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在修罗场成端水大师》 1. 第 01 章 “阿织,你又偷懒了,不要因为老板娘宠着你就这么放肆啊!” 少女伏在栏边,乌黑的头发被丝带松松垮垮地束着流淌下来,泛着粉意的指尖沾染着花瓣的汁水,软软地垂落下来,柔弱无骨的,让人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 听到声响,少女睁开了眼眸,因为刚睡醒,琉璃般的眼珠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愈发显得娇憨动人。 这挡不住的美颜暴击让鲤夏眼神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她扶着门框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快起来啦。” “……唔,不要吵,我好饿、也好困啊……”还未完全清醒的阿织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躲避,但因为声音太过于绵软了,所以即便是在抱怨也没有多大的力道。 桌子上放着的糕点只动了一块,其余还摆在那里,已经完全冷硬,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怎么了,不舒服吗?”鲤夏面露疑惑。 她望着打着哈欠看起来有些疲惫其余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少女,停顿了一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秀美的眉轻轻皱了起来,“是有人又为难你了吗?” 尽管表面上一团和气,但私下里时任屋的竞争实在激烈。 有人不屑于勾心斗角,只老老实实地守好本分,但也有人使绊子想要爬得更高些,而长相漂亮、性格单纯的阿织,就成为了攻击目标。 她年纪还小,就已经出落得很好看了。 再加上阿织在时任屋的身份又很特殊,她不需要接客,平时只要好好地弹琴,这就是全部的工作了。 在其他游女看来就是老板娘明目张胆的偏爱,这不可避免地让一些人产生了嫉妒。 即便阿织几乎从未单独抛头露面过,她们也把阿织当作竞争者,把这种低调当作是老板娘在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出的、继鲤夏之后的新花魁。 在她还未成名前进行打压,虽然不能做大动作,但是一些若有若无的欺负时常存在。 捻着帕子的手轻柔地擦拭着少女唇角还有指尖糕点残留的残渣,鲤夏温柔垂下的眼眸中逐渐凝聚出薄薄的怒色,“如果她们再让你帮忙做事,你要学会拒绝。” 有些游女是真的需要帮助,而有些纯粹是仗着自己年龄大些去磋磨人,而阿织并不能很好地分辨别人的恶意。 她经常会被戏弄着去多做一些事情,比如不在安排内的弹琴的次数变多,导致休息的时间缩短,做的工作也会增加。 鲤夏有些气愤,眉头轻蹙,“她们是在为难你!” 鲤夏现在还能想起最初与阿织见面时的场景,那白皙的皮肤,剔透的眼瞳以及嫣红饱满的唇瓣,几乎每一处都生得好极了,只一眼,鲤夏就能预想到阿织未来会受到什么样的追捧。 她跟在老板娘身后,穿着印着初樱的和服,眉眼间却没有寻常人家被卖后的悲伤或是绝望,而是一种天真懵懂的茫然。 像是刚出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动物,让鲤夏不由得就产生了怜悯。 动作间袖口好闻的香风拂了过来,阿织侧脸追着嗅了嗅,捉住鲤夏的手臂用脸颊蹭了蹭,像一只没什么心眼的小动物,笑着,“没有被为难。” 阿织对鲤夏所说的不是很上心,她只把自己在意的事情放在心上,还在一门心思地为自己的偷懒打掩护,“鲤夏姐姐,不要对老板娘告状好不好?” 阿织在时任屋中琴弹得不错,但平日里的练习却不是很上心,虽然不至于太过敷衍,但隔一段时间就会偷懒耍滑。 她试图用自己的撒娇来换取同情,事实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少女这样的攻势。 晃动的发丝从肩头垂落,如同流水般披散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柔润的亮光,阿织侧了侧头,因为刚醒还带着水雾的眼睛显得她更加无辜。 “你呀。”鲤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对阿织的无奈了,游廓中的游女大多身不由己,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意愿,正是如此,鲤夏更不忍去苛责阿织了。 况且...鲤夏总觉得阿织与游廓中的人是不同的,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吉原,糜|乱、荒|淫和堕落是它的代名词,无论是否承认,这里的游女都被打上了这个标签。 唯独阿织像是黑暗中盛开的花,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馥郁香气。 ——阿织是不同的。 ******** 吉原的热闹是在晚上的,现在是白天,不免有些冷清,阿织喜欢太阳暖烘烘的感觉,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庭院里晒一晒。 许是觉得大家都回到了屋子里,路过的陪童议论的声音就放肆了些,内容也是平日里明令禁止的话题。 “你听说没有,京极屋又有一个游女‘私逃’了......” “这都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我有内部消息啊,是因为她与蕨姬花魁产生了矛盾,然后就……” “骗人的吧,说不定是因为心上人呢......” 她们没注意到亭子里有人在,而且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所有内容,还在肆无忌惮地猜测着。 鲤夏皱了皱眉头,她轻轻咳了一声,讨论声立刻就变得安静起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远去的脚步声,阿织本来要竖起的耳朵又缩了回去。 “……” “唉!”每次听到这样的事情,鲤夏心中就会一紧,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扶起了还懒懒的少女,“走吧。” 听不到什么消息了,阿织伸出爪爪捉住鲤夏的衣角,洁白的指头晃了晃,试图为改善自己的口粮努力着,冲破了气氛的些许凝滞。 “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吃饭好不好?” 鲤夏的餐食是比其他人的要好上一些,而且时不时会增加一些时兴的糕点,味道很不错,又因为她温柔的性格,在时任屋的陪童里很受欢迎。 阿织也喜欢去蹭饭。 谁不喜欢和漂亮的大美人一起吃好吃的呢? 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是抓不到重点,也就只有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吧,鲤夏有些无奈地想,心中因为刚才陪童的话题而产生的几分压抑很快就消散了。 “贪吃鬼。”说教的语气轻飘飘的,鲤夏摸着阿织的额发,然后牵起她的手引着回房,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有着调侃,“话说,富冈先生是不是快要来了?” 因为在时任屋中她们两个关系最近,是以鲤夏知道的要多一些。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阿织一下子从惫懒中脱离了出来,她眨了眨水润的眼睛,脑袋凑近了些,眉目间十分高兴的样子,话也多了起来,“对呀,他快回来了。” 阿织平时糯叽叽的,像是个没什么脾气的糯米团子似的,总是一副天真不知忧愁的样子或者说,这些年除了在某件事上格外执着外,她一直都挺佛系的。 果然,只有提到这个名字阿织才会表现出特别不一样的情绪,鲤夏掩住唇角偷偷笑,她把这当作阿织的少女怀春。 不怪乎她这么想,男欢女爱本就是常情,这里是吉原,任何男女之间的关系在这里都会更增添一层暧昧。 按照传来的消息,明天确实是他们回来的日子了,阿织没意识到被人误会了关系,侧着的脸颊上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期待,“他说这次有带礼物回来。” 熹微的日光照在院子里,扫清了阴霾,一派明亮美好的景象。 鲤夏弯了弯眼睛,“那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2. 第 02 章 阿织实在推脱不下,捧着盒子从鲤夏的房间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着鲤夏姐姐为什么非要把这支钗送给她,还一脸温柔,笑眯眯地说着“要戴上让富冈先生看看漂不漂亮”。 为什么要让义勇评价钗漂不漂亮呢? 他又不懂这个! 阿织已经能够想到富冈义勇一脸呆滞的表情了,一定很好玩。 只是没等她再多想些什么,一道空灵灵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脑海中。 【你在这个世界停留太长时间了。】 不似真人的机械声线,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指控,与周围古朴的建筑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一种割裂感。 凭空产生,这诡异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会被当做是撞邪了,吓得不知所措。 实际上阿织也被吓了一跳。 阿织打了个激灵,手里的盒子差点落到地上,她眨了眨眼睛,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试探性地开口道,【你不是休眠了吗?】 【……】 机械音停顿了一下,幽幽道,【这就是你偷懒的理由?】 眉毛蹙在了一起,阿织哽了哽,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没、没有偷懒。】 【……】 【我已经很努力地再做任务了。】察觉到系统的不信任,阿织嘟囔着,明丽的眉眼也黯淡了下来,心思完全展示在了脸上,【可是任务进度还是像乌、蜗牛一样慢慢地爬。】 阿织边说边叹着气用手指比了一个极短的距离,她本来想说乌龟的,但是仔细一想她见到的乌龟爬的并不慢,就换了种说法。 作为系统,000的内心真的十分疲惫,当然,如果它有心的话。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000去系统中心领取任务,作为系统中资历最老的系统,它理所当然地分配了难度较高的任务——带新人宿主。 新人宿主初来乍到,且没有生前记忆,存在许多不可控的地方,在攻略世界执行任务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000在之前已经成功带过无数宿主,不过是带新人宿主完成任务世界攻略目标的心愿,它经验很足的。 况且新宿主阿织性格很单纯,人也很听话,000很满意,觉得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事情的诡异之处就在于,阿织已经在这个世界停留很多年了,任务的进度也停滞不前…… 000心塞了一下,似乎是被残忍的现实所打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总而言之你得想办法加快进度。】 虽然完成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显然时间越短越好,而且,无论从哪方面讲,000都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秒。 阿织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哦。】 马上就有机会了。 ——任务目标是富冈义勇,鲤夏所说的富冈先生也是他。 阿织需要从富冈义勇那里知道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实现的愿望,并帮助他实现。 听起来很难,但是系统中心不会发布完成不了的任务。 ******** 老板娘突然来到阿织的房间,而且督促着她赶紧化妆。 彼时阿织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骚扰着系统。 老板娘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阿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悬在床边的脚,再往上是细细的脚踝,以及散开的和服下摆下,露出的大片洁白的皮肤。 如同牛乳一般,白得晃眼,这一定是精心呵护才能养出来的。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催促道:“你快上妆。” 她说完之后也没有离开,就在那里静静看着,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老板娘亲自监工,阿织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一脸懵得用布巾擦干净脸,低垂着眉眼对着镜子,动作不怎么熟练地随手描摹着,温暖的烛光照耀下,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需要十分高深的化妆技术,只在眼尾落了寥寥几笔,那本来就很精致的五官就变得更加明艳起来,看起来竟有些摄人心魂。 如果不是……阿织一定能成为吉原很有名的花魁,为时任屋带来更多的财富。 而时任屋里有些游女还不自量力地使小手段,做一些无用功。 老板娘暗自叹了一口气,就因为她看得太清楚了,知道那想象中的一切不会发生,才更加惋惜。 “虽然我们有约定在,但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高桥大人……那边已经不能再拒绝了。” 老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副为难的样子,在提及那个名字时还刻意压得更低,昭示着这场对话是瞒着很多人进行的。 阿织停下了手上的虚假上妆动作,愣愣地看了过去。 她至今不知道老板娘所说的高桥大人全名叫什么,只从老板娘几次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似乎是个地位很高的人。 至少比起她身后的那位大人来说都毫不逊色,甚至说更高一些。 就是这位位高权重的高桥大人送来了很多礼物,而且都价值不菲。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报以不理睬的态度,那边的态度就会冷淡下来,毕竟吉原还有许多好看的游女,客人不会为了拒绝自己的人停留。 因为没有要见他的意思,从第一次开始阿织告诉老板娘退回,但是那边的态度似乎十分坚定,几番推拒之下只能不了了之。 “至少去见一面吧,当面说清楚更好。” 老板娘规劝着,如同流水一般的名贵礼物一直源源不断,还不允许拒绝,时任屋不想要得罪人,但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贵族都是极其高傲的,只要用合适的理由婉拒,他们不会再纠缠的。 而且据听说这位高桥大人性格宽和,礼贤下士,非常仁爱,这样的人更不会做出恼羞成怒、然后报复人的举动来。 阿织脊背微动,堆在肩颈间的长发就如同丝绸一样顺滑得垂了下来,老板娘走了过去,伸手接住了发丝,轻柔地挽了起来。 这本来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只是今天晚上是与义勇见面的时间,阿织叹了一口气,苦恼地咬了咬嘴唇,眉眼间浮现出纠结。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阿织问了具体的时间,知道只是稍微耽搁了一小会时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好好交谈,不要惹恼了客人。”老板娘的表情缓和了些,她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嘱咐了一句。 阿织想了一下,从盒子里拿出了那支鲤夏姐姐送给她的钗插入发间,对着镜子照了照,仰起脸老实道:“好哦。” 咸鱼不太想营业,但是顶头上司都发话了,还是起来翻个身叭。 ******* ——说是见面,实际上也算不上。 这位高桥大人今天的主要目的应当不是特意与阿织见面的,而是和同僚讨论事情,见面只是顺带着的事情。 可能是被拒绝惯了,如今阿织突然同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大的房间里,面容清俊的三位客人环绕而坐,一边欣赏琴音,一边喝着清酒谈论着事情,身边还有专门陪侍的游女。 阿织抱着琴走了进来,她位于位置末端,存在感很低,进屋就低调弹琴。 只是在坐下时感觉好像被什么人注意到一般,让她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原来有些萎靡的状态也精神了些。 客人讨论的事情似乎与什么铁路有关,听起来是个大事件。 起初还很平和,但是不知是因为什么意见相左,他们言语间似乎有些小摩擦,争论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 阿织注意到大家弹琴拉弦的手都停了下来,她也跟着停下了动作,想到也许能比预料中能结束的更早一点,就有些高兴了起来。 只这短短的走神,意外横生。 “刷”的一声,正对着的客人愤怒地站了起来,酒杯脱手而出,落在阿织眼前的地板上,瞬间摔得粉碎。 碎片溅落得到处都是。 阿织打了个哆嗦,嘴巴微张,手指控制不住地拨动了一下琴弦,“铮”得一声,耳边开始响起游女刺耳的惊叫声。 接着是某位客人的大声谩骂,你来我往,推攘着快要打起来了,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因为害怕被牵扯到,旁边的游女拥挤着推开门跑了出去,阿织实在有些迟钝,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场面,还睁大了眼睛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 直到感觉到衣摆被摔碎的酒盏中的酒液沾湿,贴到了皮肤上,小腿处传来难受的粘腻感,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要离开。 只她刚站直了身体,混乱间就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又摔回到了原地,着地的膝盖开始火辣辣的疼。 阿织撑着身体,皱起眉头,从鼻腔间溢出一声难以忍耐的痛呼。 那位高桥先生显然无暇顾及到别的人,一脸怒意地夹在争吵的两人中间,主持公道,避免冲突的进一步升级。 “——砰!” 被仓皇逃出的游女顺手关上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从门框上晃晃悠悠地砸了下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仿佛是经历了慢动作一般,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来的面颊没有一丝表情,明明是极为普通的穿着,却透露出剑士般的气质,深蓝眼眸中的寒光扫视着,几乎让人的血液发冷。 空气几乎是立刻就凝滞了起来,喧闹止息,刚才闹剧一般的场面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无论是喧闹还是平静的环境,阿织好像都与之格格不入,她垂着眼睛郁闷地看着被磕到的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隔着衣摆看不清楚伤的怎么样,但一时之间竟有些站不起来了。 ——直到她听到一阵震惊的抽气声。 头顶上的灯光完完全全被挡住了,阿织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来人制造的的阴影下。 “没事吧?” 一道熟悉的沉稳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快速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 似乎是要把她拉起来。 阿织缩了缩有些粘腻的腿,呆呆的扶着琴弦,垂在上面的手指细白,她抬眼看了过去,一双莹润的眼眸中仿佛凝满了泉水般。 3. 第 03 章 入夜,游廓里逐渐热闹了起来,雕梁画柱如同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到处张灯结彩,照得整条街明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这里是吉原,拥有着霓虹最热闹的夜晚,也是男人最喜爱的寻欢作乐的地方。 街道上熙熙攘攘,穿着各式各样、各种职业的人都有,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级别稍低的游女在街道两边的楼里揽客,她们画着精致妆容,声音婉转动听,说着挑逗的语言,引得不少客人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但有人却目不斜视。 从外表上看,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引人注目的地方,和街道上的大多数人一样,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和服,不带家族纹饰。 意外的有着颇为俊秀的面容,却没什么表情,走动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强健的体魄,周身冷冽的气质让人退避三舍。 富冈义勇独自一人,他没有穿平日里的鬼杀队服,目的地很明确,一路上甚至都没有转头看过旁边的热闹一眼。 这些年除去利用鎹鸦来传递消息外,富冈义勇与阿织真正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因为不多,每一次都显得弥足珍贵。 而且这次十分难得,锖兔也在附近做任务,只是结束任务回程时耽搁了一些时间,可能会晚一点到。 想到了什么,富冈义勇平静的眸子里注入了一丝暖意,虽然外表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时任屋的游女在二楼的围栏边热情的邀客,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气势逼人的帅哥,然而富冈义勇礼貌阖首,然后径直走过。 游女捂住唇吃吃地笑。 这种人啊,一看就是有了心上人。 ******** 陪童也是见过他的,再加上阿织提前嘱咐过,富冈义勇毫无阻碍地就走到了位于时任屋深处的阿织房门前。 他敲击了几下,无人回应,以为少女可能等得睡着了,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被焦黄色灯光照亮的室内透出别样的温馨,装饰和上一次分别时也没有太大区别,一点一滴都透露着阿织的气息。 桌子上的花瓶里没有插着时令的鲜花,取而代之的是几只伪装成鲜花的千纸鹤,走动稍微带来的风声,都能带动着它们发出“噗簌噗簌”的声音。 这还是很久之前,他和锖兔恰好赶在一起来看望阿织时,在一起折的。 少女当时生气极了,头发差点都竖了起来,甚至是眼泪汪汪的,鼻头泛红,一边抽噎一边折着千纸鹤,折纸都被泪珠打湿了,变得皱皱的。 原因在于那一次他们执行了一个很危险的任务,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一些伤痕,尽管已经控制着没有在少女面前表露出来,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具体的场景已经有些模糊,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跨越了时间的限制,真挚得让人难以忘怀。 富冈义勇印象中的阿织此刻应当是坐在桌子边,可能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就趴伏在桌面上,用双手比划着剪影。 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会猛地睁大眼睛,然后眉眼弯弯地笑着站起来,更有可能的是,她会忍不住偷吃一些糕点,站起来时还夹杂着一丝被撞见了偷吃东西的窘意。 但这次他却没在房中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有些出乎意料,让富冈义勇心中有一丝的不习惯,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沉默地走到了桌子旁,在桌面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一看就是阿织的杰作了,每个字都写得圆滚滚的,结尾处还画了一个画风很奇怪但又十分直观的小人。 没有说明不在房间的缘由,只说会耽搁一点时间。 实际上,富冈义勇稍微一猜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也就阿织一个人傻傻地还觉着自己瞒着别人就会不知道——无非是又应下了老板娘或者是其他游女的一些请求罢了。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等待着时间悄悄过去。 凭借着敏锐的觉察力,又或者是从最开始富冈义勇的注意力就已经分散在了周围的房间里,他轻而易举地就发觉了周围的某一个房间的不对劲。 嘈杂声、尖叫声、谩骂声……从西边的一个屋子中陆陆续续产生,富冈义勇仔细地分辨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捕捉到了夹杂在其中的一声柔弱的“唔”声。 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他就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 惊慌失措的游女堵在了门口,门却被关的严严实实,富冈义勇没有在这些瑟瑟发抖着的游女中发现阿织的身影。 不顾游女的惊呼,他几乎是紧皱眉头、带着怒意地推开了门。 像预料的那般出了事,杂乱又纷扰的环境中,富冈义勇没有关注其他,一眼就看到了处在角落,跌倒在地上的阿织。 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妆,浅色和服包裹着娇小的身躯,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被一只红色宝石发钗梳起。 洁白柔顺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衬得人更加柔弱不堪。 少女怯怯地咬着唇瓣,自下而上望过去的眉眼间写满了无措,然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那眼中的无措就被满满的惊喜冲散了。 ******** 阿织只觉得自己今天遭受了无妄之灾,她十分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然而残忍的现实就是她非但没能第一时间离开,而且还有可能会被误伤。 ——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阿织是没有什么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的,她只能慌张又委屈地在心中戳戳系统,【怎么办啊?】 000却很冷静,任务目标距离过近它是能够监测到的,富冈义勇已经到门口了,安慰道,【别急,没事的。】 【你先保护好自己。】 接下来的一幕就像极了故事中的英雄救美一般,英俊的武士解救了落难的游女。 黑发剑士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就连轮廓都是冰冷且锋利的,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以一种没有人能够忽视的姿态出现在了阿织的眼前。 认识的人常道富冈义勇性格高冷,不好相处,但不得不说,没有一个人能够否认他很可靠,很值得信赖,看到他的时候能让人感觉到心安。 所以,还有什么能够比此刻能够见到熟悉的人更有安全感的事情? 阿织惊喜了一瞬,像是找到了什么靠山似的,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那只手,微喘着气,颤抖着的睫羽如同翻飞的蝴蝶,声音带着些哭腔:“你来了。” 她像是把自己的一切都交托给了富冈义勇,以一种全然信任的态度。 圆润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白色,但因为受到了惊吓,搭在手心的手潮湿微汗,富冈义勇一触碰到,就近乎怜悯似的收拢了五指。 富冈义勇到来的动静很大,在场所有人的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他们那边,也因此,他们才完完全全地注意到了阿织。 ……刚才怎么没有注意,这位弹琴的游女这么漂亮? 他们的表情像是看到了蒙尘的珍珠,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就像是化为实质般一寸寸地描摹着,有些刺人,阿织受惊地躲在了富冈义勇身后,不肯再出来了。 因着这突然的打断,争吵着的人被各自的仆侍分开带走了,闹剧骤然结束,高桥淳一把全部心神放到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身上。 身形高大,衣着普通,是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身份地位的打扮,而且因为是背对着的缘故,从他这个角度看,甚至看不清楚男人的面容。 唯一能看见的是,少女被搀扶了起来,害怕极了地躲在了男人身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捉住了男人后辈的衣物,娇小的身影几乎完全被遮挡住。 白皙纤细的小臂从垂落的袖子里露了出来,如同玉石一般软软地落在富冈义勇的脊背上,俨然一副无比依恋的姿态,就像是攀附在了枝干上的菟丝花。 一切都表现的很明显了,无论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还是阿织的表现都让高桥淳一意识到了二者关系的不一般,这一幕属实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是有些喜爱阿织的,否则也不会送了这么长时间的礼物,然而今天的见面,确实有些糟糕。 一次偶然的机会,高桥淳一看到了阿织,因为念念不忘,他开始频繁地送来礼物,想要创造与少女单独见面的机会。 阿织实在不解风情,无论多么贵重的珠宝都打不动她,总是懵懵懂懂的模样,但无妨,这样的美人,更引人攀折。 本以为今天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没想到合作的对象突然发难,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这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氛围让高桥淳一有些烦躁,他走了过去,迎着富冈义勇冷冽的眼神,对着他身后的少女说道:“刚才真是失礼了。” “…………” 阿织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把自己抽离了,她脑子空空的,凝视着富冈义勇宽阔坚实的脊背,如同一只小鹌鹑一样,根本没意识到这话是对她说的。 000有些无语,【跟你说话呢。】 阿织有点小脾气了,【我不想和他说话。】 确实是真心诚意的道歉,但尽管如此,阿织心中还是闷闷的。 她犹豫了几秒,从黑发剑士身后慢慢探出了头,抿着唇,最后还是礼貌地勾了勾唇角:“不是高桥先生的错。” 绵软的语气里有的只有客气,然后就再得不到其他的回应了,这就是对待普通客人的态度。 不,现在是普通闹事客人了。 面前的陌生男人闻言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把视线重新停留在了少女身上。 那是一种极其维护的姿态,高桥淳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神让他那么的火大,他的胸口瞬间憋了一股气。 ——不过是个平民罢了,这样的人无财无权,跟他有什么可比性?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死心地抛出了一个炸|弹:“阿织小姐,我其实今天和你见面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可以帮你赎身吗?” 4. 第 04 章 ——气氛很奇怪。 阿织不知道为什么在高桥淳一说完要替她赎身的话后,富冈义勇的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甚至在她摇着头拒绝了高桥先生之后,就十分失礼地抓住她的手腕离开了,丝毫没有留下继续交流的机会。 连最后让她说一句告别的客气话都没有来得及说,这好像有点违背老板娘的嘱托,阿织有些心虚,又有些疑惑。 出了门后紧握着的手腕就被放下来了,那接触的一圈皮肤被两个人的体温熨得发烫,乍一接触到空气还有点刺激的凉意。 黑发剑士步速稍快,他可能没有意识到,阿织在被松下手之后脚步就有些落后了,她嘟了嘟嘴,觉得富冈义勇背影的轮廓里写满了冷硬。 “义勇,你在生气吗?” 阿织有些迟疑,她偏着脑袋,小跑着,一边仰头望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冷峻剑士,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富冈义勇的表情总是寡淡的、冰冷的,他不怎么开口表达自己,阿织有时候总要靠自己的猜测来判断他的真正心情。 就像现在,她能明显地感知到他内心的不平静,却无法知晓原因是什么。 因为突发的闹事,阿织比预计的时间多待了一会,她不太确定,下意识地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而惹得黑发剑士生气了。 毕竟富冈义勇是个大忙人,有很多任务要做,平日里基本上没有休假的可能性,就这还要抽出一些时间来看根本不怎么忙的她。 作为一条咸鱼,阿织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如果是富冈义勇,也会生气。 “…………” 因为这一小段的一边追赶一边说话,少女已经在微微喘息了,漂亮的脸蛋泛着红,稍不注意就会让自己陷入可怜的境地。 “没有。” 富冈义勇轻声道了一句,他根本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生气,然后就不再说话。 和外表的不为所动不同,黑发剑士下意识地放慢了步伐,刚刚好保持在能让少女亦步亦趋地走在旁边的程度。 这种奇怪的氛围直到回到了阿织的房间也没有消散。 “对不起啦。” 阿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盒包装的很精致的点心,试图用甜品来减轻自己的罪状,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富冈义勇的脸色,一边拿起了一块送了过去,诱哄道,“最近新出的口味,很好吃的。” 甜品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 少女微张的唇瓣上涂了口脂,因为刚才慌乱中咬着唇,那口脂不小心被吃掉了一块,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带着微红,看起来实在可怜极了。 桌面上沏上了茶水,蒸腾着雾气,茶梗浮动,扑面而来的清新茶香和点心的甜香混在一起,暖光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少女的头顶留下一道光圈。 本是十分温暖的场景,却丝毫没有驱散富冈义勇周身的冷冽气息,他垂下眼眸,又重复了一句,“没有因为迟到生气。” 富冈义勇说不清楚闷涨的胸口到底是被什么堵住了,这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无法理解地皱着眉,看起来更加地不好接近了。 不过比起思考自己心中那种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富冈义勇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阿织好像从来就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弱小,也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她的行为很冒失,本来一些能够避免的危机她却无法规避。 富冈义勇半张脸掩在阴影里,比平日里更增添了几分不近人情。 他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深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直截了当地道出了问题所在,“不需要你这么去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富冈义勇不知道高桥淳一是何许人也,但是刚刚短短的接触,不妨碍他看出来这个人的轻浮——如此轻易地说出那种话,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诚意来。 游廓中被赎身的女子,不代表就此脱离了悲惨的命运,如果遇到的赎身的人不好,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加不幸,被打被骂是常事,甚至有可能被重新卖掉。 若是最开始是被美色吸引了,那自然会被下一个美貌的人吸引,所以这个男人只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哄骗人罢了。 而阿织……在他心中,是极容易被哄骗的,她平时就一点攻击力也没有的样子,也没什么心眼,被一些花言巧语蒙骗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富冈义勇定定地望着阿织,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他本意是告诫阿织不要去“接客”——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是没有办法一个人面对无法预料的危险的。 就像这次,如果富冈义勇没有及时赶到,阿织可能不会这么轻松地走出那个房间,一想到这种可能,富冈义勇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黑发剑士外表看起来很高冷,但相处起来就能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的表达能力很有问题,经常会说出一些与自己内心不符、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话。 所以在黑发剑士开口前,阿织就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攻击到的准备,她正襟危坐,想要努力读出潜藏在富冈义勇话语中的真正意思。 ——多余!!! ——多余的!!! ——多余的事!!! 只短短一句话,阿织就感受到了威力,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重复播放那几个字,太直白了,根本读不出来有什么其他意思,有的只是冰冷刺骨的语言暴击。 除了身上有个系统外,阿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她没有接受过鬼杀队系统的训练,机缘巧合之下才接下了来时任屋收集情报的任务。 和其他队员搜集鬼的情报不同,她是专门收集人的情报的,因为鬼杀队不被政|府所承认,要想得到更多的消息总要有人做这方面的事情。 而吉原鱼龙混杂,来的达官贵族也多,是再合适不过的场所了,阿织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来到这里的。 相比较于其他的任务,她的任务危险程度小了很多,也没什么技术含量,阿织也知道自己很没用,但是这种事情由别人说出来才更能击溃内心的防线。 ——出现了,富冈义勇の语言攻击。 阿织:………… 阿织呆滞了一下,头脑里一直滚动播放富冈义勇的话,她把被冷落的点心放回到了原处,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整个人就像是长在角落里的小蘑菇一样,垂头丧气地嘟囔着,【他、他怎么这样啊!】 咸鱼也是有自尊的。 000翻了个白眼,一点也没有要安慰的意思,甚至还火上浇油,【他说的有问题吗?】 阿织心都要碎了,【你、你为什么这样说我?】 “没有在做多余的事情……”阿织几乎是眼泪汪汪的,她飞快地看了富冈义勇一眼,又垂了下来,就像是一朵被雨水肆意拍打后无精打采的花,声音也逐渐微弱,“虽然……虽然我也没帮到什么忙。” 说是在这里帮忙收集情报,但是她这么多年来感觉也没有打听到什么,客人在讨论公事时她有时候听不太懂,没有办法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 这一次除了老板娘的要求外,她还想着可能会探听到有用的消息来着,然后就倒霉了。 ——果然还是当咸鱼好,虽然没用,但也不会遇到倒霉事。 阿织自己也没办法辩解了,她有些消沉,细白的手指蜷缩了起来,慢慢低下了头,“我好没用哦。” (富冈义勇: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富冈义勇本意是想让阿织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然而事情却没有照着他的意愿发展,他很轻易地就觉察到了阿织的低落。 很明显,少女身上的色彩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眼眸也不像最开始那样亮晶晶的,这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富冈义勇很茫然。 如果是一位剑士,一位鬼杀队的队员,在他面前轻易地说出“我很没用”这几个字,富冈义勇一定会十分生气,并且严厉地指责这个人没有担当,就是一个懦夫。 因为早些年的经历,他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与其喟叹于自己的无力,无病呻吟,不如从当下开始改变。 然而阿织显然经受不起这样的责备。 她不是杀鬼的剑士,甚至细究起来都算不上是一位鬼杀队的队员,就连负责后勤不太擅长战斗的『隐』中的人好像都比她厉害一些。 阿织格格不入地身处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牺牲的猎鬼人当中。 她好像就应该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被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就像是贵族家庭里被娇宠的女儿,她想要的东西会都被奉送到自己面前,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一时间,富冈义勇产生了一种疑惑:当初为什么要阿织来时任屋? “…………” 不知道是不是被扎心多了,阿织已经能够很好地安慰自己,或者说是给自己洗脑。 虽然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没用,但可以努力变得不这么没用……这样子。 阿织的沮丧来的快去的也快,因为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眉眼间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快乐。 000刚刚扫描后了富冈义勇的身体,发现他这次没有受一点伤,这是很难得且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自从知道000有这个功能后,阿织每次和富冈义勇见面都会让它偷偷的扫描一下,得到的结果大多让她心惊胆战——怎么会有人断了几根肋骨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话啊? 阿织是见过“鬼”的,长得很可怕,还会吃人,她没有能力去和富冈义勇一起对抗恶鬼,但是不妨碍她由衷地钦佩富冈义勇的勇气。 在阿织看来,每一位鬼杀队的成员都有一种舍生忘死的勇气。 然而,对抗恶鬼并不都是十分顺利的,受伤在所难免,阿织时常担心富冈义勇的生命安全。 因为担心,不知不觉,她这里也逐渐多了一些能治疗伤口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她自然是希望用不到这些药品。 “义勇……”阿织单手托着腮,尾音微微上扬,把黑发剑士的注意力唤回到自己身上。 她努了努嘴,有些小得意似的炫耀地拨弄了一下花瓶,里面的千纸鹤瞬间摇摆了起来,“看来一起折的千纸鹤还是有用处的。” 千纸鹤,寄托着虔诚的祈愿,祝愿每一次都是平安顺遂。 “神明听到了我们的愿望,这一次你果然没有受伤。”少女清了清嗓音,像模像样地感叹着,唇角扬起丝毫没有丝毫阴霾的弧度。 像风声乍起,吹动心弦。 富冈义勇比阿织高了很多,他不需要怎么费劲,微微侧着头,就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楚阿织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太耀眼了。 如同发着光一般,少女雀跃地弯着眉眼,鬓间柔软的发丝蹭在颊侧,那丝毫不掺任何杂质的真挚情感让富冈义勇的心跳不规律地跳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富冈义勇伸出手来,勾起阿织颊侧散下来的一绺头发,慢慢顺到了她的耳后。 5. 第 05 章 这个场景看上去实在是太暧昧了,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这样的自觉。 阿织慢吞吞地等黑发剑士将耳边的头发拨弄好,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视线挪到了富冈义勇的脸上,眼巴巴地问,“话说,你是不是有说过给我带礼物来?”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虽然没有染色,但是也粉嫩嫩的,仿佛透着淡淡的芳香。 身体微微下沉,宽大的腰带缠绕着纤细的腰肢,勾勒出诱人的曲线,阿织浑然不觉,还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富冈义勇轻轻摩挲了一下,对上了阿织满含期待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睛。 他抿了抿薄唇,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阿织手中。 盒子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盒子里装的东西却意外的不错。 那是一条红色珊瑚串,做工和价值虽然比不上顶级匠师做的,但好在珊瑚的品质上佳,颗颗圆润泛着明亮的光泽。 富冈义勇的上一个任务距离海很近,那里有许多卖饰品的小贩,这只珊瑚串手链刚被放上来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买了下来。 “好漂亮。” 白嫩纤细的手腕上戴着艳红的珠串,系带有些长,随着动作在皮肤上轻飘飘得晃来晃去,竟有些说不出来的香艳。 阿织超高兴,爱不释手接了过来,戴到手腕上后美滋滋地对着灯光晃了晃,果然如同预料中的那样,“我很喜欢。” 看到少女不加掩饰的开心,富冈义勇也被牵引了情绪,心情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他执起杯子,浅喝了一口。 “义勇啊……”阿织舔了舔嘴唇,缺了一点口脂的唇瓣瞬间变得水润起来,她单手撑起下巴,凑近了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呢,有没有什么还没有完成的心愿啊?” 这个问题就好像是不知世事的孩童那般问出的,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但阿织的态度却很认真,就好似只要富冈义勇说出来了,她就真的会实现他的愿望一般。 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颊离得更近了,浓密的睫毛在灯光照射下留下细细密密的阴影,干净澄澈的眼眸中装得满满的都是他,坦荡得似乎可以透过清澈的眼睛看到她隐藏在深处的内心世界。 与之相对的,富冈义勇也能够从那双眸子里,清楚地看到倒映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与自己对视。 【笨蛋,你忘了攻略过程中不允许透露任何任务信息吗?】被少女的直球给打懵了的000差点裂开,如果它有实体的话,那它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 【你这问的也太突然了吧!】 【不是你催我的吗?】阿织被系统的突然发声吓了一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凶巴巴地指控道,【我也没透露任务信息啊,你不要突然吓人!】 000:【我不管你了!】 阿织偏着脸颊,很耐心地等着答案,却怎么也等不到,她轻轻皱起了眉头,试图抛砖引玉,“你想要很多很多的钱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阿织现在还真的称得上很富裕了,明明她也没做些什么,这些年在时任屋不知怎么的也积攒了许多,大多都是些三心二意的富商送的。 倘若是钱财的话,那就很好办了,但阿织心里很清楚答案肯定不会是这个。 事实上,在阿织问出第二句话后,000 已经尴尬地闭麦隐身了,它不明白,为什么阿织在智商不是那么高的情况下,情商也不高。 ——这个人怎么这么呆啊?抛砖引玉是这么用的吗?确定不是火上浇油吗? 富冈义勇愣了一下。 少女踩着木屐噔噔噔跑到了榻榻米旁,吃力地从里面抱出一个木箱子放到了富冈义勇面前,一打开,满屋的流光溢彩。 有难得一见的宝珠、当下时兴的名贵首饰以及数不清楚的钱财……这其中的价值足够一个人在京都豪奢地生活一辈子了。 阿织眼巴巴地望着富冈义勇,指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颇有些炫耀地轻轻抬了抬下巴,用献宝似的语气说道,“有些客人很慷慨大方的,他们给了我好多钱。” 冰蓝色的眸子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幽深的潭水那样令人捉摸不透,富冈义勇慢慢垂下眼眸,一言不发,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阿织确实和他遇到过的女子都不一样,他遇到的那些女子,因为遭受了苦难,见到过黑暗,经历过悲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十分坚毅的一面。 而阿织,十分柔弱,而且因为其与生俱来的无辜感,让她带着一种独特的甚至是有些残忍的天真。 有时候富冈义勇都觉得阿织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或者……阿织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毕竟,直到现在也无法解释阿织为何会出现在历练地,就连她的身份,也充满了无数疑点。 ******** 阴暗破败的密林里,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隐藏在暗处的鬼窥伺着,只等待着一个机会,只要身处其中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等待他的就是四分五裂的下场。 富冈义勇从来没有距离死亡这么近过,额头的出血让他有些眩晕,不甘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人,就像是走马灯一样。 死亡,意味着不能通过考核,意味着不能加入鬼杀队杀鬼,意味着他自己的不可辩驳的失败和无能。 意识被拖拽到了黑暗中,脑中的清明也逐渐被驱散,富冈义勇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近乎绝望地等待着结果的到来。 然而,在无限的寂静中,他听到了一道愈来愈近的夹杂着哽咽的哭喊声。 “你不要死啊!!!” 悲恸得像是失去了最珍重的人那般,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啜泣声,有滴滴答答的水珠打在了脸上,带来阵阵湿意。 ——是下雨了么? 富冈义勇迷茫地这样想着,他想要努力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胶水那样结实,头脑也如同坠入了漆黑的泥涝中。 他无法进行思考,大量的失血让他的体温快速流失,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的那般,肺都要被冻住了。 就当他完全丧失了意识的前一秒,胸口处突然落下了一双手,仅仅是贴着,就有难以言喻的温暖从接触的地方不断涌来。 热度从心脏开始逐渐蔓延开来,瞬间就驱散了四肢的寒冷与僵硬,伤口的疼痛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这一幕,如同神迹一般。 ………… 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好像富冈义勇根本没有受到过鬼的袭击……不,是比他完全修整好之后更加舒服的状态。 富冈义勇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朦胧得像雾一般的女子就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 少女一张漂亮的脸蛋糊满了泪水,跪坐在他的身边,嘴巴里喃喃着,“太好了,你没有事。” 一边说着,一滴泪珠还顺着洁白的下巴尖滴落到了他的手上,有些滚烫,富冈义勇缩了缩手指, “谢谢你救了我。”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怎么会哭得这么真切呢?真切的就像是他是她极为重要的人一样。 少女眼睛很湿润地望着他,还止不住地十分惹人怜悯地抽噎,却在富冈义勇的注视中慢慢摇了摇头,否认了“救了他”这件事。 富冈义勇立刻断定,这个女孩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富冈义勇护着这位陌生少女的同时,也确认了她确实并不是这一期试炼的成员——她根本没有丝毫作战的能力。 少女那白嫩的掌心没有丝毫的磨损,好像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样,这无疑体现出她之前应当具有一定的身份,而且生活的很优渥。 服装更不是易于行动的便装,而是虽样式简单但品质考究的和服,这也绝对不是来参加试炼的人该有的样子。 一路上没有遇到几只鬼,或者说鬼已经差不多全部被消灭了,余下的几只都是躲藏在深处不敢正面出来只准备捡漏的。 富冈义勇没费多少力,一一斩杀。 在这个过程中,他寸步不离,紧紧揽住少女的腰部。她害怕极了,娇小的身躯还在发着细颤。 富冈义勇一边斩杀着残留的鬼,一边安抚着,“别怕。” 直到他找寻到了同伴,看到锖兔一人竭力对抗着庞然大物般的手鬼。 这边的鬼已经肃清,相对于再带着少女冒险,显然此刻放下她更加安全。 富冈义勇握着刀柄,也加入了战场。 ………… “手鬼”分心了,那一瞬,它表现出来的是和之前的游刃有余截然不同的害怕,它……看过去的好像是富冈义勇刚才留下少女的位置。 富冈义勇不太确定。 ——悦耳的刀鸣声中,两个戴着驱灾面具的少年剑士,身体高高跃起,一左一右劈向了露出破绽的“手鬼”,就此将这只吞噬数人的恶鬼斩杀。 藤袭山的鬼被尽数斩杀,选拔过程中无一人死亡,其中锖兔斩杀鬼的数目最多拔得头筹。 毫无疑问,这一期的所有成员均合格。 活下来的人都喜气洋洋地等待宣布试炼的结果,只有少女独自一人站在紫藤花树下,时不时看过来几眼,整个人都写满了无助。 经过调查,少女确实不是那一期的测试人员,同时,她好像是丧失了全部记忆,只知道自己名叫“阿织”。 至于她到底是何身份,又是怎么出现在藤袭山的,成为了一个无法知晓的谜题。 6. 第 06 章 阿织最初与富冈义勇见面时,是000把他投放过去的。 有一说一,她差点被吓破了胆。 阿织什么都不懂,按照常理来说,作为新手的她面对的第一个任务应当是非常轻松简单的,就是想象中的那种放着不动任务自己就会完成的。 事实却恰恰与之相反,阿织遇到了地狱级难度的开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走出这个阴影。 阿织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到了一个阴暗恐怖的密林里,正值秋季,草木枯槁,颜色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息,和灵异片里的一模一样。 ——总感觉是她失忆做任务之前根本不会踏足的地方了。 比起糟糕透顶的环境,更让阿织接受不了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还在和她友好交流、共同畅想美好未来的系统000,不知是遭遇道了什么冲击,整个统的乱码乱成了一团。 【…………警报…………错误……发………未知错误……………】 【……警报………错误……任务对象………警……………】 脑子里是丝毫不停歇的机械报警声,断断续续的凑不成完整的一句,根本没有办法交流沟通,现实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也让人神经过敏,胆战心惊。 在等待中,阿织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抱紧了自己,整个人团成了一团,一双眼睛机警地望着四周,渐渐盈满了泪水。 000抽了许久才恢复过来,那时候阿织脑子已经被吵的疼得很厉害了。 然而恢复过来的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自己的宿主,甚至没有给阿织反应的时间,直接在她脑中全方位、多角度地滚动刷屏任务对象重伤即将死亡的消息。 【警报:任务对象『富冈义勇』即将死亡,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警报:任务对象『富冈义勇』即将死亡,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 阿织害怕得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呆愣地跟随着000的指引,在还算隐蔽的一处找到了倒在地上不知是什么情况的任务目标『富冈义勇』。 他倒在血泊中,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的袭击,血液湿漉漉地流了一地,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阿织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 在任务没有完成前,任务目标就死亡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这是系统也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 但是000语气焦急地告诉她,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阿织没有之前的全部记忆,又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她在000越来越刺耳的警报声中,强忍着内心的惧怕,哆嗦着手指,几乎是呜咽着扑了过去…… ………… 阿织被恢复过来的富冈义勇保护着前行,褪去最开始的印象,清醒过来的富冈义勇显然更加真实,这让阿织轻飘飘的心多了几分重量。 任务目标是个大好人,没有嫌麻烦把她丢下,这里是个真实的世界。 然而仅仅一起前进了不久,阿织在这里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怪东西。 它们长的很丑很奇怪,满嘴獠牙,流着口水没有理智地扑过来要食人血肉,她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睁眼去看。 任务目标最开始应当就是被这些给袭击了,但现在的情况和刚才颠倒了过来,富冈义勇很厉害,他用刀斩杀了这些怪东西。 阿织知道自己就是个大累赘,只能尽量保持安静,不给任务目标添麻烦,直到她看到了一只丑陋且巨大的“异形”。 无数可怖的手腕缠绕在周身,病态扭曲的躯体很高大,暴涨着血管凶恶地想要捏碎悬在半空中,手里握着刀的人。 那是一个肉色头发的少年,脸上戴着驱灾狐面,在半空中躲避着“异形”的攻击,看起来有些惊心动魄,龟甲纹羽织发出猎猎的风声。 他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随后,她的任务对象也加入了进去,他们似乎认识,配合默契地挥刀数次斩断了“异形”的手,然而即便这样,一时间也拿怪物没办法。 这只“异形”能够再生手臂,能够自愈,但是剑士受了伤会一直流血,身体会变得虚弱,还会感觉到疲惫。 ——太不公平了。 阿织担忧极了,心脏仿佛悬在了半空中,她的视线跟随着任务对象忽上忽下地移动。 她只是朝前走动了一小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大部分身体还都在草丛的遮挡下,而且还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写本不该被注意到的。 就是这么个情况下,阿织确切地直视了最可怕的一幕——那只紧盯着少年剑士、睁着硕大的眼睛的异形,将视线快速挪到了她这个方向,然后死死地盯着她。 在别人看来,这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秒分神,但优秀的少年猎鬼人抓住了这个机会。 伴随着刀剑击打在坚硬事物上的嗡鸣声,少年剑士们不顾身上的伤口,抓住了恶鬼这一瞬间的注意力分散,顷刻间斩断了恶鬼的脖子。 然后在恶鬼化为飞灰消失殆尽的背景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力竭般得大口喘着粗气。 阿织浑身发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事物,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充满了不解,问了000也没有得到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恶鬼望着她的那一瞬间,明明是更可怕的恶鬼却像看到了什么让它恐惧无比的事物那般,整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阿织很迷惑,【刚才是怎么了?那只……怎么像是在害怕我一样?】 000从带着阿织撕破空间来到这里,再加上刚刚治疗富冈义勇的致命伤耗费了几乎全部的力量,整个统都累瘫了。 它言简意赅地敷衍道,【你看错了。】 阿织想想也是,如果异形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保证比谁都害怕,也比谁哭的都快,怎么可能会有鬼害怕她,就不再多想了。 ******** “…………” “义勇?”阿织软着嗓音唤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她不得不揪住富冈义勇的衣袖晃了晃,眼底流露出几分催促。 富冈义勇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阿织身上,但仔细看,那深蓝色的眼睛中其实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烟雾,他整个人都在出神,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阿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险些被气的昏过去,好可恶的富冈义勇啊,竟然在她说这么重要的事的时候走神。 黑发剑士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即便是走神,浑身上下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只要一靠近,就会被他的锋利刺伤。 阿织却浑然不惧怕这种威胁,或者说,她已经习惯并且知道自己不会被刺伤。 “唉!”阿织侧着脑袋望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说话的富冈义勇,也明白他是不喜欢这些肤浅的东西的,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发出了闷闷的声音,“那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我现在只有这些东西了。” 少女扒拉了一下金银珠宝,脖颈微微低垂,露出一段柔顺的弧度,有些丧气,又像是在苦恼地低声呢喃,“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不是“鬼杀队”的暗中保护,阿织是很难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活下去的。 她很有自知之明,目前自己唯一能凭借的,就只有如今靠精致的脸蛋换来的财富了。 尽管她作为情报人员也是不太合格的,但是作为时任屋的游女,她还是积攒了一些财富的。 尾音略略上扬,仍旧是软绵绵的语气,富冈义勇回过神来,猛地又对上了阿织的眼睛。 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泛起涟漪。 那双澄澈的眼睛中清楚地照出了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就好像是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觉察得一清二楚那样,蛊惑似的引着人说出深藏在心底不愿说出的愿望。 长久以来积累着的消极情绪都翻涌到了胸口,只等待着一个宣泄的时机,富冈义勇一瞬间咬紧了牙关,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想要什么呢? 他最开始想要姐姐能够回来,现在想要这个世界上害人的鬼消失,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但之所以把这些愿望埋藏在心底,是因为富冈义勇知道有些是奢望,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没有办法实现,而有些又是现阶段很难实现的。 无论是哪一种说出来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阿织也是出于关心才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是那么的真诚,可惜富冈义勇注定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 黑发剑士猛地垂下的眼眸中似乎藏了很多的情绪,这些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汇集成了幽深的潭底,显得晦涩难懂。 阿织就没有读懂,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尴尬地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得不到答案了。 好吧,完成任务的又一次滑铁卢。 阿织一边泄气一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相比较随口说出的答案,她还是更想要富冈义勇真正经过深思熟虑过后,认认真真地回答她。 丝竹的悠扬声音传来,隔着的一段距离增加了几分飘渺,与游女的歌声混杂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听觉效果,让人头脑发飘。 “锖兔呢?”阿织懒懒地将漂亮的小脸贴在垫着的小臂上,勾起手指敲击着桌面,有些疑惑,鎹鸦说了这次他们会一起来的。 “他怎么没有来呀?” 7. 第 07 章 窗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先是急促的几声,停顿一下后,又很规律地继续敲击,就像是什么事先对好的暗语。 阿织应声望去,和富冈义勇对视了一眼,然后小跑着过去打开窗户,眉眼间浮现出单纯的快乐来。 今夜无风,皎洁的月光下,站着一位戴着驱灾狐面的青年,看不见脸,虽然气息平和不带什么攻击性,但若是不认识的人看到的话估计还是会被吓得叫出声来。 少女明显认识他,且还很熟悉,她笑意盈盈地侧开了身体,留出供人通过的空间。 青年身上还带着夜晚赶路的露气,他扶着窗棂,单手一撑,动作利落地纵身跃了进来。 阿织吐了吐舌头,偏着脑袋笑,“锖兔,都等你好长时间了,这次太慢了吧!” 室内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锖兔来得急,为了速度稍微快一点,他走的是比较安静偏僻的小路。 因此,长久在黑暗中已经适应了的眼睛一进来就被亮光晃到了,直到脱离了重影的影响后,锖兔才真正看清楚阿织如今的模样。 ——很漂亮。 锖兔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这种想法,少女上了妆,并不浓烈却恰到好处,乌黑的青丝与雪白的肌肤结合在一起,露出一截雪白柔顺的脖颈。 像是水墨画一般让人挪不开目光。 短暂的欣赏过后,锖兔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他垂眸凝视着少女的面颊,面色细微地沉了沉,皱着眉头,“老板娘让你去接客了?” 阿织是极不喜欢盘发的,她头发本就又多又长,平日里披散着还好,完全束起来的话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累赘,她也不是很喜欢化妆。 有时需要她弹琴,她最多只是挽起头发,而不化妆,但今天,少女却是这副装扮,几乎是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锖兔就觉察到了与以往情况的不同。 现在这副模样未免太过郑重了。 以及,从阿织的身上还能够嗅到的十分明显的酒味,虽然不难闻,却又增加了几分怪异感。 “你怎么知道?”阿织震惊了,呆了一下,圆润的眼睛瞪大了些,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样子。义勇是刚好撞见了,而锖兔明明是才到的。 但没有人搭理她,阿织又追问了一句,十分在意,“你是怎么知道的?” 重点是这个吗? 两个青年一左一右地相对而坐,阿织位于中间,因距离得并不远,高大的身体完完全全能把阿织遮挡住。 十分明显的体型差,如果想要心怀不轨的话,只需简单伸手,少女是连呼救都来不及的。 因为格外信任他们所以不去防备,这很好,但是这样的阿织,在对待只是合作关系的老板娘时,也很轻易地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太冒失了,她似乎对自己的弱小没有很清楚的认知,这么弱小的阿织,却敢踏出划定的安全区去“接客”。 这种行为已经称得上是愚笨了。 锖兔望着无知无觉的阿织,将这句尖锐的话咽到了嘴里,他看着少女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模样,选择了聆听。 “这是个误会。” 阿织把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解释着,提到了老板娘的交代以及“高桥淳一”这个人的名字。 只是,在她说完后,阿织却没有注意到,二人的面色根本没有缓和一点,甚至富冈义勇的表情比先前更阴沉了一些。 富冈义勇本以为,阿织只是出于好心如同往常一样帮忙弹弹琴,今天的是纯属意外。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确是她是提前知道要与客人见面,但还是去了,并且还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虽然阿织的本意是对客人表明自己拒绝的态度。 但具体要怎么见面?是结束了以后短暂地聊几句?还是等其他人都出去后单独聊天?客人的性格又是什么样的? 这本该是老板娘要提前考虑好的,她违背了约定,但富冈义勇和锖兔不可避免地把怒意转移到了阿织身上。 阿织总是这样,她看不太清楚局势,自己也猜不透别人的心思,如此娇弱的她应当时刻保持警惕,小心翼翼的才对。 但她很容易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下,更让人生气的是她还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的危险。 “他还说要帮我赎身呢。”阿织把事情说得很完整,分享别人的故事一般,语气轻松地说道,“他有点笨哦,非要人当面拒绝。” 完完全全没有说到重点! 第二次从阿织口中听到“赎身”这个词,富冈义勇倏得紧握了一下手指,他皱眉对着锖兔补充重点,“我到的时候,她正在被欺负。” “没有被欺负。”阿织立刻拍着桌子反驳,有些丢脸地嘟着嘴巴,“我只是运气不好跌倒了。” 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脸颊会微微泛红,蹙着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却没什么气势,有时明明是她先发作,但表现出来却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阿织把今天的问题归结于自己的运气不好。 这可不是运气不好啊! 早些时候还好一点,这几年阿织出落得越发|漂亮,即便她在时任屋一直低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这些人中大部分还是很好打发的,但也不是没有死死纠缠的,只是私下里解决了没有让少女知道罢了。 现在看来,让阿织处在安逸的环境中太长时间,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富冈义勇与锖兔对视了一眼,在各自的眼底发现了闪烁着的火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织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慢慢退了退。 但很显然,她小脑袋瓜中这如同灵光一闪的危险预警根本没有起到丝毫避险的作用。 黑发剑士突然发难,结实宽大的手掌直接捉住了单薄的肩膀,几乎没用什么力道,阿织整个人就被轻而易举地压倒在了桌子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细瘦腕子上的珊瑚珠串直接磕碰在冰冷的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却没有得到一点怜悯。 “如果他要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怎么办?”富冈义勇脸色难看,他很多次的提醒阿织,但似乎没什么用处,皱着眉道,“就像现在这样,你根本无法反抗!” 阿织就像是一朵被精心培育的花朵,需要时常呵护,稍微放松一点,就会被自然界里不大的风雨摧残到,逃脱不了凋零的命运。 含着怒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织懵懵地望着富冈义勇不断开合的嘴巴,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禁锢着她的手掌中布满了茧,粗糙又磨人,带来些许刺痛感,收拢着的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 “——义勇!” 唇间溢出短促的一声,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愕,阿织根本无法理解富冈义勇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吓坏了,还以为黑发剑士是在和她开玩笑。 只是富冈义勇接下来的行为让她充分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开玩笑行为。 原本空旷的房间因为二人骤然缩短的距离,竟有些拥挤了起来,而且离得越近,阿织越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从富冈义勇周身散发出来的浓重怒意。 在不知不觉中,阿织已经全然落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境地,她的两腿也被压着无法挣扎,无力地垂落下来,就像是被禁锢在了网中、动弹不得的猎物那般。 然而,比起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黑发剑士始终有力又很平稳,低沉上扬着的声线表现出了他决定称不上是好的心情。 这鲜明的对比更加催生出让阿织不安的情绪来,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阿织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喉咙有些发紧,咬着嘴唇,像是一头被吓得惊慌失措在森林里乱跑的小鹿,怯怯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 少女那看起来就很纤细的手腕果然没什么力量,就像上等瓷器那样洁白,同时也继承了瓷器的脆弱,仿佛再施加一些力道就会折断了一般。 仅一只手掌就能完全掌控住阿织,而且还能够让她费尽心力也无法挣脱。 锖兔微微一愣,随后眼光微微闪烁了下,虽然本意确实是要小小的“教训”一下阿织,但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是有些怪异。 高大精悍的身体遮挡了灯光覆下阴影,面前是面无表情地质问着她的富冈义勇,后背是冰冷的桌面。 阿织不想要面对这样陌生的富冈义勇,她逃避似的往后缩,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没有逃离的余地了。 横在阿织面颊上的小麦色手臂在少女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更加突出,增添了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但富冈义勇心中实在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他只觉得心头有股燃烧起来的火气,这火气不是突然爆发的,而是绵绵不绝地散发出来。 时间在不停流逝,但此时此刻,每一秒都似乎延长了数倍,让人倍受折磨。 阿织的腰是很柔软的,饶是这样,后面抵着的冰冷桌面也让她不好受极了,她委屈又慌乱地转过头去唤另一个人,眼睛里浸满了湿气,“锖兔?” 她抓住了肉发剑士的衣袖,因为用力,洁白的手背上青灰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嗓音中含着希冀,“帮帮我……” 她还在对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呼救,殊不知锖兔的想法跟富冈义勇一致,不然又怎么会没有阻止而是默认了富冈义勇的行为呢。 “你确实应该受到点教训。”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但话语中的意思却不让人觉得轻松,锖兔叹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浇灭了少女所有的希望,光线照得他半边脸明亮,却也加深了他半边脸地阴影,这样俯视着她,把不怒自威彰显得淋漓尽致。 连向来温柔从来不骂她的锖兔都不选择帮她,阿织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像是一个小孩子,不可置信地哭诉着自己遭受的委屈,【我不喜欢他们这个样子。】 000鲜少见到阿织这么伤心,心疼地连忙安慰,【别怕,他们都是演的。】 阿织却根本不听,她没有办法思考,嘴唇颤抖着,眼眶再也包容不了泪水,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们。 接连不断的泪珠顺着发红的眼角浸到了头发里,直接将鬓间的黑发给打湿了一片。 “…………” 好像刺|激的有些过了,锖兔想。 “好了,义勇。”锖兔走了过去,一只手抓住黑发剑士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示意富冈义勇松手,“再吓可不好哄了。” 阿织一下一下地啜泣,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她哭的伤心极了,一直到富冈义勇和锖兔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将她轻轻扶了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 指望富冈义勇来哄是指望不上的,锖兔微微弯下腰,难得体味到了手忙脚乱的感觉。 他用指腹蹭了蹭阿织湿漉漉的眼角,笨拙地安抚道,“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阿织还是无法从刚才的惊吓中走出,抽抽噎噎,皱了皱鼻尖,柔软的眼睑上还泛着可怜的红,睫毛上坠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她没什么力道地用含泪的眼瞪视着,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说出的话也可怜巴巴的,“你们欺负我……” 8. 第 08 章 锖兔和富冈义勇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杀鬼剑士,他们堵上性命地战斗,游走在生与死之间,在鬼杀队中已经达到了“柱”的水平。 阿织不晓得“柱”到底有多么的厉害,但她知道这是鬼杀队队员等级中最高的。 这样的两个人如果是真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一般——那遒劲有力的拳头,一拳能揍死好几个她。 阿织稍微代入一下,就吓得不行。 因此,阿织稍稍冷静了一下后,在这不像恐吓的恐吓下,隐隐约约觉察到了隐藏在深处的关切。 ——但还是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归根结底,阿织在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唯一比较熟悉的且十分信赖的,也就只有富冈义勇和锖兔两人而已,是他们收留了无家可归的阿织。 阿织刚到临这个世界,她没有丝毫的真实感,整个人就像是荒原中乱长的蒲公英一样,风稍微一大,就能把她给吹散了。 但是任务把他们连接在了一起,使得阿织身前有了遮风的屏障,能够接着沐浴阳光扎根生长下去。 还好刚才是假的,如果他们真的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对于阿织来说,这无异于是晴天霹雳,让她无法接受。 少女眼睛里噙着一层水雾,呆呆地被扶着坐了起来。 本来盘得好好的头发因为一番折腾松垮了下来,如同流水一般倾泻下来,那枚被她特意插在发间的钗也摇摇欲坠,流苏缠绕着头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发钗终于得到了最初预想中的关注,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锖兔及时接住了掉落下来的发钗,避免了它坠落到地上可能会被摔得粉碎的悲惨命运。 一入手,金属和宝石的冰凉触感在掌心蔓延开,不一会便被体温烘热了。 这真的是一只很不错的钗,剔透的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朦胧的光影,意外地和阿织手腕上的珠串也很搭。 首饰很美,戴在少女身上就更美了。 阿织还不自知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眼角被磨得更红了,唇齿间的吐息潮湿,乌黑的眼珠浸在水里泡着,委屈地抽泣。 锖兔摇了摇头,颇像无奈,又像是妥协,眉头重新展开,将那枚已经变得温热的发钗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这还怎么忍心严厉地去批评啊?不反过来产生愧疚就已经很不错了! 富冈义勇也意识到出大事了,他几乎是无措地站在旁边,浑身都僵住了,刚才还有些吓唬人的气势一下子溃不成军。 不过,富冈义勇对于阿织口中的“欺负”不认同,甚至有些疑惑,他明明只是在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去让少女体会到自己行为的莽撞。 他干巴巴地也跟着说了一句,“我们没有欺负你……别哭了。” 这听起来如同命令一般的安慰根本没起到丁点作用,只会火上浇油。 阿织咬住了唇,她推开了黑发剑士想要帮忙搀扶的手,双手撑着桌沿准备下来后就逃离他们,只双脚刚刚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了过来。 “唔……” 她踉跄了一下,吃痛地皱了皱眉。 是刚才磕到的地方,因为只有最开始跌倒的时候有些疼,后面就没什么感觉了,阿织就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现在发作起来这么要命。 还没等她采取什么样的动作,猝不及防中,阿织又被掐着腰抱起坐到了桌子上,他们轻轻松松的样子让阿织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重量的布玩偶。 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撩开和服的下摆,伤处就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原本应该毫无瑕疵的膝盖处红肿了一大块,在洁白的皮肤上看起来有些可怖。 阿织皮肤娇嫩,平日里一些不怎么会注意到的磕碰都会留下着青紫的印记,更别提刚刚摔倒的声音这么大。 也因此,当富冈义勇和锖兔看到后,均忍不住皱着眉头。 锖兔单腿跪下,他牵引着阿织将脚踩在他的膝盖上,以便进一步查看腿上的伤。 洁白的小脚踩在肉发剑士结实的腿上,锖兔单手扶住阿织的腿,微微弯着腰,用指腹轻轻按压了阿织膝盖周围的皮肤,确认了骨头没有问题,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忘补充一句,“这就是教训。” 阿织“嘶”了一声,扶在桌面上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她直直地望着膝盖上狰狞的伤,强忍着升级的疼痛,嘟囔着,“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好?” 富冈义勇垂下眼眸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阿织,说出了事实,“如果是你的话,恐怕要不止一个星期。” 他熟练地转身走向柜子,从抽屉里拿出拿着药瓶,抛给了正在检查着的锖兔,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对锖兔那句“这就是教训”的肯定。 ——这两个人太可恶了! 他们两个像是在一唱一和,如果是赞美恭维阿织的话就好了,但他们现在是在“讨伐”她,两个人共同“讨伐”她! 阿织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她侧着脸望向半空中,故意不看这两个人,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只是这软乎乎的生气看起来也没有达到震慑人的地步,说不准性格恶劣的人看了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锖兔微不可闻地勾了下唇角。 撞伤用药油揉一揉会好得更快一点,但揉开代表着疼痛翻倍。 不过在在场的两位剑士的行为准则中,显然不会选择另一条虽然没有那么疼痛但恢复时间却加倍的方法。 为了不让她在揉的过程中无意识地乱动,导致膝盖上的伤加重,富冈义勇不得不在旁边协助,他也蹲下了身体,控制住力道固定住阿织的脚踝。 沾满药膏的修长手指触碰到红肿部位,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按揉了起来,直到半固态状的药膏被体温融化。 那指腹并不平滑,因为长时间的握刀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在本来就红肿发烫的皮肤上更加能够体会有多么粗糙。 额发间冷汗涔涔,少女咬着唇忍痛,绷着的足弓微微颤抖,不时从口中溢出些忍不住的痛呼。 这个过程不长不短,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少女竟然没哭。虽然这伤在他们身上不算什么,但对于阿织来说,应当是从未有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坚韧来。 “你这么怕疼,如果真出了事怎么办?”锖兔将残留的药油擦拭干净,双手扶在腿上,半弯着腰,神色认真地凝视着阿织的眼睛讲道理,“那可是会比现在疼一百倍。” “聪明的人都知道趋利避害,怎么你就往前冲?” “…………” 【他是在说我笨吧?】阿织再一次没有抓住重点,体会到了深深的恶意,在心中戳了戳系统,微弱反驳以寻求支持,【我不笨的。】 【你这么可靠,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自从000解除休眠后,阿织就十分依赖它,毕竟是高科技的产物,000虽然不能过多地干预主线人物,但对付一般的普通人类还真的算是得心应手。 高桥淳一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和主线毫无关系的人。 有问题的话,000会提前预警的——某种程度上,阿织是有些恃宠而骄的。 000:【…………】 虽然巧妙地被恭维了一下,但000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它只觉得无形中有一道枷锁被阿织挂在了它的身上。 000看到阿织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松了一口气后,又变得冷酷无情:【是你要完成任务,还是我要完成任务?】 阿织:【…………】 少女依旧坐在桌面上,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俯视着半跪着的富冈义勇和锖兔,这本该是居高临下的姿势。 只是无论是两位剑士堪称耐心细致的引导,还是少女始终表现出来的柔软,都让本该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被瓦解了。 阿织不是不听劝的性格,她只是被刚才的情况给吓到了,需要被好好地、慢慢地哄一哄,才能从中找到安全感。 就像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动物,遭受一次打击后,下一次再出门就会先藏在洞穴门口警惕地往外边看,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肯踏出一步。 如今锖兔这么温和地同她说话,阿织也不好意思胡闹下去。 阿织又咬了咬嘴唇,长发贴着脖颈慢慢垂落到胸前,明显有些心虚地游离了视线,“没有……我只是……”想着说不定能够探听到消息来着。 “…………” 两名剑士保持沉默,并直直地看着阿织。 那目光,严肃且正直,如同不可摧折的高山一般。 在这样的眼神下,阿织真的很难再去找什么借口诡辩了,她好像…真的太过于依赖000了,这种依赖让她放松了对别人的警惕。 “好啦……我以后会注意的。” 阿织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瞪着眼睛强调,唇瓣上的口脂经过刚才的几次摧残已经残缺得不成样子了,“但下次…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是红的,少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鸦色的睫毛时不时颤抖一下,像是在偷偷试探着什么,用撒娇似的口吻抱怨着。 怎么这么可怜啊。 这就被哄好了,明明还没开始哄呢,而且还认识到错误道歉了,因为过于容易而显得没有什么成就感……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锖兔有些啼笑皆非,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明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能够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为什么义勇刚才默认采取武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啊! ******** 锖兔和义勇没有呆太久,在天空破晓前,他们就要趁着夜色离开,可能是回去复命,也可能是不停歇地去往下一个地方。 分别的时间太长,相处的时间又太短。 ——太忙了。 阿织感叹,果然是能者多劳。 一想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阿织就有些心急,她把打包好的点心递给两人后,偷偷拉住了锖兔。 “锖兔,你知道义勇他想要什么吗?” 阿织语速很快,声音压的很小,像是在进行一段什么见不得人的谈话一样,还一副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可爱极了。 但是很明显的是,锖兔没有在阿织脸上看到羞涩之类的表情。 她好像就是单纯在问这么一个问题,想要得到答案。 “这个啊,等他告诉你吧。”锖兔垂着眼眸温柔地望着阿织,没忍住,伸手在少女的额发上揉了揉,“阿织,对自己好点啊。” 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 饶是已经见过了很多次,阿织觉得富冈义勇和锖兔……不,是鬼杀队的成员们——他们其实都会飞吧! 阿织双手扒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成为两个小黑点,直到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 9. 第 09 章 时任屋里有几个姐妹“私逃”了,这让老板娘很生气,发了好大一通火。 再加上,有传言说,鲤夏花魁要被赎身,就要离开时任屋了。 时任屋的氛围有些紧张。 ……… 阿织没怎么睡着,一大早就听到陪童说了很多八卦,是时任屋里比较活跃的几位,最近可能是憋坏了,就在从来不呵斥她们的阿织这里说话。 阿织听完后,从抽屉里拿出还未拆开的小食,眨了眨眼睛,哄小孩子那般,“去玩吧。” 陪童们只犹豫了一下,然后欢呼雀跃着离开了。 要说这一招阿织还是和鲤夏姐姐学的,只不过鲤夏是发自内心的温柔,而阿织还另有目的。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零食,就可以贿赂到小朋友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还可以经常偷懒不被告状,皆大欢喜! 阿织已经很熟练了。 等到室内恢复了平静,阿织才撑着脸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瞪大眼睛震声道,【鲤夏姐姐要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我现在其实在做梦?】 这个消息也太突然了吧! 【……】000最近不休眠了,回复阿织的次数也变多了,闻言默了一下,【是真的,那个人对鲤夏花魁还不错。】 知道阿织内心的隐忧,000难得体贴了一下,但这只是虚假的体贴,它马上又开启了每日的催促,【你也赶紧走,反正你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如同恶魔低语。 没有丝毫防备地就被怼了一下,阿织蹙了下眉头,像是被欺负了那般,语气指控,【你这个统怎么这么说话呀?】 她咬着小白牙威胁,【你小心一点哦,我可是你的宿主,可以投诉你的。】 【…………】 平日里阿织觉得无趣的时候,总是会借题发挥骚扰一下系统,又或者是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她也会条件反射一样问系统,不管000知不知道。 就像是不自觉地向亲近的人撒娇,阿织也喜欢对熟悉的人使坏,她本人没有意识到,但系统逐渐品味出来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只要不理睬就不会有后续了,然而若是对上了一句,那就有的缠了。 000:怎么管不住这张嘴。 也就能在它面前耀武扬威了。 000拒绝开麦,阿织自己一个人呆着无聊,又受不了000的唠叨,便去找鲤夏玩。 只是腿上的伤还是影响到了她的行动,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但还是让她眉头紧蹙,速度减缓,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鲤夏不明其中的真正缘由,所以她一看到阿织这副模样就直接误会了。 少女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薄薄的眼皮上还残留着没有消退的红肿,在白皙的脸上颇为明显,看样子昨晚是哭了很久。 无论现在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微微颤抖着的腿,都昭示了她昨晚应该是被折腾得不太好过。 ——一副饱受蹂|躏,被狠狠欺负的模样。 带着这样的滤镜,鲤夏就觉着在阿织的眉眼间似乎流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 虽然此隐忍和彼隐忍不同。 “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 在阿织的描述中不难猜出富冈先生性格严肃且认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在这种事情上竟意外地有些粗鲁。 鲤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旁边抽出了一只柔软的蒲团递了过去,褐色的瞳孔里夹杂着几分关心和怜悯。 白天本就是供游女休息的,夜晚才是工作的时间,阿织昨晚这么的……劳累,今天竟然还有精力出来。 阿织迷茫写地接过蒲团,在鲤夏的示意下垫在底下,而后轻轻坐了上去——别说,还真的挺舒服的。 她扭动身体,调整到了最舒适的姿势,软着声音,“我无聊嘛。” 少女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副懵懵懂懂、没有开窍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富冈义勇而表现出来什么不同。 这是好事,但鲤夏莫名觉得着似乎有些太平静了。 “听说昨晚有客人闹事?” 早些年喝醉了在游街闹事的人不在少数,闹过一次后,吉原的哪一家店都不会再欢迎这样的客人,有这么一条潜在的规定,吉原平静了许多。 这难得的一次,还被阿织给撞上了,好在鲤夏听说没有出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见到阿织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 阿织点了点头,见鲤夏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样子,她犹豫地观察着鲤夏的表情,还是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她对昨晚富冈义勇和锖兔听了故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的样子,还有些后怕。 但鲤夏姐姐绝对不会这样子哒。 “原来如此。” 鲤夏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她明白富冈义勇不求回报地陪伴了阿织这么多年,为何如同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选择昨天才去采撷果实的原因了。 原来是受到挑衅了啊! 在鲤夏看来,这几年来,富冈义勇称得上是阿织在吉原唯一的入幕之宾,能够维持这样一段关系这么长时间,富冈义勇必然也是极喜欢阿织的。 男子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别人觊觎时,总是会做出一些和平时性格完全不符合的事情。 鲤夏又充满怜悯地看了阿织一眼。 阿织不明所以,感觉像是背了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说这件事的原因在于…… 阿织愤懑地用手掌拍了拍地面,正要绘声绘色地讲述富冈义勇这个人是怎样的冷酷无情地吓她,她又是怎么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迫认错的故事。 “他昨天欺负我了!”阿织恶从胆边生开始叭叭叭告黑状,最后还是有点心虚,目光游离着,找补了似的小声说道,“虽然……最后对我还是挺好的。” 少女动作一直不停,嘴巴还嘟着。 娇嫩的唇瓣像是丰硕的果肉,还泛着晶亮的光泽,虽然不能品尝,但不难想像触碰到会是何等的柔软,以及何等的让人流连忘返。 每一句话都让人遐想连篇啊。 鲤夏挪开了视线,脸颊红了红,她挪开身体对着梳妆台,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昨天的事情就不必细说了。” 阿织:“???” 阿织侧着脸缓缓打出了个问号,感觉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她噎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接着讲。 见少女还要继续把私房话说下去,鲤夏假装看不到,并不露声色转移了话题,“阿织,富冈先生有没有跟你聊过…离开的事情?” 吉原的游女有着逃不过的宿命,但鲤夏觉得阿织也许能够避免一些难过的事情。 在痛苦到临之前,或许能够离开这里获得幸福也说不定呢? 她从袖子里中拿出一盒糖果,慢慢剥开了糖纸,晶莹剔透的糖块看着就很好吃,慢慢投喂到了阿织的嘴边。 阿织身体微微前倾,啊呜一口,眉眼间浮现出简单的快乐来,“是香草口味的!!!” 她含着糖块,思考鲤夏刚刚问出的问题,然后突然想起听到的传闻以及刚进门时看到的场景。 漂亮的花魁目光温柔地看着手中的木簪,木簪本身很朴素,像是技艺不纯熟的产物,但用手帕仔细包裹着,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那应当是送的人自己雕刻的,虽然有些粗糙,但胜在蕴藏在其中的心意珍贵。 “鲤夏姐姐要离开了吗?”阿织偏了偏脑袋,脸颊鼓起一块,含着糖果口齿不清地突然开口,她眨了一下水润的眼睛,望着像是对手中之物寄托了无限希望的鲤夏。 “嗯。”鲤夏有些羞涩,她红着脸目光落在少女洁白|精致的面颊上,顿了顿。 阿织又长开了些,她每一处都生的恰到好处,即便她已经很低调了,但殊不知,她就是黑暗中的一簇光,再怎么遮掩,以后也会愈发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 鲤夏很害怕阿织会引起一些大人物的注意,漂亮的外表既是获得喜爱的利器,同时也是招致祸患的源头,尤其是漂亮的主人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保护自己时。 明明什么还都没有发生,但鲤夏还是为幻想出来的事情而忧心。 她怜悯地摸了摸阿织柔软的发顶,“阿织也尽快离开这里吧,富冈先生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是他对你很好。” “他这些年,应当也是在为了你而努力着吧。”在鲤夏的印象中,富冈义勇应当是在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估计也攒了不少钱。 鲤夏走了后,老板娘应当会再推出新的花魁来做时任屋的招牌,如果是阿织的话,两情相悦的人之间突生这么多波折,听起来未免太过于悲惨了些。 如果能在悲伤的事情发生之前脱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莹润的眼眸注视着自己,那其中蕴含着的情感几乎能把人给溺毙了。 阿织呆呆地,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我应该也会走的。” 富冈义勇很忙,忙着去四面八方斩杀鬼,这就意味着处在时任屋的阿织想要和他频繁的接触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在最初的藤袭山相见后,阿织没有去处,没有记忆,就先被暂时安置到了蝶屋。 蝶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并且,阿织做不到在这么多人中间白吃白住,刚刚好当时又缺少去时任屋潜伏的人。 在000的首肯下,阿织自告奋勇并凭借着一张不错的脸蛋光荣上岗了,一直到现在。 更何况,这段时间000从休眠中醒过来,像中了病毒一样,一直在催她加快速度完成任务,阿织尝试了,也失败了。 昨天富冈义勇和锖兔离开后,000更是在她耳边唠叨了好长时间,它最近表现得愈发的急切了些。 可能系统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吧。 阿织只能一边安抚000,一边保证,哄小孩一般说着,【好啦好啦,下次见面我就跟义勇提这件事。】 但000还不是很满意,阿织又保证了好几次才算消停,经此,阿织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以前有多么的难缠了。 虽然意识到了,但也不会改:) 这样算下来的话,再过不久,她应当也会离开时任屋。 这样的话,应该就是从此分别,很难再有相见的时候了,阿织莫名伤感了起来。 她直起了身子,双手扶在地面凑近了些,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都是认真,让人觉得她说的一定会实现,“鲤夏姐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只阿织跪坐在蒲团上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懒洋洋地窝着晒太阳的猫咪了,鲤夏有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的面颊。 鲤夏失笑,“阿织也是。” 阿织不满,“…鲤夏姐姐,我很认真的!” 鲤夏淡定撸猫,“我也是。” 10. 第 10 章 “你听说了没,时任屋里除了鲤夏,还藏着一个小美人!” “我听藤原先生说了……” “那脸,那身段……” “…………” 男客脸上是心照不宣的笑容,说的话也愈发往粗俗方向发展,然而这火热的讨论接着就被到来的人给打断。 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室内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那是个极美艳的女人,乌黑的盘发上插着六根做工精细的发髻,精美的和服根本掩饰不了她妖娆的身段,不笑的时候有种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感,这是京极屋的花魁——蕨姬。 来吉原的人没有谁是不知道这位有名的花魁的。 和没什么表情似乎很平静的面颊截然不同的是,蕨姬心中充斥着亟待发泄的强烈不满,她在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的天性。 叽叽喳喳个不停,内容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恶心话,脸上垂涎美色的表情让人作呕。 蕨姬还未走近,就能把所有的话听到耳中,也能把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同于往常的是,这一次他们的话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她慢慢地走了过来,说话的一瞬间,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眉眼弯弯,和传闻中落落大方的样子重合了起来,仿佛刚才的面无表情是大家的错觉一般。 事实上,也并没有人想要去深究蕨姬花魁的此刻的心情。 他们都被美艳花魁的突然出现给震惊到了,直挺挺地呆立在原地,只有眼睛随着花魁脚步的移动而转动着。 没有想到花魁竟然会找自己搭话,男客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惊喜得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容,忘记了开口说话。 “先生,你们刚才是在说些什么呢?” 额头上浮现出青筋,蕨姬强忍住内心的不耐,她唇角还带保持着不变的弧度,又轻声问了一遍,在男人晕晕乎乎的诉说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那个最近在不同客人口中,时不时出现一次的陌生名字。 时任屋的阿织么,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如今看来,竟是和鲤夏相比也有不分上下的美貌。 蕨姬倒也不是在意那些被别人吸引走的恩客,男人多的是,而且丑陋恶心的男人不在她的食谱上。 相比较这些,她对这些人口中的“阿织”兴趣显然更多一些,她很高兴自己又多了一只不错的口粮。 “这样啊。” 美艳到有些邪恶的花魁掩住唇轻轻笑了笑,语气柔和得像水一样,将残忍的恶意隐藏在了漂亮皮囊之下。 ******** 紧闭的窗户没有丝毫征兆地自动打开了,明明周围没有一个人在,十分诡异。 上弦之六——堕姬,化身为蕨姬花魁隐藏在游廓的京极屋中,她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位于时任屋的阿织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只是刚踏入这间屋子,堕姬就嗅到了一股极其讨厌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是紫藤花的气息。 没想到游廓里还有人喜欢紫藤花,这种猎鬼人才会随身携带着的东西。 虽然厌恶,但尚且还能忍受,只是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状况无疑让堕姬的心情糟糕起来,她咬了咬牙,眉眼间的烦躁和嗜血也更加清晰了起来。 阿织正在睡觉,旁边放着一只香囊,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淡淡紫藤花香的气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那枚香囊是锖兔送的,和街市上卖的随处可见的香囊不同,这枚香囊听说是请鬼杀队的人专门做的,不仅可以助眠,还可以驱虫驱灾。 阿织还挺喜欢这个气味的,她睡觉的时候就放在旁边,有时无聊了还会把玩一下,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还握在手里。 000取笑过她几次。 少女娇小的身体侧躺着,半边脸埋在散开的发间,鼻腔平缓地呼吸着,脸颊微微泛红,一只手怕热似的伸出了被子之外,纤细的腕子上套着珊瑚珠串。 因为睡姿的缘故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那长久隐藏起来的白皙皮肤就暴露了出来,肉眼可见没有一点点的瑕疵。 肤如凝脂,色若春花。 她果然漂亮极了,不需要正面去看仔细,那露出来的半边脸足够堕姬确认这是自己想吃的人。 她确实十分钟爱阿织的这副皮囊。 年轻、漂亮、鲜美,几乎能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堆砌在她身上……但明明已经深陷泥沼了,还保持一副懵懵懂懂、干干净净的模样,最恶心了。 堕姬吃过许多游女,即便是最漂亮最受宠爱的花魁,也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躲着哭泣,即便是睡着了的时候,她们的眉眼间也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她们外表美好,用笑容去迎接每一个客人,内里却十分枯涸荒芜,像是照不见阳光的阴暗角落。 也许一开始还很天真烂漫,但时间会让她们发生改变,无不殊途同归。 没有几个会像阿织这样。 堕姬能够感受到阿织身上并没有以往那些游女身上散发的忧郁沉重的气息,反而是无法忽视的安逸。 ——她一定是被娇宠着的! ——简直无法忍受! 堕姬恨得咬牙切齿,心头被汹涌燃烧的火焰淹没,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撕碎面前让她不喜的一幕。 不过没有关系,既然来到了这种地方就要老老实实地被她吃掉。 蕨姬眼眸低垂,她张开五指虚虚地放在无知无觉的阿织面前,尖利的指甲在少女粉扑扑的脸上看起来有点可怖。 只要她现在摸上阿织的脖子,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断她纤细脆弱的脖颈,让她在睡梦中悄然死去,蕨姬脑海中闪现过这样的想法。 但很快又被打消了。 果然应该在她清醒的时候吃了她,配上她泪流满面的表情和绝望恐惧的求饶,那样子才最美味! 堕姬毫无温度的眸子落在阿织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来自少女身上的血肉的芳香。 明明没有吃到口,但莫名觉得阿织一定比她之前吃过的每一个人都要美味。 这一定是个顶级的稀血,口水简直都要流下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嫣红的唇,咧开尖利的牙齿,眼珠几乎变成了猛兽捕食的竖眸,危险四溢,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的睡颜。 这实则只是短短的几十秒钟,仅仅是被注视了这一小段时间,睡梦中的阿织就察觉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危险。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那目光粘腻、阴冷、恐怖,阿织都能够感受到毒液滴到脖颈上冰凉的感觉,小动物的雷达在疯狂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身上冒起了冷汗,放在外面的手受惊似的缩了回去,眉头紧皱,挣扎着要醒过来,闭着的睫羽不安地抖动了几下。 就像是一只被蛛网粘住、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蝴蝶。 堕姬一惊,收回了手,轻轻一跃落在了大开着的窗户上,惊疑不定地望着阿织。 她到底是有所顾忌——最近“吃”的有点太多了,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她可不想一下子引来几个“柱”。 找个机会让她不着痕迹地消失吧。 如果最近有客人为她赎身那就再好不过了,没有的话,就再伪装出一封“私逃”的书信好了,反正这种理由在这里算是常事了。 堕姬勾了勾唇角。 届时,她一定会好好地享受这份美味大餐的,就从最漂亮的脸蛋开始,一点一点地开始吃,最后吃的干干净净。 11. 第 11 章 好像漂浮在云端,但目光所至皆是黑暗和虚无,浓稠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粘稠物质,把人的意识拖拽到未知的领域。 阿织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她在这里无法思考,也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抱紧自己漫无目的地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边无际的黑暗多出了其他颜色,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视野也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屋,周围环绕着栅栏,屋顶飘着炊烟,从窗户和门缝里泻出来些许微光,表明这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这样深沉的黑暗中竟隐藏着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想必再冷情的人也忍不住想要去靠近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阿织不受控制地靠近了过去。 潜意识告诉她,即便是在梦中,也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屋子,然而这是在梦里,一个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的梦里。 阿织内心满是拒绝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走向了这个散发着黑暗中唯一光源的小屋,然后……穿墙进去了。 屋内果然如同预料当中的那般温馨,只是,头脑空白的阿织环顾了一圈,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房间的布置很熟悉。 她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趴在窗台晒太阳,因此窗户下面总会放着长凳,那长凳也不是普通的长凳,要能够让她刚好窝进去。 她喜欢吃一些时兴的糕点,有时兴致来了还会亲自准备材料动手去做,因此在小柜子里总是会摆放一些糕点的模具,那模具的形状并不常见,是阿织刻意收集起来的。 她喜欢……… 好像她喜欢的东西都能够在这里寻找到踪迹,面前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让她觉得奇怪又神秘。 阿织又不受控制地朝房间里面走近了些,才发觉,原来房间里真的有人。 那是一位面目朦胧的女子,娇小的身子跪坐在炉子旁,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扇着火,火上像是在煨着汤。 阿织本应该能够看清楚这位女子的面容的,但奇怪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闪烁浮动着的火光,照亮了女子安静苍白的侧脸,像是披上了一层柔软的滤镜,衬得她整个人婉约而又美好。 阿织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莫名其妙的是,她能够感知到女子低垂眼眸中的温情和唇角的笑意。 是看到了就让人心暖的画面啊,也让人不忍去破坏这堪称画卷的一幕。 只是阿织注定没有机会再仔细观看了。 阿织的听觉也一点一点恢复了过来,她听到了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停留在屋子外。 又是奇怪的事,隔着墙壁,她本该看不见的,但阿织还是如同开了透视一样,将悄然发生在黑暗中的事件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有着人形却写满怪异的生物,佝偻着身躯,尖利的爪子抓在窗棂上,扭曲的面容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充满血丝的眼球暴涨着,瞳孔里闪烁着对血肉的渴求,阴戾又可怖。 阿织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就断定了这是一只鬼,而且是一只饿了许久的鬼。 都不需要怎么思考,接下来要发生的悲剧已经一目了然了,然而女子的头微微低垂,像是对即将发生的糟糕的事情毫无察觉一样。 阿织急切地想要冲上前告知她有危险,可她的腿如同长在了地上一样,嘴巴也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如同一个无法参与的旁观者一样,阿织没有办法采取任何行动,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 鬼张开獠牙了,他的力气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只简单地一挥手,结实的木门就像是脆弱的纸张一样化为齑粉。 女子呆怔地看了过去,早已经丧失了逃脱的可能性。 阿织几乎要不忍地闭上眼睛了,紧张得心跳砰砰直跳。 可她却再一次地无法控制自己,短暂的一刹那,她的灵魂仿佛被抽取出来和那位女子融为一体,周围是一片死寂,瞳孔里都是冲过来的恶鬼。 血|腥的、残忍的、凶狠的…… “——咔擦” 暗红色的发丝飞扬,在火光下宛若泛着流光,高大挺拔的青年执着长刀天神降临般冲了进来,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肃杀气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恶鬼斩杀。 须臾,青年振臂甩落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以一种极尽保护的姿态将女子抱入怀中,大掌握着她纤细的腰线,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外。 一片飞灰中,阿织看到那女子嘴巴开合了两下,口中轻轻呼唤了个人名,是叫…… 听觉在此时失去了,视野重归黑暗。 阿织汗涔涔地睁开了眼睛,她呆呆地坐起了身子,被子从胸口滑落了下来,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着轻颤。 她沉浸在了一个可怕的梦中,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有一对让她十分恐惧的瞳孔,带着无机质的冷漠和深沉的恶意,死死地盯着她。 阿织撑着手肘,像是受惊后条件反射一样,眼睛没有什么焦距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看不清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有从窗户播撒下来的月光算得上是唯一的光源。 阿织迟钝地看了过去,等到风吹到了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地嘟囔着,“忘记……关窗户了吗?” 窗户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阿织起身去关了窗户,身上的汗也被风吹干了,她浑身发冷,又忍不住缩在被子里。 阿织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但一睁开眼就一点也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只有心底还残存着没有消退的心悸。 这种心悸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冷战,脑子里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无限的沉寂中,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了些许细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被碰撞到了,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就再没有动静了。 在平时阿织是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的,只是她现在神经稍微有些敏感,她望着天花板,意识处在混沌和清醒之间,【是老鼠吗?】 000:【…………】 000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它刚才也捏了一把汗。 好在堕姬没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否则的话,000为了保护宿主的生命安全,势必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这可能会耽误到后续一系列的工作。 好在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现如今,000在思考如何才能巧妙地化解面前这个困境。 如果告诉阿织事情的真相是有一只上弦鬼刚才来过,还对着她疯狂地流口水,以阿织的胆子……不,她没有胆子这种东西。 000能够预料到阿织会是怎么的害怕,甚至还可能会睡不着。 而睡不着的结果就是会骚扰到它,这可不是简单哄哄就能解决的的事情,是要被纠缠很久的。 因此,000毫无愧疚地选择了隐瞒,它如同往常一样,不露声色地回答。 【嗯,睡吧。】 话说,这可是个上弦欸,做事怎么这么顾头不顾尾的,连阿织都能发现不对劲,这可真是大大的不对劲了。 系统的声音一直都是机械的电子音,最初阿织十分不习惯,后来听得多了之后,就觉得这样没有起伏的语调也挺好的。 比如现在,000的回复让她心情得到了莫大的宽慰,提着的心弦重新放松了下来,那助教远离的睡意也回来了。 阿织慢慢躺下,撒娇似的把脸埋在被子里,嘴巴模模糊糊地嘟囔着。 【我跟你说…】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12. 第 12 章 阿织还是没有睡好,这导致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躺在床上化身为一条咸鱼。 仿佛身体被掏空。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刚刚好撞见了来打扫的人。 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姑娘,很少见的深红色的头发,穿着市松图案的和服,蹲下身子手脚利落地擦拭着地板。 阿织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房间竟然能这么的干净整洁,哪一处都像是在闪闪发光,如同换了崭新的家具一样。 ——太勤劳了吧。 因是背对着在干活,阿织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这个女孩身高还挺高的。 直到她转了过来,眼瞳也是少见的深红色,在灯光下像是漂亮的晶石,额角处有一块面积不小的疤,许是这个原因才被分配到现在这个打扫的工作。 应当是老板娘刚买回来的那个女孩了,听别的陪童说是叫炭子,名字很可爱。 站直身体的炭子果然很高,竟然比阿织高了半个头,明明年龄比阿织小几岁来着。 “辛苦啦。”阿织囤了许多点心,都是吃起来觉得还不错的,她摆放到了桌子上,慢吞吞地招了招手,“有什么想吃的口味吗,我个人推荐桃子味的。” 桃子味的刚刚好,不仅有原汁原味的果香,甜度也适中,不会让人觉得太腻。 细软的嗓音传了过来,像是清朗的天气里随风浮动的羽毛。 灶门炭治郎没有上前去,他再一次地惊叹于时任屋游女的美貌,身量纤细的女子各有各的特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不同。 灶门炭治郎觉得目前自己在时任屋遇到的游女都特别好,人都超级友善。 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鲤夏花魁就给了他糖果,而这位漂亮的游女也要给他点心当做奖励。 或许能够从她这里能够再打听一些消息。 灶门炭治郎犹豫着要不要把之前的谎言再重复一遍,只这么想着,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悄然袭来。 他望着地面,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工作。 见到少女没有动作,以为她在不好意思,阿织弯了弯眉眼,“不要客气呀,我还有很多呢。” 有时候把自己喜欢的分享给别人,倘若他们也觉得不错,是会有一种成就感的。 阿织推荐完口味后就专心于自己的事情了,她对着镜子拆下了头上的素钗,细白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穿梭,几乎没有打结的地方,格外顺滑。 许是今天盘得久了,头发就不可避免地带着些卷儿,慵懒柔软地蹭在洁白的颊侧,她随手用丝带收拢了,松松的披在脑后。 近来人手不足,客人却比以往多了,阿织加班的次数也跟着多了起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然阿织并不是吐槽时任屋的客人变多了,这种话说出来被老板娘听到,是会被骂的,她只是觉着客人没来由的增多有点子奇怪。 阿织实在疲倦极了,解放了头发之后,她还想把身上的这件沾了些其他气味的衣服给换下来,好换上另一件比较舒适的。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她似乎都没有发现过室内另一个人的不对劲。 【——别脱!!!】 000差点破音,它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洁白的指尖轻巧地掀开衣领,半边衣服就听话地委顿下来,松垮垮地堆在肘间。 线条光滑的肩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洁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莹润而有光泽,如同上等的白瓷,十足的抓人眼球。 灶门炭治郎猝不及防就看到了这一幕,手里拿着的湿抹布立刻掉在了地上。 他瞠目结舌地呆滞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去,热意从脚底板开始迅速涌到了头顶,面颊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完!蛋!了! 灶门炭治郎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虽然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伪装成了女生潜伏在这里,但这绝对不是让自己犯错误的理由。 一开始他就格外害怕因此而占了游女的便宜,虽然不说她们不会知道,但是灶门炭治郎过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关。 如今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作为道德标兵的灶门炭治郎对着墙鞠了个躬,洪亮的声音中满满的羞愧:“对不起!!!” 他动作很急,也很慌张,没有考虑到和墙壁的距离很近,弯下的头自然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阿织先是被系统的突然大声给吓了一跳,然后又被这撞击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大脑完全清醒了。 阿织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疑惑地望了过去,手指维持在衣衫半褪的姿势,然后就发觉了背对着她捂着头,如同一座雕像一样僵硬的少女。 刚才的声响属实不轻,如果是阿织撞到这个程度的话,估计会肿起一个很大的包。 这么想着,阿织顿时不由得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侧着的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语气急切:“炭子酱,没事吧?” 000觉得不可置信,【不要说你没有看出来这是一个男孩?】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炭子的伪装都称不上是成功吧? 13. 第 13 章 【…………】 刚刚才生出来的关切戛然而止,阿织默了一下,她哽了哽,默默把衣服的领口又拉了回去,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整理了起来。 【下次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以早一点说!】 【还有,哪有人一上来就怀疑别人的性别的!】对于000反问中潜藏的对于她智商的怀疑,阿织一点也不承认,她皱着眉小声嘀咕,【也不是没有女孩长得像男生。】 不过比起这个,阿织更想知道的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乌溜溜的两只眼盯着窘迫得像是要晕过去的炭子。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竟使得一个妙龄少男竟伪装性别潜伏进游廓中。 阿织刚才的关心终究是错付了,一定要扣下刚才给他的点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摩擦声,等到所有动静小起来的时候,灶门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又等待了一小会,才转过身来,“真是非常对不起!” 如果阿织不知道他男性的身份,可能会觉得很疑惑,但更有可能的是会走上前去安慰这个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不停道歉的人。 然而现在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000:还不是我帮忙作弊的。 阿织摸了摸小巧的下颚,有一点点的迟疑,但还是大胆地猜测了一下,【嗯……他是个变态吗?】 她个人觉得不太像,炭子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实能干,给这样的人再蒙上一层坏的滤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000看着阿织艰难的样子,叹息否认道,【不是。】 继富冈义勇之后,阿织又开始无意识地迫害下一个受害者了吗。 阿织和灶门炭治郎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罚站,一个眼神游离没有焦距,不敢看人,一个看上去一脸机警,实则满腹疑虑。 “阿织,东西忘记拿了。”有游女敲了敲门,然后递了东西进来。 是今天同阿织一起加班的樱姬,乍一看到少女这么精神抖擞地站在屋子里,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毕竟刚才一同弹琴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萎靡的气息,满脸写着想要下班休息。 悬疑的氛围被打断,阿织噔噔噔跑了过去,发现果然是自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樱姬姐姐。” 樱姬能够感觉到室内的气氛似乎并不是很平和,她勾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阿织的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阿织,不要逗新来的小朋友哦。” 时任屋里也就阿织一个幼稚得不行了,和年龄很小的陪童都能够玩到一起,甚至有时候到了兴头还会忘记吃饭,嗯……有时候还会吵架。 “哪有!” 阿织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一边用余光去盯着炭子的一举一动,一边思考着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查出真相。 万一这人被她戳破身份恼羞成怒要揍她怎么办?不对,这个人应该没这么坏。 阿织纠结了半天,决定用怀柔的政策来打开彼此的心防,首先要做的就是…… “阿织…你是阿织小姐吗?” 灶门炭治郎骤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两团熊熊燃烧着的小火炉。 吉原花街里似乎藏着鬼,派过去调查的人都杳无音信,音柱宇髓天元去蝶屋寻找能够再次潜入吉原的帮手,因此有了灶门炭治郎现在的境况。 临走前,灶门炭治郎看到了等待在围墙旁边的富冈义勇和锖兔,锖兔先生与宇髓先生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就结束了。 他们也是即将分别去往下一个任务点执行任务,只是似乎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才没有立刻出发。 灶门炭治郎与富冈义勇的关系,是很难用几句话说清楚的,总之,他对富冈先生是极其敬佩和信任的。 以往的情况下,富冈先生他们对他总是言简意赅,表达的意思也是简单的注意安全,非常少见的,这一次他们叮嘱了额外的话。 大概是“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时任屋’的阿织询问,但请尽量保护她的安全”这样的意思。 “阿织”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灶门炭治郎能够察觉到富冈先生身上对阿织小姐的关切并不比天元先生对他的妻子的少。 因为刚刚询问了鲤夏花魁有关须磨花魁的信息,不好再问其他人的了,灶门炭治郎本想着以后找合适的机会再问。 没想到他的下一个工作对象就是阿织小姐。 少年的声音元气满满,两只眼睛带着浩然正气,阿织心脏吓得砰砰跳个不停,一时之间忘记了刚才想做的事,她望着那双眼睛,竟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她的视线在少年身上打了个转,轻柔的语气中带着迟疑,“…对…我是时任屋的阿织没错,你是……” 炭子明显表现出听过她的名字的样子,阿织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他们今天应当是第一次见面。 还没等她说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的时候,灶门炭治郎整个人就表现出了莫大的兴奋,也是这种兴奋及时把他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我是灶门炭治郎。”他急急忙忙报出了名字,并道明了关键,“是富冈先生,富冈先生告诉我来找你的。” 他说出了两个人都知道的名字,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从头到尾的矛盾,也让他身上的怀疑被洗清了。 “义勇?”阿织又迷茫了一瞬,嘴巴呆呆地重复,随后她声音不自觉上扬,脑子开始重新转动,态度也发生了大转弯,“你是鬼杀队的人?” 灶门炭治郎点头。 ——真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阿织态度转变得很快,她直接开始肃然起敬。 她还是第一次和正在执行任务的鬼杀队成员接触呢,而且这个孩子还这么小,就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问了一下果然只有十几岁。 阿织打开了点心的盒子,招了招手,把盒子推到了灶门炭治郎面前,十分熟练地先打了个预防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虽然我可能也帮不到什么。” 从始至终,阿织对自己的定位都格外清晰,她就是一个小废物,能帮到一点算一点啦。 但就算这样,在晚辈面前要表现出值得信赖的样子。 阿织直了直腰,探究地望着同样跪坐在她面前的少年,试图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 但是阿织不知道的是,现实是和她努力想要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 灶门炭治郎只看到少女的眼睛融着细细碎碎的光,里面的“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渴望根本遮掩不了。 阿织是一个十分好懂的人了,这么好懂的她不适合收集情报,但因为她的过分好懂,大家都把她那劣质的打探消息的手法当作她很八卦。 别的情报人员拼死拼活搞情报,唯有阿织凭借自己的单纯不做作的态度,不仅没有引起怀疑,甚至有人主动把情报告诉她。 受到音柱宇髓天元有三个妻子潜伏在花街的影响,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地有了一个猜想。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洪亮,望着微微仰着头的阿织,真诚又天真地说道,“难道说,你是富冈先生的妻子?” 比起这个,富冈先生竟然也会有妻子,他果然很厉害。 14. 第 14 章 话一说出口,灶门炭治郎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临走前好像不只是富冈义勇,锖兔先生也嘱托了他有关于阿织的事情。 ——怎么就这么草率地问出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啊! 阿织却不知道灶门炭治郎这一系列的心理历程,她迷茫地望着面前如同学过变脸一样的少年,脑子里浮现的是他刚才的问题。 从未设想过的问题出现了。 阿织呆滞了一会,然后噗嗤一声被逗笑了,“你误会啦,我和义勇是朋友。” 按照设定,富冈义勇在明处,每次以商人的身份来探望她,而锖兔在暗处,不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所以每次来是趁着别人不注意从窗户进来。 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以后阿织能够更好的脱身游廓,毕竟游女被“赎身”是一个怎么都挑不出错处的绝佳理由。 如此这般,阿织把富冈义勇称之为“情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阿织皱起了眉毛,左思右想想要寻找一个恰当的描述未果,语气带着些不确定,“不过,目前在外人看来,义勇应当算是我的…情人?” 一个极为生疏的词汇从阿织口中说出,富冈义勇平日里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阿织只要联想到他未来会笨嘴拙舌地去追求女生,就觉得有些好笑。 锖兔的话可能要比义勇强一点,嗯,大概吧。 毕竟阿织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真正追求别人的样子,没有什么可以参考。 听到阿织一本正经地说出“情人”这样的话,灶门炭治郎刚才因为尴尬而变红的脸又加深了一个色号,简直能够滴出血来。 纯情的他很少听到这样暧昧的话题,况且还是富冈先生的八卦。 灶门炭治郎:“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阿织抬手随意地挥了挥,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从玩笑一样的对话中走出来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被她从头到尾忽略掉的事情。 ——等等!!! 鬼杀队的人来吉原执行任务,说明了什么?答案当然是吉原有鬼。 阿织直面到了事实,一时之间,面颊上洋溢着的轻松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凝结了一般。 ——吉原有鬼!!! 她微不可闻地颤了颤,把所有能怀疑的事件都怀疑了一遍,突然想起了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整个人都惶恐了起来。 【昨天真的是老鼠吗?】 000死鸭子嘴硬:【……是老鼠。】 000有些尴尬,这还是它头一次被抓包,虽然还没有完全暴露出它撒谎的事情,但是距离被拆穿也不远了。 阿织还是十分信任000的,她当即就相信了,浅浅的松了一口气,【好吧,老鼠也挺可怕的。】 000:当时就很心虚。 结果到头来还是逃脱不了见鬼的命运啊! 阿织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发觉盒子里的点心一块未动,干脆直接用帕子捏着一块递给了灶门炭治郎。 时任屋中吃饭的时候都是固定的,而且为了让女孩们保持瘦弱的体型,餐食的量很小,阿织有时候都吃不饱,更别提消耗量极大的剑士了。 距离下一餐还有很长时间,阿织肩负起了投喂的重担。 少女一直在极力推荐自己的点心,眼巴巴地望着人的样子简直无法拒绝,灶门炭治郎拿了一块放到了口中。 没等灶门炭治郎拒绝,阿织忙忙碌碌,又去倒茶,她很擅长让本该简单且十分有条理的事情变得杂乱起来,虽然大概率是因为个人的安排不当。 巧妙的是,被这么招待的人都能够从中体会到少女对他们的珍重。 “炭治郎,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织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了到了这个时候,想要完全置身于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甜的口感在唇舌间绽放,味道确实和阿织小姐所推崇的那般好吃,灶门炭治郎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得一清二楚。 也因此,继知道吉原有鬼后,阿织又一次被震惊到了,这一次震惊的是,时任屋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潜伏着其他的情报人员。 阿织受到了重击,她简直不可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完全都没看出来过! 乌黑的眼瞳瞪得圆滚滚的,里面的焦急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嘴巴不自觉张开,她的表情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和生动。 阿织用目光催促着少年继续往下说。 灶门炭治郎擦了擦点心的残渣,正襟危坐,神色认真了起来,“我来这里正是为了须磨花魁,您知道她的消息吗?” 原来是须磨啊。 阿织是比须磨先来到时任屋的,但她和须磨没怎么相处过,因为须磨花魁看上去就是个性格干脆利落的人,本质是咸鱼的她有点怵。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鬼杀队的人,不对,是鬼杀队成员的老婆。 涉及到了未知的领域,阿织呐呐道,“我也不太清楚,大家都说她‘私逃’了,老板娘找过几次,好像也没什么消息……原来是出事了么。” 因为“私逃”这类话题在花街中都是比较敏感的,大家刻意不提及,久而久之,就渐渐地被人忘却了。 阿织搅弄着手指,有些丧气,她懊恼于自己平日里没有多注意其他游女的消息,导致现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就算她事先知道了,也可能无济于事,更有可能她自己也失去消息,但就是这种后知后觉的挫败感让人心里闷闷的。 她低头抿唇不语,肩膀耸了下来,睫羽垂着在脸颊上打下一片青影,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沮丧,粉嫩的唇被抿得发白。 “我可以带你去须磨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么说着,其实阿织的心里也很没底。 有线索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在最开始发觉须磨不见后到现在,那个房间估计已经被打扰了很多次,可能再过不久,就会住上新的游女。 “阿织小姐告诉我位置就行了。”灶门炭治郎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我自己一个人去。” 他从一开始就能够看出阿织并不是擅长战斗的人员,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会战斗,再加上富冈先生和锖兔先生事先交代了他。 阿织小姐就像是一座漂亮易碎的瓷器,让她牵扯进这件事是十分不明智的事情,她只需要呆在房间等待鬼被消灭掉就好了。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呆在房间里似乎也不是很安全了,整条花街都成了鬼的猎食场。 “炭治郎,没关系吗?” 阿织仍然是忧虑的,她注视着少年,睫毛微微地抖动着,乌黑的发从耳畔落了下来,担忧的情绪汇聚成小溪流淌在她的眉眼间。 她不知道灶门炭治郎这个小少年经历了多么艰苦的训练才加入了鬼杀队,在她心中,他首先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 已经失踪了这么多人,这只将自己完美地藏匿起来的鬼一定不简单。 如果她也是一位厉害的剑士就好了,那样阿织就不用躲在别人的身后被保护,而是挺身而出去保护别人。 细白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搅动,阿织差点都急得扣指甲了。 “没事的。”灶门炭治郎神色温柔,语气中是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我会注意安全的,而且有宇髓先生在附近。” 看出了阿织的担忧,灶门炭治郎补充道。 ——好叭。 刚才少年简单说过了音柱宇髓天元的情况,虽然震惊于他竟然有三个老婆,但他是柱,实力应该会很强,有个靠谱的大人跟着总是好的。 阿织稍微安心了一些,没有再坚持,她很是听劝地点了点头,然后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在场就是个累赘。 沉稳的形象荡然无存,没想到她的没用已经被看出来了。 “炭治郎,要把行李先放在这里吗?” 阿织注意到这个灶门炭治郎工作时还把一个大箱子放在旁边,应当是装着极为珍视的东西,才会到哪里去都寸步不离身。 鬼杀队在执行任务时不可避免地需要跑跑跳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行动起来一定会磕着碰着。 她伸出食指指了一下,小声地说道,“我可以帮你看着行李的。” 为了让少年安心,阿织拍了拍胸口,微微倾身,斩钉截铁的语气里包含着满满的真诚,“放心吧,我保证在房间里寸步不离。” 阿织觉得自己别的不行,看个箱子还是可以的,除非这个箱子长了腿可以跑,否则肯定能照看的好好的。 在灶门炭治郎回来之前,阿织是不会让别人靠近这个箱子的。 灶门炭治郎伸向箱带的手微微一顿,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清亮的嗓音中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不是行李。” 少女微微仰着头,细软的发丝从耳后垂下,十足温驯无害的样子,对他的回答产生了疑惑,却没有问,而是做出了倾听的动作。 阿织小姐的性格真的和她的外表一样柔软,这种柔软能够让人忍不住把自己内心的话一一道出。 灶门炭治郎听到自己又接着说了一句:“是祢豆子,是妹妹。” 15. 第 15 章 “…………” 阿织呆滞了一下,确认自己刚才没有耳鸣以及自己的脑子没有出问题后,她陷入了沉思,“…妹妹?” 是她理解的那个妹妹吗? 阿织极为震撼地身体晃动了一下,她勉强单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有些承受不住了大起大浮的情绪冲击。 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很难让人接受,灶门炭治郎在说出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迎着阿织不可思议的目光,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妹妹。” 阿织瞪大眼睛,满肚子疑惑,一点都不带犹豫地提高声线,“怎么能把妹妹放到箱子里?憋坏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足无措地告知灶门炭治郎他这种行为的危险性。 那木箱做工很好,每一块都切割得很好,似乎是用了什么特殊材料,整体看起来都颇为紧凑,表面还涂了一层漆皮,是装东西的好箱子,却不适合放人。 这是连阿织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炭治郎,你清醒一点啊! 漂亮的少女眼睛瞪得溜圆,秀气的眉头紧锁,轻柔的嗓音因为急迫变得稍微高亢了点,满脸不可思议,看上去好严肃的样子。 似乎是因为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才没有抓住他晃晃脑袋里的水。 是看了让人忍不住莞尔一笑的感觉,灶门炭治郎唇间上扬了些,但很快又垮了下去。 怎么办,要不要说,阿织小姐是个和富冈先生和锖兔先生一样的好人。 阿织小姐所表现出来的焦急的背后隐藏着的是满满的关切,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灶门炭治郎根本没有办法用虚假的语言去搪塞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做了个决定。 “因为我外出卖炭,家人们遭受了袭击,祢豆子变成了鬼。” 短短的几句话,灶门炭治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在小木屋里发现了家人的尸体,重新体味到了那种绝望到崩溃的情感。 但好在,现在有别的东西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前进,他接着将如何遇到富冈义勇以及自己带着弥豆子加入了鬼杀队的也一并告知。 “祢豆子虽然是鬼,但是她不吃人。” 语毕,他眉头紧皱,用力地闭上了眼睛,表现得像是要接受什么审判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变成鬼的弥豆子的,从柱合会议开始炭治郎就已经能够深切体会到这个事实了。 但灶门炭治郎清楚地知道这种情况也怪不了别人,人之常情罢了。 他有点不敢想如果阿织小姐露出害怕厌恶的表情的话,他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灶门炭治郎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和任何人产生矛盾,哪怕只是一点点,他更不想让富冈先生在意的人失望。 ——信息量很大,需要花时间来消化。 阿织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直接揭开了埋藏在少年心底深处的伤疤,整个人懊恼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出来了。 其他的亲人都遇害了,只有妹妹活了下来却变成了鬼,阿织光是听着都痛苦得不得了,她觉得这种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她一定会发疯。 尽管凝结在灶门炭治郎眼眶中的泪水最终没有落下来,但阿织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罪恶,是那种以后每回想起来一次都会骂自己“我真该死”的罪恶。 愧疚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该是重点的“鬼”没有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阿织恨不得以头抢地,她双手合十,疯狂道歉,“对不起啊,炭治郎,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起啊……” 情况好像完全颠倒了过来,从最开始的炭治郎向阿织道歉,转变为阿织向炭治郎疯狂道歉。 000: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俩搁这跟我演互相道歉吗! 有这么一种情况,当别人表现得比你更为慌张的时候,自己就不会这么慌张了,这叫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阿织如今的表现就完美地践行了这种情况。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他呆滞地坐在原地,眨了眨豆豆眼,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纠结毫无意义。 他机械地重新画了重点,甚至还加重了语气,“阿织小姐,我是说,祢豆子是鬼。” “…………” 少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表现得像是一个面对着被封好的礼物却不敢打开,生怕希望落空的孩子那样既期待又恐慌,问了一句,“您不害怕吗?” 阿织几乎被自己蠢得眼泪汪汪,她小心翼翼地确认了灶门炭治郎似乎真的没有被她刺痛,脑子才开始重新运转。 ——炭治郎的妹妹,祢豆子,是鬼? 是她想象中的鬼吗?那种满嘴獠牙凶恶地要吃人的鬼? 头好痛,是脑子要长出来了吗? 啊,不对,他都说了祢豆子不吃人,而且义勇和锖兔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既然如此…… 难道鬼不用呼吸吗?这么小的箱子能装的下多大的鬼?不吃人的鬼是什么样子的? 阿织疯狂头脑风暴,她茫然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纯良的不谙世事的小动物,只是纵使她有满腹的疑惑,也因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而不敢问出口了。 “我还好吧。”她拍了拍灶门炭治郎的肩膀,索性放弃了思考,回答了他的疑问,“虽然有点神奇,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对于祢豆子是鬼却不吃人这件事,阿织接受良好,毕竟她身上也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地方,她身上还绑定了一个000呢。 不吃人的鬼就是好鬼! “而且,如果是义勇和锖兔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对于眼前的小少年,阿织是有天然的好感的,严格算下来,炭治郎应该是义勇和锖兔的同门师弟。 阿织总是毫不掩饰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了她对富冈义勇和锖兔的信任,这种在某些时候格外珍贵的情感被她能够很轻易地交付出来。 她也把这种信任交付给了第一次见面的灶门炭治郎,虽然是在信任富冈义勇和锖兔的基础上。 ——审判结束,重获新生。 灶门炭治郎咬着唇,双手按在膝盖上,鞠了个躬,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非常感谢您。” 少年如释重负一样,就好像刚才的他是站在悬崖的边缘,只要稍有一些不利的风,就能把他吹下去了。 蓦地,除了失去亲人的伤痛之外,阿织突然感知到了肩负在灶门炭治郎肩膀上那无形却又沉重无比的枷锁。 对这样的情绪她意外地很敏感。 这个少年应当一直以来内心都是充满着不安和迷茫的,对于妹妹变成鬼的不安,以及对于前路未卜、不知道命运将会如何发展的迷茫。 阿织是体味过这种滋味的,无助,彷徨和害怕,这种浸没到了骨髓里的消极情绪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完美地隐藏起来的,它需要时间来慢慢地一点点消解。 和最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一样,即便阿织有000的帮助,她也还是在融入这里时吃了不少苦,他们两个人简直就是在照镜子。 隔的不远,阿织慢吞吞地支撑起了身体,身形微微前倾,顺着自己的心意摸了摸少年蓬松的额发,和她自己截然不同的手感,有点刺硬,却不十分扎手。 就如同灶门炭治郎外在表现出来的那样。 “别哭啊,炭治郎。”阿织向来是很乐观的,因为知道愁眉苦脸也解决不了问题,她努力想用单薄的话语起一点作用,“不要想这么多,祢豆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希望。” 阿织莫名就有这样的感觉。 少女抽出手帕轻柔擦了擦他面颊上的眼泪,眸光明亮,像是倒映了满天的星河,“你们两个互相陪伴,以后肯定会变好的。” 在她简单的头脑里面,虽然弥豆子变成了鬼,但她显然还保持着人的理智,炭治郎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面对无边的伤痛。 阿织有心想让气氛变得没有那么的沉重,“祢豆子就是一个奇迹。” 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即便有人相信,诸如富冈先生、锖兔先生、善逸和伊之助,他们也只会用行动来代替言语,就算是言语,也是隐晦的。 从来都没有人如此直白地对灶门炭治郎说出这样的话,如此肯定地说出这种有希望、未来会变好的话,其实就连他自己对此也抱着不确定的态度。 这无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鼓舞。 “好温暖。” 灶门炭治郎不由自主地呢喃,他如同置身于温暖的浪潮中,整个人飘忽忽的,胸腔也焕发出奇异的鼓动。 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少女白净的侧脸在修长的脖颈间打下阴影,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他,眉眼间一片柔和,连头发丝都被晕染出暖色。 从始至终,灶门炭治郎没有从阿织身上嗅到害怕、恐惧或者是怀疑的气味,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有的只是柔软的、淡淡的芳香。 离得更近了些,灶门炭治郎终于知道了他最开始嗅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是什么了。 是紫藤花的香气,轻盈地敷在少女的周围,稍微动作就微微浮动开。 好温暖,让人忍不住就卸去了所有负担,短暂地沉溺在这无边的平和当中。 阿织虎摸炭治郎的头发,内心满满的成就感,傻乐道,【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前辈了,看来我比较适合做思想工作。】 000向来不惯着阿织,【还不是你先提的人家的伤心事。】 【哼!】阿织偷偷翻了个白眼,她觉得000很可恶,但又下意识地依赖它,【有一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等他走的时候我得问问。】 16. 第 16 章 炭治郎最终没有把弥豆子留下,仅存的兄妹羁绊让他们两人很难再分开了。 因为事先不知道隐藏的内情,才提出了帮忙看箱子的阿织表示很理解。 听说少年还有同伴在京极屋和荻本屋,荻本屋阿织并不怎么熟悉,但京极屋可是有最有名的蕨姬,她所熟知的大多都是一些和人的情报。 这些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炭治郎…”阿织叫住了少年,她抿了抿唇,剔透的眼珠停留在了灶门炭治郎的耳边,问出了一直以来比较在意的一件事,“你的耳饰是…?” 阿织也不知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耳饰,这个耳饰似乎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阿织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无法忽视它。 那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极为陌生的、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些什么,又或者是想从少年那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她还是开口问了。 “……耳饰?” 完全没有预料到阿织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灶门炭治郎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捕捉到了少女面颊上并没有刻意隐藏的期冀。 少女似乎是想要触碰一下这个耳饰,踮起脚尖,不由自主地探出手来,灶门炭治郎微微俯身,但是那雪白的指尖还没有碰到就受惊了一样缩了回去。 灶门炭治郎愣了一下,没有坚持,他站直了身体,摸了摸颊侧的日轮耳饰,面上是明朗的笑容,“是爸爸给的,听他说是祖先代代相传留下来的。” 少年没有必要也没有动机在这种小事上撒谎,况且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明明给出的是一个标准答案,很奇怪,在听完了之后,阿织的内心却隐隐有一种淡淡的遗憾弥漫开来,就好像她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些。 可是如果不是这些,那最符合她的预期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这样啊。” 阿织不明白,她的声音一瞬间轻得像细沙,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散在了空气中,呆怔了一小会才再次回过神来。 这个答案没有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阿织内心那种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随着这个话题的结束消失不见,并没有在她的心中留下太多痕迹。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让她脑子里涌现了许多奇怪的想法,阿织重新扬起笑容,她又撸了撸少年的额发,圆润的眸子里融化了蜜糖。 最后还是没忍住,踮起脚尖在少年的面颊上捏了一下,低声十分认真地嘱托道:“炭治郎,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一定要毫不犹豫地跑!” 阿织不觉得在没有胜算,冲上去就会牺牲自己的生命的时候逃跑是一件错误的事情,相反,她认为这是极为正确的做法。 在阿织这里,逃跑不可耻,就像是她,不跑的话只会拖后腿,而炭治郎的话,大概会因为正直的性格而谴责自己。 “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少女眸光温柔,唇齿间吐露出的是满满的关怀,姿态亲昵的举动让灶门炭治郎很容易就能够联想到家人。 饶是灶门炭治郎再怎么稳重也有些沉溺在其中了,他红着脸大脑无法思考,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应声之后才反应过来阿织说的是什么意思。 灶门炭治郎猛地睁大了眼睛,脑海中瞬间划过无数想法。 首先是阿织小姐说的怎么和别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其次是善逸应该会很喜欢阿织小姐吧。 ******** 灶门炭治郎去往须磨房间了,没再过多的停留,是鬼杀队一贯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风格了。 自他走后室内就重新归于平静了,阿织睡意完全消散,她抱膝坐在地板上,慢吞吞地用指尖轻点着地面,脑子里忍不住想着鬼的事情。 如果不见了的女子全被鬼抓走了的话,花街每个屋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位游女失踪,这么算下来,应该也有百十人了。 她依稀记得吃的人越多,代表鬼的实力越强大,这无疑是一个坏得不行的消息。 阿织有些心烦意乱,她气愤地咬了一口点心,解恨似的嚼着,【好可恶的鬼啊!】 像是已经等待了很长时间,000有些迫不及待,但它又强行把这种情绪压抑了起来,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的急迫,【你刚刚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阿织轻轻“啊”了一声,浓密的睫羽扑朔了一下,表情茫然地询问:【什么?】 她已经把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就是…那个耳饰。】 000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的在意,但天知道,它刚才听到阿织问的什么问题的时候,整个精神体都“嗡”了一下,鲜少有过的忐忑包裹住它。 阿织停顿了一下,尽管是很短暂的时间间隔,但她已经很难体会到刚才的感受了,也说不清楚原因。 她咬着指尖,眸中流露出一点恍惚,【不知道欸,可能是那个日轮耳饰很好看吧。】 000:【………】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000仔细辨认出阿织真的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态度从凝重转为轻松,便不再继续抓着这个不放了。 阿织磨磨蹭蹭,她想着下次炭治郎来找她的时候自己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但直接找000问让她内心有种作弊一样的心虚感。 她已经在时任屋呆了这么久,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阿织也不指望自己突然就能发现什么线索,还是得靠000啊。 她觍着脸,态度很是诚恳:【鬼、鬼在哪里呀?】 老实说,000并没有回答阿织这种问题的义务。 【不知道,反正不在时任屋。】000睨了阿织一眼,对她这近乎试探的行为没有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反而安抚道,【最近被抓走的人都会没事的。】 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000知道阿织的本质就是一个纯纯小废物,为了协助她完成任务,它已经算得上是大开方便之门。 诚然,阿织比它以往带过的任何一个宿主都更听话,倘若是在一些低危世界,恐怕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结束任务,而且还会拿到一个最高评分。 也是阿织运气不好,第一次就遇到了一个等级最高的危险世界,000已经尽力将她保护得很好了。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计划按照预料中发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所有的一切将画上一个句号。 不过,为毛别人家的宿主自己主动想各种方法做任务,而他们家是000自己在潜心谋划各种东西啊! 回想起几年前阿织最初进入这个世界时的惊心动魄,000还有点心有余悸。 毫不夸张的说,修养了这么长时间,它消耗掉的能量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000真心觉着等到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中心应该给它发一个最佳系统奖,才对的起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它又接着说了一句,语气很是严肃,【你乖一点,不要惹事。】 阿织刚刚稍微放心了些,又遭遇到了000的指控,她对000的说的话很不赞同,皱了皱鼻尖,小声辩解道:【我哪有,我躲着还来不及呢。】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她向来很乖,不凑什么热闹的。 不过,阿织觉得有点奇怪。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不解,很是真诚地问道:【你今天有点子奇怪哦,怎么这么好说话。】 阿织都有些不习惯了。 000:【话多!】 17. 第 17 章 地面上铺了洁白的砂石,树木枝繁叶茂,绿意蓬勃,花朵艳丽绚烂,每一处的景致都设计的十分精巧,不难看出是一处十分有底蕴的住宅。 今天的天气也很清朗,碧蓝的天空中悠闲地飘着几簇云彩,是一个能让人十分享受的午后。 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几乎没什么动静,快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算十分正式的“柱合会议”,因为只有几个执行完任务并且还离得近的柱赶了回来,除了到场的人数之外,会议的主题与以往也截然不同。 进入到室内时,伊黑小芭内才知晓今天参会的人员具体有哪些,在没有看到某个身影却看到另一个身影时,他按捺不住地冷嗤了一声。 富冈义勇和锖兔已经提前等待在那里了,但他们其实也没有提前多少时间,足以看出这次会议开展得十分仓促。 伊黑小芭内向来看不顺眼富冈义勇,但他对锖兔却很和善。应该说,鬼杀队所有的柱都很难对“水柱”锖兔冷脸相对。 他怒而转身坐到了另外一边。 回来时没怎么修整,所以几个人都显得风尘仆仆的,但是精神状态都很不错,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 寂静的和室内,等到召集的人员全部到齐,年轻的主公大人出现在众人眼前,没等大家行礼就直奔主题。 “这是一副战国时期的画。” 产屋敷耀哉正襟危坐,面颊不像往常那样苍白,相反隐隐可以观察到一些血色,他把手中拿着的盒子放到了众人中间。 这里面装着一副不久前『隐』刚刚送到产屋敷宅的画,一副让产屋敷耀哉准备为之大动干戈的画。 画卷微微泛黄,不难看出其年代的久远,但除却年代的印记,画卷整体未见有明显的损坏,由此可见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保存得这么好。 画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位美人。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泛黄的画纸上,女子的面容也逐渐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正因为看得格外清楚,所以室内因画上人的容颜而静止了一秒。 她穿着浅色的和服,肩上披着一条暗红色的羽织,乌黑如墨的发上只戴了一只简约的木簪,再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 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精致的面容,静静地跪坐在花丛旁,笑得眉目如画。 落下的一笔一划都诉说着温情,人物也描摹得栩栩如生,不难看出作者在创作时对画中女子是拥有着怎样深厚的爱慕情感。 ——很美丽的人,第一次看到的人无不这么想。 若只把这当作是一副美人图,除了惊艳并感叹于百年前竟有这么一位美丽的女子,恐怕做不了他想。 最多,再把画卷当成一件上千年的古董,继续好好保存下去以增加更多的价值,自有喜好收藏美人图的富商愿意为此出高价。 但这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似乎都和他们鬼杀队没有半分关系,也根本没有必要为这么一幅画浪费大家的时间。 出于对主公的信任与尊重,伊黑小芭内没有出声,他耐心等待着黑发主公接下来的解释。 事实上,这副画最初确实是被当作一件珍贵的古董奉送给鬼杀队的人的。 因感激于被从恶鬼口中救下的救命之恩,富豪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古董画卷献出,并在离开前告知这副画上隐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有关消灭恶鬼的秘密。 这副画是富商祖上传下来的,历经了许多代,没有哪一任的家主去认真地探寻过画的秘密,甚至都把它当作是上一辈的玩笑话。 富商以前也不把这个秘密放在心上,世人有时喜好使一些小手段,用“嘘头”把画炒出更大的价钱,这个玩笑一样的秘密也不外如是。 直到他真正遇到了食人恶鬼,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但这本不必惊扰到产屋敷的家主的,世上和神鬼之事挂钩的有这么多,多数是凭空杜撰的。 充其量不过是一副可以与金钱等值的画罢了,况且那个虚无缥缈的秘密连真假都无从得知。 这件事连让主公知道的可能性都没有,救人的鬼杀队成员自然不肯收下这个谢礼。 只是这位富豪实在是一个太懂得感激的人了,双方推拒之中,画卷脱手落到了地面上,好在运气比较好没有什么损坏,只是顺着力完完整整地摊开了。 于是那个尘封许久的名字见了天日。 在收拾的过程中,那位鬼杀队剑士不经意间看见了这个名字,也比较巧合的是,他在鬼杀队的等级并不低,他知晓有关这个名字的许多故事。 如同命运的指引一般,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卷轴的尾部,赫然落着一个名字,一个值得把这副画送到产屋敷宅让主公大人亲自定夺的名字。 这才是今天会议真正的主题。 苍白的手指落在卷纸上,产屋敷耀哉正要接着将最后的部分展开,就察觉到了身边剑士与众不同的反应。 和从始至终都疑惑着的其他人不同,富冈义勇和锖兔无疑是这间和室内受到冲击最大的两个。 一直以来都不曾松懈的呼吸法都乱了几秒,富冈义勇和锖兔疑惑地皱起了眉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只是那画上人无比熟悉的面容。 那画上人明明就是他们不久前才在时任屋见过面的阿织。 以往,倘若分配的任务在吉原附近,并且在除完鬼还不着急前往下一个地方时候,富冈义勇和锖兔会利用鎹鸦传递给阿织短暂见面的消息。 自加入鬼杀队以后富冈义勇和锖兔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大多都在这期间产生,可以说每次在去往的路上他们的心情都是极为轻松的。 而阿织大多会高兴地坐在桌子前,桌面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因为她经常会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零食和他们分享。 但她偶尔也会比较安静,不是那么开心地等待着,每次还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惹得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往往并不很复杂,甚至称得上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诸如加班了、偷懒被老板娘骂了、买不到合心意的点心之类的。 这类问题都很好解决,日常生活中她最大的烦恼也不过这些了。 每每这时,富冈义勇推开虚掩着的门,又或者是锖兔从窗外翻身进入室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喜笑颜开或者是有些闷闷不乐地等待着的样子。 她微垂着眼眸,弯弯的柳叶眉下那浓密的睫羽在脸上打下细细密密的阴影,柔顺的下颚弧线,冷白的肤色与乌黑的发更衬得人好看几分。 因为需要和记忆中的少女做比对,所以两人才清楚地认识到了,原来之前已经司空见惯的画面竟被如此深刻地存储在脑子里,等到需要的时候根本不用费什么劲就弹了出来。 时任屋并不十分明亮的昏暗灯光下,阿织浅笑的模样与那泛黄画卷中的女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太像了,甚至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倘若不是已经知道这是一副几百年前的画,富冈义勇和锖兔都怀疑是有人比对着阿织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从未料想到的事情让他们有些许的失态。 这样的表现引起了产屋敷耀哉的注意,自然也引起了伊黑小芭内的不满,他乌黑的瞳眸注视着有些震惊的富冈义勇,冷着声音道:“富冈是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伊黑小芭内对富冈义勇的讨厌深入骨髓,他拖长嗓音阴阳怪气,不放过任何一个挑刺的机会的。 黑发剑士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看了伊黑小芭内一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然后又看向了端坐着的锖兔。 “小芭内!”产屋敷耀哉发声制止,然后探究性面朝着富冈义勇和锖兔,眉眼间依旧是温润的神色,却也带着些疑惑,“义勇和锖兔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光被浮云遮掩了起来,室内骤然变得暗沉了起来,穿堂风缓缓吹过,年轻主公的话音在微风中刚落,便有声音紧接着响起。 “主公大人。” 肉发剑士恭敬地微微阖首,落在画卷上的目光泛起圈圈的涟漪,似乎是被触及到了心底柔软的地方,冲淡了周身的强硬气息。 锖兔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道出,他自然是不会隐瞒的,但内心的浓郁的不解仍然让他停顿了一下,“阿织…与画上女子十分相像。” 他的眼眸又安静地划过画卷,为了表示出相像的程度,沉声对年轻主公说道,“几乎一模一样。” 18. 第 18 章 “阿织”对于别人来说,又是一个颇为陌生的名字,除了富冈义勇和锖兔外,产屋敷耀哉应该算是在场唯一一个见过阿织的人。 当年发生在藤袭山试炼的事情太过于离奇,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危险重重的试炼地,还十分戏剧性地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听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去怀疑这其中是不是隐藏了什么阴谋。 从很久之前,鬼杀队就一直是极其隐蔽地行动着的,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他们一生当中可能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常人要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藤袭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者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不太可能,因此必须要把来龙去脉的查清楚。 再加之锖兔在那一期中的表现十分卓尔不群,他几乎除掉了山上所有的鬼,产屋敷耀哉私下里就同时接见了他们。 鬼杀队的医生仔细检查了阿织的身体,确认了她的失忆不是由于头部受到过撞击造成的,然而她的茫然也不是装出来的。 身量娇小的少女没什么安全感地环抱着自己,脸蛋有些苍白,就像是一只小奶猫想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一点点的细微动静都能吓得她炸起毛。 但即便是被吓到了,也不会对人呲牙咧嘴,还是十分努力地在配合着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一切安排。 和她最初留给人的完全无害的印象完全一致,少女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乖巧,检查身体时让她低头就低头,让她伸手就伸手,一点都不带反抗的。 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别人,队医也是许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听话的病人了,乖得让人忍不住偷偷塞几颗糖果来奖励她。 在确认完阿织真正无害后,有关她的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了。 再后来,产屋敷耀哉作为潜伏人员背后的人,让她们能够潜伏在花街之中,因为一些先辈之间理不清的错杂关系,和老板娘做了一些约定。 严格说起来,这只是漫长时间里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事件的主人公在今天才掀起了惊涛骇浪。 产屋敷耀哉当时的眼睛还没有受到疾病的侵袭,他是真正见过阿织的面容的。 但过了这么多年,一般人经历了这么短暂的一面,恐怕模糊记得名字已经称得上是很不错了,更别提还能想起人的脸。 但良好的记忆力还是让他直接就对应上了阿织的脸,即便年龄上存在一些差异,产屋敷耀哉还是能够口述出来一些细微的面部特征与画上的人对应起来。 ——特征完全符合! 虽然不是没有世界上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面容相似的可能性,但是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 所以相比于她们完全没有关系,更有可能的是,阿织就是画中人的后代,这也是产屋敷耀哉目前最想听到的好消息。 只是因为疾病的原因,产屋敷耀哉目前是双目失明的状态,才没有在见到这副画后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巧合。 巧妙的是,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云去雾,让事情朝着越来越清晰的方向发展着。 “是这位姑娘啊。” 产屋敷耀哉感慨着,他微微仰起头,空荡荡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很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事实上,他的激动几乎压抑不住,向来的沉稳被打破,在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后,他拿着画卷的手指也忍不住在颤抖。 这极其少有的场景让在场的三位柱还是满头雾水,他们不明白自己所信服的主公缘何如此激动,也不知道这样的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主公大人?” 稍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产屋敷耀哉清楚在场的其他人都很不解,却也没有用话语解释——是时候揭晓这次会议的谜题了。 画卷完全被打开了,末尾处画家的署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却也打破了所有人的冷静,甚至是第一眼看到时就有人惊呼出来。 “——继国缘一???” 伊黑小芭内不可置信,身体不自觉地朝前探了探,想要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上面清清楚楚撰写着的确实是继国缘一没有错,这个深深刻在无数猎鬼人心中、拥有着传奇色彩的人物,竟以这种方式又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继、国、缘、一! 富冈义勇和锖兔的瞳孔也猛地一缩,如此意想不到的剧烈冲击让他们大脑罕见得空白了一瞬,暂时没有办法思考。 ——这可是继国缘一啊! 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无法估计的分量,应当没有知晓他的故事的猎鬼人在看到这个名字食还能够保持冷静。 平静的眼眸中泛起波澜,越来越多的疑问积累在了胸口,他们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却仍旧极为耐心地等待着解答。 年轻主公的指尖轻轻划过画卷的边缘,不疾不徐地接着往下说:“据那位收藏家所说,这幅画中藏着一个消灭鬼的秘密,与这位有关的话,我不认为这个秘密是空穴来风的。” 继国缘一本身就是一个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传奇人物,在他的光辉笼罩下,这副画卷当中原先隐藏着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秘密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产屋敷耀哉面庞上的浅浅微笑逐渐收拢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间愈发清晰的威严, “我的孩子们,我想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何召集你们来此了。” “义勇,锖兔,我需要你们尽快将阿织小姐带回。”产屋敷耀哉神色认真,无神的眼睛精准得落在两人的方向,“她很有可能是画中人的后代,也许所有的秘密都能够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即便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即便希望很渺茫,也都要去试一试。 刹那间,室内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清清楚楚地听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敞开的画卷上,炙热且专注。 ——消灭恶鬼的秘密! 这怎能不让所有鬼杀队的人振奋?怎能不让世世代代用生命猎鬼的人激动? 产屋敷耀哉虚虚望着空中,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触碰到了虚无缥缈的未来,他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温和却不软弱的声线在室内响起,相反,一字一句所展现出的浓重情绪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坚定。 从大千世界中寻找一副不知名的画的线索,或者是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不知道是否早已经断绝了传承的人的后代,这根本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然而转机出现了,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降临在了这次会议中。 几年前,一位浑身谜团的少女突然出现在藤袭山,在此之前似乎只是一个未知的巧合,如今看来这更像是神明慷慨给予的馈赠。 解锁秘密的契机已经到来,答案就隐藏在伸手可得的地方。 腰间佩刀的剑士们坐姿笔直,他们言简意赅,神色却专注得可怕,短促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和室中散开。 “遵命!” 19. 第 19 章 鎹鸦传来急信,告知阿织要紧急撤离,消息来的很突然。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有说,就像是突然之间做的决定,这只传消息的鎹鸦一路上估计都没怎么停歇,飞到的时候整只鸦都蔫了。 阿织收到信的时候生怕它一张口魂就飞了,喂了它很多水和食物才缓了过来。 阿织点了点鎹鸦毛茸茸的头,内心笼罩着一层迷云,再怎么迟钝也体会到和往常不一样的意味了:【好突然哦。】 完全没有什么征兆啊。 比起还很茫然的阿织来,000的高兴已经压抑不住了,它甚至想欢呼一声,【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很迷惑,但离开的这个决定与000近来的催促不谋而合,等到富冈义勇来到游廓,她就可以跟随着他以被赎身的名义离开。 阿织莫名觉得000乐疯了,具体体现在她的脑子变得轻飘飘的,而且000回答问题的频率和次数都变多了起来。 阿织也挺高兴的,如果义勇过来帮忙的话,那花街里鬼就算再厉害,应该很快就能够解决了,炭治郎他们也就没这么危险了。 嗯,这样一想,接下来的都是好事。 阿织总是把事情想的很简单,她的心情也随之轻快了一些。 估计他能在天亮之前赶到,阿织事先没有想到会这么着急,不过好在她在时任屋的东西严格来说并不多,不需要太长时间收拾。 她整理出了一个小包裹,余下的东西留在这里让老板娘送给别人就好,重要的是和这里的朋友道别。 说是道别,其实也只是简单地告诉鲤夏她要离开的事。 而今晚有鲤夏姐姐出门迎客,外面热闹极了,围观的人有很多,阿织决定等鲤夏结束后就去告知她自己离开的消息。 想到这里就有些不好意思,上一次讨论到这个话题时她还惊讶于鲤夏姐姐即将离去,没想到到了现在她竟然是最先离开时任屋的。 000突然开口:【你出去等她吧。】 【嗯?】少女怔了一下,随即手中的动作都停止了,不是很能够理解000的建议,【为什么啊?】 为了不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她向来不出去的。 000的语气很平稳,但是内容却是真真正正的让人害怕的恐怖故事,【在吉原藏着的鬼喜欢抓单独在房间的人……】 阿织顿时打了个颤,觉得屋子里阴嗖嗖的。 男客都聚集在花魁游行的道路两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看着人山人海的盛况,阿织两眼发直,因为震惊语调有些发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愧是鲤夏姐姐!】 这也太多人了吧! 少女枕着手臂趴在栏杆上,无聊地摆弄着扇子,指尖是淡淡的粉色,纤细的腕子上挂着一串珊瑚珠,随着手臂的动作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短暂地在蝶屋停留过一小段时间,之后就来到了吉原。 按照规定,游女是不能自由出门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阿织对外面已经很陌生了,她最熟悉的地方还是吉原的时任屋,毕竟待了好几年。 她又接着问,眼底流露出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000敏锐地觉察到了这点情绪。 000是知道阿织有多么的难适应环境的,当初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胆战心惊地睡不好觉,人都憔悴了不少。 就像是一株被移栽到了新环境的植物,总要经历适应新的土壤、温度和湿度的过程,这个过程既艰难又漫长。 而它自己本身因为各种原因耗费了无数能量,长期处于休眠的状态,基本上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还是锖兔发现了她的状态不是很好。 如今即将从时任屋离开去往一个新环境,她估计也要不安好久。 000还是比较习惯于少女的眼眸中洋溢着明亮纯粹的色彩,她比较适合那种简单的快乐模样:【离开后你可以出去看一看,外面发展得很好。】 乐观点想,也算是沉浸式体验不同时代的风土人情了,虽然这里有鬼。 阿织懒懒地托着下巴,有些提不起精神,【好哦。】 阿织只知晓自己是要尽快撤离,原因不明,以后的具体安排尚不可知,不过有系统分配的任务在,她必不可能距离富冈义勇太远。 不包分配的话,也许可以在蝶屋蹭个工作,她虽然没什么能力,但照顾伤员这类活应该也是能做好的。 实在不行,交钱上班也行,阿织有点卑微地想着。 不过总归是脱离了花街,自由了许多,她还没有逛过外面的街市,以后应当有机会去看一看了。 她百无聊赖地随意看着,一边轻轻晃动着扇子,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高大男人,身形笔直独自一人行走着,即便是夜间,他也戴着帽子,半张脸掩在阴影下看不清楚,另外半张脸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之所以注意到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很少有人会在花街西装革履穿得如此正式,大多都是穿着休闲的服饰吃喝玩乐,不仅如此,这人还在深夜里戴着一顶帽子。 虽然街道两旁的花楼都有灯光,但毕竟也不是很明亮,反倒因为其昏黄的光线,让人觉得哪哪都是梦幻的。 所以这样真的不会看不太清楚吗? 阿织十分好奇,她轻轻点了点000,用眼神示意,【你看看那个人。】 月彦,不,应当是伪装成月彦的鬼舞辻无惨,在外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感知到了。 有些是不经意间的短暂划过,这种虽让他觉得厌烦但不需要怎么在意,但倘若那注视多停留了一会儿,鬼舞辻无惨就想要去搞清楚引起这种停留的缘由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缘由,只要稍微让他心情不好,又或者是刚刚赶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只需要吩咐附近的鬼替他处理掉这个人就行了。 将一切微弱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能够在人类社会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的手段。 鬼舞辻无惨又想起那天在街道上遇到的戴着日轮耳饰、对他无礼却至今没有被杀死的少年,按捺不住的狂怒直接就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也没有刻意压抑这怒意,驻足微微抬起头,冰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那个胆敢这么无礼的人类。 阿织刚和000说完话,还没等到它的回答,就被男人突然的转头吓了一跳。 任谁在盯着别人看然后被抓包时都会被吓到吧,她掩饰性地飞快挪开了视线,脸颊上飞上两团红晕,轻抬绘扇遮住了微微张开的嘴。 这短暂的间隙足够鬼舞辻无惨看到阿织的面容了。 “…………” 鬼舞辻无惨睁大了眼睛,心头骤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可思议,他的面容变得惊疑不定,表现得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了他想象之外的样子。 一个因为时间太长而变得有些陌生但是再一见到就格外熟悉的面容骤然出现在了眼前,那一瞬间,尘封了几百年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那是一段对鬼舞辻无惨而言并不是十分美好的回忆。 炸裂轰响的惊雷、泛着寒光和血气的日轮刀以及愤怒而冰冷的怒喝…… 毒蛇苦心筹谋出一个计划,他胜券在握地搅弄浑水,让双生子分崩离析,却因为一个两根手指都能捏死的弱小女子将一切都给毁了! 鬼舞辻无惨脑海中飞速地掠过了许多纷杂的画面,也飞速划过了许多深深烙印在了他骨髓里的面孔, 那一刻,他身上几百年了那些被日轮刀切割出来的、还未恢复的无数旧伤隐隐作痛起来。 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爆了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就像是疾病突发的狂躁病人那样。 ——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 阿织挪开了视线后,却也能够感知到那投射过来越发灼热的目光,岩浆具现化一般蔓延开,让她觉得身上的皮肤开始疼痛起来。 她已经避开了,但那人好像并不想放过她,是有人不喜欢别人注视他,她只好十分尴尬且抱歉地又转动眼珠看了回去。 仅仅是一眼,就阿织的心坠入了谷底。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眼神啊,阴暗,湿冷,恐怖,如同隐藏在角落里时时刻刻准备咬人一口的野兽,让人情不自禁地浑身发抖。 明明身处在热闹的游街当中,周围也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阿织却没多少安全感似的握紧了手,后背的衣物也渐渐被冷汗打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被周围的人来人往的世界隔绝开,被拖拽到了弥漫着惊悚和恐怖的黑暗当中。 阿织…阿织大脑一片空白。 ******** 鬼舞辻无惨死死地盯着,但这个游女的眼睛里只有茫然和好奇,全然不是印象中的样子。 也对,那个女人早已经死了几百年,毫无疑问,这只是一个十分巧合的样貌相似的人。 和以往的情况一样,她让鬼舞辻无惨想起了不好的回忆,素来残忍只凭心情行事的无惨本应该直接让这个无辜的游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也确实这么想了。 然而当他准备下令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单单就这样杀了有点可惜,毕竟,这个人和那个女人真的长得十足的像。 “有意思。” 鬼舞辻无惨眯起了血眸,苍白冷酷的面容上流露出见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新奇,还带着越来越浓烈的狂热,红色的瞳眸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一种被凶猛冷血的捕食者锁定的强烈压迫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钳制住她的咽喉,让她连尖叫都没有办法发出。 但她又不可能尖叫。 阿织呆呆地对视着,头脑没有办法思考,手指不自觉地掐着掌心,留下发白的月牙形掐痕,她却浑然不觉。 极致的恐惧之下,阿织惶恐不安到手脚发麻,她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几乎带着些哭腔向最信任的000求助:【我害怕。】 000:我也挺害怕的。 从刚才开始,000就一直开始土拨鼠尖叫,它遇到了从业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事故。 那是一种怎么也想不通的头皮都要炸开的感觉,所以…… ——鬼舞辻无惨怎么会在这里? ——鬼舞辻无惨为什么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20. 第 20 章 000试图冷静下来,它不得不抱有侥幸心理地出声去打断完全沉浸在慌乱中无法自拔的少女:【阿织,别慌,装作不认识他。】 如果只是一个脸相似的人,最多会让鬼舞辻无惨觉得不适,但倘若他发现阿织就是当初那个人的话,可就不妙了…… 因此,重点是要让无惨觉得阿织是个陌生人。 极致的焦虑之下让它没有发现自己话语中明显的漏洞。 空白的大脑挤入了一些内容,阿织被动地去思考000的话,却不能够理解。 什么叫装作不认识? 她本来就不认识这个人啊。 直到胸腔和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阿织才发觉自己已经忘记了呼吸,她嘴巴开合了两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过度的紧张让她的指尖都有些发麻,阿织没留意,手中的绘扇因为拿不稳而不小心滑落,坠落到地面时发出一声脆响。 动静不大,却也足够吸引了旁边路过的人的注意力。 阿织都要被自己蠢哭了,她欲哭无泪地扶着栏杆望着掉在楼下的绘扇,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这样刚刚好。】 000以为这是阿织自己想出来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一时竟然觉得有点诡异地欣慰。 路过的有一位男士,他呆怔地看着二楼容貌漂亮的游女,半晌红着脸弯腰将绘扇捡了起来,表现出很高兴的模样。 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在了她那里,但就算是把这些都汇集成一束,都没有刚才鬼舞辻无惨的那样让她如堕冰窟。 阿织的脑袋突然疼了一下,就像是被重物击打了一样,这种疼痛是来源于内部的。 她皱着眉头神色痛苦地揉了揉额角,脑子里零零碎碎地闪过几个画面,但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漂亮的游女垂眸望向楼下,微微低头露出一截柔软的脖颈,紧咬着的唇瓣有些泛白,颇有些苦恼的模样。 鬼舞辻无惨瞳孔的颜色愈发低沉,他凝望着阿织的身影,心情突然变得好了一些。 他勾了下唇角,就像是找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那样,那笑容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相反充斥着无法想象的恶意。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将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一样。 然后转身进入了一条黝黑的小巷。 ………… 扇子不知被谁给捡走了。 那个恐怖的人站过地方很快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过,除了阿织,无人注意到刚才短暂的一分钟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咬了咬唇,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抬手将帷幔拨下,整个人就被隐藏在了薄纱后,只留下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看不太清楚。 人渐渐地远去,他所带来的影响却无法随着他的背影消散。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罢了,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而且是充满恶意和血腥气的压迫感。 000:【他应该已经走远了。】 阿织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扶着栏杆艰难地起身,只站起了一瞬又坐了下来。 半晌,语气可怜道:【我腿麻了。】 000:【…………】 算了,小废物下雨天知道回家就行了。 阿织没在那里停留很长时间,等到心跳渐渐平息了下来,一直到000小声提醒她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她才面色苍白地拖着绵软的腿往房间走。 ******** 【刚刚那个…是鬼吗?】 一直等到进了自己的房间,阿织才找寻到一丝丝的胆量,她小幅度地环望着四周,咬着唇,原本红润的脸蛋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发白。 即便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仍然有点瑟缩,感觉背后有一双阴恻恻的眼在盯着她。 其实不用问,阿织内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但万一呢,万一只是个气势惊人的普通人呢?虽然概率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被一只恶鬼盯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 况且如果是一只实力强大的恶鬼的话,意味着阿织会很危险,与此同时,靠近她的人也会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如果因此而牵扯到其他人的话,那可真是罪大恶极了。 阿织脑子被乱七八糟的可怕东西塞满了,声音都变得哆哆嗦嗦:【是十二鬼月吗?】 少女的眼圈泛着红,似乎是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只是那血色全无的脸蛋和直到现在还在瑟瑟发抖的身体充分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阿织也知道鬼的分级的,她从义勇和锖兔那里听说过,但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就像她只简单地知道“柱”是鬼杀队最厉害的那样,“十二鬼月”是鬼中最厉害的。 但她忽略了十二鬼月之上还有鬼的始祖,非常天真地把这只让她恐怖无比的鬼归类到了她认为的最可怕的范畴里。 000都不忍心把事实告诉她,鬼舞辻无惨可比十二鬼月可怕多了。 今天发生的事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如果再不进行干预,000预料到将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因此,它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甚至直接喊了阿织的名字,机械的电子音因为语速过快增添了许多不真实感。 【阿织,你接下来要尽快离开时任屋,不,赶紧离开吉原,这里已经很不安全了。】 倘若今天没有遇到鬼舞辻无惨,就算再耽搁一些时间也没什么大碍,毕竟隐藏在这里的上弦六很快就会被消灭。 之前000多方催促只是想让阿织有一种做任务的紧迫感,它所积累的能量已经能够辅助阿织完成任务目标的愿望。 是的,即便富冈义勇还没有回答阿织,但000早已经知道了答案,甚至就连阿织也是隐隐约约知道的。 000只是在等一个契机,等自己恢复好,阿织脱离吉原,去往一个地方,然后一举完成任务的契机。 然而,谁能来告诉它,为什么它已经竭尽全力地把任务的困难模式调到了简单模式,现在还是出了问题。 000恨不得原地表演个螺旋式炸裂,还是忍住了,它接着往下说:【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你越早离开越好,不要再等……不,来不及了。】 000的话注定说不完了,天花板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不能够让人忽视的那种,像是怪物盘踞起来,然后接连不断地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从现在开始……不,从遇到鬼舞辻无惨开始,时任屋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困住阿织的牢笼,既不能进也不能出。 阿织已经没有机会逃出吉原了。 它说的不明不白极了,每一句都似乎潜藏着许多不详的深意,阿织本就很轻易就会被吓到,现在更是慌得不行了。 她害怕地看了上方一眼,已经不能够把头顶的动静当成是老鼠了,自骗一样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少女十分惶然,语气可怜极了,湿润的眼睛里包着眼泪,唇瓣颤抖着,不安顿时达到了顶峰,【你、你别吓我。】 糟糕的事情已然发生,再不可置信也没什么用了,000没有再隐瞒事情的严重性,选择直接开始发疯。 【没吓你,鬼来了:)】 21. 第 21 章 如果有人此刻往阿织的房间里看的话,应该会被里面骇人的场景给吓到。 房间里是天罗地网。 阿织终于知道了游廓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游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也知道了藏身于花街的鬼的样子。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间,无数花纹艳丽的绸带从屋顶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占据了室内的所有空间,连灯光都被切割开成了斑驳的样子。 和000所说的完全符合,鬼真的来了。 “——啊!” 阿织短促地叫了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绸带就绑起了她的四肢,嘴巴也被堵住,让她连呼救的功夫都没有。 少女白着小脸,被从床铺上拉起身体时还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似的,漂亮的眼睛呆怔地望着虚空,然后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结实的绸带紧压着柔软的肌肤,以一种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挣脱的方式缠绕着,被圈住地方的皮肉微微凹陷了进去。 阿织没怎么锻炼过,一身皮肉都软塌塌的,光是触碰到就会柔软得陷下去,更别提这只鬼对她根本没有太多的怜悯之心。 那绸带有自己的意识,柔软的躯体晃动着,生着一张红色的大嘴,晃动着身躯凑近了些,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大人如此关注?” 弱小又可怜的人类少女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蹙着眉露出难耐的神情,只要绸带鬼稍微收拢一下缠绕的力道,就能将她浑身的骨头捏的粉碎。 她仔细地打量着阿织的脸,皱眉下了个结论:“除了脸之外,其他一无是处!” 也不知道无惨大人为什么派她看着这个没用胆小的人,而且临走前还吩咐了一句不要伤了她,惹了无惨大人不高兴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吃了都不为过。 她恶狠狠地用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剜着少女,想要发现知晓她身上有什么样的特别之处值得无惨大人如此对待。 难道因为她是稀血? 不对,无惨大人这么强大根本不需要像她们一样再靠吃人来提升实力,而且这样的话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绸带鬼的表现在阿织看来俨然是在思考从她身体哪一块下口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孤身一人见鬼,果不其然如同000预料中的那样哭了起来。 【怎么办?】阿织口不能言,只能默默流眼泪,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她颤抖着声音很是绝望,【鬼来找我了,我现在要被吃掉了。】 阿织之前还担心炭治郎收集情报时会遇到危险,没想到先一步倒霉的是她。 乐观一点地想,至少她现在不用担心别人了…… 阿织:【呜呜呜。】 ——完全乐观不起来啊。 000:【…………】 严格来说其实是它的问题,如果它没有劝阿织出去,就不会在外面遇到鬼舞辻无惨,然后引起他的注意,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场面了。 但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绸带鬼选择找阿织的麻烦,她语气恐怖,一字一句都透露着心情的糟糕,“如果你再动,我就切断你的脚。” “没有脚,在地上爬来爬去,应该也很好玩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段绸带点了点阿织的小腿,像是在寻找下手的最佳角度。 阿织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上被激起一片小疙瘩,被紧紧锁住的唇中只能溢出模糊的呜咽声。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她却似乎感受到了那张大嘴口中的血腥气扑到了脸上,忍不住想往后退。 少女身上裹缚着无数绸带,像是在受难一样,额头上冷汗遍布,那漂亮脸蛋上的安逸终于完全被恐慌所取代了,绸带鬼被愉悦到了。 “一定会流很多血吧,你们人类失血太多,会死的吧。”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是稍微用语言恐吓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过,你的血在地上画一张图,应该也很好看吧。” 没有什么温度的绸带在皮肤上的感觉冰凉而滑腻,就像是被什么冷血软体动物爬行过一样,让人控制不住地毛骨悚然。 绸带鬼每说一句话,阿织的身体就十分配合地打一个颤,在鬼一句一句的描述下,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凄惨的样子了。 她瞪大泪眼连忙很怂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很乖不会动的。 晶莹的泪水顺着少女的面颊滑落,然后打湿了捆在唇上的绸带,她像是动物幼崽见到了天敌那样恐惧,纤细的身子不停颤抖。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恐怖情况。 阿织抽噎,话都说不好了,【000,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找…下一个宿主……帮你完成…任务吧!】 这只鬼太恐怖了,她真的命不久矣了。 000:倒也不必如此。 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是正经系统,可没有更换宿主这种说法。】 000久违地感受到了头痛欲裂,所有事情都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它可以肯定的是,少女目前最担忧的状况不会发生。 阿织现在应当不会被上弦六吃掉。 然而,000最担忧的状况可能会发生! 这个世界遇到的变数太多了,严重阻碍任务的完成,000觉得有必要把相关的问题整理到一起发给系统中心,让系统中心裁定是否让阿织继续做任务。 ——所以鬼舞辻无惨不应该被吓得好好地藏起来吗?到底为什么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花街啊! 阿织在心中抹了一把泪,她无法体味到000的真实感受,还傻乎乎地担忧着,【那、怎么办?】 如果系统不能更换宿主的话,那岂不是要和她一起进入到鬼的肚子里,为她这么没用的宿主搭上性命,也太可怜了吧。 害怕被转移走了一些,阿织从为自己害怕转移到了开始为000的悲惨命运担忧。 000声音浅淡:【祈祷吧。】 祈祷援兵能够及时赶到,在鬼舞辻无惨达到他充满恶意的目的前赶到,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赶到。 那样,所有的事情还能重新回到正轨。 ******** 这只鬼好像很喜欢自己哭的样子,阿织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只绸带鬼一直在说一些恶毒得不行的语言,有时候还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只要阿织抖一下又或者是哭得更厉害了,她就表现得很兴奋。 阿织要被气死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也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临死前还要受到这般羞辱。 【她好像很讨厌我。】阿织都委屈死了,但她不敢跟鬼讲道理,只能和000发发自己的牢骚,【我都没见过她。】 000有点无奈:【你跟鬼讲理?】 阿织反驳:【可是真的很可怕。】 她哭的都有些麻木了,泪水干涸在了脸颊上,稍微动一下面部表情就有些刺痛,刚才真心实意的哭耗费了她许多心神。 不过诡异的是这只鬼目前看起来只是禁锢了她的行动,却没有用餐的意思,莫非上一餐有些消化不良? 她有些蔫哒哒的,像是缺了水的植物,有气无力地问:【她为什么还不吃我呀?】 这么多年她在时任屋一直没有经历过风吹日晒,养得细皮嫩肉的,结果便宜了鬼,这么想着,阿织的鼻尖又酸楚了起来。 000随口回答:【可能还不饿吧!】 阿织哽了哽:【好吧。】 在一系列的冲击中她竟然奇迹般冷静了下来,比起自己一个人身处在未知的恐惧中一直胡思乱想,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显得没有那么糟糕了。 毕竟最坏也不过是被吃掉,如果不是被束缚住了,阿织都想安详地双手平放在腹部,躺在床铺上等死了。 “——砰砰砰”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透露着担忧:“阿织小姐?” 是炭治郎,不…是炭子,他用的是女声。 阿织掀起眼皮,震惊地望了过去,只她刚刚动作,绸带鬼便察觉到了动静,极具威胁性地收紧了绸带,让她痛得皱紧了眉头。 “阿织小姐,你在里面吗?” 没有得到回应,外面等待了片刻,又呼喊了一句,一副不打开门誓不罢休的样子。 ——哪里来的蠢人!得不到回应就应当离开,这个人是个笨蛋吗? 堕姬本体在京极屋,她一心两用控制着绸带鬼,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京极屋里地位极高的她根本不能够理解敲门人的坚持。 如果有人敢在她门外这么做,她一定会给这个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无惨大人只吩咐了要看着这个女人,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却没有说,不过想来也不会太久。 堕姬在这段时间自然要隐藏着自己,不能太大张旗鼓地行事,不能引起怀疑,否则引起柱的注意,把人给救走了就得不偿失了。 绸带鬼俯下身和懵然的少女对视,语气森然,“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22. 第 22 章 灶门炭治郎又一次闻到了那深深刻在他血液骨髓里、造就了他所有苦难的恶心气息。 ——鬼、舞、辻、无、惨! 他短暂地出现在了花街,又很快地消失了,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去往了何处。 尖锐的疼痛从心脏出开始蔓延到全身,灶门炭治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地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鬼舞辻无惨的出现已经能够让这一次的事件上升到前所未有的严峻程度,这根本不是他一个低级队员能独自处理的问题了。 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他第一时间联络了大家,把这件事告知了宇髓先生、善逸和伊之助,然后宇髓先生一脸严肃地告诉他先原地待命,他会让鎹鸦去请求支援。 因鬼舞辻无惨的气息实在太过强盛,他一出现,整条花街上都是他的味道,竟掩盖了另一只鬼出现的气味。 等到灶门炭治郎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种让他异常难受的气息已经盘踞在了整个时任屋。 这气息太浓郁了,让人分辨不清楚哪一处是最有可能藏着鬼的地方……也有可能哪一处都有鬼。 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懊恼自己的大意了。 灶门炭治郎跟从了自己的心,他先去敲了阿织小姐的门确认她的安全。 虽然目前疑云重重,不知道鬼到底有什么阴谋,但保护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 灶门炭治郎敲了敲门,等待在门口,眉眼间夹杂着几分焦急:“阿织小姐,没事吧?” 她这个点应当是在自己的房间休息的。 门外熟悉的关切声音让阿织听了有一瞬间差点又掉下了眼泪,她努力地忍了忍。 束在嘴上的绸带终于抽开了,乍一解开束缚,阿织咳了几声,被绸带裹挟到的皮肤生疼,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地方很快就会变得发红发紫。 好在大多都隐藏在和服之下,被遮挡了起来,叫人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血液不循环导致的麻痹,少女脚刚沾地的时候都有些站不稳,她跪坐在地上缓了一会,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绸带鬼悬在头顶,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浑身上下浸透了杀气和胁迫:“不老实的话,就直接把外面的人切成碎片。” 这只鬼绝对没有在跟她开玩笑,她也绝对能够说到做到。 阿织清晰且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她点着头低声应了一声,腿脚还有些发软,脸颊有点刺痛,慢吞吞地朝着门口挪动。 000:【阿织,抓住机会。】 抓住机会向外面的人求救,即便不能立刻消灭恶鬼,但只要能够拖延时间转移堕姬的注意力,阿织就有机会从囚笼中脱身。 鬼舞辻无惨为什么只让手下来看管阿织却没有采取其他行动的原因000大致能猜到,这是它最不想看到的。 阿织难得一下子就理解了000的提示。 身边有虎视眈眈的恶鬼,阿织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明显的言行举止来,她只能仗着恶鬼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用言语去暗示。 阿织呼吸都放得很轻,她害怕少年先说出一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话来,惹得这只坏脾气的鬼当场大杀特杀,就决定先开口为强。 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少女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慢慢地打开门。 和上次分别时截然不同的心境。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少女的头顶有无数绸带翻涌着,带边泛着锋利的寒光,让人丝毫不怀疑其有切碎人的威力。 只要阿织表现得稍稍不合她心意,门口的少年当场就会被当场拉到房间里,切割成血腥的碎块。 少年面上带着简单的妆,头顶还扎着让人忍俊不禁的小辫子,他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拿,但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来他的关心。 “炭子酱,今天不用打扫了。”阿织尽量表现得很自然了,她艰难地稳着声线中的颤抖,如同往常那般拍了拍灶门炭治郎的额头,“你先去别处吧。” 须臾,她不自在地补了一句,“要注意身体,有忙不过来的可以请教前辈。 粉白的指尖扶在门框上,不是要把人邀请进来的姿态,她简短地单方面结束了对话,甚至都没有给灶门炭治郎反应的机会,就关上了门。 “真是个丑八怪!” 绸带鬼厌憎极了,她觉得刚才看了那个丑陋的女孩简直伤了自己的眼睛,门被关上后就立刻暴露出了本性。 阿织关上门,她差点顺着房门瘫坐在地上,心脏“砰砰砰”剧烈地跳个不停。 忽略掉内心的害怕后,她被刚才自己的一系列操作给惊艳到了,阿织觉得自己有做卧底的潜质了。 她苦中作乐,给自己点了个赞:【我还是挺厉害的嘛。】 000: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只鬼比较笨才没有看出来? 对于鬼刚才的话阿织不敢明显反驳,只好不着痕迹地瞪了绸带鬼一眼,【可恶,炭治郎明明这么可爱!!】 阿织吸了吸鼻子,十分乖巧地将自己团成了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一些,让这只绸带鬼忽略她。 希望援军快快到来,否则她如果在时任屋被吃了的话,得给炭治郎留下多么大的阴影啊! 想想就很可怜。 灶门炭治郎晕乎乎地站在门前,右手还停留在打招呼的动作。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地方,只是没有让打扫房间而已,有些脾气不好的游女有时候甚至连门都不开,让陪童滚。 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阿织说的话恰好保持在让鬼察觉不到异样的范围之内,但…… ——不对! 阿织小姐应该会十分热情地拉着他进入房中,再拆开一盒好吃的点心,她绝对不会说几句话打发让他走。 ——还有称呼,称呼也不对! 阿织小姐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刚才旁边没什么人在,她应当是温柔地呼唤着“炭治郎”,而不是叫“炭子”这个名字。 而且她好像是哭过了,薄薄的眼皮有些红肿,脸颊似乎也有些泛红,表情也没有之前活泼了,反而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就像是有什么顾虑一样。 不得不说,仅凭一次见面,灶门炭治郎就已经摸清楚了阿织的性格特点,她真的是一个很好懂的人。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中。 灶门炭治郎僵直着身体,整个人浸没在了阴影里,胸腔中充斥着沉重的气体,他像是一座木偶那样缓慢地转身,甚至不敢在门口多停留一会儿。 不是害怕里面的鬼,也不是害怕自己失去生命,而是担心因为他的缘故,让屋子里挟持阿织小姐的那只鬼恼羞成怒对人质造成伤害。 对,灶门炭治郎明白了阿织偷偷传递给他的消息——除了鬼舞辻无惨之外,吉原里藏着的那只鬼现在在阿织的房间里。 不能冲动,阿织小姐已经暗示了他不能独自一人,贸然行动的话,他们两个人可能都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灶门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 23. 第 23 章 近来发生了一些或多或少和阿织有关系的事件,这个以往只有几个人知晓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富冈义勇和锖兔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那天短暂的探望结束,他们从时任屋离开后,先是找到了违背承诺的老板娘强调了一些事情,然后就各自去往下一个地方执行任务。 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结束任务的富冈义勇和锖兔,先后回去复命,然后就撞到了要去吉原执行任务的音柱宇髓天元和三位小少年。 因为这只鬼藏匿的功夫很厉害,比起让少年们没头没脑地去搜集消息,在时任屋的阿织无疑能够提供一些更为便利的帮助。 情感上应当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尽量远离这些,毕竟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然而理智上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恶鬼隐藏得很深,也很谨慎,至少富冈义勇和锖兔在此之前往返过吉原这么多回从未察觉到过鬼的存在。 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还会有更多的人遇难,而且有音柱宇髓天元在,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 富冈义勇和锖兔压抑住了自己的担心,告知了灶门炭治郎可以去找时任屋的阿织问询,而因为人手紧张,必不可能为了这么个任务出动这么多的柱。 没想到在时间间隔如此之短的情况下,富冈义勇和锖兔又一次遇到了和阿织有关的事,而且这一次的主角还是她。 阿织似乎和战国时期的继国缘一有关系,这位呼吸法的创始人,也是鬼杀队的最强者。 主公大人给了这个猜测,他对富冈义勇和锖兔下达了把阿织从时任屋带回的命令。 阿织是一种很柔弱的生物,富冈义勇和锖兔早已就这个认识达成了共识。 当面通过藤袭山的“最终告别”后,留给他们修整的时间并不多,除了去探望鳞泷先生外,少女的去留也成了一个问题。 也不是没有帮她寻找过家人,然而结果就是没有听说过哪家丢失过小姐的。 之所以这样寻找,是因为初见时阿织的穿着是真的很考究,那衣服的款式和纹路根本不是普通家庭用的起的,且布料也是老牌家族的常用的。 总之,无处可去的阿织就这么留在了蝶屋,平日里她都表现得很低调。 不过应当是失去了记忆对陌生的世界充满了不信任,再加上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义勇,出于雏鸟情节,她的潜意识里更加关注他一些。 她总是十分小心翼翼地隐在众人的身后,也不怎么上前来,她身形小小的,倘若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就忽略掉了。 锖兔真正地和阿织深入对话是因为一次偶然,那时他刚刚结束任务归来,就听说了富冈义勇重伤的消息。 听相熟的『隐』说,是他运气不好,在行动过程中刚好遇到两只鬼在争夺地盘,结果这两只打的正起劲的鬼决定先干掉他。 饶是他们在同期队员的实力中数一数二,实则也只是鬼杀队最低级的队员而已,要同时对付两只鬼还是十分困难的。 富冈义勇在运气不好的同时又运气非常不错地等到了前辈的支援,回到蝶屋检查后发现他右手手臂骨折,还断了四根肋骨。 当时在场的医生都震惊到了,因为身受重伤的他一脸镇定,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锖兔走到修养室的时候,黑发剑士应当是恰好刚刚服了药,这类治疗的药物中多多少少会配一些镇痛助眠的,他整个人都睡熟了。 锖兔没打算叫醒他,只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就准备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了一点轻轻的脚步声。 细细微微的,像是小猫咪踏着爪尖在试探着一样。 然而来人没有意识到的是,即便她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动静压到最小,她的脚步声在修习过呼吸法的人听起来也是非常明显的。 总之,在身处在室内不明内情的锖兔听来,这动静真的很让他产生怀疑,毕竟在这里没有谁会这么鬼鬼祟祟的。 他慢慢站起身体,目光犀利了起来。 门忽然被拉开了一些,隔了短暂的几秒,一个小脑袋慢吞吞地探了出来,像一只机警的小兔子。 只是这机警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只兔子内里是个傻的。 她未免也太迟钝了些,竟然没发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锖兔都没有太走心地隐藏自己,只是换了个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 ——是阿织,那个在藤袭山遇到的小姑娘,后来他和义勇各自分开执行任务后,就没怎么再正面遇到过了。 她很笨,根本没有做这种偷偷摸摸行为的潜质,有心隐瞒也没什么用,一下子就会被逮到。 小姑娘穿着洁白无瑕的裙子,是蝶屋统一着装的护士服,看起来是留在这里帮忙了,锖兔注意到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应当是萝卜鲑鱼。 淡淡的食物香气在室内散开。 她把托盘放在病床旁边的茶几上,沉默地站在一旁,娇小的身子在微微发着抖,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 锖兔本来没有想要吓她一跳的。 除了内部的看不见的骨头上的伤,富冈义勇的额头和四肢都缠着渗着血的绷带,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吓人的。 他以为阿织是被这样的惨状给吓到了,就想打断她的凝视,也就没有考虑到他突然的出现有多么吓人。 “他没事的……”锖兔还没有把话说完。 阿织慌乱地转过身体,惊呼了一声后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飞快捂住了嘴巴。 仰头望他的样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崽一样,却没有什么攻击性,而是微微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神色茫然地站在那里。 良久,才极其迟钝地退后了几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那慌乱的模样让锖兔看了都有些后悔叫住她了,甚至怀疑倘若现在他的呼吸声太重都会惊扰到面前的少女。 他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恶作剧了。 难得的,锖兔因为自己的行为体会到了尴尬,他隐蔽地红了红耳尖,指着门外低声说道:“我们去外面说。” “…………” 出门后,少女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疑,她把手背到了身后,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怂怂地扁了扁嘴:“我没有做坏事。” 像只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我知道。”锖兔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她靠近耳边的位置,“那里弄脏了。”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楚,少女的脸上糊着一小块黑灰,是不经意间抹上去的,把指印都清晰地印在上面了。 想到那托盘上的萝卜鲑鱼,锖兔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阿织又很懵地摸了摸他指到的地方,雪白的指尖立刻就变黑了,才意识到自己顶着一张花猫脸从厨房走到了这里。 她的脸烧的通红,一边道谢一边擦拭着脸颊。 锖兔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只是送食物而已,不需要这么谨慎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传递的善意,少女眨了眨眼睛,卸下了防备。 她偏了偏脑袋,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以一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可爱模样很小声地道:“富冈先生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靠近他。” 距离病床有一段距离了,更别提她离开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那边根本不可能听到什么声音。 锖兔更加疑惑了,“怎么会?” 小姑娘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开始跟他细数:“上一次林下先生说他……,还有一次伊藤小姐说………” 她说的都是经常往返蝶屋的『隐』的人,也是因此锖兔才了解到,原来义勇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得罪了这么多人。 也不能说是得罪,只能说让人不敢靠近,亏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打听到义勇的喜好。 锖兔弯着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没有这个意思。” 从那以后,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渐渐密切了起来。 锖兔和富冈义勇不停地出任务,对比其他同期的队员,他们两个的等级升得不可谓不快,与此同时面临的危险也更多。 在阿织离开之前,他们外出时能得到她提前准备的餐食和护身符,受伤回到蝶屋修养时,会被眼泪汪汪地看着服药,然后教训他们要注意安全……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社会是瞬息万变的,食人恶鬼就隐藏在这里,再效仿以前的消息闭塞对鬼杀队的发展是个巨大的阻碍。 为了解决这类问题,需要有专门的人去各个地方负责情报工作。 阿织称不上是鬼杀队的成员,但她却在鬼杀队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凭借她那漂亮的脸蛋,没有谁能比她再合适不过了。 是的,锖兔在那个时候才清楚地意识到阿织的脸蛋生的很漂亮。 娇嫩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还总是融着细碎的微光看着你。 在以往的相处中,他从来不会去给人打上什么样貌如何如何的标签,也没有去评判他人样貌的意识。 分别之前,锖兔看到阿织蜷起指尖摸了摸面颊,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在那里的用处会更大一些吧。” ………… 在他们的记忆力简单纯粹、一向柔弱却有一些小坚强的阿织,竟可能掌握消灭鬼的最大线索,这是十分鲜明的反差。 没有多做停留,富冈义勇提前让鎹鸦出发,以便让阿织做好离开的准备,他的手指虚虚握着垂落下来,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富冈义勇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阿织她……真的知道吗?” 其实严格来说,富冈义勇和锖兔对于阿织的过往是没有什么了解的,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藤袭山上,那时她已经十几岁了。 她对于自己的过去也是一片空白,茫然得像是刚刚降落到这世间一样,整个人都是纯白无垢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也始终没有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填补前十几年的空白。 锖兔看了他一眼,然后遥遥望向夜空,没有多少情绪:“阿织若是能知道的话最好,若是不知道的话也无妨,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了。” 是了,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了。说到底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目前谁都不能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鬼杀队和鬼斗争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解不开秘密”这样的挫折而停滞不前,自然也不会放弃“解开秘密”的可能性。 不过,阿织能借此机会离开时任屋,以后会呆在更加安全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是一件好事。 ******** 路程蜿蜒曲折,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月色暗淡,黑沉的云层翻涌,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富冈义勇和锖兔穿上了蓑衣,这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速度。 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太多的缘故,锖兔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那……是宇髓的鎹鸦吧?” 富冈义勇看着上空,漆黑的乌鸦在夜间其实是很难发现踪迹的,然而这只鎹鸦浑身被雨水浸湿飞得很低,他才一眼看到了宇髓天元的标记。 像是见到了救星那样,鎹鸦小炮|弹一样俯冲到锖兔怀里,一边激动地叫着,一边露出藏在腿上的信件。 冷风呜咽,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映照下来的树影像是鬼魅一样,肉发剑士面容模糊,声音压得很低,“是个坏消息。” “……藏在吉原的鬼可能是一只上弦,而且……鬼舞辻无惨出现在了吉原。” 24. 第 24 章 自把消息传递给炭治郎后,阿织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花,只要这只鬼一直没那么饿:) 兴许是发现再怎么逗弄,猎物也不如最开始反应强烈的那么好玩了,绸带鬼冷嗤了一声,失去了恐吓阿织的兴趣。 她没再把少女再五花大绑起来,只在腰上和嘴巴上裹了一圈,防止她走动或者是呼救,然后闭目养神一样等待着。 阿织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是鬼放松了警惕她也逃脱不了。 阿织:【可恶啊!】 还是那句话,废物的自尊就不是自尊了吗? 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从某一时刻开始,绸带鬼像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气息变得混乱起来。 而且原本在房间里监视着她的不知数目的绸带,在接二连三地飘出窗外后,只余下了两条。 她被分散了注意力,阿织很难不把这联想到炭治郎身上去,他们一定已经想出办法了。 仗着鬼没功夫注意她,刚才还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一样的阿织,不想看到眼前让她生气的鬼,都敢背过身对着墙壁了。 000感觉趁着这个间隙可以处理一下事情:【等一下我要回系统中心一趟。】 阿织听到心都颤了一下,急忙开口:【怎么了?】 000:【我之前向系统中心提交了一个报告,现在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我需要去那里查看一下结果。】 因为提交的不是普通的报告,牵扯甚广,需要它当面去才有查看的权限,不过系统读取海量信息本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耗费的不过是往返的时间。 【要去很久吗?】阿织像一颗长在角落里被晒蔫了的植物,她表情苦闷地咬了咬嘴唇,试图挽留,【不能以后再去吗?】 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怕了。 【报告很重要。】000能理解阿织的心情,但还是很认真地解释了一下,熟练地安抚着少女的情绪,【安心,不会很久的。】 阿织蜷了蜷手指,语气留恋,【好吧,快点回来,我会努力坚持到你回来的。】 怎么越说越可怜了。 000立刻保证:【我们有完善的《宿主保护法》,你遇到危险时我会被强制遣返回来的。】 000再一次强调了它们是正经系统。 没有000和她聊天所导致的结果就是,阿织快要睡着了。 她本就是疏于锻炼的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大程度地耗费了许多的精力和体力,阿织的思维变得缓慢又沉重。 刚才一些绸带离开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人再敲门就把灯泡切坏了,所以室内的环境其实很昏暗,再加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 各种因素组合在一起,营造出了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环境,尽管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好时间,阿织还是不小心松弛了紧张的情绪。 少女跪坐在地面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没有被绸带堵住的上半张脸写满了疲惫,浓密的睫羽覆盖着双眼。 “——咔擦!” 一声非常干脆的裂帛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以来在少女面前耀武扬威的绸带鬼就断裂成了数截,宛若垃圾一样的碎片从空中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比起听到这个代表着希望的天籁之声,阿织身体上的感受其实来得更为直观。 无论是腰部还是嘴上的绸带,它们所施加的力道,都足以让人类觉得呼吸不畅,尽管在绸带鬼看来这力道已经很小了。 阿织重重地呼吸了一口,她双手撑在地板上,扭头看了过去,虚弱的嗓音中含着期冀:“你来了。” 也正是因为转过了头,阿织才意识到了面前将她解救出来的人很陌生,而且陌生的可怕。 来人高大的身躯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看不清楚脸,只依稀能辨别冷硬的轮廓,腰配长刀,挺拔的身姿让人能够联想到巍峨的高山。 但山石嶙峋诡怪,令人神魂俱颤,不敢靠近。 救她的人就这么极具存在感地伫立在那里,没来由的,即将得救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惴惴不安。 ——是其他过来支援的人吗? ——是其他的柱吧! 阿织只能这么想,但潜意识里里却疯狂叫嚣着危险,她对面前这个逆着月光的高大背影充满了畏惧。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阿织内心里却被恐慌所包裹,一种从未有过的直觉告诉她——要赶紧逃! “……谢谢你救了…” 阿织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抖动的嗓音,葱白的指尖紧紧贴着胸口,像是这样能够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一样,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不自觉得往后缩。 最后,她还是忽略不了内心的惧意,颤抖着声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是谁?” 这样的反问对于一个救了自己的人来说太失礼了,但是……阿织不确定自己面前的是不是人。 和阿织一样感觉到强烈压迫感的还有被切碎了的绸带鬼,她也像是见到了天敌那般瑟瑟发抖。 事实上,不只是绸带鬼直面了来自上弦一的威慑,连不在此处、与绸带鬼本是一体的堕姬也深刻地感知到了。 她终于明白了无惨大人没什么会下达这般不符合常理的吩咐了,她要等待的竟然是这位极少出现在众鬼面前,却丝毫不能忽略他强大存在感的上弦一『黑死牟』。 上弦之间的会集,是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再加上……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之间似乎存在一些龌龊。 堕姬也只是这么听说过,她不清楚为什么黑死牟要去惹怒给予了他血的无惨大人,而无惨大人也没有处置他。 但毋庸置疑的是,黑死牟大人是无惨大人之下最强的鬼。 他隐藏自己的气息不主动出现时,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踪迹,然他一旦现身,就再也没有能够忽略掉他。 但此时,不知道是不是绸带鬼的错觉,她觉得现在的黑死牟很不对劲,他似乎是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稳重。 那周身汹涌澎湃的气息里潜藏着一只猛兽,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束缚撕咬着跑出来。 就是这不稳的气息泄露,让人觉得周围的温度像是降了十几度一样。 和还尚且对未来悲惨命运一无所知的阿织不同,绸带鬼一点都不想继续呆在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里,她畏缩地出声:“黑死牟大人?” 怀着一丝诡异的同情之心,绸带鬼看到她话音刚落后,少女泄气一样地瘫坐在地上。 威严的上弦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路过窗边时,那张让阿织心脏骤停的面容也渐渐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眼里。 暗色的纹路自额角和下颚蔓延,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半张脸无可挑剔,但那没什么表情的上半张脸上却赫然有着六只冰冷且奇诡的眼睛。 上弦一黑死牟没有回头,他居高临下凝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女,片刻后,发出不容拒绝的命令,“离开!” 低沉的声音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命令,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有着足够使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振动起来的力量。 恍惚间,阿织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 第 25 章 但她其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些冷冰冰的绸带,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仿佛多呆一秒都是煎熬的。 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说不清楚是没有人形的鬼更可怕一点,还是披着人类的外皮、仅仅从些微之处才能窥见异样的鬼更可怕一些。 他的穿着很干练,上身是紫色蛇纹与黑色斑块交织的和服,下身是黑色的马乘袴,配着长刀,单看这些,俨然一副剑士的打扮……如果不是那六只眼睛。 眼前的是鬼,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阿织连欺骗自己都没有办法做到,而且那金黄色的虹膜上清清楚楚地刻着的是上弦一。 这是上弦一『黑死牟』,阿织听到了绸带鬼刚才的称呼。 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啊,她怎么可能值得让一个上弦来杀呢? 自她有记忆以来,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鬼杀队的成员遇到过上弦,要知道鬼杀队的成员是天南海北地到处行动。 ……不,也不能说是没有遇到过上弦,有可能遇到过的都牺牲了,没有机会把消息传回来。 恐怖的联想让她的骨头都冷透了,阿织惶恐地捂住了嘴巴,宽大的袖子顺着小臂滑落,在室内白得像是一捧春日新雪。 她像是沉浸在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当中,怎么也清醒不过来,当然,她也宁愿是自己真的做了一个噩梦。 醒过来后,发现藏在吉原的鬼已经被消灭了,然后义勇带着她和老板娘告别,最多最多不过是有一些不舍和惆怅的消极情绪。 好残忍的现实,明明今天就是离开的日子…… 阿织不想承认的是,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想,和遇到绸带鬼不同的是,面前的上弦有一种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压倒性威势。 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自己,她只能怯懦地在心中不停地呼唤000,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让自己没有立刻崩溃大哭的微弱力量。 黑死牟走到了阿织跟前站定,就那么垂眸望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可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少女面色苍白,凄楚的眼睛中噙着泪,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而不可察觉,看着他的目光是惊惧的,鬓间浮着一层细汗,细软的碎发可怜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织因为挣扎而散落下来的头发,因为是坐着的原因,长长的发尾胡乱地还铺在了地上。 少女满心都是惊慌,无暇顾及其他,她拧着身体,胸口的衣领散开了些,修长柔顺的后脖颈露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刚刚好能够看到那隐藏在肩胛骨靠上位置的一小颗红艳的朱砂痣,一颗不易察觉的、寻常情况下也根本看不到的红痣。 ——找到了,不会错的! 黑死牟于夜间独行时收到了鬼舞辻无惨的一个消息,一个让他几愈发狂的消息,于是他没有丝毫停留地朝着吉原赶来。 他当然能够感觉到鬼舞辻无惨这番行为隐藏下的微妙心思,但当无惨在花街上所看到的女子的记忆流入他的脑中时,藏在心底的一道声音也愈发清晰地响了起来。 ——找到了! 黑死牟的呼吸乱了,疯狂涌现出来的愤怒、嫉恨以及……再怎么样也无法忽略的狂喜揉杂成了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让他牙关紧咬,表情微微扭曲。 阿织整个人都陷入在恶鬼所制造的阴影里,他太过高大了,站在那里就能遮天蔽日,锐利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这一秒,时间和空间都仿佛被按下了休止符无限拉长了。 刺痛灵魂一样的目光,里面沉淀着许多她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阿织陡然从凝固了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血色从脸上消失殆尽,她终于崩溃似的向后蜷缩着,浑身发着抖,眼泪悄无声息地打湿了下巴尖。 明明她已经很乖了,在时任屋与她人和睦,也从不主动招惹麻烦,明明……为什么麻烦还是会找上她? 乌黑的眼珠凝着一层水雾,视野一片模糊,无论恶鬼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都退无可退,唇边忍不住发出泣音,阿织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献祭一样的姿势。 黑死牟探出手来,他的手也很大,不需要完全张开就能把少女的面颊罩住,他屈着指骨,摆出了要触碰的动作。 然而在堪堪接触到的时候又顿住了,就像是对待了一个苦苦寻觅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珍宝,找到后又不敢轻易下手。 “……阿织。”恶鬼先是艰涩地轻呼了一声,像是在说在自己听一样,然后目光又一寸一寸逡巡着少女的面颊,眸子越来越幽深,声音也落在了实处,“阿织。”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传播开,清晰地在阿织的耳畔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第二声的呼唤近乎感喟。 这只鬼好像认识她? 害怕的间隙中,阿织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 富冈义勇和锖兔到达吉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宇髓天元以及炭治郎他们几个和鬼缠斗的场景。 他们来的不算太晚,战斗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但战场中的几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从炭治郎那里得知了大致情况,锖兔没有丝毫犹豫地加入了战场,他让富冈义勇去时任屋接阿织。 去往的过程中,富冈义勇远远地就看到了从阿织窗口飘出的绸带,他对这种情况感到疑惑。 越是靠近越能够觉察到逐渐加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力,与以往的哪一次都不同,这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富冈义勇潜意识里有了结论,阿织的房间里也出现了一个上弦,他发现了上弦,上弦自然也发现了他。 鼻间没有嗅到血腥气,阿织还没有受伤。 富冈义勇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着,当他落在窗前时,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几乎占据了室内全部的空间。 这个身影将阿织遮挡得很彻底,大部分都看不见,只露出了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在昏暗的室内宛若凝聚了月华。 身体比头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富冈义勇猛地后退抵挡,铁制的刀身发出接触到什么坚硬事物的剧烈嗡鸣。 同一时刻,阿织这动静激得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救援真的到了。 阿织把“恶鬼认识自己”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她看向了黑发剑士的方向,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前倾向他并朝着富冈义勇伸出了手。 “义勇,你来了……” 只她刚一动作,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掐着她的腰肢禁锢着将她从地面上捞起,小巧圆润的肩头撞在坚硬的胸膛上,带来一些轻微的痛感。 明明还隔着一层衣服,但腰间那铁钳一样圈着她的臂膀,以及二者没有丝毫空隙的姿势,都让阿织有一种直接陷入皮肉的错觉。 视野变化间,她被恶鬼揽入了怀中。 阿织睁大了眼睛,想大声呼救,但几乎是她张开口的那一刹那,想发出的所有声音就被一只手掌一并封锁住了。 也因此,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她想努力挣扎,然后所有的动作都像是闹着玩似的毫无作用。 与其把现在的画面描绘成凶猛捕食者与可怜猎物,也许更合适的形容是盘绕在高塔里的恶龙在牢牢守卫自己的珍宝。 可惜在场的人或鬼都没有心思思考这些。 ——太碍眼了。 无论是少女那发自心底的信任还是黑发剑士面容上浮现的凝重与担忧都让黑死牟觉得碍眼,碍眼至极! 黑死牟的脸隐没在黑暗中,额角上青筋明显,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思绪一瞬间被拉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场景也与那时重合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黑死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他的呼吸粗重了一息,然后感知到了怀中贴在胸口的娇小身躯一边发着抖一边微弱挣扎。 阿织就如同映在池塘的一滩虚影,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散,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死牟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 锖兔是近些年来“水柱”中最厉害也是最优秀的一位,实力在“柱”中排行也不低,他的加入使得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最后的绸带也融入了堕姬的体内,却没有给她既定的命运带来转机,伴随着恶鬼兄妹的头颅坠落在地,战斗结束。 消灭上弦六且没有折损人手并没有带给他们丝毫愉悦,相反,从某一刻开始他们就处在难以言喻的烦躁当中。 从富冈义勇去往的方向传来了无法忽视的气息,那种气息比之他们刚刚对抗的上线六还要强烈。 像一座巍峨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们身上,让人从灵魂深处发出颤栗,这无疑又是一个上弦,百年难得遇到的上弦竟在此处出现了两个。 还有已经离开了的鬼舞辻无惨。 在拼命赶过去的途中,锖兔非常不符合他日常作风地在内心祈祷着,祈祷着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他注定不会如愿了。 有窗户的那面墙壁整体脱落,是从内部暴力破开的,阿织的房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狂烈的夜风和骤雨吹得室内乱糟糟的。 那只被阿织很珍惜地挂在腰间,几乎不怎么离身的紫藤花香囊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在地上,孤零零地在风雨中翻了个滚。 黑发剑士低垂着头,下颚绷得很紧,周身翻涌着前所未有过的戾气,他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折断了的刀。 锖兔的呼吸有些急促,从舌根泛起难以言表的酸涩:“义勇?” 富冈义勇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飘渺,他的瞳孔剧烈颤动着,片刻,直愣愣地望着飞奔过来的众人。 “……她被带走了。” 第 26 章 寒气像细针一样从四面八方钻到骨头缝里,阿织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光是因为身体上的寒冷,还包括她如同处在冰天雪地当中的心。 以她的程度,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鬼做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如同炸雷一样的响动,霎那间天塌地陷,从她的房间到街道横出裂谷一样的缺口。 像是发生了剧烈地震那样。 尘土缭绕间,一直钳制在她的腰际始终不曾放开过的有力胳膊更加收拢了一下,然后带着她朝着不知名的方向离去。 阿织没有想到上弦一竟是如此的恐怖,恐怖到她这个外行人都能够看出来别人和他之间天差地别一样的的差距。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已经被带出去很远了,阿织还能隐隐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声叫着她名字的厉喝。 是义勇的声音,看来他没有生命危险,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阿织说不清楚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遭受过的打击和变故比她前几年的加起来还要多,她的心情用绝望这个词来形容再准确不过了。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视野范围内从还有人际的亮光到现在的漆黑一片,她就这样被带到了越来越偏僻的地方。 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 或许停下来的时候,她就要被吃掉了。 不知何时,恶鬼圈着她腰的手臂松开了,变成了握住她的手腕。 ——好冷啊。 没有任何隔阂地接触到的那一刹那,阿织被鬼掌心的温度给冰到了,分不清楚是不是比下着的雨更冷一些。 黑死牟行走在前方,阿织才有机会去仔细观察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用原始森林来形容也不为过,到处都是粗壮高大的树木,半人深的野草,环境幽暗静谧,只有雨水的穿林打叶声。 人迹罕至,腐烂的植物到处都是,却无端蜿蜒出一条可以行走的小路。 阿织被带走的很突然,她没来得及穿鞋,洁白的足袋在刚才行走的过程中也遗失了一只,另一只刚踩到地上,就被泥土弄得脏乱不堪。 地面被雨水浸得湿软,一脚踩下去能够陷进去半个脚掌,她被动地跟随着这只恶鬼走着,和服的下摆立刻被溅起的泥水浸湿。 恶鬼走的不算快,暗红色的发丝随着行走的动作在宽阔的脊背上不断晃动,尽管如此,巨大身高差所带来的差距也难以弥补。 阿织脚步不停,大口大口喘息着,她衣服完全被打湿了,湿冷包裹在皮肤上,鼻腔里呼吸到的都是潮湿腐朽的气息。 有好几次,她都将将要摔倒,但是又没有摔倒,踉踉跄跄地被带着继续往前走。 在少女又一次即将陷入水坑跌倒时,黑死牟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不是没有注意到阿织的状态,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黑死牟能把身后少女所有的一切都感知的清清楚楚,包括她急促的吐息,微微发着抖的身体…… 漫长的几百年时间足以让一些炙热的情感印记变得浅淡,但也能够让内心含恨、不想忘记这段情感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加深,最后到疯魔的地步。 被背叛、被欺骗、被…… 黑死牟无数次在漆黑的深夜里品尝屈辱、憎恶和愤怒的滋味,他也曾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在月下挥刀,想斩断紧紧缠绕在他灵魂上的枷锁…… 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黑死牟看到少女差点跌倒在地,孱弱的双腿使不上力气一样,鼻间和眼睛通红,五官上混着泪水和雨水,很狼狈的模样。 她含着眼泪怯怯地朝上方望去,湿漉漉得像只掉进水里的可怜小猫。 他动作微微一顿,心中刚刚还肆虐着的激荡怒火倏得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鬼停得很突然,而阿织无法应对突然的变化,她直挺挺地撞到了黑死牟的胸口,接触到铜墙铁壁的额角瞬间传来的刺痛感觉让她忍不住“唔”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不可避免地与黑死牟对上了视线。 被六只眼睛锁定依旧让人心生恐惧,非人的瞳眸微微聚着些光,但绝对不是像阿织平日那样的暖光,似乎因为敛眸注视着她的缘故,削弱了几分戾气。 但高挺的鼻梁下的嘴唇依旧平直。 相比较于明显的愤怒或者是憎恨,这种明知道对方情绪不太平静,却表现出的无悲无喜无疑让人心里更没有底。 阿织的呼吸又滞了一下,她手指细微地发着颤,仓皇地捉住自己的衣袖,眼眶中泪水还未曾干涸又涌出了一些。 同时,内心深处还萌生出一点点隐蔽的委屈。 她好像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做出一些蠢事,以前还有人给她兜着底,再不济还有000来安抚她并且给她出谋划策。 但这次遇到的问题太大了,她脑子里没有一点点独自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可以参考。 阿织又要逃避一往地闭上眼睛了,她的鼻腔酸疼,缩着胳膊,动也不动地站立在原地,就像是猛兽爪下被吓傻了的猎物。 然而情况却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恶鬼又掐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视线晃动了一下,她被轻而易举地放在他右边的臂弯上,宛若一片没有什么分量的小羽毛一样。 身体骤然高了这么多,阿织吓坏了,她不想和鬼离得这么近,反射性地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动。 等到膝盖靠在对方的胸口,屁股下面垫着恶鬼线条分明的坚硬小臂,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受惊似的哆嗦了一下,凝在睫毛上的眼泪坠落。 这个上弦似乎是嫌弃她走的太慢了,要带着她加速前进。 这么想着,但恶鬼下一刻的举动更让她不解了。 黑死牟紧接着抬高了左边的手臂,堪堪到阿织头顶的位置停了下来,宽大的袖子随着重力垂落,就将她整个人罩住了,外界的风雨也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刚才,有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就是这颗不起眼的泪珠威力巨大,连带着手背上那块皮肤似乎都被火灼烧了一样。 毫无疑问,这是少女的眼泪,好像从遇到他开始,就没有再停过。 长久未曾有过疼痛这种感觉的黑死牟被迫重温了这种已经变得很陌生的感受,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只是将手臂收拢得更紧了一些,加快了脚步。 恶鬼的举动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看似是制造一个困住少女的囚笼,但不如说是为阿织铸就一个临时的避难港。 但阿织很难朝向这个方向想,在她看来,她与黑死牟是天然对立的捕食者和食物的关系,谁会关心食物的感受呢? 尽管这只鬼在时任屋呼唤过她的名字,但那代表不了什么,不管黑死牟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阿织也只会觉着他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这个上弦应当是在遮住她的视线,避免她以后记住路线后逃跑。 阿织真心觉得真是太看得起她了,这个地方,就算给她一份地图,她都跑不出去。 她的脑子里飞快划过这样的想法,眼前是没有一点点亮光的浓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等到柔软的布料蹭到自己的脸颊上,阿织才呆愣愣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空下来的双手猛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她害怕闻到恐怖的血腥气。 阿织知道,越凶恶的鬼吃的人就越多,作为上弦一的黑死牟自然吃的人更多了,他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血,也许他的衣服的每一块布料都曾经被血液给浸湿过。 光是这么想着,阿织又把手捂紧了一些,可是再怎么捂她也还是需要呼吸的,等到脸逼得通红,指缝里难以控制地逐渐泄出来一丝丝缝隙。 空气一点一点渗进来,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味。 而且更加不符合预期的是,这个上弦身上除了没有让人难受的气味之外,反而还萦绕在一种淡淡的沉香。 像是经年累月熏上去的,并不难闻。 没有来得及细想,阿织的思绪就被打断了,没有她在身后当累赘,黑死牟的速度果然更快了,快到能听到耳边传来的簌簌风声。 似乎是在往高处走,阿织能感觉到悬浮在空中然后再落下的轻微的颠簸感。 尽管屁股下面坐着的胳膊没有因为行走的动作产生一丁点的摇晃,但双腿悬空没什么实感的阿织还是有种会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隐忧。 又是一小下细微的颠簸。 阿织觉得摔死这个死法挺让人难过的,她悄悄松开了捂住口鼻的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死死地抓住了黑死牟胸口处的衣物,来让自己的身形更稳定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举动让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抗拒变得灰飞烟灭,还自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有注意到黑死牟那一瞬间的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僵硬。 保持着这么一种在任何人看来都绝对诡异的姿势,黑死牟带着阿织到达了目的地。 天快亮了。 第 27 章 这是一座用石头堆砌的屋子,外观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地理位置离吉原不远不近,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砍柴人留下来的,由于后代没有传承下来就荒废在了这里。 黑死牟某次路过这里时,发觉这屋子还没有太多损坏,再加上位置和环境都很符合心意,就长期作为临时落脚的地方了。 他现在将阿织带到了这里。 脚一沾地,阿织腿就软了一下,看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黑死牟把她放在了室内唯一的蒲团上去。 阿织坐在上面,像一只被强行挪了窝的猫,动也不敢动,秀美的眉眼间茫然和恐惧参半,呆怔了很久才幅度很小地左右张望着。 她没有鬼的夜视能力,这屋子显然不可能有电灯,各种摆件在黑暗中隐隐约约显出一些轮廓,叫人只觉得恐怖。 雨水还在拍打着屋顶和窗户,从缝隙里湿漉漉地漏了一些到室内,除了“滴答滴答”地声响,再没有其他的了。 少女浑身上下都被打湿了,完全湿透的衣服变得沉重又冰冷,贴在身上逐渐夺去人的体温,她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收拢着手臂环抱自己,呼吸也不太顺畅。 黑死牟刚刚带着阿织走最后一段路程时,清晰地感知到了她体温的慢慢下降的过程,那变化很明显。 他不疾不徐地点燃了烛火,和阿织刻板印象中大多丧失理智的鬼不一样,上弦一黑死牟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标尺丈量出来的,让人丝毫挑不出毛病。 甚至倘若以一种公正的态度去评价他,用庄重守礼都不为过,和身上的熏香一般,他的礼仪也是从骨子里养成的,让人看了不会产生割裂感。 跳跃着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也让阿织更清楚的看到了这间房屋真正的模样。 和料想中的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相同之处在于确实是很简陋,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没有,不同之处是这里的环境称得上干净简洁,没有蛛网密布。 细细观察还有长期使用过的痕迹,比如桌子上备着的许多蜡烛,可能距离上一次的居住的时间都隔的不远,这屋子里都没有浮多少灰尘。 至于居住的是谁,看这位上弦娴熟取火的样子,不难猜到是谁了,也不难猜到这里为什么没有基本的生活用具了。 要什么生活用具啊…拿来烹饪食物吗? 阿织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也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为什么上弦能够隐藏的这么好了,如果都藏在这种地方谁能找得到啊! 这对她来说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被别人搭救的可能性直线降低。 阿织很难乐观得起来,眼泪在刚才已经流光了,湿冷的空气让她鼻间发痒,雪白小脸上眉头微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很小的一个喷嚏,因为少女及时用袖子捂住了,没怎么发出太大的声响,之后还慌乱地垂着眼眸,想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 黑死牟眸底一片晦涩不明,他紧了紧手指,站直了身体走向角落里的衣柜,从中取出了自己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身形高大的上弦一步一步地朝向自己走来,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物品,阿织真的很难不被他吓到,她的屁股从蒲团上离开,唇肉被咬得发白。 无比慌乱当中,阿织只来得及看清楚黑死牟绷得很紧的线条分明的下颚,然后一件干燥的男性外衫罩在了她头上。 这件衣服也带着之前的香气。 ——是要她换上的意思吗? 阿织不确定。 ——上弦一的意思是让她换上这件衣服吗? 什么时候食物的待遇也这么好了,莫不是冰凉僵硬的食物口感不好? 但她没有勇气去开口询问答案了。 黑死牟背对着她沉默地跪坐在桌前,灯火给他的周身披上一层暖色的光,但他挺直的脊背依旧像是插在地上的刀,冷酷气质没有丝毫减弱。 全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有和这个上弦交流过,虽然她们应当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地方。 穿着湿答答的衣服,阿织的头发也吸足了水,和衣服一起贴在她的皮肤上,可以想象在阴冷的小屋里有多么的难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将衣服勾了下来,期间时不时地用余光注意黑死牟的动向。 但上弦有种不符合他鬼的身份的正直,动也不动,像一座雕像。 阿织心道,好奇怪的鬼。 一阵折腾后,衣物的摩擦声渐消。 阿织身上裹着黑死牟的外衫,那恶鬼高极了,衣服自然也是毫无疑问的宽大,几乎能够完完全全笼罩住她,连一丝丝的皮肤都漏不出来。 她只能把袖子弯了几折,领口和下摆用腰带束上,饶是如此,不属于她的衣服穿起来还是空荡荡的,越发衬得她娇小伶仃。 而且阿织刚才还发现了给她的不只是衣服,还有一条毛巾,她又呆了一下。 这个上弦没有像之前遇到的鬼那样表现出凶残的样子,而且自始自终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虽然很不对,但阿织还是稍微没有那么的害怕了。 也许这是个隐藏的好鬼,只是脾气没有那么的好? 她这么天真地想着,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扒拉了一下衣服确认自己有穿好,看着背对着她的上弦,颤抖着嗓音,“我好了。” 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在刚刚的那段时间中,黑死牟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感知身后几百年中未曾有过的鲜活。 阿织一出声,黑死牟就动了,他转身看了过来,还是维持着上半身不动的姿势,腰间的长刀划过地面,留下不甚明显的动静。 阿织头发擦得很囫囵,堪堪维持在不滴水的状态,身体部分的换上干衣服就差不多了……她唯独不敢用这条毛巾擦脚。 阿织之前是光脚在泥地上走过的,虽然也踩过水坑冲掉了一些泥,但或多或少还有些残留,其实也并不是很脏,只是她自己觉得有点硌应。 她不敢直接踩在蒲团上,而是把脚腕搭在蒲团边缘,两只脚踩在地板上。 在那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目光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和看起来没有一点点狼狈之相的黑死牟比起来,阿织觉得自己脏兮兮的。 尽管她的身上披着的也是一件干净的衣物,她的内心也从单纯的害怕也逐渐出现了一点点的难为情,不自觉地蜷缩起了脚趾。 事实却与她想的恰恰相反。 少女本就生得漂亮,浓密纤长的睫羽垂出惹人怜爱的弧度,美目含怯,鬓间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脖颈上。 这一切都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像是从水中上岸的勾人心魂的精怪。 白皙的小腿规律地交叠在一起,她太白了,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散发着淡淡的光,更增添几分脆弱感和易碎感。 但她太紧张了,像是遇到了危险要把自己缩回贝壳的贝类那样,那唯独剩下的部分就在明显不过了,黑死牟的目光落在了阿织的脚上。 阿织看出了他的意思,她又迷茫了。 虽然换了衣服,但是身体上的寒冷根本没有那么容易驱散,阿织的手脚本就很僵硬,再加上因为黑死牟的注视而又猛涨的紧张…… 她手指哆嗦着差点拿不稳布巾,胡乱地在脚上蹭了几下也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将一点污渍晕得更开了。 高大的阴影慢慢投了过来,阿织呼吸一滞,脊背忍不住冒出了汗,就看到威严的上弦靠近了她。 他蹲下身体,半屈着一条腿,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脚腕悬在半空,另一只手从阿织的手中抽走了毛巾,面无表情地开始擦拭她脚上的污渍。 力道控制在刚刚好的程度。 从来没有人给阿织擦过脚,她也从未要求过别人给她擦脚,她觉得这是种不太尊重别人的表现。 而这个本该凶恶的不行的上弦现在在给她擦脚,像做梦一样……不,再怎么做梦也不会出现的事。 过于诡异的发展让阿织觉得有些不真实,她震惊到失语,但上弦一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黑死牟擦得细致极了,他仔细地照顾到了少女脚上的每一个趾缝和每一寸皮肤,一丝不苟得像是对待极为精细的艺术品那样。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少女的皮肤。 阿织才知道,原来鬼的指腹也是很粗糙的,和义勇和锖兔他们差不多,也有厚厚的茧子,是长期经过训练留下的。 因为鬼能够再生自己的躯体,阿织以为他们的每一块皮肤应该都是光滑的,之前因为恐惧她没机会去注意这些,现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之下,她竟然无端有了这样的想法。 而且……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上弦的手,不是很冷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热? 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倒去,阿织朝后撑着胳膊,眉头皱到一起,眼睛里划过迷茫。 她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即便是跪坐着也显得格外庞大的六眼恶鬼,做出不符合他身份的举动。 ——好怪。 弯折的膝盖透着淡淡的粉色,雪白柔软的小脚被握在手掌里时被衬得更小了,珍珠一样的脚趾擦拭干净后泛着动人的粉色,这双脚应当是踩在最柔软的 现在却是颇为紧张的状态,足弓绷紧得像是弓,脚背上弓出明显的的青色脉络,趾骨内扣蜷缩着,展示出她的紧张。 冰冷的暗红色长发从黑死牟宽阔的肩膀上坠落,恰好扫到阿织的足尖,像是什么冷血动物爬过一样,让她打心眼里觉得毛骨悚然。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拨开对方的头发,指尖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想收回自己的脚又遭受到了阻力,只能瞪圆了双眼,维持着不尴不尬的样子。 ——真的好怪。 掌心处固定的脚腕又细又脆弱,难怪刚才走几步路就要跌倒,黑死牟都没有施加力道,就只是那样的圈着,少女都没有办法挣脱开。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掌心下的皮肤就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少女微微张开了唇,忍不可忍地溢出了一声惊呼。 阿织……阿织人都傻掉了。 000……000也傻掉了。 000是骂骂咧咧地从系统空间出来时,一边走一边还觉得垃圾检测中心吃枣药丸,这都崩成这样了,还是没有检测出问题。 检测系统美名其曰:【系统000您好,经检测中心比对,代号为『鬼灭』的小世界在剧情线上不存在任何问题,请您尽快回到您的宿主身边,继续完成任务。】 它争辩了几句,还被检测中心的系统说塌在无理取闹,还被给赶出来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 000对此表示很不满:【我倒要看看崩成什么样你们才能检查出问题!】 然后等到它重新回到阿织身上时,深深觉得自己刚才是骂轻了。 如果不是系统日志上显示它只离开磕半个多小时,000还以为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反正三年足够抱俩了。 乍一看是极为旖旎色|气的一幕。 温暖的烛火下,体魄强大、武士打扮的黑死牟脊背弯曲,虔诚地执着少女的脚腕,少女微微后倾,仔细看还能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和上弦一模一样。 000仰天怒喝:【你妈的,检测中心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情况正常吗?】 ——这是啥啊这是? 第 28 章 似有若无的碰触,每一下都足够让阿织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傻了的阿织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这个上弦是不是故意的,按照常理来说鬼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但阿织心中莫名有点没有缘由的疑心。 没有来得及细想,阿织又把这些全部抛到了脑后——000回来了! 它的出现没有意外地又吓到了阿织,但她没有像以往那样耍小脾气,而是惊喜到有些哽咽,止不住的委屈扑面袭来:【你终于回来了!】 像是惨遭压迫后见到了能给她撑腰的人那样,一副被欺负透顶了的小可怜样。 000心道可不是要被欺负吗,不过还好它回来的早,【嗯。】 【事情办好了就行。】重新有了主心骨,阿织松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反问,【你刚才是不是说脏话了?】 刚才000好像很生气地喊了一句脏话,绑定在一起这么多年,阿织第一次见到系统骂人……有点微妙。 000克制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以免教坏小孩子,【没有,你听错了。话说,你不应该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为什么她从时任屋,“嗖”得一下,换了一个地图,还是一个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只有一只鬼的地图。 阿织顿时颓废不堪,她觉得自己比000还疑惑,都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在000离开期间惹了多大麻烦,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猪队友。 可是委屈的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就、就被抓走了。】阿织觉得自己可能是000遇到的最无语的宿主了。 知道怪不到阿织身上,所以000选择去攻击另一个鬼,刹那间喷薄而出的怒火让代码都冒起了电光,【你应该狠狠打他!】 ——打谁?打鬼吗? 【啊?】阿织呆了一下,觉得000对她可能产生了一些误解,离开了一趟的它变得激进了不少,她认真道,【他可是鬼,我不敢呀。】 态度很是诚恳,语气很是怯懦。 阿织很诚实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怂,她一点都没有夸张,刚刚遇到这个上弦时,她的小腿肚都在发麻,根本没有一丁点反抗的勇气。 而且她就算是反抗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 000:就你这样会被欺负死的! 系统与阿织超脱纬度的对话黑死牟自然听不见,最后一下完毕,确认已经完全擦干净后,他将布巾放到阿织换下的湿衣服那里。 他刚才的动作可谓是细致入微,而且看不出来有生涩感,并不是曾经对别人做过相同的事情,黑死牟只是把自己平日里保养刀的经验拿来用了。 少女擦的时候一直不得要领,足尖颤抖,让她就那么弄下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黑死牟索性就接过了这个工作。 真正做起来会发现和擦刀完全不同,刀身质地坚硬本就不易坏,需要用一定的力道才能保证不会生出锈迹,而少女娇弱,力道稍微重一点点都会留下红印。 阿织也表现得很敏感。 期间一点点的触碰都能够让她忍不住地抖动,可以看出来她想要抽回却又不太敢的纠结模样,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心情。 黑死牟无比自然地又不太小心地扫过少女的脚心。 她果然又动了一下,不可置信一样地瞪大了眼睛,原本贴在腿上的下摆翻上去了一些,也是因此,黑死牟看到了阿织两条小腿上交错的淤痕。 细腻的皮肉上泛着鲜艳的粉红色,那是绸带鬼束缚过的地方,她的力道对于阿织来说还是太大了,全部都完完整整地印在了娇嫩的皮肤上。 不难想象,衣物所掩盖之下,少女纤细的腰身上自然也会印着更加明显的痕迹,毕竟那里从始至终都被束缚着,直到黑死牟进入房间时才得以解脱。 只是,有一处的伤痕却格外不同,和那些才被制造出来的淤痕不同。 少女一只弯折的膝盖透着淡淡粉色,另一只却被一团青痕覆盖住,仔细看还能发现边缘处泛着些微的灰色,是快要散去的表现。 这绝对不是最近才弄出来的,修养了许久还没有完全消散,可见当时伤的有多么严重。 ——在这里没有遭受很好的对待吗? 黑死牟身上散发出不悦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从时任屋把阿织带走的,她可能也没有吃过很多苦,相反,少女身上的每一寸都是细致养出来的,眉眼间也没有苦难来临过的痕迹。 可是她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可能是只是为了完成鬼杀队的任务,黑死牟没有忽略掉最后看到的身着鬼杀队队服、明显和阿织认识的黑发剑士,那应该是一个柱。 所以要达成什么目的、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让她沦落到时任屋呢? 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行! 是了,黑死牟倏得想起一个事实——继国缘一,早就已经死了,保护着她的继国缘一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而现在,少女身上裹着的是他的衣服,她身边也注定不会再出现继国缘一的身影,只要他想,也不会再有别人出现。 上弦鬼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意味不明地望着,那目光如有实质一样扫过阿织的躯体,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感。 阿织思绪从000上抽离了回来,注意力被迫重新挪到了黑死牟身上。 她根本不清楚这短暂的时间里这个上弦鬼到底想了些什么,被那深沉的暗金瞳孔凝视着,阿织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隔空产生了些惧意,心跳不规律地加速跳动起来,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去深究,可是怎么可能不如深究? 阿织眼睁睁地看着黑死牟即将收回的手不知为何又止住了,指腹顺势落在了泛着青痕的地方,在那周围按揉两下,似在确认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问题。 阿织人又傻了,她大脑完全宕机。 深了不止一个度的手在洁白的腿上对比明显,软塌塌的皮肤在按进去一下又马上弹了回去,如此两次。 尽管手的主人没有狎|昵的意思,但这样的场景也让她觉得不对劲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从那里传遍了全身,阿织有点想哭,颤巍巍地问:【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急迫,000气急攻心,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只心机鬼当着它的面就敢这样,【快把他推开!】 下意识地听从了000的话,阿织的掌心抵达了黑死牟的胸口,腕间火红的珊瑚珠撞在他遒结有力的肌肉上,这无疑是一具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拥有的体魄。 可是心跳未免也跳得太快了,正常的心跳会跳得这么快吗? 在阿织的手掌下,上弦鬼的胸腔里,有一颗在剧烈跳动着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物,那在黑死牟脸上没有明显表现出来的情感就这么直白地以这样的方式让阿织觉察到了。 恍惚间,阿织觉得自己的心跳产生了共鸣一样,跳动的幅度重合起来,她慌乱地推了一下,没推动,而且不仅没有推动,因为反作用力还笨蛋到让自己差点撅过去。 上弦的另一只手挽救了她仰倒在地上的悲惨命运,宽大的手掌握住了阿织柔软纤细的指尖,然后很轻松就完全包裹住了。 宽厚的手掌带着惊人的热意,阿织的冰冷的手很快就被烘热,变得和他一样。 小动物的本能让她想要去避开更加危险的境地,少女又推了他一下,这一次没有受到丝毫阻碍,黑死牟身体向后挪动,回归最开始的位置。 距离稍微远了一些,没有那么危险了。 少女略显别扭连忙换成了跪坐的姿势,她鼻尖沁出细汗,面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上去倒没有先前那么苍白了。 阿织有心想要打破面前让人不自在的气氛,形状优美的唇瓣开合了两下,小小声试探:“你好,我们…认识吗?” 第 29 章 一句话就踩在了地|雷上。 阿织好像总是能一句话能撩拨起别人的火气,尽管她没有这样的意思。 000已经在富冈义勇和锖兔那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很多次了。 锖兔还好,他会和阿织说明清楚情况,有什么问题当场就解决了,而富冈义勇是个不善言辞的憨憨,他们经常会大眼瞪小眼。 不过,有锖兔干预,也很好处理。 然而,现在可没有人去帮阿织应付盛怒之下的上弦一了。 不仅如此,000按照以往的经验可以知道,阿织这个时候无论提起谁的名字都只会让黑死牟更加生气。 它刚开始还在想黑死牟什么时候会发现现在的阿织根本不认识他,没想到阿织一下子就自爆了——不愧是你啊,阿织。 从检查中心知道结果后就已经觉得很离谱了,所以好像发生再离谱的事情都不会让000感到惊讶了。 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对阿织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等下哭就完事了。】 阿织很茫然:【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阿织问完那句话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没办法不察觉,要说刚才气氛还算轻松,那么现在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那样。 阿织小心翼翼地抬眼,晃动的烛火忽明忽暗,上弦鬼半张脸浸在极致的黑暗中,金黄色的虹膜里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暗影,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把她吞吃入腹。 阿织愣在了原地。 少女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自觉朝后退着,她眼中从始至终都没有消散过的畏惧黑死牟也并不觉得陌生,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 唯独不能忍受的是…… 身形高大的恶鬼不再控制自己的内心肆虐着的情绪,他突然变得很冷酷,妒火包裹着他的神经,声音嘶哑无比地重复了一遍,“我、们、认、识、吗?” 像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没有什么能再比这句话更让黑死牟遏制不住自己了。 这一句就像是助燃剂一样播撒在黑死牟的胸腔当中,他冷峻的面容逐渐扭曲了起来,额角和脖颈浮起青筋。 “那你认识谁?” 上弦鬼嗓音低沉,吐字也很清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贵重,但一字一句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夹带着能够侵入骨髓的森然。 这个上弦和阿织说了她被带走之后的第一句话,却和阿织想象中的友好交谈不太一样。 他似乎并不需要阿织作答。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阿织就被扣住腕骨一把按在了地面上了,脊背撞击到坚硬的地面传来痛感,她的大脑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作而变得一片空白。 对方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垂在阿织的耳侧,和她的头发落在一处,远远看去,像是交缠在一起的伴侣,但阿织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就那么呆怔地望着,刚好能看到他口中独属于鬼的利齿,锋利的顶端好似泛着寒光,让人丝毫不怀疑拥有着能咬碎人喉咙的威力。 阿织几乎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咬下去了。 如果一开始就对她很坏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什么心理上的落差,就会一直很害怕,而不是现在刚刚鼓起勇气,就被展现凶恶面目的鬼打击到。 阿织终于明白000的意思了,可她不认为对着鬼哭能够解决现在遇到的危机,她咬着唇把哽咽堵回了口中,偏过脸默默地流泪。 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很快打湿了地面。 少女全然一副抗拒的姿态,宛若在他面前竖起了一堵厚厚的墙壁,只拒绝他的靠近,这样的态度只会助长黑死牟的怒火。 压在心底的黑暗被释放了出来,他咬着牙,任由自己展露出恐怖的一面,膝盖强势地抵在少女的双腿之间,半俯下身体,继续逼问,“是你口中的‘义勇’?还是别人?” 剧烈燃烧着的妒火和郁结让黑死牟心头盘着一条毒蛇,时时刻刻准备咬住猎物注射毒液,他说的很清楚,清楚得能够几乎能让人嗅到那浓郁到了极点的血腥气。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但少女还是不回应,忍无可忍一样,黑死牟伸出了手。 又是冰冷到了骨子里的温度,仿佛刚才的温暖是错觉一样,这只大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嵌入到了阿织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露出白皙柔顺的脖颈。 阿织退无可退,她只能被迫和黑死牟对视,被迫去跟着他的话去思考,好不容易才好转一点的脸色又变得煞白,她颤抖着嘴唇语不成句:“我……” 就像是在受难一样。 正常情况下的阿织都不能理解他的一系列逼问,更别提现在的阿织了,她无法理解黑死牟的指控,只觉得他一连串尖锐的语言像是刀子一样划破人的心灵。 脸颊的嫩肉被掐的生疼,阿织害怕得瑟瑟发抖,她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情形,面对恶鬼近在咫尺的面颊,圆润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崩溃似的哭喊,“我不认识你!” “你找错人了。” 阿织知道,恶鬼之所以没有吃掉她就是因为可能认识她,倘若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认错人了,那迎接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承认,但她还是说了。 一种酸意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又是滚烫的泪珠,落不完似的,阿织今天已经哭得太多了,薄薄的眼皮红肿起来。 少女苍白的唇瓣上印着自己咬出的齿痕,黑死牟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原本被扼制的下颌处留下了一枚明显的鲜红指印。 他愣了一下,然后在阿织始终水泡着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自己六只眼睛中显露无遗的嫉恨。 这嫉恨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宣告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也宣告了他的失败 ——太狼狈了。 黑死牟凝视着身下的少女,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眉眼间浮现出一丝隐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同神迹一样,恶鬼面颊上原本可怖的四只眼睛肉眼可见地褪去,独独保留了刻着字的那两只。 在阿织的注视之下,那两只眼睛中虹膜的颜色也恢复正常,字迹逐渐消失,除了额角和脖颈处蔓延的纹路,上弦鬼完全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的模样。 面部轮廓无可挑剔,鼻梁高挺,眉目俊秀,只有唇角是略有些讽刺似的勾着,有着让阿织难以读懂的表情。 黑死牟引导着少女摸上了自己的脸,从额角的斑纹开始慢慢下滑,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处都细致地让她细致地触碰到了。 “这张脸,你便认得了吗?” 这张和继国缘一一模一样的脸。 第 30 章 ——他在说什么? ——什么是这张脸她便认得了? 阿织听清楚了知晓上弦说的是什么,可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无法理解他目前的行为。 柔软的指尖擦过黑死牟高挺的鼻梁,离得这样近,近到对方的吐息能够一深一浅地喷在掌心和指缝上,本就出了些冷汗的手顿时更加不适了。 细白的手指受惊似的蜷缩了一下,很快又被展开,比起这个,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的,是现在她和上弦的姿势。 对比明显的膝盖交错着,上弦撑着身体并没有完全沉下身体,然而能够接触到的地方无一例外都能够感知到他身上的骨骼和肌肉都硬邦邦得膈人,比如他结实的腹部和大腿…… 年久失修的窗户关不牢,丝丝寒风可以从缝隙里吹进来,除了让烛火不稳外,对阿织影响更大的是风刚刚好吹到了她因为姿势问题而不得不叉开的腿上。 纤瘦的脚踝上,细腻得如同乳酪一样的大片皮肤,如同一块美玉,下面浮着淡青色的血管,没有隔阂地和冷空气接触。 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没办法忽略了。 即便无人能看到,阿织也觉得格外的羞耻,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收拢起腿,然而夹在中间的阻碍无比清晰地告知了她不可能达成目的。 阿织曾经在时任屋不经意间撞到过客人与游女“调情”的场景,她那时并不知道那是“调情”。 商人打扮的男士看上去有些平凡,是能够完美地隐没在人群中让人发现不了的那种,他低头凑到游女耳边轻声诉说了什么,然后捉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也是细致地摩挲着,男士弯着眼眸红了脸颊,游女也忍不住掩住唇瓣笑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就拥抱在了一起…… 阿织只是远远地觑了一眼,就被鲤夏姐姐捂住了眼睛带离了那个地方,然而那个场景竟然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阿织当时还想着一定是非常开心的事,要不然怎么会笑得那么的……那么的充满希望,后来就听说那个游女被这个客人赎身了。 而谁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场景显然与那时不同,所以,如果是想吃她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呢? 阿织又开始咬嘴唇了,她希望能够得到000的帮助,好脱离这种无法应对的困境,【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当然听不懂了,完全是鸡同鸭讲,不在同一个频道啊! 但知道内情的只有000,它又不能说出去,憋着也挺难受的,它言简意赅道:【别理他,他在发疯。】 000的话又说的很大,刚才撺掇着她去反抗上弦,现在还让她不要理他,恍惚间,阿织甚至都以为这短暂的相处中她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000,你清醒一点,这可是上弦一啊,能像捏死蚂蚁那样捏死阿织的上弦一啊! 少女又在分神,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 在他的桎梏下,阿织连视线都没有办法自由地挪开,她的眼睛是直直朝着他的脸看的,目光却是虚无缥缈的,仿佛隔着一层迷雾,陷入到了什么悠久的回忆当中无法自拔。 黑死牟当然知道阿织是陷入到了哪段回忆当中,也是,上一次见到继国缘一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隔了这么长时间乍一看到旧人,怎能不震撼呢? 心口泛起了陌生又怪异的疼痛,不需要再继续追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黑死牟像是自虐一般,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果然,最喜欢继国缘一!” 但他永远不会是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的眼睛永远是平静的,没有波澜的,高高在上的,他断层式凌驾于众人之上,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能够难得到他的东西,其他的人,再怎么努力追赶,也无法企及。 就如同初升的太阳那样无比耀眼,能够轻而易举地吸引着别人一步一步靠近他,这个别人无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阿织! 黑死牟的声音又低沉了两个度,像是困兽发出的嘶吼,将阿织的下颚又朝上抬了抬,指尖触碰到了她的唇瓣,却没怎么使力,冷声威逼道:“说话!” 饱满的唇肉被轻轻按压得陷了下去,染上一层绯色,紧闭的唇瓣瞬间张开了一条小缝,隐隐约约能看到洁白的牙齿,以及一点点湿润的舌尖。 狭窄的空间中,呼吸都揉杂在了一起,一股暧昧却又不太分明的气息扑面袭来。 少女浓密的睫羽配合地抖动了两下,她吸了下鼻子,脸上有清晰的泪痕,眼尾和鼻间泛红,乌黑的发平铺在地板上,如同黑色的泥沼缠绕着她。 一副被暴风雨无情摧残的模样,可怜得让人不忍心再进行苛责。 阿织呼吸又是一窒,她觉得那指腹上的薄茧磨得人生疼,含着眼泪的双眸与上弦酝酿着风暴的眼睛对视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逐渐流淌进血液当中,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继国…缘一……是谁?” 第一次听说的名字对阿织来说有些拗口,她上气不接下气,说的磕磕绊绊,可怜又漂亮的脸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迷茫。 她不认识继国缘一,黑死牟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他瞳孔微缩着,凸起的喉结仓促甚至是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黑死牟仔细地观察着少女的眼睛,水洗过的眼珠清澈泛着微光,那里面除了惊慌失措和茫然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事物了。 她表现出了第一次听到“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最真实的反应,黑死牟又慎重地停顿了一秒去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也是因此,他才意识到了那自从遇到阿织开始就一直存在的淡淡违和感是什么。 ——现在的阿织就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白纸,她不认识继国缘一是谁,也不认识黑死牟,就像是被抹除了记忆那样。 但黑死牟确信阿织就是阿织,不是什么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她真的不认识继国缘一! 蓦地,上弦眸中翻腾着的浓郁墨色停滞了,他停顿了一瞬,直起身体拖着阿织的肩膀将她带了起来,又恢复成面对面跪坐的状态了,让人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阿织呆呆的,任由自己又被放回到了蒲团上,她有机会把自己被风吹得冷极了的腿缩回到衣服里了。 上弦上半张脸上又重新变回了六只眼睛,阿织这次没有被吓到,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黑死牟的视线明显更高深莫测了些。 他的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视线紧紧盯着这个让他心情跌宕起伏的少女,平静的语气中沉淀着一点点微妙的愉悦:“很好!” 第 31 章 凄风冷雨。 和上弦战斗的机会少之又少,且每次无论胜负都会牺牲很多鬼杀队的队员,如今大家只受了一些轻伤就斩杀了上弦六,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是一件大好事。 然而在场的人脸上却未见有明显的喜色,反而是越来越浓郁的凝重。 富冈义勇看清楚了那只鬼眼睛里刻着的字,正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了,才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上弦一黑死牟,这个在战国时期加入鬼杀队后又叛逃成为鬼,一直以来都杳无音信,甚至有人怀疑他在百年之前就已经被他的弟弟继国缘一消灭掉了。 如今,他又突兀地出现在了吉原,而且目的仅仅是为了带走阿织,像是有什么顾忌一样,黑死牟甚至都没有在吉原停留。 高手之间的对局往往几招之内就可以分出高下,富冈义勇不认为自己是个高手,但上弦一黑死牟显然是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遇到的对手要强大太多了。 根本没什么可比性。 被上弦一钳制住的少女在向他求救,娇小单薄的身体发着抖,手脚不断挣扎,但很轻而易举地就被镇压了下来。 徒留一双睁大的眼睛惊惧地望着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依赖目光,就好像她坚信着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富冈义勇都能够帮她解决那样…… 接下来是挥刀抵挡。 非常干脆的金属碰撞的声响,身体在空中变换了身形才缓冲掉一部分冲击力,不至于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飞出去很远。 富冈义勇的日轮刀已经许久没有折断过了,给他锻刀的工匠技艺很是精湛,这么一把陪伴了他许多年没有怎么损坏的刀,在交手的一刹那从内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右臂传来如同折断一样的剧烈疼痛,握着刀柄的手掌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着,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紧了紧手。 他蓄力冲了上去,而上弦呆在原地不动,仍旧能够发出如此力道的反击,如果继续下去的话,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已经不言而喻。 况且阿织还在他的手上,富冈义勇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面目可怖的恶鬼和柔弱可怜的阿织待在一起的场景实在刺痛富冈义勇的眼睛, 不过,好在他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锖兔和宇髓天元他们马上就会赶过来。 无论怎么想上弦一都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等着人来围攻他,富冈义勇握着刀冲上前去,卡着刚好堵住鬼离开的角度。 脚步刚刚迈出,细小的月形利刃就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每一道都带着能够直接斩断骨头的威力,让人防不胜防。 富冈义勇不得不再次后退,勉强躲过了致命的几道,没有理会从身体各处又传来的皮肉被划开的刺痛。 ——不对,鬼只是想和他拉开距离!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富冈义勇瞳孔一缩,眉眼间浮现出了明显的急切来,他咬着牙关,再一次冲了上去。 “——铮”得一声,刀身完全折断,迎面而来的攻击又一次强势地逼退靠近过来的人。 冥冥中,隔着轰然倒塌的建筑,富冈义勇像是和阿织对视上了,少女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紧皱着眉头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 似乎是在说…不要管她了。 那最后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一柄利剑一样深深刺进了富冈义勇的胸膛,胸口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大洞,惯着股股的冷风。 ******** 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吉原的人,看见鬼的还在怀疑人生,没看见的以为真的是发生了地震。 和嘈杂的周围不同,黑发剑士周围充满了暗沉的气息,就像是已经压抑了很久的的火山口那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爆发出来。 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紧绷。 ——阿织被上弦一带走了,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消息。 已经来不及去追了。 上弦一离开的速度太快了,还在继续下着的雨也巧妙地冲散了他的气息,再加上他刻意隐藏,就连嗅觉极其灵敏的灶门炭治郎也无法判断他离开的方向。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让人不忍的结果。 “富冈先生,都怪我……” 灶门炭治郎面色难看,语气中藏着歉疚,他觉得他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他过于弱小没有第一时间救出阿织,也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和其他不知道内情的同伴不同,灶门炭治郎心中的愧疚要把他给淹没了。 在场的柱没有受什么重伤,然而不是柱的三位少年身上都有不浅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空气中充满了血腥气。 没等富冈义勇开口,锖兔已经拍了拍灶门炭治郎的肩膀,他也在强忍着内心的焦躁,“炭治郎,这和你没有关系。” 锖兔重重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出声打破了死寂,“冷静点,义勇!” 因在场的只有他独自一人面对了上弦一,他受到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所以锖兔能够理解富冈义勇的心情,他转身面对大家,简单地通了一下情报。 “…………” “原来如此。”宇髓天元一边给少年的胳膊止血,一边听锖兔讲述主公大人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他沉思了片刻,环顾着众人,“……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不过是找到阿织的尸体,又或者……连找到尸体都是奢侈的。 是的,鬼杀队的人就是要保持这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思维,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不过,细想下来其实整件事都充满了重重疑点。 鬼舞辻无惨在吉原露面。 和鬼本是一体的绸带,在上弦六开始落于下风时,也没有返回到她体内来增强力量,而是选择继续看管阿织,除了另有目的外,别无他想。 绸带鬼等待的就是上弦一,而上弦一掳走了素未谋面的阿织,原因未知,联想到刚刚提及的“阿织的先祖可能与继国缘一相识,并且知道消灭鬼的秘密”。 如果阿织真的是那个人的后代,那上弦一真的有可能认识她,但如果阿织仅仅是知道“消灭鬼的秘密”,那绸带鬼有太多的可能性直接杀了她。 毕竟灶门炭治郎不是第一时间发现阿织被困,绸带鬼下手的机会很多,那样就不是现在掳走她那么简单了。 所以,除了“消灭鬼的秘密”之外,阿织身上一定还藏着鬼图谋的其他秘密,这样,整条线就被串联到了一起。 断裂的刀身依旧折射出冷光,被愤怒充满的头脑恢复了一些清明,富冈义勇与映在上面的自己对视了一眼,须臾,刀重新收回鞘中。 他眉头紧皱,黑发凌乱,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绷到有些发痛,“我们需要尽快向主公大人报告情况。” 阿织现在一定很害怕…… ******** 阿织病了。 说到底她这些年是被精细地养着的,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如今淋了雨又受了惊吓,没有生病才是一个奇迹。 雨水还在继续下着,拍打房屋外面的一切,房屋内部被隔绝出一个稍显安静的空间。 黑死牟端坐着,在得知阿织没有那段记忆后,他便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恢复了威严内敛的样子。 因为不想要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于紧绷,黑死牟也没有再步步紧逼,便隔了一点距离闭目养神,等到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阿织已经烧得很厉害了。 少女侧身依靠在墙壁上,额头被汗水浸湿,白瓷一样的脸颊裹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一只手虚虚地抓握着羽织,另一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眼尾恹哒哒地垂着,打湿的睫毛黏在一起,即便是在昏睡中也在不安地抖动着,被苍白的脸映衬得更加鲜红的唇,像是一只虚弱的艳鬼。 ——生命的脆弱性在阿织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一场高烧都能夺去她的生命,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黑死牟眸光深了深,他单手将浑身虚汗的阿织揽入怀中,掌心触碰到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在对比中更加明显。 “唔…”许是察觉到了危险,阿织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她整个人在黑死牟怀中蜷缩成一团,声音微弱,带着满满的委屈,“……难受…” 那泡在泪水里很长时间的双眸下有明显的青黑,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愈发明显,半睁着眼虚虚地望了他一眼,呼吸深很浅,仿佛马上就要断绝了一般。 脆弱又渺小的人类,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等待阿织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 衣柜里还有干净的衣物,黑死牟又取出了一件平摊在地板上,将阿织放在上面,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水,他又取出毛巾浸湿贴在她的额头上。 黑死牟静静地凝视着阿织的面颊,少女侧着脸,眼尾微微泛红,原本饱满湿润的唇瓣干燥泛白。 瘦削的身形蜷缩在外衣下留下一点点起伏,她面朝向墙壁,脆弱的肩胛骨薄得像是蝶翼,微弱地起伏着,喉咙里陆续地吐出一些不甚清晰的呜咽。 期间阿织一直都是昏昏沉沉不怎么清醒的状态,最后似乎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紧紧地合上眼睛。 物理的降温好像不怎么起作用了,黑死牟又贴了贴阿织滚烫的面颊,重新浸湿毛巾放到她额头上,这次她只微微动了动眼睫。 即便他的灵魂是干涸的,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煎烤,黑死牟能够确信的是他不想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阿织消失。 下了一夜的雨,天色很暗淡,灰蒙蒙的,还刮着风,看来就算是天亮也不会出太阳了。 黑死牟阖上门,转身走向浓重的夜色中。 第 32 章 在黑死牟离开没有多久后,阿织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是真的很难受,头昏脑胀的像是挤进了一团浆糊。 喉咙则是吞了刀子一样,稍微吞咽一下就觉得疼得不行。 她撑着坐直身体,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半眯着眼扫视四周,没有发现上弦的身影,那只蜡烛也快燃烧殆尽,流了一地的烛泪。 十分虚弱的嗓音,阿织顶着沉重的脑袋,问起了那个不见了的鬼:【他、他去哪了?】 000:【他暂时离开了。】 000大致也能猜到黑死牟去干什么了,阿织还在病着,他根本不会在外面耽误太长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阿织竟然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少女额角汗涔涔的,垂着眼睛发愣了一小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细白的手指越握越紧,然后抽了抽鼻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赤|裸的双足踩在地面上,冰冷的触感刚刚好让发热的她感觉到舒适,阿织浑身没什么力气,行动缓慢得像个喝醉了酒的醉鬼。 一摇一晃的样子让人实在担心她会一脚踩空摔倒,屋子里虽然没有太多的杂物,但就算是磕碰在地面上,对于阿织来说也是会让她雪上加霜的不小灾难。 000有些担忧,它知道阿织想做什么,但她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是很好,【休息一会吧,阿织,你现在病的很厉害……】 少女是很少生病的,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在同伴的贴心照顾下很快好转过来的,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变得异常脆弱,有时还会不自知地耍小脾气。 在时任屋的时候有鲤夏安抚她,在蝶屋有富冈义勇和锖兔包容,在很久之前还有…… 阿织慢吞吞地挪到了门后,她推了推却没有推开,只敞开了一条缝,呼啸的风立刻钻进来,像是刀子一样划在身上。 阿织打了个哆嗦,门被从外面插上了。 她又推了几下,非但没有起到丁点作用,反而因为她的动作使木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这声响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惊起鸟类振翅飞起。 有些可怕,阿织的指尖立刻就顿住了。 000又唤了一句:【阿织……】 外面的世界对于阿织来说更危险,首先就是她病弱的身体根本不适宜在行走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其次就是这是一个偏僻的山林,就算阿织现在很健康,她下山也很困难。 其实那门也不算是被锁住,比起限制屋子里少女的活动,更像是为了防止风把门给吹开,000当然可以很轻易就可以帮阿织打开门。 但这样的帮助毫无意义,反而会让她的处境更艰难,它当然也有能够让阿织脱险的能力,但那只能是在她性命垂危时才能用的。 ——所以,为什么要让阿织这个小新人来这个危险的世界啊! 000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这么想了。 【我不想听。】阿织委屈极了,病痛的折磨几乎把她心底积攒的所有难过都又翻了一倍,她鼻子酸酸的,【你刚才,都不帮我。】 她说的是000之前留下的那句在她看来十分不负责任的话,阿织有些任性地将自己的恐慌和无助发泄给了最信赖的000。 但说是发泄,更像是走投无路的控诉和抱怨。 【唉,别哭啊…】000很不擅长应付这个时候的少女,整个统都要急成乱码了,【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其实从刚开始000就有一种有口难言的感觉,它根本对阿织解释不清楚为什么黑死牟不会伤害她的,也没办法解释,毕竟当初的记忆清除是非常彻底的。 是的,『富冈义勇』不是阿织的第一位任务对象,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不是阿织执行的第一次任务,也意味着她第一次任务是以失败告终的。 失败后想要再重启任务,只能消除宿主的记忆重新投放。 回想起那段在战国时期的失败,000不免还是火冒三丈,具体细节不便透露,它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有一说一,它也不想让阿织和黑死牟相处的,就是这些个胡乱走剧情的才导致了阿织第一次任务的失败,让她逗留在这里这么多年! 阿织发觉了自己没办法逃离这里,而上弦鬼很快就会回来了,所以即便是有了000的保证,她还是没有办法镇定下来。 一种自体内深处萌生的执念让她不想要坐以待毙,她原本站立都很困难的模样,此刻却有一种力量支撑着她走向了那个立在角落里的衣柜。 阿织烧得头脑模糊,竟然妄想着这样就能够躲避得了上弦一的搜捕,或者说,潜意识的她只是不想和黑死牟再相处下去,哪怕相处的时间短一些也好…… 这是一个十足高大的柜子,只简单放了上弦鬼的一些衣物,自然富余了很多空间。 少女仓皇地将衣物拨到了一边,然后不甚熟练地爬了进去,期间还差点撞到自己的头,最后关上柜门,呼吸急促地将自己窝在柜子的角落里。 好似这样才能得到一点点安全感一样,脸上不知不觉又被眼泪打湿了,她哭的很安静。 000…000心都要碎了,阻拦的话憋回了口中没有说出。 ********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 蜡烛已经熄灭了,黑死牟重新点燃了新的,将带来的包裹放了下来,那鼓鼓囊囊的外观和落地的分量都显示了里面装的不少东西。 室内空无一人,原本应该躺在他铺开的外衣上的少女不见踪迹,黑死牟触碰了一下,还能摸得到余温,他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柜子的方向。 阿织其实隐藏的一点都没有水平,黑死牟都不必刻意搜寻就能发现她再明显不过的破绽。 他关着的门都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依照黑死牟的实力,早在离房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能够知道屋子里有没有人在。 而且,那急促得不行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就会压抑不住的一声娇弱的啜泣声,以及应当是来不及擦拭而从指缝流下来的眼泪砸到木板上的细微声响。 这些严格来说并不算小的动静自然都逃不过黑死牟的耳朵。 他走了过去,就静静地站立在柜子前,就像是躲避在暗处等待捕食的猎手,金黄色的虹膜中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发生的风暴。 因为来人没有刻意掩饰声响的缘故,所以阿织能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黑死牟的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听到了那道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能够震颤她的心底防线,让宛若处在悬崖边缘的阿织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阿织刚才钻进了那个放着上弦衣物的衣柜中后,才发觉自己真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但她仍旧执拗地呆在黑暗的柜子里,没有理会自己的头晕眼花。 一直到追命符一样的脚步声停息。 ——被发现了? ——没有被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织的想法也在飞速随着时间变化着,她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在过度的紧张之下,每一秒都被额外延长了十倍不止。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意识恍惚,感官也迟钝了起来,阿织都有些分不清楚那脚步声是走过来还是走出去的,也分不清楚黑死牟是不是出去了。 房门又发出了声响。 阿织终于放松了一些,喷在掌心的气息带着病态的灼热感,她面色绯红,眼前都有了模糊的重影,调整了姿势朝前动了一下,伸出了手。 关闭的柜门慢慢地打开了一小条缝隙,又停顿了一小会,黑死牟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小手试探地伸出来,沾了灰的指尖颤巍巍地扶住了柜框。 和黑死牟预料的完全一致,他什么都不用做,阿织就会像是一直傻傻的兔子那样自投罗网,而他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出来,不过少顷,柜子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物体挪动的声音。 阿织很谨慎了,她还在给自己鼓气,等到积聚出支撑自己出来的足够的勇气,才抹了一把泪水,慢慢地支起身体小心翼翼朝前爬了爬。 没事的,没事的,这只鬼被骗到了,他一定是出去找她了,阿织深吸了一口气,把缝隙推开得更大了一些。 只凑上去看了一眼,心跳骤停。 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上弦表情晦涩,眸光阴沉,就那么静悄悄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是怎么愚蠢地让自己变得更加被动。 阿织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柜子里面缩,但无论她怎么后退,她所感知到的,只有四面八方牢笼一样的窒息感,直到脊背贴在了木柜深处,再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一只大手极具存在感地抵住了柜门,立刻就让处在柜中的少女无处遁形,黑死牟只微微弯下脊背挤进去了一些,就仿佛占领了阿织所有的生存空间。 “——你走开!” 阿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尖叫了一声,像毛发炸起的小猫,纤细的脚踝就被另一只冰凉粗糙的大手给圈住了,然后整个人就被拖拽着拉出了衣柜。 她没有被拖到地上去,而是卡在了柜子内部的边缘,上弦的手臂撑在脖颈旁,又是一个禁锢的姿势。 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如同戏弄一样的对待了,阿织觉得自己就是被猛兽捉住的猎物,而黑死牟显然就是个那个恶劣的猛兽。 或许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更有趣的反应。 头脑不清晰给了阿织从未有过的勇气,她也厌恶死了自己的无法反抗,眼睫颤抖着,她对黑死牟说出了几乎从未有过的难听话语,“我讨厌你!” 短短一句话却振聋发聩,让人无比分明的感知到她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病着,如果不是她没有能力逃脱这个地方,黑死牟相信,只要有一丝能够远离他的渺茫机会,阿织都会紧紧抓住不放。 世界这么大,一旦离开后,她只要稍微注意隐藏起自己的行踪,黑死牟都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她。 这种避若蛇蝎的态度深深刺痛了黑死牟的心。 “明明,我已经做到了你所期望的所有的事情……”黑死牟牙关紧咬,又露出了忍耐至极的神情,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的音节,“我、的、妻、子!” 第 33 章 如果内心活动能够具现化的出来,阿织的头顶一定冒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她听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话。 所以这个上弦一直对她忽冷忽热的原因是他认错人了,而且是认成了他的妻子? 阿织无意识地张开唇瓣,表情呆滞地望着上弦,几乎被他吸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呆呆地反驳,连眼泪都忘了流,“我不是你的…妻子。” 和之前被炭治郎误解自己是义勇的妻子时的感觉不同,那时阿织更多的是觉着有趣,而等到鬼对她这么说,那就是疑惑和惊悚混杂,以及一丝丝淡淡的羞涩。 不过神奇的是,鬼竟然还保存着人类社会的婚丧嫁娶吗? 没等阿织开始发散自己的思维,上弦接下来说出的话又把她拉了回来。 “这几百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吃过人!”绷成了一条直线的嘴唇略显冷淡,似乎是知晓自己刚才那一句话有多么大的威力,他紧接着又补充道,“从来没有靠吃人来提高过自己的力量。” 简单的陈述了一个事实,没有多余的修饰词,也没有用以强调的语气,却能让人感受到藏在这简短的两句话中沉甸甸的重量。 阿织知道的,鬼的食物是人,鬼提升力量的捷径也是靠吃人,吃的人越多鬼就越厉害,这个打败了义勇,叫人知道他很厉害但不知道具体有多么厉害的鬼竟然没有吃过人。 没人能够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阿织也不能,她甚至没有生出一丁点的怀疑,潜意识中觉得黑死牟应当不屑于撒谎。 ——所以这竟是一只忍耐着饥饿长达几百年、从未吃过人的鬼! 不过,阿织突然想起来祢豆子也没有吃过人,这好像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但知道了这些讯息的阿织除了隐约明白了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外,很难再找寻到更直接的东西了。 注视着她的六只眼睛比烛火还要明亮,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阿织仰头望着他,懵懂得像只刚出生的猫咪幼崽,“可是…我不是你的……” 阿织又想重复一遍,已经不能指望她还很糊涂的大脑作出什么更好的反应了,但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想让少女再说出自己不喜欢的话,黑死牟选择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他用手掌轻轻堵住了少女的嘴巴。 干燥略有点脱水的唇瓣被按住,呼出的温热气息和说出的话都被收在了掌心中。 黑死牟当然知道少女现在是非常迷茫的,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记得他们之间拥有过的回忆…… 但这些都没关系,所有的纠葛会随着继国缘一的离去和阿织的失忆而烟消云散,黑死牟现在想要的是阿织不要再躲着他,更不要去害怕他。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困难,但黑死牟努力去消解这样的矛盾,他觉得自己应该还算了解阿织的性格。 他突然俯下身体,双手环抱在少女的腰际,深深看了她一眼,松了劲一样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姿态中流露出了些许颓然。 “我没有和其他的鬼联系过……” 二者之间犹如完全逆转了强弱一样,阿织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个,然而巨大的体型差让她看起来有些不太协调。 上弦并不是实打实地把重量留给阿织,他只是微微贴着,就如同只是想要寻找到一个能够支撑起他的依靠那样。 如果换成一个认识的人这样,阿织可能都要揉着他的额头开始安抚了,虽然也不会有现在这样有点亲昵的姿势。 说话间的吐息都没有例外地让阿织全部接收了,她觉得浑身发毛,试着动弹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好在除了怪异之外,倦怠的身体所带来的压力反而解放了一些。 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听上弦陆陆续续讲述了许多。 大多都是他的一些经历,因为他说的很缓慢,所以阿织能够听得很清楚。 上弦说他在吉原的附近有一个相熟的人,最初的故事要追溯到百年前他的一次无心的出手相救。 偶然的一个夜晚,黑死牟遇到了被仇敌追杀的近藤家家主,生性不管闲事的他本想直接离开。 然而在看到了近藤剑术高超后觉得他就这么死了太过可惜,于是便从那些人手中救了他,结果从那以后被近藤一族以贵宾相待。 近藤的住宅就在吉原附近,偶尔路过这里的时候上弦会和他过招。 他说的内容其实并不多,每个不同的点也只是寥寥几句的描述,但即便是这样,将几百年的故事讲出来也只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如果仅仅是对现在的场景作出一个评价的话,阿织与黑死牟更像是一对因为分别了太长时间乍一见面就躲在角落里交流感情的蜜侣,高大的剑士在少女耳边絮絮低语。 除去女主人公间或流露出的不知所措,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完全可以这样误会。 说实在的,就阿织此刻这种痴呆的模样,000又觉得还好她没有被分配到悬疑的世界里,不然她在里面一定活的超不过两集。 最多两集半,那半集还是凶手看她可爱多留了她一会儿。 上弦似乎停下来了,阿织消化了一小会,偷偷向下觑了一眼,声音小小地询问着:“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因为上弦说的很认真,阿织也听进去了,所以抱着同样认真的态度,阿织企图用问句让他清醒一点。 黑死牟:“没有认错!” 斩钉截铁的语气,换一个话题的话,阿织肯定已经动摇自己的想法,并转而相信看起来更聪明的上弦了。 阿织晕乎乎的:【怎么回事啊?】 完全说不通,阿织选择把问题转移。 关于黑死牟所说的一切,000都是不太认同的,甚至于他最开始说出的那句“做到了阿织所期望的所有事情”。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阿织所期望的事情,那远在战国时期的那次任务也不会以那么惨烈的失败告终。 虽然这么说也是有点无理取闹,因为黑死牟毕竟不知道阿织是有任务在身的,但现在的他,无疑是个非常大的阻碍。 其他的事不予置评,然而有关“妻子”的所有000都认定黑死牟都是在胡说八道,此时此刻,却没办法用最冷酷的语言去揭穿他。 因为000根本没有办法向阿织解释为何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上弦鬼无论如何都坚信和她有不正当的关系,除非黑死牟傻的,这个理由一说出来000觉得自己也挺傻的。 ——就挺憋屈的。 于是000开始信口胡说:【啊,这是我给你开的挂,让他以为你是他的妻子,这样你就不会被吃掉了。】 自从绑定了阿织之后,000就成了一代糊弄学大师,而且让它很有成就感的是,阿织并不像别人那样刨根问底。 总结一下就是很好糊弄,就比如现在,如果000真有这种它信口胡邹的能力的话,早就带着阿织跑路了,哪还能沦落到现在这般。 阿织立刻深信不疑,呐呐称赞道:【000,你真厉害!】这么厉害的上弦也能被蛊惑。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阿织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害怕的样子,应该挺难看的,也不知道000是什么时候施的法,【不过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把她搞成鬼的妻子什么的,换个其他的身份会不会更合适一些。 阿织越想越觉得十分别扭,还试图讨价还价:【换成姐姐妹妹会不会好一些,再不济…姑姑之类的也是可以的。】 如果这个上弦原本有妻子的话,那她就是取代了人家原来的妻子身份,又听了本该说给别人的话。 如果没有的话,也挺可怜的…总之,凭白无故占了人家妻子的身份也太那个了。 000:【…………】 000被带跑偏了,换成其他的那不就成了禁忌の爱恋吗,不过它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妻子的!】000又抓住了一个能够抹黑黑死牟的机会,势必让阿织对他留下坏印象,【像他这样的,这么多年找不到妻子都是有问题。】 那就是凭空制造出来了一个妻子了。 看他入戏这么深,想必也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然而世事无常,没想到几百年了却也没能够如愿,现在还出现了个虚假的。 阿织由衷感叹:【那还真怪可怜的。】 她在那边发着呆,也就没注意到居心险恶的上弦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抱起了她,等到两脚悬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一下。 抱小孩一样的姿势,短短两步就抵达了目的地,阿织又被端到了那个蒲团那里。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包裹,应当是装了很多东西,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动静,阿织知道了黑死牟刚才出去的目的。 阿织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大包裹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接着,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死牟从包裹中取出了被子、衣物、炭火、陶罐…… 最后还有一团包裹起来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秒,阿织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从近藤那里借的。”黑死牟语气很坦然,他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递向了少女,语句简短,“吃吧!” 鼻间嗅到了米饭的清香,像是应和着上弦的话似的,阿织的肚子传来了“咕噜”的一声,她一脸懵地按压住了腹部。 和生命问题比起来,吃饭问题自然排在了后面,仔细算起来的话,阿织好像一天一夜没有吃什么东西了。 阿织挺想像个不屈不挠的英雄那样不吃嗟来之食,但奈何她的肚子开了个头后就很是不争气,如同唱交响乐一样,让她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她只能憋屈地接过食物。 是饭团,还带着温度,饭团里面还夹着腌制的梅子,阿织小口小口地咬着,还挺好吃的。 自己一个人吃独食的感觉有点点奇怪,但阿织也没有傻到去问上弦“你饿不饿”。 他一直自顾自地为虚假的“妻子”做事,久违的,阿织品尝到了有话憋在心里没办法说出来的难受。 上弦开始在旁边生起火来,火焰出现的那一刻房间中的阴冷都被驱散了,他动作不太娴熟地开始摆弄陶罐和那团不知名的小包裹。 随后,阿织也知道了那个小包裹里藏的是什么——那是草药,气味同样很明显。 于是上弦跪坐在刚刚升起的火堆的面前开始煮药。 000扫描了一下,声音淡淡:【治疗风寒感冒的药,无毒无害。】 阿织握着饭团,偷偷觑了他一眼,跃动的火光渐渐舔舐着炭火,如同在周围披上了一层明亮的滤镜,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柔了不少。 这药煮给谁的也没什么疑问了,自然也是她这个虚假的“妻子”了,阿织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身份。 该说不说,还没有喝到口中,阿织已经觉得自己嘴巴里都泛起苦味了,提前想象了一下后,更觉得那药入口后会是如何的折磨人了。 “喝!” 不出所料又是简短的一句话,不仅如此,阿织疑心上弦看出了她的不情愿,这句话中比上一句话多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其他的暂且不考虑,这个上弦对他不存在的妻子倒是蛮认真的,阿织默默地想道。 在她呲牙咧嘴地喝药期间,上弦背对着她,开始脱身上的外衫,然后是白色的内衬,一点都没有避讳的意思。 三两下,黑死牟就将上身剥得干干净净,光影在他结实劲健的肌肉上打上阴影,线条流畅的腰身再没有衣物的遮挡了,完完整整暴露在阿织的眼前。 阿织……阿织呛了一下,口中含着的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听到了她的声音,上弦手中拿着衣服,转过身看向了她,锻炼得很漂亮的胸口和腹部也被阿织尽收眼底,蜜色的肌肤泛着光泽。 阿织触碰过的,自然知道那里是多么的富有弹性。 黑死牟身上也淋透了,之前在阿织更换衣物的时候他并没有换,再加上后来又出去了一趟去拿东西,算是十分彻底的淋了两遍雨。 即便如此,他第二次回来时带着的包裹却没有湿一点点,不仅仅是包裹的材质是隔水的,更因为他仔细地用同样借来的伞护住了。 这些事自然不值得说出来。 黑死牟突然想起自己在深夜突然在近藤家中,先是被误以为是强盗差点被驱逐,直到近藤出来才解除了误会。 然后在他表示自己需要这些东西,特别是一些女性需要的物品时,近藤脸上流露出了颇为奇妙的表情。 以及最后,在近藤支支吾吾问道是为谁准备的时候,黑死牟回答是“妻子”时,他大吃了一惊,又差点摔倒的场景。 “…………” 上弦将脱下来的衣服撑开放在旁边烤火,不自在的好像只有她一人。 阿织捧着碗默默地转了个方向。 ******** 果然是个大阴天,没有出太阳,而且在这种林木茂盛的地方,看起来就更显阴暗了,和夜晚也没什么差别。 故而在这间小屋里一直燃着蜡烛,火堆也未曾熄灭过,烤了这么长时间的火,又喝了药出了些汗,阿织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 在意识到所有的活好像都快要被黑死牟做完了,阿织终于抵挡不了内心的谴责要对被子下手了。 她还是晚了一步,上弦眨眼间又铺好了床,像是施了魔法一样。 鬼是不需要休息的,阿织好像没意识到这件事,黑死牟原本准备的床铺和被子就是一人份,只够阿织自己使用的,于是她直接就误会了。 阿织从来不是什么吝啬或者是恩将仇报的人,她觉得目前自己得到的照顾都来源于上弦一,最后再独自一人享受的话未免太过于厚脸皮了。 但你是不是忘记要不是黑死牟把你掳走,你现在过的应该是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啊,000略有些无奈地想。 但它说出来后紧张的少女一定会恼羞成怒的,而且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鬼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想法,000索性闭麦。 少女把外衫折叠好充当枕头,整个人的躺姿很规矩,除此之外,她还抓着被沿紧紧贴着床铺的一边,几乎都要掉出去了,也因此在另一边留出了很大一片区域。 她的脸蛋还是泛着不太自然的红,但这红不是发烧的红,更像是羞涩的红,那紧闭着却不时颤动一下的眼睫暴露出她在装睡的事实。 ——就挺尴尬的。 见状,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已经打算继续如同往常一样打坐的黑死牟,此刻也难以抵挡这样的邀请了。 刚才的一切在黑死牟看来都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至少少女没再像最开始那样拒绝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阵抓人耳朵的窸窣声音,上弦的身影在烛光下打出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虽然闭着双眼,但还醒着的阿织自然能够感觉到忽明忽暗的变化,一声短暂的吹气后室内恢复了昏暗,紧接着柔软的床铺朝下陷了下去。 其实没有那么明显,因为床铺下面是坚硬的地板,只是阿织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才觉得很明显。 更让她觉得不自在的还在后面。 明明已经预先留出了很宽敞的空间,至少再躺两个阿织还绰绰有余,可是黑死牟一躺下后,就挤占了留出的所有的地方。 阿织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将挨未挨的胳膊,她强按捺住想要蹦起来的心情,忍了一下,最后还是微乎其微地又朝边缘挪了一下。 ……就没挪动。 阿织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她刚才躺在床上的时候,下意识地侧身朝向看不见上弦的方向,现在她觉得自己最该平躺着,这样可以偷偷观察黑死牟的动态。 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只能靠猜。 保持着这么复杂的心情,阿织开始安慰自己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安慰着安慰着,不知何时,呼吸声愈发趋于平缓。 有时候心大也是一件好事。 黑死牟也是侧着身体的,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的只有阿织的曲线优美的背影和侧脸,似乎是想要躲避他的视线,少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下半张脸就埋在了被子里。 阿织是完全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的,她把自己缩成了一条紧贴着边缘,稍一动弹就会挤出床铺落到地上。 ——她还是在防备着他。 但她睡觉又是不怎么老实的,现在还算可以,对阿织实在不太放心,黑死牟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积聚的疲惫让她睡得很熟,即便上弦将她朝这边拖过来了一些,少女也只是轻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别的反应了。 黑死牟凑近了些,用手抚开了一撮蹭到她鼻梁上的碎发,垂眸看了良久,才像是忍耐不住似的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手的!” 上弦一也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调整好阿织的位置后就支起手臂放在脑后,望着屋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会紧紧抓住阿织的。 第 34 章 自“柱合会议”接收审判后,灶门炭治郎又一次齐整地看到了这么多的柱,非常幸运的是和上一次相比没有缺少人数。 几年前富冈义勇和锖兔通过藤袭山的“最终送别”后,锖兔请求每年由等级较高的鬼杀队队员核查藤袭山上鬼的实际实力,主要是将诸如“手鬼”这类吃过几十人的鬼消灭。 不是为了给接受选拔的人降低难度,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选拔中有高等级的鬼对于参加选拔的人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通过选拔的鬼杀队剑士被授予最低级的“癸”级,藤袭山的鬼大多都是吃过两三个人的,“手鬼”这样的明显把参加选拔的难度提升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而只经历培育师短暂培训的人大多没有能力对付“手鬼”,锖兔提出了这个漏洞之后立刻得到了重视。 自那以后,每年通过“最终送别”的人明显多了一些,其中就包括了几个富冈义勇和锖兔的同门师弟和师妹,当然还有其他培育师的弟子。 虽然他们的潜力可能确实没有之前的那么优秀,但毋庸置疑的是,和潜力同等重要的还有经验,在之后的任务中逐渐锻炼起来的剑士们也会越来越强大。 这一部分多出来的鬼杀队队员们,时至今日有一部分已经接近“柱”的实力,在各个地方发挥着极大的作用。 在不久之前的无限列车事件中,他们就以极快的速度去支援了炎柱炼狱杏寿郎,虽然没有能够消灭突然出现的上弦三,但拖到了太阳升起,无人死亡,也是一种胜利。 人数没有缺失,但有几位柱,他们身上的伤疤肉眼可见的更多了一些,表明了这段间隔期间,每个人也都在持续战斗着。 和上一次的境遇不同,这一次的灶门炭治郎又获得了炎柱炼狱杏寿郎和音柱宇髓天元的认可,加上最了解当时情况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被请过来一起参加会议。 虽然伊之助和善逸对此表示了非常的不满,感觉他们被排除在了外面。 锖兔来讲述大部分的内容,连日的奔波让他表露出了一些疲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不染尘埃,他很仔细地从最开始的那副撰写着继国缘一名字的画卷讲起。 不出意外,又是爆炸性开端。 灶门炭治郎只负责对吉原的那部分进行补充,即便如此,在他发言期间,被这么多柱注视着的还是让他如坐针毡。 其实他和阿织相处的时间也颇为短暂,在短暂的记忆中寻找一些细节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少女的笑颜和鼓励……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也要因为鬼而遭受这样的对待。 “…………” 除了又一次在心中恶狠狠地唾骂食人恶鬼,所有人的心头也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个想法。 ——太诡异了! 说到底一开始由那副画卷引出来的“消灭鬼的秘密”,在他们听起来更像是个虚无缥缈的童话故事,未知全貌也就不会轻易作出什么判断。 但后面逐渐开始的魔幻发展直接冲击了柱们的认知,先是鬼舞辻无惨出现,然后是上弦六,最后是上弦一? 感觉好像从某一天开始,始终隐藏在泥沼中的十二鬼月开始逐渐地出现在鬼杀队面前,先是不明缘由地追杀炭治郎,后是掳走了阿织。 目前来看的话,阿织好像比灶门炭治郎对于鬼来说更具有吸引力,毕竟她一天之内集齐了三只鬼,还是三只鬼杀队可能一百年间都遇不到一次的鬼。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如今把所有的事件剖析得一清二楚后,问题的的关键就暴露出来了,那就是不知去向的阿织。 一场风波要起的气息扑面而来。 蝴蝶忍皱着眉头思索,神情严肃地总结道:“所以可以断定‘阿织小姐’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而她现在被上弦一抓走。” 让人疑惑的是阿织在这复杂的关系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可是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能够解答。 但是寻找上弦的藏身之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一般的鬼不同,除了一些偏僻的地方,上弦因为其实力的强盛是可以拟态成正常人类的模样藏身在村庄或者是城市当中。 没头没脑的去查无疑是浪费时间,而且…尽管众人都不太想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但还是要把阿织是否牺牲纳入考虑范围。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流着眼泪,“这可真是有些难办啊,阿弥陀佛!” 空气凝滞了片刻。 不多时,一道正气十足的话语打破了愈发沉寂的局面。 “回来的途中有一件奇怪的事情。”炼狱杏寿郎震声说着,睁得圆圆的眼睛十分有神地望着大家,“北部地区的鬼有些特别的异动。” 炼狱杏寿郎话音刚落,就看到了有几位从不同地方赶回来的同伴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甘露寺蜜璃抓住自己的辫子,脸蛋微红:“那个,我从西边回来的时候也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也是他们不经意间发现的。 在原本应该在任务地点的鬼有些却不见踪影,到附近找寻了一番,才发现他们都躲藏在了深山老林中。 说是躲藏其实也不太合适,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猎鬼人要去杀他们,而是自发地去往了一些偏僻的地方,那里人烟稀少根本不是捕猎的好地方。 其中,让炼狱杏寿郎大为惊讶的是他在白天的时候也遇到了一只鬼,要知道,就算是森林里面的阳光被树木遮挡了,鬼也绝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来。 但他就是遇到了这么一只,不过因为神智较低,没能问出什么话来,只能就地斩杀。 所以现在看来,不只是他,其他地方的柱也发现了鬼闹出了这样的动静。 鬼当然不会聚在一起商讨对策,所以,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只有一个原因,鬼舞辻无惨对他们下达了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联系一下很容易就摸到了关窍。 宇髓天元摸了摸下巴,他身上中的毒解了之后就恢复了大部分精神,不影响参加会议,他大胆猜测:“鬼舞辻无惨会不会也是在找上弦一?那可太华丽了。” 他不是信口胡说,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否则他在深山里找藏宝图吗? ——上弦一和鬼舞辻无惨之间有问题! “…………” 会议接近尾声,关于后续发展的各项决定也已经经由大家的商讨后开始着手安排下去。 “保证鬼杀队原有的行动不变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从鬼那里打探阿织的消息,关注各地鬼的动向。” 听起来有些空洞的安排,但却是最合理的安排,也是当下的最优解,被鬼夺去至亲之人固然悲痛,却也不能一直沉湎于悲痛当中无法自拔。 “锖兔,义勇。”深受众人信任的产屋敷主公叫住了准备起身告辞的两位剑士,轻柔又厚重的嗓音具有安抚人心的能力,“我认为,被上弦一带走的阿织小姐应当没事。” 因为先代家主和继国缘一以及继国岩胜相处过,虽然传承下来的故事寥寥无几,但留存下来的一部分也足够产屋敷耀哉作出这个判断了。 对于继国岩胜,他不明缘由地变成了鬼叛出了鬼杀队,成为了上弦一黑死牟,但好像自叛出之后也并没有追随着鬼舞辻无惨,而是独自游离在上弦队伍之外。 也不怎么出现在世人面前,所以才有了之前的“上弦一可能在很久之前已经被继国缘一消灭”的传闻。 他好像既不是纯粹的敌人也不是纯粹的朋友,但目前的迹象看起来,他至少没有偏向鬼舞辻无惨。 富冈义勇和锖兔微顿,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凝神仔细听着产屋敷耀哉接下来的话。 “你们那里是否有阿织小姐的随身物品?” 从始至终,产屋敷耀哉清瘦的面颊上都保持着极为镇定的样子,即便锖兔他们带回来了坏消息也未曾变过。 肉发剑士愣了一下,他拨开了右边的羽织,从腰间解下来那个被他捡起来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紫藤花香囊,放到了中间的地板上。 香囊表面的污渍被清洗掉了,断裂的绳子也换成了新的,这样的细节足以体现出他的小心呵护。 他们的对话没有要避着别人的意思,留下来等着和主公大人再交流一下的蝴蝶忍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也把锖兔的动作尽收眼底。 那个紫藤花香囊她也并不陌生。 锖兔在之前向她询问过有关睡眠困难的问题,蝴蝶忍当时还方面取笑了他一番,当然并不是出于恶意的取笑。 然后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稳重的锖兔,就那样非常认真地向蝴蝶忍描述着小姑娘的种种症状,有些微妙,于是蝴蝶忍就制作了一个豪华版的紫藤花香囊,驱鬼、驱虫且助眠。 嗯,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缘分呢。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阿织应当就是那位姑娘了,谁知道真正了解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我已经派遣了鎹鸦去珠世小姐那里寻求帮助,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 “至于珠世小姐,你可以向炭治郎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