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心机美人》 1、第 1 章 1994年的冬天,海市的一栋筒子楼里。 冷风吹进来嗖嗖的,长长的走廊就像是一根空空的肠衣,只是里面灌的是风,狭长的走廊被用来当成厨房,两端摆放着简单的厨具,还乱七八糟摆了许多煤球和废旧的纸盒。因为常年被烟熏,墙壁已经成了黑色,只有几盏昏黄微弱的灯泡提供一点亮度。 这时候刚好是饭点,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晚饭。 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伴随着浓浓的油烟,噼里啪啦的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玉兰就是被这些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一看,她愣住了。 这是哪里? 她躺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周围的事物越看越熟悉,她终于想起来这是她二十年多前住的地方。 是在做梦吗? 她明明躺在陆家的别墅里,离婚协议书放在她的床头,是陆舒临让人送来的,她记得她当时,颤抖着手签了名字,然后就睡着了。 怎么一醒来,却回到了这里。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孟玉兰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已经冻僵了,她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后捏了一下,是会疼的。 不是做梦。 孟玉兰做了个深呼吸,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她还没起身,就两眼发晕,差点摔倒,要不是她连忙扶着旁边的柜子,可就磕在床沿上了。 她的肚子叫了起来,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她觉得胃像是张开了巨大的嘴,胃酸翻涌,提醒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偏偏屋外不停飘进来饭菜的香气,更是让她不停分泌口水。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感受过饥饿的感觉了。 她扶着柜子重新在床边坐下。 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孟家那个今天是不是一天没回家?” “是啊,一天到晚不归屋,他女儿的死活都不管哦。” “爹娘都不管,以后这孩子有的罪受了。” “要我说啊,玉兰她爸还不如别回来呢,至少孩子住在她姑姑家里还有口饭吃,这下她爸回来了,她姑也不管了,饭都没得一口吃的。” “你说……玉兰她爸回来,他大伯也不给他安排个工作什么的?不然那他坐牢回来,能干啥,哪来的钱生活。” “听说玉兰她妈生了个儿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这几年都没看她管过玉兰。” 孟玉兰的脑子有点胀。 但是也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重生了。 她回到了94年,她才18岁,还在上高三。 要说这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一段时光,她还记得这一年,她爸出狱回来,游手好闲了一段时间,大伯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但他却和工友吵架,三天两头去喝酒,结果工作也丢了,因为喝酒,在歌舞厅认识了个富婆,两人搞在一起没多久,富婆在外地做生意的老公回来,抓奸在床把她爸腿打断了。 本来她就因为爸爸坐牢,妈妈改嫁这事儿,被学校的人议论,这下更加被人指点。 她一气之下辍学不读了,一个人去了外地打工,和家里人彻底断了联系。 孟玉兰还以为过去这么久,她应该对于这段记忆早已经淡忘了。 但是回忆如潮水涌上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将这一切记得这么清楚。 屋外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响起的是开门声。 孟玉兰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进屋的时候脸色还很难看,但是看到她之后,有些尴尬,换上了比较温和的笑脸,虽然有些强颜欢笑。 孟玉兰记得,在她爸孟厚德坐牢之前,她们父女俩关系很好的。 她家以前条件还不错,基本上她想要什么都会有,父母感情也算不错,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 可自从她爸去坐牢,她妈改嫁,她小小年纪就听多了别人背后的议论,她就开始讨厌他,觉得他没责任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甚至后来,她当着他的面,都会表露出看不起他的样子。 孟厚德讷讷地叫了声:“兰宝,你……你在家啊。” 他知道是自己对不起女儿,所以看孟玉兰的眼神也有些心虚。 就连叫她的小名,都没什么底气,声音低低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孟玉兰看着他,陌生又熟悉。 这是他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孟厚德长得浓眉大眼,英挺帅气,坐了三年牢,他瘦了很多,皮肤也黑了,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新夹克,只是眉宇间带着郁色和怨天尤人的苦涩,发型也有些老气,要不然看起来还能年轻几岁。 但他现在也就三十七岁,不算老,要知道三十多年后,那些三十多岁的男明星,还能演偶像剧呢。 当初孟玉兰她妈嫁给孟厚德就是因为看孟厚德长得帅。 而且,孟厚德为什么能和富婆勾搭在一起,也是因为他这张脸。 现在的孟玉兰并不那么讨厌孟厚德,或者说是因为她经历的多了,已经不是18岁的时候那样稚嫩冲动了。 而且给孟厚德甩脸色,对她也没有好处。 前世她就是对孟厚德爱答不理,叫她吃饭也不吃,跟她说话也不理,结果饿的是她自己,而且正因为父女俩的关系越来越差,她看到孟厚德就没有好脸色,孟厚德不想回家,才会出去喝酒,后面一系列的悲剧才会发生。 这一世,孟玉兰并不打算重蹈覆辙。 “你回来了。” 孟厚德没想到孟玉兰会理睬自己,回来这几天,她看到自己都是直接甩脸子不理人的。 孟厚德惊喜地点头:“对,我今天有点事出门了,你还没吃东西吧?” “没吃,你做饭吗?” 孟厚德下意识说好。 孟玉兰说:“可是家里没米没菜。” 孟厚德一愣,想到自己兜里有二十块钱,于是说:“那我们出去下馆子,你想吃什么?” 孟厚德大手大脚惯了,而且刚回来,也还没适应没钱的生活,不知道省钱。 孟玉兰已经很饿了,但她想起当初自己和孟厚德挨饿的日子。 “你还有钱吗?” 孟厚德:“小孩子问这个做什么?当然有。” 孟玉兰看着他,好像非要他回答,她知道孟厚德刚出狱是没钱的,但他很爱面子,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于是孟厚德尴尬地说:“几十块钱,但是你放心,我很快就有钱了。” 孟玉兰想了想。 这个时候的几十块钱,可能也就相当于三十年后的几百块钱。 可是几百块能用几天,还出去下馆子,吃了这顿不考虑下顿了吗?! “几十?” “二十。” 孟玉兰真想翻个白眼。 她忍着才没有骂孟厚德,她想了想,她妈梁如梦每个月月初都会寄她的生活费到姑姑家,算着好像就是这几天,于是她说:“我们去姑姑家吃吧。” “啊?”孟厚德愣住,“去你姑家,不好吧。” 孟玉兰:“为什么不好,你回来几天还没在姑姑家吃过饭。” 孟厚德有两个兄弟一个妹妹,其他两个兄弟都在老家务农,当初孟厚德跟着堂哥孟厚文来到海市进厂打工赚了钱,他这个妹妹孟芳就跟了过来。 她嫁给了卷烟厂的一个职工,生了一个女儿,比孟玉兰小一岁。 卷烟厂和造纸厂离得很近,之前孟厚德混得不错的时候,孟芳三天两头带着女儿来她家。 当年孟厚德是厂子里头几个买彩电买冰箱的人,家里的糖果零食一直没断过,动不动就能吃上肉。 但是孟芳嫁的是个没本事的,家里什么大物件都办不起,孟芳不上班,就靠她丈夫赚钱,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一家人开销。 孟厚德对妹妹不错,逢年过节买点什么,都让梁如梦给孟芳那边送一份。 结果呢! 孟厚德入狱后,梁如梦带着女儿孤苦伶仃,她就再也没往她们家来过了。 梁如梦有一次带着孟玉兰去孟芳那里借钱,还被讽刺了一番,最后只给了几十块钱,还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 可是明明她家刚买了彩电。 去年,梁如梦改嫁其实是想把孟玉兰带去的,可是她改嫁的那家人坚决不同意梁如梦带着拖油瓶,于是梁如梦拜托孟芳照顾一下孟玉兰,毕竟孟玉兰自己也大了,上完高中就能出来打工,也就这两年的事。 不算学杂费,每个月的生活费梁如梦就给了一百二十块,孟芳丈夫一个月工资也才三百多,孟玉兰一个人花一百二十块是绰绰有余的,梁如梦就是想着给孟芳赚一点,免得她不愿意,多给点钱,也能让梁如梦给孟玉兰一点零花钱,毕竟这么大的孩子,在学校总有要买的东西。 结果孟玉兰还是有上顿没下顿,每天晚上去吃饭还要被孟芳女儿讽刺,好像她吃了她家的饭,用了她家的东西,连上个厕所纸用多了,孟芳都要说她几句。 孟玉兰当年并不知道梁如梦每个月给了学杂费和生活费,因为梁如梦改嫁,孟玉兰恨她不要自己,再也没和她说过话,也不联系,她打电话来也不接。 每学期学校要交学杂费的时候,是孟玉兰最煎熬的时间。 明明梁如梦寄了钱过来,孟芳却说没有,让她去找她大伯孟厚文要,因为孟厚德入狱可以是孟厚文间接造成的,现在孟厚德不在,梁如梦改嫁,孟玉兰吃喝她包了,那么孩子的学杂费,孟厚文总要负责吧。 孟玉兰为了上学,只能厚着脸皮去大伯家。 她永远忘不了,大伯和大伯母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带着嫌弃和一丝可怜。 很久之后,梁如梦病倒,孟玉兰回来看她最后一面,她才知道,原来孟芳这两年贪了她这么多钱。 孟厚德也不知道梁如梦每个月寄了钱的事。 他出狱回来那天,孟芳拉着他哭了很久,在他面前把功劳苦劳全占了,说这两年都是她在照顾孟玉兰,给她一口饭吃,为此还要受丈夫和婆家的气。 说的孟厚德当时脸都红了,保证说以后赚了钱,一定加倍还给她。 所以当孟玉兰说要去姑姑家吃饭,孟厚德觉得不好意思去。 孟厚德:“没打招呼就过去,饭菜也不够吃。” “可是家里没菜,现在去买回来做要很久,怕饭菜不够吃,买点熟食带去就是了。” 孟玉兰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这笔钱,她要让孟芳吐出来。 孟厚德身上才二十块,够他们吃几天? 孟玉兰记得今年通货膨胀,物价比以往要高一些了。 海市在国内算是三四线城市,两个人出去吃,随便找一家像样的餐厅,也得十几二十块钱。 孟玉兰不仅要为眼前考虑,也要为以后考虑,总不能吃了这顿没下顿。 见孟厚德有所松动,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不也很久没和姑姑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吗,回来几天了。” 孟厚德:“行,那走吧,去你姑家。” 2、第 2 章 出门前孟玉兰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镜子前看了眼自己。 这张脸还是稚嫩秀美的模样,她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好看,比照片上更加灵动,皮肤白如凝脂,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会说话,用这个年代的话来形容,就是清纯可人的玉女。 即使穿着暗沉破旧的衣服,也遮盖不住她的美。 她身上蓝色棉衣洗的变了色,袖子里还破了个洞,能看到里面的棉絮。 想换衣服,但是打开衣柜,里面没有更好的,只好就这样出门。 孟厚德讷讷地说:“等过几天爸把别人欠我的钱要回来,就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他今天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讨钱,坐牢前他手头宽裕,为人又大方,借出去不少钱。 回来身无分文,他就想着去把之前借出去的钱讨回来,结果那些人一个个的不是赖账不承认,就是说手头紧没钱。 他转了一天,才讨回来二十块钱。 他气得要死,把他当叫花子打发吗? 本来他是不想要的,但是想到家里还有张嘴等着吃饭,就把钱收下了。 但他心里其实很不得劲。 孟玉兰知道他要不回来,但也没打击他,应了一声,“好。” 孟玉兰和孟厚德一起出了门。 楼道里还有两家人在做饭。 炝锅声不绝于耳,菜香和油烟味扑面而来,孟厚德的喉咙动了动,他肚子也饿了。 他想了想,小声问:“兰宝,要不今天先在外面吃,明天再去你姑家。” 孟厚德就是这种没有主见,做事犹犹豫豫,凡事都怕麻烦,要面子,总是想要省事。 孟玉兰不高兴地看他一眼。 孟厚德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那眼神往他身上一看,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女儿长得漂亮,眼睛和鼻子像他更多,嘴巴像她妈妈,总之集合了他们俩最优秀的基因,是谁见了都说他女儿生的标致,能去做大明星。 三年没见,女儿长大了,出落得更加水灵。 不过就是太瘦了。 “走吧。”孟厚德心里有愧,除了对自己的谴责还有对女儿的愧疚,会下意识就想顺着女儿。 “老孟,这是要出去啊?” 两人这时候出去,难免会碰到很多邻居,大家眼睛都会往他们身上瞟。 邻里邻居的,总是要打招呼。 孟厚德答应了一声,“诶,对。” “这时候去哪啊?”有人好奇地问。 孟厚德随口说:“带我女儿去买点吃的。” 大家的眼神忽闪,虽然笑着点头说这样啊,其实眼神表现得很明显,就是瞧不上孟厚德。 孟玉兰走在孟厚德旁边,目不斜视,像是没看到他们。 她讨厌这筒子楼里的大部分人。 这几年,她跟着她妈住在这,没少受委屈。 当年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她妈也不会铁了心要改嫁离开这里。 她迟早要搬出去,等她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买房子搬家。 …… 这时候天都要黑了,路上的行人要么是赶回家吃饭的,要么就是出去吃饭。 刚好两人路过包子店,孟玉兰叫住了孟厚德,“爸,我们买两个包子吃吧。” 去孟芳家明面上是去吃饭,但其实她是去要钱的。 要是闹起来,说不定也吃不上饭,还是先垫一垫肚子比较好。 听到孟玉兰叫他爸,孟厚德的心情就特别好,而且他也想吃。 “好好,买,两个够不够,多买几个。” 孟玉兰:“不用,一人吃一个就行。” 她心里算着账,一个包子虽然便宜,但是孟厚德就这点钱,能省则省,一会儿还得买熟食。 “一人一个哪里够,一人吃两个。”孟厚德上前两步,跟老板说:“要四个肉包。” 老板认识他们,海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住在附近的居民,老板都是认识的,毕竟店开了挺长时间了,也知道孟家一点事,忍不住多看了这对父女几眼。 老板打开蒸笼,夹了四个肉包分开装起来。 蒸笼一打开热气腾腾的,白白胖胖的肉包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付了钱之后,孟厚德把包子递给孟玉兰,“小心烫。” 包子用纸包着,隔着纸也能感受到热量。 孟玉兰看着这么大个的肉包,眼睛都直了。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豪门富太太,而是一天没吃饭的饿鬼。 “快吃吧,”孟厚德这时候才觉得女儿像个孩子,看那肉包子的眼神,多么渴望,一定是饿坏了。 孟玉点点头,然后才一口咬下去。 这肉包子皮薄馅大,汁水充盈,肉汁泛着油花,咬下去一口全是肉,吃进嘴里又嫩又香,又松又软,因为咬开了皮,香气更加浓郁,包子的味道咸中带鲜,鲜中带着甜。 一个手那么大的包子,没几口就吃完了。 她真是饿坏了,吃完两个还觉得不过瘾,看向孟厚德,只见孟厚德更夸张,像是不怕烫,两口一个,飞快就吃完了。 两个大包子下肚,孟玉兰吃了个半饱。 路上他们买了些熟食,终于来到了孟芳家。 孟芳住的也是筒子楼,住在三楼。 孟玉兰和孟厚德敲门的时候,孟芳一家人刚坐下准备吃饭。 孟芳的丈夫赵国强今天加班,回来晚了,平时赵家人吃饭没这么晚。 “谁啊?这个时间来。” 听到敲门声,孟芳不耐烦地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赵国强:“是不是邻居过来借东西?” 他们隔壁住着一对刚结婚的新婚夫妇,总是过来借这借那,但是那男的家里有关系,亲戚是赵国强的上司,所以每次孟芳虽然心里不情愿,面上都要装作笑嘻嘻的。 孟芳小声嘀咕一句:“烦死了。” 赵国强:“快去开门吧。” 赵思静早就饿了,自己就先吃了起来,“那我先吃了。” 赵国强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孟芳开门的时候换了一张笑脸。 结果一开门看到是孟厚德和孟玉兰,她的笑脸就僵住了。 “哥,玉兰,你们怎么来了。” 孟芳下意识觉得孟厚德是来借钱的。 孟厚德往屋里看了眼,看到赵国强和赵思静坐在餐桌上,看样子应该是刚吃饭。 他松了口气,路上还担心有点晚了,赵家饭都吃完了。 “今天我回来晚了,没做饭,就想着带玉兰到你这吃一口,路上买了两份熟食,我回来几天了,也没和国强见面,今天正好聚一聚,我跟国强也喝一杯。” 赵国强听了孟厚德的话面露尴尬。 孟芳的目光在孟厚德和孟玉兰脸上扫来扫去,听孟厚德这话,好像不是来借钱的。 但她不能放松警惕,不过,就算借钱,她说没有就是了。 赵思静没放下筷子,一边夹菜吃饭,一边看向孟玉兰:“舅舅,表姐,我们家可没煮你俩的饭。” 孟厚德的脸色变得难看。 赵国强:“静静,怎么说话的,没煮饭,让你妈再去煮一锅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赵思静:“哦。” 孟芳看了眼外面,楼道有人路过,正往她家看呢。 “哥,你们先进来吧。” 孟厚德把手上提着的熟食递给孟芳。 本来孟厚德是想买半斤猪耳朵,半斤猪头肉的,结果孟玉兰说自己想吃千张和素牛肉,非要买这个。 价格差了老远了。 孟芳眼尖,一看就看出这两样熟食便宜,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去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把熟食装上。 “坐吧,我再去煮点饭。” 孟厚德察觉到气氛尴尬,但也没多想,毕竟是一家人,吃顿饭罢了。 坐下后,赵国强朝孟厚德笑了笑,“哥,你出来几天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孟厚德哪有什么打算啊,他准备明天再去找借他钱的那些讨钱,再要不到,就要去找他堂哥孟厚文了。 当初,他砍人是为了孟厚文,孟厚文也答应他会给他摆平,可结果呢,事没摆平,他还被抓进去蹲了几年,虽然他知道孟厚文也出了力,是他自己太倒霉,孟厚文也没有逼他去做,可是……孟厚文这两年升官发财,给他弄个工作不是难事。 孟厚德:“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个工作。” 赵国强点头:“是该找个工作。” 孟玉兰坐在旁边,能感觉到赵思静看她的眼神不友善。 赵思静一直讨厌她,学校里那些关于她爸爸坐牢的传闻其实就是赵思静说出来的,而且这次孟厚德回来,赵思静也到处说了。 赵思静还跟人说,她在她家吃她家的用她家的,像个寄生虫。 以前孟玉兰不知道梁如梦给了钱,一直忍着,现在她知道了,不会再让赵思静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她根本不欠她赵家什么。 反倒是赵家欠了她的! “要不然玉兰的学费生活费都没着落呢,之前你不在,我们帮衬着点没关系,现在你回来了,得为孩子考虑。” 赵国强话里有话。 孟厚德的面子挂不住,有点后悔今天过来。 想当初,他好的时候,赵国强看了他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巴结着呢,一口一个大舅哥。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也没赚多少钱,就在他面前教他做人了。 孟玉兰:“姑父说的没错,我爸就是为了我考虑今天才带我过来的。” 她话音刚落,孟芳就走出来了。 “什么意思?” 孟玉兰:“姑姑,姑父,麻烦姑姑把我妈每个月存在这里的我的生活费还给我吧,之前我家没大人,钱放在姑姑这里我也放心,现在我爸回来了,这钱也就可以给我爸了。” 孟芳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赵国强和赵思静也一脸震惊。 孟厚德也是傻了眼,看着女儿,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3、第 3 章 孟玉兰不慌不忙地说:“我妈不是每个人给你寄了钱吗,给我的抚养费,都存在你这,她改嫁也快两年了,这算下来,差不多是两千多块钱。” 孟芳气得不行:“什么存在我这!那是给你的生活费,给你吃喝不要钱啊,每个月都给你吃掉了。” 孟玉兰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姑姑你不是跟我爸说,我每个月在你这吃的,都是你自己出的钱,你还为此和姑父总吵架呢,还有学杂费,一年五百,我妈也寄给你了,但是你都是让我去找大伯要的,应该也是姑姑帮我存着了吧。” “……”孟芳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赵国强很会抓重点:“什么两千块,一个月不是五十吗,满打满算,两年也才一千块!” 孟芳露出慌乱的表情,刚想说话,孟玉兰就抢先开口,“姑父是不是弄错了,应该是一个月一百二十块,一年一千多,两年就是两千多,还要再加两年的学杂费一千。” 赵国强:“什么?你妈每月寄了一百二!?” 赵思静是知情的,她还帮着孟芳瞒着她爸,为此孟芳每个月多给她几块钱零花钱呢。 孟玉兰:“对啊,加上学杂费凑个整一共三千。” 孟厚德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孟芳,“如梦真的给你打了钱?你不是说,她从来不管玉兰,也没联系过吗?” 孟芳说不出话来。 看到孟芳猪肝色的脸,孟厚德再傻也明白过来了。 孟芳骗他! 赵国强的脸色也难看,孟芳是告诉他梁如梦给她寄了钱,但是说的并不是一百二,而是五十块。 那么另外的钱全都进了孟芳的腰包,还有孟玉兰说的学杂费,他也没听孟芳说过。 孟芳就这么骗他!一共三千多,她说只拿了一千出头。 赵国强和孟厚德两个人同时用惊怒的眼神看着孟芳,孟芳被看得心慌意乱,但还是死不承认,“你们听一个小孩乱说什么,梁如梦那个女人丢下女儿不管,这两年不闻不问,怎么可能给这么多生活费,一个月五十还是我多说了,有时候都没给,一年也就五百块,那也都给玉兰用掉了,养个孩子你们以为不要钱啊。” 她可不能把这些钱吐出来,所以她不能承认,孟玉兰肯定没有证据! “到底给了多少?”这话是赵国强问的。 孟芳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一个月五十,有时候没给,反正一年就五百差不多。” 看孟芳这个样子,赵国强就知道是在撒谎。 他对自己老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但是当着孟厚德的面,他不会这么说。 夫妻一荣俱荣,就算孟芳把钱私藏了,那也比还给孟家强。 如果是真的,那这三千块钱,怎么可能吐出来。 等孟厚德走了,他再好好和孟芳算这个账,现在要先把孟厚德打发走。 “给了多少就是多少,就算是不给,我们也不会不管玉兰,都是一家人大舅哥你说是不是?”赵国强语重心长地说。 孟芳立即明白丈夫这是在配合自己,于是哭了一声,假装抹泪,冲着孟厚德喊:“我这日子容易吗,哥,要不是看在玉兰是我侄女,我何必操这个心,吃力不讨好,最后还要被人误会,哪来的一百二一个月,玉兰这是谁告诉你的,梁如梦吗?她怎么说的出啊,她要是这么大方,干嘛不自己养你,还要把钱给我,真是丧良心,自己不管女儿,还要给我泼脏水。” 孟芳说着说着,眼里竟然真有眼泪,估计是想到自己藏的私房钱,被丈夫知道了,心里难受。 但是不得不说装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别说孟厚德,就连赵国强都差点被唬住了。 难怪前世她那么相信孟芳,就是孟芳睁着眼说瞎话,这么会骗人,怎么不去演戏呢。 换做以前,孟玉兰已经被孟芳这番话弄得羞愧难当了,但是孟玉兰已经不是以前的孟玉兰。 赵思静也跟着喊:“舅舅,玉兰肯定是被骗了,我妈不是这种人。” 孟玉兰心底冷笑。 这一家人还真是一家人!合着伙来骗他们。 赵国强:“大舅哥,你说这事整的,估计是梁如梦为了面子说了谎,以为玉兰年纪小不懂,没想到,玉兰真的当真了。” 孟厚德的脸没地方放,以为真是梁如梦惹的,他今天就不该来。 原来女儿非要来,就是想来要钱。 孟厚德叹了口气,站起来就想拉着孟玉兰走。 可是孟玉兰忽然笑了。 “姑姑,你这演技,可以去演戏了。” 孟芳脸色一变,可能是太过惊讶,她都忘记继续哭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赵国强也僵住了,脸色难看地说。 他刚才给妻子打配合,眼看孟厚德已经信了,这个孟玉兰在说什么。 赵国强又不悦地看向孟厚德。 孟厚德虽然尴尬,却只是说了句:“兰宝,你怎么这样和姑姑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孟玉兰看着孟厚德,仍旧底气十足:“爸,你觉得我妈会拿这件事骗我?你和我妈虽然分开了,但是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会只给三十块钱,却说是一百多吗?” 孟玉兰的连环问,把孟厚德问住了。 是啊,梁如梦不是这样的人。 她性格软弱,善良又老实,而且,她对女儿一向很好。 孟玉兰继续说:“姑姑要是非不承认,那我就去找我妈,叫她来把这件事说个清楚,这两年她到底给了多少钱,全都问清楚。” 孟芳的表情变得僵硬。 虽然她心底不太相信孟玉兰会去找梁如梦,因为孟玉兰这两年压根不愿意理梁如梦,要是她们母女有联系,她也不敢骗他们。 但是看孟玉兰这个样子,却不像是吓唬她。 梁如梦这两年给的钱不止每个月的生活费和学杂费。 逢年过节和孟玉兰的生日,她都会多寄一些钱过来,还有一些衣服文具,这些钱钱加起来也有个小一千了,她都藏了起来,那些新衣服新文具自然是给了赵思静。 看看孟玉兰身上穿的是什么破衣服,赵思静身上的新衣服刚好就是梁如梦寄来的,说是快过年了,给孟玉兰买几件新衣服都是现在女孩子喜欢的款式,赵思静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呢。 孟芳看着孟玉兰坚定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这些要是都被孟厚德知道了,那她还怎么面对孟厚德,要是邻居街坊知道了,她的脸往哪放。 孟玉兰知道孟芳不敢。 她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孟玉兰还有没有给其他的钱或者东西,但是她猜到是有的,现在看孟芳的脸色,就越发肯定了。 “你妈都再婚了,而且她撒谎了,到时候她肯定不承认啊。”赵国强此时已经没什么底气了,说的话也毫不严谨。 孟玉兰却只是笑着看着孟芳。 孟芳被她看得心里发麻,这是孟玉兰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以前孟玉兰是不爱说话的,内敛文静,在家里吃了饭就走,她说什么,她只是听着不回嘴,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是因为孟厚德回来,就觉得有人撑腰了吗? 确实是有人撑腰了,孟厚德宠女儿宠到什么地步她是知道的。 要是真让他知道,她不仅克扣了生活费学杂费,还把梁如梦送过来的衣服文具全都给了思静,不知道孟厚德会怎么发疯。 孟芳忽然没了气势,可她还是不说话。 “那行,看来姑姑是真的不打算承认了,我是想着存了三千多块钱,姑姑这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确实照顾了我,就从里面拿出两千块出来给你,但是姑姑非说只给了五十块一个月,两年整也就一千二。” 孟玉兰话音一转,柔和的语气变得严肃,眼神也不一样了,“但是要是叫我妈来,证明了我妈真给了一百二一个月,两年是两千八百八十块,再加一千块学杂费,一共三千八,减去一千二,姑姑你就把剩下的两千六还回来。” 孟玉兰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这些数字听着孟芳一阵头疼,心也在疼。 赵思静说:“又没开收据有什么证明?”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还哼了一声,她就不信给出去的钱还能要回去了。 孟玉兰却只是笑了笑,“既然钱真的给了,自然能够证明。” 她讽刺地看着赵思静。 孟芳也为自己女儿的智商堪忧。 这都是一家人要什么证据,难不成到当面对峙了,梁如梦都说给了一百二,她还死不承认不成。 到时候闹大了,周围的人怎么看他们一家人。 还有那些衣服文具,就算给的钱没收据,那买的东西呢,但凡拿出一张买衣服的收据,还有邮局的票,不都是证据吗。 孟芳两眼一翻,想要装晕先蒙混过去。 谁知道,她还没闭眼,孟玉兰就说:“姑姑,你不会要装晕吧,你要是晕了,我就直接去外面叫人来帮忙,到时候比人问起你为什么晕倒,我这个侄女只好一五一十地解释了。” 孟芳心凉了。 这个孟玉兰,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知道,今天要是不拿两千块出来,可能真的会闹得她丢尽脸面,最后还得吐出更多的钱。 到那时,赵国强都不一定能跟她过下去。 于是她一咬牙,哇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哭得可比先前要大声,听着凄惨多了。 4、第 4 章 孟芳哭天喊地:“哪有那么多钱啊,你这是要逼死我,每个月给你至少用了一百。” 孟玉兰平静地说:“那就是姑姑都用掉了?姑姑两天给我一块钱,一个月就是十五块,晚上在姑姑家吃,一顿晚餐,我难道一个人就吃掉了八十五。” 孟芳愣住,孟玉兰这是在给她下套。 场面非常尴尬。 她知道今天是必须拿钱出来,不然没办法收场了。 “除了吃别的就不花钱啦,你身上穿的,还有学校用的,衣服文具还有杂七杂八,一年少说花了一千多,两年就是两千五,你妈妈也不是每个月都寄钱,哪有像你说的有这么多,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物价可不是前两年那样!今年早就涨了。” 孟芳说一大堆,就是不想吐那么多钱出来,孟玉兰早就猜到了。 她的文具和资料全都是自己省下来的,两天给她一块钱,她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省钱买文具,都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没人管,家里爸妈没给钱,孟芳不给,她也不好意思问孟芳要。 她这几年过得有多惨,只有自己知道。 “是吗?我的衣服不都是思静不要的吗,学校要买什么,我也没有问姑姑要过一分钱,就算每个月我用了一百,两年两千四,姑姑是不是也要给我一千四百八。” “也就剩一千二。”孟芳咬着牙,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我是想着我哥不在,先帮着把钱存起来,以后等你考上大学再给你做生活费,这也是跟你妈说好的,哪知道你现在就要,让你去找你大伯要钱,那也是因为那是他该给的。” 孟玉兰面带笑意看着她表演,“是吗,姑姑你有心了,那为什么先前姑姑不肯承认?我爸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也没告诉他,难道你怕我爸把这钱拿去不给我?” 这讽刺的话,让孟芳后槽牙都要咬断了。 其实刚才孟厚德看到女儿坚决态度已经改变了想法,只是心里还抱着一丝对妹妹的期望。 是啊,为什么他回来那天,孟芳还要跟他说梁如梦不管玉兰,一分钱都没给呢。 酸楚,惊怒,后悔,种种情绪让他无法接受妹妹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信。 他之前还真信了孟芳,以为梁如梦真的不管女儿死活。 可是梁如梦每个月给了一百多,加上学杂费,一年给了玉兰一两千块钱,她嫁了人还要给这么多钱给女儿,一定很不容易。 孟芳帮忙养玉兰,每个月几十块都说受了气,那梁如梦一定也为此受了不少委屈。 他心里苦涩,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这钱他得要回来,刚才玉兰说的是真的的话,那玉兰这几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两天才给玉兰一块钱,那怎么够用。 以前他在的时候,都是一天给玉兰一两块零花钱,而且三餐另外给钱的。 他宝贝娇贵的女儿这两年过的什么日子! “小妹,你实在太过分了。”孟厚德瞪着孟芳,怒气写在脸上,“你一个当姑姑的,怎么能拿侄女的生活费。” 孟芳吓到了。 她哥还没冲她发过脾气。 “小妹,国强,我当初是怎么对你们的,我对思静也不差吧,你们就这样对我的女儿。” “好了,一千二就一千二。”赵国强知道,这是把他也连带怪上了,气得快晕过去,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知道孟芳藏了钱,“还不去把钱拿出来给人家。” 他这样一吼,就是想把一千二敲定。 当然也是因为看到孟厚德生气了,要不然赵国强还没这么果决。 孟玉兰冷笑,“不可能只剩一千二,因为是姑姑算错了。姑父,我每个月用了多少,吃了多少,我想姑父也看在眼里,我一个月真的用了这么多吗?” 她盯着赵国强。 赵国强被看的心虚,他当然知道! 孟玉兰瘦的像个鸡仔,每天晚上孟芳就只给她盛那么一小碗饭,她从来只吃面前的菜,基本不会夹肉吃,每天晚上孟芳都不会弄什么好菜,他们家都是中午吃鱼吃肉,晚上很少会吃荤菜。 别说一百,孟玉兰一个月,顶多就用了三十块。 只是,孟芳手里的钱,就是他赵家的钱。 今天这事,还得他来了结。 “我再拿三百块出来,凑足一千五,这钱全给你,以后你再也不能说你姑藏了你的钱,你姑姑这人你还不知道,最是嘴硬心软了,话说的不好听,但是钱存下来肯定是想给你上大学的,等你考上大学一定会给你,你这孩子,这时候要这么多钱,你姑担心你拿去乱花,才会不承认。” 赵国强可真是会说。 嘴硬心软?留着给她上大学,怕她乱花? 孟玉兰差点就笑出声来。 孟芳一听,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这个赵国强看起来老实,但是比孟芳更黑,想的也比较多。 他怕孟玉兰拿了钱还出去乱说,这件事传出去对他家可没好处。 软硬兼施,拿三百块堵她的嘴,还想洗白孟芳。 真是把她当成傻子。 孟玉兰看孟厚德又露出一副好像信了的表情,冷声说:“姑父的意思是,姑姑不给我钱,骗我我妈一分钱不给我,对我不闻不问,都是为我好,明明我妈给了学费却骗我说没有,让我去求大伯给钱,都是为我好?” 这话一说,孟厚德又醒了,痛心疾首地看着孟芳。 赵国强顿住,没想到孟玉兰竟然油盐不进。 “这钱我妈给我的,到底剩多少,只有姑姑自己知道,我拿一千五,剩下的就算是我孝敬姑姑和姑父。” 她着重最后三个字——和姑父。 让赵国强脸色更加难看了。 “还不快跟我去拿钱。”于是他拍桌子吼了一声。 孟芳被赵国强吓得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孟芳的私房钱都是瞒着赵国强的,这时候赵国强要跟着来看,她也没办法,只能当着他的面挪开卧室的柜子,从后面拿出一个破布包着的东西,破布里面是一个红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一沓大团结。 赵国强看了眼,那么厚一沓,孟芳竟然背着他藏着这么多钱,他却一无所知,而且说不定还不止这些。 孟芳数了两遍,拿出一半,心虚地看了眼赵国强,然后把剩下的放回去。 出来后,她把钱递给孟厚德,“都在这里了,我全都给玉兰存着的。” 孟厚德没接,低声说:“给玉兰吧,这是她妈给她的。” 孟芳只好又给了孟玉兰,给的时候,她手还捏得紧紧的,有些舍不得,孟玉兰看着她,轻轻用力,孟芳才松手。 “谢谢姑姑帮我存钱。” 这句谢谢才不是真心的,孟芳知道孟玉兰在骂她。 为什么不把孟芳偷藏的全都要回来呢。 其实孟玉兰来之前也想好了。 全要回来是不可能,减去她花掉的,大概三千块钱,孟芳肯定不愿意拿出来,说不定她已经用掉了很多,到时候要是她手里没有三千,可能逼急了她宁愿发疯也不给。 毕竟是亲戚,真的为了这事完全撕破脸,孟厚德肯定不想,就算是逼孟芳给了,到时候传出去,其实对她也不好,毕竟这两年,孟芳确实给她吃喝了。 拿一半回来,孟芳肯定有,而且就算是之后这件事闹开了,孟玉兰也占理。 但如果孟芳今天真不给,她可能真的会去找梁如梦过来,虽然她并不想,可这些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很重要。 场面一度尴尬。 孟厚德本来想走,但是孟玉兰却说:“说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吧,快吃饭吧,菜都冷了,饭应该也煮好了,这下肯定够吃的。” 她笑着说完,拉着孟厚德坐下吃饭。 这顿饭只有孟玉兰吃的有滋有味。 其他人都食之无味,味同嚼蜡,特别是孟芳心在滴血。 …… 孟玉兰父女离开后,赵家爆发了一场大吵。 赵思静缩在床上,捂着耳朵,听她爸妈互骂,骂的话可脏了,什么旧账都翻了出来,甚至还喊着要离婚。 全都怪孟玉兰。 赵思静在心里想着,从小,孟玉兰就比她过得好,每次在她面前都像个小公主,她妈孟芳总喜欢带她去孟玉兰家里,她一点也不想去。 但是自从三年前,孟玉兰就变了,她变得黯淡无光,脸上也没了以前的骄傲,甚至赵思静说话讽刺她,她也不说什么,学校的人个个都知道她爸爸在坐牢,她妈妈不检点改嫁了。 以前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人人都说孟玉兰是小公主来着。 可是今天,她却在孟玉兰脸上,再次看到了那种让她嫉妒羡慕抓狂的气质。 甚至比起以前,更加让她可望而不可即。 明明她穿的都是破衣服,瘦巴巴的,可她还是那么耀眼。 赵思静心想,自己一定要过的比她好。 于是她大喊一声:“你们别吵了,我不许你们离婚。” …… 一路上,孟厚德都没说话,回到家里,父女俩也很久没说话。 终于孟厚德看着这个家徒四壁房子。 “你跟你妈,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孟玉兰淡淡地说:“嗯,一开始没钱,我妈就卖东西,家里之前的彩电冰箱收音机全都卖了,后来就去借钱。” 他回来看到家里什么都没有,就想到应该是卖掉了,要不然她们孤儿寡母怎么生活呢。 当时砍了人,他的积蓄都拿来赔偿人家做医药费了。 他以为自己去坐牢,孟厚文会帮着照顾她们母女,现在看来,根本没有。 孟厚德终于问出口,“你妈没去找你大伯?” 孟玉兰:“去了,一开始会给个几百块,后来再去大伯每次都说忙,让我妈找大伯母,大伯母也要上班,我妈不好意思找去单位,有一次实在没钱吃饭,我妈带我去大伯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了大伯,他和大伯母也就给个几十块,还让我们以后别守在门口,让人看笑话,然后我妈就没带我去过了。” 孟厚德的脸胀得很红,他自己最要面子,也知道梁如梦面皮薄,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豁出去脸了。 “那好歹学费他还是给了。”孟厚德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孟玉兰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孟玉兰:“那都是我说借的,等我以后加倍还给他,如果他真的有心,就不会等我开口了。” 孟厚德叹口气,好像很受伤。 当初他去坐牢的时候,孟厚文可不是这样说的。 看来当时是生怕他说什么对他不利的话,影响到他升官吧。 当时他就要升厂长了,有一个单子谈不下来,谈下来他就成升厂长,所以暗示孟厚德找人去给那人一点教训,结果那人和孟厚德起了冲突,当时打了起来,孟厚德失手才砍伤那个人。 总之,要不是因为孟厚文,他不会坐牢。 但是孟厚德一直记得,自己到海市来就是堂哥孟厚文帮了自己。 所以他一句关于孟厚文的话都没说,自己扛下来去坐牢了。 可是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前世,孟玉兰不理他,这些事都没告诉孟厚德。 “怪我。”孟厚德抱着头,哭了起来,“是爸爸害了你,害了你妈。” 5、第 5 章 对于这些事早就平静了的孟玉兰,看着孟厚德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顶多只是唏嘘。 她爸孟厚德重兄弟情义,把孟厚文看的很重,可是孟厚文却只是利用他罢了。 这些也是后来她才想明白的,孟厚文这个人是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者,当初帮孟厚德,就是因为看他有用,孟厚德在的时候,他才会装作对他们一家人温和关爱的样子,孟厚德不在,他根本不会管她和她妈的死活,反正他能拿捏孟厚德。 而孟厚德就是个傻子,只要孟厚文几句话,他又会傻傻地相信他。 孟玉兰知道,就算现在,孟厚德觉得自己被骗了。 明天他跑去找孟厚文问,又会被他忽悠一顿,相信孟厚文也是有苦衷。 玩弄权术和人心,孟厚文是一把好手。 当初她也没看出来,一直以为是大伯母的错。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要不是孟厚文的意思,大伯母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她们。 孟厚德哭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明天要去找孟厚文问问有没有什么事自己能做的。 前世,他是实在山穷水尽才去求孟厚文帮忙的,过完年才安排到工作,年前这半个多月,带着孟玉兰饥一顿饱一顿。 孟玉兰知道孟厚德心里其实还对孟厚文抱着希望。 她也不打算说太多,反正有的事,他自己不撞南墙是不会醒悟的,光靠她说,他也不会信,总要眼见为实,彻底死心才明白。 “那钱你自己收好。”孟厚德想了想,又试探着说:“要是你愿意,就抽空给你妈打个电话过去。” 孟玉兰:“嗯。” “要过年了,你关心她几句,而且这钱的事,你得告诉她。” “我知道。”孟玉兰点头,确实得找机会告诉她孟厚德回来的事情,要不然她还给孟芳寄钱呢。 孟厚德想问孟玉兰要点钱,毕竟身上只有二十块钱实在不好意思出门,干点什么都要花钱,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 之前在孟芳家,他不好接那钱是因为钱是孩子妈给孩子的生活费。 可他此时又想孟玉兰还是个孩子,拿这么多钱不安全。 他犹豫地看了看孟玉兰,似乎还在纠结。 孟玉兰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最了解孟厚德了,钱放在他身上,不管是二十还是一百,只要一天,就能花光。 反正他还有十几块钱,够他用了,等他用完了,再给他也不迟。 而且孟玉兰手里这一千多,看着多,其实也不经花。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过年的东西也一点都没添置,要想过个好年,要买的东西多了去了。 而且等到开学还要交学杂费。 想到前世,她每次都是班里最后一个交学杂费的,每次都是班主任让没交的同学举手,最后只剩她一个人举手,那时候大家都会看着她,那种感觉,她再也不想再来一遍了。 她得想办法赚钱,在这个年代,要赚钱很简单,但是做什么都需要本钱,她还是个学生,适合她做的事并不多,她要好好想想,自己能干嘛 于是她直接说:“我困了,我要睡觉了,爸你也早点休息。” 孟厚德愣了一下,“诶,好,那你去洗洗睡吧。” 钱的事,他明天自己再想办法吧。 …… 这大冷的天,这房子就跟冰窖似的,孟玉兰是真不想洗澡。 但是她的洁癖和强迫症不允许她偷懒。 可是孟玉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九十年代的冬天有多冷了,只是擦个澡就把她冻得怀疑人生。 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的冬天简直就是受罪,更何况这屋子还漏风。 孟玉兰的牙齿都在打颤,她找到一个医用输液瓶,装满了热水,盖上盖子,也不嫌烫,抱着回到床上。 木板床也是冰冷的,垫着的褥子已经不暖和了,盖的被子就像是一块僵硬而冰冷的石头,又沉又不保暖,盖着冷,不盖更冷。 热水瓶只有一个,她把热水瓶放在脚边暖脚,至于身上,她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可是她身上就没多少肉,全是骨头,抱着自己都硌得慌。 睡着了就不冷了,孟玉兰只能这样告诉自己,等明天去买个烤火炉,再买两床新的棉花被子,该花的钱还是得花,而且这身体现在太瘦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得给自己补一补。 想着想着,孟玉兰慢慢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孟玉兰就醒来了。 冬天天亮的晚,明明已经八点了,外面还是雾蒙蒙的,她起来的时候,孟厚德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端着早餐从屋外走进来,看到孟玉兰就笑着说:“兰宝,起来了啊,快洗洗,吃早餐。” 孟玉兰愣了几秒,有些没反应过来。 “吃什么?” “鸡蛋面,我早上出去买了两斤鸡蛋还有面条,面在锅里,鸡蛋煎好了。”孟厚德把装着煎鸡蛋的搪瓷碗往桌上一放,“你先去洗脸,我去盛面。” 孟玉兰看了眼桌上的鸡蛋。 煎蛋的火候正好,金灿灿的外皮,蛋黄还是糖心的,看着就很好吃。 她最爱吃溏心煎蛋。 孟厚德的厨艺很好,只是很少下厨罢了,她以前最喜欢吃孟厚德做的红烧排骨和水煮肉片,那滋味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了。 “愣着做什么,快去吧。”孟厚德说。 孟玉兰点头,拿了牙刷,把牙膏卷起来,勉强挤出最后一点牙膏,又拿了个杯子,走到水龙头,接了水开始刷牙。 他们住的筒子楼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但是孟玉兰他们家,前几年弄了一个洗手池,用水泥和砖头在墙角砌了个方方正正的池子,通上墙里的下水道。在这可以洗脸刷牙和洗菜,还能接水到房里擦澡,不用跑到走廊尽头去接水,方便多了。 她家是这栋楼第一个弄这个的,弄的时候,其他住户见了不以为然,后来知道这么方便好用,一个个都学着修了一个出来。 孟玉兰洗漱完,擦了擦脸,孟厚德已经盛了两碗面放在桌上了。 白白的挂面装了一大碗,面汤上飘着油花和葱花,摆着一个漂亮的煎蛋。 “吃吧,我都多久没做吃的了,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 孟玉兰咬了一口煎蛋,蛋黄顿时流了出来,口感细腻,又香又嫩,表皮是酥脆的,咬下去口感绝了。 咸淡适中,面汤的汁水和蛋黄融合在一起,实在是美味。 “好吃吗?” 孟玉兰:“好吃。” 父女俩把两大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孟厚德连面汤都喝完了,孟玉兰只喝了一半,实在喝不完,只好作罢。 “我一会儿去你大伯家,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买回来给你做。” 孟玉兰想了想,还是问:“你去大伯家干嘛?” 孟厚德:“去找你大伯有点事。” 孟玉兰:“让大伯给你安排工作吗?” 孟厚德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孟玉兰:“我猜的。” 孟厚德:“小孩子别管这些……” 孟玉兰打断孟厚德,“爸,你别去找大伯安排工作了吧,不如自己做点买卖赚钱。” 如果孟厚德还和前世那样,去孟厚文安排的那个工作,孟厚德可能还会和工友吵架,然后喝酒遇到那个富婆,跟人搞在一起,导致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虽然孟玉兰知道让一个人改变很难,但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前世孟厚德被打断腿,逃到外地,最后客死异乡,孟玉兰不可能看着他再落得这样的下场。 还不如让他下海去赚钱。 孟厚德一愣。 他虽然在牢了关了几年,但也听说了这两年外面世界的变化。 自从前年南巡讲话之后,“下海”成了热潮,很多职工都下岗辞职选择去做生意了。 但是那多辛苦啊,哪有在单位上班轻松舒服。 孟厚德:“做什么买卖,你是不是见哪个家里赚钱了才这么说,我跟你说,出去做买卖可没那么简单,说亏就亏了。” 孟厚德说的都是守旧懦弱的思想。 这年头,只要敢做敢走出去,就能赚钱,九十年代,处处都是商机。 可谓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上天。” 孟厚德这人虽然蠢,但他还是有很多优势的。 他外貌出众,力气大,又有一手好厨艺,还会开车,只要他愿意,肯定能赚到钱。 “现在在单位里上班,顶多就像姑父那样,一个月拿三百多的工资,你从牢里出来,还不一定能够找到比姑父好的工作,与其低头去求大伯帮忙,不如自己做点生意赚钱,赚的比上班多多了,我一个同学,他爸爸本来是厂里干运输的,后来去临市的市场批发了一些锅碗瓢盆回来摆摊,一天就能赚三百多,他家今年车都买上了。” 孟厚德吓一跳,“一天赚三百多?你说真的?” 他知道去外面赚钱赚的多,但也没想到能够赚这么多。 一天三百多!那一个月,岂不是将近一万了。 这年头,一个月能赚一万,那可不得了! 这要是真的,他还上什么班啊! 孟厚德的眼睛发光,这还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露出这么兴奋的模样。 他当然想赚大钱了,他从小就想赚大钱,要不然也不会跟着孟厚文到海市来。 当时孟厚文确实带着他赚了点钱,但是一个月多的时候也就一千块,那就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他家也是这栋楼第一个买电视的。 可孟厚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是从女儿口里讲出来的,他怕孟玉兰是被人忽悠了,有些人就喜欢胡吹瞎编显摆自己。 “当然是真的,我同学跟我讲的,她家里以前比我们家差远了,但是自从她爸爸干了这个,今年电冰箱,电视全买了,上个月摩托车都买上了,这时候一辆摩托车可不便宜。”孟玉兰说的其实并不是自己同学的事情,但是这也不是假的,只要孟厚德愿意干,一天赚个两三百不是问题。 孟厚德这两天看到很多人骑就问了一句,听到要三万多,他还很惊讶呢。 没想到自己在牢里待了几年出来,路上摩托车都变这么多了,看来赚钱的人确实越来越多。 “那我也去批锅碗瓢盆来卖?”孟厚德吞了吞口水,说不心动是假的,只是要怎么做呢,学别人一样去市场批发回来卖吗,真的能行吗? 6、第 6 章 “不,我们不卖锅碗瓢盆。”孟玉兰说。 “那我们卖什么?”孟厚德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去听孟玉兰的话了。 其实他自己没什么主见,孟玉兰又是他信任的人,当孟玉兰表现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不由自主地会往下听。 但是会不会按照孟玉兰的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会儿他是听进去了,但是过会儿,他再多想想,又会觉得孟玉兰还是个孩子,她说的办法,可能欠妥。 说到卖什么,其实有很多种东西可以卖,赚钱的也很多。 但是首先要考虑实际情况。 他们手头上的资金只有孟玉兰手里的一千多,而且这一千多还不能全拿来给孟厚德做买卖,因为一旦亏了,过完年,孟玉兰的学杂费又交不起了。 她必须想一个万无一失的赚钱办法让孟厚德去干,要不然,这次失败,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以后孟玉兰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轻易去做了。 孟玉兰:“我们卖春联和福字。” “啊?这能赚啥钱?”孟厚德不太懂这些东西,以前过年的时候,家里的采买工作都是交给梁如梦去做的。 孟玉兰仔细跟他说:“锅碗瓢盆要是去批发来卖确实也赚钱,但是那些东西沉,还容易破损,这时候卖,大家也不缺,但是春联福字就不同,眼看快要过年了,这是家家户户都要买的东西,只要你去卖就一定有人要。而且还不止要一对,顺便还能带着卖一点挂历,利润比起卖别的东西还要高一些。” 孟厚德听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想了想,又问:“也是,那我们到哪去进货呢?这价格进价是多少,买的话要卖多少?” 孟玉兰看着孟厚德,心下无奈,不得不说,孟厚德这人,真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习惯了。 什么都要问,一点主见都没有。 孟玉兰:“明天我跟你一起坐车去南市的批发市场,我听说都是去那里进的货。” “南市?” 南市距离海市两百多公里,坐车要三个多小时,中间还得换车,孟厚德以前去过一次,五年前,那里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小镇,做小生意的倒是很多,但那里的人也没多少有钱的,这几年听说建起了什么小商品销售市场。 “会不会太远了,近一点的没有吗?” 孟玉兰:“就去这里,批发价便宜,而且东西品种多,我们这次去要批的多。” “批多少啊?”孟厚德问。 孟玉兰伸出一只手。 “五十?”孟厚德神色轻松。 “不是,是批五百。” 孟厚德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多,就我们两个人?” 孟玉兰点头,“我们先去,去了再说。” 到了那边要是两个人背不回来,就包个车带回来,也没多少钱,只是孟玉兰觉得包车不如坐大巴安全。 春联什么的也不重,不占地方,顺便还能带一点其他东西回来卖。 五百块是孟玉兰能拿出来的最多了。 “明天就去吗?”孟厚德觉得不太稳妥,女儿会不会太冲动了。 这事哪能说干就干。 孟玉兰:“嗯,过几天就是小年了,要卖就得趁早,不然过了小年,大家都开始卖了。” 孟厚德一想也是,“行,要不我去问问你大伯,看看他怎么想的。” 孟玉兰看着他,不说话了。 孟厚德被她看得尴尬。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是小事,得找人商量一下,毕竟……你大伯知道的多,有些事还是得问问,你还是个孩子……” 孟厚德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就是觉得孟玉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赚钱哪有这么容易。 是啊这年头赚钱就是这么容易,但是大家都不敢干,也不肯去干。 大部分人只想守着一份稳妥的工作,每个月拿点工资就够了。 孟厚德虽然想赚钱,但是他也害怕风险,需要一个领路人,之前孟厚文是他的领路人,孟厚文说做什么他就愿意做什么。 孟玉兰说的这些,他确实听进去了,他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呢,他还是把孟玉兰当成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说的话还需要得到验证,这个验证呢,就是要去问孟厚文。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我现在放假,我有时间。”孟玉兰故意这样说。 孟厚德果然不同意:“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那么远去,怎么能行。” 孟玉兰:“那你就跟我一起去看看,要是在这卖不出去,拿回老家卖一定能卖掉,肯定不会亏本,我不想你去问大伯,你什么事都问他,才几百块钱的事情,人家管得过来吗,等你去问了,时间也耽误了。” 孟厚德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要不就听女儿的去看看再说。 “行吧,我们明天去过去看看。” 孟玉兰这才满意,又跟孟厚德说起今天的安排,“行,那今天我们先去商场把年货买了吧,家里什么都没有。” 等批了货回来要卖春联,到过年前都没时间。 孟厚德看了眼孟玉兰,觉得女儿这是有钱在身上,财大气粗了,一会儿说要做买卖,一会儿就张罗着去买年货。 但是孟厚德觉得这样很好,他的女儿就应该是这样子,钱什么的,赚就是了,能让女儿开心就行。 “行,今天就去办年货,给兰宝买几件新衣服。” …… 海市这几年发展得不错,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写字楼也如雨后春笋般新建起来,商场也变得多了起来,以前只有国营商场,现在也多了两家私营商场。 几家商场都开在一个三岔路口,犹如三足鼎立,对着门,竞争关系很强。 马上要过年了,出来逛街购物的人多,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特别是海珠商场里的人最多。 去年海珠商场改成了股份制,又是扩建又是重新装修。 以前老土陈旧的大厅变得豪华明亮,新增加了十个橱窗,十分气派又有格调,开业之后还请了许多漂亮的营业员,经过培训,一个个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比起以前国营商场里那些老气横秋,拿鼻孔看人的营业员,不知好多少。 孟玉兰和孟厚德去的就是海珠商场。 一楼是卖家电和百货的,二楼卖服装。 两人先去了二楼的服装店。 这时候服装店的衣服品种已经很多了。 两人刚走进一家店,导购的眼神就已经在他们身上扫了两圈了。 孟玉兰身上穿的衣服不可谓不寒酸,所以导购眼底的热情不可避免的少了许多。 但是孟玉兰和孟厚德的长相还是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而且导购也经过培训,所以还是主动招呼他们,“请问二位需要看点什么?” “有没有适合她的衣服,都看一下。” 导购领着两人来到女装区,给孟玉兰介绍道:“这是刚到的新款,全都是最流行的款式,香港的女明星都穿这个呢。” 孟厚德看了眼,他倒不怎么懂女装,低头问孟玉兰:“你喜欢吗?喜欢就试试。” 孟玉兰一开始看中了一件深卡其色的大衣,这年头大衣的款式都是经典款。 这件大衣是宽松的款式,看着料子就很好,一件这样的大衣价格可不便宜,至少要卖三四百,一般都是二十多岁的富太太才会买。 这时候孟玉兰再一次感觉到没钱的烦恼,重生前,她可是不需要去商场,每个季度各大品牌都会把当季新品送到她家的vip客户。 现在却要思考这件大衣得多少钱,买了的话,手上的钱就少了很多。 于是她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的衣服,很快她看中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看着很厚实,里面应该加了绵。 “那件拿下来我试试。”孟玉兰指着自己看中的衣服。 孟玉兰去试衣间换上了黑色外套,出来之后,她还没照镜子,导购就连忙夸好看。 “这衣服太适合你了。” 镜子里,孟玉兰一头黑色长发,再加上黑色的外套,纯正的黑,衬托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嘴唇也是粉粉的,所谓美人如玉,说的就是孟玉兰这种,她的五官精致,眉眼如画一般,深邃的眸子,媚而不妖,泛着清纯的光。 之前那件破棉衣把她的气质压了一半,换上新衣服,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孟厚德也夸好看,“要不就买这件。” 孟玉兰看了看衣服的质量,倒是挺厚实的,“这件多少钱?” “一百八。”导购笑盈盈地报了价格。 孟玉兰想了想,倒是在接受范围之内。 只是一件外套就要这么多钱,她要是再加一件毛衣和一条裤子,岂不是就要三百了。 她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手上可以使用的钱也就几百块。 有五百要拿来批货,要留几百交学杂费,还要买年货,再加上明天的车费,一千五百块这就没剩多少了。 这买点衣服就去掉三百。 孟玉兰自然舍不得。 要不然还是等卖春联赚了钱再来买。 孟厚德以为她是嫌贵,低声说:“兰宝,喜欢就买,没事。” 导购也跟着说:“是啊,这衣服现在可流行了,卖得很好呢。” 可是,她身上这件棉衣又破又旧还不保暖,实在不适合穿出去。 左思右想,孟玉兰决定买了这件外套就不买别的衣服了,等到赚了钱再来多买几件。 “还能便宜吗?” “就这个价,我们商场不讲价的。”导购看孟玉兰想买,笑容就真切起来。 孟玉兰有些心疼,昨天她连下馆子都舍不得,今天却要花一百八买一件衣服。 “帮我包起来吧。” 既然决定了,孟玉兰也就不磨叽了,要买就直接买,不能花了钱还浪费时间。 导购笑着说:“要不就穿着这件吧,这么好看。” 孟玉兰想了想,自己穿着之前的衣服,确实容易让人觉得她没钱来着,进来的时候导购的眼神她不是没看到。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个,现在她确实是没钱。 孟玉兰:“没事,先装起来吧。” “还要不要看看别的衣服,新到了很多牛仔裤,你穿肯定好看。” 孟玉兰摇头:“不用了。” 孟厚德:“要不再看看,多买点?” 孟厚德觉得孟玉兰手上有钱,多买几件好过年也没事。 但是孟玉兰已经决定了,就买一件外套,其他的可以明天去南市的市场看看,说不定那里也有批发衣服的卖得便宜些。 付了钱两人准备去楼下看看,孟玉兰还想买个烘笼再买个热水壶,家里的热水壶用久了就不保温了。 …… “孟玉兰,你怎么也在这?”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孟玉兰回头看去。 是她高中同学李梦婷。 对于这个李梦婷,她印象不深。 只记得她天天跟在聂娇燕屁股后面转悠,是聂娇燕的跟屁虫,成天讨好她。 当初孟玉兰退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聂娇燕。 李梦婷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男女,男的穿着西装西裤,女的穿着一条宝蓝色的裙子,烫了头发,看人的目光带着三分打量。 “有事吗?”孟玉兰对李梦婷的态度很冷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孟厚德还以为是她朋友,小声问:“兰宝,这是你朋友啊?” 孟玉兰:“不是。” 李梦婷盯着孟玉兰,感觉她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看起来更漂亮了。 虽然穿的还是那么寒酸,可是气质和以前不同。 刚才老远李梦婷就看到孟玉兰和她身边的男人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孟玉兰。 前两天遇到赵思静的时候,赵思静说起孟玉兰的爸爸回来了。 这不,李梦婷看到孟玉兰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立刻想到这件事,于是也不管自己爸妈就在旁边,就冲过来和她打招呼。 孟玉兰爸爸坐牢三年,谁也不知道她爸长什么样子,听说当初是砍了人才去坐牢的,肯定长的凶神恶煞,满脸横肉。 之前隔得远,孟厚德又是背对着她那边,李梦婷只看到孟玉兰,没看到这男人的正脸。 怎么走近一看,是个这么帅气的男人! 竟然和电影里的男明星长的差不多。 7、第 7 章 李梦婷盯着孟厚德看,越看越觉得像是一个香港电影里的演员。 可是她一时想不起那部电影的名字了。 “这是你家亲戚吗?”李梦婷不太相信这是孟玉兰的爸爸,虽然她看出来孟玉兰和这个男的长的挺像的,但是说不定是亲戚呢,叔叔伯伯之类的。 孟玉兰还没说话,李梦婷身后的两人就开口了,“梦婷,这是你同学吗?” 李梦婷的眼睛眨了眨:“对啊,我们班的孟玉兰。” 李梦婷没少在家提到孟玉兰,什么爸爸坐牢,妈妈不检点,丢下孩子改嫁,她自己成绩也不好,聂娇燕特别讨厌她。 所以她爸妈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看孟玉兰的眼神立刻变了。 李梦婷爸妈都是水利局的职工,铁饭碗,前年李梦婷的爸爸买股票赚了钱,还升了处长。 他们自然不想让女儿和孟玉兰这样的人玩,最好一点关系都不要扯上。 还有她旁边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有正经工作的人。 李梦婷的爸爸摆出严肃的模样,“走了,还吃不吃饭了。” 李梦婷的妈妈看都不看他们,拉着李梦婷就要走。 李梦婷还不想走,她还没问到那男的和孟玉兰什么关系呢。 可是她妈妈力气大,掐着她就走,一句话也不想让她和孟玉兰多说。 “你跟她打什么招呼,这种坏学生,以后不要打交道,路上遇到就装作没看到就行了。” 还没走远,李梦婷的妈妈就教育上了。 孟玉兰没什么反应,倒是孟厚德气得脸色发青,一股怒气冲上来,差点就要上去打人。 看孟厚德那样子,孟玉兰连忙拉住他,“爸,走了,我们还要去买别的。” 孟厚德站着不动,瞪着李梦婷一家人的背影。 “你在学校是不是被欺负了?”孟厚德的语气冷沉。 孟玉兰愣了一下,她知道孟厚德其实最重视她这个女儿,虽然他没责任心又好吃懒做……一身坏毛病,但是他对她这个女儿还是心痛的。 换做以前,孟玉兰会说没有。 但是这次,她说:“嗯,你坐牢之后,我跟我妈就经常被人指指点点,学校的同学也看不起我。” 孟厚德的脸色难看极了,但他知道,全都怪他自己。 “现在我回来了,不会让你受委屈,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孟玉兰看他一眼。 孟厚德:“怎么了?” 孟玉兰:“没什么,我们走吧。” 孟厚德看出女儿没有说实话,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赚钱争口气,到时候谁都不能欺负他女儿,他要女儿过上好日子,明天就去南市,要是卖春联不赚钱,他就想办法卖别的。 …… 孟家父女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自然引起了筒子楼邻居们的注意。 刚好住在隔壁的张海红下楼倒垃圾,迎面碰到,张海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在两人提着的东西上看来看去,开口就问:“老孟去买东西了啊,买了什么这么多。” 孟玉兰看到张海红,脸就沉了下来,眼神也冷了几分。 孟厚德却没注意到,老实回答:“这不是要过年了吗?给家里买点东西。” “是吗,买这么多。”张海红看到孟厚德手上提着一块猪肉和一条鱼,眉毛一挑,“还买了鱼和肉呢,吃这么好啊。” 孟厚德听出张海红的语气奇怪,但是也没多想,嗯了一声,“给孩子补补身体。” “是啊,玉兰这么瘦是要补补。”提到孟玉兰,张海红笑眯眯地说:“是带孩子去她大伯家了吧。”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 就是认准了孟厚德今天带着孟玉兰去找孟厚文要了钱,今天才能买这么多东西,要不然孟厚德哪来的钱买鱼买肉。 孟玉兰嗤了一声:“张姨为什么说我爸带我去了大伯家?” 对付这种阴阳怪气的人,就应该直接把话摊开讲,看她怎么说,越是不好意思,就显得越心虚似的。 果然,张海红的表情变得尴尬,“我也就是随口说的,想着你爸刚回来,肯定要去你大伯家嘛。” 孟玉兰:“随口说的啊,那还真是说错了,我爸没有带我去大伯家,只去了我姑家,把我妈存在我姑家的生活费拿了回来,这不今天才有钱去买点东西过年,张姨可不要总是随口说,随便想,容易有误会,就像是当初,张姨也是随口说是我弄死了杨大叔的养的鸭子一样。” 张海红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我哪有说这话,玉兰你怎么这么说话!” 孟厚德听得糊涂,“什么意思?” 张海红想到以前的事,连忙摆摆手,“哎呀,我都忘了我还要去倒垃圾,还没买菜,时间都这么晚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拔腿就往下走。 孟玉兰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那番话,她的声音可不小,这筒子楼没有秘密,房子都没什么隔音,想听见的人自然会听见。 孟玉兰说这些话当然是故意的。 如果不说,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家的钱是去找孟厚文要的,而且孟芳那边为了倒打一把,也不知道会怎么往外传,干脆她自己说出来。 也免得吃个闷亏。 回到家里,孟厚德还记得刚才孟玉兰说的什么弄死了杨大叔的鸭子这件事儿,“到底说的什么事啊?” 这件事是孟玉兰心里的一根刺,戳在心里,到她老了都没忘记。 孟厚德刚出事被关进去的时候,家里还有点钱,梁如梦带着孟玉兰住在这倒也没什么,直到家里山穷水尽,电视冰箱都卖了,孟厚文也不见怎么管她们娘俩。 这厂里就有些人开始欺负梁如梦孤儿寡母没人撑腰了。 平时都是些小事,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次,孟玉兰想和厂里的同龄的小孩一起玩,结果大家也不跟她一起,她就自己去了家属院前面的竹林子里坐了一下午,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听说杨大叔养的鸭子都死了,看样子是被人弄死的。 怀疑到了厂里的孩子身上,而那些孩子说是都在一起,没人去弄那些鸭子,张海红就说到孟玉兰今天出去了一下午,刚刚才看到她回来。 大家问她去了哪里,孟玉兰只说自己一个人在竹林坐着,没有别人。 结果张海红一句玉兰你一个人跑去竹林干嘛,要是杨大叔家的鸭子真是你弄死的,你承认说出来就是了,赔给人家就是了。 这话说出来,那些小孩里有个人也说看到孟玉兰好像去过那些鸭子那里。 这下杨大叔冲上来就要抓孟玉兰。 梁如梦上来拦着劝,结果被气愤上头的杨大叔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拉拉扯扯间,梁如梦也被推倒,连衣服都被扯破了。 大家就这么看着。 只有楼下的林阿姨上来扶了梁如梦一把,还让自己的男人拦着杨大叔,劝了几句。 但是最后,还是找不出弄死鸭子的人,只有孟玉兰背锅,梁如梦那天被扯破了衣服的事情,也被厂里的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女人说三道四了好些天。 全都怪张海红那张烂嘴。 从那以后,孟玉兰最恨张海红,看到她就没有好脸色。 而梁如梦也因为这件事,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后来她家里也劝她再找一个,她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本来想要带着孟玉兰的,可是那边家里也有个儿子,不愿意她带着孟玉兰过去,于是梁如梦只能狠心丢下了孟玉兰,把孟玉兰交给了孟芳,每个月给钱给她。 当初她根本没有看到那群鸭子,也不知道是谁弄死的,张海红不说那些话,脏水也不会被泼到她身上。 但是孟玉兰也知道。 为什么非要赖在她头上,就是因为她和梁如梦家里没有男人。 没有男人撑腰,就算欺负她们,也没人管。 孟玉兰本来就想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孟厚德,免得他傻乎乎的,把别人都当好人。 于是她一进屋,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孟厚德听了,从家里抄了一根板凳就要冲到隔壁去。 孟玉兰拉住了他:“你要做什么,打伤了人是犯法的。” 她说这话压低了声音。 孟玉兰这话虽然无心,但还是戳伤了他。 孟厚德僵住之后,脸上满是颓废沮丧,他缓缓放下了凳子,忽然蹲下来,抱住了头。 “如果我在家,你和你妈就不会遭遇这些事。” 孟厚德说的没错。 当初孟玉兰也这样想过,也因此恨过孟厚德。 “爸,错的是他们,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但是我们要努力,让这个家变好。”孟玉兰不想让孟厚德陷入自责中然后变得自怨自艾,她告诉他这些事,是想激起他的斗志,在人前争口气。 她比孟厚德其实还要多活十几年,经历的也更多,虽然身份上孟厚德是她爸,但是孟玉兰的心理上总是会把他当作弱者,所以说话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戴上了一点说教意味。 孟厚德抬头看着她,“兰宝,你也很怪爸爸吧?” 孟玉兰:“我是怪过,但是我知道,这个家也很需要你,现在妈妈有了新的家庭,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了。” 这句话倒是让孟厚德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你放心,爸爸会让这个家变好的,以前亏欠你的,以后都补回来。” 孟厚德郑重其事地保证。 “好,爸,你别想那么多了,我饿了。” 孟厚德擦了一把脸,“好,我现在就去洗菜做饭。” 今晚孟家父女美美地吃了一顿。 嫩嫩的小白菜,咸香不腻的回锅肉,焦香甜鲜的铁板烤鱼,香气在长长的走廊飘着久久不散。 这一层的住户手艺虽然都不差,但是没一个比得上孟厚德。 孟厚德几年没回来,今天是第一回正儿八经地下厨,手艺虽然生疏了,但也没退步,惹得邻居们纷纷跑出来看做了些什么菜。 张海红出来瞥见孟厚德,刚想说话,结果被孟厚德的眼神瞪得又躲了进去。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孟玉兰就和孟厚德一起出门去赶早班车去南市。 在路上买了两个肉饼两杯豆浆,两人在车上吃了喝了。 睡了一觉就到了南市。 此时的南市非常热闹,虽然是一大早,但是来往行人很多,路上还有很多摆摊推车卖早餐的。 十年前这里还是个小镇,全是破旧的平房和筒子楼,现在变化很大,虽然看起来发展得不如海市,但是肉眼可见多了很多楼房和商铺。。 孟厚德下车后还有点晕,坐久了,还是不舒服,这一路上很颠簸,司机开车也很急。 他忍着想吐的冲动问:“去哪个市场?” 孟玉兰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她都多久没坐过这种大巴车了,车里还一股奇怪的气味,一路上她都没好好喘口气,大冬天,窗户又是紧闭的,也不好开窗透气,她快被憋死了。 下车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呼吸新鲜空气。 等她缓过来,才说:“我记得是叫小商品商贸城,那里什么都有。” 孟厚德:“行,咱就去那,买点喝的吧,一路上也没喝东西。” 孟玉兰想了想,也行。 正好她也渴了。 旁边有卖雪梨汤的,一口大锅烧得热热的,里面有红枣、桂圆、枸杞和雪梨,雪梨是一整个放进去的,已经变了颜色,汤也成了褐色,走近就能闻到冰糖的甜香。 孟厚德问:“这个多少钱一碗?” “两毛一碗,要不?” 孟厚德:“来两碗吧。” 摊贩拿起两个碗,用大勺子盛了两碗,“给。” 孟玉兰接过来的时候顺便问了下小商品商贸城怎么走。 摊贩可能是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回答得很顺溜,“前面那些三轮车和拖拉机看到没,都是要去那边拉货的,你们可以去问问,给点钱就顺路捎你们过去了。” 孟玉兰说了声谢谢,然后喝了一口雪梨汤,“真甜。” 摊贩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抬头看了眼孟玉兰和孟厚德。 孟玉兰穿着昨天买的那件新外套,黑色的呢子外套,款式新潮,显得孟玉兰身材比例非常好看,年轻漂亮的少女,走在哪都是焦点,路过的人都会被她吸引注意力。 孟厚德还是穿的那件皮衣,个子高,身材好,脸长得也英俊,看着三十多岁。 这两人五官生的像,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 摊贩多看了他们几眼,随口问了句:“你们是干嘛去?买东西吗?” 孟玉兰:“对,快过年了,想买点春联挂历什么的,您知道哪家便宜不?” “你之前没来过吗?” 孟玉兰:“头一回儿过来。” “难怪,商贸城很大的,分好几个区,每个区卖的东西可不一样,你们要□□联什么的就得去春联对联批发街,那个在三区,每个区之间的距离可不近,去错了可有的找。” “多谢,要不是你,我们可就要走冤枉路了。”孟玉兰嘴甜地又道了谢。 “没事,你们去了找那家春润对联批发,他家的东西便宜,听说是自家亲戚开的厂。” 孟厚德在旁边念了一遍:“春润?” “对,就是这家。” “要是还想买点衣服什么的,去哪个区呢?” “那在四区。” 孟家父女又道了一声谢之后才离开。 按照摊贩说的,两人找了个要去商贸城三区的三轮车,花了一块钱,跟着一起来到了商贸城。 8、第 8 章 到了地方已经快到中午了,但是这里依然穿流着来打货的人。 各种扛着扁担,开着拖车,三轮车的人。 像孟玉兰和孟厚德这种空手来的也有,只是不多。 南市的人都是以小摊小贩起家的,这里销售的品类繁多,从日化品、文具、玩具再到各类饰品、服饰,包罗万象,只要你想得到的,几乎这里都有得卖。 特别是每年春节前,采购打货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此,人声鼎沸,可谓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孟玉兰和孟厚德来的三区,主营一些文具,什么婚庆用品,春联对联,挂历,年历全都有。 两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条春联对联批发街,还有那家春润对联批发。 要过年了,买这些东西的人很多。 两人到那的时候,店里几乎挤满了人。 老板娘一个人在招呼,还有一个男生,也在帮忙招待客人。 两人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注意。 里面的商品选择性很多,孟玉兰只看了一圈,就看中了很多样,知道这些东西拿回去一定好卖。 海市这两年发展得很快,各家各户都慢慢富裕起来,用的东西也都变得讲究,可是商场里这些东西选择性比较少,好多人家的门口挂的春联都是一样的款式,也有一些是自己家写的,就在文具店买点红纸裁一裁,就做成对联贴在门上。 这家店里的春联花样很多,有的还是亮闪闪的带箔金字,这种贵气又特别的春联,只要家里条件好点的肯定都愿意买,特别是那些厂子里的领导们,还有那些做生意赚了钱的,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大过年的,谁家不想要图个吉利喜庆,春联对联这东西,家家户户都需要,这个商机只要抓住了,那赚的可不少。 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孟玉兰按耐住自己的激动,对自己说这次先进一点回去卖,赚到了钱过两天再来一趟。 孟玉兰暗暗叹口气,她要是有钱就好了,直接批发个几车货,雇上一群人,就能把海市的市区连带着县城,乡下的生意全都做了。 可惜,她手上没多少钱,还没人力,只有她和她爸两个人。 不过孟玉兰脑子转的很快。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可以自己做代销,和店家商量,做他家的代理商,然后去联系买家只要有人进货,那她就能赚取差价,这样比摆摊的利润高多了。 还能发展一群代理,帮她去线下销售。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现实。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干。 她现在还只是个没钱的高中生,唯一的帮手就是旁边这个容易被人糊弄的老实人爸爸。 先不说她这么年轻没人相信她,就算是发展下线或者去联系店家,她很可能会被骗,甚至被抢。 这个年代其实还是很乱的,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想要空手套白狼,高回报的同时也伴随着高风险。 她不能太急了。 站在一旁的孟厚德完全不知道孟玉兰的想法。 他想的很简单,皱着眉思考着这些东西拿回去要怎么卖,卖多少钱,看着都挺不错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卖。 孟玉兰则因为自己有赚钱的好办法,却不能马上实行心里有些惋惜。 此时店里那个男生注意到了孟玉兰。 毕竟以孟玉兰的长相,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刚进来的时候,是因为生意太忙了,人又多,孟玉兰和孟厚德挤在一群人里,没被看到。 “你好,是要批发春联吗?”杜庆秋主动走过来问孟厚德。 这店是他爸妈开的,现在是寒假,今天刚好没事做,快过年了,生意太忙,他爸外出谈生意了,他妈喊他来帮忙看店。 本来他还觉得无聊,没想到会在店里看见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 她身边那个男的模样长得也很周正,看样子应该是她的长辈,杜庆秋以为这女生是跟着家里长辈一起来进货的。 孟厚德见有人问自己,咳嗽一声,刚要说话,就被孟玉兰拉住了。 “爸,我来说吧。” 孟厚德嘴也笨,于是就答应了,“行吧,你说。” 杜庆秋有些惊讶地看着孟玉兰,没想到孟玉兰才是主要沟通人。 孟玉兰本来是想着等人少一点,再和老板娘去谈,此时看到杜庆秋走过来,她决定先从杜庆秋这里打探一下情况再说。 “你好,我想进一批春联,你这里价格都是怎么算的?” “我家的春联是厂家直销,价格都很便宜,这边都写了价格,你要是批的多,还能优惠点。”杜庆秋的眼睛止不住往孟玉兰的脸上瞧。 他还从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像孟玉兰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电影里倒是有跟她一样美的,但是美得风格气质不一样。 孟玉兰这张脸,实在是娇媚清纯,眉眼如画,鼻子高挺娇小,嘴唇粉嫩嫩的,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让人心痒,特别是那双眼睛只是轻轻一眨,就叫人心驰荡漾,整个人都要被她勾走。 杜庆秋正是怀春之期,见到这样的女孩子,心里难免多了几分绮念。 孟玉兰点点头,仔细去看上面标注的价格,“这样啊。” “你需要多少啊?”杜庆秋忍不住想和她多说话。 孟玉兰想了想,在心里计算着价格。 这时候的春联尺寸有几种,分大中小号,还有一些门神手拿钢鞭脚踏元宝的年画。 小号的春联进货价格在三毛四毛,大号也就一两块,中号是五毛到八毛,那些有箔金字的稍微要贵一些,两到三块钱。 如果每样进个一两百个,就是四百块钱左右。 再批发一点挂历和福字,五百块的预算差不多。 孟玉兰在心里又算了一笔账,每个东西卖出去,利润平均下来大概能有三到五倍。 于是她说:“我家里是让我来批个一千多块钱回去卖,但是我跟我爸想先带一部分回去,过几天再来拿剩下的,要是按照这个批货量,能打多少折呢?要是拿回去卖得好,过两天过来还能加货。” 杜庆秋在心里算了算。 “这样吧,批一千多的话,给你按照九二折算,我们家的价格已经很低了,一般都是批两三千块钱的货,才有九二折的。” 杜庆秋说的是实话,他妈跟他说了,最低折扣就是九二折,拿多少货都只能给这个折扣,一般那些拿几百块的都没得少,他家批出去的货大,本就是薄利多销,要不是熟客拿上三千的货,都不给这个折扣的,通常都是九八折,买个一两千的能给个九五折。 但是在孟玉兰面前,他一时就把最低折扣给暴出来了。 孟玉兰算了一下,五百块钱打九二折的话,能少个四十块。 也不错了,来回的路费就省下了。 她心里满意,面上却还装作平静。 孟玉兰:“那你能做主吗?我今天先付定金,然后拿一部分货,过两天再来取剩下的,然后付剩下的钱。” 杜庆秋:“你今天拿多少?” 孟玉兰:“我跟我爸两个人拿不了多少,就先带五百块的货走,一会儿挑一挑,你看能不能行。” 杜庆秋迟疑了一会儿,“五百啊?” 他觉得有点少了。 他给了九二折,今天只拿五百的货。 可不好去跟他妈说。 只是面对孟玉兰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他没办法说出不行两个字。 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说:“这样,我去问问我妈,你等一会儿。” 孟玉兰笑着点头,其实心里有些打鼓,说不定去问了就不同意了。 这个九二折拿不到,四十块钱折扣就没了。 孟厚德在旁边低声说:“兰宝,你说要两千的货是真的还是唬那个小子的?” 孟玉兰摇摇头,小声说:“我们先不说这个,一会儿出去我再跟你解释。” 孟厚德挠挠头,左右看了看,旁边人挺多的,确实不适合说这些。 他猜想,孟玉兰也是骗那个男生的,他们哪里要的了这么多货。 …… 杜庆秋被他妈骂臭骂了一顿。 孟玉兰这种事说法,之前又不是没人用过,做生意最不能信的就是什么说过两天来,都是假的,真金白银都要当下给了才算,而且又不是熟客,哪有什么可信度,今天只拿五百还想要折扣。 门都没有。 杜庆秋尴尬极了,虽然他知道,他妈说的有道理,做生意他妈有经验,可是他都已经说了九二折了,于是纠缠着她妈答应算了,又没多少钱,打个折也就少了几十块。 韩雪丽在他脑门拍了一下,“几十块你以为容易啊,一对对联才几毛几块钱,能赚多少,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干嘛非要给人打折,那人在哪?” 杜庆秋只好指着孟玉兰的方向。 韩雪丽回头一看,正好孟玉兰也回头朝着她甜甜一笑。 韩雪丽怔了怔。 她盯着孟玉兰看了几眼,然后看向自己的儿子,“难怪你这小子。” 韩雪丽哼了一声,让儿子招呼面前的客人,说了声,“那边我去说。” 然后走向了孟玉兰。 “是你要批货吗?”韩雪丽注意到孟玉兰旁边的男人,她说话也是对孟厚德说的。 孟厚德点头,“对,是的。” “才批五百块我这里没有折扣的,两千以上才有,而且我家那小子说的九二折,可都是批三千多才能给的。” 孟厚德露出尴尬的表情,看向孟玉兰,“兰宝,你看这……” 孟玉兰接过话来,“阿姨您好,我们是想批两千多的货,但是今天我跟我爸两个人也拿不了这么多,今天只拿五百,过两天还能来拿,不过您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今天拿这五百的货不打折就是了,或者说您看着给点折扣,过几天我肯定还来。” 孟玉兰的嘴甜,笑得也甜。 看韩雪丽的眼神亲切又无辜。 韩雪丽总有种自己说话说太重了的感觉,她在这做生意这么久,还没碰到这么水灵的小姑娘过来批货的。 看她谈吐大方,气质也优雅,应该是个读过书的孩子。 韩雪丽眼尖,一眼就看出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不错,版型又正,不是便宜货。 而且款式新颖,南市这边批发衣服的地方还没这样的款式,要到广市才有,这边买的话少说百来块。 只是裤子和鞋子是普通的老款,也有些旧了。 如果单看穿着,韩雪丽也摸不清这女孩子的家境到底怎么样。 可是结合她的气质,韩雪丽又觉得她应该家庭条件不错,要不然养不出这样大方贵气的模样。 于是她问了句:“你多大了,还上学没?” 说完,韩雪丽回头看了眼杜庆秋,他正往这边看呢,两只眼睛都长在孟玉兰身上。 “上的,读高三,放寒假跟家里人出来长长见识,也想帮家里做点事。”孟玉兰这番话说的让韩雪丽对她印象更好了,而且杜庆秋也是学生,刚好也在上高三。 韩雪丽:“是吗?在哪上学呢?” 孟玉兰:“海市。” 韩雪丽有些失望:“哦,那有点远咧。” 孟玉兰含蓄地笑了笑。 韩雪丽盯着她看了几眼,“行吧,今天给你个九五折,下次来拿货就给你九二折。” 孟玉兰感激地笑:“谢谢阿姨,您这哪些货比较好卖,您能给推荐一下吗?” 韩雪丽忙得很,平时哪里会给推荐,都是客人自己选自己看。 但是孟玉兰这么说,她忍不住就回答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卖的很好,老顾客都拿这些。” 9、第 9 章 韩雪丽帮孟玉兰挑了几个款,然后叫来了杜庆秋。 “庆秋,你过来,帮忙把这些打包一下。” 杜庆秋早就想过来了,他看到韩雪丽和孟玉兰聊的好像不错,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好奇得要命,一听到自家老妈的召唤,马上就跑了过来。 “诶诶,来了。” “这我儿子,跟你一样,也是高三,让他帮你拣货,我先去忙了。”韩雪丽看儿子盯着孟玉兰舍不得眨眼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喜欢人家。 韩雪丽在心里暗暗赞叹,自己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女孩子,她也喜欢。 孟玉兰点点头,看着杜庆秋说:“麻烦你了。” 杜庆秋:“这没什么。” 韩雪丽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杜庆秋:“出货记得在账本上记下来,刚才我答应她今天这批货给她九五折,你别弄错了。” 杜庆秋连连点头。 韩雪丽那边确实还有客户要去招呼,就把孟玉兰交给杜庆秋,而且她也看出这小子巴不得这样。 …… 孟玉兰一共拿了三百对春联,三百个福字,春联的款式拿了四种,福字也有三种,又选了一些门神和年画。 这个时候的年画都很有特色,卖得最好的两款一个是胖娃娃福字年画,上面还有红鲤鱼,荷花,牡丹和大公鸡,看着就喜庆,另一个是招财进宝年画,财神爷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穿着肚兜的娃娃旁边灯笼上写着招财进宝四个字。 本来说是批五百块钱,但是最后还是多拿了一些。 因为年画和挂历这些东西进货价也不低,每样拿个五六十个,就一百多块钱了。 这年头,挂历可是非常时髦的东西,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谁家过年都要买新挂历。 前些年,挂历刚火起来的时候,过新年,走家串户的时候,主人家都要把挂历拿出来给看一看,要是谁家没有新挂历,那可就弱掉了。 虽然现在不像前些年那么抢手了,但这也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东西。 要不是现在已经是一月了,大部分人家家里估计早就买了挂历,孟玉兰就要多拿一些了。 不过按照农历,还有半个多月才过年,说不定还有些人家没换挂历,所以拿一点带着卖,这里的挂历比她昨天在商场看到的要好看,上面的美人图片更加清晰,纸质也不错,商场里卖的贵,这边进价低,就算便宜卖也有的赚。 “好了,这里一共五百八十八块钱的货,给你九五折,就是五百五十八块六毛。”杜庆秋算完账,给孟玉兰报了个数。 孟玉兰点点头,“好的,那就这些吧。” 五百多块钱的货,其实也就装一麻袋,春联叠在一起不占地方,几百对看着并不多,只是拿起来还是沉甸甸的。 打完折,便宜了三十块,孟玉兰还挺高兴。 不枉自己刚才费一番心思了。 而且下次再来进货就能九二折,又能省下一笔。 还没赚钱,处处都是开支,这些小钱该省的还是要省。 孟玉兰伸手掏了一把钱出来。 又让杜庆秋有些意外。 让孟玉兰负责交流就算了,怎么钱也在孟玉兰身上? 孟玉兰今天出来带了八百块钱,都藏在衣服里,其实也没怎么藏,路上她挺小心的,坐车的时候也是靠窗坐,让孟厚德坐外面。 而且孟玉兰一个女孩子,孟厚德是大人,两人走在一起,小偷要下手也会找孟厚德,不会盯上孟玉兰。 不过这年头扒手多,人们都喜欢把钱放在衣服里面,有的人还会藏在内衣裤里,或者用一个塑料袋包着,藏在行李袋里面的食物里,总之这年头的人藏钱的方式总能让你惊奇。 她点了五百六十块钱出来交给杜庆秋:“这里是五百六,你点一下对不对。” 杜庆秋数了两遍,“嗯嗯,对的,我找你一块五。” “谢谢。”孟玉兰接过钱的同时朝他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杜庆秋走了神,但是在孟玉兰出门之前,叫住了她。 “等一下。” 孟玉兰回头:“怎么了?” 杜庆秋:“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说完,脸有点红,本来是个白白净净的大男孩,红了脸看着就有些憨憨的,“我妈说了,要记账,你这不是先批一部分吗,下次来再给你九二折,我记下来,免得下次忘了。” 其实哪里会忘呢。 就是想问她的名字。 “我叫孟玉兰,孟子的孟,玉兰花的玉兰。”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杜庆秋看着她,忽然有些紧张。 “过几天吧,我也不确定,可能是五天后。”孟玉兰也不能保证这些货拿回去多久能卖掉,给不出准确的时间,但是她估摸着,如果生意不错,五天后赚到钱了,就能再来批一些,然后扩展市场。 …… 离开了春润春联店,父女俩在四区又逛了逛。 这只是商贸城的一个区,就这么多店,每个店里的东西都琳琅满目,什么五花八门的都有,四区主要卖的是文具类, 孟玉兰看到一条街都是卖文具的,有点想进去看看。 她现在是个高三生,用得着这些东西,而且她也想看看这边的价格,比她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是不是低很多,到时候开学前,她还能在学校门口摆摊卖一波文具。 海市那么多学校,做学生的生意其实挺好做的,每个学生都要买文具,这时候学生都喜欢用包书纸包书,还喜欢五花八门的笔记本,特别是一些新潮文具在小学生里特别流行,价格也不便宜。 孟玉兰记得楼下的林阿姨的儿子,就很喜欢买这种带着可爱图案的文具。 有一次在文具店,她看到林阿姨给儿子买了一些,就一个多功能文具盒,就要三十几块钱,其他的杂七杂八的橡皮,铅笔和尺子,加在一起,一共花了五十块。 这件事给她印象很深,因为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有五十块钱。 林阿姨的儿子买个文具就能花掉这么多。 要是文具的利润高,她完全可以过年前卖春联,开学前卖文具。 趁着开学前这段时间,给自己攒上一笔钱。 孟玉兰:“爸,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过去看看,我买点文具。” 孟厚德没多想,以为女儿就想买点纸笔回去,就点点头:“行,你去吧,买完该去吃午饭了。” 这会儿已经一点了。 孟玉兰在文具店问了一圈就出来了,她的脸上红光满面,因为她又看到商机。 文具的批发价格真是便宜太多了,其中的利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但是这里并没有林阿姨儿子喜欢的那种西瓜太郎和小青蛙的文具,都是一些普通的,不过这里有多功能文具盒,还有那种底部画着九九乘法口诀的铁皮文具盒。 商店里卖三十一个,批发价才十块,只是随便买一点人家不给批,零售价和批发价相差有点大,几乎差了三分之一的价格。 铁皮盒商店里八块十块钱,这里批发价也才一两块,还有很多塑料文具盒,橡皮,本子,水彩笔价格也都很便宜。 “怎么没买?”孟厚德看孟玉兰空手出来。 孟玉兰笑着说:“下次再来买,先去吃饭。” 孟厚德:“兰宝,下次真的还来啊?这些都不知道能不能卖掉呢。” 孟玉兰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气,但是不能在孟厚德面前表现出来,要不然孟厚德肯定打退堂鼓,“卖得掉的,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 孟厚德点头:“行吧,我看这些东西看着确实不错,要是城里卖不掉,我拿去乡下试试,不够老家都是请人写春联,很少出去买。” 孟玉兰:“这几年老家发展也挺好的,大家可能也用腻了那种自己写的春联,没人买那是因为老家卖的春联看着都不怎么样,还不如去请人写呢,但你看我们在这买的这些春联,还有年画,款式图样都好看,拿回去说不定大家都抢着要。” 孟厚德心念一动:“说的也是,要不这样,老家这些天都在赶集,我回去一趟,卖卖看。” “不急,回老家路上就得折腾三个小时看,一来一回,太费劲了,我们先在市区摆摊试试。” 虽然乡下也是个市场,但是他们手上也就这些货,等到真的卖完了,再去进货的时候,再去乡下也不吃,又或者,城里真的卖不掉,再考虑乡下。 两人在商贸城门口的小店点了两碗大排饭。 小店生意不错,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正经的午饭时间,店里还是坐的满满的,两人进去的时候刚好有人离开,才空出位置来。 老板的动作麻利,米饭是现成的,只要加工一下大排就行,很快就把两碗大排饭端了上来。 汁水浓厚的大排,酱香味十足,从锅里捞出来,热乎乎的,盖在白花花的米饭上,再淋上一勺汤汁,洒上一点点芝麻和葱花,加上一块煎鸡蛋,简直叫人垂涎三尺。 酥脆的外皮,咬下去能够内里却是松软的,还有肉的汁水,加上特制的酱汁,咸香甜酥,咬一口大排再扒一口米饭,满满一口,这种满足,简直无法形容。 两人虽然不是很饿,但是很快就把一碗饭给吃完了。 还有两小碗赠送的紫菜汤,上面飘着紫菜和蛋花,喝下去味道很鲜美。 这样一份饭才三块钱。 吃完之后,孟厚德摸了摸肚子,“好了,吃饱了,现在回去不?” “回去吧。”孟玉兰本来还想去四区看看,但是今天已经花了将近六百块,手上的钱不多了,就先不买别的了。 她也急着回去把这些货整理一下,要是时间来得及,今晚就能去摆摊小试一下。 她心里已经有几个想好的摆摊地址。 一个是海市大学旁边的教职工家属院门口,还有公安局家属院门口,那一块汇聚了水利局家属院和邮政局家属院,基本上机关单位的家属区都在那。 这时候的家庭基本上都是双职工,住在这一块的家里条件都不错,家里吃的用的都很讲究。 10、第 10 章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两人回来刚进院子,就引起了注意。 孟厚德拿着一个这么大的袋子,一看就装了很多东西,而孟玉兰身上穿着新衣服,新潮又洋气。 大家难免会多看几眼。 但是父女俩没在意这些目光,快步回了家,在楼下刚巧碰到带着孩子出门的林阿姨。 这个林阿姨在这院子里,是孟玉兰唯一有好感的人。 她不到三十岁,打扮时髦又洋气,孩子上小学二年级,性格泼辣直爽,丈夫姓马,在外地跑物流,平时是个很低调的人,但是孟玉兰知道,这两年,她丈夫在外赚了不少钱,单看她穿的衣服,还有她给孩子买文具的豪爽,就能看出来。 孟玉兰有时候没饭吃,林阿姨看到她会给她几个包子,说是买多了吃不完。 去年过年,她看孟玉兰一个人在家过年,还让儿子给她送了一碗红烧肉。 这些恩惠,孟玉兰记得。 而且她的儿子马小宝,生的可爱,就像是年画里的娃娃,她看着也喜欢。 “林阿姨。” “诶,刚回来啊,小宝,叫叔叔和姐姐。”林阿姨对孟玉兰很热情,但她看不上孟厚德这个没责任的男人,当初自己惹了事去坐牢了,孟玉兰和她妈相依为命受了很多苦。 所以林阿姨没正眼看孟厚德,但是对儿子的教育还是到位的,不能因为自己讨厌就让儿子也跟着没礼貌。 马小宝有些害羞,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叔叔,姐姐。” 孟玉兰朝他笑了笑,“小宝真乖。” 孟厚德看着马小宝也很喜欢,他只有一个女儿,之前还想要个儿子呢,要不是计划生育,当初他和梁如梦就生二胎了。 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没有糖,要不然就给马小宝了。 孟玉兰:“林阿姨这是去哪?” “我家小宝吵着要吃辣猪脚,我带他去买。” 孟玉兰:“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在路口看到有推车在卖,你现在过去应该还在。” “好嘞。”林阿姨牵着儿子走了。 孟厚德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说:“这孩子挺可爱的,跟你小时候一样,白白胖胖的。” 孟玉兰想到自己小时候,她看过照片,确实很白,但是没有多胖,只是比她现在看起来要肉乎,照片里的她额头上还点着一颗红红的痣,看着就像是电视里观音菩萨旁边的童子,机灵又漂亮。 上楼之后又碰到住在对面的邓家两姐弟,姐姐十来岁,刚上初中,弟弟五岁多,姐姐牵着弟弟,看到孟玉兰和孟厚德也不打招呼,姐姐盯着孟玉兰身上的衣服,弟弟就看着孟厚德手上的袋子。 孟厚德记得前几年这两小孩看到自己都是叔叔叔叔叫的可热情了,他当时总让他们到家里来看电视,吃糖。 那时候邓家还没电视,他们家电视机买的早,这邻居们都来他家看。 现在这两姐弟见了他们,话都不说一句了。 孟厚德虽然不想事,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小孩子这样,肯定都是大人教的。 孟玉兰拿出钥匙开门,喊了一声:“爸,进屋了。” 孟厚德应了一声,走进门,把袋子往旁边一放,孟玉兰啪的关上门,挡住了那两姐弟的视线。 提了一路,孟厚德早就累了,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在椅子上坐下,他刚想说让孟玉兰给自己倒杯水,他又渴又累,但是抬头还没说话,就看到孟玉兰把袋子打开,已经开始整理起来了。 “现在就要弄出来吗?” “对,时间还早,一会儿我拿一些去路口摆摊卖卖看。” 孟玉兰现在很有赚钱的热情。 孟厚德有些惊讶,看着她说:“兰宝,不急吧,这还刚到家,都没喘口气,喝口水先歇会儿。” 孟玉兰摇头,“我不累,一会儿天都黑了,就不好出去了。” 孟厚德挠挠头,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一杯,又给孟玉兰倒了一杯,“喝点水,我来弄吧,你说要怎么弄。” 孟玉兰接过杯子,没急着喝,条理清晰地说:“每样对联拿个十对,福字也拿十个,其他的都各拿五个就行,今天先去试试,不拿多了,等会儿路上我再把价格给定下来。” 孟厚德:“行。” 看到孟厚德做的没错,孟玉兰才缓缓喝了一口水,她又想到点什么,在家里翻翻找找。 “找到了。”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块床单,这是很久前用旧了的,一会儿摆摊用得上。 孟厚德:“现在都快五点了,我们今天去哪?” 孟玉兰:“今天先就近找个地方,在商场门口的街边摆吧,今天太晚了,就不去太远的地方了,商场门口的人流量也挺多。” “去那啊?”孟厚德有些迟疑,“那是不是会遇到很多熟人。” 这年头摆摊的人还是少,有正经工作的人,都看不上那些做小生意和摆摊卖货的,背地里都说是二流子,就算国家已政策已经变了,大伙儿还是觉得有个正经工作比较香。 孟厚德爱面子,认识的人也多,要是被熟人看到,到时候上来打招呼,他得多尴尬。 “碰到熟人怎么了,还能照顾生意,要是碰到了,你就喊人家买,便宜点卖给人家。”孟玉兰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她知道孟厚德心里在想什么。 孟厚德看女儿这么执着,心里虽然不太情愿,到嘴边的那句要不换个地方,还是没说出口。 孟玉兰找了个行李包,把东西往里面一装,再把床单也带上,“好了,东西准备好了,我们走吧,早点去,卖的好就早点回来吃饭。” “等等。”孟厚德又急忙喝了一杯水,“走吧。” 其实孟玉兰心里也在打鼓。 她也担心自己这次摆摊会无功而返,又或者收益比预期要差很远。 可能是经历了一世,她的想法要变得复杂许多。 她前世辍学之后去了广市,在那走了很多弯路,后来又去了深圳,在那个经济腾飞的年代,深圳是发展最快的地方,她当时做了几个月服务员,也跟人合伙开过店,上过当被骗过钱,经历了很多次低谷,后来就遇到了陆舒临。 陆舒临是香港来的富商,家族在香港就很了不得,来了大陆做生意,很多人都巴结他。 孟玉兰当时的老板就想巴结陆舒临,于是叫来孟玉兰作伴。 当时别人都以为是陆舒临一眼看中了她,她就轻轻松松地嫁进了陆家,做了豪门富太太。 但实际上呢。 她自己也用了不少心思,她并不是个单纯简单的女人,为了让陆舒临决定娶她,她做了很多努力。 嫁给陆舒临就是想要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实往往和想象不同。 陆舒临是喜欢她没错,但是他对她的喜欢,很浅薄,他只是把她当成金丝雀,她嫁过去,就像是住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笼子。 一入豪门就变得身不由己,不仅要讨好陆家老太太和陆舒临的姐妹们,还要讨好继子,她慢慢迷失了自己,谁也看不上她。 就连后来她自己亲生的儿子,也觉得她是个没用的女人,空有一张脸,不配站在陆舒临身边。 等她终于累了,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的时候,她等到了陆舒临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 这一世她回来的不早也不晚,她还有机会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现在她走的每一步,对她而言都很重要。 “爸,待会儿这些对联的价格你记一下,小号卖两块,中号三块,大号的就卖四块……要是买的多就给便宜,如果买三对,就给便宜一块钱,买两对便宜五毛钱,还有这些挂历和年画,也是买的多就便宜。” 孟厚德记下了,“行,买的多就便宜,买三个少一块,买两个少五毛,小中大分别卖两块三块四块。” 他重复念叨了两遍,像是背书一样。 孟玉兰点头:“对,还有挂历三块钱一张,年画两块一张,。”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三岔路口,那边有两个摆摊的。 但是卖得都是些吃的用的。 孟玉兰和孟厚德过去,先打开袋子,把床单拿出来一铺,旁边摆摊的人眼睛就看了过来。 “先把东西摆出来吧。” 孟厚德把每种款式分开摆,很快就摆满了一张一米五乘两米的床单。 这时候太阳早就下山了,但是刚好是大伙儿下班的时间,下班出来买东西的人也多,有些是来商场逛街的有些是去旁边菜市场买菜的。 离着不远就有一家厂子,估计是刚下班,很多人骑着自行车就过来了。 但是也没人停留顶多是往这边看一眼。 孟玉兰想了想,看了看四周,也没多纠结,就喊了起来。 “卖春联,年画,挂历,福字,便宜卖,一块两块,款式新颖,图样好看,看一看,瞧一瞧,卖春联,年画,挂历,……便宜卖……” 孟玉兰这一开嗓,把孟厚德先吓了一跳。 他诧异地看着孟玉兰:“兰宝,你这是……” “爸,你也一块喊。” 孟玉兰其实也有点抹不开脸,但是为了赚钱,这算不得什么,要改变命运,就得豁得出去脸,卖东西不吆喝,哪来的客人呢。 孟厚德看了看四周,很多人都因为孟玉兰的喊声看了过来,有几个骑自行车的都从车上下来,往这边瞧。 他便也想学着孟玉兰的方法,可是刚喊出来两个字就卡壳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喊。 最后只憋出一句“卖春联!” 孟玉兰看向孟厚德,嘴角上扬,喊得更大声了。 11、第 11 章 吆喝果然是有用的,这时候已经围过来几个人。 “这春联怎么卖?”问话的是一个牵着小孩的妇女,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 孟厚德连忙来了精神,“这个小号的一块,中号两块,大号三块。” “那这个呢?” 女人指着那个带箔金的春联问。 孟玉兰抢先回答了:“姐姐你眼光真好,这个是最新最好的款式了,你看这箔金字多大气,这个卖六块钱一对。” 女人虽然心动,但是却露出迟疑的表情吗,“六块,这么贵?” 孟玉兰笑着说:“不贵了姐姐,这个商场里卖的可贵了,我是从厂里拿的货才便宜。” 她一口一个姐姐,把女人喊的心里挺舒服,生了孩子之后,她出去都是被叫阿姨的,而且看孟玉兰年纪不大,叫她姐姐,她自然觉得自己变年轻了,“便宜点呗,多买几副。” 孟玉兰故作迟疑,“这个利润不高的,商场里这样的款得八块呢,还没有这么好看,要不姐姐你多看看还要不要别的,给你一块便宜点。” 旁边也有人在问价,是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问孟厚德这些挂历怎么卖。 孟厚德记得孟玉兰给自己说的价格,“挂历三块一张。” 男人蹲下来挑挑拣拣,好像对上面的图案比较在意,选来选去想找一张自己喜欢的,“三块?现在都一月多了,便宜点。” 挂历上都是美女明星的照片,一个个风情万种,身材又好,大多穿着鲜艳靓丽的裙子, 每一个都好看,要选哪个更好看,还真是有点难选。 孟玉兰这边正在和带孩子的女人推荐,也就顾不上买挂历的这个男人,但她还是往这边看了眼。 只听见孟厚德说:“不贵了,这都是便宜卖的。” 听到孟厚德有样学样,孟玉兰暗暗点点头。 万事开头难,不是所有人天生就会做买卖的,她前世其实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因为没有经验吃了很多亏,去进货的时候不会砍价,有人买东西的时候不会留住客人,也不会销售,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才学会了很多。 虽然后来生意失败了,但主要原因是合伙人背着她去搞什么集资,结果出了事,赔不起钱,宣布破产,连她也被牵连。 可是开店积累的经验,用在这摆摊上面还是有用的。 比如她现在知道要怎么和顾客交流,怎么让顾客买的开心,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女人在摊上挑了一大一小两对春联,其中大号的是箔金字的,再加一个福字一个年画。 “买这么多,你算算多少钱。” 孟玉兰分别帮她捡好,卷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这里春联是两块加六块,福字一块钱,年画算两块钱,最后再给便宜一块五,一共九块五毛钱。” 她算的清清楚楚,女人听了,已经不自觉点头了,但还是皱眉说:“哎呀,干脆九块钱好啦,买这么多了。” 孟玉兰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已经便宜了很多了。”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就九块钱好啦,我就住后面小区里,下次再给你介绍朋友过来。” 孟玉兰顿了顿,她还想换着地方摆,倒是把这个给忘了,要是有回头客介绍人过来买,那可不就找不到她了吗。 之前只想着,春联不像是吃的,吃了还能再吃,一个地方卖一天就差不多了,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人也不是天天出来,或者今天出来刚好不方便买,明天想来买呢。 见孟玉兰走神,女人以为她不情愿,“好啦,小妹妹,你放心,你这春联好看,我拿回去给我邻居们看看,要是有人要买,明天再来找你。” 孟玉兰听到这话,脑子转的很快,连忙笑道:“行姐姐,但是要是你带客人来,可不能说给你少了两块钱哦,别人都只少一块五呢。” 女人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舒服了,“这个我知道的啦。” 孟玉兰收了钱,把东西递给女人。 在女人心满意足要走之前,孟玉兰又叫住她,“姐姐,我是第一天摆摊,姐姐你是第一个客人,这个挂历送给你啦,就是当是图个吉利,你家要是有,也可以拿来送人。” 女人非常惊喜地看着孟玉兰。 挂历她家里是有的,但是没这个好看,刚才她也看了挂历,只是想到家里既然有了就不花这冤枉钱去买了,没想到孟玉兰会送给她。 女人之前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挺高兴的,这下看孟玉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亲妹妹,“啊呀,这个怎么好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的手还是不由自主伸了过去,刚才她听到那个男人要买挂历,孟厚德说了三块钱一个呢。 这三块钱加上刚刚减掉的两块钱,那可是五块钱,哎哟,可不少咯。 女人喜上眉梢,高兴得不得了。 “没事,姐姐不是说还要给我介绍生意嘛,我相信你。”孟玉兰趁机开口。 孟玉兰刚才就发现女人穿的衣服和她牵着的孩子穿的衣服都很新,款式也不错,再加上她说自己家就住在旁边不远的小区,这一块住着的都是单位分的好房子,而且是板楼,那她的邻居朋友们,肯定也是条件不错的。 而刚才那个挑三拣四想买挂历的男人最后还是没买就走了,孟厚德有些失望。 等到女人走后,孟厚德就问孟玉兰,干嘛给她送挂历那可是三块钱呢。 孟玉兰笑着说:“没事,第一单生意,赚了就行,开门红嘛,而且说不定她真能给我们介绍生意。” 孟厚德点点头:“也是,但是这年头又不是熟人,也不认识,说话不一定是真的咧。” 孟厚德这个人吧,说他精明,也不精明,只要是跟他有点关系的人,他就很容易相信,前几年,他手头有钱,刚认识的朋友找他借钱,他都会借,更别提是亲戚了,说啥他都信。 但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反而很怀疑。 他的想法其实没什么错,但是有的时候,越是亲近的人越会骗你占你便宜,反而是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真的会拉你一把,不求回报地帮你。 但是这也是少数。 孟玉兰并不能保证,刚才那个女人真的会履行承诺,当然那也算不得承诺,这种随口一说的话,孟玉兰没有当真,但要是对方真的这么做了,那她这张挂历就送的值了。 本来她也没亏,人家买了九块钱的东西,加上挂历,成本大概五块钱,第一单赚了四块钱,还不错。 “刚才那个男的,挑了半天,最后都没买,也不知道哪里不满意。”孟厚德没有做出刚才那一单生意,在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 孟玉兰安慰他:“说不定他没带钱,又或者是临时想起来还有事,拿着挂历不方便。” 孟厚德:“谁知道呢。” 孟玉兰笑了笑,“没事,继续喊,还会有人来买的。”‘ 孟厚德有些泄气,“好。” 孟玉兰把钱收起来继续喊。 “卖春联,福字,挂历,年画,便宜喽,商场里都没有的款式,过来看一看瞧一瞧。” 很快又有人上来问。 父女俩一直摆到了八点,卖掉了十对春联,五个福字,三张挂历,三张年画。 比孟玉兰预期的收益要少。 两人收拾摊子回去后,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中午吃的那一碗大排饭早就被消化掉,刚才摆摊叫卖,也消耗了一些体力,今天本来就舟车劳顿没怎么休息,两人空着肚子走到家,孟玉兰累的只想直接倒下。 孟厚德还好,他好歹是个青壮年,体力比孟玉兰一个孩子要好,他在牢里没少饿肚子,干的活也多,锻炼出来了。 他看孟玉兰一脸疲态,有些心疼:“兰宝,要不明天休息一天,今天这么累了。” “那不行。”孟玉兰摇摇头,撑着桌子坐起来,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算了一下。 一共五十二块钱,减去成本赚了三十块钱。 “怎么样?赚了多少?”孟厚德一边从柜子里拿吃的,一边问。 孟玉兰有些颓废地说:“除去成本,大概三十块钱吧。” “三十块,还不错啊,这样的话,一个月也有个九百块呢。”孟厚德好像还挺满意。 确实,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月赚九百块钱,就算两个人分,也有四百五一个人,比起在厂子里上班要赚得多。 而且这才卖了三个小时。 可是孟玉兰远远不满意。 这不是她想要的,可能是她太贪心了吧,现在才刚刚起步。 一天三十块钱,一个月九百块,这离她的目标还差的远呢。 不过孟玉兰没有泄气,今天卖三个小时赚三十,那明天就争取摆六个小时,八个小时,或者挨家挨户去小区里卖,那样至少能够一天六十八十块一天。 孟玉兰想到这些,好像一下子就不饿了。 她一定可以的,她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坚定的光。 可是这时候,她的肚子却发出咕噜的叫声。 孟厚德笑了出来:“看来饿坏了,我现在就去煮面,给你煎两个鸡蛋,再加点酸萝卜榨菜,能吃两碗不?” 孟玉兰:“两碗不能,能吃一碗半。” 孟厚德:“行!那我吃两碗半,你吃一碗半。” 孟玉兰:“爸你可真能吃。” “那可不,要不怎么能是你爸呢,嘿嘿。” 孟厚德憨笑两声,那张帅气的脸上有些憨态,看着老实多了。 孟厚德的长相其实是有点冷凶冷凶的,在外人看来也确实如此,要是沉着脸就有点吓人,对外人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只要是认识的人,他就挺和气,特别是对亲戚朋友,一点心眼都没有。 孟玉兰看着他这样,心里有些感慨,这一世,改变她自己命运的同时,也要带着她爸越来越好。 …… 孟厚德煮好面端进来,“兰宝,快吃面了,饿坏了吧,今天的鸡蛋煎的可好了。” 孟玉兰休息了一会儿,喝了水已经好点了。 听到孟厚德叫她,就起身去洗手。 但是她刚洗完手,正要擦手,就听到门口又传来说话声。 “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出来几天了,怎么都没来我那?” 孟玉兰的神色一变。 是孟厚文。 他来做什么。 12、第 12 章 孟厚德请孟厚文进屋先坐。 孟厚文才注意到孟厚德手上端着一碗面,进门看到桌上也有一碗,“你们刚吃饭啊?” “对,回来晚了。哥你吃了吗?”孟厚德在孟厚文面前,下意识就会表现得很恭顺。 这是多年的习惯了,即使他已经从孟玉兰那里得知这几年,孟厚文并没有善待自己的妻女。 但是他看孟厚文的眼神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多了几分疏离和尴尬。 “我吃过了。” 孟厚文今天来,是因为他今天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熟人,告诉他孟厚德带着女儿在路边摆摊卖东西,问他是不是这父女俩日子过不下去了。 那话里话外,好像是在说他这个做表哥的现在混得这么好,怎么也没帮衬一下,当初孟厚德帮孟厚文做了很多事,好多人都是知道的,孟厚德入狱的内情,也在孟芳的宣扬下,有些谣言传出来。 一进来,就看到孟玉兰坐在桌边,孟厚文并没有正眼瞧她,而是一脸威严地在椅子上坐下,略有嫌弃地看了看屋子里。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孟厚德这家里什么都没有,看起来这么寒酸。 不过想想他就记起来了,这几年孟厚德不在,当初梁如梦好像说是把家里值钱的家电都卖了给孩子交学费了。 孟厚德有些尴尬地把手上那一碗面放在桌上。 早就饿了的他,此时也不好急着吃东西。 只能问:“哥,你是有什么事吧,你说。” 孟厚文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孟玉兰就先他一步开口。 “大伯,我跟我爸还没吃东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我们先吃面,你等会儿再说?” 孟厚文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没想到孟玉兰会这样。 这父女俩以前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温顺老实的。 今天孟厚德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态度跟以前也差不多,这个孟玉兰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就这么没礼貌。 但是孟厚德在这里,他也不好直接说,于是看向孟厚德,淡淡地说:“你几年没回来,孩子都没人管,现在回来了,是要好好管管了。” 孟厚德脸色僵硬,说他没什么,说他女儿,他就听不下去,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孟厚文面前强硬过。 从小到大,他爸妈就教他,要听堂哥的话,去了城里要跟堂哥学,堂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堂哥家里一直就比他家要好,他姨婆婆是第一个在老家起大房子的人,那时候的三层楼可威风了,整个村子都震惊了,全都去围观呢。 堂哥也是第一个在县城里当官的。 三年前做上副厂长,现在好像又要升职了。 这么年轻的副厂长,可少的很,所以每年孟厚文回老家,都是大阵仗,谁见了都上去巴结。 而孟厚德呢,就是给他鞍前马后,发烟开路的马仔,在他面前从来没抬起过头。 孟玉兰直接放下筷子:“大伯这话说的有问题,我爸几年没回来,是去坐牢,至于为什么坐牢,大伯应该知道,我没人管是因为谁,大伯就更清楚了。” 孟玉兰才不会像孟厚德那样不敢反抗,她敢说,就要让孟厚文知道,他不过就是个副厂长,有什么好威风的,副县长副市长来了,都管不了她。 确实,在孟厚德跟着孟厚文混了之后,是捞了一些钱,家里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所以他才会越来越相信孟厚文,而梁如梦也把孟厚文看的很重,敬重又感恩,连带着对孟玉兰也说,以后要孝敬大伯,大伯说的都是对的,见到大伯和大伯母要礼貌,每年逢年过节都拉着她去送礼献殷勤。 过年回老家更是不得了,孟玉兰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去孟厚文家里拜年都点头哈腰的。 孟玉兰从小就见多了,一开始她也被影响很深。 可是自从三年前孟厚德帮他做事出了事,背锅进了监狱,孟厚文却当了副厂长节节高升,再看到梁如梦去找他帮忙,他还一副颐指气使,高人一等的模样。 在孟玉兰心里,孟厚文就只是个利用她爸谋取利益的奸诈小人。 孟厚德都被孟玉兰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喊了声:“兰宝,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孟玉兰冷眼看向孟厚德。 这眼神,比他刚回来的那天,孟玉兰看他的眼神更让他心慌。 孟厚德说不出来话。 气氛很尴尬。 孟玉兰却拿起筷子,把孟厚德的面碗推到他面前,“爸,先吃面。” 孟厚德看了眼孟厚文,他的脸色很难看,却没有说话。 如果这两天孟玉兰没有告诉他,她们母女过得很不好,就连上门求助孟厚文,他都不搭理这件事的话。 孟厚德刚才肯定训斥孟玉兰了。 但是他心里也有些不平,自己为了孟厚文做了这么多事,三年前是因为闹大了被抓起来看,之前他还为孟厚文私下里做了很多事,有些孟厚文不好出面的,全都让他去做了。 他也不指望孟厚文怎么样,去坐牢他也没埋怨,但至少,自己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他的妻女,他不能不管吧! 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 于是他拿起筷子,把已经快要坨了的面条搅开,心里五味陈杂,长长叹了口气。 孟厚文见状,也猜到了些。 他说:“阿德,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他看了眼孟玉兰,意思就是想单独和孟厚德说几句。 孟厚德看向孟玉兰,“兰宝,要不你端着面去外面吃,我跟你大伯说几句。”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方便听,这种观念,孟厚德其实也有。 孟玉兰:“什么话我不能听?外面冷,我不去,面都冷了。” 她知道,自己一走,孟厚文就要给孟厚德洗脑。 不得不说孟厚文不仅会画大饼,还会洗脑,让人心甘情愿给他卖力很有一套。 总之孟玉兰就不走,要说什么,就当着她的面说。 孟厚德看向孟厚文,迟疑地说:“外面是风大,要不哥你就说吧,玉兰听了也没事。” 孟厚文:“……” “阿德,这几年我知道你受苦了,你家里也很不容易,但是你要知道,我也是有苦衷,当初事情闹得这么大,外面谣言传的那么凶,多少人盯着我。” 孟厚文的语气虽然还是严肃,但是他这语重心长的神色,一下就让孟厚德有些松动。 “我要是多做点什么,那外人肯定说我心虚,肯定是坐实了那些谣言,我这位置肯定坐不下去了,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得,现在你回来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孟玉兰心底冷笑。 不会亏待他,不就是给他安排一份工作吗,那工作也没见得好,工作环境差不说,工友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孟厚德这个蠢子一去上班就被人算计,后来跟着去喝酒乱玩,才惹了那个富婆。 “我早就给你安排了一份工作,想着你这几天应该会来,结果你出来了也不来见我一面,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怨我,我只好自己来一趟了。” “我爸现在不需要工作,他有事做。”孟玉兰打断了他。 孟厚文:“什么工作?” 他知道父女俩是在摆摊,故意问是什么工作。 孟厚德讷讷的样子,说不出来。 那摆摊算什么正经事呢。 他犹豫半晌在孟厚文的注视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现在卖点东西挣钱,一天挣几十块,还可以。” “卖东西挣钱?有好好的正经工作给你做,就不用去卖什么东西,风吹日晒的,还不好看,”孟厚文就是不想让他抛头露面,到时候被人看到,都知道是他堂兄弟,给他丢脸。 他一个副厂长,难不成还不能帮兄弟找个工作不成。 而且他老婆最近也听到说,孟芳那边在跟人说,孟厚德回来之后去找孟芳要钱了,找了梁如梦没找他,难不成真是记恨他? 以前他觉得孟厚德乃至孟厚德一家,都是被他拿捏的。 现在发现好像不是他想的这样。 孟厚德以前帮他办事,知道他不少事,虽然过去很久了,但要是说出去还是有影响,所以孟厚文不能让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给个工作就当是个甜枣。 “怎么不好看了,起码是自力更生。”孟玉兰盯着孟厚文,他的那些想法,孟厚德傻憨憨的不清楚,重活一世,看透了很多事的她,看的透彻。 “要不大伯你说说,你给找到的是什么工作?” 孟厚文神色一顿,但还是中气十足地说:“就在化纤厂里做工,一个月也有三百块。” 孟玉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就拿我们厂里来说,这几年工资早就涨了,我爸之前是技术工组长,现在组长的工资都六百了,你说级别低一点的,那就是技术工,干技术工的三班倒,每天又累又苦,一个月加上奖金三百多块,我们厂的环境还比化纤厂的要好,那化纤厂离我家也远得很。” 孟厚德也没想到孟厚文给他找的是这样的工作。 孟厚文:“这也只是一开始,你爸刚从里面出来,要是直接安排个组长,别人肯定不服,做个一年,就给他升组长,到那时候不就没人说闲话。” 这大饼画的,听着挺美。 一年就给升组长。 孟厚德想想好像也是,自己刚坐牢出来,哪都不想要他,知道他是砍了人进去的,都怕他惹事。 可是这化纤厂,他以前可是最看不上的。 也不知道这几年是不是变好了。 孟玉兰一看孟厚德的眼神就知道他又信了,于是直接说:“大伯你要真想帮忙,就给我家搞一套房子,厂里不是正在搞福利分房吗,我爸妈以前也是厂里的员工,分一套不过分吧,至于这工作啊就算了,我爸说了,他就愿意卖东西,无拘无束,赚的也不比三百块工资少。” 孟玉兰多次打断他,说的话也不中听,孟厚文终于忍不住,皱眉说:“你说不用就不用,你一个女孩子,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13、第 13 章 孟玉兰面不改色,毫不退怯地说:“这是我家,既然是我家的事情,肯定我就有参与讨论的权利。” 她和孟厚文对视的时候,眼底的冷静坚决和从容不迫都让孟厚文惊讶。 “这几年你爸不在家,我看是真的没人管你,在学校我看也没好好学习,老师没教你尊敬长辈吗?”孟厚文的语气严厉,盯着孟玉兰,阴沉着脸。 他还是第一次在晚辈面前被挑战自己的威信。 孟厚德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孟玉兰:“是啊,我没人管,可是我爸不在家是谁害的,我没人管又是谁害的,老师当然有让我尊敬长辈,但是有的长辈,我看也没有多值得尊敬。” 孟厚文被气得脸色发青,站了起来。 “你!” 孟厚德也被孟玉兰的发言给吓到了,“兰宝你这说的什么话。” 孟厚文一拍桌子,看向孟厚德,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偏偏孟玉兰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看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嘲讽。 他不想再和孟玉兰说下去。 在他心里,跟孟玉兰说没有意义,她懂什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阿德,我问你,你到底听不听我的,那地摊不能摆了,去化纤厂上班,我去跟那边说,给你每个月多一百块的补贴,一个月开四百块,要是不听,以后你家的事情我不会管,反正我也管不了,既然你们这么能耐,那二叔家那件事,也不用我操心了。” 孟厚文直接对孟厚德施压,他恩威并施的话语,往往都能拿捏住孟厚德。 本来前面还好,但是孟厚德听到二叔家这三个字就僵住了。 孟厚文说的是孟厚德的爸爸,也是孟厚文的堂叔。 两家住的不远,都是亲戚,只是孟厚文家里是三层楼农村大别墅,而孟厚德老家还是木宅子,孟厚德他爸也想在老家砌房子,还差点钱,又要找装修队帮忙,可是孟厚德他爸刚好和装修队闹了点事,就拜托孟厚文过年的时候回去做个和事佬,搞一桌酒席,把人请到一起帮忙说合。 孟厚文不出马,其他人也请不动,装修队的老板做生意赚了钱听说已经去市里做大生意了,可看不上孟厚德家里。 老家就那么一个装修队,要是从隔壁村去请,太费事了不是本村人也不放心。 这件事,孟厚文一出来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爸就跟他提了一嘴,说是已经找孟厚文帮忙了,要是顺利,过完年就能开始建房子,到时候可能孟厚德还得出点钱,让他跟着孟厚文好好赚钱。 本来刚出来,事情就多,孟厚德把这件事放在脑后忘了,孟厚文这一提,他才想起来。 他脸色尴尬,自己的事就算了,老家砌房子的事,要是因为他搞砸了,今年回去那可就不得了。 年都别想过好了。 孟厚德刚想妥协,孟玉兰忽然站起来说:“爸你还吃不吃了,面坨了,面汤都冷了。” 孟厚德为难地看了看她,“一会儿热一下再吃。” 孟玉兰说:“那我去给你热。” 她弯腰去拿碗,然后站起来的时候,手一抖,汤就撒在孟厚文的衣服上,他穿了一件深色的棉衣,看起来还挺新,面汤撒上去的时候,孟厚文赶紧站起来退后,可还是被撒了一片。 “哎呀,不小心,这天气太冷了,这手它不受控制。”孟玉兰尴尬地看向孟厚文。 孟厚文气得发抖,在他看来,孟玉兰就是故意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在自己面前头都不敢抬起来,一副老实乖巧模样的小女孩,现在会变成这样。 孟厚德怕孟厚文气急了动手,伸手把孟玉兰拉到自己身后,尴尬地说:“你这孩子,快去拿抹布来擦一下。” “不用了。” 孟玉兰笑嘻嘻地去拿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就往孟厚文身上擦,结果越擦越脏,他呵斥一声:“不用了。” 孟玉兰:“哦,好吧。” 孟厚文:“……” 他看向孟厚德,“你明天来我家一趟。” 说完,他甩袖子就走了。 门也被啪的一声关上。 这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孟家父女,两人对视一眼。 孟玉兰把抹布往桌上一丢,然后坐下了。 孟厚德则讷讷地说:“我去把面热一下,你还吃吗?都没吃多少。” 孟玉兰:“气都气饱了。” 孟厚德:“不至于,都是一家人,刚才你对你大伯态度确实不好。” 孟玉兰瞪他一眼。 孟厚德:“毕竟是你长辈。” “长辈?他有什么长辈的样子……”孟玉兰冷冷地说,“爸,我就这么跟你说,你要是听他的去了化纤厂,那以后我的事你也别管了,反正妈走了,我也走,你就跟大伯过吧。” 孟厚德脸色一变,“你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 “我都十八岁了,我不是孩子,这个家我是一份子,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要是不愿意考虑我的想法,那我也没必要待在家里。” 孟玉兰把话说的很重,也是为了给孟厚德压力。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天天盯着孟厚德,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而且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到那时,她不在,孟厚德肯定会被孟厚文洗脑。 且,今天听孟厚文的意思,都拿出老家的事来威胁了。 之后不一定还会说什么呢。 孟厚德这么好拿捏的一个人,指不定就再次被孟厚文给糊弄了。 所以她把这些狠话撂在这,就是让孟厚德自己选择。 是要听孟厚文的,还是要她这个女儿,要这个家。 如果他还是不听自己的,孟玉兰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管下去。 她爸都这么大了,他的人生自己负责。 重活一世,她对这些事看的透透的。 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家人她该操心的该管的,她会管,但是要是实在管不了,她又何必呢,到最后,自己惹一身腥。 大不了,以后她离开了,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就是了。 孟厚德震惊地看着孟玉兰。 孟玉兰:“我是说认真的,再开学我就高三最后一学期了,下半年不管我考没考上大学,都是要离开这里的,爸你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走,化纤厂的工作你没必要做,要是你想听大伯的,那我毕业就离开,你也不用管我。” 孟厚德:“兰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意思是我要是去化纤厂工作,你以后就不回来了?” 孟厚德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件事之间的必然联系。 可是他看得出来,孟玉兰是认真的。 这两天,孟玉兰的成熟稳重,他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欣慰的,但他也被女儿的强势给弄得有些不适应。 他是爸爸,可是孟玉兰却好像牵着他在走。 但是孟玉兰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个家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孩子她妈都离开了,如果孩子也走了,剩他一个,那他多孤单啊。 于是他咬咬牙,艰难地说:“兰宝,我听你的。” 孟玉兰笑了,“行,那我们明天还去摆摊,现在把面热一热,我们继续吃。” 孟厚德:“那,我明天去你大伯家不?” 孟玉兰:“……不去。” 孟厚德:“不去会不会……” 孟玉兰:“不会。” 孟厚德:“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就是你爷想砌房子,要你大伯帮忙,刚才他说我不去化纤厂就不帮忙。” 孟玉兰冷漠地怼了一句:“不帮忙就不帮呗,怎么了,全世界就他最厉害,他不帮忙,这件事就办不成了?” 砌房子这件事她记得,当年回老家的时候,她爷爷奶奶为了求孟厚文帮忙,低声下气的样子,她都看不下去,而且孟厚德这么听孟厚文的话,爷爷奶奶也有责任。 想到老家的人都把孟厚文当个人物,她就觉得可笑。 “砌房子的事情,回去再说,总之,大伯拿这事来逼你,他就没好心,要是真的想帮我们家,有必要这样吗?”孟玉兰指出关键一点。 孟厚德想想也是,可是他要怎么和他爸妈交代呢。 14、第 14 章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孟玉兰就醒来了,她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会儿,才艰难地掀开被子。 孟厚德也才刚起来,他看到孟玉兰走出来,疑惑地问:“兰宝,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不睡了。”孟玉兰摇摇头。 “要吃什么?馄饨吃不吃,我准备去早市买点馄饨皮子和肉回来给你做馄饨吃。” “吃,我跟你一起去吧。”孟玉兰穿上外套,一下子就没那么冷了,这两天她都穿着这件衣服,虽然贵了点,但是料子是真的扎实,里面加的绒很实在,穿着格外暖和。 见她把领子裹紧,像是要整个钻到衣服里去似的,孟厚德笑着说:“我自己去吧,一大早外面可冷了,你要不多睡会儿,等我回来做好了叫你。” “我睡饱了,我想整理一下对联,再写个纸牌,这样走过路过的人就能看到我们的价格,可能更吸引人。” “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你试试,我去买菜。” 孟玉兰想了想,从衣服里袋里摸出十块钱,“爸,你二十块钱用完了吧,这给你。” 孟厚德迟疑一会儿,“差点忘了,只剩两块钱,肉都买不了多少。” 这两天孟玉兰都跟他待在一起,他花了多少钱,孟玉兰心里肯定有数,“那你先拿这十块钱去买菜,等今天收摊,我把赚的钱分给你。” 孟厚德笑嘻嘻的:“兰宝这是要给我发工钱了?” “还没回本呢,等回本赚到钱,还有奖金。”孟玉兰半开玩笑地说、 孟厚德:“好,我们父女俩今天好好卖,我也跟你一起喊。” …… 早市热闹的很,就在小区街对面的菜市场,孟厚德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这里有很多卖早餐的,还有很多卖菜的,买东西和卖东西的砍价杀价都堵在路上半天不动,连骑自行车的人要过去都得下车推着走。 再加上要过年了,又多了很多摆摊卖鸡和卖鱼的,通常这些都包杀,弄得地面上全是血水,脏兮兮的。 孟厚德去了猪肉摊上买肉,本来只想买点五花肉回去剁成肉馅包馄饨,但看到摊上摆着几根带肉的筒子骨,他想到女儿那纤瘦的身材,就问卖肉的老板,“这骨头怎么卖?” “就这三根了,要就一块钱一根都给你了。” 孟厚德想了想,还杀了个价,“两块五三根。” “一块钱一根,已经很便宜了,之前都是一块五一根卖的,就三根了。” 孟厚德记得,之前这骨头都是直接送的,只是上面的肉剔得比较干净,现在不过上面多了点碎肉,就要一块一根了。 不过,这骨头拿来炖汤很好,给孟玉兰补一补,让她长胖点。 “我再买点五花肉,一起给我称上,五块钱肉,加三根骨头,就七块五。”孟厚德其实不太会砍价,他以前出来买东西,都是不杀价的,但是昨天卖春联的时候,他学到了一些。 他听到那些□□联的人和孟玉兰的对话,今天就现学现用。 卖猪肉的想了想,用刀指着一块五花肉,“行吧,要哪边?” “这边的。”孟厚德选了一块肥肉相间,看着比较漂亮的。 “哥,你也来买菜啊?” 孟厚德付了钱,接过肉和骨头,拎着正要转身,就听到孟芳的声音。 他一回头,看到孟芳提着一个灰色的袋子,里面好像是一只鸡。 “嗯,买点肉回去。”孟厚德语气有些冷淡。 孟芳知道他还在因为那件事怪罪自己。 不过亲兄妹之间哪有什么仇,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她觉得自己钱都还回去了,孟厚德就没什么好生气了,好好说两句,肯定就好了。 于是笑盈盈地走过去,“哥,今年过年你们哪天回去?” 孟厚德:“还不知道。” “往年厚文哥都是二十九回去,今年应该也是,要不你去问问,车上还坐不坐得下,我带思静跟你们一辆车。” 这样就能省下路费钱,还能坐孟厚文的大车。 她和赵思静就两个人,挤一挤就是了。 孟厚文的车是厂里的,过年也能拿来用,一般加上司机挤一挤能坐六个人,孟厚文一家三口,孟玉兰和孟厚德两个人。 还有个位置,她抱着赵思静去坐就行。 孟芳算盘打得好,但是她不敢去和孟厚文提这个要求,想让孟厚德去说。 孟厚德却说:“今年我和玉兰不和厚文哥一起回去。” “不一起?为什么?”孟芳很惊讶,“你不帮他开车吗?” “应该不。”孟厚德想到昨天孟玉兰的话,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到时候回老家,他爸妈要是知道他和玉兰不听孟厚文的,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这些烦心事,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他昨天已经答应了孟玉兰了,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有点事。”孟厚德眼神闪躲,“我要去买馄饨皮了,一会儿卖完了。” 说完,孟厚德就快步走了。 孟芳还想问什么,可是孟厚德脚底抹油走的飞快。 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 孟玉兰把对联都一种一种分好,并且做了个广告牌。 她剪了一块纸板子,用毛笔在上面画了图,分别标上:对联1块起,挂历3块,福字1块,年画2块。 所有东西买二送一。 这是她想出来的促销办法,任意买两个就能送一个小号对联。 这样比少一块钱合适,毕竟小号对联进价低,可是在顾客眼里,小号就是一块钱,也差不对了,要是实在不愿意要这对联的,就给少一块钱,这样也行。 孟玉兰把这个办法和孟厚德也讲了一下。 孟厚德听得半懂,但是唯一他明白的是,送对联比少一块钱划算,最好是想跟顾客说买二送一。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我先去包馄饨。” “我这边弄好了,我来帮忙。” “行,你帮我把小葱洗了,我先去把这骨头过一遍水,我再去剁肉。” 孟玉兰把小葱从袋子里拿出来,去水龙头下面把上面的泥土洗干净,水龙头一打开,水淋在她手上,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水简直太冷了,葱洗干净了,她的手也冻僵了。 往年,孟玉兰每年都要长冻疮的,特别是过年那一段时间,一双纤细的手会肿得像猪脚,又痒又疼,要是运气不好,回老家干了活,脚上也长,以至于她开春上学之后,在教室里人多,室内温度高,她穿着鞋简直煎熬死了。 后来她去了广东,就再也没长过了。 可是这会儿,孟玉兰想到冻疮就害怕。 她搓了搓手,祈祷今年可不能生冻疮。 孟厚德已经炖好了筒子骨,正在剁肉,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先切成小块,然后被他均匀剁成肉泥,最后加上小葱,放上一勺香油,盐,味精和生抽,蚝油调味,用筷子搅拌。 光是闻一闻肉馅都香得很。 孟玉兰凑近看看,这会儿她已经饿了。 孟厚德说:“想吃了吧?包起来很快的,几分钟就好了,你去收拾一下,马上就能吃了。” “我也来帮忙包。” 她会包馄饨,也会包饺子,都是很早以前就跟着学的,还会做糯米丸和青团,可是她的手艺没有孟厚德好,大概只学到了他的一半。 可光是这样,她这手艺后面拿出去,都让人啧啧称赞呢。 孟厚德这好厨艺,拿去开店都够了。 想到这里,孟玉兰忽然眼睛一亮。 怎么没想到呢,要不攒攒钱,让孟厚德开个餐厅? 这年头开餐厅也挣钱啊,等到后面发展起来,做成连锁店,孟厚德会做的东西可多了,开个店绰绰有余。 “爸,你说你这厨艺,要不以后拿来开店吧,你想不想?” 谁知道孟厚德听了这话,一点反应也没有,懒懒地说:“以前你爷就让我去做厨师来着,我不愿意,多累啊,又脏,前几年我都做的少了,现在是给你做我愿意,你要让我天天待在厨房给别人炒菜,我可不想。” 孟玉兰顿住,也是,这年代做厨师挺累的,又不是那种高级餐厅的行政主厨,而且开店的话,什么都要自己做,什么备菜,洗碗,清洁,还有招呼客人,孟厚德做厨师,她就得做服务员和收银员。 想想确实还不如摆摊卖东西。 以后要真的赚了钱能开店了,拿去买房子投资,好像收益更大。 这样一想,孟玉兰也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而孟厚德却打开了话匣子,还在说:“其实我以前也想过,但是做菜算是乐趣,要是真的去做厨师了,每天那么累,我可能也不爱做了,我啊,做给你吃,看你吃胖,就开心了,所以一会儿,你多吃点。” “好,我吃一大碗。”孟玉兰点头。 孟厚德:“这馄饨小,至少得吃二十个。” 父女俩说说笑笑的就把馄饨包好了。 孟厚德端着馄饨准备拿出去下锅,这时候住在对面的邓大姐推门出来,还带着她的两个孩子。 两孩子一眼就看到孟厚德端着的馄饨,特别是男孩,眼睛都直了。 就跟没吃过肉一样,流着鼻涕咽口水。 “小孟你这是做什么吃呢,这么香?” 邓大姐比孟厚德大五岁,生孩子生的晚,所以叫孟厚德还叫小孟。 孟厚德:“煮几个馄饨。” “哎呀,吃这么好,闻着可香咧。这么多,就你和玉兰吃啊?这吃的完哦?”邓大姐把孩子往前一推,就到了孟厚德面前。 孩子张嘴就说:“妈,我也想吃馄饨。” 邓大姐:“这……你这孩子,你看,你孟叔叔是做给自己吃的。” “我想吃。” 孟厚德有些尴尬,刚想说给他也煮一碗。 孟玉兰走了出来,“想吃馄饨啊,早市里有一家馄饨铺不是挺好吃的吗,让你妈带你去,好吃不贵,两块钱一碗。” 邓大姐脸色一变,讪笑着带着孩子走了。 等人走远,孟玉兰说:“馄饨不是大事,你给他一碗,明天就守在我们家门口要吃饭了。” 邓大姐的男人在外面上班,听说养了个小三,每个月不着家。 邓大姐天天出去打牌,钱都输了,她一天到晚也不做饭,每天心情好做一顿,要不就让孩子去奶奶家吃,老人家也不爱管孩子,这俩孩子每天吃不饱,到处蹭饭。 吃点饭倒没什么,可是谁要是给他吃了,第二天他俩一准还会来,天天吃,还喊要吃肉,不仅吃饭的时间来,还待在家不走了,零食水果也不客气。 楼下林阿姨就因为好心,被邓家孩子赖在家一个月,直到林阿姨的丈夫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拖着孩子给邓家送回去,骂了邓大姐一通,这俩孩子才没再去。 可是此后邓大姐见人就说林阿姨小气又刻薄,男人回来就欺负人。 邓家搬进来三年多点,三年前这俩小孩还小,也做不出这种事,所以孟厚德不知道这些。 孟玉兰可不想让这俩小孩吃到孟厚德做的吃的,本来他做东西就好吃,他们要是吃到了,那以后不得天天眼巴巴在门口看着,一到饭点肯定就来了,赶都赶不走。 “怎么回事?”孟厚德问。 孟玉兰把这些事给孟厚德讲了一遍。 孟厚德露出微妙的表情,似乎很不敢相信,“还能有这种事。” 孟玉兰看他一眼,“奇葩的人和事多着呢,我们家不也挺多的。” 孟厚德摸了摸鼻子。 …… 吃完馄饨,两人就出去摆摊了,今天两人还是去昨天去的商场门口。 昨天去的晚,虽然没卖多少,但是孟玉兰想试试看,昨天看到的人,会不会有昨天不方便买,今天再来买的。 因为好几个人都是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这种都是潜在生意客户,有些客人就是这样,今天先看看,明天再来买。 要是自己猜想错了,那明天就换个地方,去之前想好的那几个地方摆。 两人来的早,选了个好位置,就摆在三岔路最显眼的地方。 走过就会看到。 早上路上的人也不少,都是去上班的人。 可是大家早上好像都很赶时间,看了眼也没停下来。 “这……是不是太早了?”孟厚德迟疑地问。 孟玉兰也有些失望,搓了搓手,然后把冻僵的手放进口袋,“再等等。” “好吧。”孟厚德张望着。 终于到了十点多,人虽然不多,但是总算有人过来看了。 “这对联买二送一,怎么送啊?” 孟玉兰拿出十二分热情,“任意买两个东西都能送一对对联。” 问话的人点点头,蹲下来仔细看了起来,“这对联一块钱起,就是有一块的,也有贵的吧。” “是的。” “这个多少钱?” “这是大号的,三块钱。” 这是个女客人,孟玉兰让孟厚德去帮她挑,自己就站在一边喊:“对联,福字,年画,都是最新款,便宜卖咯,厂家价出售,买二送一,走过路过别错过。” 她的声音清亮动听,而且说的又很有激情,说的词听着也很新鲜,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不一会儿,围过来的人就多了起来。 李梦婷挽着聂娇燕的手,“娇燕,你终于回来了,没想到你家今年在海市过年,怎么不在京市呀?” “还不是我哥,说不想回去,本来我都要收拾衣服了,他说不想去,结果我爸也说干脆不去京市了,真是的。”聂娇燕说到这个就不开心,京市多好啊,外公和外婆会带她买很多新衣服看,还会带她放烟花,带她去去动物园和故宫玩。 “咦?那边在做什么,好多人哦。”李梦婷看到一群人围在那边,就想过去看看,“好像是卖什么东西。” “什么啊?”聂娇燕皱着眉,“不去了,不是说去商场里逛。” 李梦婷:“好吧。”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叫卖的声音。 聂娇燕脚步一顿:“这声音好像是……” 李梦婷:“很耳熟呢。” 第15章 第 15 章 李梦婷挤过去看了然后又挤出来, 拉着聂娇燕说:“还真是孟玉兰,她怎么在这卖东西?” “卖什么?”聂娇燕露出嘲讽的表情,“你不是跟我说上次看到她和她爸爸。” “卖春联, 福字。” “那才几个钱?”聂娇燕嗤笑一声。 “我看到了,两三块一个,要不我们过去买东西, 让她丢脸?” 聂娇燕却摇头:“才不要,这里这么多人, 我才不要跟她扯上关系, 而且, 让她丢脸我也被人看笑话了。” 李梦婷点点头, 犹豫地说:“那怎么办?” 聂娇燕想了想:“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啊?” “你别管。”聂娇燕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哥大。 李梦婷见了露出羡慕的表情, 聂娇燕家里对她可真是宠,竟然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 一会儿工夫,孟玉兰就卖出了三十多块钱。 刚才那个女人买了五对春联, 其他的东西也拿了不少,说是家里亲戚多,多买点, 每家都送去,挑了好些个款式。 这一单就二十几块了,孟厚德收了钱, 红光满面,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他刚才也没说什么, 就是学着孟玉兰的方法介绍了几句。 其他人也零零散散买了一点。 孟玉兰这边收钱找钱,手上有些忙不过来,孟厚德也在极力推销,虽然他最笨, 但是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所以他只要简单说几句,人家真想买的就会买了。 而且孟玉兰这个买二送一的活动,大家看着都觉得新鲜,有些占便宜的就会买两对小的春联,再让送一对。 这样一来,三对春联只要两块钱,这样怎么算都很划算。 店里买三对至少六块钱呢。 孟厚德心想,要是照这样,一天可能赚不少呢。 他正喜滋滋地在心里盘算着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城管来了。” 旁边刚来的几个摆摊卖东西的,立刻卷东西就跑,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今天这个时间来,平时不都是下午吗?” 孟厚德还是第一回遇到城管,愣在原地还不知道要怎么做,看到别人跑了,他才问孟玉兰:“我们也要跑吗?” “当然要跑。”孟玉兰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她抓起床单的两个角,一包一扯,就把所有东西都卷了起来,“爸,你快点,拿上东西。” 孟厚德连忙点头,他捡起摆在一边的广告纸板和掉出来的两个挂历。 城管来的很快,好几个城管分头抓,跑得快的两个摆摊的已经没影了,孟玉兰没有跑远,而是找了个巷子躲进去。 可是孟厚德却被抓到了。 孟厚德手上并没有什么东西,但还是被没收了,好在没把他带到城管队去,要不然还得罚钱。 这时候摆摊最大的风险就是这个。 怕城管来抓。 可是孟玉兰昨天没事的时候,跟旁边摆摊的人闲聊打听了,说城管平时都是下午来,而且来了也只是把人赶走就行了,也不会抓人,而且等一会儿城管走了,还能出来摆。 今天却很奇怪,上午就来了,还抓了人,收了东西。 孟玉兰心有余悸地想,还好她跑的快了一点,还躲了起来,要不然被抓住,自己带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没了,要是想弄回来,肯定得交钱,还没赚到多少就得交罚金,那可太倒霉了。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城管为什么今天这样反常。 孟厚德被收了东西就去找孟玉兰,孟玉兰躲在巷子里的破家具后面,孟厚德没看到她,孟玉兰也没往外看,孟厚德就走过了,找来找去没看到,他以为孟玉兰回去了,就转头回了家。 …… 躲了十几分钟,孟玉兰探了个头出来看,城管没见走,孟厚德也不见了。 孟玉兰想了想,抱着床单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好不容易今天好像生意不错,能够赚点钱,没想到城管来了。 这下生意没得做,她纠结着是不是应该回去。 可是这样回去,才卖了四十多块钱,虽然赚了三十块,可是距离她的目标差的太远了。 只剩下半个月时间卖,照这样的进度,进的六百块的货都卖不完,更别提再去进货赚钱了。 孟玉兰皱眉想了想,她不能回去。 这里有城管,她就换个地方,路上不能摆,她就推个车到各大小区各个院子去叫卖,就像是那些卖打糕和卖豆腐脑的商贩一样。 她想好之后,转身就去了旁边的小区。 这个小区是新建的居民楼。 孟玉兰在门口摆了半天,也没看见几个人。 有人下来,孟玉兰就会招呼,“春联,年画,挂历有需要的吗?” 孟玉兰长得好看,不管买不买,都有人多看她两眼。 “小姑娘,你一个人跑出来卖这个啊?不上学啦?”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走到一边看来看去,盯着孟玉兰,可是并没有要买的意思。 孟玉兰也不在意,回答道:“上学,要开学了,卖点东西赚学费。” “哟,是吗?那还挺好。”说完人就走了。 见没人看,孟玉兰蹲下来把春联再摆好,想着再摆半小时,快中午了,一会儿那些家庭主妇们就都回来做饭了。 果然,她想的没错。 等到那些主妇们骑着自行车回家,就有人过来问了。 马上要过年,家家户户确实都需要这些东西,一般的主妇平时也没时间去逛街,路上看到摆摊的也不会注意,但是在家门口就不一样了。 孟玉兰就摆在正门口,要进小区就能看到。 所以看到就会去想,自己家是不是需要。 家里没□□联的,自然会停下来问问。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阿姨走了过来。 “这春联怎么卖啊?” 写好价格的广告纸板弄丢了,孟玉兰只能自己报价格。 “价格都很便宜,春联小号的一块钱,中号两块,其他的也都差不多这个价,多买有送,买二送一,买四样送两样。”孟玉兰眼尖,见对方看着一对大号的春联,就拿起来递给她,“这春联都是新款,字体颜色都好看,商店里卖得可贵了,一对就得五六块呢。” “买二送一怎么送的?” 一听这话,孟玉兰就知道能卖出去,于是笑着说:“就是买两样送一样小号春联,要是买的多,不想要小号,也能送别的。” 阿姨听了觉得不错,就蹲下来说:“行,那我挑一挑,家里正好没□□联,打算等放假了再去呢,你这来的倒是巧。” 孟玉兰热情地给她推荐,“这个好看,箔金字的,字大又显眼,洋气了,别家可没有,到时候贴在门上,阔气的呢。” 阿姨本来看中的是别的款式,听了孟玉兰的,似乎有些心动。 确实这箔金字的看着不太一样,红底金字,闪闪的,很是喜庆。 “这个才五块钱,比普通的也没贵多少,但是看起来可就好多了。”孟玉兰看这阿姨的穿着就知道是个兜里有钱的。 她穿的呢大衣,就是孟玉兰上次在商场里看了舍不得买的。 “行,这个拿两对吧,其他的这年画和福字也每样拿三个,一共多少钱?” 孟玉兰:“一共十九块钱,你买了八个东西,我再送你两个挂历,这挂历卖三块一个的,你自己放家里用或者拿来送人都很好。” “好,谢谢。”阿姨礼貌地朝孟玉兰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孟玉兰。 孟玉兰找给她一块钱,把东西都卷好递给她。 这时候又有其他人走过来。 “刘姐,买什么呢?” “买了几对春联回去。” “是吗,我看看。” “还真不错,我也拿两对这个。” 接二连三来了一些中年妇女,都是刚下班回来。 兴许是这些人都是认识的邻居,所以一开始那个阿姨买了箔金字的,后面的大部分都是买的这中。 本来也没差多少钱,箔金的只有大号的,普通大号也要三块,两块钱说多也不多,既然别人家能用,我家肯定也能用。 孟玉兰看人多了起来,又扯着嗓子喊,想要吸引那些在家的人。 “卖春联,年画,福字,挂历,买二送一,买的多送得多,就卖今天一天,快来看快来瞧。" 这一招果然有用,要是之前没人围着的时候喊,估计有人看到了也不会下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 孟玉兰的摊位前已经站满了人,她这一喊,别人家打开窗户往下一看,就能看到这里这么多人围着,就算是不买东西,也会好奇来看看。 要是有想买的,肯定会下来。 来的人多了,就有人挑三拣四想砍价。 但是孟玉兰一直笑盈盈的,就说买二送一,多买多送,价格本来就便宜了,东西品质也好。 那些挑剔的人也就只是嘴上说说,但其实还是会买。 而且听到孟玉兰说只在这摆今天一天,又有多买多送的活动,每个人都没少买。 中午两个小时。 孟玉兰就卖了十几单,每单平均十块钱,两小时卖了一百多,加上上午的钱,一共两百二十块钱。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鼓鼓囊囊的,心里越来越踏实。 这才是真正开始赚到钱。 孟玉兰带出来的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特别是箔金春联,已经所剩无几。 这时候也没什么人,各家各户都在做饭,香气飘出来,孟玉兰的肚子都开始叫了。 她把剩下的东西用床单包起来,就准备回去。 路上孟玉兰遇到一个挑担子卖打糖的老爷爷,敲着铁锥,发出叮叮当的声音。 老爷爷身边围着一圈小孩,都是拿着零花钱来买打糖的,一个个手上拿着五角,两毛,眼巴巴地看着担子里的打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打糖其实就是麦芽糖,孟玉兰小时候很喜欢吃。 白色的打糖,用刀一块一块的切下来称重卖,一点点就能吃半天。 这中糖在吃的时候特别的硬,在嘴里面含一会就变软了,齁甜,但是在这个年代,这中糖吃到嘴里就会有一中满足感和幸福感。 后来她去了外地,就没怎么见到了,再后来,想吃都没地方买。 孟玉兰也停下来。 等到小孩都买完跑了,老爷爷看向孟玉兰:“要买点不?可以尝尝,可甜了。” 他递给孟玉兰一小块打糖的边角料。 孟玉兰接过来尝了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粘牙,特别甜,在嘴里甜味扩散,能够持续很久。 “给我称一斤吧。”她爽快地说。 以前小时候都是买一点点,今天赚了钱,多买点放家里,这天气这么冷,放久一点也不会坏。 “好嘞。” …… 孟玉兰带着一斤打糖回家,在二楼碰到了林阿姨的孩子在门口玩青蛙玩具,孟玉兰掰了点打糖给他吃。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 孟玉兰:“不用谢。” 她说完就上楼了。 家里的门没关严实,她一推就开了,屋内孟厚德坐在凳子上和人说话。 “哥,我听嫂子说了,你咋想的,怎么跑去摆地摊了?给你工作都不干,厚文哥帮你找人安排的一个月给你开四百块钱,多好啊,你这都不领情,不给人面子,你是不是因为坐牢的事情记恨上了。” “不是。”孟厚德有些犯难,他在家等了孟玉兰很久都没见她回来,又出去找了一圈,还没找到就回来准备做饭,这时间已经一点多了,别人家都吃完了。 刚淘好米,孟芳就来了。 孟芳语气认真:“其实那件事我们私下说说没什么,让他补偿你就是了,但你要真因为这个和厚文哥闹生分了,那可不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送红包喔 还有两章会晚一点,可能十点和十二点吧 推荐基友的年代文《九零致富经》—雍春昭 宋知玉年轻时过得兵荒马乱,老了也是一身劳碌,一辈子没过上好日子。 出生农村,好不容易摆脱了刻薄后娘和把她当牛马使的弟妹,嫁到城里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刚出嫁不到三个月,丈夫出车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从那个时候起,就冒出了她是扫把星的流言。 等再过上两年,撞上下岗潮。 公公和婆婆连带着小姑子的老公,一家人都整整齐齐下岗。 不吉利这顶帽子更是死死地戴在了宋知玉的头上。 为了闺女,谁来说她都忍着,本以为就要这么唯唯诺诺一辈子,没想到一睁眼,她竟然回到了刚嫁人没多久的时候。 宋知玉决定挺起脊梁,不再去听那些流言蜚语。 什么扫把星进门,天克家人。 老娘够有钱。 你们就得把我当财神看! 她要赚到足够的钱,把她女儿养地白白胖胖,不会连上学的那点钱都拿不出来要到处求人。 至于老公…… 先救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