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四位男主后我死遁了》 第1章 穿书 乌云密布，暮气沉沉。 凌天宗的后山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起了林中大片飞鸟。 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了少女惊慌的面孔。 她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被剑气划伤的伤口此刻正在流血，将清逸的白衫染得鲜红。 忍着剧痛，咬紧牙，她步伐踉跄，拎着玉剑奋力地往前跑着。 而她的身后不远处赫然跟着一对神情阴恶的中年夫妇和十几个凌天宗弟子。 夫妇两人眼中划过狠色，只是对视一眼，就完全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一定要把柳若烟抓住，不能让她找到越清桉通风报信，今天过后他们的亲儿子就能拥有越清桉身上的极品天灵根了！ 柳若烟满头冷汗，跑得不快，眼见就要被后面的人追上，可是一出了密林，她就看见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人——越清桉。 在黑压压的乌云下面，越清桉被簇拥在人群最前方，姿态端雅，慢慢往前走着。 他身形清瘦而挺立，穿着一身雪白色的宗门道袍，衣摆上大片的金色莲花刺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矜贵，不似凡人。 柳若烟瞧见他后急忙喊他：“越清桉！”声音又促又急，还带着颤声。 “快逃啊！他们都想杀了你！” 越清桉听到她的声音脚步一顿，侧过身，缓缓掀开眼帘，低垂的长睫掩盖不住望向她的如雪眸光。 确定是她后，他垂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 “你应该离开这里的。”他微不可闻叹息一声，轻声道。 他没有疑惑那句“他们都想杀了你”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静静看着突然出现的柳若烟，视线落在她身上的伤口处，一直没有离开。 柳若烟向他奔去，瞧见他无动于衷的表情，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怪诞感，他三天前冷声呵斥让她离去，是因为已经猜到今日之变了吗？ 还好，这次有她在这里，还好，事情还没走到绝境。 越清桉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华丽锦服的男子，他压抑不住的得意神色在看到柳若烟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子瞧见柳若烟居然从地牢里逃出来了，心中暗骂亲生父母真不靠谱，那个女人可是将他们的绞杀越清桉的计划全给听去了。 马上就能把越清桉骗进绞杀大阵抽取灵根，可不能让她多说什么坏了他的好事儿！ 他掏出一把尖锐的匕首，趁着众人不备，企图杀人灭口。 匕首朝着柳若烟刺去，快若闪电。 柳若烟本就身负重伤，眼见着利刃刺到了眼前，她僵硬地动弹不了身子，任由利刃割断了她一缕散落的青丝。 忽然，白影闪过，盈盈一握的腰肢落到一张有力的手掌中。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天旋地转，她感到一阵的眩晕，心却神奇地安定了下来。 呼，越清桉肯救她，看来还是相信她的一部分话的。 她听到匕首划过皮肉的声音，心中一惊。 温度一瞬间突然飙升又很快降落，那凶器被烧成了铁水，在地面上凝固成一片铁疙瘩。 “你受伤了？”还未完全站定，她皱着眉头看向越清桉的手臂。 那处被割破的布料沁出大片鲜红色，而越清桉面不改色，依然用受伤的手将她稳稳当当扶正。 他没有回柳若烟的话，只是淡淡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男子，黑色的瞳仁像是幽深的古井，天生带着冷漠疏离，让人忍不住打颤。 男子心中发毛，往后躲了躲。 很快越清桉转过头来，看到柳若烟直勾勾望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低声道：“我无事。你身上——” “哦，我这个啊……”柳若烟毫不在意自己浑身的伤口，见他无事，有些高兴地扬起了明艳的笑脸，刚想讲述自己消失了三天去了哪儿。 可是下一秒，一只破风的飞箭由后背刺入了她的胸膛，又快又狠，旋转着搅碎了她的心脏，将她的胸膛穿透。 箭的惯性将她的身形带得往前一顿，海潮一样的剧痛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湮灭。 风，停止了无休止的转动，空气凝固在这方天地。 小巧的身躯像一只破败的风筝，扑着倒进越清桉的怀抱。 她迷茫又痛苦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抓着那雪白的道袍，“不要信他们的话，你的亲生父母不会给你活路的，包括你的养父母，你也不要信。越清桉，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没有时间了，她还想告诉他更多的事情，可是嘴角流出的血将她的话语压得模糊不清。 越清桉死死地看着她胸口上的那流云形的箭尖，十分熟悉，是他前不久特意寻来的宝物，将其送给养父作生辰礼，他还祝养父养母身体康健…… 等他反应过来时，看向柳若烟，却发现她已经咽气，死在了射向他的那一箭下。 乌云摩肩擦踵，雷声轰隆隆响过。 倾盆的大雨在此刻骤然而落，雨水将柳若烟脸上的血污给重刷干净，他看清了那张苍白而绮丽的脸蛋，就在刚刚她还在开心地笑着。 他僵硬着抬头，隔着冰冷的雨幕，看向了林中出来的那对夫妇，他的养父母。 他们养育了他十几年，一直待他极好，可是现在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有些恍惚地往后退了两步。 余光中，凌天宗宗主，他的亲生父亲以为他要逃跑，迅速下令让所有弟子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雨都停了，山后空气焕然一新。 柳若烟从剧痛中醒来，她揉了揉自己的胸脯，一下子被下面的局势给吸引住了眼球。 对，她现在已经死了，灵魂晃晃悠悠飘荡在空中，看着下方乌泱泱的持剑人群。 持剑之人尽数涌入山谷，山谷中央有个巨大的祭坛，绞杀法阵被安置在上面。 阵法六角亮起，绞杀启动。群鸟飞尽，鸦雀无声，凌冽的冷风鼓动着祭坛上破旧的番旗。 番旗之下，越清桉半跪在阵法里，他满身是血，眼神狠厉，双手却紧紧抱着她的尸体，沉默着与那些人对峙。 即使陷入最绝望的境地，他依然背脊笔直，像一朵塘中清莲。 柳若烟叹口气，都被逼成这样，还抱着她尸体干什么？她宁可他抛弃她的尸体马上逃跑，看这样子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听进去。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心疼越清桉，面对着这群豺狼虎豹，他心里肯定很难过。 周围的那些人，有他曾经真心侍奉的养父母，有他曾最敬仰的亲生父母，有他多次宽容相待的亲生父母的养子，有他回归宗门后悉心帮助的众多弟子。 他的养父母蠢蠢欲动想要直接上来杀死他，却被他的眼神给镇住，壮着胆子大喊：“祁阳他身子骨弱，必须要你的极品天灵根才能助他跨上快速修仙的道路，我们与你亲生父母商量过，大家都同意了！你那么疼你弟弟，一定也不想让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吧？” 他的亲生父亲凌天宗宗主将剑尖对着他的要害，语气冷淡：“你的神凤血脉本就不属于你，只是恰好在你身上觉醒，它属于整个宗门。为父马上就要参悟大乘，这血脉给为父才能将其利用到极致。” 锦衣男子越祁阳则一扫害怕情绪，笑眯眯道：“哥哥，抽灵根可能有点疼，我叫父亲轻一点。” 那些他用了真情对待的人，此刻都贪婪地望着他，用着虚假而残忍的语言，让他乖乖放下柳若烟的尸体，“自愿”送出他的极品天灵根与神凤血脉，这样才会饶他一命。 冠冕堂皇，都在说谎，取走了这些他还能活？ 他的视线冷漠掠过这些人，像是掠过无足轻重的蝼蚁。 山谷里刮来的寒风带走他怀中尸体的温度，他垂眸用目光细致地勾勒一圈柳若烟的惨白脸颊。 视线落在那双再也不会灵动着睁开，每每一笑就变成月牙的眼睛上，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启动的阵法将风化作利刃刺入他的体内，鲜血淌了一地。 身体上的痛，实在是微不足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直紧紧缩着，让他难以呼吸。 他嘴角勾起一个清明的笑，似乎是在嘲讽自己，又似乎是了悟了一切。 最终他重重闭上了眼，运起全身灵气，不顾一切地放出神凤血脉中最狂暴的火凤。 古老的凤灵不是凡物，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起的。火光生生冲破了绞杀阵法，巨大的威压骤然绽放。 一场盛白如昼的爆炸以他为中心吞灭了所有，包括那些贪心的渣滓们。 处于爆炸最中心的两具尸体紧紧缠绕在一块儿，居然到死了了才有了如此亲密的相拥。 柳若烟气恼地闭上眼睛，掩盖中眼中惋惜的悲色。 这一切都和原著中描写的剧情一模一样，哪怕多了一个她在中间引导，也无法挽回越清桉自爆的命运。 柳若烟苦着一张小脸，对系统道：“为什么他不相信我啊？明明跟着我的提示走，他能避免掉很多痛苦的抉择，也不会走到现在鱼死网破的地步。” 系统也很无奈：【宿主，越清桉是您亲手写的人物，您应该知道原著中他在前一世就是个很执拗将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轻易很难改变的。】 “我知道啊，可是我好难过，真是该死，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写，我终于明白那些读者的感受了，怪不得她们会骂我，我现在都想骂我自己了。”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箭带来的痛苦直达灵魂还是因为见到越清桉死亡难受，心里扎针一样地疼。 事情已经弄成最糟糕的模样了，不过想到越清桉还有重生线，她又好受了一些，“现在他死了，我们应该去哪里啊？” 【前世剧情救赎失败，接下来加载至越清桉的重生线，宗门大比一个月前。请您做好被传送的准备，任务目标救赎四位男主。】 柳若烟点点头，攥紧拳头，心中默默回想四位男主各自的剧情线，这一次她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定要认真完成系统的任务。 在传送的途中，她脑袋不由自主开始眩晕，脑海中最清晰的居然是穿书前在现代的记忆。 她，柳若烟，是一位最近叱咤风云的网文作者。 她的大名在大眼平台中的搜索热度十几日呈指数增长，平台里最前面的几个热搜都在讨论她的小说。 因为最近她刚写死了一位光风霁月惹人怜惜的宗门嫡子，就是那位晋江真假少爷文学里不受宠的宗门嫡子越清桉。 这本小说融合了重生后满级大佬回归虐渣和晋江真假少爷梗，越清桉是被狸猫换太子的真宗门嫡子，从小跟着养父母生活，意外觉醒神凤血脉后回归宗门。 前世他为亲情所困，想要侍奉养父母，认真修炼完成亲生父母的期待，宽容对待一直想杀他的弟弟越祁阳，就是因为越祁阳是他敬爱的养父母的亲生儿子，最后的结果却是被众人围剿至自爆。 重生后他黑化回归开启虐渣模式，冷漠又绝情地将那些用心险恶的人全部都给处理了，包括他的亲生父母、养父母和养子，坐稳宗门之主的位置。 但是坐拥宝物的天之骄子还是敌不过贪心的修仙界众人，众人以他弑父杀弟为借口，联手围剿他，又因为他实力强大便阴险地用一些暗算偷袭的手段。 最后他被信赖的手下暗算成功，抽了极品天灵根与神凤血脉，被折磨至死。 网友真情实感喜欢这位美强惨男主，看到最后发现男主结局又是死亡，大家直接气得不干了，拿起键盘就指点江山。 有人给她了一针见血的评价，【柳若烟的小说要文笔有虐男主，要人设有虐男主，要创新有虐男主，要结尾，哎，好家伙还是有虐男主。】获赞10万+。 这么长的评论就点明了一件事儿，她是一位悲剧烂尾专业户。 每次她的小说都拥有一个极其完美的开场，男主的帅气与逼格被她描写的淋漓尽致，所以引来了许多读者阅读并且爱上了这些角色。 后都不约而同的，开头多么完美，结局就多么的操蛋。 她一共写了四本小说，本本如此，难怪惹得网友愤而在论坛上开贴骂她。 随便点开一个热帖，大部分的评论如下。 【柳若烟你是脑子有坑吗？你是不是自己生活过的不幸福，才这么虐待我家小桉桉！】 【本本都写虐文烂尾有意思吗？这可是第四位高人气男主了啊！柳若烟你没有心！】 【呜呜呜，我可怜的大师兄，可怜的小木妖，可怜的魔尊，可怜的宗门嫡子，我真情实感地追了半年天天打卡撒花，柳若烟你拿什么还？】 柳若烟看到这些言论，心中感到很抱歉，有时候因为人设问题男主必须死，有时候因为三次元很忙不得不匆匆写死男主，有时候因为不知道平台规则，草草结尾后发现不能改结局了，导致男主结局看起来很惨。 理由千千万，她对这些说她烂尾的评论全盘接受，努力以平常心待之。 但是最近社交平台上有位网友以她为恶毒女配连载了一本同人文，她看到后平常心一下子碎了，整个人像炸毛的小猫。 同人文的书名叫做《写小说烂尾可是要惨死的哟》，踩着热点赚够流量，吃的就是她的人血馒头。 她刚一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这又是一篇骂自己的帖子，点进去看了看内容，差点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第2章 醒来 这本同人文融合了她写过的四本小说，稍微修改了某些情节，硬生生加进去一个与她同名的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是大师兄龙傲天的小师妹，性情乖张态度傲慢，作天作地蛮横自私。 拜于剑尊门下，自大无比，偏偏她的灵根是修仙界底层的杂灵根，于修仙一途没有天分。可是她不甘心啊，便打上了四位男主的主意。 这四位男主各个都有大来头，大师兄是名震修仙界的玉泉剑尊的大徒弟，宗门嫡子是天下第一大宗凌天宗唯一觉醒神凤血脉的继承人，木妖是流落红尘的妖族太子，魔尊是万人之上的魔界尊主。 根据这四人的特性，她开启了作死道路 先是央求大师兄萧楚流帮她摘取朱灵果，结果大师兄坠崖遇难，她见死不救； 再是和凌天宗众弟子一起围剿宗门嫡子越清桉，暗搓搓想抢夺他的天灵根； 然后听闻虐待木妖可以激发灵力增长，她马不停蹄买下流落青楼的木妖肆意虐打他； 最后来到魔界她被魔尊盯上了，胆大妄为想要反杀魔尊，夺走魔尊的宝物。 男主们她这种小小的蝼蚁不屑一顾，在各自的剧情线中，顺手打压了她的嚣张气焰。 大师兄揭露她的丑恶罪行，宗门嫡子散尽她修为，木妖吸光她精气，魔尊扒下她那张漂亮的脸皮，捏碎她的喉咙。 她被抛尸乱葬岗，众人欢呼大快人心，男主们却毫不在意，从始至终没有人怜惜过她。 看到最后的结局，柳若烟有点发慌，每每看到她的大名是如何被男主们蹂躏的，她的心就好像进入寒冬腊月，好像自己身临其境被虐杀一样。 很诡异，她把这种感觉当错觉，结果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进了同人文的世界。 ……就离谱！ 现在穿书都穿到同人文上去了？穿的还不是她自己写的原著？ 而且脑海中还自动生成了一个目前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系统。 柳若烟瑟瑟发抖，果然烂尾教做人，她怎么坑读者，读者就怎么坑她。 为了早日回到现代，她不得不答应系统做救赎四位男主改变悲剧结局的任务。 系统：【宿主，我很有用的，我是为了帮助你做任务而产生的，等你四条男主救赎线有进度了，达到一定的值，我会解锁部分功能，比如让你实力猛地爆发一刻钟。】 柳若烟摆手，“别，你之前给的那个体验礼包真的太垃圾了，我对正式的功能不抱有任何期待。” 她讲的是自己用了系统体验礼包里的实力爆发功能冲出了凌天宗的地牢，结果还没威武几分钟呢，就被十几个弟子追着打，她当时气都要气死了。 【请你相信，正版永远比礼包强！】系统强力推荐。 柳若烟心动，“真的？那你看看越清桉救赎线有动静吗？” 系统看了眼越清桉那条空空如也的救赎线，沉默了，宿主忙活了好久，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呢。 柳若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自我安慰：“没关系的，这不是还有重生线嘛。对了，宗门大比前一个月我是在大师兄身边吧？” 脑海中系统自动加载出原主和大师兄在同人文中的剧情—— 她是大师兄萧楚流的小师妹，与大师兄同为玉泉剑尊的弟子。 大师兄脾气很好、机缘不断，而她刁蛮任性胡作非为，多次霸占大师兄的各种机缘。 一次秘境开启时，她乞求大师兄去悬崖边帮她摘取朱灵果。大师兄意外失足跌落悬崖，她不光没有救大师兄，甚至没有找别人求救，狼心狗肺带着朱灵果跑了。 大师兄龙傲天属性爆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崖底得到大能传承，回来后认清她的面目，要和她斩断关系，师尊也不允许师门出现这样无情无义的徒弟，遂将她逐出师门，她的名声从此在修仙界臭了。 柳若烟看完后松了口气，据她所知秘境开启是在宗门大比前二十五天，她穿到宗门大比一个月前，还能挽回一下炮灰剧情。 而且四位男主中，要说最好救赎的绝对就是大师兄了，。 另外三位男主，宗门嫡子越清桉淡漠清冷，猜不透他的心思，妖族太子竹玉怜白切黑，令人难以捉摸，白发魔尊谢无瑶更是要人命，字面上的要人命，他杀人无数视人命如草芥，十丈之内生灵尽灭。 只有大师兄，性格阳光开朗，在原著中他的描述是翩翩少年郎，在十七岁的年纪里总想要将自己伪装成沉稳的大师兄，可是毕竟年少，无论再深沉，那也只是一个少年。 他的很多情绪都能从脸上看到，所以柳若烟信心满满，心中打起了救赎草稿。 晕眩逐渐散去，她睁开眼后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嗯，在床上睡觉呢，看着宽敞又明亮的洞府，她猜测现在她还在玉泉山上。 这处洞天福地被打扫得十分干净，被窝又柔软又暖和，桌子上零零当当摆放了一些瓶瓶罐罐，不是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丹药。 那些都是原主自己炼制的，大部分都失败了，唯有一些成功的放在了桌子上，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丹药，普通人也能炼制，吃了只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柳若烟视线从丹药上移开，细细观察这处屋子的结构。 应当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小山洞，被人修整成现在这副整齐的模样，房屋边边角角还能看见一些石头。 门是木门，木门上方被凿开了一处窗户，上面安了一块七彩琉璃，外面阳光折射进来，洒了满室彩虹。 还没多观察两眼呢，她就听见了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师妹，你现在能下床了吗？”一个带着少年气的嗓音透过木门传了过来。 大师兄来了？柳若烟忽略了后面的话，掀开被子下床，刚想去开门。 谁知下一秒门被外面的人推开，微笑的少年想踏进来，却被站在房屋中央的柳若烟给震了一震。 余光之中，柳若烟注意到她的房屋门口种了一棵不算高大的柳树。 旭阳下，清风摇曳，柳叶翩飞。 收了手的少年立在门前垂柳下，柳叶在他面前荡过，衬得他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他穿着一身墨绿飘逸的衣衫，身姿松松而站，随意至极，和旁边佝偻的柳树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一门烟柳万丝垂，弱柳从风，风动心也动。 然而少年更吸引人的目光，尤其是他笑着皱眉，露出一丝丝困惑的时候。 柳若烟微微顿了顿，收起眼中的惊艳，问：“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萧楚流看到她还能站着和他说话，惊讶问道：“前两天你不是病重地下不来床吗？现在全好了？” …… 柳若烟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胸口，弱小且无助地大声咳嗽几声，语气虚弱：“师兄，我这是拖着病躯来给你开门呢，我现在就回去躺着。” 面上滴水不漏表演着，她心中着急呼唤系统：“原主之前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装病啊！” 系统：【原主为了骗大师兄去给她求清灵化毒丹，故意假装自己中毒，卧病在床几日不起。大师兄手头没有这种丹药，还是大老远废了一番功夫去百宝阁拍来的。】 “原主要这个丹干嘛啊，在玉泉山上也没什么毒物啊。”柳若烟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提醒：【还有五天，无主秘境即将开启，里面有很多毒物，四处蔓延着毒气，原主在为去无主秘境做打算。】 这么一理，柳若烟就懂了，原主陷于练气期好几年，迟迟无法进入筑基期，她想去无主秘境摘取朱灵果，所以事先做一些药物储备。 储备来源就是她那位现在还会关心她的大师兄。 还真是……紧着一个人薅羊毛是吧，又是抢他机缘又是让他送药的。 现在这情况有点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病重，三步一小咳，五步一腿抖，好不容易躺进自己被窝了，轻声细语道：“大师兄，我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随便坐。” 萧楚流垂下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不再疑惑，只道：“师妹，现在看你感觉气色好了一些，不过还是要吃药才能好透。来，我这里有瓶药，你先吃吧。” 他没有提自己是花了大半身家才拍下这药的，只是认真监督她将药吃下。 吃药啊……是药三分毒，现在顾不上这些，她要是不吃就陷入信誉危机啦。 柳若烟犹豫片刻，没有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选择就着大师兄的手掌，叼走那颗圆润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装病弱就要从一而终！ 与那白玉般纤长的手指越靠越近，她心中有些打鼓，这个姿势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打鼓的心情在下唇不小心蹭到了那温暖的掌心达到了顶峰，她耳尖泛点粉红，飘忽着移开了视线。 手掌碰到了软嫩的湿唇，萧楚流顿了顿，不留痕迹地将手收回来，又给她端来了水喝。 “师妹，剩下还有两粒我就放在你这里了，你要是感觉身体不舒服，记得服下。” 刚想将装药的瓷瓶放到柳若烟的桌子上，他脖子上挂着的玉珏里就飘出来了一个小老头，骂骂咧咧拦住他的动作。 “这是你第几次这么大度把自己的机缘秘籍宝物丹药让给她了！你个傻小子，能不能不要那么缺心眼，你看她像是中毒的样子吗？” 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萧楚流望向被窝里的柳若烟，看着她委屈巴巴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整个人像一只小兔子般缩在棉被里，甚是可怜。 “像啊。”不中毒的人怎么会吃药，大师兄用心声和小老头交流。 小老头：“……”露出吃瘪的表情。 龙傲天这种单细胞脑回路就是棒！柳若烟心中雀跃，觉得大师兄这条线会比宗门嫡子那条线好救赎很多。 不过大师兄脑回路简单不代表这个小老头容易被骗过去，每个龙傲天都有一个阴差阳错下获得的随身玉佩老爷爷，萧楚流也不例外。 眼前这老头是大师兄家传游龙玉玦里寄宿的高人，是龙傲天的第一根金手指。 主要的任务就是充当龙傲天的百度百科，有啥不会了就问他，他阅历丰富，每种东西都能说一嘴。正因如此，看遍人间百态，小老头对原主那可是深恶痛嫉，就烦这种游手好闲从别人那儿抢东西的人。 不过唯一有一点好的就是平常人看不到这个小老头，她只要装傻充愣装作啥都不知道就行。 大师兄认真叮嘱了她几句，离开她的洞府，把拆穿她阴谋的小老头也给带走了。 呼，她松了口气，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石桌边上拿起那瓷瓶，晃了晃，听其清脆响声。 想起原主对大师兄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骗丹药抢机缘，见死不救还冷漠阻止别人去救，最后被一向待她极好的大师兄用长剑指着，字字铿锵宣布与她断绝关系，被赶出师门。 再无真心为她着想的人，从此流浪三界，所遇全是尔虞我诈，她突然感觉手里的这玩意儿有些烫手。 本想将其随手丢进手镯芥子，却意外在手镯芥子里面看见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宝物。 系统倾情为她介绍，【这是原主从大师兄那里抢来的流云剑，乃千年玉剑，造价不菲，千金难买。】 柳若烟手抖。 【这是原主从大师兄那里夺来的上品修炼功法，重阳九经，一经难求，灵石都换不来。】 柳若烟腿抖。 【这是原主从大师兄——】 “呜呜呜，我错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把这瓶药还给大师兄，还来得及不？”柳若烟欲哭无泪。 第3章 撒娇 落日熔金，霞光万丈。 夕阳将大大小小的山峰全部染上金黄色，其中以位于群山最高巅的玉泉山最甚。 穿着淡黄色羽衣裙的少女，手拎着梨木食盒，在余晖中脚步轻快地跑到了大师兄的洞府前。 站定，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喘气声，柳若烟心中暗道这里要想吃上饭可真是麻烦。 玉泉山上常年冷清，只有玉泉剑尊，大师兄和她三人，那两位一位不用吃饭，一位常年食用辟谷丹。 所以这里连专门的膳堂都没有，她只能去别的峰上面买吃的，自己又不会御剑飞行，费了不少脚力。 仔细看了看木盒里的果子有没有乱掉，发现果子完好无损，她露出一抹笑。 她本来想将刚刚大师兄送给她的清灵化毒丹还给他的，但是有点过于刻意了，大师兄都那么认真给她送药，她还还回去显得不领情，后来就干脆去买了点糕点果子当回礼。 寡淡无味的辟谷丹，哪里有甜腻腻的果子好吃呢！ 正了正身形，她敲响大师兄洞府的门。 门应声而开，速度很快，似乎里面的人就在等着她敲门呢。 萧楚流手拿着一册书卷，身姿斜斜靠在门上，带着点疑惑，笑问：“你这才刚病好，窜来我这儿，是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柳若烟娇嗔瞪他一眼，“我就不能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找师兄吗？” 拯救形象的事情迫在眉睫。 “哦？进来吧，别再外面吹风。”他侧了侧身子，示意她进来。 门其实有些小，偏偏萧楚流生而颀长，肩膀虽然单薄但也宽大。 贴着他走进去的时候，柳若烟感觉到自己好像矮了他一个头，那种油然而生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心颤。 她还没说什么呢，萧楚流的影子就压了过来。 他手快地端起她手中的食盒，好奇问：“你拎的是什么？” “一些好吃的果子点心。”柳若烟看着他打开食盒，雀跃地蹦跶过去，拿起一块儿桃花酥递到他的唇边。 “我刚刚买的时候尝过了，这款最好吃！” 萧楚流没有预料到她会直接喂食，身子往后仰了仰，俊眉微皱，却看见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眸，顿了顿。 此时他脖子上的小老头出声阻止，“别吃！照你师妹的个性，说不定给你下毒呢。而且你现在在辟谷，吃凡尘俗物不利于修炼。” 听到小老头的话，看着大师兄下意识抗拒的肢体动作，柳若烟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为了挽尊，她将果子收回木盒，嗫嗫道：“师兄，我忘记你最近在辟谷，这东西太甜了，我还是拿回去自己吃——” “无事。”他轻轻一笑，化解了她的不安，“我喜欢吃甜的。” 萧楚流伸手，将桃花酥重新拿出来，坐在石桌旁，大快朵颐地将刚刚柳若烟递给他的那块儿给全部吃进肚子里。 一边吃，一边听小老头骂他榆木脑袋不可雕琢，他满不在乎劝慰小老头：“这是小师妹第一次送我吃的，毕竟是同门，于情于理我也不应该拒绝。” 小老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看眼前这个鬼灵精怪的女娃娃，心眼子能有八百个，自己这个没有心机的傻娃娃还那么信赖她，之前被她坑了多少好东西他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柳若烟看着大师兄将那块儿桃花酥吃完了，面上浮出笑来，认为他说的那句喜欢吃甜的也许是真话。 她又拿出了一块儿更甜的三彩糖糕，递到大师兄唇边。 萧楚流清浅的眸光落在她粉嫩的手指上，犹豫了一下，用手接过，一口咬了半块儿。 没想到这块儿甜得要命，他面色无常地将其囫囵咽下去，倒了杯茶大口喝了喝完。 “师兄，这块儿怎么样，好吃吗？”柳若烟洋洋自得描述自己是如何排队一个时辰，等轮到她的时候刚好就只剩下一块三彩糖糕时的幸运。 听完后，萧楚流沉默片刻，违心点点头：“好吃。” 怕她又给他递过来糕点，他起了别的话题，“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很难受吗？” “无事了，谢谢师兄关心。”柳若烟嫣然一笑。 萧楚流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错愕抬眸。 他做这些事情，对小师妹各种好，从未想过得小师妹的谢，他只觉得这是身为大师兄理所应当该做的。 但是没想到被道谢的感觉居然有些微妙的爽感，不，其他人对他道谢，他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体会。 只有小师妹这次冷不丁的道谢，让他感觉奇特。也许是因为从前的小师妹从来没有说过谢这个字…… 他由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小师妹，她皮肤雪白，是那种健康白里透红的色彩。五官淡雅端正，微微翘起的睫毛下一双眼睛童真却绮丽，像是她房间的那块七彩琉璃。 勾起的嘴角像是有神秘的吸引力，看着她明艳又乖巧的笑容，萧楚流紧紧抿唇，总觉得今天的小师妹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呢。 细细想来，以前小师妹来他的洞府只会干一件事情，那就是拿了她想要的东西就走。 从来不会给他送吃的，也从来不会说谢谢。 现在的她像一只摇晃着耳朵的小兔子，乖顺坐在石桌旁，笑眯眯看着他，温柔无害。 十六岁少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黄色玫瑰花，她自己却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娇艳。 “师兄，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柳若烟双手捧着脸，凑到他面前疑惑问。 察觉到自己看着小师妹的时间太久了，他猛地收回视线，心有些乱，掩饰性地笑了两声，“没有，我还有书要看，你自己随便逛逛，如果有喜欢的东西拿走就好了。” 说完他拿起刚刚放在石桌上的书卷，强迫自己读书平心静气。 柳若烟心中哼哼，这是在考验她，她坚决不拿！ 但是，看一看龙傲天这些年收集的宝物也不错，她站起身来在大师兄的洞府里逛游，东摸摸西摸摸，遇到有兴趣的就看两眼。 突然，系统提醒了她一句：【这一次无主秘境开启，大师兄并不打算去。同人文中是原主央求大师兄帮忙摘朱灵果，大师兄才前往这次秘境的。宿主，为了完成大师兄获得大能传承的剧情，你需要将大师兄带入秘境。】 无主秘境十年才开一次，里面珍宝无数，大师兄为什么不打算去？ 【因为宿主你的境界松动了，大师兄他打算这些天在玉泉山上帮你突破练气期。】 原来是为了她啊……柳若烟默默往大师兄方向看去。 萧楚流正坐在石桌前认真看手中的剑谱，陷入忘我的境界，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比划着。 天光隐隐浮动，落霞从半开的窗户上漏下来，穿过稀疏的几支文竹，照亮他的那墨绿衣衫下坐姿慵懒的身躯。 翩翩少年，挺鼻薄唇，优美的下颌线让脸颊轮廓分明。 柳若烟为他的俊美容颜恍惚片刻，心中暗道：不愧是她自己亲手刻画出来的第一位男主，他的容貌完完全全长在她的xp上，鲜衣怒马，年少轻狂。是谁说阳光开朗大男孩不好吃，出来立正挨打！ 等回过神来，她斟酌了下语言，道：“大师兄，最近有一个无主秘境准备开放，你可以陪我一起进去摘朱灵果吗？” 听到她的话，萧楚流沉迷于剑谱的眼神终于是抬了起来，鸦羽般的眼睫划过一条美丽的轨迹，清明的眸光和她视线交汇，缓缓一笑。 活像是一张淡墨山水图中最浓墨重笔的一处动了起来，惊为天人。 不过他说的话就不像他的容貌那般赏心悦目了，“师尊说突破境界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行，而不是依靠灵药。尤其是你这样的练气期，如果这样都需要靠吃朱灵果，你以后想要突破筑基、金丹那些，可怎么办？” 柳若烟心中暗道自己这杂灵根怎么可能会有如何突破金丹的烦恼，笑死，根本修炼不到金丹。 不过她没有直接反驳大师兄，而是顺着大师兄的话道：“师兄说的有理，但是我害怕万一突破的时候失败了怎么办，我从入门到现在整整九年，一直都在练气期，而师兄你已经是早在一年前就是金丹修士了。” “你不能明白我有多想要和师兄你肩并肩站在一块儿，我也想要下山除魔卫道，我想要有保护你和师父的力量。”说着说着，她眼圈发红，泫然欲泣。 “师兄会帮你的，别哭了。”萧楚流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还没递给柳若烟呢，就见她一双盛着潋滟水光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他。 “我承受不了万一失败的后果，今天我去别的峰，那些弟子都嘲笑我，明明拜了最厉害的玉泉剑尊为师，却是一个修炼废柴。我知道师兄你会帮我的，帮我去摘朱灵果好吗？” 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变成了撒娇的语气。 萧楚流脑子被她说得乱乱的，他一会儿在想是不是自己不怎么关注小师妹的修为进度，才会让别人嘲笑他的师妹，一会儿又想摘到朱灵果也算是一个保障。 到最后居然糊里糊涂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师兄，你对我最好了！”她雀跃至极，直接跳到萧楚流的身旁，小脸蛋蹭着他的墨绿衣衫，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萧楚流身形僵硬，耳尖上的红爬满了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舌头无意划过齿尖，刚刚果子的味道还在，甜丝丝的，直达心底。 第4章 废柴 月色透过七彩琉璃窗户流淌进室内，好似泛着宝光的银白绸缎，入眼皆是梦幻色彩。 温柔的光泽下，柳若烟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入装杂物的箱子，翻出白纸铺在空旷的桌子中央，坐在石椅上开始写针对大师兄的救赎规划。 她一会儿咬着毛笔沉思，迟迟无法下手，一会儿又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发亮，奋笔疾书。 但终归还是皱眉思考的时间比较多。 系统看了十分稀奇，开口问：【宿主，不是你说大师兄是四位男主中最容易救赎的一位吗？为什么你现在写救赎规划写得那么痛苦，之前你给宗门嫡子越清桉写救赎规划，我记得只用了一刻钟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柳若烟咬着下唇，长吁一声，“谁闲着没事儿还能记得一本四年前写的小说的内容啊？我得仔细想一下当初我写这本《箫声云起》时给男主安排了一些什么剧情。” 《箫声云起》是以大师兄萧楚流为男主角的小说，四年前写的，她只记得里面男主角大致的升级线了，关于配角的全部忘了，所以写起来才特别困难。 先前给越清桉写救赎规划速度那么快，是因为以越清桉为男主的《满级大佬重生虐渣攻略》是她才刚刚完结的一本，对里面人物的感触和灵感还处在源源不断的阶段，自然下笔如有神。 【宿主你想要看自己写的原著啊，我这里有啊！】系统为了向柳若烟证明自己并不是没什么用的系统，迅速将百万字篇幅的原著一口气灌输到她的脑海中。 柳若烟看着四年前写的文字：……好长！ 原来当年的自己这么有毅力，居然能写这么多万字！ 联想到最近写完的这本才三十万字，她感到一丝小小的羞愧。 细细捕捉了里面的剧情点，她对这个龙傲天升级流的故事有了更清晰的回忆。 在她写的原著中，萧楚流是一个勇敢而坚韧的少年。 就和每一本龙傲天文里的主角一样，开局，他的双亲被杀害，家破人亡，转折是被玉泉剑尊收为徒弟，可因为六岁测试灵根的时候测出了杂灵根，被众人瞧不起。他日复一日努力地修炼，各种捡机缘，打脸反派配角，最后渡过渡劫期，飞升成剑仙。 他是修仙界近万年来唯一一位成功飞升的修士，还是用杂灵根的天赋，得师门宠爱，受万人敬仰，实在是圆满过了头。 画风突转，他的烂尾剧情也是格外离奇。 萧楚流当年亲眼看到家中上百口人横尸家中，萧家从当年的中原鼎盛修仙世家变成了只剩下一个六岁小娃娃的破落户，小小的他心中一直都有仇恨，想要为萧家报仇。 这些年虽然有各种龙傲天的金手指加成，但他能够飞升，能够走到整个修仙界寥寥几人才能到达的位置，自己可受了不少的苦。 受苦无所谓，他足够坚毅，迎难而上，不曾畏惧。唯一的问题就是寻找凶手，却找不到。 系统看着最后“略微”潦草的结局，沉默片刻，问：【宿主，这种结局是碳基生物可以写得出来的吗？】 柳若烟心虚地眨巴下眼睛，咳咳两声，“我这不是连载到百万字，身心疲惫了嘛，一时脑子糊涂！” 她将从头至尾都对萧楚流极好的师尊写成了杀死他全家的凶手。 萧楚流这个人物，是一个以仇恨为驱动力的男主，表面上阳光开朗，实际上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是必须要报仇的，所以他提着长剑去找了玉泉剑尊。 玉泉剑尊没有任何辩解，解下自己千年未曾离手的玉泉灵剑，手无寸铁走向他，主动死在他的剑下。 遗言是“以命还命，阿流，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成为你的心魔，我想让你继续往上走，去看看那个万千之人都向往的世界。” 那一段，写得特别煽情，当时她还从黑粉那里获得了一个柳飞刀的别称。 其实到这里，还完全算不上悲剧结局。 最绝的是，她将大师兄给写死了。 大师兄发现了凶手另有其人，是他师父在多年前就入魔了的儿子。 说不清到底是恨还是不恨，师父发现自己入魔的儿子灭了萧家满门，师父难道不心痛吗？ 玉泉剑尊第一时间就去救下了他，悉心抚养他长大。然后将自己的孽子镇压在玉泉山下。 师父自认为是愧疚他的，一直对他极好，一辈子只收了他一个徒弟。 他的师父，爱护了他百年的师尊，从六岁孩童一直将他带到元婴的玉泉剑尊，温柔地死在他的剑下，没有一丝怨言与反抗。 萧楚流找到了被镇压的凶手，面无表情地杀死那只魔鬼。 而后，他自刎在师尊墓前，血洒了一地。 那天鲜红的夕阳下，一代剑仙年轻的生命陨落在玉泉山头，像是一颗流星，他在修仙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却转瞬即逝，令人唏嘘。 读者们骂疯了，柳若烟当时完结两个月后就开始后悔，对于自己笔下的第一位男主，她的感情是很热烈的，她也想给对方一个好结局。 但是当时又想不到什么特别好的思路，只能躺平任群嘲。 现在重新再看一遍，她又有了新的思路，于是拿起毛笔刷刷刷改自己刚刚写的救赎规划。 想要改变这个惨死结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真正的凶手，规避掉玉泉剑尊的死亡。 可是，镇压凶手的阵法需要化神期修士才能打开，大师兄才金丹，这件事情没办法现在做到。 玉泉剑尊要在很后面才会死亡，目前也无法去做改变百年后的事情。 现在需要做的是要改变大师兄做事的内在逻辑。 将他做事儿驱动力从仇恨改成别的，单纯追求修为，或者让他有一些别的牵挂，不敢随意自刎。 系统在旁边出谋划策：【宿主，想要让大师兄有牵挂，攻略他啊，让他满心满眼全是你！让他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柳若烟：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大可不必。 救赎和攻略，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词儿。能走救赎路线，为何要攻略？ 那可是她笔下的男主哎，对她来说是一个神圣的纸片人，自带光芒，自己何德何能能攻略自己爱的角色。 摇了摇头，具体如何救赎，她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第二日，天蒙蒙亮。 柳若烟看着落在被褥上的淡淡彩虹光，眯了眯眼睛，打个哈欠爬起来。 迎着清晨山中吹来的微风，穿过门口的摇曳柳枝，她摸着山路往山下走。 走了一路，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可是这一次她不打算去稍微近一些的山头膳堂打饭，她想去群山脚下修士们做交易的集市上吃。 吃饭只是顺便，买一些即将要去无主秘境必备用品才是此行的重点。 无主秘境四天之后开放，这是一个限制修为、金丹及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的秘境。 自从千年之前无主秘境神秘出现，多年以来，无数的前辈先烈多次进去探寻过，无主秘境从一个神秘的秘境变成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打怪寻宝的宝地。 甚至，山下集市的路边摊上花一块儿下品灵石就可以买到一份无主秘境的地图。 优秀的修士贩子为了赚钱可不只是卖地图这样简单，他们会贴心得将无主秘境里面哪个地区有几品妖兽标得明明白白，会将哪个山头种了什么灵草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再附赠出门探险必备的急救包。 所有的一切打包卖也才一块儿中品灵石。 柳若烟从小是孤儿，按理说应当很穷的，但是得益于这些年原主扣扣搜搜不怎么花灵石，也没突破练气期到大量消耗灵石的时候，领了玉泉山九年的份例，她的荷包还算鼓。 系统默默插了一句：【还有你从大师兄那里坑来的许多机缘，有些你见它没用，都把它换成灵石了。】 柳若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炸毛跳起，念念叨叨重复着，“不是我，那是原主！” 话虽然是这样说，她现在不就是顶着原主这张脸嘛！ 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个恨恨瞪着她的隔壁山峰弟子，她心中一惊，状若无事地收回视线。 嗯……原主平时真的蛮为非作歹的，好像她惹遍了隔壁山峰上的师兄弟们。 昨天去隔壁山头买果子的时候她就听到好多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她坏话，还用一些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她。 对，就是这三位弟子的同款眼神。 敢怒而不敢言，眼神愤恨却不敢上前来骂她，好像她仗势欺人将这群人全部打趴过一样。 也不太可能啊，她才一个练气期弟子，怎么能打得过他们一群筑基弟子。 同人文中并没有特别细致描写她是如何对其他师兄弟的，大量的笔墨写的都是她如何欺骗大师兄的。 所以，柳若烟只能在心中问系统这群人为何要这样看着她了。 系统电子声一如往常平淡，可柳若烟却从中听到了一丝戏谑。 【原主是没有亲自将这些人全部打趴过，但是大师兄将这些人全部打趴过啊，然后原主到处宣传，说他们都是……废柴，惹得他们被自己的师父又罚了一道子。】 柳若烟：？怪不得昨天那些人在背后说她是修炼废柴，原来是报仇呢。 笑死，她就是修炼废柴，这话对她来说没有一点伤害。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你嫉妒隔壁山峰小师妹天赋异禀就要打人家啦，比如和你一组参加人间试炼的弟子全部被你坑得误入妖界受重伤啦……】 系统源源不断举了很多例子，直接熄灭了柳若烟想要和这些弟子一笑泯恩仇的心思。 她咬紧牙，重复，“那是原主！” 既然和这些弟子不对付，还不如直接不理会呢。 她随便选了一个修士的地摊，拿出一块儿中品灵石，打算买地图套餐。 那三位弟子见她是来买地图的，不屑溢于言表，其中有位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去，用鼻子出气，轻声骂了一句：“就她这样的废物，还想去无主秘境，真是浪费名额。” 柳若烟：虽然我觉得你说得甚是有道理，确实浪费名额，但是我的目的是让大师兄去啊……害，和个npc解释什么劲儿呢。 她继续低头和摊主做交易，连头都没有抬。 那三人见她如此无视自己，越发愤怒，年轻气盛的修士还不懂得掩盖住自己的脾气，阴阳怪气继续骂。 “本来我们门派就五十个名额，金丹的师兄就将名额占去了十几个，剩下的三十多个名额我们都是各峰筑基弟子靠比赛决出谁去的，你倒好，一个练气的直接内定名额了，柳若烟，你可真够好意思的。” 这都指名道姓骑脸输出了，柳若烟没办法再无视他们，她抬起脸，笑眯眯弯着眼睛，甜甜来了句：“没办法，谁让我是关系户呢。” “谁让我有个玉泉剑尊这样三界都敬重的师尊，而你们没有呢。” “你们刚刚说我是废柴对吗？对啊，我就是废柴，杂灵根不是废柴那什么灵根是？”她丝毫不以此为耻，道：“哎，让我这样的废柴去了一个你们都想去的秘境，你们该不会很羡慕吧？” “你！”三位弟子被呛得无话可说，脸气成猪肝色。柳若烟这是顺着他们的话说，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你也不觉得你给玉泉剑尊丢脸？你师父和大师兄那么厉害，你难道不认为自己给玉泉山拖后腿？不，你简直就是给整个纵云门派丢脸，九年还没从练气突破到筑基——” “谁说她给我师父丢脸的？” 一声带着蓬勃怒意的少年声在柳若烟身后响起。 第5章 名额 大师兄！ 柳若烟惊喜地转过头，一眼看到佩着修长玉剑、身形挺立的萧楚流。 他今日穿了一身简简单单的玄色劲装，衣服上没有任何的花纹与饰品，黑色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腰肢上，人稍微一走动，就叠出了年轻有力的折痕。 他和身旁的修士朋友说了两句，大步流星，几步就站到了柳若烟的前面，挡住那三个弟子愤恨的眼神。 弟子们见他来了，哪怕再对柳若烟不满，也只能收起自己的视线，规规矩矩作礼喊一声“萧师兄好。” “是你说小师妹给玉泉山丢脸？”萧楚流用剑柄指着三个弟子中间那位。 那位尬笑两声，面上慌乱，马上摆摆手，往后挪了两步。 “那是你说我小师妹是废物，浪费名额？”他的剑柄指向另外一位。 这这这，说坏话被对方的保护伞听到还找上了门，谁敢承认啊，那位弟子瞧着萧楚流眉眼之间聚拢起的怒意，快速摇了摇头。 他们只敢嘴炮说一说柳若烟的坏话，却从来不敢真上手去欺负她，谁不知道这个小师妹是玉泉山上唯一的一位师妹啊，她那修为高深的大师兄可是将她保护得极好。 柳若烟似笑非笑看着那三位小鹌鹑，她终于懂了原主为什么喜欢狐假虎威了，这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站在旁边的两位大师兄的修士朋友听明白了始末，笑呵呵道：“怎么会是浪费名额呢？你们难道不知道玉泉剑尊他当年就是无主秘境的第一批开拓者吗？修仙者联盟为了奖励第一批的探险者，给他们每人送了十个名额呢。” “小师妹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以纵云门派弟子的身份去进入这次的无主秘境。”萧楚流声音严肃至极，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柳若烟愣住：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这是同人文剧情自己衍生出来的细节。 三位弟子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们自以为是的伸张正义，实际上却是什么都不懂地胡乱猜测。 一向宽容大度、行事不拘小节的大师兄依然静静看着他们，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此刻乌沉沉的，像是一颗点燃的火药，下一秒就会爆发。 他们被看得心中发毛，嗫嗫和柳若烟道了歉，灰溜溜跑远了。 柳若烟并不在乎他们的道歉，因为她真的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到。 或许此刻若是原主在这里，被骂废柴会火冒三丈吧。 而她，在写这本龙傲天升级流时套用了众所周知的灵根划分规则，她自然明白杂灵根在修仙者的世界代表着没有任何天赋。 除了龙傲天外，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突破这个规则。 萧楚流赶走了那三个弟子，没有转过头来与柳若烟讲话，只是和自己的友人低声交流。 他的这两位修士朋友是在山下认识的，他们十年前进过无主秘境，萧楚流这是特意联系了他们，想找他们了解一下无主秘境的危险性——如果太危险的话，他就不让小师妹去了，自己亲自去一趟将朱灵果取来。 柳若烟见大师兄都不和她打招呼，笑着拉了拉他的佩剑，将可爱的小脑袋探过去。 “师兄，大早上的，你怎么下山了呀？” 萧楚流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很快将目光移开，面上如常继续和友人聊着进入无主秘境等事宜。 哎！生气了？ 怎么回事儿？ 友人看着柳若烟迷茫的表情，笑呵呵问：“这就是你师妹啊，怪不得你想要陪她一起进去了，这么可爱的女娃娃进了那妖兽聚集的秘境，不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别吓小姑娘，有人家师兄护着，能出什么事儿！萧兄，那秘境对于你来说肯定是不难的，而且我听说有人曾在里面发现过一个神秘的洞府，可惜没有一个人走进去过，大家都说那里有大能传承——” 萧楚流轻轻打断友人的话，“所以朱灵果在秘境里最东边的山头，对吗？” “额……”被打断话的友人一时卡壳，他没想到在萧楚流眼中一颗小小的朱灵果能比大能传承重要。 “是的，十年前的时候，是这样的。”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萧楚流感谢之后，微笑着和他们道别。 一转过头来，面对柳若烟，又板起张脸，一副她欠了他上万灵石的模样。 可惜他才十七岁，脸上的青涩还没有完全褪去，漂亮的脸蛋在别过脸去的时候露出了一丝即将忍不住的笑意，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灵动的弧度。 那假扮出来的深沉像是飘在天上的白云，被柳若烟的小指头轻轻戳一戳就散掉了。 “师兄，你……怎么了呀？”柳若烟轻轻戳着他的腰，想去拉他的玉剑，却见萧楚流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步。 他耳尖有些发红，低声道：“不要随便碰我的腰！” 明明是呵斥，语气却轻得像春风划过柳叶，只带起一阵炙热的温度浮上面颊。 “哦。”柳若烟拉长了调子，语气不太情愿，她撅了撅嘴，差点忘记大师兄是一个对女人过敏的人了。 龙傲天周围有许多的莺莺燕燕环绕，但是她不太会写感情戏，干脆将萧楚流写成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修仙界卷王。 纯情少年连自己的师妹都过敏啊……唉，自己写出来的人设，自己受着。 她站在原地，像只软糯的小兔子，乖乖认错：“师兄，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你认错倒是认得快……”他又不想让她认错，萧楚流伸手搓了搓发红的耳朵，义愤填膺道：“那几个弟子那么说你诋毁你，你为什么也说自己是废柴？”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生气啊，她还以为原主那些过分的行径被大师兄发现了呢，柳若烟松了口气。 “就算是杂灵根又怎么样，我偏偏认为杂灵根是天底下最好的灵根，前期修炼慢一些，后期厚积薄发，不比那些单灵根强许多？” 萧楚流自己就是杂灵根，他秉承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理念，灵根不能代表他没有修炼的天赋。 听着大师兄异于常人的看法，柳若烟心情极其复杂。 大师兄啊，你是龙傲天，你的杂灵根和别人的杂灵根不一样啊。 不过，她最终还是点点头，表面赞同道：“哪怕是杂灵根，我们也能飞升成仙！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师兄，你说我能飞升吗？” 飞升？ 大师兄噗叽笑出声来，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嘴角裂成开怀的模样。 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她一个小小的练气，修仙界的最底层，居然要讨论那么深奥长远的话题。虽然，关于飞升这种事情，他自己有时候也会幻想一下。 不能打击小师妹的信心，他忍住了笑，坚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师兄，这可是你说的！你要陪我一起飞升,我们要变成仙人，惩恶扬善，救苦扶伤！”柳若烟带着目的性地开始了对大师兄的思想浸染。 她要给大师兄画一张美好未来的大饼，修炼到最后，目的不应该是报仇，而是一些更伟大的目标。 比如，解救苍生。 大师兄笑着回：“好啊，听说仙界能看遍万千世界，我带你去看。” 他眼睛亮亮的，说这话不是哄小师妹开心，而是自己真心实意想要去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 勇敢的少年从不畏惧困难，也从不轻易许下诺言。 玉泉剑尊是纵云门派最尊贵的挂名长老，他所居住的山头被世人称作玉泉山。 玉泉山坐落的万千群山被统一称作纵云山脉。 纵云山脉灵气丰沛，聚集在这里的的修士经过上万年的发展生息，渐渐凝聚成了一个门派，叫做纵云门派。 柳若烟严格意义上不能算做纵云门弟子，她往外自报家门的时候，都喊的是玉泉剑尊的名号。 她和大师兄去参加无主秘境。用的都是玉泉剑尊名下的名额。 无主秘境位于中原地界，距离纵云山脉十分遥远，想要御剑飞行过去怕是要十天半个月。 好在纵云门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阵，能将活物传送到修仙界中任何有对应接受阵的地方——包括中原无主秘境。 当她和萧楚流出现在纵云门派广场上时，许多人将目光投射过来。 “萧师兄也要去无主秘境？完蛋了，这一次门派里面的第一名肯定又是他喽，我还以为他不去我能混个好名次呢。”一个金丹弟子唉声叹气。 纵云门派弟子谁人不知萧楚流是此地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他灵根是杂灵根，可也是近千年来纵云门派内突破金丹期最年轻的少年。 有这种极大反差的小概率事件在他身上发生，那其他事情出现在他身上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比如小时候他就练气期暴打筑基期修士，再大一些筑基期暴打金丹期修士，现在嘛，他刚进入金丹期不久，还没遇上元婴修士。 虽然理论上大家都不相信他能暴打元婴，但那可是萧师兄啊，是一个将修仙界实力等级碾压在地上的神人。 旁边的人安慰道：“他若是抱了试炼的心态去，你铁定比不过他，不过嘛……他还带了个拖油瓶哦。” …… 大部分人注意力全放在萧楚流身上，也有某些人视线甚是鄙夷地落到柳若烟身上。 “之前听说她也要去，我都不信，没想到是真的。虽然秘境没有限制修为低的去，但是她才练气期，去了真的不会死在秘境的妖兽口中吗？” “你懂什么，她那么恶毒，指不定随机拉周围的师兄弟当垫背的呢。景师妹，你别害怕，如果柳若烟还敢来找你麻烦，我一定将前仇旧恨全帮你报回来！也帮你把她的手给弄折！” 那个被称作景师妹的女生长得弱柳扶风，被一群师兄弟围着，她倒是没有参与这场口角讨伐。 捏着前不久被自己故意弄伤的手腕，她静静地看着对方善良无公害的笑，心中冷哼一声，已经盘算好了柳若烟在无主秘境的一百种死法。 第6章 出发 恢弘的钟声响遍了整个纵云山脉，无数的惊鸟扑棱着翅膀于浩瀚青空盘旋飞过。 初阳斜射下，掌门和几个长老们主持着此次进入无主秘境需要注意一些什么事宜的宣讲。 宣讲结束后，有长老大喊着传送的时辰到了。 五十个弟子在自家师父的耳提面命中排成队伍，整齐有序地进入传送阵法。 这就显得柳若烟和大师兄两个人很可怜了，孤孤单单的。玉泉剑尊在闭关修炼，她俩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谁叫玉泉山人脉稀少呢，谁叫柳若烟她的名声不好呢。 不过这两人没有一个人在乎这件事情，一个心中满是要帮小师妹摘朱灵果，一个心中满是要给大师兄洗脑成以天下苍生为重的性格，她俩面上是同款的目光坚定，仰首挺胸阔步走进阵法。 传送阵法极大，一次传送需要耗费无数灵石。 当四周白光渐起时，一阵眩晕袭来，柳若烟有些心慌地抓住了萧楚流的手，察觉到对方僵硬一瞬，后知后觉地将手移到他的手腕上，心中啧了一声。 温凉的指温浸透薄衫，侵染入他的肌肤，带起了一阵令人心悸的烫意。 萧楚流僵硬的症状迟迟没有得到缓解，他长睫低垂，注意力不受控制地放在那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上。 她似乎害怕到了发抖，想来也是，小师妹入门以来，这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吧。 因为人数过多，传送阵有些不稳当，当空间开始震颤的时候，萧楚流眼疾手快地反手抓住柳若烟的小手。 “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声音几乎是附在耳边响起，清脆动听又令人安心。 隐藏在淡青薄衫下的手臂富有年轻人的力量，紧紧抓着她，稳住了她的身形和害怕的情绪。 很快，刺眼的白光消散。 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喧嚣声，柳若烟松了口气，松开抓着萧楚流的小手，踮起脚尖从重重人群往外极目远眺。 千米外，数十只赤游凤像是优雅的舞女，在青空中留下自己翩跹的舞姿。 它们越飞越近，最后落到了空阔的广场之上。 原本看着只有指头大小，没想到它们实际的身躯堪比河面上的画舸，十分巨大。 这是修仙者联盟特意从驭兽门租借的灵鸟。 世间已经没有真正的凤凰了，它们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凤鸟，只是因为一身火红的羽毛和巨大的身躯与火凤相似，才被取了赤游凤这个名字。 站在外面的修士们扯着嗓门大喊：“纵云门派已经到了，准备接收下一批春山派弟子。” 在谦逊有礼的陌生修士引导下，所有纵云门派弟子包括柳若烟萧楚流，全部坐到赤游凤的背上。 当赤游凤扬起遮天蔽日的翅膀，扶摇直上九千里时，柳若烟感受着巨大的推背感，心中直呼这可比坐飞机刺激多了。 回头往下去看，刚刚接收她们的阵法中央已经出现了另外一批人。 一批又一批的弟子源源不断地出现在这个传送阵中，只有少数几个门派的弟子有坐赤游凤的资格。即便如此，他们也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十年开启一次的无主秘境看起来很受修士们的欢迎啊，所有人都想在秘境中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尤其是有大能传承这事儿被大家知晓之后。 她微微勾起嘴角，用余光偷偷看萧楚流。 谁能知道，在这一届的无主秘境中，大放异彩的是大师兄，获得大能传承的是大师兄，赢得九州第一金丹名号的也是大师兄呢。 而他此刻还一无所知，支着手，眸光没有聚焦，淡淡落在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柳若烟抓住的手腕，想着想着，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柳若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因为她听到下面的修士在喊：“春山派已经到了，下一批凌天宗弟子。” 凌天宗？ “哇，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弟子哎！你看，他们的服饰好圣洁漂亮！”赤游凤上的其他弟子小声交流着关于凌天宗最近的信息。 “他们前不久不是满世界寻找他们的神凤血脉继承人嘛，听说那个人一被带回宗门就被立成了少宗主，不知道那个继承人这次会不会来。” 柳若烟听着这些八卦细语，心中泛起微微异样滋味儿，也不知道重生后的越清桉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原著的进度，越清桉重生后认清了所有亲人丑恶的嘴脸，在半年之内就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他现在应该在筹谋如何虐爆前一世欺他辱他的反派，不可能有空来无主秘境。 “神凤血脉，挺有意思的，我好像记得越家万年没出过神凤血脉了，应该挺厉害的。”萧楚流被别人谈话拉回了神，他眼神熠熠，心中想的是若有机会一定要和那位少宗主比试比试。 他脖子上玉珏中的小老头飘出来，捋着山羊小胡须，甚是深沉来了句：“神凤血脉，在我那个年代也是极其稀少的存在。不过，就你现在这半吊子修为，在神凤血脉面前完全不够看，别想着能和他对打了。” 柳若烟听到小老头说的话，心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大师兄这是还没和宗门嫡子见面呢，就想要和对方打架了？ 系统很有经验地回：【龙傲天嘛，就是要有这种日天日地的精神——这句话可是宿主当初在作话里面写过的哦。】 柳若烟：…… 以我之矛攻我之盾是吧，算你狠。 “你要知道，当神凤血脉觉醒的时候，那个人他的修为就水涨船高，自然而然入了元婴境界。你现在才金丹，和对方差了一个境界呢，打不了打不了。” 这真不是小老头要给大师兄泼冷水，修仙者差了一个境界就是差了一重天地，尤其是到了修炼后期，境界越来越难突破，但是每突破一层，就是一片新的天地。 “那又如何，总有一天我也会突破到元婴的。如果连小小的元婴都到达不了，我有什么能力给我萧家报仇？我还答应了小师妹，陪她一起飞升呢！”大师兄仰着脸，面上是不服输的韧劲儿。 “小师妹小师妹！别和我提你小师妹，看到她我就烦！”小老头骂骂咧咧瞪了一眼柳若烟，化成一股青烟钻进玉珏中。 柳若烟若装作没听到，无其事地闭目小憩，心中却格外高兴。 因为刚刚系统告诉她萧楚流的救赎线进度条有了变化！ 从零进行了一个极大的突破——现在百分之一。 “确实挺大的。”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不是在做无用功的感觉。 百分之一，是萧楚流救赎征途上的一小步，却是她能回到现代的一大步啊。 可喜可贺，她恨不得现在就睁开眼睛抱住大师兄大声夸夸他。 系统和她讲：【刚刚在大师兄的心中，与你的承诺居然能和为家人报仇排在一起了，宿主你想出来的策略果然有用哎！好棒棒！】 “那当然啦，咱走的就是潜移默化感化他的路线，主打一个真诚。”柳若烟意气昂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她睁开眼，笑着想要和大师兄说话，却听到天空中四五只赤游凤背上无数弟子的惊呼声。 “天呐，快看凌天宗弟子最后面那个那个，他是不是就是那位——” “越清桉！凌天宗少宗主！他居然也来参加这次秘境试炼，我的个老天爷啊，无主秘境虽然好，但这对拥有极品天灵根和神凤血脉的少宗主来说有吸引力吗？他为什么也来？” “也许是看中了里面的大能传承？总归，这次试炼卧虎藏龙，我们要努把劲儿了，可不能空来一趟。” 更是有花痴的女弟子捂着嘴尖叫，“救命，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好禁欲啊！” “呜呜呜，这就是神凤继承人的模样吗？天生就是强者姿态啊。” “之前一直觉得萧师兄帅得惨绝人寰，但是这位的气场实在是太诱惑了吧。” 柳若烟震惊地顺着她们视线的方向望过去，第一眼就看到挺立于人群之中，宛若白莲、清冷矜贵的越清桉。 以他的气质，在人群中很难不被一眼注意到。 一头的青丝被整整齐齐束缚在银白色镂空发冠中，头发下一张白皙俊逸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的笑容，但也称不上冷酷。 他就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像一团静谧的湖水，无论是谁，都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和那日后山一模一样，他还是穿着特制的宗袍，袍子遮盖不住清瘦如青松的身形。 他被簇拥着，慢慢往前走，坚冷清明的眸光缓缓扫了一圈，像是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人，便垂下长睫，收回视线，坐上了最近的一只赤游凤背上。 唔……感觉不太对啊。 按照她的推理，越清桉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无论是原著还是同人文，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越清桉都没有进入过无主秘境。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蝴蝶煽动翅膀后，太平洋彼岸会刮起风暴。宿主，唯一的变量就是你啊。我怎么觉得宗门嫡子是来找你的呢？】系统大胆猜测。 柳若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越清桉前一世就没有信过她，所以最后才执拗地死在亲人手中。 他重生后不可能不去虐渣，而是先来找一个自己不信赖的女人的。 柳若烟心中打鼓，看到越清桉所乘坐的赤游凤越飞越近。 在叽叽喳喳女生尖叫讨论声中，她有些心虚地将脑袋埋在大师兄的肩膀下面。 “怎么了？”大师兄戳了戳她的小脑门，以为她想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问：“现在就困了？” 她捂着脑门，支支吾吾讲：“是有点困了。” 萧楚流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将肩膀主动凑了过来，有些不自在地红起脸来，“那你先睡会儿，等下到了我喊你。” “嗯嗯，师兄最好啦。”她自以为自己动作极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包括越清桉。 她可不想那么早就和越清桉遇上，毕竟越清桉拥有前世的记忆，她怕自己遇到对方越早，自己也拥有前世记忆的事情会露馅儿。 可是，在她身后另一只赤游凤的背上，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宗门嫡子，此刻正在用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看着她娇小的背影。 看着她言笑晏晏地与一个年岁相仿的少年交谈，看她气鼓鼓捂着自己的脑袋，看她亲昵地靠在那个少年的身上。 他只是看着，静静的，没有什么表情。 第7章 吃醋 秘境开启，满天霞光绽放，在一片祥和之中，诡秘危险的气息悄然升起，居然无一人察觉。 除了原著作者柳若烟。 嗯，当初她绞尽脑汁想给大师兄安排一些特殊的磨难来快速升级，但最终还是被最俗套的套路给打败了，她安排了一个反派魅魔混入无主秘境。 魅魔嘛，就是那种一笑百媚生，骨子里都透露着勾引蛊惑的女魔。 女魔接到任务，要将被镇压在玉泉山下的入魔的人修救出来，于是她打算在无主秘境里挟持龙傲天去和玉泉剑尊置换，却在和龙傲天相处的过程中难以抑制地爱上了他。 感情线主打的就是一个她追他逃，他一拳打死她再逃。 见周围没有凌天宗的弟子，柳若烟仿佛复活一般，两眼放光，在人群中左瞄瞄右看看，想要提前一睹漂亮姐姐的真容。 笑死，龙傲天可能不喜欢魅魔，但是她绝对喜欢那位性感魅惑的姑娘，呸，女魔。 不过人家在潜伏，也不可能异于常人，找了一圈柳若烟都没找到漂亮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小师妹，你在看什么呢？”大师兄随心所欲地把玩着手中的玉剑，瞧她东张西望，以为她在找认识的朋友。 “没、没什么，师兄，结界开放了，我们进去吧！”柳若烟放下了去找美女的心思，无所谓，反正身边有龙傲天呢，他自带美女吸引光环，进去了之后魅魔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无主秘境是一个独立于修仙界的另一方小天地，一般只有修为到了合体期才有能力开辟出一个能容纳生灵的小天地。 像无主秘境这般空间巨大又能在上千年时光长河中不消散的，几乎可以肯定是大乘期以上的大佬开辟出来的秘境。 所以众人都愿意相信里面的大能传承可能是大乘期大佬留下的传承！天底下有几个能修炼成大乘的修士？这谁知道了不疯狂！ 人一旦疯狂起来，就会丧失理智。 当十几位坐镇的元婴修士测算好时机、联手打开秘境结界时，上千修士宛若狂蜂浪蝶涌入小小的通道，大家谁也不让谁，似乎先一步进入秘境就掌握了先机。 一个个眼睛闪烁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光芒，快速地往里面冲，有些甚至直接御剑飞行，一股脑儿扎进了无主秘境。 在他们急促动作的对比下，大师兄和柳若烟这边就显得慢吞吞了。 “不用着急，我们走在后面，安全。”萧楚流笑得散漫从容。 此行目标朱灵果，不是无主秘境里的其他热门宝贝，应当不至于很多人抢夺，不用往里面跑那么快。 而且，无主秘境结界入口处有一群妖兽，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现在正值攻击力强盛、胃口大开的时刻。 小师妹实力不高，可不能让她进入那么危险的境地，何不如让前面的那些人先打斗一番呢。 柳若烟嘴角抽搐，安全？龙傲天你变了！你什么时候追逐过安全了。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一只乖巧的小兔，攥着修仙者联盟发的保命符咒，亦步亦趋跟在大师兄闲庭漫步的步伐后面。 等最拥挤的那批人全部进去后，萧楚流才怡然自得地迈出步子，一边走一边嘴中说着：“往东边去，朱灵果在东边。” 柳若烟眼睛亮亮的，“好！去东边。” 大能传承也在那个方位，不知道拉着大师兄完成系统要求的任务，他的救赎进度线会不会再涨一些。 系统：【准确一点来说，应该不会。】 柳若烟：？？？ 感情我在这里给你白打工呐！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转移话题，【宿主，刚刚越清桉应当是看到你了，当时你正靠在大师兄肩膀上。】 柳若烟有点想将脑袋埋起来，好想搞个分身呜呜呜，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无法同时救赎四位主角呜呜呜。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他现在放下弑父杀弟的念头，他的救赎进度线突然猛涨了百分之十。】 ！什么？ 怎么回事儿？ 柳若烟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百思不得其解，越清桉怎么会选择和原著中完全不同的路径？ 他是一个认清现实就绝对不会手软的人啊，前一世死得那般惨，该不会这一世还想着能挽回那些令人作呕的亲情吧？ 不，不可能。他的人设不会歪成这副鬼样子，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想了半天她都没有想通，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宗门嫡子的慷慨。 无论如何，救赎进度线有变化对她来说是有好处的。 现在她终于达到了系统所说的进度线达到了一定值，可解锁实力全方位提升爆发一刻钟的功能。 “这功能没有次数限制吧？”柳若烟想起上次被系统坑的经历，谨慎问了一嘴。 【没有限制次数。这个功能使用的时候可以强行提升一个境界的修为，比如你现在是练气期，你用这个功能，最高只能提升到筑基期。不过强行提升修为有为天地规则，对宿主身体会有很大伤害，十天半个月都无法正常用法术，建议越少使用越好。】 柳若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个不太靠谱的系统给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靠谱的玩意儿。 她一个小练气期修士，就算修为提升到筑基，又能和谁打？自家那几个筑基弟子？ “小师妹，跟上，你在发什么呆呢？”萧楚流走了几步后发现小师妹越走越慢，转过头来，有些无奈道：“一个不注意就要把你弄丢了，等回去师尊不得骂死我。”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他笑着站在原地，仰着脸，眉目间没什么忧虑，因为他知道自己全心全意都注意着小师妹，不可能将她弄丢。 “不是师兄你说不着急的嘛！”柳若烟回了神，听到后面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她笑眯眯道：“后面还有很多人呢，我们再等等，安全！” 只是下一瞬，笑容就僵固在她的脸上。 在她的余光之中，越清桉带领着凌天宗的弟子，步履端雅地往秘境中走去。 他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像是完全不认识她，又很快收了回去，坚冷清明的眸光全被收敛于眼帘中，所有的情绪也都被藏在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 老天爷，居然这么早就撞上了，她以为起码要等到一个月后宗门大比才会重新见面呢。 她和他都要装作不认识对方，重新再认识一遍。说不出为何，她感到一丝丝小小的尴尬。 当然，现在她绝对不可能会凑上前去—— “凌天宗少宗主，听说你已经元婴了，这个秘境你进不去的。”她身旁的大师兄突然喊了一句。 …… 柳若烟捂住脸，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大师兄一样的队友。 越清桉的视线自然而然投了过来，他停下步伐，掀起自己宽大的衣袖，露出下面的限制修为手环，“已经压制境界了。” 嗯……声音和他本人的表情其实是不配套的。 他看起来清冷似雪，尤其是一双黑眸盯着你的时候，能将你给冻死，可那声音清澈温和，宛若风月消散时留下的那一抹温柔的光晕。 萧楚流了然点点头，他本来就只是突然想到这个事情，心中有困惑，便直接问了出来，没想到对方回复得那么认真。 “少宗主，这位是纵云门派玉泉剑尊的大弟子，萧……”站在越清桉身边的凌天宗弟子以为自家少宗主不认识对方，倾情介绍给他介绍。 谁知越清桉对大师兄的身份一清二楚，“萧楚流，近千年突破金丹最年轻的修士，如雷贯耳。柳师妹，玉泉剑尊门下的小弟子。”一边说还一边朝两人微微颔首示意，动作行云流水。 柳若烟愣了愣，越清桉说出大师兄名字也就算了，那是因为大师兄确实是个大名鼎鼎的天才，可他为什么连她的名字都直接说出来啊！！！ 搞得好像她也很出名一样。 根本没有！宗门嫡子请你稍微装一装，不要将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这事儿表现那么明显。 萧楚流意外扬了扬剑眉，虽然对方在夸他，但是他怎么感觉到一些不舒服呢。 柳若烟是自己的小师妹，这人怎么知道？瞎喊什么师妹！ 他掩盖住心中不快，默默往柳若烟身前站了站，挡住越清桉视线，勾起薄唇，似笑非笑道：“久仰大名，秘境也开启了，还是快些走吧，祝少宗主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 拥有神凤血脉的越清桉屈尊降贵自封修为也要来参加无主秘境，必然是为了那所谓的大能传承。 据他观测，在上千修士中能有机会得到传承的，越清桉是其中的佼佼者。 未等越清桉回话，他带着柳若烟大步往通道走去。 柳若烟努力让自己目不斜视，这样才能保持住自己伪装不在意的表情，经过那个白色孤冷的身影时，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走了许久，直到完全进入无主秘境，柳若烟往后看看不到那群凌天宗弟子才松了口气。 【宿主，刚刚越清桉的救赎进度线又前进了五个点，你大师兄刚刚说的话刺激到他了？】系统及时播报。 柳若烟：？ 刺没刺激越清桉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被惊吓到了，谁能想到两位男主这么快就狭路相逢。 而且大师兄看起来不太喜欢越清桉，他好像在生闷气。 实在是跟不上大师兄的步伐了，她喘着气呼唤，“师兄，你怎么了？你好快，我跟不上！” “没事。”他慢下脚步，却依然别别扭扭抿着唇，眉间锁着什么烦恼。 呵，嘴巴比剑都硬。 柳若烟没有多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吊在他身上，撒娇喊着：“师兄，我们也御剑飞行嘛，走路好累的。” 她柔软的身躯紧紧黏在大师兄的臂弯，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眨巴眨巴，要将看向她的人给甜化了。 身上猛地黏上来一个软乎乎的热源，关节似乎碰到了极其柔软的地方，一阵隐秘的电流迅速从肌肤接触的地方沿着经脉传导至他的脑海。 他被惊慌震惊的海浪拍打到措手不及。 “站、站直！”大师兄红着脸将自己的手给抽出来，有些磕磕绊绊地呵斥着：“男女授受不亲！” 第8章 助攻 柳若烟撅着嘴巴摆正身形，小声嘀咕着：“要不是我还在练气期没办法御剑飞行，我才不喊你呢，小气鬼师兄。” 大师兄有些不敢触碰自己的关节肘子，回想到那柔软的触感，他又气又恼，哭笑不得，“你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总喜欢蹭别人。” “我又不蹭别人，你是我师兄，我还要避这避那儿吗！”柳若烟理直气壮质问。 “当然……要了，哎，算了，这些事情还是有空找个女修来教教你吧。”大师兄无奈，对于要给师妹普及两性知识，他作为师兄，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不过，除了我，你不能和别人这样撒娇，知道吗？你的师兄只有我一个，别看别人叫你柳师妹叫得亲热，他们都不是你真正的师兄，只有我才是。”萧楚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认真，耳朵尖尖依然红扑扑的。 像是在传教pua，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其他人都是在骗你！ 柳若烟嘴角抽搐，好的，她现在终于弄明白刚刚大师兄为什么生气了。 好家伙，在吃越清桉喊她柳师妹的醋呢。 她嗯嗯点头，伪装成被洗脑成功，话题一转，又转回了：“师兄，无主秘境很大的，你御剑飞行带我吧。” “前面是妖兽栖息地，等走过这段路程，我再带你御剑飞行，这才几步路你就累了？”大师兄俊眉挑起，微微扬起白皙下巴，站在绽放的阳光中，眸子里的调笑毫不掩盖地倾泻而出。 小老头的声音从玉珏里幽幽传出来，“你师妹这种偷奸耍滑之辈，修炼肯定没有专注过锻体，身体素质才是修仙最大的本钱。” 柳若烟：…… 那句“我好累，师兄你背我走吧”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她沉默会儿，咬着牙道：“不累啊，我只是想快一点找到朱灵果嘛。” 大师兄笑着点点头，心中与小老头反驳，“你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师妹她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被冠上小人名号的小老头暴跳如雷：？萧楚流你别太离谱！ 因为那群妖兽中有一大批会飞的妖鸟，所以萧楚流选择步行穿过妖兽栖息地。 前面那批修士已经与妖兽大战几百回合了，地面上有零落的妖兽尸体，也有一些保命符咒留下来的法术残余气息。 凡是在秘境中遇到危险的修士都可以立马催动修仙者联盟发放的保命符咒，那是一个小型瞬移符咒，可以置入危险阵地的自己瞬移出无主秘境。 用了这符咒，自然意味着放弃了这次试炼。 原来只是在最开始，就有那么多人在妖兽的迫害下被迫退出了。 柳若烟捏紧手心的保命符咒，小心翼翼跨过地上一只巨大的蛛蚁兽细长长满了毛刺的腿。 “东边，往这儿走。”萧楚流将手搭在白皙的额头上，眯着眼睛向太阳的方向看过去。 旭阳高照，万丈金光下，几十只妖兽的尸体零落地分布在高低起伏的石块中央。 鲜血淋漓，像是一场肆无忌惮的杀戮。 可是—— “这妖兽数量有些少啊。”他心中疑惑，蛛蚁兽是群居动物，然而在这里他只看到寥寥几只蛛蚁兽的尸体，其它妖兽数量也少得可怜。 这里的情况和他修士朋友说的有些不太一样。 压下困惑，他转过头来看到柳若烟捂住鼻子娇俏皱眉的模样，笑着摇摇头，随手捏了个风诀，吹散了附近的血腥味儿。 没有了令人难受的气息，柳若烟松了口气，拿出自己一块儿中品灵石买来的地图，仔细看了会儿那些抽象的符号和旁边细细密密的注解。 “我看有好多人都往南边去了，地图上面标明神秘的洞府就在南方。师兄，大能的传承你真的不想去看一看吗？” 地图上标的当然是错的，其实每一次无主秘境开启，那个神秘洞府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 十年前是在南方，今年却在东面。 她故意这样试探，是想勾引起大师兄对大能传承的兴趣，更好得完成系统交代给她的任务。 谁知大师兄不甚在乎，“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不过我对什么大乘期修士传承没什么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机缘这东西，我有挺多不同选择的。” 是了，他当然不在乎了，他的所有机缘几乎都是自己跑到他面前的。 龙傲天，你知道你说这种话，要是被其他修士知道，会被扎小人嘛！ 别人疯狂要抢夺的东西在你眼中是可以随便挑挑拣拣，甚至连一眼目光都不愿意投注的事物。 玉珏中传出来小老头满意的笑声，“取其精华，宁缺毋滥！这才是对待机缘的正确态度。” 柳若烟：…… 她替其他修士心痛三秒钟。 两人继续往东面走，还没有走两里路呢，就遇到了修士与妖兽打斗的场景。 用贴切一点的语言来说，是遇到了三只妖兽在暴打一个狼狈的女修。 那三只妖兽身形仿佛移动的战车，速度快不说，战力惊人。 它们长着瘆人的三尺利齿和扁平的脑袋，丑陋蛮横的面部肌肉遍布着密密麻麻青黑色的鳞片，当它们呲牙张开大嘴时，脸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四只利爪紧紧按在地面上，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冲上前将目标撕成碎片。 这是长齿兽，算是比较厉害的妖兽了，一出生就是四级妖兽，现在已经成年，目测三头都生出了妖丹，它们中的任意一只都能与一名金丹修士对打。 这么看来，能在它们身下苦苦撑着没用保命符咒的女修也是个厉害人物呢。 谁能说她不厉害？！居然选择苦肉计出场！ 柳若烟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瞧瞧这奔跑时依然飘逸的万千青丝在阳光下多么耀眼，看看这狼狈兮兮我见犹怜的漂亮小脸上挂着的几滴泪珠多么清透。 女修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设计过的，精炼躲过三个长齿兽的猛爪，在地上打了个灵活的滚，十分迅速朝着她们所在位置奔来，“两位道友，救救我！” 沾染到脸上的尘土难掩她艳丽的容颜，那双原本可以瞬间勾人心魄的眼睛此刻收了媚术，伪装成可怜兮兮的落难修仙者。 多漂亮的姐姐啊，魅魔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柳若烟眼中闪过促狭笑意，嘴中着急催促站在原地眯眼沉思的萧楚流：”师兄，她就要被追上了，你快去救救她！“ 萧楚流架着手，缓缓摇摇头，语气认真：“这位道友虽然看着很狼狈，但是脚下步伐十分轻盈，不像真在喊救命，应当还有余力，用不到我出手。就算没有余力，她手里也有保命符咒，那更不需要我出手了。” 柳若烟和魅魔：…… 柳若烟：龙傲天，你真的，我哭死！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智，现在就应该上前去英雄救美，和魅魔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然后迅速抛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仇旧恨！ 魅魔：还没靠近萧楚流，难道就被他发现自己真实身份了吗！果然，玉泉剑尊的弟子观察如此细微，恐怖如斯！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啊！”魅魔故意倒地，背着萧楚流，眼中朝着妖兽射出蛊惑的媚术，引诱着其中一头长齿兽咬向她的肩膀。 鲜血瞬间滋出来，她凄惨着咬紧牙关，痛苦又绝望地看向萧楚流。 “师兄！她好像真的不行了，我们救救她吧！”能把苦肉计做到这份上，柳若烟心中赞叹一声是个狠人。 萧楚流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抽出腰间玉剑，无声念着无情剑诀。 灼灼烈日下，他立于平坦的旷野，清俊的脸微微扬起时，表情几乎看不到，金色的光芒将他从头到脚裹起，好似神君下凡。 风声鹤唳，空气中突然出现了白色的冷光，定睛一看才能看出那是他手中玉剑挥过时留下的余晖。 那些长齿兽还没来得及嘶吼，就被白光砍断了脖子。 血光弥漫中，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慢悠悠清晰起来，他站姿挺立，目色中充斥无边的冷漠凌厉情绪，只是下一瞬看到了小师妹，愣了愣，那些情绪才逐渐消散。 他又重新变成那个伸着懒腰，嘴角噙笑的翩翩少年郎了。 唔……原来用无情剑诀是这幅模样啊，有点帅哦！ 柳若烟第一次看到大师兄对敌，难免好奇。 却看到这样一副强大而神秘的姿态，与他平日完全判若两人，她一时之间有些心跳打鼓，脸上烫意涌现，搞不清楚自己的情绪是敬仰还是震惊。 大师兄所用的剑诀来自玉泉剑尊，威力巨大，剑锋势不可挡。 唯一需要用剑人注意的就是不能在用剑的时候用情，不然会有反噬。 所以刚刚大师兄那个冷漠的模样也算是无情剑诀后遗症了。 萧楚流松懈下来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去看地上那个受重伤的女修，而是默默捏了个风诀，让周围血腥味儿迅速散掉。 他看到自己的小师妹一脸心疼跑到那个女修面前，柔声细语，“姐姐，你流了好多的血啊，你先不用害怕，我喊我师兄帮你包扎一下。” 萧楚流：？ 柳若烟骄傲抬脸，请叫我助攻小能手！大师兄的救赎进度线高低会因为他有段感情线而前进个百分之十吧！ 第9章 背她 远处高大山巅的冷风潇潇吹过，带来妖鸟锐利的呼啸声，响声巨大，连天空中的流云都震颤着消散身形。 被大师兄瞪了一眼的柳若烟已经安安分分将魅魔肩膀上的伤给包扎好了，三人听到这声音，具是脸色一变。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避开那群妖鸟。 妖鸟实力在无主秘境妖兽中排不上号，但是它们的赫赫威名依然在每一界试炼弟子口中流传，因为这是一群群居妖兽，每次行动就是几百只一起。 萧楚流可没有把握自己一个人硬刚几百只妖兽，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位他必须要保证其安全的小师妹呢。 他迅速安排了一下，“这位道友，你看你也受了重伤，不如——” 不如和我们一起结伴而行？行啊，龙傲天终于开窍了！柳若烟甚是满意勾起嘴角。 只是下一秒，嘴角笑容就破裂了。 “不如你用保命符咒直接出去吧，秘境里面危险重重，你没受伤之前连三只长齿兽都打不过，现在这样独自一人继续深入，恐怕会丢了性命。”萧楚流语气不似开玩笑。 他没有将带上一个重伤之人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魅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猛地灵光一闪，眸中含泪道：“刚刚有个其他门派的弟子夺走我的保命符咒，我也很想出去的，不然也不会被那三只妖兽追杀还不离去了。道友你行行好……” 萧楚流脸上露出了悟神色，义正言辞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请你放心，你可以用我的保命符咒出去。” 他唰一下掏出自己从修仙者门派那里领来的符咒，塞到魅魔的手中，然后充满期待地看向师妹。 小师妹，你快看，我遵守了和你的承诺哦，救死扶伤！拯救苍生！ 柳若烟扶额，假装没看到他亮晶晶的小狗眼。 这个剧情，发展得过于炸裂，以至于她想起了原著中《箫声云起》里的大师兄。龙傲天是一点儿都不带变的，不沾染女色，对任何爱慕他的姑娘都视若无睹。 刚刚说着自己“很想出去”的魅魔再次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无语凝噎半天，出师未捷，只能在两人的目光下催动那张保命符咒。 白光闪现，恍恍惚惚的她被送出无主秘境。 远处的妖鸟已经在往这个方向飞了，极目远眺甚至可以看见它们乌漆麻黑、遮天蔽日的翅膀。 萧楚流示意小师妹等下安静一些，不要发出动静，他捏了个隐身术，将自己和小师妹的身形与气息全部隐匿，然后拉着小师妹快速向东前行。 妖鸟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不消多久，他们前进的路的周围就站满了无数精神抖擞的妖鸟。 虽然知道自己是隐身的，可走路的时候无可避免会近距离看到妖鸟那些丑陋的脸——它们脸上长了八只眼睛，那些眼睛充斥着血红之色，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让人看了心底恶寒。 就在柳若烟抬头数着到底有几只眼睛的时候，她一时没注意，脚下啪叽踢到了一块碎石。 小小的石头在地上滚啊滚啊，滚到了一只身形格外巨大的鸟王脚下。 鸟王一下子抬脚，按住了那颗石块，好奇地盘了两下。 额头上冷汗冒出，柳若烟一下子停住，连眼睛都不敢眨，凝神屏息，怕被鸟王看出什么端倪。 萧楚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下子瞬移到她的身前，谨慎地看向那只鸟王。 好在鸟王没有多想，它玩着那个小石块，直到将石块玩成了齑粉才松开自己的爪子。 这种视觉冲击画面就好像是自己被鸟王按在了鸟爪下面玩弄，柳若烟面无表情，心中发麻。 不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少年瘦削的肩膀，她感到一阵心安和心脏跳动时带来的微妙情绪。 好像，他一直都以这样保护的姿态站在她的前面，无论前面的敌人是谁。 萧楚流转过头来，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跳到自己背上来，他背着她走。 她愣愣看着身前半蹲的少年，看着他笑时露出的白牙，看他眸子里闪烁的天光，与那无所畏惧的勇敢表情。 就在那一瞬间，她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女性角色会都喜欢上这样的龙傲天了。 不是俗不可耐的单恋，而是对一个优秀男人的欣赏。 在大师兄催促的目光中，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搭到对方的肩膀上，整个人靠上他清瘦的背部，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大师兄大手轻轻一托，就将她整个人给背了起来。 嘴中压抑住了惊呼，她面上有些发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放松自己僵硬的身体。 大师兄的手十分规矩地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只是用有力的小臂撑着她的大腿。 可是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淡紫色的纱裙，裙子的布料不厚，在摩擦中，她发凉的大腿能清晰感受到大师兄手臂灼热的温度。 现在不是才春季吗，怎么气温有点高呢？ 而且在一上一下颠簸中，她感觉到大师兄手收紧了手臂，将她禁锢地更紧了。 好像被投入了火炉，她的心猛地揪紧，酸酸麻麻的感觉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纵然说起情爱来头头是道，可她毕竟还是一个牡丹，没有如此近距离和异性接触过。 而且还是大师兄……等等，就是因为他是师兄，所以两人之间做这些事情不应该往别的方面去想。 柳若烟心中暗骂自己一声真是龌鹾！怎么尽想些十八禁。 为了缓解一下尴尬，她打算说点话缓解一下这个氛围。 害怕声音被妖鸟听到，她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脸贴近大师兄的耳朵，声音宛若蚊子，黏腻不清的话语拉着丝，“师兄，谢谢你……” 萧楚流的耳朵感觉到那股热气，完全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好像被烤熟的红薯，烫得吓人。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嘟囔一声，可是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又被小师妹感谢了！他眼睛发亮，健步如飞的脚步速度居然更快了。 这些妖鸟们没有一个发现两人的踪迹，大师兄灵活地跳跃在乱石和平坦的土地上。 温柔打着转儿的风轻轻刮过他高高扎起的马尾，拉着发丝去亲吻柳若烟的脸颊。 脸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闻着大师兄身上好闻的淡香味儿，尴尬渐散，她居然有点困了。 这片妖鸟的地盘实在是太大，大师兄背着她走了许久。 少女一点一点地眯上了自己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靠在大师兄清瘦的肩膀上，浅浅进入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揉着眼睛醒来，发现大师兄还在走，而这里早就远离那群妖鸟不知几十里路了。 她软绵绵拉着长长的调子，“师兄，你怎么不喊醒我呀？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萧楚流歪歪脑袋，调笑，“你睡得都流口水了，我喊醒你岂不是要被你打？” 柳若烟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能！我是淑女，不会睡觉流口水的！” 大师兄：“哦？”他扯着自己沾了口水的领子，想憋住自己的笑，又难以自持。 看着上面十分明显的水痕，柳若烟：……我看你现在就挺想被打的。 她气鼓鼓瞪了一眼笑得无所忌惮的大师兄，胡乱用手绢擦了擦他那沾着罪证的衣服。 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萧楚流的衣领上蹭来蹭去，而他只要一低下头，就能看到小师妹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敢这么近直视小师妹的眼睛，只能胡乱看些别的，比如——皮肤白皙的耳垂下面有一些极其细微短小的毛发，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去揉一下。 想着想着，他连一些别的都不敢乱看了，默默将视线移到地上，浑身僵硬着接受小师妹的“蹂躏”。 柳若烟一心只想着任务，她弄完大师兄的衣领就拿出自己的地图，看着周围的地形，推测出两人目前所在位置。 如果御剑飞行的话，距离朱灵果的山头还有半天路程。 大能传承的位置离朱灵果位置十分近，具体在哪个山头，等走到那一片，系统会开启自动导航指引她前行。 背着人走了小半天，萧楚流依然生龙活虎，见小师妹坚持不让他背了，要御剑飞行，他掩饰心中的失落，抽出玉剑来，揽着小师妹的腰将其带上自己的剑。 流云呼啸而过，远处高大山巅上险峻的美景此刻一览无余。 往下看去，薄淡的云彩形成的水雾将危险重重的无主秘境氤氲成一副江南山水画。 在画中，柳若烟看到有人在欣喜若狂摘灵草却被更大宗门弟子抢夺，有人在布置陷阱引诱想要捕获的妖兽却反被当诱饵，有人结伴而行却转身被最好的伙伴给劫杀…… 世间百态，尔虞我诈。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 她看得心惊，大师兄却像是经历过许多，年纪轻轻却叹气起来，“小师妹，不可太信任别人，修仙者追求的都是自身飞升，所有阻拦他们的都会被他们毫不犹豫清除。” 柳若烟沉默，她知道大师兄为何这么说。 因为大师兄曾被某个好友欺骗过，那位好友是她描写出来磨砺少年心性的角色，她没有想到那个好友给他带来了那么大的创伤，到现在他居然还心有余悸。 这也难怪在同人文中大师兄得知自己被最信赖的小师妹给骗了会那么愤怒，会拿着剑指着她冷漠着与她断绝师兄妹关系。 这一次，她不会再次背叛他了，她要当背后默默支持他、引导他走向新生的那个人。 “师兄，我追求的是和你一起飞升，一起锄强扶弱，所以，我只信任你哦。”她调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卷翘着，十分娇俏可爱。 萧楚流听着她的话有些愣住了，他低下头来细细打量着小师妹，看她不似作伪的神情，知道她不是在说假话。 她只信赖他吗？他居然对小师妹这么重要…… 以前他还觉得小师妹不能说讨厌他这个师兄，起码也算是不太喜欢他的。因为小师妹杂灵根迟迟无法进入筑基，而自己是杂灵根很轻易就突破金丹了。 他有想过和小师妹好好相处，自己尽到一个当师兄的责任，保护好修为落后的她，所以每当她来和自己要机缘，他从不拒绝。 没有想到小师妹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心跳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几倍，他慌乱地别过头去，不敢去看那清澈的桃花目。 【宿主！大师兄救赎进度线又前进了，现在百分之五，再接再厉！】 柳若烟：大师兄听到要一起飞升，决定要放弃前仇旧恨了嘛？龙傲天的脑回路果然非同凡响！ 第10章 寻找 无主秘境，地缘辽阔，平原尽头的山峰耸翠欲滴。 当一座又一座巍峨山巅从小小的玉剑旁滑过去，柳若烟感叹世界之大，渺小的人不过是点缀这个世界的风景罢了。 虽然是杂灵根，但她应当能突破练气进入筑基期，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学一学御剑飞行，这种堪比飞机的代步方式真的好酷！ 日头高悬，可是柳若烟却感受不到阳光的灼晒，只能感受到温和的阳光静静洒在她的脸上。 仔细一看，周围一圈被大师兄施了一层半透明的法术罩，既能掩饰两人的身形又能遮蔽太阳。 她有些好奇问：“师兄，飞了这么久，一直要运转灵气，你是不是很辛苦呀？” 萧楚流摇摇头，他无时无刻不在运转自己的灵气修炼，这种小辛苦在他这里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柳若烟若有所思点点头，突然蹲下来，轻轻抚摸着玉剑的剑柄，笑眯眯道：“师兄御剑飞行不辛苦，那肯定是剑剑你辛苦啦！” 动作温柔，声音甜美。 大师兄有点后悔，颇为艳羡看着那剑柄。 他抿了抿唇，但终归不好意思将那句其实自己也很辛苦的话说出来。 上午睡了一觉已经养足了精神，即便已经看向下方景色看了一个多时辰了，她也不觉得厌倦，权当免费观光旅游来了。 只是——前方那团乌烟瘴气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定睛望去，看到了一群数量巨大的妖兽正在围剿一大帮子的修士。 妖兽像是有预谋有组织一般，采取了前后批车轮战战术，它们显得精神奕奕。 而修士们从未在前人口中听说过除了结界口处，无主秘境里还有这样大规格的兽潮。 他们没有丝毫的准备，被打得猝不及防，现在死伤惨重，还剩下二十多人苦苦支撑。 经过魅魔那一遭，柳若烟也学会了萧楚流的态度，她斜睨着眼道：“不用去救他们，反正有保命符咒是不是？” 该死的，自己当初写什么保命符咒啊，这玩意儿就像紧箍咒一样牢牢地锁住她想要让大师兄去救济天下的计策。 谁知大师兄来了句：“不是。” “你看看周围有多少的修士的尸体，他们都没有选择用保命符咒，恐怕现在活着的那些人也用不了吧。”萧楚流敛起笑，面色沉重，看向下方。 刚刚他觉得结界处妖兽数量少并不是错觉，原来那些妖兽都来到了东边。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不再往下看，带着小师妹继续往前飞。 柳若烟愣了愣，看着师兄白皙的下巴与紧紧抿着的薄唇，神思渐远。 其实她拿不准大师兄是否会选择救人还是不救人。 因为在原著的描述中，大师兄虽然是个少年，却拥有绝对的理智，面对人性的挑战时，会分析出最好的选择，不会直接莽上去。 也许他觉得这些妖兽他一个人对付不了…… 也许他觉得此行目标只是摘取朱灵果，其他事情他一概不会干预…… 也许…… 他有他的考量，不应当用世俗的那一套去评判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淡淡的失落萦绕在心弦，她垂着眸，没有说话。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被大师兄安安稳稳放在一处平坦的山顶。 “小师妹，你在前面的山峰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别再这里多待，可能会有妖兽出没。如果遇到危险，就催动你手里的保命符咒回去，我会帮你摘到朱灵果的，不用担心。” 他低着头，见柳若烟懵懵的表情，笑了笑：“要听师兄的话。” 好像即将诀别的语言。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柳若烟的小脑袋，萧楚流借着大盛天光深深看着她一眼，然后头也不转的往回飞去。 心中所有的对大师兄人设的困惑宛若一团迷雾，在正午的阳光下，在那只手温柔的拍打中，徐徐消散。 她鼻子有些发酸，对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大喊：“师兄！我在原地乖乖等你！” 原来大师兄在想怎么让她立于安全境地然后再去救那些修士啊，柳若烟攥紧了拳头，视线黏在大师兄淡青色的衣衫上，看着他如何一个人睥睨苍穹，拎着玉剑杀入妖兽群。 一片云彩飘过，挡住了她的视线。 很久很久之后，那片云彩都没有移开来，看不到大师兄的身影，柳若烟有些心急，想到半山腰去看看能不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战场。 于是她下山了。 在这个危险重重的秘境里，她秉持着什么她都不碰，什么她都不摸的理念，跟着系统的指引迅速往半山腰跑去。 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的一块巨石，她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极目远眺，却看到了旷野上孤落的尸山。 看不清是否还有人，看不到大师兄，也看不到那二十多修士。 她咬着唇，思考了会儿，在心中问系统：【大师兄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我现在还没那么高级，无法检测到主角是否安全。等救赎任务线前进到一定值，宿主可以选择解锁这个功能哦！】 系统的话说得她心烦意乱，那么多妖兽，其中不乏五级妖兽，都是一些能和金丹修士对打的狠角色，已经杀死了一地修士了，大师兄该不会…… 不会不会，大师兄龙傲天，运气是天道送给他的礼物。 自我安慰后她还是不放心，看着山下一地的妖兽尸体，她犹豫了一会儿，毅然决然迈步，决定下山寻找大师兄。 萧楚流特意给她选了一座不那么陡峭的山峰，她飞快地往山下跑，淡紫色的裙摆扬起了美丽的弧度。 才刚到山下，她就遇到了几个穿着纵云门派衣服的弟子。 顾不上自己与他们关系好坏与否，她上前询问：“你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有看到萧师兄吗？” “哟，你师兄嫌弃你，丢下你跑了？”一个男修出言冷冷嘲讽，然后马上扬起谄媚笑容对着他身旁身材纤弱的女子道：“景师妹，你看，恶人果然不会有好报应。" 柳若烟忍住自己要翻白眼的冲动，她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和npc演戏，既然他们不愿意回自己的问题，那就不问了。 她抬腿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丢给他们。 男修被无视后，脸一下子黑了，他还想骂点什么，却被景辰拦住，“刘师兄，现在同在秘境，我们毕竟和玉泉山弟子同属于纵云门派，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了。 柳师妹，刚刚我们看到萧师兄了，他就在那座尸山的旁边。” 景辰柔弱笑着用自己受伤的手给柳若烟指路。 柳若烟听着系统念的关于景辰这个小反派的所有剧情，沉默许久。 当一个羡慕你、嫉妒你、陷害你、想要杀了你的反派突然给你指了一个方向，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 景辰她十分嫉妒原主，因为原主是一个杂灵根，却能进入玉泉剑尊门下修炼，而她是纯种水灵根，天赋上乘，多次想要拜入玉泉剑尊门下却被拒绝。 而且她还暗戳戳喜欢萧楚流，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大师兄的师妹，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大师兄结为伴侣。 结果大师兄从未将目光看向她过，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喊不出来，却对原主非常好。 各种强烈的反差对比让她滋生了想要杀死小师妹的想法。 柳若烟在系统的提醒下，对景辰的恶毒心思了如指掌。 她淡淡看了对方一眼，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吗？如果我没找到大师兄，他可能会死，你确定是在这个方向吗？” 景辰笑得真诚，“真的，刚刚我们还和大师兄打招呼了呢。” 柳若烟了然点点头，立马走向她指引方向的相反方向，还回过头来对她说了声谢谢，语气比她还要真诚。 景辰：？ 其实反派的话有时候还是可以听一听的，反着听就对了。 柳若烟没有多想，步履如飞往前走。 大片大片的尸体映入眼帘，战场上血腥味儿浓郁至极，久久不散。 她捂着鼻子在一座座尸山附近寻找着，近距离看到那些战死修士的惨状，跨过人类的残肢断臂，她倍感不适。 可是焦灼的心情比不适感更加强烈，她居然在这里找不到一个活着的人来问一问有没有看到大师兄。 刚刚那被围攻的二十多修士跑哪里去了。 突地，她看见了一只蛛蚁兽尸体下面压着一抹淡淡的青色。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用最大的力气推开蛛蚁兽的尸体，她捡起那抹独属于师兄的淡青色衣衫上的布料，头皮逐渐发麻。 那块布料边缘毛躁，像是被生生扯下来的，沾上了暗红色鲜血，似乎暗示着布料的主人现在境况不会太好。 “师兄……”柳若烟迷茫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风沙迷住了眼睛，她那琉璃般的眼睛浮现了一层薄薄水光。 此时此刻，孤独无助全然涌上她心头，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巨大恐慌感。 她立在古老的旷野中，细微地摩挲着布料上的血。 啪嗒一声，透明的泪珠溅到布料之上。 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静静继续往前走着，速度变慢了许多，因为她还想看看附近是否还有大师兄的衣物或者…… 柳若烟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她只能脚步不停歇，掀过来一个又一个妖兽的尸体，细致地查看尸体下面是否有她想要找的东西。 这一片的妖兽大多是蛛蚁兽，地面上除了鲜红的血就是这些妖兽的残肢断臂，她走啊走，看啊看，弄得自己浑身是血。 一个不小心，柳若烟被一条长着细长毛刺的妖兽腿给绊倒，那些坚硬的毛刺刺入她的脚背。 她倒在血泊中，许久之后才忍痛将那些毛刺给全拔下来。 神经末端炸开来的痛意像是打开了泪腺的潘多拉魔盒，她撇着嘴，泪大片大片落了下来。 系统着急劝道：【宿主，很痛吗？你别哭啊。大师兄没那么容易死的，只是一小块布料罢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沾了血的衣袖擦了擦滑到下颌的泪水，沙哑的嗓音嗡嗡道：“不痛，我没哭，我只是有点着急。” 系统：【……那你先别急。】小姑娘哭得实在是惹人心疼，它也不能直接反驳——你这不叫哭那什么叫哭？ 柳若烟没有说话，一瘸一拐继续前进。 忽而，一个白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身前，她没有察觉到，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冷风卷起了一股淡淡莲香。 第11章 困惑 一双温凉的手扶住了脏兮兮的她。 即使手的主人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 越清桉看着撞进自己怀中的小姑娘眼眶红红，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防止她跌倒。 刚刚在远处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柳若烟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此刻将对方扶正后，他视线往下移动，看到那隐藏在裙摆下面的脚背往外渗着血。 他扶着柳若烟坐到旁边的石头上，修长的手掀起她的裙摆，看到她的脚背血肉淋漓，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柳若烟没想到在这里又和越清桉遇上了，没有心情去猜测越清桉为何要表现地如此自来熟。 她心急着点点头，“我没事儿。”说完挣扎着要站起来去找大师兄。 “别动！”越清桉按住她的小腿，清冷眸光扫过来，面上依然古井无波，语气温和可却带着命令意味。 柳若烟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瓶涂抹的药膏，那药膏被他纤长的手指刮下来一指，然后被均匀地搽到她的脚背上。 伤口沾上了白腻的膏体，产生了一些伴随着清凉的痛意，密密麻麻的，宛若潮涌起伏。 然而更让人难以忽略的是那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过留着血的小脚时的触觉，好像动物在亲昵地用小舌头帮她舔舐伤口，轻柔且黏腻。 说他越礼，他又极其克制没有碰到她其他的任何皮肤。 说他是个十足的正人君子……哪有正常人一上来就掀别的姑娘裙摆的。 虽然说两人在前世是互相认识的关系，可是现在，起码当下，她俩可是连招呼都没有互相打过。 看着越清桉低垂的清俊眉眼，和散落在地上、宛若莲花开放的宽大白袍，好像高塔上的绝尘佛子为她赶赴了一场红尘。 在视觉和触觉双重冲击下，她咬了咬牙，半声都不肯将又痛又爽的调调哼出来。 搽完后，越清桉将她的裙摆整理好，抬头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虽然是在蹲着，可是背部挺得笔直，与她刚好互相平视。 看到对方锁着秀眉，他顿了顿，垂眸，轻声道：“过会儿就不疼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按钮，柳若烟眼睛眨啊眨，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呢，脚背上就传来了一阵直钻心底的痒意。 她急忙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脚背上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的皮肉来。 将脚背上的血擦去，那只脚居然恢复到最初的模样，一丁点儿伤疤都没有留下。 好神奇！ 不过下一刻她就想到了生死未卜的大师兄，脚恢复了，她现在可以重新上路去找他了。 “少宗主，谢谢你的药。等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画完大饼，柳若烟心中还加了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你从悲剧结局中拉出来的。 远处，凌天宗的弟子走了过来，看到柳若烟哭的通红的眼睛，惊讶问：“少宗主，你怎么欺负玉泉剑尊的小徒弟啊。” 他靠近越清桉，说悄悄话，“你别欺负她，欺负弱小的姑娘不是君子所为。”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柳若烟听到，“宗主他们对你不好，你囚禁他们无所谓啊，柳师妹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把她弄得眼眶红红。” 越清桉默然，翩然挺立，用平静如水的目光淡淡看向那个弟子，没有多说什么。 只剩下柳若烟坐在石头上愕然，系统将那弟子说的话给她重复了一遍，她心中呢喃：“囚禁？速度这么快吗，这才重生第五天，他那么雷厉风行，将宗主都已经囚禁了？” 原著进度是越清桉用了半年时间洗尽了凌天宗所有背叛他的人，怎么现在看起来，他用十天半月就能走完已知的虐渣剧情。 而且，这个弟子怎么一副自家宗主被囚禁了也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那个让柳若烟疑惑的弟子转过头来对柳若烟表达歉意，“我们少宗主他平时不太与外界接触，所以说话什么的，可能让柳师妹难过了，不要哭。” 柳若烟摇头，将手中紧紧攥着的青色布料举起来，声音软糯沙哑：“我在找我大师兄，他刚刚来这里救一批修士，我一直没有找到他，以为他死了才哭的。” …… 从远处御剑飞行过来听到小师妹说自己死了的萧楚流：？ 第12章 鞋子 萧楚流震惊地剑身一颤，身形差点稳不住。 他不过是刚刚和越清桉合作绞杀了一部分妖兽，为了将剩下那批妖兽给引走，他特意御剑飞行绕着无主秘境东部群山一大圈，耗费了一点时间。 本来打算马上回来找小师妹的，结果看到她坐在战场上，和越清桉说自己死了？ 可真是他的好师妹。 柳若烟站起身来和两人道别，转身准备继续去寻找，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萧楚流委屈地抿着唇。 “师兄！”她大声喊了出来，沾了血污的小脸高高扬起，眼中的水光盈盈，泪几乎要马上就落下，似乎之前的坚强在此刻都被瓦解了。 飞着一般，向心心念念一直寻找的人奔去，她全然不顾其它，直接扑进萧楚流的怀中。 一只手揽住他精瘦有力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衣服，小小的头一整个埋进萧楚流的胸膛里，默默呜咽着。 额……本来还委屈巴巴的萧楚流一下子身形僵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动作才好。 腰被少女紧紧抱着，胸前皮肤也感受到了灼热而潮湿的温度，他面色唰一下变得透红，梗着脖子，视线悄悄往下看去。 小师妹脸上的血渍和泪水一股脑地蹭到了他胸前的衣服上，可他不在乎，反而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她怎么弄成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又看着她哭得梨花落雨，萧楚流心乱如麻，手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这才一会儿不见，你发生什么事情了？” 该死的，都怪他速度太慢了，现在都把小师妹吓哭了。 “我、我看见你的衣服，我还以为你死了……”她胡乱擦了擦泪水，将自己捡到的布料拿给萧楚流看。 萧楚流瞧见后哭笑不得，“这块布料是我自己撕下来的，当时看见一个修士腿部骨折了，身上也没带包扎的帕子，就随便撕了点衣服。后来遇到了凌天宗弟子，他们帮他重新包扎了一下。” 柳若烟似懂非懂点点头，她这时候看到自己把大师兄的衣服都蹭脏了，才缓缓察觉到自己逾矩，不太好意思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清洁术！”她嘴中默念着咒语，想帮助大师兄清洁一下，可是念了三遍都失败了。 挫败感让她垂下了小脑袋，柳若烟干脆摆烂，撒娇似地低语，“大师兄，我好脏啊，你帮我清洁一下。” 萧楚流无可奈何看着她，自己的师妹，当然是要自己宠着了，他咬字清晰地重新复述了一遍清洁术的咒语。 在清脆的声音中，淡金色的天光重新照亮了柳若烟的一身紫色衣衫。 她笑弯了眼，在大师兄面前拎着裙子转了一圈，然后学着师兄的样子，原样重复那咒语。 远处几只乌鸦飞过，大师兄胸口脏兮兮之处依然毫无变化。 尴尬之情浮上心头，柳若烟给自己找补，“最近感觉灵力运转起来有些晦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灵力运转不太流畅，她会有时不时无法用法术的情况。 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穿来，还不太熟悉原主的身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萧楚流抓起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处，俊眉微皱，“你突破在即，所以才会有这种状况。看来一出无主秘境我们就要尽快回师门了，师兄为你护法。” 柳若烟乖巧点点头。 系统吐槽了一句，【宿主，你这前一秒哭，后一秒笑，可把我吓死了。我就说大师兄不会有事的，你这演师妹演得也太真了。】 柳若烟反驳：“在其位谋其事，再说了，我更多担心的是如果大师兄死了，任务完不成怎么办。你可是说过要四条救赎进度线全部百分百才能让我回现代的。” 【你你你，我还以为你入戏太深呢！如果不是宿主你告诉我，我也被你骗过去了呢！】系统一副震惊的语气。 柳若烟笑，“不过我确实也挺担心大师兄的，这点不用怀疑。” 萧楚流看着远处越清桉一直静静看着他们，一想到刚刚小师妹拥抱住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扬起了嘴角，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刚刚越清桉在小师妹面前献了殷勤又怎样，小师妹看到自己不还是立马跑了过来了嘛。 这么亲热地喊师妹，我家师妹才不应你呢。 小师妹只和自己关系这么好！ 像越清桉这种孤冷一个人的宗门嫡子是体会不到这么温馨的师门兄妹情的。 他带着柳若烟往越清桉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描述刚刚和妖兽对打的场景。 “我本来直接御剑飞行冲进了妖兽围攻的最中央，结果发现那一处地界无法用保命符咒，也无法御剑飞行，我直接摔了进去。所以那些修士没办法直接飞着逃跑，他们就像是被猎人困住的野兽，做困境之争，但是现在是妖兽将他们困住……”他净挑些有趣的、听起来尽显帅气的事情讲给自己的小师妹听。 柳若烟笑着回应，听到他讲遇到越清桉后笑容才略微收敛了一些。 她忘记还有另外一位男主站在不远处的石头边。 做人不能太厚此薄彼，尤其是刚刚他还帮她上了药。 同样是男主，不能只顾大师兄而忽略宗门嫡子。 柳若烟踮起脚，眼睛笑成月牙，欢乐地朝着越清桉摇手，“师兄，我知道为什么那个骨折的弟子不需要你的衣服了，少宗主他有一种特别神奇的药膏，能药白骨，我刚刚试了一下，特别好用！” “你受伤了？”萧楚流皱眉，上下仔细看了一圈，直到看到她白嫩的小脚丫从破了的鞋子里面漏出来才自责低语：“都怪我。” 柳若烟：……欲言又止。 看到柳若烟和自己在摆手，越清桉角度平整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下一秒又看到她和萧楚流聊得火热，那抹还没有雏形的笑消散于无形。 那种如花笑靥，曾经他以为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确实，前一世他占据了这样的笑容太久太久，久到习以为常，久到将她一次次推开时，心里也只是隐隐作痛。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越清桉垂下了眸，转身，走远。 他旁边的凌天宗弟子还在絮絮叨叨嘱咐他，“虽然柳师妹说你没有欺负她，但是我怎么有点不信呢。师哥……少宗主，你可千万要忍住啊，如果想要谋得凌天宗的一切，必须要获得其他仙门的支持。玉泉剑尊是我们目前得罪不起的。” “北柠师弟，我想安静一会儿。”他抬眸，冷冽的野风吹过清俊的脸颊，吹动了他颤动的睫毛。 风云忽动，而他眸色冷清，将未来一宗之主需要对万事都不动声色这一条执行地很好。 可是，无端的，北柠从他身上第二次感受到了那种静默的孤冷，像是坠入进入寒冬腊月。 第一次是前五天，他受师父嘱托来凌天宗看越清桉，结果看到越清桉整个人像是呆子，愣愣直视着后山方向，嘴中呢喃着：“她死了，她死了……” 那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痴狂且疯癫，衣衫不整在后山磅礴的大雨中奔跑。 没了宗门嫡子的气度，没了越清桉一向的孤傲，他就和一条落水的小狗没有任何区别。 可怜的师哥啊，一定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养父母和亲生父母都想要杀死自己，所以才这么悲伤吧。 师哥手段足够狠辣，直接设计囚禁了那一帮想要剥夺他灵根和血脉的坏人，他还以为师哥悲过痛过就能像个无情的机器继续生活下去呢，毕竟他以往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没想到他现在又陷入这样的氛围了。 北柠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他快步走远，背着身子大喊：“那你自己静一会儿，等下我来找你哦，少宗主应该不会背地里偷偷摸摸哭鼻子吧？” 越清桉言简意赅：“滚。” “麻利着呢！“北柠嘿嘿笑着。 萧楚流和柳若烟走的速度不快，但是看到越清桉居然往远处走了，柳若烟不禁加快了步伐。 很快就追上了越清桉。 “少宗主，我刚刚听师兄说了，是因为你的出现，才硬生生给他开了一条路出来，那些修士才能逃走。你好厉害，谢谢你！” 柳若烟甜甜的笑容映入眼底，他微微点点头，垂下眸子，视线掠过她的小脚丫，突然从手中变出了一双小巧玲珑的白底鞋子。 那鞋子上绣了几朵金色绽放的金莲，鞋身两侧还点缀了一圈素雅的流苏，极尽华美之色，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便宜货。 他将鞋子规整地放在地上，没有说别的，转身缓缓离去。 留下萧楚流和柳若烟互相对望，不懂这是何意。 “给你的？”萧楚流用舌头抵着上颚，心中暗恼自己怎么没有提前想到这一茬，不仅没给自己准备衣服，导致自己现在还穿着一身破的衣服，还没给小师妹准备衣服。 是自己的失职！下次出门一定要改正！ 柳若烟疑惑且不解，越清桉怎么会随身带着一双女生才穿的鞋子？ 而且，那双鞋子明显和他身上的宗袍是相配的，有点像是情侣鞋。 好尬！ 可是自己的鞋子已经坏了，恐怕走不了多久。 她低着头看着白花花的脚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穿这种带有着特殊意味的鞋子。 萧楚流大步上前，拿起那双鞋，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低下身来帮她换上。 一边换一边道：“这种鞋子花里胡哨的，一定不经穿。等出去了，师兄给你买质量更好的！” 他脖子上的小老头飘出来，啧啧两声，告诉了他一件悲惨的事实。 “这鞋子是一件上品灵宝，你如果不是刚好捡机遇捡到鞋子，估计……送不了你小师妹质量更好的鞋子了。” 萧楚流被一柄名为贫穷的利刃狠狠刺伤了心脏。 第13章 妖丹 金阳往西边移动了几寸距离，风将云彩吹走。 被拯救的修士在一座山脚休整，这里没有使用救命符咒的限制，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直接离开无主秘境。 即使有几个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就离开。 他们依然聚集在这个地方，是想要亲自和他们的救命恩人道个谢。 那位玉泉剑尊的大弟子，萧楚流，初出江湖，少年英才，居然敢凭借一人一剑直冲冲闯进兽潮之中，于万千凶恶的妖兽中护住他们。 哪怕他们都没什么战力了，只剩他一个人在战斗。 哪怕他的修为仅仅在金丹境界。 哪怕他遇到的妖兽每个都是能力战金丹修士的恐怖存在。 一柄无名玉剑，一出鞘就闪烁着冷冽的白光，在主人骨节分明的手中，直指苍穹。 冷漠与凌厉的气势凭空蔓延而出，像是广阔的潮汐，碾压整个战场。 战场的节奏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们看着萧楚流的背影，惊为天人。 大家只知道玉泉剑尊是天底下用剑最厉害的合体期巅峰修士，没有想到他的徒弟也能将剑用得这么出神入化、恐怖如斯。 周围一圈蠢蠢欲动的妖兽都被白光收割了性命，好似镰刀收割稻谷那般轻松。 可那终究是兽潮，也不能说光靠猛杀就能活下来。 本来少年想带着他们硬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的，他挑准了一处妖兽进攻不密集的方向准备放大招，但是这时候凌天宗的弟子到了。 在少宗主和那群实力超群的凌天宗弟子帮助下，他们用越家最擅长的绞杀阵法绞杀了许多的妖兽，平安逃出。 而大恩人以自身为诱饵溜着剩下的妖兽奔向远方。 没有一个人想就这样离去，他们个个神色担忧，七嘴八舌讨论：“为什么萧道友还没回来，该不会遇上危险了吧？” “不会不会，你别乌鸦嘴！他那么厉害，肯定能逃出来的！” “刚刚他还亲自给我包扎腿，那个气质真的好如沐春风啊。你们发现没，他不用剑的时候和用剑的时候，表情很不一样，就好像一会儿是冰，一会儿是火。” “哎呦，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修炼不听宗门长老讲的课啊？众所周知，玉泉剑尊修的就是无情剑诀，他的大弟子肯定和他修一样的剑诀啊！” “是的！我就听我师父讲过，年轻的时候玉泉剑尊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对谁都冷冰冰的呢。他们修的无情剑诀是有一定的缺陷的，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个残本，实际上并不完整。” “即使这样，这个剑诀也很厉害啊，要修炼这个剑诀需要极强的天赋吧。我也想像萧道友一样刷刷刷拯救苍生！” 北柠在旁边擦着剑，听到他们说萧楚流天赋高，嗤之以鼻哼了一声，天底下任谁谈到天赋二字，第一名都是要判给他师哥的好吧？ 他师哥何止是灵根上有天赋啊，连血脉也是万年未出的神凤血脉，虐打萧楚流不在话下！ 修士们没有注意到北柠面上的嫌弃，他们指着前方：“哎！你们看，萧道友回来了！” “他还捡了一个小姑娘回来，那姑娘怎么还拉着他的剑柄啊！成何体统，修仙之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让别人握住自己的武器呢！” “那是他师妹……”北柠扶额，要是不说出姑娘的身份，他怕等下这群八卦的修士就要编排出什么佳人遇郎君的桥段。 旁边的修士哈哈大笑，“原来是师妹啊，也是玉泉剑尊门下的？我倒是没有听说玉泉剑尊收了两个弟子呢，闹出笑话了。” “都是剑尊门下，想必修为和萧道友不相上下。玉泉剑尊的眼光总是这样独到，一门都是天才。” 听完全程的柳若烟面无表情，心却冷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对，她是天才，某种意义上，在玉泉剑尊门下，九年还没有从练气期进入筑基期，这说出去怕也是要被整个修仙界赞叹一声“天纵奇才”。 “不算天才，我和师妹都是杂灵根，最普通的修士。”萧楚流谦虚道。 只是在他刚刚雄姿英发地斩杀妖兽中，大家已经认识到了他的真实实力，怎么会被他骗到。 “怎么可能，杂灵根最高只能修炼到金丹了，我看萧道友你实力不止金丹，怎么会是杂灵根呢，不要开玩笑。”一个修士一脸我不信，你在骗我的表情。 萧楚流：…… 他无奈伸出双手，五种不同颜色的灵气从他的掌心飘出来，凝聚成五个小汤圆。 众修士聚集过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啊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 一个个伸出手来去触碰那小汤圆，用力地想戳破它们，试图证明萧楚流在说假话。 可惜，那五个代表着运用灵根程度的小汤圆q弹至极，十分坚固。 “虽然是杂灵根，可是……萧道友，你是如何做到五个灵根全部都修炼到金丹程度的啊！” “你这比天才更令我震惊了，你是用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能同时兼顾五个灵根啊？” 萧楚流见他们相信自己确实不是天才，便笑着收回手，“每时每刻都在修炼，灵根没有好坏之分，只看个人修炼。" 他侧过头来看乖巧的小师妹，心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虽然是杂灵根，但绝对不是废柴，只要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这样的程度，已经可以被称作九州第一金丹了吧，当之无愧啊。” 其他修士惊艳地看着萧楚流，闹着喊着他是九州第一金丹。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这个发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大家会认同他说的那句他不是天才的话，怎么拐着弯儿又在夸他是天才了。 修士们从自己身上拿出小袋子，十分真诚地将那些小袋子全部塞到他怀中。 “萧道友，你刚刚斩杀的那些妖兽有许多是五级的，也不乏六级的恐怖存在，它们都生了妖丹，我们将妖丹帮你取下来了。” 萧楚流愣了一下，“这不太好，你们取下来的妖丹，你们拿去吧。” 而且他也不炼丹炼器，要这些没有什么用处。 修士们见他拒绝，非要塞到他手中，“这些妖丹等出去后可以拿到修仙者联盟那里兑换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你想要的东西，而且积分高的前几名有灵宝奖励。” 本来听到前面那些话萧楚流都没什么反应的，直到“灵宝”一词出来，他啪叽睁大了眼睛，视线下意识就扫到了小师妹的莲花鞋上。 小师妹穿上鞋子之后没有在他面前夸这双鞋有多好，但是他帮小师妹穿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鞋子上面的灵力波动。 她穿上后走路都变得轻快许多，也许还有更多其他的功能等待开发。 越清桉送出手的，还真的是上品灵宝，好东西。 他闲着没事儿准备了一双女鞋，还居心叵测送给了小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萧楚流不明白，不过他清楚，自己不想要被越清桉比下去。 他也要送给小师妹灵宝！ 以前的那些机缘都是小师妹主动来找他要的，他现在要觉醒了，以后要是再捡到机缘，自己觉得好的就送给小师妹。 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他有一双勤劳致富的手！ 想到此，他收了这些妖丹，主动要求和他们二八分，毕竟他们收集妖丹也很辛苦。 众修士客气一番也都接受了，因为有一些打算马上就出无主秘境，真的一点儿积分都没赚到，回师门后会很丢脸。 感谢过后，大家互相道别，柳若烟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越清桉，她好奇地问北柠，“少宗主他去哪里了呀？” “哦，他啊，说是想静静，我也不知道静静是谁，我也不敢问。”北柠调皮眨了眨眼，“咦，这双鞋是——” 他疑惑揉了揉眼睛，“好像是师哥出发前从宝库里翻了半天翻出来的，没想到居然给你穿了，还挺合适的。” 他轻声嘀咕着，“奇怪了，师哥可不是随便送姑娘东西的人啊，难道变性了？难道被魔族附身了？不对，他刚刚说滚，证明还是他啊……奇奇怪怪。” 柳若烟嘴角抽搐，她注意到这个弟子喊越清桉喊师哥，一下子了然他的身份。 在越清桉没有觉醒神凤血脉前，他在大乘期修士墨行歌门下修行。 墨行歌一生十分传奇，天生纯种火灵根，修炼资质上乘，自己创造威力强大的御火术。 他年轻时开创了盛极一时的御火门派，只招收火灵根弟子，当时办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可惜意外很快来临，因为他的御火门派是个新兴门派，遭受到其他老牌门派的不满，所以就整个修仙界都在排挤御火门派。 甚至还造谣说跟着他修习会入魔。 很多弟子听信谣言就离开了，有一些觉得被排挤后无法正常生活，也选择退出门派。 剩下墨行歌一个孤家寡人，看着空荡荡的门派，他对天下之人失望至极，选择隐居修炼。 一晃千年过去，他隐隐觉得自己无法突破飞升，便想找个弟子接手自己的御火术。 越清桉就是这个天选弟子。 在六岁前，还无法测试灵根，越清桉就表现出了对火元素的精准控制，一看就是火灵根天才。 墨行歌喜滋滋收了他，打算将毕生所学全部授予他。 结果六岁能测灵根了，越清桉这个小家伙测出来一个极品天灵根！ 能完美控制每一种元素，包括火元素。 墨行歌震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灵根，自己的那套御火术只适合火灵根，实在是不敢乱教，他只能四处带着越清桉拜访名师学习。 虽然有一种自己被欺骗了的错觉，可是能做天才的师父，墨行歌也感到无比自豪。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教课。 在半路上，他找到另一个纯种火灵根，北柠，将其收为徒弟。 这也就是北柠为何要叫越清桉师哥的由来。 柳若烟看着他，一个和自己年岁一般的少年，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宝剑，嘴中念叨着师哥最近怎么了。 画面很美好，很可爱。 可是啊，他是叫北柠啊。 那个傻乎乎拿着剑，一直护着师哥，直到死也挡在师哥面前、阻拦一切伤害的北柠啊。 第14章 突破 没有等到越清桉回来，柳若烟在师兄的催促下和凌天宗弟子道别。 “你可以帮我转达一下对少宗主的谢意吗，就说……这双鞋子我很喜欢，谢谢他，还有，也谢谢他帮助了我师兄——”柳若烟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吃味的萧楚流给扯着走向前方。 “不用你帮我道谢，我已经谢过他了。再不走，太阳下山之前都找不到歇息的地方了。” “师兄，你让我把话说完嘛，手疼手疼，别拽那么用力。” “啊，我看看。” …… 北柠看着她俩打打闹闹的背影，歪着脑袋思考了半晌，感慨一声，“他们师兄妹感情可真好啊，要是师哥也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怎么了？”温凉的泉水悄然流过，白影浮现，惊得北柠直接跳了起来。 看着师哥没有表情的脸，他尬笑一声，“要是师哥也对我这么好，那才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即将又要获得一个冷淡的眼神，没想到师哥根本没理他。 越清桉身形宛若孤傲的青松，挺立在乱石之中，看着远方，视线没有什么焦距。 看着像是在想一些事情。 北柠沿着越清桉视线看去，道：“萧楚流这人可真是令我叹服，他若成长起来，实力不容小觑，以后怕是要和他的师尊齐名。” “嗯。”越清桉垂眸，那个蹦蹦跳跳的紫色身影被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即使不去看，他也能猜到她现在的表情。 笑得一点儿都不温婉，白牙露出，柔情似水的桃花目弯成了月牙儿，伴随着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花枝乱颤。 好似一束他难以触摸的光芒。 “所以我们要好好和他相处好关系，这样万一其他门派想要讨伐我们，玉泉剑尊就能站我们了，不过我怎么感觉师哥你不太喜欢萧楚流呢？”北柠疑惑。 越清桉没有转头，只是缓缓抬起了视线望向北柠，很久很久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北柠微笑，假装自己相信了。 “哦，对了，刚刚柳师妹离开的时候叫我给你带话，她说谢谢你……”北柠将柳若烟说的话原封不动告诉越清桉。 说完之后，他发现越清桉还在看着自己，他露出疑惑神情，师哥怎么眼睛亮亮的？ 越清桉收回视线，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着，他轻声问：“没别的了？” 北柠不解挑眉：“还应该有别的吗？” “嗯，我知道了。”他语气清亮了许多。 “不过师哥啊，我们为什么一进入无主秘境就要往东边走啊，我们想要摘的蛇灵芝它最有可能出现在南边才对，南边的灵草是最多的。”北柠问。 “接下来我们往南边走。”越清桉下令。 “……”略微有点随意了。 北柠沉默片刻，左思右想，恍然大悟，“我懂了，师哥一定是也觉得老墨他那点小伤不需要用药，说不定等我们回去他的伤就痊愈了嘿嘿。” “不准对师父用这种称呼。”越清桉睥睨了他一眼，声音轻且空灵，“是我想要和那群人决裂，师父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无论伤情是否严重，我都有要将他医治好的责任。” 北柠被看得心中发毛，小鸡啄米般点头，心中暗暗吐槽：就老墨宁可损害修为也要一顿干三碗饭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伤就挂掉。感觉他和师哥还没老墨骨骼硬朗呢。 夕阳西沉，天边飘了两条橘彩色的巨大绸缎，晕染了无数云彩。 流火慢流，孤鹜高飞。 在漫天霞光中，两人御剑飞行，柳若烟站在玉剑上，兴致勃勃往下望。 她拿着地图，和大师兄分析了一会儿，确定朱灵果就在附近某个山峰上。 两人降低飞行高度，开始有目的地寻找着。 还是靠着系统的导航，她才先于萧楚流一步看到那颗鲜嫩欲滴的朱灵果。 “师兄！你看。”她指着一处平坦的崖顶。 那个山崖比周围群山略高，半山腰环绕了一圈薄雾。 薄雾之下是万千树木，温泉沼泽，氤氲潮湿，危险美丽，宛若幻境。 而山顶之上几乎寸草不生。 除了沐浴着晚金霞光的朱灵果，一整棵植株上只有一颗刚刚成熟的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味儿。 用诱人的味道和鲜红的颜色来引诱别的生物——我在这里啊！ 可是，没有生物敢来吃它。 因为它周围盘踞着一条白色的巨蟒，这是它的守护妖兽。 两人都清楚，但凡是等级比较高的灵草，它的周围都会伴随着实力强盛的妖兽。 看着那条比人还要粗的巨蟒，萧楚流脸色凝重，预估了一下，道：“它恐怕是准七级妖兽，守着朱灵果是打算自己吃完化形呢。” “化形？”柳若烟重复了一遍，猛地意识到化形的含义。 七级妖兽堪比人类元婴修士，若是等它吃了朱灵果化形成功，那就正式踏入元婴境界，恐怕大师兄要与它进行一番苦战才能拿到朱灵果。 这建立在大师兄真的能金丹力战元婴的基础上。 萧楚流将她放到距离较远的一块巨石上，拍拍她的小脑袋，自己孤身一人拎着剑朝着蟒蛇走去。 这种约定俗成的默契，让柳若烟微微心虚了一下。 她真的不是故意坐享其成的，以她的修为，进入战局，几招之后，师兄都得求着她别死。 坐在平坦的石头上，她一边看大师兄念起了无情剑诀，一边回想关于修仙界妖族的设定。 妖族与人类共存与一方天地，大部分的妖族血脉普通，需要依靠自己上百年上千年修行，一级一级渡过雷劫。 渡过七次雷劫，就可以化形变成人类，以人类的身躯修行。 当然，也有少部分妖族血脉高贵，生来就可以变幻人形。 四位男主中有位男主就是那血脉高贵的妖族，木妖竹玉怜，妖族流浪在外的小殿下。 想到了他，柳若烟小脸一黄。 以竹玉怜为男主的原著名字叫《万人迷在修仙界努力开张》。 名字听起来很云里雾里对不对，没关系，因为这个云里雾里的小说是在海棠发表。 这本是正正经经的海棠文学，剧情为肉服务，主打一个放飞心情放飞自我。 开张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青楼招客开张。 全文主要描写竹玉怜被坏人卖进青楼，被强迫接客，开始大超特超的剧情。 每个顾客都为他痴狂，因为他身为妖族的绝美皮囊和那种柔弱可欺的小白花气质，而且在床上蹂躏他，可以刺激他体内生出大量的灵气，于修炼有益。 谁知小白花背地里是一个隐藏于黑暗中，伺机猎食的捕食者。 可怜兮兮的外表只是他的表态，内里他早已黑成了墨汁。 他用最能吸引人的姿态勾引那些人上他的床，然后在床上将她们的精气全部吸食干净。 读者戏称竹玉怜是当代聊斋男妖精。 当然，同人文是发在大家都能看到的社交平台上的，所以那些黄色的剧情，类似于小皮鞭、训狗、各种py全部给删掉了。 可大概的剧情还是按照原著走。 也不知道竹玉怜现在的剧情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系统：【宿主，我还没有那么高级，目前无法查看其他男主的剧情进行程度。等您救赎进度线到了百分之三十，可以解锁查看男主健康状况功能；进度线到百分之五十，可以查看其他男主每时每刻在做什么。】 柳若烟：“说了半天，你就什么作用都没是吧。” 系统语塞，【要不你用一下实力爆发功能？】 “哇，那条蟒蛇元婴啊，你让我实力爆发到筑基期，去打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系统闭嘴不语。 柳若烟啧了一声，安慰它：“没关系，只要最后你能让我回现代，你就还是个有用的好系统。” 她开始认真看大师兄打架。 那条巨蟒实力强盛且很是难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了人智，聪明至极。 萧楚流试图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却都被它识破了计谋，一直圈住朱灵果，不肯离开。 他冷漠地看着那眼中闪烁着毒光的巨蟒，嘴中无声念着无情剑诀第五重一念千山。 微妙的气势从他身上迅速蔓延开来，他虽只有一人，却好似身后站了千军万马。 恢弘的号角在剑划过虚空时吹响，那一闪而过的白光直逼巨蟒门面。 可巨蟒到底境界压萧楚流几分，很快，它抵挡住萧楚流的攻击，一个长尾扫过去，开始了反击。 小老头从萧楚流脖子上飘出来，蹲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哎呀，你笨死了，别用这招，这招砍不到七寸上，用第六重剑指灵心。” 萧楚流躲闪过长尾，额头上滴落一些汗来，他声音冷冽，“我还没修炼到第六重，不会啊。” “你师父不是把一整本剑诀都给你了吗？修剑道又不是平常练习就能突破的，你要在实战中成长！”小老头恨铁不成钢。 萧楚流咬着牙，一个帅气的剑花挡住巨蟒一重又一重的攻势，他回：“我也想成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六重修炼了两个多月，一直无法使不出来，师尊说是因为我的心还不够无情无法驾驭无情剑诀，这让我怎么突然突破啊。” 小老头眼睛骨碌一转，看到坐在石头上面色焦急的柳若烟，道：“你要是不打死这条蛇，等下这条蛇就会吃掉你小师妹。你想想，你小师妹那么小一只，这巨蟒应该能一口把她吞下去吧？” 萧楚流听完此话，浑身一震。 一想到万一自己赢不了，小师妹可能会被这条巨蟒给杀死。 如果没有小师妹了…… 只是设想一下，他的脸色就变得比十二月的冰还要寒冷。 那冷漠的眼神闪电般射向巨蟒，若眼神是刀子，现在巨蟒怕是死无全尸了。 风云忽起，天地变色。 一层无形的剑道在他的心底怦然破碎，他剑指天涯，第六重咒语自然而然地念了出来。 无数的闪电被他的玉剑引到山巅，大作的狂风将他的发带吹飞。 万千青丝散落随风飘扬，而他身于白色闪电中央，脸上皮肤被映照出冷光白。 当他一步一步，宛若天神，站到巨蟒面前时，他已经将对方看做了一个必死之物。 “我不允许你吃了我师妹。”他一字一句，声音冷然。 巨蟒看到闪电后瑟瑟发抖，你、你师妹是哪位啊？我见都没见过！ “你不能吃掉我师妹，所以——”他狠狠将玉剑向巨蟒劈去，手上青筋爆出，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 “你去死吧！” 被砍成两节的巨蟒到死都没明白这个见没见过的师妹怎么突然让眼前这个男子实力爆发到这样的境地。 柳若烟：合理怀疑小老头公报私仇，假借激励大师兄名义诅咒她被吃掉！ 不过，能亲眼看到龙傲天突破，好棒！ 第15章 落崖 无尽翻涌的压境黑云在巨蟒死后慢慢消散。 闪电与狂风也逐渐作罢。 一切好似恢复了原样。 除了那条咽气了的蟒蛇和萧楚流手中玉剑上淋漓滴答的鲜血外，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这个准七级妖兽是一个金丹修士斩杀的。 柳若烟站在巨石之上，因为距离太远，她看不到大师兄眼神肆虐的冷漠之色，但是她能感受到大师兄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对劲儿。 他从言笑晏晏的少年郎变成了比宗门嫡子还要冷酷无情的一种存在，虽说这个氛围下，清冷黑长直帅哥简直是帅爆了，可…… 私心来讲，她还是更喜欢他插科打诨、散漫肆意的模样。 这个无情剑诀的后遗症实在是严重，没想到突破到第六层会让他的心境变得如此无情。 想到玉泉剑尊那一整天冰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柳若烟浑身都了一抖。 不行，必须要立马让大师兄找到大能传承，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玉泉剑尊。 也不是说剑尊他不好，他已经练无情剑诀进入第十重境界，虽然受万人敬仰，可是柳若烟知道他因为自己选择了无情剑诀，冷漠一生后失去了什么。 他唯一的儿子受到他的冷漠对待，心生不满入了魔，杀了萧楚流全家。 玉泉剑尊收养萧楚流后，对萧楚流悔恨交加，害怕萧楚流也因为他的态度而出现了心理健康问题，他干脆日常灵草不离身。 大部分是两心叶，用来补足他难以自己产生的情感。 灵草有点作用，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他还是天天顶着一张冷脸。 柳若烟坚决不能接受大师兄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传承里面有许多剑谱，原著中大师兄在这些剑谱里面挑选了一个最适合自己五行杂灵根的来修行。 必须推进故事进程了。 想到此，柳若烟心底问系统：【你不是说等找到了朱灵果，就可以导航找到大能传承的地方吗？】 原著中大能传承就在朱灵果所处山峰的崖底，同人文也是，但系统表示过真实情况可能会和小说有点出入。 确实，柳若烟能看出哪里有出入。 比如，同人文中，那棵朱灵果，原先是长在山峰接近悬崖的地方。 而悬崖限制使用任何灵力，所以采摘难度巨大，才会有大师兄徒手摘采跌落崖底的事故。 真实情况则是这个悬崖之巅不仅能够使用灵力，而且灵力充沛到可以让大师兄突破第六重剑诀引下天雷。 系统：【我已经找到啦！在对面山头。】 柳若烟将手架在眉毛上，极目远眺，看到对面山头灵草茂密。 【宿主，只要你将大师兄推下对面的悬崖，就完成这个支线任务啦！】系统语气兴奋。 “推下去？”柳若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不然我和原主有什么区别？等下把他推下去，他要和我断绝关系，那才得不偿失呢。” 【那——】 “你瞧对面悬崖峭壁上那一片是什么灵草，两片心形的叶子，应该是两心叶吧？”她询问。 【咦，真的是两心叶，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宿主你要摘一些带回去给玉泉剑尊吗？】 柳若烟：“唔……当然要带回去一些，不过，更重要的是让大师兄从对面悬崖上掉下去。” 想了会儿，她不禁叹口气，对不起了大师兄，又要再次利用你的善良了。 心中蔓延着无边的荒凉，耳畔的清风带来了空灵的风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随风荡漾的黑发飘到他的下巴上，他冷冷看着地上的蟒蛇，努力压抑着眼中的冷漠绝情。 上次用了无情剑诀就把小师妹吓了一跳，不能用这样的表情去见她，不能。 这不是他，他能转换过来的。 他能比师尊做得更好，他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第六重剑诀的副作用他就能扛过去了。 萧楚流右手上流着汩汩鲜血，他似乎察觉不到痛意了，看也不看被蛇尾扫出来的伤口。 棱骨分明的下颌崩出一条锐利的线条，他努力扬起一个僵硬的笑来，收剑入鞘，转头去看小师妹。 却看到了一块空空如也的巨石。 ！ 小师妹呢？ 小老头指了指对面挂在山崖上的紫色身影，漫不经心：“哝，那边。” 萧楚流看着柳若烟一只手抓着凸起的岩石，两只脚踩在悬崖峭壁上一棵横空长出来的青松，空闲出来的手忙忙碌碌在摘灵草。 动作很危险，稍微一不注意，可能就会掉下悬崖。 他心中着急，面上却很难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没有什么温度的，“小师妹，谁允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你给我上去！” 柳若烟猛地被训了，她咽下委屈，高兴地举起自己手中的两心叶，“师兄，你别怕，我帮你摘到灵草啦，不要害怕自己会没有感情，我帮你摘了很多很多的两心叶，你可以吃很久。” 萧楚流站在山巅之上，怔怔看向对面女子小手里抓着的那些灵草。 那些都是师父日常食用压制无情剑诀副作用的草药，只是下品而已，玉泉山上随处可见这些草药。 没有什么价值的草药，值得小师妹冒这么大的危险吗？ 他不懂。 “你下来，我不用吃，我马上就好了。”他声音低沉，面色沉静。 少年半边脸隐藏在晦暗中，另外半边脸沾满了天光。 在半明半暗之中，他低下头，俯视着那为他而忙碌的身影，眼中不明情绪暗潮汹涌。 “摘好了！师兄你别过来啊，我发现这个山头是不能用灵力的，你就站在原地，我马上过来找你。”柳若烟笑着将两心叶塞进怀中，不拘小节哼哧哼哧往上爬着。 夕阳之下，她的发尾被染上了一层金光，一甩一甩的，宛若一尾海里游泳的金色美人鱼。 只是下一秒，她脚下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得往下跌落。 “啊——” 萧楚流瞳孔一震，毫不犹豫起身朝她飞去。 在呼啸的狂风中，他看到小师妹怀中的双心叶零零落落向上飞去。 看到了她惊慌失措却又用手圈住那些灵草的倔强模样。 看到无数朦胧的云彩拢住了小师妹的身影。 难言的恐慌充斥着他的心扉，似乎最重要的东西正在逐渐消失。 他一遍又一遍催动灵力，却发现毫无反应。 果然，用不了灵力了。 他心中苦笑一声，仰着头，任由凌乱的头发向上游动。 身形挺得笔直，他顺着风快速降落。 空中，他的身形划过了一条美丽的弧线。 长臂终于捞到小师妹，他将其稳稳抱在自己的怀中。 冷漠笼罩着的少年终于跳了下来，柳若烟掩饰住嘴角的微笑，面色慌乱，将脑袋紧紧埋在大师兄的怀中。 双手也紧紧环着他精瘦的腰肢，柔若无骨的身体贴在对方身上。 像是一株缠绕在参天树木上的菟丝花。 不，更像是参天树木用深长的树根缠紧了菟丝花，不准它离去。 这个拥抱，跨越生死，力度格外大，大到她感觉自己要融化在萧楚流炙热的怀中。 没关系，下面是个湖泊，马上就凉快了，她安慰自己。 猝不及防地，她感觉到大师兄腰肢突然用力，生生扭转了她背朝下的姿态。 他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下面无数的未知危险，手却将她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里。 …… 趴在大师兄的胸膛上，她听到“噗通……噗通……”稳重而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她也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小鹿乱撞，跳得飞快的心跳声。 睫毛微颤，她的手抓紧大师兄的青色衣衫，任由脸上的烫意将自己淹没。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全然给出的安全感，她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觉到。 冷水浸没了两人。 森林惊起了一群飞鸟。 大师兄用背部落水，她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但是大师兄好像不会水，直接砸晕过去了。 还是她辛辛苦苦将他从湖底拖了上来。 柳若烟犹豫了一会儿，想低下头帮他人工呼吸。 还没碰到少年的嘴呢，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一张放大的白皙小脸，惊得瞪大了眼睛。 脸唰得变得通红，耳朵也没有幸免，尽染红霜。 “你，你做什么？”她想要趁他睡着了亲他？ 大师兄飘忽着移开了视线，抿紧唇，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否定这件事情。 不可能，小师妹不会这么做的。 他、他可是她师兄。 “她就是想亲你！她想对你图谋不轨！”小老头飘出来，振振有词，“你现在认清你师妹的真面目了吗？这种恶毒的女人，一定是想当你伴侣然后理直气壮和你要机缘，傻小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啊！” 柳若烟：？ 疑惑，甚至想要暴打这个小老头一顿。 什么亲不亲的，为老不尊！ 真的吗，小师妹想亲我……心中呢喃，大师兄抬起视线看了一眼还贴近他的柳若烟，下一秒又垂下了眸。 柳若烟扶额：“……我说这是急救，你信吗？” “别听她放屁，她就是想将你拢入手掌心，让你一辈子围着她转，没有任何出息。”小老头声声泣血，想让萧楚流早日了解到柳若烟的真面目。 结果萧楚流只听到小师妹想将他拢入手掌心。 这下脸不止是发红了，还发烫。 烫到他自己都忽视不了，左右转转头，想散热，脑子乱乱道：“这里怎么这么热啊……是温泉吗？” 浑身湿漉漉，被冷风一吹就发抖的柳若烟：？ “大师兄，你不对劲。”她确定以及肯定，眯着眼打量他奇怪的举动。 第16章 毒雾 “啊，没有，我没有任何问题。”大师兄摇头，脸上烫意未曾消散。 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刚刚第六重剑诀的副作用还没有散去吧。 柳若烟急忙掏出自己怀中护着的两心叶，将它们团吧团吧送到大师兄嘴边。 大师兄下意识张开了嘴，唇碰到对方指腹时，眸光震颤，头微微往后仰了仰。 视线根本不敢放在小师妹身上，不仅仅是想到小师妹要亲他而感到害羞，更是小师妹如今落了水，一身轻薄的紫色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禁忌，诱惑。 他不敢看，也不敢乱想，对于在旁边哇哇洗脑小师妹想要亲他的小老头，他也只是用心声回了一声：“不可能，小师妹年纪这么小，你不要总是把她想得这么……” 后面的形容词他说不出来了。 开放、浪荡、龌龊这些词语都不可以用在小师妹身上，小师妹是美好的一切，是需要他精心保护的美丽。 “她年纪小？十六岁了，在普通人家里都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在修仙世家里都是已经可以定亲的年纪了，也就你和你师尊没有想着替她寻一门亲事。”小老头默默翻个白眼，不想和傻子论长短，直接钻进玉珏里。 十六了，该成亲了…… 萧楚流握紧了拳头，很快，又无力地松开。 “你为什么要去摘两心叶？”他突然问。 “因为刚刚看到师兄情绪不太对，我知道师兄你一直都有在控制情绪，你不想变得和师尊一样，对不对？”柳若烟捋了捋头发上的水珠，神情认真回。 “不要害怕，我不会怕你冷漠的样子的。大不了我们就不练无情剑诀了嘛，世界上那么多的剑谱，总有一本适合师兄你的。”她歪着脑袋，莞尔一笑。 萧楚流听到了心中已经预料到的答案，漂浮着的心突然落地了。 是的，小师妹冒着巨大的危险去摘取两心叶是为了他。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考虑。 她甚至想要偷偷摸摸亲他…… 她该不会是喜欢他吧？萧楚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一跳。 这种从未想过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后就像是野草扎了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这种可能下，一切的一切都解释通了。 可是，他值得被这么美好的人喜欢吗？ 萧楚流想到那日巫山下的倾盆大雨，想到了满门上百具尸体横陈眼底，想到了血水缓缓流淌而过，染红了他浅白色的衣摆。 他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在雨里大哭。 没人能看到他的泪水，他自己也看不到。 应该看到他泪水的人全部倒在血泊里，悄然无声，再无呼吸。 他的一切都没了。 他死在了六岁的那场雨中。 真的不练世上最强的无情剑诀吗？ 他的仇恨，难道就此烟消云散当做从未发生过吗？ 系统及时播报：【大师兄此刻开始动摇是否要报仇了，救赎进度增加百分之五！】 柳若烟：虽然对大师兄的脑回路她有许多的困惑不解，但是只要进度增加，一切都没有关系。 大师兄垂眸，拳头紧紧抵在地上。 不可能的，如同温老说的，他不能也不应该一辈子都没有出息。 他要拜最厉害的师尊，要学习最厉害的剑诀，要用最大的努力修炼，要出人头地，要找到凶手，给父母报仇，给萧家报仇！ 【额……进度减少百分之五。亲爱的宿主，现在萧楚流救赎进度线重回百分之五。他又坚定了报仇的心思。】 柳若烟震惊：“系统，你这进度线还能往回退啊？过分了啊，好像在耍我。” 系统：【没办法，是萧楚流在耍我555。】 柳若烟无话可说，她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我们找个地方去换一下衣服吧，你是不是就带了一套衣服？” 陷入回忆的萧楚流回神，第六重无情剑诀的副作用在两心叶的治疗下渐渐散去，他眼睛明亮有神，“嗯，没有多带衣服，没事儿，我把衣服用法术烘干就好了。” “笨蛋师兄，这里用不了法术！没关系，我多带了一套你可以穿的衣服，嘿嘿，快夸我聪明！”柳若烟屁颠屁颠从手镯芥子里面拿出一件纯白色的锦服，将那套衣服放入大师兄手中。 萧楚流看到衣服，愣了一愣，伸出手接过来，扬起嘴角轻笑：“有个聪明的师妹，出行都不用发愁了呢。” “从没见你穿过白色的衣服，师兄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觉得穿白色肯定要比其他修士好看。”柳若烟笑眯眯道。 “哦？穿白色的其他修士，你是指凌天宗少宗主吗？如果是他的话，那我肯定是要比他好看的，师妹很有眼光。”萧楚流说着调皮的话，眼睛落在白色的衣衫上，却犹豫着要不要穿。 他自打六岁后就没有穿过白色的衣衫了。 可是小师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总不能辜负小师妹的一番心意。 心中天人交战一番，他拿着衣服走入密林。 柳若烟支着手臂，悠哉悠哉找到一处隐秘之处，自己也换上了新的衣服。 等她换好后，一探头出来，发现大师兄背对着她，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在给她放风。 他身子斜斜而立，肩膀瘦削而宽大，将一身的纯白撑出了仙人遗世而独立的超凡脱俗感。 那一头黑色的头发已经被吹干，此刻柔顺地接受春风的抚摸。 他一只手在按着右臂，按了好几下，将手拿到眼前看了看，很快就放下。 “师兄！”柳若烟高兴喊道。 “你穿这衣服，真的很好看。”她用欣赏的目光上下逡巡一番，扬起大拇指。 萧楚流笑着，白皙的脸皮透出健康的红晕来，很少被这样直白纯粹地夸赞，他不太好意思。 柳若烟神秘兮兮凑近，用超小的声音又加了一句，“头发放下来就更好看了！” 唰一下，大师兄面红耳赤，他抓了抓松散的长发，折了一支带点弯曲的树枝，连叶子都没有撸下来，就这样直接以树枝做长簪，将满头的青丝给盘上。 “没有玉冠，只能这样盘了。”他不敢和小师妹对视，慌手慌脚盘头发，盘了好久才弄好。 柳若烟叹口气，踮着脚抬手，将那发簪上多余的叶子给摘掉，只留下三四片，缀作用。 “扎起来也好看。” 像是故意一般，她架着手笑看大师兄耳尖越来越红。 纯情少男真的很容易被简单的几句话逗弄到面红耳赤啊。 “你、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是说这种轻浮的话。”他声音很轻，轻到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讲什么。 语气这么温柔，根本就不是批评她嘛。 萧楚流别过头去，微微扬起下巴，在小师妹的连环夸赞中，他脑海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小师妹不要再说了。 柳若烟挑眉，笑而不语，权当他说的“轻浮”二字是在夸自己。 她看到大师兄又无意识去摸自己的右臂，感到奇怪问：“你手臂不舒服吗？衣服不合身？” “无事。确实很久没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了，有些不太习惯，总是担心会把衣服弄脏。”萧楚流垂眸，思绪渐远。 他不是害怕白色的衣服会脏，他是害怕衣服又沾上了鲜血。 红得刺眼的血浸满白色的衣摆，会让他联想到小时候的那一场噩梦。 柳若烟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些什么，这一身白色的衣服可是她故意挑选的。 想要走出伤痛，起码要拥有直面伤痛的勇气。 “我们穿过森林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吧。”她拿出地图，心中询问系统大能传承在哪个方向。 等系统给她指点后，她去拉大师兄的剑柄，引着大师兄一起往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中草木茂密，浓郁的树冠将阳光完完全全遮住，只剩下零星几点碎光从重重叠叠的树叶缝隙中撒下来。 古老的空气中氤氲着无数的尘埃，当光落下来时，遇上了这些尘埃，就有了美丽的形状。 两人的鞋子踩过腐败的落叶，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一切都静悄悄的，甚至连虫鸣鸟语都没有。 这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伸手不见五指，没了阳光，好像进入了未知的异世界。 找了这么久，不仅没找到大能传承，连出去的路都没有看到。 要不是系统发毒誓保证大能传承就在前方，她都想要换个方向走了。 萧楚流没有她那么没耐心，他沉沉迈步，任由小师妹牵着自己的玉剑拎着自己往前走，没有任何怨言。 一路之上，他都强打着精神和小师妹说话，眉心中疲惫之色逐渐显露。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大雾弥漫。 吸了几口雾气之后，他脸色蓦地一变，喊道：“这雾有毒！快跑。” 还没等柳若烟反应过来，他就一把用衣袖捂住柳若烟的口鼻，裹挟着她往前奔去。 雾色茫茫，两人的身形在无数树木中飞速闪烁，翩跹的白衣宛若在黑夜里跳动的火苗。 “唔——唔！”柳若烟挣扎着想要说话。 他只顾着捂住小师妹的嘴了，只顾着奔跑了，连小师妹挣扎着想要说什么也被他一手按住，“有什么事儿等跑出去再说。” 不能让小师妹吸入过多毒雾，不然可能会死。 就这一个念头，让他拼了命地往前奔去，舍生忘死地，不顾一切地，往前奔去。 呼吸越来越困难，无法使用法术，过多的运动迫使着他吸入了大量的毒雾。 直到他脸色变得惨白，手指开始抽搐，身形逐渐不稳，他还是踉踉跄跄往前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好像弹指一瞬间。 他护着他最宝贵的东西，穿过了刺鼻的毒雾。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又被柳若烟接在怀里。 视线模糊，他目光失焦地看着小师妹漂亮的小脸蛋，看着晚风吹起她鬓边碎发。 真好，小师妹很安全。 柳若烟有些无奈，看着大师兄即将要昏睡过去，她从手镯芥子里拿出清灵化毒丹，“师兄，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我这里有毒雾解药，你跑这么狼狈做什么？” 正要沉沉睡去的大师兄：？？？ 第17章 山鸡 乌漆麻黑的森林中，一个少女提着一盏火焰明亮的灯笼，背上背着一个比她要高出不少的男子，哼哧哼哧往前走着。 她力气不大，毕竟是修仙的，背起一个百来斤的少年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略微有点吃力，还好穿的鞋子是上品灵宝，走起路来能生风。 她粗粗喘着气，没有办法现在去找大能传承了，只能随便就近找一个山洞，先将大师兄安顿好。 刚刚已经喂大师兄吃了清灵化毒丹，想必过不了多久，药效就能起作用。 想到刚刚大师兄不顾一切要揽着她冲出迷雾的傻样，她会心一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抚摸着。 笨蛋师兄，早知道就提前告诉他自己还剩了两颗解毒丹药了。 寻找到一处干净的山洞，她将大师兄安安稳稳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然后支着手，眨巴着眼睛看大师兄的睡颜。 因为中了毒，他脸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唇染上淡紫色。 不过比刚刚倒下去时的样子好许多。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紧紧缩着，似乎梦到了很痛苦的事情，额头冒出了冷汗，无意识地喊疼。 疼？ 柳若烟困惑地看着他梦中还在按自己的手臂，她吸了吸鼻子，发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环绕在周围。 【萧楚流的手臂受伤了。】系统出声提醒。 “看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刚刚和蟒蛇打斗的时候被伤到的吗？”他们当时打得太快了，她根本就看不太清。 后来大师兄身上溅了许多的血，她以为那是蟒蛇的血，也没过多关注。 没想到有些血是大师兄他自己的。 这伤口看起来很严重啊，他皱着眉喊疼，难不成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忍着吗？ 柳若烟有些着急地想要将大师兄扶起来，然后将他衣服脱下来，看看藏在下面的伤口到底如何了。 不过，这样属实是麻烦了点。 想了想，她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切开大师兄袖子，努力控制动作幅度，不让大师兄感受到痛意。 当外袍和中衣全部被扯开后，下面整整齐齐泛着暗红色血迹的白色绷带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先前总是摸伤口，然后看看手，恐怕是担心伤口的血会渗到衣服上去吧。 柳若烟眸底划过一丝心疼，她看着那血泛着黑，心道：“这毒雾这么厉害的啊？” 系统回：“那条巨蟒有毒，大师兄的手臂被巨蟒的尾巴给扫到了，中寒毒了。” 柳若烟：“等等，你别欺负我不懂生物学啊，我当初写的原著里就没有写过任何一条蟒蛇是有毒的，更何况还是尾巴有毒。” 系统默，【第一，这个世界本质上是同人文世界。第二，这里是修仙界，一切皆有可能。】 柳若烟：6。 她被迫接受这不符合常理的设定，盘算着手里还有一颗清灵化毒丹，伤得这么重，干脆让大师兄吃完得了。 说干就干，她先处理了一下伤口。 将那绷带解开后，白皙的皮肤以及糜烂的伤口显露出来。 她也不嫌弃，低下头来将伤口附近的毒血一口一口给吸出来，吐在旁边地上。 直到那一处血肉颜色变得鲜艳，她又从芥子里拿出了一些清水，清洗伤口，拿出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 掏出最后一颗清灵化毒丹，她保佑着可以一定要克制蛇毒啊，小心翼翼喂进大师兄嘴中。 做完这一切，她又抽出了一条毛毯，将其盖在大师兄身上。 她余光看到大师兄头上的那根树枝做成的簪子，想了一下，将那簪子也抽了出来。 让大师兄的头发松松散散搭在肩头上。 “现在应该舒服了一点吧。” 她自言自语，“我可就带了这一条毯子啊，你要是明天起来说不舒服，我就打你喽。” “疼……”大师兄还是无意识喊着。 少年实在是痛苦，清俊的眉毛锁着，眉心挤成川字，这是他清醒时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表情。 她揪心地想：疼，她也没办法啊，她不是重生之我是神医九小姐。 早知道当初听长辈的话去学医去了，别的穿书者技能在手天下我有，她倒好，学了个没什么作用的音乐，除了个破系统，什么金手指都没有。 被嫌弃的系统沉默，不敢说话，怕引起宿主注意又被骂一顿。 过了半个时辰，大师兄终于不喊疼了。 柳若烟松了口气，转而听到他哆嗦着牙齿呢喃：“冷……” “你刚刚说这毒是寒毒？”这个模样，可不就是怕冷嘛。 柳若烟长长吁口气，怪自己没有早些发现大师兄身上的异样，不然也不至于到毒发了她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 抱着愧疚的心态，她任劳任怨地去外面捡了很多柴火，拖到山洞里来，点燃火折子，升起温暖的火堆。 很快，阴冷潮湿的山洞被烘得宛若烤炉，明亮而温馨。 见大师兄还是喊冷，她搓了搓手，颇为无奈，将昏迷的他拖到火堆面前。 隔着厚重的毛毯，她温柔地抱大师兄入怀，一会儿帮他烘烘手，一会儿帮他掖一掖毯子。 小小的身躯，有大大的能量。 月亮像是流星划过夜空，折腾了一夜，柳若烟终于成功地将自己搞累睡着了。 她身子软软瘫在石壁上，手紧紧抓着大师兄赤裸的那只手腕，小脑袋没有意识地抵在大师兄的脖间。 身前的火堆幽幽燃尽最后一点火星，洞穴逐渐被外面柔和的天光给照亮。 褪去了苍白的病色，萧楚流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洞穴。 脖子中间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似乎还会喷洒热气，他微微低下头来，看到肩膀上的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受控制地，身体唰一下坐直了。 柳若烟的脑袋没有支撑了，软软往旁边倒去。 他又急忙伸出手去接住那个软得要命的脸颊。 等他发现自己手臂整条袖子都被裁断，手臂赤裸裸全露出来后，耳朵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爬满了了脸颊。 他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小师妹她……昨晚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的手是收也不是，顺势过去揽起她也不是。 这样举着，她睡得也不舒服吧。 抽出身上热得要命的毛毯，他一手抱起酣睡的小师妹，一手将毛毯铺在洞穴里面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然后轻轻将小师妹给放上去。 余光扫到地上暗红色的毒血和散落的袖子，他用手摸了摸手臂上绷带的那个小蝴蝶结，睫毛微颤，面红耳热，低垂着眸沉思了许久。 他现在愈发确定小师妹喜欢他这个事实了。 谁会为了不喜欢的同门师兄冒着危险去爬不能使用法术的悬崖峭壁，只为摘取没什么价值的灵草？ 谁会为了不心怡的师兄守护一夜，还……还帮忙吸蛇毒，她难道不明白会有自己中毒的风险吗？ 名声对女孩子家家多么重要，她却心甘情愿拥着他睡了一夜。 萧楚流用目光小心翼翼触碰小师妹绮丽的脸蛋，很快，又移开去，脑海中乱七八糟想些有的没的。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一想到小师妹喜欢自己，有种心情飘上云端的慌乱感。 慌乱感下面还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愉悦。 他纠结地用牙咬着唇，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想了很久很久。 想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能不能比得上越清桉，难道仅仅因为越清桉喊了只有他才能喊的师妹称呼？ 想为什么他没有拒绝小师妹的一次次靠近，这些亲密的接触，温暖的相拥，本就不是正常师兄妹可以做的。 想自己，到底对小师妹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一小团的乖兔子，总是挂在他身上，甜甜喊着师兄，摇头晃脑，蹦蹦跳跳。 想到她露出牙齿笑得花枝乱颤，他心底咯噔一声，酸酸麻麻的情绪悄无声息蔓延。 心跳突然加快，快到他自己都忽视不了。 右手慢慢抚摸上胸膛，他从那欢快的跳动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意。 少年从来没有明白过爱情是什么滋味儿。 他第一次明确的感受到，也许，他和她一样，也沦陷入了这样陌生情感。 柳若烟本来不想醒的，奈何闻到了巨香的烤肉的味道，肚子因为一天没有进食，咕噜咕噜响起。 她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揉着惺忪眼睛，看着架起火堆的大师兄，问：“师兄你在烤什么？” “刚刚在外面抓的山鸡。”他抬眼，笑着将烤好的一整只鸡都递给她，示意自己不吃。 山鸡被处理得很干净，外面的皮涂上了一层香香甜甜的蜂蜜，在温火的烤制下，生出特别的香味儿。 柳若烟悄悄咽了口口水，没想到一醒来就有吃的。 她眼睛笑成月牙儿，开心接过那只已经烤到流油的山鸡，问：“师兄，你身体怎么样了？” “嗯，没问题了。小师妹你……”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问昨晚她为他做那些事情，仅仅是因为他是大师兄，还是因为她喜欢他。 只不过，见到小师妹一口叼着鸡腿，不拘小节，疑惑望过来的神情，他又不太好意思问得这样直白。 便将嘴里的话又吞了回去，摇了摇头，“无事。” 柳若烟以为他是也想要吃一点鸡肉，大大咧咧将另一只鸡腿扯下来，送到他唇边，“啊——” 萧楚流下意识就张开了嘴，等他咬上鸡腿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是没打算吃东西的啊。 “不要那么苛待自己，师兄你才刚受伤，先别辟谷嘛，吃点东西养养身体才能健健康康的呀。”柳若烟调皮眨眨眼。 鸡腿都咬在嘴里了，萧楚流无奈笑着，大快朵颐将鸡腿拆分入肚。 柳若烟又给他扯了一些，他吃得毫无顾忌。 甚至吃完了还想要再出去抓一只继续烤。 小老头在玉珏中哀嚎，“堕落啊，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心的沦丧。为了给你师妹烤只鸡，你就那么放任那结界里的宝贝，不去通关？” 刚刚在抓山鸡的时候，萧楚流误入了一处结界。 结界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福天宝地，里面放了很多灵器与古籍，可惜要通关才能拿到手。 小老头猜测这就是众人相传的大能传承，想让他马上去闯关的，谁知他不甚在意，拿着山鸡就往回赶。 “不着急，让小师妹吃饱肚子要紧。”他心道，“晚点再去也无妨，本来进入无主秘境也不是为了其他宝贝来的。” “你不去，就让别人抢先了！你个傻小子。”小老头气得肝疼。 柳若烟听着他俩的对话，沉默了。 什么意思？大师兄找到大能传承啦？ 一离开她就找到大能传承了？ 她这是霉运缠身吗！ 第18章 门灵 不过，看对话内容，大师兄并不是很想要大能传承啊。 柳若烟支着下巴，眼咕噜一转，决定好好激励一下大师兄争强好胜的心性。 她状似无意道：“也不知道往南边走的修士是谁获得了大能传承，能获得大乘期修士的认可，一定很厉害吧。” “是的，和我们同辈的有许多厉害的角色，且不说越少宗主已经是元婴境界，就说他的那个师弟，墨前辈的真传弟子，叫北柠的那位，使得一手炉火纯青的御火术，也是个不敢让人小觑的人物。 另外，春山派弟子里有位修习六合八荒纵横之术的，叫叶燃衣，现在修为金丹中期，听与她对打过的修士说，她若全力一击，一些元婴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知道合欢宗也有……” 大师兄噼里啪啦说了好多人物，说起他们修炼的功法时，滔滔不绝。 想必对这些功法都去专门了解过。 除了越清桉和北柠，其他的人柳若烟一个没有记住。 她干笑着，心中抓狂，她不是让他介绍谁比较厉害啊。 她是想让他意识到，大能传承很重要！有很多人是他的竞争对手。 龙傲天的小脑瓜总是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着。 突然，想到大师兄对越清桉摆在明面上的不喜欢的态度，清了清嗓子，她道：“说来说去，是越少宗主比较厉害对吗？啊，我就知道，他身上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如果大能传承被他拿走了，那真是一点儿都不令人意外呢。” 大师兄噎住，目瞪口呆看着小师妹眼中泛着仰慕的光芒，差点牙齿都给咬碎了。 提谁不好，提越清桉。 每次一想到越清桉送师妹鞋子，他心底就闷闷的。 更生气的是越清桉会用那种宛若钩子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师妹，他总觉得师妹会被对方给勾走魂魄。 你看你看，现在师妹还在夸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师兄啪叽站了起来，扬起清俊的脸庞，意气风发道：“小师妹，你想要大能传承是不是？走，我带你去找！” 柳若烟急忙跟上他的步伐，自动忽略掉他那句“你想要大能传承是不是”。 大师兄终于被她激励到开窍了呢。 两人穿过绿荫的万年古树，跨过清澈的溪流，来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洞前。 “师兄，大能传承在哪里啊？”柳若烟皱着眉问。 萧楚流笑着回：“在你眼前啊！” 他指着一棵佝偻的老树，理所当然道：“喏，你看那树下面的石头。” “昂，石头，看到了，然后呢？” “障眼法的阵眼啊，把那块石头搬走，你就可以看到了。”大师兄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将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给挪走。 像是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掀开，灰扑扑的山洞褪去了朴素无华的表饰，呈现出一处金碧辉煌的洞天福地。 看着望不到头的书架和堆在角落里随意堆积的灵宝灵器，柳若烟的眼睛都看直了。 “师兄，你是怎么发现这是障眼法的？天呐，我的天呐！” 第一次如此具象化的看到属于龙傲天的传承，往日遇到的许多机缘恐怕不及这里的千分之一，她一连感叹许多句。 萧楚流也有点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他平时不怎么研究阵法，师尊教授的内容也没有涉及类似的内容，如何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阵眼法，他思考了一会儿，将这归咎到自己的第六感。 “抓山鸡的时候走到这里，觉得这里怪怪的，那块石头有很突兀，所以——” “停！别说了。”柳若烟一脸心痛，果然，这种独属于大师兄的东西，不应当让她来带着大师兄找的。 看看昨晚她带着大师兄走了那么久，还遇上了毒雾。 忙活了一整晚，什么都没忙活出来。 最后大师兄抓个山鸡的功夫就找到了这里。 大师兄云里雾里看着她那副痛彻心扉的表情，怎么回事儿，不是小师妹想要大能传承吗？ 现在都到眼前了，她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小师妹？”他侧着头问。 “没事儿，我们进去吧！”柳若烟雄赳赳气昂昂跨步往前。 没走两步，出师未捷，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嘶——”她揉着自己的脑门。 这里怎么还有墙呢？ 大师兄伸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柔柔帮她按压着，“别着急，这里是要通关才能进去的。” 应着他的话，一个童娃娃模样的门灵从洞天福地里面飘出来。 她瞧见又是早上的那个年轻人，不太高兴地撅起嘴巴，“你又不通关，你还来做什么。” 柳若烟看到软糯糯的女娃娃，一整个目放灵光，来了来了，关键剧情来了。 这个门灵是大能特意养来给自己看护传承的，他也留下了一系列考验未来传承者的关卡。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三道是关于当今世上所有的修炼功法提问。 这三个问题对于大师兄来说不在话下，整个纵云门派恐怕没有人比大师兄更广泛了解别人修习的功法。 中间三道是实战演习，门灵会给出专门的幻境，让大师兄进入幻境去与里面的凶兽对打。 大师兄龙傲天最不害怕就是和别人单挑了，即使对方是凶兽。 原著里面他通过这三关只受了一点点伤。 最后三关是学习考验，门灵会给出几本剑谱，让大师兄选择一个来修习。 要求在三天内打赢门灵。 大师兄当时选择的剑谱就是他后来放弃了无情剑诀转修的另一剑诀，名唤霜断诀。 霜剑诀是一本失传已久的古籍，威力不比无情剑诀小。 大师兄借着修炼霜断诀的契机，将自己的修炼重心从五行灵气一起修炼变为侧重于修炼水灵根。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成长着，借着霜断诀，一路战无不胜，克无不败，所向披靡。 想象到未来大师兄飞升的画面，柳若烟有点激动，“谁说我们不通关？快出题吧！” 门灵声音奶呼呼的，狐疑道：“真的是来通关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手忙脚乱地变出了一本书，业务流程看起来很生疏的样子。 “还有题库啊？”柳若烟嘀咕了一声。 没关系，无论再难的功法题目，大师兄都能游刃有余—— “请听题，奇变偶不变下一句是什么？” 柳若烟：…… 萧楚流听着这奇奇怪怪的题目，皱起眉头，“什么鸡便藕不便？难道因为今天抓了山鸡，就出这种题目吗？” 柳若烟沉默更甚。 门灵合上了手里的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挠挠头，“没关系，你们答不上来不是你们的错，如果我不是看着答案，我也不懂下一句是什么。” “好了，既然第一关都答不出来，这个传承不属于你们。”小门灵看起来还想回去继续睡觉，打个哈欠慢悠悠往里面走。 柳若烟面无表情，十分艰难接了一句：“符号看象限？” “啊！你你你，你居然知道！”门灵一下子跳回来，打开书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定她说的那几个字没错，发出了惊叹声。 “这是什么意思啊，姐姐你可以给我讲讲吗？主人把这本书丢给我之后就没和我讲过这些题都是什么意思。”门灵眼巴巴瞅过来。 “额……这是个秘密，不可外传。” 如果她还是高中生，她一定高低给求知若渴的小门灵从头至尾讲述一遍原理，可惜她已经大学毕业了，她只会阿巴阿巴背一背印在基因里的口诀。 “好吧。”门灵嘴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很失望的样子。 大师兄有些惊讶小师妹居然知道答案，但他觉得也没什么，反而为小师妹知道答案而自豪。 瞧瞧，他的师妹就是这么厉害。 十年前那些修士们都答不出来的题目，小师妹能答对，这多么了不起！ 柳若烟人麻了，听着系统给她的解释：【同人文，在社交平台上连载的那位作者用的就是这种俗套的桥段。】 她没什么力气得呵了一声，几乎无语。 这同人文根本就没什么逻辑啊！大师兄又不是穿越者，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题的答案，怎么会通关拿到大能传承？ 门灵翻了翻，又找到了一题。 “宫廷玉液酒——”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呢，柳若烟就飞快接上，“一百八一杯。快点吧，还有一题。” “哇，这么简单的吗？”小门灵快把书给翻破了，终于找到了一句长的，露出了一定会难死柳若烟的满意笑容。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柳若烟直接用唱的回：“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她就好像一个博学的天才，唱歌的时候浑身闪着智慧的光芒。 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萧楚流惊艳地看着她，喃喃：“小师妹你唱歌真好听。” 音乐专业毕业的柳若烟摇晃着脑袋，“这算什么，师兄你要是想听什么歌，我都能去学来唱。” 她势必要将自己唯一的优势发展成自己的金手指。 绝不对不是这种弱智的答题游戏凸显自己的高光！ 门灵合上了书，笑嘻嘻道：“几千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通过了前三关的呢！恭喜恭喜，接下来是勇斗凶兽，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回来哦。” 话音刚落，柳若烟身边的环境猛然一变。 她害怕和师兄走散，急忙抓住了师兄的剑柄，亦步亦趋跟在师兄身后。 这是一处黑云压境的幻境。 地上是浅平的水层，折射出天空中黑色的乌云，看着好像天空和大地是连在一块儿的。 在这种空旷而凄凉的地方，有一只长着三只头的凶兽趴在地上香甜酣睡。 诡异又和谐的呼噜声围绕着耳朵旋转，久久不消散。 猛地注意到三头兽，柳若烟心中下了一跳，抓紧了师兄的袖子，结果一不小心将师兄白天缝上去的袖子又给扯下来了。 布料刺啦一声，露出来衣袖下面富有肌肉美感的手臂。 她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为了缓解气氛，低声道：“师兄，昨天你晕过去了没和你说，你手臂练得还挺好看的哈。” 咳咳，越说气氛越凝滞了。 萧楚流面色红红，默默转了转身子，隔绝了小师妹总是偷瞄他赤裸臂膀的视线。 女孩子家家的，不知羞！ 怎么可以说……说自己的身体好看啊。 这袖子现在一时半会也没法缝上去，岂不是要一直被小师妹看。 明明造成尴尬的是小师妹，最后红着脸的总是他。 在他俩因为一小块袖子情绪暗潮涌动的时候，远处的三头兽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微微张开了眼睛，露出一丝暗红色瞳孔。 它身上躲藏着的东西十分灵活地游入水中，转眼消失不见。 危险将至，而熟知原著的柳若烟并不知道，考题早已从单挑凶兽的形式变成了别的。 第19章 喜欢 踩着蔓延过脚踝的水，鞋子里面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柳若烟努力忽略脚上潮湿的水感，抬眼望向三头兽，发现它已经醒了，一个脑袋睁大了眼睛，冷漠地看着她俩。 按这个身体的比例，它应该是在看两个误入它领域的小小蝼蚁。 大师兄默默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一脸沉重看向那只凶兽，冷静分析着：“恐怕是八级凶兽，它身上有一种不可直视的威压。” 八级，堪比于人类修士元婴后期。 而且它还没有化形变成人类形体，以真身来打斗，恐怕实力还要往上算一算。 柳若烟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为了让大师兄飞速成长写了那么多越级挑战，现在好了，她要亲眼见证大师兄如何以金丹修为厮杀元婴了。 大师兄先前与那个准七级蟒蛇打斗就已经受了伤，现在又遇上八级凶兽。 即便是龙傲天，也难以应付啊。 她越想，担忧之色越甚，拉了拉大师兄的另一边袖子，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大师兄听完之后，眼睛亮了起来，慎重点了点头，持剑而上，瞬移到三头兽的面前。 这里是幻境，并没有外界不能使用法术的限制。 这种实力的对手也是龙傲天第一次遇到，一种必胜的奇妙心境在他身上发散开来。 他一边默念着无情剑诀的第六层剑指灵心法诀，一边稳稳拿着剑，剑指凶兽。 这一处的压境乌云十分适合他使出这一招。 无数的闪电噼里啪啦在狂舞，像是发光的灵蛇从天上掉落。 而凶兽抬起了三只脑袋，只是从地上站了起来，似乎有无数妖兽在它身边，一起冲着大师兄露出泛着白光的锐利牙齿。 它气定神闲舔了舔脚掌，千军万马之中，唯它称王。 他们的战争正式打响，柳若烟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的一招一式。 虽然……快得根本看不清好吧。 呜呜呜什么时候能突破练气期啊！不然连打架都看不明白。 柳若烟泪流满面。 她想着大师兄经过自己的提醒，胜率应当提升了一些。 想着想着，猛不丁的，脚上一痛。 她嘶地抬起了那只脚，低头看去，看见了一条黑线消失在黑色的水中，悄无声息。 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插曲，柳若烟却脸色一变。 不对，不太对。 那黑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起码此时此刻，在大师兄和三头兽对打的时候，那条黑线不应当出现在这处。 因为那条黑线是赤金蝮蛇，是第五关里的凶兽。 怎么会出现在第四关里面？ 外面的小门灵打个哈欠，迷迷糊糊道：“主人走之前说什么来着？是三个凶兽一起打还是分成三个关卡，哎呀，忘记了。算了算了，三只全部放进去吧。” 幻境内。 柳若烟小脸像是一朵苍白的花朵，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脚。 现在纠结的不仅仅是说好的单挑变成了合殴，更多的还是她脚上的伤口。 那被咬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赤金蝮蛇战斗能力不行，但是拥有极强的毒性。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致命的蛇毒送入心底最渴望的心境，她会被困在心境里面，直至蛇毒攻击了她所有的内脏。 她会在昏迷中痛苦地死去。 但是，有东西可以克赤金蝮蛇的蛇毒。 应该在火山之巅，赤金蝮蛇出生成长的地方，那里长着与它相生相克的火绒花。 吃下火绒花，就能克蛇毒。 可那是在另外一个幻境啊，不是在这片都是水的地方。 柳若烟心中抓狂，不会吧，还没救赎成功任意一位男主呢，她就要先狗带在这个地方了吗？ 萧楚流冷冷看着三头兽的暗红色眼睛，他口中念着剑指灵心的最后一句口诀，当剑指向苍穹的时候，无数的闪电被他锐不可当的剑锋给引向大地。 所有的雷霆之力都成了他的助力，他踩着劈空而过的闪电，时而翻转跳跃，时而聚力往凶兽方向斩下剑芒。 一边裸露的臂膀因为握剑过于用力而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少年不惧困难，越战越勇，寒冰的眼中似乎有蓝色的火苗在跳跃。 抛弃了所有的情感，眼中只有对手的境界被他越摸越熟。 元婴境界的三头兽也不是吃素的，当它站起来时，有几十米高的高度，爪子一挥，似乎就能直接将空中飞行的萧楚流给像打沙袋一般挥打下来。 要不是他身形足够灵活，可能真被它得逞了。 萧楚流拥有足够的耐心，当所有的招式都朝着三头兽的门面攻击去的时候，他一个闪身绕到了凶兽的身后。 最后一击，朝着中间脑袋的后脖颈，他挥出了最用力的一击。 噼里啪啦的闪电汇集在他的剑尖，奔涌着炸破了那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脖子。 一个脑袋掉了下来，另外两个脑袋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个想要朝着左边走，一个想要朝着右边走。 当凶兽同时迈出自己的左右脚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它狼狈地跌倒在地，化作了案板上的鱼肉。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弱点的？”凶兽发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嘶吼声。 萧楚流冷眼看着苦苦挣扎的它，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毫不犹豫得将另外两个脑袋全部砍下来。 斩草除根，将冷酷无情贯彻到底。 默默用黑水擦了擦手背上的鲜血，他垂眸想着小师妹刚刚和他说的话。 ——师兄，三头兽看着很厉害，但是有两个致命的缺点。第一，因为有三个头，它行动不会特别灵动，领空是你的制胜场地。第二，它中间那颗头的脖子很脆弱，全力一击有可能直接砍掉。 经过他的实践，确实如此。 一切都和小师妹说的一模一样。 小师妹真的是博学。 他将手洗得很干净，不想让师妹看到自己身上的血，也是想稍微等自己控制一下冷漠的情绪，再去找师妹。 等他站起身来回望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身躯躺在平静无波的黑水中。 血液瞬间凝固住了，他飞速瞬移到柳若烟的身边，将剑丢下，去扶起面色惨白的她。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他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自己打完架一转头看师妹，总会看到她陷入危险之中。 第一次是于兽潮之中救修士，回来后发现小师妹脚受伤被越清桉给救了。 第二次是摘朱灵果的时候，回头发现小师妹快要掉落悬崖了。 第三次就是这次，心慌意乱后，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无法照顾好小师妹。 柳若烟也不明白，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第一次可以说是自己心慌意乱，是自己的锅。 第二次是为了骗大师兄跳崖，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第三次，这个锅就是她在替大师兄背啊！ 本来属于大师兄第五关的凶兽考验，现在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若烟气若游丝，攥着大师兄的衣袖，道：“火山……有火绒花，红色的，边缘长着白色的毛刺，吃了这个我就可以解毒。”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被蛇毒拉进最渴望的心境中。 “火山？”大师兄呢喃，抬眼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水，即便没有看到山的影子，他十分坚定道：“火绒花。好，我这就带着你去找。” 背起小师妹，捡起剑，他踏上了新的征程。 不知道是走了有多久，一路之上，他见证了幻境从黑水变幻成了火山群山。 他于炎热的烈焰中稳步前行，大颗大颗的汗水沿着他瘦削的下巴滑下来。 长翘的睫毛上沾了一些火山灰，他两只手都用来背小师妹了，也没法擦一擦，干脆任由其越积越厚。 在步行的过程中，他听着小师妹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我想……回家……”少女连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萧楚流听到后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儿，柔声回：“师妹乖，等出去了，我就带你回玉泉山。” “不是玉泉山，不是……” 萧楚流愣了愣，不是玉泉山还能是哪里？ “我想妈妈……妈妈，再给我做顿饭吧，我好久没吃了……”她在梦境中梦到自己回到了现代，美滋滋与家人一起吃饭。 萧楚流微微一怔。 妈妈？ 师妹被师尊收为徒弟的时候，是街上流浪的乞丐。 难道她还有亲人尚存于世吗？ 没听说过，应该是没有吧。可能是小师妹太想已经去世的亲人才说这些话。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样丧失了双亲，他轻轻叹口气，对小师妹打心底心疼起来。 “不救了，把命搭上不值得，反正都是小说……”柳若烟一边嘟囔着，一边还剧烈摇起了头。 这话大师兄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越来越不懂小师妹脑海里想些什么东西了。 “……师兄……我也不想让他死……”她说着说着，动作安静下来。 萧楚流微微一顿，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意，心脏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平静又疯狂地跳动着。 “我不会死的，别哭了。”他侧过头来，眸光清亮，轻声安慰。 “放我回去……我喜欢萧楚流，他是我第一个认认真真喜欢的人……”少女的声音轻得好像梦呓。 可她的嘴巴就挨在大师兄滚烫的耳边。 那沁人心脾的情话就像是甜蜜的糖浆沿着经脉将萧楚流的心脏给裹了一圈。 四周烈火蔓延，那种不知名的情绪随着烈火起伏跳跃，又似乎在他的心底宛若二月的野草疯狂生长。 他感觉心空了一块，很快酸酸麻麻的的情绪将空缺的地方全部填满。 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就像小师妹趴在他背上，软软与他身体接触。 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第20章 负责 柳若烟没有再讲话了。 萧楚流静声，陷落在那句喜欢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小师妹真的喜欢他…… 他步伐乱了，心也乱了。 先前听温老说师妹想要亲他，虽然心中惶恐又窃喜，可他只认为小师妹对他的喜欢是对师兄的那种喜欢。 就像其他同龄人的师妹那般，对她们的师兄敬仰且尊爱。 小师妹对他，大抵也是如此。 可是，现在他不认为师妹说的喜欢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喜欢了。 她在梦中，也在想着他。 没有喊他师兄，直呼他的全名。 第一个认认真真喜欢的人吗？ 用余光看着师妹苍白的脸颊，他恍惚地压住自己所有的胡思乱想。 没有减缓向前的速度。 红色的火绒花，边缘长着白色的毛刺。 他重复着着两句关键词，越过山脚丛生的荆棘，穿过满地松散破碎的黑曜石，顶着烈烈高温，走到山巅。 目之所及，是鲜红色的岩浆咕噜咕噜翻涌而出。 有些极速冷却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向黑色，变成一路之上最常见到的黑曜石。 山顶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口，在红色的岩浆附近，长着一片美丽妖冶的红色花朵。 它们生了五片纤长的花瓣，花身娇嫩，茎干上只有寥寥几片宽厚的叶子。 最关键的是，花瓣的周围长着白色的一圈毛茸茸的小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出来。 如果有觊觎花朵美丽的歹人，想去强行摘花，恐怕会被那些白刺给刺到手。 萧楚流惊喜地快步流星而上。 顾不上注意那些白刺，他伸手就要去摘那花儿。 却看到了一条一闪而过的黑线藏进了花朵中。 像是一条阴险的毒蛇，等着他前来摘花，再伺机咬他一口。 小老头飘出来，出声提醒：“这就是毒蛇，赤金蝮蛇。现在的修仙界里，因为没有适宜的生存火山，这种剧毒之物已经灭绝了，没想到在这里还留下了一条。” 他捋着胡子，“刚刚你师妹说火绒花，我还想着不可能呢。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赤金蝮蛇和火绒花是相生相克的关系了。” 萧楚流拢起眉心，将师妹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想伸手去摘另外一只花，没想到那毒蛇还挺锲而不舍的，又蹿了过去。 他干脆心一横，任由那蛇咬上自己的虎口，生生将火绒花给摘了下来。 小老头见他这样做，瞪大了铜铃大的眼睛，“你！胡闹啊！” 萧楚流抿唇，只道：“师妹没有多少时间了。” 虎口上泛起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不是不能忍受疼痛的人，可一想到刚刚师妹也经历了这样的痛苦，他就愤恨地将毒蛇给扯下来。 白光闪过，他用玉剑将那个害师妹痛苦的毒蛇剁成了两段。 确保周围没有别的毒蛇，他丢下剑，小心翼翼捧着火绒花，快步跑到师妹身边。 她好像一朵苍白绽放的花朵，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毛紧蹙，似乎梦到了很难过的事情。 只要吃下解药，就应该没事儿了吧。 萧楚流温柔捏开柳若烟的嘴巴，将花朵揉成一小团，送入她的嘴中，用哄即将睡着的小孩子的音量道：“师妹，乖，吃进去就好了。” 见师妹将花全部吃下去了，他嘴角噙起一抹欣喜的笑来。 可是，很快，他闷哼一声，唇色煞白。 “你让毒蛇咬你，你也会中毒的！”小老头气得跳脚。 这个傻娃娃怎么只顾得上师妹，顾不上自己啊。 都中毒了，你自己吃份解药会死啊。 “我现在吃。”萧楚流随便扯了一株火绒花塞进嘴里，目光不离柳若烟。 等待期间，他时不时问一句小老头：“温老，师妹什么时候能醒？” “师妹脸色看起来还是很不好，要不要给她多吃两株？” “有效果吗？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累了，想睡觉呢。” 萧楚流喋喋不休说着，把小老头说烦了，直接把自己压箱底的秘诀都抖落了出来：“你觉得困，想要增加火绒花的疗效，跳进火山口的岩浆就行了。” 萧楚流：？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火绒花能长在火山口附近，你别看这里这么热，你去摸摸那里的岩浆，我敢保证是温泉一样的手感。” “就是因为这口火山有这样奇特的性质，火绒花才可以在这里生长，外界早已绝迹。” 小老头仰着头，很是高傲，“别用那种震惊的眼光看着我，我到底比你多活了几千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那确实。 萧楚流心中嘀咕了一句，我辟谷不吃饭。 他老实道：“不是震惊，我是有疑问。” 答疑解难，在所不辞，小老头示意他讲。 “嗯……小师妹也可以泡进去吗？” 小老头：…… 自古少年多情种，三句话里两句不离师妹。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忍住了想要骂脏话的冲动，直接躲进玉珏里面不讲话了。 萧楚流低头对着玉珏问：“温老，你是默认了对吗？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带着师妹下温泉，不对，下岩浆啦？” 无人回他，他好像听到了答案，深以为然点点头，转而将小师妹抱起来，走到火山口。 靠近火山口，温度高得吓人。 空气扭曲着抗拒着陌生人的入侵。 萧楚流俊眉皱起，小心翼翼蹲下来，用指尖确定了一下岩浆的温度。 临近岩浆表面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股灼痛的炙热。 像是要将他的手给烤熟。 可鼓起勇气将指尖探入岩浆后，他发现这处居然和温老说的一模一样。 里面的质感像水一样，温度并不高，就是温泉。 放下心来，他抱着师妹走入岩浆之中。 更明显体会到体内的火绒花的力量沿着经脉洗刷着赤金蝮蛇留下的毒素。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火灵气以平日修炼的百倍速度疯狂增长。 这个宝地应当极其适合纯种火灵根修炼。 小师妹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这下他的心是彻彻底底放了下来。 眼皮子越加支撑不住，迷迷糊糊中，他抱紧了师妹，防止她会因为滑落入岩浆而窒息死亡。 咕噜咕噜的岩浆冒着泡。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体内的毒素将他送到心底最渴望的心境。 柳若烟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穿进了自己的小说，要去救赎自己的男主。 在里面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堪比唐僧西天取经，可最终她还是弄丢了自己的小命。 “真的，这个梦真的很逼真，那些妖兽一嘶吼，我都能被掀飞！”她绘声绘色和自己的爸爸妈妈描述这个画面。 妈妈笑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在梦里受苦啦烟烟，多吃点饭补一补。” “一直讲一直讲，我看你啊是还没被网上那些人骂够，我也看了那个连载的同人文，真的气死我了，他们凭什么那么编排我女儿！”爸爸义愤填膺。 “也有我的问题嘛，算了算了，没关系。让我看看今天吃点什么好吃的！”她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手拿起妈妈炸得鱼排，调皮着吃得很香。 “谁要救赎男主啊，不救了，把命搭上不值得，反正都是小说……”她笑嘻嘻吃着饭，突然听到脑海中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呼唤她。 【宿主，这里是毒素造成的幻境，请你快点醒来，大师兄还在外面等待你的救赎。】 一个激灵，五雷轰顶，她又想起了梦中的一切。 不，那似乎不是梦，现在的所有才是虚假的。 模糊，旋转，晕眩，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哭了。 眼角的泪水被谁给擦去，耳尖传来温柔的低语。 直到身体泛起了阵阵暖意，她的意识才逐渐回回拢。 徐徐睁开漂亮的琉璃眼睛，她迷茫地望向眼前穿着白衫的胸膛。 这是……大师兄？ 抬眼，她看着萧楚流青涩而俊气的五官，沉思了一会儿。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泡在温泉里修炼啊？ 那抱着她干什么呀。 可是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温泉，倒像是岩浆。 她吃惊地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和师兄居然泡在岩浆之中，这太匪夷所思。 柳若烟并不清楚这个火山口的作用是什么。 因为这些是修仙界衍生出来的细节，原著作者本人不是无所不知的。 困惑了一小会儿，系统出声提醒她：“因为这样可以恢复得更快，萧楚流为了救你，自己以身犯险，也被毒蛇咬了一口。” 柳若烟半敛眸光，落在他纤薄的唇上，轻声斥了一声：“笨蛋师兄。”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从萧楚流的怀抱中出去。 却发现他抱她抱得很紧，以她的力气根本挣扎不开来。 那看着纤长的手臂就像一个囚禁幼鸟的牢笼。 柳若烟挣扎累了，长长叹一口气，认命继续待在岩浆中。 只是，她这样一番活动之后，似乎将大师兄的玉剑弄到了前面。 现在玉剑的剑柄抵着她的腰。 很硬，膈得腰上那块娇嫩的皮肤发痛。 她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腰，发现逃脱不了那玉剑的剑柄，只能用手握住外旁边拨开。 温凉的岩浆中，她隔着衣服摸到了一柄极其滚烫的剑柄，心中纳闷儿了——大师兄是不是脑子有病，将剑塞衣服里干什么？ 而且剑怎么会这么烫，师兄背后的水温很高吗？ 她漫不经心拨了一下剑柄，就将大师兄给弄醒了。 柳若烟立刻马不停蹄告状，“师兄，你怎么把剑也带下水里了，它好烫啊！” 萧楚流的脸唰一下爆红，红得像是刚刚炒熟的虾子。 “师兄？”柳若烟在他的怀中，用疑惑的眼神去触碰他慌乱的棕眸。 杂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到她的脸颊上，痒痒的，她手又动了动。 被她这个动作给吓到，萧楚流猛地推开师妹。 当那那柔若无骨的柔荑抽离了他的剑柄时，奇异的感觉在下半身蔓延。 电流沿着神经直击大脑，天灵盖都快要炸开来。 他看着一脸震惊无辜的师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被滚烫的羞耻之意阻拦，他一个字也没讲。 却别过了头。 露出了完全不能掩盖心思的红色耳尖。 柳若烟茫然且无措，什么意思啊，怎么一醒来就是这个态度。 脸红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大师兄在心底最渴望的幻境里看到了美女？ 不对，大师兄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啊。 柳若烟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见大师兄直接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 “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萧楚流音色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味道。 柳若烟第一反应是大师兄这青春期也太晚了吧，现在开始嗓音变调？ 第二反应是他好过分啊，居然推了她之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撅起嘴，轻轻哼了一声，走就走。 等她穿越高温，走到火绒花附近时，发现了地上的一条赤金蝮蛇，以及—— 一柄熟悉的玉剑。 …… 柳若烟：“。” 终于平息了所有的尴尬不堪与躁动，萧楚流脑海中断断续续回想着刚刚梦中的一切。 他心中最想要的就是报仇。 在梦中，他大仇得报，已经可以在父母坟前告诉他们自己不负萧家门楣，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还抱得美人归。 为何会有这个想法，他不得而知。 但是他能体会到在梦境之中自己看到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心情十分激动忐忑。 他像一个愣头青，牵着新娘拜天地入洞房。 还没有将盖头掀起来，就被小师妹弄出来的动作给吵醒。 而后，悲催发现自己—— 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种尴尬的情形，他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小师妹了。 明明修炼无情剑诀后，他就很少这样，为何这次…… 不能再想，清心，清心。 他默念着清心咒，心中感叹了一声：还好小师妹不懂这些，只是以为是剑柄。 可是小师妹不知道，他自己不能也当那种小人啊。 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然后还在这里庆幸？ 他咬着唇，暗暗骂自己不是人，很快就为这事儿思考出了结果。 他走出岩浆，来到外面，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小师妹，顿了一顿，上去拍她的肩膀。 “小师妹，对不起啊，刚刚我不应该推你的。” 结果眼尖的他一眼瞥到了小师妹手中的剑。 剑。 玉剑。 那柄替他背了天大一口锅的玉剑。 五雷轰顶，他面红耳赤地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看着师妹似笑非笑挑眉望自己，他张张嘴，又陷入了那种想要解释但是没法说话的情况了。 “师兄，你的剑怎么还乱跑啊？” 虽然带着揶揄的口气，但总归是摸了不该摸的东西，看着对方那么尴尬，柳若烟脸上也泛起了阵阵烫意。 “对不起对不起！”萧楚流与那闪耀的眸光对视，结果又想起那异样的触感，浑身不自在，忙不迭移开视线，支支吾吾道： “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我会负责的，不，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负责的。” 他的语速特别快，说话像是在赶趟儿，偏偏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重音放在“负责”两字上。 柳若烟听出了他认真保证的决心。 【宿主！特大喜报，萧楚流的救赎进度线猛地前进了四分之一，现在刚好停留在百分之三十！宿主你真厉害。】系统在她心中播报。 她先是为这突飞猛进的救赎进度线疑惑，而后又听到系统到：【自动解锁查看男主健康状况功能。】 这么好啊，大师兄怎么突然想开了，不想要报仇啦？ 她喜滋滋扬起笑，还没说话呢，就听到大师兄接下来的话。 “师妹你不用担心，我会回去和师尊说明情况。” “禀报师尊？”柳若烟瞪大眼睛。 不是，大师兄脑子真的有问题，这事儿告诉玉泉剑尊干什么！！！ 她的一世英明该不会要被笨蛋师兄给毁掉吧。 “我会和师尊说……我萧楚流，想要与小师妹结成伴侣。如果师尊不同意，我就求到他同意为止，如果别人敢说小师妹的不是，我就拿剑砍烂他们的嘴。”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 少年身形挺立，红着脸，大着胆子凝望剖析真心的对象，眸光清亮而单纯，让人不敢直视。 唔，说这个啊…… 柳若烟懵懵懂懂点点头，而后猛地意识到他想要结成伴侣的对象是小师妹。 是她自己！ 等等，这个剧情走向很不对劲儿。 她怎么可能会和大师兄成为伴侣啊。 或者说，全书中最不可能和大师兄在一起的就是自己了！ 深怕自己伤害到脸皮薄的要命的少年，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萧楚流明显怔住，没有明白小师妹的具体意思。 小师妹不是喜欢自己吗，她为何又不愿意了？ 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吃了她豆腐，让她讨厌自己了？ 小师妹不喜欢自己了吗？ 系统在柳若烟脑海中大喊：【警告！萧楚流救赎进度重归于5，查看男主健康状况功能关闭。】 柳若烟：…… “我的意思是，你不先问我一下我愿不愿意吗，你想和我成为伴侣，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呢？” 今天是彻彻底底为了救赎进度线丢失底线的一天呢。 看着大师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害羞的笑容，听着系统又重新解锁了功能，她欲哭无泪。 好吧，丢失了部分节操可以换进度线，也能接受。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萧楚流刚刚一点一点暗下去的眸色立马亮了起来，面红耳热问：“那师妹的意思是——” 第21章 天狗 她调皮眨了眨眼，扬起甜甜的笑，什么都没有说。 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大师兄见她这样娇羞神情，胸膛急促起伏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上前一步一把将师妹揽入怀中。 柳若烟认真地回抱一下，然后轻轻将他推开来。 “师兄，我总觉得我还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很危险重要，关乎性命的……”柳若烟余光落到了地面上赤金蝮蛇尸体，猛地一拍脑袋，“第三只凶兽！” 忘记了这里应当还有第三只凶兽的。 按照赤金蝮蛇出现在第四关的规律，也许第三只凶兽也会出现在这里。 远处传来了一声傲娇的狗叫声，“嗷呜……好热！嗷呜……谁把老子放到火山幻境来的！” 萧楚流看到一只两个巴掌大的小狗一边口吐人言怒骂门灵，一边四脚飞快从地上抬起落下，借此减少和炙热地表的接触。 那个滑稽的样子和蜥蜴爬过太阳烤过的沙漠一般。 他喃喃道：“这就是师妹你说的很危险的凶兽吗？” “嗷呜！老子我不像吗？”小狗跑到柳若烟面前，四只爪子全部踩在她的鞋子上，它骄横抬头，“本神兽命令你把我抱起来，这个地方烫死了。” 柳若烟嫌弃地用一只手将它拉起来，上下打量一圈，试探问了一句：“天狗？” “啊对对对，就是本神兽，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认出我来的，小姑娘你很有眼光。”小狗哼哧哼哧抱住柳若烟的小手，灵活地窜到她的怀中。 “你要不说我都认不出来，我记得你应该比山都高，一跃而起能将天上的月亮给咬下来的呀。”柳若烟摸着它身上的毛，心情复杂。 在原著中第三只凶兽勇武非凡，可没这么沙雕。 “那也是老子，你们是挑战者是吗？我第一次在这里遇上挑战者。王如麻那个浑蛋把我抓进来想让我当什么凶兽，老子才不听他的话呢！” 小狗的爪子蛮横往前一指，“走！老子带你们杀出去。” 萧楚流侧头，“你有办法出这幻境？你不是安排在这里的凶兽吗？” “你懂个屁，老子我这么叛逆，怎么可能会甘心当凶兽，我可是要回天上的神兽！”小狗冲着萧楚流呲牙。 呵，确实叛逆。 柳若烟和萧楚流对视一眼，都抱有警惕之心。 随着小狗的出现，幻境的景色慢慢变幻。 无尽蔓延的火山变成了一处浩瀚飘渺的星空。 一轮巨大的圆月挂在夜幕中，踩着破碎的星河，两人按照小狗的指引往月亮的方向走去。 “小狗狗，出口在那里，你这么想出去，为何不自己过去呢？”柳若烟见它乖乖趴在自己怀里，自从进入属于它的秘境后，就没怎么说话，故而将心中困惑问出来。 它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攻击性，除了脾气比较火爆外，和外面会说话的灵宠没什么区别。 “不准叫老子小狗狗，老子有名字！食月。”它傲娇说出自己大名后又将头送到柳若烟的手中，在她顺毛的时候舒服地眯起眼睛。 “因为王如麻大傻逼给老子设置了禁制，老子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靠近月亮。等老子杀回仙界，把他给踹下来让他试一试被关在一个破地方几千年的滋味！” 啧，混得这么惨啊。 柳若烟心中对它的警惕之心渐渐消散，她抱狗抱得累了，将食月塞到萧楚流的怀中。 谁知食月挣扎着要跳回来，“老子不愿意臭男人抱！” 可不能让小师妹因为抱狗给累着。 萧楚流双手用力，禁锢住它张牙舞爪的四只爪子，笑着揉它的狗头，“不，你愿意。” 食月被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整只狗气抖冷。 只是抱着抱着，它发现萧楚流身上有股很奇特的气息。 浓郁的五行灵气环绕在他的四周，让狗身心舒畅。 它慢慢不再动弹，乖乖地伏在萧楚流怀中。 柳若烟下意识地伸手去牵大师兄腰间的剑柄，就和这一路之上每次她跟在大师兄身后做的那般。 等牵上后，她猛地意识到这个动作于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别的含义。 大师兄感受到腰间的坠力，余光往下一扫，像是被烫到，脸颊撩过一片火烧云。 不自在地挺直了身形，腰部僵硬，心乱如麻。 玉剑采用极品灵玉炼化而成，质感温润，冬暖夏凉。 那小小的一只手并不能完全握住，剑的尺寸根本不适合小师妹的手。 他眸色暗沉些许，呼吸停滞片刻。 然后看见师妹默默松开了手，将那只罪魁祸首的小手藏进了袖子里。 好像有什么连着丝的钩子从他身上摘了下来。 他怔了怔，很快将心中的失落给掩饰住。 抬眸去看师妹，见她脸也红着，却瞪着娇俏的桃花目，“看我干什么！” 那一刹那，心境猛地变了色彩。 说不出心底为何会这么愉悦，他转过头去，嘴角的笑意宛若绽放的花朵，一寸一寸展露出自己的漂亮。 收拾好心情，跨越满天星光，两人一狗已经站到了月亮的面前。 这个月亮近在眼前，触手可摸。 在食月的提醒下，萧楚流将手暗在月亮表面。 没错，门开了。 柳若烟心情麻木地看着这个人类指纹识别的幻境大门，有些怀疑写同人文那个人的精神状态。 你怎么不在修仙界写飞机大炮呢！ 食月看到封了自己上千年的门终于被打开，它兴奋地嗷呜一声，从萧楚流怀中蹦到地上，欢快地往前奔去。 幻境破裂，他们重新回到了洞天福地的前面。 小门灵早已不见了人影。 地上欢快撒欢儿的食月绕着圈儿跑了几圈，然后凭空长出了一双白色的翅膀，哼哧哼哧往天上飞。 一边飞还一边喊：“老子要杀回仙界了！” 柳若烟：“嗯……要不先别飞那么快？” 狗：“修狗报仇，只在朝夕，王如麻，老子来了！” 梆！它华丽丽地撞上了秘境的天幕。 凄惨地摔了下来。 “呜呜呜……怎么回事儿？”食月的小爪子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包，嚎啕大哭。 柳若烟伸手帮它揉了揉脑袋，“这里还是秘境，要不我带你出去，你再飞去仙界？” “痛死老子了，你不早说！” 柳若烟嘴角笑容越发深，“我也想看看你能不能把秘境用脑袋给撞破。” 食月：非人哉！ “怎么这么吵，又有人来了？”小门灵刚刚睡了个午觉才醒，打个哈欠出来，猛地一瞧见进入幻境的两个人完好无损得出现在自己面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们通过了三只凶兽的考验了？不对，你们怎么吧天狗给放出来了？”小门灵一脸惊恐看着天狗。 食月磨刀霍霍，现在无法找到王如麻报仇，不如拿这个门灵出出气。 它飞快跑上去和小门灵纠缠在一起。 萧楚流和柳若烟在旁边坐在石头上嗑瓜子儿。 “师兄，你看她俩一个六岁小奶娃，一个两个巴掌大小的小狗，打起来，别说，还挺有观赏性的。” “食月速度很快，不知道它原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速度，如果原型也这般，那实在是恐怖。门灵她身法很不错，居然能和食月打得不相上下。” 萧楚流愣是从那些扯头花的斗殴中找出一人一狗的优点。 就这样她们看了一下午。 日落西山的时候，嗑瓜子儿上火了的柳若烟看了眼天色，道：“不早了，两位能不能先别打了，先让我们把后面三关给通过了再说呗？” 食月一边用爪子用挠门灵的脸蛋，一边问柳若烟：“后三关内容是什么？” “最后三关是学习考验，她会给出几本剑谱，让我们选择一个来修习。要求在三天内打赢她三次就行了。”柳若烟叙述道。 萧楚流愣住，咦，他怎么没有听到小门灵说后面考察什么呢。 小门灵和食月打得难舍难分，也没有注意这点，她点点头：“主人就是这么给我下达的命令。” 食月的狗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王如麻大混蛋都飞升了，还在修仙界搞这种神秘兮兮的东西。现在老子宣布，你俩后面三关都通关了，想要什么继承，随便拿！” 反正是浑蛋收集来的宝贝，它慷敌人之慨可一点儿都不心疼。 柳若烟眼睛放光，这个狗咬狗剧情她很喜欢。 二话没说，她拉着萧楚流就往里面走。 食月还顺手帮她俩解开了隐形的墙，让她俩畅行无阻。 小门灵都快要哭了，“不行，没有通关不能进去。” 说完，她蜕变成美丽修长的少女，一把提住食月，拦住两人。 食月四只爪爪在空中扑腾两下，它出离愤怒地也变出了原型。 一只通体雪白，堪比山高的巨型神兽出现在森林之中，压断了许多的树木。 它用爪子抓起刚刚抓着它的门灵，嘶吼着喊：“就你会变身啊，能得你！” 门灵瞬间偃旗息鼓，变回了眼角噙泪的五六岁女娃娃，低声抽噎。 萧楚流仰视着食月，眼中满是震惊。 就那个两只巴掌大的小狗可以变成这么大的模样？ 柳若烟对此有心理准备，她拉着沉迷的大师兄往洞府里面走去。 “师兄，你快点找一找，这里应当有一本很适合你修炼的剑谱的。”柳若烟目标直指书架上的古籍。 没想到大师兄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堆在角落里的灵器。 看也就算了，他还走过去，认真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这可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灵器再好，它能有一份适合自己修炼的剑诀或者功法重要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柳若烟咬牙问：“你在干什么？” 萧楚流从容不迫地抬起自己的头，“找灵器啊。这件霓裳法衣刀枪不入，适合师妹平日里穿；这个镶嵌了珠玉的匕首小巧轻便，适合师妹插在腰间佩戴。嗯……” 他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里好像没有鞋子。” 柳若烟：……师兄，你这个醋吃得够久。 第22章 有情 柳若烟微笑着接受了师兄赠送给她的礼物，然后歪着头问：“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剑诀了吗？” “师妹，我已经有剑诀了呀，很少有剑诀能够用五行灵气施展还威力强大，无情剑诀也许是最适合我的……”他敛起嘴角笑意，垂眸低声道。 她注意到了大师兄的用词，是最适合，而不是真心喜欢。 他心中肯定是不喜欢每次运行完剑诀后冷漠的自己。 “师兄，找找看，万一也有其他的剑诀更适合你呢。我也要开始找啦，我还没自己用的顺手的剑诀呢。”她自言自语去那一排排的书架中翻找，目标直指霜断诀。 大师兄则从另外一边开始找起，目标是给师妹挑一本适合她的剑诀。 两人目标不一致，寻找的速度却相同地快。 很快，柳若烟找到了那本贯穿了整部原著的剑诀，她开心地将那本古籍递给大师兄，结果看到大师兄怀中抱了五六本古籍。 “呃，你这选得是不是贪心了点？”她疑惑问。 剑诀走质不走量啊。 萧楚流摇摇头，“这是帮师妹挑选的，感觉都很适合师妹，没有办法抉择，就全部拿着了。” 柳若烟眨巴下眼睛，顺理应当地接受了大师兄为她挑选的五六本剑谱，然后笑嘻嘻回：“师兄你看看这本霜断诀，是不是很适合你，修炼起来也不会影响情绪。” 萧楚流接过来后认真翻看，空着的手下意识地跟着剑谱里的一招一式开始动作，行云流水，极为畅快。 仔仔细细一页页翻完后，他惊叹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般有如神造的剑诀，究竟是谁有这个才能创造出它的。” 刚开始修炼霜断诀，不显山不露水，可能连一般普通的剑诀都打不过。 但是越修炼到后面，修为越高，越能发挥出它无与伦比的巨大威力。 不过，他笑着摇摇头，“谢谢师妹好意，这本剑诀并不适合我。无情剑诀我已经修炼至第六重，不可能半途而废。” 柳若烟风中凌乱，这怎么和原著里剧情不太一样呢。 原著里大师兄得到大能传承惊喜若狂，看到霜断诀，立马决定换剑诀。 这里的大师兄……就很反套路出牌。 龙傲天啊，你可是龙傲天，最牛的剑诀才配得上后期金手指大开的你啊。 “为什么？”她委屈巴巴撅着嘴，“师兄难道想要到最后和师尊一般，日日服用两心叶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那般冷漠，连师娘都被他给气走了。师兄你也要这样吗？” 萧楚流愣了愣，原来师妹在担心这个啊。 确实，他和小师妹结为伴侣之后，是坚决不能让师妹受到半点委屈的。 发生在师娘身上的悲剧不能在小师妹身上重演。 “我没有嫌弃师兄你使用剑诀冷漠的模样，我只是担心，如果到最后，你自己都讨厌你的样子了，于剑道上，你还如何精进呢？”柳若烟说完后转过头去，心中呼唤系统。 “如果大师兄他不接受霜断诀，这个任务是不是算没完成啊？” 还没等系统回她话呢，大师兄就将一本残破的古籍递到她的面前。 他声线清澈，宛若泉水碰撞，“师妹，刚刚我找到了这个。” 那古籍封面上赫然写了四个大字《有情剑诀》，和一行小字“无情剑诀的补充版”。 什么意思？柳若烟飞快翻了翻扉页，看到了一段介绍。 无情剑诀本是王如麻自己创立的一本剑诀，但是他知道里面的弊端，从来没有修炼过。 在王如麻修仙的那个年代里，有许多疯狂的修士前仆后继选择以他的无情剑诀作为自己的主修。 如麻兄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深觉自己毁了不少人的性格，在升仙后，重新编写了这本《有情剑诀》，放进自己的传承里。 柳若烟人麻了，龙傲天果然还是龙傲天，即便他拒绝了霜断诀，也总能找到更好的东西。 天道从来不会亏待他。 系统回：【任务只是让大师兄接受传承，目前检测到大师兄已经接受了《有情剑诀》，开始发放任务奖励。】 嚯，还有额外的奖励啊。 柳若烟精神了。 【奖励有两种形式，宿主可以随机挑选。第一种，每天可以随机挑选一个人听他说的心里话，时间一分钟，条件是需要与那人肢体接触。 第二种，每天可以发动一次言灵技能，这个只能对高你修为一个阶段的人使用，比如宿主现在练气期，可以对筑基期以及筑基期以下的人使用。】 要二选一啊，这完全不用头疼。 柳若烟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种。 笑死，第二种的言灵技能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鸡肋，四位男主中，目前修为最低的大师兄都超她两个境界，更遑论另外三位。 见师妹笑逐颜开，萧楚流扬起了下巴，心情不错道：“我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无情剑诀的补充版，这样师妹就不用担心啦，我会认真研究这本剑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红红的，像是小郎君向心仪的小娘子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让她难过一样。 萧楚流不是贪心的人，拿到了心仪的东西，其他的不多留恋，抬腿就往外面走。 柳若烟依依不舍地看着金碧辉煌的一切，真想把它们全部塞到自己的玉镯芥子里，然后拿去换钱换灵石啊。 为了淡泊名利的形象考虑，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一步三回头，来到了外面，天光微弱，夜色即将铺开帷幕。 打了一天的食月和门灵都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地上，谁也不理谁。 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食月，走了，我带你出去。”柳若烟招了招手。 食月撑起四肢，蹦到她的怀中，对着瞪大眼睛的门灵吐舌头，“老子不奉陪你个奶娃娃了。” “我才不和你这个小奶狗计较呢！”门灵嘀咕着，不敢将话说得太大声，怕被食月听到。 柳若烟她们往前走了几十米，再往后看的时候，那个洞天福地已经消失在怪石嶙峋中。 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大师兄成功在这里得到了大能传承——虽然和原著里大不一样。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龙傲天无论练什么剑诀，都能练出一番作为的。 食月被大师兄接过去，柳若烟一身轻松，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儿。 是闲来无事儿学的民歌，吴侬软语从她轻启的红唇中婉转着流淌。 在原始森林中，歌声寂静中悠扬着展开。 少年的满头青丝在树枝发簪中逃窜了几缕，此刻正随着他轻快的步伐而飘动着。 他笑着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问：“师妹，我从来没听你唱过歌，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个天赋！不过这是什么地区的歌啊？听着不像是青州地区的歌谣。” 柳若烟咳咳两声，总不能说是自己找老师专门学的吧？ “师兄，这歌不是青州的调调，因为这是我小时候在扬州的时候学的。”她随口瞎掰。 “嗯……师妹，我记得师尊是在青州芜凉城捡到你的。”大师兄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知道了，师妹你是从扬州一路流浪到青州的吧，那年扬州发了大水，很多人无家可归被迫流浪。师妹，你肯定很怀念你的故乡。” 柳若烟：…… 师兄，脑补得很好，请再接再厉。 “是啊，真想早日回到家乡。”她轻轻叹口气，而后笑着问：“师兄，你有什么想要完成的事情吗？” “有啊，有一件非要完成不可的事情。”他慢慢敛起了笑意，坚定的面孔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一日想到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做到，几乎就睡不着觉。可是，好难啊……” 长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微笑着给自己打气。“不难的事情怎么能叫做想要完成的事情呢。不过，现在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我也必须要去做。” 他歪着脑袋看乖巧听话的师妹，用刚刚盘过狗脑袋的玉手去弹她的脑门儿，“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要了解师兄，了解师兄是一个怎样的人，愿意为了什么而全力以赴。 “不过，你刚刚说话的时候那么严肃，该不会是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吧？”柳若烟试探问。 “严肃吗？”大师兄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拌出鬼脸，“这样还严肃吗？” 少年长得俊，哪怕是鬼脸，也是玉色鲜活动了起来，根本就不难看。 柳若烟心知他还不愿意说这些话题，一笑作罢。 想要探寻一个人的内心，需要将他的外层像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扒拉开来。 等她能够触碰到最里面的内芯，她可能只是轻轻一推，就能让对方对她言听计从。 “师妹你呢，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小师妹想要了解他，萧楚流也想了解小师妹心中想的是什么。 “我啊……想回到我家乡看一看。”她恬静笑着，眼睛在月色下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我带你回去。”萧楚流心中默默记下了小师妹最想做的事情，心中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带着小师妹再次出门前往扬州。 柳若烟看向月亮，轻轻回：“师兄，谢谢你。” 可惜，你只能送我回去，不能带我回去。 在深重夜色中，两人走了许久。 寻了处偏僻干净的山洞休整，第二日两人继续上路。 在这处不能用法术的地方，柳若烟久违地锻炼到自己的身体。 双腿酸麻，肌肉一拉扯就痛。 她也不敢说，因为一说大师兄肯定要背她。 她还没那么娇气，不就是连走两天路嘛！ 好不容易出了森林，她感受着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开心道：“师兄，可以御剑飞行了！” 下一秒，她脸色一变，脚步踉跄着倒在大师兄的怀中。 第23章 突破 朝霞似火，落在少女痛苦的眸底，印出了一片血红之色。 萧楚流不敢轻举妄动，丢开食月，轻轻扶起她的肩部。 "不要怕不要怕，你只是要突破了。忍住浑身的疼痛，全神贯注去运转体内的灵气。"大师兄在旁边一步一步教导她该如何去做。 从练气到筑基，对于普通修仙人士，十分简单，因为连天劫都不需要渡。 更何况有萧楚流这样一位引路人在旁边讲述引灵气入体转化为灵液的要点，她应该轻轻松松就突破才对。 可是柳若烟知道，写同人文的那位仁兄故意在虐她，将她突破的过程写得痛苦又漫长。 咬着牙，她努力压抑住闷哼声，浑身骨骼因为灵气化灵液而疯狂颤抖。 颤抖到她都感觉大地在震动了。 不，不是错觉，大地真的在震动。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远方腾起的阵阵硝烟，看着无数的妖鸟盘旋于硝烟之上。 尖锐的呼啸声宛若奔涌的浪潮。 巨大的妖兽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可怖的脑袋，无数的蛛蚁兽迈着灵活的肢节争当先行部队。 三只七级凶兽……不，不对，其中一个凶兽的背上还站了一个女人。 已经成功化形了的妖兽。 那个女人的目光冷冷扫向他们。 纵然相隔数十里，柳若烟也被这难以企及的威压给重创了。 她噗地吐了一口血，秀眉紧蹙，体内灵气境界很不稳定。 萧楚流本来不想让她食用朱灵果的，在他眼中朱灵果就是在极其危难实在无法突破，才可以给师妹食用。 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 他一转身，用自己的灵力撑起一方安全的小天地，拿出朱灵果，喂柳若烟服下。 “师妹，你的保命符在哪里？”他声音有些急促不稳。 柳若烟垂眸，虚弱笑了笑，“师兄想把我送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危险？” 萧楚流沉默后道：“我没想留在这里面对危险，等师妹出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御剑飞行逃遁。” 柳若烟刚打算演一段伤心欲绝不得不走的戏码，听完这话后，她一时语噎。 差点忘记大师兄比她会审时度势多了。 既然大师兄都告诉她了接下来的计划，她也全心全意相信大师兄。 不，是相信天道给龙傲天的好运气。 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保命符咒，她拉着大师兄没有袖子的那半边手臂，忍着剧痛，柔声道：“我在外面等师兄出来，师兄一日不出我就一日不离去。” 萧楚流感动得眼中泛起了水光，小师妹对他真好。 “如果师兄死了，我就回去找师尊来给你收尸，师兄你应该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感动的泪光瞬间憋回去了，他无奈笑了笑，这是亲师妹，如假包换，说话真狠。 一道白光闪过，柳若烟消失在森林的边缘。 食月本来高高兴兴趴在柳若烟身上，准备着和小姑娘一起出去，结果她凭空消失了，自己怦然落地，摔了个狗啃泥。 “嗷呜……你把老子给落下了！”它急得打转转，而后凶巴巴用爪子牢牢抓住萧楚流，“她走了，老子勉为其难让你带我出去吧。” 萧楚流见师妹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松了口气，将食月托在怀中，自言自语道：“外面应该不危险，师妹出去了就安全了。” 话毕，他面上是一片轻松之色，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将他锁定了的妖兽女人，脸瞬间沉了下来。 在他眼中，当她害得小师妹吐血后，她就是一个必死之人了。 一种坚定的剑意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攀升，他的脑海中有个小人在自动给他演示有情剑诀的招式。 和无情剑诀招式类似，但对用剑人的要求截然不同。 曾经，他需要抛弃所有的感情才能催动剑招； 此刻，他却需要愈加强烈的情绪才能生出最强大的剑意。 师妹，还在外面等着他。 师妹，还需要她来保护。 他丢下食月，闭眼，右手紧紧握着玉剑。 踏步而前，孤身立于古老的原野。 大风狂作，他的万千青丝在寂静中无声扬起，下巴也微微扬起，露出玉色的脸颊。 下一秒，那双不掺染任何杂质的眼睛啪一下睁开来。 少年消失在了原地。 出现在兽潮的正中央，微露锋芒的剑刃直指妖兽女人的头颅。 食月震惊了，“怎么又丢下老子了，不过，他身上突然有种很厉害的气息。” 小老头在原地捋着胡子，甚是满意道：“傻小子这是刚拿到新剑谱就悟了。” 食月嗅了嗅鼻子，朝着小老头方向看去，却没看到一个人，有些奇怪道：“冷飕飕的，感觉旁边有鬼在讲话。” 小老头：…… 柳若烟出现在一间古雅的大堂之中。 身下坐着的是一块冰凉的蒲团，目之所及是零零散散的修士。 从宽阔的窗户极目远眺出去，能看到无主秘境的入口。 体内灵气在狂暴地乱窜，朱灵果吃入体内，此刻正不急不缓地发挥自己的效用，柔和了经脉中的灵气。 按着大师兄先前说的法子，她一次次将体内磅礴的灵气压成灵液，如此反复，一坐竟坐了几个时辰。 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她身边讲话，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 “居然用了保命符咒才出来，遇到什么凶险的事情了吗？她师兄怎么不在啊，不会死在里面了吧。完了，那我这算是完成任务还是没完成任务啊？” “少宗主只是让你留在这里看看两人是否会安全归来，再等两天也无事。” “你帮我搬把椅子来，她突破时间太长了，我蹲得腿都酸了。” 是北柠啊。 柳若烟走神了一会儿，体内的五色灵液终于成了形，在四肢灵脉中奔涌着。 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透明玻璃罩悄然破裂，她徐徐睁开微波流转的眼睛，眸底闪烁着琉璃光泽。 好清楚，整个世界变得清晰了起来。 抬眼，她能看到大堂角落里透明的蛛丝，能看到被风吹落的树叶上每一根脉络。 听力也更上一层楼了，旁边北柠沉稳的呼吸声，远方孤鹜寂寞单鸣……所有的细节都能被耳朵给捕捉到。 她先前的十六年，像是一直被蒙在玻璃罩里生活，与现在对比起来，就好像是个聋瞎人。 “柳师妹醒啦，你突破筑基要用这么久时间啊？”北柠坐姿散漫，下巴搁在支起的手上，好奇问了句。 听闻柳如烟在练气期九年，他也是第一次见突破这么困难的人。 和她师兄完全不是一路的，一个天赋高到离谱的天才，一个…… 一个颜值漂亮到过分。 师哥对这师兄妹二人如此关注，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萧楚流是还没有崭露头角的天才吧？ 北柠心中胡乱猜测，然后听到她道：“昂，我很废柴的，突破久一点正常。没关系啦，不用担心，说不定这辈子都没有下次突破了呢。” 柳若烟眨了眨眼，说得特别真诚。 自古真诚最动人心，北柠听她这么说，心中一下子愧疚起来。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五灵根，和他纯种火灵根完全不一样，非问这种没有脑子的问题干什么！ 这不是逼着对方承认她很差劲吗，都把她搞自卑了。 北柠结巴了一下，劝慰了句：“金丹很容易的，柳师妹你多修炼几年，肯定能进入金丹境界。” “嗯……我修炼了九年才从练气进入筑基哦。”柳若烟微笑。 北柠尬笑一声，“我错了，我们聊点别的吧，萧师兄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我们又遇上兽潮了，只有一张保命符咒，师兄让我先出来，他一个人逃跑也容易一些。”柳若烟抓抓脑袋，嘟囔一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跑得过那群妖兽。” 好在系统已经解锁了查询男主目前健康状态功能，她一直盯着那个代表大师兄安全的绿灯发呆。 “没事，肯定没事。”她自我安慰着。 “别担心，你师兄是我见过第二个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的人物了，反正我是打不过他。”北柠耸耸肩。 他也不想承认自己一个单灵根打不过五灵根，可事实如此。 萧楚流究竟有什么本事可以同时修炼五种灵气还碾压于他啊！ 不过，萧楚流再厉害也没有自己师哥厉害。 北柠默默自信地扬起头，师哥厉害就是他厉害。 柳若烟知道北柠是宗门嫡子的头号迷弟，她笑了笑，问：“少宗主已经回去了吗，你被留在这里等我和大师兄出来？” “对啊，师哥说萧楚流是个天才，叫我等他出来后，给他下请帖，邀请玉泉剑尊和你俩提前宗门大比前五天来凌天宗，谈一些……合作。” “合作？”柳若烟想到越清桉现在就已经将渣滓们给囚禁了，难不成要谈他荣登宗主之位，玉泉剑尊是否会支持？ 她有心想问，但是北柠别看表面天真无邪做派，实际人家小脑袋瓜子聪明着呢。 这种话题根本不会和她多聊。 毕竟弑父杀弟在修仙界可是有违人伦、要被天打雷劈的一件事情。 她掩起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突然道：“我感觉我体内灵气运转很滞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嗯？不应该啊。”北柠凑过来，让她将手伸出来，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探查她的灵脉。 在此期间，她轻声问：“你们宗主最近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哈哈。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凌天宗的弟子，我和我师哥师从一门。”北柠生生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是柳若烟却清楚听到他心中疯狂吐槽。 [问那个垃圾干什么！那个垃圾现在应该在地牢里被锁仙绳给绑着，还有他那个不是亲儿子却胜似亲生的小垃圾，也被绑着。上次看到的时候，他俩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开心死我了。要我说师哥还是太仁慈了，对付这样的垃圾，直接弄死一了百了。] 哇，心理活动这么丰富？ 柳若烟欣喜若狂，系统给的这个可以听别人心里话的奖励真的很实用啊。 不过，为什么要说宗门嫡子仁慈？ 上次系统也提过说宗门嫡子突然不想要杀死那些渣滓了，越清桉脑海中到底在想一些什么啊。 一分钟时间还没到，她急忙又问：“你师哥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他，他一天天大忙人，自打回了宗门，十天半个月都不来和我喂招。”北柠回。 心中却将越清桉的行程宛若广播播报一样，全部秃噜出来。 [真的搞不懂师哥，为什么说要回去把四个大垃圾和小垃圾全放出来。好不容易才制服了他们，现在师哥又想要恢复原样，说什么只有这样——] 后面的心里话听不到了，一分钟时效已过。 北柠拧着眉毛，“你体内的灵气没什么问题啊。” 柳若烟收起手，笑着道谢，“突然就好了。” 脑海中，她和系统分析北柠给出来的信息量。 “虽然不知道越清桉这样做的原因，但，他应该是能保证不重蹈前世覆辙的。我觉得半年内，他会走上弑父杀弟这条路。” 【宿主你打算怎么救赎他呀，难道和大师兄一样，让他放弃复仇吗？】系统问。 柳若烟叹口气：“我也没有说完全阻止大师兄复仇，但是复仇这件事情是和师尊紧密相连的，师兄他承担不了事情的真相。日后他若成长到可以接受这一切还不轻生，我会考虑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他。” “但是，宗门嫡子不一样，他足够的冷静淡漠，他就是为了复仇虐渣而重生的。前一世我各种劝告对他来说都是没有用的，他只听从自己的心意。他想要杀光渣滓，坐到至高之位上，所以针对他的救赎之路——” 柳若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会助他杀尽天下所有反对他的人，送他走上独属于他的高台。” 第24章 虐渣 在大堂中呆了一天，柳若烟都没有瞧见无主秘境出入口那里有大师兄的身影。 虽然筑基修士可以辟谷，不用吃东西也可以撑很久，但是她才刚刚突破，肚子不习惯一直空着。 太阳还没有落下去，她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唤着。 旁边的北柠听到后翻了翻自己的芥子空间，可惜，他对吃的东西仅限于有就行了，只翻出来了一些干巴巴的干粮。 她吃不进去，婉拒，打算自己去外面买点吃的。 无主秘境前方有一块空地，那里前两日能容纳几千个修士，此刻宽阔的广场被分为了几块区域。 一块是官方自营，修仙者联盟几个元婴长老坐镇。从无主秘境出来的修士可以拿着自己从秘境里获得的东西来这里兑换积分。 积分排名前几名有官方给的奖励，同时这些积分也可以兑换修士各自需要的东西。 一块是个人卖家摆摊，有些修士觉得官方那里没有自己想要换的东西，就自己找块布支起摊子，旁边的木板上写自己有什么宝贝，需要兑换什么宝贝。双方自愿情况下，可直接交易。 还有一块儿就是卖吃的。 柳若烟双目放光，这次无主秘境试炼迎来了天南海北的修士，这里出现的吃食也来自四面八方。 她一眼就瞧到了烤灵猪，小乳猪被放在炭火上细细熏烤着，香飘十里，不知名的佐料往里面一撒，柳若烟的口水疯狂分泌。 “精心培养的小猪，吃灵草长大的，诸位买了吃可以增长灵力哟。”吆喝的修士笑眯眯将猪翻了个面。 “看起来还不错，道友，多少钱一只啊？”有人上前询问。 柳若烟有些可惜地顿住脚步，那人只烤了一只，别人先问了价格，她大概买不到了。 “一颗上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的天哪，你明明可以直接抢我一颗上品灵石的，你却还要给我一只猪，什么灵草喂养啊，都是噱头！走了走了，这人坐地起价。” 大家听到价格后嫌弃摇摇头，立马散光了。 灵石对于修仙者来说可比吃的重要得多。 柳若烟不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对于灵石这种东西，没有特别强烈拥有很多的欲望。 钱嘛，就是用来花的。 她掏出自己的灵石袋，递给烤猪的那人一颗上品灵石，舔了舔唇，温声细语要求：“多刷一点蜂蜜。” 真的好香啊！她要留一些，等师兄从秘境里面出来，就给他吃。 她的视线全部都落在小猪肥而不腻的肉上，没有看到旁边走来了一群人。 “柳若烟，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那个一直将你护着翅膀下的萧师兄呢？”一个讨人厌的男声聒噪响起来。 一听就是景辰身边的狗腿子。 柳若烟架着手，头转也未转，直接就是不搭理。 “柳师妹，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萧师兄呢，他不是陪你去摘朱灵果了吗？为什么他不陪你一起出来？”景辰柔柔弱弱询问，满眼都是关心萧楚流的模样。 柳若烟睥睨着她的绿茶表演，懒得和她浪费精力，直接道：“我师兄都不认识你，你没有资格知道我师兄的行踪。” “大家都是同门，互相关心一下，不是正常的吗？”景辰委屈巴巴道。 她身旁的男修护住景辰，瞪向柳若烟：“你可真是歹毒，该不会是你师兄在秘境里面出现意外，你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逃出来的吧？” 纵云门派的其他人有看热闹的，有讨厌柳若烟、出口给景辰助威的。 “萧师兄是去给你摘灵果了，他不与你一起出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啊。毕竟，你可是伤害过同门的，景师妹的手腕就是你弄伤的。”一个修士愤愤不平。 景辰捏着自己裹在绷带下面的手腕，低垂着眸，弱柳扶风道了句：“柳师妹不是故意的。” 听听，就是这么一群人一唱一和、搞臭她的名声的。 柳若烟嘴角勾起一抹笑，问烤猪的人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对方回复还需要一刻钟，眼睛却带着偷偷摸摸的打量之色，将柳若烟从头到尾瞧了个遍。 啧啧，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做事儿居然这么过分啊，连同门都伤害…… 柳若烟没有理周围的人是用怎样的眼神打量她，她只是懒洋洋松了松肩骨，笑眯眯从玉镯芥子里抽出原主从师兄那里讨要来的流云剑。 手腕轻轻一转，剑刃就指向了景辰脆弱的脖颈。 她轻轻挑眉，桃花目的眼尾微微上扬，透亮的瞳孔被霞光染上琉璃的光泽。 嘴角却是一抹嘲讽的笑，声音故意压低，少了些软糯的音色，多了一种玩味。 “什么不是故意伤害的啊，景辰你可不要冤枉我。我先前练气，怎么伤害身为筑基的你呢。” “你……若不是我对你毫不设防，我也不会……”景辰泫然欲泣，赫然将包扎地严严实实的手腕抬起，让其他修士都看到。 柳若烟冷哼一声，凌厉的气息从她身体深处磅礴着升起。 流云剑感受到了她身上飙升的灵气，激动得颤抖着剑身，划破时空，刺向景辰的手腕。 白色的绷带承受不住凌厉的剑意，嘶啦一声碎成无数的碎片，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手腕。 景辰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柳若烟速度居然这么快，急忙将手腕收回去。 可惜在场吃瓜群众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她的手腕上呢，大家都瞧见了上面明明没有任何伤口。 “哇，刺激！纵云门派有这么多暗潮汹涌啊，比我们门派有意思多了！”周围人叽叽喳喳交流着。 “那个叫景辰的，是故意给柳师妹泼脏水呐，我就说她长相那么可爱，面由心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恶事的！” “她啊，是萧道友的师妹，我先前和你们说过的，就是从兽潮中救了我们一行二十多人的那个玉泉剑尊大弟子的师妹。她怎么可能会做那么没品的事儿，一定是那个女的冤枉她。” “就是就是。把自己的手包裹地那么好，里面啥事儿没有，然后还娇滴滴地哭，冤主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景辰漆白的脸都给气红了，她握紧了拳头，恼得想马上将柳若烟杀死在这里。 舆论风口逐渐变好，柳若烟轻轻笑了笑。 不好意思，曾经放过你们很多次，换来的是一直以来的污蔑，这次，没有下次机会了。 她轻启红唇，“好吧，就是我故意伤害你，你可要瞧仔细了。” 话毕，脚上踩着凌云步，在莲花鞋灵器的加持下，她的身影好似窜出了虚影。 灵动的脚步似乎是按照一种阵法来行走，柳若烟几乎是瞬间就近了那些人的身，用剑打掉了所有护在景辰身边那些男修的剑。 那位总是口无遮拦挑衅她的刘师兄更是被她狠狠用剑划破了嘴。 那些受害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柳若烟是怎么瞬移到自己身边的，就察觉到虎口穿来一阵剧痛，眼泪瞬间飙出来。 刘师兄更是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捂着自己的嘴，连忙后退好几步。 怎么可能呢，那个前不久还是练气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厉害呢？ 而下一秒，宛若鬼影的柳若烟突然站定，将剑搭在吓傻了没有任何行动的景辰的手腕上。 她眯着眼睛，盯着景辰轻笑出声，只是轻轻用力，大片的鲜血彪了出来，落到她明黄色的襦裙上，晕出一片血色污渍。 “啊——”景辰这才回过神来，顾不上手腕上的剧痛，她咬着牙就要拔剑向柳若烟砍去。 柳若烟随心所欲格挡几下，轻而易举将她的剑给打掉，而后剑刃抵着她的喉结，温声细语道：“你要是再动，这剑可就要像划破你手腕那样，划破你的脖子喽。” 温柔的晚风徐徐吹过，正是西时，大堂上面古老的日晷响起清亮的钟声，余音回荡，惊醒围观的所有人。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影子闪过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柳若烟虐爆好几个筑基期弟子了？ 那个曾经被萧楚流救下来的修士喃喃道：“我记得她当时说她困在练气期九年啊……” 另一个人也恍恍惚惚回：“我也是这样听到的，我俩应该没听错吧。刚刚她一口气打掉了多少筑基修士的剑了？” “八个……八个……练气期打八个筑基期，他大爷的，这个世界好魔幻。” “之前她还骗我们说她是废柴！呜呜呜这样的是废柴，那我是什么？” 旁边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你还记得萧道友一个金丹硬生生从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吗？虎兄无犬妹，玉泉山培养的都是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感慨道：“恐怖如斯！” 景辰生怕柳若烟真的会给她来一剑，她呆呆立在原地，眼中全是惊恐。 为什么柳若烟实力会进步这么迅速？ 就算她从练气突破到筑基，也不可能打得过自己筑基中期啊。 更何况还有她身后的八个保护她的同门师兄弟。 柳若烟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多么漂亮的小手啊，这可怪不了我，是你说我弄伤了你的手腕，那我要是不真帮你弄一弄，这个锅背着就很不得劲儿啊。” 柳若烟面上笑嘻嘻道。 脑海中系统警告她：【一刻钟时间已到，宿主，你马上就使用不了法力了，身体会变得虚弱，赶紧跑路！】 刚刚柳若烟为了解决掉景辰小反派这个麻烦，选择强行提升一个境界，从筑基直升金丹。 但是，效果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系统真的很怕她继续这样挑衅景辰，等下景辰发现她虚弱了，会反杀。 柳若烟满不在乎道：“至少，她不敢明目张胆杀我，杀了我就惹怒了大师兄和师尊，我想她还是明白这点的。至于暗地里嘛，我脑子有病才会去没有什么人的地方让她找到机会。” 她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下巴微微抬起，和大师兄那种傲然于万物的神情一模一样。 旁边烤猪的那位小心翼翼将烤猪打包好，尊敬地弯着腰，将烤猪递给她，“柳师妹，您的猪。” 柳若烟瞥见那微微颤抖的手，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她的晚饭。 他为何看起来有些怕她？ 下一刻她环视一圈，看到地上零落的鲜血和周围人惊恐和仰慕的目光，了悟。 咳咳，确实一不小心凶残了一点。 她清清嗓子，走到旁边一处卖丹药的修士摊子前，问：“道友，请问有没有止血的丹药？” 那修士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也吓得抖了一抖，急忙从数十瓶丹药里面挑了一瓶，双手托起送到她面前。 “多少钱？”柳若烟问。 “不、不用钱。这个不值钱。”他话音都在打颤。 修仙界打打杀杀看得多了，但是第一次见到练气反杀八个筑基的，他实在不敢得罪这位明日之星。 柳若烟沉默，看了眼旁边的木牌，将合适数量的灵石放到他的掌心。 拿起那瓶丹药，她随手丢到景辰和刘师兄的中间，善解人意提醒着：“早点用药不会留疤哦。” 众人心中油然浮现出佩服之情：她好善良，对敌人还能想着给用药。 明明可以一剑砍死，将尸体抛到乱葬岗的。 她还买了药送给敌人，她真的，让人哭死！ 无主秘境里走出来了一个穿着略微潦草的少年，他看到明黄色的身影，高兴地大喊：“师妹，我回来了！” 柳若烟身形一僵，完了，作恶现场要被大师兄发现了。 她脸上马上挂上委屈巴巴的表情，眼角流淌出几滴泪，转身快速奔向那个让她等了一天的人。 一下子抱住了对方精瘦的腰肢，柳若烟小声抽噎着，眼泪浸湿对方胸口的布料。 “你、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还有血？”萧楚流忙不迭拍拍她的背部，轻声询问，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前方。 众人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认出对方是萧楚流的修士震惊片刻，怎么他的衣服那么特立独行呢，还露肩膀啊……新潮流吗？ 别说，有点好看，有些修士心中决定也回去找裁缝订做这样的款式。 柳若烟吸着红红的鼻子，用手指着景辰那一行人，撇着嘴委屈道：“师兄不在，她们欺负我。” 众人：？ 刚刚认为柳若烟善良的人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萧楚流怒气值飙升，抱着柳若烟大步流星走到景辰的面前，而后看到地上的血迹，联想到刚刚看到柳若烟裙子上的红色，几乎立马判定这群纵云门派弟子在群殴师妹。 他完全忽略了景辰和刘师兄的伤口，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那瓶丹药上。 上面有师妹的气息。 他眼中怒火燃烧，“你们不仅打伤我师妹，还敢敲诈她丹药？” 景辰：？ 众人：…… 他大爷的，怪不得柳师妹表面小白花内里黑心莲，都是你培养的！你舅宠她爸。 第25章 小说 乌金西沉，暮光潋滟，寒风渐起。 少年白衣猎猎，护着小师妹，一双又明又亮的眼带着难以忽视的怒意，喷薄在那群敢欺负小师妹的修士身上。 萧楚流现在真的觉得，是自己对这些人太过随和，所以他们才有胆子敢来挑衅自己的小师妹。 如果当初，他多注意一些，小师妹就不会落到这样受了伤还要被别人敲诈丹药的地步了。 几乎是下一瞬，他的玉剑唰地抽出了一段，露出锋冷如冰的剑锋，折射出渗人的光泽。 柳若烟心头一惊，她从师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到的气息。 师兄明明没有念无情剑诀，脸上也没什么冷漠情绪，为何他身上能蔓延出如此锋锐的剑意。 像是沉坐孤山万年的老者，缓缓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磅礴而壮丽的气势只在那轻飘飘的睥睨一眼中惊艳震赫了九州。 “师兄帮你报仇！”萧楚流这个时候顾不上什么君子之仪，那些金丹不能欺负筑基的共同认知全然被抛弃。 当初他们在玉泉山下小镇上骂师妹是废柴的时候，他轻飘飘放过了他们，只是让他们认了错。 看来他们死性不改，嘴上认错没什么用。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将这群非人哉的家伙打趴下，让他们的灵魂深深记住这次教训，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师妹。 柳若烟想劝一下师兄，毕竟自己刚刚已经亲自报了仇。 她擦了擦眼泪，轻声细语道：“师兄，我没受伤，不是他们的错。” 萧楚流一脸痛意，瞧瞧，小师妹都会委曲求全了，这群可恶的人到底是怎么欺压师妹的啊！ 不行，打了他们还不够，回去还要找他们的长老告状，伤害同门，让他们受到门规处置。 围观众人听到柳若烟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这话听起来略微有些熟悉，和景辰刚刚说的那句“柳师妹不是故意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完了之后会给别人一种就是他们错的错觉。 然而事实上…… 难道这就是高超的说话艺术吗？ 看到萧楚流眼中升腾着的怒意，柳若烟默默闭上了嘴。 拦也拦不住，好吧，再看那群修士被打一顿吧。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场风将场上的血腥之味儿吹散。 柳若烟皱起的眉心渐渐平缓下来，她上前拉着大师兄赤裸着的那边手臂，脸亲昵地靠在他略微发凉的臂膀上，“师兄，你好厉害！” 他仅仅用了三成之力就将那八人全部打趴下，脸不红气不喘地持剑而立。 却因为柳若烟靠近后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红了耳尖。 大庭广众之下，小师妹用脸蹭他的手臂，不好吧…… 就算已经约定他们会成为伴侣，可遇到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他还是整个人羞得不行。 耳红面也红，余光偷瞄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种师兄妹之间相处的异常状况。 他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小失落。 景辰孤零零站立在那里，目光含泪看着萧楚流将所有护着她的人都给打倒在地。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想过来将她打倒。 他可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心思，不知道她的一切。 他眼中只有柳若烟啊…… 在萧楚流揽着柳若烟即将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柔弱喊了一声：“萧师兄。” 萧楚流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快走到她的面前。 景辰心中一喜，却见——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丹药，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嘴角噙笑，很快转过头去，“师妹，我们走吧。” 景辰心如死灰地看着他的背影，死死咬着下唇，今日带给她的羞耻比以往十七年间所有的羞耻还要来的强烈。 泪水滴落。 周围围观的修士像是看了十八集大型狗血连续剧，餍足后散去。 柳若烟拉着大师兄的手，仰着头问他在她离去之后都遇到了一些什么磨难，那兽潮为何短短时间来了两次，以及他是如何逃脱兽潮的。 萧楚流笑着挑选自己光辉事迹描述给师妹听。 “那个妖兽女人是为了传承而来啊，奇怪，她怎么知道我们得到了传承呢？” “也许她一直都知道传承的存在，一直守株待兔，等着修士去获取，她再黄雀在后。”萧楚流分析。 “所以大师兄你在里面突破了？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啊。”柳若烟满眼放光。 大师兄成长越快，就代表她距离完成救赎越近啊。 “修为倒是没怎么突破，不过是从金丹中期到了金丹后期，突破的是剑道，我突然领悟到了有情剑诀如何与无情剑诀融会贯通。”萧楚流说的很随意，不把这事儿当成什么大事情。 柳若烟倒是嘴巴大张，吃惊着夸赞：“师兄你突破金丹也才一年多，现在就金丹后期了……那岂不是接下来就是元婴大佬？天呐，大佬竟是我师兄。” 天下修士，金丹虽然是一个可以值得夸赞的修为，可若想真的在修仙界打响自己的名号，那必须先到元婴修为。 比如越清桉，他当初测出极品天灵根时，并没有很多人熟知他。 可当他觉醒神凤血脉，以元婴修为认祖归宗后，他的名字才被瞬间传到天南海北。 几近九州所有修士都知晓了他的大名。 当然，这条定律在大师兄身上没什么用。 因为他的九州第一金丹名号在原著中也被传扬了开来。 现在柳若烟有些幸福的苦恼，大师兄该不会在这个称号还没有彻底传播开来前就突破到元婴吧。 “什么大佬啊。”萧楚流笑，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说了句：“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 柳若烟也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两人同时双目放光，几乎是同声。 大师兄：“把食月忘在无主秘境了！” 柳若烟：“刚刚买的烤灵猪要凉了！” …… 萧楚流感动得眼中闪着光泽，“师妹你还专门给我买了烤灵猪吗？我辟谷不吃，不过没关系，今天突破了，可以破个例。” 柳若烟则抓抓脑袋，“什么！食月没有带出来？” “你俩现在才发现老子不在啊？”一声幽怨的嗷呜声从两人的身后响起。 萧楚流接过小师妹手中的灵猪，顺手地摘了一片肥瘦相间的肉，蹲下身来，送到食月嘴边。 带点歉意：“不好意思，刚刚离开的时候太高兴了，忘记你了。” 食月别过头去，傲娇表示自己不想吃。 可是那灵猪是用灵草喂养的，成日里在山间奔跑，肉质细嫩，香味儿扑鼻。 口水忍不住疯狂分泌，它别别扭扭一口衔住灵猪肉，一边吃还一边道：“不要以为给老子吃两块肉老子就原谅你了，老子永远会记得你不抱老子，疯狂在妖兽尸山中挖妖丹的丑恶嘴脸！” 大师兄笑笑，“看来两块肉堵不上你的嘴呀，那给你三块？”他大手一分，将灵猪分成了三份。 最好的后腿肉送到小师妹手中，剩下的放到食月面前。 他歪着脑袋，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揉着食月脑袋上的白色绒毛，眼里笑意盎然。 那手浅浅一握，几乎可以将食月整个脑袋给团在手心里。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正吃得尽兴的食月不耐烦地用爪子推开了他，摇着可爱的脑袋又陷入美食的诱惑里。 柳若烟笑着看他俩闹来闹去。 看微弱的暮色打在大师兄玉白色的脸颊上，晕出一片暖暖的天光。 看食月受不住那只挠痒痒的手，忍了忍，终于放纵天性，脑袋主动去蹭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指尖上有着薄薄的一层茧，她曾经摸过无数次，那是大师兄日夜练剑留下来的荣光。 如今，在此时此刻，她突然想到与大师兄十指相握时的感受了。 灼热的掌心温度，像是要将她融化掉。 愣神中，她看到大师兄抬起了清俊的脸，直直望向她。 在半明半暗中，萧楚流冲着她挑眉而笑，目光温和又热烈。 日光全部落入西山，即将到来的黑暗也不能湮没少年身上的柔光。 她心微动，察觉到自己面颊上升起了奇异的烫意，忙不迭垂眸躲避，疯狂将灵猪肉填入嘴里，大口咀嚼。 她怕再看下去，要出事儿。 系统问：【宿主，为什么会出事儿？我觉得挺好的呀，大师兄现在觉得你害羞不敢看他，心里美滋滋的，救赎进度线又增加了百分之五呢！】 对于这里增加的救赎进度，柳若烟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欣喜。 她叹口气，“大师兄十七岁了，快过十八岁生日了。在他的生日宴上，玉泉剑尊告诉他了一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他根本不可能和我结成伴侣。 “所以，现在他越高兴，我反而越担心……” 她没有说担忧什么，就像她完美回避了系统的问题“为什么会出事儿”。 在那一时大师兄惊艳绝绝的眉眼注视下，她搞不明白自己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 有些事情，刚开始就注定好了。 她遇见大师兄，遇见宗门嫡子，遇见青楼木妖，遇见白发魔尊，这所有的一切，已经被同人文写成了一条连贯的线。 她被一双无形的手往前推，被动地走着。 为了回家，她必须将所有的情感压在心底。 这只是小说。 她这样轻声告诉自己。 面上扬起娇丽的笑，去回应大师兄。 在笑颜下，她的背后，是被夜幕笼罩的黑山，苍凉的冷风从高峻巍峨山巅呼啸着刮过。 山中夜雨滂沱。 第26章 舔舐 吃饱喝足，夜色已深。 在广场的一角，柳若烟有些震惊看着小狗吃下了比自己身体大了十几倍的灵猪肉。 胃口这么好吗？ 食月揉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狗脸喟叹：“好久没吃到人间的吃食了，该死的王如麻，让老子受了几千年的苦，看老子不马上回去干翻你！” 它懒洋洋抬起爪子按在柳若烟的莲花鞋上，屈尊降贵般和柳若烟到了个别，瞥了眼萧楚流，哼地一声，“算了，老子大狗不与小人计较，现在老子要回仙界了，应该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俩了，还真是令狗伤心。” “毕竟相识一场，送你们一点好东西。”它的爪子泛出一片莹白色的光芒，将柳若烟和萧楚流给笼罩住。 柳若烟迷茫地看着周围的光泽，察觉到眼眶萦绕着一圈异样的暖流。 暖流洗刷着她的眼球，没什么刺痛，很舒服。 等白光消散，她依然不明白食月到底送给了她们什么。 下一刻，她为眼前出现的景色失了神。 明明是夜晚，一切好似明昼，她能清晰地看清周围事物的每一个细节。 大至身后黑山的连绵夜雨，小至路边碎裂的石缝中生出来的几株野草，一切都是那么鲜明。 比她从练气进入筑基时视力的增长还要令人震惊。 这是夜视眼？ 她看向大师兄，发现大师兄的眼睛似乎比先前亮了一些，好像两块莹莹玉石，泛着温润的华光。 萧楚流对这突如其来的夜视能力没有表示出讶异，他用手指揉揉食月狗头，轻声道谢。 食月嫌弃后退两步，大喊：“莫挨老子！” 它腾地凭空生出了两只雪白的翅膀，娇小的身躯在翅膀的挥动下飞快往天空中飞去。 越飞越高，直到空中再也见不到那白色的小点，柳若烟才撅起嘴，用超小的音量反驳道：“师兄，我们也能飞升的！它怎么可能见不到我们。” 萧楚流莞尔，没有觉得师妹说飞升在异想天开。 星汉灿烂，少年笑起来时微微眯着的眼睛远比那星辰更加耀眼。 “在修仙界，只要你想要做，就没有做不到的。就算你做不到，师兄也会帮你，无论是飞升还是别的。”他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信誓旦旦承诺着。 “就算是杂灵根，也不能阻拦我们完成我们想完成的事儿，成为我们想成为的人。” 他将手放在玉剑的剑柄上，轻轻攥着，心中愈发坚定了要修习有情剑诀的决心。 无论是无情剑诀还是有情剑诀，都是一个不重视灵根，重视灵力强度与悟性的剑诀。 他有把握自己能凭借这剑诀证明给师妹看，杂灵根绝对不是她心底认为的废物灵根。 他不能允许师妹自我贬低。 过了几日，无主秘境彻底关闭。 北柠将邀请函下给萧楚流后，启程回了凌天宗。 萧楚流没有着急回山，反正小师妹已经突破了，最近没什么事情干，刚好，他打算用妖丹换件灵器送给小师妹。 换灵器需要用积分兑换。 几乎是掏光了身上全部妖丹，算上最开始二十多个修士给他的，再加上后续自己亲自掏的，零零总总在修仙者联盟那里兑换了一千多万的积分，排名遥居首位。 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来的积分都敌不上他一人。 在周围修士艳羡的目光中，他拉着柳若烟走到负责发放奖品的元婴长老面前，指着第一名可以获得的灵山王剑摇了摇头，“我不想要这个，可以换别的吗？用这所有的积分兑换。” 元婴长老只道了句年纪轻轻不识货，而后拿出一本制造精美的册子，让他在里面挑选灵器。 记载在册的灵器现在都藏于修仙者联盟的宝库中，那些灵器虽好，价值却远不如灵山王剑。 灵山王剑可是现在炙手可热的铸剑大师唐岁山十年磨一剑铸造出来的，内含可自主运转的灵力法阵，对敌优势尽显，多少门派想求这一剑啊。 玉泉剑尊的大弟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光？ 元婴长老瞥眼看他到底挑了个什么宝贝，却在看到那一页的灵器后绷不住脸上镇定的表情了。 哪来的傻孩子啊！为什么要挑鞋子？ 还是挑女鞋？ 柳若烟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求大师兄快点将鞋子这事儿翻篇。 萧楚流侧过头来问她意见，她只能皮笑肉不笑点点头。 好好好，行行行。 最后大师兄给她选了一双泛着点青边的短靴，颜色是大片的月牙白，鞋面上绣了一些祥瑞的花纹，精致小巧。 也是一双上品灵器，应该和她脚上穿的这双莲花鞋功能类似。 不是，辛苦了好几天，弄了这些积分，就兑换这些，会不会有些亏了？ 她这样想，元婴长老也这样想。 反复和萧楚流确认他是不是选错了，是不是应该选择别的灵器，都被大师兄一一否认，长老语噎半天。 “我就要这个。”萧楚流语气坚定。 “请问需要多久才能将鞋子送到玉泉山？” 见他执迷不悟，长老叹气，记录了一笔，道：“会尽快的，一个月内送达。” 看着萧楚流笑着对他旁边的女生说点什么悄悄话，长老摇了摇头。 人心不古啊，修仙修成个恋爱脑啊。 玉泉剑尊那么冷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多情的弟子？ 修仙界又一个谜团悄然诞生。 兑换完灵器，两人准备启程回山，半路上却杀出了个程咬金。 柳若烟看着魅魔一身白衣，楚楚可怜地立在传送法阵旁边，声音柔弱似二月轻风，“两位道友，终于找到你们两位了，之前在无主秘境里，还没有谢过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 她头发上没有什么多余的配饰，只有最朴素的白玉发簪，青丝如瀑布垂挂在腰间，衬出细腰盈盈一握。 果真是…… 清水出芙蓉，最是清纯的最具有诱惑力啊！ 柳若烟目光发亮，看着她毫无装饰的绝美容颜，一整个姐姐好美我好爱的小表情。 想来她为了吸引大师兄的目光做足了功夫，努力将自己身上的媚态隐藏，表露出清正少年最喜欢的那种清冷柔弱感。 偏偏到今日才来找大师兄，莫不是想顺着法阵和她们一起会玉泉山吧？ 可惜—— 她现在还未对大师兄有感情，去了玉泉山，恐怕会做不利于大师兄的事情。 萧楚流只是看了她一眼，一脸茫然问师妹，“她是谁啊？好像没见过。” 问完了，他也没等师妹回他，带着歉意对着魅魔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陌生人我都记不住他们的脸。你的谢意我们感受到了，我们着急回家，就先告辞了。” 柳若烟微笑，被大师兄拉着踉踉跄跄往前走。 一步三回头，看到魅魔震惊的眼神，她叹口气。 怎么办，感觉大师兄在故意装傻，他什么时候有脸盲症了！ 站在阵法之中，在白光闪现时，她喘着气问：“师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刚刚那位姐姐这么漂亮，你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萧楚流架着手，扬起下巴，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复杂微笑。 他有心想和柳若烟解释为何拉着她逃离那个女人，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从他十三岁下山之后，他总是能遇上各种各样的女人。 那些狂蜂浪蝶总是会靠近他，有着这样那样的目的。 有些为了情欲，有些为了合修，有些为了他所修剑诀，有些仅仅为了他那一身皮囊。 如何逃离这些追着他的女人，他已经积累了无数的经验。 刚开始的时候，温老还会提点他，到后来，他能够靠自己的直觉去分析那些靠近他的女人到底有何意图。 就比如魅魔。 最初在无主秘境见到魅魔的时候，他就感到一点点奇怪。 为何她明明有实力与三只妖兽周旋，遇到了他俩后就马上受了伤，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为何她身边没有同宗门的人？几乎进入无主秘境的修士都是结伴而行的。 为何第一天从无主秘境出来后，她要在这里等待这么多天，就是为了找到他俩说句谢谢？ 修仙的世界可没有那么多良善之辈。 她故意以柔弱姿态出现，怕是别有图谋。 而且，师妹对她的每次出现都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她总是那么轻易相信别人，这一点可不好。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和师妹说。 单纯一些没什么不好的，他的师妹不需要为这些尔虞我诈操心太多。 “大师兄，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也在想她那张脸？真的很好看对不对，感觉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了。”柳若烟叽叽喳喳讲着，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要是我也——” “你比她好看。”萧楚流用指腹点住了她的浅浅朱唇，垂下头来，额头上的碎发随之垂挂在眼帘上，青涩的棕眸中碎落了无数星光。 指尖上唇烫烫的，耳尖慢慢发红。 这种类似于情话的语言，说起来让萧楚流心尖打颤。 他又不得不说，或者说，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必须要这样说。 师妹不能自我贬低，师妹就是比其他人都要好。 很好很好，夸赞的语言从最初就藏在心底，所以说出来的时候是那么自然。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的目光里也没有别人，眼底盛满对方的身影。 柳若烟怔怔地，看着他白玉般清俊的容颜，忽而想到了甜腻腻的棉花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轻轻伸出舌头，舔了舔搭在唇上的指尖。 指尖触碰到温热潮湿的香舌，是禁忌刺破了世俗，旖旎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席卷而来。 第27章 做梦 萧楚流手瞬间僵硬住，唇紧紧抿起，视线想要逃避，可又被那抹泛着光泽的舌头蛊惑住，失神了，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舔到了淡淡的咸味儿，不是记忆中棉花糖的味道，柳若烟幡然醒悟过来，红着脸后退两步，却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细腰瞬间被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她惊得小声“唔”了一声，慌乱而胆怯的眸子直直撞入大师兄的棕眸里。 她看见了里面比她还要羞耻的情绪，却还要强装镇定，一本正经板着脸。 一双大手紧紧揽着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萧楚流又忍不住地吞咽，喉结在明暗交汇的地方很明显滚动了一下。 性感，而诱惑。 柳若烟嗫嗫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起，我脑子抽了，放到我嘴边的东西我以为是糖。” 那双炙热的手压在她的耳朵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入自己的体内。 “嘘——安静一会儿。”他喘着混乱的气息，嗓音是低沉沙哑的，因为压抑着汹涌的情感而微微发颤。 好像在岩浆里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声音。 柳若烟脸颊发烫，一只耳朵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另一只耳朵被迫覆在萧楚流的胸膛前，听着里面扑通扑通的不规则的跳跃声。 等回到了纵云山脉，回到了玉泉山上，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里，柳若烟耳底还一直回荡着那如潮涌的心跳声。 满室七彩琉璃光，温馨又美丽。 她回过头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还没有离去的的大师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灰溜溜将头给转了回去。 萧楚流站在她的门前，静静看着她，眼中是明亮轻快的笑意。 师妹是与他亲昵才做那样的动作，他不觉得有什么轻浮的，只觉得师妹可爱至极。 将她按在自己怀中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里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一遍遍告诉他，快点回山吧，快点找到师尊吧，快点告诉师父他想要与小师妹结成伴侣吧。 自然不是现在，现在师妹还太小，自己也不算很大。 但是他想让师父知道，想获得师父的认可。 因为，师父是这些年对他最好的人，他将师父看作自己的第二个父亲。 萧楚流看到柳若烟关上了门，听到她懊恼地跺脚声，笑着转身离去。 不知道师父现在有没有出关，他去看看去。 踩着彩霞倾洒下来的华光，步行至孤冷的山顶。 来到师父的洞府前方，他看到了大开的洞府门，心下一喜，行步如飞赶过去。 还没走近，淡淡的草药味儿扑鼻而来。 是两心叶，赶上师父吃药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大步跨进洞府里，借着外面大盛的天光仔细地打量师父的脸色。 不是太好，师父脸颊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颓靡，脸色冰冰的，瞥过来的眼神是淡漠的。 萧楚流并不害怕，反而心底升起一丝担忧。 莫非是这次长达一个月的闭关没有任何的顿悟？ 也是，合体期巅峰修士想要突破到大乘期，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毕竟大乘之后就是飞升了，越到后面，境界突破起来就越困难。 师父已经困在合体期很多年了，突破这事儿急不来。 他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总是闭关想要尽快突破到大乘，难道仅仅是因为想要飞升吗？ 还是说师父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修为到了大乘期才可以做？ 他收起杂乱无章的想法，笑着问：“师父，你什么时候出关的啊，都没有给我传条灵讯。两心叶还够吗，要不要徒儿再去后山拔一些？” “草药还够用。昨晚刚出关，还没来得及找你们两人。怎么，你风尘仆仆的，是刚刚从山下回来？” 玉泉剑尊服下两心叶后，冷酷面色逐渐缓和，露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伸手去拍萧楚流的肩膀。 萧楚流半蹲在玉泉剑尊身边，仰着脸，眼中全是敬仰与尊爱，慢慢讲述这几天他都带着师妹去干什么了。 除了感情之外的所有事情，他事无巨细把无主秘境里的一切告诉了师父。 将北柠下的邀请函放到师父的手中。 还将有情剑诀掏了出来，拿给师父看。 “师父，你看看这个，能不能解决你现在的难题。”萧楚流眼里闪过希翼之色，他希望师父也能依靠这本剑诀解决一直困扰着的情绪问题。 虽然师父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冷漠之情有多么难过，可萧楚流明白，师父日日夜夜吃着两心叶，补充着自己缺失的情感，是因为师父他也不想要变成冷漠无情之人。 玉泉剑尊翻了翻，惊叹于世界上居然还有完整版的有情剑诀，而后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里面的内容，会尝试去参悟的。 无情剑诀被还了回去，萧楚流将剑诀塞进怀中，心中犹豫了半天，突地改半蹲为全跪。 “师父，我……” 等太阳完全落下去时，暮色很快被乌云给掩盖住。 柳若烟躺在自己的石床上，左右翻滚，大汗淋漓，睡得并不好。 在梦中，她看到了一个孤独而苍凉的男人背影，掠着满地的鲜血，提着一把滴答着血色的玉剑，走到了一个中年人面前。 那个中年人沉稳安静地坐在原地，剑离手不过一寸距离，他却好像没有一丝想要拔剑的欲望。 当他站起来时，还主动将玉泉灵剑给解了下来，丢在地上，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背影面前。 男人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孤冷的雨声将他的声音给掩盖住，也盖住了那声音里面的微微颤抖。 “没有为什么。”中年人轻轻拿起男人的手腕，平视着他，让他举起手，“还记得我收你入门后，教你的第一招剑招吗？用出来。” 画面一转，转到几十年前。 那年，玉泉山因为有玉泉剑尊坐镇，灵气比往年浓郁了许多，满山的早春花争先恐后开着。 在梨花杏雨下，六岁的孩童穿着一身青绿色的厚衫，面无表情地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中年人蹲了下来，从孩童的角度望向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沉沉的乌云，看到了零落的花枝……可他知道，这个孩子并不在看这些。 “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等我了？” “师父，我想变成和您一样的人。”孩童声音稚嫩，脸色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绝对不会出现的深沉。 中年人沉默许久，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师父教你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法，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一切。” 无情剑诀第一重——一剑斩生。 那天，孩童在中年人的指引下，拿着小小的桃木剑，倔强地一遍遍刺向虚空。 那抿着的唇，与此刻男人的薄唇形状一模一样。 画面转了回来，柳若烟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举了起来，连带着玉剑，也指向前方。 一剑斩生，是师尊教他的第一个剑招。 也是他杀死师尊的唯一剑招。 中年人握着男人的手，用力地旋转了一圈。 玉剑搅碎了他的心脏，他露出了这些年来难得的真心笑容。 “以命还命，阿流，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成为你的心魔，我想让你继续往上走，去看看那个万千之人都向往的世界。” 男人抽出了剑，雨水冲刷在颤抖的手腕上。 他猛地一转身，快步离去。 唇已经被咬得惨白，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大雨中，快步走着。 柳若烟追着他喊大师兄，可是，他听不见。 “师兄，这不是你的错！” 呼……喊完之后，柳若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是无穷无尽的慌乱。 看着身处的地方，松了口气。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贴心问道。 “无事，做了个噩梦。”她摸着一头冷汗，打了个寒战，抬眼看向琉璃窗户。 外面有闷闷的雨声，听着声音，像是下得很大。 总觉得心中很不安，她捏住被子的一角，又重新躺了回去。 黑暗的雨夜能掩盖住很多东西，她只觉得梦中的大师兄被六岁的那场大雨给淹死了。 所以，她现在很想去确认一下大师兄的心理状态。 但是大晚上的，去找他，不太好。 还没睡多久，她就感觉到屋内的光线在变化。 因为有一双夜视眼，她对夜里光线的变化特别敏感。 似乎有人站在外面的琉璃玻璃前，在静静望着她。 用一双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刮着她身上的血肉。 那人一定是飘着的，因为她的窗户很高，一般人都不能直接从窗户那里看到她洞府内的装饰。 而且，带着恶意。 她动也不敢动，闭着眼，挺尸般躺在床上。 过了许久，光线才恢复了正常。 “刚刚来人是谁？”她直接问系统。 系统道：【嗯……你一直很喜欢的漂亮姐姐，魅魔。】 柳若烟：！ 这样吓人，好感都被吓没了。 “她来这儿干什么？”柳若烟刚问完，猛地瞪大了眼睛，下床，拿起油纸伞，冲入雨中。 她知道的，魅魔想靠近大师兄是为了什么。 魅魔接到的任务是来玉泉山，放出人族魔修，玉泉剑尊的儿子，李青锋。 魔族忍受不了白发魔尊的暴虐统治，自发性做出了反抗，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压制住白发魔尊的魔——李青锋当年入魔怒杀中原鼎盛修仙世家萧家上百口人，实乃魔中楷模。 所以有部分魔人想要迎李青锋来当魔主，去推翻白发魔尊谢无瑶的统治。 柳若烟现在不能确定李青锋是否被魅魔给救走了。 但是她能确定的是，一旦李青锋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掉萧楚流。 第28章 对象 因为，李青锋认为，当年随手就可以碾死的蝼蚁，是没有资格待在他父亲身边当弟子的。 父亲的冷漠，或是关爱，应该毫无保留倾泄给他。 所以他甘心被压在玉泉山十一年。 甘心地待在阴暗的法阵中。 柳若烟不能去评判这种畸形的亲情到底是谁的过错。 李青锋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玉泉剑尊太多的关心，在他的眼中，父亲是一个练剑狂魔，是一个为了练剑愿意抛弃所有感情的人。 他笑着拿着做的弹弓去找父亲，却不小心被父亲灵剑一下子挑断了手指。 父亲看到背后的他，看到断掉的手指，看到了喷出的鲜血，没有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 甚至，眼中藏着深深的厌恶。 父亲很快离开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哭泣。 娘亲带着药过来给他包扎。 他哭着抱着娘亲，慢慢就长大了。 没有父爱的孩子，其实也能长得很好，因为他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直到母亲病重。 玉泉剑尊当时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送走了母亲，被心魔蛊惑着入了魔。 这个人，乖张邪狞，魔力强盛，目前的大师兄打不过他。 柳若烟害怕大师兄会出事儿，直奔他的洞府。 敲了半天推门一看，发现里面没有人。 “大师兄不见了？”她皱眉，思忖片刻，立马去了山顶，找玉泉剑尊去制止魅魔的行动。 剑尊的洞府在一片竹林之后，柳若烟快速走在竹林石阶上。 撑着油纸伞，隔着雨幕，一眼看到了大师兄。 他跪在师父洞府正前方，背部挺得板直，紧紧抿着唇，任由大雨打在脸上，眼睛也不眨一下。 确定大师兄安全后，她松了口气，才问系统：“他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他刚刚和玉泉剑尊坦白了他喜欢你，然后被训了一顿。现在他跪在这里，大概是想要剑尊改变心意吧。】 这在预料之中，柳若烟没有感到意外。 她静静看着大师兄的背影，慢步上前，将雨伞倾斜在他的头顶。 萧楚流本来在走神，闻到雨中的阵阵幽香，抬起头，看到身旁娇小的身影。 她正在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他。 萧楚流心中一痛，撑起一个笑，声音沙哑问：“大半夜不睡觉，你来这里干什么？” “师兄，你半夜不睡觉，跪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她反问，撇着嘴，眼中泪光闪烁。 “师父他罚你了吗？因为我偷偷摸摸要去无主秘境？还是因为我们——” “这不关你的事儿。”他站起来，用衣服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指，才敢去擦她眼角滴落的泪水。 小心翼翼地，奉若神明般。 轻轻触碰到热泪，他颤抖着收了手。 忽而，电闪雷鸣，山下传来了乌隆隆的响声。 柳若烟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往山下看去。 萧楚流抓住了她撑伞的手，轻声安慰：“别怕。”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向山下。 似乎山体被打碎了，除了巨响之外，还有若隐若现的魔气。 玉泉剑尊紧闭的洞府门一下子被打了开来。 剑尊站在门后，冷漠的脸上流转着惊惧的怒意。 “你们俩先进去，我没回来之前，你们不准出来。” 他从未用这样的严厉语气与两人说过话，萧楚流听到后愣了愣，问：“师父，山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要多问，你们先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出来，除非我回来了。” 说完，玉泉剑尊往前飞。 还没飞多远，一股浓郁的魔气就杀上了山顶。 魔气后面的魅魔摇曳着曼妙身姿，撑着红色的小伞，慢悠悠行走在竹林之中，微微笑着与柳若烟对视一眼。 那股魔气中，站着一个身高体大的青年。 他眼角生着几条魔纹，眼底是淡淡的血红色，暗黑唇色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引人注意，全身都透露着诡谲惊悚。 瞧见了玉泉剑尊，他勾起了一边的嘴角，阴森森问：“这个月，父亲怎么没有去看望我了。” “回去！”玉泉剑尊抽出灵剑，毫不留情地指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呵，可真是冷酷绝情呢。我啊，原先愿意待在山底，是因为父亲会时不时来看看我，可是，我突然发现，父亲原来是把我当成阶下囚了啊，父亲又有了两个新的弟子啊。” 李青锋视线轻飘飘落到萧楚流和柳若烟身上，他笑得危险又诡异，“我听说，父亲对两位弟子的态度特别和蔼可亲。可真是难过呢，父亲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柳若烟表面上瑟瑟发抖，躲在大师兄的身后，实际上心中在盘算等下李青锋这个疯子该不会直接揭开他就是杀害萧家百口人的凶手吧？ 真要是那样，这剧情可就不好走了。 玉泉剑尊也有这样的担忧，回过头来看她俩，用目光示意她俩进去。 柳若烟拉着萧楚流进入师尊的洞府。 外面的声音听的不真切了。 柳若烟听着系统给她播报外面的战况。 【玉泉剑尊和李青锋打起来了，李青锋因为被封印了十一年，魔力尚未恢复，有些不敌。】 【剑尊想将李青锋重新封印住，魅魔救走了李青锋。】 【剑尊追下山去了，想用退魔引却因为修为不够被反噬了。】 …… 很久之后，洞府的门被打开来。 玉泉剑尊目含疲态，站在门前，告诉二人：“魔人消失了，你们两人平日的时候小心一些，一旦发现异常，及时来找我。” 看着萧楚流依然紧紧握着柳若烟的手，心有不满，他瞥了大弟子一眼，却看到对方倔强回视的目光。 微微愣住，他的这个大弟子从来没有对他用过这样的眼神。 不，还是有几次的。 在萧楚流六岁的时候，刚来玉泉山，他本来不想让萧楚流修习无情剑诀。 可是萧楚流总是会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执拗目光看着他。 时隔多年，他再次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那种锋芒毕露的桀骜之气。 他没有在柳若烟面前训斥萧楚流，而是问了几句柳若烟突破筑基之后是否感觉到身体有不适感。 “倒是有一些，短时间内无法用灵力，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 他又问她有没有决定好未来主修什么剑诀。 柳若烟笑着回：“还没决定呢，在大能传承里，师兄给我挑了许多剑诀，有空师父帮我挑一挑哪个比较适合我练。” 玉泉剑尊点点头，让她早点回去休息，萧楚流留下来，他还有些话要说。 柳若烟恭敬地退出洞府，帮忙带上了门。 在落雨的檐下，她撑起油纸伞，抬起了绮丽的脸蛋，慢慢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穿过寒风朔朔的竹林，她回过头，看那灯火通明的洞府，轻轻叹口气。 【宿主，你是因为什么叹气？难道因为大师兄即将得知自己有一个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吗？】 “是，也不是。本来就是退婚升级流的龙傲天，我可是原著作者，知道后面剧情的。之所以叹气是因为……我不应该和大师兄有太多感情纠缠的，如果以后我走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宿主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宿主，接下来要去宗门大比了，您打算开始救赎宗门嫡子对吗？那另外两位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前去人间青楼和魔界呢？】 柳若烟的伤感被系统强行打破，她回过神来，指着自己道：“哇，你知道我才刚刚突破到筑基吧？你知道我为了用你给的那个金手指，现在什么法力都用不了吧？你是想让我去青楼，被正在狩猎的木妖吃掉，还是去魔界被白发魔尊直接捏碎啊。” 系统沉默，确实，另外两个偏向黑暗属性的男主，不像大师兄和宗门嫡子这样，让人感到心安。 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就死了。 “我打算先刷一刷宗门嫡子的救赎线，看一下能不能冲到50，然后解锁可以查看其他男主每时每刻在做什么的功能，这样遇到后面两位男主，我好歹还能有一些主动权。对了，宗门嫡子有没有支线任务？” 【有哦，宿主需要帮助宗门嫡子登上宗主之位，如果完成任务，会有相应的奖励。】 “希望奖励不会太水。”柳若烟嘀咕着。 登上宗主之位，有三条路子可以走。 第一条，前一任宗主传位。这一条先被排除掉，因为前一任宗主现在还在蹲地牢呢。 第二条，赢得一半以上凌天宗长老的同意票。这一条，也有点难走，但比第一条好一些。 第三条，神凤神女重现人间，亲自指定继承人。这一条离谱，却从最开始就被订入门规之中。 甚至可以说第三条完爆前两条。 当神凤神女重现人间，指定越清桉当宗主，别说现任宗主了，就是满门长老不同意，都没有用。 不过因为它实在是难以实现，柳若烟也就只是想想，并没有多在这上面浪费精力。 她选择走第二条，游说各位长老，晓之以威动之以武。 借着玉泉剑尊的名号去招摇撞骗。 第二天，天蒙蒙亮。 有人敲响了柳若烟的木门。 力道轻缓，没有直接大大咧咧推门而入，不像是大师兄。 她打个哈欠前去开门，结果…… “师兄，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怎么肿了？”她蹙眉，看着失神落魄的他。 她上前一步，想去摸大师兄发肿的眼泡，却见他猛地退后一步，避她如蛇蝎。 …… “师兄？”她有些受伤，柔柔弱弱喊了一句。 “小师妹，我……对不起！”萧楚流垂眸，咬紧后槽牙才忍住了自己委屈的情绪。 与师妹对视的时候，他看到对方困惑的目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师妹说自己有一位未婚妻，他怕师妹知道了，会嫌弃他花心。 可是，昨晚是他第一次得知，自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对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对象的。 为什么师父前十一年不告诉他，直到现在他心有所属了，才告诉他这个事情啊！ 他握紧拳头，几乎是用一种逼迫自己的行动力，迫使自己站在小师妹的门前。 经过了一夜无眠的思量，他还是选择勇敢地告诉师妹这一切。 无论如何，错的是他，师妹不应该成为这一段感情里不知情的那个人。 可是，他又很担心，师妹那么喜欢他，知道这条消息，会不会很伤心…… 会不会，不想和他结成伴侣了…… 一想到师妹可能会哭着拒绝他，他就心揪疼揪疼的。 紧缩的心在空落落的地方跳动着，让他时刻感受着惊慌无措。 柳若烟看他纠结的表情，心中了悟，昨晚师父将他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告诉他了？ 难怪，这个样子。 她微笑着等待对方的话。 等了许久，柳叶都吹落了几片，大师兄才垂头丧气把他刚得知自己有个未曾谋面过的对象这事儿告诉她。 “师妹，你，你会嫌弃我吗？”他都不敢看柳若烟，声音难过而沙哑。 柳若烟笑容加深，“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你都这么可怜了，我还嫌弃你干什么。 毕竟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被那位未曾谋面却嫌弃你家穷的未婚妻给退婚了，甚至还说了退婚流龙傲天都爱说的那句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台词。 她安慰两句，“没事没事，师妹永远不会嫌弃你的，你永远是我最棒最厉害的师兄！” 师妹居然是这个态度？她真的好善解人意！ 被打了鸡血的萧楚流眼中闪着感动的光泽，一脸认真，“真的吗？师妹，你放心，我和那位本来就不认识，我会主动去找她退婚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还没反应过来的柳若烟：“嗯嗯。” 过了会儿，她：嗯？ 等等，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主动退婚啊？ 大师兄你别乱走剧情啊！ 第29章 重逢 金光刺破夜幕，青山在薄雾中苏醒。 大师兄早上和她做完保证后就匆匆下了山。 玉泉剑尊交代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联系几位剑尊的老友出山，前往凌天宗。 这是一个重任，玉泉剑尊交代的时候，强调了三遍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到，提前到凌天宗，有要事相商。 柳若烟这边则无所事事，在自己洞府里面捣鼓那些从无主秘境里带出来的剑诀。 其实最好的就是那本霜断诀，但是，修炼这个就需要主修水灵根了。 她有些犹豫，如果主修水灵根，那遇到青楼木妖，她的灵根属性会被对方完全克制的。 她本来就没有优势可言，属性还被克制住，到时候怎么从他的狩猎中逃生都不知道呢。 中午，玉泉剑尊找到她，来帮她挑选她未来主修的剑诀。 看着那摆满了一桌子的剑诀，玉泉剑尊沉默了。 “阿流给你找了这么多备选剑诀吗？” “昂，都是师兄选的，我感觉都不错，好难抉择啊。”她指了一本双剑引，又指了一本雪乱十八招，很是苦恼地支住下巴，眼巴巴看着师父。 玉泉剑尊仔细翻了翻，道：“都挺适合你的，他应该花了不少功夫。” “咦，这本霜断诀——”他拿起那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神陷了进去，忘我地抽出灵剑，原地照着那剑谱练了一遍。 练了一遍之后，尚觉得不够，重新看了一遍，又拿起灵剑，再次练起来。 灵剑犹如入水的游龙，带起了灵动而恢弘的气势。 满地春花被卷起，不可明视的剑意在万千碎花中有了具体的形状。 柳若烟在一旁惊艳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不愧是修仙界唯一的剑尊，以合体修为怒生生占了尊者名号。 以往这个名号都是大乘期修士才有的。 他拥有对剑绝对的领悟，才看了一遍剑诀就能练得有模有样了，看了第二遍，剑气比第一遍精盛不少。 “好剑法，好剑法！即使只是摆了个姿势，就能感觉到它无穷无尽的力量，要是领悟了它的剑道，用剑人几乎就在同龄人中战无不胜了。” 柳若烟深以为然点点头，所以她才想让大师兄练这个剑法啊。 可是大师兄非要修习有情剑诀，没有眼光的笨蛋！ “练这个吧，其他的那些剑诀比这个差了好多层次。”玉泉剑尊道。 他将霜断诀放到柳若烟手中，却看到她犹豫的神情，便问：“阿烟，有什么疑问吗？” “师父，我怕我没有灵性，参悟不了这里面的剑道。” “你确实没有阿流有灵性，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参悟剑道对你来说确实困难重重。”玉泉剑道。 被强烈打击的柳若烟微笑，师父，有时候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实诚的。 “不过，有阿流在你身边，他总会提点着你的。”玉泉剑尊转头望向外面，面色寡淡。 嗯？师父的意思是什么啊？ 柳若烟试探问：“师父，我和大师兄……” “我不反对你们两人的事情，但是，阿流必须处理好自己的婚约。你们俩都是我带大的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而不是像他一样，情感尽失，家庭破碎。 玉泉剑尊努力扬起一个僵硬的笑来，却因为肌肉用力，眼睛酸涩，不得不放弃这个动作。 柳若烟在旁边没有回话，她看着师父苍白的侧颜，突然说了一句：“师父，你别难过，他入了魔，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了。” 玉泉剑尊猛地转过头来，像是第一次认识柳若烟，重新巡视她好几遍。 “我也不想打击您的，在无主秘境里，魅魔一直缠着我和大师兄，她的目的就是将那个魔人给放走。我们听到风声，魔族部分族人有异动，想要拥护那个魔人当选魔主。” 柳若烟讲这些说给师父听，是想让他提早做准备。 毕竟在原著中，李青锋可是一直被压在玉泉山下，没有被救出去。 同人文中的变故，让她不得不提早做些谋划。 玉泉剑尊背手颔首，怔住，后缓缓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让她不用担心。 过了许久，他低声道：“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现在这样很好。” 居然会主动关心他这个做师父的。 不禁让人感慨，到底是孩子长大了。 柳若烟眨眼，师父没怀疑她被夺舍了，已经是最大的成功。 缠着师父早点出发去凌天宗，玉泉剑尊被她吵得脑仁疼，当天下午就亲自布置了个小型的传送阵法，带她前往并州。 作为天下第一大宗门，凌天宗临近中原地区，坐落于修仙人数最多的并州。 它是一个盛极万年的古老修仙宗门，最早开宗的那位越家仁兄大众都不知道是谁了，但是大家都知道是谁带着凌天宗走上鼎盛——越灵玉，一个传说一般的男子。 不是实力多么强盛，而是他的容貌，冠绝古今。 传说中里，他一出生就天降祥瑞，口含灵玉。一双葡萄般幽黑的眼睛生得动人心弦。 到他大一些，一张出水芙蓉般的俊脸与淡泊清冷的气度彻彻底底展露出他的绝代风华，几乎被当成了凌天宗的门面。 后，神凤神女为他着迷，蜕去仙骨下凡，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嘿，你们知道这两个孩子后来都分别成为了谁和谁吗？”街上的说书人拍着案板，用吊足别人的口气神秘兮兮讲着。 柳若烟撇了撇嘴，这传说讲的都是什么鬼，怎么把神凤神女塑造成这种恋爱脑了。 最真实的版本是神凤神女需要下凡渡情劫，便随意选中了一个男子，让他口含灵玉以作标记。 等他长大成人后，神凤神女下来和他谈了一场旷古绝今的恋爱。 一世身死，两人缘灭。 渡完劫，神女回到了仙界，继续当自己的神仙，哪里还记得当年那个男子长成啥样啊。 虽然，说书人有胡说八道的嫌疑，但柳若烟还是耐着性子在旁边站着听。 因为玉泉剑尊遇到了一位老友，此刻正在旁边茶肆里叙旧——实际上是在讨论凌天宗少宗主突然下帖子给天下修仙侠士的事情。 她知道这些事儿不是她该听的，自动走到了外面。 那说书人继续道：“这些大家肯定都知道，老朽也就不卖关子了。” “神女生下的女儿，在神女死后就消失不见了。 神女生下来的儿子，拥有神凤血脉，凭一己之力将凌天宗从一个无名小宗壮大成天下第一大宗。他繁育的后代中，也时而有神凤血脉的继承者出现，当今凌天宗少宗主越清桉，就是当世唯一一位觉醒了神凤血脉的人。” 说书人越说越激动，口水四溅。 柳若烟默默往他眼前的桌子上放了块灵石，从那群欢呼雀跃的百姓中钻了出来。 呼，师父怎么还没有聊完？ 她在旁边买了一根冰糖葫芦，一边舔一边百无聊赖等待着。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柳师妹？”北柠吃惊喊，“你来得好早啊，还有十天宗门大比才正式开始呢。” 柳若烟挑眉，“不是你师哥让我师父早些来吗？你这幅样子，难不成是嫌弃我来这儿了？” “怎么敢嫌弃你啊，不要说笑，等下被你师兄听到了，要按着我打喽。”北柠那天也看到了萧楚流为了给柳若烟出气虐爆八个筑基修士，从那一刻起，他就将柳若烟当成了一个坚决不能惹的存在。 “你下山是——”柳若烟问。 问完之后还往他后面看了看，是两排凌天宗弟子，越清桉不在这里。 “我下来接一些贵客，庐阳刀客今早传灵讯说已经到了凌天宗山下。玉泉剑尊和你师兄呢？”北柠左顾右盼，愣是没看到那两人。 “师兄他被师父派去做别的事情了，我师父嘛，在那儿和老友聊天呢。喏，就是那位你要接的庐阳刀客。”柳若烟抬起下巴，示意北柠往茶肆里看去。 北柠收起了自己懒散的姿态，拍了拍衣服，快步走上前去，规矩的做派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剑尊前辈好，刀客前辈好。我是少宗主派来接二位的弟子，恭请二位上山。” 紧张过后，北柠笑望两位大佬级别的人物，轻声道：“少宗主有要事相商，未来主宰修仙界的人，即将要变化了。” 胆子很大，居然敢直接这样说。 柳若烟啧了一声，这家伙，为了他师哥，是真的愿意肝脑涂地。 不过别人不是被牵着鼻子的牛，相反，越清桉才是深陷于泥潭没有自主权的那一方。 玉泉剑尊和庐阳刀客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意味深长道：“风雨欲来，树立而不静啊。” 这是柳若烟第二次踏入凌天宗的大门。 浮光跃金的天空下，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楼宇在氤氲的云气中若隐若现。 踏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的青石台阶，柳若烟扶着腰，几乎快要断气了。 她心中疯狂吐槽北柠这个挨千刀的，居然听她师父的话，让她硬生生走上来。 锻炼身体也不是这么锻炼的啊！ 要是师兄在这里，肯定半路就背着她了。 她坐在最上面的那一层台阶上，气喘吁吁锤着自己的疼痛酸麻的小腿。 明天醒来，这腿绝对用不了了。 一边锤，她一边细细欣赏起凌天宗的风景。 这里的落日，怕是修仙界里最美的落日了。 凌天山高大巍峨，云顶上的空气稀薄，能见度十分高。 那一轮圆圆的落日肆意挥洒着万丈光芒，染透了天际，荡开了望它者心中所有的迷茫。 柳若烟失神片刻，嘴角露出恬静的笑来。 这样的落日，在前一世中，她没有见过太多次。 因为一直在筹谋如何让越清桉认清那些渣滓的面目，她没什么心思去看美景。 可是，越清桉并不信任她。 即便到了现在，他认清了渣滓的丑陋面貌，她也不能保证越清桉就是完全信任自己的。 无所谓，不信就不信吧。 她会向他证明，自己是他值得信赖的伙伴，是能有让他坐上至高之位的朋友。 想着想着，手一滑，一不小心按到了某处极其疼痛的肌肉，她眉心一跳，脸扭曲起来，高高扬起脑袋，想要像狼一般嚎出来缓解痛意。 只是，还没喊，她就看到了头顶上出现了一纸厚重的白色油纸伞。 悄无声息的一场晚雨，淅淅沥沥，随着日落降临。 雨溅到了伞上，也溅入她的眼底，眼眶有些发酸，她眨了眨。 那个孤冷矜贵的少年，垂眸，眸中宛若无波古井，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不说话。 他在这里似乎站了许久了，看着她，似乎也看了许久了。 久到，柳若烟觉得，他身上都沾染上了日落的苍丽与夜雨的寒气。 第30章 雨夜 小雨匆匆，打碎了山间云雾，落入青石板上。 一声空灵的鸟鸣自后山传来，惊醒了柳若烟。 与对方对视了那么久，她猛地察觉到自己现在不应该用那种复杂的眼神去看他——他那么聪明，很容易就会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推测她是否怀有记忆的。 立刻低下头，她手忙脚乱爬了起来，却因为腿太酸了，软软地要滑倒在石阶上。 一旦往下滚，那可是九千九八百九十九个台阶啊！不能白爬了！ 柳若烟着急地伸手，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越清桉的—— 腰带。 …… 还把对方缀着金丝的白袍给扯散了些，露出了下面白皙如绸缎的胸膛。 他一向穿得规整，别说胸膛没有露出来过，就连藏在宗门制服下面的手腕她也很少看到过。 在那一瞬间，柳若烟尴尬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想要把自己的手给剁掉。 她尴尬着，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波澜不惊地伸出一只手有力地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站稳，然后默默后退半步。 手中的伞倒是没有退去，白色的油纸伞依然稳稳当当停在她的头顶。 阴暗的影子挡住了她的大半身躯。 他自己半边身子置于细雨中，置于暮光蒙蒙的宫殿前。 微光打在他露出来的修颀纤长的脖颈处，折射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温润玉感。 高高拢入银冠的长发尽情沾染着雨水的寒凉。 寒雨沿着他流畅清瘦的脸颊顺流而下，最后颤颤巍巍滴在那片白到泛光的胸前皮肤上。 柳若烟看着那没有规矩的雨水失神片刻，想到了前一世越清桉跪在雨中时的情形。 那时，她才刚到达凌天宗，正准备为自己的救赎事业摩拳擦掌。 夜探凌天宗地形的时候，偶然间看到越清桉被罚跪在祠堂的院子里。 他一向是听话的，对亲身父母的话和养父母的话言听计从，在初期的时候从未反抗过。 经过她对原著的了解，越祁阳惹越清桉不成，便去宗主面前告状，说越清桉仗着元婴修为欺负他。 虽是养子，宗主明显更加疼爱嘴甜会说话的越祁阳。 宗主有心想要罚越清桉，更多是想要压住这个名声显赫的儿子，却苦于没有证据，因为越祁阳的指控毫无依据。 没有依据，那就创造依据。 于是，一场父亲针对亲生儿子的陷害就在无声中展开了。 宗主假惺惺派越清桉去废弃的神魔战场杀一只元婴修为根本杀不了的上古凶兽。 越清桉黑眸沉沉，看着站在最高位的父亲，沉默了许久，接下任务，领着一队弟子，前赴战场。 没有如宗主所愿，他依靠觉醒的神凤血脉，成功击杀了那对他来说难以杀死的凶兽。 虽然整队弟子死伤惨重，他也受了重伤，九死一生。 回宗，本来应该迎来夹道的鼓掌声，鲜花满地，众人欢呼英雄归来。 结果却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众人一片嘘声，都道他虽有元婴修为，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只会逞能，哪里能成得了大气候。 越清桉忍着身上的剧痛，什么话也没有反驳，他跪在大殿之中，听着父亲对此次任务的点评。 “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还害了那么多弟子折命进去。” 他抬头，眼中掀起了点点波澜，唇紧紧抿着，视线却倔强地与父亲直视。 “我对你太失望了，祠堂罚跪三天。”一字一句的残忍话语，穿透了他的魂魄。 他期待的父亲的夸奖，变成了最冷漠的利刃，刺进了他的心脏。 柳若烟知道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神凤血脉有一个神奇的疗效，能肉白骨，可令别人迅速生长出血肉来。 可是对于承载者越清桉来说，神凤血脉让他自己本身的伤口恢复得极慢，慢到令人发指。 别人两三天能结痂的伤口，他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还要流血。 柳若烟看着他一直跪着，背上的伤口都渗出白色的长袍，随着雨水流淌到地上。 就好像伤心的情绪，跟着一起流淌。 她躲在祠堂外面，悄悄看着他，咬着下唇犹豫是否要喊他回屋处理一下伤口。 虽然两人素未谋面，虽然越清桉对陌生人一向冷漠而疏离。 终于还是受不了自己笔下的男主受这样的苦，她徐徐走过去。 淡黄色的裙摆撩起低洼中的水珠，她端着一把小巧的白伞，蹲在越清桉的身边。 斟酌了一下，她假扮成凌天宗弟子道：“宗主说，你的禁令取消了，他很为你的成绩而欢喜。” 雨已经被那纸油纸伞遮住，没有寒冷的水再落到他的身上。 越清桉垂眸，浓密睫毛上的细碎水珠滴落。 随即，那双黑如墨染的眸子就淡淡落到了她的身上，有如那晚躲在云层里的月光。 淡薄，苍白。 柳若烟见他没有反应，眼中心疼一闪而过，又重复了一遍，“宗主让你回去好好养伤。” 谁知，越清桉摇了摇头，薄仞的嘴唇轻启，“凌天宗弟子都应当穿宗袍的，你不是凌天宗弟子。” 在说她在骗人，宗主不可能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柳若烟顿住，桃花弯成月牙状，无可奈何笑了起来，“人太聪明了可不好。” 越清桉撞到了她眼中的含情脉脉，睫毛微微颤抖，转过自己的眼睛，没有再和她多少一句话。 柳若烟知道他的倔强脾气，便撑着伞，在他旁边蹲了一夜。 天角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清雨渐停。 她揉着自己的脚踝，道：“等下就来人了，我先走了，对了，我确实不是凌天宗弟子。” 她晃晃悠悠跑远了，没有留下名字，只留下那把淋了一夜雨的白色的伞。 那个跪在地上清瘦的背影微微低了头，视线落在白伞上，很快又移去。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昨晚夜光中心疼他的目光，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了。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伸手去推那把白伞。 却一不小心抓到了越清桉的手背。 温凉的，没什么温度，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像是被烫到了，急忙松手，轻笑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解他衣服还是不是故意摸他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看到了越清桉伸出颀长的手指静静整理自己的衣领。 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细腻皮肤的时候，冷白色的手温与玉白色的肌肤亲密地相遇。 动作虽然很轻浮，被他做出来却是那么自然。 他微微颔首，去看自己胸前露出来的春光，脸上是与年岁不相符的沉稳和从容。 带着天生的矜贵疏离，宛若神祇降临，出淤泥而不染，让人忍不住垂下头、不敢多看。 柳若烟的视线黏在那手指上，意识到这样不妥，立马转头，脸颊有些燥热。 哪有脱了人家衣服还像色狼一样盯着人家穿上的女人啊！ 越清桉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将伞推过来一些。 用那双黑眸静静看着她，里面像是深渊，能将周围所有的光泽都给吸进去。 她熟悉这样的越清桉，对他的少言少语表示了绝对的理解，自己像个话唠一样喋喋不休。 “少宗主，你怎么在这里啊？一定是北柠告诉你的对不对！那个家伙，算他有点良心。” “嗯。”他看到少女侧过头来，星眸点点笑意、毫无顾忌地望着他，轻轻回应一声。 为了防止越清桉继续将伞推过来导致他自己淋雨，柳若烟默默站到了他的身边，迈着一瘸一拐的腿跟着他往宫殿楼宇走去。 即便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了，为了防止越清桉发现什么端倪，她依旧要装出新奇的样子。 一会儿指着高耸入云的藏书阁震惊，一会儿望着庞大无比的大殿感叹。 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儿说个不停。 “我住在哪里啊？现在是去找我师父吗？” “不是，北柠师弟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住处。”越清桉说完，看到女孩面上惊喜的笑容。 他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 眼中的冷漠疏离之色柔和了些许。 她今天头上戴了灵鸟步摇，脚步一瘸一拐的，步摇灵动地晃来晃去。 影子落到地上，与他沉稳到连发丝都不动弹的影子交相辉映，触碰，分离。 最后，还是融在一块儿。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摩挲了一下，很快将目光从地上的影子上移开来。 距离越清桉的院子越来越近，走着熟悉的道路，她回想起前一世自己是被安排到越清桉院子的旁边那座院子居住的。 这一世肯定不会是那里了。 她是宗门大比参赛弟子，北柠应该会安排她与其他参赛弟子住在一块儿。 结果，当走到曾经居住过的那个院子时，越清桉停下了步伐。 柳若烟疑惑看着他。 他简声：“这里。” 柳若烟依然疑惑看着他。 “你住在这里。”越清桉重复一遍。 柳若烟：…… 她突然悟了。 越清桉这是对她有备而来啊。 柳若烟额头冷汗瞬下，一时之间，她将所有的小细节都连成了一条线。 首先，越清桉在前一世对于她的言语是表达过不相信的。 因为她最开始走的是剧透路线，直接告诉他那些渣滓未来会如何陷害他。 然而，那些言语被证实确实是真相。 他一定在猜测她的身份，猜测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所以，这一世他立马来无主秘境来找她了。 先是强行相熟，来诈她是否还记得前世记忆。 刚刚又拿着那把她前世弄丢了的白伞，出现在她的身后，默默观察她。 现在还把她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好及时进行关注。 柳若烟心瞬间冷了下来，原来信任危机距离她那么近。 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说：“这里看着真不错，帮我谢谢北柠师弟的安排。” 越清桉将伞递给她，静默着看了一会儿她头上摇晃的精致步摇，而后道：“你先进去吧。” 柳若烟点头，目送他乘着雨离去。 她松了口气，和系统讨论，“怎么办，他像个老狐狸一样，我的所有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系统出馊主意，【要不宿主假装自己是灵女，能够预言未来，然后顺理应当成为越清桉的幕僚？】 “你这编的理由好玄幻啊！”柳若烟有些嫌弃撇了撇嘴。 系统默，【宿主，这里是修仙界，不玄幻不修仙。】 柳若烟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脑门儿，“等被揭穿了再说吧。” 在远处的松林中，一身浮动着金光的白袍隐匿在浓绿的松针下面。 他看着小姑娘站在院子的门口，又是蹙眉又是叹气，嘴中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在和什么人交谈。 可是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神色淡淡，没有害怕，垂眸，转身离去。 第31章 想你 山雨来得缓慢而绵长，门外的山风沿着长廊飞速穿过，好似游龙在低吟。 这房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是越清桉按照前一世她喜欢的模样布置的。 桌前青色细颈花瓶中是一枝沾了冷色春雨的垂丝海棠。 粉嫩的花朵在温暖的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见之闻之心旷神怡。 当柳若烟燃起烛火，在屋子里看霜断诀的第一重内容时，门口响起了钝钝的敲门声。 响了两声，便停了。 在寂静中，她放下书，抬眼，烛光照亮了明媚的眉眼。 嘴角噙起甜甜笑容，她起身穿好鞋，一瘸一拐走过去开门。 门开那一瞬间，呼啸的山风争先恐后涌了进来，带着清新松林的味道。 她眯着眼，将胡乱飞舞的青丝压住，看向来人。 是越清桉。 白衣飘飘，身形瘦削、高而挺立，一身温冷气息，恰如其分停留在门外一寸距离。 顺着亮堂的烛光，她看到他黑眸熠着碎星，此刻正沉沉看着她。 他好像有什么事情。 柳若烟打起十二分精神，笑着迎他进来。 他跨步进来后，并没有关上门，一身光明磊落，跟着她坐入椅子。 “少宗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柳若烟缩了缩肩膀，感到冷意，起身去拿了一件厚衣披上。 一瘸一拐滑稽的步姿让她感觉到一丝丝的尴尬。 她心中一遍遍重复自己是淑女，是一个刚刚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过度运动的淑女。 才刚坐下，她就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推过来一只白瓷盒。 白瓷在梨花木桌上划过沙沙的响声，那手因为伸过来，探出了袖子，露出了大半截白皙的手臂与看起来清俊但有力的手腕。 她诧异地顺着他的手臂抬头望去，猛地撞入那一汪平静的湖泊中。 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情绪，眸子黑而幽，没有朦胧的雾气，坚冷清明。 就是这样干净的眼神，偏生给旁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好像能看透所有人的心事，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伪装。 意识到对方一直在看她，她心底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慌乱。 该不会是来打直球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吧…… 烛火摇曳着由大转小，光线渐渐变暗，她听到他道：“这是药膏，涂了之后，腿就不痛了。” 哦……原来是送药啊。 柳若烟松了口气，她是真怕越清桉来套她的话，毕竟她的谎言只能骗一骗大师兄这样的笨蛋，对上真正心神通明的人，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露出破绽。 不过，想到套话这事儿，她就想起了自己获得的技能，可以每天听别人心里话一分钟。 这个技能简直就是为宗门嫡子量身打造，这个闷葫芦一天到晚说不出几句话，等下她一定要听听他心里面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柳若烟眼中闪过狡黠之色。 她娇气地蹙眉，指着自己的腿，“腿好痛，一弯就痛，我自己涂不了。” 言下之意再清晰不过。 她将白瓷盒又慢悠悠推回去，满怀希翼望向宗门嫡子。 越清桉目光下敛，望着她的腿，大概是想了一下具体的位置，藏在袍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回：“男女授受不亲。” 白瓷盒又被轻轻推过来。 柳若烟笑容僵硬住，好一个男女授受不亲。 大师兄用这句话拒绝她，宗门嫡子也用这句话拒绝她。 能不能不要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啊！ 之前在无主秘境里你不也是掀起裙子就直接帮忙上药吗？ 为什么现在突然搞这一套？ 她气鼓鼓地打开盒子，灵敏地闻到一股淡淡血腥味儿。 白色细腻的膏体平平躺在盒子中，里面有血，但是被特殊处理过了，看不出红色来。 柳若烟想到无主秘境中他拿出来的那瓶肉白骨的药来，心下微动。 他该不会一直用自己的血在做这种药膏吧？ 她用余光悄咪咪打量越清桉，结果发现他的手一直放在衣服里面，根本看不出是否有伤口。 心中微微叹气，她拿起盖子，盛了一些膏体，脱下一只鞋子，蜷起一只腿，粗鲁地涂着。 一边涂，一边忍受着肌肉的酸痛，她呲牙咧嘴地故意将手中的盖子一丢。 圆形盖子在地上滚啊滚，如她设想的路线，成功滚到了越清桉的脚边。 她立马站起来，跳着想去捡起来，却因为腿部扭曲剧痛“嘶”地吸了一口气。 “别动！” 越清桉一把拦住了她颤颤巍巍的腰，扶着她坐下，捡起地上的盖子，抬眼看了看她吃痛的表情。 没有过多犹豫，他伸手拿起那盒膏药，如一片轻飘的云，蹲在了她的椅子面前。 蹲在了她裸露的小腿前。 他低下头来，修长的手指刮下一片药膏，然后轻轻涂在她的小腿上。 目不斜视，眼神认真，一脸清正淡漠的表情，似乎好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一边将膏药涂抹均匀，一边轻轻帮柳若烟按摩小腿上受伤的肌肉。 手指沿着肌肉线条慢慢滑动着，在那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丝丝的红痕。 红痕很快就散去，酸痛过后是无穷无尽的麻痒。 越清桉刚开始按她靠近膝盖处肌肉的时候，她没有忍住低吟出声。 “嗯……”而后发现这样的声音十分不妥，立刻咬紧了牙齿，脸色红扑扑地与抬眸而来的越清桉对视片刻。 “忍一忍。”他声音似万年冰雪化开来滴落到冰面上，清脆。 又垂下了眼，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忽明忽暗的烛火打在他的半边脸颊上，沿着黑墨的眉眼顺流而下，仿佛金色的勾线笔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柳若烟失神地看着他那明亮的半边脸，看着光晕下的极其细腻的皮肤和那几乎不眨不动的眼睛。 这种神圣到让人不忍心亵渎的画面，一寸一寸印刻进柳若烟的心底。 如果不是腿上一直有异样的感觉在提醒她，她也许会沉沦在这样的美貌中，一整晚都难以回神。 越清桉擦完一边的小腿，将她另外一只脚上的金莲白鞋给脱掉，大手牢牢盖在小巧的脚掌上，他很是自如地又刮了一片药膏来。 冰冰凉凉与酸酸麻麻的滋味中，柳若烟长吁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容。 “少宗主，谢谢你之前送给我的鞋子，先前我没有亲自与你道谢，心中一直想着这事儿。” 越清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指尖勾着药，轻轻碾压着小腿上肌肉与骨头连接的地方，细心又仔细地擦过每一寸肌肤。 柳若烟忍着低吟声，轻笑一声，“师父带着我急匆匆赶来了凌天宗，我一直好奇邀请函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师兄也不给我看，师父也不告诉我，少宗主，你可以为我解密吗？” 越清桉听完她说的话，没有抬头，声音清冷：“这不是什么秘密，我即将接任宗主之位，所以邀请天下修士前来见证。” 柳若烟顿住，心中问系统，“怎么回事儿，我的任务不是帮他变成宗主吗？现在这个情形，好像不需要我的帮助。” 【越清桉想要弑父杀弟，坐上宗主之位。宿主，这和你的救赎路线不符合。】 “不，我觉得很符合，那群渣滓，该杀就杀了吧。如果未来众人会以弑父杀弟的借口联合众派讨伐他，这是我需要担心的事情，他现在的事情就是好好释放自己的情绪。” 柳若烟看着他光洁的额头，咬着下唇，问：“我上次听北柠师弟说，你把你的亲人给关进地牢了，然后又把他们放出来了。他们怎么了……” 问题直击最关键的人物，柳若烟呼唤系统开启心里话技能。 她竖着耳朵听越清桉心中在说些什么。 结果什么也没有听到。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心跳声。 他干净地就像是一张白纸，连心底也没有任何想法。 柳若烟蹙眉，看到他依然慢慢地擦着药，神色淡淡，没有波澜。 她以为他没有听清，低下头来，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一字一句，极尽温柔，重新问了一遍。 “我听说你父母对你并不好……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 温凉的手掌紧紧贴着细腻的小腿皮肤，越清桉身姿本就挺拔，被她捏起下巴后，那张清隽的脸蛋就离柳若烟不过几寸的距离了。 他眸子黑沉，定定地和柳若烟的眼神对上，交缠，冷静。 比雨后月光还要清冷，皎洁，又像是刚刚下的新雪，没有要融化的痕迹。 柳若烟静静看着他，静静听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外面走廊上的风拍打着大开的木门，发出彭彭巨响，过堂风呼啸尖锐，掠过青石板远去。 娇嫩的垂丝海棠花上细碎的水珠滴答落在烛光里，幽若的独特花香在两人中央慢慢飘荡着。 他静静的，没有说话。 他的心底也静静的，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柳若烟有些失望地松了手指。 “有时候，你不说话，真的，让我感觉你好像只是我生命里的一滴朝露，太阳一出来，你马上就要消失了。” “不过。”她又扬起笑来，眉眼弯弯，“不说话也没有关系，不想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没有关系。你开心快乐了，我也会替你开心快乐的。” 她像是释然般，摆烂地看着系统给出的倒计时。 “别计时了，他的心和嘴巴一样，都是沉默寡言类型的。” 时间跳到58s。 一种轻微但是足以压在所有狂风暴雨上的空灵嗓音响起。 [在想你。] 第32章 海棠 门被风猛地刮动，快速地翻转，发出一声悠长的“吱——” 风涌进了房间内，烛火闪烁着跳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光亮尽灭。 皎洁清冷的月光沿着青石板，幽幽洒入屋内，安静地落在越清桉身后雪白色的宗袍上。 衣摆上几朵盛放的金莲在月光之中展现出摇曳之姿，熠熠生辉。 背着夜色，他依然抬着头，黑眸沉而发亮，沉寂着与柳若烟相望。 柳若烟眨巴着眼睛，她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撞击着胸膛，发出难以忽略的欢快的声音。 她心乱如麻地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想她……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难道前一世她死在他面前，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吗？ 越清桉看着柳若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心微动，敛眸，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他用手轻柔按了按她衣摆下大腿肌肉与关节连接的地方。 薄仞的唇轻声：“这里，我不能涂，你记得自己涂好。” 微微颔首，他优雅地起身，如风一般转过身，离去。 还将她的门给带上。 寒冷的气息缓缓消散。 柳若烟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用手抵压在飞快跳动的心脏上，轻喘着松了口气。 她有心想看看越清桉的背影，起身支起白玉珠窗，探头看向外面。 目光紧紧落在那个清瘦挺立的影子，看他掠过院角蔓蔓青苔，跨过门槛，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庭院内静静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冷风还是那个冷风。 只有桌上的垂丝海棠花绽放得更加灿烂。 涂好药，躺在床上，柳若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心脏还泛着酥酥麻麻的异样，跳得飞快。 她睁着迷茫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夜景，微微叹口气。 心里话是她自己要听的，结果却因为那么三个字，寤寐思服。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系统，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系统沉吟良久，道：【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够了，所以宿主你没办法听到后面的话了。可能宗门嫡子说的是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若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是啊！应该就是这样的。他肯定对我的身份有疑问，那句话我只听了一半。” 自圆其说的解释让她心态安了安，奇异跳动的心跳声也逐渐变缓。 【也有可能，是宗门嫡子喜欢你，他是真的在想你。】系统的声音在黑夜里幽幽响起。 柳若烟挑眉，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没给他写过感情线。” 系统憋着笑点出：【实际上，你也没给大师兄写感情线。他不还是——】 “师兄和越清桉他们两人……不一样。”她嘴硬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的？宿主您曾经在作话中说过你写的四位男主全部都是复仇类型的男性。】 柳若烟微笑，“你到底研究了我多少的作话？现在的穿书，系统都需要把穿书者调查个底朝天吗？” 系统默。 “好啦，不要说这种无端的猜测，越清桉不可能会喜欢我的。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我的底色是怎样的一个恶毒女配。如果这一世他能信任我，那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的精神终于不再紧绷，因为运动过于劳累，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她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再次看到了那一张夕阳下清贵的侧脸。 前一世，宗门大比开启的时候，众派修仙世家宗门带着自家弟子前赴凌天宗，期盼在这次大比上一举夺魁，光耀门楣。 这时，原主已经与师兄决裂，被逐出师门了。 她在众派的口中名声并不好，大家都说她是一个口蜜腹剑心肠歹毒的小人，居然连自己的同门师兄都要残害。 柳若烟穿来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无法挽回口碑的境地中。 她倒是不太在意别人是怎么骂她的，因为原主确实做出了那种恶劣的事情。 那些人都是npc，走个过场被骂两句也没什么。 可越清桉和萧楚流不是npc，她知道自己的目标是这两位。 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态，她穿了一身和凌天宗弟子衣服相似的白色衣衫，带上了可以遮住整张精致小脸的斗笠，来到了金丹组比赛的地方。 几十层白玉搭就的阶梯上零零落落坐满了修士，越是到高阶组比赛，围观的人就越多。 在人声鼎沸的比赛场中，她踮着脚翘首相望，想在这里找一找大师兄是哪位。 系统和她说，大师兄不在这里。 她有些失望地撇嘴，“看不到他了，回去吧。” 她懒洋洋转过身来，肩膀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人，斗笠一不小心就被风给掀开来了。 有人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柳若烟，纷纷指着她的鼻子骂。 “就是你把你师兄推下了悬崖！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你这样坏的人。” “我师妹要是你这个样子的，我一定亲自把她给打死。你这种人还敢在外面闲逛，简直是对玉泉山的侮辱。” “祸害遗千年！” …… 她慢悠悠捡起地上的斗笠，淡淡瞥了一圈周围骂她的人，突然笑了起来，“骂得好！” “诸位骂过瘾了，可以稍稍给我让个空位不？我想出去。” 明媚的脸上此刻露出笑容，张扬而明锐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环顾四周，这一系列动作在众人眼中显然认成了挑衅。 大家愤怒至极，磨刀霍霍抽出灵剑，想立马替天除害。 忽然—— 一阵清风刮过，淡淡的清香被微风卷入比赛场上。 观赛场的至高处，翩然站立着一袭白袍。 来人姿态高贵无比，淡淡睥睨着所有的人。 明明他的眼睛都没怎么动，脸上也没什么生气情绪，可大家分明感受到一股无名威压碾压了全场。 所有刚刚骂人的人在这威压之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源自灵魂的战栗让他们意识到，这位第一次在宗门大比中出面的少宗主，实力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元婴修为真的能到达碾压所有金丹程度的地步吗？ 众人鸦雀无声，没有人再将注意力放到柳若烟身上，全部目露狂热之色，视线追随着那位天之骄子。 柳若烟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斗笠戴好，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她站在人烟稀少的青山之巅，望着浩瀚广阔的群山烟雾缭绕，寥寥几只飞鸟在夕阳之下游动。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她顿感胸膛里的郁结之气消散不少。 其实被npc站在道德制高点骂，有时候也挺烦的。 还好越清桉刚好出来了，不然她可能现在还走不了。 不过越清桉去看金丹组的比赛干什么？ 他自己不参加元婴组的吗？ 系统解答了她的疑惑，【宗门嫡子确实没有参加这次宗门大比，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当然，这是表面上的说法，他的亲生父亲根本不允许他报名这次比赛。】 柳若烟了然点头。 凌天宗宗主越相深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一直害怕自己亲儿子大放异彩。 这种越清桉一参加肯定就能拿第一名的比赛，他自然不乐意让越清桉去报名了。 一个半路认回来的儿子，一回来就占据了他最爱的养子的位置。 而且未来还可能威胁到他的宗主之位。 这如何能让他安心呢，他必须无时无刻提防着越清桉，以防对方名声过盛压过自己。 “越清桉也不知道反抗一下吗？不行，这个玩意儿太气人了，我得想个办法点醒他，不能让他在这条愚孝的顺从之路上受到更多的伤害。”柳若烟扬起脸，蹙眉思考。 鸟鸣山幽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她吸了吸鼻子，侧过脸来，看到正慢步而来的越清桉。 风乍起，吹皱斗笠下轻薄的白纱。 纱布轻轻扬起了一角，她怔怔抬眸。 在那惊鸿一瞥中，她看到—— 飘飘洒洒的夕阳余晖沿着越清桉清俊淡然的眉眼流淌，最后落在洁白如新的宗门制服上，亲昵亲吻着他衣摆上那几朵繁复灵动的金莲。 他好像是从光里浴火重生，带着一身的圣洁气息，那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失神地与他对视许久。 久到越清桉主动道：“你师门这一次并没有报名宗门大比。” 她错愕地回神，琢磨了一下少宗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去比赛现场，是去找自己师兄的？ 也就是说，那晚雨夜后，他调查了她的身份，姓名，师门，以及—— 她的恶毒行径。 所以，他刚刚出现在金丹组比赛场上，是……帮她解围？ 柳若烟心中一会儿忧一会儿喜，面上没有特别大的表情变化，她伪装成淡定的样子，“谢谢你的消息，我已经知晓。我叫柳若烟，那晚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伸出小巧的手，摘下头上的斗笠，歪着脑袋望他。 “少宗主警惕心可真强，只是夜里给你送个伞，就要把我师门给调查一遍吗？” “怎么，调查完了之后是不是有些失望。唔，她原来是那种恶毒的人啊……”柳若烟语气轻飘飘的，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如何。 可是那扣在斗笠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睫毛在金色的光芒中微微颤抖。 越清桉看着她倔强的眼眸，他想到了那晚她笑眯眯弯着眼睛蹲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讲了一晚乱七八糟的事情。 腿都蹲麻了，她还依然坚持地举着白伞，对着一个陌生人，释放她的善意。 他抿唇，眸光如清雪，在大盛的天光中闪耀生辉。 “你不是那种人。”他的视线定在她的脸上，认真回。 闻此，柳若烟松了口气，眉目含情，笑靥生花，“你怎么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少宗主不要凭借一面之缘就乱推测别人哦。” “我知道的。”轻声却坚定。 越清桉和柳若烟住的院子十分相近。 两个院子中央有一株孤零零的海棠树。 正是春天，海棠在几场逐渐转暖的春雨中害羞地绽放了自己的美丽花朵。 不过，夜里山巅的寒风实在是猛烈，垂丝海棠的细弱花梗承受不住烈风的吹打，飘落了无数的花苞。 满地的淡粉色，泥土的腥气和花朵的淡香味儿纠缠着融合在一块儿。 越清桉顶着无边月色，来到了树下。 抬头，看着剩下的不多的几枝完整花枝，目光细细勾勒着花心中的明艳的花蕊。 他伸手，强劲的木灵气顺着他的输出缓缓灌入树干中，无数细小的花苞从枝干顶端冒出来。 海棠树缓慢地绽放着娇嫩的花朵，所有的花在莹莹灵气的保护下，勇敢迎着寒风颤巍巍抬起了头。 望着那些花朵，他面上表情柔和了很多。 第33章 爬树 这些花，和她很像。 娇嫩的底色下，是顽强的生命力。 越清桉站在树下，看了许久许久。 夜里的寒露挂在他的衣袍上，浸染他的身体。 他不为所动，于夜风中孤寂地立着。 前一世，他也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走出父亲的房间，独自一人消化着父亲戒备的眼神。 然后，看到了正在夜色里爬树的柳若烟。 她大大咧咧跨坐在粗壮的树枝上，虽是衣袂飘飘，却没什么修仙者该有的绝尘气度。 此刻她正仰着脸，认真挑选树枝上开得最美的海棠花。 瞧见了他，她明显心虚地往后闪了闪，发现枝干根本遮不住她的身形，她才摸着鼻子，大大方方摆摆手。 “我今晚才发现我住的院子旁边有这棵树，这个季节它开的可真好。” 柳若烟换了院子，住到了他的旁边，是他亲自安排的。 她的身份在金丹组比赛场上被大家知晓后，各派弟子组团前去砸了她原先的房间。 在一地狼藉中，在无数人的怒火中，他看到她脏兮兮的脸上无畏且无惧的眼神，像是隐忍的小狼。 好像在说——是，我就是你们认为的恶人，你们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有任何的触动，你们休想在我这里获得除恶扬善的满足感。 他知道，她不是传闻里的那种人。 她也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种人。 明明只见过两面，只说过两句话，他却对她心如明镜般了解。 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他曾见过越祁阳表面伪善实际阴狠的目光，也见过亲生父亲打一棒子给一颗枣的忌惮眼色，还见过母亲爱护越祁阳嫌弃他的神情。 大家都伪装的很好，好到他稍微自我暗示，就能欺骗自己安慰自己—— 那些人都是爱他的，他的亲生父母，都是珍惜他的。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冷风幽幽吹过的时候，月色洒在他温凉手指上的时候，他就会想到那些各色目光。 赤裸裸的，像是一柄柄浸了毒的利刃，慢慢旋转着刺入他的心脏，一寸又一寸，一遍又一遍。 越祁阳本来差点成为少宗主，却因为他觉醒了神凤血脉成功认祖归宗后不得不屈居于他之下。越祁阳是该恨他的，他认识到这一点，反而对越祁阳的日常挑衅释怀了。 他的父亲，凌天宗宗主，因为忌惮于他的血脉和声望，处处打压他。 可曾经，在他刚回到凌天宗的那些日子里，他的父亲也会揉着他的脑袋，温声细语喊着他的小名。 他的母亲，宗主夫人，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给越祁阳出气，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可当初，也是当着所有凌天宗弟子的面，她奔着跑向他，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流着让人心碎的泪，说这些年让他一人流落在外，苦了他了 那个怀抱，和他想象中的母亲的怀抱，一模一样。 那个巴掌，是他未曾想象过的，来自当初拥抱着他的手掌。 越祁阳他可以无视，可是另外两位，他无法做到对他们心无波澜。 他拥有一颗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却一直无法将自己剥离于这个丑陋的世界。 直到，他见到了柳若烟。 见到了那样一双清亮透彻、洞火幽明的眼睛。 她见他的第一面，就在骗他。 假扮成凌天宗弟子，一脸认真道：“宗主说，你的禁令取消了，他很为你的成绩而欢喜。” 怎么可能呢，他了解他的父亲，比了解自己还要明晰。 他只是静默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看着她歪着脑袋露出伞下绮丽明艳的脸蛋。 他分明从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心疼。 人的嘴巴会骗人，但是人的眼睛，永远也无法骗人。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少女，为什么会给他打了一夜的雨伞。 就像他不知道，为何她会缠上那种传闻。 她的师门对她不好吗？玉泉剑尊将她赶出师门了吗？ 听说，她的大师兄还用剑指过她。 她明明这样灵动善良，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抱着一种隐秘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想法，他试图为这个一身狼藉的少女撑出一处安全的地界。 若是整个修仙界容不下她，那他作为凌天宗少宗主，便替她挡住来自世间的所有风霜雨雪。 替她重新撑起那把白色的油纸伞。 他目色黑沉，静静看着树上的少女。 她打完招呼之后，挑出树上最好看的一枝海棠花，折了下来。 利落地跳到地上，她很是满足地低头嗅着花香，莞尔一笑，“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越清桉，我很喜欢这棵垂丝海棠树。”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自来熟，直接呼喊他的大名，不再喊他少宗主了。 他的目光从她明艳的脸蛋上移开，落到海棠淡黄色的花蕊上。 春花娇艳，枝干上的花肆无忌惮绽放着，而顶端的几粒花苞半开不开，还带着明透的珠水。 像一位半遮面的天女。 香气侵染着他的鼻尖，他浅浅吸了一口香气，顿感被父亲打压的憋屈消散。 手突然被少女一把抓了起来，他抬眸，望着她。 “走啊，摘完了，让你看看这花的归处。”她兴致冲冲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了她的院子。 柳若烟神秘兮兮眨了眨眼，将他按在长廊中，“你就站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 话音刚落，她迈着碎步快速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听到里面丁零当啷的瓶子磕碰的声音，还有细微摇晃的水声。 精雕细琢的白玉珠窗突然被推开来一条缝，露出一线光。 很快，窗户被完全支起来。 隔着木质窗栏，那个灵动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她手中举着的青色细颈花瓶，瓶中正插着刚刚那枝垂丝海棠。 “看！我今天找到的瓶子，配上这花好看吧？”她笑得很得意，眉飞色舞。 大而亮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胸膛微颤，似乎一件小小的插花，能够给她带来无尽的欢乐。 屋内烛火幽幽，她的发丝都被染上了淡淡金色的光晕，眉眼反而看得不那么清晰了。 朦胧的，像是一场清梦。 他静静地看着她。 平静的水面泛起了点点涟漪。 有风自他身后的万千群山呼啸而过。 柳若烟一大早起来，撞上了一个非常讨厌的人。 越祁阳，那个原先作恶多端各种诬陷宗门嫡子的养子。 她看到对方后，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嘀咕：“下次出门前一定先看看黄历。” 系统道：【宿主你是对他有心理阴影了吗？】 “有啊，不想看到恶心的人在面前晃悠。”她望着对方阴沉沉的欠扁脸，很想上去胖揍他一顿。 在同人文中，这位心思歹毒的养子找上了同样心思歹毒的原主。 他忽悠原主去勾引宗门嫡子，设计取下宗门嫡子的神凤血脉和极品天灵根。 他只需要天灵根即可，神凤血脉归原主所有，这样原主就能走上修炼的快捷之路。 说实在的，同人文里的原主没有恋爱脑，满心想的都是修炼，为了修炼无所不用其极。 原主答应了养子的计划，但是勾引未果。 宗门嫡子对故意接近他的陌生人一向抱有最大的警惕心。 最终，不死心的原主还参与了绞杀宗门嫡子的计划。 然后在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中，原主被波及到，毁了全部的修为。 瞧瞧，就是挨上了这个恶心的养子，一切才变得无法控制。 上一世也是，这个养子一直在越清桉面前宛若小丑一样跳脚叫唤，发现她听到了他们的绞杀宗门嫡子的计划后，立马心狠手辣地将她给关押在地牢中。 当时可饿了她好几天，还用鞭子抽打她。 现在想起来，她还依然生气。 上一世的仇，这一世她必然要报回来！ 越祁阳一大早心情也很不好。 他刚被越清桉从地牢里放出来没两天，身上的鞭伤好不容易养好一些，想出来找自己的小弟，结果发现与他玩的好的宗门弟子全部消失了。 他找人问，那些曾经面对他小心翼翼的弟子们如今不再害怕他，冷脸道：“少宗主已经将那些具有狼子野心的弟子送出山门了，从此凌天宗不再欢迎他们。” “越清桉这个神经病！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烦躁地让那些弟子滚远点。 在环顾四周的时候，他瞧见了没有穿宗门制服的柳若烟。 越祁阳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快到了宗门大比的时间，这位也许是来参加试炼的旁门弟子。 他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如果将越清桉虐待弟弟，虐待养父养母，虐待亲生父母，将他们全部关押入地牢的事情传播给其他门派听…… 何愁越清桉的名声不败坏呢？ 一个罔顾人伦的人，就算拥有再高的天赋，也注定不被这个世界容纳。 世界的真理，一直都站在他的身边。 越祁阳懒洋洋笑了一下，自以为露出了最英俊的表情，冲着柳若烟招招手，“这位师妹，你好哇。” 柳若烟默默翻个白眼，好你个头！ 她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现在局势不明朗，她还没有弄清楚越清桉将这些人关押入地牢又放出来的举动是何意，所以她暂且不打算和越祁阳闹得太难看。 只是……她想走，越祁阳可不答应。 越祁阳直接拦住了她，笑着问：“师妹，你是哪个门派的？” 柳若烟架手，拭目以待冷笑，“玉泉山。” 听到玉泉山，越祁阳更加兴奋，那位玉泉剑尊可是不世出的大佬人物。 他有心想要和柳若烟搞好关系，面容和善道：“师妹，我是越祁阳，凌天宗的小少爷。师妹一大早一定没有吃早饭，不如到我房间喝杯茶吧” 他曾经用这一招对付过许多仰慕他的姑娘，他也很有自信柳若烟听到他的身份后，会对他高看一眼。 结果下一秒，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到了他的脸上。 柳若烟长长吁了口气，面上可算是露出了舒爽的笑来。 她对系统道：“我是真的忍受不了油腻男了，不管那么多了，干他！” 第34章 相信 旷野之下，凌冽的山风刮到这处气氛凝结的地界，卷起了满地落花。 这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直接将越祁阳给打懵。 他错愕地捂着印着巴掌印的脸，震惊看向柳若烟。 这个师妹怎么回事儿？打人不打脸啊。 就算他是登徒子，也好歹先骂一句再打吧……哪有还没说两句就上手的。 玉泉山的人都是这么泼辣的吗？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被人打过脸。 哪怕是越清桉将他关押进地牢，叫人用鞭子抽打他，也从未往他的脸上招呼过。 第一次被扇了个嘴巴子，被挑战了尊严，他怒极而笑，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师妹，你这样做，不好吧？你看你都把我的脸给打肿了。” 他视线阴阴压低，一步步靠近，将小巧的柳若烟拢入自己的阴影中。 让她无法逃窜。 柳若烟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她波澜不惊地勾起嘲讽的冷笑，反问：“确实不好，一边肿了不好看，我应该把另外这边也给打肿。” 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扬起了另一只手。 闪电雷鸣之间，巴掌再次清脆地落到越祁阳的另外半张脸上。 越祁阳完全不敢想象，一个陌生的女人可以一连两次碾压自己的尊严。 他顾不上捂脸了，一把抓住柳若烟的手腕，怒声：“你怎么敢？我可是凌天宗的小少爷。” “呵，就是你爹来了，叫我去他房间‘喝茶’，我也照打不误。”柳若烟扬起下巴，语气冷傲。 越祁阳瞪大眼睛，“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她一定是不知道，不然不可能会这样无惧他。 等她听到父亲的大名，她一定会害怕地立马跪下。 柳若烟扯了扯手腕，发现扯不开来，也不着急，反而愈加不屑。 “小少爷这个名号说的多好听啊，谁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养子，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凌天宗的少爷。” 越祁阳脸上一阵青一阵黑，他狠狠地将柳若烟拉到自己的面前，握着拳头想要打在她的脸上。 周围没有人，把她打死了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没有人会知道是他干的。 玉泉剑尊门下弟子又如何，她怎么敢这样说他？ 柳若烟看到他眼中的杀气，挑了挑细长柳叶眉，目光却落到远处那个极速闪过的白影。 在白影彻底来到这里之前，她慢悠悠靠近越祁阳，唇靠近他的耳朵，缓缓露出彼岸花似的明艳微笑，宛若恶魔低语：“宗主喊你一声儿子，你就上赶着去应。你自己的亲爹在你面前，你敢喊他爹吗？还少爷呢，披着锦衣的土鸡装凤凰，您配吗？” 越祁阳又震又怒，不仅仅震惊于她居然知道他的那么多隐秘的事情，还愤怒于她句句踩在他的痛点上，让他无法反驳，羞恼异常。 他的手握成巨拳猛地上扬，朝着她的娇俏小脸挥过去。 拳风撕裂了空气，柳若烟瞳孔微微放大。 还没来得及躲闪，她的腰间就覆上了一只修长的手掌。 如坚韧的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身躯。 顷刻之间，风停云止。 她旋转着，被有力的手臂带入一个温凉的怀抱中。 眩晕之中，那种令人心安的感觉，时隔一世，再次浮上心间。 她抬起琉璃般明亮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越清桉仪神隽秀的侧脸，心中轻轻叹口气。 越清桉一把接住了那行凶的拳头，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眸深处闪过万年冰山不化的寒意。 一瞬间的温度升高让他手心的拳头顷刻间化作了血水流淌。 滴答，滴答…… 接着是无穷无尽的鬼哭狼嚎声，越祁阳捂着自己喷薄着肮脏血水的手臂躺在地上胡乱打滚，痛哭流涕。 “越清桉！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泪眼朦胧中看向自己的的断臂，狠狠咬着牙，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一举朝着越清桉刺去。 越清桉轻轻一挡，轻而易举化解，一掌将他推离柳若烟十丈远。 柳若烟展眉，看着越祁阳手臂上乱糟糟的血肉，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让她心花怒放的画面。 爽是很爽，真少爷虐爆假少爷，本就是这本原著的高光之一。 对付找这种四处跳脚的小渣滓，本来就应该怎么让他痛苦怎么来。 宗门嫡子就算直接杀了他也不为过。 可是，真的很奇怪，越清桉将越祁阳放出来，是想要体验那种欲擒故纵的变态控制感？ 据她设立的男主人设，越清桉可不是木妖竹玉怜那样心理扭曲的人。 他哪怕后来走上了虐渣之路，也只是对那些曾经欺压他残害他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对于旁人，他依然是那个淡漠疏离、矜贵高冷的天之骄子。 越祁阳躺倒在地上，因为变成了残废，状似疯癫，泪流满面疯狂大笑：“我会让父亲杀了你的，越清桉，你不得好死。” 柳若烟侧目，看向被诅骂的越清桉。 他眉眼平和，黑眸清浅似新雪，没有起任何的波澜，静静向她回望。 她心中怅然笑了笑，他啊，已经不得好死过一世。 这一世，你们将不会在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了。 不消他多说一句，柳若烟就跟着他一起离去这个是非之地。 只留下疯疯癫癫的越祁阳，没有人上前去扶起这个曾经荣光无限的凌天宗小少爷。。 系统激动道：【宿主，你真是料事如有神！你是如何猜到越清桉会来找你？】 “完全不用猜好吧……你看看躲在我院子后面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估摸着是越清桉安排过来监视我的。越祁阳来招惹我，他们肯定会报告给越清桉的。” 柳若烟对旁人的监视不甚在意，尤其是越清桉。 因为越清桉本来就是一个对旁人很警惕的人。 她身份特殊，前一世表现出那么多的异常，这一世他格外小心她，也是应该的。 只是，莫名的，她心底有些小小的失落。 心脏就好像怎么也吹不鼓气的气球，在空中晃晃悠悠飘着。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他挺立如悬崖青松的身姿，柳若烟鼻子突然开始发酸了。 其实……他真的，从来没有给过她真正的信任。 前一世，越清桉的养父母随着越清桉一起来到了凌天宗。 两个散修第一次见到越祁阳时，就表现出了极度的热情。 后来，越清桉了解到，越祁阳是养父母的亲生儿子。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一直想着当初养父母见到越祁阳的第一面。 温暖的微笑，柔和的语气，友善的目光。 他当时有分辨出来那样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吗？ 就像他敏锐地察觉到养父母并不喜欢自己，养大自己和养大一只没有感情的狗一般。 其实他都知道，不过，他擅长于欺骗自己。 当越祁阳淬了毒的利刃真的刺入了他的体内，他冷漠地看着养父母跪在自己的跟前。 “小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一回，不要告诉宗主大人啊。” “他年纪还小，他不是真的想要杀你的，如果被宗主大人知道他干的这些蠢事儿，万一宗主大人要杀了他怎么办啊？” 两位他曾经的至亲至爱之人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哐哐磕头。 他们的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越祁阳。 说越祁阳年纪小，可他不过比越祁阳早出生几天。 说越祁阳不是真心想要杀死他，可那刀刃上的剧毒是天下至毒，没有解药，且直直刺向他的心脏。 说宗主会杀越祁阳……可能吗？ 他垂眸，让弟子将养父母带下去。 柳若烟悄悄溜进来，看着他挺立的肩背，目露担忧之色，“越清桉，你……你还好吗？伤口很疼吗？” 越清桉抬眼，静静看着那个沐浴在夜色里裹了一身霜寒的少女。 他本来不觉得伤口很疼的，可是在对方的轻声询问下，那缠在绷带里的伤口突然就火辣辣疼了起来。 如山崩地裂的疼痛压垮了他的神经。 额头冷汗阵阵，他咬紧牙，清浅黑眸里浮上了一层淡薄的水雾，头上整齐的头发松落了几缕，衬得他脆弱又无助。 “我和你说过的，哪怕是你的养父母，他们也都是要害你的。没有任何一个亲人站在你的这一边，他们——” “别说了。”越清桉唇色发白，声音颤抖，隐忍着握紧拳头，“你别说了。” 柳若烟沉默着，用那种残忍而决绝的视线将天真的他给杀死。 最初，她大刀阔斧地将那些渣滓要害他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却得到了葳蕤烛火下的一个冷淡表情。 如今，明明落到这样凄惨的境地，他还要掩耳盗铃，掩饰苍白的事实。 接受亲人不曾爱过他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这么困难。 不过柳若烟不惧。 每一只美丽的凤凰，都经历过涅槃重生。 她相信越清桉终将会褪下身上伤痛的旧羽，长出新的赤翎，宛如一抹流火翱翔于广袤天地间。 “我知道，你不信我。那请让我陪着你，一起玩好这场糟糕的游戏吧。”她说完后，隐入黑夜。 幽暗的房间中，越清桉坐在床边，脸色惨白至极。 月光洒落，银光清浅，让他整个人从散落的头发到苍白的指尖都镀了一层琉璃破碎彩云散的荒芜感。 失去了沉稳与镇定，他目色愣愣，注视着柳若烟刚刚站立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枝独自开放的海棠花，美丽却又不真实。 他踉踉跄跄从床上站起来，去捡那支花。 嘴唇颤抖几瞬，轻轻念出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第35章 信任 那一场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刺杀没有人再提起过。 即便越祁阳用的是世间没有解药的毒药寤寐绝生，宗主也只是淡淡看着躺在病榻上的越清桉道：“你身上有神凤血脉，这毒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大碍。” 轻飘飘的一句话，宣告了越祁阳的无罪。 越清桉压着胸膛中翻涌的血气，眼眸黑沉，定定看着他的父亲。 他名义上的亲生父亲。 他看到父亲眼底的嫌恶，还有难以察觉的失望。 失望什么呢？失望于他没有直接死在越祁阳的手中吗？ 他想要问——父亲，如果是我刺了越祁阳一刀，你也会那么保护我吗？ 但是他知道答案，知道所有的一切。 他想笑，嘲讽地去笑。肆无忌惮地去笑。 笑那个深陷于泥潭的自己，笑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笑那个触摸不到温暖的自己。 但是嘴角还没有扬起弧度，他的父亲就转过头离去了。 果断的，利落的，带走了一阵绝情的冷风。 阖眼，敛起眸光，清冷面孔尽显颓败的神色，他胸膛连续不断地咳嗽，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苍白的嘴角溢出来。 染上了他洁白的中衣，绽放出血色的花瓣。 “越清桉，你怎么吐了这么多血？”柳若烟探头，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拿出帕子给他擦拭。 她在外面等到宗主离开才进来的。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种狼狈的模样。 可是她一点儿没嫌弃，反而越发耐心帮他清理。 “你别担心，这毒对神凤血脉的觉醒者造成不了太大的麻烦。你的血液是世间灵药，不仅可以肉白骨，还是天下剧毒的克星，只不过这些日子会痛苦一些，需要运转灵气将体内的毒给排出去……” 她讲着讲着，发现他一直别着头，没有看她。 大约是有些生气，她硬生生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她。 “这样就能把你打败了吗？”她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越清桉，他们认为你不重要，认为你是他们可以利用的对象。可是，我不是这样认为的，你就是你，你不会被这些磨难给打败。” “你比越祁阳好太多太多，你天资聪颖，修行努力，性格沉稳，你是可以成大事的人。你不必满足于所有人的期盼，你也不必强行去获得那些廉价的感情。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有问题，从来都不怪你。” 从来不怪他…… 他浓密的睫毛在夜色下微微颤抖，如雪清眸此刻溢满了复杂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去看柳若烟坚定的目光。 她说，是他们有问题。 他们有问题……问题从来不在他的身上。 她就那么坚定地站在他的这一边吗？ 柳若烟露出恬静的笑容，眉眼弯弯，“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满足某些人的期盼，那你可以满足在乎你的人的期盼吗？满足我的，我想让你过的开心快乐。世界以痛吻你，何不报之以重锤？” 他静静地听着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静静地看着她，颓靡的心情居然渐渐地消失。 曾经，他想触碰的那些温暖，早就变凉，变得寒心了。 可是此刻，居然出现了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他那荒芜黑暗的命运。 她在乎他…… 她只想要他过得快乐？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重锤。 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混沌的前路被一双白皙的小手给拨开来了，那手的主人笑眯眯拉着他，往前走着。 柳若烟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叹了口气，问：“今晚，你可以不当少宗主吗？” 他眼中是困惑，不解她是何意。 “我想安慰越清桉，抱一抱他，如果少宗主你不介意，那我就去抱越清桉啦？”她调皮眨眨眼，温柔地覆上身去，将沾了鲜血的他轻轻抱入怀中。 夜色薄凉，山幽风冷。 而他僵硬的身躯，沦陷入一个温暖软绵的怀抱中，许久许久。 就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人找到了可以停歇的屋檐，一个从未在水中生活过的鱼儿被放入了溪流。 从未感觉到这种特殊的，异样的，又令人心安的氛围，紧密地包裹住他。 自身躯到灵魂，由外而内，温柔地触碰着他。 他没有伸手去回抱，却发现柳若烟毫不在意，反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部，宛若安慰六岁孩童。 “我知道，你还在伤心，我都知道的……如果想哭，你就大声地哭出来，我今晚大方一点，把我的衣服借给你擦眼泪。”她温声细语安慰着。 可是他不想哭。 他很少哭，眼泪对于他来说，是很难得出现的东西。 他不仅不想哭，反而心情轻松，一扫晦暗。 心脏在进行着不一样的跳动，他细细感受着那种细微酸涩的感觉。 好像，从她出现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被她拯救。 …… 寤寐绝生对他来说威胁不到性命，他忍着痛苦运气将毒给排出来就好。 可是这毒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晚上睡不着，白天又很困。 在他躺在病榻上的那些日子里，没有一个人前来探望过他。 他的养父母没有，他的亲生父母也没有。 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的床边忙忙碌碌的，一会儿端着一碗苦到舌头发颤的中药进来，擦着脏兮兮的小脸笑。 一会儿琢磨着给他烧点什么灵肉来补补身体。 她说晚上他睡不着，她会陪着他渡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可是，每次月亮还没爬到柳梢头呢，她就如小鸡啄米一般困顿地摇头晃脑。 “你困了，回去睡吧。”他道。 柳若烟闭着眼摇头，口中模糊不清道：“我……只是眼睛睁不开，你说话我都能听到，我不困……” 过不了多久，她就啪叽趴在他的床边，姿态不甚优雅，香甜地睡着了。 他睡不着，便常常借着月色，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勾勒出她俊俏的眉眼。 他知道，那双眼睛睁开了的时候，就像七彩琉璃一样，光彩绚烂，吸引旁人注意。 他不会在她清醒的时候进行这种带着侵略意味的目光战争。 可是现在她睡着了，她乖乖的，完全信任着他，睡在了他的床边。 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他起身将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间。 踏着月色，面色温和。 …… 等他病彻底好了，他联系了远在豫州的北柠师弟。 那一晚柳若烟和他说的话，在他心间流转了多个晚上，他一直在思考。 现在，他已经想好了，他决定以后只为在乎自己的人而活。 他想让北柠先将柳若烟给带去墨行歌的地盘，他的师父和师弟会保护好她的。 而他，只要割断与凌天宗的所有关系，就回到师门，回到师父身边，陪在她的身边。 他师父是一个脾气很好的老人，会喜欢可爱的她的。 北柠虽然闹腾了一些，但也不是那种欺负小姑娘的人。而且她和北柠同岁，两人一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没有关系的，就算他不再是少宗主了，他也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再经历从前的风霜雨雪。 他会在她居住的地方种上一大片的垂丝海棠，一年四季用灵力养着它们，让它们日日绽放出娇嫩的花朵。 那时，她会提着淡黄色的襦裙爬上树，伸手摘下最好看的一枝花儿。 韶光照野，爽靄晴遥，她言笑晏晏，美得像一副山水画。 可惜，那只是清梦一场。 可惜，所有的梦，都会醒的。 身体刚好的他被宗主喊到了大殿。 他们一改往常，对他态度十分温和善良。 重新带上了伪善的面具，关心着他已经好了的身体。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梦幻了起来。 他被养父母和亲生父母当成宝贝一样疼爱着。 有询问他体内余毒是否清了的，有拿出灵药让他务必吃下去的。 望着那些人的笑容，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这一切，走向了不可以控制的地步。 察觉到凌天宗内不安的气氛，他等不及北柠的到来，和柳若烟提出，让她先离开这里。 柳若烟震惊地看着他，“他们对你一转变态度，你就忘记了以前他们是如何对你的？为什么要赶我走，难道是因为我阻拦了你和你那些亲人之间的感情？” “不是。”越清桉摇头。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遭受到了强烈的质问。 “那是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柳若烟声音激动，眼中蓄满了泪水，喉咙似刀割，“越清桉，越少宗主，你就那么自甘堕落，那么不信我吗？” 越清桉想要解释的话一下子停在舌尖，说不出去了。 他看着柳若烟，听着对方伤人的话，很想反驳——他已经不自甘堕落了。 可是他没反驳，他只是坚定说了一句。 “我相信你的。” 他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柳若烟失望地扶额，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你想让我走，我懂了，我会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 “所以，请你保护好自己。”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完后，垂头丧气，默默转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以为她真的走了，失落中夹杂着些庆幸。 等他解决完这里的一切，他就不再当少宗主了，他只会是越清桉，他会下山找她。 可是，三天后，他还是在后山见到了柳若烟。 一身是伤、脚步踉跄的柳若烟。 欢喜着跑着奔赴向他的柳若烟。 宛若破败的风筝，死在了养父流云箭下的柳若烟。 那天的雨很大，天很黑，怀抱中的尸体很冰冷。 在寒风暴雨中，他第一次紧紧拥抱住了她。 抱住了，从此就再也不放手了。 柳若烟想到前一世，自己死前和越清桉的最后一面居然是在吵架。 她不知道越清桉的想法如何，她只是觉得遗憾。 她不算是一个好的救赎者，她也有自己的脾气，也有自己愤怒或者懦弱的时候。 她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停下来细细问他——为什么要送她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往事已逝，记忆里的人，此刻像是一座稳重的青山，陪在她的身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微笑着上前两步，假装毫不知情道：“少宗主，真的好巧啊，你居然来这里了，谢谢你救我。” 越清桉侧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柳若烟眨了眨眼，试探性喊着那前一世经常喊的名字，“越清桉？” “嗯。”他很快应答，目光没有移开，“你昨晚问我到底在想一些什么，我没有回你就离开了。” “想了一夜，我想到了一直没有对你说的一句话。” 柳若烟有些震惊，什么时候他能一口气连说好几句话了。 而且，昨晚他心中想的不是——在想你是什么身份吗？ 她小心翼翼问：“什么话？” “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从始至终。” 第36章 眼睛 柳若烟直愣愣看着他。 在余光中，她看到越清桉身后是万千群山，绿柳波涛，风轻云卷。 一行飞鸟拍打着翅膀从天际飞过，发出悠长空灵的鸣叫。 晃荡的神魂被唤回，她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心脏在寂静悠长的氛围中泛起酥麻，她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为了躲避他直透人心的目光，垂下了视线。 越清桉说的那句话，她明白是在说什么。 他认为她记得前世的记忆，试图向这一世的自己证明他，让她安心。 可是，她不能认。 她不能说，越清桉，我和你一起重生啦。 她只能装傻充愣，笑问：“你相信我什么呀，表情好严肃。” 越清桉静静地看着她挑起的眉眼，突然有想要将所有一切全部掰碎了说给柳若烟的欲望。 他本是一个不太爱讲话的人。 因为他觉得，讲话是一件没什么用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他能从别人的眼中读到所有的话语。 可是，对面是她，是柳若烟。 这一世，他不想让她再误会自己了。 他薄仞的嘴唇轻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柳若烟给堵上了。 “那个，没吃早饭，肚子有点饿了，能不能先搞点吃的再说？”柳若烟不好意思地揉着自己咕噜咕噜作响的肚子。 越清桉看着她焦躁不安地转移视线，看她每次视线与他撞上后马上就会慌乱地移开。 他不再试图说什么。 只是将她带到了膳堂，嘱咐旁边的凌天宗女弟子照顾好他，然后就离去了。 他最近有些忙碌，除了忙即将登上宗主之位如何说服门派长老的事情外，还要操心那几个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人会不会兴风作浪。 同时，他还暗地里派北柠去山下查询一桩古老的秘事，现在也有了一些眉目。 来到大殿中，他用灵讯唤北柠前来。 “师哥，你喊我喊得好早。”北柠打着哈欠，从殿外匆匆赶紧来。 看到师哥一身整洁规整的宗门制服，身形清瘦，挺拔不群，此刻正坐在只有宗主才能坐的白玉凤椅上。 北柠裂起嘴笑了笑。 师哥是最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的存在，他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那样善良，终于生出了配得上他绝顶天资的野心。 和越清桉简单汇报了一下和凌天宗的各位长老交谈的结果，北柠又讲了讲有哪些豪杰修士前来。 他问越清桉什么时候开办迎接豪杰修士的宴席——这意味着越清桉会在宴席之上宣布凌天宗宗主换任的消息。 “四天后。”越清桉抬眼，晦暗交错的眼底闪着光芒，风光月霁，清冷矜贵，不可凝视。 “至于越相深他……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老墨都已经将他功力废了大半，师哥你不用过于担心。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情有了眉目，果然和你猜测的一样，后山禁林里藏的就是她。” 北柠觉得自己说的过于绝对了，挠了挠脑袋，又道：“今晚我去探查一下，如果是真的，这件事情何止是可以让越相深身败名裂啊，这可能是一件足以毁掉凌天宗数万年基业的丑闻。” 越清桉听完后，目光淡淡落在大殿光滑的地砖上。 那里反射着殿外的辉煌景色。 初晨，天光大盛，霞光万道。 上百米高的藏书阁尖耸入云，清明的空中飞着几只鲜红色尾羽的赤游凤。 高台楼宇，花影转廊，雕梁画栋，碧瓦古砖。 那是天下第一大宗才有的壮阔景观。 如果就这么毁了—— 他淡淡掀眸，道：“不用你去，今晚我去一趟。” 北柠点点头，揉着肚子道：“师哥，没别的事儿了我就先去膳堂了，要我给你带点饭不？” “还有点事。”越清桉喊住了他。 “嗯？”北柠疑惑。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一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找个弟子去看住越祁阳，不要让他靠近她。” 靠近她？ “师哥，不要让越祁阳靠近谁啊？”他摸不着头脑，用疑惑的目光去看越清桉。 却看到了那一双黑沉黑沉的眼睛。 心中咯噔一声，北柠挑眉，突然想到了这个“她”具体代指谁了。 昨天也是这样！ 他带着玉泉剑尊和庐阳刀客来到了凌天宗，安排两位尊客入住后，他第一时间来和师哥禀报。 结果师哥莫名其妙问他：“别的人呢。” 还应该有谁？莫非是在无主秘境有过几面之缘的萧楚流？ 他当时心中还嘀咕了一句师哥居然那么关注萧楚流，第一时间要问萧楚流来没来。 他耐心给越清桉解释了一遍萧楚流的去向后，却看到了他那淡薄凌厉的目色……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还是能稍微看懂一些师哥眼神里面的某些情绪的。 因为想打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好的，他知道师哥是不想听萧楚流了，那除了萧楚流，就只能是柳师妹。 他随意说着柳师妹还在外面爬凌天宗的天梯，下一秒就见一道白影从他眼前消失。 原本坐在白玉凤椅上的人悄无声息不见了。 当时他就捏着下巴思考了许久，他师哥怎么对萧师兄的小师妹那么关注？ 如今，他猜到“她”代指的就是柳若烟，可依然不太相信，斟酌着问：“是柳师妹吗？” 见越清桉微微颔首，北柠心中恍然大悟啧了一声。 他可算明白了，师哥这是万年铁树开了花了啊。 瞧瞧，几乎没怎么和异性说过话的师哥有一天突然脑子开窍送给人家柳师妹一双鞋，还帮人家涂药膏！ 现在还想着人家的安全问题…… 如果这不叫爱情，那什么叫做爱情！ 他看向越清桉的眼神一下子产生了变化，“师哥，你行啊，你什么时候……” 北柠环顾一圈，见没人，才凑到越清桉耳边，话音带笑：“喜欢上柳师妹的？” 越清桉静静看着北柠，看他一脸发现大秘密的开心模样。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声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北柠拉长调调，“哦……师哥，我刚刚确实是在开玩笑呢。柳师妹她有很多人喜欢呢，她师哥就很喜欢她，上次萧师兄从无主秘境里面出来，两人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越清桉打断了他的话，冷声：“他们是师兄妹。” 他的眸光中暗含着警告的意味。 北柠可不怕，继续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确实是师兄妹，不过谁又说师兄妹不能在一起呢。就算她俩不能在一起，柳师妹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修为也令人震惊，上次练气怒干八名筑基，也有很多其他的人喜欢她的呀。” “谁？”越清桉问，语气认真，面无表情。 北柠没有说话，悄咪咪用手指戳了戳师哥的肩膀。 挑起的眉峰赫然说着两个字——是你！ 脸上颤抖的肌肉终于忍不住了，他噗叽笑了出来，手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哥你怎么在男女之事上憨憨的？” “北柠师弟。” 越清桉掀起来了自己繁复的袖子，修长的手指将袖子给绑好，他慢悠悠敛眸，清光在他脸上扫下一片淡淡阴影。 “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你喂过招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右手腾空，捏出了一只火球。 神凤血脉，主修火灵根。虽然不是纯种火灵根那般对火有着极致的运用，但他体内灵气储量极其恐怖。 对同修为的人都是碾压状态，何况北柠才金丹修为。 火光照亮了他眸底的暗沉之色，无风，殿内烛火却晃动了起来。 空气因为高温变得扭曲，所视物品皆是怪异形态。 北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是吧不是吧，这种气势能是喂招吗？ 这不是单方面凌虐他吗？ 他马上平息了脸上笑嘻嘻的笑容，一本正经：“师哥，我收回刚刚我说的所有的话，你不喜欢柳师妹，一点儿都不喜欢。” 温度升得更高了，让他一个纯种火灵根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温度肆虐着整个大殿。 北柠：…… 怎么感觉师哥还不乐意了呢，左右都是错。 他泪眼婆娑，啪叽跪倒在地上，抱紧越清桉的大腿，“师哥，打人不打脸，求你轻一点。” 被“喂招”了之后，北柠浑身酸痛，但是发觉自己的境界居然在松动。 很久没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对打了，嗯……对他来说是很舒爽的。 对师哥来说，应该蛮辛苦的，要拿捏着分寸，不能真的将他给打死。 他笑嘻嘻从地上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我真的要去吃点饭了。” 就在他抬腿就要走的时候，越清桉跟上了他的步伐。 “嗯？师哥你也要去膳堂吗？”北柠问。 越清桉点头，一边走一边道：“你将地牢的事情讲给别人听了？” “你说那几个烂人曾经被关进地牢里的事情？”北柠见四周没人，才小声道：“这关乎师哥的性命安全，我怎么可能说与旁人听，若是被有心人拿来抨击师哥，我会自责死的。” “怎么了？是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了吗？”北柠着急问。 越清桉的视线没有聚焦，落到所有的春日暖光上。 听完北柠说的话后，他眸中翻涌过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转瞬又归于平静。 他缓缓摇摇头，睫毛微颤，眸光渐深，却只道一声：“没有。” 两人走到距离膳堂还有百米远的地方，北柠眼尖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在膳堂的二楼掉挂着。 她似乎是不小心摔倒了外面，一双肉乎乎的小爪子即将抓不住栏杆了，直愣愣掉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惊慌的尖叫声。 距离太远，北柠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掉落在半空中的娃娃，惊喊了一声：“师哥！” 他身边的白影比他反应还要快，一眨眼就瞬移过去。 不过，孩子没有落到越清桉的手中。 落到了一个淡黄色襦裙少女的手中。 吃饱了打着饱嗝的柳若烟瞧见了有人跳楼，立马发挥了从小学习的雷锋精神，灵动的脚步下意识是按照一种阵法来行走，几乎是瞬间就近了孩子的身。 一个旋转公主抱，将小孩儿抱在怀中，翩翩落下。 她先是震惊于自己身体素质居然好到这种程度，都不需要用法术就可以救人了。 后发现越清桉来到了她的身边，轻笑着点点头，温柔地将娃娃放下来。 微风将她的发丝吹起，隐藏于碎发下白皙明艳的脸蛋此刻尽显绝代风姿。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清桉凝视着她的眼睛，心微动，很快就低下了视线望向小孩。 她蹲下身来，对着小娃娃怒目圆瞪，凶巴巴问：“你年纪这么小，跳什么楼？” 可惜，因为她本来长得就很漂亮，哪怕故意假装很凶，给人的感觉也不过是小白兔撅嘴喊着我生气气啦！ 娃娃委屈巴巴，“上面的栏杆太稀疏了，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哦，那不是你的错。”柳若烟一本正经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向越清桉，十分理所当然道：“是你的错，越清桉，你还不派人去修一修膳堂，小孩子掉下来多危险啊。” 越清桉给旁边弟子一个眼神，那些弟子立马点头，去找人来修葺膳堂。 小娃娃也被她的娘亲给接走了。 北柠处理完所有的杂事儿后嘴里叼着一个煎饼，笑嘻嘻对柳若烟道：“柳师妹，你刚刚救那小孩的时候，用的脚法是凌天宗的独门脚法，踩的应当是六灵阵阵法，这种阵法是速度最快的一种阵法，你应用的还不错哎，师哥什么时候把这都教给你了？” 柳若烟猛地愣住，完蛋，她好像露馅儿了。 这个脚法是前一世的时候越清桉教她的。 这一世别说教了，越清桉都没有在她面前示范过一次。 她额头哗一下冒出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是、是吗？我应该没那个天赋学凌天宗的脚法，北柠，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可能啊，那就是六灵阵。”北柠一边说着，还一边当场演示了一边柳若烟刚刚无意识用出来的脚法。 不过看到柳若烟和师哥之间连对视都不敢对视一眼，他迟疑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师哥没有教你，你偷偷学的是不是？好哇你，柳师妹你这天赋不输你师兄啊。”北柠以为自己探索到了真相，洋洋得意。 柳若烟汗如雨下，别说看向越清桉了，她现在恨不得直接背对着越清桉，表演一个原地钻洞。 怎么办？ 怎么解释这个bug啊！ 要不就承认是自己偷师学艺？ 她脑海中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我教的她。” 流水滑过了圆润的石头，溅起了清脆悦耳的水声。 她怔怔侧过头去，看向他。 蓦然发现，他的如星黑眸，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一转过头来，她总能看到他那双没有情绪又好像充满了情绪的黑沉眼睛。 第37章 北柠 两人相顾无言，柳若烟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旁边的北柠啃着大饼，感受着两人之间神奇的氛围，沉思良久，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你俩也没见过几面吧……师哥，你什么时候教柳师妹的？” 柳若烟嘴角的微笑凝固住，心中呐喊：北柠你可快闭嘴吧！ 她装作毫不知情，看看天，又看看地，抓了抓发尾，缓解尴尬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越清桉开口，“北柠师弟，还劳烦你饭后再去找一趟十二峰长老。” “唔，是去说来宴席的事情么，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北柠立马忘记了之前的话题，嘴里鼓鼓囊囊嚼着饼，说完就要往旁峰走。 柳若烟松了口气，一听他是要去找凌天宗的长老，她眼睛一亮，急忙跟上，问：“北柠，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说服这些长老，让他们同意越清桉登上宗主之位，本来就是她的支线任务。 而且，现在在越清桉面前晃悠，有点尴尬，她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北柠惊讶地挑眉，下意识看了一眼师哥，发现师哥神色淡淡，不知在想点什么。 想到师哥对柳师妹可能有点意思，他顿时不敢贸然答应柳若烟的请求了，只道：“这个嘛，不太——” “你们去吧，北柠师弟，别忘了今日下午的事情。”越清桉声音很轻，与温柔的风声融在一起。 说完，他就默默转身离去了，只留下一个颀长的淡灰色影子在地上缓缓消减。 刚被北柠拒绝的柳若烟才垮起脸来，听到越清桉的话，下一秒立刻扬起了明艳的笑容。 她回眸，看向越清桉寂寥的背影，脸上笑容又淡了下来。 其实……他已经知道她也是重生的了吧。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伤害他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越清桉解释重生这件事情。 柳若烟咬着下唇，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宿主，你打算怎么和宗门嫡子说呢？】系统问。 “顺其自然吧，我还是先搞清楚他将那些渣滓放出来到底是何用意，还有那十二峰长老也是一群麻烦货色。” 北柠见她还不能御剑飞行，吃惊地张大嘴巴，“柳师妹，你在诓我吧？之前你在无主秘境前方广场上，打起那八个筑基修士活像是母……怎么还不能御剑飞行呢？” 他顿了顿，将“老虎”二字给吞进肚子，尬笑一声，“我这是口无遮拦，不要告诉我师哥……也不要告诉你师兄！” 告诉那两位中的任何一位，他都能被吊着打死。 柳若烟微笑，看着北柠可可爱爱一副欠扁的模样，道：“你怕我师兄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怕你师哥啊？” “你师兄护着你，我师哥也……”北柠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不再说了，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大口大口用饼塞满这该死的多话的嘴。 “越清桉他怎么了？”柳若烟抬眼，好奇问道。 北柠念咒起剑，拉着她跳上飞剑，两人飞入云雾之中，前往十二山峰的第一座云山。 他一边驾驭着飞剑，一边假装随意道：“柳师妹啊，你觉得我师哥怎样的人啊？” 他仔细去看柳若烟的脸色，结果发现柳若烟并没有表现出皱眉之类的表情，他轻轻松口气。 “嗯……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啊。”柳若烟眼眸低垂，似乎想到了很美的画面，她的朱唇勾起了一个俏皮的笑来。 传说中，越家老祖宗越灵玉是那个修仙年代冠绝天下的美男子，穿着最是朴素的白衣，只是抬眸，就能见淡泊清冷之色在他眼底幽幽流转。 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双眼睛，明明是双多情目，在他脸上却显得那么高贵，让人只敢动情，不敢上前一步玷污他的纯洁。 越清桉作为越灵玉的后人，颇有先人之姿。 不，他更冷漠一些，也更孤寂一些。 除了那种矜贵的气质外，他身上比越灵玉还要多出一种悲剧人设所特有的破碎美感。 当然，破碎美感需要到了破碎的时候，才会散发他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 可柳若烟不喜欢那样的他。 那日在凌天宗后山，越清桉抱着她尸体的表情实在是太死寂了。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行尸走肉般，行将木就行走在滂沱的大雨中。 身板依然挺立着，没有什么人能将他的身躯给折弯。 可最后，他还是轻柔抱着她的尸体，跪在了地上。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样子的他。 她喜欢浩瀚落日下，迎着金光，放空所有想法的越清桉。 喜欢他坚定对着她说：“我知道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喜欢他最后站在高宇楼台上，万人之上，睥睨众生，心怀天下的模样。 原著中，她最喜欢的一段情节就是越清桉杀光了渣滓掌控凌天宗的那段日子。 他重振修仙界的各大门派，树立了最完整的修仙规则，严格规定了各门各派如何招徒以保证更多的人能进入适合自己天资的门派。 他完成了墨行歌年轻时没有完成的梦想，世间再也不会有御火宗被解散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时的他年轻但不意盛，踌躇满志，眼中有光。 所以啊，她一定会帮助他，找到那个本来就属于他的未来。 “好看？”北柠摸了摸鼻子，仰天长叹一声。 师哥啊，你可真没用，到最后让人家记住的居然只有脸！ 为了师哥以后的幸福着想，他决定在柳若烟面前重新帮师哥树立一下形象。 “柳师妹，我给你讲一讲我遇到师哥时的故事吧？” 柳若烟沉默，这本原著她才刚刚完结，里面的剧情她记得比北柠清楚得多。 别说北柠和越清桉遇到的细节她记得，就连北柠为什么喜欢叫越清桉师哥她都知道。 可是她不能打断那个一脸要告诉她师哥有多么好的少年。 她微微笑着，耐着性子重新听了一遍不一样视角的滚熟于心的故事。 越清桉六岁的时候测出了极品天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没有人能同时修多种灵根以上。 墨行歌不敢耽误越清桉的修行，只能日日夜夜带他遍寻天下名师。 他不辞辛苦联系了许多好友，一教就是两年。 越清桉进步飞速，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碾压同龄人。 墨行歌欣慰中带着一些遗憾，他是纯种火灵根，越清桉志在五行，并不能接他的衣钵。 有一年，两人在经过一条喧嚣的人间街道时，越清桉看见了一个十来岁大的乞丐。 那个乞丐瘦骨嶙峋，满身脏乱，半躺在垃圾堆里，任由蝇虫在他身上乱飞。 太阳照在他半敛的眼睛上，那眼睛居然动也不动了，不知道死去了多久。 远处跑来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乞丐，生得虎头虎脑，可惜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脸颊深深鳖下去，只有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还不太懂事儿，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发霉的馍，送到已经死去的乞丐嘴边，脆生生喊着：“哥哥，吃！” 他哥没有理他，他把长着青灰色霉的馍送到起了死皮的苍白嘴唇边，咽了咽口水道：“我不饿，哥哥，吃！” 终于，他发现一直会虚弱地笑着回应他的哥哥嘴唇是冷冰冰的了。 他颤抖着把手里的馍使劲塞到哥哥的嘴中，力气大到不可想象，“哥哥，哥哥！你吃！” 越清桉停住了脚步，静静看向那个小乞丐。 他的喊声，听起来很难过，很悲伤。 墨行歌的注意也放过来了，他瞧见小乞丐，第一反应就是：“这娃娃看起来筋骨奇佳……” 而后叹气，“天降旱灾，民生辛苦。小桉，这种事情，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 “师父，他很喜欢他的哥哥吗？”越清桉仔细观察着那个疯了一样去摇晃死去乞丐的小乞丐。 小乞丐大概最后是彻彻底底明白哥哥已经死去，将头埋在哥哥怀中低声呜咽。 像是午夜里为自己舔舐伤口的小兽。 “每个人都会喜欢自己的至亲之人，他们不例外，我们也不例外。”墨行歌轻轻摸着越清桉的脑袋，粗声道。 沉默了一会儿，越清桉突然问：“师父，你可以收他为徒吗？” “啊，为什么？”墨行歌疑惑不解，自己这个弟子一向喜欢清静，怎么突然想要他收徒了？ “因为他身上有纯粹的火灵气，或许是纯种火灵根。”越清桉眸色清冷，看向那个泪眼婆娑的小乞丐。 那就是北柠，从此喊了他一辈子师哥的北柠。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叫师兄，而喜欢叫师哥吗？”北柠眨眨眼，一脸神秘。 柳若烟默然，不，她不想知道。 北柠不管她，自说自的。 “我小时候总是会喊错，将他喊做哥哥，他从来没有重声说过我，只是每次喊我名字的时候都要加个师弟，来提醒我。喊着喊着，我就从哥哥喊到了师哥，嗯……他不是我哥哥呀，但是他胜似我亲哥。” 北柠说着说着，突然哑声了，他对自己突然而来的多愁善感而感到迷茫。 柳若烟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失神地落到脚下的万千群山。 她想到原著中北柠死在凌天宗大殿中的情景了。 越清桉被信任的下属下毒，浑身灵力尽失。 北柠燃烧了半数寿命，以身祭阵，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微微喘着粗气，面色发白，他立于师哥身前。 一柄长剑，孤身一人，凄冷大殿中，他直面众派无数高手。 可他没有丝毫的害怕，脸上是毅然决然的坚勇，是所向披靡的不畏。 他为他的师哥浴血奋战，为他的师哥性命而战。 当他被万剑刺穿了胸膛，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泊中，还在想着那个清正的身影。 跨过了喧闹肮脏的街市，伸出修长玉白色的手，放到了他的面前。 声音轻声且温和，“跟我走吗？” 从此岁月几十载，悠然逝去，那人那声那影，他到死也没有忘记。 第38章 会议 到了十二峰中的云山，北柠拉着柳若烟利落地跳下剑来。 直奔长老堂，她俩却没有找到这里的长老。 一连逛了几座山峰，两人才从一位凌天宗弟子嘴中得知几位长老上午齐聚主峰议事堂，不知道要讨论一些什么事情。 柳若烟挑眉，看到北柠沉下去的脸，她心道：“这些长老终于按耐不住了？” 系统回：【毕竟越相深掌控了凌天宗近千年，这些长老有半数可以说是越相深阵营的，还有半数虽然不喜越相深，但那是宗主，一宗之主离奇消失二十几天，所有的消息都是越清桉传出来的，他们心里也害怕吧——害怕宗主真的被杀害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凌天宗人多眼杂的，地牢又不是什么禁地，宗主被抓进去了，消息很容易会被泄露出去的。只不过，看是否有人信罢了。”柳若烟沉思。 “忙了半天，又要回去。”北柠咂了一声，小声嘀咕：“这群老家伙一个个狐狸模样，聚在一块儿，准没好事儿。” 他扬起少年气的脸蛋，喊上柳若烟往主峰飞去。 来到议事堂，还没有见到人影呢，柳若烟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守护在议事堂门口的弟子拦住了她俩，公事公办道：“长老们议事，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北柠用手压了压，示意那弟子先别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了越清桉给他的少宗主令牌，勾起嘴角，“这样能进吗？” 弟子瞧见那令牌，如见少宗主，立马跪地不再抬头去看。 两人顺利进入。 议事堂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圆桌面，十二位长老有两三位聚在一块儿慷慨激扬的，有单人架着手冷漠脸的，场上是乱糟糟的争吵声。 柳若烟听了几句，就头疼得捏了捏眉心。 不出她所料，他们就是在争吵越清桉最近一系列的奇怪举动，以及是否要推选越清桉当选宗主。 “宗主人影子都没有，你们就在讨论让少宗主上位，你们这群老东西还有良心吗？别忘了之前的传闻，少宗主亲手将宗主——” “传闻你都信，越相深忽悠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你要跟我谈良心，怎么不去和越相深谈？他可比我们没良心多了。” “光会骂人，你也就生了张嘴。宗主虽然对少宗主不是很好，但那是对他的历练！想要当上凌天宗的宗主，必须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行旁人不能行之事。” “无论如何，宗主没有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同意少宗主上位的，他若想当凌天宗宗主，除非从老朽尸体上踏过去。” 柳若烟听得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她随着北柠踏入大堂，瞬间，那群叽叽喳喳的老头闭上了嘴，一脸不善看着她俩。 “你来这里做什么？”最前面一位白发矍铄的长老眯起暗含精光的眼睛，看向北柠。 北柠挑眉睥睨一圈众人，懒洋洋道：“少宗主说四天后要开宴席宴请天下豪杰修士，所以诸位——” 他微微一笑，慢悠悠，一字一句道：“讨论再多也没用，准备好迎接新宗主吧。” 那几位长老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越清桉他居然如此大胆！居然想绕过我们，就当上宗主？他怕是忘记了长老联名是可以废宗主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柳若烟冷不丁道：“废了越清桉，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可不要忘了，越清桉才是神凤血脉的觉醒者。” “而且，这场宴席，不是为你们而开，你们可以选择不来。但是无论来与不来，凌天宗的未来不由你们决定。”柳若烟说话时不卑不亢，语气强硬无比。 有长老粗着嗓子大声问：“你这个女娃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柳若烟轻声一笑，面上是从容与冷静，“玉泉剑尊门下弟子。” 十二位长老瞬间沉默。 玉泉剑尊……是那位玉泉剑尊吧？ 这个小姑娘什么意思，李悦山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了？ 几人悄咪咪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人有些不相信问：“你真是李悦山的弟子？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收过女娃娃当弟子了，就听说有个萧……” 他有些忘了，抓耳挠腮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就是当年中原第一修仙鼎盛世家萧家，全家惨死，唯一留下来的六岁孩子，被玉泉剑尊给收为徒弟了。”旁边的长老提醒。 “是是，其他的弟子好像也没有了。你该不会是冒充的吧？”长老怀疑问。 柳若烟眨巴下眼睛，如何证明自己是自己，其实很简单。 但是当面前这群人自欺欺人，不敢相信玉泉剑尊会帮助越清桉时，她的自证就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当然，她也只是假借她师父的名义在这里狐假虎威罢了。 她也不清楚她师父是否会帮助宗门嫡子。 北柠啧了一声，“怎么，诸位长老要不要去见一见玉泉剑尊啊？他现在可是住在凌天宗，离这儿可不远。” 十二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讶异之声渐起。 “他、他就算是李悦山，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凌天宗的内事儿，关他玉泉山屁事儿！”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李悦山他这些年一直试图突破至大乘，万一哪天成功了，这也不好说。而且你们可别忘了，越清桉他师父可是大乘期修士，一步升仙的距离。” “要是真的闹得太难看了，全天下的修仙人士该怎么看咱们凌天宗！” 三个长长人影慢慢走近，十二位长老看到来人后，刹那间鸦雀无声，叭叭叭的小嘴偃旗息鼓。 是越清桉，身后跟着玉泉剑尊和庐阳刀客。 柳若烟看到越清桉后，眼底片刻失神，心脏咯噔一声飞快跳起来。 看到玉泉剑尊，刚刚跳起来的心马上就凉了下来。 师父看向她，眼神冷漠至极，他一定是听到了刚刚她在狐假虎威，假借他的名号给越清桉助阵。 被当事人抓包，她心虚地垂下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首座的长老直接忽略少宗主，冲着玉泉剑尊礼貌作礼。 他见李悦山理都不理柳若烟，心下暗讽，“听说，这位女弟子是玉泉山出来的，我看，不太像。” 玉泉剑尊淡淡扫了那个长老一眼，没有理他的话，直接冲着柳若烟道：“阿烟，过来。” 柳若烟慢慢挪过去，小小的身子躲到了师父后面。 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那些长老面上好像打翻了染坊，呈现出了各种颜色。 他大爷的！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娃娃居然还真的是李悦山的弟子？ 而且李悦山还和越清桉同时出现，代表着他支持越清桉吗？ 就算你玉泉剑尊实力超群，你也不应该参与别的宗门内事儿啊！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 越清桉面色清冷，静静将所有人的反应收纳于眼底。 他垂眸，轻启薄仞的唇，“四天后宗主会出席宴席。” “什么！”长老们还没讲话，北柠就惊呼出声，他不明白师哥打算干一些什么。 “诸位有任何问题，请四天后再商讨。”越清桉说完，自己就转过身去，宛如一阵风，消失了。 柳若烟则被玉泉剑尊一把抓住，像是提溜着小鸡，她被带到了师父的院子里。 “忘记带双心叶了，别害怕。”他冷冷道。 柳若烟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乖乖道歉：“师父，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玉泉剑尊淡声。 “因为……我用了师父的名号。” “你本来就是我徒弟，在外喊我的名号，何错之有？”玉泉剑尊僵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你没错，用就用吧，下次别人再质疑你，你就直接喊我，我去给你撑腰。” 他冷漠眼底划过一丝柔色。 他的儿子没有在他的羽翼下长大，阿流十分要强，也从来不会主动依靠他。 只有阿烟，似乎还需要他的保护。 柳若烟听着他的话，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一下子抱住了他的手臂，软糯喊着：“师父，你吓死我了！以后，你出门可不能再忘带两心叶了，不行，等我回去我多挖一些灵草放进我的芥子里，天天监督师父吃！” 一天时光晃晃悠悠过去。 在夜色来临之前，系统突然告诉柳若烟一件事情。 【禁林剧情点被提前触发了。宿主，你一定要先越清桉一步找到禁林中的人，不能让他毁掉凌天宗！】 “什么？！”柳若烟正在泡澡呢，听到系统的话，立马急匆匆从浴桶中出来。 “怎么会这么快？原著里面，禁林剧情是在越清桉当上宗主后才慢慢浮出水面的啊。”柳若烟吃惊，快速穿着衣服。 【越清桉重生后，主动去查了禁林这件事情，他现在已经查到了眉目。】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柳若烟头大。 系统沉默几秒，幽幽道：【宿主，你在前一世暗示过越清桉。你和他说——为什么神凤血脉断了几千年上万年后，却总是会有觉醒的人，永远不停止呢。】 柳若烟震惊：“我这话暗示什么了？我这不就是最普通的一个疑问句吗？” 【越清桉将你的每一句话都认真仔细听到了心里，所以——宿主，这是你自己造下的孽，你需要尽力去弥补哦。】 柳若烟：……澡我都不洗了，我还不够努力吗？ “越清桉打算什么时候去禁林？”柳若烟问。 【这个无法查询，请宿主尽快处理这件事情。】系统催促。 又是无法查询。 柳若烟微笑，系统太废物，一切靠自己。 第39章 丑闻 山里野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手中摇曳的烛火照亮了黑暗的竹林，头顶是一片淡薄的月色，清冷似水，悠扬洒落。 柳若烟的脸庞在灯笼灯光的笼罩中，浮现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小心翼翼踩在后山湿润的土壤上，按照系统的指引，一步步往前走。 “你说我把她救出来，又能把她送到哪里呢……神凤神女的女儿，无论将她带到哪里，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呢。”柳若烟心中盘算了一下，要不，先将她带回玉泉山？ 或者，在普通的小镇上找一处院落将她安顿下来？ 但是有一点柳若烟十分明确，那就是无论带到那里，都不能将她的身份泄露出去。 因为，神凤神女的女儿尚活于世，对凌天宗来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丑闻。 当年，下凡的神凤神女与越灵玉两人共孕育了一子一女。 神女破了情劫后继续回到天上当自己的快活神仙，对于自己的骨血和人间的丈夫没有半点留恋。 越灵玉长得一副痴情模样，骨子里也爱神女爱得要命。 神女走后，没有几年，他就因思念过度撒手人寰，将两个小娃娃留在凌天宗中自生自灭。 儿子越鸿宇拥有神凤血脉，天资卓越，万人宠爱； 女儿越星流没有继承神女的修炼资质，只继承了越灵玉的那绝世容貌，空有花瓶模样，没有自保能力。 两个孩子被分开抚养，越鸿宇接受的是大能修士亲自教学，越星流只是杂灵根，便放在外门随便养养。 这一切本来十分正常，如此度过一生，对越星流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直到两人长大，各自成了婚，越星流重新被凌天宗高层注意到，她的悲惨一生才正式开启。 原因无他，越星流生出了一个有着神凤血脉的孩子。 越鸿宇生出来的孩子和普通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凌天宗高层二话没说，将越星流囚禁起来，强迫她一直生孩子，生出越来越多神凤血脉的孩子。 她在世人眼中，就那么离奇消失了。 实际上十几万年间，她一直被囚禁在凌天宗中。 是她，以薄弱的身躯生育了无数惊艳了九州修仙界的神凤血脉觉醒者，是她，一直见证着凌天宗从一个小宗攀爬到天下第一大宗。 如果没有她，根本就没有如今的凌天宗。 世人都说是她哥哥越鸿宇以一己之力壮大了宗门，可是谁又知道在暗地里，是因为有她这样一个一直被剥削，一直被牺牲的受害者，凌天宗才能源源不断有天才出来。 如此多的天才，最终奠定了凌天宗在修仙界中屹立不倒的第一大宗地位。 “多么血腥邪恶的宗门发家史啊。”柳若烟目中暗火幽幽，神色平淡，道：“那些长老不仅知道这件事情，甚至，他们也是加害于越星流的一双手，帮助越相深为虎作伥，真是令人作呕。” 系统道：【宿主，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你看啊，越清桉是越星流的孩子，越相深是越鸿宇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辈了，你在原著里面让越清桉喊越相深“父亲”，这个辈分是不是有些……混乱？按理说，越相深应该喊越清桉老祖宗才对。】 柳若烟撑着下巴，满脸认同，“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先找到她再说吧，不能让越清桉先我一步找到她，不然按照他前期虐渣的节奏，可能直接用这件事情将凌天宗给毁掉，以此来报答越相深这些日子对他的特殊关爱。” 毕竟，越相深最看重的除了自己的修为，就是凌天宗宗主之位了。 能毁掉渣滓最看重的东西，越清桉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对于柳若烟来说，如果越清桉直接将凌天宗给毁掉，相当于直接毁了她的一条任务线。 她不清楚是否会对救赎进度线造成影响，但是绝对会影响她的支线任务——让越清桉成功登上宗主之位。 笑死，凌天宗都没了，还登什么？ 她快步穿梭在竹林中，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在月亮爬上柳梢前，总算来到了一处怪石嶙峋的地方。 这处石洞密集，奇形怪状的石头仿佛是鬼斧神工，突兀地屹立在此处。 但柳若烟知道这儿不是浑然天成的石头，而是凌天宗花费大手笔建立的一处石阵。 从古至今，凌天宗弟子以修习阵法傲视群雄，无论是他们弟子联合修习的对敌阵法还是宗门最著名的绞杀阵法，都为世人所熟知。 这里的石阵是凌天宗那些老家伙亲手建立起来，目的就是囚禁住里面的越星流。 柳若烟倒是不惧怕这石阵，她是原著作者，知道如何正确走到石门前和开门的具体方式。 不过，此刻她面色慎重地看向那本应该紧闭着的石门——一条微小的缝隙赫然出现在那里，昭示着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进入。 她小声吹灭了灯笼，将灯笼放入手镯芥子中，点着猫步，侧身挤进狭窄的幽黑的石道中。 这里面只能容纳一个人走，十分逼仄，甚至连空气都是浑浊不堪的。 柳若烟皱起眉头，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法力还没有恢复，带着点苦涩笑道：“看来实力爆发这功能能少用还是少用些好，修仙界没有法力就像是太监逛青楼，有心无力。” 系统应和，【宿主不用过于担心，再过几天你的实力就恢复了，应当可以参加这一届的宗门大比。】 “我自然是会参加的。听闻每个境界的前三名都是有奖励可以拿的，第一名好像是可以从凌天宗剑阁中挑选灵剑。我刚好还缺一把用得趁手的剑，要练霜断诀，我要选一把带有水属性的灵剑！” 她话说得信誓旦旦，系统沉默片刻，艰难道：【宿主你……才刚突破，拿第一还是有些勉强的。如果想选剑，不如在聚宝楼去拍卖一把？等宗门大比正式开时候，聚宝楼会在凌天宗这里举办几场重要的拍卖会。】 柳若烟挑眉，“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自己拿第一了？我参加就是凑个数，主要是让大师兄参加，我不信他拿不到金丹组的第一名。” 她对萧楚流的的自信都快变成自负了，自打亲身经历了几次大师兄的越级挑战，她现在对大师兄与元婴修士打架的结果已经波澜不惊，更何况金丹修士。 系统噎了一下，想了一下确实也是，萧楚流如果赢得第一名，肯定会把选择宝物的机会给宿主的。 毕竟他可是为了一双上品灵鞋放弃了举世珍宝灵山王剑。 很快，走到了石道的尽头，柳若烟不再与系统闲聊，她集中精神，推开了面前的又一道石门。 隐约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心下一惊，桃花目猛地瞪大。 该不会是越清桉在里面吧？ 又走得近了一些，她屏息凝神，细细听着，发现那声线和越清桉清冷但温柔的声音不太像，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越清桉，一切都好说。 紧紧贴着墙壁，她慢慢往里走，将那男人的话听得更清楚了。 “……像死了一样，搞她和搞尸体有什么区别……”男人喘着粗气，嗓音沙哑。 除了这些声音外，还有一些别的怪异的声音，肉和肉撞在一起，此刻异常清晰。 柳若烟一下子愣在原地，身体僵硬，瞳孔颤抖，眼中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里面的人是在…… 他大爷的！一定是那群老不死的长老授意的！ 今天她说除了越清桉是神凤血脉外，没有别人是神凤血脉，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晚上他们就派人来…… 试图让越星流再怀一个神凤血脉的孩子，然后生出来与越清桉斗？ 一时之间，巨大的荒谬感笼罩在她身上，她感觉到头阵阵晕眩，几乎站也站不住了。 她终于在这样一个黑夜，看见了修仙界最丑陋的真面目。 手脚发冷，她用尽最大的力量去忍耐自己，不要冲动，她没有法力打不过里面的人。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 柳若烟眼中喷出怒火，从芥子中抽出流云剑，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 没有绕过几个弯，她一个急刹车，撞入了一抹清冷白色的身影上。 淡淡的幽香环绕着她撞的生疼的鼻尖，揉着鼻子，她错愕地仰起头，看到那一双黑沉霜冷的眼睛。 越清桉的脸庞泛出异常的白，薄唇紧紧抿着，嘴角平平，唇色也发白。 偏偏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神压抑又薄凉，藏在黑夜之中，好像绝望地快要死掉。 她第一次觉得一直镇定沉稳的他可能下一秒就要发疯。 柳若烟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清桉来到了这里，证明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了里面那个受苦受难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他站在这里，听着这样的声音，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啊？ 那个矜傲一生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母亲，结果却发现了这样一种令人愤怒又惊恐的事实。 他该如何自处啊？ 里面声音愈大，只有男的声音，不见任何女声。 柳若烟丢下剑，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捂住他的双耳，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别听了，越清桉，你别听了，我进去帮你杀了他！” 他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疯，也没有仗着修为高直接杀进去。 他只是微微仰了仰头，将所有的痛苦之色掩饰进深不可测的眼底。 等他再次睁眼之时，刚刚柳若烟在他身上体会到的那种旷野天空下无尽的苍凉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与平静，清冷与疏离。 “她不会想让我这个时候进去的。”他的声音好像是没有定根的蒲公英，在空中飘啊飘，飘渺至极。 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不会希望孩子撞破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第40章 拥抱 月明星稀，夜静风冷。 越清桉拉着柳若烟走出石门。 柳若烟跟在越清桉身后，心情好像油盐酱醋茶倒翻在一起，复杂至极。 她看着越清桉瘦削单薄的脖颈，看着月色幽幽落在他低沉的黑眸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安慰的话，还是别的什么。 脑子里乱乱的，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不让越清桉发现越星流的存在了。 她心底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现在看起来好孤单。 不是以往的那种独来独往的孤单，而是他认清了所有的真相，却无法彻底与这个脏污的世界划开界限的孤寂。 他只能在泥泞中挣扎，在沼泽中沉沦，在岌岌可危的独木桥上越走越远。 没有人向他伸出那一只救命的手，他也沉默着不再向外界发出呼喊。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不该是这样，不该一个人去面对这恐怖的一切。 柳若烟用力地反手握住他的温凉的手掌，声音颤抖，“越清桉……” 他没有理她，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过危险的石阵，他将她送进竹林，眼眸低垂，没有看向她，只道：“你回去吧。” 他松开了她的手，冷风从两人手心快速掠过，带走仅剩的一些温度。 那一瞬间，柳若烟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心里空落落的，难以言说的煎熬让她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她咬着下唇，没有多加思考，义无反顾地大步上前，双手拢住他的肩颈，用力地将他抱进自己的怀抱。 月色下，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越清桉……” “你不想要叫我回去，你想让我留下来。我会陪着你的，我不走，无论是哪里，我都陪着你。” 她将嘴巴靠近他的左耳，一遍一遍说着：“越清桉，我会陪着你的，我会陪着你的。” 细微的鸟叫声让竹林显得幽静而神秘，她的声音又低又轻，语气无比坚定。 碎雨骤降，朦胧细雨打在稀疏的竹叶上，印入越清桉的黑沉的眼眸中，晕出了晦暗交错的点点星光。 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直坚挺的背部慢慢松了下来。 下巴渐渐松懈，轻轻靠在柳若烟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柳若烟，温声：“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在自己手即将松开他的最后几秒，柳若烟发动了心理话技能。 这次，越清桉心中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一片了，她听到了冷色如霜的声音。 [……你还太小，晚上看到人死了，会做噩梦……] 越清桉要杀人？ 柳若烟迟疑着与他又清又亮的眼眸对上，她眨巴下眼睛，乖乖地和他道别，转身往回走。 系统在她心中播报：【越清桉现在还在看着你，宿主继续往前走。】 【还在看着，不能藏在这里。】 【好了好了，里面那个男人出来了，宿主你可以躲起来看了！】 柳若烟一下子猫着身子，蹲下躲在就近的一块巨石旁边，隔着重重竹林，从竹枝缝隙中看向巨石阵前方。 越清桉站在那里，下半身在阴影中，似乎立根于地狱。 可那一身洁白无瑕的宗袍上洒着月色，仿佛蒙上了一层不可侵犯的神圣光泽。 他迎风而立，于朦胧碎雨中，静静看着巨石阵中走出来的男人。 对方看起来是个散修，长相倒是精致，就是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里面的女人就像木偶一样。 下一秒，散修看到了那一身泛白的少年，他先是吓得一激灵，而后看清越清桉冷峻的面孔后，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少、少宗主！”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左顾右看，不敢直接和越清桉那锐利的眼睛对上。 越清桉敛起眼，修长白皙的右手从宗袍中伸了出来，举向天空。 只是一个呼吸，散修来不及逃跑，直接被一股强盛的内力吸到半空中。 越清桉一步、一步，与雨水同时来到了散修的身前，微微扬起脸，他的手只是轻轻一抓。 散修的脖子瞬间落入他的手中，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 越清桉面色是一种死寂到极点的沉稳，他拉近散修，只问了两个问题。 “谁派你来的？” “除了你，还有谁？” 幽冷雨水中，他眼中蔓延着疯狂的暗色火苗。 散修呜呜呀呀，脸上的肌肉如老树盘虬的根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他被捏住喉咙，窒息袭来，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升起了灼热的高温。 他惊恐地嘶鸣着，目眦欲裂，眼睁睁看到自己的脚在高温中融化。 血水滴答滴答，滴落到地上。 很快被高温灼烧成黑红色，与土壤完美溶为一体。 喉咙上的手突然松了一条缝隙，他忙不惊慌，大声喊出来，“是首座长老！是首座长老！他门中养了许多外门散修，他们和我一起呃——” 散修感觉到喉咙一下子传来刺破灵魂的痛苦，那双白洁的手直截了当地捏碎了他的喉咙。 大口大口的风灌入他的伤口。 他迷茫地瞪大眼睛，仰望着黑穹的天空。 面上是由小转大的滂沱大雨，身下是无穷无尽的高温。 来自地狱的白面判官亲手审判了他的罪行。 越清桉垂眸，看着地上被雨淋湿的骨灰，眸中暗色流转。 过了不知多久，他抬起脸，走入宛若天堂的月光中。 走入了虽然充斥着狂风暴雨，但却不再害怕的未来。 第41章 练剑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补了2500字，昨天没看的记得看~ 明明冬天早已过去，柳若烟却突觉掉入寒月冰窖，骨子里忍不住颤抖。 太可怕了，明明她想的是来套话的，可是她还没开始套呢，他就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种敏锐到极致的洞察力和只消一眼就能明白人心的聪明让柳若烟无所适从。 一言不发、不露声色的狐狸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系统在旁边默默道：【宿主刚刚不还觉得越清桉比萧楚流更能了解你的心思吗？他不过是比你想象中还要更了解你。】 “我不喜欢这种被动。”柳若烟只对系统说了这一句话。 她猛地扬起明艳的笑容，大大咧咧将手放入越清桉手中，拉着他从地上起身。 “好啊，不知道她现在状态好不好，如果状态不好的话，我就不去打扰了。” 越清桉抓到了她发凉的手，瞧见了她刚刚眼中的惊悚与现在强装出来的镇定，他垂眸，等她站定后松开了她的手。 “她认不出人来，安静一些就无事。” 柳若烟点点头。 两人慢慢往回走，一路无话。 到了海棠树下，她说自己要先去洗个澡，等下再去找他去看越星流。 在她即将进入自己院子时，越清桉凝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轻声道：“我一直相信你，那你还相信我吗？” 柳若烟顿住了脚步，蓦然回首，与他对视着，没有说话，只是莞尔一笑。 所有的语言都在那飘散的笑容中，她转头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越清桉抬手，去按自己的心脏。 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看到她那惊悚的目光时，就难以抑制地肿胀疼痛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怕他啊？ 她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他转身，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一位凌天宗弟子的慌乱声喊住。 “少宗主，出大事儿了！”那弟子飞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跑带奔，落到越清桉面前。 “云山出大事儿了，大长老门下的许多外门散修全部离奇失踪。他们各自的房间里都有一滩血水，人应该是凶多吉少……那些长老都说人是少宗主你杀的，少宗主你快去看看！” 越清桉静静听他讲完，不急不缓，“嗯。” 他掀眸，薄仞的唇轻启，声冷似冰，“你去告诉他们，人，我带走了。” 说完，他像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弟子抓头迷茫，“人？什么人？那些散修吗……” 在一间被打扫干净的素雅小屋里，柳若烟终于见到了越星流。 她给人的第一眼，是一个安静的美人，梳着少女发髻，涂着胭脂水粉，未出阁的女孩。 即使脸上没有笑容，依然美到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 从她的身上，柳若烟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越灵玉到底生得多俊俏。 基因的力量果然是别的东西难以企及的，她从越灵玉那里继承来的颜值简直逆天，怪不得生的越清桉也这般俊朗。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看起来有些傻了，一见到越清桉，就很激动喊起了“阿爹！他们都欺负我……” 越清桉视线低垂，上前一步，与她空中颤抖的手握在一处。 让越星流靠在她的怀中，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别害怕，我来了。” 柳若烟眨巴下眼睛，和系统讨论：“她喊他阿爹？越清桉和越灵玉肯定长得很像吧，不然怎么会认错。” 【女肖父，儿肖母，外公和孙子长得相似，可能性很大。】 好不容易将激动的越星流安慰好，他拉着柳若烟到外间，给柳若烟倒了一杯茶，道：“她认不出人来了。” 柳若烟看到他眸色发沉，安慰了一句，“或许这样的状态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经历了数万年的囚禁与虐待，被迫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她才只是疯了，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仁慈。 越清桉的视线落在茶杯中上下起伏的茶叶上。 那舒卷着展开的茶叶好像人生一样，他却永远无法做到豁达。 昨晚将越星流给抱出来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手腕上的千重链锁将她的手臂弄得乌青，身上各处都是伤口，有些看起来是别人弄的，有些看起来像她自己弄的。 自残……证明有时候她的意识会清醒过来。 每当意识清醒的夜里，她就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他猛地阖眼，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无法豁达，那便不必豁达。 缓缓睁开眼，他看向对面摇头晃脑拨茶的小姑娘，眼底一片温润。 所有他在乎的人和物，他会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好，即使这股力量是目前的他所厌恶的。 “我想成为凌天宗宗主，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道。 柳若烟错愕抬头，又惊又喜。 她没听错吧？他不打算毁掉凌天宗，而是选择登上宗主之位？ 这和原著中的走向很不一样！ 当然，原著中他想毁掉凌天宗是很后期的事情，那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宗主，万人之上，尊贵无比，怎么可能容忍越星流蒙冤？他宁可毁掉整个凌天宗的声誉，也要声讨历任祖先。 现在，他居然不打算为越星流申冤，让越星流沉冤得雪？ 有点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柳若烟想不通，也不多想了，问他想要她帮什么忙，“无论是什么忙，我都会帮你的。” “我想请你帮我约玉泉剑尊今晚吃顿便饭。”他道。 柳若烟想了想，很快点头，“没问题！我师父他……脸比较臭，如果你想请求他站在你这边，他却冷着脸的话，请不要太担忧，他只是……” 柳若烟指着自己的小脸，做了个冷酷的表情，“面瘫。” 小姑娘说起话来，做起小动作来，实在是灵动又可爱，越清桉看着她勾起的红润嘴唇，目沉颔首。 柳若烟还自请来帮忙照顾越星流，越清桉也同意了。 日落西山，宏伟宫殿屋檐上的琉璃瓦反射出淡金色光辉。 远处的飞鸟盘旋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玉泉剑尊和庐阳刀客。 两人沉沉走入殿中，看到了一个大圆桌前坐着一个人。 越清桉站了起来，微微对两位颔首作礼。 鱼贯而入的凌天宗弟子将许多菜品给摆了上来，然后马上退出大殿。 越清桉坐着，还没有说话。 庐阳刀客见他和玉泉剑尊一个两个都冷得要死，自己起了个话头，“少宗主哇，你那位师弟呢，之前接我们的那位。昨天还看他在各个山头乱逛，今天他人就不见了？” “我让他回豫州去请我师父了，变天的时候，总要有些人镇着才不会乱。”越清桉起身，给两位前辈倒酒。 玉泉剑尊和庐阳刀客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越清桉话中之意。 两人拿着越清桉递过来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终还是庐阳刀客出声，“我们与你父亲算起来也是千年的旧友了，你为何要找我们来说这些？你明知，我们不可能站在你这边的。” “你说你就行，别带上我，我不站少宗主，也不站越宗主。”玉泉剑尊冷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越相深，这凌天宗换届，能是我们可以参与的吗？”庐阳刀客摇头。 躲在窗外偷听的柳若烟撅起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知道独善其身。” 窗户突然被一阵劲风给震开，玉泉剑尊快步到窗前，一把将她提溜起来，皱眉：“阿烟，你怎么在这里偷听？” 柳若烟像是一只被抓着命门的可怜小兔，委屈巴巴挣扎了几下，泪都快挤下来，终于玉泉剑尊心软，让她落地。 庐阳刀客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呵呵道：“你家这弟子又淘气又可爱，搞得我也想收几个亲传弟子了。” “师父，你为什么不站越清桉呀。”她抱着玉泉剑尊的手臂，像是狗皮膏药般，摇晃着他，“越清桉有天资有能力有想法，如果凌天宗交到他的手上，他一定能造福于天下的。” 冷风吹过山岗，刮入殿内，越清桉凝视着那个苦苦哀求师父的少女，不明情绪在压抑的黑眸中滚烫翻涌着。 玉泉剑尊无奈道：“我虽然不喜越相深，可凌天宗到底在他手中实实在在掌控了千年，若是他的生死下落大家都不知晓，突然另立宗主，于天下人也不好交代啊。 “少宗主，我这徒儿让你见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相信你。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们不信任你，而是另立宗主这事儿是凌天宗自己的事情，我们作为外人无法参与进去。” 烛火下，越清桉扬起了神色淡然的脸庞。 他眼中星光熠熠，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句话，“怎会见笑，我很感激阿烟的信任。” 阿、阿烟？柳若烟脸颊爆红，目瞪口呆。 不是，这个称号只有师父才会喊啊！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随意喊她阿烟…… 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听起来有股淡淡的亲昵感。 她心里乱乱地，娇俏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喊。 玉泉剑尊也被他这个称呼给弄懵了几秒，不是，这个少宗主想和他抢徒弟？ 还是想和他套关系？ 他警惕看着越清桉。 越清桉沉寂了两秒，从容地拿起一只空碗，一边给柳若烟布置吃饭的位置，一边道：“吃完饭后，我带两位前辈去看望宗主。” 刚刚那句“阿烟”引起了场上两个人的震惊，现在这句“看望宗主”引起了场上全部人的震惊。 “宗主还活着？”庐阳刀客小声嘀咕着。 他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讲的是少宗主将越相深关进了地牢里。 这个小伙子是很猛的，他对越清桉没有什么偏见，毕竟越相深对自家亲生儿子的歹毒修仙界有目共睹。 越清桉反抗，也是人之常情。 这都关进地牢里了，还没弄死？ 这位少宗主看来还是太优柔寡断，不够成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