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庸行道难》 第一章 险死还生 1990年农历闰月前5月20日傍晚时分,河南浮洲市阴云密布,浮洲市地处平原,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又四季分明。 河南是粮食大省,浮洲市的粮食作物也以小麦和玉米为主。种植的红薯、花生、大豆、芝麻等作物也只是少量为了满足口食。 此时正值初夏,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收麦子了!天气也变得越加炎热,加上这天阴天平静无风,温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庄村,位于浮洲市西南方向,地势低洼依河而建,四周的高大白杨树如一个巨形栅栏将村子紧紧依偎。在这样闷热静谧的天气里,宛若囚笼,让空气更加深了一分憋闷。 村子的道路横七竖八贯穿全村,都是泥土路,被车子撵得倒也平坦。 这个村子大多都是刘氏一族,也有极少量郭姓掺杂。 刘升28岁,中医世家。是这个村子辈分最高的一辈,弟兄姐妹六人,堂兄妹也有五人,实属村落辈分资历最旺一族。 刘升的宅基地系上代所分,两颗巨大的核桃树枝繁茂密地将整个院落笼罩,就是夏日午时的阳光也无法穿透半分,依南更是矗立着一颗两人合包的巨大梧桐树,三间瓦房西房后是一坑塘,水汽弥漫鱼儿乱窜,岸上是一颗园叶碧绿的大白梨树和一颗大颗果食的漠河梨树,漠河梨树最为奇特,果食大雪方可摘下,能治哮喘咳嗽。 此外院落四周白石榴杏树等也参差其中,整个院落郁郁葱葱又有鱼塘相伴,风水独好! 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也是刘升父母的功劳,毕竟院中各树也都三五十年的光景了!特别那两颗枝叶参天的核桃树,主杆都需两人合包,因为年过半百树干都如老人朝南弯下了腰。 此刻,刘升正面色激动满头大汗地在核桃树下来回踱步。 “哇!” 只听三间瓦房内一声啼哭,一个婴孩呱呱坠地。 刘升大喜,叫喊:“我有儿子了!” 刘升核桃树下喜得贵子,取名刘庸,诚想父亲虽然行医看病,救死扶伤认干儿女无数,但却不是读书之人。昔宰相刘庸虽三等残疾被取外号刘罗锅,但书法文采经纬天地。 此随宗家大名,以勉励儿子读书识字守望先贤! 看着床榻上貌美如花的妻子,刘升自觉未来可期。 但好景不长,时过三年,浮洲粮食小麦近乎绝收。一方面是种子被无良商人所骗,另外风雨实不着调。 此情此景,本就不和睦的刘升夫妇吵闹越加凶狠激烈,时有大打出手。刘升的妻子李瑞是半个知识分子,高中毕业,而刘升嬉笑自由,姊妹众多,初中没上完就老早辍学,两个人走到一起本就机缘巧合,一见钟情。 刘升父亲六十而去,母亲尚在,怀里抱着孙子刘庸,嘴中不时念叨“穷吵闹,富祷告”等俗语。 刘升脾性钢直不肯让步,李瑞几番吵闹挨打之下,笃定无法继续,昔日初次见面的你情我愿早已烟消云散。读过几年书的她,确信大丈夫无论如何不能向妇人动手打骂,李瑞花容失色郁郁寡欢,整日怀抱小儿刘庸以泪洗面,心想苦了孩子。 终于,1994年她不顾一切地逃离了这个家。 刘升气极,发疯似地要找妻子回来,并放狠话恐吓。 两人闹到法院,破镜怎能重圆?儿子刘庸判给刘升,李瑞眼含热泪悔不当初。 此时刘庸已近五岁,他依稀记得在一条滚烫的柏油路上顶着烈日光着脚丫子,边跑边哭。 一年后也就是1996年,刘庸到了上学前班的年纪,刘升便只身出门打工,把他留给刘奶奶在家照看。 刘奶奶见孙儿越发生的聪明伶俐,又念他母亲离去,甚是可怜。将近七旬的老人起早贪黑对他疼爱有加,到最后更成了偏爱。 刘庸聪慧,虽无人管问,学前班学期结束还是拿了奖状回家。这让刘奶奶喜出望外,也受到了街坊邻居的夸赞。 但刘奶奶出生于旧社会制度,对读书识字并无概念,往后日子里每每看到孙儿点灯夜读就会心疼。 “别学了!小心把眼睛使坏了!” 刘庸的童年大多时候是无忧无虑的,父亲不在身边陪伴,奶奶偏爱,近乎自由,这也导致刘庸在校学业时好时坏。 年岁身高增加,衣物穿着也时有不佳,没有进项金钱,学杂费不济,刘奶奶总要借来周转。 刘庸有时看到奶奶愁容满面,但懵懂的他并不深解其中困顿。 春天他疯跑在泥土路上,深深呼吸清凉冷冽的杨柳溪风;夏天他调皮地坐在遮云蔽日的核桃树下挖洞画线,和小伙伴把玩手中的五色弹珠;秋天他在玉米地里捉蛐蛐,在院子里,核桃树下和奶奶一起把玉米去皮,直到深夜;冬天总是最快乐的时候,父亲和叔父都会回来,放鞭炮燃烟花,穿梭拜年在大街小巷。 就这样不知觉又过了两年,因为刘升外出打工,刘庸和奶奶可谓相依为命。 一日八岁的刘庸突患恶疾,刚开始以为感冒,到村上打针吃药不见好转。 刘庸父母不在身边,从小便坚强忍耐,为了不使唤奶奶劳累,这几日都是他一人独去看病。 第三天,他遵从医嘱去打了第二针,回来的路上突发高烧,自觉四肢无力眼脑昏厥,没走几步就蹲到路边呕吐不止,直到黄水灌口腹中再无半点饭菜。 病来如山倒,卧床思至亲!刘庸吐完瘫软在地,以为要死。此时的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母亲的概念。平日里也有无知孩童喊她“有娘生没娘管”的恶毒话语,但并未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一个八岁孩童因病痛折磨痛哭路边,倍思双亲,再也没有了所谓的坚强。他低下头去泪如雨下,又猛然一惊!只见自己的屁股底下渗出如墨如油的一片黑水,原来不知觉中他还在腹泻。 刘庸心灰意冷,懵懂无知的他看着眼前一株灯笼草枝繁叶茂,挂满了小灯笼,心想小灯笼一个个都在妈妈怀中自己却孤苦伶仃。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奋力拔了灯笼草,站起身来狠狠将它扔了出去。 小刘庸咬牙切齿,顶着高烧头昏脑胀一摇三晃地走回家去。自此,他以为母亲不该将他抛弃,恨透自己的母亲。 回到家后,刘庸茶水不进,吃啥吐啥,入口既出。不止自己,就是刘奶奶也悲痛欲绝,为苦命的孙儿恨天不公,站在院中不断磕头祷告。幸亏刘家中医世家,藏书多《万病回春》《本草纲目》,又有刘升父亲手稿儿科病症精要。 本对医术一知半解的刘升着急翻看,终发现其父医书上的备注。遂用带黄主药研碎开水冲泡,强行灌给刘庸付下。刘庸只觉苦涩难咽闭口不喝,到最后真真正正是强迫喝下,喝完仍是喷吐而出。但反复几次,一天下来刘庸气色已渐好转。 第二章 蠢狗大黑 刘庸就这般死里逃生的躲过一劫,刘奶奶直呼“老天爷保佑,老天爷显灵”。 到了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家里添了一个新成员。 这个新成员是一只浑身黝黑只留一双呆滞眼眸的小黑狗,只有两个月大,比起刘庸一只脚不大多少。 农村多养土狗,并不稀奇,主要以看家护院为主,但小黑狗浑身没有一根杂色,民间惯有黑狗辟邪的说法,刘升念及刘庸大病初愈偶然遇见一只,顺手逮回家来逗儿子开心。 刘庸给小黑狗取名“大黑”,寓意它和自己都早日长大。他在核桃树下的凉阴里端着一碗面条,不断挑逗呼喊“大黑”这个名字,希望它能记住。 刘奶奶看在眼里,摇了摇头说道:“你爸爸从哪里捉来的小狗,看着笨的狠呐!” 大黑似乎听懂,对着端着面条呲溜呲溜吃得香的刘奶奶叫出声来。 刘奶奶和刘庸都露出笑容,实因为此物太小又凶狠狂吠,刘奶奶见它叫个不停还跑过来撕扯裤角,将巴掌大小的小奶狗一脚踢开,嘴中骂道:“没有那虱子大呢还想欺负人”。 刘庸也觉得这大黑愚笨,两眼无光脾气暴躁,后悔给他它起这么好听的名字,心想应该叫它蠢狗。 大黑也不负所望,把蠢笨发扬光大。 三个月后,刘庸放学回家,大黑屁颠屁颠的摇着尾巴把他迎接,吐着舌头上蹿下跳很是兴奋精神。 刘庸见它高兴,走到院子西南角,那里有一口水井和一颗杏树,这杏树不知什么品种果实累累,有几个熟透的杏子已金黄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味。 刘庸伸了伸手难以够到,索性奋起一脚踢在树干,熟透了的杏子应声而下,吓得大黑赶忙逃窜,见杏子落地又回头叼走一个口水直流。 这时,院子外忽然响起一声拉长声调的叫骂。 那时人穷志短,常有半老徐娘因家中丢失物品临街大骂。 只听有人骂道:“谁偷吃了俺家鸡子,坏了你们的良心!” 刘庸心中鄙夷,如今已上小学三年级的他也懂得了几分道理,这骂街之举实属愚不可耐。 翌日,安静在院中写作业的刘庸忽然瞄见,大黑鬼鬼祟祟在院子一处偏僻角落狗爪刨地,不一会嘴里就叼着半只鸡出来大口啃食。 刘庸惊诧莫名,原来是这贼狗干的好事,但家中喂的也有鸡鸭,它为何不吃? 如今管不了许多了!蠢笨贼狗偷鸡招骂,可是得了!刘奶奶知道后以绳紧拴,准备教训。昨日别人已经骂过,刘奶奶告诉刘庸不可再传扬出去。 大黑被拴在核桃树南的石榴树下,知道大祸临头瑟瑟发抖。只见刘奶奶一手提鸡一手藏棍,大黑闻鸡便打,大黑哀嚎,场面凄惨。 经此一事,刘庸愈加知道大黑野性难寻,又傻又笨。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刘庸回到家中感觉少些什么,问奶奶:“大黑呢?” 刘奶奶板着脸边切菜边骂道:“也不知道那个挨千刀的贼人,把它药死了!” 刘奶奶久经世事,本不想提及,怕伤了孩童幼心。再有她这年纪大多迷信,刘升捉来大黑本就有辟邪之意,如今死了刘奶奶亦是恼怒,说着话切菜的刀剁得案板“咚咚”直响,好似案板上的菜就是那狗贼! 果然,刘庸大吃一惊。平时大黑虽然蠢笨暴躁,但见它时远接远送摇头吐舌也算乖巧,如今死了如何接受! 刘庸忙问:“狗呢?” 刘奶奶说:“在漠河梨树底下,你看看把它埋了还是炖了?” 九十年代的农村,生活困苦,大多有人杀狗吃肉。 刘庸赶忙跑到屋后树下,大黑果然异常安静地躺倒在地。刘庸跑过去踢了一脚,又晃了晃大黑身躯,没有反应,但他发现大黑浑身温热竟有温度。 刘庸蹲在那里,眼望池塘,忽然想起大人聊天时说,狗被药倒短时间内不会死去,只要能醒过来就无大碍。 刘庸一拍脑门,信以为真,对着狗头飞起两巴掌,见无反应拽着耳朵费劲将它拖到池塘边上,将狗头一把按进水中,嘴中呼喊:“蠢狗!还不醒来?” 刘庸心中着实不平静,想到大黑的一生真实蠢笨,小时见人就咬不讨喜欢,大点偷鸡打野徒遭棍棒,如今又为了一个鸡骨头丢了性命,真实呜呼哀哉! 脑袋被按进水里的大黑似乎听懂了人话,后腿弹动了一下,张开大嘴无意识地喝了几大口水,肚子都被水冲了起来。 刘庸大喜,又怕再把大黑淹死,赶忙拉它上岸。 大黑睁开狗眼,如老牛吐气般将鼻中水份喷吐出来,想要站起狗脚却还无力。 刘庸跑回院中,对奶奶大喊:“奶奶!大黑复活了!” 大黑又躲过一劫,狗体康复后亦上蹿下跳。 但说“狗欢没好处”,药狗的过几天又来,见此蠢狗还在,便又生出歹意。心想土狗肥美,上次老太太听见狗吠出门太快,不然已经得手。 这大黑不长记性,它如往常一样早早在刘庸回家的路上闲逛,又遇狗贼,大声叫了两声后,又被鸡骨头吸引,结果可想而知。 也是大黑命大,这天赶上星期五,刘庸一早放学,看见大黑倒地挣扎忙跑上前,狗贼药狗小心谨慎,每当狗彻底不动才会下手,如今躲到暗处观察。怎见刘庸跑来,知道大势已去,狗肉泡汤。 刘庸大怒,环视四周,喝骂:“狗贼!再药我家大黑,你全家不得好死!别被小爷我捉到,定拿菜刀砍死你个王八犊子!” 骂过之后,刘庸站在原地对发了疯挣扎的大黑束手无策。而狗贼躲到暗处听刘庸骂街冷笑不止,心想好你个小娃,你的狗我吃定了! 这次大黑似乎将毒药咬得较轻,药狗蛋子只有浅浅牙印,尚在大黑旁边,上面用麻绳拴的鸡骨头也只被咬成两半,并未吞咽。 那时的药狗毒药一般形似子弹有硬壳,一般以中药马钱子做成。 刘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拾了起来看了看,又把目光转向大黑。 这次大黑足足痛哭挣扎了三个小时直至天黑透才捡回狗命。 第二天见大黑摇头晃脑像没事狗一样迎接自己,刘庸火冒三丈,狠狠给了它一脚,骂道:“蠢货!”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时过半年,刘庸渐渐发现大黑长大以后也真成了大黑,个头半米多高,黑黢黢的身躯健壮强悍,一双狗眼看向他时,充满了灵性智慧。它再没有因为偷鸡吃,在院子中央拉屎撒尿而挨过揍,对待刘庸也是衷心跟随,形影不离。 最让刘庸惊讶地是,一天放学回家左右邻居都传说,大黑把一个药狗的狗贼咬得浑身是血,仓皇逃走了! 刘庸高兴坏了,拍着大黑脑门欢喜说道:“蠢狗!干得漂亮!这次真长记性了!” 第三章 傻狗配蠢人 大黑与药狗贼人一战功成,从此刘庸不再称呼它蠢狗,改喊大黑,已然正名。 与此同时,原本在学校籍籍无名的刘庸在期末考试,如同空降一般以两门191的总分拿下全年级第一名,学校用于公示成绩的小黑板前,突然炸开了锅,众多学生纷纷议论“刘庸是谁?哪个班的?”。 刘庸站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成绩也倍感意外,怎么就成了第一名? 这还要从他的语文老师说起。 一二年级刘庸贪玩,学习成绩直到三年级上半学期也属中等,数学还好,语文因为需要背诵记忆,都是勉强及格。 这时,班里来了一位年轻漂亮语文老师,名叫梁静文,二十多岁。 这梁静文不久就发现贪玩成性,自由散漫的刘庸,发现这孩子不是学不会,就是不肯学。 一次考试后,梁静文故意找茬,点名让刘庸到讲台默写生字词。平时走马观花的刘庸那里能默写出来,站在讲台面朝黑板背对同学,他双手僵硬如面壁思过。 梁静文心里好笑,面上却严肃地说:“搬着你的小板凳出去,什么时候会默写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刘庸也不是第一次被罚,什么站墙角,挨板子都时有经历。闻言搬着板凳就出了教室,他本以为有人还会被罚与他做伴,不成想等了半节课再没有人被罚出来。 原来梁静文今天对他是特殊照顾。 下课时间,一大群同学叽叽喳喳对刘庸冷嘲热讽,梁静文看在眼里也不吭声。 到了第二节课,刘庸依然独自在教室外面,爬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但经过同学们的嘲笑,早已没有了从容淡定,取而代之的是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刘庸这才静下心来,用心记背,很快就把所有不会的生字词记下。 刘庸以为这就过去了!但梁静文属实难缠,不但背诵课文检查作业对他特殊照顾,就是上课时提问问题也指名点姓要刘庸回答,答的不好就要被罚。最严重的一次,梁静文不让他放学,特地给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这让贪玩散漫的刘庸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学业之上,渐渐的便不再受罚,而且似乎回答问题变成了他的习惯。 白天上学,傍晚写作业和大黑玩耍,日子变得格外充实。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名列前茅,看着小黑板的刘庸内心哪种突如其来的欢喜,难以言表。 很快就有同学看见了他,对他喊道:“刘庸!你不是作弊了吧?” 也难怪,天天被老师责罚,短短两个月时间能从籍籍无名考到一枝独秀? 有一个别的班的女同学看了刘庸一眼,不满和怀疑冲蚀着她的内心。这个女孩的名字在刘庸下边,唤作张萍,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从一年级开始这还是头一次输掉了第一名,她坚信老师改错了卷子。 张萍喊道:“老师肯定改错题了!我要去找老师。” 今天其实是领通知书的日子,学校按照惯例,主要任务就是公布成绩发放奖状。 面对同学的质疑,刘庸虽然心里恼火但并没有发作,他来到教室,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老师梁静文手中顺利接受了奖状以及梁老师史无前例的夸赞。 刘庸能拿下第一名,首先挫了隔壁班包揽第一名的锐气,再者梁静文喜出望外,居功至伟。她没想到对刘庸的激励能收到如此奇效。在这半年里她对刘庸的身世有所了解,恨不能四年级再对这个孩子跟班教育。 梁静文站在讲台上,说道:“大家都看到,只要努力学习就会有好成绩!咱们班终于拿下了全年级第一,大家为刘庸鼓掌!” 刘庸从小到大那里受过如此夸赞,一时内心可谓山呼海啸,久久不能平静。 颁奖结束后,学生从学校鱼贯而出,大多欢喜雀跃。拿到奖状的兴高采烈,没有拿到奖状的想到无忧无虑的漫长假期也兴奋异常。 大家三五成群嘻嘻哈哈,行走在田野小路上。 刘庸也在其中,只不过这些时间学习勤奋并没有要好的玩伴,只能一个人走路,但那股兴奋劲怎么也下不去。 他抬头挺胸,昂首阔步,想到快些回家把消息告诉奶奶,到时候左邻右舍也会知道,别提多傲娇了! 就在这时,前面几个同学发现了他,一个男同学斜眼看了他手中的奖状,对他喊道:“呦!这不是刘庸吗?听说你考了个第一名,把奖状给咱看看。” 刘庸认得这几个人,他们是隔壁村子垫底学生,平时学习倒数爱欺负同学。 刘庸不悦说:“没啥好看的!” 看刘庸这样的态度,那人更来劲了!张口以大人的口气骂道:“你个小瘪三,给你脸了不是,你到底让不让看?” 刘庸斩钉截铁回道:“不让你看!” 对面四个人一起,三男一女,年龄看着都比刘庸要大,身材自然也健壮一些。 早些年学习不好是不让升级的,所以留级生一般都是学习极差的学生。 和刘庸对话的一人个头最大,平时在班里以老大自居,下面同学少有不从,今天看见刘庸对自己如此态度,火气就来了! “你横的狠呀!” 说话同时,一脚已经飞来,刘庸那里躲得过去,被这一脚踹翻在地,随之愤怒,破口大骂。 刘庸起身骂道:“你们这些渣子!” 这一骂不要紧,四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掀翻在地,刘庸顾忌奖状,无法还手。他将奖状拿在手中,趁机逃跑。 刘庸边跑边骂,跑出去没多远,又被追上。 听着刘庸骂的难听,三个男同学还好,其中那个女同学双目圆睁,已然对这个打架不行骂人有一套的小不点恨得牙根痒痒。 这次追上之后,女同学仗着自己比刘庸高上半头,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坐在刘庸身上猛抽了他几个耳光,嘴中还骂道:“你这个没娘的孩子,看你还骂人不骂!” 刘庸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气的双目血红,此时他终于松了奖状想要反抗,奈何身材瘦小全无反抗之力。 这时,他忽然看见,大黑站在村口对这里凝望,似在等他,于是狂呼一声:“大黑!” 大黑听见呼喊,狂奔而来。 这让四个人赶忙起开,随手抄起田地里的土块严阵以待。 谁知虚惊一场,大黑跑了过来吐着舌头对刘庸摇头摆尾。 一个畜牲,那里明白他的意思。刘庸不甘心的对大黑吼道:“上啊!大黑!咬死他们!” 可惜大黑不像他想象那般神勇,看了四人一眼,仍围着刘庸摇头摆尾。 四人定下神来,用手中土块对着大黑和刘庸砸了过去。 大黑吓了一跳,被一块土坷垃击中头部,哀嚎一声往后退去。 刘庸也往后退,他看着抱头鼠窜的大黑,一股凉意袭上心头。 他在挨了几记土坷垃后,漠然坐在田地里,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四人见他不再嚣张,得意洋洋地喊道:“傻狗配蠢人!” 随后四人扬长而去。 只留一人一狗孤零零地蹲坐在田野里,小路旁,大黑也不在晃悠,也安静的蹲坐在他的旁边。 如此过了半个小时,刘庸才起身拾起奖状一声不吭地往家走去。 天色苍茫,无风平静,霞光万道树影婆娑,良田美景的田间小路上,一个人一只狗缓步而行一前一后,显得如此唯美。 只是,谁又能知道这个不到十岁大的小孩,内心如何地波涛汹涌,意难平静? 第四章 风雨袭陋檐 香从苦寒生 小刘庸回到家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无知跟随的大黑被狠狠踹了一脚,灰溜溜地跑了出来。 刘奶奶赶忙上前问刘庸:“怎么了?” 刘庸声音平静异常,回道:没事,就是困了!” 刘奶奶看见桌子上的奖状,边拿起边说:“呦!得奖状了?” 她说着将奖状摊开,上面写着“三年级二班刘庸在1999年期末考试中荣获全年级第一名,特发此奖,以资鼓励!”,可惜刘奶奶不识字。 不识字归不识字,刘奶奶确实知道奖状是不好拿的,她高兴地对屋里的刘庸喊:“想吃啥好吃的,奶奶给你做!” 刘庸说:“啥都行!” 刘奶奶有些莫名诧异,今天的孙子有点不对劲,心想这孩子平日活泼,回到家不是玩耍就是逗狗,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她很快就不再多想,忙着做饭去了。 直到吃饭时候,看见刘庸满身脚印灰头土脸的样子,刘奶奶一惊非同小可,向来笑容满面的她眼睛圆睁,脸上条条皱纹如大江大河泛起滔天怒浪,表情甚是骇人! “嘭!” 刘奶奶拍案而起,孙儿被她一手带大,自己尚不舍得动一手指头,怒问道:“谁打的你?” 被此一问,小刘庸再绷不住,“哇!”地一下放声大哭,心中那股气恼充上喉咙,一时哽咽难鸣。 刘奶奶上前把他搂在怀里,不断安慰,脸色却越发阴沉。 刘庸这才知道刘奶奶的厉害,待他哭完,一手拉着他一手提着擀面杖就向隔壁村子走去。 一路上引人围观,大家议论纷纷。 小辈们无知,刘庸的爷爷医德高尚救死扶伤,在世时不说恩布四海,德达天下。但十里八村每有危重病人,老爷子尚有妙手回春之法。那时多拿不出钱来看病,老爷子收了不少干儿干闺女,以过后送礼。 刘奶奶则是出了名的硬角色,一听看病不收钱就火冒三丈。年轻时脾气不好,和刘庸的爷爷也时有打斗,只是这些年老爷子驾鹤西去后心情沉重,再加上年事已高很少发作。 如今孙儿受辱挨打,如何能忍得了! 她得知带头的是蔡小涛的儿子蔡瓜蛋后,更是气愤不止。 刘奶奶拉着刘庸来到蔡小涛家门口,怒吼一声,声震四野:“蔡小涛,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闻声而动,一会儿就围满了看热闹人。 蔡小涛正在家里悠闲地抽着烟,一声喊让他吓了一跳,心想这是谁敢这样在门口叫骂?他听着声音熟悉,但不明所以,赶紧跑到门口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一个机灵。 他结结巴巴,喊了声:“干妈!” 刘奶奶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干妈?你看看你儿子把我孙儿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家蔡瓜蛋子呢?看我不打死他!” 说着迈着步子,扬起手中擀面杖就往他家里冲,蔡小涛赶忙拦住。这一拦不要紧,刘奶奶对着他挥杖就打!一副佛挡杀佛的架势,她边打边喊:“好你个蔡小涛,欺负到我家孙儿头上了!要不是你干爹当年把你医好了病,你能活到今天?” 蔡小涛仓促之下挨了几棍,又不敢还手不敢抵挡,生怕这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再一不小心摔倒。 见刘奶奶不由分说的架势,知道难以善了。忙抢过擀面杖,说道:“干妈消气!不用您老动手,我这就教训他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蔡小涛的喝骂声:“好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欺负同学,打架斗殴,看我不收拾你。” 蔡小涛拉着挨打哭泣的儿子瓜蛋来到门口,把他推倒刘奶奶和刘庸面前,喝道:“知道这是谁吗?是你表弟!” 瓜蛋心中意外冤屈,本想着这小子对家里告状,回头再收拾他一顿,没想到凭空成了他表兄弟。 瓜蛋在他爹的淫威之下不敢造次,低头道歉。 刘奶奶却是得理不饶人,手指瓜蛋脑门,骂道:“你这个坏蛋,早就听说你不学好,如今欺负到我孙儿头上了!” 刘奶奶说着气又不打一处来,环顾四周,看到路边一根粗大木棍顺手就拎了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瓜蛋那见过这种场面,平时惹了祸被对方家里人找上门来,父亲都极力袒护,有时还和对方大声争吵。 这次挨了打不说,对面这个老太太着实恐怖,打小孩都要抄家伙上,吓得瓜蛋连连后退。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连忙上前阻止,刘奶奶见拉她的人中有小芳的父亲蔡小伟,扬手就是一棍。嘴中骂道:“还有你女儿小芳,女孩子家家不学好!把那丫头片子叫出来!看我不打死她!” 蔡小伟莫名挨了一棍,听到老太太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早就不让小芳跟着瓜蛋他们一起玩耍,怕她学坏,如今听到女儿竟然参与打架,心就沉了下去! 蔡小伟连忙道歉,躲在远处的小芳和另外两个参与的同学瑟瑟发抖,赶忙跑回家里不敢出现。 “四个打一个!你们姓蔡的听着!谁敢再动我孙儿一根汗毛试试?”刘奶奶被众人劝阻,半晌才消了怒气,带着刘庸气哄哄地离开。 众人也在噪杂中散开,人群中不时传来议论“这下惹到硬茬了!这老太太脾气还是那样啊!”。 刘庸也算消了怨气,但心中不知怎么还是有些莫名失落。 往后日子里,很少再有人欺负刘庸,可是他身边的玩伴也越来越少。经过这次闹剧,很多刘庸同学的家长都教育孩子,和刘庸保持距离。 刘庸也不甚在意,对于他来说,有大黑相伴。绿荫树下手舞足蹈的大黑,河畔池塘里的凉水小鱼,如碧海一片的玉米地;村巷里高低坑洼的小土路。这阴云呼啸的磅礴大雨,都是他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 只是这世界有美好便有丑恶,万物皆有花团锦簇,亦有凋零枯敗。 2000年,刚刚入学不久的刘庸听闻噩耗。 刘升在外打工不幸从六米高空跌落,送医后双腿骨折,卧床不起。恢复后能勉强走动,再无法负重干活。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再添风霜,刘奶奶年事已高,刘庸不得不担负起一些柴米琐碎。一家三口也开始指望几亩田地,勉强度日。 对于刘庸来说,事情也不是那么糟糕。父亲刘升尚能走动,只是无法打工负重。这样以来,有父亲陪伴的刘庸又多了几分快乐。 十岁的刘庸开着拖拉机威风凛凛,撵场罢地无所不能。一时神通起,少年技艺高。 父子俩干活也总能找到快乐。他们在汗如雨下的田地里点花生时,偷吃了邻地里的菜瓜;他们掰玉米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冰雹的突袭;他们在大水来临之时,捕到了蹦跳喜人的鱼儿。这些种种劳累苦闷之余,是父子俩的开怀大笑。 2000年的河南浮洲暴雨不计成本,刘庸父子坐在三间瓦房,听着哗啦啦地雨声,却精神异常。虽然,堂屋还时有漏雨。 刘奶奶在厨房又是炸鱼又是炖鱼,把爷俩捉来的大鱼做成香喷喷的饭菜,一旁的大黑馋的哈喇子直流。 没有收入,生活拮据,但此时的刘庸感受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欢乐时光。 直到开学时,看到父亲愁容满面的借钱,刘庸才知道金钱这个东西,有时能让快乐烟消云散。 第五章 缘起玲珑 看着父亲低头借钱的模样,刘庸内心深处一种异样的情绪悄悄萌芽。 相比三年级的辉煌成绩,往后的两年刘庸学业一落千丈。梁静文的调离,家庭的重担,让刘庸不再以学业为重,甚至到了完不成作业请家长的地步。 时光如梭,匆匆而过。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中国传统四大节日。是望月圆,祈团圆,思故人念故乡的重要时刻。 这天,来到家里的人骆驿不绝,他们大多都是刘庸的爷爷医好的病人。 刘奶奶感叹着时过境迁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人走茶凉的薄情。 相比前些年,来探望的人少的太多了。毕竟人不在了,而刘家除了刘庸的大伯父勉强读了医科大学外,其余兄妹五人大都肤浅,中医学了个皮毛。 时至中午,来拜访的人也接近尾声。这些人大都不远,来到说几句客套话也就走,话题无非当年老爷子如何如何。 就在这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头领着一个东张西望的小女孩进了院子。 小女孩身着白色连衣裙,长得白嫩灵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显得很是兴奋。 这时,小女孩看到院子里不停和大黑说话的刘庸,觉得很是好奇有趣,她挣脱爷爷的手跑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正在拍打狗头的刘庸抬首一看,就再也收不回目光了! 太美了!这小女孩做大人打扮,干净的如同一汪清泉。 刘庸在乡村学校那里见过这样的妆容,再者小女孩的容颜确实倾国倾城,让他惊艳莫名。 小女孩对于刘庸的目光倒像是毫无察觉异样,好奇地问刘庸:“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刘庸定了定神,赶忙站了起来回答:“我、我叫!”他回答的同时不自觉低头看向地面,突然发现自己的鞋子乌漆麻黑,还有几个破洞。 小女孩噗嗤一笑,伸出一只小手,又开口说:“你好!我叫玲珑,你怎么这样害羞呀?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嘛?” 她的声音如水锤温玉,刘庸自觉心跳加速,看着伸出来的小手,这分明是要和他握手的意思。 刘庸鼓起勇气伸出他那只黑乎乎布满老茧的小手和她勉强一握,说:“我叫刘庸!” 那边传来刘奶奶惊喜的声音。 “老于?多少年没见你了?一个人来的吗?” 老于也有七十多岁,看见刘奶奶也是激动莫名,指着院子里的玲珑说:“和我孙女一起!玲珑!快过来见过你奶奶!” 玲珑撇开刘庸,来到刘奶奶面前微微躬身说了声“奶奶好!”。 刘奶奶笑着说:“这丫头真懂事!真漂亮!”她说完对呆在原地的刘庸喊道:“快过来!这是你于爷爷来了!” 刘庸性格使然,很不自在地走了过去,却不像小女孩那样大方礼貌。只见他呆立那里,低头不语。 老于虽然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看着很是精神。 他见刘庸腼腆的样子,也不在意,反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亲和的笑容,说道:“这是老三家的那个孩子吧!都长这么高了!” 老于笑着看向孙女玲珑说:“玲珑,你们去院子里玩吧!不要乱跑。” 这个突如其来的玩伴冲击着刘庸的内心,他忽然觉察到了他短小不合身的衣服和有几个破洞的鞋子,虽然洞口不大,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玲珑说:“我看见你刚才和狗说话,说些什么呀?” 刘庸说:“我在骂它。” 玲珑更好奇了,她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骂它,于是问:“你为什么要骂它呀?它不听话吗?” 刘庸说:“这家伙老干蠢事。” “哦?”玲珑疑惑不解,招手让大黑过来,见它没动静就问:“它有名字吗?” 刘庸说:“他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大黑,一个叫蠢狗。” 大黑似乎听到刘庸说起它的名字,拿一双智慧的狗眼对着两个小孩看了过来,伸出舌头摇起尾巴。 玲珑疑惑地看着刘庸,问道:“两个名字?怎么这样奇怪!” 她半信半疑,灵机一动对着趴在地上的大黑大声喊:“蠢、蠢狗!” 大黑一听立时来了精神,站起身来跑到玲珑跟前转了一圈,狗鼻子对着她的衣裙嗅了嗅,似乎感觉和她不熟悉,又跑到刘庸跟前摇头晃脑。 玲珑睁大了眼睛,她又跑到院子的另一边,招手喊道:“大黑!” 大黑听见又屁颠屁颠地跑向玲珑,这次对着她伸出的小手舔了两口,让玲珑赶忙把手缩了回去。 玲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两个名字的狗,既兴奋又好奇,赖着刘庸问个不停,两个出身经历完全不同的小孩终于玩到了一起。 堂屋坐下的老于看着院子里的孙女跟在刘庸旁边笑逐颜开,心中忽然有一个背弃他内心的大胆想法,他的内心和思绪开始不停的设想各种可能性。 最终,他看着对面的刘奶奶肃然说道:“弟妹!老刘家对我们于家有大恩惠,小儿无知,我又老大不中用了!恐无以相报呀!” 刘奶奶见他如此说,安慰道:“什么报不报的?老头活着的时候医好了多少人,都是说救死扶伤是应该。我当时年轻看的浅,老和他吵架,最后实在觉得亏的慌,你说看了病不要钱,那药也是花钱买来的不是。 于是我呀,就想了个法子,收不上钱的就认个干亲戚。想着有了层关系,他们这些人好的时候还能把欠的钱收回来。” 说到这里,刘奶奶笑着继续道:“当时老刘说我不懂事理,我还不信,现在我算看明白了! 老刘走的头一年,这些个干亲戚就少了一半还多呢!” 老于摇头笑道:“那都是些庸人,弟妹你看透了就好!”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呀!想我老于家书香门梯,历代从军,不成想生了个不肖子孙!文不成武不就,每次我让他来他都推脱有事,简直狗屁不通!” 刘奶奶似是明白他的苦衷,安慰道:“铁城那孩子我感觉挺好,谁还没年轻过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就不要多想了!” 聊了一会儿,老于问道:“老三家的孩子学习怎么样?” 刘奶奶说:“说起学习呀!我就没有过问,你也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说到这里刘奶奶转身从堂屋抽屉里,把刘庸去年的奖状拿了出来递给老于。笑着说:“去年因为这奖状他还挨了一顿揍呢!我当时看了不认识上面的字,到后来还是听村子上的人说,考了个全学校的第一名,你看看是不是?” 老于接过奖状,点了点头,说:“不错!不错!刚才我就看这孩子双眼灵动,肯定聪慧过人。如果好好读书将来肯定能成才!” 刘奶奶听他夸赞,笑着谦虚说:“那有你说的那么好?这奖状他只得过两张,我都记得清楚,之前还是学前班时拿的。今年因为作业写不完老师还让请了两次家长呢!” 老于听罢忽然沉默不语,把目光又看向院中的两个孩子。 这时院子里的刘庸终于把大黑的经历给玲珑讲完,玲珑听了开怀大笑。 刘庸说:“打那以后,我经常拍着它的狗头。”说着又用手拍了拍大黑的脑袋。“骂他,你这蠢狗,还不如以前偷鸡吃,见人就叫的时候。” 玲珑乐呵呵地说:“那不是怕挨打吗?”说着又笑弯了腰。 她又看刘庸浑身脏兮兮的,问他说:“你多久没洗澡了?” 刘庸尴尬一笑,挠了挠都快锈成一团的头发,说:“有、一个多月了吧!” 玲珑吃惊说:“一个多月?我几乎天天洗澡呢!” 刘庸又有些局促地说:“刚放暑假那会我也天天洗澡,后来河里淹死几个小孩,我爸说不让去了!家里面的大盆子我洗澡难受。” 玲珑又是好奇:“你们洗澡都到河里吗?” 刘庸说:“是呀!河水老舒服了!还能游泳,夏天几乎天天都去。” 堂屋的老于看着两人又说又笑,脸上又露出微笑,心中莫名的高兴。 刘升中午回来,见到老于亲切地喊他“于伯父”,很是高兴。 五口人一起吃了午饭,老于、刘升和刘奶奶三人又聊了起来。 玲珑和刘庸也是玩的热火朝天,两个人似乎也有说不完话语。 到最后刘庸才发现,院子里的很多树木玲珑都不认得,带着她在院子里四处讲解,无不尽其详。 而玲珑说起城里的故事,刘庸也都一知半解。这也难怪,这些年刘庸一共进城两次,都是去大伯家。每次都晕车。到了城里也无法适应,只感觉空气憋闷,人来车多,水泥高楼寂冷清凄,实在呆上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旁晚,老于才告辞。刘升起身相送,刘庸和大黑跟在身后,一直把老于和玲珑送上了车。 回到家里,刘庸才知道,这老头想把孙女许配给他,像旧社会一样定个娃娃亲,但现在毕竟婚姻自由,个中利害三个人一下午也商量不出个结果。 究其原因,他的儿子当年身染重病,城里医生告诉老于最多活过一个月,让他给儿子铁城准备后事。当时,铁城才六岁。老于老来得子,一根独苗顿时感觉天崩地陷,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后来,他到处寻访名医。几经周折找到这里,但当时正值特殊时期,有人拦阻他找刘老爷子给儿子看病。 老于一身戎马,亦有配枪,火气上来持枪指天,骂道:“我看今天那个王八蛋不让看病?你们都没儿子吗?” 村里人那里见过这种狠人阵仗,再没人敢上前阻拦。老于带着儿子来到刘老爷子跟前,刘老爷子就急呼:“快去烧一大锅热水!要快!” 最终刘老爷子给铁城内服外敷,日夜守护,足足两天两夜没合眼,这才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份恩情太过厚重,老于自幼饱读诗书,认为此恩不报恐无立身之本,浩天之命。 奈何人情薄凉,儿子铁城长大后只顾挣钱,不惜抛弃结发妻子再寻了个有家势的老婆。而且,对于刘家的救命之恩,他以为父亲天天挂在嘴上,太过执着固执。 老于怕玲珑跟着儿子的二老婆受委屈,就把她接到自己那由老两口照看,铁城也省了不少事。 此间种种,刘庸也似懂非懂,听父亲讲了一通,他对这娃娃亲很感兴趣。心想,将来娶了玲珑这么漂亮的老婆那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他那里知道,世间之事如白云苍狗,易变不定,如老于这般执着品德的人又有几何? 第六章 碎语破人良 刘庸斗铁蛋 过了八月十五,秋收农忙也到了尽头,人们开始了漫长而清闲的农村生活。 原本,这种日子再好不过,村里人可以蹲坐在街头巷尾和自家门口,手里经常捧着一碗面条或稀饭,对着村子的大小事物讨论天地,丈量四方。 可是这种日子对于刘庸的父亲来说,比起忙碌的时候不曾好过。他早年离异,性格强硬,双腿走路又见现不平,议论讨厌他的人十有八九,人送外号“路不平”。 刘升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但学习成绩如大雨倾舟,石沉海底,心中异样难受。并且见刘庸和同学朋友玩耍,时长穿衣破烂胸中气顶喉府,可终归下咽。 刘升秉性钢直,是个粗人,且心性弱小,长此以往感到世态炎凉,老天不公!愤世嫉俗的情感渐渐化为无端的愤怒,随即性情大变! 如此又过一年,村子上的人和刘升再难相处,刘升却根本不在乎,以为这些人庸俗不堪,奸诈狡猾,说人长短视为小人。 而他自己没事就独自一人坐在床头,卷起旱烟安静呼吸,与他交好结伴之人也只一二。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繁琐口舌与二哥刘东升争吵闹翻。刘东升见他蛮不讲理本想教育训斥这个亲弟,但又看他双腿残疾,强压怒火无法发作。 此后,刘升更感觉全天下好人不在,看待问题的眼光变得偏激苛刻,犹不自知。 刘奶奶看在眼里,心中亦不好受。他跟着老三过日子,一方面是因为刘庸,二则从小儿女当中刘升最为善良。 如今回头看,大厦将倾婚姻破裂,漂泊不定意外跌落,上天对人时有不公,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又能如何? 一天,刘奶奶实在看不过去,拄着一根拐棍,一脚将侧门踢开,吓了刘升一跳。 刘升正坐在床头抽烟,门被母亲无端踹开,惊讶莫名,又见母亲似怒还忍的样子,不知所以。 刘奶奶一言不发,内心挣扎难安,终于开口:“儿呀!你该出去走走,这样整天在家窝着,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刘升释然,说道:“你看我这腿能把路走好吗?再说了我过我自家的,还怕他们说笑?” 刘奶奶的脾气其肯罢手,见说了两句,都被刘升给轻描淡写地顶了回来。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娘的话也不听了!” 说着刘奶奶举起拐杖,欲要敲打他两下,谁知年岁已大,着急生气之下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刘升大惊失色,赶忙将母亲扶上床去,从那以后,刘奶奶腿脚变得缓慢,再难操心家里的任何事物。 刘奶奶的衰弱,无疑给刘升父子的生活带来了更大冲击。 而与此同时,一张小学升初中的通知单也如约而至,刘庸要上中学了。 刘庸虽然没有好好读书,但也知道升学考试的重要。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成绩不算太好,上一中绰绰有余。 但他拿着通知书去学校报到的时候,时至下午两点。由于升学原因,负责报到面试的教导处主任应酬不断,他本人又不节制。 当刘庸来到办公室门口时,只见一人脸色通红的站在那里,刘庸上前询问:“请问,是在这里报到吗?” 谁知那人醉的不分你我,大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 刘庸刚开始吓了一跳,随后内心之中翻江倒海,怒不可遏。 半晌,他扬起手来将入学通知书撕的粉碎,愤愤离开。心中想到,如此老师怎能教书育人,难道这世上真如父亲所说卑险丑恶? 看着刘庸撕碎通知书,教导处主任才偶然清醒一点,但头脑昏沉想要开口却张嘴无言。 回到家里,刘庸也不多说,只对刘升说自己觉得一中不好,要上二中。 此间二中有一个顺口溜“二中二中大门朝东,学习不中打架成风。” 说归说,毕竟是个学校,刘升也没有意见。 刘庸最终来到了二中,开始了住校生活,虽然离家不远,但学校奉行军事化管理,吃住都在学校,只有星期天回家。 新的教室,新的课程,新的同学,刘庸坐在教室环顾着四周墙上的伟人画像。 学生对二中的评价并不是空穴来风,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入学没几天,刘庸就被同学蛊惑翻墙出去打电脑游戏了。 2002年,传奇游戏风靡全国,电脑又未普及,一时网吧兴起,坐无缺席。 中国,求知者朝闻夕死。传承了几千年的求学之风,竟顷刻瓦解消散在校园之内。 相比同学们的沉迷无度,刘庸则是急不可耐,只能望梅止渴般的站在旁边观看,因为他没有足够多的零花钱。也正因如此,他才少了一些迷恋。 刘庸这般作为,学业可想而知,一次试考排位,他就坐在了最后倒数第二排。当时,一般都是学习成绩最差的才坐到最后,按名次排位,个头实在太低才往前排位。 坐在刘庸后面的是个留级生,个头已经一米七多,比他高了半头不止,外号铁蛋。 铁蛋上课从来不听,交头接耳嘻嘻哈哈,无论老师怎么责罚都无济于事,几乎是被放弃的学生。 刘庸坐在他的前面,也算倒霉,铁蛋根据名字给他取外号“刘罗锅”,不论上课下课都是叫喊不停,直到刘庸忍无可忍。 一天刚刚下课,刘庸就拍案而起,指着铁蛋威胁道:“以后上课不准喊我踢我凳子,不然你试试?” 铁蛋站起身来,低头俯视他,笑着说:“给你脸了?刘罗锅!” 刘庸听见“刘罗锅”三个字大怒,一把揪住铁蛋衣领,目露凶光。 这一抓不当紧,铁蛋平时都是欺负别人,被人揪住衣领还是头一次,心中也莫名愤怒,抬手就是一拳打在刘庸脸上。 刘庸吃痛,更加凶狠,只见对方个子太高,他跳到桌子上,不管不顾飞起一脚,将铁蛋踹翻在教室墙角。 铁蛋两眼一眯,成一条线,表情狰狞站起身来。被一个小不点欺负,那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刘庸未来的急反应,正面挨了一拳,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他发现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到处都那么洁白干净,床也比家里的硬床舒服。 他看见父亲刘升双眼血红的在床头走来走去,两只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第七章 又见玲珑 刘庸这次伤到眼睛,照镜子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只见一只眼睛完全充血,变成了血红色的眸子。他以为自己要瞎,赶忙询问。 最后大夫给他说并无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即可康复,刘庸才放下心来。 出院后,刘升带着刘庸回家养伤,说起以后,刘庸坚决不要再回到那里上学,这让刘升发了愁。这件事他虽然气愤,但学校也给予了铁蛋劝退的严重处分。 现在刘庸一中不去二中也不去,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刘庸的母亲李瑞不知如何得知了他被打伤的消息,再顾不得刘升面对她会是何面孔,跑了回来探望刘庸。 这么多年,刘庸对这个母亲已经冷淡到了陌生人的地步。见到她一直沉默,哪种叫不出妈妈的感觉,也只有他这种离异家庭的孩子才能感受到。 李瑞见儿子眼睛肿胀血红,眼泪夺眶而出,心中哪种自责带着莫名的情感无比扎心。 刘升虽然仇恨李瑞,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多说什么,把刘庸现在的状况告诉了她。 李瑞听罢,建议让刘庸到城里上学,费用由她出,说这么多年的抚养费她也没有送到,理应如此。 刘升给儿子起名刘庸就是想让他长大读书识字有文化,不再像他一样做个粗人。想到城里的教学质量要比农村强,再者如今家里靠几亩地过活,生活拮据困苦,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刘庸算是开始了他在城市的初中生涯。 李瑞高兴万分,她没有想到刘升会答应,于是倾尽全力想要弥补这些年作为母亲的义务。她费尽周折让刘庸进了浮洲市第一中学的希望班。 入学后,刘庸才知道第一中学初一就有五个班,共两千五百多个学生,而希望班是小升初被录取的前五十名尖子生。 由于是转学,开课已经两个月,班主任让刘庸当着全班同学做了自我介绍。 刘庸有些害羞地说:“大家好!我叫刘庸。” 班主任帅先鼓掌,说道:“欢迎新同学!” 下面同学们纷纷鼓掌。这让刘庸感叹,城里的学校就是不一样呀! 但他似乎高兴的太早,半个月后希望班组织了模拟考试,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考了个第一名,倒数第一! 看着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工整的作业,刘庸第一次感受到了学习的压力。 希望班模拟考试同样排位,刘庸理所应当的坐在了最后一排。 “别灰心!咱们是希望班,最后一名拿到普通班也能进前十。”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同学笑着对他说道。 刘庸不知道他是在取笑他,还是说真的。 这次模拟考试以后,刘庸摒弃了所有杂念,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每门课都认真听讲。那时初一课程参加考试的主课有语数外,政史地生七门。美术和体育不在其内,却是学生最爱的课程。 刘庸勤奋好学,渐渐赢得了同学和老师的认同。 他周六周日在李瑞那里暂住,起初感觉很是别扭,因为李瑞早已改嫁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还给自己生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如今才四五岁。 而让他尴尬别扭地是无论是母亲或者她改嫁的这个男人,他都无法开口称呼他们。他也试着说服自己开口喊声妈妈,但两个月过去了始终无法开口,内心似乎有一把深深的枷锁将那两个字埋进了深渊! 好在,刘庸回到家里除了吃饭几乎都在学习,周六周日别的小朋友写完作业都跑出去玩耍,而他竟点灯夜读到深夜。 付出伴随着回报,期中考试他在全校师生的掌声中登台领奖,第一中学的颁奖典礼异常隆重,都是全校师生参加,逐一用大喇叭宣布,由学校领导颁奖,意在激励学生奋发图强。 “第五名,希望班刘庸,上台领奖!” “优秀进步奖,希望班刘庸,上台领奖!” 刘庸由于上次的成绩比对,除了全年级拿了第五名之外,另外获得了优秀进步奖。进步奖第一中学每次都有,也是为了激励一些迷途知返的学生好好学习。 这样以来,刘庸学习越加勤奋,他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期中考试完后的一天下午,下课时分,突然发生了一件震惊全校的事情,楼梯道内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爆发出海浪般的惊呼。 只见一个学生家长将他儿子从二楼楼梯口一脚踹了下去,那小伙子摔了个头破血流,场面异常震撼。 刘庸后来才得知,原来那个学生是初一年级普通二班的学生,名叫孙文武。因为作业写不完被叫来家长,他父亲脾气暴躁,又听他老师说不是学不会就是贪玩不学,于是发生了这一幕。 俗话说知耻而后勇,可能就是说的这孙文武,期末考试在全校师生惊讶地目光中,他从百名开外一下子拿下了全年级第三名,打破了希望班包揽前五的神话。同时顺理成章获得了优秀进步奖。 而这个期末考试的主角却是刘庸,他以全年级第四名排在孙文武之后,但却是得奖最多的一个。 刘庸分别以满分100的数学,98分的英语、49分的生物、满分50的历史四门单科第一名,接连登台五次领奖。 总分第四名的他发现,唯一拉分的是语文。这也是必然的,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他好好学的时间也只有梁静文在的那年。 语文生字词大多时候需要死记硬背,小学的语文基础没有打好,如何干得过这些各地来的品学兼优的尖子生? 他的语文老师也注意到了刘庸的问题,进入初二年级后,让刘庸恶补了小学的生字词。 这样以来刘庸又是学至深夜,李瑞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令她意想不到的还是这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刘庸拿到的这七张奖状。 不过,让李瑞难受的还是,一年了!刘庸直到现在还未开口叫过她一声妈妈。即使如此,李瑞也任劳任怨。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庸也始终无法开口。即使,李瑞将她和刘升从相识相知到结婚有刘庸这段历史,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庸,他还是无法开口。刘庸想过,但他却做不到。 到了第二年秋天,也就2004年,希望班又来了个插班生。 这个女孩吸引了刘庸的视线,只见她身材高挑早熟,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连衣裙,沙宣发型衬托的英姿飒爽,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顾盼生辉。 玲珑! 刘庸几乎要喊出声来,但又怕认错了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让他在童年时念念不忘的人儿会这么来到他身边。 当玲珑彬彬有礼的介绍完自己名字后,刘庸确信无疑,她就是老于想让他们定娃娃亲的于玲珑。 由于礼貌考虑,刚来的插班生都会被安排在前排落座。 刚一下课,刘庸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玲珑面前,四个春秋两人四目相对,却是那个害羞的刘庸开口喊道:“玲珑!你还认得我吗?” 谁知玲珑更加兴奋,一把将刘庸抱住,口中喊道:“刘庸哥哥!真的是你!” 只此一抱,刘庸只感觉淡香弥漫,清风拂面,一股情愫忽然盛放。 刘庸问:“你怎么插班进来了?” 玲珑说:“我本跟随父亲调到江苏去上了中学,谁知今年父亲又被调了回来,我也就跟着回来了! 你呢?你怎么来到市里的?还在希望班,听说这里可都是尖子生呢!” 刘庸叹了口气,说:“这就说来话长了!放学再说吧!” “呦!美女!你认识刘庸呀!他可是我们班的传奇人物呢!” 说话的是刘庸以前的同桌胡海龙,此人甚是调皮。 玲珑好奇地看着刘庸,说:“什么传奇人物?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快说说!” 胡海龙得意道:“刘庸刚来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是插班生,只不过他学习成绩从倒数第一直接杀到了正数第一!就这一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刘庸摆手说:“什么时候第一了,常远这一关谁能过的了?” 胡海龙笑道:“那家伙就是个怪物!不过,自古以来骄兵必败,你看常远上课什么时候老实听过?我打赌这次期中考试就是他名落孙山之日!” 这时,上课铃响起,三人没有继续谈下去。 等到下午放学后,刘庸和玲珑坐在操场边上,一边看同学们打篮球,一边互相诉说着这几年的经历。 玲珑说:“想不到刘庸哥哥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我在这个班里能排什么名次?” 刘庸爽朗一笑,说:“放心好了!不会问我,一定倾囊相授!” 玲珑看着夕阳余晖下的刘庸,这张面孔自信又帅气,不觉有些痴了。她又想起大黑,便问:“大黑呢?它怎么样?” 刘庸笑说:“放心吧!那家伙成精了!” 说完,两人想起大黑那摇头摆尾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此,两人变得形影不离,学校里疯传两人谈恋爱了。 第八章 风雪戏庸人 老师们也注意到了两人,但两个人平时规规矩矩,并不见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作为老师怎能轻易笃定这种事情。 刘庸也注意到同学们的舆论,一方面欢喜玲珑没有因此而远离自己,另一方面也适当的注意一些亲密的举动。他也明白,这个年纪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班主任也终于询问,刘庸淡定说出玲珑父亲和他们家的关系。 这一说本以为没事,谁成想事情远没有刘庸想的那般简单。 原来玲珑的父亲于铁城给班主任询问此事,这么小的姑娘在学校谈恋爱,如何得了!这种事情不能直接问女儿,铁城慌忙询问,急于探明真相。 得知真相后,铁城心中恍然大悟,他想到了父亲于敏军当初曾极力安排玲珑到第一中学的希望班。 心想老爹这一手果然高明,四年前老于就给他提过什么和刘家定娃娃亲的事情,被他一口回绝。 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不开化的事情,刘家是有恩于他,但他还未成年时父亲与刘家交往密切,时长送礼办事。铁城认为,父亲于敏军的行为有些过头了! 如今可好,见说不通,竟然用上了计谋。 “高啊!高名得狠啊!”铁城喃喃自语道:“这老头把自己孙女当成什么了?如今学校里因为早恋怀孕的还少吗?” 即便有个苗头,铁城也绝对不会答应。 况且,铁城想到自己的经历,古语所说“门当户对”“富贵姻缘”一点不假。想他当时不懂事娶了一个出身寒门的农村姑娘,也就是玲珑的母亲。玲珑的母亲没有文化,家境贫寒,时长与铁城说不上话,最终在一次争吵过后,铁城狠下心来离了婚。 现在的刘家已然没落,医术近乎失传,刘升双腿残疾,如何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想到这里,铁城注意已定,心道:“好啊!老于!你既然拿孙女的终生大事开玩笑,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此时已到深冬,整个浮洲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霾之中,空气冷冽如刀。 大街小巷都积满了皑皑白雪,到处银装素裹,遥望田野让人不由赞叹那一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豪迈诗句。 星期五的最后一堂课体育课由于大雪的原因,也改为了历史课。 当老师把刘墉两个字苍劲有力的勾画出来时,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因为他们的学习楷模也叫刘庸,只是两个庸字却不一样。 “刘墉,号石庵,谥文清,乾隆时期大学士,书法文涛冠绝一时。”历史老师做讲解的同时,不忘与学生互动,说:“咱们班的刘庸也要努力呀!争取超过他,伟人不是说嘛,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教室里顿时热烈起来,玲珑高兴地看向刘庸,对他充满了信心,她认为爷爷夸赞的人定然不凡。 刘庸则是有些无语,原来老爹刘升真是个大老粗,还总是吹嘘和宗族刘墉大学士同名,让他守望先贤。原来名字都起错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名字毕竟是父母起的,就是叫狗蛋咱也得认不是,何况是一字之差而已。想到这里,刘庸也就释怀。 放学后,望着满天白雪,玲珑心情大好,笑着说:“刘庸哥哥,你看这雪好美啊!你送我一程吧!” 刘庸也有同感,点头答应。两小无猜的他们一起出了校园,踩着厚厚的积雪往玲珑家的方向走去。 玲珑自幼被爷爷带大,受爷爷影响,读了不少诗书。相比这点,刘庸多有不如。 一路之上玲珑给他说起很多名人赏雪吟诗的佳作,这都让刘庸很是佩服她的才气,书香门第果然不同! 玲珑老气横秋地学他爷爷说话。 玲珑说:“爷爷说过,学问在于看、读、写、作,读诗吟词要讲究高声低韵,阴阳顿挫。 听我吟来! 日暮苍山远, 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玲珑喊声起读,声音清脆洪亮,如凤鸣鸾唱,果然传神,似乎她就是这首诗的作者。 刘庸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读书万卷,不然怎能配得上她这份才情。 刘庸说:“好一个风雪夜归人!” 玲珑嘻嘻一笑,见四下已无人,小鸟依人般地跑到刘庸身旁,一只胳膊拦着刘庸。其实,两人的感情早已是心照不宣,就连娃娃亲的事情刘庸也不无遗漏的告诉了玲珑,这令玲珑更加坚信两个人终成眷属。 “玲珑!” 这时,一声充满怒气的大喝突然从远处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眉头紧缩向他们走来,此人正是害怕女儿踏雪回家担心意外的铁城。 于铁城看见如今才十四五岁的两人竟然这样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心中怎样能够平静下来。 玲珑亦是又羞又怕,赶忙松开了刘庸,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对于这个父亲她起初是恨,现在是怕。相比爷爷,这个父亲要严厉许多,平时穿个衣服都要管。 刘庸也是强装镇定,因为他不想在玲珑面前表现出丝毫懦弱的样子。 铁城来到两人面前,看着毫不示弱一声不吭的刘庸,顿时怒火中烧,越想越气,最终还是忍不住一脚将刘庸踹翻在地。 玲珑惊恐喊叫:“爹!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庸被这一脚踹出了怒气,翻身站起,毫不退让地质问:“你凭什么打我?” 见他竟然还敢发问,于铁城甩开玲珑,又是一脚将刘庸踹翻出去,这次用力更猛,刘庸滚倒在雪地中,浑身粘满了雪花狼狈不堪。 此时刘庸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继续发问:“你凭什么打我?” “嘭!” 又是一脚踢来,这次疼得刘庸倒吸了几口凉气。 “刘庸哥哥!” 玲珑泪如雨下,呼喊一声就要跑上前去,被铁城的大手一把抓住。 铁城对玲珑吼道:“你还不嫌丢人吗?” 铁城看向地上吃痛蜷缩的刘庸,说道:“我告诉你刘庸,你们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以后离我女儿远点。还有,我已经给玲珑办了转学手续。” 说完,拉着痛哭的玲珑就往回走。 谁知这时铁城手上一阵吃疼,原来玲珑又急又恼之下对着父亲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铁城反应过来时,玲珑已经扑倒在刘庸身旁,哭喊道;“刘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于铁城大怒,心想两个不懂事的孩童竟然到了这等地步,上前拉起玲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玲珑打懵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挨过打,以前犯错,爷爷总是言传身教,可如今父亲竟然动手打自己。 刘庸见状,心中哪种无以名状的压抑,那久封山谷的奋奋然,彻底爆发了! 但他愤怒地刚刚站起,就又狠狠挨了一脚。 铁城不再停留,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玲珑,飘然而去。 “风雪夜归人!好一个风雪夜归人啊!” 刘庸索性躺倒在雪泊之中,任由风雪覆盖全身也不为所动。 他的心彻底冷了下来,他恨天不公,恨地不平,恨所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要忍受这一切!他到如今都无法开口喊一声“妈妈”,他想起过往种种,想起他命在旦夕时的无助,想起了那颗灯笼草,想起了手握奖状被人欺辱的时刻!想起了一中教导处主任那句“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 他忽然笑了,狰狞的笑了:“对呀!我算什么东西!有娘生没娘养呀!如今还要犬伏于离人之下。” “哈哈!哈哈!庸人!庸人!” 那一夜风雪交加,刘庸抛弃了所有!他将书包丢在路边,徒步走了四十多里的夜路,回到了老家刘村。 那一夜,他感受到了北风凌冽,感受到了目眦欲裂,感受到了寒雪萧索。 第九章 反骨叛逆生 老于驾鹤去 刘升见到刘庸惊悸交错,看他满身风雪,冻的面紫唇青,来不及多问其他,赶忙生火取暖。 第二天,刘升询问再三,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想是不是在李瑞那里受了委屈,可李瑞当天晚上哭着打了十几个电话,而刘庸也一口否认,就说自己不想上学了,读书太苦! 刘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他对儿子也感觉很是亏欠,从小让他跟着刘奶奶长大,如今孩子不听话,问不出结果可以动手打吗? 显然是不能的,孩子已经大了,家已经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一旦打骂可能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刘升大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学不是上的好好的吗?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 刘庸去意已决,想着如何让父亲让步同意,于是诚恳说:“父亲,我那成绩是每天学习到半夜十一点,周六周日不休息才得到的。我真的不是那块料,学习太累了!而且咱们也不富裕,你还要供我读书到高中,大学。” 刘升想不到儿子竟然这样说话,心中不由设想各种可能,刘庸如今是不想上学,看态度非常坚决,如何才能转变他的态度呢? 一定要找到问题的根源,为什么不想上,真的是因为学习太苦累?从小做农活的刘庸,会觉得衣食无忧的学校生活苦累吗? 隔日,李瑞急忙跑了回来。但刘庸已变得神色平静,无论她怎么说都说他不动。 李瑞说:“你这个年纪不上学干嘛?何况你的学习成绩完全可以考上重点高中,上个像样的大学,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刘庸沉默不语,他此时已然心死,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甘愿平庸,愿意打工。 又过几天,刘庸仍然听不进去一句劝,刘升几乎放弃了,他实在劝说不动,打也打不得,管也管不了。李瑞更别提了,刘庸也不会听她的话。 一旁的刘奶奶坐不住了,她摇摇晃晃地住着拐杖来到刘庸面前,伸手摸了摸刘庸的脑袋,说:“奶奶也不识字,你怎么做奶奶都支持你,可你也要考虑你爸,他的话你要是都不听,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刘庸听了刘奶奶的话终于有些动摇了! 要继续上学,可是去哪里呢?第一中学他决计不想去了!那是一个伤心的地方,玲珑走了就像带走了他的一切。还有就是,他是真的不想上学了! 父亲是个残疾,奶奶年岁已高,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还要供自己读书,到底何去何从? 不上学,他就去打工,这样奶奶和父亲也能生活的好一点,可是父亲现在坚持让他上学,就像奶奶说的,难到父亲的话也要违背吗? 他这样想着,心里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他强迫自己答应了下来,只是需要转学到镇上一中。 李瑞得到消息,既高兴又担心。市第一中学多好的学校,那又怎么样呢?这孩子毕竟不是自己带大的,如今到了叛逆期谁能管的住他。 能继续上学就是好事,李瑞这样想到,领着刘庸到学校办了转学手续。 刘庸得知玲珑自那天晚上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他的行李书包都是家里人帮她收拾的。这让他更加失望透顶,心想玲珑的父亲是真的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其实,于铁城只是安排好了玲珑的转学,并没有有意去为难一个恩人的后代。但那天晚上却是无意之间遇到了走在一起的两人,他也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班主任甚至校长都做了极力挽留,但刘庸那还有心思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 事情都很顺利,一中的老师看到刘庸的简历喜出望外,这不是直接空降了一个一高的升学率吗? 学校距离刘村有十里路程,刘升卖了几袋子小麦,给刘庸买了一辆自行车。 刘庸又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这里没有了回到家中的各种别扭和不适应,只是,他也没有了那股勤奋好学的劲头。 一个星期后,刘升的父亲接到一个电话后,神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老于,于敏军病逝了!他的老伴也倒在病床旁边。 电话是于铁城打过来的,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刘升。 原来,第二天去收拾玲珑书包的时候,就发现刘庸这孩子旷课的消息。 铁城得知后左右难安,此事毕竟因他而起,还是恩人之后。想来想去还是把事情告诉父亲于敏军,让他看看怎么处理。 谁知于敏军听完大发雷霆,说:“于铁城你就是个傻蛋,我怎么教出你这种儿子!” 老于说:“年轻时我让你多读书你就是不听,当兵三年你就转业跑了回来,说受不了苦。到现在文不成武不就,还不长脑子!” 于铁城不敢吭声,对于父亲他当着面从来不敢顶嘴,只是暗自不服。 “你个混蛋东西!你以为我是把孙女送过去和刘庸谈恋爱吗?你听说过第一中学有初中生谈恋爱吗?真的谈恋爱了玲珑就没有责任吗?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没有责任吗? 有那个家长堵在路上去动手打一个别家的孩子?而你打的孩子,还是一个品学兼优学习楷模!还是你救命恩人的亲孙子,你…” 说到这里,老于气极而衰,重重地倒在地上。 铁城大惊,沉浸在深深地自责当中。 老于卧床不起,老伴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亦老泪纵横,日夜守护其左右,任儿子铁城如何劝说都不为所动。 老于一个星期后抢救无效撒手人寰。 临咽气,老于给铁城说:“老刘的离世是给你看病留下哮喘的病根,他遵循祖训,医不自治才早早去了! 玲珑和刘庸都是顶好的孩子! 受不得穷,立不得品,受不得屈,做不得事,果然…” 老于话没说完,便咽了气,一旁的玲珑哭的最是厉害。却没有发现奶奶趴在床边也没了呼吸。 刘升带着刘庸前去吊孝,灵堂之外旌旗飘荡,又有几副挽联。 “德通四海,生九天浩然之气。 文章盖世,书四海博学之才。 读礼悲风木,吟诗废蓼我。 天下遗一老,人已足千秋!” 这些挽联都是老于挚友所赠,无一不夸赞老于生前的德才兼备。 铁城上前哭着将刘升父子迎进灵堂,刘庸看着挽联和着悲天悯人的气愤,又想起老于那精神奕奕的样子,不由也悲从心起,对铁城打他这件事也淡了不少。 “刘庸哥哥!” 这时披麻戴孝梨花带泪的玲珑哭着跑了过来,刘庸安慰着她说:“别太难过!”想着玲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不由也替她不好受。 刘升带着刘庸在老于两口的棺材前磕头痛哭,半晌才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