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权宦那些年》 第1章 穿越 秋日,阳光正好,微风吹过北平城。城中周宅大院里一位挽着白发阿婆手脚麻利地在晒果脯,“义母,您怎么又在忙活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好。” 穿着赤罗服的几人刚下朝官服还没来得及换,前后脚走进庭院,中年男人疾走上前接过阿婆手中活计挽袖子忙碌起来。 走在最后的阿翁精神矍铄腰背挺得笔直,在看见阿婆的刹那笑容已爬上嘴角。 “怎么不多睡会。”话语间挽上阿婆臂弯两人聊着天走入内堂,身后跟着的官员各自回了院子,周宅很快热闹起来众人陆陆续续涌进主院。 “义母,我庄子里的果蔬大丰收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去庄子住段时间,您不是说喜欢田园生活。”刚才收拾果脯的中年男人在阿婆旁边的坐下。 “乌润涵你个滑头,我早就和义母约定去秋游,已经请过假了。”陆篱乐抢答,这乌润涵稍不注意就要钻空子。 “义母。”坐在左边的林彦书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中间坐的阿婆。 “你们这都多大了还争宠呢,我选择和佑安去庄子里小住,你们跟着我俩一道同去。”沈诺希看着面前的中年人,他们身后坐着年龄更小些的孩子也都跃跃欲试。 还记得乐乐刚来时天天和润涵争宠,沈诺希为此专门研究过如何成为端水大师。 听到她的回答几人都没了声,没人不长眼的和义父争宠,阿翁很是满意沈诺希的选择乐呵呵把话题转移到别处,院中的热闹持续到夜半众人渐渐散去才停歇,两人回到卧房洗漱更衣。 “我的回答周大人可还满意?”沈诺希在他怀里艰难转身面相周佑安。 他们在一起已经四十多个春秋,岁月如梭当年少年少女如今白发苍苍,每到夜晚两人同寝周佑安都像新婚之夜般把沈诺希紧紧扣在怀中,仿佛要融入骨血。 “能在夫人心中拔得头筹,甚是满意。”周佑安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眼中温情从没有丝毫衰退。 “噗嗤,我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恋爱脑,那些义子义孙知道你这么粘人吗。”沈诺希挑起他耳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颜色的变化丝毫不影响发质的柔顺。 “我只粘你,当初万岁不也是天天粘着你。” “是是是,你喜欢就好。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我的承诺终生质保。” 沈诺希看着他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如同白驹过隙回过神已过大半辈子,她之前从未想过会在这陌生朝代生活几十年,也从未想过会和历史名人同桌把酒言欢。 这些时间好像一场大梦,竟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现实,现代的她定格在二十岁,宏宇的她已经白发苍苍。 现在回想起刚来的日子,那些记忆中的历史应是上天馈赠,看似要她协助一代盛世蓬勃发展,实则教会她如何成长与自己相处也与生活相处。 “我日日向天尊祈愿,愿死后不入轮回送你回家,原谅我。”周佑安未出口话两人心知肚明。 “我爱你,还有那些孩子,这里也是家。” 故事的远在建臻二年春,沈诺希睡前刚和闺蜜嘴贫结束,说凌晨有四星连珠说不定自己会穿越让她别忘给自己烧书,一睁眼就模模糊糊发现自家卧室窗户变了模样,雕花木头窗和画一样精致。 穿着直领大襟的女人走过来低头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小姐醒了,饿不饿,奴婢这就叫奶口1过来。” 沈诺希听后刹那精神抖擞,高三智商巅峰期没赶上的穿越大潮竟然在今天给她发了入场券。 沈诺希秉持着以不变应万变,那人好像习以为常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沈诺希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缩水,估计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 婴儿身体不抗饿,一饿泪腺就不受控制泪珠大颗大颗的掉,而且还觉多还没想点什么身体就困了沾枕头就着。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持续到两岁才有好转,也验证给穿越的人烧书不可信。 三岁开始沈诺希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放飞自我,上辈子没干过的爬高上低、上房揭瓦一样没落下,父亲沈仲的想法也是开放不但没拘束还专门找属下能人来教她功夫。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记忆里多了点东西,是明朝整部历史2,不仅有年代大事表还附赠了历史名人的人生传记。 沈诺希穿越前学的设计专业,她自认从没对明朝历史这么细致研究过,脑海中的记忆像是小说中女主的金手指凭空而来毫无依据。 她开始拾起画笔把脑海中的记忆描绘出来,人物统一换成动物拟人,这个时代经商开放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多说什么。 又过了两年沈诺希开始和姐姐沈流玥一起向父亲请的翰林学习也有了专门的嬷嬷来教她礼仪知识,沈诺希甫一觉得这都是封建迷信的糟粕端着高高在上的心思看不上这些知识,学的也不甚用心,结果考核时不过关被母亲责罚在祠堂跪了一夜。 五岁这年罚跪成了家常便饭,有事没事都要去祠堂跪一跪刚开始沈诺希总想偷懒被父亲发现后狠罚了几次再往后就不敢了。 不过真正让她老实的还是一次父亲询问两人功课顺嘴问了南方水患该如何处理的问题,姐姐回答的中规中矩沈诺希不知道哪根弦搭错说出一连串脑海中对这类事件的总结。 比如官员贪/污受/贿、上位者没有利用好贤才之类的话,沈诺希说的起劲完全没发现自家父亲的脸色越来越沉,姐姐察觉到不对拽了拽她的袖子让沈诺希住嘴结果还是晚了。 沈仲勃然大怒发了狠一通脾气罚沈诺希家法伺候:十杖跪祠堂三天,被人按在条凳上时沈诺希才感觉到迟来的害怕和恐惧。 长这么大她从没挨过打,上辈子父母宠溺把她一身皮肉养的金贵,平日里磕破层皮都想掉眼泪哪里受过这种惩罚。 下人得了沈仲吩咐第一杖没留情面,一杖下去沈诺希感觉自己脊椎都被拍裂开,木杖前端包的铁皮像是钢筋嵌进骨头,惨叫瞬间出口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这才只是第一下。 杖刑结束冷汗沁透衣襟,罚跪期间只有一个侍女站在门口监督,沈诺希不敢移动分毫刚才来的路上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进入轮回浑身疼的厉害,背后灼烧地刺痛胸前石板一片冰冷,冷热交替意识很快就迷离。 再睁眼时已是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后知后觉地身体机能正在不住发抖牙齿叩得作响声音都变了调,“母亲,好疼。” 母亲王氏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看着她泪眼朦胧,沈诺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本以为自己手握金钥匙不是走大女主路线也得是个女三,结果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嘴巴告诉她想的有点多。 之前自己虽被困在院落中但好在沈府够大可以玩的不重样,父母对自己也算宠溺,沈诺希过得衣食无忧。 这次家法是她第一次体验到古代的规矩森严,只是因为几句话就被下令责罚,恐怖的不是挨打而是这命令理所应当。 如此规矩给她带来巨大恐慌,一个命如草芥的时代自己就算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命也不过如此,还比不过现代拾荒者有生命保障。 养病期间沈诺希每日都在思考要如在这活下去,出门经商不现实按照这个朝代士农工商的排列,自己有这想法就该被打死是有辱门庭的事情。 更棘手的是时间不等人古代女子嫁人都很早十二三岁定亲,十五六就是孩他娘,这对沈诺希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虽然满打满算她活了二十六年,但这身体才五岁。 十五身体都没发育完全就生孩子,再加上这里的手术技术沈诺希仿佛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父亲沈仲绝对是大家长主义,自己大概率会被迫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身家性命此后全在他的手中。 只是这么想沈诺希已经开始抓狂,和几个或几十个女人共享丈夫还得相敬如宾,自己没有这个肚量也没从中周旋的本事,后院中到处是不见血的刀。 这次惩罚后她断断续续修养了两个月,中间沈诺希崩溃哭过许多次但事已至此就算想试试能不能死回现代,死亡的过程也不是那么轻松。 伤好后沈府上下明显感到二小姐有了变化,整个人内敛许多说话做事也规矩起来,除了每日练武剩下一举一动都更像大家闺秀的样子。 转眼又是两年,生活丰富了许多,因为年龄的增长父亲不再拘束她待在宅子里她可以时常拉着姐姐出门逛街踏青游玩,甚至可以跟着师傅们溜进锦衣卫大营看他们习武练功。 也是这段时间搜集信息发现自己应该是生活在建臻年间的都城北平,这里商人地位比自己设想的高一些,夜禁前夜生活也颇为丰富,对于百姓来说规矩礼仪好像没深宅大院那么多条条框框。 知道生活的年代沈诺希在书房成摞的绘本中抽出这前后一百年历史,大事年表看起来轻飘飘不过一本书,实则记录了这二百年的王朝兴衰更迭。 沈诺希根据大事年表把相关名人一个个列了出来,开始筹谋到底抱哪个大腿能让她在这平安生活一辈子。 平安生活的前提必然是天下安宁,历史上有名的贪官污吏不可取,大家族背景盘根错节沈诺希自认没本事能在狼穴中翻出花,还不能选父亲敌对势力,如此筛选出来接近权利顶峰能保住她的人少之又少。 沈诺希从中挑了十位年龄在可以接受范围内的名臣记在心里,如今自己年岁还小这些名臣大多只是孩童,脑海中的历史与现实到底有多大出入也未可知,这是决定一生的大事不能草率放过任何细节。 第2章 秋猎 建臻九年三月沈诺希七岁,沈流玥应召参与选秀,两月后被太后选中面见万岁,一夜春宵被封昭仪。 这个朝代开国皇帝曾下令入宫三年未曾面见万岁、不得宠幸的后妃可以离宫嫁与百官或另谋姻缘,宫中会赏赐一定金额的银两用于安抚添做嫁妆。 姐姐进宫被被封昭仪的消息让沈诺希心头一紧,按照历史记载贤妃沈氏就是下任皇帝的生母,她没想到事情来的如此之快。 建臻十二年六月沈流玥生下三皇子,皇帝龙颜大悦赐名景岱,沈流玥被封贤妃。 这道旨意仿佛是为了证明历史记录的准确让沈诺希放下心,开始在脑海中搜集关于那十个人生平的一切记录。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脑海,这十人中有个最突出的,站的最高结局也最模糊,西厂提督周佑安。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生未娶妻没有子嗣,儿时家族近亲被抄家只留下他受宫刑被西厂提督收为义子。 这人的背景出奇干净看记录也不爱好风华雪月,如果不考虑他结局模糊这项简直是最优解,既没后院刀光也有权利与父亲抗衡,这个念头被她深埋心底。 母亲在沈诺希八岁时精挑细选了两个贴身丫鬟送给她打理院子里的大小事宜,也是有了这经历沈诺希才明白为什么古代小姐命比纸薄。 连倒水都有丫鬟代劳可不是感冒都得休养几月,她不习惯生活在十几个下人伺候的包围中,和母亲软磨硬泡许久才让母亲答应只留下必要的下人剩下分到府中别处。 那两个丫鬟沈诺希给她们起名时想了好久,最后决定一个叫琼华一个叫琼莹都是美玉的意思。 琼华性格稳重周全主要负责院子里各项事宜安排整理,琼莹是父亲带回来的性格开朗使得一手好刀和火铳。 沈诺希也是这年开始被父亲允许跟着师傅梁晨学习火铳这类威力巨大的武器,琼莹平常就跟着沈诺希一起学习当陪练,沈诺希头回接触兴致高的很,每日下课都要拉着琼莹在校场练习好久才回自己院子。 长久相处下来琼华和琼莹发现自家小姐的不同,别家官宦小姐对丫鬟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件物品,沈诺希对待她们却像与朋友相处,两人受到沈诺希的影响逐渐放松开始与她讨论各种见闻也会一起尝试还原沈诺希记忆里的美食。 十二岁时前来说媒的人要把沈府门槛踏破,沈诺希长相性格如何并不重要,能拉拢沈仲才是他们看重的事情。 沈仲只有两个女儿并无儿子,如今沈流玥在宫中高居妃位还生下皇子,沈诺希的身价水涨船高。 平日沈诺希在父母面前撒娇说些嘴里抹蜜的话两人舍不得这么早就把她许配出去,故而都以她年龄尚小婉拒。 建臻十六年春节后王氏借口回乡探亲带着沈诺希南下江南,选妃之事无人提及,路途遥远整日坐车实在无趣,沈诺希拉着琼莹和她学了好一段时间马术用来打发时间,在江南休整期间母亲生了场病一住又是两年。 回到北平时已是建臻十八年十月,来年万岁又要选秀加上沈诺希的年龄增长,前来说媒的人少了许多。 第二年三月沈诺希应召选秀,她沉浸式体验了古代选妃流程的严谨苛刻。 沈诺希凭借父亲沈仲的地位直接跳过初选这一步,有内监到沈府一对一进行体态的筛选。 沈诺希很不适应这种测量,虽然知道只是流程但她还是有种商品被挑选的感觉,每个尺寸都在评定着她的价格。 经过这一系列的考察沈诺希顺利通过由年长宫女引入内宫,又由稳婆将她们依次引入无窗密室,通过私密方式再从中筛选出三百人。 沈诺希过关后就被姐姐接去了永寿宫,沈流玥把宫殿布置的华贵又不失文雅这里是后宫除坤宁宫外离皇帝最近的宫殿,沈诺希就住在旁边的侧殿中比那些得宠的妃嫔住的都好。 沈诺希在永寿宫好吃好喝住到被太后召见面谈,本以为会被考察书法、绘画、诗词之类的内容,但苏太后只是拉着她聊了几句家常就轻飘飘放了回去。 沈诺希体会到躺平带飞的感觉,宫里像沈家这样两个女儿都进宫为妃的事少有,宫里有一个女儿足以另外的基本都在适婚年龄许配给了别家公子。 请安一直持续到晌午才散场,沈流玥拉着沈诺希走在宫道中聊天,“你来了也是好事,在宫里姐姐护得住你,我也能多个贴心的人。” “有我在姐姐绝对不会孤单,只是在宫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没见到景岱他没和姐姐住在一起吗?” 沈诺希有些好奇,按说朱景岱年龄还不到该和母妃分开的时候,明朝这些皇子只有成年或者受封爵位才会搬出皇宫居住。 “前段时间你还没有正式受封不算后妃怎好让景岱同我们住在一处,我让他住去南三所好好同师傅精进学业。” “那有什么,我小时候还抱过他呢上次见面也不过年前,哪有那么生分。” 沈流玥笑了笑自己这妹妹不管在哪都是这样充满活力与自己大不相同。 “在宫中于礼不合,我已经让白玉去给他送信,今日下了课他就回来住。” 朱景岱在沈诺希的脑海里其实有些分裂,一半是记载里精明帝王一半是儿时牙牙学语的幼儿,这两种形象很难融合在一起哪怕她做了这么多年准备。 回到永寿宫沈流玥打发宫人去拿糕点,“姐姐在宫中有熟识的医官吗,我想躲躲风头。”沈诺希借机说出自己的心思。 “我就知你有歪心思。”沈流玥伸出手点了点沈诺希的额头,她眼睛一转沈流玥就明白她的心思入宫不过是她躲定亲的借口。 “父亲打点好的殷太医,明日我让人把他召进来。” “那太好了,谢谢姐姐。”沈诺希挽着沈流玥的胳膊靠在她身边撒娇。 傍晚戌时不到朱景岱下学回到永寿宫,他才七岁却已有了天家威严举手投足之间气度非常人可比,哪怕他只穿麻袋都不会被误会成乞儿。 “儿臣多日不见母妃,母妃万安。听闻姨母受封进宫,恭贺姨母。”朱景岱先向沈流玥问安后转向沈诺希问安。 沈诺希有点坐立难安面对一个行礼皇子的感觉很新鲜和府中下人行礼的感觉完全不同,沈流玥很自然受了他的礼伸手牵过朱景岱坐在对面榻上。 “如今姨母进宫,你今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向她请教,诺希想法见识甚广比母妃强了不少。” “那以后就劳烦姨母了。” 两人一替一句沈诺希看着又有了撕裂感,自己像是精神游离与身体之外看历史纪录片一样,这里到处都十分契合只有自己的灵魂格格不入。 转天殷太医受召进宫,沈诺希的想法在宫中不算奇特很快就拟定了方子,药煮好后中药味道很是上头,但为了自由沈诺希还是捏着鼻子干了。 一连三月都向敬事房报身体不适不宜面见万岁,沈诺希的绿头牌子便被撤下来落了灰,后宫都是精明人自然看出她无意露脸。 修养期间请安也无非是宫里鸡零狗碎的事情,后妃们在这住了几十年和外界生活已完全脱离,沈诺希并不感兴趣她们说的这些。 沈诺希进宫前做了充分准备行走坐卧皆逼着自己换套方式,落脚轻重走路习惯改变的方式师傅都曾教过,她为了做戏全套连喜欢的花样都固定在同一种上。 和现代电视剧不同这里皇帝没有特殊需求并不会来妃子所居的宫殿,来一次实在太过麻烦需要写文书给皇后,皇后盖章同意才能进入。 司礼监拥有批红权但当朝皇帝朱正桦为了限制司礼监权利批红的折子也要过目,这大大加重了他的工作量自然没功夫为了来妃子寝宫写文书,都是翻谁的牌子就让哪个后妃沐浴穿上羽衣由内监背去乾清宫,到点了再由内监送回来。 在宫中生活处处都是规矩,能活动的方式被局限在宫里散步,散步的地方还有限制只要出门就有殿内大太监跟着说的好听叫伺候不好听就是监视。 蹴鞠是宫里唯一能跑跳的运动项目,之前在宫外沈诺希常见营中锦衣卫踢只可惜她对此一窍不通,沈流玥偶尔还会参与一二。 只呆了几个月沈诺希已经做梦都是跑出皇宫游玩吃遍北平酒楼,她还问过姐姐有没有能和外面联系的法子,结果姐姐说习惯就好也能养养她爱玩的性子。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进宫时任何锋利有危险的物品都不允许带进来父亲给她的袖珍火铳更是想都不用想,沈诺希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进宫这个决定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要不是当初选了周佑安现在自己已经和旁人订婚外出自由,既然做了选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八月中旬沈诺希临近崩溃边缘宫中传来好消息,九月初九万岁出宫秋猎要带后妃一同前往,秋猎是多年惯例随着旨意下达紫禁城忙碌了起来各项事宜都要拟定造册,外出随行护卫是锦衣卫担任沈诺希钻了空子被加塞进陪驾后妃的名单。 出宫这日沈流玥坐着翟舆1沈诺希步行跟着到了内宫门口换成马车,仪仗队伍长的看不见头尾行驶速度又很慢,坐了八天才到达目的地。 这一路虽不能骑马但总归是看见外面的风景,安营扎寨后管控不如宫中那么森严万岁开弓后后妃可以在外围骑马狩猎。 大部分后妃没这个喜好最多围观一下围猎场面,但沈诺希可是感兴趣的很迫不及待地带着琼莹找父亲借马窜了出去。 秋猎一般持续二十天左右,沈仲出发前被夫人叮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还是抵不过心疼小女儿带上了沈诺希趁手的袖珍火铳,一番教育后给了她让她打猎注意安全。 可惜跑马打猎的快乐只维持了十六天,原因是朱正桦遇刺受惊听到这消息沈诺希脑海中警铃大作,周佑安迈入朝堂的第一步来了。 如果接着传来周佑安护驾有功被封西厂提督的消息,那她的计划就要开始行动了。 惴惴不安中等来西厂提督重伤,厂卫周佑安护驾有功特许入宫修养,晋升西厂提督的消息。 建臻十九年十月三日,周佑安右胸中弹,身上多处受损用命换来日后无上权力,记录也有猜测他是不是这次落了旧伤才致使后来的死亡。 沈诺希一时失语琼华在一旁问了三遍她才回过神,“怎么,我刚才晃神了。” “奴婢问,要不要送些东西给新上任的西厂提督,往日西厂负责监管民间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他要进宫修养。” “送,你挑点好的伤药分成两份,一份用我的名义送去,另一份我拿去给姐姐。”沈诺希说话间心脏跳如擂鼓。 琼莹手脚麻利备好两份礼品沈诺希接过其中一份走出营帐,这想法对于自己身份来说十分出格,但她能接触到周佑安的机会实在难得此时不博何时博。 走到沈流玥营帐时白玉完全没提这事只说了万岁遇刺受惊,沈流玥不疼不痒的让她派人前去问候,沈诺希这段时间发现自己姐姐对万岁的感情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夫妻间的情爱。 “姐姐,万岁遇刺是西厂提督义子周佑安替他挡了一木仓,万岁特许他接任西厂提督入宫修养,我准备了些伤药是学武时师父给配得效果奇佳,我吩咐琼莹送去了一份还有一份…” “贵人想的周全,不过是个奴婢劳贵人费心,奴婢这就吩咐下人送。”白玉站在一旁就要接过她手中的箱匣,沈诺希避开白玉的手。 “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沈流玥看她眼中纠结挥退除白玉外帐内的宫人,“我想去送。” 话出口心中的忐忑松下半分,那些记忆里的文字插图遍遍揣摩没随着时间模糊反而越加清晰,自己对周佑安仿佛有了执念,回到现代的愿望已成泡影那这个选择必须得成。 “你若不放心我让白玉去做便好,别让血腥气冲着你。” “没事姐姐,我就是好奇想去凑凑热闹,我身体皮实的很姐姐知道的。” “你呀,对什么都好奇,想去便去吧,注意安全。”沈流玥在家时也是这样惯着她的性子仿佛半个母亲,左右不过送个东西营地又有守卫她好奇西厂提督什么模样就让她去长长见识。 “谢谢姐姐。”沈诺希道谢后跟着白玉换了身宫女的打扮拎着礼盒出了营帐,营地被火把照的通明她随口向锦衣卫打听就得知周佑安营帐的位置。 这会圣旨刚下同行大臣的贺礼已源源不断送入他的营帐,宫中这些贵人虽有不屑但也有派宫女打点的,谁都想让这新上任的提督念自己恩情。 去的路上沈诺希反复催眠自己,只是初见不能太过心急,自己借用姐姐的名号万不能给姐姐找麻烦。 周佑安营帐门口站着两个西厂厂卫腰间配长刀火铳,沈诺希说明来意一人通传后让开身,临门一脚心中的怯意数倍放大脑海里刹那闪过各种猜想。 第3章 初见 厂卫掀开营帐的门帘沈诺希低头垂目走了进去,刚俯下身要行礼就被他挥手免了。 “不知贤妃娘娘有何旨意。”声音清冽和想象中一般无二。 沈诺希调整呼吸抬头面向坐在桌案后的人,她不敢抬眼怕被看出自己的局促,营帐内灯盏的光并不明亮沈诺希只看见了模糊的剪影。 “娘娘吩咐奴婢来您送贺礼,恭贺周大人高升。”周佑安身边站着的人走过来接过沈诺希捧上的礼盒。 “有劳娘娘记挂,日后若有需要奴婢的地方尽管吩咐。”周佑安说的都是场面话,不管谁来都是这番说辞。 话到这本该自觉告退,沈诺希没忍住多嘴一句:“箱匣中伤药应能为您分忧,奴婢告退。” 沈诺希能感觉到周佑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点,她俯身行礼退出营帐,离营帐有些距离后才猛的吸了一口气回到人间,营帐中太过安静她甚至需要压抑呼吸才能不让自己心跳过快。 幸而周佑安位居西缉事厂提督小宫女见他胆怯应属常态,现任皇帝朱正桦酷爱道教,西厂又管民间事宜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毫不为过。 第二日清晨被琼华叫起,万岁遇刺直接缩短了围猎时间今日就要拔营回宫,宫人们已经收拾打包好行礼装车只等她梳洗。 上车后慢悠悠的车速让沈诺希昏昏欲睡,恍惚间听到车边熟悉的马蹄声,脑子突然清醒过来,撩开帘子窗外骑马的正是儿时教自己兵器的师父周达。 师傅们都有自己的爱驹马蹄声和脚步声一样相处久了自然能分辨,“师傅,您怎么在这?”沈诺希有些欣喜自那年下江南离开北平已快三年没见过师傅。 “指挥使在前伴驾,不放心贵人和贤妃娘娘让我随行保护。”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师傅们教我那么多年我自保的功夫都没有那可真是有辱师门。” “贵人进宫也没磨掉性子,放心休息这一路都由臣伴架。” 沈诺希听后甜甜一笑,自己与这几位师父相处已久师傅们就像半个父亲一样,对自己出格的做法总是批评完又不舍得重罚,偶尔话重了隔日又会给她排队买喜欢的糕点。 只可惜他们不负责宫中巡查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在宫无聊透顶,不过这倒提醒了她既然巡查的有锦衣卫那自己若想要宫外的话本、吃食也可拜托他们送进宫门只需打点一二就能唾手可得。 打定主意后回宫这一路沈诺希把周达从头夸到尾,甜言蜜语堪称贴心小棉袄周达师傅很吃她的糖衣炮弹。 软磨硬泡下让周达答应以后她若有什么想要的可把消息送到宫门给巡逻的锦衣卫,送出宫后帮她买了送进内宫。 这一意外之喜分散沈诺希构思多日的念头,那天营中烛火跳跃她其实就见了个影子,可能是想的太久只需一面就把她所有注意吸引过去。 这几日脑海中都是曾经看过的文献记录,她一遍遍细数历史传记套在那影子上,可惜历史终究不是自述桩桩件件也拼凑不成全部的他。 回宫后有了盼头沈诺希恢复精气神仔细观察下来发现自己这宝贝侄儿好像在处处被二皇子处处打压,姐姐过得也不怎么快乐。 每逢朱景岱心情不佳沈诺希就会给他讲心灵鸡汤或带他去花园散步聊天细心安抚,那些上一世考教资背的东西全实践在他的身上,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亲近不少朱景岱委屈时开始会找姨母安慰。 沈流玥平日端庄温婉对他的关心无微不至但他总觉得和母妃之间隔了些什么,姨母是不同的,姨母会和他讲很多故事也会与他争辩观点就像朋友一般。 有时朱景岱会觉得姨母想法异想天开有违规矩,但他才七岁三观还没完全形成面对活了三十多年的姨母自然会产生依赖心理这也正是沈诺希想做的第一步。 见到周佑安后那些想法挨个具体到每个时间点,要保住他长命百岁的关键就是景岱,杀他的命令是朱景岱下的和景岱建立亲密关系就是重中之重。 这段日子又岁月静好起来,美中不足沈诺希托周达买点心话本的事被父亲发现,写了封信批评她多生事端让沈流玥好生管教她,却没忘记把母亲贴心问候也一同送进来。 沈诺希看完转手拿给姐姐看信的内容,让锦衣卫传信这种事情沈流玥之前从未想过又或者说从不敢想。 虽知锦衣卫是每日轮换,但这种事情严重越距如被发现有口难辩还会引万岁猜疑,妹妹如此胆大让她又惊又怕这中间但凡出现一丝纰漏沈家都将万劫不复。 沈流玥狠狠地教育了沈诺希一番,说了这么多年最严厉得话语,警告她除非必要以后这种事情做不得,周达可信但传信的锦衣卫未必。 沈诺希被姐姐弄傻了眼,还以为她收到信会开心,亲近人严厉的话最伤人心一时有些难过,回房中仔细一想这么做确实有些危险,后妃私自接触侍卫就这一个罪名都够她死的更是会影响父亲乃至家族安危。 她对沈家乃至父母的感情都和普通人不同哪怕相处这么多年也有界限感,做事经常会忘记她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沈家,这次遇袭万岁必然严查这种时候若被发现沈家满门岌岌可危。 发现问题就得解决,沈诺希闲逛观察出了规律,实在想的时候就换宫女的衣服翻墙出永寿宫趁着锦衣卫视线盲区翻墙出内宫直接给下朝的师傅们送信。 虽然三次里总有两回碰见自己老父亲只能作罢,但总归有那一次成功几率也算有盼头,这翻墙还能锻炼身体有压迫感的情况下沈诺希速度都快了不少。 古武这么多年练起来一跳上房梁是做不到但翻上墙头还不算难,头两回翻墙可谓惊心动魄一露头差点被外宫守卫发现,多来几次后听着脚步声就能算准时机。 一晃到年关生活静如止水好在有翻墙和景岱解闷,养孩子真是费心费力的活计不仅得和他讲大道理还得举出实例说服他,这不是养孩子这是逼迫她回忆现代所学一切知识。 在宫中的这些日子沈诺希也等到周佑安被赐监察百官权利的消息。 万岁秋猎遇袭经查证与东厂一个掌刑千户有关,为牵制东厂万岁赐西厂提督监察百官的权利加上周佑安在宫中修养贴近万岁一时风光无限。 这些都是记忆中书上的记录沈诺希听闻风声已是冬月,一切都没有改变正按照历史的记载缓缓前进,沈诺希虽身处历史之中却像个旁观者。 那次见面后她再找不到理由去见周佑安,明知他就住在外宫但身份堵住了她的去路,在这个朝代随着时间的流逝随心所欲这词已变得陌生。 腊月二十四祭灶1,宫中开始热闹起来过年气氛逐渐走向顶端,沈诺希跟着琼华在院里忙活了一天休息时听到琼莹得来的八卦。 西厂提督因处理一个小官员刑法太过很辣被文官上奏,这小官员是清风书院的学生,朝中文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那里众人上书奏本痛斥周佑安酷刑有违礼法。 他风头正盛动了司礼监的蛋糕奏本纷纷送上万岁的御案,年关万岁也图个吉利又在早朝被文官煽风点火终罚周佑安庭杖三十了事。 庭杖用的木杖头上都包着铁皮更有狠辣的铁皮上带有倒钩,那一杖下去肉都被刮了下来,沈诺希想的心惊胆战五岁时十杖疼的她都哭了好多次用上顶好的伤药也恢复了一个多月。 三十下他这年怕是不好过,宫里的医官都是文人无诏是不会给宦官看病的,周佑安现在住在宫里宫外的医师自然也进不来,上次那伤估计刚好这又挨一次。 沈诺希越想越焦虑明知历史中他不会死在这次庭杖,但总归没见着人万一历史上有人给他送药自己顶了那人结果没去,那他岂不是要死在这个冬天。 明朝处于小冰河时期衣服大多厚重冬天温度经常零下二三十度宫里供的炭火有定量,好在沈诺希习武体热只需傍晚用碳点燃地炕1取暖屋内就会暖和,姐姐给的红罗炭都用在手炉、脚炉上。 外面的雪已经连着下了很多天甫一沈诺希还带着景岱出去打雪仗,后来天气越来越冷就不适合带景岱出去了容易冻伤,在屋内锻炼后一身大汗泡个澡可谓绝对享受。 现在自己在屋里烧着地炕踩着脚炉捧着师父从家中送来的铜手炉暖洋洋和琼莹聊天,但周佑安估计过得还不如出宫去,宫里有司礼监在内廷把控必不会给他多少好碳。 想了半个时辰实在放心不下,安排琼莹把琼华叫进来说了自己的想法,白天翻出宫干的是不少夜晚这是第一次,琼华自觉劝不动用棉布把药分开包裹好在她手炉里加满了红罗炭。 沈诺希像鹞子一样飞出永寿宫趁着夜色翻出内宫不留痕迹,出了内宫又有些棘手不知他会住在哪,盘算了一圈横插广场跑去了东边的直房。 这一路东躲西藏检验了沈诺希的功夫但凡偷一点懒她都得折路上,到了连排直房灵敏的五感起了作用闻着血腥味找了过去,屋里听起来有两个呼吸的声音沈诺希不敢确定。 第4章 除夕 在窗外等了片刻听见屋内传来声音,“督主出宫去吧,这宫里医官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属下请了一圈无人敢来。” “现在不宜出宫,这点伤无妨,你快出去宫门要落锁了。” 沈诺希眼前一亮能被称为督主还在宫里居住的只有周佑安一人,把呼吸调成与屋内人同频率降低自己存在感听到屋内一人脚步声走远后才轻敲下窗户。 “沈贵人深夜探望,恕奴婢1不能起身相迎。”沈诺希还没开口屋内人倒是先说了话。 “我…” “贵人熏香格外贵气若沾染奴婢血腥气奴婢罪不敢当。” 周佑安两句话把沈诺希堵的哑口无言,拒绝的话自然明了再进一步都是越距但要是放任不管那自己白担着这么大风险跑一趟。 “我担心督公在宫内无药天寒地冻再落了病根,手炉和药放在窗外,外面寒凉放久手炉就凉了。”沈诺希说完屋内人呼吸频率都没变,左右药已经送来了用不用全看他的决定。 上次送礼时周佑安就发现了端倪,沈诺希身上熏香千金月令香只有京中权贵才买得起,贤妃最是守礼宫中宫女万不可能用这种熏香。 入宫后有次给万岁爷递奏本路过花园听宫人叫三皇子他便在假山旁避让,沈诺希一身贵人装扮陪在三皇子身边嬉闹身份不必明说定是刚入宫的沈家二小姐。 今日来此寻他不知有何图谋,身上功夫倒是不俗前两次见她时并未发现她有如此身手,若不是熏香暴露了行踪以他此时状态不会发现沈诺希的存在。 转天白日依旧忙碌沈诺希在府里过年时只需要躺平等吃,如今忙活起来才知道有那么多事情要准备,各种点心样样工艺繁杂一天做下来腰酸背痛。 刚脱下披风又想起今日没去送药昨晚去时谨慎起见只拿了一小份药,手炉估计已经冰冷,沈诺希思想斗争一番决定还是只送一日份的药过去,只有经常走动才可能熟悉建立联系。 “贵人把这些点心拿上吧,今日厨房做的多。”琼华递过来一包油纸装好的点心隔着包裹都能闻到点心的香甜,沈诺希正想着该多备些什么琼华立马发现送了上来。 “还是琼华贴心我一会就回来。”沈诺希冲她笑笑出房门翻身上了院墙,一路潜行到直房听他房间没他人呼吸声才靠近窗边,药瓶和手炉都放在窗外没有被人移动的痕迹,听房内呼吸声有些粗重。 沈诺希敲了敲窗户轻声叫道:“督公?” “贵人请回。”声音依旧清冽言语间的推辞格外冷漠落人面子。 “督公伤口感染会要命的,我带了些今日做的点心,你若有胃口就尝尝,明日我再来换这手炉。” 沈诺希想知道他状态如何会不会危及生命,但周佑安对她并无交情,关心止于此才不算冒犯。 收走窗台上冷掉的手炉回到宫中,接下来几天皆是如此沈诺希送的东西周佑安一样没碰怎么放在那的怎么拿回来,沈诺希安慰自己万一他要是发炎高热有药在手边备着也是好的。 宫中花炮从祭灶那天就没停过鞭炮的响声闹得人心烦,点燃在乾清宫门外的鳌山灯夜晚看来很是壮观,沈诺希第一次见时被深深震撼若不是远处脚步声打断,她能发呆半晌沉溺于工匠通天的手艺。 年三十当天堪称连轴转贴桃符、门神,室内悬挂福神、鬼判等画作,床上悬挂金银八宝、西番经轮等等这些事情忙的每个人都脚不沾地,宫中还设有御宴需要妃嫔们盛装出席。 在宫外时年三十作为皇室外戚,沈诺希只需要跟着父母前往皇陵祭祀即可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需要遵守处理。 说是盛装出席但沈诺希这个等级座位不仅靠后还格外偏僻身边坐的大部分是和她一同入宫的女子,她们三三两两聊得火热沈诺希一路保送几乎没与她们接触过。 月亮升起宴会正浓皇帝和皇后被前面人的身影淹没同样沈诺希也被重重叠叠的身影淹没,托词身体不适离开宴席也无人在意。 跑腿的任务不能断,年三十不吃扁食怎么行,沈诺希让琼华准备了个小食盒装上沥干汤的扁食、糕点还有一瓶荷花蕊2助兴。 今天周佑安不想让她进都不行,这几天天天送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他大年三十吃个扁食应不算过分。 直房没有灶台宫中宦官大多只能用柴火温热宫外送进来做好的食物凑合裹腹,他们开火费事是大部分宦官找宫女做对食的原因之一。 轻车熟路到他房门外确定没外人后整理衣冠走到门前敲了三声,“督公今日除夕我带了扁食和荷花蕊,多日打扰还望您给个机会。” 沈诺希说完站在门边等候,不一会屋内出现亮光,周佑安打开房门桌上灯盏的光越过他照耀在沈诺希身上,宫中热闹非凡上值的宫人也都成群聚在一起偏他这处冷清。 “奴婢给沈贵人请安,贵人除夕安康。” 周佑安俯下身给她行礼沈诺希往旁边让让躲了过去,“督公位高权重我不过一个小小贵人,怎敢受你的礼。” 周佑安只是把礼行全,屋内有灯盏照明隐约能看清房间的布局,门边窗户的下摆了张书案上面放了不少纸张书籍。 连着书案靠墙一排书柜上放着各种书籍规整有序对面墙上挂着书画和北平平面图,屋子中间是个四人桌案再往后屏风挡住了视线。 “寒舍简陋,委屈贵人。” “书香氛围浓厚怎谈委屈一词,我的背景想来督公不用我说那我只说名字好了,沈诺希见过督公,督公除夕安康。” 这朝代女子姓名并不重要除了豪门贵族平常百姓家多是在随父到年龄出嫁冠夫姓,很多人一生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姓名。 庆幸沈仲很重视她,给她起名时翻查了许久后来诺希这两个字应是缘分经过父亲和师傅们商议后又给了她,可惜他们费劲起的名字京中无人知晓拜帖上也只会写沈府二小姐。 “奴婢惶恐。” 两人想法不同也不能突然强求,沈诺希自顾自走到桌案边把食盒放下,“这扁食和糕点都是我做的,你坐下尝尝。” 拿出食盒中的东西摆在桌上碗碟摆好后沈诺希取出银筷子把面前食物各夹起一样吃了下去,又给倒了杯荷花蕊浅抿一口。 全套试毒结束放下筷子看向周佑安的方向,周佑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福了福身坐在沈诺希另一边的凳子上。 周佑安像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默默拿过碗筷小口吃东西速度很快,沈诺希已经吃过晚饭这会只是夹了一两次就放下筷子看他吃饭,终于有机会打量他的模样。 眉长入鬓一双桃花眼眼尾有些下垂现在低垂着眼帘看不清全貌,鼻梁立体嘴唇微薄,估计是这段时间在宫里养伤的缘故小麦色的皮肤比上次见白了些许,他的头发挽了发髻在头顶带着网巾,露出的左耳垂上有颗痣像耳洞一样,沈诺希正仔细打量着他周佑安已经放下筷子。 “贵人,夜深了。” 周佑安起身行礼弯下腰身,沈诺希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周佑安没有浪费都吃了七七八八还算安慰。 她收拾的时候周佑安起身绕过屏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眼看他走出来手上拿的是这几天送的药瓶还有冷掉的手炉,还以为他从来没碰过没想到他还是有动过。 “药你留下,你若不放心我也可以每瓶吃一粒,手炉冷了我拿走你留下这个热的,明天我再来换。” “贵人不必再来,奴婢惶恐无以为报。” “你拿不拿是你的事我来不来是我的,你若害怕给你惹事那我下次放在窗台就走绝不停留。” “贵人不必如此。”第一天沈诺希离开后周佑安就撑着身体检查了手炉,炉中用的红罗炭应是贤妃拿给她的,贵人没有这个份例。 药他没动上次围猎送的倒是让医官检查过各项配比自是顶好的,这次受刑为了做样子他没用底下厂卫送来的伤药,自己这刑既然受了那必然要讨点别的好处。 只是一事不明自己只在七岁随父亲前往沈府时远远见过一眼在襁褓中的沈家二小姐,后来沈府两位小姐的美名传开自己早已和她没了瓜葛。 宫中贤妃已是如日中天奇怪这二小姐竟然又进了宫,入宫几月接连称病无意万岁,如今对自己如此感兴趣实在荒谬。 “你对我来说和旁人不同,你就当做我在宫中无聊想找刺激好了。” 沈诺希说完从荷包中取出一根银针放在桌上,拿上已经凉透的手炉出门去。 回宫路上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确定如此措辞算不算唐突面对周佑安的时候她有些捏不好尺度,他今天能坐下吃扁食已实属意外,本来沈诺希都做好被拒之门外的打算。 仔细打量周佑安的感觉和之前又不一样,最开始记忆中是个有些冷漠的高位者,上次围猎灯火摇曳中变成影子这次有了血肉。 靠近他的感觉很新奇有种伸手触碰历史洪流的感觉,感受到水轻轻流过指尖一触即逝,这种微妙的紧张来自千百年后。 初一早上寅时初沈诺希就被宫人放的纸炮声吵醒,看她起来琼华捧来小熏香炉熏香,沈诺希要穿好朝服跟着姐姐同后妃们汇合去拜天地宗祠。 万岁给皇太后拜年后去接受朝贺,隔着几层宫墙都能听到皇极殿传来的声音,周佑安和父亲应是都在,只可惜自己是后妃不能去看朝贺,那场面一定很震撼。 拜年这事人一多就变得繁杂起来,沈诺希刚开始还记着谁长什么样是什么位份后来人实在太多各中关系盘根错杂,她父母的宗族都不在京城,家中也就两个不受宠的姨娘以前过年除了给父母拜年也不用这么麻烦。 第5章 元宵节 接下来几天沈诺希天天去报道,周佑安避无可避现在不是出宫的时候只能被迫接受。 沈诺希每次拿去的不论糕点还是餐食他都会给面子的吃上不少,只是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身体如何上次秋猎受伤有没有留后遗症,药用了没也未可知。 既然决定抱这个金大腿那周佑安的寿命和自己幸福生活将直接挂钩,他活的久自己才能安稳躺平。 立春那天沈诺希按照家中惯例给宫中管事的宫人赏赐草里金1图个喜庆,也给周佑安留了几个,这草里金就贵在寓意好产量少每逢立春城中供不应求。 周佑安现在身居高位不缺这些小玩意送的是份心意,递给他的时候周佑安又要行礼沈诺希拉住他的胳膊制止他,见面也行礼再见也行礼话没说两句光看他行礼了。 周佑安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抽回手臂终于抬眼直视她一回,圆润的桃花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恼火还有眼底的压迫感。 “我每日来找你是为了让你生活的更好些,你每次行礼就像我是来找麻烦一样。” “奴婢污秽,贵人如此实在惶恐。”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我之间不像旁人,你天天称呼我为贵人那不如听我一次只有我们两人时别行礼了。” 周佑安只看了那一眼又快速垂下眼睑明明不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倒是守得紧,他低声应了是自那天起周佑安再见沈诺希只是福身。 转眼到了正月十四,往常每年正月十五前后十天都是沈诺希玩最欢脱的日子,没有宵禁街道上点灯彻夜狂欢,天南海北的游人齐聚城中,沿街售卖小商品也是最齐全的时候。2 今年入了宫虽也热闹但总归拘束,沈诺希给周佑安送晚餐时碰巧撞见个赶着宫门落锁前进来送帖子的厂卫。 直房满共就这么大总不能为了避人躲到周佑安屏风后那才真是做贼心虚,屋内有灯台照着自己这发型一看就和他们不同。 厂卫站在门外轻叩门,沈诺希瞬间禁声她是因为发现左右都没有住人才敢大摇大摆和周佑安在房中聊天,突然来人眼下最合理的解释怕只能托词心属周佑安想当对食。 “何事。” “督公,有密报。” “进来。” 两句话周佑安身上气质完全变了模样,刚才还乖顺得像被拔了牙的大猫,现在獠牙显露寒锋立现,沈诺希后背起了层白毛汗,低头恭顺站起身走到周佑安身后半步停下垂着目光目不斜视。 那人进来放下东西就离开了,不过前后几秒沈诺希却有种被人抓到作弊的感觉哪怕连那人什么样都没看见。 “贵人以后莫要来了,恐伤及贵人名声。” “周佑安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出宫前我能暂时用一下对食这个身份吗。” 沈诺希口出狂言让周佑安接不上话,和沈诺希对食他是万不敢想,沈仲是父亲死后唯一帮衬过自己的人不能如此背信弃义恩将仇报。 “贵人慎言,奴婢与贵人云泥之别怎可相提并论。”周佑安为表明自己立场语气重了些,想让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荒谬的话。 “我只是随口一提,再说你可是当朝一品大员真要算起来我还没你品级高呢。” 沈诺希惦记周佑安这么多年心里早就把他划在自己人范畴,和他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在不唐突的情况下她尽力报以最大真诚。 周佑安一时对答不上,往日在朝堂上巧舌如簧在她面前却不知该怎样表达才算委婉。 “明天你有时间吗,万岁爷和后妃一起登楼赏灯我可有可无,我们一起去广场上看花灯吧,往年这个日子我都会街游玩的。” 她来之前就想好要磨周佑安答应她一起去赏灯,明日城中货郎会选一部分进来摆摊让宫中的后妃公主皇子能体会到宫外的节日氛围。 这种能增进关系地大好时机沈诺希怎么能错过,就是不知道他身体恢复怎么样,每日在他房间没两步路也看不出他伤势如何。 “贵人若和奴婢同行必会影响您的名声。” “不穿朝服,就现在这一身宫女的衣服不会引人怀疑,我之前在家聚会参加的不多熟识同龄的都嫁去别地,在宫里又不出头没人认识的。” “奴婢不敢逾越。” “你说不敢那就听我的,明日我尽早来找你,你可要等着我。” 沈诺希语气坚定用他的话堵住他的退路,如果再推拒就证明他说的都是违心话周佑安无话可说只能默认沈诺希的安排。 转天后宫很是安静后妃都有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万岁,沈诺希害怕自己打扮的太素扎眼也是一早起来就在挑选配饰涂脂抹粉。 中午景岱跑过来撒娇要吃她做的圆子,在现代的时候沈诺希是个十足的吃货把不会做饭的吃货不是个好厨子贯彻到底,宫中的饮食奢侈吃久了总是会腻。 沈诺希会的那些家常菜就成了稀罕物,上元节圆子必不可少她做了许多样式就是为了满足这个小外甥。 太阳刚刚落下宫中热闹了起来,每个院落都点起花灯,沈流玥牵着景岱的手来找沈诺希一起登楼赏花灯。 只可惜她们不能站在一起,沈流玥带着景岱坐在皇帝身旁,按照沈诺希的位分只能站在边边角角,宫中美人各有各的姿色被美女们包围各种熏香的味道很是浓郁 大殿前百官、使臣汇聚今夜与民同乐,杂技班子的表演让人群发出阵阵高呼,人多最易浑水摸鱼沈诺希随便寻了由头就绕行回了永寿宫,宫中的宫人都去前面瞧新鲜后宫冷清不少。 换了衣服一路避着人群走去周佑安的房间屋内亮着烛火,沈诺希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头饰上前敲门,门开周佑安已穿好常服在门口等待,看见是她福了福身也没多话转身出了门。 “我刚才在大殿前看见有好多货郎和杂技班子,那边人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奴…” “你若不想让我被发现还是称呼我名字吧,朝中大臣都与你熟识若让人听见你自称奴婢怕是会生事端。” 沈诺希截住周佑安的话,正如她所说今日紫禁城中人员混杂,周佑安是西厂提督无人不识他的一举一动都需要小心。 “是,沈小姐考虑周全。”周佑安当然知道称呼问题本想再劝她放弃这想法如今只得顺了她的意。 古代匠人制品格外精巧,就算沈诺希在这已经生活十几年还是会为之赞叹此等手艺没能流传下去实在可惜,准备付钱时周佑安抢先把钱递给货郎。 沈诺希没和他客气,反正以后来日方长自己人生计划都是围绕他进行的,这点钱财迟早能还上。 每逢上元节城中汇聚各方使臣与他们同行的商人会带来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往年这个时候街上货郎卖的东西最是新奇各种饰品纹样都蕴藏着文化,今年能看到宫中花灯也是一件妙事上一世沈诺希从没来过这紫禁城更别提赏宫灯。 周佑安正处风口自然走到哪都有人关注,朝中厌恶他视他为豺狼虎豹的官员不少,想巴结他的更多,打露面起就有各种人前来问候。 不只是官员还有宫人和货郎,周佑安对他们每个人背景如数家珍沈诺希站在他身后暗自佩服,周佑安没有介绍她大臣们也不会多嘴询问,没人在乎一个宫女姓甚名谁。 周佑安手里拎的都是沈诺希看中的东西,他平日在宫外东奔西跑对这些东西早就失了兴趣,他话很少沈诺希问什么答什么根本找不出他的错处,连前几日无心说的话他都会记忆犹新。 沈诺希本想自己拎东西怕他伤势没好再雪上加霜,却被周佑安用行动拒绝服侍沈诺希本就是他该做的。 随便逛了逛沈诺希就想寻个由头说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话还没出嘴就听见燃放烟花的声音,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众人抬头看向绽放在空中的花火。 这时候的烟花和现代有所不同,连串的烟花在空中造出了奇景和身边亭台楼阁的花灯交相呼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是天上的宫殿在庆祝上元被地上看见,还是地上的灯火造出了天宫。3 搭在架子上的烟花一经点燃便不停歇这边还没消散那边又重新绽放,烟火师以天空为画布挥洒着自己创意,夸耀自己的技法也赞美着惬意的生活。 沈诺希格外想拥有一台相机记录下此时的绚烂,这里人群比肩接踵共庆上元安康不是书中寥寥几行的文字就能描述出的感觉,可能是有了周佑安这条纽带此刻她的心跳与众人同频。 只可惜现在距世界上第一台相机诞生还有几百年,她只能用眼睛用心记下这一瞬间的感动。 “这烟火真美,要是能记录下来就好了,可惜我的画功不足以诠释不能把它留在画中。” “烟火易逝,在今夜绽放已经完成它们的使命。” “今晚看到烟火的人都会记得它的美丽,我也会记得,今年的烟火是与众不同的。”沈诺希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看向周佑安,眼中盛满他的模样,此时看起来他好像确实有野史中被称为美人的资本。 第6章 看烟花 “烟火通宵燃放,先回去休息一会我把厨房里备好的圆子拿来,吃过我们再出来看吧。”沈诺希怕走的时间久他伤口恶化,借着拿元宵的空闲让他休息片刻。 “您吩咐便是。” “今天难得热闹宫中看管不严,我能多拿些东西过来,也不知你用晚饭没我宫中准备了些一会劳烦周大人赏脸。” 沈诺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融入人潮,周佑安在原地站了片刻缓步走向直房。 能自由在宫里穿梭去见周佑安的感觉十分奇妙,往日是教条森严的紫禁城今日仿佛成了百年后的故宫任人往来。 刚才遇到搭讪人时沈诺希会后退两步站在周佑安身侧,周佑安与人交谈的分寸感恰到好处,每句话听起来都很真诚细想却又什么都没说他这般本事让沈诺希有点羡慕。 夜晚总是容易多愁善感,周佑安好像在抗拒所有人窥视真实的他带着面具。 就像生活在这里的自己一般,永远都是一副知进退的官家小姐,看似自由其实每步都踏在规矩之内不敢有丝毫偏差。 他们的不同可能在于周佑安是切实生活在这关心天下一切,而她看这一切都像是梦境自身游离与他们之外,做的好坏没什么区别。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看到周佑安直房中烛光时烟消云散,遇到他后沈诺希像在湍急的历史洪流中抓住了浮木,明知他也自身难保却忍不住抓紧。 盘算他这许多年,当初再浓的功利心也都慢慢淡化,对他逐渐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感情,遇见他后沈诺希看清自己的原则没错,他确实担得起儒宦1一词。 沈诺希深知自己如果不依赖前世记忆在智商上远不如这些名人,但她已在心里无数次推演未来走向,她愿意付出全部努力让周佑安在这个位置坐得更稳走得更远。 “这圆子我做了两种馅,一种是往日吃的相思豆,另一种是把胡麻碾碎做的景岱很喜欢,你尝尝喜不喜欢。” 沈诺希在吃汤圆时是坚定的黑芝麻党,刚来时知道汤圆是豆沙馅让她别扭了好长时间,大一些自己研究黑芝麻馅做来吃,慢慢的府中过上元节吃两种馅圆子已经成了平常。 周佑安从大盆中盛出一碗圆子,烛火下圆子表面细腻光滑,他其实不怎么过节尤其是春节前后,腊月二十是周家满门抄斩的日子,他是腊月二十四净身入的西厂。 每年到这时候他要么领命去查案要么就在屋子里一连小一月不发一言,今年也是赶上寸劲又是腊月被赐杖刑。 他对伤不怎么在意,在西厂这些年戍边查案也没少受,自己习武多年万岁也不是真心打杀板子落身上就知道留了分寸,本以为就这样轻轻翻过没想到沈家二小姐突然上门。 沈诺希摆好碗碟看着周佑安吃汤圆,他吃东西的时候看着动作斯文比父亲还规矩上不少其实速度并不慢。 周佑安往日饮食清淡胡麻馅的圆子很是甜腻,并不难吃和沈二小姐一样带着难以让人抗拒的浓烈挤进他的生活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一碗下肚配着小菜并腻味,周佑安咂摸出点胡麻的滋味,就像开始习惯每夜出现在门前的沈诺希,这是需要警惕的事情。 沈诺希算得上头回和他一起用膳,之前吃东西都像在替他试毒一般,周佑安方方面面都把控的很好,吃饭也会配合她得速度稍落后她放下碗筷。 “这些日子天寒你身体还好吗,我当初听师父们说落了旧伤每逢天凉就会隐隐作痛,之前一直没寻到机会来找你也不知那些药够不够用。” “劳烦贵人惦念,奴婢一切安好。” 说着周佑安就要行礼,这称呼改了没半天一回屋子又变了回去,阶级感又被拉回来,沈诺希来不及开口只托住他交握的手不让他低头。 接触很短暂周佑安快速抽回了手沈诺希手心像被羽毛拂过,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周佑安双手温度不一样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刚才还是沈姑娘这一转头又改回去了,这不是恩情我也不用你报答,你就当我是朋友关心你而已。还有……你两只手温度怎么不一样?” 沈诺希说着把桌上放在手边的手炉推了过去,“今晚没想着给你,用的银骨炭不如红罗炭燃烧时间长,若你明日白天有空我再过来给你拿红罗炭替换。” 这边话还没落那边周佑安已经跪在了地上动作很是干脆,沈诺希在脑海中闪回了遍刚才的话语起身避开他这一跪“你这是作甚?” “奴婢卑贱,劳贵人费心深感愧疚。” 说着周佑安抬手就要叩首沈诺希也顾不得他喜不喜欢与人接触蹲下抓住他的手,“你我之间没什么分别,如今你在宫中受伤我岂能坐视不理。” 周佑安没急着抽回手反倒是抬眼看向沈诺希撞进了她的眼眸,恭维的车轱辘话徘徊在嘴边说不出口。 “我其实已经得了好处只是你不知道,如今督公能让我与你同行已是我的荣幸,既然你觉得受不起那就当做是我对你的感谢吧。” “奴婢……” “我们要一直这样说话吗,直房没有地炕地上寒凉。”沈诺希打断了他的话,每次他说奴婢二字沈诺希都有些心虚,在这些名人面前自己不过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听这话周佑安稍稍向沈诺希借力站起身坐回椅子上,她的话每每听来总是有些震撼,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到底是何时同沈诺希有了交集又是什么时候和她有了联系。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手的温度不一样是当初肩伤没处理好吗,我送的药里有针对火铳的。” “弹丸取出时有碎片留在体内,贵人的伤药奴婢拿给了杨督公,望贵人赎罪。” “那如今能取出来吗,留在体内总是隐患,是我考虑不周当初应多拿些伤药给你。” “碎片靠近血脉取出恐危及性命。” “那让医官给你开些调理的药,这段时间在宫中修养,你再耽搁下去,以后万一碎片移动可是要命的大事。” 沈诺希一时心急话指责的话脱口而出忘了掂量两人的关系,赶忙找补,“我没有责怪督公的意思,只是今日所知实在担忧。” 碎片随着年岁流转和肌肉运动转移至颈动脉旁最终死于颈动脉破裂,这是野史中周佑安的一种死法,因为和这次秋猎有关所以沈诺希很重视这件事。 周佑安浅浅笑了一下眉宇舒展开有了暖意,这种关心责备的话语自己已有多年未曾听到,如今话出自沈诺希实在意外。 “奴婢叩谢贵人好意,只是西厂医官不便入宫,奴婢万不敢劳烦御医。” “你愿意吃药就好,我明日召太医进宫随便扯个旧伤就行,之前在府中跟随师父习武也没少磕磕碰碰。”沈诺希见周佑安态度软了下去乘胜追击。 周佑安在第二次见沈诺希时已经派人把她平生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旁人不知沈家二小姐会武但他摸得门清,所以那晚在窗外闻到她身上的熏香毫不意外,锦衣卫教出来的人功夫自然不差。 沈诺希看他光说话不见动只得拿起手炉放在周佑安面前,今日想着要外出闲逛就拿了个镂空雕花的轻便,周佑安在她的注视下抚上手炉。 灯火摇晃看不清具体只是看到他手指纤长,骨节明显看起来蓄满了能量手背上隐隐能看到青筋是习武之人该拥有的手。 书上记载他曾经被派去戍边六年二十一岁才回到北平跟在杨文身边处理案件,沈诺希没去过边关上辈子也是在中原长大无法想象那里的生活。 “贵人若是困了,奴婢送您回去。”周佑安看沈诺希双眼放空在想着什么,以为是时辰晚了她疲惫又不知如何开口。 “确实有点困,生物钟真是强大,不过回去路程有点远,进出还容易被姐姐看到,我可以在督公这里借宿吗?”沈诺希被他一说有了困意扭过头打了个哈欠。 回宫最容易遇到的问题就是进出被宫人看到,明早回去有琼华支应没人会发现,现在回去明早出来又得翻墙要是赶上换班更是麻烦,不如在周佑安这打地铺明早回去傍晚再送药和手炉过来。 周佑安楞在原地,沈诺希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我打地铺就行,堂堂西厂提督不会连多余的一床被子都没有吧。” “贵人这里简陋夜晚寒凉,恐伤风寒。” “我从小习武不是什么娇小姐,再说你身上有伤都住得我有什么住不得,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去你旁边直房随便凑合一下也行。” 沈诺希当时去江南时为了新鲜和琼莹在树上睡过,不过醒后浑身难受罢了。 “贵人稍候,奴婢去更换洗晒过的被褥。”周佑安拗不过她又不能真让她去住旁边无人打扫的直房,自己这里至少还有火盆室内没有冷气。 “不用换,我说真的打地铺就行。”沈诺希拉住想要起身周佑安的袖子看着他认真说道,冬日寒冷自己和他肯定不能躺一张榻上,让病人睡地板实在有点良心不忍。 “贵人,夜晚寒凉。”周佑安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沈诺希听出他的坚持只好松开袖子让他去换被褥。 沈诺希趴在桌案上双臂交叠垫在脸颊下侧头看向屏风,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明已经在这生活十几年,但每次见到周佑安都有种刚来时的忐忑,不知如何才能掌握好分寸不漏怯。 第7章 沈小姐 周佑安把被褥换成洗晒过得又检查窗户关好后走出屏风,“贵人,换好了。” “那你今晚在哪休息?”沈诺希没有起身看着他问道,“奴婢在外面侯着,贵人需要唤一声就是。” 周佑恭恭敬地样子让沈诺希如坐针毡,让他守夜,自己和压榨他的人有何不同,琼华她们都没坐冷板凳守夜,“这么对待病人我怕是会良心不安。” 周佑安只是垂眸坚定的站在那里,这个问题没有回旋的余地若再僵持下去怕是太阳升起他也不会让步。 “那好,我先睡了,督公晚安。”沈诺希换回恭敬的态度怕冒犯他,一不小心说出了记忆里的词好在周佑安并没什么异样。 屏风后的榻边有个柜子,榻被整理的很整洁被子叠放在一边,窗户就在旁边抬手就能碰到。 沈诺希褪去披风合衣躺在周佑安的榻上这算是离他最近的位置,被褥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房间有些冷好在习武让她身体可以保持温热状态。 其实沈诺希有点认床,在陌生的地方睡觉总会浅眠难入睡,透过屏风能看到周佑安被灯盏照出来的影子,这是两人头回相处这么长时间。 烛火摇曳周佑安坐的笔直,直到天擦亮沈诺希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过,只是一直看着屏风上的影子想了许多。 听见外面远处传来的吆喝声知道怕是最后一轮烟花将要燃放快速起身收拾好衣服,屋里没有梳妆镜也不知头饰有没有插对位置,转出屏风周佑安已经站在桌边等候。 “走吧督公,我们看烟火去。”周佑安脸上看不出什么疲惫,身姿依旧挺拔仪态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广场上的天空还是黑的远处东方有一抹暗淡橘红,在宫人喧闹声中烟火点燃窜上天空。 哪怕昨夜看过现在依旧惊艳,若不失传绝对是世界的瑰宝,能让匠人有空琢磨如此巧思也证明了这个朝代的昌盛。 烟花落去周佑安陪着沈诺希走到隆宗门停在门前,“督公快些回去吧,一会宫人就要回来洒扫,今日若是无事傍晚我去找你给你带热的手炉。” “沈小姐费心。”周佑安福了福身默认沈诺希的提议,道别后沈诺希轻车熟路翻墙回到宫中,琼华在屋中等的有些焦急这是沈诺希入宫后第一次夜不归宿。 看见沈诺希从窗户翻进来赶忙上前接过她的披风,旁敲侧击询问沈诺希昨晚可曾遇到什么事情,沈诺希只说自己没看过宫中烟火一不小心待到了这会。 自己家主子从小就不爱守规矩,总归没出岔子琼华没多问,把备好的糕点拿来又去准备热水,沈诺希吃饱喝足洗漱后就躺到床上睡回笼觉。 周佑安的榻上有些硬,虽说硬床对脊椎好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这软乎乎的床,有种陷入云朵的感觉。 一觉到晌午沈诺希起床时还有点困顿,景岱跑来喊她一起做习题,明日就要上课他还剩下些题不知该如何作答,拉上姨母参谋。 沈诺希跟着他去了姐姐的寝殿,用过午膳后沈流玥坐在屋中榻上正绣着荷包新的一年也要给景岱换上新的花样,白玉站在一旁帮她理线,沈诺希则和景岱一起坐在桌边讨论着该如何回答才会得到师傅的肯定,琼华在一旁不时递上糕点让两人解嘴馋。 皇帝还没立太子但师傅的教学都是一样的各位皇子都会学习如何心怀天下做个明君,这样一来题目的答案就需要掌握分寸太过出头强了两位哥哥的风头,太保守又显得没有愚钝。 朱景岱自然是聪明的不然也不会成为后世明君,但现在他还不太懂得避其锋芒,作答很是大气从宏观出发就连大皇子也被他压了一头。 每逢宫中家宴二皇子的母妃淑妃总是使绊子,路上遇见了也要阴阳景岱几句,沈诺希和母亲学过掌家比景岱想的多些会引导他发散思维在落笔时规避最优答案。 帮景岱处理完课业已是下午,出了主殿院中落雪都被扫到了墙角,就自己门前还留着前几日和景岱堆得雪人,这里的冬天比现代冷,这雪一下几天也怪不得总是有难民。 殷太医已经站在门前等候披风上落了雪星,“回来迟了,太医久等。”沈诺希赶忙让琼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贵人万福。”殷太医行礼后询问沈诺希的情况,沈诺希自然是胡诌了个旧伤遇到天寒有些酸痛,琼华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细思自己哪里有疏漏。 既然有明确的症状自然不用把脉殷太医问了琼华沈诺希近日的饮食状况后写下药方回御药房抓药,沈诺希让琼莹跟着去多抓几服顺便拿个炉子回来省的这天寒地冻殷太医天天来。 两人前脚刚出门琼华就上前两步面露担忧,“没事,我身体你还不知道吗,怎么可能有旧伤就是疤都没有一个,我是找个借口帮督公抓的药。” “贵人,您这么做若被发现可是犯了大忌。”琼华怎能不担心,后妃同朝臣私通是要连坐,沈诺希如此大胆行差一步将万劫不复。 “我会小心的今天东西多,一会我趁着宫门没落锁过去你帮我准备点吃食和笔墨,等入夜我再回来。”沈诺希熟练换好宫女的衣服等琼莹回来。 琼莹和她一起习武当然清楚沈诺希身上并没什么旧伤这不过是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借口,还旁敲侧击多拿了些活血化瘀止痛的药物。 装满一大盒沈诺希抱在怀里翻墙而去,要是在现代她想都不敢想,来这以后学习古武才体会出其中奇妙,她虽然做不到飞在树顶但翻墙爬房还是小意思。 趁着宫门没锁沈诺希大摇大摆走去周佑安的直房,袖中手炉格外温暖抵消了宫道中的寒冷。 站在门前照例敲了敲门等周佑安应答,结果开门的是个厂卫沈诺希快速低头默背自己计划好的人设,“姑姑有何事?” “宫门快落锁了,这件事先按照我说的准备。”周佑安打断厂卫的询问递给他一本题本打发他离开,那厂卫对沈诺希福了福身接过题本离开。 “贵人不应如此…”周佑安起身站到沈诺希身边行礼后说道。 “我是御药房的宫女来给督公送药,心悦督公故而多带了些吃食。”沈诺希话说的面不改色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对策,有殷太医在就算去打听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贵人慎言。”周佑安说着又想跪下沈诺希托着他胳膊不让他继续,“劳烦督公关一下门外面寒气大。” 沈诺希不松手周佑安只能用另一只手关上房门被她拉着走到桌案前,看她像拿百宝箱一样从盒中拿出各种东西。 “你不知道这盒子有多重,多亏我习武不然拿过来这一趟都够呛。” 这四层食盒里不仅装了药材、药炉、晚饭、笔墨还塞进去了沈诺希缝的软垫,在座椅上铺上软垫会舒服些,她之前一直在想找机会拿给周佑安今天赶着一并送了。 “这药你先用有效果我再让琼莹去拿,炉子里装满了银骨炭不够的话明天再给你拿来些,这软垫有点大我之前一直不好拿今日拿来垫在凳子上你坐着处理公务应该会舒服些。” 沈诺希说着把软垫放在他窗边书案前的椅子上,这软垫是按照现代坐垫做的装满了棉花摸上去软乎乎得,又转身把袖中的手炉递到他面前桌上。 “贵人…” “坐下吃饭了,这吃食都是我和姐姐身边大宫女白玉学的,你看喜欢什么下次我多做些。” 沈诺希走到桌边坐下仰视着有些局促的周佑安,他眉头都皱了起来像是苦恼该如何开口。 “若有下次你只管告诉他我刚才说的,殷太医和父亲是故交不会出纰漏。” “奴婢无以为报,愿为贵人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就不必了能使唤督公的只有那位,若真想报答就称呼我的名字吧,我有点想听。”沈诺希双手托下巴看着眼前的人儿,眼中写满期待。 “沈…沈小姐。”周佑安很是踟蹰姓一出口再难继续,虽然记得她闺名但教条让他难以逾越,更别提沈指挥使的恩情重于泰山。 “噗嗤,沈小姐就沈小姐吧,周佑安,我可以叫你名字吗。”名字从齿中滑落沈诺希也有些紧张和羞涩,仿佛说出口了隐藏多年的秘密。 “贵人称呼奴婢什么都是应该的。” 奴婢这个称呼以后再说,今天能得他应承已经不易还是要循序渐进的来,“快坐下一会凉了,我带了笔墨一会你自去处理公事不必理会我,等入夜我再离开。” 周佑安福了福身在沈诺希对面落座,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不同,明明是想制止沈诺希荒唐地行为却一时不察跟着跌进她的陷阱。 饭后周佑安把桌子收拾干净替沈诺希摆好笔墨纸砚,顺手在砚台中倒水拿起墨块磨墨,“周佑安,你还帮过别人磨墨吗?”沈诺希有意打趣他调侃着说道。 第8章 无妨 “伺候过万岁,父亲和杨督公。”周佑安思考了片刻认真回答。 “那我的面子可真大,这些就够用了,只是闲着无聊画画你快去忙公事吧。”沈诺希接过他手中墨块放下,自己随手画画不用这么细致,倒是他书案上的文书已经摞的很高。 “我有事叫你。”沈诺希先他一步表明态度周佑安嗯了声转身走到书案前落座。 看他落座时微微控制了下然后才坐直磨墨提笔,书写的速度很快,沈诺希开始仔细回想记忆里历史的走向,已经过去十多年要不是时常惦记早就忘干净了。 细细算来建臻二十年没出正月山东暴雪灾民□□,万岁派遣西厂提督前往探查原因安抚灾民,经查证皆因登州知府贪赃赈灾款灾民食不果腹。 这是周佑安成为西厂提督第一次外出解决的案子沈诺希记得很清,想来周佑安离出发也不远,已过元宵节登州的消息该传过来了。 可惜自己待在宫中不能和他同去赈灾,有道是日久生情没了日久刚熟悉起来的关系又要被迫拉远。 沈诺希想的入迷几乎是在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当初脑海中的历史是突然出现,她来不急只能粗粗回忆一遍挑拣着整理重要转折。 记忆久了就会慢慢淡忘,等她决定与周佑安同行时有关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除了留下的绘本只记得周佑安处理重大案件的来龙去脉,早知就该立刻决定也省的现在想到头疼。 时间飞逝夜色深沉,沈诺希起身活动颈椎坐这么久脖子都僵了,走到周佑安身边瞥见他的字迹,看那落笔很是爽快但结尾都会收回笔锋变得圆滑。 “你字写的真漂亮,字如其人,我那有姐姐赠的几块李墨1我用浪费,明日给你拿来。” “贵人,奴婢后日出宫少则月余多则几月。”周佑安停下笔仰视着沈诺希,灯台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 “要去哪里?” “登州。” “那我明日给你备些东西拿来,还没出正月正下着雪,登州临海更是阴冷,”周佑安的回答和沈诺希想的一样历史并未改变。 “奴婢明日要准备出行事宜恐不在宫内。” “那我一早就过来送东西,你下了早朝过来拿走就行。”正史对周佑安的记载廖廖几笔沈诺希还是当初特意把这十人信息从地方志中整合才知。 周佑安走访明面上被知府奉为上宾被灾民怨怼,背地里知府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登州是高丽和日本往来要道百姓多习武,一次□□周佑安被暗伤不过也是因为这伤才让周佑安抓到知府的错处揭穿了他的面目。 沈诺希有些想提醒他注意安全,但不确定如果更改事情走向结局会如何,自己远在宫中鞭长莫及,只得为他多备些药提前做准备。 “贵人…”周佑安说着又抬手想要行礼,被沈诺希按了下去。 “就当我为朋友送行。”沈诺希没等他接话继续说道,“今日就先回去了,这笔墨你随便找个地方放着,省的下次还要拿,明日记得回来一趟。” 沈诺希说完推开房门转身离开,桌案上放着墨还未干的画,画中一只大猫被狼群包围身边还有一只黑熊轻蔑的看着它。 次日寅时初外面还一片漆黑,大臣们已经赶来等候早朝,夏叶趁着刚换岗的功夫溜出内宫。 记载中并未阐明周佑安伤在哪,也不知昨天的画他看见了没,只好把止血药草乌散备上许多,虽然知道以他的身份出行不会缺这些但还是想多备一份。 一路东躲西藏这个时辰宫中初醒,宫人多半起来忙碌,到了直房周佑安果然已经离开,沈诺希把药材和尉2放在桌案上,外出骑马寒冷这尉是母亲做的里面用的紫貂毛沈诺希嫌弃大又厚实没用过两次就放那落灰。 桌案上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窗下的书案上也没了书籍,主人不在沈诺希不好多做停留放好东西就离开了。 接下来两月周佑安音信全无,内宫听不见他半点消息沈诺希又不敢询问师傅,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沈诺希连和景岱讨论问题时都有意避过这些话题。 不论皇帝如何,师傅教导皇子的都是明君正道景岱被培养的十分正直,只是这份正直没那么接地气。 实在无聊时沈诺希就会回忆历史走向的重要转折把他们画下后烧掉,如此生活还算有趣。 建臻二十年四月初六周佑安回朝,琼莹听来的消息是万岁龙心大悦赏了他许多东西,想来应是顺利解决灾民□□的事情。 沈诺希想去见他但现在还早,他的直房估计会有不少人,自己出现并不合时宜等宫门快要落锁时去就算碰到人也有借口离开。 如今虽已入春但气温还是不高夜晚也会感觉寒凉,沈诺希想了想带上一个手炉和备好的吃食、药材熟门熟路翻过宫墙去寻周佑安。 快到直房时降低呼吸频率轻手轻脚靠近后窗,透过窗棂看见屋内应是还有别人,沈诺希又默背了遍自己人设回到前门敲了两声后低头等待。 屋内有收拾东西的声音,片刻门被拉开一个厂卫从门缝中看了出来,“原来是姑姑,您久等。”柳蒙上次见过沈诺希能到直房来找督公应是督公默许。 沈诺希没记住这个厂卫上次只是一个照面,如今宫门快要落锁他还在此就猜测他可能是周佑安的得力助手柳蒙,野史记载中他是为了护佑周佑安在战场上被杀。 关于柳蒙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出身锦衣卫十六岁被选进西缉事厂成为周佑安左膀右臂,此人善学,机关巧术皆有涉猎。 “督公,奴婢来给您送些东西。”沈诺希走进房间学着宫女的样子俯身低头行礼目光落在脚尖,“属下明日再来。” 柳蒙很有眼力劲跟着行礼得周佑安同意后出了房间,门缓缓关上两人听见柳蒙脚步远去,“周佑安…” “奴婢卑劣担不起贵人行礼。”沈诺希抬头话还没出口周佑安已经跪了下去,只是这个大礼行的有些别扭他胳膊动作有些停滞。 沈诺希跟着蹲了下去托住他的右手,“这是怎么。”两人手掌一触即分沈诺希感觉到他手上缠着东西,“你受伤了?” 沈诺希皱了皱眉手在身边攥紧又放开,“我们起来说话,刚才是有人在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不必如此。” 周佑安站了起来坐到桌案一旁,沈诺希坐到主位上继续追问她的伤情,周佑安挡不住只得回答:“无妨,只是小伤,不值得贵人惦记。” “可以看一下吗,我只带了调理暗伤的药材,或者你告诉我需要什么也好。”周佑安把右手放在桌下沈诺希只得询问他的状态。 “被人趁乱伤了手臂早就止血了,近日骑马有些裂开,不妨事。”周佑安简单说明情况还是固执的没有把手放上来。 “你这有止血的药吗。” “回来进宫不敢停息片刻,赶得急忘了。” “你先吃,我回去一趟拿些药过来。”沈诺希不等他回话起身出门翻过宫墙回了永寿宫,琼华看她这么着急还以为出了事脸上带了忧虑。 “我没事只是回来拿些药,师傅配的止血消炎药、草乌散都拿上一些。” 沈诺希身上衣冠和出去时并无不同琼华自然明白这药是要拿给谁,只要小姐没事旁的小姐自有主见。 沈诺希拿过药瓶塞进袖子又赶了回去,进屋时桌上摆好了糕点周佑安面前盘子里还有吃一半的。 “你先吃,吃过再上药。” 沈诺希说着走到桌边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我知你应是不缺这些药但现在宫门落锁先凑合用一些。” 沈诺希不好一直盯着看周佑安抬眼四下打量,直房不大并没有赠礼堆积应是送去外面的宅子了,桌案上的题本已堆了不少。 周佑安伤到的是右手并没有记录说他是不是双手皆可写字,沈诺希看他右手拿筷子都有些不稳,等他吃完放下筷子才开口:“那么多题本要何时送回?” “明日巳时前。” “那你左手可会提笔写字。” “贵人不必担心,小伤不耽误。”周佑安说的平常但手背上纱布洇出来的血色不会说谎。 沈诺希很在乎他的小命,各种记载中并没有一个肯定的死因,保不齐他现在哪次受伤就埋下未来的隐患。 “不如你来翻看由我执笔,你说什么我写什么,书法虽不如你但我也是自小练起应不会让你跌了面子。” 送到这里的题本多是公务或厂卫传信涉及机密但并没那么紧要,沈诺希对朝中毎日变化没有太大兴趣,建臻年间重大转折她早就熟记于心。 “贵人……” “就坐你对面写,我入宫才刚满一年。” 周佑安听懂她言下之意,再行退拒倒显得自己不是,“那就有劳贵人。” “不妨事,你这伤口开裂今晚怕是要起热本来我也不放心早走,能帮你处理一些事情也算打发时间。” 她说完走到墙边上次拿来的银骨炭还没用完,拿出火折子取火后把带来的药材煮上,又转身抱过一摞题本放在桌案上。 第9章 试探 周佑安起身把沈诺希带来的笔墨砚台拿出来在主位摆好,两人一同落座沈诺希低头磨墨给他翻阅题本的时间。 应是他们之间暗语周佑安回的都是各种问候的话,看不出来什么区别更遑论猜测题本中内容,他看的速度很快沈诺希刚放下笔他就又递来一本。 本来沈诺希还想看他处理公事时会是什么神态,结果回复都写不过来也没空抬头,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她每个字都写的很认真。 沈诺希正写的渐入佳境,结果手头空了,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向周佑安,他手中没停正低头看着题本只不过看完的翻开放在手旁没递给自己。 沈诺希伸手去拿,周佑安把她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贵人不必如此劳累,休息一会再写,灯火中长时间伏案对眼睛不好。” “你不也是一直在看题本,怎么还劝上我了。”沈诺希边说边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才写的投入现在确实有些口渴。 “这是奴婢的本分,在其位谋其职。”周佑安两不耽误回着沈诺希的话翻看速度也没停下。 沈诺希干脆站起身活动了一圈,顺便翻了一下药炉,“你看了这么多还记得都回什么吗?” “记得,奴婢愚钝只有这些小聪明还算有用。”周佑安并不避讳沈诺希在他身后继续看着手中题本。 “这可不是小聪明,我就记不住那么多事情,周佑安你可不要小看自己的才华。” 年纪轻轻就文武双全的人可不常见,更别提他能凭借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后还会带兵开疆拓土怎会是等闲之辈, “贵人抬举。” “你就不怕我站在这窃取你的信息?”沈诺希看着他背影,腰身被腰带勾勒出来,两人只隔了几步远沈诺希却有种半夜查论文的感觉,在文字间偷窥他的生活。 “贵人若有此心思也是费心,不过这些只是零碎消息不值一提。”周佑安没回头淡淡答道。 “周佑安,我要是藏了火铳这会儿你的小命就在我手里了。”沈诺希看他背后门户大开,如果自己是歹人这时出手不知概率几何。 “贵人,奴婢曾戍边六年。”周佑安坐的安稳连气息都没变。 “你是在告诉我,我打不过你,还是说你没感觉到我有杀意。”沈诺希歪了歪头,自己确实没有动手杀过人,只是和土匪交过手。 那年下江南路过一片森林风景优美,她也实在不想再骑马,一行人就停下在野外过夜那离城门也没多远,本以为安全无忧结果有匪人看他们一行人是马车铤而走险。1 沈诺希初生牛犊不怕虎顶上去和他们打斗起来,后来护卫看情况不妙用火铳射杀了几个,剩下的送进了官府。 周佑安轻轻笑了一声,沈诺希有种恶作剧刚开始就被人发现的感觉,耸了耸肩走回桌案边坐下拿过周佑安叠好的题本。 “还是继续工作吧,这个要写什么。” 周佑安果然记得清楚甚至没抬头就说出了每个题本的不同回复,沈诺希刚才的话就像调味剂周佑安只是笑笑就掀了过去。 认真的时间会变得很快,桌上题本一本本翻开又合上全部回复完已到亥时,沈诺希放下毛笔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动作算是难登大雅之堂绝对毁形象,但这么伸展一下听见脊椎的声音又很舒服沈诺希也没避讳周佑安,周佑安看沈诺希伸懒腰扭过头避开视线。 “终于忙完了,你一会该洗漱去上朝,我也要去请安都早点睡吧,我先走了明日你何时有空我再过来,伤口结痂前你都不要写字了。” “贵人,奴婢伤不碍事您不必如此奔波。”周佑安也起身先把沈诺希的笔墨砚台给收回柜子里。 “你就会说不碍事,那弹丸伤的还没好这又伤着,你若不在意以后怕是火铳都拿不起,这几日禁酒你的伤让医官看过吗?” “在登州时看过了不碍事。” 沈诺希看他站在自己身边弯腰整理题本脸色有些不好,动作快过脑子手背就贴上他的额头,周佑安猛的后退一步不过这次倒是长记性没有跪下。 手背感觉不清晰沈诺希又把手背放上自己的额头想了想,应是比自己体温高了些。 “你是不是伤口发炎了,怎么好像有些低烧。”沈诺希想要直视他的眼睛,被他垂目躲了过去。 “贵人……” “我只是问问你的情况,有没问别的什么,你发热要注意休息。” “奴婢命贱不足挂齿,明日就好了。”周佑安后退了两步从桌子那边接着整理题本,根本没抬头让沈诺希有看到他神情的机会。 “把这个吃了我再走,低热会胃口不好,明日我带些果脯过来你吃药也能去去嘴里的苦味。”沈诺希从荷包中掏出小瓷瓶送到周佑安手边,里面放的是她随身带的消炎药。 周佑安顿了下双手接过瓷瓶,打开倒出一粒咽了下去,又把瓷瓶递了回来。 “你拿着吧,只是消炎药而已,明日宫门落锁前我就过来帮你回题本。”沈诺希没接转身出了门。 转天又是趁着落日飞出院墙直奔周佑安直房而来,今日带的吃食有些多沈诺希怕撞见人脚程快了不少。 屋内又有交谈的声音应是柳蒙,自己只要和周佑安接触总是绕不过柳蒙,只祈祷他是个话少的以后出宫遇见不会多问。 上前几步加重脚步停在门前叩门,屋内瞬间噤声门被打开果然是柳蒙,“姑姑来了,请进。”柳蒙说着向一旁让了几步。 沈诺希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桌案上,周佑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题本,“你们忙,我一样拿了些你先尝尝,有人对果子过敏,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吃,我先走了。” 有她在两人怕是不能好好议事,沈诺希放下食盒就要离开,等晚一点宫门落锁自己再过来。 “不必,快结束了。”周佑安起身把她的笔墨纸砚都拿出来摆好,示意她打发一下时间自己很快,又坐回桌案边。 柳蒙看了沈诺希一眼继续刚才没结束的话题,沈诺希画着记忆里的事情总觉得少了一环,建臻二十年周佑安开始营造自己私下势力囊括许多行业。 但目前为止周佑安还是个一心为皇帝的忠臣,从没见他处理过题本以外的东西,是他隐藏的太好自己没发现还是马上要出什么变故改变了他的想法。 想着问题走神听了一耳朵两人讲话,好像是登州问题的后续处理,沈诺希对这方面没有经验只是听听他们的处理方法。 两人说了一会柳蒙告辞房间又安静下来,沈诺希先开口:“那人是谁,我已经碰见他好几次了。” “是奴婢的心腹柳蒙,此人善学心细处理问题周到。”周佑安没有藏着掖着坦言柳蒙的特长。 “那他是…” “他是从锦衣卫挑过来的,奴婢年少时曾无意救过他,此人重义。” “原来如此,你快来吃饭晚会就凉了,我一路疾行来的。”沈诺希很开心他对自己坦诚,招呼周佑安过来落座。 周佑安顺从的站在一旁帮忙摆从餐盒里拿出的东西,沈诺希装了一层果脯,这个时期果脯还属于只有权贵买起的小玩意,沈诺希并不常吃甜食但景岱喜欢所以备了许多。 周佑安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默不作声喝着茶,“手疼吗,怎么就吃这些。” “奴婢无妨,贵人不用在意。” “我夹给你,你用汤匙,吃这么少如何有精力处理政务。”沈诺希换了双筷子夹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中。 周佑安已经习惯她的‘失礼’只是默许,晚饭结束墙边中药煮好沈诺希先他一步用帕子垫着把药倒出来放在一旁,“晾一下现在太烫。” 周佑安收拾好桌案把题本抱过来,沈诺希坐下继续昨天的工作,药凉了些许周佑安看题本的间隙拿过一饮而尽,沈诺希停笔把果脯递过去。 在这生活这么多年她还是不习惯中药汤,所以身边带的多是药丸,中药味光闻着就够了,能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的都是狠人。 周佑安每样都试一点确定身体无异样,他没有太强的口腹之欲这些小食也从未买过。 接下来几天每日如此,回复的问候真做到没有一句重复的沈诺希别的不知道,倒是把书面问候语词库扩充了不少,日子过得安稳但头上总悬了把刀不知这变故何时会来。 周佑安手伤刚结痂没几日就又得令出宫办事,不知是万岁偏爱他还是朝中无可用之人直到七月周佑安在宫中的时间屈指可数。 沈诺希成天和琼莹聊八卦,在宫中获取消息的渠道也就这些,听来听去也没听出哪有问题但沈诺希感觉头上这把刀快落下来了。 建臻二十年七月十三,天气有些闷热似乎在酝酿着大雨,沈诺希在宫中坐不住,周佑安已经出去半月未归按照惯例这种天气容易出事。 沈诺希静不下心出门去找姐姐,沈流玥正在礼佛沈诺希也跟着跪在一边听,这些经文她从来就没听懂过哪怕姐姐和母亲都信仰。 午后大雨落下没有带来凉爽反而让地表温度随着雨水蒸腾起来更加湿热,沈诺希跪也跪不安生干脆起身撑伞带着琼华在宫中散步。 第10章 友人故去 大雨,宫道上行走的宫人很少,沈诺希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舒缓一下心头焦虑,但这个方法好像没什么用地热蒸腾着更是烦闷。 外面下雨掌事太监就没跟出来,行到空阔无人处琼华轻声开口询问:“贵人这是怎么了?” “琼华,我总觉得要出事,但是又不知是什么。”沈诺希眉头紧锁,后悔自己当初不够果断。 “贵人为何觉得会生事端。”琼华很镇定引导着沈诺希,小姐如此焦虑的状态不常见。 “我没法和你解释,但出事应该就是最近。”沈诺希在伞下踱步,这种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那,小姐能阻止这件事吗?” “应该,不能……”沈诺希停下看着琼华,这种可能导致周佑安转变的事情应该是不能或者说不会改变。 “那贵人何必忧愁。” “话虽如此,但……你说得对,这不是我能改变的。”话音落下沈诺希有种迷茫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傍晚看景岱写作业时,景岱提了一句万岁近几日心情好像不太好,看他们课业时有些严厉,听他这么说沈诺希确定该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场雨下了三天忽大忽小但一直未停,十七日清晨请安回来的路上天终于放了晴,雨后轻风拂面很是惬意,沈诺希的焦虑得到些许舒缓。 午间琼莹的八卦消息有了更新,万岁今日好像不甚愉悦,宫人都谨小慎微的。周佑安还没回来,事已至此能做的只有安心等待事后余波。 又是三天周佑安回宫,在知道沈诺希对待这个周督公不一般后琼莹和宫人们聊天时总会更关注他的消息,周督公如何她并不在意小姐在意就足够了。 傍晚去不去找他沈诺希有些犯难,不知他现在需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思考问题,自己贸然闯入可能有些打扰。 事情已经发生不管做何选择都只是为事情收尾,自己过去或许还能提出新思路,决定后沈诺希带上他喜欢的果脯和晚餐跃过宫墙。 房间内有灯台的亮光只是很微弱,并没有与人交谈的声音,沈诺希照例调整了呼吸和脚步停在门前叩门,拉开门的竟是柳蒙。 沈诺希心跳快了两拍自己大意没仔细听屋内的声音,好在是柳蒙不用解释太多。 柳蒙福了福身没说什么拿着题本转身离开,房间里的氛围沉重,周佑安坐在桌案旁低头看着题本,但未翻一页。 灯台的光有些摇曳沈诺希放下食盒在里面填了灯油,房间重新被照亮周佑安穿着赤罗还没换,这是沈诺希第一次见他穿这身朝服,应是见万岁后没换。 “我还是头回看你穿赤罗,衬得人气场都不一样了。”沈诺希说完向前走了几步,斗牛服的纹样是用重工绣出来藏着金丝在烛火中闪着细碎的光。 周佑安的乌纱帽摆在手边,看得出他心思波动很大这些本该一回来就收拾规整,结果宫门都要落锁他还是这身装扮。 周佑安抬头仰视夏叶,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只是一闪而过就恢复了平静,“事务有些繁忙,劳烦贵人等候。” 周佑安说着起身行礼后转进屏风后换回常服,出来时面色一如往常,“贵人消息很是灵通。” “是你在宫里太过显眼,不然我怎会知道。” 周佑安低头轻笑算是默认,和沈诺希一起把食盒中的盘子端出来摆好,落座用餐和之前一般无二。 “周佑安,你这次回来待多久?那药抓一回你吃的断断续续,一月的量都三月了还没吃完,要是还有别的事要忙不如我让殷太医想办法做成丸子你也方便携带。” “奴婢不知,应会待上日还有事情需要收拾整理好上奏,至于后续如何奴婢也无从知晓。” “那还是做成丸子吧,我明日找殷太医请他帮帮忙,你这忙的应该没空熬煮汤药。” “多谢贵人。”周佑安放下筷子行了半礼,沈诺希已经习以为常他只要不行大礼别的就随他去吧。 沈诺希悄悄抬眼看他,举止间并无不同,手背上的伤疤有些刺眼,脑海里的话又过了一遍。 话不说出口两人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自己不问他绝不会主动提及,此刻不问往后怕是再没机会,问与不问一念之间。 沈诺希又看了眼他手背上未消除的疤痕,既然这是历史走向那就让自己成为其中一环的推手,把过程变得简单一些。 “周佑安,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沈诺希有些犹豫,当初自己和父亲谈论朝中事宜挨打的那十杖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贵人说哪里的话,只要您想知道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佑安抬头看向她有些诧异。 “朝中,或者说你近日,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坐在桌案旁有心事的模样,或许你能讲给我听。” 周佑安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放下筷子目光停留在桌面上片刻没有言语,本来温馨的氛围蓦的凝固,沈诺希也停下手中动作等待他的回应。 “奴婢失态,贵人见谅。朝中与奴婢交好的一位大臣故去,奴婢有些惋惜。” “那……是什么原因,天灾还是,人祸?”沈诺希小心把控着问题的尺度一点点试探周佑安。 “对外宣称是关押期间偶感风寒突发旧疾卒了,但……奴婢调查发现他是被人陷害而亡,友人含冤故去奴婢一时有些失神。” 周佑安的话毫不避讳,三言两句讲出了事情的结果,应该就是此事成为周佑安暗中营造自己势力的开始,这件事很突然沈诺希想给他缓冲的时间所以只是安慰他几句并未提及旁事。 饭后周佑安坐在书案前整理题本扭头看向正用笔杆点下巴思考的沈诺希,跳跃的烛火下她脸上表情都变得柔和包容。 周佑安拿起墨块研磨墨块把水变了颜色,提笔又落下冲动的种子悄悄发芽,他又回头看向沈诺希,不经意间和沈诺希视线撞个正着,沈诺希轻轻一笑眼中盛满烛火。 “贵人,奴婢,想与您说个故事。” “那就说,我很愿意听你讲故事。”沈诺希有些惊喜,本以为那就是全部没想到周佑安竟然又进一步要与自己分享更深的细节。 周佑安的故事也不算长用经商的事情代替了他们两人,他与友人相识与幼年学堂,后多年未见一次外出办事遇到友人还帮了他一个忙,让他免于危机两人重修旧好友人也未曾蔑视他。 前几日友人被卷入一桩风流事,因为牵扯朝中重臣的儿子而被污蔑顶罪,他远在百里外听闻鞭长莫及,回来时友人已经故去,友人人微言轻不过末流小官,万岁不会因此降罪重臣,友人操劳一生为了报国结局却轻如鸿毛令家人蒙羞。 话已至此沈诺希自然听出背后的暗意,她也无能为力,甚至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寒窗苦读十几载一朝为官还未曾做些什么就因与他无关的荒唐风流事被人暗害。 沈诺希受现代教育影响并不在意什么身后名,但这里的人们大多很在意,清白一生死后怕是要遭受亲戚族人无端唾骂,何其无辜。 “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故事中小童为他料理后事,添了些钱财送他回乡。” “那就不要苛责自己,事发突然,小童也无能为力,他不会为此事彻查。”沈诺希隐去了称呼,在这城墙之中出口的话都需谨慎。 “是,奴婢失言故事有些悲凉,望贵人不要记在心上。”周佑安说完又行了半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或许可为他供一词牌在寺中,每日听僧人诵经免去耳边纷扰。”这个朝代人们大多有些信/仰,佛教,道教都是主流。 “贵人提点的是。” 隔天沈诺希请安回来就吩咐琼莹去找殷太医,说是汤药太苦问有没有药丸子,再寻他开些祛疤的自己绣荷包无意把手划伤留了疤。 午间景岱身边的小太监来找沈诺希,请她下午去靶场看自己这几日的学习成绩,之前带他玩闹沈诺希无意间和他提过两句自己会武。 反正宫中无事可做沈诺希一口应了下来,靶场上三位适龄皇子应是都在既然要去沈诺希当然要准备充分,煮好梨汤带着食盒才出了门。 穿过层层宫门行走其中,上一世没看过的故宫这辈子倒是走熟了,靶场上果然三位皇子都在,他们还在上课沈诺希就站在一旁等待。 看了一会算是明白为何景岱这么突然让自己过来,教他们使用火铳的师傅应是和二皇子有些关系,教导上格外偏向他,大皇子是皇后所生不敢怠慢景岱成了背景板。 课堂结束景岱看见沈诺希站在一旁欢快的示意她过去,三位皇子向她行半礼沈诺希接着回礼,“我带了些梨汤和糕点,几位皇子辛苦。” 沈诺希示意琼华把食盒中的东西分给他们,这些都是琼华盯着完成的中间没有离开过视线,沈诺希晌午还多问了小太监一句各位皇子有没有忌口。 分完把景岱带到一旁食盒底层放了他喜欢的果脯蜜饯,“都是你爱吃的,可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第11章 提议 “姨母,我射击时准头老是飘忽不定,甚是苦恼。”景岱先说完自己的困惑才拿起果脯小口吃起来。 沈诺希好像有些明白什么是气场,先前在家父亲和师傅威严但并不疏远,后来入宫皇后她们面上看起来也很温和,周佑安除了第一次在帐中烛火下有些压迫后来也没别的感觉。 刚才自己走向景岱和两位皇子的时候沈诺希清楚感受到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朱景德面相温和但和他对视一瞬就给人上位者的压迫,朱景文看着秀气实则气质有些阴冷的感觉。 连带着景岱身上都弥漫着天家威严有种高不可攀,让沈诺希很不适应一时接不上他的话。 “姨母?” “你有观察风向和风力吗,射击角度这些也要考虑到。”景岱又喊她沈诺希才冷静整理一下思路回答。 景岱很聪明一点就通,沈诺希没说两句他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吃完手中果脯让小太监接过琼华手中食盒后才行礼告退,回去继续练习。 沈诺希事毕从靶场离开几位皇子都在此处后妃不宜在此多做停留,倒是该找个时间和姐姐说说帮景岱找个伴读,刚才看那两位皇子身边都有跟着的学伴景岱一人有些孤单。 太医们药方备的齐全,半晌琼莹就把药拿了回来,瓷盒中去除疤痕的膏还有股花香只能拜托周佑安忍耐下。 又是傍晚沈诺希驾轻就熟来到周佑安门前,屋内已点起灯台照得通明,沈诺希上前叩门开门的是周佑安,沈诺希看他眼底一片青色。 “殷太医把调理旧伤的药方换了做成丸子,我忘了嘱咐琼莹不要带香味的舒痕膏,还好这花香不算浓,你要实在受不了我再让琼莹跑一趟。” “贵人费心,奴婢都可以。” 时间又过去两天沈诺希挑了个黄道吉日宜经商,和周佑安聊天的时候把话题扯了过来,自己在后宫经商纯属做梦但周佑安经常往返于宫外应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今该是快要秋收近些年气候寒冷,如果可以提前在各个码头附近购置仓库储备粮食或酒水茶叶等待冬季再卖,来回就是一笔乐观的收益。” “贵人为官者不宜经商,若被人检举对您不好。” “谁说我要经商,我父亲也没这个心思,他每日忙于政事才不会听我这些胡闹的话。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可以。 码头港口人来人往人多的地方就是消息最发达的地方,如此一举三得还能为你铺垫条退路。” “贵人何为三得?” “修建仓库,为的是探查天下情报此为一得,既然盈利自然不会少了充实国库得万岁欢心此为二得,上供之余能笼络属于你的势力充实账面为自己加码此为三得,而且如果经营起来加上别的营生你就有了退路。” 沈诺希不确定他有没有私下的营生,都说欢乐场消息最灵通但自己身份不允许她提及此事,本来此举就已是突然多说怕引得周佑安多疑。 周佑安听后认真注视着沈诺希,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又看了片刻周佑安才轻声询问:“贵人为何会想到此处。” “在后宫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人空闲起来总是会想东想西,难免有时思绪如同脱缰野马。” “贵人,奴婢是西厂提督。”周佑安说的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那也需要花钱啊,养马路费,吃食穿衣,兵器养护,哪样不需要钱,就算有俸禄那又能贴补你多少呢。” 沈诺希明白他强调的意思但权宦又怎么样,都是为朝廷卖命出的钱一分也不会少,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打点上下处理关系哪样不需要银子。 “贵人如此若让沈指挥使知晓,奴婢万死难恕罪过。”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只要你不说父亲又怎会知晓。我只是在宫中无聊瞎琢磨,不过纸上谈兵若你有自己的打算不必听我胡言。” 沈诺希活了三十几年从没经过商,这些话不过是空谈若要真的落地其中困难怕不是她可以预见,沈诺希本意也只是想点他一下至于这方面的事情周佑安要真想做自然会有他的打算。 “贵人何故同奴婢提及此事。”周佑安只是停顿片刻接着发问,语气都没怎么变化。 “前几日听你讲故事突然想到的。” “贵人若有需要奴婢的地方奴婢定然死而后已。” “宫中有姐姐和景岱在我又怎会有什么难处,只是随口一说我相信你自有定夺。” 一番交谈就此结束,沈诺希不确定他听进去多少,但只要多了一种想法那自己就不算白费口舌。 可惜曾经逛街都是少数更别提深入了解其中奥义,此时提及才察觉自己学识浅薄实在难以提出建设性意见。 周佑安在宫中停留不过两日又被派了出去,沈诺希现在每次只是问他去往何处其他并不多言,那些重要的地点她已烂熟于心只要不是那些剩下的相信凭借周佑安的智慧足以妥善解决。 在宫中也不算太过无聊沈诺希已经学会给自己找乐子,她无心争宠宫中自然无人注意,敬事房的倒是来打听过回回被琼华打点一二揭了过去,宫中这么多美人不少她一个。 “琼莹,我们是不是八月中旬听说要秋猎的,我记得万岁每年都要去的吧。”沈诺希靠在榻边伸展着筋骨,坐的久了实在腰疼。 “是的贵人,只要秋收收成好每年都要秋猎的。” “这日子过得好快转眼就去了大半年。”沈诺希有点感叹,去年这会自己已经无聊到抓狂今年竟然已经有些熟悉这种生活。 “贵人,过得快些不好吗,奴婢听人说若是感觉时间过得快证明没有让人忧心的烦恼事。” “也是,在这偌大的宫中实在无聊我的功夫估计都退步不少,也不知我出宫后大橘还认不认识我,这么久没见。” “贵人,大橘与您相处这么多年怎会因两三年没见就忘记,它在府中有人照料总比和我们一样困在这好。”琼莹想法和沈诺希差不多,她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宫中规矩良多过得甚是拘束。 “琼莹,慎言。贵人无聊不如出去走走或者做些糕点,日子很快就过去了。”琼华走进来呵斥一声,琼莹打小跟着沈诺希习武被宠的没边这是在宫中不比府中,琼莹耸了耸肩没再吱声。 “可是真的好无聊,他出宫去连新鲜事都没有了,景岱又在学堂我对刺绣实在不感兴趣。”沈诺希趴在榻边可怜巴巴的看着琼华,她俩都比自己大琼华像姐姐一样一手操持内外大事。 “贵人跟奴婢一起去小厨房看看吧,正在做糕点贵人应是感兴趣。” 沈诺希叹了口气从榻上站起来整理衣服首饰后出了门,在古代这么些年别的不知倒是把女红的技能树给点满了,宫外还有新鲜事话本能解闷在这可真是十年如一日。 也正如姐姐所说沈诺希性格已被打磨的和之前不甚相同,在这的十几年让她一些想法开始变得保守长时间被人恭维很容易恍惚,有时一觉醒来沈诺希甚至会觉得自己本就属于这里。 但她很快又会提醒自己,她来自百年之后,就算这里只有她一人与众不同也要坚守自己本心,接受过现代教育不可重新拿起那些糟粕。 时间一点点过去烟雨中的紫禁城沈诺希总是欣赏不够,每当下雨就会拉着琼莹出门寻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坐着一看就是半晌。 不同天气下的建筑韵味截然不同,沈诺希入宫前最喜欢的是下一夜大雪后的院子,不必让人打扫厚厚的雪落满瓦顶她能发呆好久。 秋收结束宫里传来了消息,今年收成尚可要准备伴驾前往秋猎,沈诺希有些不想去,伴驾的后妃还是少数自己去就大大增加了面圣的可能性,在营中万一不查撞见那一切准备都将化为泡影。 “贵人,怎的感觉您兴致不高。”琼莹感觉到夏叶的心情变化,开心了一瞬又变得复杂。 “我不想去了,出宫伴驾的风险太大,去年是因不适应宫中生活才如此激动,今年……你去同姐姐说我不想去了,不必叫她操劳。” 沈诺希打定主意要避开伴驾的机会,她无心万岁犯不着为了出去游玩搭上后半辈子。 “是,奴婢这就去。”琼莹行礼后退了出去,沈诺希靠在榻边还是有些心痛,毕竟又在这四方地困了一年。 她实不能感同身受那些争宠的女子,后半生全系一人的心理,但她能理解。 自己不焦虑只是因为看过这段历史知道沈家一直都很昌盛,甚至下一代帝王就是自己的侄子,没有压力自然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琼华,要不我教你一些功夫,以后出去你也好防身。”沈诺希看了一圈突然看着琼华有了心思,自己和琼莹的功夫都是从小练起自保不是问题,但琼华可从没学过。 那次南下她就想过要教琼华,是母亲说他们三人若都风风火火成什么样这才作罢。 “是,多谢贵人。”琼华在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上向来是沈诺希说什么就是什么,宫中无聊能给小姐解个闷也是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