了多久,那双眸慢慢变得锐利坚定。 半晌,阿尔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抬起手紧握住脖子上挂着的一颗狼牙项链,那是勇士的勋章。 更是部族的象征。 他低头,将拳心抵在额上,虔诚祈祷。 “愿天神庇佑,愿我族荣光。” …… 按照女帝的计划,祈仙节当日,女帝以身引魔,陆遥遥和白十九则负责除魔。 如果此番行动顺利的话,妖魔除去,国运延续,这道天命令就算完成了。 届时陆遥遥也能得到天道随机掉落的一个大机缘,从归墟之中出去。 美滋滋。 因此为了不像上次那般失手,将那妖魔彻底斩杀,她这几日在白十九的领域里修炼得更认真了。 竟有淬体初期,隐隐向中期突破的迹象。 然而陆遥遥不曾想到的是,在这场计划中她不仅要出力还要出卖.身体。 事情是这样的,祈仙节除了祭天祈福之外,当日有个流程名叫献神舞。 简而言之就是在节日当天,选两个舞技最好的少年少女扮成仙男仙女献舞。 这次女帝以身涉险,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更是为了能顺利隐藏身份潜入仙人庙伺机动手。 任知秋给他们出了个馊主意,让他们来跳献神舞。 陆遥遥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唯有一点—— “为什么我扮仙女,他扮仙男?” 她本来就是女生,扮女没什么所谓,之所以提出这个疑问是单纯的不解。 她指着一旁的白十九,“你仔细用眼睛好好看看,我与城北徐公孰美……呸!我和他谁更好看?” 任知秋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不情不愿承认了后者。 “这不就对了!他更好看,自然是他更适合扮仙女了?哪有仙男比仙女好看的道理,这有心之人一看就会瞧出破绽啊。” 任知秋:“献舞时会戴面具。” 哦,也对,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他又补刀:“而且他比你高。” 陆.一米五四.小矮子.遥遥沉默了。 “……好吧,扮仙女就扮仙女吧。” 尽管胜任原因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矮,但是时隔多年能穿上一次女装她还是挺开心的。 然而对于任知秋的安排她还是有些不满。 “你怎么不早说?这明日就是祈仙节了,我们现在学那什么献神舞来得及吗?” 青年不是这几日筹备太忙给忘了,而是压根就没有把这什么献神舞当回事。 “用不着刻意去学。这献神舞每年都不同,每个被选中的舞者所献的舞都是他们拿手的舞,你们的话……” 任知秋视线下移,落在一枝春上。 “便合一段剑舞吧。” 陆遥遥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主意。” 白十九虽然是个体修,于剑上的修为也不俗,她之前在浮屠山和他短暂交锋过,那冰剑凛冽,丝毫不逊色于普通剑修。 本以为少年会毫不犹豫同意,毕竟这可比临时学舞简单多了。 谁想白十九皱眉嘟囔了句,“……怎么又是剑啊。” 这话陆遥遥就不乐意听了,“我们剑修怎么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讨厌剑?” “倒不是讨厌,是我师尊他……” 白十九顾忌着任知秋在,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到后者离开后,他才无奈解释。 “是这样的,如你所见,我不是个体修吗?本来我来太乙是想拜一代体修宗师金烈大师为师的,结果他戾气太重,苦于无法突破已久,去了一趟灵山佛宗。然后突破是突破了,但是突破太多了,看破红尘,转修佛道了。” 陆遥遥没忍住吐槽,“……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那之后呢?你是怎么找到师尊的?” 少年莫名,“找?我这资质还用找吗?想收我为徒的从太乙山上都能排到山脚好吧。” 好普信……哦不,好不普通又自信一男的。 不想前一秒基调还在往龙傲天方向跑,下一秒白十九叹了口气道。 “我当时想着再等等,等金烈前辈回头是岸重回体修,或者等他弟弟云游归来,我拜他弟弟为师也成。不曾想这一等,他们没等回来,等来了另一位剑修大能出关……” 后面的都不用白十九说下去,陆遥遥也大致能猜到了。 大概是那位剑修观他骨骼清奇,天生练剑的材料,于是收而为徒。白十九虽不愿,却无法拒绝…… “谁给你说我无法拒绝的?” 他像是那种逆来顺受,畏于强权的人吗?他当时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想到这里白十九就憋屈,“……只是后来被忽悠了才让他得逞了而已。” 至于怎么忽悠的?其实就四个字,投其所好。 他发现白十九对体术十分感兴趣,就不经意在后者路过的地方修炼。在见识过他更甚于那金氏兄弟的体术后,白十九心动了。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拜师了。 陆遥遥大致能理解白十九对剑是个什么心态了——偏科。 就和她不喜欢高数一样,对不喜欢的科目,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她只得道:“为了大计忍忍吧。” 好在白十九讨厌归讨厌,还是挺配合的。 他记性很好,学什么都快。陆遥遥将那套昆仑的入门剑法舞了一遍他就记住了。 根本都没怎么练习,一遍就过。 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白十九一遍就过的剑舞,还是自入归墟到现在。 这本该是好事,可越轻松,陆遥遥心底就越不安。 于是,在入归墟这么久以来,她少见的失眠了。 隔天一早起来,白十九看到她眼下一片乌青给吓了一跳。 “得亏要戴面具,不然你这两黑眼圈估计上妆都遮不住。”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纯白衣袍,袖间云纹飞鸟栩栩如生,翩然欲飞。 陆遥遥和他衣服大差不差,只是衣边绣着的是花叶水纹,金丝勾线,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因为这是女装,腰收得有些紧,她身材本来就比较消瘦纤细,她倒是没觉得勒得慌。 就是有一点…… 腰收得紧,就显得胸更大更明显了。 白十九也发现了,他愕然地睁大眼睛,“你好像又长胸肌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修炼了!” 他不满指责,“你之前不是答应我日后修炼带上我吗?” 白十九总觉得陆遥遥有什么淬体的独门秘籍,所以每次她入领域修炼的时候总会跟着一起,她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觉得只要跟着她修炼,他也能获得无敌胸肌,完美身材。 陆遥遥觉得无语的同时,此时又无比庆幸对方是个于男女之事上什么都不懂的白纸,傻子一个。 反正除非她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晃悠,否则以他这智商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于是陆遥遥也不藏着掖着了,甚至在白十九艳羡的目光下挺了挺胸。 “我没背着你修炼,我只是怕露馅儿垫了点儿东西而已。怎么样,自然吗?看得出来吗?” 白十九朝着她比了个大拇指,佩服道:“自然,简直以假乱真。” “我敢保证你就这么出去,没几个看得出来你是男的。” 陆遥遥:“……谬赞了。”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这是夸是贬了。 过了一会儿,任知秋也来了。 他倒是没说什么,不过目光明显比之前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走吧,祭天要开始了。” 祈仙节这天,以女帝祭天祈福开始。 女帝会从王宫坐御撵,从玄武大街一直往前,最后在仙人庙的祭天神坛,当着万千百姓的面祈神赐福。 陆遥遥和白十九作为跳献神舞的仙子仙童,是跟随在御撵两旁的。 女帝穿着明黄五爪金龙的祭祀服,样式和龙袍没什么区别,只是更繁复郑重。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 此时日光正盛,周遭除了脚步声之外寂静无声。 明明是如此盛大的节日,陆遥遥看着各色不一的一张张面具,陡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发什么呆呢?” 白十九用灵力传声,她这才发现御撵已经停下——祭天神坛到了。 该献舞了。 宫人分站在长街两旁,身穿甲胄的禁军将围观的百姓阻挡在外。 陆遥遥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神坛。 白十九也跟了上去。 弦乐编钟,将原本静谧的气氛打破。 少年一袭白衣,引剑朝她而来。 这是剑舞,亦是剑与剑的交流。 “我昨日便放了灵蝶在周围,但是并没有感知到魔气的存在。” 白十九旋身在陆遥遥右边。 “或许那魔修等祭天结束后才会动手。” 她用手一挡,两道剑风交缠,衣袖烈烈,似白鸽掠过。 两人就这样一边交换着信息,一边舞完了这段剑。 这段剑舞在百姓们看来虽有些新奇,却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陆遥遥收了剑,和白十九并排站在一起,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祭天三祈——” 一个尖利的宫人声音响起,女帝手持高香,对着神坛庙宇方向一拜。 “一祈风调雨顺。二祈百姓安康。” 下面的百姓们乌泱泱跪了一地,跟着女帝一并叩拜。 “三祈国运昌盛——” “动手!” 那宫人话音刚落,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人群中骤起。 陆遥遥手握剑柄正要动手。抬眸一看,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戴着面具,手拿刀剑的人。 她心下一惊,这和预想中的不同。 来得不是魔修,竟是凡人。 本来准备大干一场的陆遥遥此时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个伤到了是天雷,那个伤到了又是一道天雷。她随便一动都得五雷轰顶啊! 就在陆遥遥焦灼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宫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护驾!快护驾!他们定是北戎贼人,冲着陛下来的!” 不对! 他们是冲着女帝来的,那仙人庙呢? 几乎是同时,陆遥遥和白十九不约而同想起了之前火妖的调虎离山。 尽管没有感觉到魔气的存在,但是能破坏法阵的不一定是魔。 他们陷入了固有思维,认为魔才会畏惧四方焚魔阵,才会闻阵色变,想方设法的去毁掉它。 可北戎和妖魔勾结,他们也可能会入王城破阵! 白十九和陆遥遥顾不上暴露身份,一人御剑一人御空,破开人群,径直往仙人庙去。 “轰隆”一声,山林震动,鸟兽惊飞。 “该死!他们已经在破阵了!” 陆遥遥急得咒骂出声。 四方焚魔阵是如今唯一可以在不伤凡人的情况下消除魔气,铲除魔物的阵法,若是这阵破了,靖国绝再撑不到下一个二十年。 国运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等到归墟坍塌,连他们也会永远被困其中。 那人不知是用什么办法潜进去的,又是何时潜进去的,这些陆遥遥都不可知。 唯一知道的是照这样下去一定是来不及了! 她咬了咬牙,直接悬停在了半空。 一枝春感知到了召唤,旋飞到了陆遥遥的手中。 白十九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何突然停下,周遭气温猛地骤降。 陆遥遥凝聚周身灵力于剑,风从四方起,将整个山林吹得飒飒作响。 “一剑霜寒十四州!” 山风随着她的出剑成了萧瑟的寒风,她在试图将周遭冻住,让那人无法动弹,以此来阻止他毁阵。 可她的修为太低,灵力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大范围的攻击。 “白十九,帮我!” 陆遥遥朝着少年喊道。 白十九听到这声呼唤星目微动,毫不犹豫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来助你!” “冻了这庙,封了这山!” 42. 第四十二章 天命之人 白十九紧握住她的手。 接触到的瞬间,陆遥遥被冰得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想要松开。而下一秒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掌心传来,是少年在给她渡灵力。 四周涌动,风大雪急。 原本的青翠山林慢慢覆上了银白霜雪,烈烈寒风中白十九金色的面具如天光破云,那双星目凛冽,发梢随风飞扬。 白十九:“就是现在!” “出剑!” 陆遥遥手腕一动,一枝春剑身迸发出逼仄的剑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通身气力猛地灌入其中,往地面用力一掷! 剑入地面,剑气涤荡整个山林。 眨眼间天地一白,一瞬入冬。 随即那地动山摇的动静也停下了。 成了!封住了! 陆遥遥从刚才到现在紧张得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了回去,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抖落身上的霜雪。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这个术法顶多只能管一柱香。” 若是在归墟之外兴许能到半个时辰,但是这里污浊之气太重,灵力又稀薄,任何术法在这里都会大打折扣。 两只灵蝶从风雪中翩然,白十九捏碎了一只,感知了一瞬。 “这边!” 任知秋布的四方焚魔阵是以整个山林为阵,有四处阵眼。 而那个毁阵之人此刻正在东南方位。 陆遥遥正要御剑追去,剑还没出,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拽到了空中。 她顺着看去,发现两人交握着的手还没松开。 少年原本温凉的掌心少有的沁了薄汗,陆遥遥有些惊讶。 原以为白十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遇上什么事都岿然不动,毫不在意,没想到竟然也会紧张。 他是怕困在这里,还是怕连累了她? 毕竟那道天命令是他接下的。 白十九对此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前面阵眼方向。 他的速度很快,哪怕是带着陆遥遥也几乎在几呼吸的时间里就抵达了目的地。 “我去那边,你去那边找!一定要把这个破阵的家伙给找出来!” 和往常时候不同,今日因为是祈仙节,周遭人太多,太杂乱,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找到一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尤其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法宝掩藏了气息。 白十九松开手,地上风雪深,他踩在上面却未发出一点声响。 一旁的陆遥遥也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朝着往里面进去。 他们所在的都是阵眼,只是这个范围很大,相当于四分之一的山林。 很快的,陆遥遥就已经走到了看不见少年身影的地方。 被破坏的阵眼位置会出现裂痕,或是山石坍塌的迹象。由于刚才他们用术法封了山林,入眼所见白茫茫的全是冰雪。 而很快的,陆遥遥发现有一处的雪累积得比旁的更深更高。 她心下一动,手指紧紧握住剑柄。 在正欲一剑斩去的时候,“咔嚓”一声响起。 陆遥遥手腕一动,剑身回旋往后,猛地朝动静传来的地方刺去。 在剑快入对方血肉的瞬间,她一愣。 只见一个紫衣少年被埋在雪中,额头被掉落的石头不慎砸中,殷红的血流过眼角。 他的脸被冻得苍白,嘴唇青紫,奄奄一息。 “阿尔罕?” 陆遥遥看到眼前的少年,意外,却又不意外。 尽管不知道他一个普通凡人是用了什么办法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进仙人庙的,可他毕竟也是北戎人。 阿尔罕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眼睫微颤,随着他这个动作,霜雪抖落在了眉眼。 他转了转眼珠,艰难睁开眼睛。 半晌,涩然开口:“……你谁?” 陆遥遥:?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连你的救命恩人都认不出来了?!” 阿尔罕愕然,又直勾勾看了她许久,再三确认了一番后有些难以置信。 此时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变好看了,变化太大,对方一时半会认不出来也正常。 阿尔罕喃喃道:“是你啊……” 下一秒,语气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有气无力。 “怎么又是你?” 陆遥遥沉默了一瞬,“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惊讶什么?你当我真是傻子啊?你们是修者,又要去仙居,十有**是女帝的人呗。” 他试图将身体从雪中挪出来,却怎么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放弃了,缓了会儿又继续说道。 “喂,同车一场,我们不是朋友也算熟人了吧,你能不能先把我拽出来再说,这里面怪冷的。” 陆遥遥闻言动了,不过并没有出手相救,而是拔剑相向。 她将剑抵在阿尔罕的脖颈,“少在这里给我套近乎。不想吃苦头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身份的?” “还能什么时候,军营那次呗,那么大动静我想猜不到都难……” 陆遥遥的剑逼近了一分,剑气瞬间在他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阿尔罕沉默了一瞬,“……一开始。” 她之所以判断少年是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他们是修者,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对方的态度。 他是北戎人,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最恨中原人,和他们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却在他们被闻家军当成奸细抓起来的时候,竟怕连累到他们,打算将罪责全揽在身上。 要说是因为他们救了他?可一个会劫持马车的人,当真那么知恩图报就奇怪了。 这样前后矛盾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 他一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甚至劫车是假,蹭车治疗才是真。 因为修者不能伤凡人,他不用担心陆遥遥他们会对他做什么。 “果然,我就说你一个北戎人怎么敢在云郡附近晃悠,敢情是一早就盯上我们了啊。” 陆遥遥给气笑了,一想到自己还心软给对方喂了一颗丹药,她就更肉痛了。 “你小子可以啊,薅羊毛都薅到我身上来了。” 阿尔罕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自嘲道:“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功亏一篑,落在你的手上了。” 他仰起脖子,好方便陆遥遥动剑。 “好了,别废话了,反正都被你抓到了,赶紧干脆点给我个痛快吧。” 陆遥遥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弄得气不打一出来,用剑背狠砸他脑袋。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套路我!老子是修者,要是把你杀了就得挨雷劈!” 杀不行,胖揍一顿还是可以的。 她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左勾拳右勾拳,狠狠朝着他那张俊脸过去。 “叫你横!叫你利用人!叫你破阵险些坏我大计!我打不死你我!” 陆遥遥把阿尔罕打得吱哇乱叫,正准备再给他脑门儿再来一拳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咔擦咔擦”,是踩雪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难不成还有埋伏! 她心下一惊,连忙把剑架在被揍成猪头的少年的脖子上—— “你们别过来啊!你们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陆遥遥没办法伤凡人性命,但是也没有躺平任揍的打算。 情急之下她胁迫阿尔罕做人质。 正在陆遥遥准备威胁他们离开,抬眸瞥见风中飘扬的一抹明黄——是王旗! 来人不是北戎的人,而是女帝的禁军。 从山脚到山上,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在白雪之中似撒了一把芝麻一样显眼。 女帝身披一件红色大氅,骑着一匹白色骏马于最前缓缓走来。 陆遥遥顺着她身后看去,入眼不单单有身穿甲胄的士兵,后头竟还有陆陆续续入山进庙的百姓。 “陛下,欲破国运的贼人已擒获。” 一道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抬眸看去,任知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按照祈仙祭天,他作为国师不是应该陪同女帝在神坛做法祈福吗? 女帝微微颔首,视线越过枝头白雪,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陆遥遥身上。 “有劳陆小仙友了。” 陆遥遥看着女帝,还有她身后跟随的众人,尽管心下有很多疑惑,却也还是忍住了。 “……陛下客气了,除魔卫道是我们修者分内之事。” 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便听女帝又道。 “小友可否将那贼人带到朕的面前。” 陆遥遥低头看向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阿尔罕,默了一瞬,然后手拽着他衣领,猛地一提。 跟拔萝卜似的将人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啪嗒”一声,一个通体漆黑的匕首从少年身上掉落下来。 阿尔罕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捡,“唰”的一声,那匕首被任知秋用灵力引了过去。 他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不知感知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陛下,这是邪道张平修的本命法器。” 此话一出,四方骇然。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虽惊讶慌乱,却很快平静了下来。 可那些百姓们闻此色变,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瞬炸开了锅。 “是张平修!那个北戎奸细!二十年前闻家军全军覆没,就是因为他!” “难不成他又回来了!又来窃取国运了?” “……”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恐惧和不安萦绕在整个山林,原本岿然不动的仙人金身像也有所影响。 女帝美艳的面容闪过一丝戾气,她死死盯着任知秋手中的法器。 良久,她朝着法器伸手—— “陛下危险!上面有那邪道的魔气!” 青年少有反应这般大,惊慌的想要阻止女帝的动作。 女帝冷声道:“荒谬!朕是天子,天命之人,何惧妖魔,何惧邪道?” 说着她手握着那漆黑匕首,高举于头顶。 而好巧不巧此时一柱香时间刚到,伴随着女帝这个动作雪停风止,山林消融,万物归春。 “神,神迹!” “仙人显灵了!是仙人在庇佑靖国!” 女帝高举着那匕首,让众人清楚看到她安然无恙,邪气不能伤她分毫。 她居高临下,睥睨众人,睥睨着天下。 “在座的子民们,将士们!这些年北戎侵我国土,伤我将士!种种恶行有目共睹,罄竹难书!甚至还拿边城五城三十万的百姓性命来威胁于朕!朕为了百姓屡次三番忍让,可他们不知满足,变本加厉!” “今日,这群贼人竟妄图用邪道之物毁我国运,亡我靖国!狼子野心,罪无可恕!” 女帝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偌大的山林。那眼神如刀,视线所及之处的锋芒让人胆寒心惊。 陆遥遥看着那抹殷红,心下也隐隐有种被鼓动的情绪,心神荡漾。 她最终视线停顿,落在了山林间那座高耸的仙人金身像。 “此次祭天,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仙人能赐福如愿。而三祈国运昌盛,不需求天,朕亦可实现。” “北戎一日不灭族,国一日不宁。传朕旨意,此次伐敌,朕要御驾亲征!” 女帝说到这里猛地将手中法器投掷于地,拔剑重重砍了过去! 咔嚓一声,那匕首骤然碎成两半。 “乱我国运者,杀无赦!” …… 祈仙节当日,女帝发布诏令,昭告天下有二。 一是北戎窃取国运,二是北戎与妖魔勾结。 这两件事本身就是女帝决定在祈仙祭天当日公布的,陆遥遥和白十九并不意外。 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在进行,甚至是极为顺利的进行,可是他们两个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有问题,其中一定有问题。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怎么我们刚把阿尔罕抓住他们就进来了,像是算好了一样。” 不仅如此,还有那匕首,也是女帝让她把阿尔罕带过来时候掉落的。就连那术法时效的时间点都被她利用得宛如神迹。 让原本得知妖魔作祟的众人,以为天神庇佑,瞬间稳定了民心。 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呢? 白十九当时不在,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听陆遥遥的转述,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等等,当时任知秋也在?” “对啊,他……” 陆遥遥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是任知秋,这一切不是巧合,是他卜算的结果。” 少年抱着手臂,冷脸嗤笑,“说什么他不方便出手,让我们去抓幕后黑手,结果他全程都在,眼睁睁看我们忙前忙后,自己坐享其成!” “还有那女帝,装得更加一个道貌岸然。什么为了百姓百般忍让,今日北戎动到了国运头上才不得已出兵讨伐!她分明就在等这一天,等能名正言顺出兵的一天!” 白十九越说越气,连最喜欢的果子都吃不下去了,直接给扔回了盘子里。 “怪不得我从一开始就不喜那对君臣!” 陆遥遥也很生气,有什么不能直说吗?他们又不是不会配合,这不是明摆着把人当猴耍吗? 不过—— “这两者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白十九回答:“有啊,我这人直觉一向很准,只要是我看不过眼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这两个不都是吗?” 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哦,还有那个阿尔罕。” 陆遥遥噎住了,还真是。 这一路上好像只要是白十九不待见的,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我们这是什么狗屎运气,来这里遇到几个,几个都不是什么好鸟,真全员恶人。” 陆遥遥倒了杯水,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我来整理下现在的情况哈,女帝和任知秋呢,这两人压根就不信任我们,就把我们当工具人了,不能处。” 说着她在两人名字后面打了个叉。 “而阿尔罕呢,虽说也有问题,但是他现在被关在诏狱,女帝出征之前会当众被斩首祭旗。只要他还想活的话,他会是个突破口。” 白十九盯着陆遥遥圈起来的地方看了会儿,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阿尔罕用来破阵的是一把匕首,任知秋还说那个东西是张平修的本命法器?” 陆遥遥点头。 他用手点了点手臂,神情冷凝。 “那就奇怪了,一个修者的本命法器,还是个可破这种强**阵的法器,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女帝的剑给砍断?” 这个问题她当时也想过,甚至在他们走后上前去检查了那两半匕首。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应该是因为破阵时候法器的灵力被全部消耗了,加上它的主人已身死道消,无法恢复,这才变成了一把普通匕首。如此自然能被剑断成两半……” 她说到后面越发觉得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似乎被她给忽略了。 “不对,这法器既然成了普通匕首了,那任知秋为什么还要提醒女帝,说上面有魔气?” 他都拿在手上观察了那么久,不可能没觉察到啊。 白十九眯了眯眼睛,俊美的面容似覆了一层霜雪。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无论是今日有人会入仙人庙破坏阵法,用什么法器破阵,他们早就知道了。” 陆遥遥瞳孔一缩。 若不是有白十九提醒,她估计也会被蒙在鼓里很久,或者永远都不会发现。 一把根本就不会有魔器的匕首,任知秋却要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说它有“魔气”。 在群情激奋之下,女帝方有了那段当众对北戎的发言。 之前陆遥遥只觉得心潮澎湃,深受感染。如今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陆遥遥沉默了半晌,突然沉声问了一句。 “那我们还去找阿尔罕吗?” 白十九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们去找阿尔罕这一点会不会也被他们算到了。 他挑了挑眉,毫不犹豫道:“去啊。而且还得越早去越好。” 陆遥遥莫名,“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这么着急?” 白十九无奈耸了耸肩,“没办法,毕竟他就只有几日活头了,见一面少一面啊。” 陆遥遥:“……” 好吧,是她想多了。 …… 王城诏狱。 和其他行刺被关在一起,统一监管的北戎人不同,阿尔罕是被单独关押的。 他关在诏狱最深的一个牢狱里,这里又暗又潮湿,本来刚从冰雪里面出来他浑身都冻僵了,现在又被扔在这个地方,更是奄奄一息。 陆遥遥他们打晕看守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紫衣少年面色苍白,瑟瑟发抖得蜷缩在角落,那几条长命辫也似主人一样无力垂落在地上,好像下一秒就要绝了气息般虚弱。 阿尔罕的意识很模糊,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毅力支撑着没有彻底昏睡过去。 这里太昏暗,他什么也看不清。 隐隐听到了有人在唤他,用手拍着他的脸,最后他被对方有些粗鲁地捏着脸,强迫着张开了嘴。 一股熟悉的丹药清甜蔓延在他的唇齿,求生的本能让他着急咽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尔罕觉得伤口没有办疼痛难忍了,冻僵的四肢也开始慢慢温暖了起来。 阿尔罕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黑沉明亮的眼眸。 他嗫嚅着嘴唇,许久,涩然开口。 “怎么又是你啊……” 陆遥遥听后没好气地扯了下他的辫子,疼得他嗷嗷叫后才松手。 “什么叫又是我?你这臭小子除了这句话是不是就不会说别的了?啊?” 阿尔罕揉了揉被扯疼的头皮,抬眸发现不远处还站了一个人。 白十九凉凉扫了一眼少年,而后朝着他露出一个恶劣又嘲讽的笑容。 “嚯,几日不见你还是这么狼狈。” “哦不,是更狼狈了。” 阿尔罕面色铁青,冷声呛道:“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不仅不会被抓,还能成功破了那魔阵!” 一想到这里少年目呲欲裂,怨恨和愤怒全然显露在了脸上。 “亏逍遥王说你们归墟之外的仙者最是公正,只循天命,不会偏颇任何一方。没想到你们都一样,都是靖国,都是女帝的走狗!呸!” 陆遥遥神色一凛,“魔阵?谁与你说的那是魔阵?” 白十九又问,“逍遥王?他也来了仙居?” 阿尔罕立刻噤声,一脸戒备地盯着陆遥遥他们。 “我就知道,你们来这里另有目的。如果你们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消息,劝你们提前死了这条心吧,我阿尔罕宁愿死也不会出卖队友的。” “队友……” 陆遥遥喃喃道。 她垂眸看着狼狈憔悴的少年,他额头破了个窟窿,血迹糊了满脸,瞧着可怖又可怜。 “你不说那就让我猜猜,你是逍遥王派来破阵,毁坏国运的。他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借你们北戎的力量,北戎之手来争夺皇位。” “你说我说的对吗?” 阿尔罕冷哼了一声,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 陆遥遥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半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我明白了,你也被算计了啊。” 这下少年有些坐不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这么说想套我的话。” 他竭力想要表现得镇定自若,不为陆遥遥的话所动。 在他以为陆遥遥会继续说下去,继续观察他的反应来套他的话的时候,她没有再开口了,而是往一旁的白十九那边过去。 两人神色冷凝,周身气势竟比埋他的雪还要寒冷。 他们似在交谈什么,但是阿尔罕什么也听不到。 他想起修者之间是可以靠灵力传音来交流,此时的两人大约也是用的这种方式。 这让阿尔罕心下莫名不安,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刚才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们也被算计了? 他被算计了什么?被谁?逍遥王还是谁? 正在少年因找不到答案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白十九掀了下眼皮凉凉看了过来。 “你不愿配合就算了,大致情况我们已经知晓了。” 他薄唇微启,用一种居高临下地怜悯眼神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好自为之。” 说着陆遥遥和白十九就要离开。 “等等!” 阿尔罕急忙唤住了他们。 “你,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们得给我说清楚,我马上就要死了,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他是真的害怕了。 不是怕死,是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被人利用害了北戎。 陆遥遥和白十九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似犹豫了半晌,最终点头了。 “好,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 阿尔罕本来还以为两人是故意诈他,听到他们反而先问自己想知道什么,适才对他们的话信了七八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我想知道我被谁算计了,逍遥王吗?” “不,他不会这样做的,他……” 白十九:“怎么不会?” 陆遥遥补充:“他都投敌叛国了又有什么做不出?” “他骗了你,更骗了女帝。” 阿尔罕闻言大怒,反驳:“果然,我就知道你们想挑拨离间……” 陆遥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没有挑拨离间,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二十年前他要主动请求出兵攻打北戎,他早就知道自己一人之力夺权无望!” “他假意投诚,想借北戎的手来逼位女帝!现在更是让你来破阵,不就是为了削弱女帝的力量吗?他是在利用你们!” 少年不为所动,冷笑着看向他们。“你们这么说是因为你们是女帝的人。” 白十九俊脸一沉,“谁是她的人?我们是修者,不从于王权,只束缚于天道。” 这个理由比任何言语都要有力。 阿尔罕登时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整个人恍惚又哑然,“可,可你们帮她抓了我,你们在帮她做事。” 陆遥遥没有直接反驳,反问到阿尔罕,“那你呢?不也是在为逍遥王办事吗?” “女帝为了稳住国运利用我们,逍遥王为了争权夺位,通敌卖国又是什么好东西?” 白十九咄咄逼人地质问:“我们是修者尚可及时抽身,及时止损,那你呢?若是北戎,因为你误信恶人,毁于一旦呢?!” 他面露嫌恶,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犀利评价道。 “蠢货。” “我呸!说我蠢货?被蒙在鼓里的蠢货是你们才对!什么争权夺位!逍遥王分明是大义灭亲!” 阿尔罕彻底被激怒了。 一开始他还能沉得住气,可对方如此自说自话咄咄逼人,反倒脏水的行为让他实在忍无可忍。 “女帝才是发动战争的人,逍遥王是为了阻止他!二十年前是,如今也是!” 他指着陆遥遥和白十九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是她的走狗,帮凶!你们要是真想及时止损就该帮我把那劳什子魔阵给毁了,不然二十年前十万闻家军,还有那个横死在天雷报应之下的张平修就是你们的下场!” 陆遥遥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这京城里的四方焚魔阵,与二十年前闻家军的魔阵是同一个?” 阿尔罕以为他们还在质疑他,一下子急了:“不然呢?你们那个小将军怎么中的魔?” 他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 “你们该不会认为是我们干的吧?” 之前在闻家军那里被扣了个纵火行凶的帽子也就算了,现在又来。 阿尔罕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就你们这智商还修仙,先修脑子吧!我们要是有那样的能耐靖国早完了!哪用得着铤而走险入仙居趟这趟浑水!” “为什么事实都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还不信!”是女帝和张平修催动魔阵想拿我们献祭!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话音刚落,牢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陆遥遥和白十九没再说话,好似雕塑一样伫立在那里。 这里本就昏暗,他们这样站着阿尔罕更觉瘆得慌。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角落墙壁才稍平复了下情绪。 在阿尔罕以为是自己的痛骂让两人悔恨不已,幡然醒悟的时候,两人开口了。 “所以,二十年前的魔阵出自女帝之手?” “闻家军也是因她而死?” 阿尔罕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却莫名觉得空气骤降,缩了缩脖子闷闷道。 “对啊,所以那魔阵是非破不可,不然下一次再开启的时候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万人遭殃了……” 他话说到一半,一道寒风掠过,再抬头看去,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诏狱外,白十九和陆遥遥神色沉郁地疾步往王宫外走去。 夜凉如水,月亮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 光影之中两人的眉眼冷若霜雪,明灭晦暗。 半晌,在静谧的夜里,最终陆遥遥压抑不住怒火先开了口。 “看来不仅是我们,他们也被女帝骗了。” “逍遥王没有算计阿尔罕,他们也被骗了。以为那四方焚魔阵是个魔阵,怕再次有人成为女帝的牺牲品,所以才来毁阵。” 白十九沉声补充:“结果不想这一举动反被认为是意图毁坏仙庙破坏国运,被女帝利用造势,成为名正言顺发动战争的一步棋子。” 而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靖国国运衰弱,却在女帝登基的时候迅速恢复。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命所归,国运是被龙气镇压归位。 可当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也是一场战争,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 十万将士出征北戎,身死魔阵。 如此国运归位便还有一个可能——献祭。 “女帝是用十万将士的性命献祭,强行扭转了国运。” 白十九脸色也很难看,“可为什么她登基没有紫微星正,而非要用这样极端血腥的方式?” 话音刚落,陆遥遥和白十九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女帝不是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是逍遥王。:,,. 43 第四十三章 天道不仁 从诏狱出来后, 陆遥遥和白十九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本来今夜陆遥遥是打算去白十九领域的,可这么重磅消息一炸出来,她哪里还能静得下心修炼? 他妈的CPU都要烧了。 白十九同样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切的顺遂不是他们以为的顺遂, 而是女帝在后面推波助澜。 这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她想要干什么?因为非天命之子,所以以献祭来逆天改命? 带着满腔的疑惑,两人潜入了藏书楼翻找着近二三十年来各种有关女帝, 还有与她相关的各种史官的书籍记载。 若是寻常人, 要在成千上万的书籍中找到那么一点零星有用的信息难于登天。 好在白十九有灵蝶,它们勘察筛选的能力一流, 几日甚至十几日的工作量被它们硬生生压缩在了半个时辰不到。 “找到了。” 陆遥遥拿着一本书,指着角落处的一段。 “逍遥王,帝双生弟也……逍遥王和女帝是双生子。而且他还师从过任知秋。” 怪不得阿尔罕会那么巧在云郡时候和他们遇上, 是逍遥王算到了以少年一人之力要成功抵达仙居很困难,教他利用修者庇护。 “啧, 所以我最讨厌这些总喜欢算来算去的人。” 白十九想到了什么, 这么闷闷吐槽了一句。拿起另一本书过来。 “我也找到了一个。” 他点了点上面那行字, 陆遥遥顺着看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女帝在北戎当过五年质子?!” 女帝是十岁时候被送到北戎的, 五年,也就是十五岁才回的靖国。 十五, 刚好是二十年前她登临大宝的时间。 二十年前靖国国运衰弱,归墟初现, 张平修接了这道天命令。 和他们入归墟做的事情一样,张平修也是第一时间到了王城仙居,面圣,找寻影响国运的原因。 然后呢?他找到的原因是什么?也和他们找到的一样——祸在北戎。 陆遥遥觉得头皮发麻,因为他们现在所运行的轨迹, 和张平修当年完全重合。 “不,有一点不同。我们找到的北戎盗取国运,勾结妖魔的消息是从闻人杰那里得知的,张平修不是。” 少年合上手中的书,目光越过窗外往天宇宫方向过去。 “他是被任知秋直接告知的。” 陆遥遥心下一动,一个猜测浮出水面。 “你的意思是任知秋在撒谎?” 白十九摇头,“应该没有。” “你还记得当时闻人杰说的话吗?他说是任知秋卜算出了北天狼星南移,这才确定了祸在北戎。如果是其他凡人卜算的话可能会有谎言的成分在,但是任知秋是修者。” 修者一言一行受天道束缚,尤其像这种卜算天机。他是不可能撒谎的,不然早就降下天惩了。 那这就奇怪了,既然他没撒谎,阿尔罕也似乎没有撒谎的理由。 毕竟,北戎在受女帝误导,以为仙人庙中是二十年前的魔阵时,却铤而走险入仙居毁阵。 这便意味着,他们并非如闻人杰所说那样,妄图利用魔阵损坏靖国国运。 如果阿尔罕所言是真,当年北戎没有和张平修勾结的话。 想必二十年前的那个让十万闻家军身死的魔阵,同样也给北戎造成了重创。 十万亡灵,所化成的魔气足以让整个草原,整个北戎都被笼罩。其污浊的程度不亚于国运受损的靖国。 所以阿尔罕才会铤而走险来毁“魔阵”。因为帮靖国也是帮北戎自己。 照此推断,那么闻人杰被种魔之事,恐怕也非北戎所为。 此番战场就在北境,闻人杰置身于魔气那样深重的地方,迟早都会被魔气侵蚀的,只是他受伤了,魔气通过伤口加剧了种魔的速度罢了。 阿尔罕没有说谎,任知秋也没有说谎。 两者的逻辑似乎都经得起推敲,那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二十年前,天狼在北,在北…… 陆遥遥想到了什么猛地将白十九刚合上的书拿了过来,一个劲儿地翻看。 “?!你刚才说女帝是什么时候回靖国的?” 同样在冥思苦想的少年听到陆遥遥突然拔高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二十年前啊,就是她十五岁结束为质回来登基……” 白十九瞳孔一缩,“北,天狼在北,渐趋东南!我明白了!” 二十年前在北的不仅有北戎,还有在北戎为质的女帝。 任知秋的卜算是没有错,他也没有撒谎。但是他有所隐瞒。 那颗天狼星不是北戎,是女帝! 所谓的渐趋南移,指的也是女帝回靖!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遥遥红唇压成了一条直线,她盘腿坐在藏书楼的角落,光影之间周身都晦暗明灭。 “祸不在北戎,在靖国。” “女帝陈辛择才是威胁国运的真凶。” 任知秋以祸在北的卜算误导了张平修,其实北指的不是北戎,而是从北戎回靖的女帝。 女帝当时的命格还是命中犯煞,继承皇位的话国运必将大乱,于是她和任知秋自导自演,布下了这场献祭改命的棋局。 张平修也好,他们也好,闻家军也好,还有北戎,所有的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 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白十九沉默了许久,在勉强消化了这些信息后,他又问:“……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任知秋为什么要帮女帝?” 他明明有不俗的修为和资质,哪怕已入世,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断了尘缘,等到天命令完成,归墟消失后离开靖国。 他有大好的仙途,为什么要帮女帝做这样有违天道,逆天改命的事情? 女帝要是失败了还好说,成王败寇罢了。可任知秋所要承担的后果却极为惨重。 轻则修为尽散,沦为凡人,重则因果报应,天雷轰顶,不入轮回。 陆遥遥: “……你真不知道?” 白十九被问得莫名其妙,满脸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啊,那不然呢?我还能假不知道?” 他看着陆遥遥对这个问题丝毫不好奇的样子,凑近问道。 “难不成你知道原因?” 两人因为查阅东西本来就并排着坐着,离得很近,白十九这么突然靠近,连说话时候的热气都清晰喷洒在她的面颊。 陆遥遥不甚自在地用手将他推开。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而后见少年直勾勾盯着她,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等着后话的样子一噎。 不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只要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出来好伐?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颇为无奈解释。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任知秋喜欢女帝啊。喜欢一个人自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啊。” 此话一出,少年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那神情比之前得知女帝才是幕后人的时候还要震惊。 “任知秋喜欢女帝?”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他眼睛瞎了吧?那个女人水性杨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女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白十九虽然看任知秋不顺眼,但是对方好歹也是和他一样的修者,他觉得对方眼光这么差简直是在丟他们修行之人的脸。 陆遥遥能理解少年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毕竟前几日女帝还在街上给他买面具对他示好,在他看来对方风流成性,并非良配。 但是女帝花心是一回事,任知秋喜欢她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为女帝辩驳,“任知秋喜欢女帝是他的事,人女帝又不喜欢他,怎么能叫水性杨花呢?” “再说了就算女帝和他好了,也不妨碍她喜欢别人啊。寻常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她是女帝,有好几个男人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白十九显然没想到陆遥遥会帮着女帝说话,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觉得这是正常的。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都被惊得说话都磕绊了。 她莫名,“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就允许你们男的左拥右抱,不允许我……女人开后宫了?” 陆遥遥没好气地白了白十九一眼。 “你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不,我没说女的不可以,也没说男的可以,啊 ,不是,我到底在说什么?” 少年有些语无伦次,一向能言善辩的嘴此刻接连磕巴。 他深吸了口气,决定在对方的三观还没有完全定性之前给她说清楚,把她掰回正途。 “陆遥,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如果你抱着这样糟糕的想法去对待感情。对你,对喜欢你的人都不好。” 白十九说这话的时候收敛起了平日慵懒随性的姿态,如玉的面容少有的严肃。 长长的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浅淡青灰,反倒映衬着那双星目更加粲然。 “要是我日后有了喜欢的人,我眼里,心里再不会容下旁人。” 明明知道白十九这话是在劝导她要认真对待感情,可他的眼神太专注,尤其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 藏书楼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气氛莫名有些暧昧,还真有些像他最后那句“容不下旁人”。 陆遥遥承认,在那么一瞬间她的小鹿在心头撞了一下。 然而只是一下。 下一秒在瞥见系统面板上的候选伴侣后面并无白十九的名字后,她立刻收了那心猿意马的思绪。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你现在给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才十四,这种事情还早着呢。” 白十九对她避而不答的反应有些不悦,以为她没听进去。 正要再说什么,外面长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一把将陆遥遥给拽到旁边。 陆遥遥一个没稳住栽到了对方的怀里,鼻翼之间那白梅的冷香再次萦绕。 她恍惚了一瞬,而后稳了稳心神,攥着他的衣袖抬眸循着窗外看去。 只见两个宫人从天宇宫的方向过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们提着宫灯,走得很急。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祈仙节那桩事情刚过去,闻将军又出事了。” “可不是,你说闻将军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夜突然就快不行了?该不会是之前那北戎贼人潜入王城给他下了巫术吧?” “有可能……好在有国师在,区区凡人巫术,他定然能够医治。” “那群北蛮人竟然如此嚣张,给闻将军下巫术也就算了,还把主意打到国运上了。不过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等陛下不日御驾出征,到时候北戎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就是可惜了边城那几十万百姓……” “慎言!陛下也是不得已为之!他们的牺牲能换来靖国国运,也是死得其所…… 好了别说闲话了,赶紧去将军府接人。要是耽搁了闻将军治疗,我们都得掉脑袋!” “……” 两人脚步匆匆,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陆遥遥听了全程,他们说了那么多总结起来大致就是一句话——任知秋卜算到了闻人杰情况不妙,特让宫人去将军府接。 天宇宫是整个靖国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不受污浊之气影响。 把人接到王宫来比直接去将军府治疗效果要好得多…… 那这么看任知秋这次应该没有搞什么幺蛾子,真的是单纯打算帮闻人杰医治。 也是,马上就要出征了,女帝身边自然不能缺少这样一位骁勇虎将。 “不对,任知秋应该不会在王宫给闻人杰医治。” 白十九指尖微动,两只灵蝶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出去,又从天宇宫方向飞了回来。 “我刚才来藏书楼之前遣灵蝶去天宇宫查看了一番,确认了他不在才来的。” 陆遥遥愕然,“他现在不在王宫?” 不在王宫,更不会在将军府,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派人去接。 “那他在哪儿?” 可能是因为刚才聊到了任知秋喜欢女帝,她脑子还停留在那点儿风花雪月上,而今又是月黑风高夜。 陆遥遥神色微妙,“……难不成在女帝寝宫?” 少年一愣,顺着想了下,而后连忙将脑子里那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 红着脸恼羞成怒地瞪了陆遥遥一眼。 “你,你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些什么,不怕乱了道心吗!” 陆遥遥:“我只是合理推测而已,倒是你……” 她拿豆豆眼盯着他,“反应这么大,很可疑哦。” 白十九憋红了脸,想反驳却又无法,只闷闷憋了句,“……随你怎么想。”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频率和围着他旋然的灵蝶重合。 缓了会儿,白十九将灵蝶收回。 似从灵蝶那里感知到了什么,眸色微沉。 “或许我们还忽略了一个地方。” “不被污浊之气污染的地方除了王宫,还有仙人庙。” 陆遥遥豁然开朗。 对啊,四方焚魔阵! 那不就是用来祛除魔气,修.复肉身的阵法吗? 按理说任知秋给闻人杰医治并没什么异常,相反他作为国师,要是真对他置之不理才奇怪。 只是若是在王宫陆遥遥倒不会多想,可那个地方是仙人庙。 虽然四方焚魔阵不是个魔阵,但是都是阵法,加上阿尔罕的话,她总觉得心里不大踏实。 事情到了现在,陆遥遥和白十九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一切都是女帝逆天改命的手笔。 唯有一点,就是那个仙人庙和焚魔阵。 之前女帝说她之所以花二十年布阵,将仙人金身像炼成佛器是为了祛除魔气,对付与北戎勾结的妖魔。 可北戎并没有勾结妖魔啊,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有所谓真正的妖魔。 那些魔气都是十万将士的死灵怨念幻化而成的,就算要祛除也不可能从千里之外的北境生生引到王城来。 如此看来,这个四方焚魔阵如今的作用似乎只有给闻人杰这些身中魔气的人医治。 于那些慈悲为怀,悬壶济世的圣人来说,做出这种不求回报,无私付出的举动倒是有可能。 但女帝绝对另有所图。 陆遥遥想到这里坐不住了,抬头问—— “我们要不要跟去……” “去仙人庙。” 前者是询问,后者是决定。同时开口。 神奇的是两句连在一起竟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两人一愣,白十九下意识低头,对上一双圆润杏眼。 他这才注意到刚才情急之下把人拽到了怀里,这么久过去了,两人竟然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这也没什么。 主要是陆遥遥个子太矮,相比于他过于娇小,靠在他怀里莫名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关键是白十九的手还顺势虚搭在了她的腰上,这么近的距离,这样暧昧的姿态。 这太奇怪了。 白十九心下一慌,赶紧松开了手—— 他是这样想的。 可在他动作的时候手不可避免隔着衣料碰到了陆遥遥的腰,温热一片。 他心痒痒,手也痒痒。鬼迷心窍的,五指一曲,一掐。 好细,好软。 白十九还在恍惚这陌生又奇妙的手感,低头看到眼前少年瞳孔地震地盯着他。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好奇你这段时间淬体的成果,想捏捏,看看手感……” 他红着脸慌乱解释,结果越描越黑。 尤其是在看到陆遥遥惊恐不已的神情时候,白十九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遥遥的的确确被吓到了。 他这么迷恋自己的肉.体吗?之前一直盯着她的胸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情不自禁上手了! 白十九羞愤难当,难以承受的想要去捂陆遥遥的眼睛。 “啊,求求你不要用像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遥遥不置可否,“你难道不是变态吗?现在摸我腰,是不是你以后就要袭我胸了?” 他听到这里心下一动,飞快看了一眼陆遥遥那傲人的“胸肌”,眼神飘忽弱弱回了句。 “……我没有。” “……你刚才犹豫了对不对?” 她跳了起来,指着白十九斥责。 “好啊白十九,你果然馋我身子,你下贱!” 白十九:“……” 他为什么要手贱,招惹了这么个祖宗。 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挣扎了下,道:“要不……你摸回来?” 陆遥遥翻了个白眼,“你身材又没我好,有什么好摸的?” 白十九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矮子,沉默了。 夸几句还真喘上了。 …… 两人这么斗了几句嘴后,先前被女帝他们给搞得恼怒烦躁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不少。 由于任知秋擅推衍卜算的,他们行事要比往常时候还要谨慎小心。 白十九先放了几只灵蝶去探路,确认附近没什么危险后,才御剑往仙人庙去。 本来以为任知秋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于是他们特意从后山门绕路,隐藏了气息进去。 谁曾想青年并不在。 “奇怪,怎么没人?难道是我们想岔了?任知秋真在女帝寝宫和她共赴**?” 白十九听到这话太阳穴突突的,绷着脸低声道:“不许胡说。” 陆遥遥没想到白十九居然这么纯情,还想当她哥,自己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呢。 她觉得有趣,想要再调侃他几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有人来了。 两人扫了眼四周,这仙人庙以山林为庙,一览无余,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能隐藏身形的地方。 不,有一个。 几乎是同时,陆遥遥和白十九一个对视,极为默契的躲到了那尊金身仙人像后面。 “诶,你过去点儿,我这边要掉下去了。” “别挤别挤,我这不是正在挪吗?”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过去。 这金身仙人像是挺高大的,躲两个人绰绰有余,主要是后面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太窄,两个人窸窸窣窣好一会儿才挤进去。 两人刚躲好,门外两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任知秋,闻人杰。 果不其然,任知秋是打算在这里启动阵法帮少年治疗。 “闻将军,你先站在阵中。” 青年的声音平静,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陆遥遥循着声音看去,被少年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没见,怎么闻人杰的情况比之前糟糕那么多? 那残留的魔气竟然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竟然又蔓延到了他的内里。 白十九也暗暗心惊,用灵力传音—— [可能是因为归墟内污浊之气太重,恶劣的环境反成了魔气滋生的温床。] 有道理。 少年依言走到了阵法中心位置,席地而坐。 在任知秋即将启动阵法的时候,闻人杰突然出声道。 “国师,如果二十年前便有了此阵,是不是十万闻家军就不会死于魔阵?” 任知秋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他站在闻人杰面前,垂眸静默看着他。 “不过过去之事不可挽回,未来却有改变的机会。” “这次陛下御驾亲征,将军若能得助一臂之力,北戎可灭。你亦可告慰十万闻家军的在天之灵,让他们得入轮回。” 闻人杰虚弱笑了笑,“国师说得对,我不该执着过去。” 说着他神情骤沉,眼眸闪过一丝狠厉。 “我苟延残喘至今,为的就是见到大仇得报,山河安定之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任知秋微微颔首。 “国师,开始吧。” 任知秋依旧拿着那柄白玉拂尘,随着山林颤震,熟悉的灵力波动再次出现。 陆遥遥被晃得要快跌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拽住了她的衣袖,猛地一拉。 她稳住身形正要开口道谢。 白十九先一步松手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灵力传音道。 [这次我可没乱摸。] “……” 陆遥遥噎住了,将道谢的话咽了回去。 仙人庙中,那道月白身影御风于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阵中的虚弱少年。 任知秋眉眼一凝,掐指做诀。 “天地归元,五行合一。” “四方列阵,阵中乾坤!” 雪色拂尘一扫,薄唇冷冷吐出一字—— “焚!”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凉爽的庙宇突然灼热了起来,紧接着“噌”的一声,自阵法处火焰乍现。 眨眼之间一团火成了漫天的火光,昏暗的黑夜霎时亮如白昼! 几乎是看到火焰的瞬间闻人杰瞳孔一缩,有什么可怖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国师,不是除魔吗?为什么会有火?!” 自二十年前闻家军十万将士死于阵中魔火后,闻人杰对一切发光发热的东西都有了一种极端的恐惧。 平日里就连烛火都害怕靠近的少年面对这样的火阵,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此为四方焚魔阵。焚魔焚魔,自然需要火来焚。” 任知秋的声音幽幽从闻人杰头顶传来,明明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声线,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闻将军,这一切都是为了靖国,为了陛下。” 他双指一并,指向阵中。 “焚!” 这一次火焰更大更盛了,冲天的火焰将整个山林照亮。 任知秋的衣袖被热气吹得烈烈,眉目间的火光从原本的橘红流转成了浓郁的黑。 火变成了和夜色一样的黑。 这下闻人杰是看不到火了,却更加惊恐了——眼前这一幕和二十年前的画面完全重合! “我要出去!我不拔魔了!放我出去!” 闻人杰惊惧到情绪崩溃,怒吼着想要冲出火阵。 可任由他如何叫喊,都没有得到任知秋的一点回应。 少年再如何迟钝也觉察到了不对。 “任知秋!你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你会操纵这魔火,你和北戎什么关系!你这是通敌叛国!你知道吗!” “陛下那么信任你,你竟然背叛她……”” 先前一直不言不语的任知秋在听到少年最后一句时候眼眸一动,冷声打断。 “我从未背叛过陛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柔和,甚至到了近乎虔诚的地步。 “只是这世道不公,天道不仁。” “总得有人为她改一改这不公不仁的天命。” 44 第四十四章 劫 熊熊的烈火将少年围困, 他的身体疼痛,意识也混乱不堪。 听着任知秋的话只觉得荒谬烦躁。 “什么世道不公,天道不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陛下是九五至尊, 是靖国唯一的女帝!有何不仁不公!” “九五至尊?” 任知秋凉凉地注视着火焰中的闻人杰,那无悲无喜的神色带着森然的冷冽。 “若她真有这样的天命,怎么会在出生就被占星官的一句命中犯煞,判了命格, 被关禁冷宫,任人践踏。甚至于后面被靖国当成物件一样送给北戎,沦为质子, 受尽屈辱?!” 闻人杰越听越心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命中犯煞?占星官当年判的陛下命格不是紫气萦绕, 天生人皇吗?” 任知秋:“那本是逍遥王的命格。” 他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 “轰隆”一声,闻人杰只觉得脑子里一下炸了。 “你改了逍遥王和女帝的命格!你疯了?!你是修者, 你逆乱天命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任知秋笑了, 那笑意很浅, 也很冷。 “所以我需要找人来承我的因果啊。” “二十年前是张平修那个蠢货, 今日,便拿你来承吧!” 话音刚落,黑色的火焰在风中越来越大, 那抹月白的身影也渐渐被这片污浊的气息侵染。 可它们并没有像灼烧闻人杰那样灼烧任知秋,就连衣袖也没被燎到分毫。 青年手持拂尘, 蓄力一挥。 四方来风,霎那间将整个山林庙宇涤荡。 “阵起——” “焚!” 藏在仙人像后面的陆遥遥和白十九俨然没有想到这个变故,那阵法他们反反复复确定了, 那的的确确是个佛阵。 四方焚魔阵只会对魔造成伤害,闻人杰在阵中反而会受到保护。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佛阵引发了魔火,这本身就很离谱了,任知秋竟然还妄图拿闻人杰去承天谴。 二十年前改一次天命,那十万将士的亡灵因果,张平修承了直接横死当场。 这一次女帝发动的战争所要献祭的光是百姓就有足足三十万之数,更别提牺牲的将士了。 这么多的生魂,这么多的因果,哪里是一介凡人能承受得了的? 然而这一切的疑惑,在任知秋启动阵法的时候他们才猛然惊醒。 一般来说魔气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是极难祛除的,若是想要彻底祛除,就要把被魔气侵蚀过的地方全部斩去。 当时陆遥遥将魔物从闻人杰的身体里拔除的时候,少年的五脏六腑都被魔气侵蚀过,寿命无几。 可四方焚魔阵能够在祛魔的同时不伤内里,原因无他,它在驱魔的时候会将身魂分离,也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 分开疗愈,使之魔气不会互相侵染。 任知秋也是这样做的,他启动的阵法是四方焚魔阵,周围的黑色火焰其实不是他引出的魔火,而是少年体内被抽离出来的魔气在佛阵中被焚烧的景象。 但是他同样抽离的还有闻浩然的神魂! “糟了!他的目的不是闻人杰,是我师兄!” 她就说闻人杰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承得住那么重的因果,不想任知秋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抽离身魂,留其神魂来承! 原来这才是闻浩然的劫数! 要是真被任知秋得逞了,神魂一动牵其身其主,闻浩然必然魂飞魄散! 眼看着少年体内的神魂马上就要被抽离出来了,陆遥遥咬咬牙,再顾不上其他,引剑直往任知秋面门刺去! 任知秋却也不躲,衣袖一挥。 他身上穿的是法衣,刀枪不入,轻易便挡住了陆遥遥这一剑。 陆遥遥手心一麻,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 白十九飞身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陆遥遥堪堪稳住身形,正要蓄力再出剑,少年紧扣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师兄都要魂飞魄散了吗!” 她急得要破口大骂,只听白十九沉着眉目冷然道。 “所以你也要跑过去送死?” 白十九说着也不管陆遥遥什么反应,伸手拎着她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扔。 “去下面破阵救人,他交给我对付。” 他抬眸直勾勾注视着半空那个颀长的身影。 不是白十九霸道独断,陆遥遥不过筑基,任知秋已至元婴。 尽管归墟之内的灵力微弱,他的修为也会被压制到七八成。然而绕是如此,也绝不是陆遥遥能轻易应付的。 白十九踩风凌空,冰雪在庙宇中飞舞。先前还灼热的温度骤降到了零点。 白十九微眯了眯眼,看着面色平静的青年。 “你好像对我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对吧?” 任知秋没有说话,感知着周遭冰冷的气息后,有些意外。 在施阵的时候,他已经将灵力全然覆盖,可少年只一瞬便释放威压将其扰乱了。 “不愧是太乙弟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 任知秋嘴上这么说着,心下却并没有太把白十九放在眼里。 白十九皮笑肉不笑道:“国师谬赞了,和你做得这些事情比起来,我才要赞一句惊世骇俗呢。” 他似怜悯似嘲讽地扫了青年一眼。 “我以为我娘的眼光已经算是我平生所见最差的一个了,没想到今日让我遇上了你。世上那么多好女子,竟然看到了那么个滥情不专的。” 说到这里白十九话锋一转,透过一旁结冰的墙面自照,想到了什么恶劣地勾了勾唇角。 “不过她的眼光倒是不错。” 先前还一脸平静的青年脸色骤沉。 “找死!” 任知秋瞬身而去,磅礴的灵力如山骤压。 少年并未躲开,冰冷的气息在他眉宇之间凝成霜雪。 “我看找死的是你!” 白十九在任知秋靠近的时候挥拳重重朝着任知秋脸上砸去。 “轰隆”一声,灵力破风。 任知秋一个法修哪里承得住一个体修的重拳出击,直接从高空被砸了下去! 陆遥遥在一旁拿剑砍阵眼,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在空中刷刷,一下这边一下那边,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她看得目瞪口呆。 呆的不是两人神仙打架,而是白十九。 以陆遥遥如今的修为,她自然是捕捉不到两人的身影的,但是系统可以。 系统不仅将这画面录了下来了,还放大,减速加讲解。 [注意看,这个少年叫小白。只见小白一个左勾拳!漂亮!] [小任选手也不甘示弱,一个拂尘摆尾,漂……?!被小白抓住了,连拂尘带人一并甩到了地上!] [小任发现自己近战肉搏毫无优势,打算借助场地优势!他操纵巨石朝小白砸了过去!] [好快!小白这次能躲过一劫吗?——他没有躲!他直接一个胸口碎大石!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我去,这就是体修吗?恐怖如斯。 陆遥遥不由得庆幸原主和白十九是好友了,要是和他成了敌人,这一拳下去她就得死。 “咳咳,你,你还要看到多久?” 阵中因为灼烧魔气疼得死去活来的闻人杰看着陆遥遥因为看入神停下了动作,忍无可忍出声提醒。 “你就算不管我的死活,也,也管管我祖宗你师兄吧。” 陆遥遥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这就继续。” 反正有系统录像,之后还可以回看。 她这么想着,凝聚剑气用力往阵眼砍去。 和陆遥遥以为的难以撼动不同,经过几次挥砍,这阵眼竟已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惊讶地又是一剑下去。 阵中的火焰小了不少,少年身上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疼痛难忍了。 两人同时一愣。 成了!就,就这么成了? “你再去砍那边!” 陆遥遥去另一个阵眼一砍,这一次更容易,竟然一剑就成。 她有些懵,不过想着可能是白十九和任知秋在交手,前者压制了后者,这才使得这阵法不稳,维持这阵法的灵力也削弱了不少。 “快,快带我出去。” 闻人杰有气无力的对陆遥遥说道。 陆遥遥连忙收回思绪,上前入阵把倒在地上的少年架起来,正要出去。 “噌”的一下,前一秒才刚熄灭的火焰再一次冒了起来。 而这一次比之前更盛更猛烈,那黑色的火焰成了夺目的金色,将陆遥遥困在了阵法之中难以离开。 正在空中挥拳猛锤着人的白十九感知到了下面的动静,猛地向下看去。 窜天的火光里几乎看不见陆遥遥的身影。 这是业火! 黑色的火焰是因为焚烧魔气形成,等到魔气全然烧尽之后会有金色的业火。 业火的作用是度化。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阵中魔物若是挺过去了,便能成佛,得到一线机缘,重新修行。若是执迷不悟,便会彻底的魂飞烟灭。 但是闻人杰不是魔,陆遥遥更不是。 这业火度不了他们,却能将他们炼化! “陆遥!” 陆遥并没有回应他,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她已经昏迷在阵中了。 “没用的,以她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从四方焚魔阵中出来。” 白十九阴戾着眉眼,“那我便杀了你。” “只要你一死,这阵自然就破了!” 任知秋觉得后背一冷,周围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在了一起。 它们成了无数冰锥,冰剑,齐刷刷对准了任知秋。 这样磅礴的灵力,和先前近战肉搏时候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竟是一步元婴!” 任知秋知道白十九天资出众,却没想到对方不过双十竟有了这样高的修为! 少年的眉眼在风雪中隐约,他手腕一动,万千冰刃一并朝着任知秋而去! 任知秋一手用灵力屏蔽,另一只手掐诀控制着阵法。 “那就看看今日是你先杀了我,还是他们先死于阵中。” “啊——”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 是闻人杰的声音,但是这道之下亦有陆遥遥痛苦闷哼的声音。 白十九紧握着手中的冰剑,咬肌微动。 他看了眼不断在阵中施加威力的任知秋,又看向下面熊熊燃烧的业火。 白十九冷沉着眸,“咔嚓”一声,冰剑因为用力碎裂成冰渣。 白色的身影如飞雪玉花般从高处而下,径直往业火之中坠落。 他刚落地,扬起的风将火焰摇曳,冰雪涤荡间将那灼热的温度消退。 陆遥遥感觉到一阵久违的凉爽,她手支撑着地面,艰难抬眸看去。 看清楚少年的身影后她恍惚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让脑子清醒下来,踉踉跄跄着想要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陆遥遥借力站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看向白十九。 “你不该下来的。” 白十九微皱着眉,“不下来眼睁睁看着你死?” 她哑然,噎住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遥遥指了一下阵眼位置,那里原本砍破的地方已然恢复如初。 “我不信你没发现,任知秋是故意引我入阵,再引你进来的。” “几十万人献祭,一缕神魂,一个筑基修者可远远不够承受因果报应的。” 也就是说,今日这一局,无论是闻人杰还是她,都是任知秋引白十九入阵的棋子。 任知秋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白十九。 “他想用你来正靖国国运,为女帝逆天改命,成为真正人皇。 ” 白十九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闻言低声笑了。 “你太小看任知秋,也太小看女帝的野心了。他用你来引我入阵是真,但你们并不是顺带的诱饵。” 陆遥遥愕然,“你的意思是说他本来也是要引我入阵的?” 这下她是真不知道任知秋想干嘛了。 一道神魂,两个修者,几十万亡魂,什么皇天国运要这么这么多人来承? 又不是历劫成仙…… 等等,历劫成仙! 白十九见陆遥遥瞳孔微缩,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 “没错,他这一次想改的不是皇命,是天命。” 他抬眸冷冷看向上面那手持拂尘的人。 “他想用我们的身魂为女帝承天谴,换仙骨。助她脱离凡尘入仙途。” 凡人要想入道修行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生来就有灵根,要么便是后天换仙骨。 陆遥遥知道任知秋喜欢女帝,却不知道他竟然会为了对方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不单单是为她献祭改命,现在还把主意打到同道修者身上了。 陆遥遥看了一眼周围越发逼近的火焰。 四方焚魔阵不是普通的法阵,它是个佛阵,不光是靠着灵力来布,更是需要信仰之力。 二十年里仙人庙无数的百姓上来祈福跪拜,这是用他们虔诚的信仰,一点点凝聚而成。 所谓信仰成神,也是同一个道理。 这些信仰之力镀了仙人金身,同样也完善了这个本不该,不可能出现在污浊归墟的佛阵。 若是这个四方焚魔阵真的把他们炼化成功,再用佛阵中的信仰之力度女帝脱离凡尘,得入仙途,倒还真的可以不受天道因果。 当真是好可怕的心思。 “人心都是贪婪的。二十年前任知秋或许只是想改变女帝的命格,让她成为真正的九五至尊。到了后来,他又想延长她的寿数,和他长久相伴,永不分离。” 陆遥遥这话不单单是说的任知秋,还有女帝。 但是无论是为了心爱之人,还是满足自身私欲,这两人的所作所为已然天理难容。 她眸色微沉,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陆遥遥之前虽然上了几节阵法课,但是这种佛阵她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先前她已经试图用剑去破阵眼,似乎也无济于事,反倒让任知秋给利用骗进了阵中。 原以为白十九应该有些头绪,毕竟他在浮屠山的时候就喜布阵,看上去挺有研究的样子。 结果他道—— “不知道。” “?” 陆遥遥愕然,“你不知道?你不是挺了解法阵的吗?” 她还想要说话,视线一顿,这才发现白十九额上不知什么时候沁了一层薄汗,欺霜赛雪的面颊更是涂了胭脂般绯红。 置身于这样的烈火之中觉得热是很正常的,和白十九只是微微出汗的情况比较起来,陆遥遥和闻人杰才是真正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但是这种情况出现在谁的身上都正常,唯独在少年身上就不对。 他可是冰灵根,怎么可能怕热?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遥遥上前靠近了些。 白十九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如果忽略他泛红的眼尾的话或许陆遥遥真的信了。 她明白了。 白十九平日是不怕热,那是和他自身体质有关。可冰灵根也是水属性,自然怕火的。 而且还是业火。 在少年压着燥热去努力感知周遭灵力波动,寻找阵法薄弱处的时候。 一片温热贴上了他的手背。 白十九垂眸,发现陆遥遥在碰他的手。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她要干什么,对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一个激灵,正要抽回去的时候,陆遥遥原本湿热的掌心缓缓变凉,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渡到了他的周身。 白十九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我没给你说吗?我纯阴体质。” 准确来说她阴阳共体,只是她现在的修为只觉醒了纯阴体质,还有那什么冰肌玉骨。 因为在归墟之中灵力稀薄,陆遥遥特别节约灵力。平日里除了特别热的时候不会轻易使用这个体质。 陆遥遥说着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放在他脸上贴了贴。 “我给你冰冰。” 尽管冰肌玉骨改善了她的体质,让她的肌肤变得细腻光滑了不少,可陆遥遥的手摸着却不怎么舒服。 因为练剑,陆遥遥的虎口有一层薄茧,掌心也因为握剑时间太长而有些粗糙。 落在白十九脸上存在感很强。 倒不至于刺痛,就像是小刷子,或是小猫细软的毛在轻扫。 酥酥麻麻的。 陆遥遥对此浑然无所察,一边给他降温一边问,“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儿?” 她这个体质才开发到初步阶段,只能用在自己身上,不得已她只有靠这种朴素的贴贴方式帮白十九。 其实这种程度对属性被业火相克的白十九来说杯水车薪,可他看着陆遥遥一脸关切,尤其还踮着脚的努力给他降温的样子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好多了。” 他这么说着,低头让她更方便操作些。 “那就好。” 陆遥遥警惕着周围,发现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动非但没有松口气,神情更加凝重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炼化修者的身魂,这点业火远远不够。他一会儿肯定还会有所行动,咱们小心些。” 白十九:“因为还不是炼化我们的时候。” “他还在等。” “等什么?” 他顿了顿,眸中晦暗。 “等那边城三十万百姓身死献祭。” 任知秋如今只是把他们困在里面并没有动作,在归墟之中这样浪费灵力,白十九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 陆遥遥眉头紧锁,看向一旁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闻人杰。 不得不说,青年于阵法上的造诣着实炉火纯青。他精准的将阵法的威力控制在刚好控制住他们两人,又不会闻人杰狗带。 一分多的灵力都不用,就,挺节约的。 “你的意思是说女帝马上要出征北戎了?” 可是闻人杰还在这…… 陆遥遥脑子卡壳了一下,“啊,我懂了。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带闻人杰出征,闻人杰也是幌子。” 从他们心生怀疑去藏书楼,到意外听到路过宫人的话,推测闻人杰会在这里接受治疗,从头到尾任知秋都算到了。 不,或许他们去诏狱找阿尔罕也在他意料之中。 一切为的就是引他们来仙人庙,来一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她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敢情从一开始他们就被任知秋当猴子,耍的团团转啊。 相较于陆遥遥气得咬牙切齿不同,白十九倒是颇为淡然。 “不是都给你说了吗,玩卜算的心都脏。” 陆遥遥心下一动,“都?” “你在内涵你师尊吗?” 她隐约记得一开始到浮屠山的时候,白十九说他师尊算到了他们会去接天命令。 白十九听后不开心了,“我没内涵,我这是实话实说。” 他抱着手臂,烦躁啧了一声。 “而且那老东西的修为比外面那个不知高到哪儿去了,他能算到十步,那老东西就能算到百步,千步。” 陆遥遥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你师尊早就知道我们会被困在这里?这阵中?” 白十九黑着脸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一改先前的紧张,甚至还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一串葡萄。 “诺,被烤了这么久补补水分吧。” 白十九没动,神色复杂盯着她。 陆遥遥歪了歪头,“怎么了?怕酸要我给你挑?” 她拍了下他肩膀,“这个你放心,这串就是我精挑细选的,随便哪颗都甜。” “……不是,这不是重点。” 他扫了一眼四周,“你觉得现在是吃葡萄的时候吗?” 白十九接着又道:“还有,什么叫你就放心了?你放心什么?咱们如今这种情况哪一点值得你放心的?” 她将葡萄皮吐到一旁的业火里,“滋啦”一声,瞬间就成了灰烬。 “你不是说了吗?你师尊,算得比任知秋更准更远,他肯定是知道我们有此一劫,而且定能逢凶化吉,所以才放心让我们接天命令入归墟的。” “你说这不该放心吗?” 白十九愣住了,盯着那串葡萄看了半晌,揪了一颗送进嘴里。 “……好像是有点儿道理。” 他被说服了。 “可不就是嘛。” 前一秒还焦虑紧张,怕见不到明天太阳的两人,下一秒便席地而坐分食着葡萄。 吃完后白十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问道:“还有没有?” “没了,不过还有几个你从浮屠山带的果子。” 陆遥遥补充道:“我提前选了的,就算不甜也应该不会难吃。” 说着就要往芥子囊里拿果子。 结果刚拿出来,地面突然振动,紧接着传来震天的鼓声,将山林上下的鸟兽惊飞。 一声,两声,三声过后,窗外夜尽天明。 “给,给我一个果子。”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从陆遥遥他们身旁传来,昏迷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陆遥遥顺手递给了他一个,问道:“那个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从王宫方向传来的。” 闻人杰有气无力回答:“闻天鼓。” 靖国有一传国之宝,名为闻天鼓。 这闻天鼓是开国皇帝传下来的。当年他是从马背上打下的江山,最终在一统天下的时候他的战马也正好寿终就寝。于是命人用其皮制成了这面鼓。 到后来每每帝王御驾亲征的时候都会敲响此鼓,振奋士气,昭告天下。 陆遥遥和白十九神色一凝——女帝出征了。 意识到这一点两人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不过下一秒,又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 “呸!这什么果子啊,怎么一点甜味都没有?” 闻人杰呸掉嘴里的果子,看向陆遥遥弯着唇角柔声道。 “师弟,你不是经常去昆仑仙府上课的时候,都会顺手摘点峰中灵果当课堂零嘴吗?那个甜,还有吗?” 陆遥遥:“!” “闻师兄!是你吗!” 闻人杰,不,应该是闻浩然了。 闻浩然笑了笑,“是我。” “本来我没想过我能在归墟恢复意识的,结果被这业火一烤,给烤清醒了,就想起来了。” 别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不然。 与其说他是被烤醒的,不如说是业火将他和闻人杰的身魂彻底融合了。 闻浩然现在不仅恢复了自己的记忆,也拥有了闻人杰的所有记忆。 平日里在剑宗的时候和闻浩然属于大宝天天见倒还好,现在陆遥遥时隔半月,再次看到对方简直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她激动得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师兄呜呜呜,我好想你!” “我,我也是。” 闻浩然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师弟,好了,咳咳,你先放开我。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陆遥遥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抱歉,我就是见到熟人太激动了。” 闻浩然被她刚才那么一记锁喉搞得咳嗽了好一会儿,刚缓过来要说什么,便听到一旁少年冷哼了一声。 “我也是你熟人,你见到我怎么没那么激动?” 那是因为和你熟的压根就不是我啊大哥! 陆遥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表面上却还是和和气气的。 “哎呀,你那是时隔太久没见,近乡情怯了。” 他明显不信,“近乡情怯是这么用的?” 陆遥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兄弟情深。” 她又接着输出了几句彩虹屁后,白十九这才勉强被哄好。 闻浩然看着两人半晌,在陆遥遥停下给他找果子的时候见缝插针问道。 “师弟,你认识这位太乙的道友?” 他有闻人杰的记忆,但是对白十九的认识只停留在他出身太乙,阴差阳错和陆遥遥一起接了天命令来到了归墟。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莫名的,他觉得眼前人特别眼熟,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对方的。 闻浩然不觉得自己会在见过这样一张脸后没有印象,应该是如今他寄宿在闻人杰身体里只有一道神魂。 神魂不全,所以他原本的一些记忆也有所丢失,这才对白十九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陆遥遥想了下,才回答道:“认识,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只是我之前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脑袋,加上和他许久未见,很多事情不大记得了。” 见白十九眉头微皱,似又不高兴了。 陆遥遥赶紧补救,“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 “这样啊……” 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又不着痕迹打量了白十九一眼。 “我观这位白道友修为不俗,入这样强大的阵法之中气息未乱分毫不说,甚至还有余力用灵力帮我们抵挡业火灼烧。” 闻浩然斟酌语气,似在犹豫该如何开口下话。 白十九抱着手臂,微抬下颌,“你有什么直说便是,用不着说这么一大堆恭维我。” 他尴尬一笑,“道友既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闻浩然道:“你修为如何?” 陆遥遥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刚才白十九和任知秋在上面交手的时候说的话她们没有听到,所以并不知晓。 白十九:“一步元婴。”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虽然是一步元婴,不过我天生道心,若拼全力可与元婴一较高下。” 别看一步元婴和元婴只差“一步”,实则其间差距悬殊。 举个例子,三个金丹巅峰对上一个元婴初期都不一定讨到好处,可想而知白十九这个一步元婴的含金量有多高,多牛叉了。 闻浩然闻言一惊,陆遥遥也睁大了眼睛。 “你这么厉害的吗?!” 少年被她这震惊的神情给取悦到了,唇角微微上扬。 “也还好吧,我记得你们昆仑不是也有个一步元婴的高手吗?听说和我年岁相当。” 沉云落? 陆遥遥:“是有一个。不过你比他要年轻,所以你更牛些。” 她这是实话实说,没有任何拉踩的意思。 闻浩然微皱了皱眉,虽然他和沉云落处不大来,可听到陆遥遥这么说自家师兄,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破天荒替沉云落说了句,“师弟此言差矣,沉师兄虽比白道友年长两岁,但他是如今剑宗唯一能悟得剑祖剑意之人,也非寻常一步元婴境的修者。” 说完后又觉得这样人在前脚刚夸了白十九,他后脚说这个不大好。 闻浩然又对白十九道:“当然,白道友也非池中之物,将来仙途必然顺遂坦荡。” 陆遥遥:“……” 好一个端水大师。 对于这些奉承话白十九自小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也没太大反应。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浩然:“这个阵法虽然很难挣脱,不过道友既是一步元婴,大可以试试强行突破。” 这个白十九不是没想过,只是冰火不相容。 他要是使出全力,灵力和业火相撞,他都不一定保证自己不会伤到内里,更何况陆遥遥和闻浩然了。 更何况就算他出去了,必然元气大伤,这时候对上任知秋胜算不大不说,还极有可能被重新砸回阵中困住。 要真是后者这个情况,他们就真的再出不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白十九选择暂时按兵不动,寻求机会。 看出白十九在犹豫什么,闻浩然道:“白道友似乎忘了这阵中还有两人。”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和陆遥遥。 “我虽只有一道神魂,我师弟修为也尚浅,但帮你削弱阵眼,助你无后顾之忧冲阵倒是可以做到的。” 之前闻浩然还昏迷着,所以两人商议破阵并没有考虑到他。 更何况就算他醒了也不知如何运用术法灵力。 可现在的闻浩然,非凡人闻人杰。 若是只靠陆遥遥一人很难削弱阵眼很难,要是加上闻浩然没准还真可行。 经他这么提醒,白十九微微颔首。 “好,那我试试。” 陆遥遥和闻浩然往后退开,分别立于阵眼处。一人做决,一人执剑。 感觉到少年调动灵力,业火卷着风雪,地面凝结成冰。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冲撞里,陆遥遥竟觉得比之前活活炙烤要好受不少。 可能的因为她是纯阳和纯阴两种体质一方过强反而压制另一方。一炎一寒一起倒维持了一种相对的平衡。 闻浩然就有些狼狈了。 他用的是闻人杰的身体,凡人之躯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样强大的灵力涤荡。 闻浩然努力调息,感觉到喉间涌出腥甜,唇角也沁了一点殷红。 “闻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这两个字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闻浩然哪里可能没事,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痛得厉害。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他们必须一鼓作气从这个阵中出去。 不光是女帝已然出征,三日后魔阵将起,北境献祭必生灵涂炭。更因为闻人杰的大限已至,若是继续在这里待着他神魂无所依,必然魂飞魄散。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上空的白十九喊道。 “白道友,你只管安心破阵!我和师弟会在后方为你稳住阵眼!” 白十九手腕一动,一把冰剑凝在了他的手中。 他很少用剑,可如今要破阵非剑不可。 雪玉寒剑森然,剑身剔透,将白十九的眉眼清晰映照。 四周风雪入阵来,业火如火龙被风涌上庙顶,直冲云霄。 任知秋正在外面守着阵,听到闻天鼓的声音心下微动。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被白十九抓住了破绽。 感觉到阵中灵力涌动,青年连忙施法控阵。 业火从云霄掉头而下,重重砸在了那抹白色身影中。 无数碎冰成为登天的白玉阶。 白十九执剑,踩着冰面如一只白凤迅速往任知秋方向逼近。 后者知道白十九的厉害,断然不会让他近身。 他拂尘一挥,打掉了周围飞冰,搅动着翻腾的业火一并朝着少年而去。 白十九蓄力一斩,直接断了业火。 从中开了一路,任知秋的身影赫然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任知秋悬停在那里没动,他心下一跳,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灼热猛地回头看去。 先前被他断开的火焰成了两股,似一身两头的火龙,两头一左一右朝着他撕咬而来。 “呵,雕虫小技。当真以为小爷我怕你这业火不成?” 若是寻常水灵根修者,这业火还当真会将他们克得死死的。但白十九是变异冰灵根,虽有些压制,却并非无法破解。 “一头火龙我能斩,两头我更照斩不误!” 他又凝了一把冰剑,双剑寒气更甚,翻身而去。 翻飞的衣袖和马尾在空中旋动,似一笔墨色扫在宣纸涤荡开来。 白十九的剑断两处,这次是真正用剑气将其湮灭,不让它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契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属性吗?” 任知秋的声音冷冷从上头传来,居高临下注视着白十九。 “灵根为冰,天生道心。” “我既能卜算天机,你自以为看得破的,我又如何看不破?” 他双指一并,朝着白十九扫去。 “焚!” 什么?! 白十九一惊,原本已灭的业火“噌”一下从阵中窜起。而那金色火焰成了浓郁的黑。 和刚才焚烧闻人杰体内的魔气时候的火焰一样,这是他未尽的魔火?不! 这样强大的魔气不可能是他身上那点儿能烧起来的,与其说是一个人,更是十个,百个,成千上万的怨念气息所烧成的魔火! 这么多人,任知秋是用何种办法,又没有遭受反噬而炼化的这些魔火? 答案只有一个—— “任知秋,你这个疯子!你竟然用亡灵炼制魔气!” 他就说十万将士死于魔阵,凡人之躯抵挡不住法阵,大多应该当即魄散魂飞,就算有怨念深者,凝聚的魔气也不可能二十年都不散,甚至在整个北戎弥漫。 如今答案都解开了。 那些魔气并不是亡灵怨念所化,是任知秋炼化而成的。 他用魔气对付北戎,同样也对付靖国。 恐怕连闻人杰种魔也是他做的! “疯子?” 任知秋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出声。 他沉了脸色,“二十年前,不,或许自三百年前我入归墟的时候,我便已经疯了。” “我为渡劫而来,却不愿渡劫离去。” “不过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任知秋的神情平静,眼神却带着癫狂,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会浴火重生,得以永生。” 45 第四十五章 陨 “焚!” 任知秋冰冷吐出这个字, 魔火从下往上,翻山倒海之势朝着白十九袭来。 业火他尚且能够阻挡,可魔火却不是那般容易的。 尤其是用上万亡灵炼制的魔火,其威力足以抵一个元婴中后期的魔将。 该死! 白十九翻手一旋, 万千飞雪和冰霜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屏障, 挡住了声势浩大的黑色火焰。 下面一直从系统那里留意着白十九他们动静的陆遥遥看到这里, 心下松了口气。 正打算收回注意力继续压制阵眼,“咔嚓咔嚓”—— 她心下一惊,猛地抬眸看去。 那面固若金汤的屏障被滔天的魔火冲碎,裂成无数冰片,片片冰刃如刀, 割破少年的衣衫,擦过他的面颊。 殷红的血珠被吹在眼尾, 留下一条红痕。 紧接着, 火焰倾压而下,两柄冰剑也在巨大的冲击下碎裂开来。 少年整个人于漫天的魔火里渺小如尘, 在他快要被火舌吞噬的时候。 陆遥遥瞳孔一缩, 顾不上其他,将一枝春从阵眼中抽出, 蓄力往白十九方向一扔。 “白十九!” 一枝春脱离阵眼的瞬间, 刚被少年冲破了一道裂缝的四方焚魔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 她手中没有武器,情急之下她握拳猛地砸入阵眼之中。 闻浩然以神魂, 她便以身削阵。 从手上传来的刺痛给了魔气见缝插针的机会,它们贪婪从陆遥遥的伤口钻了进去。 在试图涌入灵脉的时候,她赶紧用灵力隔绝。 然而她知道,这样重的魔气,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会蔓延在周身。 白十九接住一枝春堪堪挡住了魔火, 不过人也被重重砸回了阵中。 他用手背随意擦去脸上的血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只见陆遥遥好不容易调养回来的血色全无,脸色是被魔气侵蚀的苍白。 “陆遥,你怎么样?” 白十九焦急上前,握住她的手给她渡灵力。 陆遥遥摇头,“我没事。” 她说着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白十九:“我也没事。” 好家伙,都会抢答了。 陆遥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余光扫向旁边。 “我师兄有些撑不住了,他比我惨。你给他也渡一点灵力吧。” 和她不同,闻浩然这肉.身是凡人之躯,没有经过淬体,所以她用身魂抵挡,后者是全靠神魂来撑。 白十九引了一道灵力打入少年身体。 闻浩然好受了些,温声道谢。 而后抬眸看了下周围,四方焚魔阵虽然没破,但是任知秋也耗费了不少灵力。 毕竟他不是魔修,操纵魔气,还是这么强大的魔气,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看来是我想当然了,任知秋既然敢把我们三个人一并引来,自然是有把握将我们困在阵中的。” 闻浩然其实也想过他或许藏了底牌,比如灵宝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可他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以万千亡灵炼化魔火。 白十九甩了甩酸疼的手腕,注意到自己掌心被火焰灼烧得黑色痕迹眸色微沉。 “这么强的魔气,也难怪二十年前的张平修承不住因果横死在天雷中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阵法要把我们炼化大概需要三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提前引我们入阵。” “女帝今晨离开了王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十年前的那个魔阵就在北戎草原,她一到边境和其交战,阵法便会启动。而阵法一启动,那方的魔阵便会和此方阵法相连。” 陆遥遥之前还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们又不是在北境,为什么那些魔气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白十九的话让她骤然反应了过来。 二十年前,这个四方焚魔阵刚布下,也就是在闻家军出征的时候。 魔阵献祭,彼方魔气传送到了这方阵中,以此炼化成了魔火。 一魔一佛两阵,互相转化,相连两境。 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头一沉。 “那我们必须得在三日内破阵出去了,不然的话等到魔阵再次开启献祭,那边的魔气传送过来,我们都得死在里面。” 任知秋的修为是高,可要是和白十九一对一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讨到好。 偏他也算到了这一点,把人给引到了阵中,阵法加上魔火,两者都和他的属性相克,简直把他压制得死死的。 而陆遥遥和闻浩然更不用说了,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有个好处,在女帝未开启魔阵之前,任知秋不会贸然对他们动手。 这倒是给了他们一些喘息的时间。 三人出不去了,又排排坐啃起了果子。 白十九咬着果子,腮帮撑得鼓鼓,抱怨道:“好累,破这个破阵比我师尊让我挥剑三万下还累。” 闻浩然对此深有所感,“唉,我师尊也总让我练剑,说奉天是剑宗,每个弟子都得会使剑。可我明明就是因为不想修剑才修天机道的啊。” 三人中唯一的剑修陆遥遥:“……” 怎么都那么讨厌剑,剑多好多帅啊? 她突然有点想念沉云落了。 陆遥遥咽下嘴里的果子,“别唉声叹气的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第一次强行突破耗费了大半气力,再次就更无望了。 白十九:“不知道。” 闻浩然叹气,“我也不清楚了。” “师弟你也别太着急了,今日过了还有两日呢,先静修调息下再说吧。” 陆遥遥:“……” 尽管她知道这两人并不是真的在摆烂,而是暂时无计可施了。要是继续这样硬碰硬下去,将灵力消耗殆尽更是正中任知秋的下怀。 可陆遥遥没有这两人心态那么好,她气运太差。 这两个的师尊一个比一个能掐会算,他们敢让他们入此归墟渡劫和寻机缘,这说明在前者算到的天机里,白十九和闻浩然定能逢凶化吉。 但是她呢?那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陆遥遥更是坐不住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 “那你们继续养精蓄锐,我再去找找看有什么突破之处。” 她手拿着剑在阵中来回踱步。 四方焚魔阵有没有将外面山林一并圈住她不知道,不过整个仙人庙是被任知秋封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魔气萦绕,魔火肆虐,明明已经是天光破晓的时辰,入眼所见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混沌不堪。 嗯?好像并不全是如此。 有一个地方并没有被侵蚀—— 仙人金身像。 陆遥遥仰起头看向身后高耸入山林的仙人像,不愧是佛器,饶是在魔火的炙烤下也依旧夺目耀眼。 不光如此,原本最适合布的阵眼在庙中四方,以佛器居中最好。 也不知是任知秋不想破坏佛器金身,还是担心将其放在里面的话,若是使用魔火来压制他们的时候,佛器会焚烧魔火,削弱魔气的力量。 陆遥遥微眯了眯眼睛,心下生了一计。 过去压低声音对白十九他们说道:“诶,你们说我们可不可以利用那仙人金身像来破阵?” 现在困住他们最大的阻力不是这个四方焚魔阵,而是那周遭魔火。 刚才白十九明明已经快要破阵而出了,却被任知秋用魔火打了回来。 正像魔火克少年的冰灵根一样,能克魔火的自然便是佛器了。 闻浩然眼睛一亮,“可以一试。” “可以什么可以?” 白十九说着将果核蓄力往金身像砸了过去,下一秒,“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直接将果核反弹了回来。 其威力之大,竟将一旁的墙面洞穿。 “看到了没,这佛器认主。” 言下之意是除了将仙人金身像炼成魔器的任知秋,他们没办法使用它。 陆遥遥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种刚看到希望转眼就破灭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叹了口气,也不瞎折腾了,一屁股挨着白十九坐了下来。 不想刚坐下,“啪嗒”一声,一把断了的匕首从陆遥遥衣袖中掉了出来。 那个东西是阿尔罕用来破阵的张平修的本命法器,不过当时他失败了,用光了里面弥留的张平修最后一点灵力,已经成了废铜烂铁了。 陆遥遥在女帝他们走后,以防万一又折返回去捡起来检查了一番。 既没有发现灵力也没有发现魔气的存在,便顺手给踹进衣袖里了。 起初她也没太在意,见那截匕首往魔火方向掉了过去,想着就一个普通匕首,被烧了就烧了。 不想陆遥遥只余光一瞥,看到那匕首掉是掉进去,但是周围的魔火摇曳了一瞬,竟隐隐有避开它的迹象。 陆遥遥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白十九先一步引了灵力将其取回。 “小心,上面有魔气……” 她赶紧提醒,话说到一半,发现少年神色如常,并没有被灼伤。 不应该啊,匕首都进魔火了,他们修者置身于此混浊的魔气之中尚且能够用自身灵力抵挡,不被侵蚀。 可它只是个普通匕首,怎么会没有沾染上魔气呢? 白十九握住那截匕首,不单没有魔气,甚至依旧冰凉如初。 在他们两人都不知这是为何的时候闻浩然上前,神色微沉道: “白道友,这匕首可否借我一看?” 白十九递了过去。 闻浩然接过,不似他们那样用灵力感知,而是直接用神魂去探。 半晌,他收了神魂之力,脸上更加凝重了。 陆遥遥是个急性子,赶紧问:“怎么了闻师兄?这匕首有什么问题吗?” 接下来的话闻浩然是用灵力传音的。 他回道:“这上面有张平修神魂的气息。” 陆遥遥还以为发现了什么呢。 “这本来就是张平修的本命法器,自然是有他的气息啊。” “可是这法阵也有。” 她这下愣住了,什么意思?为什么法阵上也有? 陆遥遥猜测:“难不成任知秋还用张平修的神魂炼过这法阵,还是炼化过那魔火?” 白十九顺着思索了下,摇了摇头,“张平修是修者,他只要没有堕魔,死后是不可能炼化成魔火的。” “那就是炼化法阵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浩然沉声打断了陆遥遥的话。 他神色晦暗莫名,似在按捺着什么情绪,缓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 “这个四方焚魔阵是佛阵,佛阵是需要佛器布的。前者的灵力,准确来说是维持阵法的佛光在佛器身上,两者气息本质上是一致的。” “我说这匕首有张平修神魂的气息,法阵也有……” 闻浩然握着匕首,骨节隐隐泛白。 “同样的,这仙人金身像也有他的气息。” 仙人金身像也有……?! 陆遥遥瞳孔一缩,一旁的白十九也意识到了什么。 少年见两人反应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笃定道。 “没错,任知秋不仅用了信仰之力来镀其金身,还用了张平修的身魂。” 陆遥遥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她脊背发凉,僵硬着身子看了一眼闻浩然手中的匕首,又慢慢抬头看向那高大的金身仙人像。 仙人眉眼慈悲,俯视苍生。 殊不知在这样夺目耀眼的金身之下,却是这样血淋淋的事实。 这不光是让张平修给他们承因果啊,人都死了还不放过,将其困在其中,不入轮回。 “陆遥?陆遥!” 白十九看着陆遥遥面色苍白的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他知道她有些被吓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 “别怕,张平修是张平修,你是你。他只身一人,但你不是。是我带你入的归墟,有我在,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的。” 闻浩然赶紧接话,“师弟,师兄也会保护你的。” 陆遥遥一愣,看着两人真诚的神情心下一暖。 其实她不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她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不害怕死亡,但是唯独害怕一点,身魂被困,不入轮回。连一点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任知秋当真狠毒,竟然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同道至此。 而更可恶的是本该死于天惩的人,却因为机关算尽,让旁人给他当刽子手,避开了因果报应。 大约天道无法直接惩戒他,这才有了这道天命令。 之前陆遥遥他们只将注意力落在了女帝身上,以为祸在女帝。却忽略靖国国运最开始乱了时间。 三百年前,也就是归墟之外的十年前。 那好巧不巧,正是任知秋入世靖国为国师的时间。 不光是女帝,还有任知秋。 两者都是扰乱因果,祸乱国运的罪魁祸首。 陆遥遥红唇紧抿,竭力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 她脑子转得很快,视线直勾勾落在那截匕首上。 “我想我们有办法出去了。” 金身仙人像是佛器,它的主人是炼化它的任知秋,但是它内里却有张平修的神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平修也是它的主人。 或许,他们可以用这匕首来操纵佛器对付这无边不尽的魔火,以此破阵。 不需陆遥遥如何细说,白十九和闻浩然也正有此意。 “还是老样子,我上去对付那家伙。你只有一道神魂,最好不要轻易靠近魔火,只需在阵中帮我稍微压制下阵眼即可。” 白十九眼眸一转,对上陆遥遥那双杏眼。 他薄唇微启,殷红的舌尖在唇齿之间跳动。 “陆遥,你可以去触发佛器吗?” 如果不是三人之中只有他修为最高,能应对任知秋的话,白十九绝不会让陆遥遥去。 触发佛器看似很简单,实则很危险。 周围魔火萦绕,陆遥遥置身于阵中那么久,身上必然沾染了不少的魔气。 她成功了还好,一个不慎就会被当成魔物被业火焚烧。 到时候都不用任知秋来炼化了,佛器直接把她给结果了。 陆遥遥咽了咽口水,而后接过匕首。 “好,交给我吧。” 她语气悲壮,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 白十九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他还想再叮嘱几句,一旁的闻浩然又接道。 “俺也一样。” 白十九:“……” 啧,这人是学人精吗? 白十九神情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也荡然无存。 闻浩然莫名,挠了挠面颊。 他有说什么惹对方不快的话吗? 制定好了计划,分配好了任务后,三人各自行动了。 白十九依旧是风风火火的,直接飞上去就是朝着任知秋重拳出击。 只是这一次和刚才以全力破阵不同,他更多的是在拖延对方,给她留时间去触发佛器。 陆遥遥趁着任知秋在对付白十九,没空注意她,小心翼翼绕过火焰往仙人金身像那边过去。 触发佛器不是简单的拿着匕首往金身像上怼,虽说这整个金身像都是佛器,但是唯有触发上面的佛眼即可。 五丈,十多米高的金身像,要找一处拳头大的佛眼,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闻浩然一边稳住阵眼,一边留意着陆遥遥那边,好随时提醒她。 结果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陆遥遥拿着匕首,从仙人像的脚开始,这里插一刀那里怼一下。 光是两只脚就怼了二十三刀。 “……” 不是,这种找佛眼的办法会不会太朴实无华了一点啊喂! 得亏她手中拿的是张平修的法器,不然若是换成寻常匕首,她一插上去就得被震飞八毛.子远。 哪有机会让她插这么多次? 他看得急了,压低声音提醒。 “师弟,你注意看魔火。烧得越弱的地方佛光越强,越有可能有佛眼。” 看魔火?黑漆漆的怎么看?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努力观察了一番发现魔火虽然都是黑色的,不过也分深黑浅黑。 尤其在金身仙人像的光亮中的衬托下,并不难分辨。 她很快的就发现了佛光最强的地方—— 金身仙人像的拂尘上。 奇怪,怎么任知秋的法器是拂尘,这佛眼也是拂尘? 巧合吗? 陆遥遥没时间细想,感觉一跃而上落在了仙人像的肩上。 然后往下旋飞,以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头朝下,将匕首狠狠刺入拂尘。 几乎是在陆遥遥插进的瞬间,才刚入一寸,先前还算平静的魔火骤然翻涌起来,如一条腾飞的黑龙往她这边冲了过来! “师弟小心!” 陆遥遥心下一惊,侧身避开。 可那魔火像是有生命一样穷追不舍,逼得她难以喘息。 是她身上沾染的魔气引起的?不对,若是魔气引起的那升起的应该是金色的业火来焚烧魔气,这是魔火…… 陆遥遥猛地抬头,只见空中那抹月白色身影和白十九缠斗在一起。 他似没注意到自己,但是这魔火却动了,却攻击了她。 以陆遥遥的修为用肉眼难以捕捉到他们的动作,她只得从系统录像那里回看。 和她感知的一样,任知秋没有发现她,不,准确来说他并未在意她,在魔火窜起来的时候他极快地瞥了她这里一眼。 他知道她在找佛眼,但是他并不觉得这对他能构成威胁。 而的确,任知秋的想法是对的。 陆遥遥找到了又如何,她只要一动,那魔火就能把她给吞噬殆尽。 为什么会这样? 佛器没有把她识别成魔物用业火焚烧她,可为什么那魔火会攻击她? 明明白十九已经压制了任知秋,他没办法操控这边的魔火才是。 不,他并没有操纵,这魔火好像是有自我意识,自动攻击她的。 陆遥遥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又看了刚才被她刺入的金身位置。 这佛眼为什么能牵动魔火,而不是业火呢?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闻浩然骤然出声。 “我知道了!” “师弟,是拂尘!” 什么拂尘不拂尘的?这拂尘…… 她微睁大了眼睛,是了,这里一共有两个拂尘。 一个是金身仙人像上的,一个是任知秋手上的法器! 陆遥遥这下才恍然大悟。 这两者是相连的! 金身本没有拂尘,想必是任知秋为了上最后一层保险,炼化了佛器,把佛眼拂尘,和自己的法器相连了。 如此,金身上的佛尘,既是佛眼,也是任知秋的本命法器的一部分! 所以她一攻击,法器便会本能防御,引发魔火! 要想真正触发佛眼,必须毁了任知秋的本命法器! 陆遥遥朝着上空喊道:“白十九,攻击他的本命法器!” 少年注意力全在任知秋身上了,并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听到陆遥遥这话也没多想,直接引冰成万箭朝任知秋射去! 冰箭大部分被他身上法衣挡住,有一箭擦着他拂尘中去。 也是这个时候白十九注意到了,任知秋拂尘的玉柄上有一道浅淡的痕迹。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攻击到那里。 白十九眼睫微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那金身像,果不其然发现青年手中拂尘的痕迹,在金身仙人像也有。 他勾了勾唇,冷冷注视着任知秋。 “找到了,你的破绽!” 说着挥拳猛得朝着任知秋身上,拂尘上砸去。 两人在上面打得不可开交,地面震动,鸟兽惊飞,动静大得险些把陆遥遥从金身仙人像上给摔下来。 她一直留意着佛眼位置。 不够,还是不够。 尽管白十九力大无穷,可任知秋的本命法器除了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并没有破裂的迹象。 果然,佛器不是那么轻易能触发的。 估计这也是为什么任知秋能这般有恃无恐。 张平修的法器和佛器气息相似,但是它只是她用来触发佛眼的工具,那点微弱的佛光并不能帮她抵挡魔火的攻势。 她的身上除了一枝春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对抗魔火的东西呢? 昆仑戒?楚阔的神识不稳,归墟之内浊气又重,他缺少灵力,不一定能形成剑域压制这样强大的魔火。 !对啊,她还有个戒指啊! 蚀骨戒啊! 哪怕现在它还没有觉醒,只是个普通的灵戒模样。可它再怎么说也是妖族圣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妖气对魔气,以毒攻毒,妙啊! 说干就干。 陆遥遥不着痕迹的从芥子囊里将蚀骨戒拿了出来,攥在了手里。 她试探着把它往魔火方向一挥,火竟真的隐隐有消退的趋势。 至少没有像刚才那样对她恶狼扑食,恨不得把它拆吃入腹。 有用! 她眼睛一亮,继续倒挂金钩用匕首去刺那佛眼。 一下!两下!三下…… 在刺了十来次之后,只听“咔嚓”一声,金身隐隐有了一道裂痕。 上头的任知秋敏锐觉察到了法器的异动,本来他并没有将陆遥遥一个筑基修者放在眼里。 那截张平修的法器在之前那北戎少年破阵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灵力,除非是完整的法器才有可能触发佛眼。 不然无论她再如何拼尽全力也只是无用功,还会引起魔火被其焚烧殆尽。 可是在看到法器上的裂痕后任知秋瞳孔一缩,一直似一切尽在掌握中,岿然不动的表情骤然崩塌。 “住手!” 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个瞬身就要往陆遥遥那边过去。 “想过去?休想!” 任知秋的速度很快,但白十九更快。 少年旋身而去,挡住了任知秋,冰雪飞扬,遮挡住了视野。 “飞雪玉花!” 白十九调动灵力操纵着周遭寒气,每一片霜雪似花飞去,如刀如刃,全然朝任知秋攻去。 任知秋心急,不再像之前那样拖延时间,等待北境那边魔阵启动。 他眉目一沉,“找死!” 底下魔火更甚,汇聚在一起铺天盖地袭来。 白十九早有准备,覆手做式,掌风涤荡。 冰雪和魔火碰撞,“滋滋”的声响之下迅速蒸腾出了浓郁的白雾,将整个仙人庙笼罩。 刚才那一击白十九只用了五六分灵力,毕竟目的只是为了拖住任知秋,没必要使出全力。 本以为对方的攻击接起来会很吃力,他已经做好了被魔火烧灼的准备,大不了硬抗,他们体修皮糙肉厚的,短时间抗一下魔气问题不大。 谁知道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白十九愕然抬头,发现任知秋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入眼全是白茫茫的雾气一片。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那看似蓄力一击只是假动作,他只是想以此来脱身。 糟了! 白十九猛地往金身仙人像方向大声提醒—— “陆遥!当心任知秋!” 陆遥遥有系统在身,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任知秋从雾气中逼近。 然而发现是一回事,躲不躲得掉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元婴修士其速度哪里是陆遥遥能躲得开的? 她倒挂金钩刺佛眼的动作一顿,感觉到头上一片阴影覆了下来。 紧接着,对上了一双森然的眉眼。 “?!” 陆遥遥心下一惊,赶紧一跃而起站在了金身像的肩上。 正要从上面滑下去,不想刚抬脚,火光漫天冲了上来。 下有魔火,上有任知秋。陆遥遥进退两难。 陆遥遥只得直面任知秋,引剑砍了过去! 青年身形一退,再次消失在了雾色。 她握紧手中剑,一瞬不移留意着周围动静。 “唰”的一声,拂尘从她面门扫来。 陆遥遥瞳孔一缩,翻身狼狈躲开。 任知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敏锐,要知道雾气隐藏了他的气息,就连白十九也不一定能够立刻觉察。 其实要对陆遥遥这个筑基修者动手,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隐藏身形,他这般做只是为了不让白十九发现,方便动手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陆遥遥有系统在,他以为的优势反而没用了。 任知秋收敛气息,一边留意着不远处白十九的动静,一边看向陆遥遥。 之前太远,此时距离近了他才隐隐感知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和魔气相似的气息。 他眼眸一动,视线下移,冷冷落在陆遥遥手上戴着的那枚灵戒。 这戒指有蹊跷。 任知秋眯了眯眼睛,掌心在拂尘柄上一转,手中法器变换成了一把玉剑。 玉剑没有往陆遥遥身上攻击,直直刺向了蚀骨戒。 不想刚碰撞上,一股强大的气息把他推开,掀起雾气翻涌。 陆遥遥惊讶地看向完好无损的蚀骨戒,卧槽,这么牛叉? 不仅能对付魔火,就连任知秋也近不了身? 这下她还怕什么,躲什么? 她立刻再次从下面上去,拿着匕首一鼓作气继续刺那佛眼。 任知秋很快便从冲击中停下,刚才动静太大,白十九这时候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 少年拳风擦过他的面门,他侧身避开。 法修哪里挡得住体修,更何况白十九这一拳重若泰山,直接被他从半空砸到凹陷的地面。 先前白十九大意被他给骗了,这才让任知秋钻了空子近了陆遥遥身,若不是她手中那戒指,现在她早就身首异处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十九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加出离愤怒。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死!” 他将灵力汇在掌心,生生朝着任知秋的天灵盖拍去。直中他的命门。 任知秋眼睫微动,将所有魔火聚集。 在白十九以为是要攻击他的时候,他竟又故技重施,将魔火往陆遥遥方向过去。 眼看着漫天的魔火就要把她吞噬,陆遥遥赶紧举起蚀骨戒去抵挡。 而这一次和刚才不同,那魔火是消退了一瞬,紧接着下一秒突然涌动起来,变得凶猛狂躁。 “师弟!” “陆遥!” 在被卷入火焰的前一秒,陆遥遥听到耳畔传来两人急切的呼唤,余光隐隐看到两人惊恐的神情。 她眼珠子动了下,低头看向手中的蚀骨戒不知什么时候从银白变成了玄黑。上面还冒着浓郁的黑色雾气。 妖气和魔气竟在短暂的抵触碰撞后开始慢慢相融。 啊,大意了。 魔气和妖气不单能以毒攻毒,还能火上浇油。 这不,魔气遇上妖气竟然威力更大了吗? 陆遥遥觉得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不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害了。 这火焰混沌一片,四周乌漆麻黑,入眼所见什么都瞧不见。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以前,对,以前,以前还是一缕孤魂无所依靠的时候。 她就是这样在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深渊中游荡,徘徊。 因为是鬼魂,一点阳光,一点火焰,都能把她烫灼得死去活来。 更别提这样的火海。 这一次她肯定真的会魂飞烟灭吧。 陆遥遥这么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也没有任务失败的提示音。 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屏息凝神,气驭阴阳。]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不是系统,也不是白十九和闻浩然的。 陆遥遥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在无尽的黑色火焰里,一个微弱的,莹白的,近乎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没有正脸,只是一个背影。 是楚阔。 他背对着她打坐,周遭的气息似冰似火,竟隐隐有相融的迹象。 这不是楚阔身上的,而是陆遥遥的。 楚阔正在帮她稳住溢出的两股相冲的紊乱气息。 [气驭阴阳。] 楚阔再次重复了一遍,陆遥遥反应了一会儿,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引她稳住气息,抵挡魔火的侵袭。 陆遥遥赶紧照做运转周天,体内两股气息当真渐渐有所平息。 同样的,她感觉到原本灼热的气息开始平和下来,似风缓缓在她四肢百骸流转。 等到完全贯通后,陆遥遥又将体内的寒气引出。 这时候两者非但不相撞,也跟着楚阔示范的那样融合在了一起,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平衡。 陆遥遥整个身体轻盈如风,先前还可怕到能够将她吞噬的魔火绕过她飞舞,乖顺得就好像白十九的灵蝶。 [滴,恭喜宿主完成第二阶段淬体,达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成就。] [阴阳两级,冰火两仪。恭喜宿主激活纯阳之体。] 原来如此。 刚才魔火不是没有焚烧她,而是楚阔帮她挡住了魔气的侵蚀,同时又利用其帮她激活纯阳之体。 冰中淬阴,火中炼阳。 她现在是真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陆遥遥看了一眼四周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又看向手中的匕首。 任知秋的本命法器和佛眼连在一起,要想触发佛眼很困难。 他们这么折腾了许久,竟已是第二日了。 等到下一次夜尽天明,魔阵已启动了。 就算成功触发佛眼出去了,他们脱身了,北戎,将士,还有三十万边城百姓,早就被献祭而魂飞魄散了。 不过匕首不能用来触发佛眼,却还有另一个用处。 它是张平修的法器,佛器是用张平修的血肉身魂炼成的。 佛器和阵法相连,上面有他的气息。 他也算得上是这佛器的主人,布阵者之一。 或许她可以用这匕首来操纵阵法,引业火对付任知秋的魔火。 这办法可行是可行,只是陆遥遥的修为和灵力不足以支撑和操纵这样一个强大的法阵…… “陆遥!” 思索间,一阵逼仄的剑风从外破开。 金冠白衣的少年额发被剑气拂开,星目粲然,踩着魔火而来。 看到陆遥遥的身影一个慌忙瞬身上前,握住她的手就要引灵力查看。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感知到她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气息平稳得出奇。 白十九松了口气后,神情骤然狰狞,咬牙切齿道。 “任知秋那个杀千刀的混账,竟然敢这么对你!我非宰了他不可……” 他咒骂的话刚说到一半,陆遥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白十九以为她还在后怕,正要开口安抚她几句。 不想对上陆遥遥亮得出奇的眉眼。 “白十九,是兄弟就帮我砍一刀……哦不,助我一臂之力吧!” 白十九:“?” …… 外面被白十九一拳砸进墙壁的任知秋压着浑身剧烈的疼痛,支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压着喉中的腥甜,抬眸看向那片火海。 “蠢货。” 魔火克的就是他,他竟然还敢就这样只身闯进去。 这下别说陆遥遥了,就连白十九也会跟着一并被魔火炼化。 尽管这比计划中要早。 仙骨置换的最佳时候便是在炼制成功出炉的时候。时间越晚,越容易被外面的污浊气息影响其纯粹。 不过这几个人的资质都很好,就算早些炼制仙骨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任知秋这么想着,双手作诀,正欲催动魔火—— “轰隆”一声,两道身影从火光中冲出! 他惊愕不已地看着本该被困死在魔火之中的两人,如今竟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阵法分明固若金汤,没有破开的迹象,为什么他们能脱离阵法摆脱魔火的束缚?! “白十九,渡我灵力!” “手给我!” 只见两人双手交握,渡了灵力之后也未松开。 白十九翻手托住陆遥遥的手,后者五指紧握,拳心向上。 紧接着食指和中指合并为剑式,直指阵中。 ?!这个姿势是引阵式! 他们竟想要控阵和他抢布阵权! “天地归元,五行合一。” “四方列阵,阵中乾坤!” “焚!”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漆黑的火焰瞬间被金色沾染。 四方焚魔阵起,魔火在被业火焚烧。 任知秋这下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陆遥遥是用了那截匕首来操纵阵法。 但是即使如此也说不通!这两人明明都是属性为水,一个冰灵根一个纯阴体质,怎么可能能引火阵! 难道他们想玉石俱焚吗? 很快的,他发现两人不仅没有任何被业火灼烧的迹象,周遭火焰竟极其温顺地绕开了他们。 任知秋心下大骇,“你竟是纯阳体质!” “不,不可能,你明明是纯阴,怎么可能又是纯阴又是纯阳呢……” 阵中下方的闻浩然心下一惊,连忙大喊妄图制止,“不要说——” “阴阳共体!你,你竟是天阉!” 完了。 他还是说出来了。 白十九刚才光顾着破阵出去了,根本没有细想,这个时候听到任知秋这话后瞳孔地震。 “陆遥,你……” “闭嘴!” 被当众揭露阴阳人的陆遥遥气得一口气喷出血来,恼羞成怒对白十九吼道。 “师弟,你莫要伤心……” “你也闭嘴!” 闻浩然:“……” 陆遥遥咬牙切齿地再次凝聚业火。 “四方焚魔阵,给我焚!” 任知秋还没从陆遥遥竟是个天阉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只听她突然大喝,赶紧操纵魔火抵御。 四方焚魔阵威力是大,业火也的确是魔气的克星。 可十万亡灵炼化的魔气,哪里是那么能轻易对付的? 此时两方布阵,争的是阵法的操控权。 业火是陆遥遥他们对付魔火的武器,同样的,任知秋作为布阵者之一,也是能操纵业火的。 任知秋将业火从魔火之中抽离,引魔火朝着陆遥遥他们方向而去! 白十九引灵力凝成屏障抵挡,稳住心神对陆遥遥道。 “你继续焚魔火,这边有我!” 陆遥遥颔首,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和任知秋抢夺阵法的控制权上。 尽管她现在有了白十九的灵力加持,能勉强和任知秋的灵力对抗,但是修为上勉强能够持平,神魂上的差距却难以抵抗。 一个筑基,一个元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眼看着陆遥遥快要力竭的时候,一道强劲的神魂之力渡入了她的体内。 她眼眸一动,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浩然的手覆在她的背,支撑着她。 陆遥遥愕然,“师兄,你……” 将神魂渡在旁人身上是很危险的事情。旁人的身躯具有排他性,和神魂无法相容。 也就是说若是她被压制,任知秋会直接炼化闻浩然的神魂。 闻浩然笑了笑,风轻云淡道:“师弟,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她心下一动,红唇紧抿。 陆遥遥:“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神魂和周身灵力凝聚于指尖。 “焚!” 先前还被压制的业火窜出云天,朝着青年反压过去。 任知秋眉头微皱,他引拂尘一扫,岿然不动的金身仙人像突然动了。 白十九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想用佛器挡住业火!” 这样魔火便能免受焚烧。 陆遥遥眸色微沉,手腕一动,操纵一枝春攻去。 金身仙人像如山,抬脚重重将业火湮灭,也轻而易举抵挡着了她的剑。 法修最擅远攻,这样下去不行。 这个阵法主要靠白十九的灵力在稳住,他不能离开阵眼,否则会立刻被任知秋夺去阵法操控权。 陆遥遥指尖一动,四方业火成了一条火龙。 “我去把那佛眼给破了!” 佛眼破了,才能对任知秋造成伤害。哪怕只是造成一点裂痕也好,否则这样下去只是徒劳。 说着她踩着火光瞬身而上,匕首刺去。 翻飞的业火给陆遥遥的眉眼和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她用力一刺! “咔擦”一声,佛眼裂开了一条痕迹。 陆遥遥一愣,这么容易就裂了?之外她要裂一道口子可是要刺十几次啊。 而且,他既能操纵金身像为什么不让它躲开? “为什么?” 任知秋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当然是请君入瓮了。”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挡在她面前的巨大金身像突然如冰面碎开。 黑色的魔火如山海倾倒而下。 “蠢货,上了那么多次当还不长记性。”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被魔火慢慢吞噬的陆遥遥,眼中无悲无喜。 “我引金身不是用来挡你们那业火的,是为了藏魔火的。” 任知秋:“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脱困。” 他双指一扫,冷声命令。 “焚!” 无尽的火焰,漆黑的夜晚。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火焰灼烧的声音。 任知秋面无表情感知着周遭,白十九和闻浩然的慌乱神情,魔火中陆遥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一点点,慢慢归于平静。 直到连一点呼吸,一点气息都没有后,他缓缓移动视线。 然后任知秋看向阵中剩下的两人。 “现在,该你们了。” 他打了个响指,引魔火入阵去。 魔火涌动着,如深渊巨兽朝着山林张开血盆大口,贪婪的想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可意外的是那魔火升腾,不是往下,而是往上朝着任知秋方向而去。 他瞳孔一缩,想要再次操纵魔火,发现不知为何那火焰不听使唤了。 紧接着一股炽热气息从火焰中破出,本该被烧成灰烬的陆遥遥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 “蠢的是你!” 她手握着剑柄,黑色的火焰在她身后混沌一片,将任知秋全然包裹。 任知秋感觉到了另一种气息,惊愕看向了陆遥遥手中的戒指。 妖气! 任知秋大惊:“你怎么会有妖族的法宝?!”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法宝,它竟能和魔气相融,操纵魔气! 陆遥遥:“你没必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你有今日下场,是咎由自取,引火**。” 她眸色晦暗,无数火焰绕过她身旁涌向任知秋,把他一点一点吞噬。 陆遥遥以为任知秋会挣扎,会惊恐畏惧。 然而出乎意料的,面对死亡,他坦然又平静。 那双眼眸直到在被火焰吞噬的时候都似一口没有水的枯井,无悲无喜。 直到最后一刻,任知秋缓缓闭上了眼。 陆遥遥不知怎么直觉感觉到了危险,连忙往后退去。 几乎是她拉开距离的瞬间,火焰中传出“轰然”巨响。 动静之大,震慑山林。 要不是白十九提前用屏障挡住,那么近的距离,陆遥遥肯定会被炸成肉泥。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总算恢复了平静。 陆遥遥脸色难看道:“这疯子,竟然自爆了金丹。” 正在她心有余悸地咒骂任知秋的时候,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她的手边。 她眼眸一动,顺声看去。 是一枚青鸟面具。 和周遭破碎不堪的狼狈不同,它依旧洁净如新,完好无损。 46 第四十六章 活下来 等到再三确认了任知秋的气息在魔火中湮灭了后, 白十九和闻浩然这才从阵中出来。 白十九上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陆遥遥摇了摇头, 起身将身上的灰尘拍掉。 “我刚才与你说过的, 我有保命的法宝,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是的,在被任知秋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算计了之后, 陆遥遥也长了个心眼。 和少年一并操纵四方焚魔阵强夺主动权只是计划中的一步, 她知道要想真正打败任知秋,如此是远远不够的。 这里真正能够伤到他的是魔火。 魔气这种东西对于修者来说是极为阴毒的,一旦被它侵蚀要么走火入魔,要么根骨断裂,修为尽失。 无论是何种都再无望于仙途。 而魔火更是能焚魂烧身, 让其身消道陨。 任知秋既想要清清白白, 不堕魔道, 又想要操纵魔火,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握住的是他的底牌,也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最后身死在自己炼化的魔火之中,当真是讽刺至极。 不过他也的确差一点成功了,就差一点。 任知秋算无遗漏,却唯独算不到她这个变数。 她不是此间门人, 也不是此间门魂,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在最后关头使用蚀骨戒操纵魔火, 将任知秋反噬,反败为胜。 想到这里陆遥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之前将其放回了芥子囊。 白十九微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东西?也是你那位尊者给你的?” 有些邪性。 这话是他在心里补充的, 并未直言。 她也知道瞒不过白十九的眼睛,他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恐怕在她拿出来的瞬间门就觉察到了上面非比寻常的气息。 考虑到闻浩然也在,也不好胡诌,陆遥遥斟酌了下语句。 “你说这个啊,这是我在昆仑仙府的一个半妖朋友送给我的,你感知到的上面的妖气应该是他的。” 她补充道:“人有好坏,妖也有善恶。我的朋友人很好的,我经常和他一起组队做课题。这一次我能从凌云长老手上得到入太虚幻门的机会,他功不可没。” 起初闻浩然也还挺奇怪陆遥遥手中怎么会有妖族的东西,听到她这么一提也想起来了。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个人,陆遥遥和他提过,他也没太在意。 之后因为要渡人劫,早早就下山入了归墟,所以至今也没和那个半妖见过面。 不过…… 闻浩然:“这东西沉师兄不是让你处理了吗?” 他猛地反应过来,“啊我知道了,你没处理,你骗了他。” 陆遥遥听了不高兴了,“这哪里是骗?我这是善意的谎言。这样既没有糟蹋我朋友的心意,还没有忤逆师兄,惹他不快,这样两头都好。”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掰着手指给闻浩然讲道理,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下,看了他们一眼。 “而且今日要不是有这东西在,我们都得玩儿完呢。” 闻浩然顺着想了下,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陆遥遥赶紧说,“既然你也承了它的救命之恩,之后你回去了可不许把这件事告诉沉师兄哦。” 闻浩然:“……好的。” 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白十九没有说话,也没办法插话 他听着陆遥遥一直在说一些他听不明白,也不了解的事情,这种似被排挤在外的感觉让他心情很不愉。 他薄唇抿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耳中。 陆遥遥和闻浩然也听到了,他们不再说话,屏息戒备了起来。 原以为会有什么意外,又或是任知秋留了什么后手,不想什么都没有发生。 魔火消散后,无数金色碎片从中而出,在空中如星辰萤火点点。 它们在缓缓往阵中而去,最终骤停在半空。 陆遥遥没见过这种情况,不明所以,扭头问白十九。 “这是什么?有危险吗?” 白十九:“这是任知秋的金丹,不过已经被炸成碎片了。没了身魂寄托飘无所依,没什么威胁。” “等到灵力完全消耗殆尽后便会自行消散于天地。” 闻浩然拍了下手,提议道。 “既如此要不你们把他的灵力给吸收了吧,毕竟归墟内没有什么灵力。这么任由它消散了也是可惜。” 陆遥遥和白十九同时沉默了。 吸收这种手染鲜血的人的灵力,他们觉得反胃恶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就这样让他消散吧,就当净化周遭魔气了。” 陆遥遥这么说着,盘腿于阵中准备静修运转周天调养下。 不想她刚一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点金光。 只一下,好似荡漾开的粼粼波光。 霎那间门整个悬停在半空的碎片也跟着动了起来,一片,一片,无数片碎片都迸射出夺目的光亮,令人目眩。 等到反应过来,他们已被包围其中。 陆遥遥下意识握住了剑柄,正欲拔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 白十九抬眸望向满目粲然,平和道。 “这是任知秋的识海,是他最深处的记忆。” 人死之前有回光返照,也有走马灯。 这是任知秋生前的走马灯。 她一愣,下意识想起了之前不小心进入姬容识海的场景。 识海斩不断,也走不出。 他们只有等这走马灯结束才能离开。 陆遥遥眼眸一动,顺着那光亮看去。 …… 三百年前,仙门玉京。 千道宗是玉京众多仙门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等宗门,自末法时代后,门中势微,隐隐有挤出中等宗门,沦落为小宗的趋势。 直到十年前一位弟子拜入门中,宗门才有了一线转机。 那位弟子火系单灵根资质,悟性极高。不到十八便已至金丹,在大宗门或许只能算中上水准,于中小宗门已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天才不是旁人,正是任知秋。 在所有人都以为任知秋会仙途坦荡,带领千道宗重回昔日辉煌。 不想他十八至金丹后,修为十年再无寸进。 任知秋试过很多办法,入秘境,重苦修,然而不单无甚效果,修为还不进反退。 他十分懊恼,只得回宗请师尊破例为他算一道天机。 师尊道:[你本是凡身悟道入仙途,你尘缘未断,命有一劫未渡。] 任知秋问:[可是人劫?] 师尊默然片刻,道:[或许。] 或许? 这当真是个模棱两可的卦象。 任知秋心下有些不满,面上并未表露分毫。 算了。 他想,无论人劫还是金丹天劫,于他都没什么两样——只要能渡,只要有解。 他跟随师尊的指示入了靖国。 刚入靖国,恰逢国运有异。 没过多久,此方便成了归墟。 他也被困在了其中,除非国运扭转,他再难离开。 任知秋浑然不在意,以为拯救靖国,修复国运是他的劫。于是他入世成了国师,为靖国祈福,庇佑百姓。 这一庇佑便是三百年。 然而他的劫还在,他在这里浪费了整整三百年。 任知秋很恼怒,很想撂挑子不干了,出去问问那老头儿究竟是算的劳什子卦,卜的又是个什么劫。 可是他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脱离此方归墟。 他需要帮手,需要有能力和他一起改变国运的帮手。 归墟落下的三百年里,前后一共有十几个外界修者接过靖国的天命令。 于是他帮助他们,同他们一起,试图扭转这偏移的国运,这难续的气数。 结果都无济于事。 他们都失败了,有的死在天劫,有的则被归墟境内的魔气蚕食堕落。 只有任知秋还活着,甚至还因祸得福,从金丹突破到了元婴。 讽刺的是,这点突破竟用了整整三百年。 在困在归墟的这三百年里,任知秋学会了自行卜算,算来年是否风调雨顺,算国运是否稳定,再有异变。 而算得最多的,还是他如何也算不到的劫数。 再后来,任知秋不再算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他快没时间门了。 他寿数将尽。 是了,入世的修者寿命本就比仙门修者短,再加上归墟之内环境这般恶劣,他若是找不到劫数,渡不过这劫,最多只能再活百年。 在任知秋以为自己当真要羽化在此境的时候,皇后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双生子降生当日,天出奇观,一半乌云一半紫霞。 一正一邪,正为紫气,天生人皇。 邪为黑气,命中犯煞。有亡国之相。 感知到这两股气息,任知秋心下欢喜。 一为紫气稳国运,靖国有救了。 二为他苦等三百年之久,终于在山穷水尽时,等来了他的劫数 ——那身携黑气的皇女,是他的劫。 他高兴了没多久,又被新的难题给难住了。 渡劫之人出现了,可任知秋还是算不到对方到底是她的什么劫。 倒是皇女三岁时,占星官姗姗来迟算到了皇女命中犯煞的亡国命格。 皇帝龙颜大变,匆忙来天宇宫找到了他。 他问他,[国师可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 任知秋觉得这皇帝当真虚伪可笑,他分明已经知道那皇女有亡国命格,却还要来问他何解。 一国和一人,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皇帝不敢做这种决定,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怕被人扣上冷血无情的帽子,怕被人戳脊梁骨骂。 可若是任知秋做决定那就不一样了。 他是国师,是能与天交流的仙人,在靖国,这个尊崇修士的国度,有时候他的话比这圣旨还要权威,让人无法置喙。 但他没有那么蠢。 任知秋是修者,一言一行都受因果束缚的。他不能轻易决定什么,更不能许诺什么。 若是像往常这个情况,皇帝找他,他大概率会给予一些建议,推他一把。 毕竟只要不是他亲自动手,那因果便落不到他的头上。 只要是为靖国好,任知秋这个国师不介意当皇帝背后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只是这一次不同。 那皇女是他的劫数,她不能死。至少在他还没有渡劫之前,她不能这样轻易死去。 于是任知秋折中提出了一个建议。 [把她与皇子隔开吧 ,最好永远不要和皇子相见,不然会影响他的气运,乃至靖国的国运。] 任知秋是这样说的,但是他知道,皇帝会做的比他说的过分十倍,甚至百倍。 他就是这样一个昏庸又自私的君王。 在这个本就不会长久的国运中,他想要尽可能地延长他统治的时间门。 至少不能让靖国毁在他手中。 没有人想要当这个千古罪人,任知秋是,皇帝也是。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皇帝做了他能想到,能做到的一切事情。 他将皇女扔进了冷宫,只允许一两个宫人每日去送饭,不让她饿死就成。 除此之外不仅是皇子,其他所有皇氏都不允许和她接触。 任知秋看在眼里,并未干涉。 他干涉不了,也不能干涉凡人的因果,哪怕那是他的劫数。 况且他能够从皇帝手中救下她的命,对于任知秋这样一个循规蹈矩,遵循天道的人来说,已是破天荒的逾越了。 皇女的命保住了,任知秋这才有时间门思考天道的劫数于他究竟是什么。 他应该怎么做才能渡劫。 任知秋在靖国有一好友,一个是云游四海的散修。 他将自己的困扰告知他。 散修心怀天下,觉得渡劫渡劫,得渡。皇女一身煞气,他应该度化感化她,煞气退去,没准他的劫便过了。 任知秋对此很认同。 于是他去了冷宫。 那是他和皇女第一次见面,皇女八岁。 她身子单薄如纸,面黄肌瘦,和她粉雕玉琢的胞弟毫无相似之处。 偏偏那双凤目森然,不似个孩子。 冬日大雪,皇女只穿了一件外袍,上面缝缝补补,洗得发白。手脚还短上一截儿,早已不合身了,难以抵挡严寒。 [今日有饭吗?] 她看到任知秋的时候,这么平静问道。 她把他当成送饭的宫人了。 任知秋只是来看看她,手上空空如也。 她眨了眨眼,默认了今日也没有吃的。 这很正常,这些日天冷,那些宫人懒得挨冻来这样远的地方送饭。有时候来了也是傍晚时候了。 小皇女转身,任知秋跟了过去。 然后看到她跑去外面捧雪吃。 [你这是做什么?] 任知秋上前扣住她的手,皱眉道。 小皇女:[饿了,吃雪。] 任知秋默然了一瞬,看着她冻的发红的鼻子和生了冻疮的手脚。 国运乱了三百年,他见过太多人间门苦难,横死的,冻死的,饿死的,比比皆是。 这其实不算什么的。 况且她本就是命中带煞的人,过得越好,对国运,对靖国越坏。 于他渡劫也不易。 任知秋想了许多,可在对方挣扎着想要再去抓雪吃的时候。 他却道,[别吃。] 小皇女不满,冷冷瞪着他。 [我不吃,我就得饿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皇,母后,靖国上下的人都希望我死。] [我偏不如你们愿。] 小皇女仰着头,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给人睥睨之感。 雪窸窸窣窣落在她头上,那双眸子是刺骨的寒。 [我偏要活下去,活得比你们任何人都要长久。] 任知秋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他静默站在雪地和她对视了许久,许久。 久到白雪也覆了他满头。 他沉声道:[恐怕天命不会如你所愿。] 对方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这样的话对她太重,太伤人。 可任知秋还是说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说出这话的目的,是为了劝说她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人是不能胜天的。 不若服从天命,早早结束今生苦难,早入轮回。 还是单纯出于一种恶劣的报复。 因为她,自己在归墟之中苦等了三百年。她却还想要逆天而行,阻碍他渡劫。 任知秋讨厌变数,讨厌脱离掌控的人。 他以为对方会哭,会被吓到,可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小皇女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勾唇笑了。 [你在害怕。] 任知秋,[什么……] 小皇女:[你害怕天命,所以讨厌不畏天命的我。] 任知秋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他被那双凤目看得浑身发冷,却又带着莫名被洞悉的战栗。 他清晰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 那一日,风雪乱了他的衣袖。 恪守天命的修者也乱了道心。 …… 第一次见面,任知秋是强忍着不平的心绪离开的。 回去后他少有的没办法静心修行。 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他这不是害怕,只是和其他所有修者一样顺应天命,顺应因果。 无规矩不成方圆,修者既得天修行,自然该遵循天道法则。 另一个声音又在说,那个小皇女说得对,他是在逃避。三百年是,三百年后也是。 或许他本不该入归墟渡什么劫,他可以也试着逆天而行,修者本就是与天争命数。 任知秋冥想了七日夜才从天宇宫出来。 只是没想到在他堪堪稳住了道心的时候,小皇女出事了。 [当真是可怕,八岁的孩子竟然能将一个成年宫人给杀死,太邪乎了。] [这有啥可邪乎的?她本就是天煞孤星,亡国命格,她连靖国都能亡,杀一个宫人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那个宫人是她乳娘啊。] 皇后在生子之前本就体弱多病,之后更是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有人说她是因为生了孩子身子亏空太厉害了,这才香消玉殒。然而因为小皇女的命格带煞,他们更倾向于是她将自己的生母克死的。 三岁之前还没被占星官卜算出命格的时候,皇女的待遇虽比不上皇子,却也是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皇帝将她丢入冷宫的时候除了给她安排两个送饭的宫人外,还将自她的乳娘一并给打包了出去。 这是任知秋了解的有关那个乳娘的所有事情,其余的,便不知了。 听到那两个宫人的话,他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起了涟漪。 任知秋冷着脸甩袖一步瞬身到了那幽深枯败的宫殿。 连日大雪已停了,小皇女还是穿着初见他时候的那件满是补丁的破旧衣衫。 唯一不同的是,上面沾染了一些鲜红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衬得她苍白消瘦的面容诡异的多了一分血气。 [为何?] 他这么冷冰冰质问着。 其实这等小事任知秋完全没必要过来,他随便找一两个宫人打听下,又或者掐指卜算一番即可。 可任知秋更想要听小皇女亲自告诉他原因。 [为何要杀人?] 小皇女面无表情,神色比他的语气还要冷。 [她要杀我,为何我就不能杀她?] 任知秋一愣,这才从对方口中得知,是那乳娘无法忍受这冷宫的生活。 但是她是小皇女的乳娘,主子一日还在这里一日,她便不能离开。 有宫人教唆她,杀了她吧。 她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女,生来克母,又克国的煞星。你这是为民,为国除害。 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乳娘下定了决心,选好了时间门。 在昨夜小皇女熟睡之后动了手。 [她拿着枕头死死捂住我,她想捂死我。所以我用发簪刺死了她。] 小皇女平静的将当时发生的一切告知了任知秋。 乳娘的鲜血流到她的手中有多滚烫,又是如何从滚烫变得冰凉,最后直挺挺倒下,成为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很快,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门。 她杀了她。 她抬眸,再次用那双凤目看向他。 [国师,我做错了吗?] 任知秋一愣,对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他沉默了一瞬,回答,[……自保没错,但你不该杀人。] 小皇女问:[可我不杀她,她会杀了我。] 她并不迷茫,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任知秋:[你既自有判定,为什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小皇女道:[他们怕我,你不怕。] 任知秋听后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笑,不达眼底。 [我是修者,怎会畏惧一介凡人?] 小皇女盯着他,那双眸子澄澈明亮,将眼前人照得无所遁形。 半晌,她咧嘴也笑了。学着他眼底的嘲讽和轻蔑。 [修者又如何?我一介凡人都不怕的天命,你却怕。] [你不如我。] 她这么轻飘飘下了定论,却让任知秋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日任知秋回去后做了个决定——他要看着她。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女究竟有多无惧无畏,在天命面前是不是当真能够一直保持不顺不驯,还是被生生打碎傲骨。 他要她低头服软,让她知道妄图撼天的蝼蚁有多可笑。 接下来的两年里,任知秋除了平日节日庆典需要主持仪式,祭天祈福外,他都在冷宫。 他看着小皇女饿得吃雪吃草,在她身染恶疾,痛苦哭喊,在每一个宫人欺辱践踏她的时候冷眼旁观。 以前的任知秋虽无法干涉凡人因果,却不会这样冷漠。 任知秋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凡人看轻,他无法对凡人动手。 于是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等她认错求饶,向他认错,对天求饶。 [国师。] 两年过去了,小皇女依旧消瘦,眉眼却张开了些许。 修者不单看皮相还观骨相,她生了一副很好的骨相。 任知秋迎着月光淡淡看了过去。 床上的小皇女面色潮红,虚弱不堪。 近日靖国污浊之气更甚,皇宫大部分地方有他用阵法隔绝浊气倒还好,唯独冷宫,皇帝没让他布阵。 她这症状是被浊气侵蚀的结果。 [我不会救你。] 任知秋开口,[你知道的,修者是不能干涉凡人生死的。] 小皇女勾了勾唇角,[所有修者都像你这样不近人情吗?] 对于她的挖苦,任知秋并没有回应,也不在乎。 她又道:[那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任知秋站在原地半晌,在看到对方干裂的嘴唇后眼眸一闪,终是动了。 他倒好水将杯子递给她。 小皇女眼睫微动,[我起不了身。] 她艰难抬眸看向任知秋,[喂我。] 任知秋勃然大怒,[陈辛择,你少得寸进尺!] 小皇女咧嘴笑了,[我没有得寸进尺。我知道,你不想我死。] [不,准确来说你怕我死。] 这个秘密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每当她濒临死亡,性命垂危的时候,她总是能有惊无险的挺过去。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命硬,福大命大。后来渐渐的,她发现每次昏睡之时隐隐有一股浅淡的香气。 不似花草,是一股檀木冷香。 那是任知秋身上的熏香,很淡,很轻,不靠近根本难以觉察。 小皇女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带着命令口吻重复。 [任知秋,喂我。] 任知秋强忍着怒气将那杯水喂了,期间门动作粗鲁,好几次都把人给呛到直咳嗽。 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他心情舒坦了不少,冷笑道。 [这是臣第一次伺候人,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殿下你多担待。] 小皇女平复了气息后不怒反笑。 [国师之后多伺候我几次就熟能生巧了。] 任知秋是被气走的。 准确来说,每一次他似乎都是这样和对方不欢而散的。 大约是应了那一句祸害遗千年。 小皇女又一次挺过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逢凶化吉,靖国的气运也受她命格的影响即将断绝。 彼竭我盈,北戎开始逐渐壮大,攻城掠地,已直逼靖国咽喉。 紫微星乱,靖国要亡了。 ——本该如此。 皇帝做了最后的挣扎,七年前的那个问题,他再次抛给了别人来做决定。 只是这一次推波助澜的不是任知秋,而是靖国上下的百姓。 小皇女亡国的煞星命格“不小心”走漏到了皇宫外。 一时之间门,群臣进谏,百姓请愿。 小皇女苟延残喘的十年命数,似乎走到了尽头。 [你听到他们的请愿了吗?诛帝女,定民心,稳国运。杀你,是民之所向。] 任知秋将外面的事情一字不漏,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了她。 他直勾勾盯着她,想要看到她脸上的惶恐和畏惧。 [这一次你又要如何自救。] [毕竟靖国上下那么多人,可是杀不尽的。] 任知秋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又是真的在询问她是否还有绝处逢生的办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让她屈服天命,变成了想看她究竟能不能逆天改命。 他对她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小皇女面上无悲无喜,喃喃道:[是啊。所有人都想我死……] 她说到这里一顿,想到了什么抬头。 [不,除了你。你不想我死。] 任知秋:[可我也不会救你。] 小皇女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尤其是在靖国这个尊崇修士的地方。 入靖国的修士要么是为了那所谓的天命令而来,要么便是有什么自身劫数要渡。 任知秋是在归墟之前进来的,很显然,他是后者。 而且这个劫数,很有可能和她有关。 所以她一点也不感谢对方曾在她奄奄一息时候搭过手,他对她,像是对待路边的阿猫阿狗,他在施舍,却并不怜悯她。 他或许和别人不同,但是他的那微不足道的善,也是有目的的。 小皇女从记事起就知道,这世界上所有人都靠不住,都不值得信任。 她不能依赖任何人,她只能自救。 许久,她做出了决定。 [不,不用你救。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就好] [我要见父皇一面。] 任知秋没有问她原因,他答应了她。 在皇帝大发慈悲地召见小皇女的第二日,他下了一道圣旨。 靖国求和北戎,赔款割地,黄金万两,珍宝无数,还有——帝女一位。 小皇女主动请求去北戎为质了。 [这是我唯一的生机。] 如果说最开始皇帝不杀她是怕担个冷血无情的坏名声,到如今,他是真的害怕她克了他的命数。 毕竟这些年但凡靠近她,或是想要试图杀害她的人都下场凄惨。 因此小皇女这次主动请求为质,他几乎想要没想就同意了。 与其用民逼死她,不若让她这个祸害走得远远的,去北戎祸害北戎国运。 小皇女离开靖国那日,只有任知秋来为她送行。 准确来说他并非特意来的,只是履行身为国师的义务罢了。 任知秋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今日好好打扮了一番,衣服也头一次合了身。 [你看,我又活下去了。] 她这么笑着对任知秋说道。 任知秋不知道她为什么都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他心下很烦躁,很想要将她这张风轻云淡的假面给撕下来。 明明这么难受,明明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怨恨,为什么还要笑?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冷笑道。 [此去北戎,希望殿下日后也能像如今这般好好活下去。] …… 那个总是惹他生气的小皇女终于走了。 任知秋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很轻松,可他好像更烦躁,更难静心修行了。 在无数次路过冷宫,无数次不小心进去之后,他终是不得不承认。 他或许,大概,是有些在意她的。 毕竟那样朝夕相处了两年,对方一时之间门离开了,他难免不大习惯也是能够理解的。 再说对方是他的劫数,她脱离了自己的视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在他渡劫未成之前没了命怎么办? 任知秋这样说服着自己,将自己那些不正常不应该出现的想法合理化。 如此,他这才心安理得的在北戎布下了一个投影阵。 任知秋和往常小皇女在靖国时候一样,除了需要处理事务的时候之外,他都会隔着投影看她。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北戎她过得比靖国更加辛苦艰难。 作为靖国求和送来的帝女,北戎人人都可以欺凌她。 他们用驯马的鞭子抽打她,将她和牛马关在一起,把她手脚绑起来用马拖拽她。 那些人折辱她,将食物踩在地上蹂.躏,让她混着草叶泥土一起吃下去。 任知秋就这样看着,和在靖国时候一样冷眼旁观着她的一切苦难。 这是她的命格。 比她更惨的凡人比比皆是,他只需要看着,看着她顺从天命,接受自己的命数。 到时他的劫数应该也该落下了。 一开始他很平静,他以为他很平静。 直到有一日,北戎的小王子找到了小皇女。 他命人将小皇女的手脚绑住,这一次不是一马拖行,而五马。 [你们靖国不是有个酷刑叫五马分尸吗?我没见识过,今日便拿你来试试。] [他们都说你是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一声令下,五马慢慢向前走了。 任知秋看着她被勒得越来越紧,浑身充血,几近窒息。 他心漏跳了一拍,顾不上其他,下意识要启动空间门法阵瞬移过去。 然而下一秒,小皇女求饶了。 投影中的人涕流满面,狼狈不堪地朝着那个少年磕头求饶。求他饶恕自己的性命。 那少年达到目的,狠狠抽了她一鞭子后,大笑着离开了。 任知秋注视着这一幕,浑身刹那倒流般,他觉得手脚冰冷。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崩塌。 她求饶了。那个从来不会低头,不会认命的人求饶了。 他第一时间门是难以置信,其次是愤怒。 她骗了他,她说过不会顺从命数,顺从天命的!那个北蛮人算什么东西?他也配,配让她低头! 她的尊严,她的傲骨,应该由他践踏,由他打断,而不应该是这种蠢货,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任知秋气得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天宇宫上下的灵力三百年来头一次紊乱到整个皇宫都在地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平复下来情绪。 任知秋在满地狼藉中坐下,冷冷盯着画面中同样已经平复下来,面无表情躺在地上的少女。 她眼睫微动,那双凤目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哪有先前窝囊怯弱的模样? [任知秋。] 正在他想眼不见心不烦,将这影像挥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 她在唤他。 这是她第二次直呼他的名。 世间门万物的名字是咒,最短的因果束缚。唤其名,必有所感,所应。 任知秋烦闷的心绪骤然平静了下来,下一秒,他听她望着天,喃喃又道。 [你看,我又活下来了。] 47 第四十七章 物归原主 她知道他在看她。 任知秋对此意外又不意外。 他静默注视着画面中的人良久, 久到天完全暗下来后,才移开了视线。 皇女陈辛择的离开对于任知秋的生活并没有任何的影响,他每日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 毫无变化。 唯一的不同是, 在没有从投影阵看她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想起她。 修行时候想,祭祀时候想, 隔着阵法看她的时候更想。 任知秋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大对劲。 他太在意陈辛择了, 在意到已经有些扰乱他的生活了。 [任知秋, 明日是我生辰。] 画面中的人这么说道。 她总会在没人的时候自顾自和他说话,也不在意他到底在不在, 有没有听到。 [靖国女子十五成年,若我是个寻常女子想必已经到了能相看郎君的年纪了。] 五年的时间,原来的小女孩眉目已经长开, 眉眼精致, 玉立亭亭, 哪怕不施粉黛, 头无珠翠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任知秋, 你说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 任知秋薄唇微抿, 半晌, 沉沉回了句。 [不知道。] 这是五年来头一次他回应了陈辛择,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有些懊恼。 这太蠢了, 她又听不到。 谁知下一秒,少女笃定道。 [我猜你会说不知道。] 任知秋一愣。 她又道, [可是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是修道者,是可以窥探天机的仙人,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你只是不想算罢了。] 陈辛择凤目微眯, 前一秒还天真浪漫的神情变得晦暗明灭。 [任知秋,你怕天命也怕我。你不敢算任何有关我的事。] 她说到这里突然扭头看了过来,那个方向好巧不巧正好是投影阵对面。 猝不及防,两人相隔千里,四目相对。 陈辛择红唇勾起,似笑非笑地无声说了三个字。 任知秋瞳孔一缩。 他读得懂唇语,她说的那三个字是——胆小鬼。 任知秋默然撤掉了投影阵。 若是以往对方那么嘲讽他,他肯定会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可这次他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 在关掉投影阵的前一秒,任知秋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的嘴唇好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任知秋整个人如雷轰顶,他慌乱起身拿出命盘占卜。 三百年来一直在算,却从没有算出的劫数在这一次有了答案。 任知秋愕然看着卜算了无数次的结果。 没有错,是情劫。 陈辛择不是他的人劫,是情劫。 之前他就疑惑,为什么陈辛择才是祸乱靖国国运的煞星,为何靖国国运会在三百年前他入归墟不多久就开始乱了。 祸是在陈辛择,也在他。 他和她因果相连,乱了紫微星,乱了这国运。 任知秋不能接受苦等三百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连着三日,他都不再看投影阵。 他不敢看陈辛择,他逃避她,逃避他的劫数。 在第四日夜里,任知秋猛地感知到了陈辛择的命星异动。 那个一直顽强到连天都奈何不了的命格第一次有了紊乱坠落的迹象。 他慌忙打开了投影阵。 在看见投影的画面后任知秋浑身血液倒流,僵硬在了原地。 脏乱污秽的牛棚中,少女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雪色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淤痕。 她手中紧握着一根簪子。 手上血迹斑驳,地面一片血泊。皎洁的月光从外面缓缓流淌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银光冷色。 她的身旁躺了一具尸体。 一具男尸。 陈辛择眼眸沉如死水,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骤然出现,将整个牛棚都震得微微颤动。 她知道是谁来了。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往动静传来的地方看去。 [任知秋。] 任知秋一身月白,好似天上月落在了她的面前。 圣洁干净,和她的污秽狼狈全然不同。 [你看,我又活下来了。] 和往常时候一样,陈辛择面无表情的和唯一能倾听她的人讲述着今夜的遭遇。 [我力气太小了,我挣脱不了他。他说如果不从了他就杀了我,我不想激怒他,我放弃了挣扎。] [不要说了……] [我很痛。我想为什么同样都是人,男女在力量上相差会这样悬殊。]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让他尽兴,我开始从挣扎变得顺从,我开始取悦他。我使出浑身解数折腾他,我想只要是人,总会有累的时候。只要累了,我就有机会。] [然后他终于睡着了,我杀了他。] 陈辛择拿起沾血的簪子,脸上也有殷红的痕迹,衬得她那张精致的脸更加美艳诡谲。 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我用簪子狠狠刺进了他的脖子,他的血喷涌而出,很烫,也很臭。] [我还刺了他身下,我把那东西刺得血肉模糊……]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任知秋苍白着脸色,胸膛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陈辛择被打断后怔然了一瞬,继续握着簪子往地上刺去。 [我这样刺他,刺他……] 她话说到一半,被猛地拽入了一个檀木冷香的怀抱。 陈辛择眼眸一动,[你这是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抱住了她。 可他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紧到似要将她融入骨血。 [你在害怕。] 陈辛择感觉到对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怕我死?怕我死了你这劫数渡不了,出不去?] 任知秋没说话,他只紧紧抱着陈辛择。 [……你想活下去吗?] 良久,任知秋涩然问了这么一句。 [即使很苦,很艰辛,日后甚至会比今日困难百倍。如此,你也想活下去吗?] [想。] 陈辛择看向天上高悬的月亮,面如枯井般死寂。 [我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比那些辱我欺我的人活得更长久。] [好。] [我帮你。] …… 三百年的岁月,如白马过隙迅速在陆遥遥他们的眼前飞逝。 看完任知秋的记忆,他们都沉默了。 周遭的荧光点点,好似漫天繁星。 一颗星星从上面落下,好巧不巧在陆遥遥指尖停留。 她垂眸看过去,和寻常金丹自爆后神魂瞬间消散于天地不同,这些碎片许久都萦绕在半空。 “原来如此……” 半晌,白十九出声打破了平静。 “怪不得任知秋之前说他疯了,一个修道者却为一个凡人逆天改命,不惜断送了自己的仙途。可不就是疯了吗?” 陆遥遥手指微动,将那点荧光捏碎。 “他这不是疯,是清醒的沉沦。他喜欢女帝,喜欢一个人,为她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眉眼冷沉。 “只是他太偏激,也太自私,为了改一个人的命不惜牺牲成千上万的人的命。也活该他落得如此下场,世间因果报应,这是他咎由自取。” 任知秋已死,十万将士的灵魂没了他的束缚和操纵,若是用这个佛器来度化应该能够重入轮回。 就是可惜了,那个被无端牵扯到任知秋和女帝因果之中,承了天雷而死的张平修了。 闻浩然叹了口气,“好了,任知秋已死,不代表我们就可以完全松口气了。你们别忘了,还有这个阵呢。” 他指了指四方焚魔阵。 陆遥遥莫名:“这个阵怎么了?” 和他们抢夺阵法操纵权的任知秋已经死了,这个阵法于他们再无任何威胁了才是。 “不是有没有威胁的问题。” 闻浩然走上前用神魂感知了下上面的灵力波动。 “这个阵法是个佛阵,是祈福庇佑之阵。如果布阵之人死了,只要佛器尚在,它便能够一直存在这里,十年,甚至百年。” “所以我们得把它给毁了才行。” 虽然这是个佛阵,对靖国百利无一害。但是这个阵的对面还连接着另一边的魔阵。 若是不把这边的佛阵破坏,那边一旦献祭开始,魔气就会涌现过来。 他们刚才身死在阵中承担了因果还好,他们活得好好的,魔气便无法控制。 到时候整个靖国,不,是整个归墟都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陆遥遥皱眉,“可若是我们破坏了这个阵法,那边献祭的魔气过不来,不就不能度化了吗?” “他说的会涌现过来的魔气不是此次女帝献祭形成的魔气,是二十年前十万将士的亡灵未散的魔气。” 白十九也知道有些绕,他斟酌了下语句解释道。 “是这样的,任知秋虽然已将亡灵的魔气炼化,但他此番操纵的却并非全部,还有大部分在北戎草原上空徘徊。这也是为什么北戎二十年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不得不靠进犯靖国,谋求生存空间。” 之前陆遥遥就奇怪二十年前明明双方已经议和了,怎么如今双方的关系越发交恶,摩擦不断。 起初她以为是因为女帝紫微星乱,到账国运也乱,自然国家也不可能多安稳。 如今听白十九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是女帝和任知秋故意将魔气留了一部分在北戎,以此加剧两族的矛盾。这样她发动战争就是顺应天命,解救百姓于水火,不用承担因果。 陆遥遥:“我明白了,也就是说魔阵一开,无论那边献祭与否,那边的魔气都会涌过来。” 他微微颔首,“所以要毁了这阵。” “同样的,也只有毁了这阵才能阻止那边的献祭。” 魔阵和魔气不同,魔气是天地之间的污浊之气,而魔阵的作用只是聚集魔气和献祭生魂。 布魔阵的如果是个魔修的话,只要魔气不断,阵法就能永远维持运转。偏偏任知秋没有入魔,他布阵所用的是灵力。 无论魔阵还是佛阵皆是如此。 而北戎那边的魔气浓郁,二十年间更是滋生得磅礴无穷,在那种环境之下别说灵力了,就连草木可能都难以存活。 所以这二十年间维持魔阵运转的灵力是从佛阵这边传送过去的。 只要这边的四方焚魔阵被毁,灵力供给也断了,魔阵自然也就无法启动,献祭也就终止了。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后,陆遥遥也不再墨迹,撸起袖子拿起那截匕首。 “成,我这就上去把那佛眼给毁了。” 毁四方焚魔阵,最主要的是要把与之相连的佛器给毁了。 先前她已经把那里弄裂了一道痕迹了,现在再过去补几刀应该就差不多了。 陆遥遥说着往金身仙人像方向走去,“啪嗒”一声,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 顺着看去,是那枚从魔气之中掉落出来的青鸟面具。 它不是什么法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物。凡物都很脆弱,要说它能够从魔气和任知秋金丹自爆中幸免于难,陆遥遥是断然不信的。 如今这面具能安然无恙,无非是有心人有意护之罢了。 闻浩然顺着陆遥遥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枚青鸟面具。 在闻浩然以为她会径直绕过,或是踢开它的时候,陆遥遥盯着那面具看了半晌,而后弯腰把它给捡了起来,顺手放到了衣袖揣着。 少年一愣,一旁的白十九更是按捺不住先一步开口。 “你干什么?死人的东西拿着也不嫌晦气。” 白十九皱着眉,伸手就要把它给捏碎。 陆遥遥侧身避开了。 在对方不悦的眼神下不慌不忙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不是,你忘了?这面具可是你花一锭金买的,一锭金啊,啧啧,把我卖了都不一定值这么多钱。” 白十九没想到她捡起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她说完收好面具,也不管白十九什么反应,提着匕首去砍佛眼了。 他噎住了,扭头问闻浩然,“你们昆仑这么穷?” 闻浩然连忙反驳,“不,是他穷,不关昆仑的事情。” 事关昆仑名声,他必须得澄清。 再说了他这话也是实话,说真的,他入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陆遥遥更两袖清风的仙门弟子了。 对于两人的谈话陆遥遥浑然不知,她此时已经爬上了金身仙人像。 握紧匕首往佛眼上用力一刺。 这一次很轻松,几乎一下去就刺中了,没有丝毫阻拦。 也是,任知秋已身死,这佛眼虽是他本命法器的一部分,无主的法器,想要破坏轻而易举。 正在陆遥遥一鼓作气,想要再往里面刺深一些的时候,前一秒还风平浪静的周围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罡风。 山林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天边黑沉的乌云也被吹开。 云后露出的不是月亮,而是微弱的日光。 天亮了。这意味着那边魔阵已经要开始启动了。 明明他们是算好了时间,按照归墟夜长来算,距离天明还有半个时辰才对。 不想今日的夜竟比昨日短。 “?!是因为任知秋死了!如果说女帝是祸乱国运的元凶,那任知秋就是帮凶!他们因果相连太深,他身死之后永夜也会消退一部分,所以这才比往常更早天明!” 闻浩然朝着陆遥遥大喊,“师弟,快!来不及了,快毁了佛眼!” 周围山摇地动,陆遥遥被晃得险些从金身像上摔下来。 她双手握紧匕首,运转灵力用力一刺! “咔嚓”一声,金身裂开了无数道裂痕,密密麻麻宛若蜘蛛网。紧接着轰然崩塌。 那伫立于山林,靖国几百年之久仙人像终于倒下了。 周遭尘土纷扬,陆遥遥呛得直咳嗽。 她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挥手将面前的灰尘挥掉。 “咳咳,怎么样,阵法毁了没……” 陆遥遥话还没说完,刚稳定下来的地面又剧烈晃动了起来。 白十九和闻浩然感知到了什么心下一惊,一左一右拽着陆遥遥往后退去。 巨大的灵力在整个山林之间涤荡,悬浮在半空的金丹碎片似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全部朝着那阵法之中涌去。 金光逼仄,无数碎片慢慢聚拢,最后凝聚成了在了一起。 本该自爆散于天地的金丹重新恢复了原样。 以金丹为能量源,阵法还是启动了。 陆遥遥心下一惊,赶紧引灵力防御。 然而预料之中魔气纵横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灵力退去之后,一个隐约的身影在光亮中显露出来。 被传送过来的不是魔气,是女帝陈辛择。 她站在阵法中,那颗金丹似找到了主人一般往她胸口而去,最后融入在了她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陆遥遥他们也明白了刚才任知秋自爆金丹并不是为了和他们同归于尽,而是为了让金丹从魔气中离开。 他想要把这颗金丹留给女帝。 这是他算到的最坏的结果。 如果他死在了他们的手中,他便用金丹帮她褪去凡身。 “倒是朕小瞧你们了。” 女帝的反应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任知秋的身死而感到伤心难过。 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感知到周身的灵力涌动,勾了勾唇。 “不过也谢谢你们,让朕得到了一颗元婴金丹。毕竟这可比从练气开始修行要省事许多。” 陆遥遥盯着女帝许久,道。 “……他死了。” 女帝抬眸,看向陆遥遥笑了笑。 “朕知道,不然这金丹也不可能易主。” 她以为她没明白她的意思,忖度道。 “他为你逆天改命,为你放弃了自己的仙途,甚至在最后放弃了重新凝聚神魂的机会,自爆金丹承了因果,将一身修为全数留给你。” “他是为你而死的。” 女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所以呢?要朕以命换命吗?” “他为朕逆天改命,那是因为朕是他的情劫,朕若死了,他谈何仙途?他也得死在天劫之中。”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你们应该看过他的记忆了吧。” 金丹脱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女帝看陆遥遥他们不回答也没否认,便知道他们看到了。 她冷笑道:“你们觉得他为朕做了这些,布局如此,朕就会感谢他?你们觉得他对朕这便是喜欢? 他只不过是为了赎罪罢了。” 女帝的眉眼冷冽,山林之间的日光投落在了她的身上,满身金光,却森然如冰。 “生我的母国弃朕,北戎辱朕。朕的父皇,群臣百姓,他们从未真心待过朕。他们固然可恶,可最可恶的是任知秋。” “他冷眼朕的一切苦难,目睹朕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却袖手旁观。他比施暴者还要可恶百倍,千倍。” 女帝的眼神如刀锋利,冷冷注视着陆遥遥他们。 “这样的人死了,朕有什么好难过的?” 陆遥遥原以为女帝对任知秋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毕竟他们朝夕相伴了那么多年,任知秋为她做了那么多。 不曾想在她眼里,任知秋竟是她最憎恶的存在。 不过这也能够理解,虽然任知秋是修者不能干涉因果,可要是换作一个人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袖手旁观的话,陆遥遥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你和他的恩怨我们管不着,你恨他也好怨他也罢。但是其他的人是无辜的。” “这道你修不了,也不配修。” 尽管刚才佛眼破的及时,那边的魔阵并没有启动。 但是献祭没成,但是因为任知秋的这颗金丹,女帝已脱离了凡身。 这是个坏消息,同样的,也是个好消息。 修者不能伤凡人性命,女帝已不是凡人,他们杀了她便不用承担因果了。 陆遥遥说着从剑鞘中拔剑而出,带起的剑风将她额前的碎发拂起,那双眸子澄澈明亮。 “今日不只是为了完成天命令从归墟之中出去,更是为了二十年前无辜枉死的张道友和十万闻家军,我都要取走你的项上人头!” 她话音刚落,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瞬身朝着女帝方向而去。 闻浩然见了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白十九拦住了。 “你做什么?” 白十九道:“你忘了陆遥是因为什么入的归墟,接的天命令。我们若是动手帮了他,那这机缘就不是他的,而是我们的了。” 少年一顿,这才想起这么回事。 闻浩然看着和女帝缠斗隐隐落于下风的身影,心下不免担忧。 “可是师弟恐怕不是女帝的对手。” 尽管任知秋的那颗金丹为了帮女帝重塑仙身耗费了大半的灵力,修为已从原本的元婴跌落到了结丹巅峰。 然而对于陆遥遥这个堪堪筑基的修者来说要赢过她实在太过勉强。 白十九耸了耸肩,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输了就输了呗,大不了机缘不要,这人我杀了。如此我们照样也能完成天命令离开归墟,也不亏。” ……是哦。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毕竟现在的情况又不是刚才面对任知秋那样的九死一生,好像的确不需要太担心。 闻浩然微微颔首,想到什么又问:“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吗?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的吗?” 这么光是看着陆遥遥孤军奋战,好像有点儿不厚道。 白十九莫名,“谁说我们没事干的?” 他说着双手拢成喇叭状,朝着陆遥遥方向高声喊道。 “陆遥,加油!兄长我看好你!” 白十九回头:“愣着干什么?你也喊啊。” “哦哦,好的。” 闻浩然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而后中气十足的为陆遥遥应援。 “陆师弟,加油!俺要说的和白道友的一样!” 白十九:“……” 这学人精。 不远处正堪堪躲过女帝攻击的陆遥遥听到他们的声音一噎。 天命令完成掉落的机缘并不是谁解决了扰乱天道因果的罪魁祸首,谁才能得到。 但是机缘会因为动手的人而有所不同。 若是白十九完成天命令,那掉落的十有**是契合他的体质和属性的机缘。那么这个机缘对少年来说可能是好东西,但给了旁人那就可能毫无用处。 这便相当于吾之蜜糖,彼之□□。 所以女帝必须陆遥遥动手才行。 尽管知道他们是为将机缘给她,但是看着他们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是有些郁闷。 “诶!陆遥,你这不行啊!你躲什么?直接朝她脑门锤啊!要是我,直接一拳把她脑浆都给锤出来了!” 大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力能扛鼎,金刚芭比吗! “师弟!用锁魂术!把她锁住!” 师兄,我才筑基!锁魂术那么高级的术法我还不会啊! 陆遥遥一边应对着女帝的攻击,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吐槽。 更是在看到他们竟席地而坐吃起了果子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在看哪里?” 陆遥遥心下一惊,女帝不知何时瞬身来到了她的身后,长剑凛冽,要不是她躲得快都要把她头皮给削掉。 女帝的身手不差,甚至可以用好来评价。 她虽是一介凡人,但习武多年,加上任知秋帮她淬体,已达到了陆地神仙境。 陆地神仙境本就只差一步便可入道修行,如今有了金丹加持,她的速度和力量更是成几何倍上升。 本来陆遥遥还想着她刚融金丹褪去凡身,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不想她竟毫无影响。 “火树银花,焚!” 巨大的火光如昼,陆遥遥的头发都燎断了一截。 她颇为意外,“你怎么会御火术?” 女帝:“这有什么意外的?” “任知秋那个蠢货想要与朕一同修道长生,教了朕很多术法。只是朕以前只会口诀没有灵力而已。” “还有这个。” 她凤目微眯,手腕一动,银白的剑身映照在陆遥遥的眉眼。 “嘀嗒。”有水声。 是水系术法? “不是水,是镜。” 陆遥遥顺着声音看去,光滑的剑面荡漾着涟漪层层,偏偏上面没有一点水纹。 女帝的身影也似乎在涟漪之中隐约朦胧。 “浮生若梦,水月镜花。” 话音刚落,无数的镜面出现在了四周。 天上是镜,地面是镜,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镜子。 陆遥遥站在镜外,里面是女帝。 她将自己藏匿在了镜中。 外面的白十九看到女帝施术的瞬间立刻坐直了身子。 闻浩然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术法,在感觉到陆遥遥的气息被封印在了里面后心下一凝。 “这是你们之前去天宇宫外面布的那个镜花水月阵吗?” “不是,好像是个幻阵。” 他压着唇角,神色颇为复杂,“不对,是个迷阵。” 迷阵并非幻阵,幻阵指虚幻,前者却是真实的。 所见真实,所困也是真实。 一旦修者在迷阵之中迷失了自我,轻则意识混乱,痴傻疯癫,重则走火入魔。 它比幻阵生心魔还要可怕,因为它是一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攻击。 白十九没有吃果子的心情了。 “啧,真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任知秋是个什么东西,他的情劫也是个什么东西。” 闻浩然不大明白白十九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了?这迷阵也出自任知秋的手笔?” 白十九:“不是。” 他脸色不大好看地说道:“任知秋再神通广大也算不到他死后的天机,是女帝。她恐怕早就猜到了这次入归墟寻机缘的是陆遥,所以特意布了这个迷阵。” 一旦入迷阵者,似入生死局。 布阵者和入阵者的神魂都会封锁在其中,唯有一方身死才能破阵而出。 旁人若是强行破阵进去救人,那阵便会立刻崩溃,锁在里面的两人都会死。 女帝这么做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插手。 闻浩然也放下了快要送进嘴里的灵果,看向迷阵方向。 “如此,能不能出来只有看师弟自己了。” …… 陆遥遥也发现了这阵法和普通阵法不大一样。 她的神魂似乎只能在这方阵中活动,如果稍微探出去一点,下一秒就会被弹回来。 镜面涟漪渐起,女帝的脸出现在距离她最近的一面镜中。 “朕知道你想杀了朕取机缘。” 下一秒,她的脸又出现在另一面镜子。 “本来按照计划,就算任知秋身死,朕用他的金丹脱离凡体,然后再杀了你们,朕也能逆天改命踏入仙途。” 她的声音出现在了陆遥遥身后。 “可是谁知道他自诩算无遗漏,却算错了那少年的修为。” 她说的那个少年很明显是白十九。 闻浩然虽然修为在金丹初期,比结丹巅峰的女帝高,可他只是一缕神魂,并不是她的对手。 若白十九不是一步元婴,只是堪堪金丹,那么在和任知秋交战这么久,耗费了那么多灵力后,女帝的确有一定取胜的把握。 女帝提起这里语气颇为可惜。 “都怪他太弱了,修行了三百年竟然还只在元婴。如果他再强一点,朕融了这颗金丹修为没准能够更高。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唉,看来续了二十年命数,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天命。” 她话锋一转,镜面中的头突然伸了出来,在距离陆遥遥毫厘之间停住。 两人四目相对,女帝凤目静如死水。 “不过死前能拉一个垫背的也不错。” 出阵之后白十九他们一定会对她动杀手,在此之前,她要陆遥遥先死。 陆遥遥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赶紧后仰和对方拉开距离。 涟漪平复,女帝的身影再次隐匿在了镜中。 她不敢放松,握着剑柄警惕留意着四周。 “哗啦!” 似水声似镜碎的声音响起,镜子碎了。 无数镜片如刀往陆遥遥这边飞来。 她下意识引剑去挡,天上的那面镜子失重压了过来。 陆遥遥挥斩过去。 镜子被划了一道裂痕,下一秒,她的手臂一痛,出现了同样长短深浅的剑痕。 怎么回事?为什么砍镜子她会受伤? 她抬眸看向那面镜子,发现先前里面只映照女帝身影的镜子此时自己也出现在了其中。 镜子将她的身魂给锁在了里面。 这就有些麻烦了。 镜子会攻击人,但是她不能贸然攻击镜子。 那就只有攻击女帝了。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屏住呼吸感知着她的气息。 在后面! 她反手引剑砍去,不想又是一道伤痕出现在了身上。 “你在往哪儿砍?” 女帝的声音,不,准确来说无数道声音。 陆遥遥心下一惊,抬头一看,镜面中有无数个女帝的身影。 她刚才那一剑砍到的只是其中一个,并非她的本体。 陆遥遥试图去感知气息,以气息深浅来分辨,然而每一个分.身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正在她不知该如何寻找女帝的时候,两只手臂从她后面猛地伸出掐住了她的脖子。 陆遥遥想要挣脱,结果不知怎么,发现女帝的力气大得出奇,动弹不了分毫。 不,准确来说是她被削弱了。 她使不上力气。 “你的神魂锁在了里面,现在朕是刀俎,你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女帝的声音在耳畔,冷得似伥鬼索命。 “让朕想想,先割你哪里。” 她勒住陆遥遥的手没有松开,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搁浅的鱼,缺氧濒死。 但她又恶劣的给了她一线喘息。 她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指尖划过陆遥遥的面颊,很快的便沁了一道血痕。 而后视线往下,落在了陆遥遥的腿间。 “朕讨厌男人胯间的那秽根。就从那里开始吧。” 前一秒还急得不行的陆遥遥听到这话突然停止了挣扎。 女帝以为她是认命了,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她引剑砍了过去,却落了空。 “你没有?!” 女帝一向淡然自若的神情骤然崩塌,“你不是男的!” 陆遥遥闻言泪流满面。 “没想到第一个认对我性别的人竟然是你。” 呜呜,她好感动,终于不是说她是天阉阴阳人了。 女帝还在恍惚,陆遥遥趁着她怀疑人生的时候用力一个肘击砸了过去。 中了! 尽管这有些胜之不武,但是陆遥遥也不管其他,赶紧乘胜追击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人从镜中拽了出来。 怕对方又隐藏在其中,陆遥遥也顾不上凝聚灵力了,直接欺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女帝瞳孔一缩,看到身上的陆遥遥似乎看到了什么伥鬼索命一般,脸色煞白。 “滚开!” 陆遥遥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大反应,愕然的同时又很快抓住了时机,手腕一动,操纵着剑直刺向了她的身体。 只是一瞬,女帝很快反应过来,一脚踹了过去。 她慌忙避开,剑被打掉在地。 在堪堪拽出女帝半个身子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镜面突然逼仄起来,无数镜子从中挤压,把她给挤在了镜子里。 对,镜子里。 陆遥遥愕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眼睁睁从立体变成平面。 女帝从镜子里走了出来,她面对着她站着,面带嘲讽道。 “怪不得外面那个小子那般护着你,朕还真以为你们兄弟情深呢。” 陆遥遥:“?” 不然呢。 她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她这番话的言下之意。 事关自己的清白,她得解释下。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不是所有男女都是那种关系,就像你和任知秋,你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你也没生出什么旖旎心思,我……” “闭嘴!” 女帝突然恼怒了起来,冷声警告。 “你若是再提一次那个人,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陆遥遥:“……” 这多大仇多大怨啊。 她识相闭嘴,紧接着一道寒光映在她的眉眼。 女帝提剑朝她逼近。 “?!你,你干什么?我刚才可没提任知秋啊!” 女帝脸色一黑,“你现在提了。” “……” 不是啊你怎么还诈我啊! 女帝又道:“朕可以不割你的舌头,可没说不割你其他地方。” 她垂眸,落在了陆遥遥握剑的手。 “你是剑修吧,一个剑修若是握不了剑应该比死还难受吧。” 陆遥遥瞳孔一缩,“等等……!” 女帝引剑直直刺进了镜中陆遥遥的手臂,镜面一下子淌下了殷红血水。 陆遥遥被封在了镜子里,躲不掉,也逃不出,只得硬生生承受住了这一剑。 “哦,还有另一只手。” 女帝话音刚落,拔剑欲往另一边刺。 陆遥遥双指一并。 “唰”的一声,原本落在外面的一枝春骤然飞起,朝着女帝方向刺了过去! 她虽被困在镜中动不了,可一枝春在外面,它是她的手脚。 女帝身手或许不俗,可论剑的话她如何也比不过作为天生剑骨的陆遥遥。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该在我面前用剑!” 她指作剑式,引诀大喝。 “剑来!” 霎那间镜身颤动,整个阵法都被逼仄的剑气搅动了起来。 陆遥遥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进的镜中。 不为别的,若是她在外女帝在里,和敌在暗我在明一样,毫无应对之力。 可若是她在里面,不让女帝入镜。 那么镜子是她困住自己的武器,同样也是她的保护屏障。 她要用她的阵做防御,将她诛杀在阵法之外。 “逍遥剑意,起!” 这是沉云落的剑意,之前她本来只能学个形像神不像,但是自从从白十九的领域淬体之后,她能够使出五六分剑之真意来。 尽管不多,但是一步元婴的剑意她能够使出这般程度,足以应对金丹以下的修者了。 镜属阴之物,陆遥遥纯阴体质,误打误撞的,在此方天地中,她的剑气竟比平日强上三倍不止。 打得女帝毫无招架之力。 局势逆转,陆遥遥占据了上风。 女帝也觉察到了这样下去她必败无疑。 因为陆遥遥的攻势,剑气隔绝在她和前面锁住陆遥遥的镜子之前,就算剑气没有断了她的命脉,她也会被逼死在镜子之间。 女帝咬了咬牙,衣袖一挥,不得不将逼近的镜子从四方退开,狭窄的空间变得宽敞,中间的灵气也从浓郁变得稀薄。 就是现在! 在女帝将镜子退开的瞬间,逼仄的灵力也松懈了。 先前固若金汤的阵法有了薄弱,陆遥遥调动着一枝春旋转了剑身,直直朝着锁住她身魂的镜面刺去。 随着镜面碎开,尖锐的刺痛也从她手中传来。 这个镜子和她融为一体,伤镜就等同于伤了她。 不过上面附着的灵力比之前弱了不少,陆遥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就脱身了。 趁她病要她命。 趁着阵法松动了片刻,她不顾手上的伤口,一剑诛了过去。 女帝刚才已经被她的剑气逼得退无可退,身后贴着冰冷的镜面。 她想也没想,直接隐匿在了镜中。 无数的镜子中出现了无数个女帝的身影。 “如此,你还分得清吗?” 和这一次会和之前一样,她又会无法辨认本体而踌躇不前。 女帝这么想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收了手中剑。 尽管知道她是怕不小心剑伤到镜子,误伤到了自身。 可还是被她这个举动给蠢到了。 “蠢货,朕若是你哪怕两败俱伤也不会放下手中武器。 没了剑,你要拿什么与朕抗衡?” 陆遥遥双指一并,看着无数镜面冷冷道:“蠢的人是你,我说了,我是剑修。” “你的剑,自然也是我的武器。” 什么?! 女帝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突然剑鸣铮铮。哪来的剑? 她感知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是她的剑。每个镜面的中自己手中的剑都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镜中剑飞到了女帝头顶,密密麻麻,剑刃如箭,全部对准了她蓄势待发。 “万剑归宗!” 眼看着剑要落入她的身体,女帝大惊,下意识从镜中逃出。 刚从里面出来,下一秒一枝春搭在了她的脖颈。 “胜负已分,你败了。” 陆遥遥说着就要引剑绝了她的命数,不想随着她的动作,袖中的青鸟面具落在了地上。 她眼眸一动,余光发现女帝的神情也微怔了一瞬。 很快的,她移开了视线。 女帝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却也坦然,她自嘲地笑了笑,张开手臂。 “来吧,杀了朕,来拿你的机缘吧!” 陆遥遥没立刻动手,淡淡说道:“你若是在意这个面具,你死之后我烧给你。” 女帝一愣,而后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荒谬。” “你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还是这是你羞辱朕的方式?” “你明知朕厌恶任知秋,竟还想将他的面具烧给朕。”” 女帝说着厌恶地别开视线,不耐烦道:“快点,少磨磨唧唧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陆遥遥看了她一眼,而后也没再说什么,凝上灵力,剑气凛冽,正欲一剑诛心。 不想剑刚要刺入对方胸口,有什么飞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剑。 在看清楚了那东西后陆遥遥一愣,女帝也愕然在了原地。 是那枚青鸟面具。 它上面沾染着任知秋最后一道神魂之力,死死抵着陆遥遥的剑刃,不让它寸进分毫。 陆遥遥没想到青年已身消道陨,那残酷的力量竟然还这般强悍。 她蓄力一刺,“咔嚓”一声,那神魂凝聚的灵力罩快要破开。 剑气将落于面具,这样的凡物只要一碰触它便会碎裂成齑粉。 在快要成功突破的时候,女帝突然挥掉了挡在面前的面具。 “噗嗤”,剑入了血肉。 这一次,一剑诛心,绝了帝王气数。 陆遥遥握剑的手一顿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她神色复杂:“你不是一直很想活下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帝眼睫之下那双眸子闪烁了一瞬光亮,稍纵即逝,很快便黯然了。 “没什么,只是累了……” 她声音孱弱道:“不想活了。” 女帝重重倒在了地上,血泊之中,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努力朝着那抹青色伸手。 可是她已经没了气力。 女帝死死盯着那个面具,在殷红的血迹快要蔓延过去,沾染上它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其拿起,它依旧完好无损,干净如新。 几乎是在陆遥遥把面具拿起的瞬间,女帝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下一秒阵破了。 陆遥遥没有第一时间从里面离开,她一点点看着镜面破碎,消失。 好似一场幻梦,梦醒了,什么也没留下。 她眼眸微动,蹲下了身。 然后将那枚面具轻轻覆在了女帝脸上。 物归原主。 48. 第四十八章 太乙白殊 自陈辛择记事起,她便生活在冷宫。 身边的宫人除了送饭的太监和宫女之外,便只有她的乳娘。 除此之外,她没有见过旁人。 她被困在这幽深的宫殿里,她出不去,外人也无法进来。 对于外界的事情,她大多都是从乳娘那里了解到的。 乳娘告诉她她是皇女,是皇帝的嫡女。她还有个同胞弟弟,是未来的储君。 她本来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只可惜命格不好,克母克父更克国。 因为她生来有罪,所以才会被关在这里。 不出意外,未来也会如此。 乳娘还说,她原本到了年纪是可以获得自由的,却因为她被困在了冷宫。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神情很怨毒,会用滚烫的茶水浇她的头,长长的指甲掐着她的肉,有时候情绪崩溃得厉害的时候更是会掐着她的脖子叫她去死。 陈辛择并不害怕,也不求饶。 她平静地忍耐着,因为她知道,只有顺从,等到乳娘将怒气发泄完了之后,她才会得到一点吃食。 有时候是一个发霉的窝头,有时候是一碗馊了的稀粥。 在很小的时候,陈辛择就知道她这样的人活下来要比寻常人要艰难十倍,甚至百倍。 但是这没什么所谓,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这是陈辛择一直以来的执念。 至于为什么想活下去,她并不知道。 五岁那年,靖国出现了百年难遇的大旱,本就不顺的国运更加衰弱,一时之间朝野动荡,百姓不宁。 皇帝拨款赈灾了好几次也无望,最终去了天宇宫请了国师任知秋祭祀,祈天求雨。 [天啦,太好了,国师终于出关了。] [有国师在,我们靖国一定能够度过这次困境。] 那是陈辛择第一次听到任知秋的名字。 她对他并没有多好奇,只是觉得讽刺。 一国之主竟然要靠一介修士来稳住国运,要是她是君王,她绝不会让对方越俎代庖,骑在她的头上。 陈辛择这么想着,继续喝着清的可以当镜子的稀粥。 再后来,任知秋求雨成功,宫人对他的议论更多了。 夸赞的,尊崇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以至于关于他的事情,就算陈辛择想不知道都难。 她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知道了他是在三百年前突然入世当的国师,有人说他是为挽救靖国国运,救百姓于水火而来,还有人说他只是为了渡劫修行。 修者一生有无数的劫数,或许靖国也是他的一个劫。 劫渡了,他会继续踏上仙途。 这些陈辛择都没太在意,唯一让她在意的一点——她之所以会一直被关在冷宫,似乎也是因为这个任知秋。 宫人们说是任知秋心怀慈悲,劝皇帝把她和皇子隔开,这才救了她一命,不然她十之**会被皇帝赐死。 陈辛择不这么认为。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像修者这种害怕沾染旁人因果的。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陈辛择猜不到他为什么要救她,不过本能的,她对任知秋的印象并不好。 不过她怎么想任知秋不会在意。她于他是沧海一粟,地上蝼蚁一样微不足道。 他们的身份,一个人是人嫌恶的煞星,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国师。 一个天一个地,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陈辛择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八岁那年,冷宫来了一位生面孔。 陈辛择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任知秋,但是她知道,对方这周身气度绝不可能是往日送饭的宫人。 只是她太饿了,虽有疑虑,可大雪连着下了三日,宫人已有三日没来给她送饭了。 于是她像询问宫人一样问他有饭吗。 很遗憾,他什么也没带,她只得继续吃雪充饥。 他见了神情意外,似嫌恶又似悲悯,伸手制止了她。 [别吃。] [我不吃就会饿死。] 她又道,[你若是给我点东西填肚子,我自然不会吃它。] 他不说话了。 陈辛择觉得很好笑,乳娘不喜她,那些宫人打骂她,可纵使他们再可恶也知道给根棒子再来颗甜枣。 可眼前人做着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又什么都不给。 什么心怀慈悲的圣人?不过是个伪善的小人罢了。 陈辛择嗤之以鼻,打掉他的手继续吃雪。 一阵寒风掠过,再抬眼的时候那月白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她抓着雪的手冻得通红,愣愣看着刚才对方站着的地方许久。 要不是雪上还有他的脚印,陈辛择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隔日,姗姗来迟了三日的宫人终于来给她送饭了。 还是一个窝头,一碗粥。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窝头没有发霉,那粥也没往常那么稀。 [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明明我们多久送都不会有人管的,只要不把她饿死就成。今日管事公公竟然主动问起这煞星来了。] [可不是,还让我们日后每日都要来送餐,说什么她再怎么也是皇女……] 陈辛择不是傻子,她隐隐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和那个青年有关。 于是她试探着问了几句,这才确定了。 当日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国师任知秋。 …… 再次见到任知秋的时候,乳娘的尸体刚凉透。 和初见时候不让她吃雪一样,这一次任知秋又对她进行了一番说教。 他说杀人不对,说她命中犯煞。 如今沾染上了人命,不单这一世命途多舛,下一世也很难轮回投胎。 陈辛择很烦,[你不是修者吗?不是能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吗?] [既然你不想她死,那你就用术法把她起死回生呗。] 任知秋噎住了,[……我不能干预凡人生死。] 陈辛择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他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她平静问道。 [我现在要把她处理了,你说我是把她扔河里,还是投井里?]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她想看他勃然大怒,或是指着鼻子骂她冷血无情。 可是他都没有,他甚至当真仔细思考了,最后给出了建议。 [扔河里吧。] 怕陈辛择没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 [河里有鱼,鱼吃腐肉。] 陈辛择一愣,而后咧嘴笑了。 自此之后,任知秋来冷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三日一次,有时候甚至一日一次。 他们两人的关系却没因为相处的时间增加而亲近多少。 任知秋对她,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不,甚至要更无情冷漠。 他从来不会在宫人欺负她的时候施以援手,更不会在她挨冻受饿的时候给她一点帮助。 他永远居高临下,高不可攀。 他是天上仙人,对于人世间的疾苦心生怜悯,却独独对她的苦难冷眼旁观。 陈辛择并没有像其他人对他心生敬畏。 她想要撕破他面无表情的假面,想要让他正视她,她想要把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中拽下来,坠入泥潭,同流合污。 于是她开始频繁地挑衅她,她骂他是皇帝的一条狗,是天道的一条狗。 骂他看似坦然自若,实则胆小怯弱。 他比任何人都畏惧天命,畏惧劫数,他是修者,同样也是被困在因果法则中的鸟。 他连挣扎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如她。 每当这个时候陈辛择都会如愿看着他或沉默,或恼怒,那张无喜无悲的面容总算有了别的表情。 他们每次的见面都是激烈的碰撞,不欢而散。 最后以任知秋主动而解冰。 看着众人眼中可望不可及的国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容忍,陈辛择终于可以确定了。 他是为渡劫而来,而他的劫数是她。 大约是因为如此,陈辛择对任知秋越发有恃无恐起来。 她以为他是不同的,哪怕在每次她被人欺辱,遭遇狼狈的时候无所作为,无动于衷。 至少他不像别人那样对她心生厌恶,巴不得她赶紧去死。 陈辛择从没有感受过什么善意,在她看来,她想活,任知秋不想她死。 那他便是在意她,喜欢她的。 直到十岁那年,北戎大举进犯靖国,城池连连沦陷。 皇帝不想扣上昏庸无能的帽子,怕民众将矛头对准他,于是放出了她是天生煞星,亡国命格的消息。 霎时间群臣进谏,百姓请愿。 他们要她以死谢罪。 所有人都想她死,只有任知秋不是。 陈辛择找到了他,她走投无路,她以为他会救她。 毕竟她是他的劫数,她若死了,这劫他没法渡,也渡不了。 不想任知秋却道,[这是天命所指,民之所向。你若是顺应天命而死,那你死的那一日,便是我渡劫之日。] 陈辛择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也想她死。 只是他在等她认命。 只有认命,不再心生不驯不顺之心,她的气数才真的尽了。 他也才能真正渡劫。 陈辛择突然有些恨任知秋,这是她头一次对一个人有了这般真切的恨意。 他等着她认命,用她的命去渡劫得道,她偏不如他的意。 之前的陈辛择只想为自己,这一次她想为任知秋,为所有憎恶她的人活着。 祸害遗千年。 她就是要当让他们闻之色变,如鲠在喉的祸害。 为了活下去,陈辛择主动请愿去北戎为质,为国为民赎罪。 在北戎的五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在那里,她第二次杀了人。 当时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陈辛择记得很清楚,她也强迫自己记住。 那个□□她的人如何一点一点被她放干了血,如何被她剁成肉泥。 那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人又是如何一步瞬身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再一次目睹了她的苦难。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袖手旁观。 他脸色苍白,身子颤抖地紧紧抱住了她,不顾她浑身血色斑驳,污秽不堪。 他愤怒又害怕,惊恐又无助。 任知秋似乎想要说对不起,想要和她道歉。 可最后在面对陈辛择冰冷的表情时,他声音喑哑,眼尾泛红着开口。 [我帮你。] 高高在上的仙人终于主动走下了神坛,正视了眼前的凡人。 陈辛择麻木不仁地看向天上月,眼神空洞无神。 这一日,她也终于摘下来了月亮。 …… 按照皇帝原本的想法,他根本不打算管陈辛择的死活。 五年,十年。 他希望陈辛择离靖国越来越远,最好死在北戎。 但是北戎却不愿意继续留下陈辛择了。 听说是近几年北戎王室不知为何无故暴毙,接连陨落,草原大旱连连,牛马不盛。 有人告知陈辛择是百年难遇的煞星,若杀了她会被煞气反噬,唯有将她送回北戎才能恢复安宁。 于是她这颗靖国不要的弃子,又再一次被当成皮球踢了回去。 不想陈辛择回国之后,本该乱了的国运不知怎么隐隐有了归位的迹象。 逍遥王继位当日,当年那个给他们卜命算卦的占星官急急忙忙赶来制止。 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当年因为陈辛择和逍遥王的生辰八字太相似,所以算错了命格。 天生煞星的是逍遥王。 众人大骇,想到近日随着陈辛择归来逐渐稳定的国运,不得不信了七八分。 后来,陈辛择登临大宝,逍遥王怕自身命数影响国运,主动请缨驻守边疆。 陈辛择看着群臣朝拜,百姓欢呼的模样,觉得既碍眼又讽刺。 她似笑非笑,[你说若是他们有朝一日知道真相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任知秋眼眸微动,[不会有那么一天。] [你用自身气运帮朕压制了紊乱的国运,以一人之力抗衡天命,又能撑得了多久?] 陈辛择状似困扰地说道,那双凤目却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她冰冷地注视着任知秋,那眼神似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逼着他臣服,逼着他献上忠诚。 任知秋静静回望着她。 [我说了,我会帮你。] 他补充道。 [帮你活下去。] 修者的言行受天道束缚,正因为知道他是抱着很大的决心才说出的这话,陈辛择扯了扯嘴角。 [那若是朕不想长命百岁,想要与天同寿呢?] [好。] 任知秋回答得轻松得好似陈辛择说得只是要一块饴糖那般简单。 [那就与天同寿。] 他垂眸,[若是你腻了不想活了,我们便尘归尘土归土。然后再入轮回来生相逢。] 后来陈辛择才知道,身死轮回的只有她。 任知秋劫数未渡,身消道陨,散于天地。 他们不会有来生,更不会再复相见,再复相逢。 …… “这两人一个逆乱天命,一个助纣为虐,有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闻浩然对两人落得如此下场唏嘘的同时,更多的是觉得罪有应得。 陆遥遥对他们下场如何并不在意,关注的是另一个事情。 “所以陈辛择还能入轮回?” 若真是如此可就太不公平了。 十万将士因她的一己之私献祭于魔阵,二十年来受魔气侵蚀饱受折磨,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佛器度化虽无法起死回生,却总算可以安心投胎轮回了。 任知秋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身消道陨,身魂散于天地,再无往生的可能。 可陈辛择竟还能轮回,实在让人愤懑。 闻浩然道摇了摇头,却道:“其实有时候生不一定是好事,不是有个词叫生不如死吗?” 见她还是不懂他的意思,他继续解释。 “师弟刚入道没多久,可能不太清楚一些天道法则。其实轮回这个概念只在凡人,他们身死后能重新投胎为人,但是修者一旦身死,就回归于天。” 这和末法时代大能们为天地献祭,以身回馈养万物是一个道理。 也就是说修者是以天地灵气修行,与天争命数的,他们没有轮回一说。 不过若是把他们还没完全消散的神魂重聚的话,再找到与其相匹配的躯壳相融的话却有重生的可能。 当然,大多时候是没那么顺利的,所以有些修者为了活下去会在濒死之际选择夺舍。 但是任知秋将金丹和神魂全部给予了陈辛择,为她褪凡身塑仙体。 因此他再无得见天日的时候。 不过陈辛择还没来得及将金丹和神魂完全融合,便被陆遥遥给一剑诛杀了。 她这种情况只能算是半步踏入仙途之人,简而言之就是一半仙体一半凡身。她还有得入轮回的机会。 陆遥遥皱眉,“这有什么生不如死的?这不对她是好事吗?” 少年笑了笑,“什么好事?她那一半凡身会让她无尽轮回,另一半仙体则会让她永远记得每一世的记忆。像陈辛择这样带着业障罪孽而死入轮回的人,她的每一次轮回都是劫。或为畜,或为妖,或为人,世世都会在苦难中度过。” “有时候记得可比忘了更痛苦十倍百倍,她能轮回不是幸运,是在承迟了二十年的因果报应。” 听到闻浩然这话,先前还觉得太便宜了陈辛择的陆遥遥沉默了。 对陈辛择来说,这样的结果也可称得上罪有应得了。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苦难从来不是作恶的理由 “那也是她活该。” 陆遥遥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 “对了师兄,你要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他们的天命令已经完成了,不出意外等明日归墟内的浊气完全散去后他们就会离开靖国。 就是不知道闻浩然的人劫渡了没,是不是还要再继续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回宗门。 闻浩然微微颔首。 “师弟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凡人出身入道的,我的人劫无非就是断尘缘。” 修者断尘缘分两种,一是断红尘,另一种是断亲缘。 闻浩然入道的时候年岁尚小,在凡尘并未成婚,没什么红尘可断,所以他是后者。 一般这断亲缘是等到亲人寿终就寝时候,修者最后来送他们一程。亲人身死入轮回,便彻底与凡尘无瓜葛,真正可以放下一切羁绊入道修行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闻浩然最少也要过个二三十年才会下山断这尘缘。 不想遇到了任知秋和陈辛择逆乱天命这事,靖国纳入了归墟,外界十年,里面却已逾两三百年。 后代闻家军全军上下更是惨遭献祭,竟只留下闻人杰一脉。 仲尧掐指一算,暗道不妙。 若是这时候闻浩然再不入归墟,等到闻人杰也身死,可能就断不了这尘缘了。这才着急忙慌让他引神魂入此境。 “我入归墟的时候闻人杰已经身中魔气,奄奄一息,撑不了多久了。我不得不用神魂撑到他执念消去的那一日。” 陆遥遥和白十九,乃至于任知秋他们都以为闻人杰一介凡人之所以能够撑那么久,是因为闻浩然神魂的支撑。 实则不然,闻浩然的神魂并不是为了支撑他活下去,是为了让他保持意识清明。 闻浩然提到这里,神色有些明灭。 “闻人杰的意志力很强,一般凡人是不可能从魔物手中强夺回身体的,他成功了,我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灵魂已经将魔物给压制住了。” “甚至反噬魔物。” 若是他当时不以神魂入体,闻人杰早就入魔了。 他薄唇抿着,“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求生欲这么强的人,我觉得惊讶又诧异。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都已经那么痛苦了,灵魂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了,却还想要活下去。” 闻浩然抬眸,注视着陆遥遥道。 “后来我阴差阳错在四方焚魔阵中被用业火将我和他的身魂融合,我有了他的记忆,这才知晓他是放不下仇恨,放不下靖国。” “他这般求生,是想撑到靖国无恙,山河安宁的那日。” 陆遥遥心下一动,想起之前闻人杰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闻浩然朝着她勾唇笑了笑,眉眼中隐隐有闻人杰的影子。 “所以多谢师弟。” 他又对一旁的白十九致谢道。 “还有白道友。若不是你们接了这道天命令,解决了任知秋和女帝,扭转了国运,改变了靖国亡国的命运,让一切真相大白,更让两国免于战争,完成了闻人杰的执念。我这个人劫恐怕是渡不了的。” 闻浩然能够感觉到在陆遥遥杀了陈辛择后,原本他这具身体中那一直都暴戾躁动的灵魂终于平静下来。 他们走后或许少年依旧只有三个月,或是一个月的生命。 但是至少他心愿已了,不用带着执念化成怨鬼,能安然入轮回了。 白十九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谢,你,不对,是你后人也提供了不少线索,帮了我们不少。” “对了陆遥,你过来。” 他对陆遥遥招了招手,后者虽莫名,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 刚才陆遥遥和闻浩然说话的时候少年就异常安静,也不做声,她还以为对方是被忽视了不高兴闹脾气了。 谁知余光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白十九根本没注意他们这边,一直低着头绕着仙人庙四周踱步,好似在找什么。 白十九:“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给你找你掉落的机缘啊。” 他说完有些不满地蹙眉瞪了她一眼。 “诶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自己的事一点也不晓得上心。得亏你是同我一起,若是换作旁人,你这般心大,对方早就拿了你的机缘溜之大吉了。” 陆遥遥笑着回道:“可你又不是旁人啊。” 这话她并非是为了顺毛随口一说的假话,一开始时候她对白十九的确是处处防备,哪怕对方是原主的好友,她也只把他当成寻机缘的组队人,并不信任。 可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白十九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她是真的把他当朋友,当自己人了。 此话一出,白十九再大的火气也没法撒了。 他有些高兴又有些别扭,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下。 “咳咳,不说这个了,回归正题。” 白十九踢了踢面前的一块坍塌的金身像。 “诺,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你的机缘应该就在这佛眼里面。” 他想到什么,歪头问道:“要不我帮你砸开?” 这块金身是佛器的一部分,尽管没有完整的金身像那么固若金汤,要破开也挺费劲儿的。 陆遥遥摇头拒绝,“算了,多谢你的好意。我怕你这一拳下去不仅把金身砸了,也把我好不容易的机缘砸了。” 别人或许不一定,但以白十九那恐怖的实力来说还真有可能。 白十九噎住了。 他侧身让开,“啧,行吧,你来。” 陆遥遥双手紧握剑柄,凝聚剑气,对准上面的裂痕蓄力一砍。 “咔嚓”一声,佛眼从中断成两半。 紧接着一道幽蓝的光芒乍现,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涤荡山林,直破苍穹。 好在这动静持续不久,很快就停下来了。 陆遥遥缓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这才定睛看去。 是一块蓝黑色的……石头? 没错,就是石头,至少外表是这样。 坑坑洼洼,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圆润。唯一和普通石头不同的是它的颜色,还有上面黑色蜿蜒的纹路。 闻浩然和白十九都傻眼了。 闻浩然:“这是什么?” 白十九:“好怪,再看一眼。” 陆遥遥沉默了一瞬,挽尊道:“可能是一块尚未经过打磨的璞玉吧。” 闻浩然恍然大悟,笑着夸赞:“果然是物随其主,怪不得它会是你的机缘,师弟也是一块尚未打磨的璞玉呢。” 谢谢你,捧场王。 她抹了把脸,上前将那块石头,哦不,璞玉拿了起来。 结果刚一碰触到,那石头突然发热,陆遥遥感觉到指尖一烫。 下一秒那石头飞了起来,猛地朝陆遥遥胸口砸去。 卧槽! 陆遥遥下意识引剑去挡,不想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那石头穿过她的手臂,径直进入了她的体内。 ??? 进去了?! “这怎么回事?它怎么就突然进去了?” 她慌忙问白十九。 “我会不会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寄生了吧?” 白十九摩挲着下巴盯着陆遥遥仔细打量了一番,“寄生倒不至于,你这个应该是一块灵玉,没准还是神品级的,我能感觉到它里面蕴藏了很强大的灵力。” 神品级的灵玉一般是混沌初开形成至今,吸收了无数天地日月灵气。这种灵玉可遇不可求,于陆遥遥来说是难得的机缘了。 “不过这种灵玉一般是很难吸收的,大部分修者得到它都会选择将它锻造成法器,你这种……” 陆遥遥:“不好吸收?” 嗖的一下就进去了,还不好吸收? 白十九:“你先听我说完。” “它这是主动进入你的体内,说明你和它属性各方面都极为契合,没有任何排异情况。” 闻浩然顺着解释道:“也就是说,师弟,你可以完全吸收它,不过不是一下子,是慢慢吸收。这对你提升修为,修炼术法都大有帮助,于你百利无一害。” 他说完有些羡慕地看着陆遥遥。 不愧是异星命格,气运之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这机缘或许不是多百年难遇,但是正如白十九所说,像这样的灵玉是无法直接吸收灵力,纳为己用的。 因为灵玉不是灵兽,它虽有灵力却是死物。一旦开始吸收灵玉的灵力,灵力不尽它是不会停下来的。 像那些修为高深的大能,他们灵脉磅礴,随便怎么吸收都没事。 可修真界的大能有多少,又有几个能一次性吸收一块神品灵玉而不爆体而亡? 所以说陆遥遥这样能和灵玉融合,不会因灵力过甚而自爆的,实在少之又少。 “原来如此。” 知道这石头在她体内非但没有危险,还大有好处后,陆遥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拍了拍胸口,而后将剑收好。 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身旁传来,陆遥遥顺着看去,发现是白十九身上的。 白十九低头一看,是他腰间的玉牌。 “差点儿把这东西忘了。” 这是接天命令时候入归墟的玉牌,上面刻着他们两人的名字。只有等到完成天命令时候才会消退。 此时这个东西已经没用了。 白十九刚要把它取下,陆遥遥三两步上前,一把拽下翻看。 可她来晚了一步,上面不仅白十九布的掩盖真名的术法消失了,连字迹也消失了。 陆遥遥看着光滑如镜的玉牌,啧了一声,顺手将它又扔了回去。 少年接住,看着陆遥遥一脸不悦的神情,一下子便猜到了她刚才是急忙上前想看他的名字。 白十九勾唇,那双星目流转着漂亮的眸光。 “这么好奇我的真名?” 陆遥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好奇啊,可我好奇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告诉我。” 本来因为陆遥遥没认出他来而有些生气,故意藏了真名想让她自己想起来。 可她是磕碰坏了脑子失忆了,也算事出有因。 白十九思考了下,回道:“成吧,我告诉你。” 陆遥遥眼睛一亮:“真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 陆遥遥瘪了瘪嘴,但是终究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成,你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是在我原则范围,力所能及以内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白十九:“也不难,你也肯定能做到……” 说着他视线往下,落在了陆遥遥的胸口位置。 陆遥遥眼皮一跳,隐隐觉察到了他的意图。 “你把你淬体的秘诀教给我,如何?” “……” 淦啊,她就知道! 你这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这让我怎么教,教你变性吗,这样你就可以拥有傲人胸肌了?! 陆遥遥在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不过我这秘诀因人而异,你练出来是什么效果我可不保证。” 白十九:“成交。” 他生了一颗道心,无论修行什么都一点就通,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陆遥遥盯着他,视线灼热,催促道。 “好了,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吧。” 白十九指尖一动,袖中两只灵蝶翩然飞了出来。 随着它们所过之处,金色的灵力在半空中慢慢书写出了两个苍劲的行书。 陆遥遥一愣,顺着那两个金字看到对面少年含笑的眉眼。 “太乙白殊。”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49 第四十九章 两年后 无涯峰, 悬崖边。 陆遥遥和往常一样在清晨领路最充裕的时候打坐静修,微风习习,将她额前的头发拂开, 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那双杏眸澄澈,透着熹微的日光,周身的气息平和如水。 自从归墟回来之后已过去了两年,陆遥遥前个月刚过了十六生辰。 要说这两年她身上最大的变化无非就是这张脸, 随着颜值和魅力值的提升, 陆遥遥的面容精致了不少。 虽说算不上什么倾城绝色,但是从沉云落没有再对她说过丑之类的字眼来看, 她现在这颜值至少也在中上成水准。 同时随着沉云落和姬容对她的好感度的增长,她的变性值已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身魂融合的程度也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尽管距离百分百还差一点, 可整个身体结构已和女生一般无二了。 在陆遥遥变性成功,重新回归女儿身的时候, 她狂喜,她兴奋,她高兴到在无涯峰满峰乱爬。 等到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 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闻浩然和姬容他们。 陆遥遥:[这个消息虽然放在整个修真界都很炸裂, 但是这是真的。其实我是个女的。] 闻浩然:[师弟,我相信。] 陆遥遥刚要说什么, 他接着补充。 [你阴阳共体,女的也好,男的也罢。师弟,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加油,做最好的自己, 做不被定义性别的自己。] 陆遥遥:[……] 和闻浩然说不通,她又扭头下山去青山派找姬容。 [姬容,我是女的。] 少年明显怔然了一瞬,然后弯着眉眼道。 [性别虽是天生的,但是你若想成为女子,也未尝不可。我们妖族有一个名叫海马一族的,他们族中还是男子负责生育呢。] [陆遥,我是你的朋友,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 家人们谁懂啊,为什么就没一个人相信她本身就是个女的啊! 本来陆遥遥想着这两人是和她走得最近,关系最好的,告诉他们肯定也是最容易相信,最容易接受这件事的。 谁知道,他们压、根、不、信! 他们都不信了,更别提沉云落他们了,估计更是觉得她是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在发癫。 不过这也不能怪闻浩然他们,毕竟她这个情况实在特殊。 在修真界来又是纯阳体质又是纯阴体质的,只可能是天阉,从无例外。她是因为女魂男身,融合了就不会出现阴阳共体了。 可是陆遥遥又不能用这个理由给他们解释,不为别的,虽然原主是身死后她不得已上的身,可他们又不知道,只会认为她是夺舍了原主。 把她赶出仙门都是轻的,重则没准会把她当成妖魔邪祟,当场诛杀了。 想到这个可能,陆遥遥打了个寒战。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反正这两年她也这么不男不女过去了,对生活和修行各方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还有一件事,随着这两年身魂近乎融合完全后,陆遥遥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不属于自己,又似乎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想起了以前很多的事情。 准确来说是原主的事情……本该如此。 但是陆遥遥总觉得这些并非只是原主的经历,也像是她的亲身经历,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既是陆遥遥,也是陆遥。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刹那,陆遥遥被自己给吓到了,脊背一阵发凉。 于是她去找了身边除她之外,唯一有过身魂相容经验的闻浩然。 陆遥遥无中生友,说是她身边有个朋友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和一个人的身魂有过融合,有些分不清那是自身。 [这种情况是她在被对方同化吗?长期下去她会不会忘记自己是谁,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 她太心慌了,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闻浩然思索了片刻,斟酌回答。 [这种情况是身魂融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当时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闻人杰还是闻浩然,后来等神魂稳定后,也就清明了。] [一般身魂融合度越高,越容易出现记忆混淆,甚至迷失的情况。听你所说,你朋友和那个人的身魂契合很高,因此这种情况可能要比我要高上不少。] 他话锋一转,在陆遥遥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又接着说道。 [不过你朋友也不用太紧张,这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闻浩然只是一道神魂当时也缓了一会儿才有了自我意识,陆遥遥这个情况估计断则一个月,长则小半年了。 这时间上是长了点儿,但是只要不是会被同化什么的就好,不然这重生她还不如不要,继续当孤魂野鬼还自由些。 陆遥遥安心了,折返回无涯峰继续修行。 先前她便觉得自己隐隐有些突破的迹象,果不其然。 在七日闭关之后,原本狭窄的识海变得磅礴了不少,连带着那块从归墟得到的机缘灵玉中的灵力也加速被她吸收着。 四方风动,鸟雀惊飞。 溢出的灵力从陆遥遥的周身而出,把她牢牢覆盖。 紧接着一道金光如柱,直入云霄,将朝霞破开冲散,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陆遥遥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运转周天查看——她突破了。 从筑基修为达到了结丹中期。 两年时间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晋升,无论是放在寻常修者中,还是白十九沉云落这一脉天才之中也是极为出彩的。 若是之前陆遥遥刚入奉天剑宗,昆仑仙府的时候,其他人都把她当个气运吉祥物,那么现在陆遥遥两年完成了其他人十年,乃至几十年才能完成的晋升,可谓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他们再不敢抱有那样的偏见了。 加上剑宗上下的长老还有宗主当真同承诺的那样,允许她人尽可夫,不,人尽可师,所以她这两年还真学到了他们不少压箱底的本事。 比如仲尧的卜算,她虽没有前者那样神机妙算,帮忙找下东西,算算近期运势什么的倒是足矣。 比如秦长老的炼丹术,在她炸炉了六七次后,就在前几日她终于炼制出了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 品相什么是欠缺了些,但是品质还是杠杠的,吃一颗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还有云瑶光的空间术法,她也已有小成。上次在尉迟月雇人给她送了一条蛇吓唬她,她转手就是一个空间**,给转移到了他被窝里。 这一举动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连带着他现在看到井绳都怕。 再有就是楚阔的无情道,她修到了第三重。 陆遥遥不知道正常的无情道修炼起来是个什么情况,但对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既没影响口腹之欲,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有事不往心里搁,更没有清心寡欲,长得好看的美男美女她照看不误。 无情道大成者断情绝爱这套说法于她好像并不适用。 这也是好事。 她毕竟还要找道侣,三年抱俩呢,这世俗的**可不能没有。 总的来说她这两年修行上顺风顺水,一日千里,生活上充实愉快,没有波折。 陆遥遥很满意。 唯一让她苦恼的,是白十九。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白殊了。 在离开归墟的时候她终于得知了对方的真名,同样的,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竟然就是原书《苏遍全修真》的女主! 一开始陆遥遥只是觉得他和女主还挺有缘,不光都出身太乙,就连名字都大差不差。 她脑洞大开,感慨了句。 [他和太乙那个女异星不会是兄妹吧。] 闻浩然听到这话莫名,[什么女异星?他不就是太乙异星吗?] 闻浩然的话如平地惊雷,把陆遥遥吓得险些从剑上摔下去。 后来陆遥遥才知道,太乙只有一位姓白的异星,尉迟雪九州大比对上的也是他。 还有初见白殊的时候她就奇怪,对方生的那么好看为什么没在候选伴侣栏上。敢情不是系统不想加,是人是女主。性别相同自然加不了,攻略不了啊。 而且在原主记忆里两人自小认识,青梅竹马,一切都和原著吻合了。 证据确凿,陆遥遥想不承认都难。 所以白十九就是白苏苏,就是原女主。 不过,他为什么是男的? 难不成他和自己一样,她不得已以男性身份示人,他也有不得言说的苦衷所以选择男扮女装? 也是,他有那么一张脸,若是女装打扮的话肯定有好多男的前赴后继来招惹他,影响他修行,耽误他日后飞升剑仙的大道。 有道理,这就说得通了。 也还在发现得早,不然她真深交了,那就糟糕了。 险些铸成大祸。 陆遥遥收回思绪,闭关七日,今朝突破,滴米未进,她得去吃顿好的犒劳下自己。 如今她早已辟谷,可需不需要吃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吃又是一回事。 都成天这么废寝忘食,不知疲惫修行了,这点子乐趣都剥夺了的话活着就真没意思了。 她刚准备下山,还没来得及御剑,不远处飞来两只仙鹤。 羽白如雪,姿态轻盈,在云间穿梭。 在看到陆遥遥的身影的瞬间眼睛一亮,扇动着翅膀更加快速飞来。 它们落了地,紧接着两个清俊少年出现在了陆遥遥的视野之中。 来鸟不是别鸟,正是十一和十三。 陆遥遥挑眉,“一大早的,你们怎么来了?” 十一拍掉身上飞来路上沾染上的水汽,抖了抖衣服上的羽毛说道:“我们是鸟,你没听过一句什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我们要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奇怪呢。” 十三接道:“我们起得早是一回事,主要是刚才途中看到你这里有道光,想着你肯定是突破了,这不就过来恭贺一声吗?” 陆遥遥笑道:“我看你们祝贺是假,是想来我这里躲懒吧。” 这话他们可就不乐意听了。 十三:“才不是呢,躲懒是有事不想干才叫躲懒,今日我们又没什么事要做,自然不算。” 这她就有些意外了,要知道最近秦幽兰正在炼制一枚七品灵丹,准备用于冲击元婴。 需要的灵材各种无数,十一十三作为她的左膀右臂这段时间应该忙着找灵材才是,怎么可能清闲? 似看出了陆遥遥的不解,十一解释道。 “本来前几天是挺忙的,结果不知这两日怎么回事放下丹药不炼下山了。” 陆遥遥:“这样啊,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少年冷哼了一声,“什么事能比炼制丹药冲击元婴重要?我看她是跟着沉云落一起走的,没准是有沉风息的消息了。” 他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十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将话给咽了下去。 十三不满瘪嘴,“算了,不提这个了。” 他凑近嗅了嗅陆遥遥,她被对方那个动作给逗笑了。 “干什么?你到底是鸟还是狗?” 十三也不介意被说小狗,眨巴着眼睛,“你前几日炼制的丹药呢,给我们也尝尝呗。” “这两年我们峰都没什么新入门的弟子,我们已经好久没吃到丹药了。” 他所说的丹药指的是练废的丹药,一般丹修弟子们都会把这些给他们。 十一十三也不觉得自己被当成处理垃圾的垃圾桶,这些丹药对修者来说是没什么用处,对他们灵兽却很有帮助。 要饭还嫌什么馊?其他灵兽还没得吃呢。 陆遥遥就知道,他们过来肯定另有目的。敢情不是躲懒,是馋她丹药。 看着两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满脸渴望,陆遥遥没忍住挼了下他们的脑袋。 平常时候他们早就躲了,这一次却没有。 十一:“给你挼了。丹药拿来。” 陆遥遥还想摸,十三趁火打劫。 “一颗一下。” 陆遥遥:“……你们变了,已经不是以前好骗的鸟儿了。” “这叫近墨者黑。” 十三催促,“快点快点,都摸了不许不认账。”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们拿。”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芥子囊里取出两瓶丹药。 瓶身一黄一白,隐隐有药香味传来。 陆遥遥倒了两颗给他们,“来,尝尝吧。我的得意之作。” 他们想也没想将东西塞进嘴里,刚嚼了一下,脸色一变,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十一苦着脸,“好难吃。” 陆遥遥也扔了一颗在嘴里,咀嚼咽下。 “还好啊,除了臭没别的毛病。” 十三呸呸呸了好几下,吐干净后还觉得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呀?怎么这么难吃?” 陆遥遥:“螺蛳粉味。” 十三:“什么?”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里并没有螺蛳粉这种东西。 陆遥遥见两人吃不惯这个味道,又把另一瓶给他们。 “试试这个吧,这个不臭。” 两人半信半疑尝了半颗,结果一吃进去脸都绿了。 “这又是什么?!怎么有股鱼腥味!你该不会是用什么死鱼烂虾炼的吧?” 陆遥遥摊了摊手,“怎么会?这就是用很普通的植物炼制的。” 见他们还不信,她从芥子囊拿出一株植物。 “就是这个,你们闻闻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们了。” 十一:“别,拿开,我要忍不住了……呕。” 十三:“呕。这么难吃难闻的东西你竟然拿来炼丹,狗都不吃。” “……” 你们这群不懂鱼腥草美味的家伙。 作为川渝.折耳根狂热爱好者的陆遥遥觉得两人的举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冷哼了一声,“不爱请别伤害。我不是狗,我就爱吃。” 十一十三沉默了,抹了把嘴想要找陆遥遥要几个灵果压压嘴里的怪味,不远处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 他们循着看去,瞧见了一只青鸟。 在修真界中,青鸟是属于最常见的一种传讯灵鸟。 每个仙洲仙山的青鸟脚环上的灵纹都不一样,昆仑的是剑纹,玉京是月纹,而太乙的青鸟则是云纹。 这是一只来自千里之外太乙的青鸟。 它缓缓落在陆遥遥的肩上,低头轻轻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陆遥遥没动,在纠结要不要取下灵讯的时候,十一十三开口了。 “又是那个太乙的异星给你发的灵讯吧。” “这两年他给你发了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吧。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每次都不回他?” “闹矛盾了?” 两只鸟在耳边叽叽喳喳好奇追问个不停,陆遥遥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我怎么没回他?我回归墟没多久就回了。” 十一:“就回了一次。” 十三歪头,“还是封绝交信。” 好犀利,陆遥遥无法反驳。 当时在得知白十九就是女主之后陆遥遥就打算及时止损,不再继续和对方往来了。 当然,她也不能白承对方的恩,那次机缘他帮了她不少的忙,直接一回来就说我们绝交吧实在太突然,太拔.**无情了。 所以那段时间陆遥遥接了不少赏金任务,然后才写下了那封灵讯,给他许了一个承诺,不违背原则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加上那些赏金得到的东西一股脑一并寄给了他。 就当还人情了。 没办法,女主在陆遥遥眼里等于“催命符”,和她牵扯越深,羁绊越深,因果也越深。 原著中男主就是因女主死的,如今陆遥遥肯定不至于主动为他牺牲,但是保不准间接被女主,或是其他爱慕她的男配搞死。 尽管她挺喜欢白十九的,但是再喜欢也没狗命重要啊。 谁知道她寄出了这封绝交信后,白十九从之前一月一次,变成了一月十几次,有时候一次三四封灵讯,铺天盖地寄过来。 短短两年时间,从太乙寄来的灵讯已有四五百了。 上面写了什么不用想陆遥遥都知道,必然是在质问她几个意思,要个解释之类的。 十三盯着那青鸟脚踝处的灵纹,上面泛着金光。那是寄信人用灵力刻上去的,只有点开查看灵讯后那光亮才会熄灭。 “要不你看看吧?” 十一也点头,“对啊,他好可怜哦。” 本来陆遥遥这事就做的亏心,听他们这么一说更良心不安了。 她犹豫了许久。 “……成吧,就看一眼。” 要是是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她没良心的,她就立刻关掉。 倒不是怕被骂,主要是心虚。 陆遥遥深吸一口气,指尖往青鸟脚环上的金纹一点。 霎那间,金纹投影出金字在半空。 她不敢看,忙捂着眼睛。 “你们帮我看看她说什么了?” 陆遥遥:“骂我没?” 十一:“没骂你。” 她又问:“质问我没?” 十三:“也没。” 奇了怪了,不骂也不问,那他发灵讯过来干什么? 陆遥遥顿了顿,迟疑问:“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之前答应他的承诺算不算数?” 十三的声音轻柔,却似一记重拳猛砸在陆遥遥的心头。 “他要你给他挑一辈子果子。” 50. 第五十章 出春将至 “他要你给他挑一辈子果子。” 陆遥遥一愣,捂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瞧着悬浮在半空的两行金字。 灵讯点开查看后一般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等到灵力耗尽就会消散。 好巧不巧,在她看清楚的下一秒,字迹便慢慢消去了。 就好像故意等着她看完似的。 十一眨了眨眼睛,歪头问:“你那个太乙的朋友也喜欢吃果子吗?” 十三:“那他人应该挺好吧。” 陆遥遥有些恍惚,听到十三这话莫名,“不是,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有啊。” 十三振振有词,“因为喜欢果子的人一般都和我们鸟族挺合得来的。” 十一也表示认同,“是啊,喜欢果子的人再坏又能坏的到哪儿去呢。” 陆遥遥:“……” 请不要拿你们鸟族的标准来定义人类。 本来她在看到白十九的灵讯后心头很是复杂,可被十一十三这奇怪的逻辑一搅和,也没那么沉闷了。 ——虽然陆遥遥已经知道他的真名了,她还是更习惯于称呼他白十九,因为这样她才不会有一种对面人是女主的强烈存在感。 尽管对方的确是女主,她这样反倒是有些自欺欺人。 可没办法,只有把他们分成两个人看待,陆遥遥的心绪才会稍微平静些。 灵讯查阅后,青鸟扇动着翅膀,动作很轻。 它依旧停留在陆遥遥的肩膀上没立刻离开,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似在无声询问和催促着什么。 陆遥遥不明白,扭头问十一十三,“它这是做什么?是讨果子吃吗?” 应该不是,她刚才不是已经给它了。 十三回答:“不是讨果子,它是在等你回信。” 之前白十九给陆遥遥寄了几百封灵讯,她都是不读也不回的状态,这一次她终于打开了看了,青鸟下意识以为她也终于打算回信了。 陆遥遥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没回。 她既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藕断丝连,这次要是心软了,之后再断,对她,还是对白十九都不好。 更何况现在人是想和她做朋友,万一之后和原文一样把她当男朋友了,她被男配们疯狂针对,她不是得噶。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青鸟柔顺光滑的羽毛,又给了它一颗灵果,便放它离开了。 十一十三两人见此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十一比起十三更沉不住气来,开口问道。 “陆遥,你们异星是不是大多都属性相克,八字相冲,不能做朋友呀?” 陆遥遥被对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问得愣住了,十一虽然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可说什么却并非不过脑子。 他这么问了,必然是有缘由的。 她没回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十一秀气的鼻子微皱,也被问住了。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主要是据我所知的众多异星里,除了灵山佛门的那个佛子和谁都处得来之外,其他的异星大多都互相看不顺眼的。” “尤其是你这个朋友,好像格外被针对。” 十三抱着手臂接着说道:“我听太乙的同胞提起过,说白殊性子太傲,太目中无人,不仅同门的异星不怎么待见他,外门的异星也格外不喜他。” “你还记得前两年九州大比吗?” 陆遥遥点头,“记得,是大师兄带着尉迟雪他们参加的那一次对吧。” 她追问,“怎么了,这和白十九有什么关系?” “他被其他异星联合针对了?!” 想到这个可能,陆遥遥一下子坐不住了。在归墟经历过那么多事,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白十九这个人,于她而言,已经不再是书上的纸片,女主白苏苏了。 是她认可的朋友。她最见不得朋友被针对。 她本就刚突破,灵力什么都不稳定,这么一下险些没控制住,险些把十一十三给推到悬崖边去。 也得亏两人是鸟,很快扑腾了下翅膀就稳住了。 十三站稳,理了下头发,“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他眼眸一转,似笑非笑道:“啊我知道了。” 十一也意识到了什么接道:“你是在担心那个白十九吧。” “还说不想和人做朋友,不合适。” “口是心非。” 陆遥遥噎住了,他们这么一唱一和了好一会儿,她忍无可忍。 “你们差不多行了哈,再调侃我以后你们躲懒,我第一个告诉秦师姐让她来抓你们。” 吓唬了他们后,她话锋一转,红唇抿着,不甚自在接着问。 “……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十一他们也没再继续调侃陆遥遥了,盘腿坐在她对面,调整了个舒服姿势。 “和你猜的一样,被针对了呗。” 十一又道:“不过虽然是玉京的那几个异星搞事,但是把他引到陷阱的竟然是他的同门师兄。” 十三:“好惨哦,被自家人给背叛了。” 十一摆了摆手,“也还好吧,听说那几个异星一点好也没落到。” “太乙的同胞说他们看得真真的,那几个人被打得可惨了,有一个牙都打掉了好几颗,而且你那朋友还是赤手空拳,什么武器都没用。这么彪悍的体修我还是头一次见。” 十三:“可他不是师从太乙那个剑祖的吗,不该主修剑法吗?” “所以一个修剑的体修不是更酷了吗?” “有道理耶。” 陆遥遥心累,这都什么跟什么。画风怎么又偏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她意外又不意外。 在原文《苏遍全修真》中,作为万人迷玛丽苏,六边形战士的女主白苏苏,男配们有多爱她,女配们就有多嫉妒她。 现在白十九对外女扮男装,自然也会被男的给针对。 看来当时他之所以被关在浮屠山估计也是因为这件事,不过看太乙剑祖的处理态度,也不是真的在惩罚他,只是把他暂时关起来暂避风头。 等到她来的时候正好借着天命令的借口把他给放出来了。 还有那个所谓的齐师兄,估摸正是十一十三他们口中那个把他给坑了的元凶。 说实话,陆遥遥并不觉得白十九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他是有些傲气,但是绝不是傲慢,目中无人的那种。 他并不会因为对方地位资质修为什么的比他低,就看轻对方。 相反的,他很真诚,也很纯粹。 若真要说眼高于顶的,沉云落倒还差不多。可沉云落虽有些天才惯有的小毛病,总得来说他人也挺好的。 陆遥遥心想,两人对外的风评之所以那么差,还是有心之人造谣和以讹传讹的推波助澜巨多。 她思之及,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可不是因为嫉妒他。” 陆遥遥可不想被误会是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地排挤白十九。 “只是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不适合做朋友罢了。” 这话要是闻浩然在场必然不可能相信。 陆遥遥和白十九气场不合,不适合做朋友? 那简直不要太荒谬。 在归墟,别的不说,就凭借两人的默契,无论是并肩作战的配合,还是如出一辙的脑回路。 这还是在陆遥遥没有想起原主记忆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的相处就那么自然熟稔了。 十一十三并不知道,更没见过白十九和陆遥遥的相处,因此也没多想。 十三唏嘘道:“也是,万物万事都讲究缘分。朋友是,道侣更是,强求不得。” 白十九这事就这样被陆遥遥模棱两可的态度糊弄过去了。 她以为也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那封灵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往常一沾枕头就睡的陆遥遥辗转反侧了许久,到了快五更的时候还是清醒着的。 既睡不着,她就干脆进昆仑戒修炼。 刚准备打开昆仑戒,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一点声响,很轻,听着像是风吹树叶的动静。 不过陆遥遥已至结丹中期,五感更加敏锐,已经能够感知到无涯峰上下一切的动静。 有人来了。 这么晚了,能来无涯峰的陆遥遥能想到的只有姬容。 去年少年成年时妖力觉醒。 一般妖族幼崽成年妖力觉醒,身旁都会有父母护法。姬容无父无母,更没有同族的长辈,当时妖力溢出,直接妖化了。 好在他那个时候意识还清醒,没有失控。 只是昆仑仙府是看在云摇光的面子上才允许他入府学习,若是他当众被发现妖化了必然会被逐出仙府。 姬容不得已只得跑到了无涯峰找陆遥遥躲上一阵子,隔日天亮恢复了才离开。 当时也是半夜。 难不成又妖化了? 陆遥遥下床,三两步上前开门。 “姬容……” 刚开口,她隐隐觉察到不对,不远处那人身形明显要比少年高一些。 他逆着月光站着,面容晦暗明灭。 陆遥遥愣了一瞬,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面上的惊诧毫不掩饰。 “沉师兄?怎么是你?” 沉云落缓步走了过来,在距离她一步位置停下。 听到陆遥遥这话眉头一皱,“不是我还能是谁?无涯峰住的除了你就只有我了吧。” 他说到这里一顿,“等等,你刚才把我当成谁了,姬容?” 沉云落太敏锐了,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少年之前来过。 “?!你还把他带过来过?” 眼看着沉云落就要发火了,陆遥遥赶紧开口。 “没没没,我没带,我就是刚睡醒太模糊看错眼了而已。” 她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见沉云落半信半疑又道。 “对了,十一十三不是说你有事不在宗门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沉云落看得出来陆遥遥在转移话题,要是换作以往必然不会上套,不过今日有些不同。 两年时间过去,少年的模样已完全长开了,以前有些青涩的眉眼全然褪去。 那双丹凤眼漂亮却冷,轮廓分明少了几分柔和,整个人的气质似青竹又似劲松。 不过真要说最大的变化是他的脾气,沉云落依旧毒舌,但是他的性子其实已经收敛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的少年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一靠近就会被刺伤,那么如今的他依旧凛冽,依旧似剑,只是这把宝剑带上了剑鞘,不那么生人勿近了。 沉云落直勾勾盯着陆遥遥,她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想半晌,他沉声开口。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怎么样?” ?就这? 陆遥遥被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也还是老实回答了。 “挺好的,我今天刚刚突破到结丹中期了呢。” 她说着用手指擦了擦鼻子,语调自得。 “我问的不是这个。” 见陆遥遥没明白,他直接道:“你剑练得怎么样了?” 这两年里,陆遥遥除了在仙府还有辗转在其他长老那里修行之外,还有便是跟着沉云落练剑了。 这次他下山之前又教给了她一套剑法。 很奇怪的是,沉云落作为奉天剑宗的弟子,他教给她的剑法不是奉天剑法,而是沉家的。 一开始,陆遥遥根本不想学,尽管沉云落剑法很好,她也馋,可她不敢胡乱跟着练。 一般像是这样的仙门大家,他们的剑法术法什么是不会外传的。 [少不知好歹,别人想学我还不想教呢。] [培养对手?就你?陆遥,你还真看得起自己,想成为我的对手你先接下我十招再说吧。] [你都学了开头,必须把它全学会,不然以后半吊子出去,岂不是丢我沉家剑法的人。] [啧,少废话。这一套剑法七日内练不好,我把你绑了从无涯峰悬崖上扔下去。] 就这样,陆遥遥被沉云落半威胁半诱惑下将沉家的二十来套剑法练了个七七八八。 期间,她在剑法上的突飞猛进,也打脸了当初沉云落“接不了十招”的预言。 连带的,沉云落面上虽然不显,可系统上对她的好感度,却蹭蹭上涨。 不愧是傲娇,口是心非极了。 她敢相信,就算她现在就这样堂而皇之入沉家,别人看了她的剑式都会下意识把她当成是沉家子弟,而且还是主家的程度。 所以她这算不知不觉打入沉家内部了吗?就离谱。 不过绕是不知道沉云落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教她主家的剑法,但是不得不说,对方这两年在修行上对她的帮助只多不少。 她收了思绪,回答道:“这段时间我把你教给我的剑法剑诀,还有对应心法都巩固练习了一番,基本上都已经融会贯通,运用自如了。” 陆遥遥话锋一转,红唇微抿。 “不过你临走前教给我的那一套剑法有点儿难,我只练到了五六分。” 少年听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不悦,更没有毒舌,相反的,他很平静的就接受了。 “我这次回来会在剑宗待上几日,这段时间你抓紧时间练,争取在我下山之前练好。” 沉云落说完,发现陆遥遥一脸诧异盯着他,他微微皱眉。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有异议?” 陆遥遥摇头,“没。” 她又留意了下对方的神情,发现他真的没生气后颇为意外,没忍住感慨出声。 “天啦,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次居然没跳脚。” “我还记得之前有一次我练错了一式,你那脸黑得跟煤炭似的,还说这么简单的剑法都能出错,骂了我好几次蠢货呢。” 沉云落纠正道:“我只骂了一次,而且你也骂回来了。” 说完后意识到什么眼睫微动,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莫名心虚的情绪。 “当时我并不是有意骂你的,我只是心情不大好。下次不会了。” 陆遥遥抱着手臂哼哼了几声,见对方态度还算不错,也没要斤斤计较。反正她也没吃亏。 “行吧,这几天我会好好练的,不过我只能说尽量,你这套剑法和你之前教我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我不能保证短时间内能达到你的要求。” 沉云落对剑的要求很高,在寻常人看来陆遥遥练得已经很完美了,在他眼里还是有不少瑕疵。 这话说完陆遥遥觉得又有些不识好歹了,人家好心教她,她还讨价还价,不大妥当。 眼见他眸色暗了下来,她连忙打了个补丁,又道:“当然,我虽然不能保证你离开之前我练好,但是你回来时候我保证能成。” 谁知先前还意外好说话的沉云落沉下了脸,冷声开口。 “不行,你必须在我走之前练好。” 陆遥遥被他这独断的语气给弄得也来了脾气,横了眉回呛。 “你要是这么霸道的话那我就不练了。” 她说道:“是,我承认你教我的剑法让我受益匪浅。但是这又不是我求着你教我的,学是你威逼利诱着让我学的,现在还逼着我几日之内速成,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我上天啦?” 沉云落看着眼前恼怒的少年,那双眸子因为怒火染上了耀眼的色泽,灿若宝石。 这两年陆遥遥五官不知是长开了,还是单纯营养跟上了,变得越发精致漂亮了。 漂亮得不大像个少年,倒像是…… 他视线瞥见陆遥遥微微起伏的胸口,似触电般移开。 沉云落竭力压下自己心头乍然冒出来的荒唐想法,捏着鼻梁说道。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是为你好。” 见陆遥遥还是瞪着眼睛,满脸不虞,他解释道。 “过几日不单我要下山,我还要带你一起。” 她一愣,掐算了下日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三月三,是出春日?” 出春日,是每年宗门弟子下山历练的日子。 去年陆遥遥是跟着大师兄祈年去的。 “今年是你带队?” 沉云落微微颔首,陆遥遥忙问。 “那大师兄呢?” “今年历练的弟子比往年多,他也会去。” 陆遥遥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猛地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你想跟他一队?” 被戳穿了心思的陆遥遥心虚地别开脸,“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倒不是陆遥遥对沉云落有多大偏见,当然,一开始入剑宗时候两人是不大对付,但是相处了这么久后她发现对方人没什么大问题,相反的还挺照顾她的。 脾气差是差,也算得上个称职的师兄。 但是和大师兄祈年相比,不好意思,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祈年是天,沉云落是地。 这不是拉踩,她只是切身感受,实话实说。 大师兄祈年,就是和沉云落并称昆仑双剑的另一剑。 和闻浩然师出同门,都是宗主仲尧门下的弟子。 也是宗门除她之外唯一的天灵根。 当然,陆遥遥并不是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天灵根,都是剑修所以才那么喜欢他。 陆遥遥喜欢他,完全是因为对方强大的人格魅力。 对内,他温柔体贴,一视同仁,对外,他强大护短,让人信赖。 去年陆遥遥第一次出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祈年对她格外照顾,见她嘴馋回来时候还极为贴心给她买了好些吃食。 不单单是对她如此,历练那么忙,时间那么赶,他还给其他弟子也准备了礼物。 不光是自家宗门的,还有外门的姬容和尉迟月也有份。 所以在毒舌脸臭,和温柔体贴的师兄之间,谁会选择前者呢! 沉云落被陆遥遥这番渣女发言给气笑了。 他扯了扯嘴角,“很遗憾,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就算他会去,你也得跟着我。” 陆遥遥登时不爽了。 “凭什么?我跟谁是我的自由,你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为什么?” 沉云落冷笑着上前一步,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陆遥,你学的是我的剑,结果扭头跟了别的剑修。” 他垂眸,语气嘲讽道。 “怎么?想脚踏两只船?” 陆遥遥:“……” 神他妈脚踏两只船。:,,. 51 第五十一章 个龟孙 沉云落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以陆遥遥对他的了解他带上自己绝对另有目的。 若是真的单纯只是历练的话根本用不着特意回宗门一趟,又强调她必须在下山之前把那套剑法练好。 不会要她帮忙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不对,这也说不通, 沉云落这两年已突破元婴,别说在整个昆仑, 乃至其他六大宗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修为, 也是凤毛麟角。 他都这么牛掰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的?就算有,她一个结丹期的小饼干也不能解决吧。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真的是单纯想看看,检验下她的实战水平? 陆遥遥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不为难自己, 不再想了。 刚突破,她没有像其他剑修迫不及待去找人打一架,而是原地打坐静修了一会儿,然后得开了系统面板。 [颜值:80/100[你的颜值已超过全修真百分之八十的修者。]] [魅力值:75/100(你的魅力,无可救药)] [修为进度:结丹中期(无情道三重)] [……] 这两年来,不光是她自身修为提升了许多, 系统数值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总得来说都是往好的方面发展。 陆遥遥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头点到一半一顿。 她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 [气运值:100/9999] ?三百?这怎么可能?明明在她闭关突破之前她的气运值还有小两千的! 她当年入奉天剑宗的时候都有一两百的气运值, 现在这点比她之前还要少! 她这两年里卯足劲儿修行做任务, 拼死平才赚到了小两千的气运值,结果就这么几天的时间门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这狗币系统是不是又出bug了,还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陆遥遥本来还想着最近气运值不错,想得空去接几个赏金任务搞点钱,再给白十九寄过去。 毕竟归墟中他辅助她得到的那块神品灵玉有价无市, 她只能这么积少成多地还…… 等等,灵玉。 好像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一次在她修为得到一些提升,同时她的灵脉会不自觉吸收灵玉的灵力来进行突破的时候,她的气运值都会有些小幅度的下降。 当时陆遥遥只当是巧合,又或者是单纯近日不顺,比如犯小人——尉迟月之类的,影响了点儿气运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唯一一次气运值跌得特别多的时候,是去年年底她从筑基突破到结丹的时候。 气运值整整下降了近千点。 不过她也没深想,因为修者自筑基往后每一次突破到下一境界的时候,都会落几道天雷下来。 那是陆遥遥第一次挨雷劫,劈得她外焦里也焦,要不是沉云落帮她护法,她估计会伤了内里,没准灵体都会受损。 沉云落也没想到只是几道天雷,陆遥遥竟然都险些丢掉半条命。 好在秦幽兰妙手回春,给她咔咔喂了几颗丹药,又把她扔炉里泡了几天药浴澡,没过多久她就能下地活蹦乱跳了。 也正因为这件事,沉云落没少拿这个笑话嘲讽她。 说什么,亏你还是个异星,连区区几道天雷都受不住。若你日后金丹,元婴呢,更甚者后面的九九八十一道化神雷劫呢,你怕不得被劈得魂飞魄散了? 闻浩然倒是没有冷嘲热讽她,只是很担忧的劝说她道——师弟,你要不不要和白殊闹脾气绝交了吧?你太脆弱了,他是体修,你跟着他淬体修行一番,练得皮糙肉厚了就不怕天打雷劈了。 ……天打雷劈,这听着怎么像骂人呢。 也是自那一次雷劫过去后,陆遥遥的气运值大跌特跌,从原本的三千到了如今的两千不到。 她以为是给天雷劈掉的,结果这一次没有天雷,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这气运值还是掉了。 掉到了一百点。 都是突破时候,都是在吸收灵玉的时候。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三次就不可能了。 难道……这灵玉有问题? 陆遥遥思之及,将昆仑戒拿出来,又将体内灵玉的灵力逼出来一点渡进其中。 这是她这两年摸索出来昆仑戒的使用方法——系统所介绍的“哪里不会点哪里”,不单单是指的无情道的修炼秘籍,同样的,昆仑戒这个功能也适用于其他任何道法。 而识别灵宝也在它的功能范围之内。 随着灵力缓缓渡入进去,昆仑戒上那颗原本红色的灵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 陆遥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阔的神识骤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白衣剑修引剑朝着她挥斩。 她心下一惊,赶紧侧身避开。 结果等到剑气散去后再次看去,发现楚阔斩的不是她,而是她渡进的那一道灵力。 本是在她指尖莹白的灵力一接触昆仑戒就变成了黑色,他这一剑下去,断了两者的联系,那红色灵玉骤然恢复如初。 昆仑戒是楚阔的旧物,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是这灵玉。 一般来说灵力是聚集天地万物,日精月华凝炼形成的,它们的气息纯粹,不掺杂一丝的杂质。 因而它们的颜色通常为莹白色泽。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其他的颜色,比如绿色,蓝色,或是红色,这些依次是由木灵根,水灵根,火灵根,修者自身属性形成的。 但是属性造成的灵力的颜色变化是由修者吸收了环境灵力,通过自身炼化形成的,本质上来说灵力的初始颜色只有莹白这一种。 像陆遥遥刚才所形成的黑色,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妖化时候的姬容。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灵力,而是妖力了。 所以她得到的机缘并非一块神品灵玉,而是一块妖玉,或者是……魔玉?! 因为妖魔这一类和正道相悖,正道又得天道庇护,前者不被庇护,自然气运极差。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陆遥遥吸收了它的灵力突破了,反而会掉气运值。 这个猜测将陆遥遥吓得脊背发凉。 若是这东西是和姬容送给她的蚀骨戒一样,可以随时拿出来也就算了,关键是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跟个寄生兽一样“啪”的一下直接打进了她的心脏,往她身体里钻。 如今更是已经融入血肉,被她消耗了不少,如蛆附骨,是绝不可能取出来的。 虽然这两年里,没人发现她体内有这样的东西,但是陆遥遥不能保证之后会不会有人觉察到。 这不是普通灵玉,这是妖玉,更甚者是魔玉。 修真界中对妖的容忍度虽不高,可至少在昆仑,像姬容这样的半妖还是有一定生存的空间门,并没有做到像蓬莱和玉京那边赶尽杀绝。 因此被发现身怀妖玉的话,倒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是魔玉的话,就不一定了。 为何这么说?那就要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了。 在五百年前,也就是末法时代还没到来之前,其实魔界和修真界虽正邪不两立,却也没到如今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一切的转折是在末法时代,大能献祭以身养天,为众生恢复天地灵力的时候。 魔族突然发了难,想要一举攻占修真界,成为这三界霸主。 玉京当年是受到迫害最严重的宗门,全宗上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同样的也是因为如此,玉京那些准备同其他六大宗一并身祭献天的大能们为了庇护宗门,不得已放弃献祭赶了回来,诛杀魔族。 之后又联合灵山佛修一并布阵度化魔气,这才将玉京从魔族手中保了下来。 很讽刺的是,玉京也同样因为魔族因祸得福,其他六宗的大能大多都献祭身陨,只有玉京的幸免于难。 这也是为什么玉京以压倒性优势成为如今天下第一大宗。 自此,魔族便成了仙门公敌。 再后来修真界一位推衍大能觉着末法时代一事事有蹊跷,身消道陨之前斗胆以残命算了一卦天机。 大能临终前将解出的天机卦送到了佛子手中,九州大比时当众揭晓。 卦象显示,按照当年天地灵力的储存量来算,哪怕真的要到灵力枯竭的末法时代至少也还得再等两三百年。 而末法时代之所以提前了那么久,罪魁祸首在魔族。 他们和修者不同,修行所需的并非灵力而是和灵力相对的魔力。 他们用自身魔气污染了天地灵力,加速灵力的枯竭。修者没有了灵力,岌岌可危之际,大能们不得不选择为苍生,为天地以身殉道。 魔族正是用了这样的办法壮大自身,削弱仙门的实力。 好在最后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反被玉京联同其他宗门一起诛杀。 如今的魔族已没了五百年前的鼎盛,整个修真界或许真正的魔修也不过千数,其他大部分的魔修都被七大宗合力压在了魔渊。 之前由于魔尊已被封印,这些魔修倒是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可如今形势有变。魔渊近些年频频异动,魔尊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双方本就有着血海深仇,魔族于修者人人得而诛之,现在魔族又有了新动静,正邪之间门的关系就更加紧张了。 为了不重蹈五百年的覆辙,本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一旦发现陆遥遥身怀魔玉,把她当成魔族卧底,当场诛杀也不是不可能。 陆遥遥心下不安,赶紧拿出龟甲卜算了一卦近日运势。 不多久,她解出了卦象——[大凶]。 不单单是凶,还是大凶! 看来这次历练她恐怕没办法像去年那样轻松度过了。 因为这手中机缘疑似妖邪之物,加上卜算的卦象实在太凶险,陆遥遥当晚又失眠了。 若是之前她也不会那般焦虑,主要是这次突破她气运值狂跌,发生意外的概率只高不低。 要不躲躲灾,这次出春日历练不去了?可她又没缺胳膊少腿,重伤下不了床,也没什么其他特殊情况,仲尧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如此没准适得其反,反而引人生疑。 就算退一万步仲尧大发慈悲允许她留在宗门了,万一她期间门不甚暴露了那灵玉的存在,那不直接当场抓获,逃都逃不掉吗? 那岂不是更要命? 这出去了虽然是明知山有虎,但至少还能随机应变,一有不对立刻跑路不是? 陆遥遥最后还是决定下山。 因为睡不着,她干脆在紫竹林里练了一晚上的剑。 隔日一早踩着朝霞径直往丹霞峰去了。 她本意是想找十一十三这几天得空帮她去多找点灵植灵材,既然躲不过那就多准备,多炼点丹药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陆遥遥扑了个空。 “陆师弟,你找十一十三他们吗?你来晚了,不凑巧,他们刚走。” 扫地的童子这么对陆遥遥说道。 陆遥遥疑惑,“他们出去了?这些日他们不是得闲吗?不好好在丹霞峰待着跑哪儿去?” 该不会是去找她去了吧? 应该不是,他们要是真往无涯峰方向去了,她来的时候途中应该瞧得见才对。 童子刚要回答,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我让他们找灵材去了。” 秦幽兰听到动静从炼丹房中走了出来,还是一身紫衣打扮,眉眼和两年前一般无二,除了周身气势更加锐利了点,没有丝毫变化。 之前陆遥遥还很奇怪,怎么大家这两年模样都长开了,秦幽兰还是十八十九的样子。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从十一他们那里得知,秦幽兰已年近半百,一般修者的长相会定格在他们成年时候,到了大限将至时才会出现鹤发鸡皮的迹象。 陆遥遥当时得知的时候惊得目瞪狗呆。 妙龄少女变阿婆,谁听了不震惊? 十一十三看着她那滑稽的反应,笑得前俯后仰。 还坏心眼再赠送了她一个重磅消息—— 秦长老是八百岁才有的秦幽兰。 这已经不是老来得女了,是老老老老来得女了。 陆遥遥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秦长老顶着一张美男脸,实际上年龄已经快赶上原主的祖父的时候。 那感觉,就很微妙。 陆遥遥摇了摇头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这才上前笑着和秦幽兰打招呼。 “师姐,你回来啦。” 这两年她和宗门上下的关系处得都还不错,其中尤其是和秦幽兰。 少女刀子嘴豆腐心,对她格外照顾,还经常带她炼丹,帮她疗伤。 加上对方又和自己一样,都是女孩子,陆遥遥和她很是亲近。 一看到秦幽兰,她就不自觉放软语气撒起了娇。 “我过段时间门就要下山了,还遗憾着你在我走之前见不到你呢,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她上前亲昵挽住对方的手臂,“师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 若是其他男弟子这般对她动手动脚,秦幽兰直接二话不说就一个大嘴巴子过去了。 但是陆遥遥不同,她把她当弟弟看待,加上陆遥遥对她只有依赖没有旁的旖旎心思,这样偶尔亲近下她并不介意。 更何况一次陆遥遥受伤,她打算给她照旧按照纯阳之体的体质来调制丹药和药浴的时候,陆遥遥怕爆体而亡,憋红着脸将自己“阴阳共体”的事情告诉了她。 秦幽兰当时的表情和陆遥遥第一次得知前者真实年纪时候一样震惊。 她消化了许久,这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正是得知了陆遥遥可男可女,对她的亲密接触她也没什么所谓了。 “想我?” 秦幽兰拿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炸了我五个丹炉,用光了我药房大半的灵材,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陆遥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哎呀,我这不是学艺不精嘛。又不是人人都像师姐这样天赋异禀,次次开炉,回回成功。” 一想到自己前些日不小心把她后院种的灵植给浇坏了,趁着对方还没发现,她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师姐,既然你回来了,我也不瞎搞瞎炼了。你这几日能不能帮我炼几瓶疗伤,增速,短时间门增幅灵力或是修为的丹药啊?” 陆遥遥苍蝇搓手,“也不用太高品级,中等就好了。” 秦幽兰皱眉,“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这么多丹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以备不时之需呗。” 陆遥遥摊了摊手,无奈道。 “和去年第一次出春的简单模式不同,这次我们要离开昆仑境内,大概率会和其他宗门的弟子撞上。寻常弟子我倒是不怕,可是要是碰上异星了,我入道起步什么的都比他们晚,我不搞点装备的话我很容易吃亏的。” 秦幽兰沉默了一瞬,清丽的眉眼隐隐闪过一丝陆遥遥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她红唇微启,沉声道:“……沉云落没有与你说?” “说了,他昨日还特意过来嘱咐我让我这几日抓紧时间门好好练剑……” 陆遥遥说到一半敏锐觉察到了什么。 她抬眸,“不对,他不是那么在意历练结果的人。他是不是有别的事情没告诉我?” 秦幽兰见陆遥遥是真不知道,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啧,这小子,拐弯抹角的尽说些废话,正事竟然一句都没提。” 她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了一旁洒扫的童子。 童子会意,立刻退开了。 等到周围没有旁人之后,秦幽兰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历练是一回事,但是他主要目的不是带你入秘境寻机缘的。” “他要带你入归墟。” 陆遥遥:“又是归墟?天命令?” 秦幽兰摇头,“和天命令无关。此归墟非你两年前入的归墟,而是归墟兵冢。” 归墟分为很多种,有像靖国那样被浊气侵蚀隔绝之地,有大能陨落形成的秘境。 而归墟兵冢则是自混沌初开,鸿蒙之始至今,无数修道者得道飞升或羽化身死后,本命法器解契后回归待新主之地。 兵冢之中有剑,有刀,各类法器应有尽有,且不乏罕见神兵。 几乎每个仙门弟子都会去那里寻本命法器。 陆遥遥已经不是两年前初入剑宗,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了。 她自然知道归墟兵冢,同样也知道这地方的结界要打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七大宗每个宗门境内都有自己的归墟之门,各自由一位空间门术法的大能看管。 其中昆仑守着归墟之门的,便是云摇光。 归墟兵冢每三年开一次,要全部打开更需要七大宗的七位大能一并开启结界方可。 看出了陆遥遥的疑惑,秦幽兰解释道。 “也并非每次都得等三年。蓬莱海岛之上有一处天眼,每十年开一次,可暂通归墟。而今年三四月,正是天眼大开的时候。” 陆遥遥:“所以沉云落打算从天眼带我入兵冢?” 她还是不明白,“不是,明年就可以开归墟了,他为什么非要这次去?” “还有,他不是早就有本命法器了吗,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啊,他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着急?” 沉云落是这种热心肠人设吗? “不是,他是因为……” 秦幽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少有的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好吧,反正他在你下山当日也会告诉你的,我现在说也没什么。” 秦幽兰正色道:“他这两年教你剑法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希望?” “对,希望。” 秦幽兰眼眸微闪,睫羽垂下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他当年之所以选择从宗主门下拜到无涯峰,当剑祖的挂名徒弟,不为其他,他想在无涯峰修行剑祖的剑法,以此得到苍生剑的承认。” “很可惜的是,他失败了。苍生剑认为他戾气太重,目的不纯,没有择他为新主。” 苍生剑,是楚阔的本命法器。 它不仅是一把旷世神兵,更是一把斩魔剑。 想到这里陆遥遥瞳孔一缩,联想到之前十一十三所说沉云落和秦幽兰似找到了沉风息的下落,猛地反应了过来—— 斩魔,斩魔。 “沉云落是让我取了苍生剑,帮他噶了他哥?!” 秦幽兰叹了口气,“也不全是,他是希望你取苍生剑,他再借你的剑……” 后面的那个“杀”字她如何也说不出。 “这不还是一样!不都是利用我报仇?!” 陆遥遥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就知道,就知道!天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哪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沉云落那小子就是看重了她天生剑骨加异星的资质,从一开始月下舞剑,故意引导她修剑到之后教她剑法,就是为的今日! 狗东西,亏她还觉得他除了毒舌点本性不错! 呸!不错个屁!竟然利用她,真是好美一张脸,好毒一颗心! 陆遥遥炸了,“我不干!和沉风息有仇的是他,又不是我,他们的恩怨情仇我不管,更不会参与!” “再说了好剑千千万,凭什么我要因为他的一己之私去选一把我不了解,也不知道契不契合我的剑,转而放弃一片森林?” 秦幽兰耐心听着陆遥遥抱怨,等到她说累了骂累了,贴心递上了一杯茶。 “说那么久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陆遥遥:“……谢谢。” 秦幽兰见她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 “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陆遥遥瘪了瘪嘴,“你要是替他说话,即使你是我最喜欢的秦师姐我也会生气的。” 她勾唇轻笑,“放心,我不是替他说话。相反我还要帮你骂他,骂他自作主张,骂他先斩后奏不尊重你。” “不过有一点……”秦幽兰话锋一转,“我希望你能入天眼取苍生剑。” “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秦幽兰见陆遥遥瞪着眼睛就要说话,她先一步阻止了她。 “我不是为了沉云落,更不是为了旁的什么原因这样劝你。我是觉得这是一把神兵,一把天底下所有剑修都心之向往的神兵。你既也是剑修,又是我们昆仑弟子,昆仑剑祖的剑与其落在旁人手中,不如你来取。” “其二,你已经入道了吧。” 陆遥遥愕然,她修无情道的事情她分明藏得严严实实,就连十一十三都没告诉,秦幽兰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她只说了入道,并不知道她修的是什么道。 陆遥遥:“……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每次受伤都是找我给你疗伤,对你的体质修为什么我都了若指掌。” 更何况一个人入没入道要看出来并不困难,光是看她修行速度,还有她内里灵体灵脉的变化就能知晓。 一般没入道的修者哪怕资质再高,修行速度也是有限的,陆遥遥两年从筑基到结丹中期,这速度想让人看不出都难。 秦幽兰又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入的什么道,可从你的气息变化还有剑气领域的形成属性来看,你都与苍生剑极为契合。” 陆遥遥噎住了,能不契合吗? 她就是跟着它旧主修炼的。 她知道秦幽兰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陆遥遥就是觉得不舒服,这种被人套路的感觉让她特别不爽。 陆遥遥没有给予答复,更没心情讨要灵药了,掉头回了无涯峰。 她本来心情就差到爆炸,不想回去一眼就看到了在她屋外等着的沉云落。 看他这样子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 瞧见陆遥遥从外面过来,他皱眉不悦道:“你大早上跑哪儿去了?” “我昨天不是与你说了我这几日会过来带你修行……?!” 他话还没说完,陆遥遥一个瞬身上前,挥拳狠狠朝着沉云落脸上砸去! “带你丫带!我揍死你个龟孙!” 52. 第五十二章 弑父之人 沉云落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话说到一半,迎面就被陆遥遥给揍了一拳。 由于太猝不及防,加上他对对方没有丝毫防备,这一拳他挨了个结实,被打得踉跄得后退了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遥,你干什么?” 陆遥遥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被他这么一吼更不爽了,撸起袖子就要再往沉云落脸上招呼。 “你还问我干什么?沉云落,我他妈倒要问问你要干什么?!” “亏我还以为我和你这两年处得还挺好,算不上什么至交,但也至少算朋友了吧?结果没想到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他妈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利用我给你报仇!你把我当什么?工具人啊!” 沉云落堪堪侧头避开了陆遥遥又一拳,恼怒的想要还手,听到她这话动作一顿。 那刚冒出来的火气也生生压了回去。 陆遥遥知道沉风息这件事早在去年时候,十一十三不小心说漏了嘴给暴露了。 好在沉云落并没有多生气,也没有拿他们如何,只是口头警告了一番,下次要是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就把他们打回原形。 因此在听到陆遥遥知道他的目的后也不意外,相反的,似松了口气的平静。 他站在陆遥遥一步的位置,等到对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后,这才开口问道。 “是秦幽兰告诉你的?” 陆遥遥被他这风轻云淡的反应给弄得更恼了,瞪着他道。 “你管是谁告诉我的,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你是不是就这么打算的,啊?!” 沉云落:“是。” 知道了是一回事,此时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再忍不住指着沉云落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我就说你那么讨厌异星一人,怎么突然就对我改观了,还又是教我剑又是带我下山历练,敢情从一开始你就没安什么好心!” 沉云落掀了下眼皮,淡淡说道:“说够了吗?骂够了吗?” “要是够了能不能让我说几句?” 他看似是在征询陆遥遥的同意,实则根本不等她回应,趁着她停下来的空挡立刻见缝插针。 “我利用你什么了?我顶多是没提前告诉你我此行带你下山的目的,我一没强迫你去兵冢,二更没要你帮我取剑。” 陆遥遥还是不信,一副“编,你继续编。”的模样。 沉云落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是,我承认我当初教你剑法的时候是存了尽快帮你提升实力,让你帮我取苍生剑的想法。” 苍生剑不是寻常灵剑,它是剑祖楚阔的本命法器,是末法时代之后天地间少有的神兵。 要想取得它并非易事,至少且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资质出众,天生剑骨最佳,二,属性和灵剑契合,三,也就是剑心清明。 前两个只要是要求修者的天赋,也就是自身硬件。 修真界不缺天才,因此能够满足这两点的修者虽不多,却也不少。 而第三点,却并不是只要天赋好就能做到的。 剑心和道心一样,前者要求却更严格。 保持道心坚固,保持本心,即不迷失自我。而剑心既包含修者的道心的坚守,也包含了剑的道心。 剑的道心指什么?指剑走万千生魂而不染戾气,不染浊气。 这不单单要求剑本身的清明,更要求持剑者自身不忘初心。 只有达到两者,如此剑不会反噬其主,主也不会影响剑之生气。这也就是所谓的人剑合一。 而沉云落当年就输在了剑心通明上,他道心尚可,戾气太重,苍生剑不认可他。 直到两年前他见到了陆遥遥在昆仑仙府和人交手的那一次,惊讶地发现她不单只看一次就学会了他的那套入门剑法,甚至还自己推出了后面两式,悟出了几分逍遥剑意。 本着试一试的想法,他将完整的剑法教给了她。 之后又一套,再一套,每一套结束之后,沉云落以为那应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的时候,不想她总能再原先的基础上再突破一点。 她就好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知识的同时,在干涸力竭的情况下又能挤出点东西出来。 就这样,沉云落便这么一直教了下去,等反应过来时候已不知不觉间教了两年。 不过他基本上教的都是沉家剑法。 直到前段时间下山之前,沉云落感知到对方临近突破,便将这些年他在无涯峰从楚阔弥留的剑之孤本上,悟到的几分苍生剑意教给了她。 他想着,若是在出春历练前陆遥遥能学会这套剑法,便带她入归墟兵冢。 若不成,这兵冢也还是要去。 “我打算带你入兵冢是为取剑,但并不是强迫你择苍生剑。” 陆遥遥一愣,“什么意思?” 沉云落道:“若是按照以往惯例,你大可以到等到明年七方门开再入境取剑。但是这次不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似在斟酌。 缓了会儿,有些含糊其辞道。 “我蓬莱有个朋友告诉我,说近些年天眼开的越来越窄,这意味着兵冢日后会越来越难进,即使七方门大开很多神兵所在的地方也再难踏入。” “还有……不出意外那个人这次也会出现。” 那个人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沉风息。 尽管他没将话说全,陆遥遥也还是以下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你哥哥这次也会入兵冢?” 沉云落神情难看地微微颔首。 陆遥遥不解,“可是苍生剑不是一把斩魔剑吗?他已入了魔,既如此这剑便是他的可行,他怎么取得了?” “谁说他是去取剑的?” 沉云落薄唇压着,提起青年的时候眉眼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是去毁剑的。” 斩魔剑是修真界唯一一把可对魔物造成不可修复伤害的神兵,哪怕是金身不坏的魔尊,也对它颇为忌惮。 如今的沉风息修为已至小乘,按照魔族的战力值来看,已是一方魔将的水准。 以他之力要毁掉苍生剑虽有些困难却并非毫无可能,尤其是在最近魔渊躁动,魔尊隐隐有复苏迹象的时候。 不怪陆遥遥他们阴谋论,没准天眼的变化没准正是因为如此。 魔气盛,彼竭我盈,自然会压制灵力。 沉云落眸色晦暗,“这还不是最坏的猜想。” “若是他毁不掉,也得不到,那他很有可能引魔气入剑,将斩魔剑变成一把彻头彻尾的魔剑。” 陆遥遥心下一惊,她下意识想起了两年前在归墟内所遇到的魔气。 那样的程度就已经十分可怖了,若是斩魔的剑成为生魔的剑,在剑上几千年走过的每一道生魂,每一缕戾气,都会成为滋养魔物的养分。 几十年,十几年,甚至可能不到十年,魔便会再次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 她脊背发凉,咽了咽口水,正要说话,骤然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差点儿被你给带偏了。” 陆遥遥皱了皱眉,“一事归一事,你哥哥想把这剑毁了还是炼成魔剑等会儿再说。我就问你一件事,这次去兵冢,你是不是要我帮你取剑?” 少年不甚自在别开了脸,“……算是吧。” “你!” 陆遥遥一拳又要过来,沉云落这次有了防备,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人怎么性子那么急,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沉云落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情绪。 “我是希望你能帮我取剑,但是我又没强迫你和苍生剑绑定,只要你不和它缔结契约,你想去找哪把剑都成,对你择剑又没什么影响。” “这样应该不算干涉你的择剑权吧?” 陆遥遥睁大了眼睛,明白了他的打算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想让苍生剑成为无主之剑,这样你也可以使用它,用它帮你清理门户?!” “哇,你好屑啊!你这个拔吊,哦不,拔剑无情的渣男!” 沉云落噎住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又一针见血的反击道:“还有拔剑的不是你吗?我怎么无情了?” “……?” 陆遥遥被他这不要脸的语气给惊到了。 “你自己心眼子忒坏,还敢CPU我?我说了我要去拔剑吗,说了要去兵冢吗?一切还不是你自作主张,要不是我今天碰到了秦师姐,你是不是还打算直接把我带进去再先斩后奏?” 沉云落还真有这个想法。 他是没打算干涉对方的择剑权,可也没给她什么选择权。 自知理亏,沉云落也没了先前的气焰。 “……抱歉,我也不想这样独断行事。” 这还是头一次,少年在陆遥遥面前露出弱势的一面。 要知道往常的沉云落心高气傲到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即使错了也不会轻易低头,更不会主动道歉。 沉云落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帮了我这次,日后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怕陆遥遥还是不松口,他试图说服她道,“而且今年是入兵冢取剑的最佳时期。其他六大宗的异星也会去,你若是这次不去,好的法器和神兵都被他们提前一步取走了,捡漏都没你的份。” 沉云落前面说了一大堆陆遥遥都没太听进去,直到后面…… 其他六大宗,她心下一动。 “太乙的异星也会去吗?” 他被陆遥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弄得莫名,可毕竟有求于人,便也耐心回答了。 “太乙凤峦山的那个灵族异星会去,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异星前些年同我一并入兵冢过,已经取了本命法器了。” 陆遥遥有些着急,追问道:“那,那个太乙剑祖收的那个亲传弟子呢,她会去吗?” 两年前陆遥遥在太虚幻门有过一次机缘,这事情在剑宗不是什么秘密。 沉云落也从闻浩然那里得知了陆遥遥和太乙那个叫白殊的异星是自小一起长大,那一次算是久别重逢。 那人甚至还为了帮陆遥遥寻机缘,接了天命令,可见两人情谊深厚。 本来他是这么以为的,不想陆遥遥刚回剑宗没多久就和人断了联系。 对方这两年往无涯峰送了几百封灵讯,也没见她回过。 不过白殊去不去兵冢他并不清楚,可陆遥遥别人不问特意问了他,想来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惦念着对方的。 想到这里,沉云落眼眸一转,言辞暧昧不清。 “应该会去吧,毕竟他还没有本命法器。” 谁知此话一出,先前还有些犹豫不决的陆遥遥立马拒绝了。 “那我不去了。” 沉云落:“?” 意识到他会错了意,陆遥遥是怕和白殊撞上的才这么问的,沉云落暗道糟糕,赶紧补救。 “等等,我刚才又仔细想了下。他不是剑修,是个体修,体修大多都赤手空拳,不会入兵冢择法器。” 他笃定得出结论,“所以他不会去。” 陆遥遥半信半疑,“……你确定?” 沉云落点头,“十之**。” 他见对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那他既然不去,那你……” 陆遥遥想了下,尽管沉云落这龟孙给她挖坑算计她着实可恶,可同样的,若是情况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如今魔气越来越强,从之前的靖国到蓬莱的天眼。 她不知道再等上一年这魔气蔓延的程度有多少。 但兵冢的法器无主,没有主人灵力的庇护的话,魔气一旦渗透进去就会变成魔兵。 因此取剑一事的确宜早不宜迟,毕竟时间拖得越久,留给她选择的机会就越少了。 可就这么轻易答应沉云落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沉云落被她这长久的沉默给搞得七上八下,薄唇压着,半催促半不耐烦道。 “啧,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就一两个字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陆遥遥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要是换作平常对方这么蹬鼻子上脸他早就一剑过去了。 沉云落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再三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才皮笑肉不笑道。 “那请问陆师弟,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屈尊降贵答应与我同行呢?” “这还差不多。” 她哼哼了两声,眼珠子转了转,这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也没别的什么要求,就两个。” 陆遥遥竖起食指,“第一,此次无论是历练还是入兵冢,一切行动你都得以我为主。” 尽管去年和祈年历练过,但是因为要照顾大多数人,陆遥遥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收获。 沉云落这边估计就带了她一个,不然他也不敢随意篡改路线,贸然带她入兵冢。 所以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保镖在,很多之前太危险不能去的地方都能去闯一闯,探一探了。 少年皱了皱眉,“可以,但是不能误了入兵冢的时间。” “那第二呢?” 陆遥遥:“这第二嘛,我想知道原因。”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沉云落的神情变化,“你让我帮你取剑,用我取的剑杀人。我也算当事人,帮凶了……” “所以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帮你,万一落下什么因果报应了呢。在去取剑之前我得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杀你哥,别给我说什么他入了魔你要去清理门户,这我不信。” 一来沉云落不是一个那么注重仙魔之别的人,只要不是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大多时候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不会太较真儿。 二来沉家又不是只他一人,真要清理门户哪里轮得着他一个小辈? 甚至那些注重体面的仙门大家更是捂着嘴不让人把这事给说出去,至少在昆仑上下知道沉风息入魔的人并不多。 沉云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默站着。 俊美的面容在树落光斑下切割成了碎裂的假面。 良久,久到陆遥遥感觉腿脚都麻了,以为对方可能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涩然开口。 “你放心,别说帮凶,哪怕你直接替我动手,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你也不会受到一点因果报应。” 清晨的山风习习,拂开他额前碎发。 此时太阳初升,天光破晓,本该回温的空气却冷若冰霜。 “弑父之人,难道不该杀吗?”:,,. 53 第五十三章 为爱变性 沉云落轻描淡写的丢出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他很平静,陆遥遥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猜测过这两兄弟要么是因为利益竞争有了冲突, 要么只是淡出鸟的同父异母不亲。 之后沉风息入了魔, 让本就和对方不合的沉云落抓住了机会——趁他病要他命,这才对前者这般穷追不舍,甚至到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结果没想到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炸裂。 沉云落扯了扯嘴角, 看着陆遥遥一脸震惊的模样, “有那么难以置信吗?一个能一入道就入魔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接着他回归了正题,问道:“既是该杀该诛之人,你帮我那是也是为你自己积福报。” “这下你应该没什么顾虑了吧?” 陆遥遥咽了咽口水, 缓了一会儿才勉强将这个险些把她CPU烧坏了的事情消化。 半晌,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问点其中细节原由, 然而沉云落冷着一张脸,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陆遥遥也觉得这本是对方的逆鳞, 要不是这次需要她帮忙, 这件事估计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的。 她要是再刨根问底,实在有些再往对方伤口上撒盐了。 “……若真是如此, 我可以帮你。” 沉云落神色一缓,没有之前的凝重。 “那便一言为定。” 两人打成了共识之后他又让陆遥遥将那剑练一次给他看。 昨晚陆遥遥睡不着又练了许久, 比之前要好一些,但是还是没有达到少年的要求。 他抱着手臂看完了全程,陆遥遥看他脸色微沉, 心里也莫名有些打鼓。 平日里陆遥遥要是没做好,漏了或是错了剑式,他早就一针见血指出来了。像是今日这样长久的沉默还是头一遭。 陆遥遥询问:“怎么了?我应该是按照你教的练的没错啊?你怎么这么个反应?” “没错是没错……” 沉云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但是你不应该是这个水平。” 不应该是这个水平?什么意思?是在说她没认真练, 没认真对待吗? 要是沉云落真这么觉得那陆遥遥实在是太冤枉了。 这段时间,她除了闭关修炼的那七日和去仙府的时候,基本上只要一有空她都在练剑。 因为这套剑法实在太难,她有时候还从晚上练到早上,手上都磨出了好多血泡。 就这废寝忘食的劲儿,他居然还怀疑自己没有好好练? 真是岂有此理! 陆遥遥眉一横,先前因为被对方利用取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火气,此时又因为他这态度“噌”的一下上来了。 不想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沉云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先一步开口解释。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偷懒了。你今日的水平放在结丹突破之前看是没什么问题,如今来看的话,就有点儿欠缺了。” 沉云落一边说着一边给陆遥遥举例。 “比如刚才收尾的那一剑,还有中途的一剑,你只引出了剑气没带出剑意。” 本来陆遥遥还挺不快的,以为对方是故意找茬,结果他点出来之后她发现还真如此。 她明明可以做好的,可为什么刚才舞的时候总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难不成是因为刚逢突破灵力什么还不大稳定? 沉云落也是如此想的。 陆遥遥于剑之一道的悟性很高,这一套剑法当年他完全学会前前后后都花了小半年。 可她只不过用了两月不到的时间便已能练成这样,这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也不知道是他将取苍生剑的希望寄托在了陆遥遥身上,还是之前她每次都能顺利,甚至超常完成他的要求,如今没有达到,他反倒有些失望。 沉云落面上不显,神情平和地收了剑。 “不过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少有的,他夸赞了陆遥遥。 紧接着他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说道。 “这几日你不用再继续往后练了,把前面的巩固练习一下就好。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沉云落自然也是希望陆遥遥能够在下山之前完全练成这套剑法,可时间太紧,再过五日就是三月三出春日了。 要在五日内从六分达到十分的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和往常那样严格。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陆遥遥不知道啊。 她用一种比刚才听到沉云落说沉风息弑杀亲生父亲的时候,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他。 不怪陆遥遥这个反应,在经历过对方斯巴达教育,既然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死里练的两年,对方突然放过了她,她反而不安了起来。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她做的不错,夸赞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她? 不,应该是真心的吧,毕竟沉云落不爽人哪里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地嘲讽,一般不是直接开打就是直接开怼。 可如果是真心的——那岂不是更可怕了吗?! 明明他昨天还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学会这套剑法的!怎么一夜过去他的要求就变得这么低了! 他是不是看她刚才练得太差对她失望了,觉得她的剑也不过如此! 陆遥遥不能接受——沉云落可以看不起她的人,但是不能看不起她的剑! 这对一个剑修来说虽然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不!” 沉云落不知道陆遥遥因为自己的话在脑补了什么,正要再叮嘱她几句,她突然激动地反驳道。 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遥遥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沉云落的手。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你给我等着,不用五日,三日!士别三日我要让你刮目相看!” 沉云落:“……?” 毛病。 …… 陆遥遥放完狠话后,当天又熬了个大夜练剑。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她发现自己不进也就算了,还退步了! 陆遥遥一整个崩溃的大动作。 她向来不会掩藏情绪,隔天一早来到仙府,姬容就看到她垮着一张批脸。 少年给吓了一跳。 “陆遥,你,你怎么了?昨日又没有休息好吗?”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了。 陆遥遥顶着两个比熊猫还黑的眼圈,有气无力地回答。 “没事,就熬夜练剑,常规操作而已。” 姬容视线落在她眼下青黑,微皱了皱眉,“可是你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要不要请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下?反正马上到出春日了,仙府也没什么课程。” 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用不着,你忘了,咱们修行之人一个月不睡觉也不会噶的。” 昨晚练了那么久剑,陆遥遥浑身酸疼。 她活动了圈脖子,随着这个动作不可避免仰了下头。 然后对上了少年那双担忧的眉眼。 姬容的模样是这两年里陆遥遥身边人中变化最大的,准确来说是在一年内。 妖族十六便成年,伴随着成年当日会迎来血脉的第一次觉醒。 陆遥遥对妖族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大多都是从姬容那里知道的。 比如血脉觉醒,它并不单单是指妖力的觉醒,还有长相也会随之发生一定的变化。 有的妖族或是灵族在成年之前都是以孩子模样示人,又或是保持半兽化的状态。 只有等到成年觉醒后,才会一夜长大,一夜成人。 姬容也是。 他现在不仅比她高一个半头——还是在她已经长高到一米六五的基础上。而且骨架也大了不少。 那张脸依旧精致,但是不再是雌雄莫辨的昳丽,他的轮廓深邃了不少,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少年人锐气。 不过虽然模样什么前后变化是有些判若两人,但是姬容的性格却依旧的软糯,说白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欺负。 看着眼前的大高个眼巴巴盯着自己,担心却又怕她嫌他烦,不敢继续追问的样子。 陆遥遥叹了口气,抬起手顺势揉了把少年的头发。 “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知道不说清楚姬容肯定不会安心,她简单将昨日的事情和他讲了一下。 “唉,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是是我单纯能力有限,修行不顺倒也没什么,哪个修行之人修行之路是一帆风顺的,谁没点挫折了?” 她说到这里就来气,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点。 “但是这不进反退是个什么鬼?敢情我这次突破是突破了个寂寞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姬容心下一动,敏锐抓住了重点。 “等等,你是说你是自从突破后才出现这种情况的?” 陆遥遥点头。 他又问:“那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不是修炼进度不进反退,是其他方面,比如灵力或是气运什么的?” 修者修行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为气运和机缘,一旦天时有影响,万事都不会太顺遂。 “灵力还好,气运的话……” 气运?! 陆遥遥猛地反应过来,她这段时间气运因为突破所以直接跌到了一百! 所以她修炼不顺是因为这个吗! 不,这也不合逻辑啊。气运低的确会让人倒霉,但是也不能改变客观事实啊。 她既然突破了,剑法怎么可能会退步到突破之前的程度? 难不成是……那块融入在她体内不知是妖玉还是魔玉的东西? 正在陆遥遥头脑风暴的时候,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手上有妖族的……” “?!啊,什么妖族,你在说什么?我可是剑宗弟子,昆仑异星,我这么根正苗红的一个正道修者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族的东西!” 姬容话刚说到一半,陆遥遥立刻打断了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若是他仔细观察,会发现对方一副“你怎么能冤枉好人”的神情下,那眼神躲闪飘忽着,怎么看怎么做贼心虚。 好在少年并没有过多怀疑对方,等到陆遥遥一口气反驳完后,余光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留意到他们后,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陆遥,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说你和妖族有勾结,我……” 姬容低头凑近了些,浅淡的草木气息不可避免萦绕在了她的鼻翼之间。 “我说的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个灵戒。” 陆遥遥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哦,除了那个灵玉之外,她身上还有个妖族圣物蚀骨戒啊。 吓她一跳,刚才她还以为姬容是看出什么来了呢。 危机解除后,陆遥遥松了口气,朝着姬容尴尬一笑。 “抱歉啊,我刚才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姬容笑了笑,体贴道:“这没什么,是我没说清楚。” 见他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陆遥遥才回归了正题。 “对了,你好端端提它做什么?是不是我这个情况和它有关系?” 她只是隐隐怀疑,下一秒少年的回答便证实了她的猜测。 姬容收敛了神情,俊美的面容少有的严肃。 “不出意外是的。” 他沉声说道:“陆遥,有一件事情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两年前我送给你的这个戒指其实并不是普通的灵戒,而是妖族的一个灵宝。” “这个我也是在入太虚幻门之后才得知的。” 之前陆遥遥传送到了太乙,而同样进入太虚幻门的少年则被传送到了昆仑和瀛洲的一处交界处。 具体在哪里她不得而知,只不过陆遥遥能够感觉到对方那次所得的机缘不小,不然也不可能回来没多久就突破到了结丹中期。如今已至金丹。 近期更是在空间术法上展现出了不俗的悟性,被云遥光收为了亲传。 这一路闪电带火花的进度,有点龙傲天那味了。 要说他当时没得到什么大机缘,陆遥遥说什么都不信。 不过陆遥遥没顺着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因为当年姬容对机缘一事就没有过多提起,估计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表示理解,毕竟自己这机缘也是如此。 姬容见她没有追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你修行不进反退可能不是你的问题,是这戒指在不知不觉中以你的灵力为养分,吸食了你的灵力。” 灵力不足,再简单的剑法也使不出来。 陆遥遥心下一动,如果真是如此,那那个灵玉估计也是同理。 不过这灵玉她暂时取不出来,那蚀骨戒倒是可以借此还给姬容。 想到终于可以合情合理,不被误会甩掉这个烫手山芋,陆遥遥本来有些沉郁的心情也跟着减轻了许多。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嘛。 陆遥遥这么想着,将蚀骨戒从芥子囊里拿了出来。 “你是半妖,它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吧?” 姬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是想要把它还给他。 他眼睫微动,没有伸手去接。 在陆遥遥以为他是觉得送出去的东西又拿回去不好意思,正要再劝说几句。 姬容抬眸,视线隐晦扫了她脖颈一眼,又低头看向她手中的戒指。 他唇角压了些许,闷声开口。 “……原来你系的不是它啊。” “??” 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 不过姬容并不知道这个也不是普通的灵戒,的确会有觉得她在区别对待的想法。 更何况一开始也担心对方会这么想,所以骗他说自己挂着的就是他给的戒指。 意识到自己翻车了的陆遥遥脑筋急速运转,灵光一闪解释道。 “啊,我没给你说吗?我这几天在练剑,这套剑法特别难,威力特别大,我担心把它不小心磕坏碰坏了。” 陆遥遥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直勾勾盯着姬容的眼睛,一脸的真诚。 “虽然在此之前我以为你给我的也是一枚普通的灵戒,但是在我看来其他的灵戒坏一百一千枚都无所谓,但是你给我的不行。” “所以我才会将它收起来好好保管。” 少年微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没忍住的一句抱怨,对方非但没有觉得他矫情,反而这般耐心认真的同他解释。 陆遥遥的眼睛很漂亮,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这么认为。 这两年过去了,这双杏眼更澄澈清明,注视着他的时候好似天地万物都不入眼,只看得见他一般的错觉。 姬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对方不知怎么心血来潮,跑过来告诉他自己是女的。 他惊讶的同时表示尊重她的决定。 此时他猛地想到了一点,灵族有人鱼族自出生起便雌雄同体。 直到有了心仪之人。 若是她们喜欢上的是男子,那她们便会成为女子,反之亦然。 那陆遥遥是阴阳共体,是不是也和人鱼一样可以选择性别? 而且她变成女子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是不是在试探他如何想,会不会厌恶歧视她? 如今她又对他说了这样直白的话,还这般珍视他的东西,一点磨损磕碰都不允许。 姬容想到这个可能,瞳孔地震—— 难道她不是因为喜欢做女子才改变。 她是为爱变性?! 54 第五十四章 跟你 姬容被自己这个猜测给吓了一跳。 陆遥遥不知道他刚才脑补了什么, 看他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好像备受打击的样子以为他是不信她的话。 奇怪,怎么没之前好糊弄了? 算了, 只要她咬死不承认他估计也没撤。 这么想着, 陆遥遥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唉,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证明,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是我是真的……” 她话刚说到一半,少年如梦初醒, 慌忙打断了她的话。 “不,我信!不是,我不信!” 陆遥遥:“……所以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姬容也被自己给蠢到了,羞恼地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看陆遥遥。 “我相信,我相信你是因为把我当成朋友,所以这才如此珍视我送的东西,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陆遥遥的错觉, 她感觉对方将“朋友”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似在刻意强调什么。 “啊,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 两人这么干巴巴的一来一回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气氛突然好尴尬是怎么回事? 陆遥遥抬眸看了一旁的少年一眼,许久, 就他没有开口的打算, 试探问道:“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么……我们进去?” 姬容一愣,这才发现他们两人竟然在仙府门口站了这么久。 他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点头低低应了声好。 今天上午只有云遥光的一堂课。 当他们到了的时候,周围人的视线或隐晦或直白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陆遥遥作为昆仑唯一的异星,走到哪儿都备受瞩目,无论这瞩目是好的还是坏的,她这两年来早就已经习惯了。 反倒是姬容还有些不适应。 以前的话他如果不想要这么备受关注,完全可以和陆遥遥进来的时间特意错开一下,但是如今却是不能了。 不为别的,前段时间云遥光破例收下了他为亲传弟子。 一个半妖,打败了无数正统弟子,得到了云遥光的青睐,他们自然羡慕嫉妒恨。 其中尤其是尉迟月。 尉迟月是个符修,就算拜入了云遥光门下也没什么用处。他只是单纯的不爽。 在他看来,少年拜云遥光为师,这件事和姬容“勾引”尉迟雪那件事性质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从身份不正的半妖一跃而上,实现阶级跨域罢了。 果不其然,他们今天刚进门,便日常收到了来自华服少年的目光扫射。 陆遥遥抬眸看了过去,然后朝着他做了个双指一捻的动作。 前一秒还怒目而视的尉迟月立刻蔫儿了,连忙别开了脸,此地无银三百两,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吹了个口哨。 姬容一愣,好奇问:“你做了什么?” 陆遥遥云淡风轻地回答:“讨债。” “两年前咱们入太虚幻门时候他欠我的八百万只还了四分之一,他好面子,每次他搞事我用这招屡试不爽。” 尉迟月作为符修大家尉迟家的大少爷,缺什么都不可能缺灵石。但是这是之前了。 自打尉迟雪回昆仑后,家里的每一笔账她都要一一过目,每一笔花销更是要她首肯才能拨银子出去。 所以当年那个挥土如金的大少爷已经一去不复还了,取而代之的到处借钱维持体面的是负债累累的穷比。 姬容第一反应,“这么惨吗?” 第二反应,“那你的钱不是就很难讨回来了?” 陆遥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笔钱本来就是敲诈勒索来的,他还多还少都是我赚,不还我也不吃亏。而且还能拿这个当威胁他的把柄,一箭双雕。” “不,是三雕。” 她对着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两年他不是也很少找你麻烦了吗?” 要是换作往常,姬容听到这话只会感动,可现在他一想到陆遥遥似乎是因为自己才改变了性别,他脸红耳热得厉害。 他垂眸避开了陆遥遥的眼睛,“……谢谢。” 嗯?怎么反应这么冷淡? 难不成还在因为蚀骨戒的事情闹别扭? 陆遥遥这人敏锐又迟钝,她能感觉到姬容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清楚。 思索无果她也不再难为自己,就近找了个空位。 姬容犹豫了下,也还是挨着她坐下。 没过多久云遥光也来了,可能因为出春日将近,他并没有安排什么过重的课业。 这堂课少有的轻松。 下课之后,陆遥遥心里念着自己那套还没学会的剑法,着急忙慌想要御剑回无涯峰继续练习。 “陆遥。” 云遥光突然从后面唤住了她。 她莫名上前,发现姬容也在。 少年似乎也不知道自家师尊将自己留下有何事,两人面面相觑。 云遥光用灵力感知了下陆遥遥的如今的修为,挑了挑眉,“结丹中期?” 陆遥遥微微颔首,“前几日刚突破。” “不错。” 他淡淡这么说了一句,转而问道。 “听说你这次要跟沉云落下山历练?” “是的。” 云遥光还没说话,一旁的少年先一步开了口。 “陆遥,你不和我一起吗?” 话音刚落,姬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赶紧补充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和谁一起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有点意外,毕竟你之前无论是做课题还是历练都是和我一起的……” 说到后面少年的声音越发小了,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些委屈的语调。 陆遥遥之前就觉察到了,和自己看似独来独往,实则同门好友一堆不同,姬容因为身份特殊,自入仙府至今只有她一个交心的朋友。 因此他不可避免会对她有些依赖。 对此她表示理解。 “是这样的,本来我这次也是打算和你一起的,只是谁知道今年沉师兄也要来带队。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姬容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他了解陆遥遥,若是旁人听到她这么说可能会认为是两人出自同宗,关系要好,陆遥遥这才选择了跟着沉云落历练。 可另一个带队的是祈年啊,陆遥遥明显更喜欢后者啊,她要是真以关系好坏作为选择依据,那么也应该选祈年才对啊。 虽然姬容没说,陆遥遥却一眼看出了他的疑惑。 “当然有关系啦。你想想啊,以沉师兄那狗脾气,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带队就算了,大家没得选择,只能选他。可这次还有祈师兄这珠玉在前,只要不是脑子抽了主动找骂的,估计都不会选他。” 云遥光掀了下眼皮,一针见血道:“所以你脑子抽了?” 陆遥遥噎住了,“……不是,我是看他没人选可怜。这才在他求我的时候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这话她可没说谎,沉云落要入兵冢取剑没她不行,可不就是主动求的她吗? 然而云遥光他们不知其中内幕,神情明显的不信。 云摇光今天叫住陆遥遥不单单是为了确认这件事,还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被沉云落拿剑给威胁了。 要是真是如此,他这个做长辈的倒是可以帮她做做主。 但是她没有,不仅没有还对跟沉云落一起历练一事没有任何的排斥。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姬容是个半妖,本来在仙府就被仙门弟子针对,如今他又拜入他的门下,更是惹得不少人眼热妒忌。 在仙府,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对少年做什么,可下山之后就不一定了。 况且这一次他们还要出昆仑,昆仑以外的地方对妖的态度就更恶劣了。 因此云遥光希望陆遥遥能和少年一起,有个朋友在身边这样他也好放心。 正在云遥光思索该如何开这个口的时候,姬容沉默半晌,突然冷不丁道。 “那沉师兄可以带上我吗?” 陆遥遥一愣,云遥光也看了过去。 “你脑抽啊?你好端端的天使祈师兄不跟,非要上赶着跟个恶魔?” 他听不懂什么恶魔天使,但是他又不傻,自然能够感觉到陆遥遥大概是在说他上赶着找苦头吃的意思。 姬容脸涨的通红,长长的睫毛颤巍巍遮掩着眼底的眸光。 “我,我谁都不想跟,我就想跟着你。” …… 尽管少年一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像是一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看着自己。 但是陆遥遥最后还是狠心拒绝了。 没办法,若是正常的历练带上他倒也没什么,主要是他们又不是正经历练,是去取剑杀人的。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更何况他们要去的还是蓬莱,那个云遥光百年前以剑入道时候路过,斩杀了海域百里生灵的蓬莱。 别人得知他这一壮举可能会觉得他资质出众,修为高深,但对于蓬莱人来说,对他的态度大约便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入道杀我们百里鱼。 造了那么大杀业,生了那么多污浊之气,自然是对他恨得牙痒痒。 姬容又是他徒弟,他去了就算不落得一顿毒打,也肯定会被拒之门外的。 想到这里陆遥遥叹了口气。 不过别说,平日里他们基本上都是如影随形的,突然要分开那么长时间她还怪不习惯的。 她这么怅然若失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好情绪开始练剑。 这一次陆遥遥长了个心眼,因为那灵玉会吸收她的灵力,所以她没有在无涯峰修炼,而是入了楚阔的剑域。 和她猜测的一样,果不其然,在进入剑域之后,身体的那种沉重感荡然无存。 陆遥遥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开始练剑。 少女的身影轻盈如燕,铮铮剑鸣混杂着寒风呼啸,却又苍劲有力。 她练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在风雪中清晰。 55. 第五十五章 谁 陆遥遥是在系统的提示中发现楚阔的。 这是他的剑域,周遭都是他的剑气凝聚。所以他突然出现反倒不容易让人觉察。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两年随着陆遥遥的修为提升,她能够进入剑域的时间门也越来越长了。 或许是因为昆仑戒是系统出品,系统和她是互相绑定关系,楚阔的神魂也变得强大了不少。 神魂变强,实体也会跟着清晰不少。 像如今这样看着和常人无异的青年,陆遥遥在之前临近突破的时候就见过。 只是这一次似乎要更加真实。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还能看到对方根根分明的睫羽,还有握剑的手背因为用力隐隐凸起的青筋。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一道没有意识的残魂,陆遥遥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她手上动作一顿,余光不自觉往斜后方那个面若冠玉的俊美剑修看去。 缓了一会儿,正在陆遥遥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准备把对方当成空气继续练剑的时候。 “错了。” 一个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 剑域之中,万物静籁,这声音很轻,却分外清晰。 陆遥遥手一抖,回头看去。 “谁?!” 这里是楚阔的剑域,但是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能进去。 只要是对青年的剑意有所感悟者,都有一定悟道入其中,得到他指点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机缘。 沉云落便是如此。 陆遥遥之所以知道这个事情就是他教她这套剑法的时候告诉她的,不过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是楚阔的剑法。 他只含糊其辞的告诉她这是他一次悟得的一位剑修大能的剑意,被其神魂指引误入了对方的领域。 在其中修行破境之后,这才学成了这套剑法。 若是沉云落一早就告诉她这是楚阔的剑法就好了,她也不永费那老劲儿在紫竹林嘎嘎练,直接进剑域。 有对方的剑气共鸣,练这套剑法不说分分钟手到擒来,至少也能事半功倍。 正因为剑宗上下除了自己,就只有沉云落进入过这剑域过,所以陆遥遥下意识以为是沉云落进来了。 可陆遥遥并不知道,机缘之所以是机缘,是因为可遇不可求。 尤其是像楚阔这样的剑仙的机缘。 楚阔于剑之一道已然巅峰造极,他的剑不是谁都能学,剑意也不是谁都能悟的。 沉云落能够悟到一线,进入一次剑域已经很难得了。之后他更是因为取剑失败者择入了逍遥道,就更不可能再进入这里了。 而陆遥遥之所以能够来去自如,一来是因为昆仑戒作为媒介,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她和楚阔入的是同一无情道。 “奇怪,怎么没人……” 她循声看去,发现并没有看到除楚阔之外的人。心下疑惑。 难不成是她这几日熬夜练剑出现幻听了? 在陆遥遥犹豫着要不要坐下休息会儿再修炼的时候,她猛地反应了过来—— 等等,除楚阔之外?那不还有楚阔吗? 而且刚才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和两年前在归墟时候那道提示她的声音如出一辙…… 陆遥遥抬眸看向那白衣剑修。 对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隔着风雪远远和她对视。 像是有意识似的。 但是她思索了下之前所遇到的楚阔说话的情况,发现对方只会在她出意外或是修行出了岔子的时候才会出声。 而且并不是那种正常的交流,只是简单的几句心法口诀。 沉云落所受到的指点大概也是如此吧。 陆遥遥这么猜测道。 刚才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楚阔好像是说她“错了”。 不知道是剑式错了,还是剑意参悟错了。 怕继续这样胡乱练下去出岔子,陆遥遥连忙收了剑,等着对方接下来的指点。 可许久过去了,楚阔只和她这样遥遥相望,并没有一点开口的迹象。 陆遥遥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败下阵来。 可能是因为有个经常装死的系统,加上楚阔本来神魂不稳,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事事不回应的掉线行为。 她也不生气,揉了揉被风雪吹得酸疼的眼睛,准备自己摸索着再练练。 陆遥遥引剑,起式,照着沉云落教的继续练了起来。 “错了。” 她剑舞到一半,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比先前更沉更冷。 陆遥遥转过身,对上楚阔那双冷冽的眉眼。 那神情太真实,太生动了,和以往那失神无光,宛若行.尸走肉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下一惊,隐隐有了个猜测。 但是陆遥遥不敢确定,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试探问道。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楚阔好似一个许久没有使用,零件生锈的机器,半晌,才慢半拍地微微颔首。 ?! 不是她的错觉,他真的有意识了! 陆遥遥又惊又喜,连忙三两步小跑着过去。 然后在距离对方一步位置停下,恭恭敬敬行了个剑礼。 “楚剑祖。” 对方的反应依旧很慢,他垂眸注视着陆遥遥。两人距离很近,这一次陆遥遥清楚看到了对方眉宇之间门的不虞。 陆遥遥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练错了他的剑法,他不高兴。 她斟酌了下语句,说道:“还请剑祖见谅,晚辈并非故意错了剑式,辱没了您的剑法,只是晚辈悟性太低,这才……” “剑祖?” 楚阔终于勉强跟上了陆遥遥的语速,在听到对方这个称呼后眉头皱得更紧。 陆遥遥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不是生气自己错了剑法,而是对他的称呼。 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剑祖。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立刻改口。 “那……楚剑仙?” 谁知青年脸更黑了。 陆遥遥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对方哪个雷区,看到他这反应虎躯一震。 若是这里是外面还好,楚阔要是发怒动起手来她还有躲开的可能,可这里是剑域,是对方的地盘,她躲无可躲,更是逃无可逃。 啊啊啊所以到底应该叫什么,楚剑祖不行,剑仙也不喜欢? 陆遥遥脑子极速运转着,试图找到正确答案平复对方的怒火。 在感知到对方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后,她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开口。 “……楚阔?”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寂静。 陆遥遥:“……” 哦豁,她无了。 她情急之下竟然脑抽到直呼对方的名字。 在陆遥遥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这失礼的举动而大发雷霆,把她一巴掌拍死的时候。 楚阔虽有些生气,却并没有动手。 他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半晌,似叹似诉开口。 “师尊。” 楚阔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 陆遥遥宕机了一瞬,紧接着脑子似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 她瞳孔地震,一脸的震惊。 “师,师尊?” 陆遥遥被吓得说话都有些磕绊。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你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楚阔正要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纠正道。 “是你,拜我,为师。” 因为神魂残缺,他语言功能不是很完备,说不了长句,只能简单说些短句。 而且他似乎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说话时候很生涩费力。 陆遥遥听后莫名,反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青年板着张脸,神情严肃道:“有。” “你先修,我的剑,我的道。你拜我。” 陆遥遥沉默了一瞬,“……你的意思是我先修了你的道法,所以我就得拜你为师。你也是因为如此才勉为其难收下了我,而不是你看中了我的资质?” 这两者看上去结果一样,都是以拜对方为师收尾。但是却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若是前者,那说明楚阔对陆遥遥并不满意,只是事已至此,不得已收下她。 楚阔被对方这一大段话给绕得有些晕了,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本来,不打算,收你。” 陆遥遥虽然已经大致猜到了,但是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了,那火气还是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不想他又接着说道。 “不是,你不行,是因为,你……” 他眉头拧着,很是艰难得组织着语言。 “你是女子。” 怕陆遥遥误会他的意思,楚阔解释道。 “我的剑,戾气重,女子,承受不住。” 要是一开始楚阔便知道陆遥遥是个女修,他根本不会引她入道。 陆遥遥听到他这话心下一惊,而后又想起对方成天待在昆仑戒里,她天天戴着,她的身体变化他肯定第一时间门就能觉察到。 或许比她身魂完全融合还要早,陆遥遥猜测大概是在归墟时候,他可能就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 在得知对方并不是因为偏见或是其他什么才那般说,她刚冒起的怒火一下便熄了。 陆遥遥问:“那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 不想这个问题反倒把楚阔给问出了,他思索了许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回答是陆遥遥没想到的。 神魂的残缺不单单会导致他说话不大利索,连带着很多记忆也跟着丢失了。 楚阔若是神魂完整,定然知道原由。 楚阔薄唇微抿,长长的睫羽下那双眸子闪过一丝迷茫。 “可能是,那个体修,帮了你。” 白十九? 陆遥遥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本身身体是承受不住他的剑气的,是因为之前她在白十九的领域中淬体过,改善了体质。 若是寻常修者的领域绝不可能有这样脱胎换骨的功效,可白十九是女主白苏苏,她的领域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比。 想到这里陆遥遥心情很是复杂。 本来之前归墟寻机缘一事她就欠了对方很大的人情,至今都还没还清,现在又来了一桩……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白十九的事情。 陆遥遥又问:“那你刚才说我错了又是什么意思?” “是剑式错了,还是什么?” 楚阔没有回答,盯着她道:“师尊。” 陆遥遥:“……” 这是不认他为师,就不告诉她的意思了? 哪有这么强买强卖的。 陆遥遥在心里这么吐槽着,还是老实唤了对方一声师尊。 反正她也没师尊,不存在一徒拜两师的情况。 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一步飞升境的楚阔,她拜他为师她只赚不亏。 楚阔微微颔首,面上乍一看没什么太大情绪变化,但是陆遥遥清楚看见他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听到满意的称呼后,他这才解释了原因。 “剑式没错,都没错。” “但,教你的人,不对。” 楚阔说道:“那人是男,你为女,你要以,纯阴之体炼。” 自从陆遥遥激活了纯阳之体后,她便有意两者一同修炼。 往常时候用两种体质平衡剑气,对她的修行反倒事半功倍,不想这一次却适得其反了。 陆遥遥明白了问题所在,心痒痒地提剑准备用楚阔的方式练一练看看效果。 刚抬脚,她骤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楚……师尊。” 陆遥遥抬起手挠了挠面颊,“咱们这样背着沉师兄修炼是不是不大好啊,要不我去把他也叫来一起?” 之前她不敢透露楚阔的事情,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昆仑戒怎么在她手中。 可现在楚阔已经有意识了,沉云落要再进剑域,只需要得到他的允许就可以了,用不着昆仑戒为媒介。 “谁?” 陆遥遥以为他又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沉师兄,沉云落……” 楚阔神色更迷茫了。 “沉云落……是谁?” 陆遥遥:“……蛤?”:,,. 56 第五十六章 道不同 “沉云落……” 楚阔眉头紧锁, 思考了许久也还是没有从自己脑子里找到和这个名字对应的脸。 “是谁?” 他又问了一次。 陆遥遥哽住了,“他也是你徒弟。” 见楚阔更疑惑了,她解释道。 “是这样的, 你身陨了之后宗主怕无人继承你的衣钵,当时整个昆仑上下除了沉云落之外没人能够参悟你的剑法。” “于是宗主就代你收下了他, 把他记在了你的门下。” 其实一开始仲尧给楚阔看中的继承人是早几年入剑宗的沉风息, 只是少年入了无涯峰, 把自己能参悟的部分学完后便离了宗门。 再之后有他的消息时候,他已入了魔。 不过这些陆遥遥没打算给楚阔说,一来是沉风息和沉云落再怎么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兄长入了魔, 后脚他的弟弟就跟着拜入了楚阔的门下。 要来她是楚阔,估计连带着对沉云落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二来若是让楚阔知道沉云落入无涯峰修他的剑法是为取苍生剑,虽然失败了,但是其目的不纯,可能也不会认他这个徒弟。 怎么说呢,尽管陆遥遥也觉得这厮利用了楚阔又利用了她取剑着实让人不爽, 可剑要是落在了沉风息手中或是被他给毁了, 这可比前者还要让人恼火。 至少对方既为私仇也为仙门, 出发点是好的, 她也就暂时不打小报告了。 楚阔还以为是他生前收了个徒弟, 撒手人寰后把人给忘了。 听到陆遥遥说是后来仲尧代收的,他松了口气。 然后道:“不用, 唤他。” 陆遥遥眼皮一跳, 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不承认沉云落这个徒弟? 楚阔看出了陆遥遥的想法,他摇了摇头, 解释道。 “道不同,这剑,他学不会。” “其他,尚可教。” 意思是说沉云落这套剑法练不了? 这下陆遥遥疑惑了,这套剑法是他教给她的,当时她看了,全程剑意凛然,剑出似天地肃杀,一夜入冬。 那气息和在此剑域感知到的剑气大差不差。 他分明已是参悟了楚阔的剑意,为什么楚阔却说他学不了? 陆遥遥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楚阔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眉眼平和却深邃。 望进去好似漩涡一样,看不见情绪。 楚阔回答:“他是,参悟了。” “但是,那是我的剑意,不是他的。” 他看向陆遥遥,“你也是。” 陆遥遥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哪怕她用纯阴之体来练,就算最后真的将这套剑法学会了,也并只是形似神不似。 楚阔手腕一动,银白雪剑寒气森然。 “拔剑。” 陆遥遥:“什么?” “练,不如战。” 他一字一顿说道,那双眸子比手中的灵剑还是锋芒凛冽。 “拔剑。” 陆遥遥眼睫微动,看向他手中的剑。 之前她就觉察到了,随着这两年她修为的提升,青年的神魂渐稳,身形也清晰了许多,如今看上去已和常人无异。 唯有他手中这把灵剑,她至今除了能依稀辨别出是一把雪色长剑之外,上面什么花纹剑形都看不真切。 但是她猜,这大概是苍生剑的剑气所化。 她只和没有意识时候的楚阔交过手,到时如此,她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他有了意识,便能够吹动苍生剑气,这一次估计她更难招架。 不过,至少他不会像之前那样下手不知分寸。 想到这里,陆遥遥提上去的心放了下来。 她依言将剑拔出—— 几乎是剑刚出剑鞘的瞬间,一股逼仄的剑气立刻攻了过来!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速度,陆遥遥甚至连楚阔怎么出手都没看清楚。 她只觉得腰腹一痛,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砸到了百米开外。 陆遥遥痛到浑身抽搐,险些连剑都没拿稳。 下一秒,又一道剑气朝着她脊背砸来! “轰隆”一声,冰面被涤荡的剑气砸得凹陷了下去,也把陆遥遥整个人给牢牢嵌了进去。 好痛。 感觉浑身骨头都被砸碎,碾碎了。 陆遥遥收回刚才的话,早知道他还不如不恢复意识呢,恢复意识的楚阔分担没有对她手下留情,甚至把她往死里打。 而且他还不让她用灵力和其他术法,只能用这一套剑法和他死磕。 他也同样如此。 陆遥遥能够明白他的同意,他是希望她能够通过和他交手更清晰真切地感悟剑意。 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砰,砰,砰!” 在陆遥遥被揍得跟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时候,楚阔这才后知后觉觉察到了自己的教学方式好像不大对。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陆遥遥,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怎么回事?为何你,还是参悟不了?” 经过这么一通修炼下来之后,陆遥遥没进步多少,倒是楚阔说话越来越利索了。基本上没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陆遥遥有气无力道:“大哥,有没有可能不是我参悟不了,是你,你速度太快,没有给我看清楚剑式的机会?” 楚阔纠正:“师尊。” “……” 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成,师尊。” 陆遥遥手撑着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慢一点,下手轻一点,咱们是师徒又不是仇家。没准你温柔点,我还学得快些。” “不行。” 楚阔硬邦邦拒绝。 “慢了,就不是剑了。” 他是第一次收徒弟,加上神魂不全,教起来十分简单粗暴。 也亏是陆遥遥淬过体,不然根本经受不住对方这样的摧残。 楚阔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力道。 他低头盯着手中灵剑,似在纠结什么,最后神色难看地做了决定。 “你,用我的剑。” 楚阔说着将剑递给了陆遥遥。 他敢给,陆遥遥可不敢接。 楚阔是一步飞升的剑修大能,尽管没有升仙,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是必然达到了人剑合一。 所谓人剑合一,是修者和剑同脉同身,也就是两者的剑脉灵脉互连,剑身肉.身是一体的。 这样的灵剑非主之外的人若是碰触到它,轻则见血封喉,重则斩魂灭魂,戾气极重。 哪怕楚阔手中的不过是苍生剑的一道剑气,于陆遥遥这个结丹修者来说也极其危险。 楚阔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不用担心,你淬过体,死不了。” “……?” 这个死不了就很让她担心了好伐?!什么叫死不了,半生不死,生不如死也是死不了啊喂! 陆遥遥在心里疯狂吐槽,在楚阔无声的催促下,还是接过了剑。 几乎是在握住那剑的瞬间,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气蔓延在了她的四肢百骸。 陆遥遥下意识要调动纯阳之火来驱,一记指风打在了她的丹田之处。 “我说了,只能用纯阴之气。” 楚阔话音刚落,也不给陆遥遥任何反应的机会,化气为刃,迎着她的面门而来。 陆遥遥心下一惊,慌忙后退避开。 原以为没了苍生剑的楚阔力量会有所削减,谁知其攻势依旧强悍如斯。 她努力用剑去抵挡,虽挡住了几分威力,可随着楚阔是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陆遥遥不仅被逼得节节败退。 苍生剑的剑气也顺着掌心涌入了体内,紊乱的剑气和灵力互相排斥着,搅得她五脏肺腑都疼。 陆遥遥都不知道对方给她剑是帮她修炼,还是阻碍她修炼了。 这剑太有主见,不是她在操纵它,而是它在试图控制她。 楚阔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不知道被自己砸在地上多少次的少女,冷声喝道。 “起来!” “再来!” “……” 陆遥遥在剑域待了七天,也被揍了七天。 等到楚阔的灵力消耗殆尽不得已回了昆仑戒后,她才从里面出来。 和以往在领域中待了出来必有突破不同,这一次她过得很悲催。 剑,剑没学会,还落了一身的伤。 陆遥遥几乎是爬着回到了房间,虚弱地掐了个清洁术后便死鱼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累成这样原以为她会一沾枕头就睡着,然而陆遥遥的脑子却格外清醒。 不光是因为疼的睡不着,更因为她心有所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学不会那套剑法。 尽管在剑域中自己一直被打,但是有系统的录屏在,楚阔的每一剑每一式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做到倒背如流。 可为什么轮到她使了,却使不出对方的一半威力出来。 她明明没有模仿他的方式去凝聚剑意,而是依靠自身的纯阴之力去揣摩感悟,然而还是不成。 难不成是因为她现在变成女的了,她得重新变回阴阳共体的体质才能练得无情剑意?! 陆遥遥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险些惊得从床上滚下来。 好在她反应迅速,在快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先一步稳住了。 不过也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吱哇乱叫。 “嘶!痛痛痛痛痛!” 除了不知道自己修行到底哪里出了岔子之外,这也是陆遥遥想不明白的。 明明之前跟着白十九在他的领域修炼的时候,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她出来立刻就恢复如初了。 同样平日里她入剑域出来也是如此。顶多是灵力消耗过度,有些疲惫罢了。 可这次不知如何,她出来身上是没有伤,疼痛却没有消失。 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痛。 陆遥遥艰难的用术法给自己倒了杯茶,茶盏颤颤巍巍在半空,缓缓往床边方向过来。 在快要拿到的时候,“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有时候破防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比如现在—— 看到在自己面前摔得稀巴碎的茶杯,陆遥遥觉得它就像是剑域中被楚阔揍成死狗的自己。 痛,太痛了。 陆遥遥瘪了瘪嘴,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正在她蓝瘦香菇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陆遥。” 是沉云落的声音。 陆遥遥看了下外面,此时天刚蒙蒙亮,她心下一咯噔。 “?!你不会也是来叫我修炼的吧?” 她刚遭受磋磨,短时间内身体实在是承受不住第二次暴击。 “也?” 陆遥遥自知失言,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你昨日刚来找过我,你今日怎么又来了?” 要是换做往常时候,以沉云落的敏锐他肯定能很快就觉察到她在说谎,然而这一次没有。 他被其他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陆遥遥因为太疼,说话有气无力不说,尾音都在发抖。 他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听到了陆遥遥倒吸冷气的声音。 沉云落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嘶,没事,就是练剑练狠了,不碍事。” 陆遥遥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起身,挣扎了几次无果,便放弃了。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要是找我练剑的话可能不成了,我估摸着得躺到晚上才能下地。” “这么严重?” 这是沉云落没有想到的,要知道陆遥遥自淬体之后身体素质好到令人咋舌。 就连剑宗的一些体修都没她皮糙肉厚。 这两年她跟着自己修炼,其中伤得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断了四五根肋骨,吃几颗丹药就立刻活蹦乱跳了,像今日这种地都下不了的还是第一次。 该不会是她胡乱修炼出了岔子,伤到内里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沉云落急了。 “啪”的一声推开了门。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我都给你说了这几日不要接着练了,你非要逞能!非要胡来,你……” 沉云落话说到一半,看到床上的陆遥遥长发披散,衣衫凌乱,本就欺霜赛雪的面容如今更加苍白。 额头和鼻尖疼得沁了一层薄薄的汗珠,眼尾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喉咙似被什么扼住了,后面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师兄……” 陆遥遥虚弱无力地唤了沉云落一声。 沉云落这才回过神,微侧开了目光,问道。 “……怎么伤得这般重?” 陆遥遥咧了咧嘴,“没事,只是痛了点儿,没什么皮外伤,更没伤到内里。” “你放心,不会耽搁入兵冢取剑的。” 刚才沉云落那么急着推门进来查看她的伤势,这是以往从不会有的。 陆遥遥一下就猜到了对方是担心这个。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他会安心,结果不想对方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薄唇压着,冷声道:“最好如此。” 陆遥遥敏锐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不大好,她一脸莫名。 不过沉云落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惯了,她也没怎么在意。 见有人来了,陆遥遥舔了舔嘴唇。 “师兄,你能帮我倒杯茶吗?我口渴得厉害。” 沉云落下意识想要反问她自己没长手吗,可余光一瞥她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又看到地上碎了的茶盏。 他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着去一旁将茶倒好递了过去。 陆遥遥努力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然后伸手去接。 刚接住,她手抖,连带着茶盏中的水也跟着抖了不少出来。 沉云落看着她被茶水烫灼的手背,眼眸一动,伸手覆上了茶盏。 “我来吧。” 他接过,将瓷白细腻的茶盏端起放在她的唇边。 陆遥遥也不客气,她太渴了,低头就猛喝一口,然后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啊!烫烫烫!” 沉云落眼疾手快,侧身避开了茶水,然而距离太近,衣服上还是留下了不少水渍。 陆遥遥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以为对方会生气,然而预料之中的勃然大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尽管沉云落的脸色并不是很美丽,但是他并没有甩袖离去,放任她不管。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点了点茶壁,用灵力将热气驱散。 沉云落面无表情将茶盏送到了她唇边。 “喝。” 陆遥遥:“……好的。” 可能是对方表情太严肃,又或者是因为他从没有这样温柔对待过她,陆遥遥觉得这一幕很惊悚。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这杯茶里有毒。 沉云落也的确是头一次这般照顾一个人,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很别扭。 他本就比陆遥遥高上不少,从这个角度只要稍微一垂眸就能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沉云落视线一顿,没再往下。 不知怎么,他脑海中又莫名浮现出了刚才推门所见的那一幕画面。 只是不看,却还是能够感知到。 因为离得太近,在陆遥遥低头喝水的时候,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呼吸时候喷洒在自己手上的热气。 不知怎么,少年刚才端着热茶都毫无所感,此时却莫名有些指尖发烫。 57. 第五十七章 决定 陆遥遥在沉云落的搀扶下,艰难地喝完了那杯茶水。 沉云落顺手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手搭上她的手腕,稍微用灵力感知了下。 和陆遥遥所说的一样,没有伤到内里,就连外伤也没有。 倒是有些像神识消耗过度…… 他心下一动,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领域开了?” 一般来说修者在金丹修为才能打开领域,而陆遥遥不过结丹,就算打开了空间也有限,应当不至于有这样强大的神识消耗才对。 陆遥遥从少年手中抽回手,心虚避开他的眼睛。 “没,就是单纯练剑练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对方,自己并没有开领域,但是的确又是在领域修炼的。 想到楚阔提起沉云落时候那一脸懵逼的神情,陆遥遥就很难将这个悲惨的事情告诉对方。 这算什么?拜师了但没完全拜师。 徒弟没见过师尊,师尊不认识徒弟。 太惨了。 真是男默女泪。 沉云落看出了陆遥遥不愿意说实话,左右也没什么大碍,就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余光瞥向陆遥遥微敞的衣领,线条优美的锁骨之下,是隐隐起伏的胸口。 陆遥遥阴阳共体这个事情沉云落也知道,不过倒不是闻浩然他们告知,而是他自己觉察到的。 毕竟他只要得空基本上都会在无涯峰带她修行,这么相处着,久而久之,想不知道都难。 他倒没有什么歧视和看轻的想法,在他看来这种体质虽然特殊,但是于修行方面好处还颇多,很多他们不能同时修炼的功法,陆遥遥都能修行,且不会受到排斥反噬。 这对她来说也算因祸得福。 可刚才在沉云落给她搭脉查看身体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陆遥遥的骨骼,好像更趋向于女子了。 正在他想要再继续探查确认的时候,对方收了手。 陆遥遥变成女子这件事她当时只告诉了闻浩然还有姬容,见他们不相信甚至不以为然后,她发现自己是男是女这件事无人在意,很是郁闷,也没再告诉旁人。 因此这件事沉云落并不知道。 他喉结滚了滚,很想要问问陆遥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导致阴阳失衡了,还是其他什么方面的原因。 为什么他这才下山没多久,她就成这样子了? 然而话到了嘴边,沉云落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陆遥遥自己的身体,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不说那便是不想提,更何况一个男子,生来便阴阳共体已经很可悲了,如今又变成了女子…… 沉云落薄唇压着,眼神同情地看向陆遥遥。 后者被看得莫名,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还渴吗?” 陆遥遥:“不渴了……” 说到这里一顿,又接着道,“不过我有点儿饿了,你能给我去外面摘几个灵果吗?” 她抬起手,虚弱地指了指窗外方向。 “就那棵,靠近悬崖的那棵,那棵果树果子结得好又甜,关键是还没被十一十三给薅光,其他的要么光秃秃,要么都是些酸涩难吃的青果了。” 原以为沉云落会像以往那样训斥她修行之人不该贪口舌之欲的时候,少年竟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他推门出去,不到十息的时间就将果子给她摘来了。 不单如此,还用灵泉贴心的给她清洗了干净。 陆遥遥受宠若惊。 怎么个事?今天沉云落怎么这么好说话?往常她受伤他顶多扔一瓶丹药给她了事,像今日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沉云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沉默着盯着那盘果子半晌都没动作。 他眉心一跳,“……你不会吃个果子还要我喂吧?” “啊不用。” 喂水也就算了,还喂果子,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沉云落不耐道:“那你在等什么?” 好吧,温柔是一时的,沉云落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毒舌。 不过诡异的是,她反倒松了口气。 陆遥遥接过果子啃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窗外一股灵力传来。 很细微的气息,如春风化雨般,让人难以觉察。 沉云落循着动静看去,只见一只青鸟穿云破风,越过树林,径直往陆遥遥这边飞来。 最后轻轻落在了窗边。 “灵讯?” 他说着就要过去,陆遥遥眼疾手快扔了个灵果将那青鸟给引了过来。 在沉云落快要碰触到那青鸟的时候,后者已飞停在了她的肩膀。 沉云落循声看去,只见陆遥遥将啃了一半的果子递到了它面前让它享用。 “唉,这青鸟飞了这么久,估计累坏了也饿坏了,怪可怜的。正好我这里有果子,我喂它点你不会介意吧。” 他对这果子给谁吃没什么所谓,只关注一点—— “这是你的灵讯?” 无涯峰就住了她和沉云落两个人,那青鸟最终飞停到了她的身上,说明这灵讯是前者的。 陆遥遥也没想瞒着,微微颔首。 “嗯,是我的。” 她顿了顿,含糊不清回答,“就是前两年时候我不是入了一趟太虚幻门吗?当时出了点意外,我被传送到了太乙,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朋友。” 陆遥遥没有将白十九的身份告知给沉云落,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原文中沉云落就是因为太执着于白十九,最后才落成走火入魔,身消道陨的下场。 她不希望沉云落重蹈文中覆辙。 因此,怕引起对方的注意,陆遥遥想一开始还不如不提为好。 “朋友?” 沉云落皱了皱眉,他下意识想起了青山派的那个弟子。 “你别告诉我你又交了个半妖做朋友?” 陆遥遥摇头,“那倒没有,他是个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 听到这里沉云落脸色稍缓,不过他想起了什么眉头又拢了几分。 “我记起来了,闻浩然与我说过,说之前接天命令入归墟也是同那个太乙弟子,而且他还帮你顺利取得了机缘灵宝,一分报酬都没要。” 他当初听了就觉得十分荒谬,这世上哪有这般的好事? 尤其是对于修道之人,万物万事是有因果的,贸然承了对方的因,那日后指不定会为对方承什么样的果。 不想时隔两年,对方竟然还和陆遥遥有联系。 而且还是在历练前夕—— 沉云落眯了眯眼睛,见陆遥遥一边摸着青鸟的羽毛,一边投喂着,似乎并没有查看灵讯的打算。 “你不打开看看?” 陆遥遥手上动作一顿,而后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和他也就有一段露水之缘,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是一路人,他写了什么说了什么,又有什么好看的?” 这倒是少年没有想到的。 沉云落虽算不上多了解陆遥遥,却对她的性情也是知道的。 她这人面热心冷,却极其重感情。 那个白十九就算和她合不来,可对方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她就这样说断就断了…… 沉云落脸色骤沉,“他是不是得罪了你,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沉云落这人护短得很,陆遥遥见沉云落一副,但凡她点头,他就会拔剑去太乙把人给教训一顿的架势,有些哭笑不得。 她矢口否认,“没,真没什么,只是单纯的有缘无分,不适合做朋友罢了。” 陆遥遥见青鸟似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将它放到了窗边位置。 青鸟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她沉默了一瞬,又从盘子里捡了几个灵果。 沉云落看笑了,“你还挺好心,喂了不够还要给它盘缠路上吃?” 青鸟不过一拳大小,背半个果子就能把它给压得飞不起来,更何况好几个。 他还想要调侃几句,发现那青鸟脚踝处戴了一个储物戒指。 是型号最小的灵戒,只它脚一圈大小。 沉云落愣了,“他们太乙的青鸟待遇这么好,还给配送灵戒?御兽宗的灵兽都没养这么金贵奢侈的。” 陆遥遥眼睫一动,故作自然道:“毕竟是长途跋涉,从太乙到昆仑那么远,没点储备粮估计没到目的地就饿死了吧。” 她这么说着,视线在发现了在那灵戒的表面刻了“十九”的字样停留了一秒。 陆遥遥眼眸闪了闪,不着痕迹移开,将剩下的几个果子全部投进了灵戒之中。 “好了,回去吧。” 她轻轻点了点青鸟的脑袋,它这次没再逗留,扇着翅膀扑棱棱一下就飞走了。 沉云落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果盘,薄唇微压了下。 倒是挺会借花献佛。 陆遥遥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沉云落,先前还好好的,那青鸟一走,他冷着脸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也甩袖离开了。 人一走,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已经好了四五成,不出意外到了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陆遥遥低头看向自己抚摸青鸟的那只手。 自她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金色纹路。 这一次白十□□聪明了,他知道自己不会看灵讯,所以将灵纹布在了青鸟身上。 只要青鸟停在她身上,或是她碰触它一下,那灵纹就能覆在她的手上。 她要是一直不看,那灵纹就会一直在。 “唉,怎么就那么执着……” 陆遥遥有些头疼,明明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白十九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给她发灵讯。 尤其是这段时间,临近三月三出春日的时候,这灵讯的数量就更多了。 估计是想问问她去何处历练吧。 正因为怕他追问自己的行踪,陆遥遥才不敢打开查看。 她是可以已读不回,但是她不想这样。 因为一旦她查看了灵讯,白十九那边是有所感知的。 已读不回,比起不读不回更伤人。 陆遥遥看着那道苍劲的灵纹,手握紧成拳,将其隐藏了起来。 …… 入夜,陆遥遥再次进入了剑域。 不过这次不是主动进去的,是被楚阔给生生拉进来的。 她刚进去,楚阔就将苍生剑递给了她。 楚阔:“拔剑。” 短短两个字,陆遥遥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了起来。 她接过剑,那刺骨的寒气再一次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比起之前还要更甚几分。 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又不进反退了? 看出了陆遥遥的疑惑,楚阔解释道:“我又加了一道剑气进去。” 楚阔的剑域和归墟之内流淌的时间一样,都要远慢于外界。 剑域一日,可抵外面七日。 而且这还只是楚阔神魂不全的情况下。 而且陆遥遥发现自己在外面休息了一日,对方说话已经没什么磕绊顿涩了。看来他在里面这七日没少练习。 “你出去之后我想了许久,我发现我的教学没有问题。” 陆遥遥噎住了,“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楚阔摇头,“也不是。” “是还不够。” 他双指一并,剑气凝在了指尖。 “我出剑的速度不够,力量不够,还有,你的畏惧也不够。” “剑修以战淬炼,不逼到生死绝境,你是悟不到剑之真意的。” 陆遥遥心下隐隐觉得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楚阔引剑一斩。 他将冰山横中斩断,冰雪倾覆,轰隆隆的巨响如惊雷,整个剑域都在崩塌。 “从现在起,到灵力耗尽为止,我会一直追杀你——” “给你三息时间。” 楚阔凌空而立,居高临下注视着陆遥遥,风轻云淡道。 “逃吧。” 他是认真的。 尽管青年面无表情,但是她置身于剑域之中,能够感觉到周遭剑气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陆遥遥还觉得只要努努力到下山时候能够搞定这套剑法,那么现在她完全没有这样荒唐的想法了。 不为别的,是她太天真了。 之前楚阔都留手了,别说悟剑了,她全程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何况现在? 陆遥遥很想叫停,但是楚阔这人根本听进去旁人的话。尤其是在剑之一道上。 他的逻辑很简单,他教不会她,那就让剑来教会她。 三息时间过去,楚阔没有任何犹豫的对陆遥遥发出了攻击。 楚阔这人和他的剑一样纯粹,纯粹过了头。 他说他会追杀,便是真正的追杀。 剑剑要害,招招杀招。 天地银白,风急雪大。 陆遥遥踩着冰雪四处躲避,逼仄的剑气如泰山压顶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意外的是,比上一次轻松一点。 不是楚阔手下留情了,而是周遭的环境让她有了喘息的时间。 怪不得楚阔会在动手之前将冰山斩断,引起天坍雪崩。 这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将陆遥遥困在其中的险境,也可以是她躲避剑气的屏障。 在又一道剑气要落下之前,她狼狈地滚到一处冰棱之后。 陆遥遥想着要是能这样一直躲下去好像也还能苟。 然而等到她再次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脚如灌铅一样,又重又疼。 怎么回事? 陆遥遥心下愕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这才刚入剑域这么点时间,不可能神识和灵力同时耗尽。 正在她准备用灵力探查识海,一股刺痛从手心传遍全身。 陆遥遥瞳孔一缩,看向手中的雪剑。 “是苍生剑,它在吸收你的灵力。” 楚阔不知何时从上面落至她身后,白衣和周遭风雪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眉眼清晰。 “剑是最桀骜不驯的,你若是驾驭不了它,它便会反向吞噬你。” 他手腕一动,又一道剑气渡了进去。 剑气在她体内运行,把她整个身子重重凹陷进了冰层。 楚阔垂眸看向无法动弹的少女,语气凉薄。 “沉云落悟出的这套剑法其中真意其实并不是我的剑之真意,而是苍生剑的剑意。” “你若想学会它,你的剑意就得凌驾于它。” 他走近,最后在陆遥遥一步位置停下。 “这剑气一共四十九道,我打入你体内二十道,现下还有二十九道。” 剑修的剑是护命之剑,也是杀人之剑。 尤其是像苍生剑这样的神兵。 如果你驾驭不了它,便会成为它的容器,它的傀儡,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楚阔居高临下审视着陆遥遥,冷声询问:“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陆遥遥这下才明白,楚阔说的生死绝境指的不是他与她之间的博弈,而是她与剑的博弈。 她沉默了许久,问道:“如果我失败了,我会被反噬成为傀儡吗?” 楚阔:“不会。” “剑域之中皆为虚幻。你在里面所遭受的一切,并不会成为现实。” 尽管她答应了帮沉云落取剑,但是也没有拼到这种程度。 再说了也没说学会了这套剑法就能百分百保证得到苍生剑的认可,只是概率会大一些罢了。 陆遥遥刚松了口气,想着出去了就不会有事,打算试一试的时候,楚阔话锋一转。 “不过之后你要再想择剑的话可能会很困难。” “什么意思?” 楚阔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雪色灵剑,“它独占欲很强。” “你要是驾驭不了它,却让它全部剑气进入了你的体内,之后它会抛弃你,同样也不会让其他低于它品阶的灵剑择你为主。” 苍生剑是天地间少有的神兵,整个修真界能够和它齐名的灵器屈指可数。 不让低于它品阶的灵剑择选她,这不就等于整个兵冢就没什么剑敢和她结契了吗? 这是什么我的人我不要了扔了也不给你的渣男行为? 一时之间,她不敢随意说试了。 楚阔盯着她许久,见她没有反应,眨了眨眼睛。 “不继续了?” 陆遥遥纠结地捏了捏鼻梁,“不是,我,我再想想。” 青年眉宇之间折痕渐起,不虞道。 “遇事不决,剑修大忌。” 本来陆遥遥心下就烦躁,不知如何抉择,这时候楚阔偏偏还训斥她,她一下子就炸了。 “我遇事不决?那你说,要是你遇到这种事情,你会毫不犹豫为了一把剑绝了自己的后路,放弃一片森林吗?” 楚阔:“会。” 陆遥遥被他这个“会”字给弄得卡壳了。 她噎住了,嘟囔着道:“……说得倒好听,现在做决定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怎么说都可以啊。” “我做过。” 楚阔长长的睫羽下那双眸子深邃不见眸光,“早在一千年前,在我入道的那一天起,我就做了决定……” 他深深看了陆遥遥手中剑一眼。 “也得偿所愿。” 陆遥遥微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取苍生剑为本命灵剑?!” 她惊讶对方竟然那么早,还不过只是个筑基弟子的时候就打起了苍生剑的主意。 不过陆遥遥转念一想,毕竟他连娶剑为妻的离谱事都做的出来,如此也不奇怪了。 陆遥遥神情复杂,“师尊,你别太爱。” “爱?” 楚阔用一种极为疑惑的眼神看向陆遥遥。 陆遥遥:“难道不是吗?你不是因为喜欢苍生剑才去取的它吗?” 剑修爱剑。 她以为楚阔这般执着苍生剑也是如此,毕竟那样的神兵,只要是剑修都难以抵挡。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选的它。” 楚阔说道:“比它漂亮的剑很多,比它适合我的也比比皆是。” 他伸手轻轻触碰着雪色长剑,剑的锋芒将他指尖沁出细密血珠。 “你看,它也没有其他剑乖顺温和。” 陆遥遥越听越糊涂,“那你既然这么不喜它,当年为什么还要选它成为你的本命灵剑?” 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楚阔掀了下眼皮,极轻地看了陆遥遥一眼。 那一眼风轻云淡,又压迫异常。 “因为它是天下第一剑。” “而我亦想当这天下第一人。”:,,. 58 第五十八章 第一枝 陆遥遥心下一震。 她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感觉, 就好像是一颗石子突然被砸进了一汪池水之中,激起了千层涟漪。 许久都无法平复。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苍生剑,哪怕只是一道剑气凝成, 威力却依旧不容小觑。 当年楚阔择剑的时候应当和她一般年岁, 甚至更小,他面对的不是这样一把残剑,而是真正的斩魔苍生剑。 绕是如此,他依旧无所畏惧, 不改初心。 反观自己…… 高下立见。 陆遥遥眼眸闪了闪,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霎那间门,剑气又割伤了一道血痕在她的手腕。 这两年她过得太安逸了,一时之间门让她忘了自己的任务。 她的目标也是要成为这仙门第一人的。 陆遥遥并不是一个有多无私多高尚的人, 她没有那些为苍生以身殉道的大能们那么伟大。 她之所以最后答应沉云落会入兵冢帮他取剑, 不是因为害怕苍生剑落在或毁在沉风息这样的魔族的手中,危及苍生。 陆遥遥的想法很现实—— 她也想要苍生剑。 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于她又没什么损失她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这同样也是自己于楚阔本质上的区别。 后者是宁缺毋滥, 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苍生剑, 而她是既要又要。 既想要得到苍生剑,又想要留有后路。 但是这样真的对吗?世上不是事事都有选择,回回都有后路。 楚阔并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引起了陆遥遥如何的深思, 他等了许久, 见对方眉宇紧锁, 直勾勾盯着手中灵剑半晌。 楚阔:“考虑好了吗?” “若是你不愿……” “考虑好了。” 陆遥遥深吸了一口气, 抬眸看向青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比这一片雪色还要明亮晃眼。 “反正都挨了这么多道剑气了,干脆一口气试完了得了。” 她这么半认真办开玩笑地说道。 “更何况我是天灵根,剑不成我修刀, 修器,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没什么好纠结的。” 陆遥遥说的并没有错,作为天灵根,她的属性在五行之外,修行起来百无禁忌。 然而她看上去好似选择很多,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于剑,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若是这一次没有承受住苍生剑的剑气,再无择剑的可能。 楚阔似乎并没有看出少女的故作轻松的样子,既没有劝她再考虑下,也没有出言安抚她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风轻云淡的好像是在言论今日的天气。 对于青年这般反应,陆遥遥并不意外。 也不知道是楚阔性情使然,还是单纯因为神魂不全,他有些感情缺失。 他不能共情,也不能体会陆遥遥做出这样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在他看来,万物万事,只有黑白分明和愿与不愿。 不过楚阔虽然不太能感知到陆遥遥的情绪变化,但是她的身体情况在他眼中确是一览无遗的。 剑域之中有两种剑气,一是周遭他自身的剑气,另一种便是她手中苍生剑的剑气。 内外同时侵袭,陆遥遥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楚阔思索了下,余光落在了她腰间门别着的一枝春上。 他指尖一动,一枝春到了他手中。 楚阔:“我便用它吧。” 陆遥遥莫名,“有什么区别吗?” “我直接剑气化刃,苍生剑会吸收我的剑气,从而反噬更重的到你的身上。我若是用它的话,它的力量不会那么强。” 怪不得刚才她明明并没有被对方击中要害,灵力的流逝速度却更快,身体也更疼了。 原来是因为苍生剑在压制着她。 “不过它也是剑。” 楚阔淡淡解释:“苍生剑会排斥它。” 陆遥遥听后并不意外,毕竟别说排斥剑了,苍生剑连人也排斥。 她无所谓摆了摆手,“没事,你就用它吧。” 楚阔再一次悬停于空中,一枝春凝聚上了磅礴的剑气,将周遭风雪翻涌。 万物慕强,剑亦然。 在楚阔和陆遥遥两人都在的情况下,若楚阔不真下了杀心去追杀它的话,它的剑气只会牢牢附着前者,绝不会贸然进入陆遥遥的体内。 这也是为什么楚阔要追杀陆遥遥,将其逼至绝境。 白衣青年这次又给了陆遥遥三息的时间门,三息后这才动手。 他手腕一动,轻轻挥剑。 霎那间门天崩地坼,风雪呼啸,整个领域的剑气全然往陆遥遥方向过去。 这一次陆遥遥有了经验,她不再一味躲避,而是引剑破开了阻拦她的风雪冰棱。 楚阔看着少女的身影从中而出,握剑的手沁上血色,将剑柄都染上了瑰丽的绯红。 红梅落雪,刺目艳丽。 苍生剑气又伤了她一道。 他并没有任何怜惜,双指一并,一压,沉默的雪山哗然,从高处再次坍塌而下。 陆遥遥心下一惊,下意识想要往高处避开。 不想飞到一半猛地反应若是这样飞上去会和楚阔撞个正着,境况更加糟糕。 怎么办?上面有楚阔,往下又会被淹没在冰雪里,无法脱身。 正在陆遥遥上下为难的时候,剑光映照在冰面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她往下一看,雪色之间门有一片辽阔冰湖。 冰封万里,霜雪不减。 “轰隆隆”,头顶冰雪倾覆,快要将她淹埋进去的时候,陆遥遥咬咬牙。 她双手举剑,引剑朝着冰面重重砍了下去。 厚厚的冰层破开了一道狭可通人的裂缝,陆遥遥深吸了一口气,如鱼一般钻进了刺骨的冰湖。 楚阔:“愚蠢的选择。” 他指尖一动,无数冰棱成剑,裹挟着剑气刺穿冰面,全然打入了湖水之中。 陆遥遥很快便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评价。 不为别的,楚阔的领域是冰雪一片,和白十九是由属性为冰而形成的。 而是因为他修的道法。 “轰隆隆”的声响再次传来,不是雪崩地坍,而是于苍穹之上。 前一秒还是平和无云的雪色晴天,此时乌云阴霾,一瞬入夜。 青年的衣袖被寒风吹得烈烈,陆遥遥眯着眼睛,费力循着冰层往上面看去。 伴随着轰隆巨响,几道闪电在乌云中破开。 楚阔逆着光站着,眉眼在雷电中清明。 “如果我是你,我宁愿做一做这无谓的困兽之争,也不会愚蠢到自投罗网躲进水中。” 陆遥遥瞳孔一缩,周遭的气息让先前还桀骜不驯的苍生剑也隐隐战栗。 她大惊:“?!师尊,你是雷灵根!” 楚阔沉默了一瞬,在看到她这样震惊的神情后,他的唇角往下压了下。 本来一直连续输出,一刻也没有停留过的攻击在此刻突然停了下来。 陆遥遥也因此得到了一瞬喘息的机会。 她也不管对方是因何停下,在水中倒腾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就要往冰面上游。 不想在她刚伸手扒拉在了冰面,准备扒拉上去的时候,威压化成一只无形的大手,“噗通”一声将陆遥遥给重重摁了回去。 陆遥遥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挣脱对方的束缚,反而给呛了好几口水。 “咳咳!?你,你干什么啊!” 她有些恼了,“要打就好好打,捉弄人有意思吗?!” 楚阔盯着陆遥遥半晌,沉声开口。 “为什么?” 陆遥遥:“什么?” 楚阔:“你为什么修我的道法?” 陆遥遥被他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题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为什么修你的道法?这不是你自己放在那儿让我们修行学习的吗?” 楚阔身消道陨后无涯峰的一切秘籍什么的都是对外开放的,不单单是陆遥遥,只要是昆仑出身的修者都是可以入峰中修行的。 只是迄今为止能够参悟其中真意的只有寥寥数人,而且更隐秘更深层的剑法并不在其中,留下来的不过是堪堪入门的部分。 陆遥遥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得了楚阔的青睐,一方面是系统给的昆仑戒的助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那个阴阳共体的体质。 不然要是真那么容易修行的话,哪有陆遥遥什么事? 早在沉云落,不,准确来说在沉风息参悟无情剑意的时候,后者就已被楚阔收为徒弟了。 楚阔皱了皱眉,似被她的回答说服了,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缓了一会儿,又问。 “那你为什么拜我为师?” 这个问题更莫名其妙。 陆遥遥:“不是你要我拜你为师的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 楚阔:“你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我,不清楚我的实力如何,为什么还要拜我为师?” 他很快理清楚了逻辑,语速变得急快,又带着些许咄咄逼人地追问。 “你不在意拜谁为师。” 楚阔盯着陆遥遥许久,这样下了结论。 这话陆遥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驳呢,她在楚阔没恢复意识之前她跟谁都学,谁都可以,一点儿不挑。 楚阔:“我明白了,是我没有给你了解我的机会。” 陆遥遥听到他这话心下有些愧疚,正想说不是他的问题,是她太随意了的时候。 不想他话锋一转,“现在也不算晚。” 什么? 她还没明白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雷鸣轰隆,电闪云涌。 这威压比之前更甚。 陆遥遥再次被重重摁到了湖水之中。 楚阔翻手轻轻一覆,薄唇微启。 “雷临。” 话音刚落,雷电破开天空。 速度之快,声势之大,陆遥遥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雷,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顷刻间门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 紧接着无垠的冰面瞬间门碎成齑粉,雷电入水泽,威力更甚。 苍生剑的剑身剧烈震颤,陆遥遥整个身子都被雷电给囚禁压制,剑气在她体内窜动,想要破其而出。 里外的痛苦撕扯着她的身体。 然而楚阔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一道又一道雷电,伴随着他逼仄的剑气一并灌入陆遥遥的身体。 十道,十三道,十五道…… 二十道,二十六道! 在最后三道的时候楚阔没再引雷,而是转而用剑。 他双指合并在上面慢慢覆上剑气。 楚阔凉凉说道:“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对的。” 话音刚落,青年一剑挥斩。 剑气将他额前的碎发拂起,露出一双凛冽眉眼。 陆遥遥这才明白了刚才他说的现在也不晚是什么意思——你不了解我的实力,那我就打得你了解。 她瞳孔地震,淦啊,这是什么钢铁直男逻辑鬼才?! 不——你不要过来啊! 陆遥遥吓得大惊失色,强忍着疼痛试图从水中出来。 然而她往上动,苍生剑也跟着动了。 不过它是打算挣脱陆遥遥逃命。 楚阔的剑比声快,苍生剑单独和他对上都不一定能够逃脱,更何况带上一个陆遥遥。 陆遥遥感觉到体内剑气搅动,痛得她快要昏死过去。 她气不打一出来,用手重重砸在了它的剑上。 “老实点!都这个关头了你还搞事,想死吗你!” 苍生剑有灵,剑鸣铮铮,没有先前的戾气。 它在害怕,它害怕楚阔。 巧了,陆遥遥也是。 陆遥遥盯着手中瑟瑟发抖的剑,神情复杂提议:“……活命要紧,我们先休战成不?” 剑自然说不了话,给不了她回应。 “你要是同意,就随我一起冲出去。” 苍生剑似在挣扎,剑气紊乱得更甚。疼得陆遥遥骂爹骂娘。 “你赶紧的!他的剑马上落下来了!” “他是你前主,他有多强你再清楚不过了,别说三剑了——这一剑下去我们都可能会死!” “苍生剑,你快做决定啊!” 上空的楚阔将一枝春重重刺入了冰层,咔嚓一声,原本平静无波的水泽开始澎湃。 紧接着剑气翻涌,水倒流入天,连着陆遥遥也一并被带了上去! 而天上,是蓄势而动的天雷。 楚阔凌然于空,轻声道:“雷临。” 雷电精准捕捉到了陆遥遥的位置,在快要劈在她身上的时候,水似煮沸了般剧烈滚动。 “苍生,剑来!” 那柄雪色长剑出水破雷,载着陆遥遥而出。 楚阔闻言有些意外,不为别的,剑名和人名不同,不能随便呼唤。 剑名即是剑令,剑必出鞘,见血封喉。 若剑不回应,斩的便是唤剑之人。 而此时苍生剑并没有攻击陆遥遥,而是往他的方向而来,这意味着这一剑令得到了它的回应。 在一致对外上,一人一剑达成了共识。 然而,还不够。 楚阔手腕一动,一枝春轻松抵挡住了苍生剑的攻击。 陆遥遥惊愕的发现,原本森然的寒气在和对方接触的瞬间门竟隐隐有了消融的迹象。 “?!你还是火灵根?” 不对,他这一剑并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他是单纯用一枝春挡住的。 楚阔四两拨千斤的将陆遥遥压制,双指一并,“还有最后一剑。” “剑来。” 陆遥遥下意识要用剑去挡,不想苍生剑突然挣脱了束缚,朝着楚阔方向过去。 前一秒还和她并肩作战的苍生剑回到了他的手中。 “你看,只要我轻轻勾勾手指它便会回到我身边。” 陆遥遥恼羞成怒地瞪向这一人一剑,觉得自己刚才一腔真心喂了狗,竟然还真把希望寄托在了苍生剑身上。 她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那本来就是你的剑,不听话才奇怪吧?” “早知道你把剑给我是为了让它在最后关头给我致命一击的话,打死我也不会用。” 楚阔摇头,“我已身死,契约已解。它已经不是我的剑了。” 他握着剑柄,一股比它更甚的寒气压制着它无法动弹分毫。 “它之所以顺从我,只因为我强于它。你要压制它,也只有如此。” 楚阔引剑直指着陆遥遥的眉心。 “如何压制它我已经示范过了。” “你只有一次机会。” 因为只剩下最后一道剑气没有打入陆遥遥体内了。 陆遥遥愕然,“示范?什么时候的事……” 楚阔:“刚才。” 他打断了她的话,一剑刺了过来。 陆遥遥瞳孔一缩,低头看见刺入胸口的雪剑。 剑气在她体内剧烈攒动,如无数把剑刺着她的血肉,想要破体而出。 陆遥遥浑身气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连维持身形的灵力都没有,整个人从高空飞速栽倒进了冰湖底下。 “扑通”一声,伴随着她入水的同时,一枝春也落了进来。 她抬眸看向水面粼粼,好似有阳光映照下来。 [我已经示范过了。] [刚才。] [剑以战淬炼,不到生死绝境,是悟不到剑之真意的。] [是死,还是生。不过一念之差。] 她现在已是死境,那绝处的生机又在哪里? 这里依旧万物不春。 不,还有一枝。 陆遥遥心下一动,看着在水波之中摇摇晃晃往她这边坠下的一枝春。 她眼眸闪了闪,似明白了什么。 陆遥遥缓缓伸出了手,指尖轻点在了这枝百年桃木上。 细微的剑气柔和包裹着桃木,冰冷的湖水成了春风化雨。 冰雪消融,一朵娇嫩的花苞开出了第一枝。 是枯木逢春,亦是绝处逢生。 59 第五十九章 第一剑 陆遥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股巨大的灵力从内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接着,她感觉身轻如燕。 等到她再次反应过来, 睁眼看去的时候自己已经从冰冷刺骨的湖水中脱身了。 不是因为楚阔收回了威压,而是她自己。 是陆遥遥自己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她眼睛一亮, 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师尊,我成功了!我终于把这套剑法给学会了!” 楚阔缓缓落地, 于对方一步位置停下。 他垂眸看着浑身湿透的少女,她头发披散,衣衫也凌乱, 狼狈极了。 楚阔掐了一个去水诀扔了过去,陆遥遥一下子变得清爽干净了。 “谢谢师尊。” 楚阔:“做得不错。” 这还是自青年恢复意识以来头一次夸赞陆遥遥,这两年她身魂融合后进步神速,身边直接间接夸她的人并不少。 然而没一次是像今日这般教人开心。 陆遥遥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说之前拜他为师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么现在她在见识过对方的实力后无比庆幸自己有一个这样强大的师尊。 虽然对方教学方式太狂野胡来了一点, 但是至少于她是有效的, 甚至可以说是进展神速。 本来在她看来这是一套自己短时间都不可能学会的剑法,不想只不过入剑域两次就被她悟得了其中真意。 陆遥遥心下一动, 低头看向手中的一枝春。 一枝春是百年桃木, 在这样逼仄森然的剑气领域里竟然开出了一朵花苞。 哪怕是很小的一朵,这其中意义却非凡。 这不单单是代表了陆遥遥成功抗住了苍生剑气的压制, 更代表着她悟到了属于自己的剑意。 而不再是依葫芦画瓢修行的楚阔或是沉云落的剑意。 楚阔将苍生剑推送回剑鞘, 确保它的剑气不再泄露后,这才开口说道。 “你的剑意并不是在短时间悟到的,其实它早在很久之前就已初具雏形了。” 陆遥遥不解:“很久之前?” 楚阔微微颔首:“对,准确来说是在两年前, 也就是你刚入道的时候。” 他说着视线往下,瞥了一眼陆遥遥脖子上挂着的昆仑戒,眼神有些迷茫。 “这枚昆仑戒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陆遥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因为不能告诉对方系统的存在,她只好扯谎含糊回答道。 “还能是哪里寻来的?自然是在无涯峰啊。” 楚阔皱了皱眉,“无涯峰?” 如果是其他的东西还好,像昆仑戒这种东西,他不觉得自己会随手将其放在峰中,和剑谱一样供给外人随意参观。 “哎呀,师尊你是贵人多忘事,毕竟你都仙逝了百来年了,时隔那么久你不记得也是能理解的。” 说到这里陆遥遥眼眸一动,又补充道:“更何况你现在还神魂不全,记忆缺失……” 楚阔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听到后面那句“神魂不全,记忆缺失”后,便再不敢确定了。 既如此还真有可能是他遗落在峰中何处,又或者是他身消道陨后从身上掉下来的。 而陆遥遥和他修行同种道法,昆仑戒有灵性,自被他炼成后几百年来一直在他身上受灵力剑气温养。 没了他供给,它自然而然会找上陆遥遥,重新认主。 楚阔:“……这样吗?” 陆遥遥怕他发现什么,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师尊,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呢。你说我刚入道就悟到了自身剑意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并没有让一枝春开花,更没有开始修行你的剑法呀。” “和这些没关系。” 楚阔摇了摇头,鸦青色的长发在雪色之中如墨染宣纸。 “你当时虽然没有修行我的剑法,更没有真正让此间重现生机,但是你用你的方式覆盖了这片领域之中的我的气息。” “如果说两年前你是投机取巧,那这一次,你是真正有了破境的实力。” 陆遥遥一愣,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她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比你厉害了?” 楚阔面无表情地倪了她一眼,“试试?” 他说着就要拔剑。 陆遥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生怕对方真的一剑下来,连忙后退着解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的剑意是不是比你领域之中的要厉害些,之后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通过昆仑戒就能随意进出你的领域了?” 楚阔并没有收剑,准确来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对陆遥遥动手,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他拿起白绸擦拭着剑上的霜雪,淡淡道:“可以。” 陆遥遥还没高兴多久,楚阔话锋一转。 “不过昆仑戒上附着着我的神魂。我的领域无边无垠,以往我神魂完整的时候你随便从哪里进入其中我都能感知到你的所在,如今却只能至目之所及处。” 也就是昆仑戒这方领域的范围之内。 “你若是不以它为媒介进入,我很难找到你。” 这就跟开太虚幻门的时候一样,非定点定位落地,地点都是随机的。 怪不得沉云落之前悟了几分楚阔的剑意,进入过此方领域,楚阔却不知道他。 原来是因为他进入的地方和楚阔不是一个范围,后者并没有见到过他。 同样的,那个比沉云落更早修行楚阔剑法的沉风息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陆遥遥心下沉闷,她问道。 “那苍生剑呢?” “刚才我已经将它所有的剑气都抗住了,它这算认可我了吗?我能顺利入兵冢取剑了吗?” 楚阔再次倪了她一眼,这次陆遥遥看清楚了他的神情,上面肉眼可见的写着“不自量力,异想天开”这八个字。 “我手中的不过是它的一道剑影,连分.身都算不上。就这种程度你都差点儿没捱过去,何况本体?” 不是楚阔泼陆遥遥的冷水,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想,也不愿说违心之话。 哪怕只是一句善意的宽慰和安抚。 陆遥遥愕然,“那,那你还帮我做这种修行?!” “既然我一开始就不行,你应该直截了当告诉我,让我及时止损,而不是剑气都打进去了才说啊!” 楚阔不是很明白陆遥遥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擦拭剑的手停顿了下,歪头。 “我问了你,你同意试我才继续的。” 陆遥遥:“这不一样!” 她以为只要抗过他手中苍生剑所有的剑气就是得到了它的认可,结果他却说并不是,她取剑的希望还是渺茫。 如今剑气入体,苍生剑不会让她再择其他的剑了。 她这不是西瓜芝麻一个都没得到吗? 陆遥遥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嚷嚷得更大声了。 “不行,这是你事先没说清楚!你得想办法帮我,对,你是它的主人,虽然是前主,但是它怕你,你可以帮我把它留在身上的剑气给清除掉吗?” “不,或许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就带着你入兵冢,要是我失败了又不让我择其他的剑,我就拿你来恐吓它,肯定一下一个准!对,就这么干!” 楚阔沉默了一瞬,被她叽叽喳喳这么一通,既头疼又无奈。 看她真打算拿他狐假虎威的时候,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这恐怕有点困难。” 陆遥遥:“为什么?” 楚阔指了指手中剑,又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和它一样,也是一道残魂。力量不足。加上苍生剑与我早已解除了契约,并不会受制于我。” 陆遥遥一下蔫了。 她觉得自己一开始答应沉云落取剑就是个错误,和他学剑更是一个错误。 不,准确来说她就不该带上这个昆仑戒。 现在好了,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她的路都给堵死了。 她现在是非取苍生剑不可了。 想到这里,陆遥遥先前因学会剑法悟得剑意的喜悦一下子消散大半。 她抬头狠狠瞪了楚阔一眼,后者浑然不觉继续擦剑。 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将剑推送入剑鞘后,这才想起了什么。 “你刚才那一剑不错。” 他说话时候平和到没有一丝波澜起伏,本该是有些冰冷的语气,却并不让人生厌。 “这是你悟得的剑意所出,是你入道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剑。” 楚阔道:“你该取个名字。” 也是,楚阔有一剑名为一剑霜寒,那是她突破领域时候系统奖励给她的。 沉云落的是逍遥剑法,也并非她的东西。 唯有这一剑。 陆遥遥眼眸闪了闪,低着头看向手中的桃木枝,寒风中花苞微颤,绿芽儿晃动。 只是小小的一点,却有着夺目的生机。 “万物生。” 她这么轻声回道。 “一剑万物生。” 60 第六十章 师妹 陆遥遥从剑域出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这一次外面只过了一晚上, 剑域中也就是三四天的样子。 算着时间明日就要下山历练了,沉云落本来也没想过陆遥遥会在这两三日时间学会这套剑法。 他只是临出发之前例行来这里检查下她的修行进度,顺便交代下注意事项和她需要准备的一些东西。 因此在他看到陆遥遥将那套剑法完整使出来,甚至还悟出了自身剑意的时候, 沉云落难掩惊讶。 “你是怎么学会的?昨日你分明还连最后几式都使不出来。” 他不是怀疑陆遥遥, 而是单纯好奇。 其他人可能会因为她异星的身份相信她一夜顿悟的事情, 但是沉云落对她的实力太了解,若是她真能那么快悟出来根本用不着拖延到现在。 于是陆遥遥选择实话实话。 “我昨夜入了剑祖剑域。” 沉云落一惊, “也是同我之前一样,也是被其剑意指引进入的?” 陆遥遥含糊其辞,“算是吧。” 对于陆遥遥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沉云落有些不满, 他眉头微皱。 “这算什么回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因为昆仑戒, 陆遥遥不好说得太多, 可不回答又怕对方起疑, 只得半真半假解释。 “主要是昨晚练得太入神了, 我也不清楚,恍惚间就好像神游太虚,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置身于一片苍茫雪海。 ” 沉云落去过楚阔的剑域,尽管没有碰上楚阔,却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 听到陆遥遥说是一片雪海也信了大半。 沉云落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里面练了一晚上剑。” 陆遥遥眨了眨眼睛, 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可能是里面有剑祖的剑气庇佑, 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等到我出来后发现之前怎么也使不出的那几式已经能使出来了。” 怕沉云落一直揪着这话题不放,她又道。 “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剑意, 那是我入道以来的第一剑,可帅可威风了。” 沉云落看着她一脸跃跃欲试,一副小孩子炫耀自己得意的玩具一般。 “是吗?” 他被转移了注意力,微微颔首。 “那成,那你就在这里示范给我看看吧。” “得嘞。” 陆遥遥活动了下手腕,拿着一枝春就要起剑式。 不想刚把剑气凝上,却如何也抬不起手了。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 她出来的时候才给沉云落完整师范了那套剑法,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没力气了。 沉云落感知了下她的灵脉情况,意外发现对方原本磅礴的灵力竟在一夜之间消耗殆尽。 先前他无意间入楚阔的剑域待了两天,灵力只消耗了一半,像陆遥遥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心下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能是因为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修炼,灵力耗损过多导致的。” “今天你就什么也别干了,去丹霞峰找秦幽兰给你泡个药浴,再好好睡上一觉,不然别说取兵冢取剑了,明天没准你连下山御剑的力气都没有。” 陆遥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不还有你吗?你到时候御剑载我不就成了?” 沉云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笑了,没好气道:“你想得倒美,我的剑可不载无名之辈。” 这话陆遥遥就不爱听了。 “什么无名之辈?昆仑可就我一个异星。” “剑可不认人,它只认剑。” 沉云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抚了下冰冷的剑身。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命剑再说吧。” 陆遥遥:“我有剑了哪还用得着你来载我?” 两人互怼了一会儿后,陆遥遥的灵力也恢复了些,有了御剑去丹霞峰的力气。 等到她御剑来到了丹霞峰的时候,发现秦幽兰并不在峰中。 倒是去寻灵植的十一十三回来了。 陆遥遥皱了皱眉,“秦师姐呢?怎么我每次过来不是你们不在,就是她不在啊?” 十一十三也刚回来没多久,随地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休息。 十一一边捏脚一边回答,“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忙些什么,又是炼丹又是闭关的,我们也很少见到几回人影。” 十三瘪了瘪嘴,“别是因为沉风息……” 他说到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向陆遥遥。 “你找秦师姐做什么?急吗?要是实在着急的话我们可以让剑宗的灵鸟帮你去找。” 为了泡个药浴出动整个剑宗的灵鸟,着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陆遥遥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就是想着明日要走了,趁还有时间赶紧过来泡个药浴放松放松而已。” “既然秦师姐不在,那就算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就要走。 “等一下。” 十一唤住了她。 “你想泡药浴啊?这不巧了吗?我和十三刚给祈师兄准备好了药浴。” 陆遥遥一愣,“祈师兄也来了?” 十三点头:“来了,刚进去呢。” “前段时间玉京封印异动,宗主在闭关无法去加持封印,便让祈师兄去了,结果也不知道是封印时候不慎被魔气伤了还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总而言之受了不轻的伤。这几日一直都在峰中泡药浴呢。” 玉京的封魔封印和兵冢的封印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是需要七大宗的宗主过去加固的。 怪不得这段时日陆遥遥没再峰中看到祈年,原来是去玉京了。 不过…… “祈师兄泡药浴你叫上我干什么?” 十三莫名,“你不也要泡药浴吗?正好一起泡啊。” 十一也道:“而且祈师兄的药浴用的灵植比你平日里那大锅炖可珍贵多了,简直就是一十全大补汤。那么珍贵的药浴也就祈师兄财大气粗泡得起了,你今天运气好,赶上趟了。” “祈师兄不是挺喜欢你,挺照顾你的吗?肯定不会介意你和他同浴一汤的。” 陆遥遥额头青筋突突的,“我介意啊!” “你们难道忘了我现在是女身了吗?!我已经变成女的了啊!” 十一十三面面相觑,“你不是阴阳共体吗?你要是介意你变成男身进去不就成了?” 在十一十三看来,陆遥遥既是男的也是女的,还是可以任意转换的那种。 所以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陆遥遥听到这话一口气险些没憋住。 她这变回女儿身和没变回去一样,他们没一个把她当女的! 她气得不轻,正要撸起袖子想给他们一人一拳,叫他们下次还敢不敢胡说八道的时候。 一直紧闭着的门被一道指风吹开。 “师弟,进来吧。” 祈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润如玉,比剑宗清晨的风还要柔和。 陆遥遥正要推辞,他柔声解释道。 “无碍,十一十三给我备的药浴在灵泉池中,空间很大。你要是还不自在,可在中间隔一道屏风。” 陆遥遥这下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十一在一旁催促道:“哎呀你还在考虑什么,赶紧答应啊,这一波你真的稳赚不赔。” 十三:“对啊对啊,祈师兄的灵植都是我们采的,真的很好。不嫖白不嫖。” 若是其他人她或许会有所顾忌,可里面的人是祈年,更何况以祈年那脸那身材,要是不小心看到了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陆遥遥挠了挠面颊,最终做了决定。 “好吧,那就多谢师兄了。” 她来到灵泉池边,周遭白雾萦绕,什么都看不真切。 陆遥遥眯了眯眼睛,瞧见了池水中间横隔了一道天青色屏风。 她没把衣服脱光,留了件内衫,这才小心翼翼入了池水。 和以往泡的药浴灼热难耐不同,这一次的药浴温温凉凉,很是舒服。 药草的清香在她鼻翼之间萦绕,空气中隐隐约约又带了一丝檀木的香气。 陆遥遥眼睫一动,反应过来这是祈年身上的味道。 她蓦得有些尴尬,将脸埋在泉水中,只露出了一双杏眼。 周遭安静得厉害,只能听到水流动的声音,和对方清浅的呼吸。 在陆遥遥以为这次药浴会一直这样无声进行下去的时候,屏风那边的青年身影微动,往岸边位置移去,和她的距离拉得更远。 “这样会不会好点?” 祈年柔声询问。 他发现了她的不自在,这才离远了退至于岸边。 陆遥遥心下感动,摇了摇头。 发现对方看不到,张嘴要回答,结果给呛了一口水。 “咳咳?!” “师弟?” “没,咳咳,没事师兄,就是给水呛到了。” 陆遥遥被自己给蠢到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还有你不用离那么远,我不介意的。” 那边人半信半疑,再三确认后这才重新往中间过去。 两人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没先前那么尴尬了。 陆遥遥主动找了个话题,问道:“对了师兄,我刚才听十一十三他们说你受伤了?要紧吗?” “明日你就要带我们下山历练了,会不会有影响?” 祈年:“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停顿了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祈年有些为难,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刚才邀请陆遥遥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和十一十三他们的想法一样,陆遥遥阴阳共体,没什么男女之防。 可等到陆遥遥真正进入灵泉之中,这么近的距离,让他能够通过灵泉上附着的灵力感知到对方的情况。 原以为陆遥遥的变成女的了,是单纯的调动了纯阴之体压制了纯阳之体,只是表面上的改变。 不想她竟连内里骨骼也变了。 变得当真和女子无异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不自在的反倒成了祈年了。 祈年不像十一十三他们那样好糊弄,他不觉得陆遥遥这变化是单纯阴阳共体导致的。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阴阳能共生,却不可能相容。 哪怕陆遥遥是异星命格者,受天道庇佑也不可能逆乱法则。 那答案只有一个—— 陆遥遥本身就是女子,只是前期由于修为不足,无法控制身体里的两股相克的力量,性别特征才被模糊了。 如今她已修为小成,自身力量压制住了原本的纯阳之气,自然而然恢复了女子模样。 意识到这一点,祈年再次移到了岸边,从药浴中离开,坐到了一旁的凉亭里。 “师兄,你这么快就泡完了?” 陆遥遥有些惊讶,十一十三不是说才刚准备好吗,这才多久?怎么他就出来了。 青年身子一僵,缓了会儿回道。 “我本来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过多吸收灵植的药效反而是种浪费。” 陆遥遥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剩下的这些全给我了?” 药浴一般泡一次便会换掉,里面的药效被完全吸收后就没用了。 本来一个药浴,两个人泡药效是一半一半,祈年不泡了,那便都是陆遥遥吸收了。 不怪陆遥遥这么喜形于色,她刚下药浴的时候就感觉到里面磅礴的灵力。 祈年被她这反应逗笑了。 “是,都是你的了。” 听着屏风那边的少女高兴地欢呼出声,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个少年人,只是泡个药浴而已便这般容易满足。 他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这才想起了什么,柔声询问。 “明日便要下山了,我听十一十三说你这次要跟沉师弟一同去蓬莱历练?” 宗门每次出春日历练的地点不同,大多都是领队的师兄师姐探过路,择选好的。 去年陆遥遥他们因为第一次历练,祈年带着他们连昆仑境内都没出,就近选了个秘境直接进去了。 但是沉云落就没祈年那么循序渐进,他入剑宗到现在一共带过两次弟子下山历练。 第一次他直接把人带去了魔兽窟,最后人是全部都带回来了,就是没死也褪了层皮。 之后仲尧便再也没让他带过弟子了。 今年是第二次。 沉云落趁着仲尧闭关期间,这才钻了空子。 不过长老们还是不放心,怕他胡来,一个不小心把剑宗弟子都给霍霍了。 在听到沉云落说这次他只带一个人下山历练后,他们这才松了口。 祈年当时就有预感那个人会是陆遥遥,果不其然。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沉云落选择历练的地方更远,更偏。 “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下?” 他顿了顿,怕陆遥遥误会接着说道。 “我并非对沉师弟有偏见,或者是质疑他的能力。主要是这次我去玉京加固封印的时候路过蓬莱,意外发现蓬莱海域上空似有浊气萦绕,不大太平。” 祈年试探着提出建议,“或许你们可以换个地方历练,比如仙洲沧洲,或者仙山不周?” 陆遥遥心想,那浊气估计十有**是出自沉风息之手。 如此她更不能不去了。 陆遥遥:“师兄你不必担心,我和沉师兄就在蓬莱附近,不会深入海域的。” “况且沉师兄已突破元婴,别说护我一人周全了,哪怕十个我也绰绰有余。” 祈年见少女定了主意,知道她和沉云落是一类人,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是断然不可能更改的。 也不再继续劝阻了。 “那好,此行一路你多加小心。” 陆遥遥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 “放心师兄,我一有危险肯定跑路,如非必要,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扑腾着游了几下,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祈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嫌他唠叨敷衍了事。 既她不是很想谈论这个,他也没再继续。 “对了,你还记得前两年同你一起入太虚幻门的那个少年吗?” 祈年随意提了一句,“他也出现在了玉京。” 陆遥遥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祈年会突然提起白十九来。 “……他来玉京做什么?也是同师兄一样来加固封印的?” 祈年微微颔首,“他师尊也在闭关。” 他当时见到玉京来人是一个不过二八的少年时候也很惊讶。 “我原以为沉师弟的天赋在同龄人之中已一骑绝尘,望尘莫及了,不想那少年竟更胜一筹。” “我记得当年九州大比时候修为不过一步元婴,如今竟也已突破元婴,隐隐有了后期的迹象。” 要知道沉云落也不过元婴中期。 祈年不知道陆遥遥和白十九已经断了联系,以为他们还是好友。 陆遥遥也不想解释什么。 她眼眸闪了闪,只闷闷附和了一句。 “……他是太乙异星,自然天赋异禀。” 祈年不是一个没眼力见的,相反他对周遭的感知很敏锐,一听便知道陆遥遥不开心了。 但是他不知道原由,以为她是觉得同为异星,她和白十九相差不过两岁,修为差距却这般大,有些自卑了。 祈年安抚道:“他只是入道比你早,你并不比他差的。” 陆遥遥听后“嗯”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青年有些懊恼,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陆遥遥不说话并不是生气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只是不希望再聊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追问白十九的事情。 饶是陆遥遥这两年一直不看不回对方的灵讯,刻意不去想,不去提起对方。 但是自从身魂合一之后,原主的回忆,有关白十九和她的过去种种全部拨云见雾,变得清晰不已。 她根本忘不掉。 一时之间,空气中静可闻针。 半晌,那边的青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师妹,抱歉,我并非有意……” 祈年话还没说完,陆遥遥猛地从灵泉中站了起来,激动打断了他。 “师兄,你刚叫我什么?” 祈年一愣,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反应那么大。 他如实回答:“师妹?” 陆遥遥急切道:“师兄,你再唤我一声。” “师妹。” “再来一次。” “师妹。” “再来!” “……师妹。” 陆遥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满脸餍足。 哪有先前em自闭的模样。 她一个战术后仰,喟叹道:“爽了。” 祈年:“……” 还挺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