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每天都想弄死我》 第001章 未婚妻 书房内,地上正跪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满脸惶恐,瑟瑟发抖。 旁边随从向座上的苏槐恭敬禀道:“主子,已经查清楚,此人确是齐王安插在咱们相府的眼线,已潜伏两月之久。” 苏槐边听随从禀报,边慢条斯理地饮茶。 他白皙的手指拈着茶盖,忽而手指一顿,茶盖哧地一声落回茶盏上,惊得地上的人不禁哆嗦一下。 他随意地掀了掀眼帘看着那小厮,然后对他招招手,道:“跪过来些。” 小厮不敢有违,毕竟在府里当差这么久,苏槐是什么样的人他多少清楚。 他诚惶诚恐地跪过去,辩解道:“相爷明察,小的绝没做过任何有损相爷的事!” 苏槐看着他,那眼神异常温和,又让人胆战心惊,徐徐道:“齐王让你到我这来干什么?” 小厮起初不言,只是一个劲求饶,苏槐便微微探下身去,手指倏尔拎上了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跟前提了提。 他的手很凉,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让小厮惊恐得难以呼吸。 苏槐缓慢道:“说吧,说了我就不杀你。” 小厮吓惨了,不得不如实招来,战战兢兢道:“齐王,齐王一直想与相爷交好……他并无恶意,只是…… “咳,只是让小的注意相爷的日常行程,以便与相爷结交……” 苏槐道:“只是这样?” 小厮艰难道:“千真万……”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怎想这小厮出其不意忽从腿靴中抽出一把半尺来长的匕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趁着他离苏槐最近的时候猛地朝他胸膛捅去! 杀了他,只要成功地杀了他,自己就立了大功,再也不用害怕! 而眼下就是他绝佳的机会! 身后的随从惊了惊,已来不及阻止。 可那匕首刀尖儿还没碰上苏槐的胸膛,就被他一手拿捏住。 刀刃勘勘从他指缝间穿过,未能伤他分毫。 小厮面目狰狞,使出浑身力气,都无法让匕首再往前进半分。 苏槐面无波澜,四两拨千斤一般,拿着他的手硬是调转了匕首的方向。 小厮脸色剧变,就见得苏槐云淡风轻地反手将匕首刀尖对准了他,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道,一点点送进他的胸膛,正中心窝子,而整个过程他根本无法抗拒。 落到苏槐手里的人,他向来不喜欢给个一刀痛快,更喜欢慢慢地来。 听得皮肉持续被穿透的噗嗤声,那匕首一寸寸已全部没入,最终只剩下个刀柄在外面。 鲜血溢了苏槐满手,他转动了一下刀柄然后一松手,小厮就瘫软在地。 他修长好看的指节微曲,鲜血顺着他的手指蜿蜒滴淌而下。 随从上前检查小厮,发现匕首是藏进他腿靴夹层中的,请罪道:“是属下不察,让他钻了空子。” 苏槐淡淡看他一眼,道:“待会儿自行去领罚吧。” 随从退下之前又请示道:“那齐王那边,该如何处理?” 苏槐道:“就遂齐王的心愿,与他好好结交。” 正这时,府里的管家前来,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道:“相爷,府门外来了一位姑娘,自称是相爷的未婚妻。” 苏槐捻了捻手指上的血,眼皮都没动一下,声音微微上挑:“未婚妻?” 沉吟片刻,又道:“她说是,你就信了?” 管家恭敬道:“本也不信,只是那姑娘携有信物,老奴一看竟是与相爷随身佩戴的正好配对的鸾凤佩。” 苏槐道:“玉佩呢?” 管家道:“她说要等见到相爷以后再给相爷亲自过目。” 不难想,那姑娘是怕轻易交出了玉佩以后,相府反悔不认怎么办? 管家不由心忖,她还是太天真了。相爷真要是不想认,法子多的是。 片刻后,苏槐道:“处理一下,带她进来。” 前半句他是对随从说的,毕竟地上还躺着这么一具尸体,后半句则是对外面管家说的。 第002章 怎么,你怕我? 此时陆杳正站在相府门前,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高门阔府。 府邸的主人叫苏槐,当今宰相,也确确实实是她从小定下的未婚夫。 本来她想当这婚事不存在的,只可惜如今她有事须得靠这个地方来完成,所以这个未婚夫捡起来拍拍还能要。 她在门前等了一阵,管家才不紧不慢地出来,看她的眼神也平平淡淡,道:“姑娘请随我来。” 陆杳便跟着踏进了相府的大门,往花厅去。 花厅的光线几分暗淡,她还没来得及进门口,抬眼便见得一抹身影背对而立,着白衣,分外修长,正站在木架子前洗手。 他洗完了手,旁边随从递上一块巾子,他一边拭着手,一边缓缓转过身来。biqupai.c0m 陆杳依稀看清他容颜,眉头不由跳了跳。 早在来的路上,她就听了不少有关他的传闻。 据说他是个实打实的佞臣奸相,皇帝格外倚重他,由他揽政批红,没少杀忠臣良将,也没少结党营私,还把朝廷敌党干得七零八落,通常他干掉的朝廷官员,一倒就是一批人。 所以在朝为官的,哪个提起他不是胆战心惊,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而普通老百姓嘛,则把他形容得凶神恶煞,连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这样一个邪门的人物,陆杳脑海里对他的初印象应该是个老奸巨猾的中年人模样。 毕竟她知道这未婚夫比她大但却不知道具体比她大多少岁。 她目测,能当上一朝首相的人,至少得比她大一轮吧。 然,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奸佞竟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年轻就年轻吧,说好的凶神恶煞呢,在他身上不仅分毫没体现,他还长得相当不赖。 他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隽雅,轮廓深浅有致,但眼尾若有若无地上挑着,给人一种为祸众生的英邪之感。 他掀起眼来也看陆杳一眼,明明只是温和一瞥,却仿佛天生含情一般,让她微微一顿。 他又垂下眼去,徐徐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拭干净。 管家在厅前止步,请陆杳进去。 陆杳甫一踏进厅门,鼻尖一动,隔着几丈的距离霎时就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不由脚步滞了滞。 他身上有股子幽幽的芳烈的香气,混杂着丝丝血的味道。 陆杳便在门边就此止步,没再往前挪一步。 苏槐将她若有若无一皱眉的动作看在眼里,把巾子递回给随从,道:“不是来找未婚夫的吗,怎么,你怕我?” 要不这未婚夫还是别捡了,谁想要谁拿去吧,好看的男人通常都不是善茬儿。 她正想着,苏槐扬了扬眉,那双眼睛愈加含情脉脉,又道:“你带来的信物呢,给我看看。” 陆杳只好取出那枚鸾凤佩,挂在手指间,玲珑剔透而又温润至极。 他腰间也佩有一块玉佩,正好与这是一对。 苏槐吩咐随从:“取过来给我看。” 苏槐慢条斯理在太师椅上坐下,随手牵了牵衣角,伸手接过随从呈来的那枚玉佩,几根手指来回翻转看了看,俨然赏玩一般。 她一个乡下女,而他贵为一朝宰相,若是他不认这婚事,她也没法强求,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然,苏槐看过以后,又看了看陆杳,道:“确是我从前定下的未婚妻。” 陆杳:“……” 这就承认了?会不会顺利得过头了? 苏槐支着头看向管家,管家立刻躬身等待请示,他便吩咐道:“带她下去,安排个院子住下。” 陆杳道:“你不怕这玉佩是我捡来的吗?” 苏槐那温和的眼神仿佛能看进人心底,反问道:“我不怕,你怕吗?” 陆杳道:“我还好。” 苏槐道:“希望我这个未婚夫能让你满意。” 第003章 清乐郡主 不出半日,相府就传开了,府里来了一位相爷的未婚妻。 陆杳被带去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暂行住下,很快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借着各种名目来看一看这位未婚妻。 结果无不失望。 “还以为是什么落难小姐、名门望族,结果竟是个乡下女!” “也忒寒碜了些!” “等着看吧,相爷若是对她不闻不问,就晓得她几斤几两了。” “京里爱慕相爷的郡主、公主比比皆是,什么时候轮得到她!” 这一类的言谈话语,像是背着陆杳说的,但又能恰到好处地传进她耳朵里。 看来这相府里的人都等着看苏槐对她的态度如何。 如果苏槐根本就想不起她,那这里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后来苏槐果真没有再过问她半句,更别说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他好像根本就忘了后院里还有她这个人似的。 安排在陆杳院子里的嬷嬷姓许,这许嬷嬷原本的活儿是在后厨,平时有得吃还能捞着点油水,日子还算滋润。 后她被管家打发来照顾相爷的未婚妻,原以为是份好差事,伺候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鸡犬升天,可哪晓得,这什么未婚妻,呸,根本就是闷屁一个!新笔趣阁 相爷都想不起她来,只不过是随处安排她一下罢了,又怎会安心娶她! 结果一点好处捞不着不说还白白浪费时间,许嬷嬷怎能不来气。 这日给陆杳送饭菜来时,她泄愤似的往碗里狠吐了几口唾沫,进门来哐当一声掷在桌上,道:“吃吧!” 陆杳还没动筷就先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冷馊腥臭味。 只见白米饭上躺着几根发黄的青菜,黏糊糊的。 看陆杳没动,许嬷嬷没好气道:“怎么的,还要我喂你不成?” 陆杳看向许嬷嬷,道:“就不能有正常点的饭菜吗?” 许嬷嬷阴阳怪气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陆杳不冷不热的态度惹恼了许嬷嬷,许嬷嬷恶声又道:“不吃是吧,不吃拉倒!我看你能饿到几时!” 她边往外走边骂道:“一个低贱乡下女,还指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去吧!” 怎想话音儿将一落,迎面传来一道娇俏可人的声音,甜丝丝道:“许嬷嬷这是跟谁发这么大火呢?” 许嬷嬷抬头一看,只见一女子款款走进院子里来,一张小巧精致的脸与她的声音一般甜美。 许嬷嬷顿时满脸堆笑,与方才判若两人,连忙行礼道:“郡主怎的到这里来了? “今日过府是来找相爷的吗,快快去前厅上坐吧,可别在这儿脏了您的脚!” 她两眼弯弯往屋子里瞧了瞧,道:“我可不是来找义兄的,听说义兄家里来了一位未婚妻,我是来瞧瞧他未婚妻长什么模样的。” 许嬷嬷唏嘘道:“还能长什么模样,乡下来的,一身穷酸气,与郡主可没法比!” 正说这话时,陆杳不紧不慢走出来,站在门口,与许嬷嬷口中的这位郡主打了个照面。 陆杳身上穿着寻常的布衣,确实与这郡主满身华服钗环有着云泥之别。 可她虽然衣着简单,却没那股子乡下人特有的肮脏邋遢感觉。 她反而很干净,干净到见了郡主也丝毫不显低下卑微。 院里的郡主脸上仍旧笑着,天真无邪地打量陆杳。 许嬷嬷立刻凶神恶煞地对陆杳呵斥道:“这位是广宁侯的亲妹清乐郡主,也是咱们相爷的义妹,你不可目无尊卑直视郡主,理应下跪行礼!” 陆杳虽没跪下,但还是向她行了一礼,入乡随俗的道理她懂,道:“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郡主还请见谅。” 清乐郡主摆摆手,道:“没关系,你就是义兄的未婚妻?” 陆杳道:“正是。” 清乐郡主呵呵娇笑起来,道:“可真是稀奇,以前可从来没听义兄说起过。” 许嬷嬷道:“相爷虽然准她暂住在这里,可后来也半句没提起过她呢,相爷又怎会把她放在心上。” 清乐郡主道:“想必义兄是心血来潮吧。” 只是她知道,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入得了苏槐的眼,更别说近他的身。 他是宰相,他善玩弄权势,可他偏偏不好女色,他的府宅里连一个侍妾都未曾有过。 以前那些别的大臣送到他府上来的以及想擅自爬上他床的女人,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眼下她才来看看,能得苏槐亲口承认的这个乡下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毕竟他可从来没承认过谁。 清乐郡主来看过以后,不过尔尔,便没久留,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许嬷嬷一直送她走出院子好长一截。 清乐郡主丢给许嬷嬷一个玉佩,曼声道:“把这个替我给她,就当是我赠给她的见面礼吧。” 许嬷嬷连忙伸手接了。 清乐郡主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我的随身玉佩,你知道该怎么给她吗?” 许嬷嬷心里一顿,立马明了。 第004章 玉佩 下午时,陆杳回房里,一眼就发现自己床铺枕头被人动过了。 她拎开枕头一看,见下面竟然躺着一只玉佩。 也是只白玉佩,她拿上手,质地还算好,雕刻着瑞鸟祥云纹,再翻过来一看,背面刻有“清乐”字样。 清乐郡主的玉佩?在她枕头底下? 她拿着那玉佩,挑眉端详了一下,手一松,就掉落在地上。 她若无其事地抬脚踩上去,微微一碾,听见便听见清脆的玉碎声。 没多久,外头就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紧接着许嬷嬷带着另外两个面生的嬷嬷气势汹汹地进来。???.biqupai.com 许嬷嬷气呼呼质问陆杳道:“郡主的随身玉佩不见了,今日她就只到这里来过,是不是你偷走了?” 另两位嬷嬷也冷脸色道:“那可是宫里御赐给每位郡主以证身份的东西,你偷别的什么不好,竟敢偷宫中御赐之物!” 陆杳道:“今日郡主是来过这里,但我未曾近过她的身,何来偷窃一说?” 许嬷嬷道:“你还敢狡辩,到底有没有一搜就知道了!” 说着就带着另两位嬷嬷大张旗鼓地闯进房里,一边佯装到处翻搜,一边啐道:“乡巴佬能登什么台面,不干不净,还丢人现眼!” 许嬷嬷骂骂咧咧,就摸去了陆杳的床边,一把掀开枕头一看,高声道:“还说你没偷,那这是什么!” 许嬷嬷抓起那块玉佩,万分得意地在陆杳眼前晃了晃,道:“现在被抓到个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说的!” 她们根本不给陆杳任何辩解的机会,当即拿了她就往外押着走,又道:“眼下郡主和相爷正在前厅等个交代,你有什么话就到他们面前去说吧!” 这府门后宅果然是非多,最终陆杳只得配合道:“既然如此,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陆杳被嬷嬷押进厅时,抬头就看见正座上的苏槐,今日穿的一身鸦青色长衣,脑后挽着松散的发髻,显得极为日常随意。 他拿着青花白底杯盏饮茶,修长的手指与茶瓷相得益彰,干净洁白,一张半低着的脸在厅里比较柔和的光线中更是美得妖邪。 陆杳嗅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又在进门后两步定住,无论如何也不肯往前走了。 她之前也是进了这扇门以后才知道,这家伙可能跟她八字不合,起码光是这气味上就不相投。 清乐郡主善解人意道:“义兄,那玉佩也不一定是准义嫂给拿去了,只是那是御赐的东西,丢了我也不敢不找。” 苏槐安慰道:“不着急,既是在我府上丢的,仔细找找便是。” 许嬷嬷一进来,立刻就禀道:“回相爷、郡主的话,奴婢在这陆姑娘的枕下果真找到了郡主的玉佩!” 苏槐徐徐掀起眼来看了陆杳一眼,对许嬷嬷伸手。 许嬷嬷连忙恭敬地将玉佩交到苏槐手上。 这一回两回见面,可都是因为一块玉佩。 苏槐拿上手正反看了一遍,问许嬷嬷:“这是清乐的玉佩?” 许嬷嬷语气笃定道:“正是!” 清乐郡主便道:“既然找到了,义兄就不要怪准义嫂了吧,想来她也是一时糊涂。” 陆杳没替自己辩解什么,苏槐一时也不置可否。 随之苏槐转手把玉佩递给清乐,道:“仔细看看,这是你的么?” 清乐伸手来接,同样是白玉佩,可一上手时她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近看这枚玉佩的挂绳颜色要浅一些,并且上面的雕纹也不尽相同,最主要的是背面没有她的名号。 这不是她交给许嬷嬷那一块。 不过这般贵重的东西,一个乡下女怎么会有?定也是来路不正的。 遂清乐神色自若,应道:“应该是吧,想来是我搞混了,我今日佩的不是御赐的那块,而是这块。” 苏槐沉吟片刻,微微侧目看着清乐道:“我记得,与我定下婚事的信物也是这块鸾凤佩,是你记错了还是我记错了?” 清乐被他这一盯,心头猛地一沉,脸色也白了白。 他只是瞧着她,那眼神依然温和,却莫名像刀子一样刮在清乐脸上,使得她面皮又红得火辣辣的。 苏槐温声再问:“是你记错了还是我记错了?” 第005章 我不好闻? 清乐眼神闪烁,难堪得快要哭出来,好半晌才艰难地憋出几个字:“是我记错了。” 苏槐便道:“看来这块不是你要找的玉佩。”又吩咐许嬷嬷,“那就再找找。” 清乐郡主再待不下去,胡乱找了个借口便起身羞愤离去。 厅上几个嬷嬷也连忙跟着退下。 原本热闹的厅上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只剩下门边站着的陆杳和太师椅上坐着的苏槐。 陆杳回头看了看嬷嬷们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仿佛慢了一步后面就有谁吃了她们似的。 她想她也应该撤了。 只是陆杳将将转身,正准备抬脚跨出门口,身后苏槐还把玩着那枚鸾凤佩,声音不温不火传来:“定亲信物不要了?” 陆杳才想起,那物件儿还在他手上,既然他问起,应该就是想还给她的意思。 陆杳便又转回身来,商量道:“要不,你扔过来?” 苏槐看着她,道:“你我未婚夫妻一场,非要这么生疏吗?” 陆杳理所当然道:“但始终还没做夫妻,男女授受不亲。” 苏槐点了点头,道:“等做了夫妻以后还得同房就寝、同床共枕,你有必要先熟悉一下我。” 他说得异常顺口,就好像他俩已经情投意合地好了很久似的。 陆杳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找到更好的说辞,他又道:“过来拿。” 僵持片刻,陆杳还是举步朝他走去。 他就倚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她走近,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有穿透力,审视着她,试图看穿她的内心。 陆杳在他两步开外停下,正伸手往他手上拿回自己的玉佩时,不想他忽道:“你屏着呼吸?” 陆杳手微微一顿,不慎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指端温润,可陆杳无暇细品,当即自他手心一扫,想快些卷了东西就撤,然他却倏尔收拢手指,时机拿捏得极好,将那玉佩连带着她的手一并握在掌心里。 他收臂往前一带,陆杳惊了惊,紧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直直朝他跌去。 幸亏她反应快,及时一手扶住他的椅把,才勉力撑住了身子没直接坠入他怀里。 这整个过程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槐的脸近在咫尺,她方才还是不慎换了口气,他身上那股子芳烈的气息靠近以后愈加浓郁,她暗觉不妙,立刻又收敛了呼吸。 要是早知道自己跟他身上这气息不对付,她一定不会贸然上门来认领他这未婚夫。 苏槐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道:“我不好闻?” 陆杳就近看着这张英邪的脸,深刻地怀疑恐怕是自己这两次避他像避瘟疫一般有多远避多远惹毛了他,所以他正好有这空,专找她茬儿来了。 奸佞果然不愧是奸佞,心胸够狭隘。 陆杳口是心非道:“没有,你很好闻。” 苏槐道:“闻一个我看看。” 陆杳:“我怕上头。” 苏槐:“那就继续屏着。” 陆杳挣了挣手腕,奈何他看似云淡风轻,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她挣脱。 今个她要是不肯吸气,他能抱着欣赏的心态看她当场憋死。 苏槐道:“欲擒故纵的把戏我见得有很多。” 陆杳诧异道:“你竟觉得我是在舍命陪你欲擒故纵?” 苏槐温情脉脉道:“但也不妨碍我依然喜欢被欲擒故纵。” 陆杳: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陆杳又挣了挣,他不仅不松,反而又将她往面前带了两分。 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她抓着他椅把的手心都在开始冒汗。 后来陆杳脑子有点透不过气了,实在气不过他这副欣赏着她怎么憋死的态度,突然也有点你不仁我不义的心态凑上前,就在他薄唇上亲了一下。 苏槐顿了顿,倒没料到她竟如此大胆。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子碰他。 他的嘴唇温温的,陆杳片刻不多停留,道:“我已经吻一个你看看了,你看还满意吗?” 喜欢欲擒故纵是吧,怎么不纵死你。 苏槐眼神盯得她发毛:“我不满意。进来。” 怎想这一幕,正好叫他的随从莽撞走进厅来给撞见。 随从叫剑铮,雷厉风行地一进来,结果看见的竟是主子被个女人给轻薄了的一幕,顿时脑子都木了一瞬。 不过好在他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人当即就飞快地闪出了厅外,当没看见。 苏槐那声“进来”显然是对他说的,剑铮顿了顿,才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第006章 主子不爽 陆杳快憋不住了,趁苏槐分神之际,手腕巧妙地一转,终于脱开了他的掌心。 她立刻后退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道:“你们有事你们聊,我先回避。” 说罢转头就赶紧走出厅门。 经过剑铮身边时不忘看他一眼,她谢谢这奸佞的狗腿子啊,来得真是时候。 陆杳走后,苏槐坐在椅上,不喜不怒,只抬手徐徐拭了拭自己的嘴唇。 剑铮垂头站着,却感觉到厅上的气氛冷飕飕的,十分压抑。 剑铮晓得,主子不爽。 但他不确定主子是因为他突然闯来坏了好事不爽还是因为被亲了不爽。 那陆姑娘走得是干脆,矛头都对准他了。 苏槐声色极平稳,但听在随从耳里莫名让他也后背发毛,道:“哑了吗?是不是要我求你开口?” 剑铮感觉头皮都麻了,连忙恭敬地禀话道:“主子一直在寻找的隐世的医圣,有了些眉目。” 苏槐掀了掀眼帘看着他,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怎会不知,主子心情越糟糕的时候眼神就越温和。 眼下看他的这眼神就仿佛在说:你一口气说不完是吗,那你要不要当场断个气试试? 随从心里一寒立马又接着道:“虽还是没能探到其踪迹,但据说他的嫡传弟子,入世了。” 苏槐道:“入世了,人呢?” 剑铮道:“主子恕罪,暂时还没能查到。” 苏槐盯了他片刻,盯得他额头冒汗,道:“没查到,你在逗我玩?” 剑铮:“属下不敢!” 苏槐道:“老规矩。” 剑铮:“是!” 看吧,他就知道得替那个姓陆的背锅。 陆杳从苏槐那里脱身以后,生怕被他找到,跑到相府花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缓缓。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些许,依稀映照着她额头鬓间,蒙着一层细密的汗意。 她都坐了好一会儿了,手脚还有些乏力。 方才在厅上,离苏槐太近,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他那股子芬芳辛烈的味道是独活的香气,以珍兽血为引,可以使药效大增。 虽然不清楚他这个人是有什么毛病需得用那药,但就气味上偏偏与她相克。 独活,非常适合他那种人。 只是她现在的体质特殊,闻不了那种气味。 那厢,先前清乐郡主离开前厅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直走到某处亭子里,许嬷嬷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许嬷嬷见她转过身来,连忙就解释道:“郡主,奴婢……” 才开了个话头,清乐郡主突然恼怒地狠狠甩了许嬷嬷一巴掌,许嬷嬷立刻就跪地上了。 清乐郡主愤恨道:“你干的好事,让本郡主在义兄面前丢脸!” 许嬷嬷道:“郡主息怒,奴婢真的将玉佩放到枕头底下了啊,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清乐郡主怒道:“不是本郡主的东西你就敢往上递,你瞎吗?!” 许嬷嬷确实没怎么注意,只知道是块白玉佩,又是在她藏的地方找到的,哪里晓得那是劳什子定亲信物! 许嬷嬷立刻道:“一定是那个死丫头!一定是她捣的鬼,把玉佩调了包,故意让郡主难堪!对,一定是她!” 清乐郡主眼里阴沉一片,道:“你最好先把本郡主的玉佩找到,否则本郡主剁了你!” “是是是,奴婢这就回去找!” 陆杳歇了一阵后准备回后院,不想路过中庭的时候撞见了剑铮。好家伙,他正挨罚呢。 他跪在地上,褪了上衣,其他随从正一棍一棍往他背上杖去,光听那吃肉的棍声就知道,负责执行的人是一点没留情。 陆杳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又转到他背后去,看见他满背沁血的棍伤。 打他的人力道拿捏得准,虽然皮肤下面沁血了但还没破皮。biqupai.c0m 她转来转去地看,俨然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剑铮满头大汗地抬起眼来,视线也跟着她转,气得咬牙。 这顿棍子可真是无妄之灾,要不是这女人,他也不会挨罚。 她居然还好意思瞎看。 剑铮道:“你看够了吗?” 陆杳摸了摸下巴,道:“自己人不用打这么狠吧。” 剑铮气息粗沉,冷冽道:“没什么事就快走吧。” 陆杳道:“我没什么事走那么快作甚。” “……”剑铮无言以对。 第007章 有嘴说不清 等陆杳看完热闹回到后院时,发现院子门口围了一群下人也在看热闹。 见陆杳回来,他们都神色各异地给她让开了道。 此刻清乐郡主正站在院子里,而她的屋子房门大开着,像被掀了个底朝天似的,所有东西都散乱一地。 清乐郡主回头看见陆杳,皮笑肉不笑,眼里阴气沉沉道:“准义嫂总算回来了。” 许嬷嬷到处翻找半天,却一无所获,气急败坏地质问:“郡主的玉佩究竟被你藏哪儿去了!” 陆杳避开满地碎瓷,一步一步地走到屋檐下,道:“若是我藏了,翻成这么个样子,怎么也该找到了。” 她看了看许嬷嬷,又道:“或许是你藏了也说不定。毕竟这院子里就你和我,清乐郡主的玉佩又是在这里不见的。” 许嬷嬷面色铁青:“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私藏郡主的东西!” 陆杳道:“横竖我的房间已经搜完了没有,玉佩是谁私藏的也与我无关,清乐郡主请自便。” 这院里还有一间房没搜,就是许嬷嬷的房间。 清乐郡主总要先找回自己的玉佩,于是就阴冷着一张俏脸,令道:“往隔壁搜。”biqupai.com 她的两个嬷嬷立刻进隔壁房里,翻腾了一阵子,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清乐郡主到门前一看,一个嬷嬷正从一处桌脚下面取出来一个洗旧了的帕子包着的物什,打开一看,可不就是她的那块玉佩。 然而她仔细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许嬷嬷再一看,两腿一软,就汗涔涔地跪了下去,“郡主,不是我,不是奴婢弄的!” 陆杳道:“郡主就不要怪许嬷嬷了吧,想来她也是一时糊涂。” 清乐郡主紧紧掐着手心,脸都气白了。 她那语气,分明与方才在厅上自己跟义兄说的语气一模一样。 陆杳又惋惜道:“只是可惜了这宫中御赐之物。许嬷嬷不识货,用来垫桌脚,不慎给碾碎成了几块,这下拼都拼不回去了。” 可不是,那块破布下的玉佩已经给碎成了四五块儿。 许嬷嬷愤恨至极,道:“你这个贱丨人,敢栽赃陷害我!” 陆杳道:“先前许嬷嬷认定我偷了郡主玉佩,眼下玉佩却从许嬷嬷房里搜出,到底是谁栽赃陷害谁呢?” 围观的下人虽然不太看好陆杳,可这事儿也是人赃并获,许嬷嬷没法洗脱。 大家伙就劝:“老许,赶紧认错吧。” “就是,郡主肯原谅你,相爷才有可能饶了你!” “知错能改就行,郡主多好的人啊,你这会儿不认错难不成还想留到相爷跟前认错?” “这要是闹到相爷那里去了,你八成就不要活了。” 这些劝导的语气,完全就是在劝一个小偷改过自新。 许嬷嬷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满腹冤屈,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一屁股顿坐在地上,嚎道:“苍天啊,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最后清乐郡主命自己的嬷嬷掌掴了许嬷嬷一顿,不管是不是她干的,都得先出了这口恶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许嬷嬷的脸被打肿,清乐郡主还善解人意地道:“这枚玉佩是御赐的,坏在你手便是你拿命赔都不为过。只是念你到底是义兄府里的嬷嬷,便饶你一命。” 许嬷嬷还得感恩戴德地谢她,下人们都一致称赞她善良大度。 众目睽睽之下,清乐郡主也不能把陆杳怎么样,最后笑着跟陆杳道:“今天这事错怪准义嫂了,这厢给准义嫂赔罪。” 陆杳道:“哪里,郡主的玉佩找到了就好。” 清乐郡主一走出院子,眼底里乌晦一片,全是阴沉之色。 她到了一处凉亭里,很快肿着老脸的许嬷嬷也被带到了凉亭中。 她一眼睨来,许嬷嬷就颤颤巍巍地跪下。 第008章 逗阿猫阿狗么 清乐郡主缓缓打开布料看着自己破碎的玉佩,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可许嬷嬷却越加的胆战心惊。 突然清乐郡主眼神凶狠,疯了一样将手里玉佩碎片狠狠砸在了许嬷嬷的脑门上。 那棱角锋利,在她脑门戳出几道血痕来,许嬷嬷不敢躲更不敢叫痛。 她呜咽道:“郡主,真的不是奴婢干的……奴婢对天发誓,当时真的将郡主的玉佩放在了她枕下的,定是她毁坏了玉佩藏回奴婢房里陷害奴婢……郡主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那么干啊……” 清乐郡主深吸口气冷静下来,眼里满是怨毒之色。 她本以为那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乡下女,要才无才要貌无貌,还出身低贱卑微,竟痴心妄想嫁给她义兄做妻子,她随随便便就能将她赶走。 可没想到,却反遭了那贱丨人的道! 她岂能咽下这口气。 清乐郡主看向许嬷嬷,道:“本郡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办好了这次既往不咎,办不好,本郡主就拿你来抵。” 许嬷嬷忙道:“郡主吩咐,奴婢一定肝脑涂地!” 清乐郡主咬牙切齿道:“给我划烂她的脸。” 看她还能不能在自己面前那么洋洋得意! 陆杳甚少出这临时居住的后院在偌大的相府里走走逛逛。 不过她真要走走逛逛时,相府里也没人拦她。 因为相爷好像没说不准她在府里活动。 她要是去找相爷倒也罢了,毕竟是相爷的未婚妻么,可没想到她一路上问的竟然是剑铮的住处。 剑铮才领完罚,回来擦了满身汗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怎料院里的树荫下突然传来一声婉转悠扬的口哨。 剑铮一震,转头就看见陆杳正倚在树下。 他神色莫名,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竟然没能察觉。 紧接着他脸就黑了。???.biqupai.com 他没听错的话,她在对自己吹口哨? 逗阿猫阿狗么。 剑铮冷声道:“这里不是陆姑娘该来的地方。” 陆杳挽着手道:“有一说一,和你主子比起来,你就显得正常得多了。” 剑铮心下一凛,道:“这话最好不要让主子听到。” 陆杳扬了扬眉,道:“你怕让他知道我们在这说他坏话?” 剑铮立马撇清:“谁跟你我们?你说的任何坏话都与我无关!” 陆杳倏尔笑了一声,似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然她这一笑,一双桃花眼微弯,盛满芳华。 剑铮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随之扬手就抛给他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接,见是个凉润的净白瓷瓶。他再抬头一看,陆杳已转身走去。 她道:“不用谢,就当是回馈你今日助我脱身。” 剑铮脸更黑了,什么叫助她,搞得他们好像是一伙似的! 他也是运气不好才撞见的好吧。 他要是知道这女人在厅上轻薄主子,他一定躲得远远的,或者第一时间拔剑削她,也总比自己挨顿棍子的好。 陆杳转眼就走出他院子了。剑铮打开瓷瓶,放到鼻前闻了闻,只觉一股淡药香闻之沁人心脾。 应该是疗伤的药。 只是他觉得奇怪,她一个乡下女怎会有这种药。 正这样一想,陆杳的声音自院外悠悠传来:“可别告诉你主子,不然我就说你说他坏话,回头你还得挨顿棍子。” 剑铮:“……” 虽说陆杳有回馈剑铮的意思在,可她也不是老好人。她未婚夫有毛病不好弄,那先跟他的狗腿子打打交道,将来说不定还能行个方便什么的也不亏。 第009章 必须收拾她 入夜时分,许嬷嬷回院里来时,陆杳已经将自己的房间收拾整齐。 许嬷嬷把白天那碗酸臭腥冷的饭菜重新丢在陆杳面前,恶狠狠道:“今日你栽赃陷害老娘的账,还没跟你这贱丫头算!这样吧,你要是吃下这碗东西,我姑且就饶了你!”biqupai.c0m 陆杳问道:“我又不傻,给你你吃吗?” 一句话立刻激怒许嬷嬷,她当即一巴掌朝陆杳甩来,那架子犹如白天的时候清乐郡主掌掴她一般,气势十足。 她要把今天在郡主面前受的冤屈和怨气全都讨回来。 只是巴掌还没挨上陆杳的脸,那粗糙的手指只勘勘碰到她耳边一缕发,陆杳忽然踢了一脚桌边的板凳,恰好打在许嬷嬷的膝盖上。 看似没使什么力气,可许嬷嬷却觉膝盖一麻,双腿都失去了知觉一般,下一刻人就直接给绊得翻仰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许嬷嬷怒火中烧,看见陆杳还气定神闲地从茶盘里翻出一个茶杯放在了面前。 她立马就从地上囫囵爬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撕了这人。 许嬷嬷早就在袖管里藏好了一块碎瓷片,哪管三七二十一,抓着瓷片就扑过去想摁住她的头,就算郡主不交给她任务,今天她也必须要撕烂她的脸! 陆杳坐在凳上,神色云淡风轻,微微歪头拔下了发间的一根不怎么起眼的黑色簪子,拈在她素白的手指间,面对许嬷嬷像头熊一样凶神恶煞地扑来,她随手以簪往杯子上敲击一下。 那声音端的是清脆,那尾音听似绵软,却像能钻入人脑一般,在许嬷嬷脑中轰然一现。 许嬷嬷被那声音钻得脑子都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整个脑仁发紧。 她恶狠狠地瞪着陆杳,扬起手里的瓷片就朝她脸划下去,陆杳骨节分明的手指异常灵活,又信手拈来敲击两三声,音调不同,却自成旋律,全往许嬷嬷耳朵里钻,霎时撑得她脑仁儿快要炸开。 那种被刺激过后的晕眩疼痛感袭来,许嬷嬷哪还顾得上收拾陆杳,整个人都萎顿在地,双手抱头,难受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许嬷嬷喘着粗气,又惊又怕,更多的是怨恨,抬眼看陆杳,只见她端坐在桌前,坐姿纤直,头上随意挽了个半髻,脑后乌发铺垂至腰际,别有一番无法言喻的淡然气度。 灯火下那张侧脸十分平静,却莫名给许嬷嬷一种胆战心惊之感。 许嬷嬷缓了缓,脑仁儿仍是晃荡着疼,眦眼欲裂道:“你究竟给我使了什么妖法!” 陆杳挑眉道:“你管这叫妖法?” 说着她手指一转,拈着发簪再音调前后不同地敲两下,许嬷嬷感觉她直敲到了自己脑仁上,让她一紧一抽,露出煎熬的神色。 许嬷嬷受不了,蹲在地上呻吟,道:“别敲了……你别敲了!” 陆杳又拿了两个杯子,直接倒扣在面前,三个寻常瓷杯,她支着下巴,手里发簪慵懒地敲击,声音有轻有重,有高有低,听得许嬷嬷痛苦地直求饶。 陆杳拿着许嬷嬷的话闲淡道:“这样吧,你要是吃下这碗东西,我姑且就饶了你。” 许嬷嬷起初不肯,可后来撑不住,还是不得不端起那碗来,横下心往嘴里刨。 刚吃第一口她就吐了。 那酸馊的臭味,混杂着她自己唾沫的腥臭,简直让她恶心到爆。 陆杳道:“不要浪费。” 她吐出来又不得不吃下去,最后硬是一边作呕一边将那碗东西给生生咽了。 许嬷嬷狼狈地逃出院子,大喊大叫:“救命啊!救命!那个人要杀我!” 陆杳收了簪子信手插回了发间,她刚一起身转头去扶地上歪倒的椅凳,桌上就传来瓷裂的声音。 三个她方才敲击的或翻过来或倒扣着的杯子,全都应声而裂。 等陆杳扶完椅凳直起身来一瞧,桌上一堆碎瓷片。 这相府的瓷器,不经整啊。 那厢许嬷嬷跑出去了以后,许是怕了,当晚一晚都没敢回来。 第二天一早,相府的后院就率先被一道惊呼打破了宁静:“有人淹死了!” 那后院的池塘内,飘着一具尸体。粗布衣服浮在水中,像只肥硕的花蘑菇。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尸体打捞起来一看,不由震惊道:“是许嬷嬷!” 许嬷嬷不声不响地就淹死了。 第010章 他心里爽翻了吧 相府里闹出了人命,很快陆杳就又和苏槐见面了。 他好像难得抽空出来听一听事件的始末,陆杳不由得怀疑正因为情况对她不利,他才这么有空。新笔趣阁 有下人说道:“许嬷嬷平时也没与谁结仇,唯有昨天,陆姑娘与许嬷嬷闹得很不愉快。” “许嬷嬷说陆姑娘偷了郡主玉佩,可事实上玉佩是从许嬷嬷房里搜出来的。” “玉佩碎了,许嬷嬷说不是她弄碎的,她说是……陆姑娘弄碎的。” 这些下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苏槐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青袍,一根玉簪挽了黑发,陆杳不得不承认,很素,但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素得自成一抹风景。 他一边品茶一边听,像听戏似的。手里拨着杯盏,那手指过分修长分明,有文人的风骨,但又没文人的文弱气。 还有下人道:“昨晚许嬷嬷从院里跑出来的时候就大喊着……” 苏槐等了等没下文,不由掀起眼帘不温不火地看了一眼那下人,下人立马一个激灵,连忙继续道来:“许嬷嬷大喊着陆姑娘要杀她,我们好些人都听见了。” 出来作证的又有好几个下人。 她一下子就成了最佳嫌疑人。 苏槐又看向陆杳,道:“你有什么说的?” 陆杳心想,昨天她岂止是和许嬷嬷闹得不愉快,她跟厅上正座这位同样也闹得不愉快。 她道:“许嬷嬷淹死与我没有关系。” 苏槐轻抬了抬尾音儿:“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在撒谎了?” 陆杳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也不能证明我是凶手。” 苏槐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 还真没有。 昨晚她除了许嬷嬷就没再见过任何人,所以没人能给她做不在场证明。 不等她再说什么,苏槐还很忙,也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他牵了牵衣角起身往外走,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先把她关进柴房里,等有定论了再处置。” 陆杳揉了揉额头,道:“相爷,疑罪从无吧。” 苏槐顿了顿脚,打量她时眼尾若有若无地上挑着,陆杳莫名觉得他此刻心情不错。 他徐徐道:“在我这里,是疑罪从有,希望你懂。” 说着就对厅外招招手指,立刻进来两名随从,他又慢条斯理地吩咐:“把她弄下去。” 于是都没陆杳再辩解一下的余地,两名随从左右各一边架着她,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脚都没动就被连拽带拖地架出了厅门。 她看见苏槐就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里应该爽翻了吧。 陆杳转头又看了看架着她的其中一名随从,正是剑铮,道:“昨天我给的药都喂狗了吗?” 剑铮顿了顿,昨天那药他试了一下,没想到药效非凡,仅一个晚上,今早他起来背上就已经没有任何痛觉了。 他对水一照,竟连淤痕都消失不见了。 药是好药,不过一码归一码,剑铮还是一脸的刚正不阿:“主子吩咐不能不从,陆姑娘,得罪了。” 说他是狗腿子,还真非浪得虚名。 最后她被推进了柴房里,门外面落了锁,脚步声渐远,才算清静了。 许嬷嬷的尸体都已经被泡胀了,也不能就这样停着,管家等苏槐离开厅上,当即就叫人来处理了。 不多时,苏槐出了家门,坐在马车里,剑铮把陆杳关进柴房以后立马就赶来驾车。 苏槐闲适地往车壁上靠了靠,闭目养神。 剑铮一边驾车缓缓前行一边请示道:“主子是要去公署还是去齐王府?” 苏槐道:“就不能去公署的路上顺便去去齐王府?” 剑铮道:“属下明白了。” 片刻,苏槐又温声道:“但愿齐王看见我会感到安慰。” 剑铮心里暗暗地想,什么感到安慰,齐王这时候见到主子,怕是得疯吧。 昨个齐王府可是烧了大半个晚上。 王府上下一团乱,苏槐听说了这事,临时还拨了一支禁卫队伍赶来救火。 禁卫军来得非常及时,王府里没什么人员伤亡,但就是救火之际又翻出了一些对齐王来说不能被公之于众的旧账。 那些东西被送进宫里,皇帝看后不由龙颜大怒。 第011章 你迟早要完 眼下苏槐的马车停靠在齐王府门前时,还能看见大批的禁卫军正将王府掀个底朝天呢。 齐王看见苏槐来,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奸人,不就是挟私报复,害得他王府被付之一炬不说,他还得遭大理寺彻查! 齐王衣着散乱,还有被烧灼的痕迹,要不是禁军拦着,他早冲上来了。 齐王怒骂道:“奸臣佞相,祸国殃民,你迟早要完!” 彼时苏槐坐在马车里,随意牵了牵衣角,对禁卫军道:“不要拦他。” 结果禁卫军一让开,齐王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冲上前。 苏槐就对他道:“你可以上前些骂。” 齐王嗫喏了一下,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继续骂道:“奸臣贼子,别以为本王怕你!待百官上奏清君侧,第一个开涮的就是你!”新笔趣阁 苏槐悠闲地吩咐剑铮道:“把马车往前些,我听不清。” 剑铮真就驾车往齐王那边靠近。 这下齐王非但不前进了,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 剑铮又把马车驶前,齐王又往后退。 最后剑铮把车驶到齐王这破王府门前台阶边时,齐王已经退到大门门槛后,嘴里不甘示弱道:“你、你你迟早没有好下场!” 说罢齐王就骂骂咧咧往门后躲了。 真是晦气,惹上这么个瘟神,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都顾不上为家底儿被烧个七七八八而痛心疾首,因为即将等着他的有可能是大理寺的牢饭! 第012章 发病 当时陆杳在另一边角落里,她和小男孩都没来得及阻止柴房门合上。 小孩回头一看见门关了,连忙跑到门口拉拽,只是他使出浑身力气都拉拽不开,急得一边拍门一边大叫,可外面就是没人理。 陆杳道:“这下好了,你和我一起被关在这里了。” 小孩回头看她,急得脑门上都是汗,他似乎很害怕,继续使力拉门。 他气息急促,越来越急,后来有些提不上气,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随之他哪还有力气扒门,整个人缓缓蹲到了地上去,缩成了一小团。 陆杳见状不太对劲,动了动身站起来,走过去一瞧,只见小孩倒在地上,两手扒着衣领,异常艰难地喘着,发出小兽般绝望的气喘声。 陆杳拧了拧眉,蹲下身细看了看,这小破孩竟然有哮喘? 那他怎么还随身带有麝香? 那玩意儿本就会刺激到他,再加上他一着急,这发病的概率是十之八九。 陆杳立马动手将小孩翻过来,手里有条不紊地解开他的衣领,又解了他的腰带,把衣裳稍稍一敞,让他感到顺畅一些。 可他衣裳松敞后,立马就有一样小东西掉落了出来,陆杳一看,是个香囊。 麝香香囊。 陆杳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一枚药丸来,捏着他的嘴给他喂下,心里不由思量,这小破孩来得怕是蹊跷。 他有哮喘病,还带着随时有可能会激发他哮喘的香囊,碰巧到了她这里来,还被人和自己关在了一起,然后急得哮喘发作。 当真有这么巧? 恐怕是有人有意无意地引他过来,他在这里发病,陆杳看他脸都憋紫了,如若无人及时救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许嬷嬷的事还没个定论呢,就又来一条小命,是想直接把她送到阎王殿吗? 这后宅果然牛鬼蛇神多得很呐。 只不过下这套的人估计也料不到,她专跟阎王殿抢人的。 陆杳剥了这小孩的上衣,曲指以指节按压他胸膛上的相应穴位,又把他翻了个面儿,叩他后背上的穴位。 他疼得扭来扭去,冷汗都下来了,可同时那股喘不过来气的劲头也慢慢地过去了,由急剧喘息到大口呼吸,最终平息成正常的呼吸。 很快,外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妇人的呼喊声:“嘉俊,嘉俊,你在这里吗?” 另有人道:“他不是来帮忙捡柴了吗,快去柴房看看他在不在。” 结果当一群找来的人打开柴房的门一看,就见小孩赤着上半身,他那后背上都是掐拧出来的淤痕。 而坐在旁边的陆杳,俨然才刚收手的样子。 第一个进来的妇人看见眼前的景象,小孩这么一副惨状,躺在地上还无声无息,她当场就要疯了,冲陆杳扑过来又撕又打,厉声道:“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丨人!”biqupai.com 女人撒起泼来是真厉害,没搞清楚状况就开撕,陆杳避开了她大多数的揪扯撕打,但还是不慎被这疯妇给挠了一记,只觉脖子火辣辣的。 其他人赶紧拿衣裳裹起小孩,探了探他的呼吸,道:“还有气,赶紧送去请大夫吧!” 于是一些人就匆匆忙忙带小孩离开了柴房。 留下来的几个嬷嬷就劝:“马氏,赶紧的,快看看孩子去,该算的等稍后再慢慢算。” 那妇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剜了陆杳一眼,咬牙切齿道:“要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说罢就急匆匆地追上去了。 几个嬷嬷看陆杳的眼神都十分冰冷且厌恶。 “你害死一个许嬷嬷还不够,竟然还把魔爪伸向了孩子!” “相爷怎么会有你这般恶毒的未婚妻!” “相爷对嘉俊一直很好,这下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狡辩!” 陆杳听着不置可否,伸手摸了摸被挠到的脖子,虽没破皮,但有些肿起来,肯定也沁血了。 第013章 把账算清楚 这厢,苏槐入夜后才回家来,进厅上洗手,遇到下人领了大夫进门。 苏槐随口问了管家一句:“谁请的大夫?” 管家就道:“嘉俊在柴房出了事,马氏找到他时听说……听说陆姑娘已经将他掐得满身青紫晕死了过去。要是再晚些时候,怕是没救了。” 苏槐低头拿着巾子徐徐擦拭着手上的水迹,有些漫不经心地道:“让大夫先尽全力救醒嘉俊。” 下人就带着大夫赶紧去了。 厅上沉默片刻,然后剑铮开口道:“陆姑娘初来乍到,与嘉俊无冤无仇,理应……” 话没说完,苏槐侧目看他,不喜不怒,却端的让他心底一寒:“你在帮她说话?” 剑铮立马垂首:“属下不敢!” 大夫到了马氏那里,给嘉俊一诊断,并无性命大碍,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马氏还来不及松口气,嘉俊又发起了高烧。 柴房里一片漆黑,起初还有几个下人骂骂咧咧,往柴房里吐唾沫,陆杳只好避到了角落里去。 大家都折腾累了,没事儿瞎守在这里做什么,于是把柴房门一锁,就各自散去了。 陆杳坐在黑暗里闭目养神,后来不晓得是谁从柴房的木栏窗外经过,突然丢进来一团团乌黑的东西。 那东西一落地就四下窜开,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这是弄了一窝耗子来陪她啊。 外面的人还啐道:“你这恶女,就跟这些老鼠为伍吧!” 可能常识都觉得女人应该怕这玩意儿。所以让她跟一窝老鼠待在一起一定能把她吓个半死。 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只是这窝耗子很快就窜进阴暗的角落里,竟没有一只敢往她这边窜的。 一时间柴房安静得很,仿佛耗子都已经全部打洞逃走了。 陆杳反倒觉得有些寂寞,道:“喂,特意让你们来吓吓我,倒是履行一下你们的职责啊。” 耗子们声儿都没吭。 她从来不讨小动物的喜欢,别说耗子了,小到蚂蚁,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上半夜她度过得比较清静,到下半夜,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影影绰绰的火光。 陆杳睁开眼醒来,听见门外的锁被打开,紧接着人影走了进来,火光把这间柴房照得透亮。 陆杳又见到了马氏。 她脖子上被这妇人挠的挠痕还没消呢。 一看马氏就来者不善,嘉俊才降下了烧,她思来想去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必须来找这个贱丨人把账算清楚! 马氏在这相府后宅也算相当能说得上话的,她一示意,立即有两人上前来,左右粗鲁地押着陆杳。 马氏恶狠狠道:“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敢下此狠手把他掐成那样,我要你加倍偿还!” 说罢,她让下人把陆杳的手臂拉直,另一个下人直接操着棍棒就上前。 马氏道:“给我废了她这条手臂!” 那下人抡了抡棍棒,直接就狠狠朝陆杳的手臂砸去。 这个乡下女已经不可能会获得相爷的青睐了,否则也不会被相爷关到这里来。摆明了是遭相爷遗弃了的。 她害死了许嬷嬷不说,现在又想害死嘉俊,这种人不收拾一下她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因而抡棒的下人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下一刻,随着一声骨裂响,柴房里也嚎起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把马氏和其他下人都给震住了。 只见棍棒落下的那一瞬,陆杳冷不防一抽手臂,直接就把拽着她的人的手臂给拉直了,所以棍棒砸的是他的手。 整个事情就发生在眨眼之间,让人猝不及防。 等反应过来以后,抓着陆杳的那条下人的手臂都已经被活生生打断。 柴房里惨叫连天,哄乱了一阵。 他们连忙把那下人扶出去,又去找大夫。 后马氏不甘心,还想找陆杳麻烦,这时柴房里一窝耗子又受到了惊吓跑出来东窜西窜,她不得已这才作罢,赶紧把陆杳和耗子们一起锁起来。 等明天嘉俊醒来,定要到相爷那里讨公道! 第014章 弄清事实 第二天一早,嘉俊总算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马氏立马带他去前厅苏槐那里,跪下便哭诉道:“嘉俊是老张家唯一的独苗了,可昨夜却险些被害死,还请相爷替我做主!” 苏槐吩咐剑铮道:“去把她带过来。” 剑铮去到后院柴房,开门见陆杳坐在角落里,冷声道:“主子要见你。” 陆杳睁开眼睨了睨他,“这是要跟我秋后算账了?” 剑铮道:“你既知道,还敢那么做。” 随后陆杳跟着他一起出柴房,往前边去,剑铮看了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又道:“嘉俊的父亲是相府里的人,当初为救相爷而死,相爷对嘉俊母子便格外厚待,你真伤了嘉俊,相爷可饶不了你。” 陆杳也不辩驳什么。 到了厅前,陆杳抬头看见苏槐坐在太师椅上,他今日着一身湖色衣衫,黑发如墨,他低眉间茶盏里袅袅茶气上浮,衬得那双微垂的眼满是柔情。 马氏领着昨日那小孩站在一旁。 小破孩脸色还很苍白,但歇了一晚以后精神头不错。 看见陆杳进来,小孩眼神闪烁,有些害怕她的样子,往马氏怀里躲了躲。 马氏哄着小孩,恨恨瞪着陆杳,安抚道:“嘉俊莫怕,相爷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苏槐闲闲看了一眼在厅门边止步的陆杳,道:“听说昨晚你又惹出了事?” 陆杳道:“我说我不是惹是生非的类型,你肯定又不信。” 马氏对小孩道:“嘉俊,你别怕,昨晚她怎么对的你,都跟相爷说来!” 嘉俊看了看陆杳,抓着马氏衣角就鼓起勇气告状道:“她掐我了,不准我动,把我掐得好疼。” 马氏怒不可遏地质问陆杳:“你听见了吧!还有什么可说!” 可嘉俊顿了顿,又道:“我喘不过气,疼了以后好像就喘过气了。” 马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问嘉俊道:“什么喘不过气,娘发现你的时候,她都把你掐得背过气去了!” 嘉俊嗫喏道:“我被关在柴房里了,一着急,就喘不上来了。然后她就掐我。她还不准我动,好凶。” 嘉俊有哮喘的事在相府里不是秘密。 听他这么说,昨晚在柴房里他应该是恰好碰到哮喘发作了? 马氏本是气势汹汹找陆杳问罪的,可没想到嘉俊说的竟是这样。 马氏又道:“嘉俊,你别撒谎,她把你伤成那样,可是想害你!”???.biqupai.com 苏槐看着小孩,眼神温和,可小孩手足无措显然更怕他。 苏槐道:“她掐你让你喘上来了?” 嘉俊哪敢撒谎,老实地点点头。 随后大夫来给嘉俊复诊,昨晚在不知嘉俊有哮喘的情况下看见他身上的部分淤青,只说下手的人也忒狠了些。 而今听说嘉俊有哮喘后再一看全貌,才反应过来,这些淤青的分布部位正好就是各处穴位,便道:“孩子淤青的地方正好是平喘顺气的穴位处,无甚大的损伤,只是孩子皮肤比较细嫩留下了痕迹而已。 “可真若是哮喘发作,及时按压这些穴位,能最快地平息顺畅下来。” 别说马氏了,在外旁听的下人们也没料到这样的转折全都惊呆了。 这下事情大致理清楚了,大家才意识到,陆杳不是要害嘉俊,相反她还在关键时候救了他。 要是昨晚嘉俊哮喘的时候没人管,等马氏找来发现时,铁定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马氏反应过来,连忙岔开话题,问嘉俊:“你说你昨天是被关在柴房里了,谁关的你?” 嘉俊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有人突然把门关上了。” 这会儿问起,连当事人都说不知道,那全府上下谁脑子进水了才会主动站出来承认。 陆杳抬手,手指间挂着个香囊,丢给马氏,道:“这小孩昨天落下的香囊,是他的吗?” 马氏接过来仔细一看,道:“这个不是他的。”她又看向嘉俊,“你哪来的?” 嘉俊搓着衣角:“我,我在花园里玩的时候捡的。” 既然是捡的,真要是有人有心落下,必也不会自己来认领。 且香囊的料子也不是普通的布料,这府里的下人怎么会有,能有的也就只有座上的那位主儿。 陆杳看了他一眼,但她一闻便知,他平时也不用麝香这玩意儿。 遂陆杳道:“有哮喘的孩子还是少闻这些香料的好。” 马氏闻言,连忙将香囊丢给了其他人。 第015章 你们是畜生吗 闹来闹去,最后错把恩人当仇人了,马氏不得不低头道:“相爷在上,陆姑娘,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陆姑娘救了我儿,先前却造成误会,这里给陆姑娘赔礼道歉。” 陆杳见她态度转变,便也没扭着不放。反正她又没损失,被打断手的人又不是她。 苏槐听了一阵,神色寥寥,挥挥手又让剑铮把陆杳给带回柴房里关着了。 毕竟嘉俊的事说清楚了,还有许嬷嬷的命没说清呢。 在去柴房的路上,陆杳叹道:“你们主子似乎对这个结果有点失望。” 剑铮不否认:“失望肯定是有点失望。”顿了顿又道,“陆姑娘运气挺好。”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下人就到柴房里把陆杳放了出来。 陆杳问道:“凶手找到了?” 下人对她的态度也稍稍好转了些,道:“还没有,但马大娘给陆姑娘作了证。” 谁杀的许嬷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给陆杳作证,她便能洗脱嫌疑。 陆杳回到她先前住的小院,推门一进房,扫一眼房里,就知道少了些什么。 正逢马氏到她院里来,陆杳便问她:“我行李呢?” 马氏道:“这我可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 一问其他下人,打从她被关进柴房以后,都没进过这院子,除了相爷身边的随从剑铮。新笔趣阁 马氏便道:“眼下相爷出府了,剑铮必然也不在,还是等他们回来了,再去问问剑铮吧。” 马氏又道:“我这人有恩必报,陆姑娘救了我儿子,不嫌弃的话,以后就由我在姑娘院里服侍。” 随后陆杳才得知,这马氏到苏槐面前给她作证,说那天半夜在后厨那边遇到了许嬷嬷是在后厨歇的,根本没回这院里。 如此陆杳那晚也就没太可能和许嬷嬷有接触。如果非要怀疑她是凶手的话,那这相府里其他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苏槐听了马氏的证词,出门前这才让人把陆杳放出来。 陆杳一直等到晚上,苏槐才回来。 她找去了苏槐院子里,被剑铮拦下。 剑铮面无表情:“陆姑娘到这里来干什么?” 陆杳挑眉睨他道:“拿了我的东西还问我来干什么?” 剑铮默了默,算是默认了,然后引她到苏槐的书房门口。 房里点着温暖明亮的灯,房门半开着。 剑铮正要禀话,坐在桌前审阅文书的苏槐头也不抬,不温不火地先悠悠开口道:“你拿了她什么东西?” 第016章 忒不要脸的狗东西 只见那包袱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杳的几身换洗衣裳。 苏槐瞧了一眼,然后顺手拿了笔山上搁着的笔杆子,将她的衣服一件件挑开,试图想找出点其他他感兴趣的东西。 结果除了衣服还是衣服。 当他笔杆子挑上她的一件里衣肚兜儿的时候,他一脸平常,她则一脸麻木。 陆杳:忒不要脸的狗东西。 苏槐冷不防看她一眼,眼神温煦,却异常直击人心:“你在骂我?” 陆杳道:“你觉得我在骂你吗?我真要是在骂你,那你有没有数我为什么要骂你?” 苏槐徐徐放下她那件肚兜儿,确实没什么别的可看,就懒得再多顾一眼,淡淡吩咐剑铮:“拿走。” 剑铮听命上前收走包袱。 以前他没收捡过女人的衣物,而且托他主子的福,还被迫看见了女人的贴身衣物,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平时他干事都挺利落稳妥的,可眼下这会儿毛手毛脚的,结果一个角没提好,他刚把包袱拿上手,就漏了。 然后女人的衣服便窸窸窣窣地掉出来,掉了苏槐满桌,将他桌上的文书折子都给淹没了去。 那方才苏槐用笔杆子挑过的一抹肚兜儿就直剌剌地横陈在苏槐眼下。 陆杳:“……” 这主仆二人就是畜生吧。 剑铮一丝不苟地请罪:“属下大意,请主子责罚!” 陆杳忍不住出声问:“我的包袱是跟你们有仇?” 苏槐看了一眼自己狼藉的桌面,道:“我还没有不满,你很不满?” 陆杳道:“被偷窥隐私的人是我。” 苏槐一听,一脸常态道:“我只是看见,不叫偷窥。” 是,他是光明正大地看,哪有半分偷偷摸摸的心态。 能像他这么理直气壮的,得多厚的脸皮。 奸佞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紧接着陆杳发现她低看他了,他还有更不要脸的。 苏槐就是怎么让她不舒服怎么来,毕竟她先前让自己那么的不爽。 只见他抬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里衣肚兜儿,手指捻了捻。 陆杳的眉头就跳了跳。 苏槐评价道:“料子不错。” 不错你个头。 陆杳压了压心绪,一脸诚恳地道:“我劝你放下,民间说法,摸了女人的贴身衣物,通常会倒大霉。” 苏槐不仅不听劝,他还慢条斯理地将她的肚兜儿对叠起来,一块块叠,那手指在淡藕色的肚兜儿映衬下显得洁白又修长。 他手指绕转其间,最后将她的肚兜儿叠成了巴掌大点的小可爱。 看见陆杳脸都绿了,他心情比较不错。 苏槐道:“你我很快是夫妻,不必这么见外。我想看看我能怎么倒霉。” 陆杳快步上前,迅速扫过桌上的衣物塞进包袱里,又一把从他手上夺过肚兜儿,看了一眼主仆二人,道:“你俩不是变态就是脑子有大坑吧。” 剑铮闻言心想,她这不是废话么。 主子变态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这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说罢陆杳转身就走。 就在她将将踏出门口,苏槐的声音分外柔和地传来:“嘉俊哮喘犯了,你会治哮喘?” 陆杳脚下停也未停,道:“以前乡里有人得过这病,碰巧看见过大夫怎么弄的罢了。” 转眼她就走出了院子,苏槐手里空了,他捻了捻手指,方才继续捡了桌上文书来看。新笔趣阁 看了一会儿,苏槐忽然出声道:“现在手抖得连包袱都拿不稳了是吗,那我留你还有什么用?” 杵在一旁像个木头人的剑铮一听,头皮发麻地解释道:“主子明察,方才只是个意外。” 苏槐道:“换个人来伺候。” 剑铮垂丧着头:“是。” 第017章 惊喜吗? 陆杳拿着包袱回到院里,看了一眼自己这临时的两身换洗衣服,方才可都在苏槐手上过了一遍,尤其是被他叠成了巴掌方块的肚兜儿,显得格外刺眼。 她又不能丢,因为暂时没别的衣裳了,最后只能黑着脸丢盆里,打算全部清洗一遍。 马氏见她要洗衣裳,便道:“这点小事用不着姑娘亲自动手,我找人来洗就是。” 隔日,整个相府上下都倍感震惊,因为相爷让府里人开始准备他和陆杳的婚事,先定下一个婚期。 原以为相爷是不待见陆姑娘的压根不可能会娶她,这下好了,这个乡下来的女子竟真的要摇身一变变成府里的主母夫人了。 一时间,陆杳院里变得十分热闹,下人们也一改先前冷漠态度,对陆杳相当殷勤。 陆杳反正是有点后悔的,早知道这个相府后宅里这么多事,她在来认领这未婚夫之前一定仔细斟酌。 可现在的情况是任凭苏槐心血来潮,他要高兴今天明天就能跟你把婚结了,他要不高兴,先送你去柴房凉快几天。 马氏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求,陆杳首先就不客气地提出了,给她重新裁两身里衣。 以前的肚兜儿则被她当废布扔了。 苏槐动作搞得快,把订婚的日子就定在十日后。 消息也很快散布了出去,陆杳相当吃惊,搞得好像他就是个迫不及待娶未婚妻的痴情种似的。 他是吗? 他是个屁。 陆杳感觉这奸佞又在憋什么招儿。 这日苏槐又是入夜后才归,陆杳在前院里溜达,他一进家门就给她撞上了。 檐下灯火朦胧,他一身墨色衣袍,身影修长挺隽,眉眼五官也些许朦胧但极有辨识度,尤其是看她那眼神,含有勾子,眼尾上挑,美得近妖。 苏槐垂眸拂了拂衣摆,道:“特意来堵我,却离我这么远?” 陆杳离他有两丈的距离,但她不觉得这个距离远,恰好是安全距离。 陆杳道:“听说你我的订婚期在十日后?” 苏槐拂完袖摆抬起头来,反问道:“惊喜吗?” 陆杳一脸诚恳道:“是不是有点赶?我不着急,这事完全可以从长计议。” 苏槐亦一脸诚恳:“我着急。” 陆杳默了默,道:“你急什么?” 苏槐温声道:“当然是着急将你娶进门,好名正言顺做我的夫人。我甚至都有些等不及跟你做夫妻了。” 再聊下去,他能把他俩根本不存在的感情聊得情比金坚、海枯石烂信不信。 陆杳心头发毛,道:“相爷对谁都如此浪荡的吗?” 苏槐面容和煦,闲聊般道:“当然不是,不是谁都敢上门说是我未婚妻的。” 苏槐边说着,边抬脚一步步朝她走来,他身上那气息一丝丝飘进她的嗅觉里,陆杳很识时务地往后退,最后转头就走。 这话题也不了了之。 跟他根本就没法聊。 苏槐住了住脚步,风平浪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道:“这就走了?” 陆杳脚下走得更快了些:“不走留下来宵夜吗?” 她走后,苏槐才往自己后院回,管家小心请示:“相爷吃过了吗?” 苏槐淡淡吩咐道:“晚饭送我院里来。”新笔趣阁 他走在花园小径上,随口问身边随从:“方才说到哪儿了?” 随从恭敬地低声回答:“无回门,已暗中聚集在京,想必是在等时机对主子下手。” 苏槐道:“把这时机送给他们。” 陆杳发现,苏槐身边的狗腿子换了,不是剑铮了。 这两天过来走动的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冷面小生。 陆杳问起才得知他叫剑霜。 陆杳便问他:“剑铮呢?怎么不是他在你们相爷跟前伺候了?” 剑霜道:“他在受罚。” 陆杳诧异:“什么罚要受这好几天呢?” 剑霜面无表情:“去马厩挑大粪。” 陆杳:“……” 剑霜过来送完东西就走,陆杳一时有点好奇,又多问了一句:“剑铮犯了什么错?” 剑霜:“听说是手抖。” 第018章 口服心不服 这厢,剑铮挑了几天大粪后回来,正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吹口哨。 他转头一看,陆杳站在那边树荫下。 陆杳道:“隔着十里八里,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马粪味。” 剑铮脸一黑,也不看看是谁害的。 他大步往前走,道:“与其操心别人,陆姑娘不如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 陆杳道:“你主子果然不是真的想结婚。”不然她应该操心自己么,她应该高枕无忧才对。 剑铮不再理她,大步远去。 陆杳心想,那奸佞真要是想结婚,直接结便是,还订婚作甚。 这么一想,她居然感觉到莫名的踏实。 十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该派的请帖也已经派出去了,消息传出以后,全城都感到十分震惊。 这把持朝野的宰相居然要定亲了? 对方什么来头,哪家闺秀,有何本事,竟能把苏槐那样的人收入囊中? 也不怕降不住吗? 结果一打听得知,苏相定亲的对象居然是从前立下婚约的一个乡女。 至于为什么堂堂宰相会与一乡女有婚约就不得而知了。 朝堂上收到请帖的文武官员也心思各异。 骂他的不敢当面骂,但心里都骂翻天了。 这奸贼这辈子居然还能想得起娶媳妇儿? 他不是挺适合孤独一生的吗? 他就是结婚了肯定也生不出儿子,作孽太多得断子绝孙! 最气人的是,定什么亲,直接结婚不好吗?现在定亲得送一回礼,下次结婚还得送一回,他未免也太贪了。 简直恶心! 不过朝臣们惯会做面子功夫,心里骂得再嗨,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贺声一片。 这厢,清乐郡主收到相府的请帖后,气得脸都绿了,当场把那请帖揉成了一团。 那个女人她凭什么,义兄竟真要与她定亲! 陆杳在这后宅里也着实体会了一把云泥之别。 之前她就是人人想踩的泥,眼下又成人人想捧的云了。 不过相府上下对陆杳多少不服,她何德何能,竟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但不服都是压在心底的,行动上还是得对她毕恭毕敬。 订婚宴前夕,婆子送来了给陆杳量身定做的一身裙裳,和一副首饰头面。 陆杳看了两眼就过了。 随之她路过花园,却听几个婆子聚在一处闲唠嗑。 “今日送衣裳首饰过去时,她眼睛都看直了。” “那能不么,恐怕她这辈子都没穿戴过那么精致的衣裳首饰了。” “也不知相爷究竟是哪点瞧上了她。” 马氏跟在陆杳身边,闻言正要呵斥那群碎嘴的婆子,陆杳止住了她。 婆子们继续聊说:“那清乐郡主难道不比她有才有貌还出身高贵么?” 陆杳走到她们身后,脚下真真一点声音都没有,忽然接了话茬儿道:“可不是,要不你们去劝劝相爷,跟清乐郡主订婚得了。” 婆子们一吓,回头看见一脸诚恳建议的陆杳时,都傻眼了,连忙起身赔罪。 陆杳坐在她们方才坐的长椅上,道:“我也很纳闷,你们相爷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总不能是潲水。 她也是领了未婚夫以后才发现,他这人阴晴不定的脾气要是放在乡下,连狗都嫌。 婆子小心翼翼地答道:“相爷深谋远虑,他与陆姑娘订婚,必有他的考虑。” 这天一早,马氏就叫了嬷嬷丫鬟来给陆杳梳妆打扮。 陆杳终于换下了她那身寻常普通的衣服,穿了海棠色的裙子,一头青丝乌发铺垂下来,在脑后挽了个半髻,仍旧以自己的黑簪固定。 她只捡了两样府里准备的钗环,随意地簪进鬓间。 她抬眸时,眉是眉眼是眼,尤其那双桃花眼,风华流转,竟让打扮的嬷嬷和丫鬟看愣了去。 原以为她一个乡女穿上这般华贵的衣衫也只是学个不伦不类的模样,却没想到,这身裙裳在她身上完全不显违和。 她腰身纤细窈窕,红衣黑发,清绝艳丽。 之前那些暗里有些瞧不起、等着看笑话的府里下人们,哪还敢说什么。 前院宾客们已经很多了,这时马氏匆忙跑进房里来,对陆杳道:“姑娘,相爷来接你了。” 陆杳眉头跳了跳。 第019章 过犹不及 陆杳走出房门口,一抬眼果真看见苏槐正站在院里等。 他今日一身紫棠色衣袍,衣襟交叠整齐,纹丝不乱,又修长挺立,留给陆杳一抹侧影。 虽然看起来平易近人,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禁欲气息。 就好像谁碰了他,就是罪大恶极。 苏槐眼尾的目光扫到她,徐徐转头看去,温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陆杳想,他这张脸大概是老天爷最得意的杰作了。 苏槐看着她,眼神深浅不定,只略略动了动眉梢,道:“过来。” 之前陆杳都是有多远避他多远,不过今天日子特殊,可能由不得她离他两丈的安全距离。 不然没事儿的都能说他们个貌合神离出来。 尽管也确实是貌合神离。 陆杳闻言便大大方方朝他走过去了。 还没走近,就见苏槐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陆杳心里瞬间觉得很爽。 不过她也只爽了一下下,因为下一刻苏槐若无其事地牵了她的手。 陆杳暗暗使力挣了挣,他情深义重似的握得紧,两人的袖摆堆在一起,格外的协调。 苏槐道:“一定要弄这么香?” 陆杳道:“你闻不惯吗?我觉得挺好闻。” 幸亏她早有准备,配了个浓郁的香料,整个嗅觉里都是这馥郁的香气,闻得有些麻木,但能极好地克住他身上的气息,总比闻到他那股子芳烈味道上头的好。 她虽然弄得很香,但又不是那种腻人的脂粉香。 苏槐道:“我闻不惯。” 陆杳道:“那怎么办,你我喜恶相差悬殊,婚后可能也过不到一块儿去,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苏槐牵着她继续往前走,道:“你不想嫁我?认了未婚夫以后发现挺失望,对我不满意?” 陆杳道:“谁敢对相爷不满意。” 苏槐道:“我没问谁,你满意吗?” 这奸佞就是非得听到她违心的回答,陆杳道:“我满意。” 前边宾客满堂,大家其乐融融,都抻长了脖子等着看呢,看这要和苏相订婚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后苏槐携陆杳出来了,大家伙一瞧,还是没能看清楚这女子的真面目。 陆杳戴了副面纱,只露了一双眉眼在外面。 众人光看那双眼,眼若星辰,又似桃花始开,忽然就有些明白难怪苏相愿意与这样一个乡女订婚了。 接着一道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正是这女子身上的。 香得太过了,实在算不上高雅。 大家伙又不禁或鄙夷或嘲讽:不愧是个乡女,竟不知这女子身上的香过犹不及。 女人香当然是淡而缭绕为最佳,可她这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香料都揣在身上,是想呛死大家吗? 女眷们一边挥着手帕散着香气,看见堂堂相爷的未婚妻这般俗气,明显不如她们这些京贵女子,哪有不乐呵的。 清乐郡主本来看见陆杳和苏槐一起出来十分生气,可看她这么丢人,心气不由平了平,低道:“义兄娶她,也不怕惹人笑话。” 旁的女眷们就劝道:“听说是这乡女主动上门来认婚约的,她怕是以为当了宰相夫人就可以一飞登天了。 “可眼下一看她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反倒出尽丑相,相爷是什么人,与她又怎能相处得长久。” 不管男宾女客们什么目光,反正陆杳不受影响。 她心态十分坦然,这些人她又不认识,反倒是苏槐常在朝中混的,跟她这么个乡女捆在一起,他应该比她更丢脸。 不过她看了看苏槐,这奸佞比她更坦然。 大家恭祝声连连,苏槐应付了几句,就携陆杳入座。 他一直牵着陆杳的手,落座时将她手放在自己腿上,俨然一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 陆杳抽了抽手,他压得紧,她手贴着他的衣袍料子,柔软中泛着微凉。 陆杳想尽量离他远些都没办法,她循着各种各样的目光看去,看见女眷中坐着的清乐郡主,那眼神都恨不得把她剜得个千疮百孔了。 第020章 这男人可真狗啊 后来相府准备开宴,庭院堂上热闹得很。 人来人往,除了相府里的下人,还有各家带来的随从小厮、丫鬟奴婢,都在自家主子跟前伺候。 相府从来没办过什么喜事,这次排场搞得甚大,还请了个戏班子,在庭院空地上摆了个戏台,可以供宾客们一边吃宴席一边看戏听戏。 一时间戏曲声和宾客们的欢闹嘈杂声交织成一片。 台上的戏正展开至高潮阶段,那戏子一边唱着将军杀敌一边舞弄着一把刀,然,怎料那戏子一转身一回眸,突然厉气骤增,趁着所有人都认真听戏之际,扬手一挥刀,那凌厉的尖刀带着一股气势直直朝堂上正座的苏槐射来! 当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那刀锋芒毕露,苏槐面无波澜,抬手欲挡。 可他手里还握着陆杳的手,他压根就没松,一抬手之际,直接就把陆杳往他怀里扯。 于是乎快刀射来,首当其冲的是她。 果然他今天非要跟她订婚,绝对没好事。 但她还是高估了他的人品,居然拿她挡刀。 这男人可真狗啊。 陆杳心下不乱,反应也极快,就在他把她扯进怀里那一瞬,她毫不犹豫顺势往他怀里倒去,整个人惊吓过度又柔弱无力似的直接趴在了他腿上。 这样一来,她的身子还没有桌面高,能完全遮挡住,然后那刀又是直剌剌冲着苏槐来的。 第021章 伤她不得 估摸着杀手自己也觉得今天的行动不太顺当,再杀下去估计要玩完,这时杀手头目瞥见陆杳正站在一旁观摩,她不是苏槐的未婚妻吗,于是当即掠过来擒她。 陆杳见状不妙,连忙往帷幕后躲,她可不想被这奸佞给拖累。 可那杀手头子动作快,一下堵住了她的去路。 陆杳知道自己眼下的状态不宜跟他硬碰硬,遂杀手头子很快就擒住了她,冰冷的刀刃横在了她的脖前,推着她从帷幕后面出来。 陆杳道:“你以为擒着了我,能让他心软不成?那是你没看见,方才他拿我挡刀呢。” 杀手头目显然不信,对那厢苏槐厉声道:“不想她死的,就束手就擒!” 陆杳心想,这头目脑子怕是不怎么好使。 他凭什么认为苏槐就能为了她束手就擒呢。 今日他跟她定亲,不就是用来钓鱼的饵,钓的就是这群笨鱼。 结果剑铮那狗腿子的剑倒是顿了一瞬,苏槐将将弄死个杀手,回过头来,淡淡看了陆杳一眼,又置若罔闻地去弄死下一个杀手。 陆杳就对杀手头目道:“看吧,挟持我起作用吗?等他弄完你所有的小弟,最后一个就轮到你。” 杀手头目的快剑又往陆杳脖子上抵了半寸,一股子锋利的冰冷贴上她的皮肤,他狠声道:“你少废话!” 陆杳微微仰了仰脖,以免真被误伤,后不紧不慢地轻声道:“杀人不杀无辜,姬无瑕不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此话一出,那杀手头目微微一震。 这世上知道他无回门门主真名的寥寥无几,并且知道门主真名的都是对门主而言重要之人,这人无回门上下绝对伤她不得。 陆杳看向苏槐,又悠悠与杀手头目道:“你看你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的死穴,他功夫虽好,可右手动作比左手慢,以前至少左臂至肩、肋受过重创,那才是他的死穴。 “要是你试过搞不定他,那就往中庭跑,中庭湖塘底下的暗水口可通往外面。” 杀手头目一时惊疑不定,陆杳侧目瞥了瞥他:“不信?” 话音儿一落,她冷不防抬手把住他拿剑的手,以巧势推挪开横在脖前的剑,自己转瞬就脱离了他的钳制。 杀手头目也知道再擒她无用,而且她也给他提供了信息,当即朝苏槐攻去。 杀手头目也相当厉害,专攻苏槐弱处,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叫陆杳看了好一番精彩打斗。 要不是形势严峻,她都忍不住要鼓掌叫好了。 可最后杀手头目还是干不掉他,当机立断利剑一挥斩了帷幕扰人耳目,他自己则转头就撤。 第022章 情深义重谁不会呢 清乐郡主站在不远处看见了,脸色煞白。 她原打算趁着场面混乱,误杀了那个贱丨人。 可没想到那贱丨人一直躲得紧,好不容易暴露出来了,偏偏剑射过去时又被她给躲过了。 她的随从,竟被苏槐给杀了。 这下苏槐手里没有凶器了,陆杳觉得自己也踏实了些,他站在她面前,她仰头望着他道:“你还好吗?” 苏槐弯下身来,那满身腥甜的气息端地是狷狂,他一把握住陆杳的手腕,道:“你蹲得很及时。” 陆杳道:“我腿软。” 苏槐道:“我不信。” 说罢,他便一手将她拽了起来。 陆杳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腰。 这满堂浓烈的血气将他本身的气息都掩盖下去了,那她也无需顾忌什么。 毕竟是她的未婚夫,情深义重谁不会呢。 苏槐顿了顿,就听她道:“你没事就好,方才我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槐也从没被哪个女人这样子抱过,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他。 相府里的随从侍卫,里里外外的可都看着呢。 大家伙都一脸麻木,仿佛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 苏槐一手握住陆杳的肩膀,微微低头在她耳边温声道:“你跟我说说,方才那人刀都架你脖子上了,为何又放了你?” 陆杳道:“他可能是看拿我威胁你不起作用吧。实际上也确实不起作用。你不愿与我订婚就罢了,我看这婚约就算了吧。” 苏槐抬手,抚了抚她脑后青丝,动作十分温柔,低声细语道:“怎么不愿,我不仅要跟你订婚,我还要跟你结婚。” 陆杳:“……” 是她失策了,这东西风险太大了。 要是隔三差五就被刺杀一回,保不准不会出现意外。 宾客们见这场杀戮终于渐渐平息了去,才陆陆续续地从躲避的角落里出来,一看见庭院和厅堂里皆是血尸遍布,接受能力弱点的当场呕吐起来。biqupai.com 女眷们被吓昏的不是一个两个。 苏槐看了一眼廊柱上钉着的尸体,问花容失色的清乐郡主道:“是你的人吗?” 清乐郡主摇头,在他的视线下又凌乱地点头,颤声道:“义兄,跟我没关系……我是叫他来帮你……” 苏槐不辨喜怒道:“你差点杀了你义嫂。” 他给她扣下一顶拉仇恨的帽子,陆杳又把帽子给他扣回去:“我没事,伤的是你义兄的人。” 最后这场订婚宴惨烈收场。 惜命的赶紧匆匆告别了相府,唯恐再惹上祸事。 先前那些女眷们还或鄙夷或嫉妒陆杳这个乡女居然能当相府夫人,现在是一点都不羡慕嫉妒了,相府夫人风险太大了,能活多久都不一定呢。 转眼间,热闹的相府一下变得冷清起来。 随后苏槐携陆杳去往中庭,才一踏进庭院,就见剑铮匆匆往这边来。 剑铮屈膝跪地,苏槐垂眸看着他,平声道:“人呢?” 剑铮沉声应道:“他跑了。” 苏槐声色微挑:“跑了?” 剑铮道:“他跳了湖,没再出来。属下派人搜湖,发现他从底下活水口逃走了。” 这湖挖得讲究,引的是山间活水来,活水泉眼不小,那相应的出水口必然不能小,只要顺着水流,不需要游出去,也会被水流给冲出去。 搞半天,死了些小喽啰,这头目却给放跑了。 苏槐不高兴。 剑铮也知道这次疏忽犯了大错,原本想借此机会把无回门给拉出来灭掉的,那个头目得活捉。 可现在人跑了,没处捉。 剑铮请罪道:“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陆杳便一脸安慰地对苏槐道:“想开些,你人没事,他们死得挺多的。” 苏槐看向陆杳,道:“他们没死绝,你叫我如何想开?” 陆杳:“……” 第023章 受了惊吃不下 苏槐又道:“至少得弄清楚我的命在他们手里值多少钱。” 陆杳心里想着,这些身在高位的权臣奸佞,有时候就是这么刁钻。 自己什么身价,他心里没点数么。 剑铮一时半会也无暇受罚了,苏槐一吩咐,他赶紧就带着人出府去继续追。 随后苏槐抬脚往他的后院走,走了几步,脚下一顿,回头朝陆杳看来。 他眼梢上挑,血色在他紫棠衣色上溅开略深的印记,像一朵朵绽放的牡丹,艳烈而妖异,衬得他那张脸温柔又多情。 苏槐道:“你似乎没怎么吓到。” 陆杳道:“我吓到了。” 苏槐:“那怎么没像她们那样呕吐哭泣?” 陆杳:“……” 一定要那样子才算被吓到吗? 可她觉得眼下他这形容才更吓人好吧。 陆杳道:“在乡下的时候常杀鸡杀鸭,对血有些习惯,我就当他们是死鸡死鸭了。” 苏槐看了她片刻,不置可否,还是转身离去了。 陆杳回到自己院里,换下衣裳,洗去不小心溅的血迹,而后在房里补个觉。 到晚上的时候,马氏跑来告诉她:“姑娘,相爷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起用晚饭呢。” 相爷要和她一起用完饭,在相爷那里,她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只是陆杳一听,却沉吟着拒绝道:“今日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吃不下,一会儿过去万一你们相爷看见我这么惊魂未定的样子也影响到他的胃口,那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就去跟他说,我受惊过度,正在休息,不能去用晚饭了。” 马氏道:“那行,跟相爷说姑娘不适,相爷定能理解。” 马氏说着转头就去,陆杳道:“另外叫人送几样晚饭到这里来就行。” 马氏回头看她道:“姑娘不是说吃不下吗?” 陆杳一脸郑重:“可身体要紧,我得吃。” 马氏出来便吩咐下人备晚饭送到这里来,她自己则去前边厅上回话。 下人送来的晚饭虽然只有几样,但样样精致,没人敢再随便敷衍。 嘉俊在院子里玩耍,看见有人送晚饭来,他也就探进半个脑袋往门里瞧。新笔趣阁 陆杳摆着碗筷,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嘉俊咽了咽口水,老实道:“可我不能跟姑娘一起吃。” 他习他娘唤她一声“姑娘”,听起来稚嫩又天真。 陆杳道:“姑娘邀请你,你也不来?” 嘉俊实在有些馋,嗫喏了下道:“那邀请我我不来的话,就是不礼貌。” 陆杳笑了笑。 于是两人在房里一起吃晚饭。 这厢马氏到得苏槐跟前,将陆杳的话传给苏槐。 苏槐坐在膳桌前,一边听马氏说一边拿湿巾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苏槐徐徐道:“你说她受了惊吃不下?” 随之马氏回到院里,见嘉俊跟陆杳一起吃,还不及说什么,陆杳道:“我请他吃的。” 马氏便道:“谢姑娘垂爱。我跟相爷说了,相爷体恤姑娘受惊,让姑娘好生休息。” 陆杳一脸感慨道:“你们相爷真是善解人意。” 马氏喜上眉梢:“还有,相爷让先告诉姑娘一个好消息,给姑娘压压惊,也让姑娘高兴高兴,姑娘就能吃得下了。” 陆杳心头一跳:“什么好消息?” 马氏道:“相爷说十天以后要跟姑娘成亲。” 陆杳:“……” 马氏笑着又道:“到时候姑娘可就是咱们相府真正的主母夫人了,看来相爷对姑娘当真是与众不同,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相爷想娶谁进门的。这里就先恭喜姑娘了。” 那奸佞真的是想给她压压惊让她高兴高兴吗? 可这下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真是给她好大一个惊喜。 陆杳问:“十天,来得及准备吗?” 马氏道:“只要相爷想,别说十天,五天都来得及准备。” 陆杳默默放下了碗筷。 马氏道:“姑娘怎么不吃了?” 陆杳:“听着都饱了。” 第02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于是当晚,消息就在全府传开了。 说是今天相府遭了刺客,相爷和陆姑娘共经患难,相爷因此十分感动,决定十天后举行婚礼。 第二天全府上下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今日朝堂上,皇帝也知道昨日相府遇袭一事,就问起苏槐:“爱卿可有恙?那些刺客抓到了吗?” 苏槐道:“臣谢圣上关心,刺客已经捉拿,今日可送往大理寺受审。” 后面的文武百官听得又是各怀心思。 昨天是有个杀手头目从堂上窜出来跑了,结果还是被抓到了吗? 要是对他进行审讯,就会知道究竟是谁买通杀手组织来行刺宰相了。 那有些人接下来恐怕吃不下也睡不着了。 果真上午,苏槐就送了个人进大理寺。 送进去的人衣发蓬乱,颇显狼狈,而且一张脸被打得个面目全非。 大理寺卿惊疑不定,问负责亲自送人上门的剑铮道:“这番形容,可如何辨别他的模样?” 剑铮道:“他敢行刺相爷,没当场打死就是好的。眼下只是打肿了脸,过些天就消了。你们可以等过些天再审。” 那人有些清醒的,看见大理寺卿,就唔唔唔地发出怪声。 显然是被药哑了嗓子。 这也不难理解,杀手么,为了不让雇主被供出来,拔舌毒哑这是常有的事。 可过些天怎么等得,那不是夜长梦多吗? 于是乎杀手被送进来的当天,就遭了一顿严刑毒打。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理寺的气氛都紧张又危险。 毕竟那杀手就是个炸药包,什么时候爆炸都不一定。 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可也暗地里差人往大理寺搞点小动作,希望能一不小心搞死那个杀手。 苏槐似乎没再管这事,不过哪些人搞的小动作他却已经了然于心。 他只需要弄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这一日,孙都尉火急火燎地往大理寺赶,一见到大理寺卿就气冲冲道:“苏槐那贼子送来的人呢!” 大理寺卿拱手揖道:“尚在牢中呢,孙大人亲自来……” 孙都尉咆哮道:“还不带我去见他!” 大理寺卿不知道孙都尉为何如此暴躁,带他往牢里走了一趟。 见到那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小口气的所谓杀手时,连忙上前扒开他的蓬发,仔细一瞧,顿时老泪下来。 那杀手也呜呜呜地哭。 孙都尉边哭边骂:“苏贼,敢把我孙儿伤成这般,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这哪是什么杀手,分明是他的宝贝孙子。 孙都尉当日就把他孙子带走了,并气势汹汹地杀去了苏槐的官署兴师问罪。 苏槐听明来由,慢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事情,对孙都尉道:“原来行刺本相的竟是孙大人的爱孙。”biqupai.c0m 他容色温和,又道:“令孙勾结江湖势力谋害朝廷命官,不知道是受何人指使,待我禀明圣上,再详加审查。” 孙都尉:“……” 他肺都要气炸了,偏偏拿这贼子莫可奈何。 真要是跟这奸人闹到底,奸人一口咬定自己孙子就是刺客,勾结江湖势力,在朝中罪名可不小。 要么就吃了这哑巴亏,要么闹下去对他也没好处。 苏槐拿了本折子来,就要书写上奏,孙都尉咬牙切齿道:“姓苏的,算你狠!有本事你别栽在老子手上!” 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市井百姓们都听到了些许风声,听说孙都尉家的幺孙,给人弄哑了嗓子,扔进大理寺打残了身子,等孙都尉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只吊着口气了。 听说都是奸相干的。 百姓们且不论到底谁干的,但都觉得大快人心。 这孙家孙子可是京里出了名的恶霸,吃喝嫖赌样样来,强抢民女还光荣。 前阵子不就闹出了个事,他当街抢了良家女,没过两天就把人给玩死了。 后来姑娘家人闹到了官府,最终官官相护,还不是不了了之。 百姓们对他是深恶痛绝,现在好,恶人自有恶人磨,遇到比他更奸更恶的,他就只有遭报应的份儿。 孙都尉孙子被搞成这样,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他既然搞不了苏槐,那是谁暗中搞小动作把他孙子害成这样的,他总收拾得了。 这种时候,苏槐就大方地把想搞死他孙子的人透露给他。 某些人悔都悔死了,他们也不知道那是孙都尉家的孙子,都怪那杀千刀的苏槐! 草他祖宗的! 第025章 未婚夫风险太大 十天婚期很快临近,这些天苏槐似乎很忙,陆杳几乎没见到他人。 想也知道,虽然他没能抓到无回门逃走的那个杀手头目,但以他的心胸,他能让那雇凶来杀他的那些人好过吗? 这样一个树敌太多、别人一有机会就想干掉他的人,跟他结婚,能有什么好吗? 这几天,陆杳常溜达到前院去,瞧见相府大门都有府卫把守,且个个训练有素,不似等闲之辈。 这日将将入夜以后,陆杳终于看见府门口没人把守了。门前点两盏灯,空荡荡的。 她当即朝大门口走去。 之前她就是自那扇门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好吧,这未婚夫风险太大,谁爱领谁来领吧。 她行李包袱也不要了,只要出了这扇门,她想往哪走往哪走。新笔趣阁 眼看大门就在前面几步了,陆杳边走边回头瞧了瞧,很好,并没有人发现她。 然而,当她前脚刚一跨出府门门口,突然一丝芳烈的气味袭来,她心头一顿,来不及抽身,甫一回头就与人撞个满怀。 苏槐正从外面归,徐徐拾级而上,一掀眼帘看见陆杳时,她正扭头往身后看。他好整以暇地在门口站了站,她自己回头就迎面撞了上来。 这么近的距离,陆杳下意识屏住呼吸。 苏槐道:“哪儿去?” 陆杳答道:“随便走走。” 苏槐道:“这个时候出门走走,不是想跑吗?” 还真是一语就道破她的心思,但她不能承认。 遂陆杳面不改色道:“当然不是,你是怕我跑吗?” 苏槐看她的眼神温柔又泛深,“你想出去走走,可以叫我陪你。” 陆杳当即拒绝:“还是别。” 苏槐低着眉眼,手指拨了拨她腰间佩戴着的香囊。 香囊的香气实在太浓郁,跟他订婚那天她身上熏染的也都是这股香气。 他像情人一般与她低语:“你不想我陪?” 香囊穗子柔滑,在他指端流动,陆杳见状,默默把自己的香囊连同穗子抽了回来,道:“你是大忙人,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就行。” 让他陪,那出门不就是个靶子么,仿佛在昭告天下:我出门了,还不快来杀我! 苏槐道:“你是我妻子,陪你不叫耽误时间。只是今天我乏了,改天吧。” 他都这么说了,她今天还能走出这大门吗? 陆杳只得一边往门里抽回脚一边顺口道:“改天就改天吧。” 最终陆杳出走失败,后面两天里府门口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着。 这相府里不光有明卫还有暗卫,她要是翻墙走,肯定第一时间被逮回来。 两天一过,就又是她跟苏槐的大喜之日了。 清晨一早,下人们就在院里进出忙碌起来。 陆杳起身更衣梳洗,马氏进屋里来,往铜镜里瞧了一眼,不免笑道:“姑娘着这身嫁裳,好生装扮起来,可丝毫不输京里的那些名门闺秀。相爷真是慧眼识珠。” 前边有宾客到,该忙活的下人们都去前边忙活了。 陆杳院子里冷清下来,后有人叫马氏出去了一趟,她回来便对陆杳道:“姑娘没用早膳,饿了吧,我去后厨给姑娘拿些吃的来。” 没多久,便有脚步声进了院子里来。 来的不是马氏。 陆杳对这相府里的下人又没认全,不知是哪个嬷嬷在外说道:“姑娘请开一下门,我实在腾不出手哩。” 陆杳起身,提了提这碍事的嫁裳裙摆,往门边走去。 她将将走到门口,伸手拿住门把,开门之际不由眉头轻轻一动,手下亦微微顿了顿,随之还是开了门。 结果打开门一看,门外哪有嬷嬷的身影。 也只有一眼的功夫,突然一道粉末朝她迎面吹来。 蒙汗药? 陆杳当即十分配合地眼皮一拉,身子一软,就倒了去。 紧接着一个麻袋往她头上一套,她被人抬起就匆匆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