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宛陆修》 第1章 重生 暮色降临,薄雾袅袅,轻轻笼罩傍山依水的云谣村,将空蒙月色隐匿身后。 冬日残雪将化未化,一场丧事刚过,凄厉的哀鸣消音后只余满村寂静,为冷峭的寒意增添了三分阴郁。 农家日落而息,一眼望去,满目漆黑,唯有覃家宅院里透出一丝摇曳莹弱的微光,守灵的长明灯迟迟不灭,寄托着对逝者的哀思。 宅子不大,堂屋并着东西两间厢房,院落散发着许久未住人的陈旧霉味。 忙活一天的覃宛踏出厨房,端着热好的馒头酱菜走进堂屋,将漆盘放在案桌上,咯嘚一声惊动了蒲团上闭目跪坐的妇人。 “大丫,啥时辰了?” 秦氏缓缓开口,嗓音嘶哑的不像话。 “戌时了,娘,您一天没吃,别累坏了身子。” 供桌上昏暗的豆油灯映照出一张白净的瓜子脸,远山黛眉,腮凝新荔,清明似水杏的双眸浮盈着浓浓担忧。 “娘现在吃不下,先放着罢。”说完秦氏复又闭上红肿的双眼,继续哀悼。 破木案桌上燃着的两柱高香属实呛人,覃宛咳了两声,不再管她,自顾回到卧房,看到年仅六岁的覃月坐在墩子上打盹,悄悄把她抱到床上,褪去麻衣鞋袜。 覃月困的不行,细弱的小手揉了揉熬的通红的双眼,翻个身紧挨着昏迷不醒的弟弟覃弈沉沉睡去。 纸糊的木格子窗户挡不住萧萧冷风,覃宛缩在被窝里手脚发冷,盯着微弱黯淡的油光迟迟不能入眠。 身为现代人熬夜惯了,初来乍到这个朝代,作息一时还没调整过来。 明明三日前,她还是上市餐饮公司至味斋的金牌厨师,刚站上金厨奖的领奖舞台,却在庆功宴回程的路上遭遇车祸,一觉醒来就成了燕朝碧水镇云谣村同名同姓覃厨子家的大女儿覃宛。 覃厨子名叫覃百里,是云谣村远近闻名的大厨,靠一手出色的厨艺在镇上开了间生意爆棚的覃家食肆,不过几年,覃家从粗布麻衣换上了绫罗绸缎,羡煞云谣村众人。 因着覃家日子越过越好,刚满十四的覃宛又出落的亭亭玉立,上门说亲的媒人差点踏破门槛。她娘秦氏却嫌镇上的秀才书生要么家穷落魄,要么说话文绉绉一股子酸腐气,实在不像个过日子的人。她寻常听的那些戏本子里头又常说,那些个文人进京赶考高中状元,转眼就抛弃自家的糟糠妻,不是娶丞相的女儿就是尚了公主,实在靠不得谱 。 再一个覃厨子想多留大女儿几年,一来二去,覃宛的亲事便耽搁了。 转眼到了去年正月,覃家收拾行囊回村过年,不料年仅四岁的小儿子覃弈掉下骡车被压到双腿,自此瘫痪了。镇上大夫提着药箱赶来,摸着胡须诊断了一番,头摇的像拨浪鼓,断言覃弈经脉淤塞,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若要治,一个月光是用药针灸正骨,加起来就须得用上五两银。 覃家好容易得来个宝贝儿子,若是覃弈成了残废一个,覃家食肆要给谁继承? 覃厨子自然不肯放弃:“治,花多少银子都给我治!” 大夫不敢顶撞膀大腰圆的覃厨子,洋洋洒洒写下药方。 当归、川穹活血化瘀,党参补气养虚,虎胫骨通筋壮骨,价格不菲的药材罗列了一大串。 覃家虽说日渐富贵,可到底家底薄弱,一月进账也不过就七八两,一家子吃喝用度一月少说也要二两,覃宛和妹妹覃月还在教坊里学刺绣,一月加起来也要半两,更别说各项人情往来,实在吃不消。 这一治,银子流水样的花出去,覃家人又从绫罗绸缎换上粗布麻衣,金钗银镯尽数褪下,覃宛两姐妹也从教坊里退了学。 第2章 重生(二) 眼见着覃家负担日益增重,覃厨子又起了替覃宛说亲的念头。一来覃宛若能嫁得好,便不用留在家里和他们一道吃苦。二来多个女婿,覃家也有亲家帮扶一把。 谁料先前那些上门提亲的秀才书生眼瞅着覃家落魄了,纷纷歇了心思,不再提起,气得秦氏咬牙拍桌:筆趣庫 “我早知道这些白面书生没一个好东西,尽是些想攀高枝的货色!” 还有些无赖地痞眼馋覃宛的美貌,跑到覃厨子面前嬉皮笑脸: “覃厨子,你别要彩礼,我明日就娶了覃娘子回家去。” 覃厨子哪容得下不三不四的人在他面前肖想宛丫头,当场变脸轰人,那无赖也不是好惹的,讥讽嘲笑道: “要不是看你家那便宜丫头还有几分姿色,谁愿意多个残废小舅子!说出去让人笑话!不如趁你家婆娘还年轻,赶紧再生个带把的,把那个小残废尽早埋了去,你家俩丫头也就不愁没人要咯!” 覃厨子气得脸色涨红,那无赖两脚抹油嬉笑跑了,还丢下一句: “莫不是你覃百里没本事?要是不行,把你 家婆娘送我那,保管让她三天就怀上个大胖小子!” 这话污秽不堪入耳,覃厨子气的浑身发抖,还没追上两步,迎面朝下直挺挺摔了个倒栽葱。 为了给覃弈治腿,覃厨子这大半年起早贪黑的卖命,因操劳亏空的身体不堪重负,又一时气急攻心,偏瘫中风了。 “好些将养着罢。” 把完脉,张大夫这回没收诊费,叹口气留下一纸药方。可覃家的银两都拿去治覃弈的腿,哪来多余的银钱给覃厨子抓药? 覃宛听说因着自己爹爹才被人气病,当下抹着眼泪,偷偷把秦氏为她准备的嫁妆悉数变卖换了银钱,这下引起秦氏哀嚎: “哎哟喂,哪里就要动你的嫁妆钱!这下谁家还愿意来咱家提亲哟!” 秦氏拿着银钱泪眼婆娑,一时间不知该骂她还是该夸她,只跺着脚恨不得扒了那无赖的皮! 覃宛闷声听她娘破口大骂,心头想着,总归她这辈子不嫁人,留在爹娘身边尽孝也使得。 大厨倒下,家中又没有能继任的人。镇上物价昂贵,住一日的花费足有村里的两三 倍,秦氏心疼哗啦啦水样流走的银两,只得关闭食肆,拿着银钱给覃厨子抓了药,年关前唤来骡车将一家人带回云谣村老宅。 没想到冬日大雪,覃厨子受了风寒,新疾旧病这一相加,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在七日前的雪夜里还是悄摸去了。筆趣庫 村里人受过覃百里恩惠的人家,自发的帮覃家母女料理后事,吹唢呐的,抬棺的,哭丧的,做法事的,流水丧席办了三天。 覃宛和爹爹一向感情要好,乍然面对这个打击一时不能接受,下葬那天追着覃厨子的棺椁一头栽倒哭晕过去,再醒来,这具躯壳就换了副灵魂。 家徒四壁孤儿寡母还拖着个瘫痪弟弟,这让好不容易奋斗到金牌厨师的覃宛一时难以接受,难道她得重头再来? “噗嗤”一声,灯花爆了,绵密沉长的思绪被打断,覃宛回过神。 照亮逝者往生路的长明灯要燃上三天三夜,她和衣起身剪灯芯给它续上油,复而躺下。 一灯如豆,光影里覃宛辗转反侧眉心微蹙的神情若隐若现,很快神思不堪重负,沉沉睡去。 第3章 议亲(一) 鸡鸣时分,农家日出而作,晨曦微凉,覃宛本就睡的不安稳,鼻尖传来阵阵米粥清香,瞬间把她唤醒。 “月儿,不是说好等姐姐起来煮么。”覃宛裹紧棉袄走进厨房。 天刚蒙蒙亮,残雪褪到墙角,南方的寒意无孔不入,穿的再厚也觉得满身湿冷。 覃月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坐在马扎上乖乖巧巧道:“姐姐昨晚睡得太晚,不想让姐姐太辛苦。” 覃宛愣住,抿唇一笑,顿觉碗里无甚滋味的稀汤米粥也清甜许多,热乎乎一碗下肚暖到心窝。 “娘醒了没?”见覃月只顾吸溜吸溜喝着稀粥,覃宛给她夹了一筷子酱菜。 “还没,娘守了一整晚,估计没睡多久。” 家中遭变,覃月倒沉稳懂事许多,再不像以往围着灶台和弟弟追逐打闹没心没肺咯咯笑。 尤其是覃老爹中风后,秦氏省吃俭用还抠唆,这个原本胖乎乎的丫头肉眼可见的清瘦下来,细伶伶的胳膊盈盈一握,摸不到几两肉。 “嗯,待会等娘醒了,你就把粥端去给娘喝。”覃宛吩咐了一句,覃月应了一 声,起身去给覃弈熬药,现下给弟弟煎药喂药喂饭的活都由她来负责。 覃宛咕嘟咕嘟一碗粥下肚,仍觉得饥肠辘辘,那零星的米粒伴着稀汤仿佛只是短暂的经过了她一下。 她就不说了,覃月还在长身体,一家人光喝粥可填不饱肚皮。 在村里,农家但凡有几份薄田就不至于饿死,覃厨子是孤儿,靠吃百家饭长大,他白手起家,哪来的地种?不然覃百里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去当学厨。 没有暖气她忍,没有网络她也忍,可饿肚子不行! 覃家现下最值钱的便是镇上的食肆,正好,也不用她去旁处寻活,她把食肆重开起来便是,只是不知秦氏如何想法。 思及此,她等不及快步奔出厨房找她娘商量,却迎面撞上从外面刚回来还满身湿气的秦氏。秦氏本就不似一般农妇矮小,长得人高马大,覃宛这一头磕到她娘肩膀,忍不住捂住额角哎呦一声。 她娘挎着镰刀,背上还背个大背篓,瘦削蜡黄的脸抬起,眼下两片乌青,显然一夜没睡,脾气忒冲: “都大姑娘了还这般 毛躁,以后许了人家可别说是我教的。” 秦氏生的浓眉圆眼,颧骨高耸,原就一脸凶相,这会板起脸来训人,活脱脱母夜叉放炮仗,往日也就覃厨子那样和气憨厚的性子能架得住她。 她娘放下挎刀和背篓,粗粝的大掌按住覃宛撞红的额角揉起来,不揉还好,一揉哎呦喂更疼了。 年轻丫头就是娇皮嫩肉,经不得一点糙。 覃宛忽略她娘嫌弃的眼神,接过她背篓定睛一看,都是些红薯木耳菌菇并着零星的野菜,天气还冷,山上能采摘的东西可不多,她娘得起多早,得走多久才寻到这么一大篓子?忍不住责备道: “娘!您怎么不多睡会,黑灯瞎火的去山里多危险!” “睡?娘再睡你们姐妹弟兄仨喝西北风啊?”秦氏闻言瞪了她一眼,虽说嗓音依然嘶哑,可精神看起来比昨日好了许多。 秦氏听人说云谣村后山能采到党参、石菖蒲这些药材,正好是覃弈需要的,才打算去碰碰运气,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搜罗一大早只能搜罗到些野菜,倒也不算白跑一趟。 第4章 议亲(二) 家里顶梁柱倒下,可覃弈还躺在床上,再难过伤心还得咬牙把日子过下去,秦氏昨夜守到子时,本打算合衣睡去,可翻来覆去心焦的睡不着,索性天不亮就进了山里。 覃宛收拢好篓子里的红薯野菜,陪秦氏在厨房案桌旁坐下,正要把自个儿的打算全盘托出,不料秦氏就着稀粥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率先开口:“跟你合计个事儿。” “娘您说。”覃宛有预感,她娘要说的这事和她的是同一件。 果然,秦氏率先开口:“我打算把你爹在镇上的食肆铺子租出去,咱家没个能担店的人,弈儿下个月的药钱还没得着落,不能凭白放那吃灰,好歹能收个二两银。我再去和张大夫打个商量,看能不能把那些个药减上一两味。娘再往家里接点针线活,咱仨勉勉强强也能度日。” 覃宛正愣神,冷不丁听她娘道:“还得把你的亲事尽早定下。” 定亲?怎么她娘还没放弃呢? 秦氏没让覃宛有开口反对的机会: “你先别打岔,王婶子家的铁杉记得不?你王婶子早先找我提过,挺中意你的。还有里正家的张大柱,你秀田婶子也明里暗里说过几次,被你爹的事一耽误,一直没跟你说 。当然这事不急,你要是有中意的可以先定亲,等你出了一年孝期再办事儿,所以问问你的意思,我好给个准话。” 原来是村里头的人,覃宛果断拒绝:“娘,我不想嫁人。而且我还想把爹的食肆铺子开起来,挣钱给弈儿看病抓药。” 她娘嗤笑了一声,朝横梁翻了个白眼:“是你梦没醒?还是我睡着了?就你那厨艺,能比的上你爹半分?” 原身虽有个厨子爹,可是厨艺这个技能树却丁点没点亮,早前覃宛一下厨就糟蹋食材,不是把肉烧成炭灰,就是煮的齁咸,后来被秦氏勒令不许再进厨房。 这话像飞镖一样扎的覃宛胸口疼,金牌厨子自尊心受辱,但她又不能明着反驳: “从前是仗着有爹爹在我没正儿八经的认真做,以后家里一日三餐我来操持,您就知道了!” “你操持就操持,恁的较真干啥?你操持的再好,覃家食肆也用不着你个女儿家来继承,好好嫁个好人家,娘就放心了。”秦氏阔眉倒竖,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更不容许家里人忤逆她半分。筆趣庫 从前覃厨子虽是顶梁柱,可除去食肆经营的个中道道,家中大小事都要过问秦氏,十足妻奴一个 。秦氏强势惯了,且说覃宛的亲事本就是她的心病,在她看来不管覃宛同不同意,这都板上钉钉的。 接二两三被否定,覃宛按捺住脾气,一字一句推心置腹:“娘,弈儿还没好,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只顾自己嫁人,这事儿等弈儿腿好了再说。” 秦氏恨铁不成钢的捶了下她:“等弈儿?难道弈儿一天站不起来你就一天不嫁?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覃家把你拖累死!” 这话像把小槌在心上涩涩一敲,原主残存的黯然情绪令覃宛忍不住脱口问道: “娘!您这话说的是不把我当覃家人么?” 秦氏一怔,仿佛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题: “算了,你既不愿,那就再说,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够你慢慢想。没时间和你多说,趁着天色还早还得再去趟山里。” 说着她站起身,挎起地上的镰刀,覃宛急忙抓起背篓跟上,“我陪您一道!” 秦氏没有阻拦,提起墙角的箩筐沉默的朝外走。 覃宛先回屋和覃月招呼一声,叮嘱她看好家,出来看到秦氏并未走远,在田埂上弯腰拍打木屐上的硬泥,显然是在等她,赶忙小跑追上去。见她跟上来,秦氏也不理,自顾自往山里走。 筆趣庫 第5章 家中遭劫 云谣村依山傍水,穿过农田河渠,不远处就是连绵的山岭。 晨曦初照,乳白色的雾像腰间飘带缕缕缠绕着山腰,氤氲的山气,似帷幔轻纱,披在山峦上。 一点藤茎绿,万点雪峰晴。 覃宛眺望着云谣村的山野风光,残雪疏竹,巢鸟旋扑,方才的不快被眼前的好景风光拂散了几分,脚下顿时轻快起来,结果一个不稳当,踩空石阶,趔趄了一下。 秦氏沉下脸色,眉头紧锁,不由分说要把脚上的木屐换给覃宛,见她推辞,不耐烦她磨磨叽叽:“回头崴了脚我可没法子背你回去!” 覃宛不敢顶撞,喏喏换上了,草鞋不如木屐走山路稳妥。 她娘啊,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冬日山林荒凉,也采不到什么好东西,覃宛学着秦氏在树根处找到些野菌菇和木耳,她不知道石菖蒲长什么样,只在林边和灌木丛中留心着党参。 翻找许久,党参没找着半根,倒是让她看到几株食茱萸,可惜尚不是结果季节。 食茱萸就是越椒,能做辣米油,和姜、花椒并为辛家三香,用来调味最好,想到有了茱萸能做不少辣菜, 覃宛往肚里拼命咽口水。 山林宽阔处还寻到几颗拐枣树,这植物耐寒,果柄极甜,又被称为“糖果树”,覃宛心里有了判断,这是个物种丰富的时代。 探寻许久,她娘已经采到一大筐只在冬日生长的野菜,而她背篓中只有零星山菇,羞愧自责之际,只得勤快仔细地翻找,倒让她真在灌木丛里寻到颗党参,细长的须须向四周延展,个头还不小,顿时叫道: “娘,你看,这是党参不?”筆趣庫 她娘几大步跨过来,一把接过,惊喜到直跺脚:“还真是!” 小心翼翼采下仅有的山参,又在附近找了找,没有多余的了,但也不失望。 覃宛心头暗喜,若是山里头能找到这些好药材,别说覃弈的药钱能省下大半,还能在镇上的药材铺卖个好价钱。 娘俩个暗暗记住此处的位置,沿原路返回,一路上两人不再提及清晨时的嫌隙,只聊着明日还来采山。 正阳高照,已近晌午,越过田埂快到家中,不近不远一声哭喊响起,两人脸色皆一变,慌忙放下背篓箩筐冲进屋里。 宅院里乱糟糟的,草垛被人踢倒散落一地 ,柴火七零八落,几块泥瓦从屋檐上掉下摔得稀碎。 定睛一看,村尾的刘傻子蹲在墙角,黑泥爪子抓着几片晒的黄澄澄的地瓜干大口啃着: “好吃好吃!厨子家的东西就是好吃!” 覃月捂着脚踝坐在草垛上抽抽噎噎,炉上熬药的砂锅歪倒在一旁,汤汁洒了一地,覃宛赶忙上去扶起她,覃月看到她们出现委屈的不行,指着墙角大声控诉:“娘!刘二傻来咱家抢吃的,我不让他乱翻他还推我!刚熬好的药全被他弄洒了!” 二话没说,秦氏抄起屋角的苕帚就往刘二傻身上招呼:“谁教你进来偷吃!谁让你推小月!谁给你的胆子来覃家抢东西!还有弈儿的药你拿啥给我赔!” 刘二傻是村里刘虔婆的儿子,小时候烧坏脑子,失去心智,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除了一日三餐的照应,刘虔婆也不管教他,任他从村头浪到村尾,平日爱学神装鬼,吓哭不少小孩。筆趣庫 不过他傻归傻,被村里人教训过几次,也知道不能偷抢乱打,往日覃厨子还赠过他几碗饭,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敢上覃家捣乱来了。 第6章 刘二傻 秦氏本就凶悍,每一下都使足了劲,刘二傻疼得捂着脑袋,嘴里还不忘嚼着红薯干,呜咽不清道: “陈寡妇,你家没了男人,做俺媳妇,俺给你当男人吧!你给俺红薯干吃!” 这话说的直白赤裸又难听,秦氏气疯了,脸涨得通红,这下连覃宛也从厨房拿出烧火棍朝着刘二傻挥舞:筆趣庫 “给我滚出去!” 刘二傻架不住两人前后夹击,一手抱着脑袋一手捂着屁股灰溜溜跑到大门外,可他没善罢甘休,把口里的红薯干咽下去,在覃家门口打滚撒泼: “凭啥打俺!凭啥不让俺吃俺住!俺今晚就住这儿!” 遇上傻子没法说道理,覃家宅子建的偏僻,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吃晌午饭,还没谁注意到这儿,可他要是再闹下去,就不好说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最不缺闲言碎语,明理的知道是刘二傻在撒泼,坏心眼的人却会把白的说成黑的,传出去就成了覃家寡妇刚死了男人就和刘二傻有一腿,背后要戳你脊梁骨! 刘二傻本就 是傻子无所谓名声,覃家人可还要在村里长长久久的讨生活,怕是没几天就要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想到这一层,秦氏惨白着脸,握着苕帚晃了晃,覃宛丢下棍子赶忙扶住她。别说这个身体消瘦本就没什么力气,她一大早只喝了碗稀米汤又上了一轮山,现在饿的发晕哪有劲儿追上去揍个六尺汉子? 刘二傻见没人轰他了,躺在地上得意笑着,胡言乱语的更起劲,没成想耳朵被人一双大手使劲一扭,疼的呜哇乱叫:“哎呦喂,疼疼疼!” “哪个叫你在这撒泼!”张大柱背着一箩筐柴火路过,立马将刘二傻拎起,照头甩了他一巴掌,这一掌力气不小,直把刘二傻打晕过去。 覃家门口陡然安静不少,秦氏捂着胸口扶着覃宛缓缓起身。 张大柱走上前恭敬作揖,口中关切道: “覃家婶子,您没事吧?” 他虽对着秦氏说话,眼尾却暗暗瞅着覃宛。 眼前春日山樱一样的小娘子,一身粗布麻衣不减窈窕,头上白色的绢花 将她消瘦的脸庞衬得格外楚楚,潋滟水眸,俏生生往那一站,不愧是云谣村顶顶出名的美人。 覃宛只顾看着秦氏,等她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时,大柱已然移开目光,看着十分正气凛然。 秦氏抬起头,蜡黄的脸色浮现几分难堪和不自在: “让大柱见笑话了,我没事。今日还多亏了你在,不然婶子……” 张大柱忙摇头摆手:“婶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举手之劳。” “这刘二傻今日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婶子放心,我把他带回去收拾一顿,让我爹出面,叫刘虔婆子好好管教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张大柱的爹是村里的里正,他的话刘虔婆子不可能不听,听他这么说,秦氏稍稍放下心: “那可多谢你,婶子给你添麻烦了,回头婶子去你家好生道谢一番。” 张大柱扶正背篓咧嘴一笑,将晕过去的刘二傻往肩上一扛: “婶子客气啥,我也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去送柴火呢。” 说着,临转身前又暗暗偷瞄了覃宛一眼。 第7章 葱油蛋面 这回覃宛敏锐的捕捉到这好似不经意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娘,我们进屋吧。” 秦氏被覃宛扶着回厢房躺下,一夜未睡又遭此大辱,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躺在木板床上气得直喘气。 覃宛拿起笤帚把院子简单清扫了一下,看到覃月满脸心疼的捡起地上被糟蹋的地瓜干,一边小心翼翼盛下小半碗砂锅里残留的药汁一边哭到打气嗝,连忙蹲下哄她: “傻姑娘,哭啥,哭伤了身子不值当。” 覃月抽抽噎噎,委屈的不行,忍不住瘪嘴呜咽: “药,药全洒了,弟弟今天不能按时吃药了,呜呜呜……” 覃宛又心疼又好笑,温柔的帮覃月擦去眼泪,还丝毫不嫌弃的给她擤了鼻涕,从背篓里拿出山上新鲜采到的党参: “看,这是啥?” 覃月止住眼泪,打了个嗝道:“是,是弟弟吃的党参。”这大半年都是覃月在熬药,她虽还懵懂,却能识别这些药材。 “都哭成小花猫了,快拿去煎药吧。” 覃宛上辈子是独生女,从未体验过当姐姐的感觉,小月不过七岁的年纪,就承担起 照顾弟弟的责任,贴心懂事,着实惹人疼。 覃月破涕为笑,捧着党参开心的站起来,只听肚子响亮的“咕咕”一声,她又不好意思的蹲下捂住肚子,覃宛扑哧一笑,到底还是小孩子,情绪说变就变。 自从覃厨子病倒,家中从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餐,早上喝稀粥,晚上就着酱菜啃窝窝或者地瓜干,怎么可能不饿肚子。 眼下覃宛也是饥火烧肠,她扫视厨房,瞥见货架拐角处堆着半袋白面面粉,收拾柴火的动作一顿,她舔了舔嘴唇: “月儿,你想不想吃鸡蛋面?” 覃月顺着她的目光向拐角处看去,拨浪鼓似的摇摇头,揭开大缸舀了瓢存下的山泉水。娘说过,饿肚子的时候就喝泉水,还能尝到丝丝甜哩。 “为啥?”覃宛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有点不解,月儿小时候可是个小馋猫。 覃月咕嘟咕嘟喝完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湿润的唇角,疑惑道: “娘不是不让姐姐下厨么?而且……”不知她想到什么,吞吞吐吐的嘀咕:“现下粮食吃紧,咱们还是别浪费粮食吧……” 覃宛这会听 明白了,这小丫头是在嫌弃她的厨艺! 可谁叫原主确实厨艺欠佳呢! 久违的干劲如火在心头烈烈燃起,覃宛撸起袖子誓要一雪前耻:“等着吧,姐姐今天就要刷新你的认知!” 覃月不知道什么叫刷新认知,只感觉姐姐变得不太一样了。 先前爹爹病倒后覃宛时常以泪洗面,整日情绪恹恹,丧礼一过,反倒相较之前豁达开朗许多。 看起来像初春绽放的山樱,温柔又生机勃勃。 覃宛将垂下的头发挽上去,用绣帕裹紧,开始和面揉面擀面,在后院揪了把野葱,小心翼翼在灶锅里添了少许油,加入姜蒜和洗切好白翠相间的葱花,慢慢炸出香味。 覃月搬个小马扎坐在火炉旁打着蒲扇给覃弈熬药。筆趣庫 冬日阳光雾蒙蒙的罩住云谣村,晌午日头正好,冰锅冷灶终于热腾起来,厨房一阵暖意融融。 覃宛给灶膛里多塞了一把柴火,火势瞬间炽旺,大锅里热水咕嘟咕嘟的烧开,她将案桌上擀的粗细均匀的面条尽数放进去,手擀面瞬间打着卷在沸水里欢快跃舞。覃宛又毫不吝啬的打了四颗蛋进去。 第8章 厨艺打脸 覃月给覃弈喂完药和粥,热腾腾的面汤刚好出锅,她放下药盅奔到案桌旁嗅鼻子:“好香啊。” 三碗浓香四溢的热汤面摆在一起,葱香碧绿,汤汁奶白,漂亮的溏心荷包蛋乖巧的卧在根根分明的面条上,品相极好。 “小心烫。我在锅里留了一碗,等弈儿醒了再喂给他吃。”筆趣庫 覃宛把筷子递给她,覃月饿狠了,接过筷子吸溜一下,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 面条劲道弹性十足,浓郁的葱油味道盈满口腔,把蛋轻轻一戳,软嫩的蛋黄流出来和汤汁融成浓稠的一体,鲜香美味弥补空虚许久的味觉,身心满足。 “怎么样?姐姐没骗你吧?”覃宛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 覃月抬起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太好吃了,比爹爹做的还好吃,姐姐,我吃的都想爹爹了。” 真是个小哭包,啥都能哭起来! 覃宛哭笑不得的给她擦泪:“小月乖,爹爹不在了,咱俩更要撑起这个家,照顾好小澈,多帮娘分担。” 小哭包止住泪,吸吸鼻子重重点头,覃宛很是欣慰: “我去看看娘醒了没,让娘也吃点。” “大晌午的熬葱油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氏方才气得脑瓜子嗡嗡 发疼,趁势眯了会,半梦半醒间躺在厢房远远闻着味,这便起身过来。 “娘,你快尝尝,姐姐做了葱油鸡蛋面,可好吃哩。”覃月一碗见底,还念念不舍舔着碗沿上的汤汁。 秦氏见案桌上只剩了一碗,覃宛还围着灶台忙活,笃定她肯定还没吃上,便推辞嚷道: “大丫做的能有多好吃?前头你爹怎么都教不会,现家里快断炊了还搁这青天大白日的浪费油水精粮!”秦氏阔眉倒竖,她心疼粮食,是绝不肯让覃宛再去霍霍那白面的:“我吃不下,宛丫头你自己消化!” 覃宛见状,把秦氏拉到案桌旁坐下,不由分说夹起一筷子喂给她吃了。 秦氏正张嘴训话,冷不丁被塞进一筷子爽滑弹溜的手擀面,再被送入一口麻油米醋食盐拌好的野菜,酸脆开胃,两厢一起嚼,滋味真不赖。 她眉头轻皱没有说话,从覃宛手中夺过勺筷自行捞面喝汤,细细品着,等回过神来,一碗汤面已然下肚,连盘中的凉拌野菜都风卷残云般空空如也,最后剩的几滴油也被她倒进面里拌着吃干净。 真香。 俩人适时的打了个饱嗝。 气氛陷入沉默,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秦氏不自在的放下碗 筷,开口打破尴尬:“大丫手艺渐长。”没等覃宛高兴,她又转话头:“但咱家现在比不得以前,不能天天吃|精米细面。这顿就算了,往后可别这么奢。” 覃宛乖巧点头,正要再提重开食肆的事,结果秦氏没给她得寸进尺的机会: “今儿的事你们都亲眼见到了,这家里没个男人是寸步难行,谁都能欺上头来,大丫你的亲事可不能再耽搁了,早点定下来,咱们还能有亲家帮衬几分,村里人不敢小瞧了去。”筆趣庫 这话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语重心长,她娘: “我看大柱就不错,你看咋样。” “不咋样。”覃宛想都没想回绝,“娘你别瞎撺掇了,没可能。” 秦氏板着脸教训她,“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小姐身子丫鬟的命,心比天高,听娘一句劝,别成天想着镇上那些俊模俊样的秀才,俊俏郎君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为人老实的才靠谱!” 覃宛差点被气笑了,敢情她娘以为她想去镇上开食肆就是为了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秀才? 秦氏以为她还在拿乔,轰她去收拾碗筷,自个儿提起箩筐又去了后山。 望着远去的背影,覃宛拧眉,看来须得打消她娘让她嫁人的念头。 第9章 张里正家 天色渐晚,秦氏才从山里出来,在村里走了一圈没听到什么闲话,才放下心绕道去了趟里正家。 里正家的秀田婶正在院门口择菜,见秦氏提了一箩筐山里刚采摘的新鲜野菜送来,眯起一双三角眼: “哎呀,覃家婶子,来都来了,还带啥东西!” 秦氏自觉野菜拿不出手,颇不好意思:“咱家现在啥情况婶子你也知道,我也只能去薅山里的,晌午多亏了大柱,不然我……” 秀田婶子接过箩筐疑惑道:“我家柱子干啥了?” 秦氏愣住:“大柱没跟你们说?就刘二傻他……” “害,晌午柱子说逮到刘二傻偷人东西,原是偷了你们家!?”秀田婶子一拍大腿,直领着秦氏到柴房,刘二傻被捆在柴垛上还晕乎着,嘴角滴流口水闭眼哼哼唧唧。 “柱子把他带回来半下午了,说得让他爹好好教训刘虔婆,咋教柱子做人的,还学那不三不四的抢人东西吃?覃家婶子你放一百个心,我让当家 的好好教训刘家人,这欺软怕硬的东西!呸!” 秦氏乍一听,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没成想刘二傻说的那些毁她名声的话,大柱不仅一句没往外传,连对着他娘都绝口不提。 张大柱这会刚从外面回来,远远喊了一嗓子:“娘,晚饭好了没!” “好了好了,等你爹呢!”张婶应和一声,带着秦氏回到前院。 张大柱放下包裹笑嘻嘻的嚷道:“娘,咱家年前的米都卖出去了,镇上的米铺说咱家米好,十两银子收了!” “你这孩子瞎嚷嚷啥,十两银子也值得高兴成这样?”秀田婶子走出来白了他一眼,与有荣焉的对秦氏道:“大柱最近常在镇上走动,帮村里卖米卖山货,有几分经商头脑就在这嘚瑟,让婶子见笑了。” 秦氏心里吃惊,十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生活了,更别提这是一石米才能挣百文钱的村里,如今这张家竟连十两银子都看不上了?要当家的还在,她自然也看不上,可 覃家已不同往时…… 不可否认,秦氏酸了。 但转念一想,若大柱成了她女婿……? “哎?覃婶子也在呐。”张大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落在秦氏眼里,越看越顺眼。 为人憨厚又能干,最重要的是人品过关!筆趣庫 眼见秦氏在大柱身上流连,张婶子黝黑的脸笑成一朵菊花,拉她到炕上坐下,凑过头悄声问:“覃家婶子,咱大柱你可还中意?” 秦氏嗔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聊起自家儿女,大有拉郎配对的意思。 天色渐晚,覃宛做好了晚饭,左等右等没等到秦氏回来,便让覃月先吃,又把家里前后门锁好,这才提着盏破旧灯笼出门,问了一圈才知道秦氏上里正家去了。 里正家前后都亮着灯,覃宛站在前院门口,小心翼翼喊了声:“娘?” “覃娘子?” 吱呀一声,大柱打开堂屋门走出来,见覃宛提灯站在院门前,跳跃的烛光将她白净细腻的脸蛋照的若隐若现,好一个朦胧美人。 第10章 孝顺名声 “我来找我娘,她在么?”覃宛刻意忽略落在身上炽热的目光,淡声问道。 “在,在!”张大柱不舍的移开视线,领着她走进堂屋里头。 秦氏正和张家婶子坐炕旁说着话,转头看到覃宛:“你咋来了?” “娘,你到点了还不回家,我和覃月都等急了。” “哎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你婶子聊上了。”秦氏一拍脑袋,拉过覃宛的手对秀田婶子热情道:“这是关心亲娘来着,我家宛丫头啊,别的优点没有,偏就是孝顺!以后对婆婆肯定也是这么上心!” 秀田婶子乐得笑开花:“可不是,宛丫头孝顺的名都传遍咱村了!” 这说的是几日前她追着亲爹棺椁哭晕倒的事。 话里话间竟有相看那味儿了,覃宛内心警铃大作,忙催促道:“娘,不早了,小月还在家等着呢!咱们也别耽误婶子用晚膳。”筆趣庫 “不着急,等你里正叔呢!”秀田婶子瞅着覃宛的俊俏模样,越看越中意,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她走。 “吱呀”一道 推门声,里正踏着月色归家了,身后还跟着个满脸不情愿的刘虔婆子,秀田婶子这才松开手迎上去,覃宛松口气,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 大柱将刘二傻从柴房带到堂屋,把前因后果跟他爹说了一通。筆趣庫 张里正一听,二话不说把刘虔婆训得像孙子。刘虔婆这厢泪涕横流又是对秦氏赔礼道歉,又是对捆在地上的刘二傻拳打脚踢: “家里缺你吃了?我教你干那不三不四的事儿了?” 几拳脚下去,刘二傻鼻青脸肿,嘴角溢血,歪倒在地上嗬嗬怪叫,看的秦氏和覃宛都有些于心不忍。 张大柱瞅着她二人几番变化的神情,适时的制止刘虔婆: “好了好了,要教训回家教训,搁这打孩子给谁看?” 刘虔婆讪讪住手,刘二傻双手被草绳绑着,浑身疼的说不出话,蔫着头被她半牵半拖的带出去,临行前还悄悄看了眼覃宛,张嘴咕哝了两个字,覃宛没听清,只见张大柱上前给了他一耳光: “还敢看?” 刘二傻吓得脑袋一缩, 鹌鹑一样跟着刘虔婆子家去了。 覃宛看在眼里,隐隐疑惑,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这下覃家母女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张大柱背起背篓主动要把二人送回来,秦氏推辞不过,便由着他。 临到家门口,大柱不由分说从背篓里拿出五斤粟米往秦氏手里塞去: “婶子别推,刘二傻晌午把你家粮食都糟蹋了,这会肯定要断炊,爹说是他没管教好,该咱家的责任得给您补上!” “哎哟,你这孩子!”秦氏又羞愧又感动,对大柱是赞不绝口。 话里话间,竟把他当半个女婿看了。 大柱报以赧然一笑,悄摸看了眼覃宛,没等来回应,只好握拳作揖回家去了。 前院的灯尽数灭了,只堂屋留了盏油灯,昏暗油光下,里正吃着饭,秀田婶一旁张罗菜,大柱道:“娘,怎么不多点几盏油灯,太暗了。” 秀田婶子没好气道:“咱家哪有闲钱点那油灯?” 说着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喜道:“你今儿说米卖了十两银子?银子呢?” 第11章 赌债 张大柱扯过凳子坐下,一脸晦气道:“哪儿有十两银子?我不是哄那寡妇高兴么?镇上米铺问了一圈都只肯出一两。” “什么?才一两!”秀田婶子声音尖利,“一两哪够还你爹的赌债?” “你说你就不能和那覃大厨子学学?人家之前一年多少流水样银子往家里送?你是不是没跟人好好说?咱家这可是新米,往年至少都卖二两!” 张大柱吃着菜,听这话摔筷子不耐道:“圣上去岁登基,颁了新政要限制米价,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爹的赌债咋办?还有三十两银子要还呐!”张婶子听不懂什么新政,一听限制米价这才急了。 “昨儿我在镇上打听,覃家食肆还空着,那铺子少说值二十两!要是娶了覃宛,可都是我的了。”张大柱自信满满,仿佛那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筆趣庫 “那丫头在孝期,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办事儿,就算你娶到她,不也才得二十两!”张婶子皱眉,儿子早早叮嘱她拉拢秦氏, 她虽照办,可还是不解。 张大柱白了他娘一眼,懒得多解释,果然他爹沉声道:“先定下亲事,让覃家寡妇把食肆尽快交给大柱做买卖,不比卖掉生钱?” “做啥子买卖?”秀田婶子问道。 大柱没吭声,和他爹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秀田婶子瞅着他爷俩,瞬间明白过来,心下一喜:“这法子好,覃家寡妇可巴不得我家柱子做她女婿哩。” 张家盘算着覃家的财产,一时忘形,忍不住拿出陈年酒热闹上,而覃家这会却被沉默笼罩。 秦氏甫一到家,喜滋滋直奔覃厨子的灵位前,拉着覃宛跪坐在蒲团上: “还不快谢谢你爹!” 覃宛不明所以:“谢,谢我爹……啥?” “我前几日求你爹,要他在天上保佑你许个好人家!这不就来了!张家的大柱就是个好的,配的上你。嘿,咱当家的可真灵!” 秦氏扬眉朝那灵位使了个眼色,从前当家的说什么去了阴曹地府也得听媳妇的 她还不信,这下可放心了,没被地府那女妖狐精勾走魂。 覃宛无言,她可不信她爹在天上改行当月老去了,直接戳破了她的美梦,“娘,您还是趁早死心。”接着转身做饭去。筆趣庫 秦氏被她一句话气的晚饭都没吃,谁都不肯理会,单方面发起冷战,覃宛可不依着她,拉着覃月早早歇下。 覃月最怕娘发脾气,吓的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覃宛把灯灭了,才悄悄探出头: “姐,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大柱么?” “当然不会。”覃宛把她的被角掖好,又往被窝里塞了个半旧的汤婆子给她和覃弈焐脚。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覃月小声碎念。 “我也不想。”覃弈小声叨叨,晌午他吃了姐姐做的葱油鸡蛋面,可香哩。 要是姐姐早早嫁人,就不能天天吃了。 覃宛抿唇一笑,葱段样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馋猫,就知道吃。” 有了姐姐的许诺,覃月和覃弈才放下心睡去。很快,静谧的房间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第12章 夜探村头 覃宛却不着急睡,她去厨房拿上三个晚上蒸的窝窝头,裹上厚厚的黑色棉服,戴好秦氏缝的瓜皮帽,望了眼东厢房,见她娘已经睡下,这才安心出门。 云谣村靠山脚,半夜起雾,覃宛怕引人注目没敢带油灯笼,只能借着朦胧月色,在村里摸黑前行。 刘二傻家在村头,刘虔婆子也是个寡妇,不过家太穷,又有个傻子儿,平日没人和她来往,她就守着茅屋和门前的一亩三分地度日。 茅屋摇摇欲坠,也没有院门,覃宛悄悄绕到茅屋后面,刘二傻被丢在柴房,不知死活。 晚上覃宛越想越不对劲,刘二傻白日里说的那些话,若没人教,他自己断想不出来。她隐隐有几分猜测,却不能肯定,必须来一探虚实了。 “刘二傻?”她低声呼唤,没有回应,又悄摸唤了几声。 寂静的夜只听窸窣的虫鸣和远处的狗吠。 她等了半晌还是无人应答,正打算转身离去,低低的呻|吟从柴房门后传来。 “饿……疼……” 覃宛吓了一跳,却很快镇定下来。 刘二傻本沉沉睡着,翻了个身冷不丁被个什么砸到头,伸手一摸索。 窝窝头? 他顾不上疼痛坐起身,三口并做两口吃完。 “还想吃么?” 清甜的声音自柴房外传来,一个窈窕的黑影朦朦胧胧,借着月光,刘二傻看呆了,愣愣道: “媳,媳妇?” 他是想媳妇想疯了!覃宛按捺住想暴打他一顿的暴脾气,举着窝窝头,隔着柴房栅栏朝他扬了扬: “说,你今天为啥要去覃家抢吃的?好好回答,才有窝窝头吃。” 刘二傻摸着脑袋似乎没听明白,两眼盯着窝窝头,“俺肚皮饿,俺几天没吃上饭了!覃、覃厨子家有好吃的,嘿嘿嘿。” 覃宛眸中闪过疑惑,刘虔婆虽对这傻儿子不够好,往日也不会少他一口饭吃,怎会几日吃不上饭? “媳妇,媳妇,窝窝头!窝窝头!”刘二傻直勾勾盯着覃宛手里的吃的,见覃宛愣神不给他,竟哭闹起来伸手要来抓。 覃宛忙后退一步,怕惊动人,低声喝道:“不许吵闹!再叫不给你吃!” 刘二傻被喝住,委屈巴巴道:“柱子哥骗人,媳妇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 听到柱子哥三个字,覃宛内心一阵透亮,仿佛有什么疑惑瞬间解开,果真如此!她屏气循循问道: “是柱子哥让你去覃厨子家偷吃的?” 刘二傻也没应声,自顾嘀咕:“柱子哥说覃厨子家有好吃的,覃厨子家有寡妇 ,还能给俺做媳妇……” 听到真相,覃宛本该震惊,却又丝毫不意外,但依然怒从胆边生,把烧火棍杵进去抵着他的脖子追问: “张大柱还教你干什么了?快说!” 刘二傻被吓得嚎叫起来:“不要媳妇!不要娶媳妇了!” 这一声惊动了茅屋里的刘虔婆子,她扯着嗓子喊着: “大半夜的叫啥?明天嘴给你缝上!” 覃宛吓了一跳,见问不出什么,更不敢多待,把剩下的窝窝头丢给他,借着月色匆匆离去。 夜已过半,万籁俱静,覃家唯有高低起伏的呼吸声,覃宛解开棉服摘下瓜帽钻进被窝,手脚好半天都捂不热,失眠了大半夜。 有个白眼狼殚精竭虑对她们覃家虎视眈眈,她怎么睡得着? 傍晚那会她瞅着大柱对刘二傻的态度就不同寻常,那一巴掌看着是教训人,实则是堵他的嘴,幸好覃宛多了个心眼,冒着夜色去刘家一探究竟。 本只想试一试,竟真让她从蛛丝马迹里寻得真相。 这张大柱到底意欲何为,略一思忖,也能猜的出来。 不是求财,就是求色。抑或,二者皆有? 覃宛翻了个身幽幽叹气。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还须得想个法子揭露这人真面目才好。 第13章 秦氏摔伤 第二天一早,覃宛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爬起来做好早膳温在灶上,自己吃完两碗粥,又把院子清扫了一遍,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敲东厢房的门: “娘,该用早膳了。” 没有回应,她悄悄推开房门,龙凤呈祥绣花棉被整整齐齐叠在床上,房间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 她娘呢? 覃宛正疑惑着,一转身不小心蹭掉箱笼边缘搭着的一叠黄麻纸。 捡起来展开一看,竟是覃家食肆的地契? 上面分明写着房屋坐落的位置、修建时间和面积大小等等,最左侧还有张硕大的官印和画押。 乖乖,这食肆竟值三十两银? 覃家现下手头无甚现银存款,早前覃厨子攒下的值钱不动产倒是不少,不说食肆,光这三进院的老宅也够村里人眼馋的。 原她打算重开家中食肆,可现在头脑冷静下来一思考,如今覃家手头并无重开食肆的本钱。那姓张的又对她家虎视眈眈,不知有何目的,若之后闹翻了 脸,还不知能不能保全覃家人。 正陷入沉思,只听院门外头一阵喧闹: “宛丫头,快出来,你娘摔田埂上啦!” 她心下一惊,略一思忖,把地契折起收入怀里头,快步走到前院。只见秦氏半个身子靠在秀田婶身上,头发散乱,草鞋还掉了一只,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来。 覃宛赶忙上前,和秀田婶一道把她扶回厢房。 “娘,发生什么事了?” 她娘躺在床上哼唧,断断续续道出经过。筆趣庫 原来秦氏从山里出来时,被条大黄狗给追着了,她撒丫子跑也跑不过,跌在田埂上差点被那黄狗一口咬着腿,刚好给大柱撞见,一顿呵斥赶跑了那恶狗。 又是张大柱。 眸中浮起一丝冷意。 覃宛抬眼,秀田婶坐在墩子上拍胸口大喘气: “得亏我家柱子眼疾手快,没让你娘受什么伤,又去田间叫了我把你娘给扶回来。不然呐,你娘现在半条命都没咯!快,给婶子倒杯茶缓缓!” 话里话外俨然以 覃家母女的大恩人自居。 覃宛不动声色的冷笑,递过去一杯清茶。 狗屁恩人! 怕又是张大柱自导自演的罢?他做的那些腌臜事,不知道他这亲娘知不知晓。 秦氏这下是真吓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逮住秀田婶的衣袖道: “嫂子,今个可多谢你们了!不然我这条老命可不保!” 秀田婶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茶水,示意覃宛再给她满上,横眉倒竖: “你跟嫂子客气啥?这寡妇当家不容易,你现又没个能顶事的儿子,真有个万一,宛丫头和小月两个成了孤儿,多可怜呐!” “你家现下没有男人帮衬,当寡妇的滋味你这几天不是尝遍了?” 这话直戳秦氏心窝子,她止住泣声垂眸问道: “你前头说的那事儿可还算数?” 秀田婶猛地大腿一拍:“算数!怎么不算数!” 覃宛正想问啥事儿,秦氏没给她插嘴的机会,直叫她先出去。 掩上门,她特意留了个缝,贴着侧耳凝神屏息。 第14章 张家贼心 只听里头秦氏踌躇半晌: “如今家里手头紧,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给大丫……” 没等她说完,就被秀田婶打断: “嫂子说啥呢,我们是在乎嫁妆的那种人家?我们是看中覃丫头这个人!” 然而她话头一转,声音低下去: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不如把那食肆交给大柱打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7章 听到这句话,覃宛眸色一闪,原来搁这等着她们母女呢。 秦氏一愣,正迟疑,秀田婶不给她思考的机会,推心置腹道: “你看啊,这食肆在你们家空着也是空着,租也租不到多少银子。我家大柱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那可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到时候不是包你家宛丫头吃香喝辣?” 秦氏沉思不语,秀田婶乘胜追击: “我知道覃家食肆该是他未来小舅子的,咱大柱肯定不白拿,挣了大钱得拿去给弈儿看腿疾!你要是不信,到时候让柱子去镇上找衙门立下字据,等 弈儿病好了,柱子还得供他读书考功名去!” 覃弈的事一直是秦氏的心病,这年头能为小舅子考虑的婆家可不多,她再犹豫就真有点不识好歹: “那大柱岂不是吃亏?” “害!到时候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说甚么两家话。” 覃宛听着连连冷笑,拳头紧握。她娘没明白,这秀田婶分明要让覃家食肆归在大柱名下,现在话说的漂亮,到时候出不出钱,出多少,还不是张家说了算! 秦氏这段时日未曾睡过囫囵觉,摔了一跤后脑子转得慢,也没觉出啥问题,只道: “这事儿咱们慢慢商议?” 秀田婶喜的眼睛都睁不开,忙道:“一定!那是一定!你先歇息,改日我张家做东,请你们一家子去做客,咱好生合计合计。” 说着起身告辞,覃宛一个激灵移开身,走到院里假装剥豆子。 秀田婶笑眯眯的:“宛丫头,回头我让大柱给你娘送点安神丸补补,婶子先走了啊。” 覃宛假装 客气寒暄了几句,把她送到院门口。 张大柱在门口杵了许久,见她娘喜笑颜开的出来,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内心一动,视线频频落在一旁的覃宛身上。 眼前的妙龄少女未施粉黛,日渐清瘦却更显风姿楚楚,大清早的,竟惹得他全身血液沸腾。 覃宛瞥了他一眼,暗暗腹诽:狗东西,再看挖你的眼睛! 眼看两人越行越远,啪的一声关上院门。 昨天是派傻子抢劫,今日是放狗咬她娘,她娘若是不肯松口,把她和食肆打包送给张家,明日又不知道会做些什么来害她们! 再不做点什么,怕他们张家更要变本加厉了! 趁着天色尚早,覃宛捡了秦氏的背篓,揣着根烧火棍独自去了趟后山,捡了些山珍野菌菇,慢慢下山,边走边张望。 果真让她看见一条大黄狗在田埂上跑,她悄摸躲在后面观察,只见田埂后头远远走来一人,那狗瞬间扑上去摇尾巴。 覃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第15章 美人施计(一) 等大黄狗叼了根骨头摇着尾巴跑远了,覃宛才背着箩筐慢慢走上前搭话。 “柱子哥,今儿多亏了你救了我娘,还没来得及道谢。” 张大柱转身见是覃宛,吓了一跳,见她笑意盈盈的道谢,应当没看到方才那一幕,便放下心来。 头一次见覃宛这般甜声俏语的和他说话,张大柱心都要酥了,这四下无人,要不是怕计划败露,竟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覃宛忍着恶心对上他露骨猥琐的眼神,怯怯道: “听我娘说,大柱哥在镇上替村里人卖陈米山货,我正发愁家里采摘的这好些菌菇山珍往哪儿卖去,不知大柱哥可有什么办法?” 她纤纤素手抚上鬓发边的素绢白花,眉心轻蹙,满脸忧愁,瞧着十分楚楚可怜。 张大柱见她这我见犹怜的样子怎会拒绝,忙接过覃宛手中的背篓,拍着胸脯道: “这好办,覃娘子且等着,我这就去镇上帮你换了。” 覃宛一听,立刻转忧为喜,俏生生道:“真的?柱子哥别欺我,我可等着了啊?” 这话似嗔似怪,倒像是小女儿家对着心上人 撒娇。 张大柱一颗心都要被嗔化了,竟意欲上前搂她,谁知覃宛一个旋身后退: “柱子哥干啥呢?我娘还在家等我,我可得先回去了。” “是是是,那我去镇上了啊?”张大柱心下认定覃宛对他有意,知道不急于一时,连去镇上的脚程都快起来。 待他稍稍走远,覃宛立马沉下脸色,从树后包袱里掏出条灰扑扑的褂子披在棉袄外头,又拿出瓜皮帽子挡住脸,这一身打扮不细看,倒像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云谣村距镇子约莫十里地,张大柱没叫骡车,靠着两双腿快步走,等到了镇上已是半下午。 碧水镇隶属云州,云州又挨着京城,是燕朝十三州人士上京必经之地,也是大燕朝重要的交通枢纽。去岁圣上重开科举,碧水镇因着物美价廉四方通达,成了各地秀才进京前的落脚首选之地,这镇子也肉眼可见的日渐兴旺繁盛。 药铺当铺金银铺,酒坊饭馆肉蔬行,样样齐全。 这七八日覃宛只待在村里,闻鸡鸣狗吠,哪里见识过这等盛况。她站在街角气喘吁吁的打量镇上光 景,她这又跟又躲,实在耗费体力。 眼见着张大柱走进一家专卖山货的铺子,好说歹说,掌柜的才勉强收下那一背篓野菌菇,给了他五十文钱打发了。 压价这么低,张大柱也没见任何不满,倒是揣着五十文七拐八拐的走着。 碧水镇西巷。 镇上最热闹繁华的游乐风化区,大小店面十几二十来家,多是些勾栏瓦舍,赌坊,妓馆,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最有名的便是碧水镇最大赌坊新乐坊,覃宛眼睁睁着见张大柱进了里头,心下一惊,他莫不是想拿五十文去赌? 谁料没多久,张大柱出来,身后还跟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俩人拐到街角。覃宛暗暗跟过去,靠在卖胡饼的摊子后面,假装排队。 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覃家食肆”,“契书”,“明日申时”。 其他听得不真切,恍然见到那男人给了张大柱二两银,似是定金。张大柱见四下无人,悄摸揣进怀里,竟转头走进隔壁刚刚开门的百花楼。 覃宛心下嫌恶,眼瞅着天色见晚,便不愿再等,匆匆叫了辆骡车赶回村里。 第16章 美人施计(二) 刚进家门,只见覃月噙着泪水扑到她身上: “大姐姐,娘不好了。” 覃宛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原来下午秀田婶子送来了安神丸,秦氏吃了后便躺下睡了,谁知傍晚发了热,额头滚烫,颧骨烧的通红。 覃宛眉心一动,“那安神丸还有么?” 覃月把剩下的安神丸递来:“往日我见过张大夫给咱爹开的安神丸,闻起来好似不是这样的。” 覃宛放在鼻子前一闻,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草木灰的味道,不知道哪来江湖郎中用的便宜药材混着草木灰烧制成的。 覃月见姐姐脸色不对,支支吾吾道:“姐姐,我,我总觉得张家婶子看起来没那么好心。” 连覃月都能看出来,可见张家实在明目张胆,当她们覃家人好骗!覃宛摸着她的脑袋,附在她耳边悄悄嘱咐了几句: “这话你可别跟娘说,连弈儿也得瞒着,不然咱全家可都没好果子吃。” 覃月点头应了,两人便轮流去给秦氏擦身子降温。 晚饭后,只听外边一阵敲门声: “覃 娘子,你在家么?我给你送银子来了?” 是张大柱的声音。 覃宛使了个眼色,覃月忙去厨房把姐姐用家里仅剩的白面做成的点心拿给她。 覃宛开门,张大柱站在门口一脸热汗,瞧着衣衫些许不整,想也知道方才做了什么龌龊事。 覃宛屏着气息站远了些:“这么晚了,还劳烦柱子哥亲自送过来。” 月色下,她瞧着愈发眉如柳叶,唇如春樱,方才在百花楼泄下的火腾的升了起来。 他按捺住火热,递来半吊铜板:“喏,这是今日卖得的。” 覃宛明知那些野菌菇只卖了五十文,还假装惊呼:“没想到那些菌子竟这么值钱,我可得好生谢过柱子哥了。” 说着从身后拿出碟蒸成兔子形状的小馒头递给他:“旁的我也拿不出手,只这碟点心可是我晚上费心思做的,柱子哥可不能不给面子。” 张大柱哪里受得了她的温言软语,见那馒头捏成兔子形状,煞是可爱,当下就拿了一块吃了:“香甜暄软,覃娘子竟有这等手艺。” 见 他吃下肚,覃宛也不肯再多啰嗦,直说不早了该休息去,张大柱连连称是,唱着小曲儿回了家去。 覃宛冷笑着关上院门,去厢房守着秦氏。 她娘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天天大亮,好歹退了热,但嘴唇干瘪脱皮,头发散乱,裹在棉被里,神色恹恹,直到覃宛端来一碗鸡汤面,才瞪圆双眼: “你哪弄来的鸡?” 一听覃宛把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秦氏差没从床上跳起来,这下头不疼了,眼不花了,只心口突突疼: “我这把老身子骨哪里就值得吃它哦!以后上哪捡鸡蛋去!” 覃宛挑眉:“娘,这母鸡在灶上炖了一夜,入口即化,又加了枸杞干香菇煨着,香的很,小月都吃好几块肉了,您不尝尝?”筆趣庫 她不久便要带着全家搬离云谣村,这鸡又带不走,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秦氏捂着胸口,粗粝的指头直戳她脑袋:“怎么就养了你这败家儿!” 话是这么说,可鸡都杀了,她也只好忍痛把鸡骨啃的渣都不剩,鸡汤也喝个精光。 第17章 抓药 两碗鸡汤面下肚,覃宛打量着她精神头好了不少,这才问: “娘把我打发给张家,是不是指望张家帮扶咱们?” 这话颇使姑娘家性子,秦氏哪里听不出来,可她不理解,十里八乡哪有大柱这般老实正直的,怎么覃宛就瞧不上? “你别扭个啥?柱子我从小看到大,往常他踩蚂蚁都不碰母的,根本不是那种三不着调撵七搞八的人!” 这话把覃宛都气乐了,她娘该去挂个眼科才是,这般强词夺理! 看样子不能指望她娘退亲了,她再问道: “若我没能和张家结成亲,还能给娘挣银子,娘能不能答应别再给我找婆家了?” “不能!” 秦氏斩钉截铁的回绝,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这孩子怎么恁地不懂事儿! 这是只关银子的事儿么?先不说她一个丫头家上哪挣去,就算能,姑娘家终归寻个好亲事才是归宿!张家人疼媳妇疼到小舅子的病都愿意揽在身上,往后宛丫头嫁过去不受磋磨尽是享福,她可听秀田嫂子说李家姑娘也中意柱子,过了这村, 这么好的婆家上哪儿找!?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秦氏身子还未痊愈,没多久又躺床嚷着头疼。 这回是被宛丫头气的! 覃宛本就要去镇上办事,见秦氏这般难受,无奈交待覃月看好家,便揣上二十文打算顺道去抓药回来。 到了镇上已是半下午,见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她匆忙往药铺的方向去,一看东街巷口连着数七八家竟都是医馆药铺诊间。仔细问了才知晓,各家擅长的不一样,口齿科是李家药铺,儿科是林家郎中,还有马家妇产科…… 覃宛去了张家医馆,找到了她家的老相熟张大夫。 张大夫正在里头坐堂,见是她来,示意覃宛旁边坐着,他得先给一位孕妇看诊。 覃宛自然不会争抢。 门帘轻动,进来一位妇人,覃宛抬眼望去,对方梳着高锥髻,罗衣银钗,腹部微微隆起,看着初初显怀,只脸颊消瘦,眉心紧蹙,尽显愁态。 那妇人坦言近几日总吃不下饭,一闻荤腥就要作呕,实在寝食难安。 张大夫抚着长须,给她开了些保胎药,又 附上健脾开胃丸,劝她饮食应当清淡,少用些荤腥油腻。 梅三娘点头应了,转眼哀愁道:“我倒是想只吃些青蔬米面,可又听那些大娘说要吃些荤肉,胎儿才能长得健壮。” 覃宛本坐在一旁默默沉思,听到此处,忍不住出声道: “恶心欲呕许是荤肉做的太腻,可让家中厨子别用荤油,只用菜油,增加用膳次数且每顿少吃些。若是怕不够滋补,可以用些爽滑不腻的羊奶酥,蒸炖的嫩滑爽口的鸡蛋羹,抑或喝些清淡的骨头汤。” 不知想到什么,覃宛道:“夫人不若在家中多备些蜜饯,酸甜开胃又生津,难受的时候便吃上两颗。” 梅三娘听的入神,闻言展颜一笑:“小娘子聪慧,奴家确实时常觉得嘴中寡淡无味,现下想起宋记的海棠蜜饯,竟有些馋了,这就买去。若是有用,回头好生谢谢小娘子。” 覃宛微窘:“夫人客气,我不过会使点厨艺,且从前家中母亲怀弟妹时爱吃这些,我这厢在张大夫前班门弄斧了。” 梅三娘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第18章 蒙混过关 覃宛这才收回神,将秦氏的情况细细与张大夫说了。 张大夫抚须沉声: “你娘这是忧思过度又日夜辛劳,肝火旺盛,回去后按照这方子煎药,一日三服给她喂下,多休息少动气,估摸两三日便好。” 张大夫给她开了药方还把二十个铜板的药钱退回她: “往日去你家食肆用饭,你爹总少收我那份,这个就当还情了。” 覃宛连连道谢,揣着两包中药起身告辞。 她踱步走到覃家食肆门前,装作等人的样子。 食肆许久无人打理,牌匾落灰,大门紧闭,再无往日烟火气息。覃宛眯了眯双眼对着日头估算时辰,不防被人撞上。 那男子约莫二十几岁,长得尖嘴猴腮,戴着瓜皮帽,正是昨日和张大柱会面的那个,他手揣袖笼里,眉头紧皱,仿佛根本没在意撞到了人。 只见他直直走到食肆门口,手里拿着张麻纸,着急的拍着门:“张大柱!?张大柱?” 拍了几声无人应,那人急着办事,皱眉破口大骂:“这龟孙子!约好在这交契书的,怎么不见人影?” 覃宛清了清 嗓子喊他:“这位爷,张大柱这会走不开身,托我把契书带回云谣村。” 昨日吃了她做的兔子馒头,这会估计蹲在茅厕起不来身呢。怕他今日还要赶来赴约,她特意在里头放了双倍的巴豆。筆趣庫 瓜皮帽男子回头,见是个俏生生的小娘子,眉头皱起,似是不信。 覃宛不等他出口质问,故作熟稔道:“我姓刘,大柱他爹是我们村的里正,他娘秀田婶子是我娘的手帕交,爷别信不过我。” 说罢走近了些,用药包挡住脸,见四周没人,摆出一副我懂的神情:“这位爷是为覃家食肆来的罢?我可听秀田婶子说,大柱哥要把这食肆拿去赚“大钱”!” 她特意把“大钱”俩字咬的极重,眼神中适时的透露出一抹狂热,瓜皮帽男子顿时信了几分,只神色还犹豫。 不给他时间琢磨,覃宛装作赶时间,沉下脸:“爷既信不过我,便在这等柱子哥来罢,反正他一时半会还来不了,我还赶着回去给我娘煎药呢。” 说着转身拎着药包欲走,那人终于急了,他不过是替人跑腿,现下又有急 事要办:“哎哎哎,等会。” 覃宛停下脚步,瓜皮帽男人把手上黄纸递给她:“既然你晓得那事儿,就叮嘱张大柱让他快点行动,抓紧把覃家食肆弄到手!” 覃宛扬唇,以示会意,瓜皮帽男人满意了,连声谢字也没说,忙匆匆离开。 覃宛迅速展开契书扫视一番,看清上面所约何事,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神色凝重,毫不犹豫暗自跟了人上去。 她不好抛头露面,从包袱里拿出一叠沾满黄泥的土汗巾把头脸包起来,避着人群走。 还是昨日的新乐坊,等了一会,那人没出来,只听门口好大一声动静传来。筆趣庫 转身一看,几个男子骂骂咧咧抬着一人丢到街上。 “欠了我们新乐坊五十两白银,还敢在此造次?” 新乐坊掌柜袖口一卷,作势就要揍人。 地上的人哆哆嗦嗦磕头赔礼作揖,好说歹说求掌柜的放过,掌柜的哼了一声,带着下人进了新乐坊,不再理会。 覃宛静静看着,听那汉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汉子醉醺醺转过头,待看清正脸,覃宛瞳孔紧缩,竟是张里正! 第19章 揭露真相(一) 云谣村,暮色降临。 秦氏双手叉腰站在家门口,朝外张望。 晌午她昏昏沉沉嚷着头疼,一顿酣睡后,精神大好,头也不疼了。起来后一听小月说宛丫头去镇上给她抓药,便继续躺下哼唧,结果坐等右等,没等着覃宛回来,方才急了,便掀开被子下床守在家门口。 眼看天色黑沉,秦氏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好的联想,正准备亲自去镇上寻人时,远处骡车叮咚,慢悠悠的朝这边走。 覃月眼尖,一下子就认出车上坐着的是覃宛。 秦氏眉头舒展,心口大石头落地,忙不迭回房躺进被窝里装病。 覃宛踏入厢房,见到的就是她娘捂着胸口哎哟喂。 听着声音洪亮且中气十足,覃宛既放心又好笑,也不戳破: “娘身体还没痊愈,快把这药趁热喝了罢。” 一碗浓黑发臭的药汁递到眼前,秦氏忙不迭撇过头去欲呕。 “花了二十文抓的药,可不能浪费。” 秦氏听了又是一顿肉疼,又不好骂她太孝顺浪费这钱,一把端来咕咚喝下, 冷不防被塞进一颗蜜饯,甜甘生津把那苦臭味盖了去。 “你哪来钱买蜜果子?” 覃宛这才把张大夫免费赠药的事说了。 秦氏知道自己被骗: “敢情这么晚回来就在外头瞎逛疯玩乱撒钱!”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什么家庭,还有闲钱吃这? 覃宛没在意她娘训话,只转移话题道: “秀田婶子不是让明日去做客?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到时候就把蜜饯果带上,这还是宋记的呢。” 秦氏没细想宋记的蜜饯果光二十文可买不到,一听覃宛答应去张家做客,忙坐起身,瞅着她的脸色,“丫头不反对这门亲事了?” 覃宛抿唇一笑,没正面回答:“张大柱救了咱家那么多回,总要好生谢谢他们呀。” 谢谢二字咬的极重,秦氏没在意,心口一块石头落地,宛丫头这是松口了。 立春,雀声叽喳。 喜鹊立在枝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秦氏起了个大早,把红薯焖在灶上,叮嘱覃月照顾好覃弈,晌午饿了再吃,便拎上蜜饯 果,带着覃宛去往里正家。 秀田婶一看到印着“宋记”的纸包,笑的眯不开眼,嘴里嗔怪: “来吃饭便是,还带什么东西!” 却也没见她真不要,攥着蜜饯果不肯放手。 里正坐在堂屋里,拿着把烟斗吞云吐雾,大柱在后院里劈柴,瞧着脸色不大好。覃宛看破不说破,只笑吟吟与他打了声招呼。 秀田婶子先招呼着覃家母女俩坐着,从后厨端了菜肴上来。 农家宴客没什么讲究,五季鲜蔬并着酱肉一碟烧鸡一盘,就是好酒好菜了。秀田婶子为得到覃家食肆,这一桌整的比过年关还阔绰,谁能想到她张家家里欠债,还从娘家舅子那薅来只野鸡宰杀的呢。 秦氏直啧啧,暗喜自己果然有眼光,宛丫头这下没话说了罢,便拿眼去瞅她。 覃宛装作没看见,只垂眼默默吃饭,等到秀田婶子拿出高粱酒,里正夫妻二人与她娘杯盏交错一番,提到覃家食肆的事,秦氏醉醺醺的正要答应,她突然出声:筆趣庫 “婶子,你家何时养了狗?” 第20章 揭露真相(二) 众人皆一愣,安静下来。 几道狗吠自远而近的传来,张大柱脸色一变,忙起身道: “许是邻家的狗生了奶狗又来要吃的,我去轰了。” 覃宛甜甜一笑,“奶狗可爱,我也想养一个,大柱哥带咱去看看。” 若是往常覃宛这样,大柱都要被这声音酥化了,可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额头冒冷汗: “那母狗生了崽子凶悍,怕是会咬人,回头我去抱一个给覃家妹子。” 就是不敢让她出去,覃宛偏要去下桌去瞧,两人僵持着,一条大黄狗从外头奔到堂屋,在屋里转圈汪汪叫着。 覃宛装作一惊,忙回到桌旁抱住秦氏:“忘记我娘怕狗,还是不养了,大柱哥快牵走。” 秦氏本没想起来,经她一提醒,朝那狗望去,半人高的大黄狗,耳朵上各有俩白点,不正是追她摔田埂的那恶狗么? 怎么这会围着张大柱亲热的转圈,还躺在人脚下疯狂摇尾巴呢? 张大柱急了,一时支支吾吾:“婶子,这不是……” 不是什么? 秦氏眉头皱起,疑惑道:“大柱那日不是说把这恶 狗打死了?” “哎呀,总归也是一条生命,大柱从小心就善,哪里舍得下手,这不驯的乖巧用来看家不是。”秀田婶子忙起身打哈哈。 话是这么说,可秦氏总觉得怪异,可终归没再问什么。 张大柱把那狗牵出去,秀田婶子顿时松了口气,正要再提那食肆的地契,只见风一样的一道人影跑进堂屋,满手黑印道道抓起桌上的鸡腿开始边嚼边喊: “好吃好吃,秀田婶子做俺媳妇!俺天天都有鸡腿吃!” 原是刘二傻! 秀田婶一下脸涨的通红,呵斥道:“说什么混账话!” 里正脸一黑,重重放下筷子,就要来揍人,刘二傻当下在地上打滚: “大柱说覃家寡妇没了男人能给俺做媳妇!有媳妇就能天天饿不死!大柱骗人,覃寡妇家没好吃的,秀田婶子家有烧鸡,我要秀田婶子给俺做媳妇!”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炸进秦氏心里。 秀田婶子脸色一变:“覃家婶子你可别听傻子胡说,咱大柱怎么可能讲这种话!”说着里正已经揪住刘二傻的耳朵丢到外边。 晌午前 第21章 真相大白 来覃家撒泼造谣的刘二傻,田埂上追她咬的大黄狗,怕都是张大柱一手安排的!为的就是要拿到她覃家食肆! 一想到她差点把宛丫头葬送在这种人手里,心脏难受的揪起来。 回忆起秀田婶子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赚钱给弈儿养病供他读书! 呸! 她真是信了她的邪! 双手一把将契书撕个粉碎,丢到秀田婶的脸上,破口大骂: “好你个刘秀田,和你儿子合伙算计吃我家绝户来着!” 张大柱和里正把两个麻烦在外头解决,回堂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氏骑在刘氏身上,扯着刘氏头发,目眦欲裂: “枉我这么相信你,枉我从前对你家那么好,我当家的还给你家白干活!你就这么对待我们孤儿寡母!” 张大柱一把上去将秦氏拉开: “婶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秦氏看他满脸怒色,简直想给自己抽个耳刮子,从前竟觉得这大柱长得憨厚老实,怕不是眼瘸了! “我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秦氏冷不丁把那 耳刮子抽大柱脸上,忍不住爆粗口: 第22章 揭秘 张里正蹲在角落里喝的尽兴,冷不防被扯到人前,还醉醺醺打了个酒嗝: “放肆!我是里正,谁敢对我动手!” 三老眯起眼睛,甩着契书:“我要拿它向县太爷上报,从今天起,你就不是里正了!” 三老本就是负责检举的村役,这村里谁都管不了里正,偏他的话管用。 张里正看清契书,冷汗淋漓,立马吓清醒了,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三老看了眼覃宛,覃宛会意,将事实经过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 “昨日我去镇上,在覃家食肆门口看到有人蹲守,心生奇怪,一番打探才得知对方和张大柱约了时间交契书,便谎称张大柱让我来拿,那人急着要走,便把那契书交给我,我一看,这才知张大柱有意把覃家食肆改造成赌坊。” “我寻思咱们村里都是老实的庄稼人,怎么偏张大柱好好的想起来要开赌坊,便暗中跟了去,见那人进了碧水镇的赌坊巷,恰巧撞见张里正被人从新乐坊里推搡出来。”覃宛眼神一转,“原来张里正月前在里头赌输了一百 两。” 众人大惊,纷纷讶异:村里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一家不过挣上三四两银,这张家也不比旁人阔绰,哪来的一百两银? 覃宛神色愈发不齿:“我仔细打听才知,去岁圣上登基,恰逢十三州各地遭了灾,圣上便下令各州各县按照人头领抚恤。而咱们云谣村总共领到的,恰恰是五十两银。不过,全给这欺上瞒下置村人性命不顾的张里正给昧下了。” “这份契书上把各家该领的份额写的分明。”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覃宛说罢从三老手中接过契书,交给众人传看,庄稼人没几个识字,便由村头的老秀才一字一句的给大家念出来。 “张家为了还那剩下的五十两,便把主意打到我家食肆上头,想把它抵押给朱掌柜当地下赌坊来还债!为此不惜给我娘设套,放狗咬她,还指使刘二傻来我家偷抢,污蔑我覃家!”覃宛接着把张家做的丑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真相大白! 去岁村里因着饥荒饿殍满地,大多村人是靠覃厨子接济,才有条活路。各家想起他们吃糠咽 菜挖树皮草根时,这张家人躲在屋里头吃香喝辣,还把村里人的辛苦钱拿去赌? 一时间众人气血上涌,再忍不住对着瘫倒在地上的张里正拳打脚踢!而踢的最狠的便是因灾荒饿死了两个儿子成了鳏夫的马二叔。 三老一时拦不住,也不想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刘氏更不必多说,好些个婶子一拥而上,头发都遭扯下几绺。 就连张大柱也没躲过拳头,寡不敌众,鼻青眼肿,身上好几处挂了彩。 他见丑事败露,恨覃宛恨得牙痒痒,那双凶狠阴骘的眼眸里充斥着滔天怒火与恨意。 覃宛心下一紧,可她并不后悔做的这么绝,谁让张家人处心积虑要吸覃家的血?不然,今日被敲骨吸髓的就是她覃家了! 谁料张大柱趁众人不察,躲过村人的拳头,向覃宛扑来。 “贱人,原来从头到尾是你在暗算欺骗我!” 呵呵,今个他家倒台,她也别想独善其身! 反正他垂涎她的美貌已久,就让他当着众人面好好尝尝她的滋味!让她也感受感受被人欺辱身败名裂的下场! 第23章 深夜离乡 覃宛本就防着他这一手,身形一躲,奈何张大柱块头太大,直直向他砸过来,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她抬手一挡却没挡住,眼见着那张阴骘的面孔离她越来越近,醺醉的酒气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正暗叫不好,只听咣当一声,张大柱被人砸中脑袋往旁边倒下去。 覃宛抬眼一看,她娘像救世主一般,站在她身旁高举木凳,目眦欲裂。 此时此刻,秦氏杀了张大柱的心都有了。 见人大柱晕过去,她一把抱住摔在地上的覃宛,浑身颤抖。 覃宛脖颈上感受到一阵泪水簌簌,沾湿她的衣襟,不由得一阵后怕,抱住她娘。 村人哪里容忍这等事,愈发愤怒不堪。当着他们的面欺侮孤儿寡母,以后还有谁敢和他们云谣村的人说亲? 这下,尖叫声怒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村人大有把张家三个黑心人剥皮生吞的冲动! 等了好一会,秦氏收拾好情绪,和覃宛一道回了家。 直到日薄西山,秦氏还没缓过神来。 从前 胆小文静爱哭的宛丫头,是怎么一步一步给张家设下套,引着她发觉真相,又是怎么拿到证据,而这一切又是几时做的?她这个娘亲竟无知无觉…… 直到覃月唤了她一声,打断秦氏的思绪。 见覃宛覃月两人各背着个大包袱系在身上,她才察觉到不对。 这是作甚? 覃宛没时间多和她解释,她一回来就嘱咐覃月抓紧收拾家当:“娘,咱们得抓紧搬走,这村子实在容不得咱覃家。” 覃宛这么一闹,面子里子都把张家给扒完了,她们若还在村里,张家定会时不时找麻烦。以张大柱那种心机深重睚眦必报的品性,定然不会放过她们母女。 “要紧的我已经打包好了,别的以后咱再找机会回来拿。我叫了骡车等在院后头呢。”覃宛一刻也不想待在云谣村了。 秦氏回过味来,又听覃宛花钱请了骡车,当下不再犹豫,打开箱笼收拾衣服,覃家现下也没几样值钱东西,犹豫半晌,还是把覃百里的灵位小心翼翼放进包袱,还 有他生前的几样遗物。 说是精简行囊,但秦氏这也舍不得,那也不放过,连酱菜坛子也要拿走:“这还是你爹年前腌的,够我们下一年的饭了。” 说罢想起什么,问覃宛:“你是不是早预料我们会搬走,那天才把老母鸡给杀了给我吃肉?” 覃宛眉头一挑,倒也没否认。 秦氏斜乜了她一眼嗔道:“没心肝的东西,就知道你哪有那孝心!这么大的事还净瞒着娘!你要早和娘商量,娘还能让你一人去冒这么大风险?” 若是她今日真的出了事……秦氏不敢想,一想到就浑身发冷。 她娘马后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覃宛嘀咕:“谁让娘非让我嫁人,还说人家憨厚老实。” 秦氏装作没听见,催她去把覃弈抱上车。 小小的人儿睡得正香,见姐姐推他,揉着眼睛醒了:“大姐姐,咱们去哪?” “咱们搬家去镇上,给弈儿治病去,好不好?”覃宛两个指头弯起,夹着他鼻子哄道。 覃弈露出笑容,重重应了:“好!” 第24章 纵火 收拾停当后,三人把覃弈从房中裹在棉被里抱上骡车后面,好在覃弈身量小,占不了多少空间。 天色已黑,骡车正要出发,只听好大一声动静自门外传来。 “臭不要脸的贱人,你给我出来!” 张大柱醉醺醺,鼻青眼肿,踢着覃家的大门。筆趣庫 正门被覃宛从里头锁上,她早预料到张大柱会赶来报复,没想到这么快。幸好她留了个心眼,让骡车停在后院窄门。 当下一刻也等不得,催着骡车赶快出发。 张大柱见久没人回应,阴恻恻的笑着: “不开门是吧?” “不开门,就让你们全家烧死在里头!让你们母女和那瘫痪废物给我爹陪葬!” 原来晌午张里正喝了酒,又遭到村人毒打,一拳一脚的,没多久昏死过去。他上了年纪,常年被烟酒掏空身体,傍晚在秀田婶的哀嚎下睁着眼睛去了。 张大柱遭此大辱还死了爹,当下猩红着眼,抄起家伙冲来覃家。 他要杀了那贱人! 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咻的一下被扔进覃家里头,正中稻草垛子。 不多时,覃家宅院漫延起滔天火势,为漆黑天幕染上赤色胭脂。 冷空气裹挟着噼里啪啦燃烧后的浓烟,铺天盖地迅速涌向四周。 骡车叮咣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浓稠的夜色被火光拨开些许,覃月回头,立刻尖叫一声: “娘,咱家走水了!” 秦氏心中大惊,就要跳车救火,覃宛赶忙死死拦住她: “娘,来不及了,肯定是张大柱干的。咱们回去也救不了火,反倒要被那人报复!” 连夜搬家就是怕夜长梦多,没想到张大柱做的这么绝!覃宛也心有余悸,但凡她们动作再慢一步,可就都葬身火海了! 懊悔如海水般涌到心口,秦氏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娘老糊涂啊!怎么就轻信那个贱种了!一家子乌龟王八蛋啊!!” “娘害惨了咱们家!宅子没了,连宛丫头都差点被人糟蹋!以后去了地下,要怎么见你当家的!” 秦氏顶着红巴掌印骂着,从晌午到此刻由喜转怒再到悔不当初,情绪遭不住这么大的打击,豆大的泪蛋子从眼角滚落。 小月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扯着衣角擦泪,覃弈懵懂不知何故,见娘和姐姐都在哭,也跟着瘪嘴呜呜。 “娘别太自责,是他们张家处心积虑的要害咱们!” 虽说秦氏轻信恶人,但这也不能全怪她,搁现代就是张家人针对秦氏设了个杀猪盘,拿捏住她的弱点。 “以后,您别不管不顾的就把我许人家了。”覃宛小声提醒,也是想让她娘吸取个教训,“咱们一家子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能把日子过起来,靠那些个男人……”覃宛止住话头,再往下说,恐怕她娘也不会接受。筆趣庫 谁料秦氏垂头抹泪擤着鼻子:“总归往后,娘也听听大丫的意见便是。” 从前秦氏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经此一役,倒愿意退让一步了? 覃宛一喜,心下妥帖不少,目视远处的火光,慢慢镇定下来,拍着仨人的背: “都会好的,回头咱家赚了钱,再把覃家老宅给盖起来。” 秦氏脸上仍流露着遮掩不住的忧色与哀戚,只道覃宛是在安慰她,没注意她话里透露的笃定和决心。 第25章 巧遇三娘 月上中天时,骡车叮叮咣咣终于行到碧水镇上,秦氏抱着覃弈覃月哭累了,才反应过来,哑声问道: “宛丫头,咱们这是去哪儿?” 骡车停在碧水镇东来巷一处宅院门口,覃宛率先跳下车: “我昨日在镇上租了间屋子,付了两日的定金,咱们今晚先在这歇脚,等明日再做打算。”说着率先下车。 “吱呀”一声,宅院门开了个缝,里头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 “覃娘子?” 覃宛抿唇大声道:“柳大婶,是我。” 宅门大开,一位老妪拄着拐杖走出来,“怎得才来?还好老身没睡下,否则任你怎么喊门,老身也听不见咯。” “对不住,是我们来晚了,叫柳大婶好等。” 覃宛忙与秦氏将覃弈抱下来,又提着行囊包裹,交了骡车钱,三人随着柳婶进了屋。 柳大婶现下独自住在这宅院里,恰逢儿子媳妇月前去荆州做买卖,得月底才回,便有厢房空出来租与她们母女几日。 昨日覃宛来镇上物色 住处,左看右看都不满意,不是在西街赌坊附近,就是离覃家食肆太近,她怕被张大柱轻易找着,频频摇头。 带她看房的牙婆按捺不住脾气,不耐烦要走,覃宛递过去五个铜板求牙婆再帮忙寻一处时,正巧碰上那日在张大夫处碰见的孕妇梅三娘。 得知覃宛在找房子,她打发了不靠谱的牙婆,只让覃宛跟她回去。 路上梅三娘直夸她: “覃娘子真是冰雪聪慧,那日之后,每每闻荤腥想吐时,便含些蜜饯果子在嘴里,总能把那味压下去。你说的那羊奶酥和蒸蛋羹我也喜欢,改日请你去我家做客,你再与我说几道。” 覃宛点头应了。 话毕二人走到一处宅院,梅三娘将柳大婶喊了出来。 覃宛见是个老妪,想到若是不小心被张家人找到这里,怕是连累老人家,当下便犹豫。 见梅三娘热情,她也不好推辞,便省略经过,略将家中事情提了提。 梅三娘为人直爽仗义,一听覃娘子家只剩孤儿寡母带着 个瘫痪的弟弟,还被村里人算计着吃绝户,愤愤道: “这世道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覃娘子莫怕,你既这么说,我便更不能袖手旁观了。覃家食肆我知晓,我家先生常有学生去那儿用膳,都夸你爹手艺好心还善。你这忙,我可定是要帮的。” 她拍手道:“你可别担心牵连柳婶子,谁不知道她那孙儿在镇上当屠夫,屠刀使得如戏本子里的猛虎似的。我这邻里街坊的,可没一个敢惹她家!” “再说我梅家就在这附近,这来来往往的不是书生就是秀才,整日不是读书就是作论,若有那不三不四的人捣乱,二话不说也要召人撵走。” 如此,覃宛才放下心来。 柳大婶早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炭火烧的足,龙凤呈祥的绣花棉被齐整的摆在床头。另一头还摆了张薄塌,够她覃家一块住了。 秦氏千恩万谢,与覃宛把覃弈抱到塌上,替他搓着手足,覃弈久躺不动,日常保暖更要做足,否则气血不畅。 第26章 银子 柳婶子叮嘱了几句便打着哈欠睡去了。覃家母女三人煎药喂药擦身,忙活到三更半夜。 覃月本困的不行,刚躺下,就听秦氏问道: “先前我只顾惋惜咱家那老宅被烧,没来得及细问你,你哪来的银子租这么好的屋子?” 这柳家宅子地处碧水镇东来巷,先前秦氏也在镇上住过,知道行情。这东来巷地价因着都是些秀才书生住着水涨船高,房租定然不菲。家中统共还剩三百文铜板,临行前都被她揣在包袱里收着,宛丫头到底哪来的钱? 覃月也撑起小脑袋竖着耳朵凝神听,她一路听娘咒骂张家,现下对大姐姐佩服的不行! 覃宛沉默了一会,抛出个惊倒秦氏的消息:“昨日我在镇上,请了牙婆还有覃家食肆的邻居作证,将食肆卖了二十两银。” 秦氏捂住胸口,不敢置信的颤声道: “你爹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就被你这么贱卖了?” 那食肆当初覃厨子买下时,可足足花了三十两银! 覃宛也无奈: “娘,事出从急,咱家那食肆也卖不了高价,人家只肯出二十两银。且那张大柱垂涎覃家食肆多时,不惜把我们烧死,若没发现烧焦的尸体,定能猜到我们躲到镇上去,整日蹲守在食肆。 到时候我们开不成,租不成,住不成,还卖不成,贱卖换成现银好歹还有条活路。眼看弈儿的药也快没了,这回可没那运气去山里寻党参去。” 秦氏知这个理,可她还是忍不住肉疼,捂着心口哀了半晌,又迅速问道: “那二十两银呢?拿来给娘收着。” 覃宛将怀里揣着热乎的十九两银递过去:“前头与那卖食肆的牙人一百文,租房的牙婆一百文,这几日请骡车共花了一百文,还有零零碎碎买那些蜜饯果子又是一百文,咱们这租金又交了六百文定金。” 一听不过这两三日就花了共一两银子,秦氏心疼的不行,忙把剩下的银两裹紧收起来: “咱家现在入不敷出,弈儿的病每月少说得用上五两,咱们就是不吃不喝四个月也就用完了。镇上花费又贵,你这丫头花钱忒大手大脚,指不定没两天流水一样没了,回头咱娘几个齐齐饿死。”筆趣庫 “回头娘给咱俩找个活计,可不能这么坐吃山空!” 覃宛困得不行,不与她娘争辩,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直直躺倒睡下。 这几日她殚精竭虑对付张家,属实累着了,一夜无梦。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秦氏和覃月已经不在身旁,外头叮叮咣咣 ,不知在做甚。 覃宛穿好衣裳下床,开门出去。 只见秦氏带着覃月在给柳家院子做大扫除,擦桌扫地洗晒发旧发黄的被褥,就连覃弈也被抱到梨花木太师椅上,乖巧的剥豆子。秦氏一见她出来,不由分说递给她一张抹布: “快,抓紧把厨房灶台案桌给擦了去。” “娘,这是为何?”覃宛不明所以。 原是秦氏昨夜心疼这地价租金太贵,一早起来便去找柳大婶商量,能不能便宜些。 柳大婶原同情她娘仨没去处,便说自己独自在家没力气拾掇,若秦氏能帮她把这院子收拾干净,便省去她们二百文。秦氏哪有不答应的,当下撸起袖子就开干。 覃宛哭笑不得,也只能拿着抹布去厨房。 晌午几人匆匆用了午膳,是柳大婶子端来的大杂烩乱炖,粥菜汤饭混着酱肉。许是累急,几个人也不讲究,就着自家带的萝卜酱菜稀里糊涂吃的很香。 终于到了半下午,柳家院子前后三间厢房并着厨房院子焕然一新。 覃月带覃弈歇着了,秦氏和覃宛两人瘫在木阶上,累的不想动。 覃宛捏着酸疼的手臂轻呼,正要去躺躺,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听着焦急: “柳大婶子?在家么?覃小娘子可到了?” 第27章 三娘求助 听是梅三娘的声音,覃宛忙去开门。 梅三娘风风火火走进门,一把拽住她的衣袖,眉心紧蹙: “覃娘子,这下你可得帮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覃宛怕孕妇动气,劝她莫急,倒了杯水,让她坐下慢慢说。 梅三娘的丈夫梅安知是位教书先生,今日晌午,他收到一位友人的来信,信中写道他今日会踏足碧水镇,意欲拜访梅兄和嫂嫂。 这信本该三日前便送到,却怪驿使办事不牢,磨磨蹭蹭。梅安知忙给院里学生放了半日假,嘱咐三娘唤人去外头请手艺非凡的厨子去。 这位友人名唤李长生,与梅安知同龄,二人同年考乡试,李长生一举得中成了举人老爷,而梅安知如今尚是秀才,因着文章作的比旁人好,能在镇上当个教书先生。这回梅安知存着向他讨教文章的心思,不敢怠慢。 李长生家境优渥,于膳食饮馔上向来比旁人挑剔,寻常的可入不了他的眼。梅家现下的厨子 是梅安知为怀孕的三娘请来的,家常菜做得,却置办不了宴席。 这碧水镇名厨,梅三娘一时半会能想到的也就是覃厨子,可覃厨子早已身故,上哪儿去找什么大厨? 思来想去,她一拍脑袋,想到了覃小娘子。 覃小娘子前几日对孕妇爱吃的菜肴如数家珍,想必也是得了覃厨子的传承。 覃宛一听要请她设宴,立刻腰不酸腿也不痛了,起身就要随梅三娘家去。 秦氏坐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见覃宛没推辞还答应上了,忙止住她: “梅家娘子,咱家宛丫头虽说厨艺比从前进步不少,可离那做宴席的大厨还是有天堑的距离!还是抓紧去酒楼里寻一个正经厨子,莫耽搁了时间。” 覃宛头疼,她怎么忘记了秦氏对她厨艺的认知还停留在原身炸厨房的阶段。 谁道梅三娘只笑: “覃婶子放心,梅家不是白请,这一顿席面咱们出二两银子!” 她思忖许是覃婶子怕她借着人情使覃娘子 筆趣庫 干活不肯给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若是覃厨子在这,秦氏听到二两银子置办一顿席面,拖着他都要催去的。可如今请的是宛丫头,若是办砸了,不仅银子没捞着,还要连累梅家和那友人闹翻脸,不值当! “覃婶子莫要谦虚,覃娘子是个聪慧的,做不到的事,她可不敢答应出口。”梅三娘笃定覃宛是个有本事的,只道秦氏是在自谦。 覃宛不期然梅三娘如此信任她,心头雀跃,不由秦氏阻拦,便拉了她出门: “娘,您别操心了,好生和覃月歇着,我去去就回。” “嗨哟!” 秦氏见这两人不听劝,急的上火,却碍于外人在,她不好把话说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有商有量的上了骡车,大腿一拍: “罢了,劝也劝了,回头闹到我这里,我可不认!” …… 碧水镇东来巷。 平日书生秀才络绎不绝的梅宅,今日鸦雀无声。 唯听厨房炉灶里,柴火烧的劈里啪啦作响。 第28章 大展身手 书房内,梅安知扶着妻子到塌上坐下: “三娘如今已有身孕,怎好劳烦你亲自去外头请厨子?今日来的可是那覃厨子?” 梅三娘抚着不显怀的肚子: “不妨事。夫君有所不知,覃家食肆关门已有月余,那手艺俱佳的覃厨子病逝了,可叹这么好的厨子………” 梅安知拧眉:“可惜……如此这般,三娘请的这位是哪家酒楼的师傅?” 梅三娘眉心舒展,抿唇一笑:“巧了,哪家都不是!却是那覃厨子的长女!” 梅三娘把碰上覃宛的经过大致和夫君说了一遍,梅安知越听眉头越发紧蹙:“我从前听常去食肆的学生说起个传闻,说这覃厨子手艺颇高,可他女儿却毫无厨艺天赋。三娘,你莫不是请错了人?” 梅三娘本十二分相信覃宛,见自家夫君也这么说,不由得重新思量方才覃氏的话:“这……总不会吧?” 思及此,梅三娘有些放心不下,提起裙摆,快步走到厨房。 远远闻到一股咸辣鲜香 ,浓郁的蒜味直往她鼻腔里钻。近日梅三娘胃口不佳,问到这鲜辣味,轻舔嘴唇,肚里的馋虫竟被勾出来。 覃宛用绣帕将发髻挽紧,正有条不紊的忙活,见到来人,抬头扬唇: “三娘再容我片刻,还差一道金镶玉便成了。” 梅三娘被她一晃而逝的笑靥散了神,心道这覃家小娘子才这般岁数,竟隐隐有倾城风姿。 正呆着,覃宛递过来一卷蒜泥白肉请她试菜。 青瓜卷着肥瘦兼备的五花肉浇上蒜泥红油和炒香的芝麻碎,辣油色泽彤红、酱汁浓稠油亮,品相俱佳。 一口咬下去,蒜味浓厚,爽脆嫩滑。 恰到好处的茱萸辣味刺激着她敏感的味蕾,细细品尝,回味又微甘,伴着青瓜,爽脆解腻。 这下三娘知晓小娘子厨艺高超,心下一喜,暗道自己果真是个有眼光的。 正留恋齿颊生津的滋味,只听外面他夫君道: “三娘,快随我出来见客。” 梅宅门口。 “远远闻之蒜香鲜辣却不呛口,定是 蜀地的佳肴,嫂嫂手艺如此之佳,梅兄好福气啊。”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李长生是个食中老饕,远远就闻到厨房传来的味道,不禁食指大动。 梅安知忙道:“李举人还是这般爱开玩笑,这是内子请来的厨娘做的。”筆趣庫 “还向以往叫我李老弟便是,叫什么举人,听着格外生分了。”李长生性格直爽,朝梅三娘颔首见礼。 梅安知自然改口,叫着李老弟,将人引入庭院中落座。 梅三娘回到厨房,仔细听着覃娘子详细介绍菜色,连连点头,便先将案板上的五样佳肴放入漆盘中端去宴客。 梅先生品味雅致,庭院中的石墩铺上苏锦蒲团,青竹酒呈在白瓷小盏中碧样盈盈,二人对酒赏梅,谈笑风生,不无意趣。 梅安知本坠坠不安,直到看见三娘布下的菜肴,不禁大感意外。 鸳鸯炙、蒜泥白肉、山家三脆、玉带羹及一道蜜渍梅花,食含肉蔬汤羹和甜点,做法是蒸煮炙烤腌渍煨,各有各的脆甜香辣鲜。 第29章 山林梅竹 李长生一手托腮,举杯饮盏,已有酣态,望见摆到眼前摆着的蜜渍梅花,不禁扬声: “翁澄雪水酿春寒,蜜点梅花带露餐。” 梅花既能开胃,又能生津,又是品格高洁之物,用它佐酒,堪比扫雪煎茶,最是风雅。 “梅兄果然品味不凡。” 见他极为肯定,梅安知大喜,也不再心疼精心养的梅花被人擅自摘了去。 接着李长生又去夹那两道肉菜,鸳鸯鸡先用油烤,再撒入酒、酱、香料焖熟,入口柔嫩酥香。蒜泥白肉更不必多说,他尝了几口后,连连称赞。 梅安知却极爱两道用鲜笋做的素蔬,玉带羹喝了一盅又一盅,而山家三脆便是嫩笋、小野蘑菇和枸杞头,一同焯熟后,与香熟油、胡椒、盐各少许,酱油、滴醋拌着吃,不一会几样菜都被一扫而空。 见众人爱吃,三娘眉开眼笑去厨房报喜: “覃娘子果真厨艺了得,又有巧思,今日你做的荤腥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腻。” 覃宛抿唇一笑:“三娘喜欢,以后我多给三娘做些花样。” 她许久未正经下厨,这几日在覃家日日多是吃粥啃红薯,也没有食 材供她发挥,今日拿出从前的看家本领,很是别出心裁了一番。 梅三娘喜不自胜,连连应了,覃宛方把菜肴摆好盘递予给她。 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梅三娘道:“这是金镶玉,得趁热吃才酥脆。” “哦?这是用何物做成?”李长生很感兴趣。 “选取最鲜嫩的竹笋,用调料和成薄面,浸入油锅中煎炸成金黄。” 金灿灿的面衣裹着白嫩笋尖,甘脆可爱,可不就是像金中镶润玉。 梅三娘赞道:“覃娘子真是七窍玲珑心,我与她说起二位是高山流水管鲍之交,她又听我家先生姓梅,便做了这山林梅竹宴。” 野猪、鸳鸯鸡都是山中刨食之物,梅与竹又恰好应和了梅先生与李长生二人的品性气度。筆趣庫 庭间小院坐落闹市,口中却溢满山林乡野之气。 妙! 妙极! 这做菜之人有奇思,胸襟之开阔不比他二人差。 梅安知赞不绝口,提出让三娘替二人引荐这位覃娘子,梅三娘尴尬一笑: “实在不巧,覃娘子说她娘亲等在家里,怕回去晚了要受骂,方才与我知会了一声,我已安排骡车送她家去了。” 梅 安知深感遗憾,只道改日再邀覃娘子。李长生已有薄醉,对着今夜的佳肴赞不绝口,只可惜自家却没有这般心怀巧思的厨子。 二人论诗作赋无话不谈,逐渐聊至夜深。 …… 月上柳梢,覃氏坐在柳家院里头剥豆子,频频往门口张望。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覃宛踏着月色走进来,抿唇笑着。 覃氏把豆壳一扔,站起身奇道:“还真赚了二两银子回来了?银子呐?给娘收着,你拿着又是要乱花。”说着就把手心伸过来。 覃宛脸色一僵, 忘了。 她走的时候梅三娘还在待客抽不开身,没来得及提。 一见她的表情,覃氏露出果然不出她所料的表情,哧了一声: “傻丫头,还揽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不?” “梅家先生骂没骂你?大不了以后咱不和他家来往了。”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覃宛哭笑不得,可也不好解释。 覃氏哪里信,扭头进了房间:“你前头针线不是做的挺好?明个娘去问问哪家要缝缝补补,还是那些适合你。” “别一心只想着继承你爹衣钵,没那金刚钻子别揽那瓷器活。” 第30章 托梦 覃宛:……针线活?她根本不会啊? 原身虽在镇上的教坊里头学过刺绣,可她根本没有继承上那等本事,别回头把鸳鸯绣成旱鸭,闹出笑话。 算了,一时半会劝不了她娘,覃宛草草擦洗身子进了被窝,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日早,覃氏拿着笤帚清扫院子,只听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是三娘在外头扬声问道: “覃娘子?覃娘子起了没?” 覃氏一惊,这梅三娘还找上门做什么? 莫不是因为被大丫糟蹋了席面,吃了一夜自家夫君的挂落,一大早过来找茬? 这么一想,她放下笤帚跺脚,内心岔岔。 这梅家娘子可真是气量小,先前她怎么劝都不听,现下又来找麻烦! 还是教书匠家的呢!小肚鸡肠! 算了算了,总不能让她欺负了宛丫头去,大不了,覃氏狠狠心一咬牙,赔她二两银子罢了! 吱呀一声打开门,只见梅三娘满脸喜色握住覃氏: “覃家婶子,如何生得覃娘子这般聪慧伶俐的女子,叫人好生羡慕。” 覃氏二丈摸不着头脑, 怎得上来就夸她会生? 讽刺她? 谁料梅三娘从兜袋子里掏出二两银子递予她手里: “昨日覃娘子走的匆忙,把银子这事儿给忘了,是我的不是,今日特意送了来。” 覃氏掂了掂手头的二两银,不可置信: “我家宛丫头拾掇出一大桌子宴席来?还得了你家先生的夸?” 梅三娘愈发好笑,怎得这覃婶子还不知自家丫头的本事? “覃婶子果真谦虚,别说我家先生夸她,连那举人老爷也说恨不得能天天吃到覃娘子做的佳肴呢!” 宛丫头果真有这等手艺? 这下覃氏确信梅三娘不是在蒙她了,脑子转了一圈,方才想明白。 定是当家的显灵,心疼她们寡母孤女的没人照拂,便在梦中把那手艺传给了宛丫头! 覃氏大喜,怪道前头宛丫头总嚷着要把食肆重新开起来,原是有这层原因!这死丫头,什么都瞒着她!要是早说,娘还能阻止她不成! 覃氏喜滋滋的收下银两,忙给梅三娘请座倒茶,这可是大恩人! “覃娘子还没起呢?我家先生与 那举人老爷彻夜谈诗作赋,今日酒醒说在念叨覃娘子的手艺,便求我再请了她来。” 梅三娘似是无奈,挨不住自家相公恳求。 “醒了醒了,一早就醒了,我这就唤她出来。” 说着覃氏去了厢房里头,把还埋在被窝里头苦睡的覃宛拉起来,不由分说给她套上衣服。 迷迷糊糊中,一道冷意盖在脸上,覃宛彻底清醒了,原是覃氏在用帕子给她擦脸。 听了缘由,覃宛讶异,敢情她娘以为覃厨子给她托了梦?还把一身厨艺传给了她? 唔,既然不能说实话,便由着她娘误解罢。 “你爹在梦里还跟你说了些啥?他咋不入我的梦呢?”覃氏穷追不舍。 “许是因那日我摔在爹爹的棺椁上,爹爹才能托梦给我吧。”覃宛心头觉得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梦里爹爹还说,往后让我好好照顾娘和弟弟妹妹,把咱家的手艺发扬光大,把食肆开到京城去!” 乖乖,当家的在天上还这般志向远大!覃氏深信不疑,当下便拉着覃宛出去。 第31章 跟踪 见过了梅三娘,得知她的来意,覃宛岂有不应的,收拾一番随她上了骡车去梅家。 东来巷口两家前后不过相距一里路,很快便到了梅家。覃宛刚跳下车,却瞥见拐角一道人影闪过,那身影看着约莫有些熟悉。 覃宛心中一凛,忙戴上兜帽,在梅三娘耳边叮嘱几句,快步跟了上去。 梅三娘来不及拦着她,眼见她独身一人提着裙摆踮着脚往巷口走,怕她出危险,便悄声唤了车夫不动声色跟着她。 巷口那道身影并未走远,覃宛屏住气息躲在青苔砖墙后眼不错的瞧着,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身材高大,果真是张大柱! 放火烧了她们覃家老宅,如今还不死心,竟真的找到镇上来了? 张大柱似乎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随。前夜,覃家老宅绵延不绝的火势惹的云谣村民愤人怨,村人愈发不待见他们张家,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住在他们村里,若是一个不当心,就被他一把火烧了还了得?家家户户防他如防贼,秀田婶子一人病在家里,也无人探望。 张家算是彻底完了,想到那小贱人干得好事,张 大柱就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深更半夜扒拉着烧成黑炭的覃家宅院,却半根白骨也没找着,气得牙痒痒!这贱人竟然带着一家逃了! 他便连夜徒步到镇上,天蒙蒙亮,就捶着覃家食肆的门,谁知却被几个壮汉扔到街上。 这才得知那贱人竟把食肆卖了?还卖了二十两银? 二十两!二十两啊!那本该是他的啊!张大柱眼中闪着狂热的猩红,口中碎碎念,在巷口无头苍蝇般乱走,无意间走进东来巷口,这才被覃宛撞见。 梅家宅院。 梅安知与李举人坐在庭院,听着覃娘子将覃家与张家的纠葛一五一十的道来,不禁唏嘘。 李举人向来惜才,不忍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落到那恶人手里: “他既放火烧了你家,又有杀人之心,如此刁徒,合该告官才是。”筆趣庫 “李老爷有所不知,那人趁天黑无人才来烧我家院子,我和我娘手里并无证据,若姓张的抵赖,倒会被他反咬一口!况且……”覃宛顿了一顿,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家中幼弟急需银子治腿,我们手头并无多余银两,且找证据写诉状打官司费钱 费时,怕是又要耗上个把月,若是不成,又要遭他报复。” 去岁新帝虽大刀阔斧砍了旧规颁了新政,但大燕律法尚未改革,还是依照旧律,起诉状找证据上下打点皆须自费,若不惹麻烦尚好,若沾上官司,那用度又是无穷无尽,等到官老爷按令收拾了刁徒,又不知猴年马月。 李举人听后深以为然,放下茶盏:“那你待如何?这么说岂不只能便宜了他?” 覃宛沉吟片刻,出声道: “那张大柱家中本就背了欺瞒村民吞朝廷抚恤银的官司,想必村里人不会这么放任他在外头逍遥,只起诉状告须得时间。” “覃家如今在这里已无甚根基,又有奸人虎视眈眈,民女想带家人搬去别处做个营生,待日后挣了家业,再回来重振覃宅,惩治小人!” 这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李举人不成想她一弱小女子不要相夫教子,话里话间竟如此笃定要肩负覃家当家人的责任,不禁大感意外! “好,好,好!”李举人大赞三声,胸腔中发出洪雷振鸣,“难得覃娘子这般风骨,既你已认定,敝人便帮你一帮。” 第32章 投奔宁远 覃宛眸中疑惑,李举人要怎么个帮她法?李长生但笑不语。 梅安知先也眉心微蹙,随后也想到了,眉头舒展开来。 “覃娘子有所不知,李举人家在云州宁远县,乃是云州州治,那里更靠近京城,汇集我大燕十三州的能人志士,亦是物产丰饶的通都大邑,十里之城!依覃娘子你的手艺,定要去商之所在才有发挥的余地!” 闻言,覃宛双眸一亮,她对“通都大邑,十里之城”充满向往,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大燕朝向来重文重农却不轻商,梅安知虽是读书人,却丝毫没有对覃宛投身经营表以不屑之意,毕竟在梅安知看来,覃娘子为女子不能参科考,家中又无几分薄田,唯有此路可行。 不过李长生却另有打算,他实在贪恋覃娘子的手艺,难得遇上这般颇有文采的厨娘,不想放过,便未否认梅安知的话: “我写封家书交予你带去宁远县,届时让我家夫人好生招待你家 ,家妻于经商之道颇有见地,你二人定能相谈甚欢。” 原来李举人的夫人擅经商?看来宁远县卧虎藏龙,她定要去见识一番! 是以,覃宛不再犹豫,再三谢过李举人,回了柳家。 柳家院子,秦氏正纳着鞋底。 听覃宛回来道张大柱正在镇上守着她们母女,顿时吓坏了!二话不说把院门关得紧。 可听到要举家搬迁,覃氏果断摇头: “宁远县咱们谁也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娘几个怎么落脚?租房置家又是一笔花销,再说覃弈的腿脚也不方便。” 覃宛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娘忘了爹托梦给我的任务了?覃家食肆那是要开到京城里头去,办大酒楼的,迟早要离开这。且不说我们现下被歹人觊觎,这村里镇上都不能抛头露面,望眼整个云州,就属宁远县最富庶,离京城也不算远,恰好有李举人在县里当学官,也是半个相熟,不算举目无人。” 更要紧的是,宁 远县四通八达,她日后开店要用的精材奇货都得去那儿集中采买。覃弈的腿疾久治不愈,届时还方便去京城寻访名医。宁远县,是目前最合适的去处。 她也得为自己,也为覃家, 赌一把! 覃氏被她说的心动,可仍有些不乐意: “这还没住上几日,匆匆就要走?白给她柳家打扫啦?” 覃宛把四季衣衫叠好,放进包裹里:“柳大娘说了,我们没住到两日,又替她把屋子扫的锃亮,要把六百文退给咱们呢。” 覃氏这才安心,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行囊,动作比覃宛麻利多了。 因着张大柱在街上蹲守着,覃家人不敢露面,还是梅三娘托人请了张大夫到了柳家。张大夫给覃弈一阵针灸艾炙推拿,又带来大包小包足足一个月要饮用的药材,这一折腾,又是五两银子去了。 别说覃氏攥着剩下的十六两肉疼的不行,连覃宛心里也暗暗着急心慌,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宁远县。 第33章 入李府 斜阳半挂在云后,余晖挥洒在东来巷口前,覃家众人向柳大娘还有梅家夫妇辞行,梅三娘依依不舍: “好不容易寻到个知心的妹子,却又要走了。往后,可吃不到你做的那般好吃的蒜泥白肉了。” 覃宛浅笑不语,递去一张纸: “这里头我可把你孕中爱食的菜肴做法一一写下来了,回头交与你家厨子,让他对着菜谱做,没有十分对口,也有八分满意了。” 梅三娘眉眼舒展,再三谢过,珍重的贴身放入怀中。 覃氏正往骡车上搬东西,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心头不乐意。 直到骡车嗒嗒走远了,她才质问道:“你咋把你爹的菜谱随随便便写给旁人了?这可是覃家吃饭的东西!” 这个时代,祖传吃饭的手艺轻易不能教予人,不然怎么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旁人拿到秘方,眨眼间就能让你家没饭吃,所以覃氏警惕也无可厚非。 覃宛不好说那都是她自创的菜式,只能支支吾吾说 把关键的几处都省了去,这才被覃氏放过。 就这么一路晃悠一路听覃氏念叨着不舍,一家人离开了待了数十年的碧水镇。 三日后,宁远县。 “乖乖,这可比咱碧水镇气派的多!”覃氏朝外头眼不错的瞧着。 朱墙青瓦石板街,环城河道,人来人往。 侍卫衙役巡逻队,摊贩走脚,铁匠车夫卖花女,街头巷尾吆喝声不断。 午后,文轩巷口。 李举人的家宅到了。 门匾上李府二字行云流水,彰显着不羁,定是出自李举人之手。 覃宛正敛眉打量,覃氏率先下了骡车,上前抓住门环扣了三下。 吱呀一声,看门小厮打着哈欠开门,一见眼前的妇人身着粗布麻衣,头戴白花,明显不是贵客,倒像是来奔丧的,便不耐烦: “又是哪家的亲戚来打秋风?去去去!” 覃氏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阔眉倒竖,正要反驳,却被人拦住。 覃宛笑意盈盈的上前,从怀中掏出份物什递与他: “小哥误会了,这是李家老爷托我交与贵府夫人的信,劳烦府中通报一声。” 说着从兜袋里掏出她手头仅剩的十文钱,覃氏阻拦不得,眼睁睁看着覃宛将铜钱塞与那小厮,心口丝丝抽痛。 那小厮晃荡着手中叮当响的铜板,神色颇为不屑,他在李府还没见过如此穷酸的人家,十文钱就打发他办事? 抬眼见到信上“夫人亲启”四个风流不羁的大字,不是李举人的字是谁的?只得按捺住不耐: “既是我家大爷的亲笔信,我便去交予夫人,在这等着罢。” 说着接过信,合上朱漆宅门进府中传报去了。 门一关,覃氏就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摆脸子给谁看?就他也配收咱们的钱?” 这么一想,覃氏眉蜷若蚕,神色担忧:“丫头,咱莫不是受骗了,就不该投奔到这宁远县来?那日你总说李举人多么亲和心善,我看倒未必!府中下人都这般狗眼看人低,那上头主子能是个好的?” 第34章 被冷落 覃宛垂眸,思忖道: “许是李举人常年在外,并不知家中下人如此作风,若他真是那样的人,何必劳心费神的写信?总不至于故意让咱们来他家吃闭门羹?” 覃氏没见过李举人,眉眼衔着几分狐疑,兀自嘀咕:“不是他治下不严,就是他夫人作怪……” 话音刚落,朱漆宅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还是方才那位小厮,这会说话没方才那么趾气高扬,却含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家夫人说,原是大爷请来的贵客,快请来府中好生歇着。” 说罢手一抬,两个小厮并个丫鬟出来帮她们抬行李。 一个小厮抬行李,另一个小厮背着双腿不便走路的覃弈,几人一道入了府中。 一进院内,扑面而来的香气,穿过外头有山石点缀的游廊,银屏金屋,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 覃宛暗自咋舌,李举人看着清廉,一年俸禄不过五十银,身家竟如此丰厚?筆趣庫 丫鬟仆人皆低眉垂头,走路时不敢发出丁点声响,可见李家家规严谨。 几人在回廊中七绕八绕,终于到了西苑角楼下的一处厢房。 “到了。”小厮将人和行李放下就走,一步不多待。 窄门矮床,隔着一处屏风,只留一张小塌,案桌上尘灰堆积,久无人打扫,外头哪里知道富丽堂皇的李府竟还藏着这般破旧屋子。 覃宛正想出声询问何时拜见李夫人,那小丫鬟挥着帕子捂住口鼻道:“我家夫人今日不舒服,不方便见客,太太姑娘今日先歇着罢。” 说罢便关上房门出去。 一时间,覃宛和覃氏都没说话。 敢情李长生说的以贵客之礼相待,就是让人住这种地方? 要不是先前答应过李举人,要留在李府住上两日等他办事回来,这会覃宛就带着覃氏兀自找房子落脚去了。 覃家现下虽手头拮据,倒也不必这么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覃氏率先动身,捂鼻皱眉用掸子掸下墙角的蜘蛛网,从箱笼里找出块抹布,吩咐小月和她一起擦洗起来。 覃宛看了不禁自叹弗如。 她娘还真是,在哪 儿都能适应的好。 不出半个时辰,里外亮堂干净通透,覃氏坐在梨花木椅上摸着扶手打量道: “从前家里头也有这椅,冬暖夏凉,还不咯人。” 覃宛惊奇道:“娘不生气?” 覃氏老神在在:“傻丫头,生什么气?娘高兴着嘞!” “娘都打听了,这宁远县虽繁华,物价忒高!那西街的集市附近最贵,一月就要八百文,最便宜的慈姑庵旁边,也要至少四百文!李举人既让咱们住几日,不住白不住啊!” 李夫人不待见她们,给她们府里这么差的屋子,还让下人给她们摆脸子,可那又怎样? 只要皮够厚,覃氏可以一直赖着不走,还能就着丫头小厮们的臭脸子下饭。 毕竟上哪儿能像这里包吃包住? 大不了,她帮着李家做点活就是! 覃宛听后哭笑不得,暗暗赞叹她娘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李夫人要是知道她们喜滋滋的住在最脏旧的屋子里,怕是要气吐血吧? 还是要多向她娘学习! 人不要皮,天下无敌! 第35章 做姨娘? 李夫人此刻确实坐在正房里生闷气! 自从接到夫君李长生的信,她的脸色就没好过! 信中字字句句说这覃家厨娘虽身世凄惨,却才思灵巧,厨艺过人!要她好生照顾,最好能劝人留在李府聘为厨娘! 言辞恳切,细细叮嘱,他离家这么多日却半点没提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近来好不好,身子可爽利? 如今宁远县的好厨子哪个不为他所用,竟然还要重金聘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娘?连全家老弱病残都带过来了! 这哪里是请人当厨娘?这怕是请来家中做姨娘罢! 思及此,李夫人心里积攒的酸水咕嘟嘟往上冒泡,银镯重重搁在梨花木案桌上叮叮作响,贴身丫鬟秋菊忙递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给她拍背: “夫人消消气。已经让来旺给她寻个落魄地儿去住了,好叫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别以为能来咱李家享福!” 这般阳奉阴违的做法虽不体面,可旁人都不能指责了李夫人去。 她确有骄傲的资本! 李夫人娘家乃是云州富甲一方的周家,住的是瑶台银阙,用的是珠箔银屏。周氏尚未出阁时,曾随娘亲来宁远县探望姨母家。 彼时,李长生尚是刚入县学的秀才。 元宵佳节,西街灯会,文人墨客聚众猜谜,李秀才射覆一举得魁,端的是风流倜傥,文采斐然。周氏远远瞧见那一幕,女儿家芳心萌动,回去就闹着要嫁为李家妇。 李家是宁远县的书香门第,虽不算顶富庶,却也充裕有余。若不是李家老爷轻信小人败掉了祖产,急需银两赎回,李老夫人还看不上这门亲事。李长生亦然,读书人嘛,总是自诩高风亮节的,不愿被人说他为了五斗金折腰。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哪里容得他这个节骨眼上犯倔? 大婚当晚,周氏陪嫁带来十里红妆,堆金积玉,珠环翠绕,看花李家人的眼。 自此,周氏在李家站稳了脚跟。 一个光有美色毫无根基的未来姨娘想坐享其成? 做梦! 李夫人抚着云袖鸳鸯纹样的烫金边,将手边一碗浓黑发苦的汤药饮下去,终归因怠慢夫君请来的客人不安,蹙起眉头问道: “她可心怀怨怼?” “下头小丫鬟说,那覃娘子未显异色。”秋菊及时递来一块栗粉如意糕,给夫人压压苦味。 说着忍不住皱鼻嗤道:“听说她那村妇 娘亲还自己拿了扫帚打扫脏屋子,看着喜滋滋的。” “夫人,这姓覃的倒是有几分心机,咱们给她住这般差的屋子也没见她委委屈屈嚷着要告状,怕是不好对付,咱们须得早做打算。届时若她哄住了大爷怀上了孩子,往后可不得了……” 秋菊暗暗觑着夫人,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孩子,是夫人的心病。 果然,李夫人眉心一跳,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刚涌起的几分不安迅速按捺下去。 成婚三年,李夫人至今未得个一儿半女。李老夫人每每问及此事,周氏也委屈。 半年前,李家请了大夫诊脉,说是李夫人的体质不易受孕。 引起轩然大波。 李家因着她的陪嫁定然不会提休妻,可明里暗里提过抬两个姨娘小妾进门,往后生了孩子后过到她名下养着。 李夫人哪里肯应?嘴上没说反对,可流水样的银子花出去,整日燕窝药丸不断,不就是为了把身体补起来? 眼下要紧时刻,夫君竟送了个貌美厨娘进府,居心何在? 李夫人不敢想,一想心口就突突跳。秋菊适时送上蜜色香丸,李夫人接过来深吸一口: “这可如何是好?” 第36章 想计策 秋菊接过香丸放回香盒里,趁势献计: “自是得想个法子把她赶出府,还不能让大爷寻到错处。” 李夫人葱段样的手指撑住额,迟疑道:“若她真是那安守本分的,咱们有何理由送她走?” 秋菊笑着上前给她揉肩:“夫人忘啦?大爷信上说她是个厨娘,难道咱们还真信?就算她有几分手艺,又哪比得上咱家重金请来的大厨?夫人让她做菜备膳,到时候她做事不牢露了丑,还有何脸子待在府里?那是她自己犯错,可不干咱们的事儿。” 李夫人越想越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 “这事等夫君回来亲自做主,且叫他寻不着错。这两日你把人搪塞过去,我可不想见那一家子。” 李举人尚未着家,李老夫人前日又去了寺里吃斋念佛,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如今李府便是李夫人一人当家,自然无人有二话。 秋菊乖乖应下,伺候好夫人用完茶点,便起身告退。 等着报信的小丫头附在耳边悄声叮嘱了几句,秋菊冷哼一声: “她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西苑角楼的厢房里,覃宛正 陪着覃月起炉子,方才她去外头七弯八绕才求了个小丫鬟送来炉子砂锅,否则今儿个可要耽误覃弈喝药。 覃氏靠在梨花木躺椅上打盹,先前身子没好全,这几日奔波,确实把她累坏了。 只听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声传来,秋菊领着两个小丫头轻声轻脚的走进院里,扬声问道: “天色已晚,覃娘子为何迟迟不去厨房做事?莫非真把自己当成李府的贵客?” …… 晚上,覃宛大剌剌躺在床上,等着覃氏给她捏肩揉脚。 “明儿咱们就搬出去,凭白我们好人家的女儿给她做苦劳力!呸!” 覃氏口中恨恨,手下一个使劲,覃宛哎呦一声疼的喊出来。 “娘,轻,轻点~” 大晚上她被唤去李家厨房,原以为是让她为李少夫人备膳,没想到是让她在后厨当洗碗工,许是得了大丫鬟的吩咐,下人们把那些又脏又难洗的锅碗尽数丢给她。 直到月上柳梢,秋菊才叫人给她提了一盒凉透的饭菜,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带回厢房,一家四口就着残羹冷炙草草吃下,再无来时期待的那般雀跃。 覃宛虽然内心不 爽,可也不觉得毫无收获。 下人们用膳时爱天南地北闲聊,从宁远县的街头奇事聊到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从西街王家食肆话到京城陆家的陆宰执与骁勇将军家养女的二三事。 她还一边洗碗边竖起耳朵听那些下人或是捧高踩低谄上媚下,或者说府里主子的闲话,倒是满足了她熊熊八卦之心。 经此一晚,她也对宁远县百姓的口味食性有了大致的了解,往后做什么买卖,心里有了计较。 用热水净面烫脚后,她舒舒服服拥着衾被,云鬓尽散,丝发披两肩,靠着覃氏临窗夜话,将晚上听来的府中趣事倒豆子一样说给覃氏听。 “这李举人看着清高风雅,竟是个吃软饭的?哼~”覃氏嗤了一声,因着今日受够李府丫鬟小厮们的气,她对李长生既不屑又不满,忍不住嚷嚷: “既当不了家,做甚么还打脸充胖子,巴巴把咱们忽悠过来,给他夫人当驴骑!” 覃宛吓了一跳,拉住覃氏:“嘘,娘,当心隔墙有耳。” 那声音洪亮,睡梦中的覃月不禁翻了个身,下意识给覃弈搓搓冰凉的手脚,又沉沉睡去。 第37章 厨艺比试 两日后的傍晚,秋菊正给翻看账本的周氏揉头,堂下一阵脚步匆匆。 夜凉如水,李长生踏着月色走进来。 周氏放下手中的账本,款款迎上去: “又是哪处的夫子学生绊住了夫君的脚,这回可让人好等。” 这话似娇似嗔,勾的李长生心痒痒,他扶着周氏的手坐下端详她: “夫人怎么看着消瘦了几分,前些日子我在梅安知那里认得的那位覃娘子可入府了,她做的菜肴可让夫人你胃口全开?” 不提倒罢了,一提这个周氏就要生气,她按捺住心底咕涌上来的酸意: “夫君这回可看走眼了。覃娘子的厨艺怕是没有夫君你夸的那般出色,这几日厨房端上来的菜不是滋味寡淡,味同嚼蜡,就是齁咸重口,腻味的很,还连累王厨子再重给我操劳一份膳食。” 李长生眉心蹙起,看向秋菊问道:“果真?” 那些菜肴哪里是覃娘子做的,分明是秋菊嘱咐王厨子往差里做,端 给周氏品尝却谎称是覃宛的手艺,为的就是让周氏下定决心赶人出府。 秋菊对上大爷探究的目光,心底发虚,怎敢说实话,按捺住慌乱应道:“回大爷,非但如此,她每每从厨房回去,不是叫累就是叫苦,我听小丫头们说,她母亲还总背地里说咱们李家的坏话呢。” 李长生满腹狐疑,可知自家夫人向来不说谎话,这下一时踌躇。 周氏误以为李长生果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让人当厨娘是假,留下来当姨娘是真,心里又醋又气。 她忍着酸意,杏眼一转,捻起绣金鸳鸯帕放在手里把玩: “夫君若是不信,不如办场赛试让她和家中的王厨子比一比,夫君就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若王厨子都能赢得了,那还算她有几分本事。” “哦?夫人打算怎么个比试法子?”李长生来了兴趣。他确实不大信,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那日品尝的佳肴让他回味无穷,无法忘怀,可既然 夫人这么说,自然要给她台阶下。 况且厨艺较量赛事比拼什么的,听着就得趣,李举人向来热衷于此。 投其所好果然有用。 李夫人眼波流转,把早想好的法子凑在他耳边细细说了,李举人赞许道:“妙,那就照夫人说的办!” 翌日,覃宛回过神来时,已经顶着眼下乌青,带着三四分疲惫懒怠站在李家厨房前。 先前秋菊称自家夫人头疼不宜见客,因而这三日她连李夫人的面都没见到,反倒成了李家累死累活的老妈子。 来时覃氏朝她耳语:“那李举人不是个东西,任由他夫人把咱们当驴使唤,你现下是咱覃家祖传的手艺人,竟沦落到替后厨小厮打下手擦桌洗碗!?今日比完厨咱们就请辞走人,往后可不能替他做菜,好好使出你爹的本事,让他睁大狗眼看看!” 覃宛苦笑,她娘不说,她也得这么做的,好不容易等到李举人回来,摆摊做生意的事儿可不能再耽搁了。 第38章 比试开始 李家厨房今日喧哗连连,下人们得了夫人的假却不回去,硬是要凑在外头看热闹。 南北灶台以长桌为界,将覃宛和王厨子分在两处,看上去像是在打擂台。 厨房腌臜烟气重,李举人和夫人自是留在堂屋品茶赏诗画,只叫秋菊自去安排,他二人安心等结果便是。 秋菊拍了拍手,众人方安静下来,她亮声道: “给二位两个时辰,用你们眼前的食材各自做上几道拿手菜肴来。切记,分量得足,这菜肴可不是供给少爷夫人,而是要送给那些从县北赶来的灾民尝过后枚举决议才算。” 去岁荆州遭了灾,约莫有三四十口灾民从旁州县逃难过来,李家身为宁远县第一富户,李举人又是宁远县的学官,自然率先出资,联合知县在县北建了两排村宅供人安家落户。 这法子还是李夫人想的,那些灾民时常食不果腹,顿顿白粥窝窝头,这会能吃上李家大厨做的好菜,定会心生感激。李家既能借此决出胜负,又能获得美名,岂不是一举两得? 灶台旁摆着箩筐和水缸,皆用白布遮掩。覃宛掀开白布,里头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除了调味料还算齐全,其他的只有几布兜各色米面,两坨不甚新鲜的豚肉糜和一根 猪棒骨,并着杂七杂八的蔫儿吧唧的野菜,而一旁的水缸里头码着几块白生生的豆腐,就是她今日所有的食材了。 眼瞅着王厨子那边,肥羊瘦肉,鱼虾蟹蚌,各季蔬果齐全,显然和她的大不同,这食材的丰富程度就差很多了。李举人干不出这种事,也不知是李夫人存心安排还是下人私自自作主张。 覃宛抱着箩筐,陷入了沉思。 秋菊觑着这边,以为她打了退堂鼓,眼光一闪,暗暗得意,她特意吩咐了心腹管事采买了极新鲜的食材给王厨子,那覃娘子这边,自然多数换成剩肉和野菜叶子,用白布一遮,外头人也看不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第一步就落了下风。 任人是厨神转世,也越不过王厨子去。 她倒是要看看,这厨娘如何能扭转这必输的局面。筆趣庫 想到穷酸的覃宛一家被赶出府的场面,秋菊敛住嘴角的得意,转身退出厨房。 案桌上的一柱香袅袅燃起,比试开始了。 王厨子二话不说,捏起肥鸭就要整活,秋菊姑娘先前嘱咐他,务必要拿出看家的功夫。 下人们围在厨房外头小声议论,有人发出嗤笑,王厨子抬眼望去,原来那覃娘子正盯着食材发呆,半天没个动静。 王厨子一吹胡子 ,顿时不喜。 他厨艺虽不是顶尖的,平日又爱钻营,却到底也是有几分骨气在,这种一心想爬大爷床却半点本事没有的丫头也配和他比? 这一想,手下的动作便漫不经心起来。 覃宛确实在走神,这几日起早贪黑睡眠不足,正在缓慢回忆三日以来听到的八卦信息。 县北的灾民来自四面八方,却以荆州人士居多,荆州位于云州以西,地势高远,素来喜食饼面。这么一看,覃宛倒觉得这箩筐里的东西也足够她尽兴发挥了。 精神一振,手下的动作就利索起来。 先将八角、茴香、草果、豆蔻、桂皮等按量取出裹在纱布里放入沸水中煮开,又把猪棒骨一道炖上,要取悦荆州人士的口味,咸鲜微甜的卤汁是必不可少的。 其次就是劲道爽口的各色面食了。 覃宛鬓发悉数挽在脑后,身披襜衣做围裙,架势拉开,对着案桌上的物事一阵搓揉拍打。 聚在灶台旁边的多是李家的帮厨们,各个暗自嘀咕,这覃小娘子不声不响攒了个大活,那功夫看着不像是一时两刻就能练出来的。筆趣庫 王厨子见状,暗道轻敌,悄悄在定下的菜谱中又加了道甜酱肘。 李府后门支起了长桌凳子,一个简易的施饭堂就这么搭起来了。 第39章 投票决议 春寒料峭,斜风拥怀阴雨,扑面而来的凛冽。 早上才放出的消息,县北的灾民马不停蹄的赶来,将府院后门堵得水泄不通。 褴褛冠帽,单薄夹袄,长满冻疮的双手纷纷拢进袖口,连绵冷意抵挡不住吃霸王餐的热情,李府家丁费了老大力气才把秩序整肃得当。 这些日子灾民们刚安顿下来,等着知县老爷下派活计,现下口袋肚里都空空,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薅羊毛,怎会放过。 拖家带口,翘首以盼。 忽然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府院里头随风传来,勾的人馋虫作响。 众人顿时坐立难安,纷纷涌到堂前。 来旺见状擦了擦冷汗,救星终于到了。 李府的丫鬟们分成两排鱼贯而出,一排端着红釉甑盆,一排捧着青瓷碟碗,整齐有序摆在案桌上。 来旺招呼家丁给众人发了陶碗木筷,秋菊身着淡粉的抱袖夹袄出来朗声道: “今日府中两位大厨要比拼厨艺,我家大爷夫人怕有失公允,想着诸位皆来自五湖四海,必定阅历不凡,特邀众位来 品鉴,为我家大厨决个胜负高下。” 这话说的委婉,不明说是李府发善心施饭,却说是邀人来鉴食品菜,给足了灾民们的面子。 众人脸上一红,忙拱手道蒙李举人厚爱,他们定会公平公正。 秋菊从漆盘中拿出一摞剪成方块大小的锦布,“两位大厨的餐食分别放在红釉甑盆与青瓷碟碗里头,红釉甑盆的是王厨子做的,青瓷绿纹的碗碟里头是覃厨子做的。诸位喜欢谁的饭食,便把这锦布放置在这钵碗里头。” 漆盘上摆着两只大钵碗,一只漆红,一只染青。 判定的法子一目了然。 话音刚落,灾民们按捺不住饥饿,揣着碗筷挤上前去。 定睛一看,青瓷钵碗里装的是清汤米粥,碟碗里摞叠着千层炊饼,后面的两三个青瓷盅碗盖起来,不知道里头装着甚,但也没人在乎。 一路逃难来就着草根喝稀水样米汤吃硬能砸狗的炊饼,早腻味了。 这姓覃的厨子不安好心,竟让他们吃这个! 转头一瞧,另一排红釉甑盆里分别是牛乳煨鸡,炸肉 皮炖鸭,二色蟹肉圆,甜酱肘并一道糟鲫鱼。 浓油赤酱的肥鱼荤肉,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 肉!大块的肉! 这才是他们想吃的! 前头几个稍年轻力壮的双眼放绿光,涎水从嘴角流下,还未品到味道,却高下已判!筆趣庫 众人一哄而上,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一路推搡,他浑身恶臭劲儿又大,旁人对他躲避不及。他钻过人群挤到前头,率先把煨的酥烂的鸡翅膀撕扯下来,连带着肥溜圆润的酱色板鸭腿一道塞进碗里,躲进一旁大口吃着,连皮带肉不嚼就下肚。 后面的人唯恐自己吃不上,争先恐后的涌上前,无人要碰那青瓷钵里头的汤粥,只想沾口肉尝尝。 秋菊在旁眼不错的瞧着,嘴角微微上扬。 就知道会这样。 李举人听闻秋菊禀报外头的情况,放下茶盏,茶盖与茶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透露出几分不确定: “果真如此?” 李夫人抿住笑意:“是与不是,我同夫君一道去亲眼看看不就是了。” 他这夫君,还真是不跳黄河不死心。 第40章 有毒? 李府后院巷口,来旺搬来两把梨花木椅,垫着厚实保暖的罗衾锦褥,李举人和李夫人携手相扶坐下。 红釉甑盆里的食物遭到疯抢,前头几个身高马大的汉子夹的最凶,把陶碗填的高高满满的。后面人唯恐排不到自己,纷纷喊着多上些王厨子的菜来! 李夫人轻轻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给秋菊递了个眼色。 秋菊会意,忙开口道:“诸位若心中已有抉择,便把锦布递到钵里,我家大爷夫人等着诸位的答案呢。” 那些已吃到肉的数十位大汉忙不迭上前,就要把麻布丢进红钵里头。 周氏与秋菊相视而笑。 这下看姓覃的如何翻盘! 周氏拿眼觑着脸色不自然的李长生:“夫君,如何?” 话音刚落,先前那抢肉凶猛的青年扶着墙壁连声干呕,竟把方才吃下去的鸡鸭蹄膀尽数吐了一地。 污秽的恶臭随风传来,五六个大汉闻到那味只觉恶心,顾不上投票纷纷跑开,这一活动,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竟都扶墙倒吐起来。 众人大惊,旁人叫 道: “这,这食物有问题!” 没想到堂堂李府,竟然想害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灾民! 李举人脸色倏然一变,拍着梨木扶手问道: “怎么回事?叫王厨子过来!” 覃宛随下人赶到院门的时候,王厨子脸色煞白浑身冷汗,扑通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大爷,我真的没有做手脚,我是清白的!” “夫人,您帮我说句话,我在李家做厨这么多年,可没犯过事儿啊!不至于这么葬送自己的前程!” 李夫人紧攥绣金鸳鸯帕子,眉心蹙成一道川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秋菊也慌乱的摇头表示不知。 那几个大汉还在干呕,李府的家丁前去打扫,剩下的众人嚷嚷着李府要害死他们,场面一阵混乱。 先头那位青年将方才吃的吐了个干净,将几绺油到结块的头发甩到肩后站起来。 还没走两步,他鼻翼翕动,什么味道? 身旁的妇人刚盛好一碗青瓷钵里头的米汤粥,本想喂给怀里饿的哇哇哭叫的幼儿,现下正犹疑不敢吃。汤粥被放在 案桌上,散发着清淡米香。 青年眼前一亮,端起粥碗一咕噜饮了一口,咂咂嘴。米汤清甜,粥粒饱满,里头搁了几滴芝麻香油,回味时满腔余香,温温热热的暖进脾胃。筆趣庫 “好!好喝!” 他无视四周的讶异,冲到案桌前,巴掌大的汤匙再钵中搅动,又盛了一碗下肚,这才舒爽。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覃宛站在台阶上打量着青年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后头几位大汉虽面容难看却也无异样。 她拾级而下,伸出食指,在红釉甑盆里轻轻刮下一滴酱汁放入口中。 李举人出口阻拦:“覃娘子,不可!” “李老爷多虑了。”覃宛微微一笑,朗声道: “诸位,你们吃的食物并无问题,这食材也是李府下人从早市里采买最新鲜的肉菜回来,我亲眼瞧着王厨子杀鸡宰鱼,没有做任何不当的手脚。”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不信,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道: “你们是一伙的!若没问题,那这些人怎么会吃吐出来!” 就是! 第41章 找托 这话问到人心坎上,灾民们纷纷附和,就连李举人和周氏也满脸不解,覃娘子如何笃定? 秋菊无声轻嗤,半点本事也无,还想着在大爷夫人面前出风头,她要是不给出个满意的答案来,这些灾民怕是能把她给撕了吃。 覃宛垂眸,用素锦帕子擦了擦葱段般的手指,斜风吹拂着她的鬓发,白净的脸蛋扬起:筆趣庫 “看诸位面黄肌瘦的脸色,近几个月来从未食过荤腥?” 灾民们面面相觑,算是默认。 “那便是了。三个月不吃肉,腹中空空,顿顿都是糠米腌菜,时而久之则脾胃乏弱,乍然吃进这么多荤腥如何受得了?腹中无法消化,便要吐出来的。” 众人面有疑色,覃宛微微一笑: “诸位若不信,等李府请来的大夫赶到,一问便知。” 李府的大夫匆匆赶到,为几人把脉后,说法与覃宛如出一辙。 这下,王厨子得以清白,众人看覃宛的目光顿时钦佩起来。 秋菊不岔她抢了风头, 质问道: “那为何这位兄台看起来面色红润,身材壮硕,不像是脾胃乏弱的样子,怎么也呕吐呢?” 她只顾反驳覃宛,完全忘记王厨子和她是一边的,这话不是往人心口上扎刀么。 “想必方才几位兄台已经不适难忍,闻到恶臭才反酸欲呕吧?” 覃宛转头朝那几位大汉的方向问道。 几人互相对视,纷纷点了点头。 “这位兄台为何扶墙呕吐,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只见那青年光顾着喝粥,听到有人问他,满不在乎的抹了下嘴,指着地上的王厨子骂道: “你这厨子,合该收拾铺盖滚回家去!鸡肉煨过了头,光有酥烂没有嚼劲!炖鸭寡淡无味,臊气冲的爷爷我头疼,肘子滚了那么多道甜酱,齁的腻味!怎能不叫人恶心的吐出来!” 他边说边做了个掐着脖子欲呕的动作,把地上的王厨子气的一蹦三尺高! 原来如此! 灾民们见几位大汉吐完后脸色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无人再嚷嚷。 那青年凑到钵前正要再盛碗粥,一阵芬芳钻鼻,撩逗食欲,见是钵后头无人问津的炊饼,烤的两面金黄,层层相分,又夹了块炊饼细细嚼了。 脆而不腻,酥而不碎,蓬松又喧软,花椒、葱花、猪油层层叠叠融在里头。 “香!太香了!” 那青年三下五除二把饼子吞进肚,眼前一亮:“这比宫里的破御厨做的还好!” 秋菊脸色一变,对覃宛厉色道:“今日李府本想堂堂正正办个厨艺比试,为何覃娘子还特意请了托,让人说你做的更好?”筆趣庫 覃宛眉头一扬,正准备应答,谁料那青年率先讥讽道: “你这丫头说我是托儿?呵呵,这世上还没人敢请我做托!你知道我是谁?我是陆……” 他转念道:“罢了罢了,说了你们也不信。自己去尝吧。” 说罢,他把青瓷钵碗一一揭开递到灾民面前,芙蓉豆腐,醋腌黄芽菜,茄汁莜面,看得人食指大动。 “你们自己尝尝?” 第42章 赢了 灾民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的拿起碗筷夹菜肴。 芙蓉豆腐形态美观,口感鲜嫩,醋腌黄芽菜配上清甜的粥,呼噜喝下一碗,熨帖了饥肠辘辘的胃,却完全不会腻味,也无任何不适。 尝到那道茄汁莜面,众人更是眼前一亮。 要知道去岁荆州旱涝灾害交替,他们自此妻离子散,一路走来吃的是草根喝的是露水,再也没有吃到过如此正宗的家乡美食。 有几位灾民咀嚼着口中鲜香酸甜的莜面,思乡的情绪愈演愈烈,不知不觉落泪下来。 “我想我爹娘了……” 一位十几岁的少年郎呜咽道。 而后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响起: “我的相公,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的孩儿啊!我苦命的孩儿!” “……” 见状,李举人不得不站起身主持局面: “诸位,安置的村宅已在县北建好,明日就能住上。本座也已向知县大人禀告,竭尽全力寻找诸位的家人,诸位大可以安心。” 听到这话,灾民们才逐渐平复下来,有好事者道: “李举人 心善,不仅帮助咱们安家落户寻找亲人,还让咱们吃上了家乡的食物!要好好替他选出最好的厨子,对不对!” “对!” 众人吃饱喝足,忽而想起今日来李府的正事,赶忙上去投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染青钵碗里的锦布高高摞起,而红釉钵碗里的锦布寥寥无几。 胜负成败,一目了然! 那青年扬眉吐气道:“怎么样?这下还敢说我是托了么?” 众人对覃宛的厨艺心服口服,自然连连摇头。 秋菊愤懑不岔,到头来竟是为她人做嫁衣裳! 她对着李夫人的耳边悄声道: “夫人,这个覃娘子手腕了得!竟利用大爷和您的善举给自己做筏!” 周氏抬眼向覃宛望去。 这是几日来她们第一次相见,可仅这一面她就知道这个女子本事绝非一般。 先前给自己胡乱做菜敷衍了事,今日却在众人前大展身手! 好一个绿茶! 转头瞧见夫君对覃宛投去赞许的眼神,她内心的不安愈发深重。 李举人满脸笑意,抚着胡须对周氏道: “覃娘子果然不负我望!夫人,这下你可得答应覃娘子留在府中了吧?” 李夫人脸色惨白,指尖几乎要将手上的绣金锦帕掐烂。 这是在让她同意让覃氏进门啊! 周氏目光恨恨,狠狠剜了覃宛一眼。 绝不能让她得逞! 覃宛身着粗布麻衣站在一旁,神情淡淡,仿佛输赢成败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不过见众灾民们对她如此支持,内心一动。 又听到李举人的话,不得不作揖行礼道: “李老爷,李夫人,民女并无留在李府做厨的打算。” 什么? 话音刚落,周氏的神情一松,扑通乱跳的心仿佛归到原处。 覃宛注意到她前后的变化,心下了然,出声解释道: “我爹爹本是碧水镇的大厨,可惜早前中风身殒。家母年岁渐高,弟妹年幼,唯有民女尚有一技之长。曾在爹爹坟前起誓,必定要将覃家食肆发扬光大。” “先前家中遇难,恰逢李老爷出手相助,便一路投奔到宁远县,想在此重开覃家食肆。” “还望老爷夫人成全!” 第43章 攀亲 “自然要成全!” 不等李举人阻拦,周氏自顾自站起身,朗声道。 她走到覃宛面前,仿佛不计前嫌一般握住她的手: “先前我身体不适,未能见一见妹妹,妹妹可别见怪。” 她转头对李举人使了个眼色: “覃娘子如此这般的志气,我与夫君怎能不支持?” 见覃宛和夫人殷切的望向他,李举人轻声叹息,知道今日是没法留下覃娘子了,只好点头答应。 覃宛展颜一笑,朝众人拱了拱手: “民女多谢今日诸位父老乡亲的厚爱,往后我们覃家食肆就开在县北,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县北? 那不就是灾民安宅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喜不自胜。 往后他们能时常吃到这位覃娘子做的菜了? 覃宛扬唇,瞄了眼周氏。 李夫人苦心设计这一场厨艺比试,为的就是当众给她个下马威,却没想到歪打正着,替她宣传了一波。 周氏倒不为此生气,反意外这覃娘子经营的头脑并不在她之下。 管你在哪开食肆 ? 别肖想她夫君就成! 她瞄了眼李举人,心知自家夫君的脾性,定是心有不甘,不愿放弃。 不行,她要把小火苗掐死在源头! “妹妹赢了头筹,不能没有奖赏!是不是夫君?” 李举人正因没能留下覃娘子心头失落。 覃娘子年轻貌美,厨艺又高,更难得是才思机敏,志气高远不输男子! 若说他对覃宛没有将人纳入府中的心思…… 那也不是实话。 但眼下,他只能应和自家夫人: “夫人说的极是,自然要赏!” 周氏满意点头,意味深长道: “覃娘子如此才貌兼备,我又与覃娘子一见如故,不如夫君我们认覃娘子做干妹妹?” 此话一出,不啻一道惊雷落地。 覃宛一脸惊讶,这李夫人竟情愿和她这样身无分文地位低下的女子攀亲? “不可!” 李举人出口否决! 若是认了干妹妹,往后他要想动什么心思,那可万万不能了! 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李长生忙道: “覃娘子亲人尚在,我们贸然认 亲实在冒失,此举不妥。” 见李举人拒绝,周氏的脸色愈发不好看,覃宛自然要给人台阶下: “夫人抬举民女了,民女何德何能与老爷夫人攀亲。” “若夫人要赏,民女倒真有一事相求。”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氏被李举人驳了面子,自然不好强求,只道: “妹妹所求何事?” 覃宛正色道: “早先听闻夫人擅经商,宁远县各行商铺夫人都了如指掌。如今我与家人想在县北落户,可手中银两紧缺,不知夫人手中可有县北的便宜宅院租与我家?” 周氏脑内迅速思量了一番,忙笑道: “这有何难?我让来旺在县北找处冬暖夏凉的三进宅院,你与家人只管住着,无须提租金的事,忒见外。” 县北落魄偏僻,一座三进宅院每个月租金也不过四百文,还不够她随手打赏下人的,她才看不上这点碎银。 最最要紧的,是这下能安排人日日监视覃娘子一家。 若是往后和她夫君不清不楚,那绝不会让她好过! 第44章 出府 覃宛哪里好意思白住,连忙摇头拒绝。 一来二去,连李举人也催她住下,若是再拒,可要翻脸了。 覃宛只好点头应了,只说租金往后会悉数奉还。 下头的灾民看了半天热闹,眼见皆大欢喜,对李老爷和夫人说着些好听话便拖家带口散了去。 唯有王厨子和秋菊二人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 一个是厨艺被人批的体无完肤,一个是没能让覃宛颜面扫地,还让她赢得了人心。 王厨子心有不甘,趁着下人还没来得及将案桌上的残羹冷炙收了去,两指头悄悄从盘中夹住一块落在旁边无人发现的炊饼,放在口中细细嚼了。 酥香浓郁,咸香可口! 王厨子瞪大双眼,灰溜溜的退下,不敢再有怨气。 他输的心服口服! 覃宛提着裙摆向台下望去,左右搜寻。不知何时,那个替她说话的青年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日,秦氏早早起床洗漱,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松弛下来过。 为啥? 她家大丫不仅替老覃家争口气,还给她赢回来一座不要租金的三 进宅院。 自覃厨子去后,秦氏就没有像今天这般喜气洋洋过,还把包袱里最新的一件棉衣拿出来穿在身上。 连覃月也围在一旁拉着秦氏的裙摆:“咱家要住上大宅子了么?” 秦氏纠正道:“是免费的大宅子。” 覃宛哭笑不得:“娘,咱们哪能这么占人家便宜,往后挣了钱,可都要还的。” 秦氏虎着脸:“还什么还?这可是他们金口玉言,要赏你的!挣来的银钱留着给弈儿找个好大夫要紧!咋地,你给他李家累死累活干了三天的活,白干呐?” “怎么养了你这个傻丫头!” 覃宛摇摇头,替她打包行李:“总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欠下的人情,现在不还,往后也躲不掉的。” 秦氏听了,也不与她分辨:“得了,早知道就不给她家擦桌扫地了。” 说着,她把鞋脱下,抖落了几处尘土在锃亮的梨花木椅上。 “我把这几日擦掉的灰,还了!” 覃宛:……??? 娘!素质呢? 秦氏:听不见。 晌午用完午饭,覃宛一家就 坐上李府的骡车一路行到县北。 临行前,李夫人千留万留也没能留住他们多住几日,只说前几日自己疏忽怠慢,实属有愧,又差来旺送了好些吃穿用度,一同放上骡车。 秋菊更是皮笑肉不笑的又是道歉又是虚伪奉承。 覃宛拒绝不得,只能看着秦氏眼疾手快收下,对着李夫人假惺惺说着好话,对秋菊那是理都不带搭理的。 她心知李夫人是在李举人面前做样子,也不戳破,只能默许了秦氏的行为。 县北偏僻,路途稍远,行了半下午才到。 清平巷。 一排排村宅错落有致,和灾民们的安置屋只隔了两条街。 骡车停在巷尾的一处三进宅院前。 三人跳下车,秦氏将覃弈抱在怀里。 “娘,好大的宅院啊。” 覃弈窝在娘怀里,滴溜溜的大眼睛瞧着眼前的屋子惊叹道。 覃宛站在院前上下打量。 虽说宁远县寸土寸金,但此处偏远低价便宜,加之李夫人为了做人情,便选了这一处的大房子给她们。 “吱呀”一声,隔壁宅院的门打开了。 第45章 邻居 “在下告辞。” 来人一身锦衣拱手退出院门,飞速看了她们一眼,匆匆离去。 一双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靠院门。 覃宛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双手便收了回去。 “咔哒”一声,院门再次关上。 “哟,覃家夫人和小娘子已经到啦?” 尖利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愣神,一位四十许人的妇人甩着手绢掐着腰从对门走过。 王婶子是李家专门负责租宅院的牙婆,住在正对门,此刻奉命过来招呼她们。 众人很快略过隔壁的小插曲,秦氏与王婶子迅速攀谈起来。 下人帮忙将行李抬进去,覃月在屋里跑前跑后,和覃弈一起为住上大房子欢呼雀跃。 唯有覃宛看了几眼隔壁,若有所思。 看来这偏远的清平巷也是卧虎藏龙。 听王婶子说,这儿最大的房子便是隔壁,其次是她们这里。 冬暖夏凉四处通风,因坐落在巷尾,也算清净安全。 “不过,可别去招惹隔壁。”王婶子放低声音,眼尾觑着围墙外的屋檐: “隔壁这位,搬到这儿快十来天了,我连人真容都没瞧到过一眼 。签房契,搬宅舍都假他人之手,连是男是女都不晓得,古怪的很。” 覃宛垂眸,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双手,宽大修长,指甲圆润,定是为男子。 王婶子悄悄瞅了覃宛一眼,见她低眉不语,心中冷哧了一声。 秋菊姑娘说的不错,真是个见人就想勾的狐媚子。 方才那话半真半假,她岂会不知隔壁住着一位身份神秘的男子,还是个俊美非凡的男子。 这丫头不过在门外瞧见了人一双手,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难怪连李老爷对她念念不忘,一心要留她入府。 她得替夫人看紧这丫头,要是敢对老爷耍心眼,她第一个要她好看! 秦氏倒是对隔壁的住户颇感兴趣: “再古怪也不可能不见人啊!这邻里邻居的,大家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得多照顾担待。宛丫头,你晚上做些好菜送给隔壁还有王婶子,晓得不?” 她想着既然是男是女都不知,那就去看看不就成了。 万一对方是如她一般年纪的妇人,往后一道听戏文话家常岂不方便许多? 虽说对面住着这王婶子,但是她长得贼眉鼠 眼,一进来不是向她打听自家的私隐,就是摸着李夫人命人搬来的家具物什,看着就没安好心,秦氏不喜她,只在面上寒暄几句。 覃宛这会已在思索开食肆的事,没注意秦氏说的,只道: “娘,既然王婶子说人不爱出门,就别去叨扰人家好了。总归,咱们做好自己的事。” 说着起身去做晚膳,来时她们在路上买了些荤肉蔬菜,今晚得好好犒劳一家四口。 你瞧瞧,在她面前拿乔,装的倒是正经。 王婶子暗地里撇撇嘴,很是不屑。 天色见晚,下人们帮忙收拾好院子,便打道回李府。王婶子也站起身扭着水桶粗的腰身告辞回家去。 秦氏长舒一口气:“晦气,怎么就和这样的人住对门了。” 宽敞整洁的厨房里,菜刀剁的咚咚响。 猪骨排被切成块随着葱姜丢进沸腾的汤锅里,接着是蹄膀,被锋利的斩骨刀切成婴儿拳头一般大小。 厨房紧邻着隔壁宅院。 “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 声音连绵不绝。 “啪嗒”一声,隔壁宅院的书房里,揉皱的书卷被丢在沉木案桌上。 第46章 换宅 静心宁神的沉香袅袅,也不能安抚杂音入耳带来的心浮气躁。 “乌雀。” 碎玉击石般清明冷冽的声音传来。 “属下在。”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闪至书房内。 “吵!一炷香之内,换宅子。” 主上的命令向来不容抗拒,然而跪在地上的乌雀犹豫半晌,迟迟未动。 “怎么?” 陆修远站起身,绣着流云纹样的墨色大氅从肩上滑落,英挺的侧脸转过来,朗眉星目,眸若清泉。 “主上,今夜子时星象俱佳,是主上修复身体的最佳时刻,在此之前,请主上以身体为先,万万不能变动。” 隔壁的叮咣声持续不减,吵的人头疼。 陆修眉心蹙起,青筋直跳,修长的双手抚额,似在极力忍耐。 差点忘了,今夜东方七星宿连线之时,天地间浊气散,清气生。 他要待在这座钦天监层层测算后筛选下来的宅子里,吸取清气,否则体内的毒素不消,往后只能成为废人一个。 乌雀抬头担忧的看着自家主上。 他家主上自小听力过人,能听到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这做宅院 自搬进来时已让工匠在内部层层加固,每一块砖瓦都用了极其特殊的材料,确保隔绝外头的杂音。 比如此刻,书房里除了二人的呼吸,安静的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但是主上确说,吵。 主上说吵,那就肯定是吵。 乌雀思忖半晌,应当是隔壁刚搬进来那家人的声音。 “主上,属下这就派人让隔壁那户人家搬走。” 他转身欲走,只听一声“不必了。” 陆修远垂眸,也不解释,挥了挥手,只让乌雀退下。 方才那家人话家常时,他已将对方的情况听的一清二楚。 年前丧父,娘亲新寡,幼弟瘫痪,还有贼人追杀,辗转几处才在宁远县寻到这个清净的落脚之处。 他若因一己之私再将人赶走,岂不是太仗势欺人了? 罢了,再忍耐半日,等子时过后,他打道回府就是。 …… 覃家厨房。 覃宛忙活了一通,终于做好了丰盛的晚膳。 先前秦氏和两个孩子只知道她在外头赢得梅先生和李举人的赞赏,又拔了厨艺比试的头筹,总是有几分不真实感。 这会院子里的石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秘制猪蹄,软烂飘香,酥嫩脱骨。 炖排骨入口即化,肉汤鲜香可口,满满喝一碗,熨帖脾胃。 炸荷包,金黄焦脆,鸡蛋液里混了红糖姜末,吃起来甜热辣香。 鸡丝豆腐脑,鸡卤香汤面,鱼香茄子,凉拌莴苣…… 院墙外,乌雀刚呈上宫廷御厨做的晚膳。 送到清平巷时,食盒还是热的。 打开盒盖,菜色丰富,精致漂亮。 陆修远却手持银箸,兴致缺缺。 他随意尝了几口,便放下箸筷,冷然道: “拿走吧。” 乌雀苦着脸求着:“主上,您再多吃几口吧。公主殿下今日又换了个厨艺高超的大厨……” “我说拿走!” 陆修远冷着脸。 把天下名厨都召进宫里又怎样? 这么多年,他还不是一点味道都尝不出? 否则也不会误食了有心者专对他下的毒药。 乌雀不敢再劝,只能把案桌上的食盒迅速收好离开。 院内清净不少,陆修正打算回书房继续批阅案宗,忽然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 他鼻翼翕动,瞳孔紧锁,什么味道? 第47章 送点心 陆修远自幼失去味觉,连带着嗅觉也不甚灵敏。 寻常的气味,他只能闻出淡淡的一点。 而现在,他竟然能闻到如此浓烈又诱人的香气,还勾起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食指大动。 他闭上双眼,向香气的来源处缓缓踱步而去。 墙垣之外,农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在耳边放大。 秦氏盯着一桌好菜瞪大双眼,又是馋的口水直流,又是少不得肉疼: “这一顿,费了不少银子吧?” 覃宛笑道: “娘,咱们自爹爹去后,可用过一顿好酒好菜?今日乔迁新居,合该破费,好好庆祝一番。” 秦氏捂着心口,看到面黄肌瘦的覃月和面有菜色的覃弈眼巴巴的望着桌上的菜肴,心酸道: “说的是,这些日子,娘委屈你们几个了。今儿晚上敞开肚皮吃吧。” 话音刚落,覃月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好大一只鸡腿放进覃弈的碗里: “弈儿吃,吃腿补腿,你的腿才好得快。”筆趣庫 覃弈只肯舔几口鸡腿上的酱汁,再把鸡腿放回月姐姐的碗里: “月姐姐吃,弈儿不想长鸡腿,弈儿要长人腿!” “噗嗤。” 童 言无忌,覃宛与秦氏相视笑起来。 姐弟俩相互谦让,何尝不是希望对方多吃一点。 覃宛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鸡腿,又夹了块鸡翅膀给秦氏: “娘也吃。” 月上中天,院内桃树下,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吃着这段日子最好吃的一顿晚膳。 陆修远身长屹立,修如破竹,听着墙外的温情软语,方才浮躁气短的心竟渐渐平静下来。 第一次觉得这种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起来并不令人烦躁。 “大丫,咱们是乔迁新居,你把这新做的点心给隔壁送去。娘今日累疲乏了,懒怠动了。” 对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陆修远停下转身的动作,眼眸低垂。 隔壁, 是指他? 陆宅前,覃宛手持食盒站在门口踌躇半晌,手指抬起又放下。 敲还是不敲? 她本就是不爱交际的性子,覃家近日过得颇不平坦,更何况王婶子提醒过,她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但来前秦氏千叮万嘱,要和邻居搞好关系,往后日子才顺遂…… 算了。 “咚咚咚。” 扣门声不紧不慢响了三下。 “何事?” 宅门紧扣,一道清冷的男声响 起,蓦的让覃宛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双漂亮的手。 “在下覃宛,叨扰贵人了。” “今日刚搬进隔壁,乔迁喧闹,特意备下薄礼送来,还望贵人多多包涵。” 陆修远垂眸不言,心想: 确实吵闹。 若是旁人,他必定理都不会理,乌雀自会将打扰他的人支开。 今晚却鬼使神差亲自来应门,大概是傍晚浓郁的食物香气让他有些念念不忘。 他知道门外的女子是位厨子,兴许……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唤醒他的味觉? 思及此,他迅速打开宅门,没等覃宛看清他的长相,手上的食盒已被人拿了进去。 “多谢。” 惜字如金。 覃宛一瞬间愣神的功夫,宅门已被关上。 的确古怪。 对方不愿和她多打交道,她也乐的清闲,总之,能回去和秦氏交差便可。 星月西斜,夜凉如水。 院中食桌上摆着两盏精致小巧的点心。 一道是桂花芸豆卷,外皮雪白,横断面上有云状的图案花纹。 陆修拿起放手上欣赏了几下,放入口中。 未等细细咀嚼,他眸色一亮,宛如万千星辰倒映其中。 他,真的恢复味觉了? 第48章 味觉恢复 桂花芸豆卷质地细腻纯净,口感清淡香甜又爽口。 清甜,这是陆修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的味道。 他立刻看向另一盏点心。 混汤酒酿元宵,他曾在宫中见过这道甜点,却不想这位覃娘子也会。 汤呈浓浓的樱桃色,浓稠且清亮,品相并不比御厨做出来的差。 他低下头轻嗅,酒香中带有蜂蜜桂花。 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味甜鲜爽,汤圆质地柔黏。更妙的是口味多样,每一颗都用了足够的馅料,有豆沙,蛋黄,紫米等等。 好吃。 虽然这是陆修远第一次真正品尝到酒酿元宵的滋味,但是他直觉,再也没有厨子会做出比这还好吃的味道了。 喝完一整碗酒酿后,陆修远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味觉真的恢复了? 不过神色诧异几许后,旋即又恢复如常。 他不会因此大惊小怪,更不会把乌雀招来再证实一番。 …… 晚上,覃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做何种营生才能在宁远县立足。 她们如今的积蓄只能先驻扎偏僻落后的县北。 县北人民生活水平不高,太贵的食物他们买不起,太便宜的没有赚头。 这么想着, 覃宛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她回到小时候上学的那条街上。 各种炸串烤面筋,炸臭豆腐,凉皮米线鸭血粉丝汤…… 梦着梦着,止不住流下口水。 临近子夜,覃宛猛的惊醒,一拍大腿。 她要卖炸臭豆腐! 做小吃摊,成本低流动性大,等第一桶金赚到后,再去租个食肆门面! 就这么办! 既然已经决定,覃宛就再也睡不着了,起身去厨房翻出秦氏从云谣村千里迢迢带过来的一大包黄豆。 她蹲在院子里借着星光先给黄豆清杂质,接着把干净的黄豆泡进一大盆水里。 要到明日早上才能泡好。 覃宛决定先回去睡觉,然而刚转身走出院子,便听到隔壁传来的响动,不由得停下脚步。 已是子夜。 陆修远躺在院里特制的罗汉床上,双眸紧闭。 七星连线之时,是释放主上体内毒素的最好时机。 苏合将他月白内衫轻轻脱下,露出胸膛中心拳头大般泛着青紫的伤口。 他双瞳蓦然睁大: “主上的伤势怎会如此之重?” 清晨他来把平安脉时,主上的伤口还只是微微发青,现下已成黑紫。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经勃然大怒: “乌雀,主上今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食物?” 乌雀神色大惊,矢口否认道: “不可能,菜肴都是宫中御厨备下,由长公主殿下亲自试毒,我全程护送而来,未假他人之手。主上虽只吃了几口,但之后主上再没有进食任何东西。” 苏合面色铁青,知道乌雀自幼伴主上身边,忠心耿耿,不可能说谎,更不可能背叛主上。 他曾千叮万嘱,不要让主上进食不干净的东西,否则影响伤势,后果不堪设想。 “事已至此,我只能尽力了。” 若是再耽误,主上会真的没救的。 话闭,他将十二根长如手指的银针扎进不同的穴位上。 不过多时,银针处流出不少黑紫色的液体。 主上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乌雀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那黑紫的液体狂流不止,苏合手上的动作加快,神色焦灼,唇抿的更紧了。 “噗!” 躺下的陆修远突然直起身,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血液。 “主上!” 乌雀和苏合异口同声惊道! 墙外,“哐当”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踢倒。 “谁?” 一道黑影闪过,乌雀从隔壁拎出了偷听的人。 第49章 治愈 覃宛回过神的时候,锋利的刀已架在她脖子上。 刀凉如水,夜浓如墨。 “你是隔壁刚搬来的厨娘?” 覃宛茫然的点点头。 “你听到了什么?” 乌雀脸色铁青,刀锋往下压了压。 覃宛眼皮跳了跳,盯着越来越近的刀锋道: “兄台,有话好好说。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乌雀不信: “不可能!你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自家院角做什么?” 覃宛举起双手,满脸无奈: “冤枉啊大哥,我在自家院子泡黄豆也犯法么?” 乌雀被气到了,不愿再和她废话: “你说谎,为什么非得半夜泡?” 覃宛弱弱道:“太穷了,晚上急的睡不着,就想起来做点活计。” 乌雀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可看着覃宛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正犹疑着。 “乌雀,退下。” 清明冷冽的声音响起。 “主上,你没事了?” 乌雀收起刀,迫切的问道。 不知何时,苏合已收起银针,陆修远醒了。 覃宛抬眼望去,目光恰和床上的人撞上。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朗眉星目,眸若清泉,冷然凛冽的气息不禁让人感到战栗。 覃宛认 出了那双白净修长的手。 陆修远静静打量眼前的女子,见她面临危险却依然处变不惊,不禁暗道好心性。 覃宛见三人打量自己,其中两个敌意甚重,清了清嗓子对陆修远道: “今晚拿给你的食盒你还没还给我。” 她一脸理所当然的站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羞赧之色,仿佛不是被抓,而是特意来要回她的食盒的。 “食盒?什么食盒?” 乌雀皱眉,不禁插嘴。 “是你!你给主上吃了什么东西?” 乌雀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 主上千金贵体,能吃那些平民的食物么? “乌雀,不得放肆!去把食盒还给覃娘子。” 陆修远淡淡吩咐了一声,乌雀只好悻悻然去了趟厨房。 “我的毒清完了么?”他看向苏合。 苏合面色古怪,明明刚才主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扩大了。筆趣庫 可是当那些黑紫色的毒汁流干净后,他的银针竟然探不到主上的余毒了! 难道七星连线的效果这么好? 他拱手回道:“主上,全部清除了。” 陆修远淡淡应了一句,看向覃宛,只见她打量着自己院内的布局,仿佛大半夜过来看个风景,要个食盒而已。 她 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晚上吃了她的点心后,自己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扩大,从前渗透到身体其他地方的余毒竟然在即刻间汇聚到他的胸口,再由苏合的银针一道清除了出去。 他想起自己也是吃了她做的点心才恢复的味觉,不得肃然起来。 很快,乌雀将食盒拿过来,不情不愿的交给覃宛。 主上竟然愿意吃别人送来的食物,真是万年难一见。 这种样式老旧的食盒也配装食物给他家主上吃? 覃宛自动忽略乌雀嫌弃的眼神,镇定自若的接过,仿佛对刚才发生在陆修远身上的事情漠不关心: “打扰了,告辞。” 说罢在三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从陆宅正门走出去。筆趣庫 直到回到房间,覃宛悬着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吓死了,没想到她只是半夜出来泡个黄豆,也能听到天大的秘密。 也不怪旁人不谨慎,方才她仔细打量过,隔壁宅院的砖瓦仿佛都用琉璃瓦加厚了好几圈,为的就是隔音效果。 不过也不怪她故意偷听,只是她自小听力过人,这点伎俩根本防不住她而已。 那美貌男子定然非富即贵,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信没信她说的话。 第50章 磨豆腐 陆宅。 “苏合,你说那女人到底有没有听见我们说的话?” 乌雀还是满腹狐疑。 苏合乜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有谁被冤枉偷听后会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好奇,既不打听也不多问,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不是真的漠不关心就是掩饰的太好。 不过他没打算告诉迟钝的乌雀: “不知道,主上说无妨我就不会关心。” 主上既然制止了他们灭口的行为,定是自有打算。 乌雀满心纠结,他直觉隔壁的厨娘不简单,只好拐弯抹角跑去试探主上的意思: “主上,您白日里说这宅子太吵,明日一早我们就搬迁回府?” 陆修远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不必,继续住着。” 乌雀大惊! 明明伤势基本恢复了,主上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为了隔壁那个丫头? 陆修远长吐一口气,将体内的浊气运出,睁开眼,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太神奇了, 方才他让厨房做了份一模一样的酒酿元宵送过来。 为的就是证实自己的味觉是否真的恢复了。 可他尝了一口,竟然没有尝出丝毫味道。 难道,他只能尝出她做的味道? 陆修远垂眸思索。 他要留在这里,弄清真相。 …… 翌日,覃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醒来时,秦氏已经把早饭热在锅里。 覃月带着覃奕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你昨个带晚泡黄豆了?”秦氏问她。 覃宛点点头,去院角察看那一大盆黄豆泡的好不好。 “你打算磨豆腐卖?”秦氏在一旁打量试探。 “大丫,你得了你爹这么好的厨艺传承,可不能去卖豆腐。” 秦氏心中犹豫,忍不住敲打覃宛。 这豆腐能卖多少钱,累人的活计不说,还满大街都是,咋比的过人家? 虽说她们现在是落魄了,可到底眼界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能下定决心举家搬迁到宁远县。 覃宛摇摇头:“娘,咱们不卖豆腐,咱们卖豆浆,豆腐脑还有臭豆腐 。” 秦氏听她一股脑说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不禁道: “你说的都是些啥?咋臭的豆腐也能卖给人吃?你爹没做过这些啊?” 覃宛现在不愿多和她解释,把一大盆泡好的黄豆拿到院子的石磨上开始磨浆,“娘,你信我就成。” 这几日,覃宛起早贪黑,不是泡黄豆,就是磨浆煮浆。 她还特地默默留意着隔壁的动静,见无人找她麻烦,悄悄松口气。 把那晚的经历抛开,专心做豆腐。 经过点浆、破脑、上脑、包布压制等一系列工序后,一批方方正正的白豆腐终于做出来了。 当然,她还留了些白花花的豆腐脑给一家四口当早饭吃。 这天覃宛起了个大早,用香油茱萸小米辣和醋拌成料汁,用油锅炒香了一碟花生米,和芫荽一起,放在白白嫩嫩的豆腐花上。 白里透红,鲜亮的红油上缀着碧绿的香菜,煞是好看。 覃月早就被味道香醒,等不及洗漱就奔到厨房: “什么味道!这也太香了吧!” 第51章 摆摊 厨房案桌上摆着四碗飘香的豆花,看的人食指大动。 覃月用勺子吃了一口,立刻就被这嫩滑的口感征服了,二话不说端去给弟弟。 覃奕还小,不能吃太多辣,他那一碗口味清淡。他一向胃口不好,竟然也被覃月一口接着一口吃完了一整碗。 秦氏更是不必多说,连连夸赞: “宛丫头还挺能耐,从前你爹都没做过这么香嫩的东西给我吃。” 覃宛见他们三人吃的高兴,自然也是喜不自甚: “你们说,我们摆摊卖这豆花怎么样?” 先前做好的两批豆腐已经被她泡在用独家秘方制好的臭卤里,等待臭豆腐浸透卤水,这几日她先卖豆花试试水。 “好!” 秦氏难得这么支持她。 这豆腐脑好吃不说,关键是做起来成本低,黄豆又不贵。 就是这豆腐做起来费事,不过不要紧。 大丫去卖,这磨豆腐的体力活交给她便是,再不济还有月儿打打下手。 覃宛得到三人的支持,等不及了 ,说干就干。 下午她就叫上秦氏一道去街上,把前几日就定下的摊车推回家。 摊车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四轮推车,摊面分为两部分,一边放装豆花的木桶,一边是炉灶,上头放个甑锅,蒸煮烧炸皆可。 覃宛特意让人在顶上扎了一层厚厚的油布,用来挡风遮雨。 想到明日就能开启摆摊事业,覃宛兴奋的有点睡不着。 卯时不到她就醒了,屋外寒凉,她披上一件旧夹袄下床。 现在还不是夏季,坏的没那么快。 她把昨晚磨好的豆浆倒进大锅里头煮,不停翻搅豆浆至无沫倒进擦干的木桶里,再焖上一刻,便待凝结成小块的豆腐花。 一切准备就绪,正要推着小摊出发,只听吱呀一声,西厢房的门打开了。 秦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你这丫头,起来了也不叫娘一声。就知道自己一个人逞能,这一大早娘能放心你一个人去?” 覃宛讪讪一笑,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第52章 争执 秦氏面上不显,心里却有几分焦急。 “许是我们来早了?” 按理说这个时辰县北的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工,总要来吃早饭的。 别说豆花一碗都没卖出去,就连路过的人影都没。 不仅是她们这个摊,旁边几个流动摊位也一样。 覃宛沉吟,叮嘱秦氏看好摊位,她四处打探打探。 前头没几步路就是西文街,包子店,春饼店,馄饨店里头挤满了人。 上工的壮汉,早起读书的秀才,赶集的婶子媳妇,都待在店内吃着热乎乎的早饭。 早春寒凉,就是穷苦人家也不愿意在外头吹风,也难怪她们外面摆摊的没生意。 覃宛思忖半晌,回过头去找秦氏。 豆花摊位前,秦氏正端着碗豆花拦住几位匆匆赶路的行人: “婶子,来尝尝咱覃家特制的手工豆花?” 几位行人忙着赶路,摇头摆手,看都没看豆花一眼匆匆离去。 “喂,小嫂子,请你吃一碗豆花好不好?你尝尝看?” 那二八小媳妇扭着小碎步斜眼瞧了她手上 的碗,嫌弃的甩着手绢走远: “嘁,谁吃这玩意儿,送我都不吃!” 秦氏不禁气馁,放下豆花碗,呸了一声: “爱吃不吃!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肯吃,没眼光。” 覃宛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碗。 定睛一看,方才热腾腾香喷喷的豆花早被寒风吹凉,结成糊糊状的豆花,看得人毫无食欲,也难怪别人尝都不想尝一口。 “娘,算了。大冷天的,咱们就别强求人家了。” 秦氏道:“你懂啥?当年你爹刚在镇上摆摊的时候,娘就这么陪他吆喝的。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人肯吃一口咱家的豆花,总是有回头客的。” 秦氏这话也不是没道理,但是这起步速度也太慢了,覃宛可等不及。 旁边几个流动摊位的人见状对视一眼,有好事的摊主忍不住道; “嫂子,你不如送我们一人一碗呗。我们哥几个帮你吆喝吆喝,省的你便宜了别人。” 几个人的眼光落在覃宛身上有些不怀好意,本来这么冷的天生意就艰难,还来个寡妇带 着个俏姑娘抢他们本就不多的生意,他们几个岂能忍? 秦氏瞪了他们一眼,理也不理。 自己都没客人,还帮她们吆喝? 骗鬼呢! 那几个大汉见她不识好歹,狠狠啐了一声: “呸,破豆花,谁稀罕?” 秦氏向来禁不起激,撸起袖子: “你说谁家豆花是破的?” “就说你家的!听说你是个寡妇?寡妇家的东西吃不得,晦气!” 那几个摊主状若嫌弃。 秦氏气的要死,差点没跳起来上去打人。 覃宛赶忙拦下她,把人护在身后对着那几个摊主道: “寡妇怎么了?寡妇家一个时辰内就能把豆花卖光?你们呢?” 覃宛指着卖包子的摊主道:“听说你爹被你克死了?你卖的包子我可不敢吃!怕被你这不孝子克死!” 那摊主脸色铁青,这话只没把“我是你爹”四个字说出口了。 “还有你。”覃宛又指着刚才呸她们的摊主道:“听说你是个赌鬼,你娘子为了你大冷天出去给人洗衣缝补,你个大男人也好意思?” 第53章 免费赠送 那摊主脸色一变,外头人只道他娘子勤快,却不知内幕,这初来乍到的小娘子是怎么知晓的? 这几下一骂,几个摊主气的脸涨成猪肝色,向来都是他们抱团欺负别人,从没有别人欺负他们的份,其中一人讥讽道:筆趣庫 “行,你们寡妇能耐!今儿你家要是能卖出去,我就跪下叫你三声爷爷!” 他方才看了,这寡妇卖的什么豆花都快凝结成冰了,样子又难看,肯定好吃不到哪里去。 覃宛头也不回道: “行,乖孙等着!” “你!” …… “娘,您推下摊子跟我来。” 覃宛不再理旁人。 秦氏跟在后面满脸惊讶,她家一向文文弱弱的宛丫头啥时候变得这般强悍了? 昨儿不是还跟她说,人生地不熟不能随便招惹地头蛇么? 怎么今早吃火药似的,放了个大招? 想到先前张大柱的事,秦氏道: “大丫,娘知道你现在是个有注意的,你方才拿话激他们几个,是要做甚?” 覃宛道:“不做甚,就是气不过他们骂娘!” 秦氏一听,担心她 不知轻重:“咱们该忍还是忍。方才他们几个要联合起来打咱们可不得了。” 覃宛安抚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几个摊主要本事没本事,色厉内荏的东西,不就是看她和娘亲都是女子才想欺负她们么。 你弱他就强,你刚他就怂,覃宛才不怕! …… 半个时辰后,人满为患的西文街的包子铺。 老板娘给每个桌上的客人都免费送了碗豆花。 包子店的常客盯着碗里白白嫩嫩淋着辣油和香菜的东西奇道: “老板娘,这是啥?” 徐老板娘笑眯眯道:“这个啊,叫豆花。比豆腐还嫩,比鸡汤还鲜,这么冷的天热热辣辣的吃上一碗,保管从头暖到脚心!” 这话自然是覃宛教的,她自己想出的广告词。 果然,那桌上的食客不禁好奇起来: “哦?这东西能比鸡汤还鲜?” 他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块,白嫩的豆花颤颤巍巍,像贵人们吃的牛乳。 放入口中,香软柔嫩,入口即化,一股冲鼻的鲜辣直冲天灵盖,舒舒服服喝上一碗,果 然从头暖到脚心。 那食客双眼一亮:“老板娘,这东西卖不?多少钱一碗?” 徐老板娘神秘一笑:“卖!当然卖!” 在坐买包子的食客听闻后也纷纷尝起碗里的豆花,纷纷称赞: “好吃!太好吃了!” “老板娘,再来一碗!” 徐氏满意,那小娘子所言不虚: “这豆花可不是我做的,是街边那覃家食摊的小娘子送来的,你们要买啊得上那去。” “不过……” “不过什么?”食客们纷纷起身,就想去买豆花。 “你们得一人再买两个素菜包子或者一个肉馅包子,才能去覃娘子那买豆花。” “这豆花原价四文钱一碗,你们买了包子去拿给她看,她便只收你们两文钱一碗。” 徐氏不紧不慢道。 食客愣住了,买豆花还得先买包子?他们刚吃饱又急着上工,再买包子岂不是浪费。 那些要上工的县民犹豫几分还是匆匆走了。 但剩下的几位阔绰些的汉子自然纷纷买了个肉包,匆匆往街边赶去。 太想再吃一碗那热辣辣的豆花了! 第54章 一抢而光 西文街拐角。 “哟,怎么半个时辰去了,你这摊子前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 卖炊饼的摊主踱步过来冷嘲热讽。 覃宛刚把推车推回来,分给徐氏包子店十来碗,现在木桶里的豆花还有一大半。 先前她失策了,早早摆在摊面上的豆花凉透了,不能喝。 秦氏不让扔,只说回去热热自己吃。 覃宛也不与她分辨,自顾自起炉开始煮豆花,更不理那几个嘴碎的摊主。 “啧,也没人买你的豆花,还在这装模做样做什么?” “今儿个咱们可说好了。你家要是卖不干净,以后就别出来摆摊了!” 卖炊饼的摊主不依不饶。 覃宛也不看他一眼,将冲好的热豆花倒进事先准备好的青瓷小碗里,不耐烦道: “孙子,别堵在这挡我生意。” “你!”那卖炊饼的马摊主长得五大三粗,像个门神一样,这会气的跳脚:筆趣庫 “小丫头片子,叫谁孙子呢?你有个屁的生意!”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高声叫喊道: “覃家食摊在哪?” 马摊主回 头,见巷口涌入一大波在县北码头上工的壮汉,来势汹汹,他心下一激动: 准是来找这丫头麻烦的! 这些壮汉整日搬货卸货,脾气又冲,可相当不好惹!筆趣庫 这么一想,他高声道:“覃家食摊在此!” 秦氏正准备回一嗓子,没想到被这个样子蠢笨的愣头汉抢先了。 那几人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先前第一个尝豆花的食客小跑到食摊前,对着覃宛道: “是你家卖的豆花?” 不等覃宛点头,马摊主奸笑道:“对,就是这丫头和这寡妇在卖呢?这冷冰冰的破豆花,定是让大哥你吃蹿稀了吧?” “说什么胡话呢?不买豆花就一边去!” 马摊主冷不丁被人推搡到一边,几个踉跄后退才稳住身子。 眼瞧着那大哥递给覃宛四文钱:“小娘子且看,这是我方才在徐家买的肉包子,这下能买两碗你的豆花吧?” 覃宛点点头:“今儿是我们覃家食摊第一天开张,大哥是我们的第一位顾客,这两碗豆花我送大哥喝便是,好喝下次再来?” 说罢,递过去两碗热腾腾的香嫩豆花。 那大哥一听免单,更是喜不自胜: “覃娘子客气了,能吃到这种美味,就是花钱也愿意的。” 后面人着急了,“快点,快点,咱们还要买呢!上工来不及了!” 那些在徐家包子店的顾客不约而同的陆续赶过来。 覃宛动作麻利的煮豆花,淋香油,还能根据他们的口味做成甜的。 秦氏在一旁收钱找钱,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那街边没尝过豆花味道的路人见这里吃的热火朝天,不禁也想赶过来凑热闹。 一听买徐家包子还能在这半价买豆花,着急的人掏了四文钱买上一碗,不着急的慢悠悠绕道去徐家包子店买个肉包再过来。 很快,大木桶里的豆花就要见底了。 青瓷碗准备的不够,那些人站着吃完豆花,秦氏还得赶忙把脏碗泡进推车下头的木盆里,洗涮好再去给下一波人盛。 她此时恨不得自己长出四只手来。 马摊主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久久不能回神。 很快,覃家豆花,一抢而光! 第55章 叫爷爷! 最后一碗豆花被人买走后,剩下排队的人一拍大腿,来晚了! “覃娘子,你们明日还来不?” 覃宛微微一笑:“来,当然来!” “明日辰时,我们还在这边摆摊!前五十碗豆花卖三文钱一碗,后面来晚的咱们可就按照原价四文钱一碗来收了啊!”筆趣庫 剩下的人连连道好,明日一定早早来守着。 众人散去后,覃宛却不急着收摊,她瞥了眼在旁边围观全程的马摊主,朗声道: “孝顺乖孙,还知道守着你爷爷收摊呢!” 这人真蠢,要是她和人打赌输掉,早八百年溜了! 马摊主后知后觉想起来跑路的时候,已经被人叫住了。 他尴尬的转身,不屑道: “我才不认,你是使计耍诈,原本卖四文,你卖两文钱当然有人买!” 覃宛淡笑不语,旁边刚吃完豆花的客人这就不乐意了: “马摊主,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覃娘子就是按原价四文钱卖给我,我也愿意喝上一碗呐!” 覃宛抱臂走到他面前: “你先前可没管我怎么卖,你只说我要是能把一桶豆花都卖出去,你就喊我三声爷爷。” “怎么?想赖账?大伙儿可都在这看着呢?” 马摊主见一伙人围在一旁看热闹,脸色铁青。 今儿要是喊了这丫头片子爷爷,他就不用在宁远县混了。 “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跟你打了赌?有谁听见了么?” 他打算就地耍赖,方才在场的几个摊主和他是一伙的,当然帮他摇头否认。 秦氏原本也气不过那几个摊主仗势欺人,但到底惦念着些人情世故,悄悄捏了捏覃宛的衣角,想劝她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覃宛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方才这几人私下骂她娘是寡妇,天生是克夫的命,搬到宁远县就是想勾搭男人,她可都听见了! 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种小人,今日饶他一回,下次就还会蹬鼻子上脸! 必须给点教训! 覃宛小脸一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听说县北水门巷口,有个叫柳寡妇 的,天生耳聪目明,方才的赌约想必她听见了。不如我让她过来给我作证,如何?” 听见柳寡妇三个字,马摊主脸色一变! 这丫头怎么知道他的秘密!筆趣庫 柳寡妇是他的姘头,这事儿要是被捅到他家婆娘面前,往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众人好奇,纷纷打听问:柳寡妇是谁? 马摊主慌了,想到自家婆娘凶悍起来能剁下他手指,不禁瑟瑟发抖! 覃宛气定神闲问道:“怎么说?马摊主,这赌约算不算数?” 这死丫头,竟敢威胁他! 马摊主脸颊涨成猪肝色,众目睽睽之下,他憋了半天,从唇缝中憋出两个字: “爷爷!” 众人哄堂大笑。 覃宛漫不经心道:“乖孙,还差两声呢?” “爷爷,爷……” 马摊主羞愤欲死,受了这等奇耻大辱,他再也受不住,飞一般的往家里跑,连炊饼摊位也不要了。 等着,迟早有一天,他要这丫头好看!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嘴贱! 覃宛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第56章 数钱 午时不到,覃宛和秦氏收摊回去。 刚到家,覃月像兔子一样飞奔过来迎接她们。 覃弈躺在堂屋的暖榻上,见到她们,开心的拍手: “娘,姐姐,亲亲!” 覃宛喜滋滋的在弟弟脸蛋上亲一口,变戏法一般递给他一支猴子形状的吹糖人,又给了覃月一支神龙形状的,正好对应她俩的属相。 覃月眼前一亮,她有多久没尝过吹糖人的滋味了,从前爹爹在时,常常给她买。 她舍不得吃,先递给秦氏:“娘先吃。” 秦氏今日高兴,摸着她的小揪揪辫子道:“娘不吃,都给月儿吃。” 覃月高兴的把糖人含在嘴里,小心翼翼的舔着。 覃宛也不避讳她俩,直接把钱袋子掏出来,往案桌上一倒。 叮叮当当,一堆圆形的大燕朝通宝钱币滚了出来。 秦氏忙道:“放着放着,我来数。” 她盘腿坐在案桌前,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日光言不错的数着。 一文,两文,三文…… “大丫,咱 们今日挣了一百五十文!” 那一大桶豆花估摸着有一百来碗,送给徐老板娘十碗,先前凉了三碗没卖,又送了人两碗,一碗两文钱,共卖出去七十五碗! 秦氏激动的心脏砰砰跳。 黄豆是先前自家带来的,不算成本,不过香油和芫荽花生费点钱,抛去那些,一日也能净赚一百二十文了! 况且今日的豆花价格还打了折扣,明日只会更多。 她笃定,那些吃了豆花的人,一定还想来! 若是覃厨子还在的那会,秦氏是看不上这点钱的,但是这是她和宛丫头两个人亲手赚的,那感觉真是不一样! 这下,她们在宁远县立足该是没问题了! 覃宛看着桌上满满一堆钱币,心里也十分满足,这是她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正正当当靠自己的厨艺挣来的银钱。 忙碌了一大早,这会才觉得松乏。 秦氏完全不觉得疲惫,拉着覃宛问出她憋了好久的疑问: “今日那几个出言不逊的摊主,你 咋知道他们那么多小秘密?” 覃宛扑哧一笑:“娘,你忘了,前几日咱们出去买推车的时候,那几个婶子不是聚在一起话家常,我无意中听说的。” 秦氏皱眉:“是么?我怎么没注意到?” 她本来也爱和人拉家常,怎么这些八卦她没留意,反倒给大丫听见了。 覃宛心想,那是因为娘年纪大了,耳朵没她好使呗。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不然铁定要吃一顿竹笋炒腊肉。 秦氏转头又问:“那徐老板娘又是咋回事?她怎么会同意你送她客人豆花?” 要知道,同样是卖早点,覃家食摊和那些人都是竞争对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能那样主动帮你宣传? 秦氏不相信。 “因为我答应日后把磨豆花的法子和煮豆花的方子送给徐老板娘!” 覃宛语出惊人,把秦氏吓了一跳! 她一屁股从榻上跌落下来,指着覃宛道: “你这丫头,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吃饭的手艺教给别人!?” 第57章 县北码头 秦氏恨铁不成钢,真是不知道宛丫头咋想的,脑子是生锈了? 她不要覃宛扶起身,坐在地上拍大腿嗷嗷哭叫: “完了完了,我怎么养了个这么傻的孩子!” 覃月见状不知所措,连奕儿也忘了舔糖人,着急的要把糖人塞进秦氏嘴里,想哄娘。 覃宛无奈道:“娘,你听我解释!” “这豆花的方子太简单了,没几天有心思的人就能炮制出一模一样的,咱们家的豆花卖不长久,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主动送给徐家。” 一听豆花卖不长久,秦氏停下嗷叫,哑着嗓子着急道:“那这可咋办?” 覃宛安抚她:“没了豆花,咱们还有豆浆,臭豆腐,没了臭豆腐,还有鸭血粉丝汤,凉皮米线……” “娘,您信我,女儿脑子里的菜谱点子比那街上的店还多,难道你不相信我的手艺了?” 秦氏愣了半晌,二话不说爬起来: “你是说,咱们以后还要卖你说的那些小吃?” 覃宛笑道:“当然。娘,咱们的志向可是要去京城开大酒楼,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卖 豆花吧?” 秦氏喃喃:“丫头的格局倒是比娘大。” “我们初来乍到,自然要先做出口碑和名气,今日豆花打开了局面,往后再卖别的也不担心无人问津。徐老板娘是个擅经商的,往后少不得多与她合作,也得先打好关系。” 覃宛把她扶到榻上继续坐着。 秦氏沉思半晌,可不是,这熟客关系的力量她今日可真是见到了! 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狠狠打那几个摊主的脸子! …… 午后。 清风茶馆临窗处,能将下头的县北码头看的一清二楚。 乌雀悄无声息的上楼,进入天字号包厢。 “主上,宁远县王知县求见。” 陆修远将手中的案卷放下:“进。” 进来后,王知县战战兢兢的汇报上个月的政务。 陆修远本一言不发的听着,最后问了一句: “那些灾民都安置完毕了么?” 王知县:“回大人,宁远县李学官的夫人赠了县里白银千两,下官已让灾民陆续迁入安置房中。” “县北码头如今还缺人手,下官打算让这些灾民在码头寻些营生,男子 可搬货卸货,女子可缝补浆洗。总之,能确保他们吃穿用度,生存不愁。” 陆修远淡淡应了一声:“嗯,这事办的不错。” 难得得了句大人的夸,王知县顿时有些喜不自胜: “大人谬赞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说笑道: “下官眼瞧着,今日码头上的脚夫仿佛比平日更卖力,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陆修远瞥了眼外面:“总归是吃饱穿暖,万事无忧,便有力气干活。” 王知县揣着手连连赔笑称是,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天色渐暗。 陆修远放下手中的案卷,出了茶馆在码头边信手踱步。 他易了容,外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的样貌。 眼见前头脚夫下了工,傍晚寒凉,竟也热出一身汗,卷着袖口三五成行的家去: “不知道为何,今天总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旁边的脚夫笑道: “许是因为那碗豆花,今儿做工时满脑子想着那滋味。” “害,说的是,明日我得早点去排队,喝覃家小娘子做的豆花!” 听到覃家二字,陆修远不由得停下脚步。 第58章 神仙也吃豆花? 翌日卯时。 覃宛打开院门,推着豆花摊车小心翼翼往外走。 天色雾蒙蒙,大门旁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她闷头推车没注意,突然被吓了一跳。 陆修远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忙出声道: “覃娘子,是我。” 覃宛看清来人,刚放下的心提的更高了。 这人难道是来找她麻烦的? 她强装镇定:“你什么你?我都不知道你姓谁名谁。” 陆修远一愣,才想起来一直未正式介绍过自己: “在下陆修远,京城人士。” 陆修远,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也就一闪而过的印象,覃宛并未在意。 她点点头:“知道了,陆公子,你有何事?” 这么一大早堵在门口…… 陆修远递过去一个漆红的食盒: “听闻覃娘子做的豆花令人念念不忘,特意等在这里买今日的第一份豆花。” 覃宛瞪大眼睛,她,她的豆花才卖一天就已经声名远扬了? 连这位深居简出的陆公子都听闻了? 不过也难怪 ,他就住在自己隔壁,知道自己卖豆花有什么好稀奇的,她还知道他有病呢。 陆修远轻咳了一声,覃宛这才回过神来,接过食盒,食盒分成上下三层: “你要我给你盛满还是?” 陆修远道:“满上。” 覃宛点点头,手上麻利的开始动作,生火起炉煮豆花,嫩嫩的豆花装进食盒: “香菜葱花辣椒花生要么?” 陆修远愣了一瞬,“要……” 眼见覃宛把每一样配料都给他放了个十足十,不由得把后面的“一点。”咽回去。 “好了。拿回去记得趁热吃,当心烫口。” “多谢,结账。” “不必了。”覃宛弯月般的眼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今日前三碗免费,陆公子一大早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拔头筹么?” “……” 陆修远从怀中掏银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等他反应过来,覃宛已将推车推到巷口,身影逐渐远去。 秦氏这会才把要准备的东西收好,昨晚兴奋了大半夜,今日起晚了一刻,她便吩咐 覃宛先去,免得回头客找不着她。 这会她肩膀上挑着一根扁担出门,一头装着小桶豆花,一桶装着青瓷碗。 今日多准备些,也不至于像昨日那样手忙脚乱。 一抬头,门口站着一位谪仙般的男子,长身玉立,破如修竹,目若朗星。 世间最好看的样貌仿佛也不过如此了。 秦氏呆了一呆,眼见这位天神般的男子朝她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秦大娘,这是买你家豆花欠的银子,还请收下。” 说罢,他提着食盒转身进了隔壁院门。 秦氏一拍大腿,原来他就是隔壁那位从不露面的邻居! 这确实是不能露面,这要是走在大街上,岂不是大家伙都不想干活,只想盯着他脸看了? 样貌俊美,文雅有礼,哪里有那王婶子说的那般古怪? 还给她银子? 对了,银子! 秦氏盯着手上完完整整的一锭银子。 方才他说啥? 买了咱家的豆花? 这般神仙样的人物也爱吃她家豆花? 秦氏眼角的细纹眯起,笑得合不拢嘴。 第59章 五两银子? 覃宛推着车走远后,怦怦跳的一颗心才逐渐平息下来。 她故意不收他的豆花钱,这下该不会来找她麻烦了吧? 过了一会,她努努嘴,她又没做错什么? 不就是半夜泡黄豆无意听到他的秘密被抓包了么? 谁叫他们扰民的! 反正不是她的错! 一路胡思乱想,覃宛到了西文街旁。筆趣庫 围在那儿排队的人已经有数十个,过去的时候,人正在推搡: “我先来的。” “去去去,明明是我先来的。” “别吵了,都别吵了,覃娘子过来了。” 覃宛刚停下推车,就开始麻利的煮豆花,锅灶刚才烧了一轮,现在热的也快。 她将头发挽起在脑后,用素蓝绢帕扎进,额间有碎发落下,衬的她腮凝新荔的脸蛋更加清丽动人。 那些壮汉一时间看呆了,有好事者道: “咱们覃娘子,可是活脱脱的豆花西施啊!” 覃娘子挽唇一笑:“诸位过奖了,往后我覃家食摊可不只卖豆花,以后出了新品也欢迎诸位多来捧场呀。 ” 众人纷纷问道:“什么新品,覃娘子别卖关子,赶紧做出来给大家伙都尝尝。” 今日过后,臭豆腐也浸发好了,明日先卖一轮试试。 覃宛笑道:“一言为定,明日傍晚,我把新品带过来。” 众人更为期待了,豆花都做的这般好吃,这覃娘子还有别的绝活? 寒暄几句后,第一锅火热烫口鲜辣的豆花好了,众人迫不及待的上前。 “覃娘子,这是我自带的碗,你多给我些芫荽,我可爱吃这。” “好嘞。” 这里热火朝天,那边几个卖早点的摊位前门可罗雀。 虽说眼红这边的生意,不过他们几个可不敢来触覃娘子的霉头。 这个丫头,厉害着呢! 那马摊主今日告假,不就是被昨天那几句爷爷给叫的气病了么。 他们的胆子,还没马摊主大! “覃娘子,你这豆花做的鲜嫩也就罢了,这花生如何做的又脆又香?”筆趣庫 覃宛一边收钱,一边煮豆花,脑子还得飞速旋转,口中道: “这也不难,花生得挑 那些个大饱满的,拿香油先炸过一遍,每次吃前再炒上一次就成了,关键的是火候,大火爆炒再转小火轻呛……” 那几个摊主竖着耳朵听了,心道这不得了。 这丫头竟是个没心眼的,诀窍也敢说出来。 众人听了只会心想,这普普通通的花生竟也要费这么多油水来炒? 突然觉得这四文一碗的豆花,他们可占了大便宜,不禁夸道: “覃娘子,你家的豆花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筆趣庫 正说着,秦氏挑着扁担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开始帮忙。 听到夸赞的话,她喜滋滋的: “可不是,连神仙那般的人物都抢着要喝咱家的豆花呢。” 覃宛听到这话,先是眉头一皱,再然后拉着秦氏的衣袖: “娘,你见到隔壁那位陆公子了?” 秦氏悄声道: “可不是,他说买了咱家的豆花,没给钱,还非得塞给我。” “大丫,咱家的今日的豆花加起来也不值得五两银子吧?” 五两银子! 覃宛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第60章 经脉修复 陆宅。 陆修远在庭院里打开食盒,豆花还是白生生热腾腾的样子。 他拿起精致的青瓷勺子舀了一勺入口。 鲜辣,咸香,酥脆,滑嫩的口感齐齐在口腔中迸发。 陆修远狭长冷然的凤眸倏然睁开。 这就是书中所言的……热辣? 又是平生第一次品尝到的味道,乍然入口自然有些不习惯。 待慢慢品味一会后,才开始品尝第二口。 不知不觉,第一层食盒里的豆花已被消灭殆尽。 通体舒畅。 陆修远闭上双眸,感受到一股热流从心脉流向四周。 三个月前,他在荆州勘察受灾情况时遭到奸人暗算。 那毒药无色无味,连银针都探测不出,混在食物里他吃下去后经脉皆损,修为尽失。 虽说七星连线那日,他的毒已解,可经脉受损再难以恢复如常。 连名动天下的第一医圣苏合也束手无策,只能每隔三日用针灸辅以药物替他调理。 为何今日他的全身经脉隐隐有被打通的迹象? 难道是…… 陆修远盯着食盒沉思半晌。 那日也是吃了覃娘子的送来点心,他体内的余毒才会在胸口中聚集 ,得以一次性排出。 若真是这豆花的缘故,那他一时半会还真离不得此处了。 思及此,他揭开了第二层。 这是宫中特质的食盒,食盒底部镶嵌了特殊的矿石,能保证食物半个时辰内都是刚出锅的状态。 因而这豆花,依然烫口。 吱呀一声,大门被轻轻打开,乌雀正抱着半个手臂高的案卷刚刚回府。 每日,他都要施展轻功将主上批阅好的案卷送入宫中,再把当日要批的案卷带回来给主上。 虽说他的轻功如今是天下第一,可比起受伤前的主上还是相差甚远。 想起从前主上踏雪无痕,飘忽若神的功夫已不复存在,乌雀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正惆怅着,抬眼看到主上坐在庭院,桌上摆着食盒。筆趣庫 ? 主上已经拿到早膳了? 那他手上拎着的是什么?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御赐食盒,风中凌乱了。 “主上?您的早膳从何处来的?” 乌雀脸色大变! 公主殿下对他千叮万嘱,不能让主上吃外面的餐食,若主上再因此中毒,他必定小命不保,以死谢罪也不为过! 该不会……又是隔壁那丫 头送来的吧? “隔壁覃娘子做的手工豆花。” 陆修远淡淡道,方才吃下的豆花熨帖了脾胃,感受到四肢的经脉正在不断愈合,虽离彻底修复还有不少距离,但效果已可见一斑。 果然! 那个小丫头不安好心,几次三番招惹他主上做什么? 是北戎派来的细作,还是梁穆王暗插来的眼线? 那日主上就应该让他灭口,免得以后滋生祸端。 红颜祸水! 他家主上这是被人蒙蔽了啊! 乌雀心下一紧,忙放下手中的案卷和食盒。 陆修远打开第三层食盒,手中的勺子刚要落下,就被人夺去。 “主上,万万不可!” 陆修远脸色一沉,“乌雀,你逾矩了。” 乌雀跪在地上重重磕下: “属下罪该万死,可是乌雀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上以身涉险。” 陆修远唇角扬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笑。 他知道乌雀一心护主,所以并非真的生气。 “既然如此,就罚你吃掉这盒豆花吧。” 乌雀忠心耿耿,但一向脑子缺根筋,合该罚他一惩,以示告诫。 更何况他也想知道,乌雀吃了这豆花,能否增长功力。 第61章 戏弄乌雀 乌雀一愣,看向食盒里完好无损尚冒着热气的豆花。 主上这是让他以身试毒? 虽说这是他身为死士的义务和责任,但是他与主上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 主上这是…… 乌雀的眼眶中已然微湿。 好! 哪怕今日被人毒死,能让主上幡然醒悟,他也死得其所了。 他手持瓷勺,舀一勺,视死如归般吃下去。 刚入口,乌雀不由得瞪大双眼。 这世间竟然有比御厨做的还好吃的食物? 鲜嫩可口,麻辣鲜香! 好吃! 就是立刻毒死,也令人无憾了! 待把豆花吃的干干净净后,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半晌,苏合从外头赶来,给主上请平安脉。 见乌雀跪在地上,眉头紧锁,脸上的神情如要英勇就义一般,而他家主上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乌雀。 主上这是……又在戏弄乌雀了? 苏合见怪不怪,上前为陆修远把脉。 指尖搭上脉搏,竟比往常跳动的更为强健有力。 苏合眉头上扬,不禁有些意外。 陆修 远看懂了他的神色,示意他莫要出声。 “乌雀,你起来。” “我看看你的破风掌练得如何了。” 乌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使出十成十的力道,掌风拍向墙角那颗桂树。 毕竟这是此生能为主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咔嚓”一声,桂树拦腰截断,轰然倒下。 乌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往日他不是只能让这树晃动几分么? …… 晌午不到,覃家食摊的豆花已经卖完了。 秦氏喜滋滋的收摊: “好吃再来!” 覃宛心神不定的推车回家去。 路上,秦氏道: “你说隔壁那位陆公子一表人才,还出手大方,是不是来历非凡?” 覃宛道: “总之肯定是我们惹不起的,娘,这五两银子我收着不安心,回头您送还给人家。” 秦氏不大乐意: “给都给了,不偷不抢又不是强要的,说明人家觉得咱家豆花就值这个钱!” “你先前不是还教我个词,叫,叫啥?小费!” “对,这是小费!” 覃宛还是不放心:“娘,拿人 手软,这钱拿着烫手,我总觉得不安心。” 傍晚时分,斜阳掩映。 覃宛提着食盒轻轻敲了敲隔壁陆宅的门。 吱呀一声,乌雀打开门,横眉倒竖: “又是你?” 覃宛见到他就想起那晚抵在她脖子上冰凉的刀锋,镇了镇心神: “这是我做的炸臭豆腐,香酥脆口,便拿过来给陆公子尝一尝。” 乌雀冷笑,虽说晨时他已明白过来这覃娘子送来的食物无毒,但是被主上戏耍了那么一番,总是有些心里不爽。 更何况,主上身份高贵,怎么能吃这种平民的食物呢? 不过想到早上令人念念不忘的豆花,这炸豆腐滋味应当也不赖吧? 若拒绝她,回头主上定要骂他无礼。 这种下里巴人的东西还是由他来消灭吧。 覃宛见他犹豫不答,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若是陆公子不愿尝,那就把这锭银子收回去吧。” 乌雀正要伸手接过,肩膀却被人牢牢摁住。 “既是我购买覃娘子的食物,哪有退还之礼?” 陆修远从乌雀身后走出来。 第62章 送臭豆腐 先前半夜和今日早上见的不真切,此刻斜阳打在他脸上。 剑眉入鬓,狭长的凤眸似睁未睁,鼻若悬胆,薄唇轻抿,温言温语,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覃宛自然顺势将银子放回去。 “那这道小吃,还请陆公子收下,我总不好白收银子。” 陆修远亲手接过食盒,指尖无意中碰触到覃宛的手心,她眉心跳了一跳。 “打扰了,我先告辞。陆公子,回头吃完把食盒放我家门口便是,我自会去收。” 说完,她正要转身回家。 “覃娘子且慢。” “还有何事?”她疑惑问道。 陆修远直视她明媚清澈的双眸,仿佛蛊惑人心一般:筆趣庫 “近日吃了覃娘子送来的小吃,很是美味。更难得的是,仿佛有强身健体之效,还能令人精神充沛,不知覃娘子如何有这般本事?” 覃宛盯着那双浓墨幽深的瞳孔,疑惑中带着震惊。 第一次有人夸她做的东西好吃,夸成这样! 她做的是美食小吃,又不是灵丹妙药! 太夸张了吧? 覃宛思索一番,问道:“陆公子谬赞,许是陆 公子身边的大夫医术高超,才有这番功效?” 陆修远盯着她的双眼,见她不像在说谎,没有试探出结果微微有些失望: “也许是吧。” 如此,覃宛点点头,转身进了家门。 一进门,她立马抚上胸口,心跳的砰砰快。 啧,长成这般妖孽的样貌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陆公子刚才……好像在对她放电? 围观全程的乌雀,小心翼翼的跟随主上回到庭院里。 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原来不是隔壁那丫头对他家主上图谋不轨! 不轨的是他家主上! 他家主上方才活像只南诏国进贡来的开屏孔雀! 释放出的魅力,连他都难以招架。 难道主上对那丫头有意思? 眼见一旁陆修远打开食盒,突然有股奇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乌雀被呛的连连后退。 “主上,这豆腐臭味难忍!让属下扔了它吧!” 陆修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臭豆腐,自然有奇味,你忍不了就躲远点。” 乌雀暗道,他怎么忘了,主上嗅觉和味觉都不灵敏啊。 但是,他 绝不能让主上对那丫头动心! 主上天潢贵胄,绝不能被这种穷酸丫头拐走! “主上,属下愿意替您分担!” 乌雀正要上前,哪想陆修远已经夹着最后一块臭豆腐蘸上红艳艳的特制料汁放入口中。 “不错!” !? 主上,不给他留一口吗? 隔壁厨房。 秦氏正在厨房将炸好的臭豆腐码在一起,一碟有六块。 她一边炸,一边捂住口鼻咳嗽: “大丫,这也太!咳咳!太臭了!真的能卖出去么?” 满屋子都是臭豆腐的味道,秦氏不得已冲到外头打开院门透气。 这下,连对面打开门缝偷看覃宛送食盒的王婶子都被熏了一道: “呀,覃家婶子,你家烧坏什么东西了?怎么这么臭啊?” 秦氏站在门口道: “臭豆腐,你要尝尝么?” “不不不,我还是回家吃我的香茄香梨和香馍馍吧,可受不了这臭味。” 王婶子暗自呸了一口。 这家人真是奇葩,那丫头片子是个狐媚的,连老的也是个坏心眼,竟要她吃这臭气熏天的玩意? 是想把她毒死怎地!? 第63章 卖新品 晚上,覃家炒了两个蔬菜,就着臭豆腐吃了晚饭。 秦氏闻了一下午的臭味,这会已经见怪不怪了。 覃月本着对姐姐的信任忍着反胃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后,突然像打开了新世界! 好吃! 唯有覃弈宁死不屈,全程捂着鼻子摇头拒绝。筆趣庫 秦氏向来不勉强他,大夫叮嘱过,他忌口的东西多,吃的又少,脸上常年泛着菜色。 从前覃厨子在时,还隔两日给他炖骨头汤补补,可如家里捉襟见肘,上次吃肉还是刚搬进来那晚。 先前的银两给他请大夫上门加买药又花去五两,做买卖定做推车木桶炉灶碗碟又是一大笔成本,实在没有余钱打牙祭。 秦氏心疼小儿子,“大丫,过几日我去买两根棒骨,回头你给炖个汤吧。” 覃宛自然没有不应的:“这两日总共挣了三百文,我们好歹也要吃点好的。娘,过些日子等臭豆腐卖起来后你就别跟我一起了,去买些肉菜给她俩个补补。” 毕竟她自己也馋肉了。 秦 氏:“那谁帮你收钱?” 覃宛下巴一抬,对着覃月道:“我有月儿呀。” 覃月眼前一亮,她也想帮娘亲姐姐卖吃食,可是又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在家。 “月儿如今也该学着些买卖上的条条道道,往后只靠我和娘亲可不够,咱们也该让她锻炼锻炼。” 这下,秦氏也只得答应。 翌日傍晚,覃宛和秦氏把放豆花的木桶给洗了,怕串味,特意让木匠打了个新桶放臭豆腐。 臭豆腐浸泡过卤水后已经呈现黝黑色,沥干后放进木桶码整齐。 第一次开卖,覃宛不敢放多,只叠了半桶上去。 还特意装上一桶豆浆,让秦氏挑着去,搭配着卖。 西文街的晚市比早市更为热闹。 覃宛推着摊子穿街而过,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酒肆食铺茶馆酒楼,好生向往,等攒够钱一定要在此处租个铺子。 她的熟客还没有下工,覃宛便先把锅灶烧热,开始煮豆浆。 豆花柔嫩,秦氏用的是青瓷盏,臭豆腐酥脆,她换成了便宜 的泥陶碗碟。 付了匠工三百文,烧了足足一百个,今日才送过来。 豆浆咕嘟咕嘟煮到冒泡,加了蜜糖去涩,倒春寒的傍晚,喝上热乎乎的一碗保管一夜好梦。 “来了来了,覃娘子真的来了。” 爱喝豆花的食客纷纷从县北码头处赶来,刚下工打算去晚市上随便搓一碗,没想到覃娘子真的带上新品来了。 “覃娘子做了什么美味,快让我们看一眼!” 几个壮汉围着摊位,迫不及待嚷道。 覃宛如言揭开装着臭豆腐的木桶盖子,黑黢黢的方正块状豆腐一览无余。 “噗啊!” “这是什么味道!?” 几人齐齐快步后退,用手飞快的扇着空气,捂着口鼻眉头紧锁。 “覃娘子,你做的小吃都坏啦!” 一个爱吃豆花的婶子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提醒她。 就连路上的行人都匆匆跑远,一刻也不敢在此处多待。 覃宛见众人反应这么大,忙把盖子盖上。 那奇臭的味道好一会才散,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第64章 被抓 覃宛尴尬的向众人解释: “诸位,这新品不是坏的,它是我特意做成的味道。” “这道小吃名唤臭豆腐,它是闻着臭,吃着香,诸位不妨试一试?” 说着,她起锅热油,这回吸取教训小心翼翼的揭开一点木桶盖,长柄竹筷迅速夹出十块臭豆腐,浸入滚油里翻炸。 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虽说他们有心想试一试,但刚才那味道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不禁面带难色。 有个熟客指着炉灶上刚热好的豆浆道:“这是何物?看起来倒是清爽。” 秦氏忙答:“这叫豆浆,两文一碗,我家丫头在里头加了糖水,喝起来甜滋滋的,要不要买来尝尝?” 说着不等人同意,自顾自用装了一陶碗豆浆递过去。 那熟客心想,这豆浆闻着香甜,应该坏不到哪里去,思忖着就要掏钱。 覃宛见状忙道:“今日新品上市,买一份臭豆腐送一碗豆浆。” 那熟客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果然被这醇厚清甜的味道给征 服了,闻言苦笑道: “覃娘子,我家娘子爱干净,要是知道我吃了这么臭的东西,回去铁定要骂死我,我还是喝这碗甜甜的豆浆就好。” 其他熟客见状也忙道:“是啊是啊,覃娘子,我们还是一人买碗豆浆喝吧。” 说罢纷纷掏钱,急着拿豆浆去喝,不敢再看那臭烘烘黑黢黢的臭豆腐。 急着让人出新品的是他们,不敢尝试的也是他们。 好歹都买碗豆浆,也不至于让覃娘子下不来台。 连她的忠实客户都这样,其他人更是不敢再试了,覃宛不禁大失所望。 没想到她前世最爱吃的臭豆腐,在这里居然这么不受欢迎。 正失落着,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谁是覃娘子?” 一位身着官制袍服,腰挂三尺腰刀的男子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众人见是县北的衙差,不禁瑟缩的后退。 覃宛面带不解,问道:“我就是,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那衙差面相凶狠,二话不说上前用锁链扣住她的胳膊: “有人告 你当街卖腐坏臭掉的食物,可有此事?” 覃宛一愣,眼神倏然看向不远处几个和她有过过节的摊主,见他们几个低头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心里有了数: “大人!我这食物虽臭,却不是坏的,不仅无毒无害,吃起来香的很!大人不信的话可以尝尝!” 那衙差是先前马摊主的远方堂弟,今天就是有备而来: “胡说八道!你竟敢想当众害本差!速速同我回衙门受审!” 覃宛脸色一冷,秦氏见状差点吓尿裤子,扯着衙差的官服道: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家都是良民啊!怎么会卖腐坏的食物给大家伙吃呢!” 那几个摊主纷纷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良民,你家丫头牙尖嘴利,心术不正,你个寡妇也不是个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哥几个特意守在这边看热闹,等着覃家遭殃! 回头再让衙差对她严刑拷打,逼她交出制作豆花的方子来! 凭什么她们生意热火朝天,而他们的却无人问津? 第65章 诬陷 覃宛一个眼刀飞过去:“大人,这几人当众辱人,满口喷粪,为何不把他们一道带回衙门?” 衙差望了眼那几个摊主,用眼神暗暗告诫他们别乱说话。 没想到这丫头被套上锁链还不忘拉人下水,顿时牢牢闭嘴。 等她下了大牢,七十二刑罚都尝一遍,看还敢不敢这么嘴硬! “少啰嗦,快和我回衙门!” “你家故意把坏掉的豆腐卖给众人,想以次充好!” 覃宛眉头紧锁,腰身被秦氏紧紧抱住:“衙差大人,你拉我去吧,我这丫头还小,都是我这做娘的错。” 覃宛道:“娘,我们没错,为何要认错!” 那些熟客站在一旁,忍不住帮腔: “大人,许是有人诬陷她们了。这覃娘子的新品虽臭,可咱们也都一口没吃啊!” 腐坏不腐坏难说,就是这臭豆腐真坏了,但到现在一碗都没卖出去,齐齐的摆在覃娘子的锅里,何来有罪一说呢? “哼!等她卖给你们吃进肚里上吐下泻,就晚了!” 衙差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众人喏喏便不敢再说话。 覃宛方才飞速想着解救的办法, 此时脑中灵光一现,悄悄对秦氏说了句话。 秦氏一听,撒丫子就往家的方向跑。 “你看看,一听女儿犯下罪,这会就想着要逃命了!” 那几个摊主忍不住嚷嚷。 众人一看秦氏上一秒还在哭叫,下一秒就临阵脱逃,不禁生疑。 难道果真如这衙差所说? 卖腐坏的东西才心虚? 覃宛被这些人气笑了,愣是不愿走: “我好端端的做生意养家糊口,何必卖腐坏的东西吃坏大家的肚子,对我有何好处?” 油锅在滋滋作响,方才第一锅炸的臭豆腐已经好了。 覃宛见状,用没被铁链绑住的手眼疾手快的捞起来放进调制好的酱汁里。 “今日我便把这臭豆腐吃下去,若半个时辰内我有异状,那我无话可说。若本个时辰内我好端端的无任何事,那大人须得放了我还我清白!” 说罢也不顾刚出锅的臭豆腐烫口,用筷子夹了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酥脆的声音自唇齿间传来,热辣辣的酱汁淋满蓬松的细孔中。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站在这边闻习惯了还是怎得,炸过的臭豆腐并无 刚才那般奇臭熏人,反而有股酥香的味道。 那衙差见状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心知这覃家食摊并无问题,本就是他那堂哥寻个由头要他过来抓人。 谁料这小娘子宁死不屈,还仗着人多势众要他给个清白,他哪里能还什么清白? “废话少说!你若真无辜,等到大人面前自会给你清白!” 大人今日不在衙门,这丫头要杀要剐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覃宛把口中的臭豆腐咽下去,烫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双眼眨巴几下瞬间红了,在外人看来这是泫然若泣:“冤枉啊!诸位父老乡亲,你们一定要给我覃家做主啊!” 那铁链子沉重,她挣脱不出,便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掩面啜泣: “自从小女子丧父,便一心想重振家业,都说宁远县民风淳朴,最是重商重义,我们才拖家带口不远千里赶来。” “没想到刚来宁远县就被人冤枉呐!” 这话里话外,明褒暗贬,面上是夸奖宁远县,实是进行道德绑架! 若今日不给覃宛一个公道,那就是宁远县民众不讲义气,冤枉好人了! 第66章 恢复清白! 这下不仅宁远县人坐不住了,就是外县迁徙来的县民也犯嘀咕: 这衙差是不是针对他们这些外地来的? 秦氏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一众县民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有好些个在替覃宛帮腔: “大人,再等等吧!若半个时辰后她有任何不适,我们定帮大人捉拿她去衙门。” “大人,是谁向您举报的?咱们宁远县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大人!覃娘子她……” “够了!都住嘴!” 衙差脸色铁青,“衙门办事,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再有多话者,我一道带回衙门处置!”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马新才!谁给你的胆子乱抓无辜?” 不啻于惊雷落地,乌雀冷着脸走上前来。 覃宛神色一松,二话不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拍拍裙角的灰尘。 她哭嚎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秦氏有时间去请证人。 若她的臭豆腐真的有问题,昨夜就该把那位陆公子吃坏肚子了。 马新才转头看到乌雀,差点吓尿了裤子: “大人,我,我……” 前些日子他 陪着知县大人见一位京城来的贵客,贵客他没见着,但这位乌雀大人可的的确确是知县大人的座上客。 连知县大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自己如何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什么你?没有证据就敢抓人?就不怕知县大人治你个滥用私权的罪么?” 乌雀冷着脸斥责,马衙差一个哆嗦,赶紧把铁链从覃宛胳膊上褪下。 秦氏几步上前检查她的胳膊,被铁链勒出几道红印: “大丫,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身上没事吧?” 覃宛摇摇头,放下手腕:“娘,我没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话毕,她抬眼看向乌雀身后,一位长相平平无奇,令人过目即忘的男子在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覃宛注意到他是跟着秦氏过来的,便小声问:“娘,那位是?” 秦氏悄悄道:“那就是陆公子,易了容的。” 哦…… 想起昨日见陆修远时,他反常的表现,覃宛此刻内心泛起些许异样。 那几个摊主本想看着覃宛倒大霉,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来了个她的靠山?这人什么来头,马衙差为何对他如此 畏惧? 三人见状不妙,就想逃跑,反正不是他们报的案,是姓马的举报的,可和他们没关系。 “大,大人,是有人举报,我才来捉人的。” “哦?是谁举报?有何证据?” 马衙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去衙门大喊了一句覃娘子在街上卖腐坏的食物,我也没见着,不知来者何人。” “哦?王知县平日里就是这样办事的?看来我得好生问问……” 不等乌雀说完,马衙差慌忙跪下:“大人,我我错了,我这就回衙门领板子!” “回什么回?你还没给这位覃娘子道歉呢?” 覃宛冷声道:“马衙差的道歉民女受不起,民女只想问一句,半个时辰已过,民女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请问这覃家的豆腐是腐坏的么?” 她就是要他当众为她的臭豆腐正名,否则以后怎么在这带做生意? “不,不是。是本差弄错了。” 马衙差虽心里恨的要死,不仅恨覃宛,更恨那个给他带来这桩麻烦的堂哥! 竟敢说这覃家丫头会任他拿捏,这特么就是难搞的刺头一个! 第67章 免费送! 一场闹剧过后,看热闹的人尽数散去。 马衙差自去衙门领罚,却未供出他堂哥。 覃宛虽知道是马摊主故意造谣她,却也没执意让乌雀把人揪出来。 一来她要长长久久在这里做生意,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 那么多商贩店主盯着在,商人崇尚和气生财,若她死磕到底,必定遭人防备,往后别人不敢与她合作。 二来她如今不知陆公子的真实身份,也不好仗势压人,往后还得自己立起来,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一时半会马摊主怕是不敢露面,只是不知道挨了三十大板的马衙差要怎么回敬他这个不靠谱的堂哥了。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覃家食摊重新开张,油锅滋滋作响,炸着一碟又一碟的臭豆腐。 先前众人嫌臭,可看了覃宛为自证吃下臭豆腐的样子,惹的人腹里馋虫作响。 那酥脆的声音像小勾子一样,勾的人心神不定。 要不,他们也试试看? 不等他们犹豫,陆修远率先递过去一份食 盒: “烦请覃娘子多做些,我要带回去。” 先前秦氏急匆匆回到家中,连两个孩子也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去敲隔壁的门,本是想求陆公子去为覃娘子作证,没想到是搬来个大救兵。 虽说这救兵躲在后面一言不发,全程看着乌雀教训恶人。 但没他的吩咐,想来那每每见到覃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乌雀才不会这么尽心帮她。 乌雀眉心一跳,主上什么时候把食盒也拎过来了? 帮这丫头解围不够,还要照顾这丫头的生意? 不行! 覃家丫头做的东西再好吃,可毕竟不像御厨那般,从食材用料到摆盘无一不讲究,主子千金贵体,怎么能顿顿吃这平民的食物! 他焦急的唤了一声:“主上!” 乌雀的目光频频看向泛着渣的油锅,飞快眨眼。 主上,这油锅一看就是方才用过,肯定没换新油啊! 主上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陆修远见他眼角对着油锅里头的臭豆腐直直抽搐,悟了: “哦?你也想吃?” 他转头 对覃宛道:“还请覃娘子再给乌雀炸一份,多谢!” 乌雀瞪大双眼:嗯?? 秦氏自方才嘴巴就没合拢过,这俩可是大恩人! 没想到隔壁住的人物不仅长相脱尘,连身份都比那知县都高贵,她可得搞好关系! “陆公子,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免费吃!保管够!” “覃家婶子可别偏心啊!怎么不送我们一份呢?” 后头有好事者终于忍不住了,闻了半天的豆腐臭,今儿不亲自尝尝实在心痒痒! “去去去!免费送?四文钱一碟呢!方才要送你们谁都不肯吃?现在上赶着啦?” 秦氏下巴昂的快到天上去了。筆趣庫 这些人都是这几日买豆花的食客,早和秦氏混了个脸熟,因此她也不怕得罪人。 覃宛正马不停蹄的炸着臭豆腐,抽空还得把豆浆煮上,这会笑道: “都有都有,今晚多谢大家给我说了好话。覃家食摊的臭豆腐买一份送半份!送完即止!”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哄涌着上前:“给我来份尝尝!” “也给我来一份!” 第68章 帮忙 夜市热闹,县北码头多是整日挥汗如雨的脚夫。 忙活一天,身上带着些异味也不稀奇。 这下人群纷纷涌上前来,那味道盖过臭豆腐也不稀奇了。 陆修远自小锦衣玉食,又是个洁癖的性子,搁从前他几乎不会踏入这样的地方。 覃宛正埋头苦炸,无意中瞄到身旁闪过月白色的衣角,她抬眼看去,陆修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了。 眼见摊前站着几位不修边幅的壮汉,除了自己身旁的空位,似乎也没有别处可去。 许是嫌对面太挤太脏了,他这样谪仙般的人物即使易容了也和这些灰头土脸的大汉格格不入。 这一锅炸好后,她一股脑捞起来沥油放进钵碗,搅拌着葱花芫荽和特制的辣油汤料,再细致的码进食盒里,递给陆修远,再一碟递给乌雀。 紧接着马不停蹄的炸下一份。 起油锅转大火,没等覃宛蹲下身加柴,一只手已经将手臂长的干柴送入火炉中。 油锅里的豆腐要不停翻炸,摊外头的客人嚷嚷着要喝甜豆浆,没等她给客人倒豆浆,一双手已经将刚煮好 的甜豆浆装在陶泥碗中递出去。 往常这些活计都是秦氏替她做的,这会覃宛忙的焦头烂额,只顾盯着豆腐的色泽也没在意。 乌雀接过臭豆腐后,先是嫌弃,再是好奇,最后忍不住悄悄尝了一块。 刚入口,他就忍着烫口迫不及待的将豆腐咬下肚,酥脆香辣,汤汁充盈着口腔。 太好吃了! 仿佛有一股暖意从心口涌向骸骨,经脉通畅! 好吃到他想现场打一套破风掌! 身旁那些买到的食客同他一样也是忍着臭味先尝了一口,惊为天人! 一群人站在摊位旁边啧啧赞叹,这下一传十十传百,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里在卖一道叫炸臭豆腐的美食。 那是闻着臭,吃着香,嚼着脆,咽着爽! 秦氏忙着收钱找钱也没注意到这边。 等乌雀吃完一整碟臭豆腐后终于想起了他家主上。 他看向摊位这边,揉了揉双眼,不可置信的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没把手中的陶泥碟扔出去! 他,他,他家主上…… 为什么会站在油锅前炸臭豆腐!? 乌雀同志在盈满臭豆腐味的夜晚里 ,风中凌乱了! 覃宛把最后一份臭豆腐递出去后,肩膀酸痛到不行,忍不住抬手捏了捏。 摊前一位脸生的小嫂子看着她笑道: “小夫妻俩个感情真好啊!配合真默契!” 覃宛:? 秦氏抬头:? 在一旁凌乱的乌雀:??? 唯有陆修远淡定的递过去一碗豆浆:“这是最后一碗豆浆,免费送给小嫂子。” 小嫂子喜不自胜的接过来,又对俩人说了许多好话。 秦氏:!她家大丫还没许人家呢!怎么能乱说话!坏了大丫的名声回头嫁不出去怎么办!? 乌雀:!!他家主上千金之躯,天皇贵胄,身份高贵……区区个穷酸丫头也能和他家主上般配!? 覃宛:!!! 她倏然转头,皱眉质问:“豆浆要两文钱一碗,谁允许你免费送的!?” 陆修远:…… 覃宛制止住他从怀里掏锭银赔偿的动作:“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送,再送就亏本了!” 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陆修远乖乖嗯了一声。 乌雀血压急速上升:还有下次!? 第69章 洗碗工 晚市生意太好,但因着第一次卖,覃宛没敢做多,月上柳梢时,臭豆腐已经卖空了。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覃宛和秦氏也不着急回去,收拾车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陆修远便站在路边,手持银箸,慢条斯理吃着食盒里尚有余热的臭豆腐。 温热而不烫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被热辣汤汁浸透,十分入味。 覃宛朝他瞄了一眼,不禁感叹:连站在路边吃臭豆腐的姿态都这么端庄,小时候铁定挨过不少板子吧? 乌雀也时不时向这边投递哀怨的眼神:主上,他不想洗碗。 食客吃完的陶泥碟碗泡在木桶里,需用皂角擦洗干净,那碗上积满了辣油和残渣,忒不好洗。 覃宛肩膀酸痛,在用抹布慢慢收拾摊面。秦氏借着月光用棉线将一文文的铜钱串起。 这洗碗的活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乌雀身上。 覃宛本不好意思,陆修远帮她炸臭豆腐就够仁至义尽了,哪里还能再叫救命恩人帮忙洗碗的,实在不像话! 彼时陆修远挽着 袖口用漏勺滤着锅中的油渣: “乌雀素日最爱洗碗,覃娘子不必客气。” 那语调中透漏着三分威胁四分危险,乌雀自然义不容辞。 他的轻功本就出神入化,用在洗碗上也不遑多让,手快犹如残影擦过,把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好的手法,不用来洗碗可惜了。覃宛不再谦让,她乐得清闲。 回去的路上,秦氏和覃宛推着推车,陆修远和她们一道走在一旁。 乌雀挑着装着碗碟木桶的扁担跟在后头。 乌雀: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修远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秦氏就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也不敢说。 一路无言。 覃宛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抬眼看了看陆修远。 无意中瞄到他的耳朵里塞着棉芯,饶是她不爱主动打听人隐私,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陆公子可是耳朵不适?” 陆修远见她主动问了,便坦诚道:“我生下来听力便异于常人,若是不戴上这个特制的耳塞,恐怕这隔墙家宅内的声音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了。” 覃宛扬眉:他听力竟然这么好? ! 随后脸色一变。 她家宅院于他不过一墙之隔,那他平日待在庭院里,岂不是时时都能听见她与她娘的说话声? 还有隐私可言么? 这特么就是个活体监控啊! 陆修远见她面色古怪,解释道:“先前宅院四周未有人住,那日你家搬来后我就戴上了这个。” 确切的说,听完她斩骨切肉的声音后,乌雀就马不停蹄的找宫中能人巧匠做了几副送来。 哦,幸好。 闻言覃宛悄悄松了口气,从担忧转成好奇:“陆公子可去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 陆修远摇头:“一般的大夫治不了,这胎里带来的顽疾连苏合也只能微微抑制,尚未寻到根治的方法。” 苏合? 这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覃宛摇摇头,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没几步就到了家门口,她和秦氏止步:“今日多谢陆公子和乌公子解围,往后我覃家食摊出的新品小吃,若二位公子不嫌弃,我便给你们送上一送。” 第70章 治耳疾 先前因那晚的误会,令覃宛担心受怕好几日,才对他二人冷硬防备。经过今晚,她逐渐放下芥蒂,态度温婉了不少。 陆修远拱手道谢:“如此陆某感激不尽。” 覃娘子做的吃食对他经脉修复有诸多好处,他争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陆修远带着乌雀就要进门,覃宛忽然想到什么,回头: “陆公子留步。” 她上前两步,双眼发亮,眸灿若星,唇角扬起:“我虽不是大夫,但从前在我爹爹的食方书籍里看到过,吃豆腐对治耳疾也有疗效。若你不介意,可以常来光顾我家的臭豆腐摊。” 豆制品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能抗炎,还有猪血猪肝鸡蛋菠菜都能补铁,她想着虽不一定能根治,但多吃些对耳朵总没有坏处。 陆修远看着她发亮的双眸,微微颔首:“多谢,一定。” 覃宛随后跟着秦氏进了屋,乌雀冷哼了一声,今晚他不知腹诽了覃宛多少遍: 这个女人简直谎话连篇!为了卖自家的豆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吃臭豆腐治耳疾,她怎么不说吃臭豆腐还能帮他提升功力呢! 可怜的主上被她蒙蔽,连带着自己也被搭上去做苦逼洗碗工。 他正默默哀叹,冷不丁撞上了一堵肉墙。 只见进了宅院的陆修远已经褪下易容的面皮,狭长的丹凤眼眸凉凉的看着他: “明日覃家要卖的豆腐量加倍,想来她二人晚上忙不过来,吃人嘴短,你半夜去帮她们把豆腐磨了吧。” “悄悄的,别惊动人。” 乌雀:? …… 秦氏甫一到家,就拉着覃宛激动道: “宛丫头,你弟弟有救了!” 覃宛:? 秦氏:“你方才没听见陆公子说那位苏合么?那可是天下第一的苏医圣啊!” 覃宛恍然大悟,怪道这个名字方才听起来就这么耳熟。 从前碧水镇上的张大夫就曾提到过这位名动天下的苏大夫。 听说此人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的踪影,更别谈请他医治出诊了。 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覃宛心头一震。 她见过苏合! 被乌雀抓进陆宅的那一晚,替陆公子针灸排毒的一定是苏合。 她定了定心神:“娘,您是说,想请那位苏大夫替弈儿医治腿疾?” 秦氏激动的点点头:“我早打听过了,这里的大夫和从前那位张大夫医术差不离。针灸用药也只能替弈儿保住腿,保守治疗为主,若想要他的双腿恢复,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行走甚至跑跳,只有苏合这样的神医才有法子。” “可是……”秦氏面带犹色,“咱们如何请的动苏神医?就算能求他来治,也必定出不起诊费。” 覃宛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她抓住秦氏的手:“娘,咱们努力摆摊,一定能挣出弈儿的诊费的!” “至于能不能请得动苏神医,还得仰仗陆公子。娘,回头我多做些好菜给陆公子送去,或许他吃的开心,没准就能去苏大夫面前说上一说。” 秦氏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改日还得请陆公子来家中做客。” 乍然得了个天大的好消息,秦氏和覃宛两人今夜都有些失眠。 第71章 送早膳 覃宛翻来覆去睡不着,卯时未到就起来了。 如今早上要卖豆花,晚上要卖臭豆腐和豆浆,对磨黄豆的需求肉眼可见的增长。 秦氏先前带来的的黄豆早用完了,现在她们得大批量从外头商贩手里供货,成本一下提高不少。 虽说她们现下生意不错,但是赚的都是辛苦钱,这几日从早到晚她和秦氏二人几乎不眠不休的干活,覃月要照顾弟弟,还要帮着料理家务,人手实在不够。筆趣庫 等她攒够钱了,一定要雇人!雇多多的! 覃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拖着步伐走到石磨盘前,人一下清醒了。 她的黄豆呢? 原先泡好的黄豆不见了,而石磨盘被擦的锃亮,磨盘下放着的两个木桶接满了豆浆,看着比她使劲磨的还细致许多。 覃宛:?娘亲这么早就起来把黄豆给磨了么?怎么也没把她喊醒一起? 她回头看了眼西厢房,远远的还能听到秦氏此起彼伏的鼾声。 嗯,果真是累坏了。 见一下得了两桶,覃宛便留一桶做豆花和豆浆 ,另一桶拿来点浆多做些臭豆腐。 见天色还早,她便去厨房做了几道精致的早膳,打算送到隔壁。 隔壁陆宅,乌雀顶着黑眼圈来开门。 今日休沐,主上不用批阅案卷,他可以好好歇一歇。 谁知一大早就被吵醒,他忍隐着怒气: “何事?” 覃宛被他的熊猫眼吓了一跳:“乌公子没睡好么?我做了些早膳送来。” 乌雀不想接她递来的食盒,没好气的道:“不必了,还有何事?” 苏合一会就要把御膳送过来,他家主上自然是要吃御厨做的早膳。 “陆公子在吗?” 覃宛的视线被乌雀挡住,她左右探头四处找人。 陆修远练完剑,出了些薄汗,刚巧踏入庭院准备用茶。 “陆公子。”覃宛一个偏头绕过拦住她的乌雀,从善如流的坐在石桌上,将食盒递过去: “陆公子,我特意做了早膳送来,不知陆公子可愿赏脸尝一尝?” 陆修远眼前一亮,“哦?辛苦覃娘子了,自然要尝。” 说罢不等乌雀出声阻拦,他 自顾打开食盒,嫩生生的咸辣豆花配着清甜滋补的核桃红枣芝麻糕。 覃宛展开笑靥:“家中食材不多,只能勉强做这些了。这两样吃了对耳疾恢复有好处,爹爹从前教过我几道药膳,回头我再煮来给陆公子试试。” 从前家里老人总是耳鸣耳痛,都会多吃些核桃红枣芝麻滋补,她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多吃点总没坏处,好歹补肾。 乌雀站在身后咳咳两声示意:主上,苏合就要带着御膳过来了!那可是有燕窝人参的早膳,不比这些便宜货滋补!? 覃宛回头嫣然一笑:“乌公子,怎么大清早脸色不好,还咳嗽了呢?” 说罢她起身热情道:“我做的多,不如一道坐下,尝尝这核桃红枣芝麻糕吧?” 乌雀脸色一僵,立刻摇头拒绝:他的黑眼圈到底因为谁? 陆修远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小巧玲珑,颇为精致的糕点,入口清甜,回味甘甜又带着微微酸意,芝麻酥香,弹牙喧软。 陆修远眸色闪烁,这就是……酸甜的滋味? 第72章 肾虚是病,得治 覃宛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细微的神情,眼见陆修远唇角扬起弧度: “怎么样?” “很好吃。”筆趣庫 覃宛展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滋味错不了。” “里头我还放了些山楂碎,酸中带甜还开胃解腻。核桃补脑,芝麻补肾,红枣补血,山楂活血化瘀……” 陆修远难得见到她对自己展颜,还掰着手指细细数着里头加了多少种坚果,说的眉飞色舞,不禁盯着她微微出神。 “咳咳。”乌雀见状,忍不住再次提醒。 主上,苏合就要到了!待会还要给您把平安脉,检查心口的伤势啊!总不能让覃娘子再这边盯着看吧! 覃宛转头,小脸充满担忧:“乌公子,您真的不需要吃一点么?核桃对体虚气喘颇有好处呢。” 乌雀再次沉默拒绝,覃宛忍不住对陆修远道:“陆公子平日里也要多多体恤关爱下属,乌公子要是倒下了,谁来保护照顾好陆公子您呢?” 陆修远慢悠悠喝着豆花,闻言凉凉的看了乌雀一眼:“覃娘子所说极是,是我疏忽了。” 乌雀浑身一颤,主上,这是在警告他! 覃宛见陆修远吃饱喝足,甚为满意 ,寒暄几句后便拎着食盒告辞。 时候不早,也该去卖豆花了。 临闭门前,她终究忍不住对前来送客的乌雀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乌公子,看你年岁尚轻,可莫要讳疾忌医。” 见他与后面的陆修远皆一脸茫然,覃宛急了,神色微微不自然。 黑眼圈大眼袋,体虚气短还咳嗽,还要她说得更明白吗!? 核桃、芝麻,都是补什么的? 她都提醒那么多次了! “肾虚是病,得治!” 覃宛迅速丢下这句话,拎着食盒小跑着回家了。 …… 吱呀一声,隔壁王婶子打着哈欠出来松松筋骨。 看到一个慌里慌张的身影从斜对面的宅子跑出来进了对面。 嘴巴逐渐张成了鹅蛋:这,这,这狐媚子胆儿也太大了! 她粗眉拧起,眼神嫌恶,这秦氏也真不是个东西,竟敢允许自家未成亲的丫头在陌生男子家宅里过夜。 好啊,这下可让她发现了,她要禀告李夫人去! 这种下流胚先前肯定勾搭过老爷,不然怎么到现在李老爷还对她的厨艺念念不忘呢? 想到这里,王婶子不禁嫉恨起来,都搬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送点好的来孝敬孝敬她, 亏她还给她们留了这么好的房子。 狼心狗肺的东西! 夫人就是对这死丫头一家太心软! 哎呦喂,她得让夫人把她们赶走! …… 覃宛前脚走没一刻,苏合后脚就拎着御膳进来。 他的轻功距乌雀还差些距离,脚程自然慢些。 今日乌雀瞅着有些不大对劲,仿佛有什么人惹到他了。 陆修远反倒坐在庭前悠然自得的品茗,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和戏谑。 “谁惹你了?”苏合隐晦的问了一句,其实他想问,你挺着个肾虚脸是做什么? 乌雀阴着脸,手指指向了隔壁。 隔壁? 苏合扬眉思索了一下,想起了七星连夜的那晚,隔壁好像住了个姑娘,还被乌雀捉过来差点杀了? 难不成……有奸情? 苏合眸光闪烁,突然来了兴致,他上下打量他这副半死不活的尊荣,突然悟了,折扇一敲,笃定道: “你肾虚了?” “咳咳!” 向来注重仪容姿态优雅的主上竟然被茶水呛到。 他猜对了? 苏合兴致勃勃伸出手:“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清平巷口,爆发出一声冲天响: “滚!!!” 清晨的鸟雀迅速被吓得四处飞散。 第73章 打牙祭 这几日辛苦归辛苦,但豆花和炸臭豆腐生意都不错。 豆花销量稳定,又和包子店的徐老板合作,直接送到包子店里,两个菜包或者一个肉包能半价买碗豆花,因此包子店的销量也节节上升。 但是豆花用来引流,却赚不了大的,大头还得靠臭豆腐。 臭豆腐四文钱一碟,一碟六块,一晚上能卖个一百碟,六百块豆腐,得用上五斤黄豆来磨。筆趣庫 因着她家需求量大,前儿货农卖的便宜,五斤黄豆折合下来一百文不到,抛去料汁的成本,一晚上能净赚三百文,加上早上能挣一百文左右,一天的收入就是四百。 这下只要三天就能存下一两银子! 一个月就是十两啊! 秦氏简直不敢相信,现在赚的还能比先前覃厨子一个月赚的还多。 这还只是个小摊,往后要是开了食肆,岂不是不得了? 秦氏这一算,激动的拜神拜佛拜祖宗! 她覃家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然而覃宛却不这么想,虽说能挣钱可她和秦氏两人也太辛苦了! 起早贪黑不说,每天都忙的脚 不沾地,腰酸背痛。 覃宛累的想死! 不行,她要改变营销策略! 这日早上卖完豆花,她拉着秦氏奔去集市买了好些肉菜回来打牙祭。 上次答应过要给弟弟妹妹炖些骨头汤补补,总不能拼死拼活挣钱,自己连口肉都吃不上吧。 这天晌午,难得覃宛没有草草做几道小菜应付了事,而是端出了山药炖排骨汤,酱肘子,生炒鸡,清炒时蔬,色香味俱全。 把馋了好几天肉的覃月香的直流口水。 秦氏率先给覃弈盛了一碗排骨汤,又给月儿夹了块酱肘子。 那香味四处飘散,附近的宅院里都能闻到。 近日陆修远带着乌雀在码头勘察项目,白日里陆宅空荡荡的。 倒是对面王婶子闻到味道抽动着鼻子过来敲门: “秦家妹子,在家么?宛丫头,人在不?”筆趣庫 秦氏脸色一变,这王婶子时不时就爱往她家跟前凑,不是想看她们做豆花,就是说别人家的八卦,要么明里暗里想打听宛丫头可想许人家。 秦氏现在可没了给宛丫头找人家的念头,她覃家食肆还 得靠宛丫头继承起来呢! 她日宛丫头要成亲,那只能招婿! 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她家能干大丫身边凑的。 覃宛也不耐烦对面的王婶子,那贼兮兮滑腻腻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总让人不舒服。 她眼疾手快,迅速把月儿碗里的酱肘子夹回去,用托盘把桌上的几道好菜装起来一股脑塞进她的房间,再从厨房端出早上吃剩的老咸菜和稀粥放到案桌上。 说时迟那时快,王婶子拍了半天门,都要把门给拍烂了。覃宛走过去用力抽开木榫卯,王婶子差点没摔进来。 她扶住门,暗暗骂了句没教养的丫头,眼睛斜乜着院里的桌子: “哟,吃晌午饭呢?” 她扭着胯小步走了过去,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可老早闻到香味了。 那味道香的她在家坐立不安,馋虫难忍。 晌午前她就瞅见这娘俩买了不少好菜回家,准是烧大肉了。 “正好婶子我中午也忘了用饭,不如一道……” 她走到案桌前定睛一看: 咸菜配稀粥? 肉呢!? 她分明闻到酱肘子的味道了! 第74章 捉弄王婶子 覃宛早料到她要来蹭饭,秦氏小心翼翼的拍拍胸口,幸好大丫把肉藏起来了,不然落到这老虔婆口里,她可要怄死。 秦氏假装客气:“哎呦王婶子没吃晌午饭呐?来来来,坐下一起吃吧。” 王婶子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四处转,左看右看,楞是没看到肉菜,她进错家门了? 炖肉的不是她覃家? 她眼神微眯,看到覃月嘴角还残留一丝酱汁没擦干净,差点气的跳起来! 这是防着她呢! 覃宛热情招呼:“不知道王婶子也要来吃,菜有点少,我去再端一道来。” 王婶子这才心理平衡些,看来是没端上来。 没想到覃宛去厨房,将做臭豆腐的卤料倒了一碗端上桌: “婶子站着干啥?快坐下吧。” 王金花盯着那碗黑乎乎臭烘烘的卤料,气的脸都绿了。 这小贱蹄子。 她嘴角抽了抽,倏然站起身去厨房:“哎哟,我方才可闻倒肉味了。秦家妹子现在有了宛丫头出息了,能赚大钱买上肉吃了。”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还揭开锅盖瞅了一圈,楞是没看到肉。 王金花气的发癫,转头回到院子里坐下。 她就不信了,今 儿她就杵在这。不给她吃,自己还不吃么? 没想到覃家一家四口吃着稀粥配咸菜吃的津津有味,反正她们平常不就吃这个。 王婶子楞住了,她转头对着覃弈笑眯眯道:“弈儿,你想不想吃肉啊?”筆趣庫 覃弈嚼着酸酸脆脆的咸菜眼前一亮:“想吃!王婶子要给俺买肉吃么?” 王金花脸色一僵,小残废,谁要给你买肉,老娘是想问你家肉藏哪儿了? 她本以为这五岁的小屁孩好骗,没想到这么精。 转头又问看着傻傻的覃月:“月儿呀,娘和姐姐赚了大钱,怎么不给你买些好的补补啊?” 覃月正喝着稀粥,听见这话小心翼翼道:“弟弟要治病花钱,家里挣的钱拿去给弟弟买药了。” 这话的意思是,覃家食摊生意再好,也轮不到她们自己享受,你这个老虔婆,可别想占娘亲姐姐的辛苦钱! 王金花被噎了,气地一句话也不想说,抓起桌上的碗筷吸溜吸溜的喝粥。 吃不到肉,她多喝点粥也是好的,能薅多少薅多少。 只是这稀粥怎么这么咸啊? 可咸死她了! 覃宛和秦氏都淡定的喝着稀粥吃着咸菜,仿佛这就是正正 经经的午饭。 秦氏看着这出闹剧,都快憋不住笑了。 她家大丫太有本事了,趁着王婶子翻看厨房,竟不声不响在王婶子的粥里偷偷放盐。 覃宛还热情的舀了勺臭卤汁浇到粥里:“婶子,这样配着吃,可好吃嘞。” 王婶子眉眼间都是嫌弃,呸,臭烘烘的东西她可吃不下。 咸!太咸了! 又咸又苦! 她想喝水,站起身四处寻找水缸。 “王婶子?您咋了?是要走了么?” 王婶子这会苦的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怎么偏偏水缸也刚好空了,这家人都不及时去打水的么? 王婶子急得在院子里乱窜,最后实在受不了,端起桌上的卤汁喝了一口,好歹这是现下唯一能喝的。 那咸苦的味道终于被压下去了,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欲呕的臭味! 王婶子捂着嗓子干呕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 秦氏故作关心:“王婶子,没事儿吧?再吃点?” 王金花终于怕了,摇着手,“你们慢慢吃,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秦氏起身相送,撒丫子落荒而逃。 回去又吐又呕,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水才缓和过来。 筆趣庫 第75章 全家出动! 这下覃家一家人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秦氏笑得快从椅子上摔下来,她方才忍得最辛苦,手指点着覃宛得脑袋: “你这丫头,怎么现在鬼主意越来越多了!” 覃月痛快的拍手:“姐姐真厉害,那王婶子还想吃咱家的肉!没门!” 覃弈也用小胖手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方才他忍着不敢说话,怕喝排骨汤打出的肉味的嗝给人闻到味了。 覃宛从房间里把肉菜端回来,插着腰笑道:“你们还不都一个个机灵的很?”筆趣庫 经过这一出,这王婶子怕是一时半会都不敢来她家占便宜了。 一家四口吃饱喝足,覃宛收拾完碗筷,歇息一会就该做豆腐了。 不过这回她没让覃月和覃弈回房,而是道: “娘和姐姐俩个人每天忙不过来。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个小不点也要开始加入做豆腐的队伍里。” 秦氏正用磨尖了的树条剔牙:“这怎么行?俩娃子能做什么?弈儿腿脚不方便,月儿还要料理家务,都跟咱们做豆腐,家务谁 干?” 覃月迷茫的看着娘亲和姐姐,她和弟弟也想帮家里分担,但是对啊,那家务活怎么办呢? 覃宛插着腰,手指点了点两个小的:“家务活你还有娘和姐姐一起干,只要豆腐做的快,咱们就有时间一起收拾家里。” 庭院里摆着大石磨,用来磨豆腐,石磨旁边搭了个雨棚,摆了个木头拼的博古架,专门晾豆腐,台桌下摆了两个大酱缸,用来泡臭豆腐。 秦氏力气最大,磨豆腐的活计交给娘亲,磨完的豆浆正好流入下面的桶里,覃宛的工序最多,负责煮浆,点浆,上脑,包布,压制豆腐再切块。 覃弈腿脚不能挪动,乖乖巧巧坐在石墩子上筛黄豆,小手指一点点把烂的坏的给就出来丢掉,再把剩下筛好的圆滚滚的黄豆倒入木桶里洗一洗泡一泡,这个最简单。 覃月爱跑来跑去四处打杂,属于机动人员,要帮着洗芫荽,剥花生和蒜头,要么给覃宛搭把手。 一人负责一到两样的工序,这天下午覃家一家四口忙活到天 黑。 愣是一口气做完了三天的量。 往常只有覃宛和秦氏俩个人做这些,每个人都要走完全部流程,累还不说效率还低。 现在泡黄豆的泡黄豆,磨豆腐的推石磨,做豆腐的专心点浆破脑,谁也不用操心别的,只顾埋头苦干自己手头的事情。 覃宛拍拍手,看着架子上下齐齐摆着的豆腐,心满意足。 提高效率的第一步就是要改变工序流程! 接下来三天她和娘亲的活能大大减少,这样一周只要花两三天下午这么来一趟就行了。 …… 覃家人下午累的半死,对面的王婶子也是没闲着。 她回家吨吨吨漱口了半个时辰,二话没说叫了辆驴车去了趟文轩巷口。 从李府后门房那捎了个信,说要见秋菊姑娘。 秋菊这几日正心烦,不耐烦去见了。 一听说上次厨艺比试害得她当众没脸的覃娘子在外头私会男人,心下一喜: “你随我去见夫人,把你看到的老老实实说出来。” 她心中得意,这回可让她真的抓到人把柄了。 第76章 王婶子告状 李举人近日又去外头讲学未归,李夫人周氏如今除了看账本就是逮着大夫替她把脉。 求子汤喝了一碗又一碗,肚里还是没有动静,周氏有些急了,连那些云游的算命先生做法的方士都请了来想办法,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堂屋内,李夫人正在喝汤药,那药苦的能把人胆汁都吐出来,可她眉头皱也不皱的一口吞了下去。 见到秋菊带着王婶子来,她捏了颗蜜饯慢慢嚼着问道:“不是说了么,往后清平巷宅院租赁的大小事报到来旺那里去,我自会去看账本。” 秋菊笑着上去替她捶肩:“夫人,不是租赁的事,王婶子是来向您回报覃娘子的消息的。” “哦?”李夫人皱着眉头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先前她叮嘱王婶子看好那个覃娘子,要是老爷私下和她有任何往来,务必要来和她汇报。 难道她同老爷……李夫人搁下汤碗,眸色焦灼:“何事?快说!” 王婶子跪在地上,将自己前几日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那小贱人天还没大亮 ,就慌里慌张的从隔壁的那位俏公子家宅中跑出来,真是羞人!不要脸!” 李夫人悬着的一颗心倏然放下:“你是说这覃娘子半夜和人私会到天亮?” 不是李举人就好。 王婶子连连道:“是啊,不仅如此,那小娘子和她母亲还捉弄老奴,真真是坏心眼子。夫人,李家的宅子可不能给这种人白住啊!” 这才是她今天来这真实的目的,她要让那一家子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宁远县大半的产业都捏在李夫人手里,要是李夫人一句话,怕是没几个人愿意租她们房子,连那些商铺也要排挤她! 还叫她们的名声在宁远县臭掉,跟她家臭卤水一样臭! 再没人愿意去光顾她家的食摊! 李夫人接过小丫鬟递来的清水漱口,听秋菊道: “夫人,咱们真是错信这个覃娘子了。夫人一片好心免她家房租,可她竟然丝毫不知收敛,竟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要说出去伤的可是夫人您的脸面,实在是不值得夫人对她这么好。” 周氏不紧不慢的喝着浇了蜂蜜汁 的樱桃乳酪,这是她最爱的甜品,每日必用一碗。 秋菊见李夫人不说话,暗暗心急,夫人这是没听清楚么? “夫人,要不咱们把这事告诉老爷,把那套宅子收回来?” 周氏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似笑非笑道: “租住的去的房子如何收回?” 王婶子一愣,不由得道:“夫人,那房子不是您让她白住的么?算不得是租的。” 周氏用镶金帕子擦擦嘴:“哦?晚了。昨日那覃娘子来找我,按照市价结了半年的房租。现下,倒是我欠着她了。” 契约上黑纸白字写的分明,周氏是万万不能毁约,一旦传出去,她还如何在宁远县做生意。 王婶子和秋菊皆一惊。 王金花万万没想到那小贱人居然把房租给结了,还是亲自和李夫人交付的,居然都不告诉自己,让她连个差价都赚不着! 心下恨的要死! 秋菊的心瞬间凉下去,这事她怎么不知? 昨日她休沐,回了趟娘家探亲,那丫头竟然不声不响有了这么个大动作? 夫人,是不是不像从前那般信任她了……? 第77章 秋菊受罚 昨日,覃宛没知会秦氏,独自一人来了李府。 先前为梅家三娘摆宴得的二两银子并着这三日赚来的一两总共三两,清平巷的宅子按照市价伍佰文一月,不多不少能住上半年。 覃宛本想多租半年,可奈何手头还是紧迫,又不敢找秦氏拿先前卖食肆的银子,想着总要为弈儿治病留点银两,便只交了半年。 清平巷口的房子离西文街近,宅院冬暖夏凉,她们几个住着正好。 庭院宽敞方便她们放摊车磨豆腐,现下开食肆的事情还没有着落,那是个再好不过的落脚之处。筆趣庫 更何况她还要和隔壁的陆公子打好关系,才能替弈儿求医。 自搬来第一日,就惦记着这儿的房租。 李夫人将租契盖好章印递给她: “覃娘子何须这般着急,不过才住上十来日。” 她没想收租子,可这覃娘子执意不肯占她的便宜,倒让她心中多了几分赞赏。 覃娘子离府,她夫君惋惜两日也就过去了,并非她先前想 的那般念念不忘,因而这会她对覃宛的敌意减轻了不少。 只要不肖想她夫君,其它她也懒得计较。 覃宛轻轻笑道:“夫人的恩德覃宛受之有愧,不敢耽误。” 李夫人不知想到什么,嗤笑了一句: “你是该愧一愧。覃娘子厨艺那般好,先前替我做膳时却那般敷衍?想必是不甘心被我李家拘在府中吧。” 周氏本不想提这事,先前她以为覃娘子是一心想嫁进李府做妾,在李举人面前锋芒毕露,却故意对她敷衍了事,是想给她下马威。 结果风头一转,她倒是巴不得要离开李府,辛苦操持她那不值几个钱的小摊。 听县北商铺的人说,生意做的还挺有声有色。 倒是她错想了。 覃宛听后惊愕道:“敷衍?” 她不置信般笑出来:“在李府三四日,夫人只让我去后厨洗碗刷盘子打扫,何时让我下过厨?除了那日比试,民女可是连锅铲都没摸过。” 周氏神情一震,不可思议道:“果 真?” …… 听到这里,秋菊已经冷汗津津,立马跪下: “夫人,奴婢当时误以为那覃娘子想勾搭大爷,想借此让大爷厌弃她,才出此下次,求夫人开恩,奴婢知错了……” 周氏眼神微冷: “秋菊,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你打着我的名号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难道就不怕大爷发现后和我心生误会么?” 这话利如刀锋,秋菊心底一凉,哆哆嗦嗦哭道: “夫人,是奴婢没多想这层,都怪奴婢一心想帮夫人除掉覃娘子,等大爷回来奴婢就去求大爷责罚,求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李夫人内心一声叹息,秋菊是娘家带过来自小服侍的,到底还是心软: “罚你半年的份例,以后再让我发现,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秋菊抽泣应声。 一旁的王婶子吓的不敢说话,没想到今天状没告上,还碰上秋菊姑娘受罚。 那该死的臭丫头,就没人治得了她么! 王金花跪在地上心底呕血。 第78章 装可怜! 转眼三月中旬,春意甚浓,和风正暖,杨柳依依,莺啼燕舞。 覃宛拎着食盒来到陆宅,还未抬手敲下,吱呀一声,宅门大开。 陆修远凤眸中噙着笑意让开身位,覃宛熟稔的踏进宅门: “起晚了,匆忙做了些小菜,陆公子可别见怪。” 今日暖和,覃宛卸去厚重的旧棉袄,穿上一身新做的春日衫裙。 嫩黄的衣料轻盈的裙摆更衬得眼前抽条的少女肤白若水,泼墨般的长发斜斜的绑成垂髪分肖髻,眸璨若星,明媚中比往日多了几分俏皮。 陆修远眼尾轻柔的扫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旋即挪开视线,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不晚,我也刚练完剑。” 乌雀将青瓷碟碗摆在石桌上,闻言扬眉看过来: 主上怎么张口就骗人?您不是练完剑后在门口的桂树下等了大半个时辰,一听脚步声就立刻去开门了么!筆趣庫 陆修远眸光如剑: “今日乌雀有要事在身,就不留下用早膳了。” 覃宛眉心微蹙:“啊?这么着急?不吃完再走么?” 她可是特意准备了两人份的。 陆修远点头,露出一副他也 为此可惜的神情。 这厮话太多了,留在这里碍事。要不是他及时制止,只怕乌雀刚才就要张口揭他的短。 主上这是……让他独自回去复命!? 乌雀眉心一跳,今日本要和主上一同回京,现下已耽搁了大半个时辰,若是主上不去,梁穆王又要编造理由参主上一本了。 “可是……” 陆修远清明凛冽的声音多了丝不容抗拒:“没有可是。” 先前他在荆州中毒,他有八成的把握猜测是梁穆王所为,若是被人知道他如今伤势基本好全,不知又要设下什么奸计置他于死地。 “该说什么话,你可明白?” 主仆二人多年的默契,不过一个对视的眼神就能知晓。 乌雀内心一凛,瞬间明白陆修远的意图,知道方才主上不是在说玩笑话。 这是连长公主也要一同欺瞒啊! 想起长公主殿下那张常年眼泪汪汪的慈母脸,乌雀不禁打了个战栗。 自从覃娘子开始给他们雷打不动的送一日三餐,主上便不让他从宫中带御膳过来了。 害的他要独自应对公主殿下的眼泪攻势,再三保证主上现在吃嘛嘛香。 他宁愿去战场上杀敌好么! 结果公主殿下不放心,硬塞了两个御厨让他带回来,结果人还没到宁远县,就半道被陆修远派去改善羽林军的伙食了。 御厨再香,也没有覃娘子做的饭香! 上次覃宛误以为他肾虚,他气了好几天。 后来连着十来天覃娘子把一日三餐都给他们包圆了。 吃人嘴短,看在比御膳还好吃的红烧肘子酱排骨糖醋鱼的份上,只好原谅她这回! 乌雀恋恋不舍的看了眼食盒里的三鲜蒸饺和凉拌野菜,含泪走人。 覃宛见状也要起身告辞,然而陆修远道: “覃娘子,不如坐下一道用早膳吧?” 覃宛一愣,她为了避嫌,从不和他们一道用膳,总是送来后便回去和秦氏弟妹一块吃。 见她迟疑,陆修远敛眉抿唇,眉宇间沾染了一丝落寞: “一人用膳,难免想起幼时孤身生活的光景。” 覃宛见他第一次开口提起自己的过去,不由得好奇: “陆公子幼时爹娘不在身边么?” 陆修远见她不自觉坐回石凳上竖着耳朵,便用干净筷子给她夹了颗蒸饺,不急不徐道起了往事。 第79章 陆修远的童年 陆修远淡淡道出幼时爹爹把他扔在伯父家不闻不问,还让伯父伯娘对他严厉管教,书背不出来便要领罚,马步没扎稳就要挨饿的时光。 覃宛的心忍不住揪起来,那么小的人儿还没有弈儿大,每日寅时就要起来苦读,天黑方可歇息,就是现代人鸡娃也没那么狠啊! 难怪连站在街边吃臭豆腐仪态都那么好,原来从小家教甚严呐! 她忍不住神游天外,想像着幼小版的陆修远背着手,迎着朝阳晨露诵念三字经,结果背不出来挨手板子哇哇大哭的场景,忽然噗嗤一笑。 陆修远停下来,凤眸居高临下凉凉道:“很好笑?” 覃宛忙摆手,抿唇屏住笑意:“抱歉陆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人家童年那么惨,还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实在有些尴尬,她忙用公筷给他夹了些野菜转移话题: “这野菜是我娘亲去后山采摘的,新鲜脆嫩,用滚热的香油过一遍,最能激发它的香味,快尝一口,看是不 是能吃到春天的滋味?” 春天的滋味,她倒是会想。 陆修远不觉夹了一口吃了,果然,口腔中盈满了山野的清新气息。 浑然忘记自己方才是在和人倾吐幼时的经历。 覃宛心中一乐,躲过一劫。 “你方才笑什么?” 陆修远尝完了野菜,凌冽凤眸含着一丝戏谑。 覃宛脸一僵,握拳想揍人,有完没完啦! …… 吃饱喝足,覃宛收拾食盒就要回去。 虽说陆修远未明说自己的身份,但她也能猜到,高门大户的贵公子大多有个不幸的童年。 而他现在藏身于这小小的宁远县,必定有自己的规划打算。别人不多说,覃宛也不多问,把他当恩人,安安分分做个友爱的邻居,和谐相处。 陆修远修长的手指轻扣石桌,他本以为覃宛会对他的身份感到好奇,没想到相处多日,她却一字不问。 对他这偌大宅院却只有他和乌雀二人居住也未表现出一丝疑惑,平日里除非送膳,她娘和她两个弟 妹也不会前来打扰,甚是有分寸。 不像清平巷的其他邻居,呱噪烦人,需要乌雀派人出面处理。 正想着,见覃宛转身,似有些话想问,犹犹豫豫,她终于对他好奇了? 陆修远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覃宛盯着他英挺的侧颜,终于忍不住问道:“陆公子为何今日没有戴上特制的耳塞?” 他的耳疾想必还未恢复,他又听力过人,她这会打算回去泡个澡舒缓舒缓,不戴耳塞,这让她有点难做啊! 陆修远扬眉,不期然她竟然注意到了这个,是不是说明她也关心他? 他立刻从随身的锦囊中拿出耳塞戴上:“方才练剑不便,竟忘了,多谢覃娘子提醒。” 覃宛满意了,放心回去。 陆修远等她走后,复而摘下耳塞。 他没和任何人说自己的听力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灵敏,逐渐接近正常人。 昨日他隐约觉得府中安静不少,虽说还能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可已不像从前那般刺耳不适。 第80章 先定个小目标:一百两! 苏合曾推测,陆修远这种超乎异常的听力也是一种疾病,和他丧失的味觉一般,是同根同源胎里的带来的。 他如今味觉基本逐渐恢复,虽说只能吃出覃宛做的菜的味道,但也把酸甜苦辣咸等五味一一尝遍,想必是这个原因,他敏锐多年的耳朵终于还了他一份清静。 方才没和覃宛说的是,从前因着这对敏锐超常的耳朵,他听了不少下人们背后对他的闲言碎语,伯娘对他的淡漠和嫌弃,还有他爹为了两个私生子是如何千方百计的折辱他娘亲的。 即便他娘亲是高贵的长公主殿下。 想到往事,陆修远雀跃了一早上的心,复又沉寂下去。 …… 覃宛回家泡了个澡又睡了个回笼,醒来时已经快晌午。 忙忙碌碌开始做午饭时,秦氏已经推着摊车回来了。 如今秦氏煮豆花已是一绝,便让覃宛在家休息,她一人去卖就行。 想到如今豆花有一半放在徐老板娘的包子店里头卖,煮起来快捷方便也不难 ,覃宛便答应了,空闲的时间她便研究新菜式。 覃宛擦干手,迎上去:“娘,咋样?一个人辛苦不?” 秦氏摆了摆手:“煮个豆花而已,辛苦到哪里去。就是今天不少熟客都在问你上哪儿去了。” “呸,这帮杀千刀的总该不会是肖想我家姑娘吧。” 说着秦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啐了一句。 覃宛失笑:“娘,你想哪儿去了。” 你家丫头哪儿有那么受欢迎,她默默吐槽了一句。 “对了,你这段时日给隔壁两位恩公送膳食,和他们打听了苏神医没?” “怎么样,苏神医愿意替咱家弈儿治病么?” 覃宛笑道:“娘,哪能这么着急!我还没和人提呢?” 秦氏急了:“哪能不急呢!眼看就要到给你弟弟会诊的时候了,这次见不到苏神医,再等可就要下个月了。” 覃宛深深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知道,可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提,难道她要直接说: 喂?你认识苏合不?把 他叫出来给我弟弟看看腿! 还有个顾虑覃宛一直没提: “娘,我先前和人打听过。这天下第一的苏神医收费可不便宜,一次会诊就是上百两银子。咱家……” 就是见了苏神医,她哪儿来这么多银钱给人啊…… 更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陆修远是个大方的性子。 先前一份两文钱的豆花他都给了十两银子,她拿这钱去买上好的食材变着法给他做吃食,他回头又给秦氏塞了两锭银回来。 若是陆公子真和那苏神医交好不要收她家银钱,这天大的人情她要如何去还?她还的,陆公子又能看得上? 秦氏眉头一皱,思来想去,哀叹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是咱家弈儿命不好,摊上了。” 覃宛上前给她捏肩: “娘,您放心,咱们一定能挣出一百两给弈儿看病,往后还有一千两,一万两。” 覃宛说的是真心话,可落在秦氏的耳朵里就是熨贴的安慰,她家丫头,就是比别家的有志气! 第81章 摊位被占 临近傍晚,覃宛早早推着摊车出门。 如今臭豆腐的销量越来越好,她特意准备了三大桶的臭豆腐去卖。 摊车让木匠重新修缮了一遍,多增加上下两个结实的木架,这样也不用秦氏辛苦的来回挑扁担了。 今晚月儿陪她去摆摊,秦氏留在家里磨豆腐。 谁料刚到西文街旁,她往常摆摊的地方已经被人占了。 食摊老板是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 定睛一看,她那摊车上齐齐卖的也是黑黢黢的臭豆腐。 这会码头的人还没下工,生意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路人来回逛着夜市,还有许多夜间食肆刚刚开门,正在准备食材。 那穿红着绿的老板娘见覃宛推着摊车看向自己这边,得意笑道: “哟,这不是覃小娘子么?怎么在那儿傻站着?是不是找不着摊位?” “来来来,姐姐给你指个摊位,你去那儿摆,包管客人多多!” 说罢,她手指着不远处漆黑的巷口,那边堆着街贩留下的杂物,臭烘烘脏兮兮的,连个下脚的位置 也没有。 覃宛冷着脸不说话,月儿第一次跟姐姐出来摆摊,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她扯了扯覃宛的衣角:“姐姐,这儿的位置都满了,咱们去哪儿摆呀?” 西文街上官府明文规定不准私自摆摊,只能租宅院铺子开店。 而能摆摊的街道又要缴纳高额的摊位费,更何况有钱也不行,那些地方大多被些官吏的家属抑或亲戚靠着关系竞标上的。 覃宛惯常摆摊的这片空地,在西文街旁边,不属于西文街的管辖范围,空地前头连着一条长长的河道,河道过去便是宁远县最大的码头。 这边属于三不管地带,那些没能竞标到街道摊位的人家都在这儿摆摊,零零散散不固定,也有十来家。 所以并没有哪块地属于谁家这种说法,只是大家一惯摆在这儿,平日里有眼色的也不会去挪动位置或者抢地方。 今天这位,明显就是有备而来,踢馆的! 覃宛巡视了下周围的摊主,先前那几个卖包子馄饨春饼的老板默不作声的低下头,想想她也 就得罪过这几个人。 上次诬陷造谣她不行,今天正大光明来个盗版的,让她挑不出错。 覃宛不占理,自然无话可说,更不能上去把人赶走。 那老板娘见状颇为得意:“覃娘子没地方摆,不如回家去吧,好生歇歇。” 回家歇着? 覃宛扫了眼自己摊车下的三大桶臭豆腐,每天的食材都要提前准备,今天卖不掉明日就会全部臭掉腐烂,她现在回家,可要血本无归了。 “卖臭豆腐啦!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啦!琴家食摊的臭豆腐!好吃不贵!” 一道尖利的叫卖声响起,把覃宛和覃月吓了一跳。 不过这一叫,确实吸引来不少逛夜市的路人。 覃月皱眉,指着她骂道:“你骗人!你才不姓覃!你这摊子也不是覃家食摊!” 老板娘叉着腰,三角眼倒吊着,嘴角上扬: “我家摊子怎么不是琴家食摊了?我姓方,闺名中恰好就有个琴字,小丫头,你说我这摊子是不是琴家食摊?” 覃月被她怼的无法反驳,气的直跺脚。 第82章 脚夫吵架 覃宛今天不想和人争吵,更何况她也不占理。 思忖半晌,推着摊车对月儿道: “我们走吧。” 月儿不情不愿,她第一天跟着姐姐出来摆摊,还没卖出一份,就要回去了么? 姓方的女摊主见状更加得意了: “臭豆腐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认准琴家食摊!” …… 隔壁青山县近日在修葺河道,送往青山县的货船便一一停靠在宁远县码头,卸货后再走陆路。 因着人手不够,王知县从县南调了一批脚夫过来,暂时驻扎在这边,等着青山县的河道修葺好了再调回去。 县南的这批脚夫自诩县南繁华,不屑于和县北这批穷乡僻壤的穷酸脚夫搭话,对他们颇为看不上。 天色渐晚,县南的脚夫靠着长年磨合出的默契,将他们负责的那批货很快搬运完了,而县北的脚夫多是先前逃荒过来的灾民,空有干活的力气,却经验不足,仍在加班加点。 干完活,县南的脚夫端着自带的饭菜狼吞虎咽的吃 着,那饭菜的香味远远传出去,仍在搬货的县北脚夫早已饥肠辘辘,闻到这味哪里受得住? 一个个情不自禁咽起口水。 “咕嘟”,好大一声。 县南的脚夫们禁不住哈哈笑起来: “小子,再磨磨蹭蹭,你今晚怕是连狗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这话说的粗鲁,那咽口水的张脚夫哼哧哼哧搬货,呸了一声: “呵,谁稀罕?老子搬完货就去西文街旁吃香脆热辣的覃家臭豆腐!” 听这话,县南的脚夫们更是忍不住喷饭,哈哈大笑起来: “哪来的傻冒,把臭的说成是香的,县北的就是没见识,怕不是什么臭狗屎也觉得好吃吧?” 要是光这俩人斗嘴也就罢了,但这话扫射到县北的一众脚夫们。 这几个县南的家伙对他们冷嘲热讽一天了,那下巴快没抬到天上去,都是苦搬货的,他们拽什么? 叔可忍,脚夫不能忍! “你们懂什么?连臭豆腐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见识多广?” 众县北的脚夫边搬货 边帮腔: “那覃家食摊的臭豆腐,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美味了!” “就是,每天下工去吃上一碟臭豆腐,睡得香,第二天再去吃一碗热乎乎的豆花,一整天都有力气。” “噗哈哈哈,有力气?那你们怎么到现在还在气喘吁吁的搬货?” “怕不是这覃家食摊的老板给你们下了迷魂药了?” 县南的脚夫嗤笑了一句,他说完这话就起身离开,真是懒得和这帮傻帽斗嘴,没意思。 县北的脚夫各个搬着沉重的货物,气的牙痒痒。 分明是王知县体谅他们从县南赶过来辛苦,今日只分给他们三条船,而他们这帮县北的脚夫,要足足搬完六条船的货物才能回去。 而县南领头的那个王脚夫,更是会耍心眼子,特意挑走了货物较轻的三艘船,都是装些蔬果香料和布料,而留给他们的,都是些厚重的米面犁具铁器等。 他们干的活可是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的三倍有余啊! 这下把县北的十来个脚夫气的不轻。 第83章 琴家臭豆腐 “怎么?想打架?” 县南那位领头的王脚夫剔完牙,站起来活动筋骨。 他长得人高马大,又是县南一众脚夫里最壮的,不然也不会当上领头。 县北的脚夫铁青着脸,没人应声。 不是他们怂,而是他们干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哪有力气揍人? 更何况还有最后一船货物没搬完,就算打赢了,这货不能按时交付出去,最后受责罚的还是他们,王知县在这种方面可是赏罚分明。 管你谁对谁错,聚众打架就是不对,最后也免不了挨板子。 县北的张脚夫一向颇有威望,他沉吟半晌道: “你说我们可以,但不能侮辱覃家食摊!” “覃家食摊的小吃,凡是吃过的,没人不说好!“ “你们没尝过,就不能随便侮辱别人!” 就是! 县北的脚夫深深认同! 自从吃过覃娘子做的豆花和臭豆腐,他们再也不愿意吃别家的早饭和夜宵了。 那是每日早起干活时注入他们体内的能量,是夜晚下工 拖着疲惫身体赶往西文街唯一的动力! 是寒风冷冽中最心心念念的一口盼头。 恰到好处的热辣充盈着臭豆腐的空隙,吸饱了汤汁的臭豆腐依然外酥里嫩有嚼劲,配上爆香油脆的花生米和鲜香烫口的特制调味汁,此刻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 快搬货! 搬完就能去吃了! 再不去的话覃娘子卖光了怎么办! 说着县北的脚夫们再也不肯争一时口舌之快,脚下提步加速。 县南一帮的脚夫被他们说的一愣一愣的。 真有这么神奇? 罢了,反正他们现下闲来无事,便去逛逛县北唯一繁华热闹的地方西文街,尝一尝他们说的这覃家食摊的臭豆腐去。 …… 西文街旁,覃宛刚推着摊车走远,就有别的摊主忍不住道: “琴家妹子,真有你的!” “我头一次看到那丫头吃瘪!先前你是没见着她那轻狂样。” 自从覃宛一家在这边摆摊,他们先前仅有的客人也被抢走了。 毕竟吃饱了臭豆腐, 哪里想来尝他们卖相味道都一般般的包子馄饨面呢? 生意每况愈下,就算不交摊位费,这成本也高的支撑不起哦。 先前马摊主在那丫头面前碰壁,他们可都一一瞧在眼里,没点本事不敢打坏主意。 这下方老板娘帮他们把人赶走,看谁还敢和他们抢生意! 哼! 方老板也是得意的不行,这下她能直接把覃宛的客源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往后可不愁挣不到钱了。 她先前托了人买了好几份覃家的臭豆腐尝过,不就是和做豆腐差不多么?用那些腌臭卤菜的料汁泡一泡,再用油锅一炸,拌上酱汁配菜,可不就是和覃宛做的一模一样。 那些个客人,分明就是奔着那丫头的姿色来的! 她就不信,她方翠琴做的臭豆腐能比那丫头差! “覃家食摊在哪?” 一道声音远远的传来,眼见是从码头方向过来的脚夫,方老板一喜。 肯定是来买臭豆腐的! “这儿!” “我这儿就是琴家臭豆腐摊!” 第84章 上当受骗 县南的几位脚夫从码头慢慢踱步过来。 见着西文街热闹非凡,不仅如此,连街旁的空地都被摊位占满了。 没想到这破烂贫穷的县北也能有这么繁华的街道。 眼见包子馄饨炊饼味道齐齐涌入他们的口鼻,但是丝毫没有勾起他们内心的欲望,巡逻了半天却没看到覃家食摊的牌子,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闻声望去,应答的摊主就离他们三丈之外。 一个看起来年过四十的半老徐娘,穿红戴绿,打扮的妖艳至极,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你就是那个卖臭豆腐的覃娘子?” 王脚夫皱眉问道,颇有些嫌弃。 “对对对,我就是琴娘子,几位食客吃点臭豆腐不?四文钱一碟。” 方老板娘挥着手绢吆喝,嘿,可算是来客人了。 几个县南的脚夫凑到摊子前,眼见着木桶里头盛着一堆臭烘烘看起来脏兮兮黑乎乎的豆腐块,忍不住捂住鼻子作呕: “这,这就是臭豆腐?这真的能吃么?” 他们脑海里 闪现出方才县北脚夫一行人回忆起覃家臭豆腐一脸享受和心心念念的神情,按捺住怀疑,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这看起来脏,闻起来臭,但是吃起来香呢? “先给我们来两碟尝尝。” 王脚夫见众人又是嫌弃又是好奇,率先丢过去八文钱。 “好嘞,您稍等。” 方老板手忙脚乱的夹着臭豆腐下油锅炸,因为操作不太熟练,那臭豆腐都被长筷夹碎了两块。 她抠的要死,不肯像覃宛那样放足了油,这下不像是油锅炸,而是油锅煎了。 摊外几个脚夫等的快不耐烦了,方翠琴急急忙忙把煎的有些糊的臭豆腐夹到碟子里,满脸堆笑的递过去: “几位久等了,好吃再来哈!” 王脚夫接过两盘臭豆腐,眼睛都看直了。 这黑乎乎的几块黏在一块,还散发着一股奇臭味道的…… 就是让县北脚夫馋到没边的美食!? 一旁心急的大汉忍不住捏起一块尝着。 刚入口,一股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半生不 熟的口感夹杂着腐臭和苦味,他忍不住当众“哇”的一下吐出来。 “呸呸呸!” “这种东西也能入口么?” “还钱!” 王脚夫见状立马把两盘臭豆腐扔回方翠琴的摊子上,大掌一拍。 方翠琴吓的面色发白: “几位客官,有话好说,怎么好好的要退钱呢!” “你自己尝尝,这是人吃的玩意么?” 说着,王脚夫就要把碟子里的臭豆腐倒进方翠琴的嘴里。 方翠琴摇头拒绝,挥舞着双臂就要喊人。 “不吃是吧?那我就报官,看看官老爷吃不吃你这害人命的东西!” 方翠琴唰的一下眼泪就飙出来了,抓起旁边的八文钱递过去: “别别别,我退,我退,好汉别作弄我!” 王脚夫拿回八文钱,恨恨的把臭豆腐砸在地上,和一众脚夫走远了。 这群县北的脚夫,竟然敢愚弄他们! 故意吹嘘这臭的卖不出去的覃家臭豆腐,好叫他们哥几个上当!筆趣庫 等着罢! 这回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85章 流动臭豆腐摊 却说覃宛今日摆摊的点被人占了,她却没立刻打道回府。 反而在西文街上买了个梆子和铜锣,让覃月挂在脖子上。 西文街外的宁远河道穿过去是县北的码头,沿岸停着来往的商船货船,是宁远县重要的商业根据地。 覃宛推着臭豆腐摊车慢慢沿着河道走,覃月按照姐姐的吩咐,走个四五步,用梆子敲打一次铜锣: “臭豆腐,覃家食摊臭豆腐,好吃不贵,香脆回味!” 小姑娘清清亮亮的吆喝声,随着夜晚的风远远传出去。 县北的码头工人刚刚搬完最后一船的货物,累的腰酸背痛。 今天忙晚了,这下可抢不到覃娘子特制的手工臭豆腐了。 算了算了,今晚将就将就吃点自家婆娘熬的稀饭算了。 这么一想,一行人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叫卖声随风飘至: “覃家臭豆腐,天下一绝,难得的美味,吃了不会后悔。” 覃宛听腻了就会改一段广告词让覃月叫卖。 覃月第一次做这种事,刚开始有些羞涩,叫不出 声,像蚊子哼哼。 还是覃宛带头叫卖,吸引了匆匆走过的过路人。 她才知晓,叫的越大,把自己的招牌传出去,才会有更多客人来买,今晚才能挣到钱。 覃月抱着不卖完就不回家的决心扯着嗓子喊起来,眼见上门来买的客人越来越多,她也愈发兴奋起来。 张脚夫几个耳尖的,听到叫卖声便停下脚步,往这边看来。 一旁人道:“老张,你看那个推摊车的像不像覃娘子?” 身着嫩黄衫裙,绑着分肖髻的姑娘朝这边走来。 不是覃娘子是谁! 张脚夫几人兴奋的蜂拥跑去,在摊车前团团围住。 “覃娘子,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覃宛不想多说自己的摊子被人占了,她怕这几个相熟的食客为了一腔义气冲动闹事,便语焉不详道: “摊位那边出了点麻烦,便出来边走边卖了。” “不说这,你们几个还是老样子,一人两碟臭豆腐多加芫荽辣油,再配一碗甜豆浆?” “当然!覃娘子可快些,我们都快饿散架了!” 一众脚夫叫苦连天的催促道。 覃宛停 下摊车,不慌不忙的起炉子热油锅,将木桶里剩下的臭豆腐一口气全放油锅里炸了。 她本以为那些熟客找不着她就会回去,没想到他们还在码头这边搬货,也是够辛苦。 虽然推车沿街叫卖更累人,但被吸引来的人也不少,一路上碰上好几个相熟的食客,最重要的是大大传播了她覃家食摊的名气。 夜晚的风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一边叫卖还能欣赏县北河道的景色。 月光如水,杨柳依依,夜风徐徐,和月儿两个人有说有笑,也不失一番乐趣,比在街边看那些摊主的脸色好的多。 很快,臭豆腐便炸好了,前头围着十个县北的脚夫,总共要二十碟,这边多出了三碟,她拿出一碟给月儿做奖励,剩下两碟便送给那些脚夫分了。 “覃娘子真是人美心善!” 知道他们晚上干活辛苦饿肚子,还白送他们一些,这些脚夫们吃到美味,肚里暖意融融,好听话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覃宛噗嗤一笑,和他们寒暄一会,约好明日还推着摊子过来,便带着月儿早早回家去。 第86章 为你打架! 县北的一帮脚夫吃饱喝足,又觉得浑身充满力气。 回家时,迎面碰上住在码头附近临时棚屋的县南脚夫们。 “砰”的一声,张脚夫的鼻子冷不丁挨了一拳。 “好你个姓张的,你就这么整我们!” 领头的王脚夫力气大,这会占了先发制人的优势,把人揍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你们一个个放狗屁吹嘘那黑心的琴娘子,就是想害我们拉肚子!” 那尝过琴家臭豆腐的脚夫想起那味道就一脸晦气: “这回非叫你们好看!” 县北的脚夫赶忙把张脚夫扶起来,张顺子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丝: “我说覃娘子今天怎么说摊子上出了麻烦,原来是你们几个搞鬼!” “兄弟们,上!这些人欺负覃娘子,覃娘子要有个万一,往后咱们还能捞着口福么?绝不能忍!” “对!不能忍!” 话音刚落,王脚夫也挨了一拳,他粗粝的大掌抹了把自己的脸: “那个贱人,卖臭东西还敢跑来告状!” 张顺子听后气的目眦欲裂,后面刚吃过覃家臭豆腐的县北脚夫们更是齐齐回头 ,撸起袖子冲上去: “不许侮辱覃娘子!” …… 第二日晌午,秦氏卖完豆花回家,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忙拉住覃宛道: “大丫,昨夜你可是和码头那帮脚夫闹口舌了?” “我早上看到往常来喝豆花的那帮食客各个鼻青眼肿,脸歪嘴斜,说是昨天和人打了架。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 锅灶上正炖着老鸡汤,覃宛听到这话走出厨房,一脸愕然。 “具体出了啥事情娘也不知晓,总之你昨天没得罪谁吧?” “昨夜有个大姐占了咱家的摊位,也卖臭豆腐,我想着那位置也没交钱,便让给她了。” 覃宛想了想,昨夜也就出了这么个意外。 “让?” 秦氏跳起来,屈起两根手指,敲了下她脑壳: “你是不是傻?让了以后咱家以后去哪儿摆摊!当时就该把人赶走,这二十来天谁不知道咱覃家食摊摆在那儿!” “哎哟喂,早知道昨晚娘就和你一道了,你和月儿两个小丫头哪里能争得过人家哟!” 秦氏后悔不迭,拍的大腿都青了。 覃宛眉毛一扬:“ 娘可别瞧不起人了,昨个我和月儿两个人可是把三大桶臭豆腐都卖光了。” 昨天她一晚上就赚了将近一两银子,比平时收摊还早,要不是臭豆腐卖光了,她还能多卖一会。 “那咋办?往后夜市里没摊位,你上哪儿摆去?总不能天天推着摊车到处晃悠吧?” 秦氏不赞成。 况且她家卖臭豆腐,别人家也卖臭豆腐,抢了自家生意不说,要是以后别人吃别家的臭豆腐出了啥事儿,赖到她家咋办? 覃宛盛了一碗香喷喷的老母鸡汤塞她手里:“娘且歇歇,别多想了,女儿自有妙计。”筆趣庫 这几日陆公子和乌雀二人都不在家,她正好乐的清闲,便自顾去街上晃悠了两圈。 如今她家臭豆腐卖出了名声,山寨模仿的便会像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昨日那琴大姐的行为提醒了她,早该给自家弄个商标了。 骡车慢悠悠晃到了县城最大的铸造一条街,藏武巷。 这里的工匠师傅铸造錾刻手艺是宁远县一绝。 覃宛下了骡车,打量许久,认准了一家不知名的小铺子,直直走过去。 第87章 覃家驰名商标 全匠铺子隐在巷尾不知名的角落里,平时没什么客人光顾。 来藏武巷的大主顾不是去隔壁闻名天下的铸造局,又或者去有金字招牌的制陶坊,没钱的零散客户才会来这种小作坊。 今儿徐三手迎来开门后的第一个客人,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他嘴上叼了个磨的锃亮的烟斗,腰上别着个破旧的烟袋,不慌不忙的给鎏金银壶錾花样,三白眼上下一翻,含含糊糊道:筆趣庫 “我这里不卖胭脂水粉那些小玩意儿,丫头去胭脂铺看去,别来我这儿捣乱。” 覃宛没理会他赶客的话,前前后后打量着他铺子里摆着的物件。 落满灰尘的透光镜,松脂和石蜡融出来的火漆印泥糊在一起散落一地,布满蟠螭纹样的尊盘青铜器皿被当成垫脚石塞在木椅下面。 这脏乱陈旧的店铺,也只有她这样识货的人才能看出眼前这位绝不是普通的能工巧匠。 覃宛从随身背着的包袱里掏出一个陶碗丢过去,徐三手眼疾手快的一接, 正要发火,只听她道: “大叔,给这样的陶碗底部用火漆印泥刻字,您可会?” 徐三手一愣,手上的陶碗也不着急扔了: “丫头,你仔细和我说说。” 阴阴沉沉的一个下午,覃宛便待在藏武巷尾的铸造铺里和徐三手侃侃而谈。 码头那帮食客为何打架,又为何说因她而起,她心思一转也能想明白七八分。 琴家大姐要做山寨臭豆腐,她管不着。 但是别想吃坏了人肚子,还赖在她身上! 此行,她就是要来定做一批刻制她覃家独家标志的陶碟陶碗,每一套碟碗都有独一无二的记号,叫想以假乱真的无话可说! 听完覃宛的一席话,徐三手沉思半晌,久久回不了神。 这丫头倒真有不少奇思妙想!连他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徐三手做了铸造工匠二十来年,从铸铁制陶到雕画錾刻再到琢玉塑泥没有他不会的!这三百六十行,他占其中有十,靠一双巧手做了数不清的器物,所以又被人称为徐三手。 只是这个名号他早弃之不用,在这里隐姓埋名,平日里就做些修修补补打发日子。 今日这丫头上来就要他给整个难度高超的活,倒是勾起他许久不曾燃起的匠人之心! 在陶泥底部印火漆再刻字,还要每种式样皆不同,平日摸在手里还能不让人发觉? 这傻丫头莫不是在异想天开? 原本他摇头直说不可能,那覃家丫头笑意吟吟道: “您要觉得不可能,我便上别家问问去。我要是找人做出来了,大叔您可别想模仿。” 徐三手最是争强好胜,哪怕知道这丫头在用激将法,也偏偏被她激起几分跃跃欲试: “呵呵,上别家?你找遍整个大燕朝都找不到人会做!” 覃宛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嘴角轻扬,狡黠道: “那我回头把要雕刻的字样给您送来?” 徐三手没想到被人摆了一道,气的牙痒痒偏又舍不得拒绝,他将烟斗往桌上一掼,没好气道: “小丫头片子,三天后过来取样品!” “得嘞!” 第88章 想覃娘子……的菜! 到家已是傍晚,覃宛跳下骡车便奔进厨房做饭。 秦氏正一摞摞把晚上要卖的臭豆腐放进木桶里头,覃月在一旁帮忙。 食材是秦氏买的,向来是娘亲买什么,覃宛做什么。 因着隔壁多了两个饭搭子,秦氏买的食材也丰富,鸡鸭鱼肉样样有,覃宛不知道的是,陆修远每隔两三天都使唤乌雀给秦氏送银子。 还叮嘱秦氏别让覃宛知道,否则又要来回推诿很是麻烦。 秦氏也不声不响,顿顿用的食材她都记在账上,多出的银子她绝不收。乌雀被这执着的一家人弄的没办法,只好转换策略,暗中让肉铺菜贩多送些给她,秦氏喜的还直夸宁远县真是物美价廉。 厨房内斩骨刀咚咚剁的响亮,今晚上是红烧排骨、辣子鸡丁、鱼香茄子、配上文思豆腐和肉末蒸蛋。 只听隔壁“咔哒”一响,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耳尖的覃宛停下动作。 陆公子回来了? …… 陆修远一路风尘仆仆,去江州路途遥远,来回七天的 功夫,愣是让他缩短成三天。 乌雀也刚从京城复命归来,在县城门口等待多时。 “你这么早回来,梁穆王可曾刁难你?” 马车内,陆修远静静听着乌雀禀报内务。 “梁穆王千方百计想打听主上的病情,但公主殿下的表现,让他以为主上至今还昏迷不醒中。” “嗯。” 想起公主殿下倾国倾城却总是泪眼婆娑的脸,乌雀打了个冷颤。 “殿下担心主上身体,不日就会派苏合来主上身边时刻候命。” 苏合近日被圣上拘在宫中炼永生丹,分身乏术,先前只能一月出宫两次,还是长公主殿下哭了好久把圣上哭到头痛他才挥挥手答应了。 毕竟圣上早从苏合口中知道陆修远这厮现在不仅余毒尽祛,还活蹦乱跳吃香喝辣的很,不然也不会送来密令,让他远赴江州彻查前朝余孽的动向。 谈完正事,乌雀突然想起,主上此行回来这么早,怕不是为了覃娘子吧? 他眉眼堆满担忧,主上经脉还未修复,这么强 行动用内力,只怕后果严重啊! 陆修远凤眸微垂,你懂什么? 不早点回来,怎么吃上覃娘子做的佳肴? 他待在江州三日,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乌雀一凛:是啊!他头回发现,御厨做的东西,竟然这么难吃! 想覃娘子……做的菜了! 说曹操曹操到! 刚进陆宅一盏茶的功夫,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乌雀这回异常主动的去开门。 眼见覃宛笑眯眯的端着食盒站在门口,他仿佛见到了救星! 陆修远放下茶盏,遥遥望向这边,眼前走来的女子身着淡粉色烟笼百水罗裙,分肖云髻上斜斜插着一枚白梨花样的玉簪,腰间挂着璎珞坠,这般素雅又不失清丽的打扮又是让人眼前一亮。 他不由得分神,想起初次见面她一身粗布麻衣的孝服,耳边一抹素净的白色绢花,眉眼疏离。 那般模样也显得楚楚动人。 嗯,怎样都好看。 覃宛不知他已神游天外,直到一碟红烧排骨放在他鼻前,喷香的味道终于将人唤回。 第89章 求陆大哥帮忙被拒 见覃宛拿着餐碟在主上鼻子前上下晃动,那架势颇有些搞怪。 乌雀忍了忍,没把“主上没有味觉,你别整活了!”这句话说出口。 覃宛眨眨眼,对着陆修远狡黠一笑:“香吧?”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乌雀莫名的警惕又浮现出来。 陆修远单手撑着下巴,接过她手上的碟子放在桌上: “说罢,有何事。” 覃宛懵了一下,他怎么看出自己有事相求? 瞧见她眼中的疑惑,陆修远好心解释道: “往常你可不会这么殷切。” 她先前忙起来不是把食盒交给乌雀便匆匆离去,就是懒懒散散把菜一放要回去睡觉,心情不好时会气鼓鼓的不想搭理人,兴致来了才会和他多说几句菜肴食材里有什么自创的新意,滔滔不绝介绍一番再拍拍屁股走人。 哪里像今天这般,又是亲自布菜,又是拿排骨哄人的。 覃宛一囧,她哪有! 陆修远不紧不慢的夹了块排骨吃了,嗯,味道不错,这 滋味甚是令人想念。 鱼香茄子放足了油水,细细咀嚼,柔软润香,咸鲜可口,品得出是极用心做的。 覃宛可不像以往那般安分,东张西望,眼珠子上下左右咕噜噜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忽然她手指遥遥一指: “陆大哥,那书房的牌匾是你提的字么?” 乌雀一噎,差点没把口中的蒸蛋给喷出来。 陆大哥? 这丫头也敢这么叫主上。 陆修远倒是对这个比陆公子更亲近的称呼从善如流的应了,神色意味深长: “从前闲来无事时写的。” 他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想如何。 果然,覃宛一反常态的开始拍马屁,把他的字夸得天花乱坠,从任情恣意自成格调夸到世间独一绝无仅有。 最后进入正题:“陆大哥,能给我也题一副字呗?” 她早就看中那副牌匾上行云流水风格独特的字迹,若是拿来简单修改设计一番做覃家的商标,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模仿出来。 “就写‘覃家食味 ’四个字,我想找人刻在陶碗底部,防止有人山寨我家的吃食。” “价格好商量!” 也别太贵,太贵她就打借条了! 覃宛心里盘算着小九九。 乌雀面色一变,想也没多想,脱口而出:“主上,不可。” 主上平日暗地里帮圣上批奏折判案宗,无人发现那些批注是主上的手笔。若是主上的字迹流落在外,被梁穆王的党羽发现,顺者蛛丝马迹一定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要是知道主上现在完好无损,而不是外界宣称的那般身中剧毒昏迷数月,恐怕其党羽又要痛下杀手,他们将防不胜防! 覃宛冷不丁被乌雀这么一拒,板下脸来,把他跟前的辣子鸡移开: “你别吃了!小气鬼!” 乌雀急了! !?他才吃了一口! 罢了罢了,这个女人不了解真实情况,不跟她计较! 覃宛见陆修远沉默,心陡然沉了下去。 几个字而已,竟这么难么? 若是往后向他打听苏合求医,岂不是更没影? 第90章 生闷气,教训人 她卷翘的羽睫耷拉下来,敛去眸中的沉思,抿唇一笑: “罢了罢了,我不过开个玩笑。” 她起身若无其事般掸了掸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时候不早,我该出摊了,你们慢慢吃。”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她向来不在没希望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再想办法便是。 覃宛很快调整好心态,走出院门,旋即嫣然一笑: “陆公子,乌公子,回见。” 陆修远凤眸微凛,搭在石桌上的手指陡然蜷缩了起来。 这么快……就把称呼改回去了么? 乌雀盯着她远去的身影,挠了挠脑袋,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歉疚。 吃了人家这么多天好吃的,顿顿不带重样,却连个小忙都帮不了。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若是覃娘子是求财,他二话不说都能贡献一堆金银,连主子都不用求。 但她求的是主上的字迹,那可是权倾天下树敌众多当朝首辅的字迹啊! …… 夜晚,微风徐徐,覃宛推着摊车不知不觉走到西文街旁。 覃月不高兴嚷道: “那个大婶又占了咱家的位置。” 覃宛一眼瞧过去,那琴大姐明明年纪不大,却生的一副老相,难怪月儿觉得她像大婶。 谁知方翠琴耳朵太尖,转过头虎着脸问:“死丫头片子,叫谁大婶呢?”筆趣庫 覃月也是牙尖嘴利,不甘示弱回敬一句:“谁理我我就叫谁呗!” 这下没把人气的跳脚! 原本在这摆摊两日生意就不好,有些顾客听说是覃家食摊闻名而来结果败兴而归,一晚上被好几个顾客闹得退钱,到现在半文钱也没挣到。 琴大姐急得上火,嘴上燎泡,这会见人就要发骂,作势就要教训人。 覃宛脸色一冷,她原本不是个多事的性格,偏偏今天心情不好。 她把月儿抱到摊车后面,袖子一撸,逮住琴大姐挥过来的巴掌狠狠一甩。 方翠琴痛哎哟喂叫了一声,这丫头劲儿还挺大! 晚市本就人多,见这边有热闹可看,一溜人围观过来。 覃宛背着手扫了眼她的摊位,朗声道: “琴大婶,听说您卖的是真臭豆腐,闻着臭,吃着更臭 ,我这手艺可真是不如您。” 一旁人纷纷笑起来,他们这两天也踩了琴家食摊的坑,深以为然。 原想着琴家的臭豆腐卖三文钱一碟可真便宜,哪想买来一尝,倒贴他们都不肯再多吃一口。 闻讯而来的食客听着众人议论,才知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小娘子才是真正覃家食摊的老板,恍然大悟。 方翠琴脸上一臊,这会不管不顾嚷嚷:“你抄我家臭豆腐的方子你还有理了!这臭豆腐明明是我家先发明的!” 既然挣不了钱,她也要把覃宛的名声搞臭,看她一天还能挣那么多银子不! 覃宛冷笑:“是啊,我竟然连抄都抄不好,偷学了半天愣是不知道怎么把这臭豆腐做的像米田共。” 众人噗嗤一声哈哈哈大笑,琴大姐才反应过来覃宛说她做的臭豆腐吃起来像大粪! “你家臭豆腐才是大粪味的呢!吃的人就想吐!” 她气急了眼,张口回骂。筆趣庫 “哦?原来琴大婶还尝过大粪?小女子真是失敬失敬。” 覃宛拱了拱手,不慌不忙的回敬。 第91章 扩大臭豆腐市场 嘴上说不过人,琴大姐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就要甩手去打人,浑然忘记刚才她手上也没讨巧。 覃宛一手捏住她的手腕,背对着众人,慢慢用力。 她身为厨娘,豪猪那般大的骨头都能斩动,力气本就比旁的女子大,教训个琴大姐还是不在话下。 方翠琴的手腕被捏的开始咔咔响,她的脸先是惊怒逐渐转变为恐惧和惊慌: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骂你,覃娘子,我这就回家去,不摆摊了。” 她疼的五脏六腑都要抽搐起来,感觉手腕都要被人捏碎。 覃宛扬唇,狡猾一笑:“不行,你就要在这摆,哪儿都不许去。” “好好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覃宛松手,琴大姐立刻捂住手腕哀嚎哭泣。 这下看客们纷纷噤声,不敢多嘴。 这覃娘子……真是个厉害的呀。 覃宛不欲给人留下这么个印象,扬声道: “让各位见笑了,我刚才和琴大姐闹着玩呢。是吧,琴大姐?” 方翠琴哆哆嗦嗦点点头,不敢说话。 众人:……把他们当傻子呢。 覃宛 骂也骂了,气也出了,这会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朝躲在摊车后面一脸崇拜看着她的覃月扬头道:“走吧,月儿,咱们继续吆喝去。” 琴大姐回过神来:嗯?她们竟然不赶她? 真让她继续再这摆摊?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这就走了? 眼见覃宛推着摊车往河道那边走去,有那些踩了琴家食摊坑的食客们忙追过去: “等一等,覃娘子,我要一碟臭豆腐!” …… 覃月这会高兴的开始用梆子敲脖子上挂着的锣,大声吆喝。 覃宛昨日尝到了流动卖吃食的甜头,今日打算继续效仿。 这个时代,去晚市买吃食的人终究占少数,更多的还是在自家宅院里草草解决。 在夜市挣钱细水长流,来钱却慢。 等不及了,她要迅速占领县北各大巷口的市场。 先去码头晃悠一圈,昨日和张脚夫他们一行人约好,还不知道他们伤的怎么样。 问了一圈才知,张脚夫他们昨日和县南的脚夫起了冲突,两边都被罚做苦工到半夜,一时半会下不了工。 带消息的是码 头打杂的小匠,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 覃宛滤掉汤汁,用油纸包了二十来包臭豆腐递过去,托他带给那些食客。 还白送了一碟臭豆腐给他做跑腿费。 那小子第一次吃上这闻着古怪,入口极香的食物,还不要钱,忙不迭点头,抱住那一摞吃食撒丫子跑回去。 覃宛没提银钱的事,那些人因她打架,她总不好坐视不理。筆趣庫 县北过去有几条人丁兴旺的巷子,柳枝巷、浣纱里、尼姑庵,这里离西文街不近,出手豪绰的却不少。 覃月声音清亮,广告词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儿的人听了得趣,忍不住上摊前询问。 有些姑娘嫂子嫌这味道闻着腌臜,皱着鼻子摇手绢躲得远远的。 倒是些嘴馋的孩子和阔绰的汉子,或者爱贪嘴的婶子会上来尝个鲜。 这下一传十十传百,几个巷口都知道有个覃娘子在卖一种叫臭豆腐的吃食,闻着臭,滋味却是顶好的。 很快,三大桶臭豆腐又是一抢而空。 还有些人家千叮万嘱求她明日这个点一定还来。 覃宛咧着嘴,点头应了。 第92章 连夜练字 晚上,覃宛泡了个热水澡歇下,秦氏也刚巧磨完明日份的豆腐,端了一盆热水在她房里热热的烫脚。 舒坦~ 秦氏正喜滋滋的数钱,听覃宛说晚上教训了琴大姐又是一乐: “嘿,俺家大丫很勇,这点像娘。” “不过也要当心,凡事闹大了也不好。该怼要怼,该让也要让,咱不惹事,也不能憋屈自己。” 秦氏絮絮叨叨传授着她的做人经,却听月儿说她们把那摊位又让给了琴大姐,眉头皱成个川字: “你这又是做啥?” 她现在愈发搞不明白大丫脑内稀奇古怪的想法了,但也不像从前听也不听理由就出口反对。 覃宛微微笑道:“我打算和琴大姐签契约,让她做咱家臭豆腐摊子的代理。” “就是她帮咱们摆摊卖臭豆腐,食材我们来出,每月按照比例给她结算工钱。” 秦氏吓了一跳:“啥?啥代理?你要请人,还要请她?” 覃宛点点头:“我觉得那琴大姐本性不算坏, 又是第一个想出来要模仿咱家臭豆腐还去摆摊的,这行动力咱们都要甘拜下风,不如和她合作。” 秦氏不同意:“说来说去你就是再想整个摊位,这有啥难的?娘晚上去给你摆,你只管去游大街卖去。” “娘,你现在一个人要磨豆腐,早上要卖豆花,还要买菜,够辛苦了。而且咱们都去摆摊谁来照顾弈儿?” 覃宛觉得此事不可行,想把生意做大不请人不行。 秦氏皱眉:“这事儿不急,咱们再合计合计。” 覃宛点头,决定回头再考虑。 说完二人继续乐滋滋的数钱。 这边东厢房热闹,隔壁陆宅的书房也是灯火通明。 乌雀在一旁捏着上好的徽墨,在砚台上笔直的打圈磨墨,一晚上就没停歇过。 三个时辰,连他的手臂都酸疼了。 主上……他不累么? 乌雀抬眼看他,陆修远垂首凝神练字,书房满地宣纸都是他的笔墨。 或龙飞凤舞,或颜筋柳骨,抑或灵动瘦劲…… 都写着“覃家食味”四个大字。 不满意的字迹,乌雀自觉拿去烧了。 主上这是……要连夜练就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字体么? “主上,这副字瞧着很是不错。想来哪怕圣上也不能认出是您的笔迹。” 乌雀指着案桌上新写的一副,诚心夸赞道。 陆修远抿唇不言,凤眸盯着一旁跳动的烛火出神。 脑海里不断浮现覃宛离开时失落的背影。 他长叹一口气,把纸张递过去:“烧了。” 乌雀冷汗流下,一个人的脾性口味习惯伪装起来并不难,但是字迹却是最难改变的。 长年累月的握笔姿势,运笔习惯,哪怕刻意写的南辕北辙,有心人也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主上天资聪颖,却也练的如此艰难。 可是,何必亲自出马呢…… 乌雀心里嘟囔:主上随便抓个大燕朝鼎鼎有名的书法大家来写,都是给覃娘子莫大的恩惠啊。 他摇摇头,丢进火盆子里烧了。 今晚,陆宅灯烛一夜未熄。 第93章 望妻石 晨曦微露,秦氏推着摊车静悄悄出门。 冷不丁被门外角落站着的身影吓了一跳: “陆,陆大公子?” 陆修远拱手示礼:“秦大娘好,不知覃娘子可在?” 秦氏:“她昨个睡晚了,还没起呢。陆公子是早膳等急了?我去叫她。” 说着就要返身回去,陆修远虚虚一拦:“不必麻烦,方才乌雀从外头带了早膳,我们已用过。” 秦氏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这才卯时未到,哪家早点铺子开这么早? 她不明所以:“那要不,你先回去歇着,等宛丫头醒了再来?” 陆修远点点头:“嗯,清平巷这边风景独好,平日没仔细看,趁天色尚早,我在此驻足观赏一番。” 秦氏打量一圈四周,日头未起,就门口的两颗玉兰树刚刚打了个花骨朵,其他还都是光秃秃的树枝桠子,她愣没瞧出这里有啥看头。 不过陆公子这般人物的想法不是她能勘破的,秦氏点头喃喃:“也好也好,那大娘先走一步。” 陆修远 垂首示意,继续静静驻足在门前,凝神思索。 秦氏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的打量他萧索的身影,不知怎么的,脑海里蹦出“望妻石”三个字,她摇晃脑袋,啐了自己一口,胡乱想些什么! 临近晌午时,覃宛才起。 外头天光大亮,她惊叫了一声,匆匆下床,覃月搬着小板凳和弈儿正在吃娘留下来的豆花。 “你们俩个,怎么不叫姐姐起床!” 覃宛急躁躁梳理着鸡窝般的头发。 昨夜思索着摆摊计划,不知不觉熬晚了,这个点再做早膳怕时来不及,也不知陆公子他们吃过没,该不会一直等着罢。 覃月弯起月牙般的眼睛,捂着嘴道:“姐姐睡得香,梦里还吧唧嘴说要吃好吃的,我们不忍心叫。” 她看了覃弈一眼,弈儿滑稽的模仿宛姐姐仰天流口水的姿势,吧嗒嘴:“吃啃得鸡!吃麻辣烫!吃屁萨!” “姐姐,屁萨是什么?是臭屁做得菩萨么?” “啃得鸡是什么鸡?是大红么?” 两个娃七嘴 八舌讨论起来,弈儿还指着院后的公鸡大红问着。 大红正顶着红彤彤的鸡冠威武踱步,一听这话,吓得撒丫子往笼里跑。 笼里正孵蛋的大黄母鸡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嫌弃。 覃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两个小的揍一顿的冲动,撸起袖子一人弹了个脑门。 弈儿抱住脑袋悄悄对月姐姐嘟囔一句:“姐姐好凶!”筆趣庫 覃月笑眯眯摇头:“不疼!” …… 覃宛收拾一番就要去西街买点新鲜菜蔬,早膳来不及吃,午饭得多加两道。 “陆公子?” 她惊讶的看着驻足在家门口的身影。 陆修远转过身,这会白日人来人往,他方才回去易了容再过来守着。 他点点头,满眼疲态,递过来一卷用丝线系好的洒金笺纸,二话不说便回家去。 见他脚步虚浮,覃宛捧着笺纸愣了半晌,想起方才他易容后也改变不了的苍白脸色和眼下乌青,脑内划过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驻足在此等她? 第94章 陆修远累病了? 庭院石桌上,零零散散摆了五张洒金笺纸,墨汁早已干涸,洋洋洒洒写着五个字形不一的“覃家食味”四个大字。 不仅如此,为了刻印好看,还特意用簪花小楷设计成排布有序方便印章的连体字样。 或圆润憨态或力透纸背抑或潇洒不羁……一点也看不出和书房牌匾上的字迹是同一人所出。 这是,任卿选择的意思? 覃宛呆呆坐着一张张翻过去,被震撼到了。 难道昨日陆公子没即刻答应,就是为了设计出更合适的字体给她作商标用? …… 陆宅闲间,乌雀着急的给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的陆修远擦额汗。 飞鸽传书已有半个时辰,还是十万火急,苏合这会也快到了吧? 主上自给覃娘子送完笺纸回来,就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 定是昨夜耗精竭力,加之先前接到圣上密令赶去江州,硬生生将七日的行程缩成三日,还未歇缓几日,这才牵动到损伤未好的经脉。筆趣庫 苏合曾叮嘱过,主上虽然余毒已清,平日 里行动自如无伤大碍,但是万万不能殚精竭虑,易耗损心脉,需修身养心,慢慢调养。 就连近日处理的政务,批阅的案宗也比从前减少了大半,可主上任性的缩短行程,实在是太不把身体当回事。 想起公主殿下无微不至的叮嘱,乌雀惭愧的低下头。 为什么……他不尽心劝阻主上? 万一主上有个好歹,他拿命都不足以抵! “咚咚”一声,宅门有人轻敲,乌雀一个闪身纵跃过去开门: “怎么是你?” 来人不是苏合,乌雀冷下脸。 覃宛手持食盒站在门外:“我做了午膳送来,陆公子还好么?” 她向他身后看去,并未瞧见陆修远的身影。 “哼,托你的福,主上累病了!” “你最好少来打扰主上,要是主上这次有个什么好歹,我绝不轻饶!” 乌雀此刻心焦如焚,难免迁怒于眼前人,要不是为了她,主上何至于此? 菜肴做的好吃又怎样? 总之是让主上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不可原谅! 他冷冷接过食盒,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她,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啪嗒一下将宅门关上。 覃宛脸色一白,瞳孔微怔,久久不能回神! 陆公子……累病了? 因为替她设计字体,一夜未睡才累病的么? 半个时辰后,苏合姗姗来迟,替躺在榻上的陆修远把脉。筆趣庫 乌雀在旁边握拳:“你这家伙,怎么来的这么迟!要是主上有个万一,我……” 苏合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闭嘴,安静点!” 他慢悠悠的把脉,又翻看眼白舌苔,久久未说话。 乌雀见他面色不郁,紧张问道:“怎么了?主上是不是经脉受损加重了?” 自躺下后,主上已经两个时辰未曾睁开眼了。 苏合没好气的骂他:“你这货就不能想陆珺一点好?他经脉顽强着呢!不仅没受损,还比上一次把平安脉时痊愈不少!” 乌雀震惊了:“那,那主上,为何迟迟不醒?” 苏合皱眉:“他是不是三天没睡觉了?” “他睡死过去了。” …… 第95章 又被这货装到了 “你说你丫是不是有病?屁大点事也值的你飞鸽传书到宫里?圣上还在让我炼丹,听说这事一棍子把我赶过来,我连御厨刚炖好的佛跳墙都没来得及吃!你给我赔?” 午后三刻,日头高照,鸦雀悄悄掠过枝头。 苏合撸起袖子,压低音调,骂声从齿缝中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想揍人! 可惜比起医术他武力不够,打不过乌雀! 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乌雀挠挠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啊这…… “哈哈,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么。”他打着哈哈,顺手递过去桌上未曾动过的食盒:“要不,这个给你先吃着?” 覃娘子的手艺比御厨还好上百倍,总能将功抵过,让苏合消消气吧? 苏合耷拉下眼皮:“你以为什么菜肴都能入我口?我要吃的是御厨做的!” 被人拎起领口的乌雀正要分辨:“这可比御厨做的还……” “放下!” 冷冽如泉的声音响起。 “主上,你醒啦?” 苏合放过乌雀的衣领,擦了擦手指,不满道:“明明是这小子先……” “我让乌雀把食盒放 下!” 嗯? 不知何时,陆修远坐到桌前,动作轻柔的打开食盒,眸色闪过一抹“温柔”。筆趣庫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看到菜色丰富的食盒,就知是覃宛特意花了心思做的,不枉他辛苦一晚。 陆修远品着鸡汤,心情大好。 苏合捏了捏自己的脸,他一定出现幻觉了吧? 陆珺这厮从小就是个笑面虎,人前清冷疏离,哪怕嘴角衔笑,眼里也不会有半分暖色。 朝野中,人人皆说陆珺一笑,半个大燕朝的贪官污吏就会被连夜抄家。 瞧他这副面带桃花,眼含春色的样子…… 现在收拾包袱跑路,还来得及么? 咕咕咕,苏合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陆修远扬眉:“让人做两份午膳送过来。” 从前他常年在各地奔波,都是随身暗卫负责膳食。也就中毒后,圣上和公主都不放心,才大费周章的让乌雀每日取御膳送来。 不过现在有了覃宛,便也用不着小厨房的暗卫了。 这处宅子明面上只有陆修远和乌雀两人在住,实际上被潜伏在暗处的羽林暗卫重重包围,一切生活起居出行,都有 专人负责,只是从来没有让覃宛见过罢了。 靠,陆珺的饭菜从哪儿弄来的?这么香? 苏合盯着对面的食盒,吃着暗卫做的饭,如同嚼蜡,慢慢悠悠禀告宫中发生的事情。 陆修远缓缓喝了口汤:“嗯,这下梁穆王那边放心了?” 苏合点点头:“我特意去了长公主的宫中和她辞别,梁王安插的眼线恰好在内,我叙述里刻意加重了你的病情。” “只是苦了长公主,哭成了泪人。”苏合叹口气,假装用绢帕抹泪:“珺儿,我可怜的珺儿,先前不是说吃喝皆好么?怎么又昏迷不醒了?好你个乌雀,竟骗我来着!” 他把长公主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原了十成十。 乌雀眼前一黑,被公主殿下记恨上,他惨了! 陆修远重重把汤碗搁下瞪过去,苏合一凛,立刻恢复正经:“来时被几个梁王的探子跟踪,都悄悄处理了,派了我们的人乔装他们的样子回去复命。” “看来乌雀这回也不算白把你叫过来。” 陆修远吃饱喝足,如此评价。 乌雀扬眉:!主上夸他了? 苏合:……又被这蠢货装到了! 第96章 心不在焉的一下午 覃宛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不是差点把豆浆打翻,就是手一抖不小心放多了卤水,嫩豆腐变老豆腐。 秦氏见她脸色不好,赶她回房歇了,省的待在院里浪费食材。 覃月拎着覃弈的耳朵嘀嘀咕咕道:“都怪你,模仿大姐姐睡觉流口水,把大姐姐惹生气了。” 覃弈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承认:“才没有!” 午后潮闷,覃宛躺在厢房里翻来覆去,索性坐起身提笔写字,涂涂改改总是不满意,最后无奈放下笔出门去。 先找木匠订了一辆先前样式那般的摊车,不过这个摊面要大一些,下面的架子能放五个大木桶装食材。 李木匠手艺精湛,保证不出三日便给她送来。 又去了趟藏武巷徐三手那,把自己上午精挑细选的两副字递给他: “这个方圆端正体的,就刻印在陶碗陶碟的底部,这个苍劲瘦金体的,回头做成方匾,不过这个不急,你先把陶碗陶碟烧一批出来。” 徐三手叼着烟 斗,接过她递过来的两张洒金笺纸,两种不同写法的“覃家食味”徐徐展开,令人眼前一亮: “好字!苍劲却不失温润,恣意又不掩风骨!丫头,这字是你写的?” 覃宛一怔,摇摇头,不欲多言。 徐三手眸光发亮,细细品着眼前这两副字,大有装裱于堂的冲动。 “这陶瓷碟碗可否烧成海棠红、竹青和月白色?” 覃宛皱眉思索,这里市面上的陶瓷颜色大多为单一的青釉红釉或者黑釉,颜色鲜明却过于夺目,她想让自家的餐具既有辨识度又不会过于喧宾夺主,抢了食材的风头。 毕竟,美食也需要好看的餐具来搭配,才能提升食欲和胃口。 徐三手闻言沉吟半晌:“这倒也不难,不过将那些寻常的颜色调的淡一些,再重新配制变成了。” 覃宛展眉:“我就知道这对您来说轻而易举,所以我想让那些颜色能够渐变。比如这竹青是由淡青到深青,看起来就像一颗竹子从竹叶 到根部的变化,最好碟面上勾勒几片竹叶。这海棠红么自然也是,碗底印一朵浅红娇粉相映照的海棠花枝,岂不妙哉?” 徐三手深吸了一口烟斗,啐道:“你这丫头,尽给我出难题!你要的花样这么多,这价钱可不少。” 覃宛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这是定金,回头做成了我再来付剩下的。” 一锭银子十两,这抵得上徐三手将近半年的进项了,他平日接的活大多按百文来算。 不过他倒也没客气,十两银子算的了什么?他的手艺从前可是万金难求!他要真在意那些虚金名利,何必窝在这鬼地方? “得,那我就拿去下酒。”徐三手掂都不掂量,将银子丢入后头旮旯装铜钱的破木盒里。 主要是看中这丫头古灵精怪鬼点子多,让他刻的字更是世间难求,无出其右罢了。 忙完正事,覃宛才觉得心中的烦闷感去了七分。 随后又去蔬果行肉食铺细细挑了适合病人吃的食材回家去。 第97章 覃娘子给他做了药膳? 厨房内,覃宛一手抚着锅沿,一手翻着本泛黄发旧的书籍沉思。 “姐姐怎么又搬出爹爹留下的《药膳食经》埋头苦看?” 覃月坐在厨房门口,指挥着覃弈一块剥胡桃。 秦氏正给炉灶换炭,药盅咕嘟咕嘟冒泡,弈儿一天三顿的汤药不能少,她随口道:筆趣庫 “先前她不是翻来覆去也没找着治腿疾的药膳方子?要有用,你爹早用了。” 覃弈的腿就连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都无可奈何,哪里是吃药膳就能吃好的,现下家里逐渐富裕,覃宛便让他每日两碗骨头汤补着。 覃月眼睛咕噜噜转:“或许,姐姐不是替弈儿看的?” “那还能给谁?快快干活,丫头话忒多。晚上还得出摊,要来不及了。”秦氏骂了一嘴,覃月赶紧捂住嘴巴。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会也不敢说。 覃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娘亲和妹妹的对话。 搬来的第一晚,那位苏神医似乎在为陆公子清毒。 也就是说陆修远本就气虚体弱,尚未痊愈,加之昨夜寒凉他又熬了一宿,这会病倒或许是受了风寒,那么高烧的可能性最大。 嗯,总之 能退烧止咳补气的菜肴她都做一道就是,反正对她来说也不难。 不一会,厨房烟火缭绕,天色渐暗时,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出盘,她分成两碟,一份放进食盒,一份家里自吃。 “月儿,快,你帮姐姐把食盒送去隔壁,咱们晚上出摊来不及了。” 覃宛一边吩咐,一边匆匆把摊车推出来将卤好的臭豆腐码上去。 覃月应了一声,拎着食盒快步跑到隔壁,踮起脚尖,对着宅门拍了三下,放下食盒后一溜烟跑回家,她等不及跟姐姐去街边巷口敲锣啦! …… 听见敲门声,苏合探出头,发现门口无人。 怪了,谁在恶作剧? 突然,脚尖踢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嘶! 痛死他大爷了! 陆修远白日睡了一身薄汗,刚沐浴好换上一身墨色长衫,远远瞧见苏合凑在石桌前,闻着桌上摆的精致小巧的菜肴,正要动筷。 他神色一凛,凤眸轻合,手下掌风极快,苏合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谁允许你动我的晚膳?” 陆修远居高临下凉凉道。 苏合摸着脑袋:“乌雀那小子不是说,这是隔壁厨娘送来的晚膳么 ?不能吃?” 陆修远的眼神里含了几分危险:“这是我吃的,不是你吃的。” 先前和乌雀两人分就罢了,现在还多了个苏合,不行! 以后覃宛做的膳食,只能他一人吃! 说罢挥手让暗卫去小厨房做两份晚膳来。 苏合恍然大悟:“怪道我说这晚膳怎么和寻常吃的不一样,原来是那小厨娘知道你体虚气弱,特意给你做了独一份的补补。” 陆修远望向石桌,他饱学诗书,杂学也涉猎不少,一眼就瞧出这桌都是按照药膳方子来做的。 这盅凤髓汤,取松子仁、胡桃肉研磨捣烂,加上蜂蜜调匀,与切块的香梨共煮,最能润肺止咳。 一碟羊汤鸡头粉,用羊肉草果熬汤,再滤汁切丝与鸡头粉用葱醋拌匀,益精补气调和五脏。 还有姜黄鱼、乌鸡肉丸、生地黄粥,都是药膳中极难做却大补的佳肴。 覃娘子特意整了这么一桌药膳给他,这意思是……? 他眸光一闪,想起因这几日基本未睡,清晨等她时自己满脸疲态,连说话的精力也无。 陆修远精神一振,仿佛有股清泉汩汩涌入心口。 覃娘子在关心他! 第98章 闹了个大乌龙! 陆修远快步走到门口,左看右看没瞧见人影。 “已经走了么……” 修长的手指搭着宅门,他凤眸微垂喃喃自语。 乌雀从外头抱回来一摞卷宗时,陆修远与苏合二人在庭院内用膳: “主上,今日份的案卷不如缓两日再处理?” 主上还需多休息两日才是。 “不必了,放到书房我稍后去看。” 乌雀垂头应了,他眼角掠过石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心里嘀咕: 覃娘子又送晚膳来了?不是让她别来了……筆趣庫 每日做膳辛苦不说,一天三顿你来我往的,彼此难免增加牵扯。 主上身份尊贵,是不可能和家世低微的覃娘子有什么结果的。 反正主上没有味觉,再好吃也是味同嚼蜡,何必呢。 …… 夜晚,覃宛走街串巷,卖掉了三大桶臭豆腐,累的腰酸背痛,连月儿的嗓音也喑哑无比。 覃宛欣慰的摸着妹妹的发揪:“回去炖点枇杷秋梨汤来喝。” 好在这下不止县北,县中几个街巷各家各户也都听说了覃家臭豆腐的大名。 往后等她开了食肆,引流或许不成问题。 月上 中天,县北码头陆陆续续聚了一行人。 县北脚夫和县南脚夫自动分为两道阵营,各个吹胡子瞪眼,相互看不上。 “怎么?你们口中的覃娘子是不是怂了,不敢来了?” “那天差点被我们王脚夫掀翻摊子,这会怕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吧?” 县南的脚夫们纷纷笑道。 “胡扯!覃娘子待会就到了,你们就等着后悔去吧!” 县北脚夫这边有人应声。 前日他们因着覃娘子闹口舌打了群架,被王知县罚了一晚上。 但是这帮人心中哪里服气,便打了个赌。 若是县南的脚夫们吃了覃娘子做的臭豆腐不吐出来,县北的脚夫就把明日的活全包了!反之,明日就是县南脚夫们干活! 张脚夫他们就是对覃娘子有这个信心! 覃宛依约来到县北码头时,眼见一大帮壮汉堵在前头,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青一道紫一道,唇角还破着。 “张脚夫,你们这一脸的伤是如何弄的?” 旁边站着的一排瞧着面生,长的凶神恶煞的,莫不是就是和他们打的架? “覃娘子,你可算来了。说来 话长,快快,先来上几碟臭豆腐,着实饿得慌!” “你是覃娘子?骗人!覃家食摊的老板娘根本不长你这样子!” 县南的脚夫率先骂道。 覃宛扬眉泠然一笑:“我怎么不是覃娘子?你这脚夫怎地还眼拙?” “好你个张脚夫,雇了个假的来骗我们?” 待会这假的覃娘子怕是随便拿上些豆腐块糊弄他们,明日的活计岂不是都要落在自己头上? 覃宛心思一转,明白过来:“你们几个,是去了西文街旁方翠琴,琴家大姐的食摊吧?” “还有两个覃家食摊?”众人纷纷一愣。 “那琴家大姐占了我先前的摊位,还模仿我做的臭豆腐,结果把路人吃吐了,你们几个莫不是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县北的脚夫哈哈捧腹大笑:“搞了半天,原来你们吃的是假覃家臭豆腐!难怪气成这样!” 知道县南的脚夫骂的也不是真覃宛,他们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县南一帮人脸色唰的难堪下来,闹了个乌龙不说,还要输掉赌约? “就算你是真的又怎么样?” 第99章 真香! “大哥,我看这真覃娘子的木桶,装的和那假的也无二,闻着臭烘烘的,没准也难吃的要命!” 县南的脚夫悄悄凑在张脚夫耳边道。筆趣庫 众人探头,看着覃宛的食摊,方才提起的心又落下了。 这么黑黢黢的,他们才吃不下去! 况且这玩意好吃,他们也得吐出来不是! 县南的脚夫们狡猾一笑,这帮县北人实在太笨了! 就算这覃娘子是御厨出身,他们今个也会把这玩意吐在她摊子前! 让县北的脚夫明日累死累活,看着他们在旁边抠脚休息! 更何况还是这奇丑无比的玩意呢! 县南的脚夫一颗心顿时安安稳稳落下,为自己刚才的慌乱羞愧! 搞什么! 这场赌约,他们简直必胜无疑啊! 覃宛耳尖,听到他们的对话扬唇一笑,故意将木桶中的臭豆腐随意剪成大小不一的小块,丢进滚烫的油锅里炸。 “老大,你瞧瞧,那豆腐长的黑不说,还奇形怪状的!别说吐出来,我是根本不敢入口啊!” “就是,老大!” 县北的脚夫听了哼一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 臭小子,你说谁没见过世面了?” “谁搭话说谁!” “你!” “都别吵了!”王脚夫皱眉一吼,众人安静下来。 覃宛端上两碟炸的黝黑油亮的臭豆腐放在县南的脚夫面前,扬声道: “谁有胆子,第一个尝尝?”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不敢尝你们就认输!”县北的脚夫嚷嚷道:“我们来吃!别分给他们!” “哼!激将法!”王脚夫率先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都不用他刻意表演,肯定立马作呕! 谁知……咔嚓! 王脚夫瞪大双眼。 “怎么样大哥!是不是难吃的要命!” 咔嚓咔嚓。 “难吃你就吐出来!” 咔嚓咔嚓。 酱汁浓郁,热辣烫,酥香脆!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口感! 吐? 为什么要吐?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要一口不落的吃下去。 “大哥!你怎么还咽下去了!” 这不是摆明着要输给他们么! 他来吐! 后边的人着急了,忙夺过筷子夹起一块臭豆腐入嘴,咔嚓,咔嚓咔嚓。 他愣住了。 剩下的县南脚夫纷纷哑然,他俩怎么回事! 这样下去必输无疑啊! 他们一拥而上,直接上手捏起一块视死如归般的放入口中。 正准备呕出来,忽然……咔嚓!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豆腐! 县南的脚夫们纷纷震惊了! 县北的一帮人早憋不出哈哈哈大笑,他们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谁能抵挡住覃娘子做的臭豆腐呢! 那可是人间绝美的小吃啊! “覃娘子,我们的份还有没有?” 张脚夫喊过去。 “一人一份,多的没有。”覃宛头也不抬的炸着剩下的臭豆腐应道。 “啊!”一帮人哀嚎。 早知道他们就不和县南这帮人打赌了! 以后和他们抢吃的咋办! “老王,别忘了,明日卸货的活就交给你们了啊!” 县南一帮人吃完两碟臭豆腐抹抹嘴,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 但是……这不重要! 能吃到这等美味,干双倍的活算什么? 县南一众人被烫的热泪盈眶,纷纷道:“覃娘子!我们先前说错话了!臭豆腐还有么!?” 覃宛收着摊子头也不回的朝他们招招手:“明日再来!” !! 呜呜~还要等到明日! 第100章 覃娘子不想见他? 一场乌龙过后,覃宛终于回到家洗洗躺下。 月朗星稀,寂静时刻,她却有些睡不着。 也不知隔壁的陆公子好些没有,这回病的严不严重,今晚的药膳他有没有好好吃? 一大早,覃宛煮了山药莲子粥、枇杷秋梨汤并上一碟脆脆热热的油酥饼。 枇杷秋梨汤是专门给覃月的,犒劳一下她辛苦几日的嗓子。 至于山药莲子粥和油酥饼被她放在食盒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覃月: “月儿,你再帮姐姐把这个送到隔壁,回来姐姐给你炒黄豆吃。” “好嘞!”提起酥酥脆脆的炒黄豆,覃月就不困了。 于是她拎着食盒连奔带跑到隔壁,照旧放下食盒踮脚拍拍宅院门,开心的回家去,吃炒黄豆咯! 苏合打着哈欠拖着步子来到门口。 左看右看,又是没人? 地上放着一份食盒。 这隔壁的小厨娘还挺有趣,只爱送餐,不爱露面。 一连三日,覃宛煮了不重样的药膳托覃月送到隔壁。 覃弈终于忍不住 了:“怎么姐姐这几日都煮的是药膳?” 覃宛忙尝了口刚炖好的乌鸡汤:“不好吃么?” “好吃倒是好吃,就是……感觉太补了,我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覃月捂住鼻子嚷嚷。 秦氏板着脸教训两个小的:“有的给你们吃就不错了!顿顿有鸡有肉还想咋地!你们姐姐做药膳还不是为了咱们一家的身子!” 反正她上了年纪,不爱别些吃食,什么臭豆腐炒黄豆的零嘴她兴致一般,倒觉得这飘着药香的药膳味道不错,她吃着得劲。 覃月:她怎么不觉得姐姐是特意为她们做的。 覃宛:心虚中。 …… 陆宅书房,陆修远终于处理完攒了好几日的案宗和密折。 喝完一碗炖的酥烂的乌鸡汤,他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 似乎有三日,没见到覃娘子了。 他抬头望向一旁磨墨的乌雀:“这几日的膳食都是覃娘子亲手送来的么?” 乌雀支支吾吾:“这几日的饭菜都是苏合取的。” 一旁躺在梨花躺 椅,百无聊赖翻着医书的苏合唰的一下坐起身: “说起这事也怪,你们隔壁这位小厨娘,每每在门口放下食盒就溜,我拿了三日的饭,到现在还没打个照面。” “你说你,长成这般妖孽的模样,从前朝中哪个大臣的姑娘见到你不是往跟前贴?今儿终于找到个避开你的了。”筆趣庫 “啧啧啧。” 他笑得不怀好意。 苏合此人,性子难琢磨的很。 虽说他和乌雀皆属于陆修远麾下,可他却极少喊陆修远主上。不仅如此,还时常拿陆修远开涮,例如眼下。 除了为陆修远祛毒针灸那段时日,乌雀还没见过他旁时有那般严肃过。 可他认真起来时,又谁都不敢去惹。 许是自诩对陆珺太了解,知道他不会为此轻易发怒,苏合今日便有些肆无忌惮。 毕竟,他从不放过这种能调侃他的机会。 但是这次,他猜错了。 陆修远清冷的凤眸唰的凛冽,语调寒森,如切冰碎玉: “你是说,覃娘子不想见到本座?” 第101章 拉琴大姐入伙 覃宛这几日起早贪黑,披星而出,戴月而归。 因为她有太多事情要忙了。 木匠送来崭新漂亮的摊车,徐三手那边烧好了一批样品要去看,她指着陶碗底部的刻字提出几个改进意见。 家里现下有两辆摊车,覃宛准备都用来卖臭豆腐,豆花那边就不打算让秦氏去卖了,利润薄,要磨的豆腐却不少。 她先前就对包子店的徐老板娘许诺过,要把做豆花的法子交给她。 磨豆浆做豆花倒是不难,难的是煮豆花,火候搅拌方式都要仔细。 为了抓紧把徐老板娘教会,她还在包子店后面的宅院里宿了一晚。 徐老板娘千恩万谢,拉住她的手硬是要花钱买方子。 覃宛微微一笑:“徐老板可别以为我是白给的,咱们要签个契约。” “什么契约?”徐老板娘问道。 “以后卖豆花这事全权交由你家负责,我们也不供货了。只是我家要在你卖豆花的收成里抽个一成。例如你一日的豆花赚了五百文,我家便拿其中五十文,咱们按月来结。” 徐老板娘笑吟吟道:“覃小娘子怎么不在教方子前跟我说这事?如今那煮豆花的法子我都聊熟于心,你也不怕我不答应?”筆趣庫 覃宛笃定道:“徐老板要是真的这般浅薄,那就当我覃宛看走眼。” “我手头这些稀奇古怪又 好吃的吃食法子多,今日不过损失个豆花,往后我这臭豆腐也不一定还卖。哪天生意做大,你说这臭豆腐的法子我交给谁才好呢?” 徐老板心头一喜:“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格局不狭隘的,是个做大事的人。” 那话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若是两人合作的好,以后这畅销的臭豆腐没准也能放到她店里头卖,她徐家可真不愁生意了。 徐老板娘是个寡妇,靠着做包子的手艺抚养一双儿女,做生意又是难得重义轻利,覃宛也是看中她的人品才愿意这般待她。 如此,秦氏以后也不用早起出来卖豆花了。 覃家食摊现下专心卖臭豆腐。 一个食摊就摆在琴家大姐的摊子前面,等于是把两个摊子合并在一起。 琴大姐的摊子用来放食材,覃家的摊子用来炸臭豆腐,秦氏是摊位的主要负责人,琴大姐负责吆喝及打下手。 方翠琴一开始还不乐意,凭啥她要替覃家丫头做事,先前这丫头捏她手腕,到现在还疼呢! 覃宛笑吟吟,语含威胁:“琴大姐,这摊位我要是想从你这抢根本用不到半刻。你是要与我为敌,还是要从我手头里也分一杯羹来吃呢?” 说罢,她递过去一份写好的契书,上头写着雇佣合同四个大字。 方翠琴看不明白,通篇读下来大概明白 了。 就是她家摊子要白给覃家用,她帮覃家卖臭豆腐,每月给她结算工钱。 “绩,绩效?这是啥意思?” “就是对你每月会有考核。你每月至少要卖出一千份臭豆腐,每月给你一两。要是你干活卖力,每月帮覃家卖出两千份臭豆腐,就给你二两银子。卖的更多,赚的更多。要是躲懒,少于一千份,那就一分钱没有,白干!” 琴大姐睁大眼睛,每个月卖出一千份,就有一两! 她摆摊子这十来天,连两百文也没挣到,辛苦不说,还要挨骂! 虽说一千份有点多,但是覃娘子的臭豆腐不愁卖啊! 她只要多吆喝吆喝,多想点子,总是不愁顾客的! “还有一样,你要负责磨豆腐,每日磨好三桶,送到清平巷来。” “啥?” “怎么?不乐意?咱家人手不够,供不了那么多货,回头你想多卖还卖不成,你咋多赚银子?” 想想也是,琴大姐咬牙拍腿:“成,就这么定了!” 她家汉子力气大,磨三桶豆腐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为了绩效,磨五桶!六桶! 覃宛抿唇一笑,这事算是成了。 先前秦氏不同意她找琴大姐,觉得她为人太奸滑,可覃宛觉得,现在正是她事业起飞时刻,就是需要这么有干劲的人。 她收起契书,心满意足的回家。 第102章 半夜私会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覃宛拖着疲惫又兴奋的步伐回到宅院门口。 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来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陆修远此刻并未易容,长身玉立,清隽非凡。 一双清眸深邃,薄唇紧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疏冷。 “陆公子,你身体大好了?” 覃宛并未注意到这些,她提裙奔过去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的气色,眸中染上笑意: “果然是好了。” 陆修远一怔,听她关心自己,浑然忘记杵在这等了许久是要质问她什么。 “覃娘子看着倒清瘦了些。”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她纤瘦的身板,不盈一握的腰身和相较之前更细弱些的皓腕素手。 “真的?” 覃宛眼睛一亮,满意的打量下自己,看来忙碌点好,运动之余还能顺带减肥。 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陆公子先前是什么病?严重么?现在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看过大夫没有?” 陆修远唇角染上三分笑意:“何时和你说我病了?” 覃宛一愣,半天 才反应过来:“你没病?” “那……那些药膳你都吃了?” “滋味很不错,覃娘子有心了。” 覃宛眉头轻皱:“怪了,乌公子先前和我说你病了,让我白白担心这么久。” 担心? 覃娘子这几日一直在担心他? 嗯,回去好好奖赏一回乌雀。 陆修远眉心一展:“原是乌雀和你说的?覃娘子莫担心,先前只是没休息好,现在身子无碍了。” 覃宛展颜一笑:“那就好,乌公子还叮嘱我不要来打扰你,我也不知道你身体好了没。现在看你精神大好,我也放心了。” 咔嚓一声。 陆修远捏碎了手中的玉骨扇。 这就是覃娘子这几日对他避而不见的原因么? 乌……雀! 脑内思绪翻涌,很快想到数百个折腾乌雀的法子。 覃宛见他神情不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陆修远回过神来,脸色稍霁:“无事,方才吹风久了,有些干渴。” “我回去给你煮碗杏仁浆?” 覃宛扬唇,脸颊两边浮现梨涡,眸色清亮: “加点蜜 ,热热甜甜的又暖脾胃,可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 这会有些晚了,今日的密折还未批完,乌雀一早就要送入宫中。 但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诱惑,让陆修远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覃宛让他稍等片刻,便进了宅院。 秦氏厢房的油灯还未熄灭,每晚她都要等覃宛回来才能安心睡下。 俩个小的早早倒在床头呼呼大睡。 听见厨房的动静,她扬声道:“宛丫头回来了?” “回来了,我煮点杏仁浆喝,娘你早些休息。” “大晚上煮那玩意喝,夜里要起夜的。罢了罢了,大丫早些睡,明早要去后山摘野菜。” “晓得了。” 秦氏早就困了,哈欠不知打了几回,见人回来便熄灭灯安心睡去。 覃宛见无人应声,便轻手轻脚的煮起杏仁浆。 陆修远还站在外头吹夜风,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吱呀一声,覃宛从里头探出头来: “陆公子,要不进来坐下喝?放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陆修远瞳色微暗。 深更半夜…… 她邀他去家里? 第103章 陆公子,醉了 从前宫中设宴,也有大臣的女儿这般行事大胆,他心生厌恶,避之不及。 可覃宛这般神色坦荡的相邀,陆修远却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他是君子,她亦是。 “快点,要凉了。” 覃宛低声招呼道,挥手催他。 陆修远不再踌躇,大大方方踏入院门。 一进门,映入眼帘是葡萄藤架,方井,挡雨的棚屋,豆腐摆满了一层层架子,农家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葡萄藤架下的石桌,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杏仁浆,并着一碟樱桃煎。 温馨又舒适,很有家的气息。 “趁热尝尝。” 覃宛小心翼翼多添置了盏油灯,悄声问他: “甜不甜?” 烛光跳跃下,她唇色嫣然,一张一合,陆修远低头夹了块樱桃煎轻咬一口: “甜。” 不知在说樱桃煎还是在说眼前人。 夜风徐徐,分肖髻垂下的发丝随风微动,覃宛嫣然一笑: “你坐着吃,我稍后便来。” “嗯。” 初春的樱桃酸的很,果肉捣的细腻,压成花钿般的薄饼,透亮的樱红色晕开,上头淋上梨 筆趣庫 花酿成的蜂蜜,酸甜可口,就是樱桃煎了。 中和了杏仁浆的微涩,口感甚是独特。 非酒却甚酒,竟然有些醉人,陆修远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凤眸轻垂,远远看去,有醉玉颓山之姿。 微光摇曳中,覃宛提裙而来,双唇一张一合,那嫣然的唇色像极了碟中的樱桃红,不知尝起来是否也是这般酸甜醉人? “陆公子,陆公子?” 覃宛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两下。 陆修远眸中含着三分笑意,唰的一下握住眼前不安分的素手。 覃宛一愣,灼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上蔓延,像是被烫了一般甩开他的手。 陆修远冷不丁被人甩开,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懊恼: “抱歉,我……” 覃宛微窘,却也不过是一瞬,她很快释然道: “无妨。陆公子,你看看这个。” 覃宛拿出一纸契书递过去,这才是今晚邀他来的主要的目的。 陆修远将碗中的杏仁浆一饮而尽,清醒了半分。 借着烛光,迅速浏览契书的内容。 “入股合同?这是什么?” 覃宛眼中闪烁着 兴奋:“先前你不是替我提了字?那字写的甚好,我打算把你的字当覃家的商标,印刻在食肆的碟碗和牌匾上。有这个商标在,往后就再无人敢模仿我家的东西了。” “你瞧。” 覃宛拿起盛着杏仁浆的陶碗,外表烧成渐变的竹叶青色,透过澄清的浆水还能看清碗底隐约浮现的竹叶,汤浆轻晃,竹叶似乎也随风摇曳,斑驳成影。 碗底刻着“覃家食味”四个字,颜色却与陶碗的颜色融合一体,一般人注意不到,只能用手指沿着凹进去的纹路摸或者对着日光细看才能看出字迹。 那字迹正是陆修远的手笔。 “真是巧夺天工的技艺!”陆修远眸色一亮,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覃宛扬眉,她看中的徐师傅果然手艺高超。 “那这契约书……” “哦,陆公子也知晓我的家境,现下我手头没有能回报的东西,唯有这份厨艺还算精湛。所以我打算让你用先前的字迹技术入股,往后我覃家的食肆的收入算你一成在里头。” 第104章 入股,跟覃娘子吃肉 若将来食肆做大做强,这一成可谓是个巨大的馈赠。 一般人覃宛舍不得给这么多,可眼前人没准还是未来弈儿的救命恩人,那这份人情自然也得双手赠还。 陆修远这才明白这份契约书的涵义,他自然拒绝: “覃娘子这份回礼过于贵重,赠字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况且覃娘子日日三顿送我吃食,这已然是莫大的恩惠。” 覃宛早预料他会拒绝,轻笑道: “你家乌雀不是日日都给我娘亲送银两?刨去食材成本和请我这个厨娘的费用,倒还是我们赚了。你说是你给我恩惠,还是我给你?” 陆修远哭笑不得,覃宛做的菜对他有修复经脉的功效,甚至还能提升乌雀的内力修为,可眼前人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要知道他的性命就是黄金万两也买不来,别说区区几锭银子,就是以城池相送,覃娘子也值得。 百般推辞后,覃宛眼见着厢房似乎有动静,吓得赶紧捂住陆修远的嘴,堵住他要拒绝的话: “嘘!” 柔嫩素手沾染了樱桃甜香,陆修远像是被钉在原主,不得动弹。 听着厢房又安静下来,似乎无人起身,覃宛才放下心来。 这会她早已失去耐心,不得不露出本性 ,一脚踩住石凳,对着陆修远扬眉恶狠狠道: “这契约书你不签也得签,否则日后咱们就别来往了!你也别想再吃到我覃家一根菜叶一口肉,你给的那字我还照旧拿去用,偏不还你!” 这威胁…… 可是实打实的让他不敢拒绝。 送上门的好处他不能不收。 陆修远凤眸噙着笑意,嘴还被她捂着,只能微微点头,用她准备好的笔墨印章在契书上画了押。 覃宛这才满意的放开手。 手指微屈,掸了掸还散发着墨香的契纸,满意的点点头: “嗯,入伙后,从此你就是我覃家食摊的人了。” 双唇还残留着她手上的甜香,陆修远自动忽略食摊两个字,坐在原地微微发愣。 入伙后,你就是我覃家的人了。 覃家,的人。 目的达到,覃宛自然开始赶客,挑眉问道: “夜色已深,陆公子不若早早回去歇息?” “嗯。” 等陆修远一走,覃宛收拾东西回到厨房,借着烛光洗刷。 忽然,手边不小心碰倒了什么。 定睛一看,是前几日试酿的一盅樱桃酒酿。 她移过头看向一旁盛着樱桃煎的碟子,内心一惊: 半夜光线昏暗,她方才好像错把樱桃酒酿当成蜂蜜浇上 去了! 难怪陆公子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 陆修远刚进家门,乌雀提着油灯迎上来: “主上,这么晚?” 覃娘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嗯,有点事,耽搁了。” 陆修远眼含笑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覃家的人了。 乌雀盯着他的泛着樱桃色的嘴唇,微微湿润,嘴角上扬掩不住的笑意,万年清冷的容颜闪现着雀跃。 内心闪过一个惊恐的想法: 主上该不会是和覃娘子……那,那啥。 他努力阻挠了这么久,竟然还是……防不胜防么! 啪嗒一声,他手上的油灯爆了灯花,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下。 陆修远回过神,盯着乌雀游离的眼神,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是你让覃娘子别来打扰我?” 乌雀开始双腿打颤:……!该来的终究来了! “你这么闲,不如明日送完案卷后就去封州待十天吧。” “陆英缺人手,你过去帮忙。”筆趣庫 乌雀头顶一凉,想起陆英堪比冰山的冷漠眼神,努力争取活命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我这有苏合,用不着你操心。” 乌雀在黑夜中迎风流泪:主上这么快就不需要他了么…… 第105章 苏合暴走的一天 覃宛晨起时心情大好,美美的迎风伸了个懒腰。 这两日了结不少桩心事,陆公子的身体也大好,她的心口再不似前几日那般沉甸甸的如石压。 “哪个挨千刀的把我酒盅打翻了!” 秦氏的怒火从厨房喷涌而出,覃宛脑袋一凉,还没来得及缩脖,头上就挨了一拐枣: “半夜偷偷煮杏仁浆喝,当我不知道呢?昨儿现摘的樱桃哪儿去了?都落你肚里去了?” 秦氏叉着腰训话。 那樱桃是留着要送去给县里医馆的,给弈儿治腿疾的李大夫别的不爱,就好这一口。 覃宛默默低头,眼尾扫向隔壁,落你口中的陆恩公肚里去了。 “昨儿让你早睡,非贪嘴睡到现在。赶紧煮早饭收拾收拾和我上山。” 她娘是不是更年期快到了,火气这么大? 不对啊,秦氏瞧着四十还不到哇。 覃宛摇摇头叹一句:脾气火爆的女人。 “大丫嘴里嘀嘀咕咕在说啥?” “没,没啥。我寻思早膳吃啥呢我的温柔娘亲。” 隔壁陆修远坐在桂树下与苏合晨起对弈,耳朵微动,远远听到隔壁的对话,忍不住抿唇轻笑了一声。 虽说他现在听力不像从前那般异常敏感, 却也好过旁人许多,秦大娘的嗓音敞亮,又爱扯着嗓子喊,他想不听到也难。 原本哈欠连天的苏合被他这一笑,吓得毛骨悚然,顿时清醒不少,抬头看了看四周,没啥异常啊。 “你是不是又在听人壁角?” 苏合想到他这个异于常人的耳朵,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一个子: “你说你,这宅院被你们包的密不通风,你还能跟个顺风耳似的。我每天待在这里,静的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你的暗卫们走路都不会发出动静,闷死人了,憋得慌!”筆趣庫 陆修远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不然我把它拆了,这样你至少能听到外头的鸟叫。” 苏合满腹狐疑:“真的?你不嫌外头的声音烦了?” 说罢想到什么,摇头拒绝:“算了算了,你这个性子阴晴不定,回头嫌吵又要折腾人。” “不然,你还是放我出去透透气?” “哦,你确定?听说我那浑不吝的世侄摔断了腿,外头有他亲爹在四处捉你。还有一帮久仰苏神医的追随者嚷嚷着要拜你为师……” “停停停,打住。我不出去行了吧?” “我要是能在你这落个清闲也就罢了,天天连个觉都没法睡, 这才卯时就要起来陪你对弈,太生无可恋了。” 苏合懒洋洋的继续落下一子,突然想起什么左看右看:“平时不都是乌雀陪你?人呢?” “去陆英那帮他教训几个前朝余孽,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苏合张大眼睛,手指指着陆修远微微颤抖:“你,你好狠的心,把他丢给陆英,简直惨无人道!” “乌雀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他!” 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油然而生。 “嗯。所以这段时间由暗一给我送案宗,你负责陪我下棋。” 这才大清早,苏合就已经开始感到绝望: “你说你昨夜批案宗到大半夜,这个点还能精神奕奕的下棋,真是要人命,我这十来天怕是没个好觉睡了。” “还不是因为你医术平平,连个耳朵和味觉都治不好,好意思跟我叫板?” “也不知道外头人怎么想的,竟有人想拜你为师?也不怕误入歧途。” 陆修远最后落下一子,淡淡道:“你输了,苏庸医。” 靠! 苏合暴走了,他冲去书房,将架子上珍藏的医书全都抱出来潜心翻看。 侮辱他的人格可以,不能羞辱他的医术! 他苏合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第106章 心机首辅,攻略月儿 覃宛做好早膳,又让覃月跑腿送去隔壁,自己揣了两包油酥饼,背着箩筐和秦氏出了门。 宁远县这几日天气多变的很,前两日刚降温,这会日头老高,晒得人头顶微微发烫。 她这边慢吞吞跟在秦氏后面往县北后山的方向走去,那厢覃月给弟弟喂完早饭盯着他喝完药,这才想起姐姐的嘱咐。 她拿去石桌上的食盒,蹭蹭蹭往隔壁跑,正想如法炮制前几天拍完门放下食盒就溜,没成想刚敲了一声,宅门就打开了。 陆修远站在门口,把她逮个正着。 “陆,陆大公子。” 月儿抬头看到一张清隽脱尘的容颜,晃了晃神。 她红着脸低下头,陆大哥哥长得太好看了,她不好意思盯着看。 “月儿,今天怎么是你过来?” 覃月不安的扭着手指:“姐姐和娘亲去摘樱桃了。” 她很少单独和陆大哥哥这样面对面说话,从前都是和娘亲或者姐姐走在一起才碰过面打过招呼。 “辛苦月儿送早膳过来,进来坐,陆哥哥给你拿又大又红的樱桃吃。” 陆修远轻声细语,眼神温柔,生怕吓坏这个此时此刻害羞到不行的小姑娘。 要是乌雀或者苏合在场,怕是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不远处藏在阴 影中负责守卫的暗卫看到这一幕如是想。 月儿脑袋一懵,陆大哥哥邀她去家里坐坐? 她不敢,姐姐说过她和娘亲不在家的时候不准她一个人乱跑。 可想到酸酸甜甜的樱桃,月儿忍不住咽口水,犹豫道: “可是弟弟,弟弟还在等我回去呢。” 陆修远看着眼前扎着揪揪的小姑娘不停的咕咚咽口水,忍着笑意: “你可以拿一些带回去给弟弟分一分。我拿了月儿的早膳,也该回礼才是。” 覃月眼珠子转了转,想想也是,她不是馋樱桃,是弟弟想吃,便点点头跟他进去。 陆大哥哥的宅院好大啊,是她家宅院的两倍大,就是看起来特别空旷寂静,也不知道住起来害不害怕。 陆修远提着两篮子樱桃过来,覃月不敢再乱看,把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坐好。 石桌上摆着碟刚洗好的樱桃,陆修远推过去让她吃。 覃月别扭了一会,说姐姐叮嘱过吃东西前一定要洗手。 陆修远引她去后厨房,硕大的木桶里装的是暗卫每日从山上取来的山泉水。 覃月洗完手迫不及待要去吃,忽然厨房后面传来一股药香,她掀动鼻翼使劲嗅了一口。 “陆哥哥耳朵不舒服么?” 陆修远眸中闪过一丝讶 异:“你姐姐告诉你的?” 覃月摇摇头:“这药香里好像有胡豆草、茴香根、金雀花和苦丁茶几种药材的味道,对治耳疾有好处,所以是我猜的。” 她鼻子一向灵敏,先前陪弟弟去医馆拿药时,听里头老大夫说了一嘴,便记住了。 陆修远愈发觉得这小姑娘有趣的紧,看着她背着手边吃樱桃,边嗅着药香一本正经道。筆趣庫 覃月虽和覃娘子长的不太相像,可那份聪明灵动劲儿,姐妹俩是如出一辙。 吃完一大碟樱桃,月儿主动礼貌告辞。 陆修远把剩下两篮樱桃递过去:“拿回去给你弟弟和娘亲吃。” 月儿瞳孔睁大,踌躇道:“那姐姐呢?姐姐最爱吃樱桃了。” 陆修远嘴角扬起,笑若扶风:“姐姐当然也吃,你先回去,稍后我再送一份过去。” “给姐姐。” 他着重强调。 覃月不疑有它,拎着两篮樱桃蹦蹦跳跳回去了: “谢谢陆大哥哥~陆大哥哥再见~” 已经从陆大公子变成陆大哥哥了。 隐藏在桂树后面的暗卫看到这一幕,暗自心痛: 心机主上,仅仅一招不仅攻略了覃娘子的妹妹还获取了重要情报! 不愧是诡计多端的首辅大人! 不,是运筹帷幄的他家主上! 第107章 姜还是老的辣 苏合煎完药出来时,见陆修远老神在在的翻着医书。 “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一个七岁的孩子。” 孩子? 苏合左看右看也没见着人,哪里有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会被陆珺这厮叫到家里来? 这回答处处透着古怪。 “你果然医术不精,用的药材连个不通医理的孩子都能闻出来。” 陆修远挑眉,悠悠喝了杯清茶,心情愉悦。 苏合俊俏的脸瞬间扭曲: “你一天不嘲讽我心里就不舒坦是吧?” 他用的药材虽都是普通医馆里能叫的上名号的,但却是用他独家秘方搭配的,闻出来算的了什么?有本事说出来他用了几钱几两! “不懂就别乱说!” 苏合啪的一下放下药碗: “趁热喝下。” 陆修远看着黑漆漆的汤药,闻着就苦,皱眉道: “不喝。” 苏合遏制住把汤药盖在他头上的冲动: “你还想不想要耳朵了?” 陆修远抬眼一看,眼见苏合气的脸色铁青,行走在暴走边缘,修长的手指拾起汤碗一饮而尽。 陆修远脸色一变。 这药,苦的人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苏合扬起唇角,露出个不被察觉的笑容。 小样,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大夫。 陆修远擦了擦嘴角的药汁,凤眸中不含一丝笑意: “看来我的心还是不够硬。” 苏合满脸得意的去厨房,准备拿点他特意托暗卫从宫中带回来的几篮樱桃犒劳一下自己。 陆修远堵上耳朵,心中默念三二一。 杀猪般的叫声从厨房响起: “哪个天杀的把我的樱桃全拿走吃了!!!” 苏合气鼓鼓的冲出来,围着陆修远指着他鼻子气的半天说不出话: “好,好你个陆珺!” 姜还是老的辣啊! …… 秦氏和覃宛到家时,已快到晌午。 她放下箩筐,叹道: “今儿去的不大顺,那些又红又有光泽的樱桃早被人摘走了,剩下的这些还没熟透,勉强挑了些摘回来,这些又小又涩,总归送不出手。” 覃宛安慰道:“无妨,回头我把这些捣成酱多放些蜂蜜做成樱桃煎给李大夫送去,酸酸甜甜的他 肯定喜欢。” 秦氏转头一看,桌上摆着满满四篮颜色不同品种珍贵的樱桃,深红的朱樱,紫皮里有细黄点的紫樱,正黄色的蜡樱,个大圆润色泽饱满。 “乖乖,这是哪儿来的!” 听完覃月说完樱桃的由来,秦氏和覃宛对视了一眼。 覃宛一脸欣喜:娘,我明白的,中午多做些好菜再送过去给陆恩公。 秦氏斩钉截铁:娘的意思是咱把这个樱桃送给李大夫吧,今儿摘的咱们自家吃。 覃宛:…… 晌午,陆修远循声开门,今日来送餐的终于是覃娘子了。 苏合昼夜颠倒,这会在厢房里补觉,陆修远没喊他,多拿了一双筷子让覃宛坐下一道吃。 覃宛忙摆手:“不了,娘和弟妹还在家等我呢。” 陆修远眉宇见闪过一丝失落,覃宛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怕他这会又开始追忆童年吃不下饭,忙道: “不然你吃着,我坐着稍稍陪你一会。” “嗯。” 陆修远舒展眉头,顺势夹了一筷子咕噜肉放到她碗里: “那樱桃你尝了没?” 第108章 覃宛撒娇 覃宛自然的拿起筷子夹起来放嘴里嚼了吃,眉头皱起气鼓鼓道:“我倒是想吃,但娘说那樱桃品相太好,该拿来送人。” “不好意思啊陆公子,拿了你的东西借花献佛。” 她一会皱眉嘟嘴,一会可怜巴巴相,表情比往日生动活泼许多。 “陆大哥,求你别生气哈。” 陆修远哪里见过她这般撒娇的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默默给她舀了一碗奶白鲫鱼汤。 “无妨,既送给你们,想怎么处置都是你们的事。你若想吃,明日晌午过来。” 覃宛眼睛一亮:“真的?” 那朱樱一看品相不凡,紫樱蜡樱更是从未见过,她想偷偷捏几颗尝尝,结果被秦氏瞪了好一会。 陆修远见她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碗汤,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炙羊肉,等覃宛吃的差不多才止住筷子。 覃宛迷迷糊糊吃的打饱嗝,直到被陆修远送到门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腿一拍。 她怎么还吃上了! …… 下午申时未到,琴大姐就推着摊车来到清平巷口等着。 “哟,今儿送了五 大桶?” 秦氏出来帮着把豆浆搬进去,又和琴大姐两人合力搬了六桶臭豆腐到摊车上。 覃宛用瓢舀着她送来的豆浆,仔细闻了闻: “琴大姐,下次把豆浆磨得再细些,里头还有不少渣滓。品质不过关,臭豆腐可卖不出去啊。” “我劝你,慢工出细活,心急可卖不了热豆腐。” 琴大姐擦了擦脸上的汗,讪讪道:“我晓得,晓得的,下次注意。” “走吧,赶紧的,别磨蹭了。” 这段日子秦氏和琴大姐一道卖臭豆腐,配合的愈发默契。 刚开始还总一些不对付,不是嫌她手笨动作慢,就是烦她小心眼子贼多,琴大姐也不满她说话难听,行事毛毛躁躁的。 后来经覃宛一顿调解,两人关系才缓和不少。 难得秦氏偶尔也夸琴大姐鬼点子多,做生意能豁出去拉下脸,她可没那对着顾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琴大姐私下也嘀咕几句,说秦氏虽嘴上凶悍,但教她做事的时候倒还真有耐心,一遍遍反复教,不嫌弃她记性不牢。 然而她俩 关系也就止步于此,平时不嚷嚷吵起来,覃宛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也多亏了有琴大姐在,覃宛能放心带覃月去流动摆摊扩大市场。 秦氏看着横,嘴上不饶人,做生意的时候却像锯了嘴的葫芦,支支吾吾的,总觉得低声下气的赔笑食客好没脸。 琴大姐就不一样,眼珠一转鬼主意就出来了。 覃家的臭豆腐有口碑,但多的是回头客。还有些就是闻不惯臭味的,覃宛就没办法了。 而琴大姐那张嘴,能把臭的说成香的,在拉新上是把好手。 而且有秦氏盯着,也不怕她搞小动作。 清平巷不乏好些人家爱吃覃家臭豆腐,前头巷口的林大婶,后头巷尾的许大娘,斜对面的花嫂子都爱这一口。 晚上临行前,一家人就把覃弈送到许大娘家托她照顾。 许大娘的汉子也在县上做夜市生意,她没事接点缝补的活计等丈夫回来,家里有两个臭小子比弈儿大两岁,也能相互做个玩伴。 晚上一家人回来,再去把弈儿接回家。 回报么,自然是两大碗免费的臭豆腐。 第109章 覃月被教训 覃月叫卖的功力也日渐增长,从前因着家境陡转急下变寡言多虑的性子又变回去了。 一张巧嘴吧嗒说个不停,又恢复了往日机灵活泼的劲,每天兴致勃勃跟着姐姐出摊。 如此,覃家在宁远县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只是近日,覃月发现覃家食摊在县里名声大噪,晚上一到那个点,也不用怎么吆喝,水门巷,柳枝巷的食客争先恐后的跑出来买臭豆腐。 覃宛的摊车在前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往往还没到下一个巷子,臭豆腐就卖光了。 覃宛忙得不可开交,又要招呼食客,炸臭豆腐,还要收钱找钱。 覃月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干着急,也就在碟盘用完的时候洗洗碟子,不免有些失落。 深思熟虑后,覃宛便决定让月儿负责收钱,一份臭豆腐四文钱,打包带走另外多收一文钱打包费,买五份送一份。 月儿听了两遍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月儿吧!” 如此,覃宛放开手,专心炸臭豆腐。 没几天,她就发现了个问题。 确切的说,是秦氏发现的。 每 晚回来,秦氏和覃宛都要算账的,秦氏那边摊位是她和琴大姐两人负责,她盯得紧,基本不出错。 而覃宛这几天,木箱子里的铜钱数量很不稳定,明明连着两日卖出去的份额基本一致,怎么一天是一两,一天是一两半。 秦氏又数了一遍,“到底咋回事?” 覃宛思索沉吟,内心有了个猜测,却也不十分确定:“娘,明日回来你再数数看。” 第二天晚上出摊,覃宛这回不像前几天精神松懈,全程暗中看着月儿是咋收钱的。 观察了一晚上,她看明白了。 心下无奈,果然。 回去和秦氏悄悄一说,秦氏气的跳脚:“这小丫头,我非得把她叫过来挨手板子!” 覃宛急急忙忙拉住她:“娘,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能不冲动?她这一手敞,半两银子都去了!” 秦氏在厢房里怒吼,外头吃零嘴的月儿跑来敲门: “姐姐,娘亲,咋啦?” “没事没事,你去找弟弟玩,娘和姐姐有事要说。” 秦氏稍稍降低音量,克制着怒火着急道: “现在 咱们是赚的比从前多,半两银子看着少,搁从前半两银子够咱们在村里生活俩月了!” “咱家又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你弟弟还要看腿疾,这挣得也是咱家的辛苦钱,这丫头怎么现在还不懂事呢。”筆趣庫 “是不是生活好点了,有两口肉吃了,就飘了?” “她不知道现在顿顿有肉还是沾了隔壁陆恩公两人的福,肉菜钱我是算好的,不然娘还得省些银子下来。” 啪嗒一声,外头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覃宛急忙打开门一看,覃月站在门口用袖口捂着脸呜咽,橙皮蜜饯散落地上。 她先是无声的抽泣,后来止不住泪水嚎啕起来。 覃宛忙上前抱住她,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覃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秦氏在房里头听到了,又心疼又恼火,拉不下脸来哄,板着脸扬声问: “哭啥?娘说的不对?” 覃宛回头跺脚道:“娘,先别说了。” 覃月抑制不住的委屈,一抽一抽的挣开她的怀抱跑回自己的耳房,咔哒一声把门锁起来。 覃宛拍了好一会门也不肯开。 第110章 一家人闹别扭 覃宛只好返回头道:“娘,您别这么想月儿,月儿那样做也是好心。” “那些巷口里穷人家的孩子多,总是站在摊边眼巴巴的望着,她许是看到人家就像看到自己从前,就送碟臭豆腐不忍心收钱。 我在旁边特意瞧着,那些孩子穿的破破烂烂,有个小丫头快十岁了也没件像样的衣服,还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看着跟弈儿差不多大,盯着刚出锅的臭豆腐馋的流口水。 我平日招呼客人顾不上,没注意到这些。 如果我知道,别说是月儿,就是我是她,我也要给的。” 方才来不及解释,这会一通说完,覃宛心里才畅快了些。 秦氏沉默听着,听她说的也抹起眼泪,含着哭腔: “我哪儿能不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咱家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呢。弈儿每个月光喝药就要五两银子。你先前还说那苏神医一次诊费就要价一百两,这还只是出诊,要是加上药材还不知道要多少花费。” “娘还知道你没事总往街上跑,寻思着把食肆开起来 。西文街那正经的铺子差一些的也要一个月二两银子。” “娘心心念念着还想什么时候能回云谣村,把咱家的宅子重建翻修,还要打官司告那姓张的一家。” “前前后后,那是多少钱啊!” 秦氏拿着绢帕擤鼻子:“别看现在日子是好了,但娘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一天是半两,四五天就是好几两,啥家庭啊能由着她这么造么?” 覃宛不知道秦氏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这么重,当娘的要操心的事比她多多了,忙上前给她抚着胸口顺气,好声好气安慰: “娘,我知道。覃月不是还小么,咱们要好好跟她说,她肯定能理解娘的心情。月儿一向沉稳懂事,您先前不是还常夸她么?” 秦氏抹泪沉默了半晌。 过了一会,红着眼睛训她:“你杵在这干嘛?当门神?不知道去看看你妹妹?” 覃宛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这就去看她。” 口是心非的娘亲!筆趣庫 覃家的灯火亮到大半夜,覃宛好说歹说把月儿给哄好了。 第二日 清晨,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早膳。 覃宛和覃弈面对面坐着,另外两个人肿着眼睛闷头吃饭,都不说话。 覃宛朝弟弟使了个眼色,覃弈夹了一块油酥饼放到秦氏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给覃月: “娘亲吃,月姐姐吃。” 覃月没有动筷子,覃宛摸了摸她脑袋上的揪揪:“怎么了月儿,你不是最喜欢吃油酥饼了?” 月儿抿着嘴不说话,覃宛微微叹口气,昨天秦氏的话终究伤害到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 饭后,覃月拽着秦氏到后厨房说了一番悄悄话,把自己想了一早上的计划全盘托出。 秦氏听后摇头:“这咋行?这不得耽误……” 覃宛拉着她的衣袖道:“娘,赚钱是小事,一家人和谐才是大事,爹爹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为了钱连身体和家人都不顾了。你知道爹爹从前最疼月儿了。” 秦氏掰着手指不吭声,她早上看着月儿闷闷不乐也没吃下饭,想去道个歉又拉不下脸。 覃宛知道她没说话就是同意了,嘴角一扬就去做准备。 第111章 臭豆腐免费送! 晚上,覃宛照例带覃月推着摊车出去。 秦氏等琴大姐一到就让她自己推着摊车过去卖,说自己今天有事就先不和她一道了, 琴大姐奇道:“怪了,今儿怎么不积极摆摊,也不怕我偷吃你家臭豆腐了?” 秦氏心不在焉的挥手:“你要吃就吃吧,今儿卖了多少你自己记个数,回头报给我就成。” 说完就匆匆忙活别的去了。 琴大姐张大嘴巴看着外头逐渐落山的夕阳,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浣纱里。 这是宁远县最偏僻穷困的地方。 先前覃宛往往在水门巷,柳枝巷就卖掉大部分的臭豆腐。 这里偶尔有人会过来买臭豆腐尝尝鲜,她一心扑在生意上,没注意这里的食客向来买的最少,也没仔细打量过这里的环境。 今天一看,破旧的砖瓦堆在墙角,嘈杂的打骂声哭闹声源源不绝。 从前多是寡妇带着孩子住的地方,因为常聚在一起帮人洗衣服缝补,所以才有浣纱里这个名称。 覃宛把摊车停在 巷口,拿起梆子往铜锣上一敲: “臭豆腐来咯!” “臭豆腐小孩子免费送一碟吃!” 覃月噌的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姐姐。 覃宛话音刚落,巷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一股脑奔出来。 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扒拉着摊车伸头问: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真的可以免费吃么?” 油锅烧的滚烫,臭豆腐刚下锅炸的油花四溅,覃宛怕他烫着,挥挥手: “当然真的,往后排队,不排队没有份。” 几来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欢呼起来,穿着破烂草鞋往巷子里头跑,把这个好消息奔走相告。 覃宛一锅臭豆腐还没炸完,浣纱里的孩子几乎都出来了,眼巴巴的望着。 “月儿姐姐,今天怎么有免费臭豆腐吃呀?” 有个小姑娘跑过来拉覃月的手,前几日她馋嘴,月儿姐姐给她拿了两块臭豆腐尝尝,那又香又酥的味道让她挂念了好几日,今天竟然还能免费吃到,她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 覃月摇摇头,她也 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月儿别愣着,快去帮忙,让他们好好排队,不然都没得吃。” 熊孩子们七嘴八舌,覃宛实在应付不来。 覃月应了一声,忙上前去让他们排成两队,小子一队,丫头一队。 这帮人都不敢不听覃月的话,不再嬉皮笑脸,乖乖站好等着吃。 很快,一锅酥脆浓郁的臭豆腐炸好了,覃宛浇上特制的酱汁,放上芫荽花生还洒了点芝麻,满满一碟漂亮的很。 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 有个男娃娃啃着手指,吸着鼻子: “覃月姐姐,我哥哥伤了腿只能待在家里,我能不能给他带一份?” 覃月踌躇了一下,看着覃宛。 覃宛温柔的摸了摸她头:“月儿来决定。” 覃月眉开眼笑,重重的点点头。 一旁的小姑娘听到后也怯生生的问道: “我,我能不能给我娘亲也带一份?” 旁边立刻有人急了:“不行,覃姐姐说了,只能给小孩吃!” 第112章 娘亲最好了! 他分明看到覃姐姐的木桶里臭豆腐快没有了,要是留给大人吃,剩下的人可就吃不到了。 那小姑娘低下头:“那我,我能不能把自己那份留着,带回去给娘亲吃?” 见覃宛微微疑惑,覃月拉低她的身子在她耳边道:“小柳儿的娘亲瞎了眼睛看不见。” 覃宛明白了,她看覃月欲言又止,便等着她继续说。 “把我那份给她吧姐姐。” 覃月最爱吃臭豆腐,今天决定一口不吃,都给这个小妹妹吃。 覃宛笑着点点头应了。 小柳儿高兴的蹦起来,扒在覃月脸上亲一口,月儿摸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 很快,覃宛准备的三大木桶里的臭豆腐卖完了。 后面闻声赶过来的孩子们伸着脖子张望,满眼失望: “呜呜,臭豆腐没有了么?” 覃宛神秘一笑,转头看巷尾。筆趣庫 很快,一个推着摊车的身影步履矫健的走过来。 覃月看清来人,吓的手一抖,忙拉住姐姐的衣角着急道:“娘亲来了,怎么办,娘会骂死我们的!” 她急的跳脚,眼泪在眼眶中 四处打转,就差没遁地潜逃了。 覃宛一阵心疼,看来昨晚的话对覃月造成不小阴影。 秦氏赶到的时候,就见小丫头抱着姐姐的腰身不肯露面,把脸一板:“咋?娘能吃了你不成?” 覃宛拍拍她的背:“你看娘给你带啥来了?” 只见秦氏从摊车上搬下四桶臭豆腐,“愣着干啥?拿去炸给他们吃吧?” 覃月先是不可置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激动的跳起来抱住秦氏: “娘亲最好了。” “没良心的小丫头,娘亲不好谁好?” 覃月抬起头破涕为笑:“姐姐好。” 秦氏抬手给她吃个拐枣:“鬼丫头,真是说不得你。” 巷口里的孩子们一见的臭豆腐送来了,纷纷欢呼起来。 很快,浣纱里所有的孩子都吃上了覃家的臭豆腐。筆趣庫 秦氏看着这些孩子穿着破洞草鞋,衣衫褴褛,饿的面黄肌瘦,抓着臭豆腐也不管烫口不烫口,狼吞虎咽往嘴里送,心酸的不行。 有顽皮打闹没心没肺的,有畏畏缩缩害怕的,机灵的憨傻的,瘸腿的瞎眼的 ,啥样孩童都有。 她轻轻叹口气:“往常我总觉得咱家那样够艰难的了,没想到比咱家穷困日子难过的人家比比皆是。”筆趣庫 这些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家里非伤即残,整日走街串巷,靠着接济过活,饱一顿饥一顿,实在可怜。 这样的人家不止浣纱里,水门巷,柳枝巷那边也有,只是没那么多。 三人推车到那边的时候,覃家食摊今天臭豆腐免费的事情早已传了个遍。 也有些大人想占便宜,抱着自家穿着花衣裳长的肥嘟嘟的孩子过来道: “快给咱一份,咱家孩子也馋的流口水呢。” 秦氏和覃宛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覃宛笑吟吟道:“大嫂子,你从哪儿听说咱家臭豆腐摊免费啊?都是那些孩子瞎传的吧?” “就是,这臭豆腐光成本就要三文钱一碟,白送咱家不亏本么?”秦氏帮腔。 旁边有个熟客抱着孩子过来听到后也笑道:“大嫂子,这臭豆腐好吃不贵,你家汉子给知县大人当花匠,每个月好吃好喝给你供着,你还想免费吃啊?” 第113章 吃一口,活到九十九 那小嫂子上下打量着对方一眼,把人看得无地自容,才慢悠悠转头,语调拖长: “覃小娘子,给我来两份,要多加点花生,咱家孩子爱吃。” 说着当着人面递过去八文钱,覃宛接过钱,“好嘞,您稍等哈。” 大嫂子见状,恨恨瞪了她们一眼,抱着孩子气冲冲走了。 “抠样儿!”小嫂子撇撇嘴,很是不屑,她转头对覃宛道:“覃娘子,我都听说了,你这是做好事呢。我那份你就别给我了,给那些吃不上的孩子们吧。” 覃宛自然不会拂她好意,送了碟给她怀里嗦指头的小丫头: “给孩子拿一碟吧,瞧她馋的。” “害!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这一晚善举,让覃家臭豆腐在宁远县获得了好名声。 那些吃到臭豆腐的孩子们走街串巷,还编了个顺口溜: “覃家臭豆腐吃一口,各个活到九十九。 覃家臭豆腐吃两口,地府阎王送你走。 覃家臭豆腐吃三口,万事顺遂不用愁! 嘿,不用愁!” 那些个不爱吃臭豆腐的人家,都想来问一问。 “覃家臭豆腐哪儿有卖?吃了真的能不用愁!?” 孩子举了举拳头,“当然,看我力气都大了一圈。” 大姑娘小媳妇们心里嘀咕:好像还真是。这几个孩子前两日她们见了,还病恹恹有气无力的蹲在墙角无精打采,这两日看到他们满大街疯跑,精神奕奕。 莫非,真的是覃家臭豆腐的功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流言传播的速度比人们想像中的要快。 第二日晚,覃宛的臭豆腐摊就瞬间被一抢而空,连西文街那边的摊子也早早卖空了,把秦氏和琴大姐两人乐的合不拢嘴。 琴大姐暗暗决定,回去就让自家汉子多磨几桶豆浆送到覃家,觉都别给他睡了。 覃宛这厢被堵的水泄不通,只能摆摆手: “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那些抢到臭豆腐的尝了之后瞬间被这奇妙的味道俘获,而还没尝到的人悻悻而归,直道可惜。 覃宛在拥挤的人群里不 小心被踩了一脚,痛的她眼泪快掉下来。 终于领略到这个时代人们对长寿的渴望和热情! 迷信不可取啊,朋友们!筆趣庫 当晚,覃宛和秦氏拍板决定,要请人。 臭豆腐供不应求,每天光磨豆腐做豆腐就把二人累个半死,捞不着休息。 哪怕多了琴大姐两口子的劳动力,也不够她们卖的。 可是请什么样的人,还有待商榷。 请姑娘家,怕力气不够,一天磨不出几桶豆浆。 请大小伙,可家里俩个姑娘家,每天来家里磨豆腐,多不方便? 这可把秦氏愁坏了。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货供不上,岂不是白白错过赚钱的机会。 覃宛想了一番劝她:“娘,你放宽心,人肯定是要请的,但不急于一时。也提醒琴大姐别光顾着磨豆浆,回头磨的品相不好,咱家可不收啊。” 重量不重质,口碑是下滑的最快的。 这个阶段,叫饥饿营销,量要慢慢涨上去,不能一蹴而就。否则人人都吃到了,还怎么保持新鲜感? 第114章 你丫真是朵奇葩啊! 第二日早,覃宛打着哈欠敲开陆宅的门。 前两日的事,连带着闭关处理政务足不出户的陆修远也有所耳闻。 “听说覃家臭豆腐吃了能活到九十九?不知覃娘子可否也赠我一份?” 陆修远面含笑意,戏谑道。 “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可别取笑我。” 覃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陆修远对她这一嗔很是受用,接过覃宛手上的食盒邀她进来。 覃宛顶着满脸疲惫摇摇头:“不了,还要回去磨豆浆,来不及了。” 陆修远捉住她的手腕:“等等,你先进来。” 说罢,不着痕迹的放开她的手腕。 覃宛一脸不解的跟他进去,乖乖坐在石桌旁等着。 陆修远转身进入宅院里,过一会拿出一个药瓶出来: “你的脚扭伤了,这个拿回去涂一涂。” 覃宛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脚扭了?” 昨晚混乱之中,她被人踩了一脚,晚上回去肿的老高,揉了半天也不见效,连秦氏和弟弟妹妹都没发觉。 “我猜的。” 陆修远一本正经道。 其实是看她走路时有些瘸拐,微微皱眉,似是忍着疼痛。 覃宛:…… “陆公子,你别告诉我娘亲,免得她们担 心。这个我就不跟你客气,等我涂完再来还你。” 覃宛把药瓶收好,准备起身回去,她心里惦记着家里还有豆腐要磨。 “覃娘子,我有几个长随,都是干力气活的好手,你腿脚不便,磨豆浆的事情不如交给他们。” 陆修远提议。 躲在阴影处的几个暗卫浑身一僵,长随?是指他们吧? 覃宛先是眼前一亮,随后踌躇道:“这怎么好意思?陆公子,我使唤你的长随总该给工钱吧?我怕我付不起。” 要是能雇几个长工,她和秦氏的活就能大大减轻。 身为覃家食摊的老板,竟然到现在还要事事自己亲自动手,实在太憋屈了。 覃宛听了这个提议很心动,却又觉得不合适。 陆修远揭开食盒,给她夹了一块油酥饼: “先前你同我签了契书,契书上分明写着我是你覃家食摊的股东,我思来想去,大概就是你覃家的生意,我也有一份责任的意思。” “覃娘子,若是因为你供货不足,影响到我的那一成利该如何?” 覃宛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这么说,陆公子出人手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如果覃家食摊不做大,他到手的一成利怎么够看? 她 思来想去,挑不出什么毛病。 “晚上,我也同你一道去摆摊。” 覃宛歪着头问:“怎么,怕我的摊子生意不好,要去监督?” “是怕你应付不来。” 陆修远不给她机会找破绽,催促道:“好了,你用完早膳,就回去把食材搬到我这里来,我自会让人处理。” 覃宛听着他说话,乖乖的吃早膳,回过头才意识到: 怎么每次过来送膳,都是自己在闷头吃呢? 肯定是因为陆公子总是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温柔的劝她吃,让她难以拒绝!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待覃宛一出门,五名暗卫不等陆修远指示,自觉奔去置办磨豆浆需要的石磨,木桶等器具。 午后阳光正好,苏合睡眼惺忪拖着步伐走到庭院里伸懒腰。筆趣庫 长长的哈欠打到一半卡在半空中。 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场景。 羽林军出身,跟着主上出生入死,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暗卫正在动用内力磨豆浆!? 五个石磨随掌风飞速旋转,细腻顺滑的豆浆顺流而下。 苏合凌乱了,内心怒吼: 陆珺你丫真是朵奇葩啊! 他们深厚的内力是用来干这个的么? 第115章 小陆哥哥 覃宛和秦氏在准备今晚要卖的臭豆腐时,宅门被人敲响了。 秦氏率先去开门,外头空无一人,而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十五桶泛着泡的豆浆,那质感比她磨的细腻的多。 二人嘴巴张了许久才闭上,秦氏把木桶一样样搬进来,累的大喘气: “这,这陆公子莫不是祖上也时磨豆腐的?你把黄豆才送去一刻钟的功夫,这就磨好回来了?” 覃宛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得想办法把陆公子的长随挖过来!筆趣庫 …… 清平巷口,覃宛推着摊车往前走,月儿牵着她的衣角叽里咕噜说话。 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看着熟悉。 转过身来却是陌生的面容,对她颔首示意。 覃宛一愣,才反应过来是陆公子又易容换了张脸。 若是自己也有这等本事该多好。 “覃娘子。” 陆修远拱手,朝她使了个眼色。 覃宛心思转了转,猜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月儿拽着她胳膊问:“姐姐,这位大哥哥是谁啊?” 覃 娘子摸摸她的头,意味深长道:“这位啊,这位是姐姐新请的帮工,叫……” 她顿了顿,“叫小陆,你叫他小陆哥哥就好。” “小鹿?是山上跑的那种鹿么?”月儿仰着脑袋问。 覃宛忍住笑意:“对,就是那个!” 她下巴一抬,戏谑道:“小鹿,久等了啊。晚上跟着我们好好干,回头少不了你工钱。” 陆修远:……早知道他就给自己起个正经称呼了。 水门巷口,覃月的梆子刚把锣一敲,等待多时的食客揣着钱袋子就飞奔出来。 饶是陆修远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这种盛况。 不论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八尺汉子白面书生,争先恐后的要尝一口覃家的臭豆腐。 前两日没吃到的,今天早早守在这,眼疾手快的先要了两份。 一份在这里吃,一份打包回去慢慢品。 陆修远不愿和人搭腔,便在一旁帮她炸臭豆腐拌酱汁。 覃宛招呼客人收钱找钱,覃月就帮着给人打包。 三人配合起来 倒是相当默契。 “哟,覃家娘子,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啊?” 先前相熟的几个小嫂子齐齐排队来买臭豆腐回家当宵夜吃。 陆修远虽用了张相貌平凡的脸,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却掩盖不了。 小嫂子们打量着她,一脸八卦的觑着覃娘子。 覃宛应和一声:“这是我家新招的帮工,叫小鹿,力气大,磨豆浆是一把好手。” “哟,力气大,覃娘子好福气啊!” 这些小嫂子们向来嘴巴利索,一句话把覃宛闹了个脸红。 她们拥上来朝陆修远七嘴八舌问道: “小鹿兄弟多大年纪,可娶了妻?” 覃宛定了定心神,忙递上香酥的臭豆腐打住她们: “姐姐们放过他吧,他才来两日,面子薄,不爱说话。” 小嫂子们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覃娘子可真是护短啊。” 说着你推我搡笑着回家去。 覃月在一旁沉默半天,竖着耳朵听了个囫囵,眼珠子在覃宛和小鹿哥哥之间转来转去,不知在思量什么。 第116章 陆大哥哥,你情敌来了! 好不容易一波客人散去,覃宛得以喘口气,悄悄问道: “说起来,你怎么会炸我们家的臭豆腐?” 先前在西文街旁那次,他也主动帮她炸过一会。 陆修远:“看你操作两遍就会了。” 他拧眉问她:“这很难?” 覃宛:…… 气,能不能给她们手艺人一条活路? 陆修远见她抿唇不言,试探性说一句: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学,我……” “姐姐,小鹿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月儿也要听。” 覃月的脑袋瓜探进陆修远和覃宛中间,左看右看。 覃宛给她让了个身位,刚好拉开了和陆修远之间的距离。 ……只是暗中观摩了你的动作手法,一遍又一遍罢了。 陆修远的话卡了一半,再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走去下一个巷口时,覃月一直叽叽喳喳拉着覃宛看这看那,不给陆修远插话的空隙。 这丫头像是故意的。 他紧握的手指一顿,反应过来。 柳枝巷口,陆修远要待在油锅前帮厨,得以和覃宛凑近些。 然乌泱泱一大批食客又涌上来,覃宛招呼着客人,见他欲言又止,催促道: “愣着干 啥,三份臭豆腐打包带走,快麻溜的炸。” 油锅劈里啪啦作响,陆修远手上的动作愈发熟练迅速。 很快,今日份的臭豆腐卖完了。 覃宛笑眯眯的安慰没排到的食客:“这两日货还不够,明日肯定都能吃到哈。” 收摊后,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疏松筋骨,裹发的绢帕有些松动,这一伸展随风飘落下来。 覃宛讶了一瞬,笑道:“生意太好,连仪容都顾不上整理了。” 陆修远拾起摊面上的绢帕,递给她,细细打量。 丝发散落,随夜风微微拂动,烛光摇曳,衬得眼前人梨涡浅笑,眸光盈盈。 覃宛道谢接过,准备重新绑起落发,没想到发丝和摊车旁做装饰用的香囊流苏缠在一起。 她正要抬手解下,啪的一声,油灯爆灯花,熄灭了。 覃宛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发丝交缠,怎么也拽不下来,很是恼人。 “我来。” 黑暗中,有男人清冽的气息缓缓靠近,喷吐在额际,挠的人发痒。 覃宛浑身僵硬,正要后退避开,“嘶~”头皮扯的一疼。 “别乱动。” 一双手轻柔的帮她将发丝和流苏抽开,这 么近的距离,很难忽略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气息。 覃宛的脸有些烧的慌。 “姐姐,你们在做什么?” 覃月刚和先前认识的小伙伴打完招呼,回过头来找姐姐。 覃宛忙推开他后退一步,定了定心神,摸黑把发髻绑好,“没,没事,咱们回家吧。” 一路上,覃宛心不在焉,连月儿也想着心事没有来时那般活泼。 唯有陆修远在身后偶尔提醒:“小心,注意脚下。” 覃宛垂眸抿唇,听着他细致温和的关切,不免有些胡思乱想。 清平巷口,覃宛和月儿和陆修远告别。 “小鹿哥哥再见。” 月儿挥挥手。 等二人进了家门,陆修远轻功一展,落入宅院中,一把将脸上的假面撕下。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陆修远心念一动,打开门:“覃娘……” “嘘……” 黑暗中,覃月这小丫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示意他小声点: “陆大哥哥,你快低下头,我有个秘密跟你说。” 陆修远不解的蹲下身,覃月扒在他耳边道: “陆大哥哥,你要当心!” “有个小鹿哥哥在和你抢我姐姐呢!” 第117章 我谢谢你! “他是我姐姐新请的帮工,晚上我们出去摆摊他老挨着我姐姐说话,凑的可近了!” 月儿握着拳头,小声告密! 这就是她一路回来心事重重的原因。 陆大哥哥给她吃樱桃那会她就发现,陆哥哥对姐姐好像不一般。 听娘亲说,那等樱桃不是普通人家能吃上的,也就陆大哥哥这样非富即贵的人才能有。 后来连着好几次,姐姐去隔壁送膳时都会待好久,回来和她们说已经吃饱了。 肯定是陆大哥哥把他的那份分给姐姐一起吃了! 昨个她又闻在姐姐身上闻到一股药油味,她先前分明只在陆大哥哥那闻到过这种味道。 覃月笃定,陆大哥哥肯定喜欢宛姐姐! 别看她年纪小,但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她见陆大哥哥还愣在那儿,急忙道: “陆大哥哥别担心,我晚上帮了你一把,刚才我一直拉着宛姐姐说话,不让他有机会插嘴。” “放心吧!陆大哥哥给月儿吃了那么好吃的樱桃,月儿绝不是忘恩负义 之人!” “只要陆大哥哥说一声,月儿肯定站在陆大哥哥这边,坚决帮你看住那个对姐姐不怀好意的“小鹿”哥哥!” 覃月拍了拍胸脯,言辞恳切的保证。 那个小鹿哥哥长相平平,还是陆大哥哥这样有天人之姿般的男子才配的上她才貌双绝厨艺高超的宛姐姐! 而且,要是陆大哥哥做她姐夫,她就能吃到那样好吃的樱桃了,嘿嘿! 陆修远全程:…… 月儿,我谢谢你! 真是白瞎了陆哥哥给的樱桃…… 明月隐在云后,月儿看不清陆修远的神色,也没注意到陆大哥哥还穿着和“小鹿”哥哥一模一样的衣衫。 陆修远不动声色问道: “多谢月儿告诉我这个秘密,可是这和陆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陆哥哥并不需要月儿特意做些什么。" 他琉璃般的凤眸闪着温和与不解,仿佛没有听懂月儿的话。 覃月眨巴着眼睛傻在原地…… 所以陆,陆大哥哥不喜欢宛姐姐? 她,她搞错了? 覃月挠挠头 ,完了完了,她误会陆大哥哥了! 看着月儿一脸震惊的表情,陆修远心想,这下你该不会阻止你“小鹿哥哥”和你姐姐说悄悄话了吧? “月儿!月儿?跑哪儿去了?” 覃宛的声音遥遥传来。 覃月吓了一跳,忙回她: “来了,我来了。” 她转头对陆大哥哥窘迫道: “对不起,陆大哥哥,是我搞错了,求你别告诉姐姐。” 姐姐要是知道的话,她今晚肯定小命不保,屁股肿高高! 正转头往家跑,还是迟了一步,被覃宛抓了个正着。 “你来这干什么?” 难道月儿看出陆公子和她口中的小鹿哥哥是同一个人? 覃宛把覃月一把抱在怀里,见她一脸心虚道: “没事没事,天太黑我认错门了,姐姐我们快回家吧。” 覃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抬眼间,视线和陆修远的目光装上,她不知想到什么,脸颊有些发红: “叨,叨扰了,陆公子,我带月儿回去歇息了。” 陆修远颔首:“无妨,早些睡。” 第118章 姐夫是什么? 想起晚上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覃宛耳根发烫,不敢再和他对视,抱着覃月匆匆回家。 春夜闷燥,覃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揪着被子,一会摸着不安稳的心跳。 “咚咚”,覃月委屈巴巴的声音在厢房外头响起: “姐姐,你睡着了没?” ”月儿,怎么了?”她扬声询问。 “娘亲鼾声太大了,我,我想和姐姐睡。” 覃宛下床给她开门,覃月抱着凉枕跳到她床上。 “姐姐,你的脸怎么烫烫的?” 黑暗中,月儿的手无意搭到她脸上,歪着头问她。 “没,没事。” 覃宛藏着心事,又不好和妹妹说,只催她快睡觉。 月儿这会惦记着晚上的事,毫无睡意,抱着姐姐歪头问道: “姐姐,我会有姐夫吗?” 覃宛噗嗤一笑,翻过身捏着她的脸蛋:“谁教你问这种话,你知道什么是姐夫么?” “就是姐姐的相公!” “小柳儿就有个姐夫,她姐夫对她姐姐可好了,还给小柳儿买糖葫芦吃,还不嫌弃她们娘亲是瞎子。” 月儿兴致勃勃道: “所以,月儿也想要姐夫。” 覃宛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捏了捏她鼻子: “出息!就为了个糖葫芦就要把你姐姐给卖了。姐姐赚了钱,你想吃多少糖葫芦就吃多少!” “可是姐姐现在就赚钱了呀。” “前两天不是还给你买了,没良心的东西,小心你的牙!” 覃宛咬牙切齿道。 说罢,她转过头,不知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试探问她: “那,月儿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当月儿姐夫啊。” 说完,她快速咬了下唇,脑海里滑过一张凤眸温润,面含笑意的脸。 月儿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只要是对姐姐好的人,都可以。” “不过……” “不过什么?” 月儿叹口气:“月儿本来觉得陆大哥哥是个不错人选,现在看来是月儿想错了。” 覃宛翻身的动作一顿:“为何?月儿不喜欢陆大哥哥了么?” 覃月看着姐姐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悟了! 难道,是姐姐喜欢陆大哥哥? 是她弄反了! 可是,她要 怎么跟姐姐说陆大哥哥没有做她姐夫的想法呢! 姐姐会不会难过呀! 覃月觑着她的神色: “姐姐,你喜欢陆大哥哥么?” “当然不是!” 覃宛矢口否认,脸颊迅速涨红,幸好夜里月儿看不见。 “陆大哥哥是我们家的恩人,姐姐每天给他送膳只是为了报答他而已。” “姐姐怎么会喜欢陆大哥哥呢!” “而且,姐姐现在要专心摆摊开食肆,挣够钱才能给弟弟找神医治腿,哪里有心思喜欢谁?” 覃宛不知不觉解释了一堆,也没想月儿小小年纪听不听的懂。 月儿皱眉思索,想了一会放下心来,笑道: “原来是这样,正好陆大哥哥也没有喜欢姐姐……” 说罢,她心安理得的躺下闭眼睡觉。 这下,大家彼此都没有困扰啦~ 覃宛腾的一下坐起身:……??? 醒醒,把话说清楚再睡啊喂! 月儿心事已了,这会困倦的不行,几瞬的功夫就已经打起小鼾了。 这一夜,覃宛破天荒的失眠了。 直到将近寅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119章 陆公子是咱家的谁啊? 这几日,陆修远觉得覃宛有些不对劲。 一日三顿,她都让覃月过来送膳。 而且食盒里头,没有他往日爱吃的油酥饼,也没有他最喜欢的糖醋鱼。 虽说菜肴味道也不差,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几日他忙着处理案宗,没有陪她去摆摊的缘故? 陆修远握扇敲定,决定投其所好。 这日,日上三竿,覃宛揉着眼睛起床。 昨夜为了算上个月的账熬的晚了些。 她打着哈欠走进院子,瞬间愣住。 石桌上摆着满满五大篮品种不一品相极佳的樱桃。 秦氏卷着袖子过来解释: “这是陆公子一大早送来的,说是家里吃不完。我拒又拒不掉,便收下了。” “我早上去采了不少新鲜的野菜,还有鸡鸭鹅都买了些。宛丫头,回头你做几道拿手的菜,去送给陆公子吧。看他最近都瘦了。” 覃宛斜着眼看她: “娘,人家是咱家的谁啊?您还关心他瘦不瘦?”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不还是你说陆公 子认识那个什么苏神医的,叫我们多关心关心人家,回头求人方便。” “这会子搁这阴阳怪气的,睡多了?讨打?这么和你娘说话?” 秦氏翻了个白眼,去后院卤臭豆腐去了。 覃宛撇撇嘴,上前拨弄那些樱桃。 朱樱,蜡樱,紫樱,都是极珍贵的品种。 上一次秦氏拿着这些送给了医馆的李大夫,把人激动的合不拢嘴,硬是免了弈儿两个月的诊费和药钱。 看来,这几篮子樱桃怕是千金难买。 覃宛板着脸,陷入沉思。 那夜她摇晃月儿,非要问个明白。 为何说陆公子也不喜欢她? 月儿睡眼惺忪,吧嗒着嘴,迷迷糊糊说自己偷听到的。 难道,是他和乌公子说的时候,无意间被月儿听到了? 覃宛又不敢细问,怕引起月儿怀疑。 覃月此刻正坐在墙边和覃弈玩花绳,哪里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引出姐姐各种胡思乱想。 总之,月儿一向不会说谎,所以肯定有其事。 哼,不喜欢就不喜欢,她覃宛可是 要当大燕朝第一富婆的人,立志包养小白脸,走上人生巅峰,才不要被这种小情小爱给束缚了! 她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自然也看不上。 这么一想,前几日被人撩拨的起伏情绪消散了大半,决定还是向往常一般,平常心对待陆公子。 隔壁,陆修远摇着玉骨扇,品茗对弈,心情大好。 这会覃娘子应该已经吃上她爱的樱桃了吧?筆趣庫 苏合顶着黑眼圈,用着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瞪他。 看也不看棋盘,胡乱下子。 近日为了这厮的耳疾和味觉,他把失传已久的医书也翻出来再潜心研究一遍寻找思路,甚至亲自试药,观察效果。 为了补偿自己,他又托人从宫中运来一批樱桃。 结果一觉醒来,又没了! 这姓陆的毫无愧疚之心,反而孜孜不倦拖他起床下棋,是不是有病! “喂!我的樱桃呢!?” “被你弄哪儿去了?” 苏合咬牙切齿的问道。 “咚咚咚。” 陆修远无视他,转身去开门,脚步有些迫切。 第120章 樱桃全宴 “覃娘子。” 陆修远朝来人颔首示意,凤眸闪烁着笑意。 果然,投其所好有效果。 覃宛把食盒递过去,淡淡道:“让陆公子久等了。” “覃娘子进来一起吃吧。” “不必了。” 人家看不上她,她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覃娘子态度冷硬的回绝,让陆修远神情一怔。 意识到自己的小情绪,覃宛懊恼的暗啐了自己一口,垂眸温声道: “今日用你赠的樱桃做了樱桃全宴,里头有樱桃肉,樱桃煎,蜜渍樱桃,樱桃粥,樱桃酱,酸甜清口,若是喜欢,下次我再多做些。” “家里还有活,我就不留了,陆公子慢用。” “慢着!” 覃宛脚步一顿,转头看去。筆趣庫 苏合顶着黑眼圈怒气冲冲的大步走来,指着食盒不可置信的问: “你刚才说,我的樱桃,全被做成菜肴了?” 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樱桃中的佳品! 连宫中的娘娘们都不定能分到几颗! 也就是圣上看在他辛苦炼制永生丹 的份上,才分他几篮的! 竟然被这小厨娘,全部做成了菜肴?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苏合感觉自己要晕倒了,掐着人中自我抢救。 覃娘子被他这么一质问,也是一脸懵。 眼前仪容不整,头发乱糟糟像顶着鸡窝一样的男子,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记忆还没拉回搬来的第一晚,只听陆修远向她介绍: “这位是苏合,为我治疗耳疾的大夫,近日他在后堂屋潜心研究医书,昼伏夜出,所以一直没引你们相识。” 苏合? 他就是苏合?那位扬名天下的苏神医? 怎么和那一晚为陆公子祛毒的翩翩佳公子判若两人? 覃宛心思一转,迅速转变态度,朝他展颜一笑: “苏公子,幸会。” 苏合还沉浸在樱桃被糟蹋了的悲伤里,双眼无神的喃喃: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陆修远凤眸凛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苏合立马打了个寒颤,停止叨叨: “覃娘子是吧?我听说过你。 ” 他露出一个比哭看起来还惨的笑容。 覃宛垂下眼,打心底有点嫌弃。 这就是堪比华佗再世的苏神医?不会是徒有虚名吧? 不过似乎身怀绝技之人,性子总是比一般人古怪几分,这一想,她就释然了。 “苏公子好似不满我把这樱桃做成菜肴?” 覃宛身为顶级厨师,自然也不允许别人侮辱她的厨艺。 而且她打定主意,要用美食征服这位苏神医。 苏合抱臂仰头,嗤了一声: “那可是品相皆佳的极品樱桃,长在枝头沐朝阳饮晨露,珠圆玉润颗颗饱满,你把它和泥地里跑的俗物放在一起烹煮,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覃宛这会反不着急回去,上前放下食盒,将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樱桃佳肴摆在石桌上。 “苏公子不若尝尝看再下结论?” 苏合在陆修远的眼神死亡威胁下不情不愿跟着他一道坐下。 突然,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向石桌: “这,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 第121章 暗卫做的菜是给猪吃的,你拿给我吃? 樱桃宴是覃宛特意用心摆了盘的。 清润透亮的梨花蜜裹着紫红的樱桃,用削尖的竹签串成葫芦状,便是她自制的樱桃糖葫芦。 樱桃肉色泽樱红,酥烂肥美,取豚猪肉和朱樱一道焖炖两个时辰,颗颗鲜亮,圆如玛瑙。 樱桃煎是压成花钿般的薄饼,今日转暖,她特意用冷井水冰了一刻,酸甜爽口。 樱桃粥清香四溢,樱桃酱浓郁醉人…… 光是坐在这里闻着,仿佛置身一片樱桃林园中。 覃宛率先盛了一碗樱桃粥,又夹了两块樱桃肉并一块樱桃煎放在竹叶青瓷碟上,一道放在苏合面前: “还请苏公子尝尝。” 说罢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陆修远见她完全忽视自己,脸已经黑了一半。 苏合半信半疑的夹了一筷子樱桃肉吃了。 酸甜可口,肥而不腻,满口酥烂,唇齿间沾染着樱桃多汁的清香,这口感是真实存在的么? 再尝樱桃煎,花钿般的薄饼轻轻一夹就要碎了,他放在汤勺里一道送入口中,完全还原,不,超越了他幼时随陆修远在前朝那场御厨比试里 吃到的味道。 酸甜却不腻味,果肉细腻,口感均匀,完全保留了樱桃的风味。 覃宛又殷切的给他夹了一颗樱桃糖葫芦。 苏合一脸享受的咬下去,完全不顾陆修远已经黑的要杀人的脸色。 酥脆一口掉下糖皮,露出里面完整的果肉,汁水四溅,完全锁住紫樱的多汁,苏合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倏然睁开眼,指着陆修远的鼻子大骂道: “你日日吃覃娘子做的菜肴,竟一口都不肯分我!让我吃小厨房做的烂菜叶子!” “那味道,是人吃的么?” “你给猪,猪都不吃,你拿来给我吃,自己偷偷吃这么美味的珍馐!” 后厨负责做菜肴的暗卫拳头一握: 如何能在苏神医的膳食里不知不觉的下毒! 苏合气的脸色涨红,他原以为陆珺这厮吃烦了暗卫做的菜,才兴致大发非要吃隔壁厨娘做的,先前他还嘲笑他矫情。 反正这厮没味觉,吃什么都一样。 乌雀这货也曾夸过两句覃娘子的手艺,当时苏合没放在心上。 反正乌雀那张嘴,也 吃不出什么好坏。 原来一个两个赖在这鸟不拉屎的宁远县,不肯挪窝,就是为了这一口! 亏他忍耐了这么久暗卫的手艺,要是早知覃娘子的厨艺比宫中御厨还高,他早八百年和陆珺抢吃的了。 这货防着他呢! 陆修远凤眸凛冽,扫了眼他近在咫尺的手指: “乌雀走后,覃娘子只准备了我一人份的。”筆趣庫 苏合被他冻成冰的眼神吓的一缩,收回手指,整好以暇: “反,反正,日后我也要吃覃娘子做的菜。” 覃宛眼睛一亮,把陆修远面前的樱桃糖葫芦推到苏合面前: “那敢情好,苏公子爱吃什么口味,大可告诉我,回头我也给你准备一份。” “真的?”苏合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陆修远的脸已黑如锅盖,他将眼前那碟糖葫芦拖回来: “覃娘子摆摊已够辛苦,再多做苏合的一份岂不是……” 覃宛忙打断他:“不辛苦不辛苦,反正一个人是做,两个人也是做。” “想必苏公子也是个食中饕餮,我最近新研究了几道菜式,还想请苏公子品鉴一番。” 第122章 特么的诊费涨价了? 苏合嚼着剩下的樱桃肉,好吃到他想哭:“对对对,覃娘子做的菜真是天下一绝,刚才是我有眼无珠……” 他滔滔不绝将覃宛的手艺从卖相到口味夸了个遍,覃宛也被夸的心情大好。 陆修远忍无可忍站起身,“不行!” 另外俩人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苏合今晚就要启程去京城,恐怕接下来要辜负覃娘子的一片心意了。” 他面色清冷,凤眸凛冽,眸中仿佛淬着冰。 话是对覃宛说的,目光却如利刃般滑过苏合的脸,凉凉道: “陆伯父的孙儿摔断了腿,苏大夫已答应他鼎力相救,腿疾难治,苏大夫恐怕没有数月回不来。” 覃宛一惊,砰的站起身:“离开数月?” 苏合面色一僵,他,他,陆珺这是在威胁他…… 他要是今晚不收拾包袱走人,陆珺怕是会立马把他的头扔到陆国公的府里。 “是,是啊,可惜一时半会吃不到覃娘子的膳食了。” 覃宛心下一凉,数月可能是半年甚至一年,就算再那之前她能攒到 一百两,弈儿的腿疾能等这么久么? 陆修远看她脸色不好,一阵酸意涌上心头。 不过见苏合一面,就对他这么念念不忘? 难道,覃娘子看上苏合了? 他的目光凉凉滑过苏合蓬头垢面的脸,满眼嫌弃。 覃娘子喜欢的是这种? 覃宛皱眉思索:“听说苏神医是华佗再世,为何治疗腿疾需要这么久?” “因为他的诊费奇高,在下的伯父偏偏是个极爱钱的,一分也不肯多花,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压榨苏大夫,恐怕不等到我那侄儿活蹦乱跳,是万万不会放他走的。” 陆修远睁着眼睛说瞎话,暗含警告的看了苏合一眼。筆趣庫 覃宛若有所思,点点头道: “看来苏神医一次的出诊费是一百两所言不虚。” 苏合全身仿佛已被人用眼神千刀万剐,知道他万万不能表现出想留下的样子,讪讪随口道: “岂止是一百两,本大夫现在的出诊费已涨到二百两一次,况且也不是出钱就能请到我出马,这下陆伯父估计是一年半载都不会放 我出京了。” 陆修远见他配合,终于把利刃般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第123章 首辅大人他,狠狠的醋了! 她得卖多少份臭豆腐才能赚这么多!? 还得为弈儿存钱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看。 覃宛悄悄捏住大腿肉狠狠一掐,瞬间疼到耳根都红了,她状若难以启齿道: “还是别了,苏公子是男子,我……” “医者面前无男女大防,覃娘子还是尽快让我看看脚腕,万一伤筋动骨,可是大事……” 这会苏合神情严肃,终于显露出一点正经大夫的样子。 大防你妹啊大防! 还不是因为你丫收黑心诊费! 覃宛咬着樱唇,叮咛了一声,摇摇头。 她才不要看个脚腕就欠人两百两! 不行! 绝对不行! 陆修远的视线落在她泫然若泣的眼眸和嫣红羞涩的脸颊与耳根处。 内心狠狠一沉。 她果真看中了苏合么? 所以哪怕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大夫,她也羞于在心爱的男子面前露足。 陆修远向来温和的面孔几欲裂开,名为嫉妒的火苗噌然在眸中燃起。 是七星连线,他们初见的那晚,她就动心了么? 难道将近两个月的比邻而居朝夕相对抵不过那夜的匆匆一瞥…… 他手指收紧,覃宛的肩膀差 点被他捏碎。 她轻呼一声,立马扯住陆修远的衣袖: “不然,陆公子帮我看一眼吧,上次你不就看出我脚背肿了,这点小伤陆公子也能看吧?” 这会她完全把什么男女大防说抛在脑后。 打脸就打脸吧,总之别让她钱袋子大出血就行! 让陆公子看总比黑心大夫看好。 陆修远手指一松,脑中思绪乱乱的。 覃娘子她……是什么意思? 愿意让他看脚腕却不愿意让苏合看? 到底是对苏合防备深重,还是对他太不设防? 覃娘子期求的眼神让他没法深思: “苏合,转过去。” 苏合一脸莫名的转身,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 竟然死活不让他这个神医看病? 奇了怪了……往常谁不是求着他看的。 陆修远蹲下身,小心翼翼摘下覃宛的绣花布鞋。 小巧莹白的足暴露在他的视线下,耳根猝不及防的浮现一抹绯色。 陆修远按捺住抚摸一把她可爱灵活的脚趾的冲动,逼迫自己看向她的伤处。 原本不盈一握的脚腕泛着一片青紫,微微肿起。 苏合看不到背后人的动静,凭着经验 和感觉猜测道: “先用冷敷,若是有青紫,便一日三次涂抹跌打损伤膏,我这边给覃娘子拿一瓶……” “不必!” 覃宛猛然一惊,诊费都得两百两,一瓶药该多少钱? 总之,她肯定付不起。 “陆公子,上次你送我的白瓶药油还在,闻起来清清凉凉,效果也好,不如回去我涂一下那个?” 苏合皱眉,陆修远送的白瓶清凉药油? 那不就是他的跌打损伤膏?筆趣庫 他背对着二人点点头。 陆修远眼尾扫了他一眼,低头轻柔的帮她揉着脚腕,轻声道: “也可。” “这样痛吗?” 覃宛摇摇头,好像好一些了。 “嗯。” 陆修远为她冷敷了一刻钟,状若自然的替她穿上绣鞋。 若是乌雀或暗卫在场,一定能发现他家主上早已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这几日就别去摆摊了。”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桂树上,不敢看她。 “那怎么行,还有一堆食客等着吃我家的臭豆腐,要是不出摊,回头生意……” “小陆会替你去。” 覃宛滔滔不绝的担忧被打断,她看向身旁长身玉立的陆修远,不禁怔然。 第124章 覃宛自有新妙计 覃宛最终还是没同意。 “你若是不想我去,让我的长随帮你也可。” 陆修远盯着她肿起来的脚腕,有些不放心她一人待家。 “他们也会炸臭豆腐?” 覃宛震惊了,难道她的技艺真是这么轻轻松松就能会的么? 陆修远思忖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可以学。” “……” 覃宛心思一转,突然灵光一现: “我倒有个妙计,你真的愿意把你的长随借我一用?” 陆修远点头:“当然。” 躲在暗处的一众暗卫,头顶上乌鸦呱呱飞过,只感觉背后一凉。 继用内力磨豆腐后,还有什么大坑等着他们? 覃宛一瘸一拐回来的时候,秦氏眉头皱的老高了: “走个路都不当心,眼睛长哪儿去了?” 说着粗粝的大掌伸过来就要给她揉揉。 秦氏力气忒大,这么一揉疼的她嘶嘶抽气。 “晚上你别出去走动了,回头我把摊子交给琴大姐那,娘给你摆去。” 覃宛护住自己的脚腕不肯让秦氏碰了: “ 琴大姐一个人哪里忙的过来两个摊子?” 她神神秘秘凑到秦氏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秦氏半信半疑:“这样真的能行?” “娘,你信我,保证可以的。” 说罢她扬声把月儿叫过来,细细叮嘱她一番: “记住,今晚月儿的任务最重要,我会让陆大哥的长随暗中保护你,所以看到坏人一定要大声喊,知道了么?” 月儿听完姐姐的计划后,眼神亮晶晶的,终于有她的用武之地了,她双手握拳,拍拍胸口道: “姐姐放心,这事包在月儿身上。” …… 天色将暗未暗时,覃家小院里传来阵阵炸臭豆腐的味道。 前头油锅滋滋作响,覃宛靠坐在梨花木椅上,她不时翻动着锅里的臭豆腐。 覃弈嘴里含着块樱桃糖葫芦,同她一样坐在一旁,胖乎乎的小手费劲缓慢的用油纸把臭豆腐包起来,一包六块,抹上姐姐新制的辣酱,香酥扑鼻。 巷口啪嗒啪嗒一阵脚步声传来,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跟在月儿后头一拥 而上,把覃家小院挤得水泄不通。 月儿背着手,昂头大叫:“排队排队,不排队没有饭吃。” 覃宛不方便走动,下巴一抬, “喏,那边都是给你们准备的臭豆腐,先洗手再吃,吃饱了就要给覃姐姐努力干活。干的好的姐姐还给发工钱,不过谁要是偷懒偷吃还闹事以后覃家做的任何小吃他都没份,听清楚了没?” 一众衣衫褴褛的孩子看到石桌上摆着满满一大碗臭豆腐,双眼放光,馋的合不拢嘴,齐声大喊: “知道了,宛姐姐!” 月儿招呼他们排队洗手,随后呼拉拉围住石桌,一人端了一碗臭豆腐狼吞虎咽的吃。 覃宛还提前蒸了白面馒头和窝窝,让这些孩子们揣着,若是路上饿了还能塞一口吃。 馒头暄软,窝窝有嚼劲,都是管饱肚子的。 摊面上覃宛和弈儿已经包了几十份臭豆腐齐齐箩成几叠。 覃宛一一发给他们,叮嘱着:“大孩子一人抱四份,小孩子一人抱两份,走慢点,不许摔着听到没?” 筆趣庫 第125章 月儿当上领班 孩子们点点头,陆陆续续往外走。 月儿按照宛姐姐的吩咐,给他们按照高矮个子编了号: “你是老大,你是老二,你是老三,还有小四,小五,小六到小十一。” “记住自己的号了没?” “记住了!” “月姐姐,那你是几号啊?” 小柳儿现在是小十一,站在她旁边怯生生问。 月儿眉头皱起,像个小大人:“我不是几号,我是你们的领班!” “等会你们把手上这批卖出去后,要把铜钱放在给你们发的布袋子里,不许丢了,丢了要罚的!” “然后你们每三人负责一个巷口,老大老二老三是水门巷,小四小五小六是柳枝巷,小七到小九是浣纱里,我,小十小十一负责清平巷这里,以及其他你们遇到的问题,都要上报给我来解决,知道吗?” “知道了!” 一众萝卜头身体站着梆儿直,有些男孩比月儿还高一个头,这会也是对覃月服服帖帖的。 没办法,谁让月儿有个厨艺高超的姐姐,能管住他们肚里的 馋虫呢! 说着各个迫不及待的抱着臭豆腐包就要出去。 月儿扬声一吼: “等一下,你,小七,站出来!” 编号小七的男孩还吸着鼻子没反应过来,直到大家都在看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就是小七。 “小七,你怎么不洗手就抱臭豆腐,油纸被沾上泥巴,谁还愿意买?” 月儿迅速上前,带他去洗手,絮絮叨叨道:“大家送臭豆腐的时候千万要干干净净的!你们现在就是覃家臭豆腐摊的门面,不可以丢大家的脸,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孩子们异口同声,纷纷检查自己身上脏不脏。 还好这些孩子们穿的破旧,但是还算干净,月儿上前检查他们的手指缝,指甲黑黢黢的全被拉去重新洗手。 这下月儿才满意的号召一声:“走吧!出发!” 覃弈呆呆的看着月姐姐这一系列操作,喃喃道:“月姐姐好威风!” 覃宛边炸臭豆腐边偷笑,心底暗自得意:不愧是她教出来的月儿,真是有模有样的! 今晚,覃家 外卖大队正式上线,浩浩荡荡的奔走在大街小巷。 这些先前住在浣纱里的孩子本就习惯在东一家蹭饭,西一家干杂活讨口饭吃。 覃宛上次就在想,怎么能让这些孩子也能吃上一口饱饭呢? 今个腿脚不方便,她一下子就想到这帮穷孩子了。 他们整日走街串巷,不怕生更不怕迷路,哪条街哪条巷他们熟的很,让他们当覃家臭豆腐的外卖员最合适不过了。 又能锻炼身体,还能在覃宛这里挣到一口饱饭和零用,两全其美。 先前覃宛总嫌摊车太小,一次性装不下那么多臭豆腐,只能卖完限定的分量就回家。 饥饿营销也不能长期用,再久食客们就要不耐烦了。 现在她招牌声誉双双丰收,正是扩大销量的好时机啊! 只要这些小家伙不累,覃宛能一口气炸到半夜,上次陆公子托人帮忙磨的豆腐已经被秦氏卤入味了,完全不用担心供不应求! 况且,还有陆家的长随们暗中保护这些孩子们的安全,这让她属实放心不少。 第126章 您的覃家外卖到了 今晚,县北的大街小巷被一群孩子们占领,那些宅家的街坊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您的覃家外卖到了!” 外卖? 那是什么? 只看那些孩子奔走在各家前,把怀里的油纸包递过去: “您要的两份覃家臭豆腐外卖,一共八文钱,谢谢!” 这覃家的臭豆腐还能这么买? 柳枝巷的桃花婶子叫住那小孩,递过去一个空碗: “我买一海碗臭豆腐,要多少钱?” “六块臭豆腐四文钱,您要几块?” 桃花婶子想了想:“你给婶子装满,婶子给你十文钱,成不?” 小五擦了擦手接过碗,点点头:“成,婶子你等我一会。” 他迅速捧着碗回到清平巷,对着覃月迅速报道: “柳枝巷桃花婶子,要十文钱一海碗的臭豆腐。” 覃月拿着姐姐给她做的炭笔,在麻黄纸上迅速记下,不仅要记下确切地址,所需臭豆腐数量和价格,也要记清楚是谁负责的单,卖完后要对数目的。 很快老三也匆匆捧着个两个空 碗进来: “水门巷李家二叔,要两大碗臭豆腐,二十文钱的。” 记得差不多后,覃月把所需臭豆腐的数目报给覃宛。 覃宛一锅炸完给他们装碗里,再一人抱三份油纸包去卖,确保不跑空。 浣纱里的十来个孩子在给覃家跑腿卖臭豆腐,这事很快也传遍了。 立马就有七八个孩子陆陆续续过来自告奋勇也要帮着卖。 覃宛又选了其中五个给他们编了号,小十二到小十六,让月儿一人给发个布袋子装钱。 剩下两个识数的留在她身边帮月儿一道记账。 月儿记了一晚上,手都酸了,她仰头问道: “姐姐,小鹿哥哥怎么不来给帮工了?姐姐辞了他了么?” 覃宛没成想月儿还记得陆修远的小号,摇摇头: “你小鹿哥哥请了假来不了,回头咱们扣他工资!” 月儿赞同的点点头:“对,要给月儿加工资!” 秦氏在西文街旁卖的也火热,等到客人散去一些,她把摊子交给琴大姐看着,自己摘下袖套奔回家 看看。 宛丫头腿脚不便,万一有啥事,她还能帮上点忙。 谁想到一回来她被家里的盛况惊呆了。筆趣庫 原本满满当当装着臭豆腐的十五个木桶空了一半,而覃宛这厢锅油都换了一圈,半大个孩子来回跑来跑去,七嘴八舌的报着数目。 月儿一边记一边报给覃宛,谁都没工夫搭理秦氏。 秦氏进家门都无处下脚,默默看了一会只好又回街上去。 月上中天时,外头点的单终于少了不少,几个大的还精力十足的往外跑,小六小七几个早已累的瘫在覃家的门槛上喘气。 覃宛擦了擦头上的薄汗,一瘸一拐去厨房给他们拿热在锅里的馒头和窝窝头。 她转头回来时,陆修远已经踏入门内,自然的接过她的活,撸起袖子开始加炭火热油锅,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稔。 “陆大哥哥?你也会炸臭豆腐?” 月儿把数目报给他,一脸意外。 而且这手法怎么和小鹿哥哥还挺像呢。 “月儿,还需要炸几份?” 陆修远点点头。 第127章 不打算给首辅大人发工钱么? 有了陆修远的帮忙,覃宛后半段生意轻松许多。 她接手了月儿的活,用炭笔在麻黄纸上迅速计数: “臭豆腐再炸个六份,两份多点辣子,四份多点芫荽。” 陆修远不时抬眼看她低头奋笔疾书,手上也不忘捞起炸的酥脆的臭豆腐,按照他的要求递给弈儿打包。 最后一份臭豆腐送出去后,覃宛丢下炭笔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十七八个孩子一晚上跑的疲惫,脚趾都磨出泡,此刻却依然精神奕奕,排队等着覃家姐姐发工资。 覃宛一边数钱,一边看着纸上算出的数字,口中念叨: “老大卖出去的最多,有六十份,给三十文。” “老二卖了五十份,给二十五文。” “……” 一直发到小十七。 两个后来的帮她记账的娃子,她也一人发了十文钱,还各送两大个窝窝头和一份臭豆腐。 一众孩子们领到工钱,欢天喜地的家去了。 这可比先前打杂工赚的多多了,还吃的贼饱肚,实在划算! 赶紧和自家爹娘报喜去! 覃宛和他们约好,之后覃家的外卖活计包给他们,有事就让月儿去传个消息吱一声。 最后一个是月儿,她双眸亮晶晶的 走到姐姐面前,伸出双手示意。 覃宛瞥了她一眼: “月儿是覃家食摊的小老板,怎么还领工钱?” 月儿傻在原地,正要瘪嘴,突然手上被放进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头装着足足两百文钱,她一下子眉开眼笑: “姐姐最好了!” “弟弟呢?弟弟有么?” 覃弈晚上也乖乖帮忙打包,虽然动作慢,但是可卖力了。 覃宛数出一百文放进布袋子里,也一道放进覃弈手里: “你俩藏好了,给娘发现我可帮不了你们。” 俩个孩子傻兮兮的笑着,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重重的点头。 月儿拿到钱立马背着覃弈去巷口要买糖葫芦吃。 说罢,覃宛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淡然收拾着摊面的陆修远: “陆公子,今晚可辛苦你了。” 陆修远这才转过头,淡淡的嗯了一声,等着她有所表示。 “那不早了,陆公子也回去休息吧?”筆趣庫 陆修远见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给他发工钱的样子,抱臂站着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手心朝上。 他暗示的很明显了。 覃宛眉心微蹙,见状不解:陆公子这意思是干活太累,让她给捏捏? 她下意识的伸手, 在他手腕处搓揉了几下。 指尖触碰之处,陆修远只觉烈火灼烧一般,灼热滚烫。 待覃宛收回手:“还酸疼么?” 陆修远的耳根不自觉染上一抹绯红,极不自然的舔了下干涩的唇: “够了。” 这份奖励,确实够了,抵得上一晚的辛劳。 不枉他废寝忘食一下午处理政务,就为了赶来瞧她一眼。 覃宛没发觉他的异样,自顾自算着麻黄纸上的数目,口里念叨: “十三乘以四乘以一百,再扣除成本,一晚上赚了有四两啊!” 陆修远听到她说什么乘以,又瞥眼看到她的纸上用炭笔写着一些乱七八糟七扭八扭的符号,不禁奇道:筆趣庫 “这是什么?” 覃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纸上是她用公式算出今晚的利润,便道: “这是阿拉伯数字,用来做算术用。” 陆修远才注意到,覃宛每日经营食摊,却从未见她用过算盘,难道就是这什么阿拉伯数字的功效? 想到自己只能尝出她做的食物的味道,她送来的膳食还能修复经脉提升内力,愈发觉得覃娘子身怀绝技,非一般女子也。 覃宛斜眼看他满眼震惊,忍不住扬唇轻笑: “想学?姐姐教你啊~” 第128章 覃师傅与陆徒弟 陆修远抱臂斜眼看她,闻声手指屈起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 “我可比你大!” 覃宛撅起嘴,揉揉脑门,她开个玩笑么。 不过陆修远突然正襟危坐,朝她拱手一礼: “还请覃师傅赐教!” 他是真心想知道这个阿拉伯数字是何方语言,为何不用算珠能算的如此之快。 覃宛点点头: “这才对么,陆徒弟。” “看在你今晚劳苦功高的份上,为师就传授你一招。” 说着用炭笔在麻黄纸上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对应着1-10的阿拉伯数字,一个一个教陆修远去辨认。筆趣庫 陆修远先是垂眸凝神听着,而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油灯摇曳下,覃宛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认真解释着加减乘除几个公式。 纤长浓密的羽睫耷落着,掩不住眸色中的热情与兴奋。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如此勤奋乐学的徒弟,她得摆足老师的派头。 谁知抬眼间,对上陆修远晦涩难辨的眸光,彼此距离近的呼吸可闻。 温热清冽的气息喷在她的鼻尖,脸 颊唰的一下红到耳根。 覃宛撇开脸,慌乱的看向庭院外,用炭笔使劲敲了敲麻黄纸,清清嗓子厉声道: “我刚才说的都记住没?” “记住了。” “这么快?”覃宛惊讶的转过头,猝不及防的再一次撞上他的呼吸,神色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陆修远并未敲她,而是接过她的炭笔一笔一画写下她刚才写下的阿拉伯数字,从1-10,漂亮又工整。 覃宛往旁边悄悄挪动了些,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不再喷到脸上,才悄悄松口气。 陆修远见她离自己有些远了,向左迈近一步,将炭笔递给她: “那你又是如何快速算术的?” 这回,清冽的气息吐在自己额际,覃宛叫苦不迭,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教他了。 她低下头,用炭笔唰唰在纸上写下九九乘法表: “这个,背下来就好。” 陆修远看了眼纸上的九列数字与符号,这对过目不忘的他来说不难。 他伸手搭在覃宛的肩膀上,轻轻抬起些许: “这样姿势不好,小心伤了 眼睛。” 覃宛皱眉,哪有这般对师傅不敬的徒弟! 她怒气冲冲指着麻黄纸: “还有加减乘除,这几个符号,我只教一遍,你记不住就怨不得我了。” 覃宛迅速讲解了最基础的一年级数学,果然只讲一遍,还是非常迅速含糊的那种。 但这挑衅不了陆修远的智商,他点点头: “嗯,原来也不难。” 覃宛横了他一眼,这可是古人几千年智慧的结晶,他只听了一遍就会了? 她不信,迅速出了几道乘法题给他看: “你写个答案。” 陆修远没接炭笔,用手指着四乘以七道: “二十八。” 下一个三十六,八十一,九十五…… 竟然都对了? 覃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难道这小学生题真的是不难? 还是他的脑子太过逆天? 明明小学的时候她背乘法表也花了三天功夫啊! “哼!算你聪明!” 陆修远把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微扬: “还是覃师傅教导有方。” 覃宛听后很是受用,忍不住抱臂仰头:“那是!” 筆趣庫 第129章 首辅大人再酿醋 苏合蒙着脸,在门外听了半天壁角。 今晚上陆修远去了隔壁半天没回来,难道这覃娘子的脚腕伤的更严重了? 本着听八卦,不,是关心病人的角度,苏合用兜帽遮住脸趴在覃家宅门外。 把覃宛和陆修远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什么阿拉伯数字公式他听的云里雾里的。 直到清明碎玉般的声音自顶上响起: “听够了?” 陆修远正站在身旁居高临下的睥睨他。 苏合吓得一哆嗦,讪笑道: “没,没……” 覃宛听到动静走出来: “是娘亲回来了么?” 苏合遮掩身形不及,陆修远迅速转变语调,质问道: “苏神医,你怎么还未动身?不怕耽误我侄儿的治疗么?” 苏合张着嘴,指着陆珺,特么的,不是你不让去的么……说去了会暴露行踪被梁王的人查到。 再说了他那世侄不过腿上破了点皮,有些淤青,看着骇人,哪里有传闻中摔断腿那么严重。 陆家大伯一向大惊小怪,他再晚一点出发,恐怕伤口就愈合了吧? 苏合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最终缓缓道出: “本,本大夫担心覃娘子的伤势,想过来看看,确认无事后,明日再启程。” 覃宛 看看他,再看看陆修远,见二人神色清明,不像是说谎,她拱手: “苏神医仁心,我这脚腕涂了陆公子的药油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已能慢些行走,并无大碍。” 那可是他用独家秘方研制出的药油,见效极快,能不好么? 苏合点点头: “那就好,那本大夫就放心了。” 覃宛乍见到苏合属实又惊又喜,惊的是怕他关心完伤势就向自己收诊费,喜的是这会覃弈在前头巷口吃糖葫芦,若是苏合愿意留下帮弟弟瞧一眼…… 陆修远见她看到苏合后神情几番变化,两人你来我往肆意交谈,仿佛对他视若无睹,方才压制住的醋意再次翻涌而上,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寒芒: “苏神医,不早了,你是否该去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覃宛转头恰巧看到覃月背着覃弈朝巷口拐过来,口中忙阻止: “等等,苏神医是否饿了,不如进来稍坐,我去厨房给你……” 苏合正怀念覃娘子的好手艺,然而眼前陆珺寒凉要杀人的目光掠过,他,背后发冷: “不必了覃娘子,我还有行李未收拾,先走一步……” 说罢,脚底抹油般跑了。 覃宛一脸失望,陆修远手里新换的玉骨扇, 咔嚓一声,再次被捏成粉碎。 他绝不会再让覃娘子再见到苏合这厮了! …… 一连几天,覃宛没见着苏合,她带着食盒亲自登门向陆修远打听: “苏公子何时归来?若是一去数月,难不成要天天待在你侄儿身旁守着?” 陆修远见这个说法在覃宛面前行不通,只能冷冷的换一套说辞: “苏合的性子向来古怪,若是在哪里发现什么有趣的病例,抑或得到了什么失传的药方,潜心研究忘归亦是有可能的。” 覃宛垂头,默默叹气。 陆修远见状淡淡道:“我这里并非苏合的家,他不回来也正常,难不成覃娘子不过见了苏合几面,就……” 他再三隐忍,终究还是把那句“对他心有所属”按捺下不言。 覃宛此刻看起来像是失了三魂七魄,也没留神他说的话,放下食盒点点头回去了。 这下只能再去求求李大夫看看有无别的法子。 待她一走,陆宅咔嚓一声,院中才复种好的桂树又轰然倒下。 苏合躲在自己的房间瑟瑟发抖,不敢出去。 此刻的陆珺面沉如水,双眸猩红,体内修为暴走,连隐藏的暗卫都感受到那股愤怒之下的冲击,嘴角流血。 好可怕…… 第130章 一家人下馆子 转眼已是清明,覃宛今日又去订了一批专门装外卖的食盒,孩子们也好提些。 天色朦胧阴沉,快要到家,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落在青石板上,覃宛用手挡住头脸,跳下骡车,迅速往清平巷口跑去。 这雨势这么大,想来今晚也摆不成摊,更送不成外卖了。 古代就是麻烦,吃饭也得看老天的脸色,想起今晚要白白损失几两银子,覃宛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刚入家门,覃月小小的胳膊正在把先前晾晒的豆腐用白棉布包住,覃宛连忙上前,把豆腐筛箩放在雨棚架子里头。 回南天最是容易受潮发霉,她叫覃月把火炉子搬过来,燃上炭火,一边烤火还能防潮。 “娘呢?怎么弈儿也不在家?” 覃宛找了一圈,东厢房西厢房瞅了个遍,也没见着秦氏。 “娘背着弈儿去街上的医馆了,这几日天阴沉沉的,弈儿老嚷着腿抽抽的疼,娘便背着他去瞧瞧大夫。” 覃月的嗓音脆生生的,小脸透着期待凑过来:“姐姐,等雨停了咱们还能继续摆摊送外卖么?” “今儿先不去了。”覃宛擦干头发,回 房换了件干净衣裙。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码头也得停工,雨天百姓都不出门,外卖生意是小事,若那些孩子踩着泥泞摔跤掉河就是大事了,她不能让他们冒险。 覃月嘟起小嘴,有些不高兴。 自从当上覃家食摊外卖员的领班,月儿每日能当孩子王不说,还有工钱发,她乐此不疲,眼见今个要没了收入,自然心有不甘。 臭大雨! 覃宛擦头发的动作一愣,见状微微一笑。 覃月低头跺脚,冷不丁鼻头被冰冰凉凉的手指夹了一下: “咱们出去接娘亲和弈儿,去不去?” 月儿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去!现在就去!” 覃宛看着月儿傻不愣登的憨笑,心中有些愧疚。 自从搬到宁远,她就和秦氏忙着摆摊做生意,每天不是磨豆腐做饭就是数钱买食材,忙忙碌碌一刻没停歇过,倒是把两个小的疏忽太多。 弈儿的腿要不是疼的厉害,必定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他四岁的小人,已经知道要乖乖的不给娘和姐姐们添麻烦。 月儿也不过七岁,别人家的女娃娃这个年纪还在打滚要吃,她 倒是早熟的像小大人开始照顾弟弟料理食摊的事了。 挣钱,也不能忘记家庭教育啊! 覃宛暗暗告诫自己,她拿了两把长柄的油布伞,牵着月儿的手出门。 医馆里,大夫给覃弈拔去腿上的针,秦氏盯着那些针眼,心酸软酸软的。 “娘,不疼!” 覃弈的小手摸了摸娘亲的眼角,果然摸到一片湿润。 “雨天容易风湿,他这么小的年纪本不该有这毛病,还是先前腿疾落下的病根,平日里注意保暖。” 大夫交待几句,便让秦氏去付账拿药。 医馆外头漂泊大雨,秦氏背着覃弈等的心焦,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走过来。 覃月兴奋的小脸从油伞下露出来:“娘,弟弟,姐姐说了,今儿晚上咱们去镇上酒楼吃大餐!” 她们一家挣了这么些时日的钱,还一次馆子都没下过呢! …… 天香居二楼靠窗的位置,今儿坐了四个妇孺。 秦氏还没回过神来,桌上就满满摆上招牌菜: 凤凰展翅、锦馅丸子、杏仁豆腐、八宝饭…… “乖乖!这要费多少银子!” 秦氏捂着胸口直抽抽的心疼。 第131章 乡巴佬想吃白食? 趁小二还没下楼,秦氏一把拉住他问道: “小哥,整这一桌子要花多少钱?” “二十两。” “二十两!” 秦氏惊的腾的起身,差点站不住脚。 那小二看了看她的打扮,秦氏今个穿的还是从前的旧衣裳,他眼中鄙夷: “吃不起就别来!嫌贵还点招牌菜,真是没钱充大方!” “咱们酒楼可是宁远县一等一的,你要是敢吃白食,得去知县大人那受审。” 秦氏被他一顿抢白,讪讪道:“谁说咱们吃不起?” 她分明是舍不得好么! 二十两银子,哪怕搁现在生意好了她们也得摆上好几天摊子才能挣回来啊! 她转头倒眉训斥: “大丫,你今个充什么大方?刚才给你弟弟买药就去了五两银,你这是要把家底给掏空?” 秦氏急了低声问她:“你前两日不是还说那苏神医现在涨了诊费,要二百两么?现在不抓紧攒钱,来这当什么散财童子?” 覃宛一愣,她忘记和娘亲说,可能一时半会根本见不到苏神医,现下就是凑够了二百两也求路无门了…… 她眼眸低垂,安抚秦氏:“娘,没事,这事我心底 有数。” 若是能花些银子了解清楚县里酒楼饭馆的水平和行情也算值了,就当前期投资。 说着忙递上筷子,招呼覃月和覃弈,“别拘束,今儿姐姐请客,多吃点!” 覃月瞪大眼睛看着满桌子的菜,一时间不敢下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天香居么? 这摆盘花样可真精致啊! 覃弈更是流着口水,使劲嗅了嗅鼻子:“好香啊,比爹爹以前做的菜还香!” 秦氏看了看两个孩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下一软,罢了罢了,也就这一回,为了几个孩子,不就再多摆几天摊子么。 她拉下脸嗔怪道:“你爹在天之灵要被你气死,从前你还说爹爹做的菜天下第一呢!这会子改口了?” 覃弈嘿嘿一笑,迫不及待挖了一勺杏仁豆腐放入嘴里。 覃宛覃月和秦氏三人也纷纷夹着自己看中的菜肴,送入口中。 无人说话,空气静默了一瞬。 四人兀自咀嚼了半晌,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高深莫测。 内心只有一个感受: 闻着香却这么难吃,真的是天香居的招牌菜么? 终于,覃弈忍不住哇的吐了一口出来: “呸呸呸 !这不是杏仁豆腐!” 秦氏面色也不太好看,但这么多银子花出去,断不肯吐出来的。 覃月吃力的把八宝饭咽下去,一脸为难: “怎么外面酒楼的菜比姐姐的手艺差这么多?” 覃宛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细细品味,又放眼望向别桌得菜肴,大致猜到出了什么问题。 本对这家人颇为瞧不起的小二刚巧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来,瞧见四人的反应立刻扬眉大怒,面带讥讽: “哟,乡巴佬还知道尝好赖?在咱们天香居可不兴玩这一套,小爷我可是见多了。” 往常有些客人不是说菜不干净就是说菜难吃,妄想吃霸王餐,最后都被掌柜的教训的服服帖帖。 这四个穿戴寒酸的妇孺也想来这招? 门都没有! 小二说着言语间就有些不尊重起来。 “你这小二,怎么说话的?” 秦氏忍了这小二很久了,见他直接叫他们乡巴佬,气的秦氏忍不住怼回去。 “哼,您几个先把银子交了再来挑剔咱家的菜吧!” 小二故意拱手,用上了“您”字,眯着眼睛话中带刺生怕刺激不到秦氏。 闹出来,他才好杀鸡儆猴! 第132章 天香居坑穷人啊! 覃宛噌的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二十两银。” 来前她特意揣够了银子,势必带一家人吃上好的,哪里想天香居就是这种水平? 小二看见银子,眼睛都直了,咽着口水,就要上前摸。 覃宛挥开他的手:“我得见见你们的后厨,这菜是怎么做成这种味道的?” 她本是来尝尝大酒楼的厨艺,好为往后开食肆做个口味上的估量。 谁想这些菜肴中看不中吃,覃宛可不想当冤大头被人糊弄。 “难不成看我们好欺负,故意做成这样?” 小二有了银子,自然是把食客当主子,忙不迭赔笑说要先请示掌柜的。 天香居从不缺看热闹的老饕,这会子见个小姑娘嚷着饭菜不好吃,不禁嗤之以鼻: “咱们都吃过多少回了?这天香居就是和京城的酒楼比也不差,在这食肆遍地多酒楼的宁远县那更是数一数二!” “就是,这杏 仁豆腐和凤凰展翅是我最爱的两道,竟被她们说难吃?真是睁眼说瞎话!” “怕不是想要讹钱,这天香居的掌柜可不是一般人物!哪里容得了你这小丫头在此放肆!” 说着,小二迎着掌柜的上来。 方掌柜一身宝蓝色的长衫,堪堪一条用料考究的绣金腰封把膀大腰圆的身子箍成上下两截。 他大掌拨开围观的人群,抚着垂下的髯须,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一道缝,笑眯眯道: “小娘子对咱们天香居有何不满?” 都说方掌柜极不好惹,可他看着圆润和气,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可覃宛一抬眼,就瞧出这掌柜是个笑面虎,她分明说的是菜不好,他非得给你曲解成你对这天香居有意见,是来没事找事的! 毕竟这里大多都是天香居的忠实食客,在舆论上他就占了上风。 况且,这菜表面上都做的一模一样,别人又不可能拉下脸为了证伪,特意来吃你的口水。 覃宛只得道: 第133章 不好糊弄的丫头 更何况,吃过天香居的食客都说好,那肯定不是天香居的问题了。 就这么被糊弄着,倒也基本没出过什么事。 就算有一两个较真的,也被小二以想吃霸王餐的名义轰走了。 若人要再闹,只赖到对面醉笑楼去,放话说是故意找托来抹黑天香居的。 方掌柜的算盘打的响亮,见覃宛一眼就瞧出他的底细,立刻伏地做小想息事宁人: “这位小娘子,我天香居的大厨那祖上可是在宫里做过御厨的,我老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你点的这些招牌菜,可都是有口皆碑的!哪能到你说的这种程度啊!” 秦氏嗤笑了一声:“你想蒙谁?咱家以前也是做食肆的,你这些不入流的招数也配开餐馆?” “不信你问问旁的食客,咱们天香居的大厨是什么水平?” 方掌柜一脸委屈,摆出一副这四位妇孺实在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神情。 往常只要他一卖惨,旁人便会开始自我怀疑。 覃宛不理会,想对她道德绑架? 再修炼二十年吧! “你 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说着覃宛拿起一双干净筷子,递给旁边为掌柜说话的老饕, 几人面露难色,这些菜都是这家人吃过的,他们一向讲究,哪里肯去尝剩下的菜肴?谁知道有没有病? 众人纷纷摇头或是低头沉默。 方掌柜心底暗自发笑,这小丫头有勇无谋,还是嫩了些。 他装作受了天大的委屈接过筷子:“哎呀,小娘子,我来尝尝行了吧?” 故意用筷子夹了块锦馅丸子放在口中吧嗒两下,先是瞪眼一惊,不可置信的品着口中的丸子。 众人奇道:“果真不好吃?” 方掌柜见众人入了套,忙对秦氏和覃宛赔笑:“夫人小娘子,这真真是咱们的过错,这肉丸竟然比往常少了五粒盐,味道稍稍淡了些,咱家的厨子该罚!该罚!” 众人松口气,随后鄙夷,不过味道稍稍淡了点,这家人便如此大惊小怪? 况且这掌柜连少了五粒盐都能尝出来,天香居果真是在用心做菜肴啊! “这样,今日这顿,天香 居就给你们免去一半费用,算是赔礼?怎么样?” 第134章 二百两银子不用愁了! “那你待如何?” 方掌柜终于不再摆出一副笑眯眯和气生财的模样,眼中精光毕露,闪过一抹狠厉。 他到要看看这丫头能想出什么招? 方掌柜开酒楼将近二十年,还不曾遇到对手,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小丫头,直到现在他也没把覃宛放在眼里。 这一家子没男人,她要是今个不乖乖按照他的意思办,迟早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覃宛扫了眼众人,看到他们满脸不服气,今个她要不赔礼道歉,怕是出不了天香居了。 覃月和覃弈看这阵势有些害怕,覃月很后悔,眼里包着一包泪,早知道就不馋嘴,不然也不会求着姐姐来了。 秦氏满脸怒意,不肯吃下这等闷亏,扒在覃宛耳边悄声问: “我记得你爹从前的拿手菜就是锦馅丸子,大丫会做这道不?你要能做,咱们给他露一手,气死他!” 覃宛正有此意,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民心,只能让这些自称老饕的人长长见识了! “既然诸位不肯信,方掌柜又一直装聋作哑把我们当傻子,那就不来虚的,咱们亮出真本事来看看。” “我也不奢求诸位能相信我们一家四口,只是……若是我能把这一桌做的比你们往常吃的还要好,你们往后就再不能踏进天香居一步!” “且方掌柜要给我们赔礼道歉,承认你们就是弄虚作假了,还不能收我们的银两!” “如何?” 覃宛眉眼疏冷,向方掌柜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向来人不犯她,她不犯人,若是还步步紧逼,她必硬刚到底! 这…… 众老饕犹疑半晌,面面相觑,不知说这丫头是过于大胆还是过度愚蠢! 谁不知道天香居的大厨是御厨传人,光是刀工就练了有十来年! 而这小丫头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方掌柜向来做事小心谨慎,不肯轻易接受这种赌约。 “怎么?不敢赌?”覃宛上了激将法。 他眯着眼问: “若是你输了,你待如何?” “那我便给诸位一一赔礼道歉,这桌菜的账我双倍奉还!” “十倍!” 十倍就是二百两! 这方掌柜倒是很会狮子大开口! 秦氏听到这个数字有些心惊肉跳,自家现在的存款还没一百两 呐! 要是宛丫头真输了,岂不是几个月白干,还得倒欠这黑心掌柜银子! 方掌柜抚着髯须,双眼眯了眯: “公平起见,若是你赢了,我也倒赔你二百两银子,并给你道歉!” “至于这些天香居的老饕食客嘛!该来还能来,这不关他们的事!”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若是真输了,也不过二百两银子的事,他身家丰厚倒不差这点。 但这些老饕食客他是万万不可能放弃的,毕竟都是他长久的摇钱树! 不过要是他赢了,白得二百两,两个月的利润就到手了! 方掌柜有这个自信,他绝不会输! 覃宛点头:“好!说到做到!” “来人,伺候笔墨!” 方掌柜吆喝一声,有小二上前,掌柜把赌约写的一清二楚,覃宛看了一遍无误后迅速摁手印画押。 秦氏紧张的手心发汗,若是宛丫头真输了,连覃弈下个月的药钱可都没着落了! 她眼前一黑,突然后悔自己怂恿大丫上去露一手! 哪想他们玩这么大! 覃宛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这下她心心念念的二百两银子可不用愁了! 第135章 让你们长长见识! 若是像方掌柜这般的冤大头这么多,她岂不是随便找家酒楼都能把这二百两挣回来? 不比摆摊来钱快? 啧啧。 这边热闹非凡,倒是吸引不少闻讯赶来的食客。 听说有个小丫头踢馆天香居,要挑战御厨后人? 众人嗤之以鼻,只觉得小丫头不自量力,却也忍不住好奇心痒痒,过来一瞧热闹。 今个一二楼人满为患,人声鼎沸。 茶博士不停为伸头看向后厨的众人添茶倒水,小二如舌灿莲花,把天香居的菜肴夸的天上地下仅有,引的围观人不得不掏出银子买上好些菜肴。 方掌柜见状,贪财的小眼睛一眯,没准下回他还要特意雇人来踢馆,才好吸引食客呢。 看醉笑楼的老板拿什么来跟他比!?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会醉霄楼的赵老板听小二说天香居出了这等事,忍不住戴着兜帽,悄悄躲在人群里头假装食客。 他瞧见天香居这的生意一等一的好,眼馋的紧。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 ,茶博士立刻过来添茶。 他环视四周,咂摸着茶水,突然尝到一股浓烈的涩味,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姓方的奸商,用这种次等茶叶糊弄客人! 想到还花了二两银子买这玩意儿,赵老板禁不住抽抽的肉疼。 后厨,覃宛跟着方掌柜入了里间,秦氏三人被留在外头。 天香居的大厨和方掌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滚圆的身子,一转身能把过道空间占满。 他眯着老鼠般的眼睛: “就是你这丫头要挑战我的厨艺?” 覃宛上下打量他一番:“正是!还请赐教。” 大厨本就眼高于顶,傲慢至极,他冷笑一声: “我天香居招牌菜十二道,六道是改良后的宫廷菜,六道是我钱寿春自创,宫廷菜一般人不知晓菜谱,至于我自创的菜更无第二人知道食方!你这丫头哪来的底气说要挑战我的招牌?” “正巧,我今日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把你家十二道招牌菜点来尝了个遍,倒也没几分难度。” 覃宛满不在乎 的回答他一句,便自顾自环视厨房,见天香居的掌柜厨子虽不地道,但是这后厨房的装潢布置倒是挺大排场,鱼虾蔬米肉蛋奶面样样齐全,倒是很能充场面。 只是厨房后头的架子上摆着不少烂菜叶,怕是讹诈人时都把那些用上来滥竽充数了吧? “好大的口气!” 钱寿春还没见过比他还嚣张的厨子,倒是激起他许久未生的斗志:筆趣庫 “好!我便陪你比上一比!” “你今个要是做不满十二道,就别想出我这厨房!”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覃宛,见这丫头身量挺拔,脸蛋娇嫩,姿色出众,远比花楼里的头牌姑娘还胜出几分,忍不住打起留人做妾的主意。 说着使了个眼色,帮厨们抬上一大桶活蹦乱跳的草鱼桂鱼,六只三黄鸡,两只鸭、五斤猪肉、三斤鹿蹄,各色坚果和调味香料…… 送来的都是好食材,覃宛点点头,麻利的袖子一撸,发髻一包,将随身包袱里的自制围裙穿上: “行,这会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第136章 十二道绝味! 这十二道招牌菜便是油焖草菇、凤凰展翅、锅烧白菜、糖醋荷藕、姜汁鱼片、八宝饭、杏仁豆腐、锦馅丸子、熘鸡脯、万福肉、烧鹿筋和江米酿鸭! 后六种改良自宫廷菜,前六种是钱大厨自创。 覃宛轻哼了一声,什么自创,这些菜式在后世早就被发明八百回了。 说好听点是自创,说难听就是把各地名菜稍稍做些花样上的手脚罢了。 连覃大厨留下的食谱里都有那两道八宝饭和姜汁鱼片的做法。 覃宛前世先是在私房饭馆里跟着师傅学厨,红白案样样精通,后来专做宫廷菜系酒楼的大厨,更是把古法菜系研究了十成十,因此才有八分把握自己能赢。 但是,今日算不得真正尝过这位钱寿春的厨艺,只把十二道菜式的风味摸了个遍。 无妨,她向来是比试型厨子,越是紧张危机之时,越能激发她的灵感和动力。 此时,覃宛快速回忆前世师傅教过她的话: “烹饪的第一要义,是用心,第二法则,便是做极致。” 于厨艺上,她向 来用心,更何况,这场比试事关二百两银子! 思起自己的钱袋子,覃宛手上加快了速度。 刀光犹如残影,手挽刀花,将鱼去鳞,把鸭去骨,鸡脯剔筋,猪腿肉剁成末,杏仁磨成粉…… 虽不清楚钱厨子真正的实力,但是只要她把每道菜的卖相口感味道做到极致,又有谁能超越?又有何惧呢? 天香居的帮厨们今个乐的清闲,纷纷围在厨台后面看热闹。 眼瞧这小丫头刀工了得,原本轻视的心散了几分。 啧,花样子倒是不少! 钱大厨哼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动手,将一只麻鸭由脊背处劈开,泡去血水和残渣,手法熟练的去骨摆在大碗中,放好事先泡好蒸熟的江米,葱段姜片盐还有他的秘制酱料在盏中调匀,倒入江米鸭上用旺火蒸…… 他迅速将几样蒸煮烧炖时间较长的大菜处理好,紧接着做下一道锅烧白菜和糖醋荷藕。 先把两样最易做的菜蔬端出去,让众人尝个鲜,才能让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是实力亦是计谋! 很快外头 掀起一道声浪,因为钱大厨的锅烧白菜和糖醋荷藕很快被一扫而光。 食客们刚尝鲜,就要再等上许久,颇为意犹未尽。 秦氏三人也有幸尝到了两片菜。 刚入口,嚼了几下,秦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这位御厨后人的实力不过如此么! 好事者问道:“怎么那位小娘子半天都没动静,不是说让我们开开眼界么?” “该不会在里头掂量半天,连个刀把都拿不动吧?” “钱大厨和方掌柜也真是心胸开阔,任由个丫头去后厨捣乱胡闹,要是我,早把人轰出去了。” 众人哄堂大笑,秦氏紧抿的唇扬起个讽刺的笑容。 她家宛丫头,赢定了! 秦氏虽不善厨艺,却有个好舌头。 从前覃宛爹有什么新菜式好菜肴第一个邀她品尝,十几年如一日,就是笨蛋也能吃出个好赖高下了。 更不用说如今家里是宛丫头掌厨,说她的舌头比皇帝老儿的还刁都不夸张! 任由旁人嘲笑,她也不为所动! 淡定的拉着两个小的坐在一旁嗑瓜子。 第137章 齐聚一堂 楼下的人头攒动中,有个挺拔的身影,他身着蓝衣,面容俊朗,站在门口张望。 突然他眼前一亮,招着手: “主上,我在这儿,在这儿呢!” 陆修远甫一到天香居,见着密集的人头,立刻转身。 “哎哎哎,主上,等等!” 决明立马追上去,拦住陆修远赔笑道: “主上,这天香居一等的包厢已经订好了,咱们不进去,岂不是浪费么?” 陆修远瞥了眼里头,挤满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说,还充斥着雨天特有的闷臭味,面色难看:筆趣庫 “换一家!” 决明苦着脸:“这天香居是这宁远县一等一的酒楼,别家的菜肴哪有这里的香!” 再说了,他也是天香居东家之一,方掌柜又会做人,他来吃饭不要钱啊! 去别家酒楼可就没这等待遇了。 “听说有个不自量力的小娘子在和天香居的大厨比试厨艺呢!” 决明低着头,小声咕哝。 这种热闹,他也不想错过。 陆修远听到小娘子三字皱了皱眉头。 会厨艺的小娘子,来天香居踢馆。 这个描述让他想起某个厨 艺高超的邻居,于是不知不觉同决明走了进去。 方掌柜见到决明走来,旁边还站着个样貌普通气质却不凡的男子,不敢小觑,当即亲自迎人进入天字号包厢上座。 空气陡然清新许多,陆修远面色稍霁,这才安然坐下。 “说起来,上次我在李府前头也遇到位小娘子和里头大厨比试。” “你猜怎么着?李府这般有钱却供着个手艺糟糕的胖厨子,害的我上吐下泻的!” “还是那容貌出众的小娘子的菜肴合我的胃口,也不知今日这位小娘子厨艺如何?” 决明品着清茶,面含期待。 他今日穿着华贵,容颜俊朗,完全不似当日在李府前衣衫褴褛浑身发臭的模样。 话说他可再不单独去荆州那种鬼地方做生意了,差点被梁穆王的手下逮个正着,要不是他聪明机智,一路扮作灾民,跟着大流北上到宁远县躲过一劫,早就被人捉去严刑拷打了! 决明想像那个画面,不寒而栗! 以后出门,必须带上十个暗卫护己周全! 决明头脑活络,善经商,整个燕朝十三州就 没有他做不了生意的地方,但他身手一般,论功夫是陆珺几个属下中最末等的,只能靠武功不俗的暗卫保护! 陆修远垂眸沉思不言,并未注意他的话,只仔细摩挲手中的茶杯。 他正要开口问决明荆州粮灾一事,包厢外头响起敲门声。 小二恭恭敬敬的领着苏合进来,再恭敬的替他们将房门关严。 苏合左看右看,眼见饭桌空空:“不是来天香居吃饭么?饭呢?” 决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今个主上把我们聚在这就是为了一口吃的么?” 苏合冷笑一声:“信不信我在你饭里下毒?” 决明眼睛一眯:“信不信我断你药王谷的进贡?” 二人脸色皆一黑,谁也不服谁。 “这么爱吵?不如我把陆英叫来一起……” 陆修远话没说完,苏合和决明迅速坐下,哥俩好一般相互拍肩: “许久不见,决明你又俊朗不少!” “苏合你也不赖,看着风姿更甚以往!” 二人讲着违心话毫不脸红,总之,主上能别把陆英那个黑脸阎王叫过来就成! 第138章 雷厉风行的首辅大人 人人都道当朝首辅陆珺权势滔天,是大燕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自去岁圣上登基,陆珺奉皇命出任首辅。 他当夜先斩后奏,处置了数十个尸位素餐的大臣,震惊满朝文武。 随后同礼部侍郎郑随共同主持科考,选贤举才,提拔下士,重整朝纲,贪官污吏避之不及。 还大刀阔斧整治六部,吏户礼兵刑工焕然一新,更上奏疏求圣上农商并重,改革赋税,开放同北戎南蛮的边境贸易往来。 这一系列雷霆手段,让曾经饱受苛捐杂税之苦,饱受贪官污吏搜刮强权倾轧的大燕百姓终于获得一丝喘息。 不过短短一年,大燕朝的国力陡然强硕起来。 然而陆珺行事过于雷厉风行,在朝中树敌不少,世家大族以梁穆王为首的士族门阀纷纷不满,但碍于精要势力被陆珺削弱了大半,也无力与陆首辅新提拔的寒门子弟抗衡。 外人不知,名动天下的医药圣手苏合,首屈一指的经商奇才决明,羽林军暗卫统领陆英还有新晋状元郎杜仲皆是陆珺手下的人。 他们自小就因天赋异禀被陆府选中和陆珺一道培养,弱冠前换掉身份外出游历成为各自领域的奇才,闻 名天下。 而陆珺身旁还有位功夫了得忠心耿耿的乌雀随身保护,旁人轻易无法下手。 因此陆首辅的权势才会如此无法撼动,圣上信任他,下士敬重他,偏他权财双绝,尽握手中。 梁穆王等人也是埋伏许久,才在数月前利用陆珺无味觉的弱点给他下毒,想置之死地。 陆珺深知树大招风,怕将人逼急跳墙,逐渐放缓改革的速度,趁着养伤之余韬光养晦,外人只知首辅大人陆珺至今昏迷未醒,暗道可惜。 苏合瞧着慢慢喝茶品茗的陆珺,腹诽道:“旁人可惜,那些世家大族怕是乐的夜夜笙歌了。”筆趣庫 近日世家大族蠢蠢欲动,想趁着陆珺不在时复辟往日荣耀,不安分的权贵纨绔又开始出来搜刮民脂民膏。 今日陆珺招他二人一聚,为的便是此事: “陆英在江州多日,却迟迟没把梁穆王安插的探子捉住,想来棘手。乌雀另有要事回来办,你二人不若去一个助他一力?” 苏合和决明的脸一下白了。 若说这辈子二人最畏惧的是事,就是和陆英一同共事。 陆英和他们不同,他是陆府的家生子,地位比他们更高一阶。 天生一张黑脸,从未有人见他 笑过,折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十六岁便当上御林军参将,仅次副将,二十二岁便成为统领。 被陆珺抄家的贪官污吏都折于他之手,死状惨烈,人称活阎王。 虽说自小一同长大,陆英却从未对他们几个有一丝一毫的心软。陆府规矩众多,他们顽皮胡闹犯了错,陆英竟用十二道酷刑惩戒他们! 相比之下,陆珺真是心慈手软。 所以方才陆修远作势要叫陆英过来,二人立马停下争吵。 决明哭丧着脸:“主上,我功夫不到家,这种捉探子的事交给苏合吧……我老老实实给你挣钱去。” 苏合哀嚎着捉住他的衣角:“主上,我只会治病救人,不会捉探子啊。” 陆珺盯着他这张脸,莫名回想起覃宛看他热切的眼神,不禁凤眸微凉: “会救人也会杀人,你倒是比决明更适合些。” 苏合只觉得一行乌鸦从顶上飞过,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儿惹到主上了? 陆珺修长的手指敲着桌,决定还是让覃娘子少见这厮为妙。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小二谄媚的声音响起: “三位大人,钱厨子的八宝饭和覃娘子的万福肉与油焖草菇好了,还请大人们品鉴。” 第139章 拍案叫绝!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覃宛将将做完两道菜,而钱厨子那边已然做好六道送出去了。 今个客人满座,菜多量大,实在轻松不下来。 好在已是晌午过后,这会在座的都是吃饱了来品品味道的,每桌分一小碟子尝过便罢。 覃宛先前一次性将要做的菜肴预处理了一番,接着炖的炖,煮的煮,再调制酱料,力保蹄筋酥烂,块块入味。 并不像钱厨子那边一道接着一道做完端出去引起满堂喝彩。 钱厨子的八宝饭刚呈上来,覃宛才端出油焖草菇和万福肉。 从外表来看,卖相和钱厨子先前做的差别不大。 众人终于等到小娘子的菜肴,按捺不住要尝鲜的手,纷纷向万福肉夹去。 小二那一声“覃娘子”牵动了包厢二人的神经。 苏合朝陆珺看去,陆修远眉梢微扬,眸色较方才温润不少。 决明见二人神色有变,皱眉问: “怎么?有古怪?” 苏合嘴角轻扬:“大大的古怪,这两道菜你可不能 动,和决明你的气质不搭,来,你吃这道八宝饭。” 说着就要动那草菇和万福肉,然而筷子被人一挡,陆修远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你们吃八宝饭。” 说着将万福肉和油焖草菇推到自己身前,慢慢夹了吃着。 苏合愤懑:难道在外面也不能吃覃娘子做的菜么!? 陆珺这厮又没有味觉,还私自独享美食,简直暴殄天物! 陆修远看了他一眼:“陆英……” 苏合弱弱低下头,闷声扒拉八宝饭。 外头,尝到万福肉和油焖草菇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盘子已经空了。 万福肉由五花肉、板栗、金丝小枣和西湖莲子制作而成。 覃宛费了好些功夫,经由蒸、煮、烹、炸、扣等多道工序将肉里的肥油炼出来,这宛如鲜花般的万福肉,即使大快朵颐也丝毫不觉得发腻。 更何况配上香醇浓厚的草菇,厚重的口感中夹杂着山野风味,一同放入口中,板栗糯,小枣甜,莲子清苦,色艳肉香,肥 而不腻,肉蔬搭配,堪称完美。 连那些走南闯北吃遍各地美食的老饕餮也忍不住拍案叫绝! 在看那道被冷落的八宝饭,瞬间觉得,腻了! 糯米豆沙枣泥果脯米仁桂圆莲心等融在一起,还加了许多白糖,虽说味道不赖,但是单独吃却也实在齁甜。 “还有菜么?” “覃娘子别的菜做好了没有?” “快点,咱们等不及了!” 众食客纷纷在外头喊叫,声浪一波又一波传到后厨。 钱厨子的脸色立刻不太好看了。 反观坐在外头的秦氏眉毛扬起,对那帮老饕餮道: “怎么说?这回服气不?” 那些人讪讪,看不得她这得意样: “不过两道菜而已,钱大厨都做了六道出来,你家丫头不会就只能做这两道吧?” 秦氏嘴角一撇:“嘴硬!” 她瞪着这些人的面孔,好好记住了! 往后自家开了食肆,绝对不卖给这帮人! 让他们求都没地方求! 秦氏现在对宛丫头的厨艺就是这么自信! 筆趣庫 第140章 完胜! 决明在包厢里头吃完了一整碗八宝饭,听着外头的声浪,忍不住道:“这小娘子做的万福肉就这么好吃?” 他心痒痒,往陆修远那里一瞧,空盘了! 主上……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往常他不是因为没有味觉,觉得吃饭是最寡淡无味的事情,草草一点就饱了么? 后厨里,众人对覃宛的心情逐渐从瞧不上到五体投地只花了两个时辰。 天色将暗时,覃宛估摸着外头客人差不多饿了,算着时辰将熘鸡脯和江米酿鸭端出去,还配了一大碗炖菜汤。 鸡脯肉被剁成鸡茸加入高汤调匀,再经由漏勺漏到油锅内,熘鸡脯吃的就是个嫩滑爽口! 众人一口鸡肉一口酥烂的江米鸭肉,再一口笋片豌豆苗,清新与软糯,甘脆与醇香交织一起,回味无穷! 再来一碗用老鸡高汤炖煮的白菜汤,一饮而下,将口中的荤肉味涤荡而尽,刹那间脾胃舒暖,从胸口鲜到脚底心。 而钱厨子的江米酿鸭却剩下不少。 食客们原本不懂品鉴,但这两道一模一样的菜摆在眼前,高下立判! 一个鸭肉酥烂汤底醇 厚,令人回味! 一个外皮略老,汤底熬的略薄,鲜美是鲜美,却少了意犹未尽的味道! 钱厨子听到外头的声音,这下气的发癫,红着眼睛拎着锅铲跑来质问覃宛: “你在菜肴里头放了什么迷魂药?你可知乱放药物可是重罪!” 覃宛不屑道: “钱厨子既然不服,就自己尝尝。” 说罢,从锅中舀了一碗鸭汤递过去: “身为厨子,最忌讳骄傲自满,我方才不是说了,让你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难不成,钱厨子不肯相信有人的厨艺在你之上?” 钱寿春闻了闻手中的鸭汤,并未闻出什么异味,僵了僵脸色: “六种菜肴都是我钱寿春一人所创,宫廷菜更是无旁人知晓菜谱,你从何得知?还敢说你没动手脚?” 覃宛耷拉着眼皮,露出讥讽的笑: “这些菜连我爹爹都不知研究改创了多少回?钱厨子,你是多少年没走南闯北见世面了?难道天下人只你一个会做菜?只有你一个是御厨后人?”筆趣庫 “更何况这些不过本就是将家常菜改良一番,哪里还用的上独创?我并不知你的食谱 ,只是要做的比你的好吃并不难而已。” 钱寿春冷着脸,将手中的鸭汤一饮而尽,他吧嗒着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这,这竟然是个小丫头做出来的味道? 远在他之上! 一旁观摩的帮厨纷纷咽起口水,有个胆大的后生支支吾吾问道: “覃,覃娘子,也能分我们几口尝尝不?” 剩下的鸭汤并无它用,覃宛点点头,让他们拿去分了。 帮厨们惊呼一声,拿着自己的碗争先恐后的涌上前,里头还剩了零星的鸭肉,有幸尝到的帮厨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下,整个厨房连钱厨子都甘拜下风,覃宛不过端出去四道菜,就已完胜全场! 外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方掌柜,着急了! 他跺着脚把钱厨子拉到无人听见的角落,压着嗓音威胁道: “你今天不给我胜利,我就把你的老底给揭出来!” 钱厨子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指着他: “你威胁我!” “两百两银子呢!” 方掌柜悔的眼都红了! 早知道就不答应这劳什子比试了! 谁知道钱寿春如此不靠谱,连个丫头片子都赢不了! 第141章 方掌柜耍手段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今日必须赢下!” 不仅仅是二百两银子的事,更重要的是影响天香居第一酒楼的口碑! 堂堂御厨后人输给个不知名的小丫头? 若是传出去谁还愿意来天香居吃饭? 方掌柜狠狠瞪了他一眼,下了死命令。 钱寿春心底恨极,却又无法违抗,毕竟他可是有把柄落在这人面兽心的掌柜手里。 他回到厨房,悄悄招呼自己的帮厨心腹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那心腹点头应了,忙溜出去帮他办事。 覃宛正全神贯注做一道姜汁鱼片,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把切好的薄鱼片放入碗内,用细盐、料酒、姜片和葱段腌制过后,起锅大火烧开清水,将鱼片挂上事先打好的蛋糊,再逐一放入滚水里汆熟,再捞出沥水晾干。 再把姜片仔细捣出汁水,用盐粒麻油调匀,均匀的浇在盘中的鱼片上,撒上芫荽,煞是好看。 这厢她刚焖煮的八宝饭也好了,覃宛将它倒扣在碗中,撒上花生 做点缀,寓意吉祥八宝。 小二刚把她的两道菜端出去,外头传来一阵欢呼声,可见覃宛的厨艺算是彻底将众人的胃征服。筆趣庫 那些老饕餮一直捉着筷子不肯松手,生怕晚一瞬,覃娘子的菜肴就被对面的老家伙夹了去。 碗盖揭开,一道姜汁鱼片呈现在眼前,鱼白菜绿,姜味浓郁…… 赶紧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晒凉的鱼肉丝毫没有腥气,反而有股姜汁的清香盈满味蕾。 鱼肉鲜嫩味美,爽滑的口感令人意犹未尽,然后还没夹起下一片,盘子竟然,空了!? 一个老饕恨恨的瞪着对面几人,咕哝道:“手那么快做什么?” “张老,就你吃的最多,还嫌我们夹的多!” “就是!这鱼肉分给我们本就没几片,偏你还吃了两片!” “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了两片?我分明就夹了一筷子!” “是李老你多夹了吧?” “你瞎了眼!” “你才瞎了眼!” 几个老馋鬼你一言我一语,大有要为此打起来之意。 “覃娘子的八宝饭来咯!” 小二高举着八宝饭穿过人群,一桌分了一小碗。 张老眼疾手快舀了一勺入口,吧嗒着嘴: “怪了,明明先前钱厨子也做了这道八宝饭,那会觉得腻得慌,根本吃不下去!怎么这覃娘子的八宝饭清甜不腻,还颇有让人一口接着一口的欲望呢?” 嘎嘣一声,一股油香盈满口腔,原来里头加了爆炒过的花生米,酥脆解腻,化去了八宝饭中的齁甜感,里头的莲子也是清煮而成,并未和糯米一道焖,微微的苦涩也压制了甜腻的味道。 这覃娘子将这道菜改的极妙! 而且众人方才刚吃过姜汁鱼片,恰恰需要一碗饭压一压口中的姜辣味。 众老饕摸着肚子一本满足,谁知先前嫌弃覃宛一家的那个小二匆匆跑上来,谄媚的对着他们笑道:筆趣庫 “几位老爷,咱们借一步说话?” 几人面面相觑,随着小二进入旁边较为隐蔽的包厢里头,小二左看右看关紧房门,转身从手中的布袋子里掏出二十个锭银。 第142章 买通老饕 老饕餮们面面相觑,抚着髯须,似有不解: “这是何意?” 小二笑眯眯道: “这里总共是二百两银子。今日咱们方掌柜同那覃娘子的赌约诸位也都听的一清二楚,不需要小的多说。” “今日吃了咱们钱厨子和覃娘子的菜肴,这输赢如何各位心里怕是已经有了答案。” “方掌柜派我来的意思是,这二百两银子反正今日都要花出去,与其白白花给那小丫头,不如送给诸位……” 小二刻意停下话头,眼神一转打量这几人的神情。 剩下的意思不必多说,他们也能明白。 老饕餮们先是满脸震惊,随后有的双眼放光,有的神色踌躇,有的犹疑不定,有的摇头甚觉不妥。 “不妥不妥,天香居本就该以厨艺取胜,这小娘子的厨艺不仅不差,反而在钱厨子之上,我做不来这种事。” 张老摇着头退到一旁,表示不想参与。 其他几人还在犹豫,那双眼放光的许老看了众人一眼,一字一顿说出大家心中所想: “这里共有七人,你这二百 两银子分到手也不过二十来两。天香居的价格一向不菲,咱们都是天香居的常客,自然也不差那几两银子钱……” 意思是这诱惑对他们来说还不够大! 就是,不过二十来两就想让他们出卖人格! 又不是二百两,哼! 小二笑眯眯丝毫不生气,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打开包厢门向外探了个头,使了个眼色,先前钱厨子的心腹帮厨背着个包袱悄悄进来。 房门关紧后,心腹倒是毫不委婉,打开包袱唰拉拉将十二个大锭银子倒在桌上。 一个大锭银就是一百两,十二个就是一千二百两,加上小二送来的二百两,就是七个人,一人二百两! 老饕餮们瞳孔震惊! 还真是一人二百两! 就连张老转头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桌上,也不可闻的咽了咽口水。 小二了然一笑,背着手道: “这下满意了吧?” 那几个老饕餮纷纷点头,将信将疑: “自然,方掌柜这不是诓我们的吧?” 小二摇摇头: “非也,这是钱厨子出的银两。 诸位放心,只要诸位遵守诺言,在这场比试中让钱厨子胜,这些自然是诸位的!” 方掌柜只肯出那二百两,毕竟一旦宣布钱厨子胜利,覃娘子那边就要如约还他二百两,这样他保住天香居的名声还能分毫未亏,这如意算盘可打的真精。 钱厨子的把柄落在方掌柜手里,自然不得不大出血一番,好在他这么多年靠着天香居的招牌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库存不少,可是这次还是去掉了他大半身家,钱寿春的内心在滴血。 那五位老饕餮自然满口答应,唯有张老和李老二人对视了一眼未吭声。 虽说原本定的裁判就是他们七个人,现下有五人答应保钱厨子赢,人数是够了。 但是……若是这二人将今日的交易说出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心思…… 李老不自然道:“你们莫看我,这银子我是不收了,我们该站覃娘子还是会站覃娘子,只是也不会把你们这事抖落出去就是。” 小二微微一笑,似是不信。 只有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不会背叛他们。 第143章 威胁 “李老,听说你家的首饰铺被点翠阁挤兑的厉害,现下怕是赚不得几个银子了吧?近日你每每点菜都只有一样招牌菜,从前你可是至少点三样招牌菜啊……” “若是有这二百两银子,你家的铺子估计能力挽狂澜吧?毕竟那些京城最时新的式样你家总是第一个进货来宁远县卖的,怎么偏偏让那不起眼的点翠阁给抢了风头去~” 这话说到李老的心坎里去了,是啊,若是自家铺子能恢复往日光辉,岂不是天香居的招牌菜又能任由他点了? 就算再不来天香居,去打听打听那个覃娘子家开没开酒楼食肆,去那儿吃也成啊! 他陷入沉思,脚步慢慢挪到案桌旁边,算是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小二但笑不语,攻略完许老后转头看向张老。 只剩下他一人,看如何抵挡住这种诱惑。 张老没好气的将袖子一甩,他向来自诩风骨,做不来这种事情,对李老的行为很是不耻,撇开目光,索性眼不见为净。 “你别想说服我,这套对付我没用,我家既没铺子,也没什么劳什子竞争对手,我也不需要这 二百两银子!” 小二扬眉一笑:“张老,话可别说这么早。” “听说张老家的老岳母年事已高,最近卧床不起,若是有二百两给她治病,你家那位对张老怕是能换一副面孔了罢?” 张老在外是个硬茬,可他偏偏是个上门女婿,靠着妻家的财产吃软饭,他那老岳母从未说过他一句好话,妻子更是骂他没有半分出息,张老在家中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张老年轻时家境贫困,发奋读书也没挣个功名,唯有一张脸还算清秀耐看,被妻家当上门女婿招进家门,妻家重利,时而久之自然对张老不满。 张老愤愤,总想让岳家另眼相看,却总也做不出什么成绩,碌碌无为了大半辈子。 若是有这二百两,怕是岳母和老妻能把他供上天! 这般想来,他看向二百两的目光逐渐失了神…… …… 隔壁包厢,陆修远摇着一把玉骨扇听着决明汇报荆州灾情,还有大燕各地商铺的营收和各项账目状况。筆趣庫 忽然,他将扇子一敲,止住决明的话头,凝神听着隔壁的窃窃私语。 决明给苏合使了个眼色: 怎么主上的耳朵还是这么灵敏,你先前不是说用特制秘药治的差不多了么? 难不成根本没痊愈? 你个庸医! 苏合撇嘴,回了个眼神:怎么没好?你没看主上这回出来根本没戴耳塞,也不叫人清场了么? 决明细细思索:好像也是哦! 他竖着耳朵:所以主上听到了什么,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 这天香居的隔音一向不错啊! 苏合递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笨!就算治好耳疾,主上的听力肯定也是异于常人不少! 决明:哦…… 陆修远听完隔壁的动静,眼神一凛: 这天香居的掌柜花样还挺多,敢用这种手段对付覃娘子…… 他同覃宛相处数月,知道她于做菜是十二万分的上心,向来一丝不苟追求完美,自然不甘心在这种比试中输掉。 陆修远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凤眸含着一抹冷笑: “决明,你就把银子投在这种酒楼里?本座不得不怀疑你的眼光了……”筆趣庫 决明背后一凉! 主上自称本座的时候,就是他心情极为恶劣之时! 是谁招惹了主上,是他么!? 第144章 公布结果 天色黑尽,外头的雨势也逐渐小了许多。 覃宛在后厨房累的汗如雨下,终于剩下的六道菜出炉了。 她让小二一口气端出去,要叫人趁热吃。 钱厨子那边只剩最后一道杏仁豆腐,早她一步送出去,他便闲在一旁无精打采的抽烟袋子,不似先前那般趾气高昂的像个大公鸡。 怪了,难不成还没听到结果,就认定自己输了? 真是没志气的厨子。 覃宛兴致缺缺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配着鸭汤和烧鹿筋吃着,她做了一下午的菜肴,现下饥肠辘辘,干了两大碗饭才一本满足。 外头,正是用晚饭的时间,覃宛的六道菜肴一同上来,再次引起众人欢呼。 烧鹿筋是用萝卜和苹果一道煨制,清鲜无比更无任何腥膻臊味,汤汁浓郁香醇,覃宛在这道菜上也是用尽了心思,和山鸡一道煮,不腻不肥还别有一番野香。 众人一喝,便尝出和钱厨子那道烧鹿筋的区别和差异,这高下实在太容易分了。 暖暖一碗鹿筋汤下肚,再夹一块炸的酥脆的凤凰展 翅,一口咬下去,连骨头都能一道嚼了吃。 糖醋荷藕酸甜入味,当做佐菜,锅烧白菜炖的酥烂,咀的有滋有味。 锦馅丸子更不必多说,紧致弹牙有嚼劲,吃完最后一个,众人终于感到饱腹了。 最后呈上来的杏仁豆腐,嫩滑的口感甩了钱厨子做的那道几条街,淡淡的杏仁香为今日这场饕餮盛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众人心满意足的摸着肚皮直呼畅快,更有好事者在下头叫道: “我们要见下这位大厨!” “对,让我们见见这位覃娘子!” 方掌柜这会悔的肠子都青了,今日不仅没给天香居提升口碑,反倒让外头的厨娘丫头占尽了风头。 他恨恨的瞪了钱厨子一眼,让小二去包厢里头叫几位老饕餮出来评判。 要是不给天香居判为胜利,他要这帮人吃不了兜着走! 钱厨子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对方掌柜的横眉竖眼无动于衷。 心头想着,银子没了,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啊! 几位老饕餮在包厢中待着,小二并未把覃娘子后来做的菜送他们一份 ,毕竟吃不吃也无甚意义。 五位眉开眼笑,两位皱眉沉默,直到小二把他们喊出来当众宣布胜负。 覃宛也跟着帮厨走出门外,和秦氏三人碰头。 秦氏上去给她捏捏酸软的手臂,覃月给姐姐捶腰很是尽心。 她娘眉开眼笑:“这回咱们赢定了!这些食客都只爱吃大丫你做的菜啊!” 想到今天竟然一下有二百两银子入账,秦氏还要捂住嘴巴让自己不笑出声! 覃宛疲惫一笑,也是高兴的很。 决明和苏合随着陆修远走出包厢外头,朝楼下看去,突然决明用扇子指着覃宛惊道: “这不就是那日在李学官府里和厨子比试的小娘子!” 苏合一愣:“你认识覃娘子?” 决明把先前自己扮成灾民的事情又同他说了一遍,苏合恍然大悟: “缘分呐!” “怎么,你也认得?” 决明听到一丝不对劲,苏合正要解释,台下几位老饕餮站出来要宣布今日厨艺比试的结果了,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张老清了清嗓音: “我们一致认为今日胜利的是……” 第145章 反转再反转,就是玩儿! 台下一众人高喊:“覃娘子胜!覃娘子胜!” 秦氏与覃宛相视而笑,二百两银子要到手了! 方掌柜见她二人笑意吟吟,露出轻不可闻的讥讽一哼。 还真以为你们能赢得了我天香居? 他绝对要把那二百两银子给拿回来! 台下人面露期待,等着张老公布答案。 张老顿了顿,清了清嗓子道: “天香居!” 话音刚落,覃宛的脸色倏然变了,秦氏拉下脸一拍桌子: “说反了吧?” 方掌柜的脸瞬间笑成一朵金灿灿的菊花: “愿赌服输!覃娘子,那二百两可就归我了!” 覃宛扫了一眼台上几人,见张老欲言又止,心知这里头必定有古怪。 难不成那几个人被方掌柜买通了? 钱厨子站在一旁垂头丧气,心里惦记着那一千二百两银子,现在根本无心关注比试结果!筆趣庫 一千二百两! 能买多少梨花白、竹叶青,能纳多少房小妾啊!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接着不可置信: “不可能!” “几位老食客弄错了吧?” “你们 吃过覃娘子做的菜肴竟还宣判天香居胜?舌头不灵活了,还是心眼偏到他姥姥家去了?” 下头人发出不满之声,方掌柜听着脸色颇阴沉,厉声道: “这评判本就是由这几位老食客来决定,几位吃惯了我天香居的招牌菜,偏偏就是钱厨子做的菜肴符合他们胃口,轮的到你们来反对?” 往常方掌柜都是笑脸迎人,这会说了重话,众人听了颇不得劲。筆趣庫 纷纷叫嚷:“方掌柜好大的口气!” “以后怕是也轮不到我们来天香居吃饭罢?” 方掌柜瞬间脸色变了几变。 贿赂老饕餮本就为了维持天香居的口碑和名声,这下怎么偏偏适得其反了? 他哪里想到覃娘子的菜肴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心道不妙! “不行,愿赌服输!” 方掌柜冷着脸,口碑没了,银子总得拿回来! 覃宛冷眼看着,快速思索,正打算借后厨那堆用来糊弄食客的烂菜叶反将方掌柜一军。 谁料台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老打了个哈欠,似乎眯了一觉幽幽醒转: “ ……的对手覃娘子!” 什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张老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 “哎哟喂,瞧瞧我,上了年纪说话大喘气!” “我方才说的是,我们一致认为今日胜利的,是天香居的对手覃娘子!” 搞什么鬼? 一句话停了三次! 是不是脑壳有病? 方掌柜脸色倏然沉下,指着张老鼻子骂道: “你在胡说什么?说好……” 他突然止住话头,差点把自己贿赂老饕餮们的事抖落出来。 一旁李老、许老也跟着帮腔: “方掌柜,愿赌服输啊!” “怎么能说我们胡说呢?覃娘子做菜好吃不是事实么?” 一旁浑噩的钱厨子也陡然清醒过来: 什么?收了他那么多银子还判他输? 银子呢?是不是可以把银子要回来了? 钱厨子眼里升起一丝希望,挺起胸膛来。 覃宛和秦氏悬着的心落下,秦氏咧着嘴摆了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这是玩我们呢?” “这几个老东西这是不学好,比你弟弟妹妹还幼稚,给大伙整这出……” 第146章 什么银子?没听说过 张老把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默默流泪,他也不想的啊…… 台上,苏合拍着决明的肩膀笑了一声: “你这招可真是幼稚啊!” 决明无言看了他一眼,幼稚的明明另有其人好不好…… 他只是依言执行而已! 陆修远睥睨台下,见覃宛被张老这出整的扑哧一笑,他也忍不住嘴角轻抿,凤眸染上一抹笑意。 方掌柜握拳哪里甘心,等几位老饕餮从台上一下来,小二就把他们几个团团围住拥进后头的包厢里头。 方掌柜躲开人群进去,嗓音压得极低,阴恻恻道: “我记得几位是收了银子吧?” “总不能不拿银子不办事!” 钱厨子也一把上来拉住张老他们的衣袖: “对啊!银子呢?你们几个不遵守诺言,就快把银子还来!” 张老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银子,咱们几个也没有啊?” 李老笑呵呵道: “是啊,方掌柜钱厨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银子?” 许老一众也纷纷道: “是啊,咱们啥时候收过银子 筆趣庫 ,你们可别乱说话!” 钱厨子一听,气到发癫,红着眼睛看向自个儿的心腹,那心腹帮厨也是不可置信在问: “胡说!我方才分明把银子尽数发给你们了!” 方掌柜咬着腮帮子:“今个要不把银子还回来,你们就别想出这天香居!” 许老鼻子一皱:“有本事你们搜,搜不到就别怪我们!要是闹大了,外头的人可就都知道你们天香居想拿银子贿赂我们!”筆趣庫 方掌柜使了个眼色,几个小二一拥而上,把几位老饕餮身上翻了个遍,就是没搜到半两银子。 奇了怪了,从送银子开始,这几个人都待在包厢里头没出来过,这银子怎会不翼而飞呢! 张老心虚的撇开眼睛,回想着上台前那一幕。 一个身穿宝蓝衣衫的男子进入包厢,先是将他们各家家住何方人口几许生意铺子入账情况如数家珍般报出来,再笑眯眯的威胁他们。 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做,就把每家做的那些丑事私隐一一曝光,让他们做生意的倒闭,做买卖的 亏本,开铺子的倾家荡产!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随后不等他们拒绝,那人就笑吟吟的将他们的银子尽数收走,不知踪影。 钱厨子面沉如水,转头看向自己的心腹: “难不成是你独吞了我的银子!?” 心腹慌乱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钱厨子不信,急了眼,扑身上去和他扭做一团打起来。 包厢外头,食客们把覃宛一家团团围住: “覃娘子在哪里高就?” “是啊,回头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捧捧场!” 覃宛左看右看没见到方掌柜,心想反正二百两银子跑不了,就向食客们拱拱手道: “小女子不久便会在西文街上开办一间覃家食肆,回头等开业必定邀众位去暖座。” 原来还没有食肆酒楼啊…… 众人不禁失望,不过想到不久之后便能吃到覃娘子做的菜,也是期待不已。 一时间随着天香居在座的食客口口相传,覃家食肆还未开张便扬了名声。 咔哒一声,方掌柜从包厢里走出来,面色难看。 第147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心知已无力回天,便拍拍手,让小二拿了两大锭银子上来,忍着心痛: “二百两,覃娘子这下满意了?” 覃娘子接过银子放在手中掂了掂,重的她差点丢出去。 秦氏白了她一眼,赶忙接过二百两放怀里揣紧了。 这下,不仅覃弈的问诊费有了,先前存的银两也能拿去开食肆,秦氏这一晚嘴就没合拢过。 “大丫,不早了,咱们抓紧回去吧?” “等等,方掌柜,我的道歉呢?” 覃宛话头一转,幽幽问道。 什么道歉? 方掌柜一愣,回想起来后脸色黑的像煤炭一般。 他要为以次充好,滥竽充数坑食客的事给覃宛道歉? 不可能!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天香居还开不开了? 今天已经损失了四百两银子还有天香居招牌菜的口碑,不能再因小失大了! 他眯着眼睛狰狞一笑: “覃娘子,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今日非要落井下石逼我天香居亏本倒闭,他日我必跟你争个鱼 死网破!你也是要开食肆的人,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覃宛揉了揉下巴,若有所思: “道理我是懂,但是方掌柜的做法才是你们酒楼名声变差的根本原因,怎么还赖在我身上?” “不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你要是不想当众道歉可以,除非你立下字据发誓自己再也不用烂菜叶臭肉烧菜给客人吃了!” 方掌柜眼珠子一转,故作妥协,作了个揖: “覃娘子这边请。” 说着秦氏抱着覃弈拉着覃月也跟着走进包厢里头。 陆修远三人方才刚从二楼下来,恰好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陆修远斜乜了决明一眼,面容冰冷,缓缓道: “以次充好?” 决明头顶发凉,终于明白自己今天为何被针对了,忙低着头: “我马上撤银两,叫他天香居明日就倒闭!” 陆修远眼尾扫过包厢里头,凉凉道: “今夜就让他倒闭!” 包厢里,小二送上笔墨,覃宛提笔一字一句写字据,正要让方 掌柜画押。 谁知一旁他使了个眼色,几个小二将四人团团围住,刀尖指着四人的脖子。 覃月和覃弈二人吓得就要惊呼哭喊,秦氏和覃宛脸色一变,正想张口叫人。 “谁也不许出声!” 方掌柜压低声音喝道。 “乖乖把二百两放下,不要声张,我才叫人放你们走!” 覃宛眼神含着冷意: “方掌柜,是我对你心软了!” 她正要低下身子来个扫堂腿制服身旁人,外头突然闪进一个身穿宝蓝色衣衫的男子,几个招式将小二踢倒在地,四柄尖刀应声掉下,覃宛悄悄松了口气。 决明面色冰冷:“方掌柜,今夜你就收拾包袱滚蛋吧!” 方掌柜吓得尿失禁,身子一软,颤颤巍巍道: “决、决明公子……怎,怎么是您来了?” 决明睥睨着脚下匍匐着的方掌柜,“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难道还要我吩咐你怎么做?” 方掌柜圆滚滚的身体瘫在地上,瞬间没了力气。 惹了决明公子的人,哪里还有活路可走? 第148章 首辅大人风中凌乱 这个大燕朝第一富商,经商奇才,想当初他为了巴结决明求他出银子挽救天香楼,找了多少门路费了多少心思! 若是入了决明公子的眼,一切都好说! 但要是被决明公子厌弃,那这辈子都别想在大燕朝经商了。 方掌柜越想越浑身发冷,最终忍不住晕厥过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几个小二见状自然也就地伏法,不敢轻举妄动。 “一群没出息的。” 决明鄙夷的看了这帮人一眼,简直拉低他做生意的格调! 说罢转头问覃家四口:“几位没受伤吧?” 覃宛和秦氏摇摇头:“我们无妨,不知公子是……?” 决明眼前一亮,他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呢! “先前我们见过啊,覃娘子!” “就是李学官府邸门口,那个吐了满地的灾民,就是我!” 覃宛在脑内思索了一圈,终于回忆起这号人物,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多谢你今天出手相助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决明正要出声,谁知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陆修远独身走了进来。 决 明转身立刻赔笑:“救覃娘子的人不是我,是这位!” “陆公子?” 覃娘子惊呼一声,秦氏三人向来人看去,等等,这个相貌普通过目即忘的男子怎么会是谪仙般的陆恩公呢? 陆修远淡淡一笑,握扇拱手:“秦大娘,覃娘子,月儿还有弈儿,好巧。” 陆修远每每易容用的面具都不同,但覃宛总能凭着身形认出他,这让陆修远不禁心神一荡。 是不是说明,覃娘子对他的身形观察入微? 决明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众人才恍然大悟,忙给陆修远道谢。 秦氏口中呼着,就要给他磕头谢礼:“陆恩公!您的恩情咱家一定不忘!” 陆修远忙上前将人虚扶起身:“秦大娘,我们邻里邻居的,举手之劳而已!” 覃宛心头阵阵发震,陆公子这是,帮了她们一家多少回了……? 虽说方才她也有七分的把握逃出生天,但是秦氏三人终究是她的掣肘,要不是陆修远让决明来帮忙制服方掌柜他们…… 总之,这份恩情怕是又要加上几分,覃宛打定主意要把同陆修远的那份 股份合约再上涨五个点。 一顿宽慰后,覃家人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决明往陆修远身后一瞧: “咦?苏合呢?他没跟进来么?” 陆修远脸色一变。 “苏合?苏公子也在?” 果然,覃宛心头大喜,不仅是她,连秦氏的眼睛也亮了十分。 “可否让我见见苏公子?” 覃宛想起什么奇道: “陆公子不是说,苏公子云游四方去了?这么快又回来了?” 决明睁大眼睛:“云游四方!苏合这小子分明……” “没错,苏合刚到宁远县不久,便同我一道来这天香居用膳。” 陆修远打定主意:他一定要把决明送到陆英身边管管这张嘴! 决明看了看面不改色说谎的主上,又看了看覃娘子,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穿梭,仿佛悟出了什么,立马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心。 覃宛松口气: “那太好了,不知可否让苏公子同我家弈儿见上一面?” 原本醋意翻涌的陆首辅停止酿醋,连一向反应极快的他也顿了几瞬: “见……弈儿?” 陆修远的一颗心…… 风中凌乱了。 第149章 天香居倒闭了 “是啊是啊!” 因为要求人,覃宛有些羞赧:“听闻苏公子是医中圣手,家弟的腿疾迟迟不愈,想求苏公子瞧上一瞧……” 秦氏也跟着递上怀中的二百两银子附和道: “先前原本要准备一百两银子再问问陆恩公能否让我家幼子见见苏神医,后来听宛丫头说诊金涨到了二百两,这不今个赢了比试,我们才敢开这个口!” 腿疾,求医,二百两…… 陆修远脑内迅速联想着前头桩桩件件的蛛丝马迹,这下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覃娘子不是因为喜欢苏合才对他态度殷切的? 是因为他的弟弟有腿疾! 可是……覃娘子做的菜肴不是有修复身体治愈伤口的功效么? 怎么对覃弈没有效果呢? 他呆呆的转向覃弈的方向,先前因为这层缘由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陆修远以为她幼弟的腿疾已经好了。 几个月来,覃弈甚少露面,甚至足不出户。 寥寥数次见面,也是被秦氏抱在怀里,羞赧的埋头不愿说话。 他以为这孩子内向封闭,不愿见人,就像……他幼时那般…… 要是早知道覃家要求医,他连夜就把苏合召过来摁着他的头给人看诊了。 …… 陆宅药房内,苏合正在给躺在床上的覃弈把脉,他一会沉思一会皱眉。 覃宛被他的神情弄得情绪不上不下的,秦氏也跟着他的表情一会皱眉一会叹气。 陆修远冷冷瞪了他一眼,苏合这才收回手正色道: “能治,但是……” “但是什么?”筆趣庫 秦氏紧张的高声叫起来,“是不是银子的问题?苏神医你放心,多少银子咱家都出,咱们可以打欠条……” “秦大娘,莫慌莫慌,不是银子的问题。” 来前陆修远已经威胁过他一顿了,要是敢收一分钱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苏合最终讨价还价成功,被允许吃到覃娘子做的饭食。 “只是令郎的腿疾耽误许久,想要恢复到从前需要长期治疗,日日坚持针灸刺激穴位。怕是要至少一年才能活动下地,至于何时才能如 正常人般行走,还得看后续的恢复状况如何。” 秦氏和覃宛的一颗心陡然落下来,能治愈就好,有希望总比绝望来的好。 “事不宜迟,我需要先给令郎施个针。” 覃宛和陆修远等人退出房间外头,让苏合专心针灸,唯有月儿不肯随她们出去,坚持要在一旁看着。 平日里她负责给弟弟煎药熬药,和弟弟玩耍,两个小的感情深厚,苏合说无妨,覃宛便随她去了。 月上柳梢,向来清净的清平巷传来阵阵喧闹声,家家户户此刻无心睡觉,都窃窃私语讨论着一桩大事! 今日宁远县出了一件大新闻! 第一酒楼天香居倒闭了! 王八蛋方掌柜欠了一众帮厨小二上百两工钱,带着他的小妾跑了! 原是有人向官府举报,天香居仗着第一酒楼的身份,拿着烂菜叶臭肉糊弄食客! 厨艺比试一结束,食客还没散去,王知县就带着衙差来搜查,从后厨房搜出一堆烂菜臭肉,还没审讯,钱厨子当场尿了一地,什么都招了! 第150章 这就是第一酒楼的格局! 钱厨子把天香居是如何糊弄镇民,如何拉拢老饕餮,如何低价买肉蔬再高价卖给食客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罪状记了满满三页麻黄纸! 当夜,知县大人便命人查封了天香居,原本华丽壮阔的酒楼贴满封条。 一夜之间,天香居人财皆空,再无此酒楼! 不过,方掌柜却没成功跑走,他早晕死过去被衙差带进大牢,只是无人看到他的身影,好事者便猜测他跑走了。 流言八卦最是吸引人,老百姓们津津乐道,不过两个时辰已经传遍整个宁远县! 被欺骗的食客大骂封的好! 对天香居印象不错的食客暗道可惜! 当然最高兴的属醉笑楼的老板,天香居倒了,这第一酒楼的名号自然是属于他家的了! 老板笑呵呵的给今天来吃饭的食客每桌都送了道小菜。 食客们纷纷拱手道谢:“老板大气!” “哪里哪里。”赵老板摸着头笑道。 这就是第一酒楼的格局! 夜风微凉, 覃宛不禁唏嘘,天香居这是天凉王破了啊! 半个时辰后,苏合踱步出来,秦氏迎上去: “苏神医,怎么样?” 苏合点点头: “我已用针法将他的腿上堵塞的几处经脉打开,回去后切忌受凉,先前吃的那几种药不够好,随后按照我的方子每日过来拿药回去煎服喝下。” “好好好,多谢苏神医!” 秦氏双手合十,做出求神拜佛的姿势。 “快,宛丫头,快谢谢苏神医!” 说着拉起覃宛就要给他行大礼,苏合哪里敢受,连忙让她们起来。 秦氏顺势从怀中掏出那两大锭银子塞给他: “苏大夫,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我们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医中圣手,问诊费高是在所难免的。只是日日二百两我们也实在付不起!这样,回头我让宛丫头也给你把一日三餐送过来……” 苏合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能吃到覃娘子的菜肴是苏某的福气!只是这二百两银子就不必了,留 第151章 覃娘子,我的早饭嘞? 时候不早,秦氏背着覃弈回去歇息,月儿跟在后头口中念念有词: “环跳穴、足三里、伏兔穴……” 覃宛怀着满腹心思同二人告别,也没注意月儿在说些什么。 今天实在是累得慌,心情跌宕起伏,一家四口洗漱完毕就早早睡下了。筆趣庫 第二日早,覃宛做了顿丰富的早膳,提着送过去。 那位决明公子连夜回了京城,并未同陆修远同住,因此她只做了两人份的早膳。 炸的酥脆的油条,甜滋滋的豆浆,一屉荠菜猪肉馅的包子,淀粉勾芡的胡辣汤,咸甜口味都照顾到了。 苏合迅速夹了只包子塞入嘴里疯狂咀嚼,生怕陆修远下一秒就不让他吃了。 陆修远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考虑要不要让这厮再吃回暗卫做的菜肴。 覃宛犹豫再三,还是将怀中叠好的麻黄纸书递过去: “苏公子,昨夜思来想去,还是不好占你这么大便宜。虽说你收了我们二百两,可接下来弈儿的治疗要费上一年的功夫,所以我拟了份契约,也邀你做我覃家食肆的合伙人。” 她看向陆修远:“同陆公子一样,也 是五个点。虽说我覃家食肆还未开张,欠下二人的情分总是在许诺口头的报恩,但这是眼下我唯一能回报的东西了。” 苏合睁大眼睛盯着手上的契书,迅速浏览了一遍,覃宛生怕他看不懂,仔细解释了一番。 见苏合半天没说话,覃宛迟疑的看了眼陆修远: “苏神医对我家有大恩,陆公子觉得这份回礼如何?” 若是陆修远不乐意,苏合肯定不会收下。 陆修远摇着玉骨扇,剑眉微挑: “自然相当合适,就怕覃娘子的回礼过于贵重……” “不会不会,就算往后覃家食肆发扬光大,于你们二人所得也不过是金银俗物而已,对比陆公子两次的出手相助和救命之恩以及苏神医的恩情,我能送的回礼太微薄了,若是以后二位有需要,覃宛必定鼎力相助!” 覃宛极其郑重的拱了拱手,以示真诚。 陆修远探究的看着她清澈明眸,认定她是丝毫不知自己菜肴能发挥的效用,只好叹口气,替她盛了碗她爱喝的的胡辣汤,又给她夹了荠菜包子。 “既然这样,那苏神医还是收下为好,免 得覃娘子生怕欠你恩情,回头把食肆家当都要送来了。” 这话说的极为戏谑,覃宛明知他在打趣自己,还是忍不住轻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夹了只包子大口吃着,又将碗里的胡辣汤呼噜呼噜喝下去。 那眼神娇蛮又灵动,陆修远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有趣的紧,看来覃娘子吃硬不吃软,你若是和气待她,她便客气回你,好生分了。 苏合捏着手头的契书激动的发抖! 这是不是说明往后覃家食摊的菜肴,也就是覃娘子亲手做的饭食他不仅能随便吃,还能从中赚银子? 凭覃娘子的手艺,覃家食肆变成覃家酒楼甚至是天下第一酒楼他也毫不怀疑! 往后他月月流水般的进账,必定不输于决明那厮! 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意断掉自己药王谷的药材进贡! 苏合从书房拿出纸笔,当场签名画押!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的食盒早已空了! 早饭?说好的他的早饭呢? 覃娘子?你怎么把我的早饭吃了? 等覃宛回到家中打着饱嗝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怎么又蹭了顿早饭? 第152章 覃宛名声大躁! 今此一役,覃宛名声大躁! 终于有人传出和天香居比试又令天香居一夜倒闭的厨娘便是那位卖臭豆腐的覃娘子! 那些吃过覃宛菜肴的食客听闻后又纷纷循迹去堵了覃家食摊。 一时间覃家臭豆腐闻名整个宁远县。 原本覃宛正发愁人手问题,结果第二日陆修远就又让人给她送来二十桶磨好的新鲜豆浆! “往后每日晌午前我就让人磨好二十桶,你就直接来陆宅拿。” 陆修远嘱咐她一句。 覃宛:“这怎么好意思?” “我与苏合现下都是你覃家食摊的股东,若是生意不好,往后我们怎么有进项?” “所以不是单单为你,也是为自己。” 陆修远的理由相当坦荡,覃宛找不出错来。 这么说来,不是她还恩情,反倒又占了人便宜,给自己拉了两个牛逼闪闪的大股东? 一个身份神秘高贵能力出众,一个是医中圣手闻名天下。 倒是她赚了! 有了陆修远的帮忙,覃宛轻松了许多,她联系先前组织好的覃家外卖小队,让人脉最 筆趣庫 广的老三帮她再收拢一些靠谱的孩子来当覃家外卖员。 老三得了命令,小腿一跑就去街头巷尾联系人。 覃宛有两个要求,一是要那些穷苦人家吃不上饭的健康孩子,二是得诚实肯干吃苦耐劳的,油嘴滑舌好吃懒做的不行,她怕砸了招牌又亏本。 短短几日,老三已经帮她把队伍扩散到四十人。 覃家外卖小有规模,覃宛还仿照前世给这个外卖队起了个名字,叫吃了么! 新订的那辆摊车暂时不用了,她送到琴大姐家,琴大姐如今叫上她家汉子一起干,两个人和秦氏在西文街旁边卖的有声有色。 先前卖包子的那个摊主因为生意惨淡开不下去,灰溜溜的回家去,撂挑子不干了,刚好空出了位置,于是那一小处空地成了覃家食摊的天下。 先前因为偏僻也无人收摊位费,现下那里倒是热闹非凡,排队的人犹如长龙,丝毫不比西文街里头逊色。 不过听说这两日,知县大人要派衙差来收摊位费了,覃宛叮嘱秦氏要按照份例来交,秦氏 点点头直道应该的。 于是,覃宛留在家中从下午开始就支起两个大油锅,开始炸臭豆腐来卖。 那油锅还是徐三手特意给她做了两个超大号的,一次能炸二十份臭豆腐。 就是些许费油,那剩油秦氏总是要倒入木桶里留着自家烧菜用。覃宛不肯,说这油吃多了有患癌的风险。 秦氏还跟她闹,为此吵了好几次:“这油咋了?熬一熬滤出油渣,又是一桶清亮,哪家有这般费油水的?” 后来还是覃宛说这油给陆恩公和苏神医做菜肴不妥当,她总不能单独用这油再为自家烧一份,才劝服了秦氏。 覃家每日下午都人来人往,油烟四起,那臭豆腐的味道飘香邻里,惹人口水。 生意好,销量高,有时候陆修远忙完手头的事还会过来替她炸一会,苏合偶尔也帮着记记账,分工很是默契和谐。 连着十来天,生意爆满,覃宛数了数手头的银子,差不多攒到了一百两! 够了,可以去西文街旁看食铺了。 她这厢赚的盆满钵满,自然有人不满意。 第153章 来人呐!家里进贼了! 都说不羡慕京城的皇帝得道成仙,却嫉妒隔壁的邻居吃香喝辣。 覃家食摊的生意火成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覃宛赚的不少。 因此时不时有街坊凑过来打秋风,不是顺口吃食,就是借俩用具。 前头张嫂子借了两把凳子没还,后脚又想来借针线,虽说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家当,却总让人心里怪不得劲的。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相互帮助些也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这么薅羊毛。筆趣庫 晌午后张嫂子来借两碗米说回去炸米花吃。 覃宛这会正在炸臭豆腐,没空搭理她,只匆匆点点头,叫她自己去拿。 生意爆棚,她没心思计较两碗米的事。 前几日陆公子说有要事离开宁远县数日,现在也没人能帮一把手替她炸臭豆腐,一切都要亲历亲为。 月儿这几日也不像从前那般积极当领班了,覃宛问她,她还摆摆手煞有介事,说手下的小弟小妹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不需要她了,然后三天两头往隔壁跑 ,不是看弈儿治腿,就是看苏合熬药。 每每回来还念念有词:“草乌头,味苦辛,有毒,剂量少;风叶藤,性平微涩,主治跌打损伤、风湿关节,能散瘀止痛……” 说的头头是道,覃宛送膳去问时,苏合还夸这丫头极有天赋,各色药草看过两遍她就能记住。 覃宛若有所思,便不再让她在家帮忙,放任她自去隔壁帮苏神医煎药。 老三领着十来个小外卖员来上岗报道,覃宛把扎好的四十包臭豆腐递给他们,再让一旁的小柳儿记账。 小柳儿虽小,记性倒很不错,毛笔字半天学不会,跟覃宛学用炭笔写写画画却极有两把刷子,被钦定为月儿的接班人,下一代覃家外卖的领班。 看着一帮孩子做的有模有样,覃宛不禁感慨,这要是在现代,自己就是非法雇佣童工啊~ 她瞅了瞅自己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自己这十五岁的年纪也是个未成年人啊! 所以算不得是欺负小孩子! 覃宛往油 锅里夹臭豆腐,正出神想着,突然秦氏一声大喝,吓得她手一抖,一碟子臭豆腐全掉进去了。 “你在干什么?” “来人呐!家里进贼了!” 秦氏从棚屋那卤完一桶臭豆腐拿过来,正巧看到来借米的张嫂子拎着一大袋米鬼鬼祟祟往外溜。 覃宛背对着这边从桶里夹臭豆腐上来,没瞧见这一幕。 外头闲在家里的几个街坊听到声音纷纷跑过来,覃家大门常打开,三五个在家带孩子的媳妇婶子凑着过来看热闹!筆趣庫 眼见张嫂子拎着整整一布袋子米,尴尬的站在院里,秦大娘逮着她的胳膊扬声喊着,就要把她手上的米袋子夺下来。 “秦大娘,你干啥?” “这米袋子是我自个儿的!” “那里头的米呢?难道是你自家的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偷偷从我家厨房里出来!” 被当场抓获的张嫂子吓得面如土色,很快镇定下来,理直气壮道: “我来借个米,刚才宛丫头同意的!” 第154章 敢偷进她房间?找死! 张嫂子刚才自顾自的摸去厨房,揣着两个大碗往米缸里头瞧。 好家伙! 都是莹白饱满的新米啊! 还是满满一大缸,跟个小山似的堆着。 她心下嫉恨,凭啥自己家还在吃被虫蛀的陈米,覃家几个妇孺却能吃到这等好米! 难道不是覃家吸走了街坊邻居的运道么! 她今个就要把这运道给补回来! 张嫂子悄悄摸摸从怀里掏出个大布兜,轻手轻脚的用米瓢往里头舀着,直到自己掂量着搬不动了才停下。筆趣庫 她把木盖轻声放回去,原想趁着覃宛不注意往外溜走,哪里想到被秦氏抓个正着! 秦氏黑着脸,知道自家丫头向来只盯着食摊的生意,不把这些三瓜两枣放在心上。 这才给这种爱贪便宜的邻里捉住可趁之机! “先前我家那两把梨花木椅子呢?张嫂子啥时候给咱家还来,我这整天洗黄豆都没凳子坐了!” “还有咱家的针线盒子?你瞧我这衣裳破了也没法补。” 秦氏率先开嘲,作 势把衣角翻个面,露出里头的线头给她看。 “啥时候张嫂子把借咱家的东西都还回来了,咱们再来借米!” “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么!” 张嫂子脸上挂不住了,那梨花木椅子坐着冬暖夏凉又透气,自家汉子下了工坐上头美美的吸着旱烟,另一把她小儿子坐着用来读书用着正好,她可舍不得还回来。 还有那针线,家里头的被褥衣裳她都翻出来缝补了,哪里还有线,只剩根针,插在蚊帐上呢! “秦大娘这话说的忒见外,咱们邻里邻居的,借点东西用怎么了?” “你家缺椅子针线么?宛丫头屋里头不是还有两把好端端的放着?” 覃宛手上捞着臭豆腐,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将酥脆的臭豆腐往纸包里一放,暂停干活。 “你进我房间了?” “什么时候进的?” 覃宛平日最重隐私,虽然生活上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和方式,但是有些事情她仍然保持自己的底线。 比如 不能乱进她房间,得等她邀请或者经她同意。 秦氏和月儿都不会乱进,所以覃宛有时候也会忘记锁门。 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覃宛心头冒起火气,说话也变得相当不客气! 张大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支支吾吾道: “我进你房间干啥?我瞎说的!宛丫头平日里这么能干会赚,我想着你房里肯定有什么梨花椅,琉璃镜这些值钱玩意儿么……” 覃宛脸色更黑了:“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有琉璃镜?” 那琉璃镜是陆修远先前送她的,说是决明从西域富商那里淘来的新鲜玩意,她受不了古代基本看不清脸的铜镜。 这个琉璃镜虽不比现代的镜子,却比铜镜清晰许多,便欣然接受了。 想到陆公子送的礼物被这种手脚不干不净的人乱摸甚至偷走,覃宛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敢动她的东西,她一定要张嫂子好看! 覃宛瞪了张嫂子一眼,摘下护袖围裙,转身就往自己厢房里走! 第155章 搜她身上! 张嫂子头上挂着几滴冷汗,覃宛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她想走,但秦氏胳膊劲儿大,她挣脱不来。 一旁围观的几个媳妇嫂子各怀心思。 有的鄙夷这张嫂子,手脚不干净,借自己的东西从来不还,没准还偷自家的米呢! 说着脸色一变就要回家看看米缸有没有少! 有的是幸灾乐祸,知道张嫂子为人小气精明,但也巴不得覃家倒霉,暗暗期待她们两家狗咬狗! 甚至守在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吐了覃家一地。 覃宛在厢房里头翻找了一圈,她自己的东西喜欢分门别类的摆放,所以一看就知道少没少东西。筆趣庫 很显然,抽屉被人拉过,床铺微微有些凌乱,估计被翻了一遍。 大点的银子锁在秦氏房里的小龛笼里,覃宛房间里没有。 所以她的梳妆台前,琉璃镜上多了道黑手印,桌上摆的几块碎银子不见了。 还有份和陆公子苏合签的一式两份股权合约书也找不到了。 覃宛眼神发冷, 咬着唇关紧房门冲出去。 揪住张嫂子的衣领: “我的契书是不是你拿的?”筆趣庫 张嫂子眼神躲闪,“啥?什么契书?” 她的确不知道是啥契约书,她是在抽屉里翻到两张折叠完好的麻黄纸,不过张嫂子不认识字也看不出来上头写着什么。 她看到后面摁着手印,想着没准是什么房契地契啥的,肯定值钱,回头给人看看若是能卖了,自家岂不是赚翻了! 覃宛心头着急,那契书万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先前陆公子说过他的手印不可外传,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会很麻烦。 若是因此给陆公子带来麻烦,她真是无处谢罪了。 “娘,帮忙搜她的身子!” “我桌子上的几个碎银子不见了!” 话音刚落,秦氏上去就开始动手。 别的也就罢了,银子是秦氏的死穴,自家辛辛苦苦赚的银两被人偷去,叫她如何能忍! 那可是秦氏的肉啊! 张嫂子慌乱的嚷嚷推搡:“你们干什么?欺负人是 么?” “凭啥污蔑俺偷东西!?” “来人呐来人!柳婶子,徐小娘,你们都眼睁睁看着我们清平巷的人被俩个外人欺负么?” 张嫂子开始撒泼,并发起道德绑架攻势。 “她们覃家在这里赚的盆满钵满,也没分给你们半两钱!你们干巴巴的看着,也不肯帮我对付外人!” 被点到名字的柳婶子和徐小娘从前算是和张嫂子交好,说是交好,也不过是爱凑在一起聊东家长西家短,专门负责散播流言八卦罢了。 实则各怀各的心思,谁也看不上谁。 这会面上客气两句和稀泥:“哎哟,秦大娘,咱们搜人得讲究证据!张嫂子就是在清平巷长大的,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徐小娘接话道: “就是啊,不行咱们就报官,让衙门的人来查查,张嫂子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徐小娘看着张嫂子这一身穷酸样子,颇有些看不上,覃家有钱,自然先巴着覃家人。 筆趣庫 第156章 八两四百文,没错! “告官?好你个徐小娘,小贱蹄子,我平常待你那样好,你这反倒要坑我来着!是想我坐牢是么?” 张嫂子拼命推搡着秦氏的手,嘴里不忘骂人。 “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没拿人的,该进牢里的是覃家俩母女,你怕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徐小娘磕着瓜子躲远了些。 覃宛从张嫂子裤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揉皱的麻黄纸: “还敢狡辩?” “这是什么?” “那是我地上捡的!以为是草纸呢!又不知道是你的东西!你要,就拿回去好了!” 张大嫂子谎话张口就来。 覃宛把两张麻黄纸展开来,见没有破损和异样,便叠起来收进怀里。 秦氏从张嫂子腰包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扬起来道: “证据都在,还嘴硬?” “走,随我们去见官?” “看你还敢不敢偷人东西!” 覃家的这场纷争引来街坊邻居纷纷围过来。 张嫂子见人多,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哎呀,抢劫啦!抢 劫啦!” “这分明是我自个的银子被你们拿去了!” “怎么?只许你覃家挣钱,不准我当家的给我几个零花?” 覃宛冷笑一声: “零花?你要是有那个银子何必又要来我家借米?难不成想白吃白喝不成?”筆趣庫 “我……我……” 张大嫂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见街坊们都指着她议论: “手脚不干净还倒打一耙,真没见过这种人!” “就是啊,他家汉子天天做苦工,何时有这么多银子?” 张大嫂子心头一恨,闭上眼睛嘴硬道: “就是我当家的给的!我攒下来的不行?” 覃宛看也不看她,把手头的银子交给清平巷最公道受人尊敬的钱阿婆: “既然你说银子是你的,你就该知道这里头有几两?” “你要是能说出个准确数目,我就承认是你的!” 张大嫂子心头一喜,双目发亮! 好啊! 这蠢笨丫头以为她刚才拿的时候没数么? 张嫂子扬起头,撇着嘴,摆出个讥讽的笑: “我当然知道这 里头有几两!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它们各自的大小!” 钱阿婆拄着拐杖,背对着二人当着街坊的面亲自数了数。 张大嫂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布衣上的灰尘: “钱阿婆,这里头总共是八两四百文,是也不是?” 钱阿婆耳朵不灵光,慢慢数着,等到张嫂子不耐烦了,她才颤颤巍巍转身道: “错了错了!” 张大嫂心头一紧,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蹦起来: “怎么可能?钱阿婆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吧?我口袋里分明就是有八两四百文!” 覃宛唇角抿起,扬起个讥讽的笑容: “是七两四百文!不是八两四百文!” 张嫂子见她眼带笑意,怀疑她诈自己,叉着腰道: “我不信!分明就是八两四百文!钱阿婆你让钱大贵来数!” 钱大贵是钱阿婆的大儿子,见状便接过娘亲手里的银子,仔细数了两遍: “没错,是八两四百文!” 张嫂子眼睛放光,蠢笨的丫头自己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这下全数赔给她了吧! 第157章 银子变成粉末了? 哈哈哈!活该! 八两多银子,够一家五口吃大半年了! 张嫂子迅速把八两银子用来干什么已经想的一清二楚了! 四两存着给全家人称肉吃!一两给当家的做双新鞋,一两扯布给俩儿子做新衣裳,再给自己打个花簪子,就要覃娘子头上的梨花那样的! 哼!她戴起来肯定比这妖精好看多了! 张嫂子流着口水就要从钱大贵那里夺银子,谁料覃宛拦住她。 “怎么?污蔑了人还想动手?” “马上我就拉你去见官!” “无故搜身可是要挨板子!” “你们一个老的,一个小的,等着遭打吧!” 覃宛眼尾扫过钱大贵,见他一脸老实相,便问道: “大贵哥数仔细了?” 钱大贵点点头,不知道覃娘子要做什么。 覃宛走过去,从他手心里捏起一小块碎银子。 张大嫂冲上去就要闹: “你拿我银子干什么?” 秦氏眼疾手快的抱着她的腰: “老实待着吧你!” 覃宛将那块碎银子用 力一捏,很快被掰成碎块。 再一用力,就变成粉末状躺在覃宛手心里。 众人睁大眼睛: “银子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银子怎么会变成粉末了呢? 秦氏见状哈哈哈大笑,众人不解,她捂住嘴: “当然是因为我家弈儿调皮,前几日用泥巴抠成碎银子的形状,然后我家大丫用丢火里烧成块,再用弈儿做画的颜料往上一涂晒干后,就成银子了。” 覃宛淡淡的扫了眼傻在原地的张嫂子: “原本打算拿去给弈儿丢着玩,今日一忙把这事给忘了,同那七两多银子放在一起,没成想落到张嫂子的兜里。” “请大贵哥闻闻,这粉末是不是有股黄土味?” 大贵哥皱着鼻子凑上前,点点头:“确实有股泥巴味。” 这泥巴的重量和银子忒像,连他都瞒过了。 张嫂子脸色惨白,没想到这丫头有备而来,看来自己是被算计了。 她恼羞成怒,指着覃宛鼻子骂道: “你们家做这假银子,莫 非是想蒙蔽旁人?想以假乱真糊弄人?制造假银子,这可是重罪!” 覃宛嗤笑一声:“这种把戏上至七十岁的阿婆,下至四岁的幼童的辨别出来,偏就有些人见钱眼开,分辨不清,该去瞧瞧眼睛了!” 一旁围观的人哄堂大笑,这张嫂子指责不了旁人,反而把自己偷银子的罪名给证实了。 有街坊喊道: “张嫂子,你还是担心担心自个儿吧!你偷人银子,可是真要挨板子的!” 这张嫂子,平时就爱占便宜,街坊邻居们都不大待见她,看她很不顺眼。 张嫂子见无力回天,顿时跪在地上哭天抢地道:筆趣庫 “我借用一下银子,怎么了?” “我家两个儿子连件新衣裳都没有,你覃宛一家自从搬到清平巷,整天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难道你们就不该照顾照顾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吗?” 张嫂子越说越来劲,还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默不作声起来。 第158章 谁是叫花子? 覃宛还没说话,秦氏抢先道: “可怜见的!谁不知道我们一家搬来之后从早到晚磨豆腐,又是起早摆摊卖豆花,又是贪黑卖臭豆腐,没有一天正经休息过!咱们都是勤勤恳恳做生意,赚了点钱,都没来得及给自己扯几块布料,就要给我儿子看病!要不是丫头有一身好厨艺,没准我家弈儿现在腿疾已经恶化了!别只看咱们挣钱,看不到我们家的付出和辛苦!” 这话中肯,秦氏是故意说给街坊们听的,她知道有不少人家眼红她家生意好,但是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体会,他们谁家能吃的了那种苦? 只有卖惨,才能博取众人的同情! 说罢,她还把袖子一卷,掌心大大小小都是磨出的厚茧。再摸了摸脸,黑眼圈都快大成狗熊了! 更何况,是真惨! 街坊们看了看她们,见覃宛又马不停蹄的去炸臭豆腐,颇同情的摇摇头。 钱赚的多又怎样,摊上个残废儿子,就是个无底洞!再说了,一家子几乎都是女 人,没个男人当家,以后还不定怎么受人欺负呢! 要不是覃家都是孤儿寡母,这张嫂子也不敢上来明目张胆偷钱欺负人呐! 钱阿婆一大把年纪,最容易伤感,想到此处还忍不住抹泪。 张嫂子被她一顿抢白,更是不依: “难道我家就没勤快人了?都是靠手艺吃饭,难道咱们都不如你家?咱当家的就不辛苦了?咱儿子就不命苦了?” 覃宛手中抖着臭豆腐滤油,扫了眼她这泼妇姿态,上下嘴皮一碰,开启嘲讽模式: “你们一家好吃懒做,关我们什么事?” “谁不知道你当家的最爱磨洋工,本事没多大,成天抠脚吹牛倒不少!还偷人掌柜的酒喝!还有你,整天东家偷鸡,西家摸狗,你要是有这功夫怎么不去学门手艺干着?” “你屁事不干就罢了,连俩个孩子都教不好!先前你大儿子就过来偷过几次臭豆腐,我们忍了又忍当没看见,就当施舍叫花子了!” 覃宛这话说的很不客气,还一改往常温 婉的风格,一套套说的极溜把众人逗的扑哧一笑。 秦氏也听得一愣一愣,这丫头,把她平时爱说的口头禅学个十成十! 坏了,坏了,以后可不能在家里说这些屎尿屁的油话,往后俩丫头一张口,把女婿给吓跑了怎么成! 张嫂子气的要去挠她: “你说谁是叫花子?” 一旁的看客意识到张嫂子气的魔怔了,匆忙上去拦住她,再闹下去,可就不好看了。 覃宛捞起一锅滚油,这婶子敢来闹,她就敢泼上去! 秦氏扬起眉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自己自首,还是我们来抓你去?” 张嫂子浑身僵硬,知道自己今天真的闯下大祸了。 覃家正僵持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今个怎么这么热闹啊?” “一个个都闲的蛋疼,凑在覃娘子家门口,怎么,不会是有人偷人被捉个现行了吧?” 这话说的极其刻薄,秦氏脸上一白。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街坊们的老熟人,王金花王婶子。 第159章 新仇旧恨一起爆发! 先前王金花向李夫人告状,说覃娘子偷人带坏风气,可是没有证据,就被李夫人打发了。 不仅如此,还得知覃娘子早早把房租交给了李夫人,还没让她这个牙婆赚差价,气的她牙痒痒。 更何况那天被覃家好一顿整,新仇旧恨加起来,王婶子连客气话都不说了。 “哎哟,王婶子回来了?” 街坊们纷纷让开一条道,对她很是尊敬的样子。 王金花从马车上矜持的下来,慢悠悠的走进覃家宅院,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身为牙婆,她不仅帮李夫人掌管着清平巷一带的租赁事项,还私下做些买卖丫鬟小厮的活计。 清平巷一众人的房租都交由她来掌管,街坊们不敢得罪,生怕哪天被涨了房租或是交不起钱,自家丫头小子被她拿去发卖了还债。 那日从李夫人家里回来,王金花接到娘家人的一封信,向李夫人告假俩月赶去了隔壁县老家。 起先是因为她的老父摔了一跤中风了,回 去替老母亲操持家中事宜,王金花人还算孝顺,她又挣得多娘家人不敢不听话,一切都由她做主。 后来她顺着前来巴结她的小姑子搭上了一个外地人牙子的线,赚了好大一笔。 有个这笔钱,王金花后半辈子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这趟回来,她愈发对这些穷街坊看不上眼! 别说是覃家那个贱丫头,就是李夫人她也不必百般听从谄媚了! 从前也就是看在李夫人亲口吩咐的面上,给这丫头找了这般好的房子,处处示好,结果这一家子不领情,还这样对她! 现下她挣了大钱回来,不得逮住机会治治这家! 大不了她辞了李家的活计,专心做她搭上的这条私下买卖!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张嫂子在这撒泼给谁看呢?” 她见张嫂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嘴角上扬挂起一抹鄙夷。 有人把前因后果向王金花解释了一通,王金花用手绢作势擦了擦眼角: “哎哟,原来是 这么一回事啊!” “张嫂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凭啥就她覃家赚钱,旁人就该吃糠咽菜啊!” 王金花垂眸,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金镯子,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张嫂子一听,立马活跃起来了。 王婶子可是清平巷一等一不敢惹的人物,别说她掌管着众人的房租事项,就她这不饶人的嘴巴和脾气,怕是十个覃娘子都挡不住! “大伙说说看。是不是自从这一家四口搬来之后,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差了?” 张嫂子得了个靠山,立马抖了起来: “要我说,就是覃家人吸走了咱们的运道!” 古代人最是迷信,若说先前大家还看不上张嫂子的无耻举动,但这个说法无疑戳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秦氏见状不妙,狠狠啐了她一口: “呸!就你家那破运道,旁人吸走怕不是要倒霉死!你家汉子成天抠脚闻手,儿子不务正业偷鸡摸狗,就这种家的运道,还想让我们吸?想我们被熏死?” 第160章 赶小鬼! 张嫂子气的脸色铁青,可是论嘴皮子根本说不过秦氏,只能手指颤抖的伸过去: “你,你,你……” “我娘怎么了?我娘说的不对么?张嫂子总不会觉得咱们覃家不搬来清平巷,你一家懒汉就能走运了吧?” 覃宛斜眼看过来,眼刀子扎着张嫂子的心,手上还不忘给炸好的臭豆腐打包: “不想我们告官就赶紧滚,别妨碍我们卖臭豆腐!” 她有些不耐烦了,懒得再跟人吵,啰里啰嗦只会撒泼,待会老三他们就要带着外卖队过来取货,她可不想耽误生意! 秦氏和覃娘子一唱一和,众人觉得很有道理啊! 瞧瞧人家覃娘子这事业心,张家人能比么? 王金花见张嫂子这么快就落了下风,很是看不上,废物一个,怪不得被贱丫头踩在地上碾压! “你二人心虚什么?张嫂子没说错!” “这覃家不就是扫把星一家么!一个死了丈夫,三个死了爹,一个没教养,一个样子蠢笨,还有个瘸了腿!” “我看你们再跟 这种人混在一起,年纪轻轻就要去见阎王咯!” 王金花故意扬起声音,恨不得堵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们都能听见! 秦氏咬紧牙关,厉声喝道: “王虔婆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王金花横眉倒竖,她最恨别人喊她老虔婆,叉着腰,先前那副主子做派维持不住了! “臭寡妇,你说什么?” 突然,一股滚烫的热油扬过来,王金花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两步,那热油浇在她脚前的泥地上。 “死丫头,你干什么?” “干什么?泼油赶小鬼啊!” 覃宛持着油勺,稳稳当当走过来:筆趣庫 “街坊们!我看王婶子一直胡言乱语,估摸是有脏东西上了身!” “不然她怎么知道大家什么时候去见阎王?” “听说这种东西就是要狠狠打上一顿,才能把鬼驱赶走!大家别愣着,快上啊!” 说着她就要向王金花身上泼油! 王金花吓得面如土色,死丫头,那可是能把人烫掉皮的滚油啊! “歹毒丫头,你给我等着!看我以 后怎么收拾你!” 她尖叫一声,撒丫子往家里跑去,把门锁的紧紧的!也不管自己的马车行李还停留在路边。 “麻烦您跟阎王汇报一声,想死的时候我自己去,不劳烦您来托话了!” 覃宛扬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张嫂子: “还不走?你也被小鬼附身了?” 原本吓唬这人送她去见官,现在她懒得管这事儿了,只想把人轰走,耽误挣钱! 张嫂子见王婶子也干不过这心狠手辣的丫头,念叨一句,真是不要命哦,拔腿往家里跑去,也不顾上辛苦偷来的那兜大米了。 街坊们神色各异,有的对王婶子的话半信半疑,有的对覃宛的做法默默叫好…… 覃宛看了一圈,见围观的人陆陆续续散去,知道张嫂子和王金花的话终究在大家心里留下了疙瘩。筆趣庫 “近日家里光忙生意,没顾得上照顾街坊邻居们!这也是我覃家的不是,小娘子我先给各位阿公阿婆叔嫂姐妹赔个不是!” 覃宛侧身郑重行礼,搞的众人还不好意思起来。 第161章 安抚街坊邻居 “平日里我家里人来人往,终归对街坊们多有打扰,还有这臭豆腐的油烟总归让大家闻着不适应。不过诸位放心,咱家之后很快就要去西文街开食肆,往后就不在家里炸这些了。” 覃宛这话一出,街坊们纷纷点头,别的不说,这覃家天天有孩子进出,吵吵闹闹的,终归影响人休息,还偏偏生意做的那么晚。 更重要的是,这臭豆腐炸的香啊!一到傍晚家里孩子就要闹着吃臭豆腐,大人们被烦的不行不行的! “这些臭豆腐,街坊们拿去分了吧,也是我家一份心意。”覃宛把刚才打包好的臭豆腐包递过去,塞到邻居们的手里。 大家眼馋又不好拿,纷纷看着彼此。 徐小娘毫不客气的接过一包:“那就多谢覃娘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坦然收下了。 钱大贵因着刚才数错了银子,差点让人误会覃娘子,这会臊得脸红,哪里好意思收。 钱阿婆倒是摸索着咬了口臭豆腐慢慢抿着吃: “哎哟,我年纪大了,这种新鲜玩意都还没尝过哦。” 覃宛眼波流转,把大贵那份塞到钱阿婆 手上: “那阿婆多吃些,不够再来我这拿。” 说罢,还悄声道:“刚才的事谢谢钱阿婆了,阿婆眼睛可真好使!” 钱阿婆立刻笑眯眯的接过臭豆腐油纸包揣怀里。 秦氏正拿把大扫帚吭哧吭哧扫地,心疼那倒在地上的两瓢油: “要吓唬人也别浪费这精贵油啊!” 她都有些后悔让大丫卖炸臭豆腐了,凭她的手艺,卖啥不能火?非卖这种废油水的。 地上张大嫂子留下的那袋米兜还杵在那,幸好兜口扎得紧实,米粒被泄露出来,不然秦氏又要心疼了。 方才张嫂子不是说要拿去炸米花么,想必外头街边叫卖炸米花的还在。 这么一想,秦氏放下扫帚,趁着街坊们还在吃臭豆腐,扛起米兜往外跑。 柳婶子见状喊了一句:“秦婶子,你还把米兜送她干啥?可别做滥好人呐!” 张嫂子都这样对她家了,还想着把米送过去? 街坊们因着手上美味的臭豆腐对覃家大大改观,听着柳婶的话也不解。 本来么,覃家也不欠她们什么。 秦氏气喘吁吁叫住那推着摊车炸米花的货郎: “麻烦小兄弟给我把这米都炸了。” 等到众人吃完手上的臭豆腐,秦氏又抱了一摞炸米花过来,一家分了一小片: “一点心意,平时也多亏你们担待,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原来不是要送米给张嫂子? 这米花就是一种大米和糖炸成的零食,米饼有两个手掌大小,膨膨酥脆的,甜滋滋的,小孩子都爱吃。 但是米是精细粮食,大家自家还不够吃,怎舍得拿米去做零食? 覃家人,真是对这些邻居舍得! 也有人嘴上嘀咕,与其给她们发米花,不如一人送碗大米实在。 钱阿婆抱着两大块米花往家慢慢踱步,回头瞥了她一眼: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你不要就给我老婆子回去慢慢吃!” 那人抱紧手头的炸米花,不行! 谁说钱阿婆老眼昏花的,这耳朵和牙口不还挺好使? 这下午,清平巷闲着的人家不仅看了个热闹,还白得了闻名宁远县的臭豆腐和清甜酥脆的炸米花,对覃家的芥蒂少了几分。 都是邻里邻居的嘛,计较那么多干啥?他们才不是张嫂子和王金花那种人。 第162章 再不让月姐姐给穿裤子了! 臭豆腐和米花味道酥香,秦氏抱着剩下的米花发给没来看热闹的邻居,经过王婶子和张嫂子家门口,还故意停留了好一会,馋的俩人躲在房间里流口水,大骂覃家人! 呸,她们才不稀罕! 等到秦氏回家,覃家又恢复往日的秩序。 老三前脚带着人来拿臭豆腐包,后脚月儿从陆家回来拿臭豆腐吃,见家里有些乱糟糟的,地上好大两摊油印子,不禁奇怪: “娘亲和姐姐打架了么?怎么地上的泥皮都翻起来了?” 月儿待在隔壁,看苏神医给弟弟针灸,刚才那么一番动静,她们却半分没听见。 她不知道陆宅内部用了特制的瓦片,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所以宅子里头一向是静悄悄的。 覃宛知道这一层缘故,也没和她多说,塞了两包臭豆腐,让她给苏神医拿过去: “家里没事,待会天黑了你过来把晚膳给苏大夫送过去。” 月儿点了点头,揣着臭豆腐又转身去往陆宅。 药房内的一张小榻上 ,苏合正一一将覃弈腿上的银针拔下,蹲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筆趣庫 “现在是什么感觉?” 覃弈嗦着大拇指歪着头,愁眉沉思:“感觉肚皮在咕咕叫。” 苏合被他气笑了,在他脑瓜上砰的弹了一下: “我问的是腿,腿什么感觉?” 哦哦,覃弈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裸露在外头白白嫩嫩的腿: “有点点麻,有点点凉。” 苏合点点头,“有点麻就对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覃弈把双手张开,眼巴巴的望着他:“苏大夫给我穿裤子!” 苏合脸色一黑:“等下让月儿来帮你穿!” 他堂堂天下第一医圣,给个四岁的小孩穿裤子,说出去还要不要面子了? 覃弈着急了,作势要哭:“不行,天天都是月姐姐给我穿裤子,许大堂和许小枫要嘲笑我了!” 许大堂和许小枫和许大娘家的两个小子,先前秦氏她们出去摆摊的时候,就把覃弈放在许大娘家照顾,虽说现在他不必去许大娘家 ,但是那两小子也会时不时过来找覃弈玩。 昨天许家俩小子得知现在还是月姐姐帮他穿裤子,笑话了他好久。 所以从今天起,再也不要让月姐姐给穿裤子了! 此时月儿揣着臭豆腐包在外头敲门: “苏大夫,弈儿,臭豆腐来啦!” “别进来!别进来!”覃弈扬声叫道。 月儿皱起眉头,奇怪道:“怎么了?出啥事儿了?” 覃弈可怜巴巴的求着苏合:“苏大哥哥给我穿裤子吧!求求你了,弈儿祝你长生不老……” 苏合感觉头顶上飘过两只呱呱叫的乌鸦,黑着脸,看在长生不老的面子上,从一旁的脚蹬子上拿出他的棉裤。 因为弈儿的腿长期不运动需要保暖,所以哪怕已是暖春,也要比旁人穿的厚实。 覃月等半天无人应声,便推门进来,看到苏大夫在帮覃弈套裤脚,赶忙放下臭豆腐包,一个箭步冲上去: “这种事怎么能让苏大夫帮忙呢!苏大夫,穿裤子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月儿吧!” 第163章 不能让月姐姐看到鸟! “弈儿你也是,姐姐站在外头等半天都不应声呢,是不是要嘘嘘?” 覃弈见月姐姐冲进来,吓得背过上身倒在榻上,用薄毯子捂住脑袋,大半个白屁股蛋露在外边: “不行不行,月姐姐快出去!苏大哥哥快快快,不然我的鸟儿要被月姐姐看见了,羞羞脸!” 覃弈这一动作,苏合费力拉他裤腰的手刚好被这小子死死压住,抽都抽不出来。 这几个月经过覃宛和秦氏的混合双补,弈儿已经长成滚圆滚圆的小胖子,今非昔比。 苏合嘴角抽搐听着他压着自己的手说什么鸟不鸟的,感觉头顶上的乌鸦从两只变成了一群。 覃月听到这话,脑袋一转才反应过来,她叉着腰大摇大摆的靠近覃弈,下巴一昂: “原来咱们弈儿怕羞啊?” 她伸手在覃弈的屁股蛋上弹了两下: “行,以后就让苏大夫给你穿裤子吧!反正姐姐我,也不想看你的肥啾!” 覃月拿起臭豆腐油包走出去,还贴心的给他们关 好门,坐在庭院外的石凳上优哉游哉吃臭豆腐。 覃弈可怜巴巴的从毯子后面冒出头来,小声逼逼: “许小枫说,不能让女孩子看到男孩子的鸟……” “长大后会娶不上媳妇的……” “月姐姐,宛姐姐还有娘亲都是女孩子!苏大哥哥,以后就要麻烦你了,等弈儿的腿好了,弈儿就能自己穿裤子了……弈儿长大会孝顺苏大哥哥的!” 覃弈深受秦氏的洗脑,认为对一个人回报的方式就是要孝顺对方,所以长大后他要孝顺娘亲,宛姐姐,月姐姐,陆大哥哥还有苏大夫…… 为什么覃家人各个语出惊人? 苏合觉得自己温和大哥哥的面具就要在顷刻间碎裂了。 你不想让你月姐姐看鸟,难道就要让我看么!? 他只是负责治腿的大夫,不是给四岁小孩脱穿裤子的奶妈! 苏合仰天长啸。 陆珺,你丫何时回来,老子不想伺候了! …… 与此同时,陆修远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州。 江州多湖泊 ,此时风雨交加,乌雀举着一把油纸伞撑在陆修远顶上: “主上,时候不早,陆英刚审完人,咱们该回去了。” “嗯。” 陆修远盯着滔滔江水,淡淡的应了一声。 圣上年前下令建造的战船如今已初具规模,高大耸立的船只停靠在江岸边。 巍峨壮丽的远山在细密雨水中更显青黛骄色,倒让他想起曾经清平巷口持裙摆撑伞小心翼翼蹚水的某个身影。 随后转身,同乌雀一道回到驻军处。 御林军总军处设在京城,江州只有驻军处,从前不受重用的弹丸之地,如今因着建立战船愈发得到器重,连御林军统领陆英也驻扎在此数月,培养精兵。 驻军处陆英的住所。 见陆修远回来,一身黑衣神情肃穆的陆英拱手行礼: “主上!” 不等陆修远回应,陆英迅速将方才审问的结果一一上报。 先前在江州驻军处附近捉到梁穆王的探子,不等陆英行刑,那探子便咬舌自尽了,这让陆英大为恼火。 第164章 梁穆王有叛国之嫌! 五日前,手下又捉到一个疑似南蛮的内奸,不等对方自缢,陆英连同乌雀率先将人下巴掰开,放入蜡石,如今关在地牢日日受审。 此番十万火急让主上前来江州,不为别的,正是陆英探查到一件密事。 梁穆王似乎在与南蛮勾结,暗中将朝中的机密消息通过江州的探子传给南蛮国。 南蛮的探子顺着曲江一路往上,摸到了他们的驻军处附近。 江州地处大燕朝中心靠南的位置,因着这里的地势地貌最容易开通水路,曲江水连绵往东南,一直能流到边境,甚至贯穿整个南蛮国再流入蛮海。 战船在江州建好后,再顺着曲江一艘艘运往昌州作为防守战备。 南蛮国一向对大燕朝的丰饶物资虎视眈眈,想要夺下昌州,再一路北上。 然南蛮人穷地偏,从前也只是间歇性骚扰昌州边境沿线做试探。 老皇帝那般昏庸无道,南蛮人都不敢借机入侵,如今新帝即位,又有骁勇将军镇守大燕,陆首辅主持朝政 ,南蛮人却相较以往更加猖狂。 除了与梁穆王达成了暗中协议,从中获得了诸多情报和好处,不作他想。 圣上的左膀右臂,一个是权势滔天的陆首辅,一个是威名赫赫的骁勇将军。 如今前者深受剧毒卧床不醒生死未卜,后者远在乾州镇守北戎,与北戎强兵交手纠缠,无法脱身,又有梁穆王相助,正是南蛮攻进的好时机。 因而蛮国的一些探子正在各个州四处埋伏,绘制大燕地图,打探大燕的军情粮草。 梁穆王有叛国之嫌,此事事关国本,陆英须得请示主上。 陆修远凤眸微冷,听着陆英的汇报,凛冽之意愈甚。 他薄唇微启,将心中的计划告知他二人: “陆英你去演出戏,将这探子趁乱放走,记得露出口风,说是南蛮探子重伤我大燕御林军统领,圣上震怒,要与南蛮宣战。” “我倒要看看,南蛮王到底在我大燕留了多少探子。” “是。” 陆英一听,便知主上意图何为。 探子趁 乱脱逃却身负重伤,必会去联系埋伏在江州甚至别处的探子。 当然,在此之前,需要让他听到些御林军的机密,他才会拼劲全力将消息送出去。 到时候将别处的探子再一网打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还有,不要让梁穆王知道我们已猜出他同南蛮勾结之事。” 陆修远淡淡吩咐了一句。 此事一出,梁穆王必定会怀疑那探子已经泄露风声,且想办法对他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若是梁穆王出手,陆英能捉到他与探子勾结的证据,若是不出手,他们也能逮到其他探子。 好一出一石二鸟的计谋。 陆英与乌雀不得不对主上的智谋更加钦佩。 “乌雀,你帮着陆英,切忌不要露出你的真容。” “是。” 乌雀应声。 旁人皆知乌雀是首辅大人身边的心腹,此时陆首辅生死未卜在秘处养伤,忠心耿耿的乌雀应该随身伺候。 若是乌雀露面,定会引起旁人怀疑。 所以在此处,他二人皆以假面示人。 第165章 一言难尽的炊火房 驻军处管理森严,处处透着肃穆之气,这和陆英的治下严厉不无关系。 乌雀来此有月余,至今没能适应这种气氛,一肚子的话无人诉苦,快憋死了。 陆统领是个无人敢惹的大魔头,连他的手下参军高晋也是个闷葫芦嘴,半天放不出屁来。 乌雀跟他说八卦,他皱眉肃穆:“此乃谣言,不可乱传。” 乌雀向他吐槽炊火房做菜难以下咽,他状若不解:“本将的餐食有内人负责,从不吃炊火房,果真如此难吃?” 乌雀趁着休沐约他去踏青,他摇头拒绝:“本将有妻儿要陪,比不上乌公子恣意潇洒。” 潇洒你个大头鬼啊潇洒,不就是炫耀自己有家室么? 乌雀:气! 天色将黑,炊火房的领班小跑着送来晚膳,食盒放在案桌上,恭恭敬敬摆上碗筷,再弯腰退下。 乌雀揭开食盖,长叹一口气: “主上,怎么您来了,陆英还是让人做这些菜?” 冬瓜炖土豆,萝卜煮白菜,豆角烧菜瓜,焖红 薯,唯一的荤腥是鱼肉豆腐汤,还是用多刺的鲫鱼做的。 乌雀流泪,他真的好想回宁远县,有覃娘子送膳食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啊! 他当时为什么要对覃娘子疾言厉色呢? 如果主上肯带他回去,乌雀愿意每日焚香沐浴给覃娘子祈福只求一口饭吃。 陆修远淡淡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看着毫无食欲的菜肴,面色不变。 自从离开宁远县,他的味觉和嗅觉又退化成之前的样子,尝不出咸苦,也闻不出好赖。 陆英一身湿气从外头进来,显然方才乌雀背后说的坏话已经被听见了,他古井无波的双眸透露着肃穆: “乌雀,你平日都是这么诱导主上的?” “主上身为一国首辅,自然要与下士同餐而食,否则如何以德服人?” “今日主上在此,需对你小惩大诫,校练场十五圈,即刻领罚!” 乌雀:!主上人都来了,陆英还敢罚他? 见陆修远并未发话,乌雀欲哭无泪,骨子里对陆英的畏惧让他不 敢违抗,默默哭丧着脸去外头跑圈。 陆英说罢坐下身,不等陆修远动筷,镇定自若的吃着桌上被乌雀称为猪食的菜肴。 饭菜味道什么的,陆英一向不在意。 在他眼里,御林军十万兵将都是穷苦平民出身,能有口饱饭已知足,哪里还敢要求口味? 不过,就算下属有所怨言,也无人敢把那些话传到陆英的耳中。 陆英每道菜各吃两口,随后放下筷子静等片刻,没有感到身体有任何异样,便向陆修远拱手以礼: “主上,无毒。” 陆修远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豆角烧丝瓜,并不吃,放在眼前仔细察看,仿佛想起什么: “南蛮的探子捉来后可曾用过饭?” 陆英一愣,不防他突然问这个,摇摇头:“未曾,探子口中放了蜡石,他若昏死过去,施刑官会喂他些盐水。” 陆修远挑眉,将手中的豆角放回原处,凤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那便把这桌饭菜赏给他吃,你亲自看着,防他咬舌自尽。” 第166章 陆英,他果然残暴啊! 陆英踌躇:“若是他吃饱了,到时候趁乱逃走岂不是增加我们埋伏的难度?” 陆修远手指在案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若是没力气出逃,还没被我们捉住,你觉得他不会怀疑有诈么?” “况且,陆大人如今对自己的功力如此没信心,连个南蛮探子都埋伏不下?” 陆修远眼尾上挑,言语间玩味之意十足。 陆英被他一激,噌的站起身,冷冷道:“陆英这就去办。” 旁人不知陆英的弱点,唯有陆修远清楚他的死穴,就是受不得一丝一毫的激将法。 陆英在兵法武力上天赋异禀,寻常人也不敢激他,唯有陆修远可以。 所以,陆英必定能将此事办的漂亮! 这样……他也能心安理得的回宁远县去了。 “主上!主上……是否觉得属下对乌雀处罚过重。” 陆英转过身,踌躇半瞬还是问了出口。 按理主上一来,乌雀便自动回归陆修远近卫一职,不再受陆英的管辖,但陆英依照惯性还是 处罚了他,他不知主上对此作何想法。 陆修远喝了口清茶润桑,看着外头如酥的小雨淅淅沥沥,乌雀速跑的身影如梭: “锻炼锻炼身体,也好。”筆趣庫 陆英愣了一瞬,点头称是。那小子在宁远县待了多日,确实胖了不少,下次罚他双倍跑圈! 乌雀气喘吁吁回来的时候,案桌上的饭菜已然焕然一新。 最终是陆修远吩咐随身跟来的暗卫去小厨房用同样的食材做出来的。 虽不比覃娘子做的美味珍馐,却比炊火房的猪食好过百倍。 乌雀感天动地的大口扒饭,世上还是主上好! 吃饱喝足一番后,地牢的人过来传信。 说是南蛮的探子哭着喊着把梁穆王供了出来,只求一死。 先前梁穆王叛国一事还只是蛛丝马迹的猜测,这下证据确凿。 乌雀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奇道: “这几日七十二道刑罚都没能让这人松口,陆英这用了什么法子逼出他的口供?” 地牢的刑罚官讪讪一笑:“陆英大人亲自 将炊火房的饭菜喂给那探子吃了,还不许他吐出来!” “南蛮探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要了一大碗水才吞下去,哭的鼻涕眼泪直流,什么都招了!” 乌雀啪的一下从椅子上掉下来,惊恐的指着外头: “陆英,他果然残暴啊!” “炊火房的伙食也敢拿给南蛮人吃?” 南蛮物资稀少,所以百姓在菜肴口味上做足了功夫,就算是培养的探子也不会吃到驻军处的这种猪食味道。 “这是有多残忍,不,是多缺德才能想出这种法子?” “不愧是陆大统领。” 乌雀喃喃自语,没发现一旁的主上脸色愈发耐人寻味。 陆修远瞅了眼他的肚子: “苏合来前特意嘱咐我,因你练的轻功需要体态轻盈,不易积食,乌雀你再去校练场跑三十圈消消食吧?” 乌雀方才酸疼的腿还没好全,这下顶着惨白的脸色,耷拉着脑袋走入校练场。 他怎么觉得,残暴缺德的另有其人呢? 不是陆英! 而是苏合! 第167章 去买食肆铺子咯! 四月天,娇云弄暖,黄莺啼鸣,春燕飞舞。 一家四口起了个大早,沿着拂堤杨柳,向西文街的方向走去。 秦氏背着徐三手亲手特制的箩筐,箩筐下被刨出两个圆洞,恰好能将覃弈放进去坐着,还不伤腿。 覃月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嘴里含着一个吸吮糖汁,再喂弟弟一个。 “宛姐姐,咱们今天还是去酒楼吃大餐么?要不,还是回家吃姐姐做的饭吧?外面酒楼又贵又不好吃!” 覃宛眸色含春,透露着喜悦之色,她摸了摸月儿的脑袋: “咱们去街上买铺子!然后咱家就可以把食肆开起来了!” “是爹爹从前开的食肆铺子么?” “没错!” 覃宛重重点头,她等这一天可真是等太久了! 算来穿越到这个朝代已有三月之久,摆摊两个多月就能买得起食肆,想想自己还是蛮厉害的么! 秦氏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买?咱们今个不是去租么?” 她一直以为就在西文街上租个好铺 子,把食肆开起来。 西文街的铺子要买,那得多少钱? 虽说现下手头攒到了一百两,可是覃弈的药钱得备着,开了食肆还得装修、置办用具、购买食材等等,都是费钱的事儿! 手里的钱可不能一下子花完啊! 覃宛点点头: “娘,王婶子的德性您也看到了。就因为咱们只是租客,就这么欺负覃家。还有那些租宅子的街坊邻居,平时受她欺压,但那些自己住着宅子的她是半分都不敢惹。” “所以我想,不如花点钱买处铺子好好装修,否则回头还得看房主的脸色,要是突然赶咱们走,可得不偿失。” 身为现代人,买房的重要性她还是没忘,房契揣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 秦氏皱眉沉思,琢磨着她说的这个事儿: “那,咱们带的钱?够么?” “我先前来看的时候问了一遍,好一点位置的铺子得八十两,再次一点的小一点的也得四十两。” “我的预算是六十到七十两,不过若 是特别好,价格再高一些也能接受!” “乖乖隆地咚,这么贵撒?” 秦氏捂着胸口,心情没方才那般雀跃了。 覃宛抿唇一笑:“娘,甭担心那么多?钱不够咱们再赚就是,有好的铺子咱们先买下来,食肆晚些天开也不妨事。” 她娘亲到现在还是对她们挣钱的能力没有清晰的认知,只能说忧患意识已经刻在骨子里头了。 西文街牙行,专管房屋租赁买卖的牙婆已经等在里头了。 李牙婆等在里头恭敬的给她们上茶,这家可是个大主顾啊! 覃家臭豆腐摊如今名声响亮,这秦氏在西文街旁摆的那个摊子排队的人能挤到河堤上去,那阵仗李牙婆是见过的,不敢小觑! 再说覃宛昨日过来嘱咐过,要买位置好通透明亮的铺子开食肆,这买卖能赚的费用可比租赁大多了! 覃宛和秦氏不着急喝茶,直说要去看铺子。 于是李牙婆这会眉开眼笑,连声应着给她们带路,尽心尽力的给她们介绍着。 第168章 食肆难寻,找啊找! “这间铺子铺面大,四方通透,桌椅板凳都齐全,您要是喜欢且肯出一口价,房东也愿意把这些桌椅都送给你家。” 李牙婆带她们来到了第一家要卖的铺子,简单介绍了几句。 覃宛看着这些桌椅样式老旧,陈年的油渍污渍还藏在角落里,一看就知不好擦洗,轻轻摇了摇头。 李牙婆也不生气,挑剔的才是真的买卖人。 下一家是个朝南的铺面,老板原先是做香料生意的,这屋子干干净净还透露着一股香料味,秦氏闻着清香,覃宛却嫌有些刺鼻,不如现代的香水嗅着馨甜。 第三家坐落在西文街的巷尾,宅子方方正正,通透明亮很是干净,就是后院的厨房有些小,若是让匠工重新打造一个也不难,就是花费要高上几许。 秦氏四处打量,倒还算满意,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覃宛,用唇语征询她的意思: “如何?” 覃宛摇摇头,这宅子虽然不错,却不适合用来开食肆。后院改成厨房后,油烟不通,只能灌进前屋,食客坐在里头 吃饭,若是闻着味太大,总是不舒服。 眼见覃宛左看右看总是不满意,李牙婆心累了,带她们看下一间的步伐也有些慢下来。 覃宛见状悄悄给秦氏使了个眼色,秦氏会意,从怀中掏出五百文塞进李牙婆手里: “李牙婆辛苦了,这些给婶子买茶吃。还求婶子再费些心给咱们找找,我家丫头要求高,但是价钱都好商量。一有满意的,绝无二话,当场钱房两讫!”筆趣庫 李牙婆收着银子,菊花般的脸再次绽放出笑意: “好说好说,覃小娘子厨艺这般高,要求多一些也是应当的,没准咱们以后啊,可得成这宁远县第一酒楼哦!” 这话说得讨巧,揣中秦氏的心思了,她抿唇笑着:“借李牙婆吉言,要是咱家真的要开酒楼了,也得要李牙婆替咱们找楼!” 李牙婆笑的牙花露了出来:“好说好说!” “我这就再去替你们看一间!” 说罢便留覃宛一家在街边的一个茶铺里歇歇脚喝口茶。 覃宛抿着清茶润嗓,眼瞅着斜对面不远处有个 宽巷子,从前没去过。 她起身道:“娘,你们稍作一会,我去那边走一走,稍后回来。” 秦氏跑了一上午实在累得慌,叮嘱道:“那你别走远了啊!” 宽巷子不长,不过二十来步就能转弯,对面是长长的堤岸,宽阔的宁远河尽显,不远处还有座窄桥,名为望秋桥。 河道两岸种着垂条杨柳,桥下流水飘满落花,河水潺潺,春意盎然,视野很是开阔。 覃宛转头,看到背面有间宅子,一方长匾写着“春风居”三个字,然而宅门紧闭,门锁落灰,想必是间关了许久的食肆。 这条小街地处西文街背面,食客疏落,门可罗雀,所以两边的宅子都是些不差钱的主在此随意做些买卖。 覃宛想进去瞅瞅里面的装饰,可是左看右看也没见到有牙婆或是房主贴的黄纸告示,只能摇摇头回到茶馆去。 一进茶馆,李牙婆已经等在里头坐立难安。 “覃娘子,我又打听到一间好宅子,快速速随我去看!房主急着转手呢!那间宅子包你家满意!” 第169章 相中了满意的食肆铺子 说着李牙婆急吼吼的要带着她们过去看。 一听这话秦氏背着覃弈站起来,见覃宛发呆,推了她一拐肘: “跟上去啊,愣着干什么?” 覃宛冷不丁被一推,这才收回神慢慢踱步跟上去,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间“春风居”。筆趣庫 茶馆里好不容易占到的位置又被下一波人挤上去,这西文街的茶坊酒店、饮食商号和店铺瓦子还真不缺客人! 不愧是被称为大商都邑的宁远县,连最普通的县北都如此繁华。 李牙婆利索的迈着小脚,朝西文街东街处走,嘴上还不忘介绍: “其实先前看的房子今天都带你们看遍了,方才我又去牙行问了一嘴,结果怎么着?掌管买卖案册的伙计看漏了一页纸,上面还有好几间要卖呢!” “有两家都是食肆铺子要出售,都在东街口处,其中一间窄小了些,覃娘子怕是看不上。另一间通透亮堂,位置又好,厨房宽大通风,最适合不过了。” 不到一刻钟的脚程,一行五人便到了东街巷口的那处食肆。 果然如李阿婆所说,位 置便利,南北通透,明净亮堂,就连厨房覃宛也挑不出错来。筆趣庫 秦氏赶忙问道:“这间铺子要多少钱?” “这……”李阿婆犹疑了一瞬,方才牙行的人说这间食肆铺子的主人急着卖,要价高,非一百两不卖,还不肯降价,方才她只顾着让覃家人满意,忘记要压价这回事了。 她眼珠子一转,笑道:“这间食肆价格不低,方才不是听覃娘子说,若是满意,价格高些也使得,我就没来得及压压价。我看覃家嫂子和小娘子都是诚心要买,这样,你们给个准话,要是满意,我就替你们说说价。” 秦氏看了眼覃宛:“怎样?” 她是相当中意这间食肆铺子的,这里头无论是布局还是装饰风格和覃宛爹开的那间食肆太像太像了。 秦氏一坐下就挪不动屁股了。 覃宛左看右看,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虽说没让她眼前一亮,却也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 她瞧见秦氏亮晶晶的眼神,知道她必定中意,否则不会这么急吼吼的问她,点点头: “可以,若是价格在 八十两左右,咱们今个就能签下房契。” 李阿婆高兴的一拍大腿:“成!我这就去找房主说道说道。” 她转身出去,留覃家四人留在店里继续打量。 秦氏检查房梁门窗桌椅可有损坏,覃宛打量厨房灶台配备是否齐全,计划着下一步怎么将这里重新改造装修一番。 覃弈坐在大堂口,嚼着姐姐做的零嘴果脯,只听覃月在背着什么药理医经,不是这个穴位就是那种草药,他觉得无聊,嘟着小嘴不高兴道: “月姐姐现在都不给我讲故事听了。” 覃月沉浸在背书中,思绪被他打断,凶巴巴道: “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听姐姐故事了!” 覃弈着急了,小胖手把桌子拍的咚咚响:“我还没长大,还可以听故事!” 覃月扬起个不屑的表情:“那你还敢说不让姐姐看鸟?” 见覃月提起这事,覃弈委委屈屈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覃宛刚从厨房出来听了一耳朵,内心仿佛五雷轰顶! 原来月儿是这种彪悍姐姐! 看来她对这姐弟俩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第170章 覃月和覃弈拌嘴 覃弈一不高兴,就爱哼唧,秦氏看不得小儿子这般被忽略,心疼了: “赶紧哄哄他!” 月儿眉头一皱,不耐烦了:“做什么要我哄,他自己要闹的!” 秦氏虎着脸:“你弟弟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像你一样出去玩,你还欺负他?” 每次都拿这个说事! 月儿嘟起嘴,她这个做姐姐的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嘛!哪能时时刻刻都陪着弟弟! 覃宛瞧见了这一幕,从口袋里拿了五十文递给月儿: “月儿一上午跑来跑去,这会饿坏了吧?去街口买俩个烧饼吃,也给娘亲和弟弟带几块。” “记住别跑太远,去去就回来知道不?” 月儿先前跟着她在县里摆摊,还帮着送过外卖,对这大街小巷颇熟悉,所以不怕她迷路。 秦氏一数落起人来就吧嗒不停,覃宛怕她逮着覃月唠叨,又惹的一家人都不开心,就先让覃月避一避。 覃月摇摇头,示意自己兜里有钱不需要姐姐给,抿着嘴去外头买烧 胡饼吃。 覃宛摇头一笑,差点忘了,先前覃月当覃家食摊的领班,赚了不少工资,自己有小金库呢! 李阿婆还没来,覃宛见这宅子没什么可挑的,便坐下来一边哄覃弈说故事,边等人来。 秦氏倒是在哪儿都闲不住,从角落里拿了把大扫帚,开始当自己家似的清扫起房梁上的蛛网来。 却说李阿婆回到牙行,正准备托人去请原房主过来谈谈价格和细节。 坐着喝茶等人的时候,看到外头烧胡饼的铺子叫卖声正响,顿时觉得饥肠辘辘,饿的腹痛,便打算去买两块胡饼咬着吃。 热乎乎的肉烧饼到手,还没咬上两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李家老姐姐,怎么这个时辰买胡饼子吃呢!” 转头一看,原来是住在清平巷的王牙婆。 见她身上穿金戴银,打扮的不似往常那般抠唆,李牙婆将口中的肉馅胡饼咽下去,惊讶道: “乖乖,竟是王家大妹子。怎么两个多月不见,竟像换 了个人似的?还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喂!” 王金花矜持的抿着嘴角,眼里的笑意却是一览无余,她最近奉承话听得这般多,也没听腻。 李牙婆同王金花都是李家牙行的人,只是不同分支罢了。李牙婆专管西文街这一片的房屋租赁和买卖,王金花负责清平巷一带。 平日里二人活计上虽没太多交集,但因着都是李夫人手下做事的,到底也有几分交情。 王金花见李大姐寒暄完,神色匆匆就着急走,忍不住问了一嘴: “李家大姐这是在忙啥?连晌午饭都没顾上正经吃一口?” 李牙婆说到这神色一松,喜滋滋道: “覃家食摊那个覃娘子你知道吧?” 王金花一听覃宛的名号,顿时神色冷了下来。 李牙婆没注意,自顾自道: “她家要买食肆,刚定下一间,正托我去跟房主讲讲价呢!” “王大妹子也知道,食肆买卖的高!这一单要是到手,我家大儿子娶妻的彩礼钱也就攒齐活了!” 第171章 王婶子心生算计 李牙婆入牙侩这行没王金花时间长,寻常做的都是租赁的生意,收入只是毛毛雨,也不像王牙婆还私下买卖丫鬟小厮,做人牙的赚头才叫大! 这回难得碰上个大主顾,买卖铺子牙侩能取其中二成,牙钱少说也得有十两! 李牙婆想到这,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了。 她这厢说起来快活,王金花心里却是气的要爆炸! 这覃家一家子贱人,在她离开宁远县的这俩月里,竟然不声不响的把食摊生意做这么大! 早前她去覃家打听好几次豆花的方子都没打听出来,转头听说人送给了街头那卖包子的寡妇! 王金花为人势利,心眼子狭窄,为此早就嫉恨上了覃家,更别说还有新仇旧恨聚在一起! 不行,绝不能让这一家得逞! 她心思一转,就拉着李牙婆亲亲热热道: “原来是这么个事!那得先恭喜老姐姐了!” 呸,才十两银子的赚头而已,瞧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王金花满腹心思转了一圈,面上不显 ,笑眯眯的说突然有要事要和李牙婆商量,不由分说要拉她去前头酒楼一坐: “李家姐姐还没吃上晌午饭吧?” “走,我请姐姐吃一顿去!” 李牙婆揣着快凉掉的胡饼子,拍了拍额头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摇头推脱,说覃家人还等在那铺子里头呢!筆趣庫 王金花暗自冷哼一声,就是要让她们等着! 她胳膊肘拐了李牙婆一下,小声推心置腹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覃家人劳烦你跑了一上午的腿还不请你去吃茶酒?让你来买这干嚼咽不下的胡饼,到底啥意思?” 这话说的李牙婆心里一松神,王金花趁机拉着她就往前头酒楼走去。 “哎哎?人原来的房主就快来了,等着我去压价呢!” 李牙婆冷不丁被他这一拉,嚷嚷开了。 王金花转头对着身旁跟着的小厮道: “你去李家牙行知会一声,让人晚点再过来。” 李牙婆这才注意到王金花还随身带着个伺候的小厮,心头的疑惑越转越大。 王金花趁李牙 婆正分神,贴着那小厮的耳朵嘱咐了两句。那小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立刻按照她的吩咐去办。 王牙婆子转过来看到李牙婆在发愣,以为她在怕覃家人找她麻烦,嗤笑一声: “你担心覃家人作甚?没准她们一家现下正在酒楼里吃香喝辣呢!就老姐姐实心眼还为她们忙前跑后。” 这话一出,确实让李牙婆无话反驳了,任由她拉着自己过去。 知味酒馆,王金花特意让小二开了间舒适的天字号包厢,零零总总报了一堆菜名: “四喜丸子、胭脂鹅脯、莲藕鸭汤、腌渍乌梅,再来份煎鱼饭!” 李牙婆见她这般大手笔,吓了一跳,这知味酒馆她虽没来过,却也知菜价颇高,没想到王家大妹子这么舍得,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吃不掉这么些的!” “吃得掉,吃得掉!我们俩月没见,李家姐姐别和我客气,好生敞开了肚皮吃!我不知道你爱吃啥,这些都是我近日常吃的,味道很是不错,你也尝尝。” 第172章 王牙婆请客吃饭 王金花半眯着眼睛笑道:“李家姐姐先坐,我再叫掌柜的上两碗好酒来!” 说罢她起身追着那小二出去,把他拉到一旁悄声道: “待会你把我那酒水饭菜全都按半份来上,听到没有?” 小二点点头,说是晓得了。 知味酒馆确实也有这般行事的,客人吃不掉的,只叫上半份,酒水钱自然也按照半份来算。 王金花撇撇嘴,她才不想让那个李虔婆子占她那么多便宜呢! 待会她自己得多吃点! 李牙婆不安的坐在包厢里头,闻着梨花白的清馨香气,打量着布置舒适的天字号房,喃喃感慨: “吃饭的地方竟也有这么好的去处?乖乖,这王金花出去一趟怕是在哪里发了财不成!?” 正想着,王金花端着一盏好酒上来: “李家大姐,快来尝尝,这可是知味观最好的竹叶青了!” 李牙婆向来嗜酒,听到这迫不及待的抿上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天灵盖,不禁砸吧着嘴感叹: “好酒!” 王金花暗笑了一声,果真是乡巴佬,这不过是这儿最次的烧刀子罢了! 果真是个没见识的! 想到自己从前 和这种乡下人共事,越发心生嫌恶,不免自矜起来。 李牙婆喝了两口酒,人也没刚才那般畏缩了,拉着王金花的手道: “王大妹子,你看你这是飞黄腾达了啊!” “瞧瞧,瞧你身上这衣裳料子,可都是时新的样式啊!我李婆子从来都没穿过!” 王金花心道:自然,你怎么可能穿过这种料子。 她抿唇笑着:“这还是京城们的权贵小姐夫人们流行的款式呢!一件就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可抵得上你李牙婆两三个月赚的牙钱了! 王金花忍不住炫耀! 不过她没想到,李牙婆酒量一般,喝了几杯这会子已经大着舌头,结结巴巴道: “京城的小姐夫人们穿这粉颜色显娇嫩,你李金花如今几岁了?倒像个花蝴蝶!” 李牙婆的话不经过大脑,可把王金花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她忍着怒意,逼自己干巴巴的笑着: “李家姐姐想不想知道,我从哪儿挣这么多钱?” 李牙婆凑过去,呼着酒气:“咋挣得?王大妹子也教教我!?” 王金花忍着不耐凑在她耳朵边悄悄说了。 李牙婆听完脑子一激灵 ,酒醒了大半分,结结巴巴道: “果真,你竟然干起了这种生意?” 王金花觑着她:“可别说这种生意,给我带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虽说名声不好,但是你看我脸上涂得胭脂,身上穿的料子,日日喝的酒吃的菜,就知道好不好妙不妙了!” 吱呀一声,小二开门过来把菜上齐,又悄摸退下。 李牙婆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好菜,点点头: “果真是妙!这么多好菜!我来尝尝!” 说着就要去夹,王金花趁她不大清醒,将那些肉菜好的部位先下手为强夹到自己碗里,只留下边角料给她,推心置腹道: “你儿子不是要娶媳妇?你光给他置办那点彩礼哪里够?要是多攒些钱,也娶的风光些!回头那媳妇不得恭恭敬敬的任由你拿捏?” “往后有了孙子,不得还得供他考个功名,像咱们李大老爷中个举人,就算不做什么大官,能娶个咱们李家夫人那般的富家姑娘也行啊!带十里红妆陪嫁,那这满街的铺子可都是你的!” 王金花絮絮叨叨,攻心为上,这些话的确说到李阿婆心坎上。 第173章 王婶子把事儿搅黄! 就是,她要能当举人老爷的祖母,以后就是老夫人了! 有丫鬟小厮给自己贴身伺候着,颐养天年,岂不是美滋滋。筆趣庫 哪里还像现在这般为了生计跑前跑后,点头哈腰,跑断了腿也做不成一单生意,还给人赔笑脸!? 李牙婆子放下筷子,正色问道:“那你待如何?你也把那法子教给我?” 王金花见她上钩,扒着她耳朵悄声道: “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 她把如何整治覃家人的法子细细一说,李牙婆听了摇摇头: “不成,不成,你要说不卖她食肆就罢了,何必这么折腾人家呢?” 王金花一拍大腿,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老姐姐这就是不肯帮我了,你是不知道那覃家人是怎么对我的……” 她把自己如何被覃家人戏弄,还差点被覃娘子泼油烫死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当然隐去了一些前因后果。 李牙婆听后桌子拍的震天响:“这覃家人,这般歹毒?” “ 大妹子,你放心,你把手上的生意分我两成,我包管让覃家人吃尽苦头!” 王金花得逞一笑,拿起酒杯:“有姐姐这话妹妹我就放心了!” 她同李牙婆联手,看这覃宛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覃宛和秦氏久等人不来,秦氏不免有些急躁: “咋整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覃宛安抚她:“娘,先别着急,不然我先去李牙行看看。” 覃月正好揣着四块热热的肉胡饼从外头进来:筆趣庫 “娘,姐姐,我刚才在胡饼摊子那边好像看到李阿婆了,她也买了俩胡饼。” “那她咋不过来?” 秦氏急了。 月儿皱眉思索,“她似乎在和另一个阿婆说话,接着人就不见了,奇怪。” 那阿婆背影人高马大的,月儿看着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因为轮到她来买胡饼,她光想着肚子饿,就没注意细看。 秦氏思忖:“许是去吃晌午饭了?” 覃宛正准备去李家牙行去打探,听到这话复 而坐下: “再等等吧,娘,我们先吃点胡饼子垫垫肚子。” 转眼到了未时,阳光透进空荡荡的食肆,一家四口吃饱了打着哈欠,懒洋洋的犯困。 覃宛趴在桌子上头一点一点,睡意朦胧中仿佛看了个清风霁月的身影,眸色含笑,唇角轻抿,遥遥向她举杯示意。 她拍了拍脸颊,喃喃道:“陆公子?” 这一出声,倒是把自己叫清醒了,眼前哪儿有什么对酒当歌的陆修远?只有趴着桌子午休打鼾的秦氏和仰天睡在长椅上的覃弈还有小鸡啄米般点头的覃月。 覃宛拍了拍自己,怎么好好的,梦到陆公子了呢。 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烧壶水喝点茶醒醒脑。 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李牙婆略带着酒意,扯着嗓门喊道: “覃小娘子,不好啦,那房东必须要二百两,少一两都不肯卖呢!” 这一声把全家人都给唤清醒了。 秦氏脑子一激灵:“二百两?他怎么不去抢劫!?上辈子干土匪的吧?” 第174章 和李牙婆掰头 李牙婆心下一哼,二百两不过是她随口扯出来的数,她连原房主都没见着呢。 目的就是让这家人知难而退! 她可答应了王大妹子,千万不能让她们在西文街买成铺子! 这西文街的买卖都是由她来掌管,李家牙行的人自然会站在她这边。 有本事这覃娘子去告李夫人李老爷去? 反正等她有了王大妹子手里那二成生意,往后也吃喝不愁,用不着在李家做事了! 她才不怕! 不过,李牙婆不会轻易让她们察觉到是自己在搞鬼,毕竟这份差事当初拿到手也颇不容易,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李牙婆还是不想离开李家。 这李牙婆从前算不上坏,就是爱钱如命了些,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原本她是真诚心诚意给覃家人找食肆,可一听王大妹子的话,就说要给她打抱不平。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看中人许诺的二成生意,一切为了个利字。 覃宛抬眸,看着李牙婆喜气洋洋的脸,还满 身的酒气,忍不住怀疑: “李牙婆,你方才不是说去给咱们压压价?怎么价没压成,反倒涨价这么多?” 李牙婆避开她探究的眼神,随口道:“嗨呀,我也没办法呀,这原房主就是要那么多,我这嘴皮子磨破了也没说动他。” 秦氏越想越不对:“我们方才分明跟你说只要六十到八十两价位的食肆,你既然知道这原房主要卖两百两,那又何必带我们看呢?” “这两百两,怕是买个规模小点的酒楼都够了吧?” 李牙婆被她们接二连三的怼,面子上有些不好看, “我只道你们是真心要买,所以才把房子介绍给你们的。” “八十两想买这么好的房子,也太异想天开了!” 覃宛双眸一转,不知道为何李牙婆的态度转的这么快! 秦氏只当她是喝多醉糊涂了,还上前用手背挨上李牙婆的脑门, “没烧啊,怎么说话还糊涂了!” 李牙婆推开她的手,大喇喇的,“总之就是一口 价,两百两,买不买?” “不买的话可有别人要定了。方才也有个大主顾要来看这间食肆嘞!” 覃宛起身道:“可否让我们见见原房主,我们自己和他谈?” 李牙婆把眼睛一瞪:“那怎么行?岂不是坏了规矩?” 牙行中有个规矩,牙婆当中间人和两方交涉,包括谈价,签房契,都是牙侩来做保证,甚至双方都不需要见面。 李家牙行为了赚中间价,对此更是严防死守。 覃宛见状:“那行,我们先回去,李牙婆下次若有房了,麻烦来清平巷知会一声。” 李牙婆昂着下巴,点点头:“行吧,那回头有好房子了,我再来带你们看。只是这价格我可保证不了在八十两之内。先前便宜的,你们又看不上!” 秦氏见状心里着急,怎么这间食肆想买还买不上了? 她把李牙婆拉到旁边:“李婶子不能通融通融,怎么这价是一点点都不能压?或者让他再等段时间,我们凑凑,再过来买!” 第175章 败兴而归 覃宛站起身:“我们不买,娘,我们回去吧。” 李牙婆态度变化这么大,其中必有蹊跷,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秦氏慌里慌张的,真怕这间食肆被人买走,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像从前覃家食肆那般的铺子了。 “宛丫头,咱们回去凑凑?” 她拉住覃宛的手臂,不想错过。 覃宛看出她的心结,知道秦氏是因为没守住爹爹留下的食肆,一直心里有愧疚,所以这才慌了阵脚。 “娘,这一时半会咱们找谁凑这么多银子?” 秦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揪着手绢:“要不,找苏公子借一借,咱们回头还他。” 覃宛不好说的太明白,只能小声道:“苏公子帮了咱们家这么多,省了多少问诊的费用,哪里好意思找他借?” “娘你别着急,这间食肆虽然不错,却未必不能找到别的更好的。”覃宛想起方才看到的那间“春风居”,她小声道: “甭听李牙婆忽悠,这西文街地处县北,地 价哪儿有这么贵?且不说这,能有人一掷两百买这种铺子?怕不是人傻钱多?” 秦氏被她劝了回过神,呆呆想,难道这李牙婆故意耍她们? 见秦氏稳住,覃宛也气定神闲道:“今日就辛苦李牙婆了,既然咱们交易没谈成,那牙钱想必李牙婆也不用收了。” 李牙婆想起差点到手的十两银子飞走了,顿时有些肉疼。 咬咬牙,哼,到时候她有了王家妹子二成的生意,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稀罕你这十两银子?呸! 这么一想,瞬间心理平衡了,她抬起下巴,不屑道: “那也只能如此了。天色不早了,咱也该回了,回头有好房我再给你留意。” 这是客气话,她方才已经和王大妹子联手,联系了李牙行其他分支的人,谁都不许卖铺子给覃家人! 至于李家牙行的人为何这么听话,当然是因为王家大妹子同李夫人的贴身丫鬟秋菊处的最好,平日最是盛气凌人,旁人也不敢不听。 覃宛 和秦氏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疑惑。 这李牙婆先前如此殷勤,不就是为了赚那十两银子的牙钱,如今连这都看不上了? 怕是从别处得了什么更大的好处罢? 覃宛心头暗暗思忖。 走出这间食肆,覃宛便带着家人迅速去了别家的牙行。 宁远县的牙行又不止李家牙行一家,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呢。 街头有间张家牙行,秦氏打听了一番,那牙侩听后为难道: “我们张家牙行只做些小铺子的买卖和租赁,那大些的铺子几乎都被李家和孙家牙行瓜分了,要不您几个再去那儿问问。” 覃宛和秦氏没气馁,动身去了稍远些的孙家牙行。 这半下午日头高,四人走的满身是汗,覃月也累的小脸苍白,秦氏更不用说,箩筐里头还背着覃弈这个大胖小子。 中午只吃了块胡饼子,哪里抗的住? 因着要频繁看房子,她们没租骡车,这西文街前前后后,东街西巷都绕好几遍了。 第176章 王金花目的得逞 “再忍忍,待会若是再看不到好的,就回去做饭去。” 覃宛买了四碗糖水分给她们喝,给大家打气。 听到晚上要吃酱肘子,覃月又多了几分精神,小腿肚子也没那么酸了。 孙家牙行的牙侩很热情,听到她们的要求后,查了半天案册, “成,倒是有几间不错,我带你们去看看。” “先说一声,这几间贵不贵?”秦氏拉着牙侩率先问道。 牙侩摆摆手:“不贵不贵,不过六七十来两银子罢了。” 秦氏放下先来,心头一喜,看着覃宛,到底还是要货比三家。 覃宛淡定,只说:“先带我们去看看。” “得嘞。” 牙侩殷勤的领着她们去看铺子。 去前秦氏多有希望,看到铺子后就有多失望。 这黑黢黢的厨房,油腻腻的灶台,窄小的过道和破烂的桌椅,能当食肆用么? 六七十两确实不算太贵,但这里根本也不值六十两啊!四十两秦氏都嫌多了! “别看这不算干净,若是重 新修整一番,那肯定能大变样!” 牙侩极力推销着,见她们不满意,又忙不迭带去下一间。 另一处食铺也是,看着比上一间亮堂干净些,可方位实在太偏了,就算覃宛手艺了得,也架不住这地偏僻到荒凉,前街后巷都没几家店,秦氏怀疑这里是不是出了西文街。 牙侩立刻诚实的承认了,这儿的确不算西文街的辖地,后头是慈姑庵,偶尔有些尼姑会过来买些干净吃食。 秦氏无语了,忍不住要发火。 那牙侩挠挠头:“西文街上好些的食肆铺子都在李家牙行手上呢!咱们孙家只能捞些剩下的偏僻地儿。您几个不满意,不如再去李家看看吧?” 秦氏:她们刚从那儿过来! 如此,一家人只能叹口气,叫了辆骡车送她们回家去。 到家时,天色接近漆黑,覃宛点燃厨房的油灯,给一家饥肠辘辘的四口做饭,正准备把酱肘子再卤一遍,覃月捂着肚子摇摇头: “姐姐,酱肘子太慢了, 饿的没力气啃了,来点实惠方便的吃吧……” 覃宛看她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忍俊不禁,到底给一家四口下了碗葱油鸡蛋面,陪着香菇肉末酱吃。 王金花傍晚隔着门缝看到这一家人垂头丧气的回来,心里得意的不行。 一看就知没租上铺子! 她知道覃宛和李夫人交情不错,没准会把这事跟李夫人说,可李夫人可不是那种滥施好心的主,就算覃娘子求上去,李夫人也不一定会帮她。筆趣庫 更何况,她知道这小妮子有几分心气,不肯轻易求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要离开李府,在李家当个厨娘不轻松?自己出来累死累活摆什么摊? 若李夫人知道了这事,也只会怪李牙婆徇私,找不到她头上来,大不了她咬死不承认,再不济辞了李家的活计便是! 反正她王金花现在有的是钱,谁也不怕! 能给覃家人也添次堵,王婶子得意的不行,这会躺在屋里让小厮捶背捏腿,自己喝着小酒,美滋滋。 第177章 月儿拜苏合为师? 食肆铺子虽没买成,但是覃宛没有气馁,第二日一早就独自出了门去别的地方打探。 结果去了县东和县南的几条有名的街市,牙行的牙侩们统一口径,不是没有她要求的那种铺子,就是价格贵的离谱。 覃宛皱眉思索,越发觉得此事有蹊跷。 背后肯定有人在针对她们家! 覃家食摊这两个月声名大涨,眼红她们生意的人并不少。筆趣庫 覃宛把可能的人选都仔细想了一遍,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嫌疑和可能,她一时也不能确定目标。 总而言之,就是有人不想让她们开成食肆把生意做大。 一日搜寻无果,那第二日再去,覃宛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 因着她忙着找食肆,这两日摆摊的主力是秦氏,琴大姐如今在西文街旁已然能独当一面,秦氏偶尔也能回来替覃宛在家里摆摊承接外卖生意,但终究影响销量。 看来雇人这件事得尽早提上日程。 连着几日没有线索,反倒让她忽视了食摊的生意。 覃宛冷静心神,只能暂时将 此事放一放。 买食肆的心事还未了,另一桩事倒如惊雷般炸响覃家! 原本覃宛有意把覃月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后来发现不大合适。筆趣庫 一来覃月还小,她这个年纪好动又活泼,对做菜仿佛不感冒,只爱吃不爱做。先前领班做的像模像样,但也很快失去兴致。 二来重要的是,覃月似乎在药理上颇有天赋,这段时间跟着苏神医耳濡目染,把那些穴位经脉阐述的头头是道。 且给她拿一种草药,闭着眼睛就能说出草药的名字和特性,不仅覃宛欢喜,连苏合也大感意外。 这日覃月把《本草》一书当着他的面通篇背下来之后,苏合顿时坐不住了。 覃宛晌午过去送膳的时候,苏合正背着手在陆宅前后踱步。 纠结啊纠结! 他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若是说了,覃家人肯定会百般为难,尤其是覃娘子。 等陆珺那厮回来,知道自己把覃娘子为难成这样,肯定会揍死他的! 覃宛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 “苏公子有何 事,不妨直说?” 苏合拧巴半晌,冒着可能会被殴打的风险,嗫嚅叹气一声,终于鼓起勇气拱手大声道: “覃娘子,实不相瞒,我想收月儿为徒!” 覃宛睁大眼睛。 苏神医! 天下第一神医苏合! 医药双绝,妙手回春,闻名大燕的神医要收她家年仅七岁的覃月为徒? 覃宛被这件事狠狠冲击到了! 覃月站在一旁背完书,正咕咚咕咚喝着茶水,听到苏合这话,也傻了。 她咽了咽口水。 苏大哥哥,要收她,她为徒? 这是认真的吗? 月儿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道:“我,我?” “我可以吗?”月儿喃喃,“我要成为第一神医的徒弟了?” 覃宛愣了好一会才消化掉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月儿能被苏神医看中,必定是因为她有过人的资质,若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拜师于苏合门下,岂不是陆宅门槛都被踏破了。 覃家人真是人才辈出啊! 她来不及应声,迫不及待夺门而出,要告诉秦氏这个好消息。 第178章 她娘亲,高兴傻了。 秦氏正在家里卤臭豆腐,听着覃宛话呆呆站了一刻。 覃宛双手在她眼前挥舞,“娘,您傻了?” 秦氏喃喃道:“苏神医要收月儿为徒?” “那以后月儿就是神医的弟子!” 秦氏的音量陡然抬高: “以后月儿出去看诊,一次就是二百两银子?” 覃宛的额汗流下来,她娘,可真是时刻不忘挣钱啊! “乖乖,这可比咱们做食肆赚得多多了。” “月儿这要是一出诊,她爹那样的食肆都能买好几间了。” 秦氏想的太远,覃宛不得不打断她,“娘,先别畅想买几间食肆了,苏神医还等着呢!” 秦氏一拍脑袋,“对哦!” 她放下手头的卤料,脱下围衣,先去用皂角仔仔细细搓手,又点了根松枝香燃着去去身上的味道,再回厢房换了一身最干净正式的衣裳,新扯的布料做的,拉着覃宛出门。 “走,咱们给苏神医好好磕头去。” “还有月儿的拜师礼,得隆重些办,宛丫头,你把拜师宴好好操办一下。” 那可是苏神医,怠慢不得! 覃宛原以为自己够不淡定了,没想到秦氏比她更不淡定! 苏合万万没想到自己才说了一句,覃家人就激动的完全不听他接下来要讲的话了。 眼见着秦氏拉着覃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秦大娘身上花团锦簇的布料,内心狠狠一凛,要是她们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定会大失所望。 秦氏恭恭敬敬对苏合说了许多好话,又拉着月儿给苏合磕头,正当月儿的一声师傅就要脱口而出时,苏合终于忍不住道: “几位切莫着急,我有要事同你们商议。”筆趣庫 秦氏菊花般的笑容堆在脸上,苏神医有事商量? 还商量个啥? 全都答应! 苏合试探问道:“或许你们听说过药王谷这个地方?” 覃家人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苏合轻轻一叹,向她们解释。 药王谷地处大燕南部某个山谷中,里头住着神医世家的人,因着身份神秘,抑或为了自保,具体位置一般不为外人道也。 苏合就是药王谷的孩 子,五岁那年被陆家人抱入府中接受训练,十三岁又回到药王谷专攻医术,十八岁出师,二十岁闻名天下。 不过这一段,苏合在叙述中隐去,只说自己在药王谷学医而成。 “药王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外人若是想成为药王谷的徒弟,必须此生男不娶,女不嫁,认定自己生是药王谷人,死是药王谷的鬼,才能被允许学习药王谷世代累积的医术药典。” 甚至还有毒术邪典……不过这话苏合没敢说。 秦氏当场呆立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月儿尚为懵懂,还不知道苏大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覃宛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月儿若想拜苏合为师,就必须立誓终身不嫁? 她忍不住率先看向秦氏的反应。 只见她眨巴着眼仿佛被点了穴,定在原地。 苏合早料到她们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犹豫许久,不知该不该提起。 他第一次为覃弈针灸的时候,月儿在一旁看着,不过一遍,她就能准确念出他施针的穴位。 第179章 不行,绝对不行! 那时,苏合就意识到这个年仅七岁的小丫头,在医药上有多么惊人的天赋,甚至比当年他这个药王谷的神童还要厉害。 据他所知,覃家祖上并没有神医祖宗,或许是过去一年,月儿日日替覃弈煎药熬药,耳濡目染中练就的天赋也说不定。 这十来日,月儿同他朝夕相处,进步飞速。 苏合并没有刻意教她什么,只是自己施针或者熬药时并不避讳她。书房里的药典医经也随她翻看。 覃家厨子早先也能识文断字,家中两女一儿都是他开的蒙,识得字。 覃月便对着那些药典慢慢读,不认识的字还会问上苏合一嘴。虽说她不懂是何种意思,却能迅速把这些内容记在脑子里。 苏合好几次想向覃娘子抑或秦氏提起,却又按捺住冲动,就是因为药王谷这奇葩的规定,他知道覃家人肯定不能接受。 只是今日覃月让他太过震惊,所以看到覃娘子过来时,才忍不住脱口问出,试一试,万 一呢? 苏合敢断定,这样不可多得的天才,也只有他们药王谷才值得她学习,旁人没有资格做她的师父。 他就是这般的狂傲自信。 秦氏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僵硬,口里念念叨叨: “不行,绝对不行!” “苏神医,是我们月儿配不上药王谷,没有资格当您的徒弟。您要是有合适的人选,还是另找他人吧。” “月儿她年纪这么小,不过识得几个字,认得几种草药,记性不错能背书,哪里有先生说的那般神乎其神。” 秦氏讪讪笑着,就要拉月儿起身:“今日是老身不对,贸然叨扰苏公子了。最近月儿常常过来打扰,我这就带这丫头回去。” 谁知月儿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娘,为啥起来,我不已经是苏神医的徒弟了么?” 秦氏虎着脸:“胡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能给苏神医当徒弟?还不跟我回家去,近日愈发纵容你了。” 覃月不理解娘亲 的态度怎么前后变化这么大,向姐姐和苏神医投来不解的眼神。 覃宛叹口气,其实她是相当愿意让覃月拜师的,毕竟苏神医竟然肯放下身段开口,必定知道月儿这等好苗子不容错过。 可是月儿才七岁,就要答应那什么药王谷的鬼誓言终身不嫁,这怕是秦氏万万不能答应的。 她给月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起来,回去她再想想办法劝劝娘。 苏合自然相当理解秦氏的心情,不会与她见怪,只是内心暗道可惜,他拱手道: “秦大娘切莫妄自菲薄,月儿的确是天赋异禀,不过却是我药王谷无缘收月儿为徒罢了。” “覃娘子,你也当我今日没说过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同往常那般来往。今日是苏某鲁莽了,之后我再不提这事便是。” 药王谷的规矩他没法破,若不能立誓,他就不能教月儿药理。 秦氏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也罢,既然月儿没缘分当苏神医的徒弟,那不当便不当。 第180章 秦氏打了月儿一巴掌 月儿跪在地上迟迟不起,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上一瞬还急匆匆要拜师,下一刻她就不配了? 可她明明非常喜欢读医经药理,一点都不觉得晦涩难读,难道是因为她还不够好么?所以苏神医才改变主意了? “娘亲我不想回去,为什么不让我当师父的徒弟了?” “是不是嫌我背的不够好?我刚才只是小试牛刀,其实我早就倒背如流了,不信我倒背给你们听。” 说着月儿真的跪在地上倒背起来,可她越如此,苏合就越发心疼,只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提出来。 让一个七岁小姑娘欣喜再到失望,他真是罪该万死啊! 饶是覃宛再理智,这会也忍不住对苏合有些怨怼,若是他早些来同她们商量知会一声也好啊,而不是当着月儿的面许诺再拒绝她。 秦氏听月儿吐字清楚,思绪清晰,忍着心酸: “月儿,你要是想学,回头娘重新找个大夫教你,你觉得镇上的李大夫怎么样?你先前不是最喜欢揪他胡子了?他还夸月儿聪明机灵。” 覃宛也蹲下身,扶月儿起来: “姐姐以后挣钱了,给月儿开家药 筆趣庫 馆怎么样?咱们再买个大院子,里头种满月儿喜欢的药草,咱们月儿就是大燕的第一女大夫。” 月儿听到这些话,心里更加难过了,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苏大夫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夫么?为何不能教月儿? 如果苏神医不是她的师父,她如何能成为大燕第一的女大夫? 难道就是因为方才苏神医说的,男不娶,女不嫁? 月儿懵懂的脑袋瞬间开窍了,大声道: “是不是成为药王谷的徒弟,月儿就不能嫁人,娘亲和姐姐才不同意的?” 秦氏沉默。 月儿大声道:“苏神医,那月儿长大坚决不嫁人了!就当个女大夫!” 秦氏脸色倏然遽变,动了怒,猝不及防打了月儿一巴掌: “不许胡说。” 这一掌并不重,可的的确确把月儿吓坏了。 覃宛一把将月儿抱在怀里,仔细看她的脸有没有伤到: “娘怎么又对月儿发火?咱们好好说不行么?” 秦氏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嘴唇轻轻颤抖,眼眸中仿佛有泪水即将滚落,这一掌打的她也后悔极了。 不知怎么的,方才月儿那话突然把她带回不敢 回想的当年,一时情急下才动了手。 月儿哇哇大哭,推开姐姐往外头跑去。 覃宛跺跺脚,来不及向苏合抱歉,忙追上去。 她娘真是的! 从前覃宛就察觉到,比起自己和弟弟,秦氏仿佛总是对月儿更严厉些。 自己是长女,如今已有独当一面的气势,秦氏做什么都会同她商量,几乎把她当做半个主心骨。 覃弈有腿疾,又才四岁,秦氏自然是当心头宝一般,总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儿子良多。 但是偏偏她对覃月不一样,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有时候过分严厉,覃月有一点点逆反的倾向,秦氏都要把这苗头摁住,仿佛生怕覃月一不当心就长歪了。 对覃宛是关切,对覃弈是溺爱,对覃月是既疼爱又过度的严苛管教。 她真不知道娘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氏怔怔然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瘫坐在石凳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苏合给她倒了杯热茶,身为旁观者的自己恨不得就地消失。 今日,犯了个相当愚蠢的错误! 怎么会这么冒失呢! 他甚至想求陆珺回来惩罚他,好缓解此刻愧疚的心理。 第181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覃宛将覃月哄了大半个下午,带着她散心吃糖葫芦。 现在她决定给覃家食摊放个双休假期。 每营业五天休息两天,劳逸结合,否则一家子这么多事,她还真的没精力照顾的来。 只是琴大姐那边,随她自己摆。 晚上,覃宛哄了两个小的在自己房间睡下了,只是轻缓的呼吸声中,她知道月儿并没有睡着。 满室沉默。 秦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红肿的眼睛微微眯着,似睁非睁。 油灯摇曳,将往日抽丝剥茧般拉扯出来。 当年,秦氏的娘家大姐也是像月儿这般,聪明伶俐,跟着村头的老绣娘学针线,一双巧手能把布料上的喜鹊绣的栩栩如生。 她的嗓音如枝头的黄鹂鸟,唱歌的时候山中鸟儿也会飞来在窗边驻足。 大姐最疼她,因着家里有丁点肉都是弟弟的,秦氏常常饿的只能喝凉水,大姐就从外头绣坊里偷偷带包子给她吃。 大姐漂亮又能干,十里八乡的男子都稀罕她。 因着秦家爹爹是个混不 筆趣庫 吝的,整日不是喝酒就是打她们的娘亲。 满村的汉子又多是秦家老爹这种德性,媒人说了好几次亲,秦家大姐愣是不肯嫁人。 怎么说都不嫁! 秦家老爹一听,这还得了? 女子不嫁人,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秦家人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秦氏记得自家大姐放话终身不嫁之后,秦家老爹日日酗酒打骂她: “贱种!当初就该把你扔粪桶溺死!” “你不嫁人,我拿什么给你弟弟娶媳妇?” 接着村里人也对秦家大姐指指点点,说她早就有相好了,是村头的王癞子,也有人说是镇上开绣坊的钱坊主,人家都还娶了妻,定是秦家丫头为了卖绣品主动勾人家的。 总之,流言越传越离谱,越说越不上道。 村里头描述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半夜看到秦家大姐和人苟合,又说钱庄主带她去钻了小树林,传的极其香艳。 秦大姐性子刚烈,不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冷着脸把讲闲话的小人逮到,有的掀 了家,有的砸了墙,让他们不敢再说! 哪知这些人气的大骂秦老爹,还把村长叫过来,要把秦家大姐带去沉池塘! 那年秦氏才十一岁,某天早上醒来,泥房前头乌泱泱来了一大拨村里的人,有的拿铁锹,有的拿铁铲,嚷着要秦家老爹把秦家大丫头交出来! 秦家老爹自然架不住这种阵仗,把房门一踹就把秦家大姐拖出去,秦氏抱住秦家大姐的腰,哭着喊着要村里人放过她。 秦家大姐不肯就范,伸手拿过墙角的木棍给了秦家老爹一闷棍,打的他满头血。 村长和里正愈发认定秦家大丫大逆不道,不守妇道,其罪当诛! 秦老娘还在河边洗衣裳,听到消息后连忙赶来阻止。 她正要去把秦大丫拉回来的时候,被秦老爹一肘子推搡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秦家大姐抵不过人多势众,被人拉去塞进猪笼,村里的汉子一同把她抬走。 秦氏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冬日,她穿着破洞棉袄,光着脚撒丫子去追着村里人。 第182章 跑,跑的远远的! 她跑啊跑,北风呼呼灌进了她的衣领里,也灌进她沉甸甸被大石头堵住的胸口,直到追到河边,眼睁睁看着秦家大姐被沉进村头那口大池塘里。 猪笼被巨石带着重重的下沉,慢慢被池水淹没,直至消失不见。 后来,秦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跌跌撞撞走了一夜,嗓子哭喊哑了,脚丫被荆草刺出血道子,浑身冰凉。 那一天后,秦氏她娘就崩溃了。 先是哭着喊着把村里人骂了一遍,后头又大喊秦老爹不是个东西,连亲生女儿都杀,接着流着口水又跳又笑又闹,路过的人都不敢接近她。 村人都说秦老娘疯了,成疯婆子了。 因着秦家老娘成了这副模样,秦家老爹嫌弃她,不肯让她们娘俩回家。 秦氏觉得她娘没疯。 因为秦老娘带着秦氏待在村外破庙里睡了三四天。 有天晚上,秦老娘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个大包袱,里头塞满了馒头和硬的硌牙的粗面饼子,还有五百文铜钱。 她把包袱紧紧绑在秦氏身上,附在她耳边跟她说了 个秘密,然后叫她跑,跑的远远的,去镇上,永远别回来。 秦氏不肯,她扎着脏辫子跺着脚,非要和秦老娘一道走。 秦老娘急的狠狠打了秦氏一巴掌:“你走不走?走不走?赶紧滚!” “别给我添乱!” 秦氏被打的一边脸充血,她爬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头也不回抽噎着跑了。 她光着脚走了好远的路,脚丫上布满伤口也感受不到疼痛。 天光微亮时,她翻过山头,远远的,回头看向秦家村,熊熊燃起的火光把半边天照的血亮。 一场大火把一切罪恶烧了个干净,包括她的亲娘。 秦氏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放下包袱跪在原地,撕心裂肺的喊了声: “娘!” “娘!!” 她再也没有家了,也没有娘亲和姐姐了,是彻彻底底的孤儿了。 秦氏失魂落魄的离开村子,靠着包袱里的饼子馒头撑着,来到了离秦家村数百里镇子上,被当地员外家的牙婆买走,做了员外家小姐的丫鬟。 秦氏一直记得,临走前,她娘扒在她耳边说的秘密 是,她原先有个妹妹。 秦老娘其实生了三个女儿,只是小女儿出生才三天,就被婆婆抱走,扔进粪桶里淹死了。 秦老爹瞒着村里人偷偷从隔壁县偷了个婴儿回来,从此成了她弟弟。 “囡囡,跑远远的,好好活下去!” 那是秦老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秦氏转头跑的那一瞬听见了。 油灯燃尽,烛光熄灭。 满室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月儿同她大姐是最像的! 不知怎么的,月儿刚出生的时候,很像秦氏,后来越长大越有几分像秦家大姐,现在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氏看起来对月儿严厉,实则对她最是上心。 越是牵挂,越是责备深重。 所以今日月儿顶着那张酷似秦家大姐的面容说出终身不嫁的话来,仿佛当年的噩梦在秦氏眼前突然重现。 两个相似的影子似乎在那一刻重合,一样的聪慧机敏,一样的刚毅倔强。 她一定,一定不能让月儿落入那种下场。 秦氏攥紧了被角,终究忍不住,一丝呜咽从被子里泄露出声来。 第183章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 第二天早,秦氏没起的来床。 覃宛默默烧好早饭给她送进房间,听见秦氏略微紊乱的呼吸声,知道她醒了,便把青菜瘦肉粥放在案桌上, “娘,早饭好了,起来吃点吧。” “我吃不下,你先放着吧。” 嘶哑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过来,把覃宛吓了一跳。 “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覃宛就上前要掀被子。 秦氏不想让她见到自己一夜未睡,满脸狼狈的样子,捂着被子凶道: “没病没病!一天到晚诅咒我病!你去忙你的!饿了我待会自己吃!” 覃宛见状,只好叹口气退下去,帮她关好房门。 月儿今天没敢去隔壁,覃宛看她的眼神,知道她想过去。 于是拎起食盒,把覃弈抱进箩筐里背起来,一只手向她伸过去: “走吧,我们去找苏神医?” 郁郁寡欢一早上的月儿终于露出点笑意,重重点头,“嗯。” 接着她转头看向娘亲的厢房,神色犹疑。 覃宛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 怕秦氏生气,便道: “没事,娘亲不会怪你的。” 依照她对秦氏的了解,她必定是有苦衷,才会在这件事上做的如此决绝。 覃宛也不逼她立刻说出来,只能给足时间,让一家人慢慢消化这件事。 一家人? 覃宛品着这个词,突然有些出神。 是啊,什么时候她也把自己当成覃家的一份子了? 几个月前,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变成覃家的大女儿,从事业的巅峰跌到生活的谷底。 起初是看覃家人可怜,想尽量帮她们,也帮自己走出困境。 后来是想在这个朝代发挥自己的特长干出一番事业。 所以心急的摆摊,心急的要买铺子开食肆。 然而渐渐的,她把秦氏当成娘亲,时不时和她斗嘴气她一下,也时不时撒娇,真正像她女儿一般。 她把覃月当妹妹来心疼,维护着她机灵活泼又聪慧的一面,把覃弈当弟弟宠,可怜他患有腿疾,从前尽心尽力的给陆公子送餐食,也是为了能求上天下 第一等的神医来替他治腿。 不知不觉,她带领覃家人摆脱了贫困,化解了一个个危机。如今,自己已经切切实实融进了覃宛这个身份里,覃宛是她,她亦是覃宛。 不仅逐渐担起了当家人的责任,还成为了秦氏的主心骨,覃月和覃弈的好姐姐。筆趣庫 所以,她也要尽力秦氏和覃月之间的矛盾,因为,她们是一家人啊! 回过神来,覃宛的步伐顿时松快了几分。 或许,找食肆的事情不着急,慢慢来。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一展宏图,壮大事业。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人,能够再次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 首先,就是不能让覃月丧失对学医的兴趣与信心,秦氏那边也要好好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思及此,覃娘子对准陆宅的门敲了三下。 日上三竿,苏合把覃弈抱进房中针灸,因着一时半会不能结束,他便起身出来。 端着药碗走到庭院里时,月儿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案桌上翻看他的药经。 第184章 违背祖训会怎样? 覃宛打开食盒,摆出三道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粥。 酱萝卜,凉拌莴笋和杏仁豆腐。筆趣庫 酱萝卜和莴笋清脆,杏仁豆腐滑嫩,这三样用来佐餐最是合适不过。 覃宛双手贴合放在腰边,弯下膝盖低头,郑重的给苏合行礼。 苏合因着昨日的事,愧疚的一颗心没缓过来,方才看到月儿脸上的巴掌红印还没消失,心下难受,这会受到覃宛的大礼更加惶恐: “覃娘子,何必多礼?” 覃宛正色道:“苏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覃娘子请说。” 覃宛转过头看向月儿,“月儿,你昨日同苏合说的话是认真的?” 月儿有些不解的站起来,“姐姐是说不嫁人,从此是药王谷的人这个话么?” 覃宛点点头,“姐姐要告诉你,不嫁人意味着以后月儿若是碰上心上人也不能嫁与他,不能和他白头偕老,不能相夫教子。” “还有,在大燕朝,女子若是不嫁人,会遭受诸多的非议和指责,远不是你这个年纪可以想象的 。” “而且,还有娘亲需要说服。” “这些,你想过么?” 月儿低下头,沉默了半晌。 就在覃宛以为她要摇头时,月儿突然抬起头道: “姐姐,昨晚上我想了大半夜都没睡着。” “月儿不稀罕什么相夫教子,月儿有姐姐疼,也就不用找相公,而且以后月儿可以帮姐姐照顾孩子。” “姐姐说的第二句话月儿不太明白。” 覃宛垂下眼眸,细声细语道:“就是说,若是月儿长大后不嫁人,别人可能会看不起月儿,可能看不起我们覃家,甚至骂我们。以后可能就没有清静日子过了。”筆趣庫 月儿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就像小柳儿家里穷,别人骂她姐姐是个瞎子那样骂咱们么?” 覃宛点点头:“或许会骂的比这更难听。” “不过外人再怎么骂,姐姐一定会护住你的。甭管别人怎么说,靠姐姐的手艺能养得起你一辈子。” “你若想好了,娘亲那边我们以后慢慢想办法,总之,等你长大还有好多 好多年呢。” 覃宛抬手帮她把耳边脱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姐姐说这么多,就想问月儿一句:月儿真的想要拜苏神医为师,放弃姐姐刚才说的那些么?”筆趣庫 月儿眼中闪烁着泪花,憋了憋,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看的苏合心里一抽一抽的。 他都差点忍不住要违背祖训,私自收月儿为徒了。 覃宛见月儿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转向苏合问道: “苏神医,拜了你药王谷为师,若是以后背叛了祖训会如何?” 苏合叹了口气:“药王谷百年来几乎很少收外徒,即使收了天赋异禀的外徒,也无外乎是男子。咱们这条规矩对男子来说并没什么难守的。那些人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药王谷收养,即使终身不娶,也没有谁会指责他们不孝忤逆。” “所以其实到现在,没有违背祖训的。只是祖训上写着,不管男女,违背誓言者,服下剧毒,七窍流血,心肠溃烂而死。” 苏合忍了忍,终于把这鬼祖训说了出来。 第185章 天下第一姐妹俩 覃宛听后面不改色,她早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轻易能违背,也不会让苏合这么为难了。 “月儿,你都听明白了么?” 覃宛再次问了遍月儿。筆趣庫 月儿抹了抹眼泪,一抽一抽道:“月儿明白!” “月儿想做苏神医的弟子。天下没有比苏神医更好的大夫,月儿要学就要学最好的!” “等学成以后,月儿会超过苏大夫,变成天下第一神医!” “就像姐姐,会成为天下第一神厨一样!” 覃月突然抬高音量,借此表明她的决心和意志。 覃宛心头重重一震,天下第一神厨! 是啊,她的梦想不就是做天下第一的厨子么? 希望做出令世人满意的菜肴,征服他们的味蕾,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么? 她起早贪黑,壮大食摊,搜罗食肆,竭尽全力去做这件事。 如果有人问覃宛同样的问题,愿不愿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放弃嫁人,她一定毫不犹豫! 此刻,她无比的相信月儿,也相信她的决心! 即使她才八岁不到的年纪 ,却已经拥有了超常的果决和勇气。 她们姐妹,都会是天下第一! “好!既然如此,那姐姐便同意你拜苏神医为师!你要勤勉学习,不要忘记今日所说的话。“ 覃宛语气郑重,月儿也一脸肃穆,重重点头,“嗯!” 说罢,她满眼期待的看着苏合,苏大哥哥一定很高兴吧。 苏合一脸苦笑,这……要是被秦大娘知道,他可成了千古罪人了。 覃宛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苏神医不必担忧,长姐如母,我能替我娘亲做这个决定。苏神医只管教导月儿,其他一切都由我覃宛全权负责!” “可是,这样下去,秦大娘早晚会知道的。”苏合忍不住担忧,他怎么觉得这事这么不靠谱呢。 覃宛忽然狡黠一笑:“苏神医放心,哪怕我娘亲知道了,也只会怪罪于我,总之不会让火烧到苏神医身上。” “只要……苏神医绝口不承认月儿拜了你为师就好。” “你的意思是?让我骗人?” 苏合于心不安,摇头道,“不妥不妥。” “月 儿拜了我为师后,须得日日跟着学习医经药理,秦大娘肯定会看出来的。” “而且,秦大娘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样子……” 月儿原以为苏大哥哥肯定相当乐意自己做他徒弟,没想到这会他倒犹豫退缩了,大声质问: “苏大夫是不是不想让月儿做徒弟了?” “若是苏大夫实在勉强,那此事便作罢。” 苏合一惊,忙摇头:“非也非也,为师怎么会不想收月儿为徒呢?为师分明是巴不得!” 月儿这般天赋异禀的人才若是能加入药王谷,往后对他苏家可是极大的助力啊! 苏合不想错过! 万一以后这丫头加入了其他世家,岂不是给自己送了个劲敌?他得先下手为强!毕竟药王谷并非只有他苏家在外搜寻人才! 月儿撅起嘴,多了几分傲娇:“月儿还没拜师呢,苏大夫就自称为师了?” 苏合立马拱手道歉:“是苏大哥哥的过错,这厢给月儿赔礼了。” 覃宛噗嗤一笑,月儿这小丫头,连激将法都学会了,真当令她刮目相看! 第186章 如何骗过娘亲 见苏合微微尴尬,覃宛眼珠子一转:“如何骗过我娘这事,我倒是有个法子,就看苏神医同不同意了。” 苏合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覃宛低下声音,悄声说出自己的安排。 苏合听后沉吟半晌:“这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得想办法让李大夫配合了。” 覃宛坏笑道:“这也不难,苏大夫能再弄来上次那般极品的樱桃,这事儿保证八九不离十!” 苏合歪着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掐人中。 原来他先头那几篮子佳品樱桃,竟落入这等医术不精的老东西肚里去了! 苏合叹了口气摇摇头,“稍等片刻。” 他回房中先是帮弈儿拔了针换了药来敷,再从博古宝架的最上层拿出一个玉瓶,从里头倒出一颗来,换了个精致的宝盒装着。筆趣庫 他拿到外头给覃宛看:“不必费那樱桃,这是我药王谷炼出来的益寿延年丹,权贵豪强都想争夺之物,非普通凡品,你去送给李大夫,他保证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覃宛小心翼翼接过来,打开药盒,拇指大小的浑圆白丹透露着一股清新的药香。 这竟然是传说中的益寿延年丹药,吃了可以多活二十年? 真有这 么神奇? 第187章 拜师?想都不要想! 忽然,她耳尖一动,仿佛听到秦氏的声音。 “月儿咱们快走,娘亲醒了!” “苏大夫,这事咱们回头细聊哈!”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拉着月儿走出陆宅,覃弈就待在苏合书房里继续敷药。 苏合挠挠头,奇了怪了,怎么覃娘子的耳朵也这么灵敏,连陆宅外头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怎么一丝外头的动静都没察觉? 覃宛拉着月儿从清平巷巷尾绕了一圈,给她买了串糖葫芦,然后再从正门回到家。 秦氏叫了半天没人回应,差点要起身去隔壁陆宅捉人了。 见她二人回来,不自在道:“又去买糖葫芦吃了?” “甜腻腻的,少吃这些,小心坏牙!” 覃月依照姐姐的吩咐默默吃着不作声,假装还在为昨天的事难过。 实际上,她内心已经快乐的飞舞起来了,不过面上不显,还得装装样子,不能引起娘亲的怀疑。 秦氏见覃月脸上的红巴掌印子还没消,内心一抽一抽的疼,暗诽: 自己怎么就那么手重呢! 覃宛 见秦氏这样子,知道她心里愧疚又心疼,就故意添油加醋道: “月儿,你要不要去房间里补补觉?姐姐看你几乎一夜未睡,小小年纪都有黑眼圈啦!” 月儿个七八岁的孩子,偶尔睡得少哪来的黑眼圈,这纯属覃宛在胡说八道,果然秦氏忍不住朝覃月眼睛下面看去。筆趣庫 “要睡就回我那屋睡,被子还热乎着。你姐姐的被子我刚才拿去晒了。” 覃宛故意抬头看天: “这都什么天啦,娘,还管被窝热不热,再过些日子,咱们就该换夏被了。” 秦氏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覃宛偷偷和覃月对视一眼,朝她使了个眼色,覃月示意明白。 她摇摇头:“不睡了,一会该做晌午饭了,我去帮姐姐剥豆子。” 说着就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拐角剥豆角。 秦氏见她这么懂事乖巧,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咬了咬牙,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覃宛暗暗将秦氏的反应看在眼里,愈发好笑。 这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激 发秦氏的愧疚心理,过几天再提覃月拜李大夫为师的事情,秦氏就会退让一步。 若是现在覃月立刻高高兴兴的改口要拜李大夫为师,秦氏肯定会心生怀疑。 果然,这几日覃宛将计划贯彻到底,覃月整日闷头干活不说话,连隔壁也不去了。 也不和秦氏说话,总之不是闷闷不乐的扣手看蚂蚁,就是默默的帮覃宛择菜洗黄豆。 秦氏连着三天没睡过好觉,白天看到覃月就忍不住心软,好几次咬咬牙心想不如就答应这丫头算了。 可每晚做梦,都是秦家大姐朝她哭喊的模样,早上醒来泪流满面,冷汗津津,她就愈发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能让月儿走老路。 覃宛眼瞅着秦氏的脸色愈发差下去,觉得她们做的有些过火,决定适可而止。 这天早上,覃宛做了秦氏最爱吃的葱油鸡蛋面放在她面前: “娘,我看月儿继续这么沉闷下去也不是办法。” 秦氏咳嗽一声,“你要是来劝说我同意她拜苏合为师,那你想都不要想。” 第188章 骨气算什么东西! 覃宛心虚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既然月儿喜欢学医,咱们就让她学去,省得耽误这么好的苗子,只是天下好的大夫也不是只有苏合一个。我看镇上的那李家大夫不就不错。” 秦氏听后瞥了眼蹲在墙角数蚂蚁的覃月:“那日我说带她去找李大夫拜师,她不是不乐意?” 覃宛给她夹了筷子酱萝卜: “那不是当时有苏神医珠玉在前么,而且前头刚答应她,跟着就反悔,换谁也不乐意啊。” “要我说,这事还是苏大夫做的不够地道,该事先和咱们商量商量才是。” 覃宛一边吃,一边对秦氏推心置腹: “娘,你现在去跟月儿提,她保准立马答应。” 覃宛给了个台阶下,秦氏将信将疑,踌躇一会去问了覃月。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秦氏也放下心来,立马一改先前的愁苦之色: “快,做上几道好菜,一会就去向李大夫探探口风去。” 覃宛抿起唇称是。 前两日她就已经带上苏神医给的延年益寿丹 给李大夫送去。 她起先并未诉说来意,只是把丹药拿给李大夫闻一闻看一看。 李大夫一惊,立马将覃宛请到后堂细谈。 听闻覃宛的目的,李大夫惊讶的差点下巴都要掉下来: “你要让你的妹妹假意拜我为师,好蒙蔽令堂?” 覃宛解释道:“我妹妹的天赋李大夫也是亲眼见过的,所以被一位世外高人看中了想收为徒弟,可那位高人的要求太苛刻,我娘亲不肯答应。我们只好出此下策,请李大夫帮忙掩盖一番。” 李大夫摸着髯须苦笑,他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要求。 这对身为医者的他,看起来似乎是莫大的羞辱。 只是这延年益寿丸一闻,他就知道并非凡品,又听覃娘子说这药丸乃是那世外高人所给,他更是甘拜下风,自知医术远在对方之下。 覃宛笑意吟吟道:“都说徒弟不认二师父,可若是李大夫愿意,能对月儿的医术指点一二,也是家妹的福气,在外头称李大夫一声师父也不算不妥。 ” “往后师父想吃那些樱桃肉,樱桃糕,哪怕是当季的樱桃佳品,也是她这个徒弟该孝敬的……” 覃宛甩出终极诱惑,樱桃! 李大夫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腹中馋虫大动,方才覃娘子一番话已经很是恭维他了,白得了个名义上的徒弟,自己不就相当于和那位世外高人齐名同辈了? 还有应季的樱桃,这个要求没理由不答应啊! 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弛,覃宛知道此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把手中的药盒推向他: “这第一份拜师礼,我就先替月儿送给她师父了?” 李大夫盯着这延年益寿丸,内心扑通扑通跳,有了它,可是能延寿二十年呐! 答应!怎么不答应! 寿命面前,樱桃面前,骨气算什么!? 这天午后,覃宛挎着食盒,左手牵着月儿,右手扶着秦氏,来到了李家医馆。 先前覃宛打过招呼,李大夫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不过依着覃娘子的吩咐,他假装对此一无所知,只闷头看着经书,不时拿眼去瞟外头。 第189章 装模做样的演戏 秦氏同李大夫也是老熟人了,在覃弈转诊苏大夫之前,都是来李大夫这里看腿。 这会来了也不必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 “李大夫,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大夫故作不解,抚着髯须道:“所求何事啊?” 秦氏朝覃宛递了个颜色,覃宛把食盒摆上去,一碟子蒸牛尾,一碟子酱肘子,一盅山药核桃羹还有一碗稻香浓郁的粳米饭。 李大夫故意叹了口气:“大热天的,吃这些油腻腻的做什么?” 秦氏一愣,恍然大悟,指挥覃宛把剩下的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覃宛依言,从食盒下一层拿出一盘樱桃肉,一碟蜜渍樱桃,还有一罐樱桃玫瑰酱。 李大夫看的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忍住了: “秦大娘这是何意? 秦氏笑呵呵道:“李大夫,咱家月儿从前你也是见过几次的,你觉得她如何?” 李大夫皱眉沉思:“是个机灵的丫头,能说会道的。” 秦氏抿了抿唇:“李 大夫,吃,咱们边吃边说。” 秦氏此举就是打着用宛丫头的菜肴征服李大夫的主意,所以一个劲的劝他吃。 李大夫悄悄往覃宛那边看了眼,见她轻轻摇头,立马收回眼神,夹了一筷子酱肘子入口。 刹那间,鲜嫩多汁,入口即化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害的他差点忍不住吱声答应。 可是看了覃娘子的眼色,想到那粒益寿延年丹药,硬生生住口,拿乔道:“嗯,一般般吧。” 一般般? 秦氏不敢置信的也夹了一筷子,咀嚼了几下,这么好吃的东西李大夫竟然说一般般? 难道李大夫家中有比宛丫头更出色的厨子? 这事恐怕悬了,但是秦氏不打算放弃: “咱就是说,李大夫觉得月儿可有学医的天赋?” “李大夫愿不愿意收咱家月儿为徒?” 李大夫放下筷子,“原来是为这个事情而来,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好心的送来一桌子菜肴给老夫吃。” 秦氏赔笑:“李大夫这 话说的,先前咱们不也送过那样好的樱桃?” 她意在提醒李大夫收了东西就别拿乔,能还是不能给个准话,别吊人胃口。 覃宛轻咳了一声:“咱们月儿有意学医,这几日因这事闹得不痛快呢!我娘想到李大夫是宁远县上医术顶好的,特意为她求师来着。” 李大夫摇摇头:“不是我说,这覃月是女子,世间甚少有女子学医救人的,等她长大了,还不是要嫁人去,学这一身医术又有何用呢?” 说到这,覃宛特意看了眼秦氏的反应。 秦氏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忍不住为月儿说话: “学医术怎么没用了?嫁人了就不能开医馆救人?找个大夫相公不是刚刚好?” 李大夫被她这么一怼,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看了覃宛一眼,覃娘子示意他再接再厉。 他只能内心苦笑,面上却故作矜持: “可学医不是件易事,不可兴致来了学两眼,更不可半途而废,覃月这小丫头能有这般心性?” 第190章 娘亲第一个不答应 哎,要不是覃娘子嘱咐他一定要给秦大娘设置难题,不能轻易答应,他都想直接进入拜师这一步了。筆趣庫 演戏,太累了。 还好他是个大夫,不是戏台上卖艺的。 覃宛这般吩咐他是有原因的,一是若李大夫痛快答应反倒会引起秦氏怀疑,二是也想借李大夫之口问一问秦氏真实的想法。 秦氏冷哼了一声: “少瞧不起人了,咱们月儿自小就是个性格倔的。她认定要做的事,那就肯定能做的仔细,做的漂亮!” “我家弈儿摔了腿那年,这丫头自告奋勇要照顾她弟弟,这一年来几乎马不停蹄的熬药煎药,喂给她弟弟喝!” “前头咱们家食摊缺人,月儿去做咱们外卖员的领班,管着四十来个穷小子穷丫头,那是把人管的井井有条!” “你要说咱家丫头没这个天赋那也就罢了,说她没耐心没毅力,做娘的我是第一个不答应!” “李老头!你这挑三拣四把我们家月儿当什么人了?愿不愿 意收徒一句话,不行咱们还能抓紧去找别人呢!” 秦氏在外人面前还护短,不容许别人这么说自己丫头,这会心直口快,对李大夫的好感全无,嘴上愈发不客气起来。 覃宛听秦氏吧嗒一通,内心也是震惊。 原来她娘把月儿做的事情都看在眼里,评价也是相当高。 先前她对月儿的严厉恐怕另有隐情,得慢慢搞清楚。 这么一想,她站在秦氏身后朝李大夫点点头,示意可以了。 李大夫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忙堆起笑容: “秦大娘多虑了,月儿这么好的苗子,老夫怎么会愿意错过。” “既然秦大娘如此言之凿凿认定月儿能坚持,老夫也不多说什么,回头把月儿带过来,我考她一考,若是让老夫满意,这收徒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秦氏睁大眼睛,一脸惊喜道:“真的?” “自然。” 看来这事还比她想像中还顺利些。 李大夫肯松口就好,她家月儿肯定能通过考核 的! 说着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大丫,咱们先回去,把这消息告诉月儿,让她好好准备。” 覃宛笑意吟吟道:“是。” 话毕,秦氏把桌子上的菜肴一样样收回食盒里。 李大夫满脸不解:“秦大娘,这是何意?” 难道答应收徒,连顿饭都吃不上了? 秦氏瞥了他一眼:“李大夫方才不是说,这菜肴一般般么?我想着李大夫夫人的厨艺肯定比咱大丫的还好,所以也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李大夫仿佛听到什么晴天霹雳! 什么? 他才不要吃自家夫人做的烂糊饭! 见秦氏絮絮叨叨的就要把菜肴收走,覃宛抿唇一笑,知道她其实是在气李大夫说自己做的菜肴一般般,闹别扭呢! 所以趁她娘不注意,把樱桃酱留下来塞给李大夫。 李大夫抱着一罐子樱桃酱,内心默默流泪。 秦氏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要回去。 覃宛心头一暖,嘿嘿,她可太稀罕她娘亲这护短的样子了! 第191章 师父,请喝茶 药理考试,月儿自然是轻轻松松的过了。 拜师那日她穿戴整齐,秦氏还给她买了个束发飘带,看起来真跟个小药童似的,可爱至极。 一番敬茶焚香行礼,月儿正式成了李大夫名义上的医徒。 除了秦氏,另外三人都知道是假的,可是那流程都是按照真的来的。 覃宛还问过苏合可曾介意,苏合摇摇头说: “药王谷的拜师礼仪与外人不同,往后覃月还要跟我回一次药王谷才算。” 覃宛点点头,反正此事不急,她就先别去担心以后。 月儿恭恭敬敬的向李大夫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喊着:“师父。” 尚还稚嫩的声音如同小大人一般:“师父,请喝茶。” 李大夫哪怕知道真相,也忍不住动容,内心把月儿当作是自己的亲徒弟来看。 更重要的是,覃宛为这次拜师整了好大一桌子的拜师宴,算是补偿。 各色的菜肴让李大夫吃的心满意足,每吃一口,就要把覃娘子的厨艺夸一遍,生怕秦氏又把菜收走。筆趣庫 秦 氏笑眯眯的,好听话谁不爱听,只叫李大夫多吃点! 李大夫自然点头应承。 这波,他属实赚大了! 这事,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一家子终于又回到其乐融融的状态。 晚上秦氏摸着月儿的脸蛋问她还疼不疼。 月儿摇摇头,又点点头,“还剩一点点疼。” 秦氏忍不住怪覃宛:“那会你怎么不拦着我些?娘年纪大了,容易气糊涂你不知道?” 正吃着自制菜包饭的覃宛:???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娘,回头再有下次,我铁定给你拦着,到时候你别怪我不让打人就好。” 覃宛女儿不计娘亲过,忍下这口黑锅,给他们几个夹菜吃。 覃弈没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月姐姐要学医了,呆呆问道: “那以后我的腿是不是就能让月姐姐给我治了?” 想到这里,秦氏忍不住道:“你月姐姐的医术才哪儿到哪儿,现在不过是个小药童。况且李大夫都治不了,你还指望你姐姐?” 覃 宛咬着包饭:“娘,这事没准呢!你得对月儿有信心,她前头看了两回苏大夫针灸,连穴位她都自己记下来了。” “果真?”秦氏惊得顾不上吃饭,“那这算不算偷师?” “苏大夫不介意这个,只说,自己没主动教月儿,就不算她师父。那是月儿天分高,自己领悟的,无妨!” 覃宛给秦氏打个预防针先。 秦氏捂着嘴:“哎呀,咱家月儿这么厉害的!” “哎,苏大夫是个良心大夫,只是咱们月儿没那个缘分。”筆趣庫 见秦氏叹气,话题陡然沉重起来。 覃宛不想让她胡思乱想,忙转移话题: “往后娘就别让月儿干家务事了,她得跟着李大夫学医,还得陪着弈儿治腿。” “这是当然的。” “所以,咱们请个伙计或者丫头吧?” 覃宛提出了个迫切的建议,家里现在实在缺人手啊。 因着先前找食肆还有月儿拜师这事,臭豆腐摊时不时的停工,多影响销量啊! 秦氏点点头:“成,回头咱们去看看去。” 第192章 这家伙有够迟钝 夜色深了。 远在江州的陆修远收到苏合传来的飞鸽密信。 说是自己收了覃娘子的妹妹覃月为徒,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可是资质不凡,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往后可为药王谷增加一大臂力。 陆修远抿唇笑了笑,看来先前他的暗示,苏合听懂了。 这家伙,现在才知道收徒,真是够迟钝。 先前陆修远骂他是庸医,连个小姑娘都能闻出他秘制的药材,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不过好像是他的错,一直没让苏合在覃家人面前露面。 咚咚。 敲门声响起,“进来。” 乌雀从外面匆匆进来禀报: “主上,那探子按我们设想的路线逃了出去。” “嗯。” “陆英早就让人去埋伏好了。” 南蛮探子打伤了驻军处的施刑官,正碰上半夜过来探查巡逻的陆英,和陆英打了平手后,跑了。 前些日子陆英日日让人给他强喂炊火房的饭菜,探子吃饱了身上有几分力气,所以干翻几个军差不再话下。 也多亏炊火房的饭菜难吃到人神共愤,南蛮探子除了将此视为大燕第一酷刑,不作他想。 根本没想到 第193章 覃月第一次扎针 “刺啦”一声,沾着厚厚一层淀粉糊糊的肉条被一条条放入锅中,炸成金黄。 选用上好的猪里脊肉,用磨的细腻的地瓜淀粉搅合上盐粒和自己炒出来磨碎的花椒粉裹上,炸至定型。 金黄酥脆还充斥着肉香,从厨房飘到外头。 秦氏扯着嗓子喊着:“总做这些费油水的吃食作甚?” 这清平巷,哪有像覃家这般,天天用这么多油水的。 覃宛端着小酥肉出来:“娘,反正咱们每天炸臭豆腐都是这个味道,邻里邻居的都习惯了。”筆趣庫 话闭,对面响亮的嗓门按时响起: “哎哟喂,又是哪家在烧大油哦!这烟味都飘到咱家来了!咳咳咳!真是害死个人!没良心的!呛得我日日咳嗽,这样下去怕是要得肺痨哦!” 王金花的乌鸦嘴每日准点喷粪,街坊们都见怪不怪了。 覃宛冷哼一声:“又来了。” 明明自从上次她闹过一次之后,覃宛特意请了人把后厨房的烟囱重新修缮改了道,烟味 从后门往外排,根本不会传到对面王金花那里去。 这王婶子就是故意的! 秦氏咔的一声,把大门关起来: “鬼哭狼嚎个什么劲,怕是闻到酥肉味,嘴巴馋了吧?” 覃宛拿起食盒,装了一大盘酥肉进去: “我给苏大夫送些去。” 秦氏:“再拿一盘子,给李大夫送过去些,接月儿回家吃晌午饭。” “嗯嗯。” 覃宛没敢说的是,月儿现在就在隔壁陆宅,跟着苏合学针灸。 陆宅,苏合用黑布条给覃弈蒙上眼睛,示意屏风后的月儿过来试试。 “为啥要蒙我眼睛?” 覃弈奶奶的声音透露着不解。 当时是怕你小子嘴不严实,露出口风。 要是被秦氏知道月儿在跟着苏大夫学医,他们就完啦! 月儿悄悄上前,放慢呼吸,拿起针,手指微微颤抖。 之前都是用苏大夫给的木制小人做的针灸练习,现在要面对真人,还是自家亲弟弟,覃月还是很害怕。 要是扎坏了,岂不是害 了弟弟? 苏合无声用唇语鼓励她:“月儿,大胆去扎!扎不坏的!” 月儿对穴位的把控其实相当准,更何况覃弈这腿她每天按摩,更是熟悉,已经悄悄把该扎的穴位摸过好多遍了。 覃弈半天没听到动静,有些着急,就要伸手把眼睛上的布条给摘下来。 苏合忙阻止他:“臭小子,别乱动,万一给你扎坏了怎么办?乖乖的,等下给你买好吃的。” 闻言,覃弈果然不动了,只催促道:“快快扎针,弈儿的肚皮要饿坏了。” 覃月深呼吸,摆出稳重的姐姐风范,开始凝神屏息扎针。 第一个穴位扎下去,一个,再一个,很快,十根银针已经全部扎上去。 苏合帮她检查了一番,都扎准了穴位,朝她赞许的点点头。 月儿松了口气,终于松弛下来,露出开心的笑容。 她可以帮弟弟扎针了! 以后就算苏神医不在,她也能按照苏神医的法子给弟弟治腿疾! 覃月的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筆趣庫 第194章 覃弈的腿有知觉了! 覃弈开口:“咦,苏大哥哥,弈儿的右腿怎么有点隐隐作痛呢?是不是苏大哥哥扎错啦?” 覃月脸上一惊,什么? 难道她扎错穴道了? 刚才还振奋的笑脸立马挎了下来,着急的看向师父。 怎么办?怎么办? 苏合先是一愣,再然后会心一笑,他用手指点了点覃弈的脑袋: “从前你的腿怎么动都没反应,如今已能感受到疼痛,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覃弈忍不住答道:“因为弈儿的腿好了?” 苏合噗嗤一笑:“小笨蛋,离好了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不过……” “不过什么?” “说明有了好转,这段时间的治疗有效果,让你的腿有了轻微知觉。” 覃月惊喜的睁大眼睛,激动的差点要叫出来,忙意识到自己不能出声,立马捂住嘴巴,默默退出房间。 苏合替覃弈拿下眼睛上的黑布条,“你姐姐来接你了,等下可以回去。” 时辰掐的刚刚好,覃宛端着食盒在外头敲门,月儿开了门,假装和宛姐姐一起进来。 覃弈 出来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小酥肉,馋的流口水,就伸手想要。 覃宛瞪了他一眼:“这是给苏大夫的,不是给你的小馋猫,你的那份在家里呢,” 覃弈缩回手,嘿嘿一笑。 苏合夹了筷小酥肉,酥脆咸辣的口感,花椒的香气盈满口腔,外酥里烫很有嚼劲。 “覃娘子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 “若是还能日日能吃到就好了。” 覃宛微微一笑:“苏大夫何出此言?” 如今苏合的一日三餐不是覃家负责的么?本来就是日日能吃到她的手艺啊。 苏合放下筷子拱手道:筆趣庫 “昨夜接到陆修远的密信,嘱咐苏某去办一件要事。午后就要启程,来不及向秦大娘辞行了。” “至于弈儿的腿疾,由月儿看顾,想来无甚大碍。等苏某回来之时,再继续为他诊治。”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覃宛愣神好久,忍不住问道: “陆公子近日,还好么?” 算来也有将近十日未见到他了,好几次覃宛想要向苏合打探消息,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若 是问了,苏公子会不会多心? 欲言又止后,听到苏神医主动提起,她才忍不住脱口问出。 苏合神秘一笑:“这个么……只能等公子亲口告诉覃娘子了。” 陆珺那厮如今在驻军处,恐怕日子也算不得好过。 陆英其人古板沉闷,和他处久了必定无聊至极,哪里有在宁远县远离朝堂纷争,日日与覃娘子作伴来的有趣。 不过,他可不敢再覃娘子面前说他半句不好,那厮,可是记仇的很! 覃宛一愣。 亲口告诉她? 什么跟什么? 说了等于白说! 覃宛见问不出什么陆修远的消息,只能抿唇道:“苏公子稍后就要动身?可否等我一下,有一样东西要托苏公子带一下。” 苏合颔首表示同意。 覃宛匆匆带着覃月和覃弈回到家。 秦氏拉着覃月絮絮叨叨问她跟在李大夫后面学的累不累,难不难。 覃月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同秦氏说了,秦氏听后逐渐放下心来。 至于她要覃宛送给李大夫的那盘酥肉嘛,自然都留在苏大夫那了。 第195章 一家人吃减肥餐 覃宛奔进厨房,将前些日子做的两罐玫瑰樱桃酱用油纸包封口扎紧,提着向陆宅送过去。 “苏神医,这两罐玫瑰樱桃酱送与你,还有,还有陆公子。” “先前我酿的时候陆公子就说想尝尝,如今酿好了,也不知陆公子何时归来。这酱放太久就不新鲜,麻烦苏公子帮忙带上一罐给陆公子尝尝。” 苏合掂量着两罐酱,知晓是玫瑰樱桃口味的,眸光大亮。 真好,覃娘子还送了他一罐,这下可有口福了! 只是陆珺那厮,能尝出什么味道?不过暴殄天物罢了! 虽说他耳疾恢复了不少,但是味觉似乎一直没有起色。 这次去京城,定要向圣上要一味南蛮进贡的珍稀药草来试试他的新方子,看能不能再拯救一下陆珺的味觉。 否则,覃娘子做的这等美味,他丝毫都品尝不到,多可惜啊! “多谢覃娘子赠礼,我定会将覃娘子送的珍馐亲手送到公子手里。” 覃宛张了张嘴, 想问陆修远何时才能回来,可是看着苏合着急出门的样子,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算了,若是有缘,定然能再相见。 …… 隔壁陆宅人走鸟散,覃家的食摊依然如火如荼的摆着,少了替陆宅的人做菜的差事,秦氏便让覃宛做些简单的吃食,自家人随便吃些得了。 连着两个月顿顿不是有鱼就是有肉,一家人都吃胖了两圈。 尤其是覃弈,其他人还好,每天干活运动身形矫健,偏他,快长成了个小胖墩了。筆趣庫 覃宛怕这样下去,覃弈有患肥胖症的风险,便应了秦氏的话主动给家里人做减肥餐。 各种菜叶子煮熟配上点盐和胡椒粉,再搭上两大块煎鸡脯肉,费不得多少功夫。 只是覃家三人尝了一口,脸上都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说句大实话,自从吃过覃宛做出的菜,她们就没吃到过什么难吃的。 这减肥餐食吧,说难吃也不咋难吃,就是,就是没啥味道罢了。 从前 在家里吃了段时间馍馍面饼子,也没什么不适应,如今口味已经被覃宛养的极其刁钻,再回头吃这嘴巴淡出鸟来的菜叶子,可真是浑身难受。 “这是啥?把我们当兔子养啊?” “从前村头那条大黄狗也没吃这么素过!” 饶是秦氏遵循节俭,也忍受不了这种吃法了。 看着覃弈稍稍瘦了一圈的小脸蛋,覃宛满意的笑了笑: “娘,这话说的,村头的大黄狗可吃不到这么好的肉,它分明是啃骨头的!” “那你炖两根骨头给我们吃吃,我也不要吃这什么劳什子减肥餐了!” “一把年纪累死累活,不到半下午肚子饿的咕咕叫。” 覃宛扑哧一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一直这么吃下去。我是看覃弈如今吃的太胖,苏大夫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过,要他节制,否则这腿骨可支撑不了他身上的小肥肉。” “我又怕咱们吃独食弈儿看着难受,索性就让你们一起陪着他吃草了!” 第196章 李家夫人也来叫外卖了? 原来是这样,秦氏将信将疑,既然是为了覃弈好,那做娘的自然该陪就陪着。 只是现在她们三人趁着覃弈午睡的时候,悄悄加餐。 如今覃家食摊不仅卖臭豆腐,还多了些卤味,食客们也可以叫外卖来吃,销量也相当不错。 所以她们此刻躲在厨房里吃的,就是卤水炖的酥烂的卤鸡腿和卤鸡翅。 秦氏足足吃了两个才摸着肚子叫爽。 月儿吃了两个还要吃,覃宛拍下她的手:“小心积食,回头肚子疼。” 覃月只好委委屈屈的放下手,去擦嘴。 “别着急,以后每天下午一人两个鸡腿子吃,别叫弈儿发现了!” 覃宛安慰她,月儿听到后立刻笑了。 若是外人看到这一幕,指定要说: 这一家三个女人,竟然躲在厨房里头吃独食,把那心肝宝贝独苗苗搁在屋里头饿肚子,真是不像话。 覃弈开始时,先是每天都会饿的肚子咕咕叫,可是看到娘亲和姐姐们都和他吃一样的草,抱怨的话就不敢说出来。 不过时而久之,脾胃瘦了一圈,口味趋于清淡,也不像从前那般贪 嘴爱吃,自然也不念想了。 这日下午,覃家食摊来了份特殊的外卖订单。 负责统筹的老三拿着张粗麻黄纸念着: “文轩巷李府,李家夫人要买五份臭豆腐,两份卤鸡腿,两份卤鸡翅。” 如今覃家的外卖员已经在宁远县打出了名声,连久居府中的李夫人也知晓覃家食摊能点外卖,看来今日兴之所至,想尝尝味道。 小外卖员们鱼贯而入,站成一排各自领了自己的单子去。 明晃晃的颜色,显眼至极。 覃宛给他们四十人每人都量了身形,一人裁了两套衣衫,方便换洗。 衣衫的样式是覃宛自己设计的,明黄色的短打衣衫,既显眼舒适又方便透气。 前面背后都印了“覃家食味”四个大字,这字还是先前陆修远送她的其中一副,既然已经技术入股,那么覃宛也就大大方方的把这么好看的字用上去。 别人想模仿还模仿不来呢! 如今宁远县也有酒楼模仿覃家食摊招了一批外卖工。 可这些多是小二伙计,在酒楼帮忙跑堂的多,在外头走街串巷的少。 真有那些走 街串巷的去应聘,要么因为爱偷吃菜被掌柜的开除,要么就是掌柜的太抠,人家嫌送外卖太辛苦钱还这么少,干两天就不干了。 也有人想到招孩子上门,可是一般人家哪里肯让自家娃娃去做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活计,那些穷人家吃苦肯干的半大孩子,基本都在覃家了。 覃宛给工钱大方,还会给他们包饭食,这些孩子早熟,鬼精鬼精的,他们才不肯丢了这铁饭碗,跟着那些抠门掌柜呢! 听完老三念完订单,覃宛用抹布擦干净手对秦氏道: “娘,剩下的单子你帮我做,李夫人的单子我得亲自送上门去。” 秦氏一听,忙点点头: “应该的,你亲自过去。这宅子还是那李夫人帮忙找的,算是欠了她人情。虽说刚来那会,她送了个下马威过来,不过如今倒也没让人来为难我们,咱们好歹也做做样子,不能让人看扁。” 覃宛点点头,回房换了一身嫩黄碎花的衫裙,浓黑的秀发挽成分肖髻,斜斜插了支素簪,素淡又不失礼。 她拎着李夫人点的单子,叫了骡车去文轩巷。 第197章 都是姓覃的贱人害的! 骡车哒哒,不过片刻便到了李府。 距离覃宛上次来,已有月余。 门口的小厮见到覃娘子,让她稍等片刻,他进去禀报。 宽敞舒适的堂屋,李夫人翻着账本,手边一碟子花样精致的点心,一盏清透碧绿的春茶,漫不经心道: “腹中有些饿了,叫小厨房下碗龙须面来吃。” 秋菊在一旁给她打扇: “夫人忘了,方才咱们不是叫了覃家食摊的外卖?” “哦。”李夫人抚着额头,差点忘了这回事。 晌午前,李夫人心情烦闷便去了下人们的住所转悠一圈。 却发现李家下人最近流行吃覃家食摊的吃食,一时好奇,就想让人买来。 怎么近日记性愈发不好了,不过半个时辰前的事她都没想起来。 天气燥热,这账本看着也让她头痛。 李夫人周氏把账本递给身旁捶腿的夏清: “眼睛乏了,你替我念念,我听着。” 夏清放下小锤子称是,接过账本,婉转清明的声音响起。 秋菊替李夫 人打着扇,不知不觉速度慢了下来,盯着夏清嘴角露出讥讽。 没眼色的东西,凭什么比她受宠!? 自从上次秋菊被李夫人罚了半年的俸禄,又被刚提拔上来的二等丫鬟夏清占据了李夫人的重用,如今她在府中的地位大不如以前了。 那些下人都是看菜下饭,对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恭敬。 有时秋菊让小厨房给她开个小灶,厨娘们还敢推三阻四! 都是姓覃的那个贱人害得! 秋菊染的嫣红的长指甲掐着手心,心头发恨。 晌午前,她是故意引着李夫人去下人们的院子里转转,目的就是要让李夫人注意到覃家食摊的吃食。 如今那姓覃的贱人生意倒是做的响亮,府里的下人都抵挡不住那些吃食的诱惑,攒了那么多年的体己钱,都托那些半大穷小子丫头买来吃。 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只能卖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吃食! 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熏的人头疼。 秋菊是对那些什么臭豆腐不肯正眼 看一眼的。 好在她住在夫人院子,不用和那帮子下人一道住,不然天天闻那种味道,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想到这里,秋菊的唇角挽起得意的笑。 这回她让李夫人主动提起吃覃家食摊的东西,等那些腌臜之物送过来,夫人吃的上吐下泻,就是覃家那贱人的死期了! 现在,只能覃家外卖送上门来。 秋菊眼尾一瞟,门口闪过看门小厮的身影,知道是外卖到了。 秋菊放下团扇,“奴婢去瞧瞧这外卖可到了,让夫人好等。” “嗯。”李夫人单手托着额际,闭目养神。 秋菊快步走到外头,那小厮拱手道: “秋菊姑娘,覃家外卖已经到了。现在让人拿过来?” 秋菊扫了她一眼:“你不把外卖拿过来,难道还让人在门口守着?” 守门的小厮憨憨一笑:“今日是覃家食摊的老板覃娘子亲手送来的。” 秋菊眼神一变,什么? 竟然是覃家那贱丫头自己来的,岂不是要打乱她的计划? 第198章 巧遇李举人 覃宛在宅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心头微微发急。 再不让她进去,这臭豆腐可就不好吃啦! 她可是注重食物品质的人! 直到半刻钟后,门房小厮一脸拽样的过来: “覃娘子先回去吧,咱家夫人这会不想吃了,钱您收着,这些吃食您先带回去。回头咱们夫人想吃了,再叫您家的单子。” 覃宛脑门上缓缓打出个问号:? 那她白来送了? 想到自己用心做的食物被人说不要就不要,心里还是涌起了几分不舒服。 回想起先前同李夫人打交道那次,覃宛直觉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家搬到清平巷数日,许久未来问候夫人,不如帮我再禀报一次,就说覃娘子过来拜访。” “这……”那小厮一脸为难,秋菊姑娘没跟他说若是覃娘子这般说他该咋回啊。 秋菊从外头进到堂屋,李夫人捂着腹部: “还没来么?” 近日不知怎么的,腹中容易饥饿,晌午分明吃了两大碗小厨房送来的酒酿麻鸭泡饭,这会又饿的咕咕叫。 秋菊装作焦急,故意跺跺脚:筆趣庫 “这覃家食摊怎么回事,明知道是李府 叫的外卖,都这个时辰了还不送来。” 原先她想着等那些穷小子把吃食送来后,在里头放上她腰包里的巴豆,等李夫人吃的不舒服后,再栽赃给覃娘子。 现在覃氏那贱人亲自送来,她要怎么动手? 没了办法,秋菊只好让门房小厮叫她先回去,她在这儿还能添油加醋给李夫人添堵,让她对覃娘子败坏印象。 李夫人饿的慌,懒得细想其中缘由,摆摆手,只叫她去小厨房给自己端一碗龙须面来。 秋菊福了福身子下去照办。 外头那小厮正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绝,只听一道沉厚略带讶异的声音响起: “覃娘子,你如何在此?” 覃宛转头一看,李举人的马车刚巧停在门口,李长生从马车上下来,正看到她同小厮僵持,不知在说些什么。 “发生何事,怎么不邀覃娘子进府一坐?” 那小厮见李大人回来,自然不敢有二话,只能把秋菊姑娘的叮嘱抛在脑后,立马换上一副嘴脸,点头哈腰: “老爷回来了,覃娘子,您这边请!” 覃宛同李长生一道进府,一边向他解释缘由。 李举人抚着下巴: “这两月我在外头游历讲学,许久未见到覃娘子。没想到覃娘子不声不响,已经将自家的生意做的如此之广,李某真是佩服佩服。” 覃娘子自然谦虚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小本生意罢了。” “我同家人忙于食摊的事情,许久未上李府拜访,实在失礼。今日正好家中收到李夫人的外卖订单,这才做了吃食匆匆送来。” 李举人点点头: “甚好。我也许久未尝到覃娘子的手艺,思想甚久。今日刚回来就碰上覃娘子送吃食,可见我有口福。” 若是先前李举人对覃宛有几分纳入府中做妾之意,如今他在外头游历两月,现下再见覃娘子,听她在宁远县创出的盛举,那份心思也就淡了。 先前的山林梅竹宴席让他眼前一亮,误以为能将覃娘子引为知己,若是纳入府中,日日红袖添香,对诗品茗倒有乐趣。 可是如今的覃娘子,倒是同自家夫人那般,衷心于生意,醉心于名利,实在不是他心中佳人了。 想到这里,李举人不禁有些惋惜长叹。 为何如今世道,这女子都爱汲汲营营,缺了些温柔小意呢。 第199章 李家下人阳奉阴违 覃宛不知这不到半刻的路程,竟让李举人辗转千回有这么多婉转曲折的心思。 只是心想,每每来到李府,这李家下人不是踩低拜高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忒让人难受。 她对李夫人的印象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极坏,可她来来去去这前后不一的做法着实让人迷惑。 是天生就爱耍着人玩还是怎么的? 所以今个她偏要来看看这李夫人到底又要做什么法。 因而刚才站在府外愣是不肯走,要小厮进去禀报。 里头下人匆匆小步快他们二人去堂屋: “夫人,大爷回来了。” 李夫人正听着夏清念账本,听到这话一脸惊喜的抬起头: “大爷回了?” “怎么这个时候回了,不是说还有十来天才能回么?” 李举人这一去就是两个月,李夫人独自操持着李府一大家子,还要接管县里各个铺子的生意,又忙着给自己补身子盼着早日能怀上。 如今自家夫君回来,她也能看看这俩月的滋补可有效果 。 若是一举得孩,她往后也就不愁了。 李举人刚到堂屋时,李夫人迅速整理好仪容迎上来: “大爷终于回来了。” 温婉的笑容在见到他身后的覃宛时陡然变了神色。 “覃娘子?” 覃宛微微向她福了福身子以示礼。 李举人解释道: “我刚从外头回来,见到覃娘子站在宅院门口,说是过来送夫人点的吃食,便同覃娘子一道进来。” “夫人真是个妙人,难不成猜中了我今日要回来,想让我也一饱口福?” 李举人呵呵笑着,下人上来把覃娘子手中的食盒接过去,又给覃娘子上茶。 李夫人的神色稳了稳,内心不由的狐疑。 方才秋菊在外头等了那么许久也没等到覃家的外卖过来。 这会夫君刚到宅院门口,这覃娘子就来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再说,这覃家食摊不是一向由那些外头的小子丫头来送吃食的么,怎么今日她点了单子,覃娘子偏偏要亲自来送? 李夫人的视线快速在覃宛和自家 夫君间暗暗梭巡,见二人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来些。 “覃娘子可叫我好等。” “这清平巷来此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怎么覃娘子才来,莫不是有什么要是绊住了覃娘子的脚?” 李夫人似笑非笑,想试探覃娘子的态度。 覃宛扬眉疑惑: “半个时辰前我便到了李府门口,可刚才门房小厮向您禀报后,说是夫人胃口不好不想吃了,便叫我回去。不知……” 覃宛这话挑的明白,果然李夫人变了脸色。 门房小厮被带到堂屋的时候,吓得双腿发软。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夫人眯起眼睛: “我何时说过那等话?竟不知我府里还养着你这等阳奉阴违的奴才!” 门房小厮吓得磕头,正要把秋菊姑娘供出来时。 秋菊端着一碗龙须面从外头进来: “夫人,龙须面……” 等她看清堂屋里的人,老爷夫人还有那个姓覃的贱人好端端的坐着,那门房小厮在地上趴着,脸色唰的苍白起来。 第200章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那门房小厮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秋菊眼神阴沉如水。 那小厮身子一抖,不敢说话,他可是有把柄在秋菊姑娘手里。 这么一想,小厮又不吱声了。 李夫人看了看进来的秋菊,沉声问道: “秋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秋菊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将龙须面摆在夫人面前,倒是大方承认了: “夫人,是我让覃娘子回去的。” 此话一出,李夫人眯起眼睛: “秋菊,如今你是愈发造次了。仗着你是我的陪嫁,越发自作主张起来了?” 秋菊忙跪下辩解: “夫人,奴婢真真切切是为了您好。” “您方才说想吃小厨房的龙须面,这覃家的吃食迟迟未到,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让小厨房下龙须面去。” “方才王二说覃娘子来了,奴婢想着这么多吃食,夫人吃了怕是要积食,回头指定要闹肚子疼。” “所以……所以奴婢就让王二同覃娘子说一声,让她先回去。” 秋菊故意打了个时 间差,好迷惑李夫人。 分明是她先让王二赶覃娘子回去,再去小厨房的。可她非说已经让小厨房下面,覃宛姗姗来迟,才让她回去的。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问趴在地上的王二: “果真如此?” 王二拼命磕头点头道:“夫人,千真万确。” “覃娘子过来送吃食,小的立刻来禀报秋菊姑娘了。秋菊姑娘说小厨房已经在下龙须面,夫人怕是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多。本想着先放着,或许夫人晚些还想吃。但是小的想起覃娘子说这臭豆腐要趁热吃才好,若是放上一时半刻,可就不酥脆了。” “秋菊姑娘又说,哪里能让夫人吃不新鲜的。不如先让覃娘子回去,等下次夫人想吃,咱们再叫新鲜的来。” 秋菊暗暗看了王二一眼,这小子倒还算机灵。 这么一解释,不仅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也把秋菊说成一副关心夫人的模样。 至于二人对覃娘子不礼貌些,可终归没什么坏心。 倒是李举人听了不大高兴 ,沉声问道: “就算如此,你们也应该把覃娘子请进来坐着才是。” “覃娘子可不是李府的下人,而是我李府的贵客。你们二人这般待她,可曾想过覃娘子的感受?自去领两个月的罚。” 覃宛在旁听着一直没说话,见李举人替她说话,现在大动干戈罚下人,忙道: “李老爷且慢,秋菊姑娘与王二不过是关心李夫人罢了。且我本就忙于家中生意,他二人想来是不想耽误我,才做出此举。” 这秋菊和王二一唱一和到底是真是假她不清楚,可若是李举人为她罚了这二人,覃宛总是心里过意不去,也不想因这等事得罪人。 她从前就觉得秋菊这姑娘不太好相处,若是回头因此阴她一下,真是得不偿失。 李夫人听着秋菊和王二的解释,原本心头的火气从八分降到了两分。 既然是担忧她,那这么做的确无可厚非。 可夫君他这般维护覃娘子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事到如今还是对覃娘子念念不忘么? 第201章 肯定是覃娘子的卤味不干净! 竟然为了覃娘子,罚她的贴身丫鬟? 李夫人顿时坐不住了。 她朝覃宛问道,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覃娘子不是说带了拿手的吃食过来?” 暗示她放下吃食赶紧走人吧。 覃宛微微点头,把食盒递过去,夏清接过食盒,将里头的吃食一一摆出来。 酥香的臭豆腐,虽然有些凉了,但形状依然方正,没有软塌塌的迹象。 卤鸡腿和卤鸡翅就更不用说了,浓浓的卤香味顺着堂屋往外飘,站在垂廊下的丫鬟小厮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闻着也忒香了。 李夫人嗅了嗅鼻子,好引人馋的味道,原本那碗龙须面顿时让人没有食欲了。她现在只想吃卤鸡腿子。 秋菊上前用筷子将卤鸡腿撕分开到青瓷盏碗中,一份摆在大爷面前,一份放在夫人手上。 李夫人夹了一筷子尝了,刚入口,微咸的口感清新的卤香,炖的酥烂的肉顺着鸡骨掉下,入口即化,仿佛来不及品尝咀嚼,就已经尽数融化在口中。 李夫人又夹了一筷子,闭上眼睛,这一次慢慢的感受醇厚的肉味。 李举人更不用说,向来讲究风雅端庄,这下竟然也对着碗中的鸡腿肉狼吞虎咽起来,吃完了一碗,示意秋菊再撕一些。 他对覃宛道: “覃娘子的手艺比起先前又精进不少。这平平无奇的鸡腿肉竟然也能做出四五种层次的味道。” 先是咸鲜的口感,再是肉桂的醇厚,八角的浓郁,香叶的清新,再是花椒的辛辣…… 覃宛挽唇一笑:“李老爷果真是食中饕餮,差点连我卤味里的配方都猜了个齐全。” 李夫人原本被覃宛送来的吃食吸引,满足的舔着嘴唇,再一听自家夫君和覃娘子这一来一回的交谈,内心的火气不禁涌起。 正想说话,突然腹中一阵翻滚不适,方才吃下的吃食全部当众吐了出来。 “呕。” 秋菊连忙上前给她拍背:“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快叫李家坐堂的大夫过来。” 李举人站起来拍着案桌吩咐 小厮去叫大夫。 “老爷,咱们得叫人请知县大人来做主。” 秋菊突然指着覃宛惊叫了一句: “夫人平时好好的,怎么吃了覃娘子带来的吃食就吐了呢?” “定是覃娘子在这卤味中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既然夫人吐了,她也要趁势栽赃给覃宛。 覃宛陡然站起身:“不可能。秋菊姑娘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若是真有什么问题,等大夫来了再做定夺。” 她冷冷的扫了秋菊一眼,这个丫鬟,从当初她初入府开始就不大对劲,处处针对她。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她覃宛再退让怕就要被人踩上头来了。 李夫人把腹中的食物尽数吐出来,这才觉得好一些,下面的小丫鬟上前迅速的将地上的污秽清理干净。 李举人拂袖子愠怒:“秋菊不许乱说话,覃娘子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李夫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自己身子不适也不见夫君软言好语关切几分,倒是处处都为姓覃的那个丫头说话。 第202章 这症状,是消渴症啊! 李夫人周氏在别的事情上都还能拎得清,可一到她自己夫君这,偏偏就爱乱吃飞醋。 覃宛见李夫人缓过来,福了福身子问道: “夫人近日可是容易胸闷气短还健忘,嗜睡贪食易渴?” 李夫人闻言讶异,抬眸问: “你怎么知道?” 覃娘子说的每一条竟然都中了。 覃宛扫了眼案桌上摆着的糕点,又见李夫人的下巴好似比上次相见消瘦许多,精神更不大好,便说出心中所想。 “家妹如今正在同县里的李大夫学医,有时她会背些医理给我听,我听得其中一些,便也会向她讨教。” “夫人如今的状况,倒是挺像家妹近日看到的一种病症,叫做消渴症。” 此言一出,李夫人和李举人双双震惊! 消渴症! 那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才容易得的病症,李夫人如今不过也才二十出头,如何得了这种富贵病? 这病症并不罕见,李夫人的老祖母也是患上这种病去世的。 秋菊朝覃娘子横眉冷竖: “覃娘子休得 胡言,我家夫人年纪尚轻,怎么可能会患上这种病症?” 她转头朝李夫人道:筆趣庫 “夫人,咱们还是等大夫来了再做定论吧?” “覃娘子又不是医者,如何能替您诊断。” 李夫人的身子险些站不稳,扶着秋菊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胳膊,掐的她抽痛。 覃宛见状,微微颔首: “秋菊姑娘说的是,民女只是随口一说,李夫人切莫当真,还是等大夫把脉诊断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却有七八分的把握,真相到底如何,等大夫来了自然便知。 李家的坐堂大夫就在李府,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张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过来。 他拂起下摆就要先给老爷夫人行李。 李举人摆了摆手:“不要来这些虚的,先替夫人诊治。” 张大夫喏喏应了,秋菊替李夫人的手腕上搭了块绢帕,张大夫这才搭上去把脉。 众人屏息,连李夫人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若是,若是她真的像覃娘子说的那般,得了消渴症怎么办。 唯有覃宛依然 淡定,她暗暗扫了眼秋菊。 这满屋子的主子下人,除了她这个外人不慌张,李举人是关切爱妻,李夫人是紧张自己,其他的丫鬟小厮也是或好奇或担忧,只有这秋菊姑娘仿佛对此丝毫不意外。 眸色中带着焦急和关切,似乎真的对夫人很上心。可嘴角抿着一抹笃定,引人怀疑。 而且李夫人也说症状如她所说的那样,秋菊言之凿凿的否定,难道是因为她自己是知情人? 这个疑窦在覃宛心里越转越大,联想到先前秋菊多次对她的发难,看起来其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啊。 张大夫终于把完脉,收回手,面有忧虑。 “夫人的情况如何?” 李举人率先问道。 张大夫不知该不该说实话,若是说了实话,怕是李举人和夫人都经受不住这个事实啊! 秋菊横了他一眼:“老爷问你呢,还不快说!” 张大夫叹了口气摇头道:“夫人这症状,像是消渴症啊!” 李夫人一惊,猛的站起来,哑声问: “果真如此么?” 第203章 夫人何苦如此! 张大夫点点头: “根据夫人平日的症状,几乎可以确定。” “所以方才夫人吃到覃娘子送来的卤味,闻到荤腥又内心思绪多变,才会觉得恶心欲呕。” 覃宛垂下眼眸,张大夫这一出算是把她的责任完全指摘了去。 李夫人面色苍白,李举人上前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夫人莫怕。” 他转头对李大夫说: “夫人尚年轻,怎会出现这种病?我离开李府数月,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夫人的?” “如今可有诊治之法?” 张大夫被李举人一喝,慌忙跪下: “老爷,这消渴症的病症您是知道的,只能遏制,却难有根治的法子。” “夫人往后在饮食上千万要注意,否则一个不甚,就会加重病情。” 李夫人的脸色惨白,哆哆嗦嗦问道: “往后,往后我,是不是再不能有孩子了。” 满室的下人都知道夫人的心病,张大夫跪在地上冷汗津津,不敢出声。 可是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李夫人肯 定的答案。 李夫人气急攻心,差点就要倒下去,李举人抱住她的腰身,心疼道: “夫人不要再操心这些,如今身子要紧。” 李夫人绝望的闭上眼睛,两滴珍珠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覃宛冷眼瞧着,李举人似乎并不是那种非要孩子不可的夫君,为何李夫人却对此这般执着? 不过,这个时代的女子都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覃宛这样随心所欲想法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敢问夫人可知,自己为何会患上消渴症这种病?” “据民女所知,这病是长期嗜糖吃甜,饮食油腻才易得。” “古医书有云,食甘美而肥。夫人平日竟这般嗜甜么?” 李夫人稍稍冷静些许,思考许久才道: “我平日并不格外吃甜,偶尔小厨房做些甜食小吃来吃,可是我向来遵循母亲叮嘱,并不过分吃些甘肥之物。” 覃宛皱眉: “那夫人近两月可曾服过什么药?除了日常膳食外 ,还会服用些什么?” “这……” 李夫人欲言又止。 秋菊横了覃宛一眼打断道: “我家夫人除了每日固定的膳食,也不过会吃些大夫开的补气补血的补药罢了。那都是大夫开的方子,药膳房一一检查过的。” 李举人闻言皱眉: “夫人先前身子强健,为何要吃补药?” 他果然在外游历太久,忽略夫人许多,连夫人的身体如何也不知,李举人不禁内心生愧。 李夫人泫然若泣,对着自己的夫君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秋菊眸色闪躲,不敢吱声,李举人看向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秋菊你来说。” 秋菊慌忙低下头,抹泪道: “大爷,这件事怪不得夫人。夫人吃补药是因为先前大夫说夫人的身子不易有孕,夫人才想办法求了补身子的药来吃,想早日替大爷生下一儿半女。” 李举人听后大为震动: “夫人何苦如此!” “鄙人先前说过,你还年轻,不急于一时。” 第204章 难道她命该如此么? 李夫人闻言忍不住挨着夫君的肩膀低低哭泣: “夫君如何知道,孩子的事情一向是我的心病。” “大夫说我不易有孕,我怕娘,还有李家要嫌弃我了。” 李举人心疼的握住她的手: “娘私下和你说什么了?你莫要管她的胡言乱语,夫人是我李家的恩人,无人敢对你有何要求!” “可是,可是这也是妾身的心愿……” 李夫人低低哀戚,看得人心生怜惜。 覃宛忍不住问道:“那夫人可知为何身体不孕?夫人年轻强健,若是好好保养,不至于如此。为何好端端吃了补药,便会患上消渴症?难不成这补药……”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仿佛急不可耐要阻止她接下来想问的话。 “覃娘子总是打探我家夫人这些私隐做什么?既然不是大夫又不是神医,何必多问?莫不是把自己当李府的人,来断案来了?” 秋菊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覃宛不欲与她多分辨:筆趣庫 “李夫人亦是我的恩人,民女也不过是关心则切罢了,还望李老爷 和夫人海涵。” 李夫人没有心思与她计较这些,面容惨淡,内心无数个千转百回的念头。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母家无忧无虑,唯一害怕的事是算错账本被母亲责罚。 可自从嫁与李家,操劳一家不说,还要相夫教子,为了怀上麟儿受了如此多的苦和罪,却落到这个下场。 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难道自己命该如此么? 李举人沉思半晌,拧眉对覃娘子说了一句: “覃娘子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这的确是我李家的家事,不劳覃娘子烦忧。” 覃宛问了一圈,内心已将答案猜了七八分,可具体如何她还不能下定论,便道: “是民女逾矩了。覃宛这就告退,望李夫人保重身体,切莫过度伤悲。” 骡车离开李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趋黑。 到家时,她跳下骡车,秦氏正马不停蹄的炸臭豆腐,今晚生意不错,可把她忙个半死。 覃宛二话不说,先系上围裙上前帮忙。 秦氏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去个李家去了这么久?把你老娘忘 到八百里外了。咋的,人李家夫人又为难你了?” 覃宛陷入沉思,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多在李府逗留了一番。娘,您去歇息,我来。” 秦氏长舒一口气,褪下围裙,把剩下的活交给她: “我去接月儿,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覃宛猛的想起回来的路上忘了顺便把月儿带回来了。 月儿此时还在隔壁呢,秦氏要是去了李大夫那跑了个空该咋办。 覃宛立刻抓住秦氏的胳膊撒娇道:“好娘亲,您再帮忙炸会臭豆腐,月儿还是我去接吧。” “我想起方才在路上看中了个发钗煞是好看,女儿想去买来戴。” 秦氏闻言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早干嘛去了?原来这么久不回来是在外头闲逛!” 不过忍了忍,到底还是重新把围裙围上,接过漏勺替她。 宛丫头花一样的年纪,总不能一直围着灶台打转,也该打扮打扮,省得秦氏还担心她不开窍。 覃宛忙跑到外头,从清平巷绕了一圈,见秦氏没有出来张望,便绕去陆宅接月儿。 第205章 可有治疗消渴症的法子? 前些日子苏合被陆修远一封信召去了京城,可谁想那梁穆王十分机警,趁苏合还在路上时,直接启奏圣上派了自己的亲信大夫过来替陆英诊治,一探虚实。 原本苏合已快要抵达驻军处,却被陆修远另一封密信拦下,让他且等一等。 说是梁穆王派了大夫过来,情况有变,怕两厢碰撞,坏了原先设下的计谋。 因而苏合又悄悄改了小道回了宁远县,把覃娘子送的玫瑰樱桃酱交给暗卫替他送给陆修远。 此时,苏合正在同月儿一道磨药,覃宛来不及打招呼,急匆匆上前问道: “苏公子,可有什么法子能治消渴症这种疾病?” 苏合放下手中的药杵,挑眉道: “消渴症?”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是秦大娘……” 覃宛忙打断他: “和我娘亲无关。苏公子,你只管说能不能根治?” 覃月快速抢答: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 “消渴症肺热伤津、口渴多饮。肺燥、胃热、 肾虚并见,而成消渴,缺一而不能成此症。” 她摇头晃脑背出医书上写的有关消渴症的知识。 “只是根治的法子,根治的法子……” 月儿皱起眉头,书上好像没说过根治的法子呀。 她扯了扯苏合的衣袖:“师父,书上怎么没说根治的法儿呀?” “是不是给月儿的医书不地道?” 她最近跟娘亲学了地道这个词,走哪都要用一下。 苏合用扇子柄敲了月儿的脑袋: “这世间的病症千千万,怎么可能每种都有解决之道?” 覃宛的心陡然一沉,“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知道消渴症类似于现代人得的糖尿病,可也不完全相似,又或者可能是甲亢等疾病。 若是放到现代还有医药可治疗缓解,但是在这里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 可惜她学的是厨艺而不是医术。 原本想着寻常的大夫对此病束手无策,天下第一神医苏合总该会有些普通大夫不知道的方法吧。 这么看来,李夫人已经无药可救了么? 覃宛摇摇头叹息:“既然这样,月儿我们先回去吧。” 苏合看她欲言又止,也不说到底出了何事,只道: “覃娘子莫心急,虽说不是什么病都有诊治之道,但是这消渴症在我药王谷已有破解之法子。只是这药方和药材嘛,一般人可拿不到。那些药材须得从我药王谷的药圃里头寻。” 覃宛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苏大夫迟迟不说话可急死我了。” “就是就是,还跟姐姐卖关子,就想让人着急,师父坏心眼子。” 覃月最近在苏合面前愈发明目张胆起来,说起师父的坏话毫不留情。 苏合敲了敲她脑袋以示惩罚: “明日把这两味药再磨上五遍。” “遵命!” 月儿虽然爱耍嘴皮子,可在学药理磨药上却半分不含糊,她可不认为这是惩罚! 覃宛等她二人斗完嘴,又问: “那若是我向苏大夫买这药方和药材,诊金……” 第206章 头上戴她个百八十个簪子! 她迟疑了一下,药材若是寻常可见,自然满大街的药圃里头都能买到。若只有苏大夫家药王谷里的药圃才有,那肯定相当高价了,甚至还不知道他们肯不肯给呢。 苏合扬眉: “药材的确昂贵,且不轻易赠卖与旁人,只是……” “只是什么?” 覃宛真是受不了他说话大喘气。 “只是月儿既是我药王谷的小徒弟,药王谷的人能随意用药圃里头的药材。这药我就说是月儿要的,自然无人反对。” 覃宛放下心来,抿唇笑道: “那就多谢苏公子了。” 苏合拱手道:“无妨。我写封信让人送药材来,覃娘子等两日便可。” 月儿拉着姐姐的手正要回家,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没想到做药王谷的小徒弟还有这等好处?” 苏合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你为了药王谷放弃甚多,药王谷自然也不会亏待你。这还只是蝇头小利,往后你就知道药王谷能带给你的有多庞大了。” 月儿使了个鬼脸: “药王谷以后能给月儿的庞大不庞大我不知道,只是师父最近吃我家菜肴吃的脸盘子庞大起来那是真真的!” “臭丫头,没大没小!” “略略略!” 说完,月儿拉着覃宛忙向外奔去,不给师父教训她的机会。 苏合忍不住掏出铜镜,对镜自照,摸着腮帮子的肉,痛下决心: 减肥,一定要减肥! …… 覃宛见月儿和苏合相处的愈发熟稔,原先对她浓浓的担忧消散不少。 “月儿,往后可要孝敬师父,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 她能看出来苏合是真心欣赏自家的小丫头,否则怎会能把那般昂贵的药材说拿就拿出来。 今日所获可是看在覃月的面上,她得回去做好吃的好好犒劳她一下。 一到家,还没坐下休息,秦氏刚结束摆摊,摘下围裙问道: “买了啥簪子,给娘也看看瞧瞧?” 糟糕! 她忘了! 覃宛脸色一僵,咬着唇甩手道: “娘,那簪 子太贵了!方才去看又没先前那般喜欢了!索性就不买了!” 秦氏狐疑的抬头: “多少钱?” 乖乖,平常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么个丫头,带她们去天香居下馆子二十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下的人,竟然嫌一个簪子贵? 能有多贵? 秦氏不信。 “二十两一支呢!” “娘你说是不是敲诈啊!” 覃宛随口应付了一句。筆趣庫 秦氏没说话,拿了把大扫帚扫着院子。 钱还是挣得太少了,往后家里的食肆开起来,挣多多的,给宛丫头月丫头头上插满金簪子银簪子! 二十两算什么,往后戴一百两一支的! 正说着,秦氏越发有了干劲,扫完院子又马不停蹄的去磨豆腐。 覃宛把覃月拉到自己房间里: “月儿,姐姐同你商量个事。” 月儿竖起耳朵,点点头。 覃宛把今日发生在李夫人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月儿,也不怕她还小听不懂。 就是不能把小孩子当小孩子,他们可是鬼精鬼精的! 第207章 你师父把你教的好! 月儿果然恍然大悟状: “原来,姐姐是替那个得了消渴症的李夫人求师父的药。” 她若有所思道: “可是,这药材这般贵重,凭啥给那个指使姐姐干了三天活的李夫人啊?” 月儿想起初入李府的事情就生气,李家人眼睛长到头顶上去,还每天让姐姐去厨房洗碗擦桌子,只能带点馊饭回来吃,就是在云谣村她们也没过得那么屈辱。 月儿可记仇了! 覃宛伸出葱段样的手指点了点月儿的脑门: “那不是李夫人要姐姐干的,是她的贴身丫鬟秋菊指使人欺负姐姐的。所以现在姐姐要报仇!” 报仇! 月儿睁大眼睛,原来是这样! “而且李夫人现在重病,十分可怜,往后可能都不能有孩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帮助她?” “她好歹给咱们家找了这么好的房子,不然咱们哪有机会和陆恩公还有你师父比邻而居呢?” 月儿点点头:“月儿明白了!月儿现在就是个小大夫, 师父说过,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而不是任由自己的喜恶来判断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虽然李大夫人有个坏丫鬟,自己眼睛也拙,但是她也有好心的地方。” 月儿这般总结道。 “月儿说的对,你师父把你教的好,姐姐也就放心了。” 覃宛欣慰的摸摸她脑袋上的揪揪。 第二日一早,覃宛借口送月儿去李大夫家,带着月儿出去了。 如今,覃家人手不够,覃宛拜托了许家嫂子的妹子过来替秦氏打打下手,帮着磨豆腐做卤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覃宛也不怕人偷师,偷了一份菜谱食方,她脑袋里还有千千万万个,这就是她的自信来源。 许家嫂子是个靠谱的,为人踏实,她妹子也是个手脚勤快老实的,学什么都快,干的多吃的少,秦氏很中意。 覃宛本就想照顾邻里邻居,多少帮衬着些,所以也乐的给她们提供一份糊口的工作。 许家妹子如今被覃宛提拔为秦 氏的助手,也算是覃家食摊的一员了。 有了她在,覃宛现在轻松不少,能放开手把摊子交给秦氏和她,自己去做点“正事”。 如今覃家前有狼后有虎,王婶子一直暗中给她家使绊子,还有李府的秋菊姑娘视她为眼中钉,食肆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每每问到西文街的食肆价格,就是降不下来,到底还有谁在针对她,还没调查清楚。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覃宛去操心。 枪打出头鸟,自从覃家食摊在宁远县名声大噪,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一样一样来摆平。 向苏合求昂贵的药方和药材,除了和月儿说的那番话,覃宛还存了份私心。 前些日子她打听到,李家牙行如今就是李家夫人在掌管。李家牙行几乎垄断了宁远县的商铺和宅院,想买好一点的宅子,只能去他们家。 而每每覃宛去牙行看铺子,要么没有合适的,要么要价其高,这背后和李夫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她想查个明白。 第208章 跟踪秋菊 李家夫人糟了这般大罪,若是承了覃宛的恩,欠了覃宛的人情,难道她在宁远县求间价格合适规模齐全的食肆铺子还难么? 骡车哒哒,覃宛带着月儿来到了李府附近。 文轩巷口,偌大的李府静悄悄。 因着李家夫人出了这档子事,无人敢出来热闹,因为多说一句错话多行一错步,重则被逐出李府,轻则挨上板子,下人们个个谨言慎行。 月儿被覃宛打扮的像个小书童,跟在覃宛后面,像是书生和他的弟弟。 在来李家之前,覃宛特意去县里的成衣铺子买了两件男子衣衫,戴上冠帽,整个人焕然一新,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姐姐,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月儿低下声音,悄悄问道。 覃宛默默打量着李府,各个角门她都看过了,只有这个角门离李夫人的院子最近,所以来人定会从这里出来。 果然,一个身影晃动,一片衣角露出来,覃宛见月儿出声,飞快捂紧她的 嘴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先别说话。” 月儿见状,捂住小嘴,学着姐姐紧紧盯着那扇角门。 果然,一身华丽打扮穿金戴银的秋菊出来了。 她戴着兜帽,左瞧右看,见附近没人,悄悄往街上走去。 覃宛拉着月儿小心翼翼的跟上。 遥遥远远,留着十丈左右的距离。 一刻钟后,秋菊快步走进一家药馆,等覃宛匆匆赶到门口时,秋菊已经进到里头看不见人影了。 覃宛便状若来买药的样子,拉着覃月进去。 药馆的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掌柜,这名为第一药馆的药铺只抓药,不看病诊治。 见有客人来,还是一位穿着不俗的男子,药铺掌柜迎上来: “二位,要买些什么药?” 依照先前姐姐嘱咐她的,月儿脆生生答道: “掌柜的,要二两决明子,一两何首乌,我家大人要最好的货,快快拿出来。” 月儿年纪小,压低着嗓门说话同男孩子差不多。 覃宛的 声音清脆,若是出声,很容易露馅,让人看出她是女子做扮。 掌柜一见是个小药童在说话,这翩翩佳公子却摇着扇子不吱声,想必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这般高冷。 不过无妨,他不怕高冷的,就怕没钱的! “得嘞,二位小公子稍等,等让我家小二去拿给您瞧!包管都是上好的货!” 覃宛摇着扇子,暗暗打量这医馆的格局,一排的药屉,不过三三两两的客人,药屉尽头有道帘子拉下,挡住药馆里头的模样,叫人看不清楚。 看来,秋菊便是从这里进去的,也不知她还回不回来。 覃宛等了许久,小二匆匆把何首乌拿出来,让她检查成色。 她背对着帘子,假装看着药材,却暗暗注意背后的动静。 幸运的是,秋菊很快从里头出来。 见附近都是面生的客人,稍稍放下心来。 她把掌柜的拉到一旁,悄声说话。 覃宛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这药怎么现在进货这么少?” 第209章 这位公子您看怎么样? 秋菊压低声音叱责,语气相当不满。 掌柜的点头哈腰赔笑道: “哎哟姑娘,你知道这种奇药难弄,本就没多少,剩下的全都给您拿在这儿了。” 秋菊拧眉:“你先回不是答应我,至少给我弄来二两,可你看看才这点,连半两都不到!” 掌柜苦笑,谨慎的扫了眼周围,将她往角落里拉,自觉没人听见,低声道: “我的姑奶奶,你以为这药那么好拿?这可是偷偷从药王谷的圃子里弄来的,就这半两都要千金呢!” 覃宛耳尖动了动,捕捉到她们话中的关键词: 药王谷。 这和药王谷有什么关系? 只是下面掌柜的不肯多说了,秋菊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 “拿去吧,回头有货要速度过来跟我说,听到没?” 掌柜的眼睛都不眨,趁没人发现,迅速把黄金收进袖口,赔笑道: “是是是,姑娘出手大方,我怎敢怠慢!回头弄到货,我一准让人给您送信!” 秋菊左看 右看,见药馆里的客人都在看药材,没人注意这边,扶正兜帽,便出去了。 这边小二对覃宛道: “这位公子,这何首乌您看怎么样?要不要小的给您包起来?” 他见覃宛盯着这何首乌观摩了好久也没拿注意,便用话术催促了他一下。 覃宛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把何首乌递给一旁的覃月,示意她来说。 覃月迅速领会: “我家大人说这何首乌不行啊!” 那掌柜刚把秋菊送走,转身回头看这富贵公子的小随童张口就说他家的药材不行,不禁急了: “哪儿不行了?咱家的何首乌可是整个宁远县百里挑一的好药材!” 覃月白了他一眼,撇撇嘴: “就这?” 她拍了拍手上干瘪的药材,一字一句道: “块根不够肥厚,颜色黝黑却没有光泽,你说说,哪里算的上是好药材?” 就这东西,给他师父磨下脚料都不够格,拿去给猪崽子补补身子还差不多! 掌柜的被她这么一怼 ,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存疑,难道这二位果真是个识货的。 覃宛装作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冷冷扫了掌柜的一眼。 覃月看了她,自动帮她翻译: “再不拿出点好货来,小爷可就要翻脸了!” 覃宛一身富家纨绔的打扮,冠帽斜戴,裤腿绑起,单脚大大剌剌的踩在杌凳上,神色冷淡透着一股子嚣张和不屑。 掌柜心中一凛,悄声上前: “二位真要好货?” 覃宛给了他一个“废话!你在放什么屁!”的眼神。 掌柜压低声音,“二位跟我进来。” 覃宛和覃月对视了一眼,跟着掌柜的进了帘子后头。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药屉堆了满满一面墙,还有五六个小二在里头闷不做声的磨药材,对掌柜的带进来的客人也不抬眼望一下,想来已经是习惯了。 第一药馆果然名不虚传,外头是卖给外行人和老百姓的普通药材,里面才是供给权贵和识货的富家子弟的佳货。 第210章 百年霸王何首乌 “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药王谷?” 掌柜眯起老鼠眼,打探着覃宛的神色。 这公子迟迟不说话,是有何异状么? 覃宛心知再沉默下去迟早被人揭穿,索性压低了嗓音,沉声懒懒道: “自然。” 声音浑厚又不失清明,似泉水拍打溪石般清脆叮咚。 掌柜狠狠一震,果然是富家的少爷才拥有的气度和谈吐。 再一听说对方知道药王谷是何处,更是不敢怠慢。 亲自驾了木梯去墙上最顶层的药屉处取药盒。 趁着掌柜转身后,覃宛打量着四周。 柜台角落里洒了一丁点黑色的微粒,联想到刚才走出去的秋菊,覃宛迅速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上去,用一方白色锦帕将那半个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药末捻干净包起来。筆趣庫 掌柜的颤颤巍巍抱着药盒从楼梯上下来,满脸笑成菊花: “这位公子,您瞧瞧,这可是药王谷的药圃里才能长出来的上好药材。” 精致的药盒打开,根大饱满黑褐色的何首乌呈现在二人面前,覃月不 禁睁大眼睛。 这,这不是和师父药圃里的药材一样一样的么? 为何这个药馆掌柜也有? 难道是师父在暗中倒卖药材? 覃宛用指尖摩挲了这触感温润的何首乌,点点头: “样子还行,不过和我见过的百年霸王何首乌还是差了些档次。” “百年霸王何首乌?” 掌柜的震惊的瞪大双眼,双手颤抖,听这名字就相当不凡,那得是多极品的药材,这位公子竟然见过? 要是他的药馆能弄来一根,岂不是能成为镇馆之宝? 掌柜的大掌摸着胡须,眯起眼睛: “这位公子,怕不是真心来买药材的吧?” 覃宛扬唇,给了他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掌柜的果然明事理。” “先前不过是试掌柜的一试,若是掌柜的诚心要买……” 她顿了一顿,掌柜的果然接话: “只要公子能拿来货真价实的百年霸王何首乌,价格好商量!”筆趣庫 覃宛沉声: “自然不假,三日后,我带着这霸王何首乌过来,请掌柜的准备好 一锭黄金。” 掌柜的摸着手里方才秋菊姑娘塞给他的黄金,金子还没揣热乎,就要转身给人了?筆趣庫 不过要是真有极品的何首乌,那也值了! 掌柜的一拍大腿送她二人出去,拱手道: “敢问公子贵姓?三日后我们不见不散!” 覃宛带着覃月踏出门外,玉骨扇轻轻摇了摇,朗声淡淡道: “姓万。” “好嘞,万公子您走好!” 掌柜的站在后面点头哈腰,乐的喜不自胜! 等到二人离开这条街,覃宛才松下肩膀,覃月拍了拍胸口: “姐姐,刚才紧张死月儿了,生怕露馅。” 覃宛瞟了她一眼,“露什么馅?难道你不是个货真价实的小药童?” 也是! 覃月歪着头:“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覃宛把刚才从药馆柜台上偷来的药末绢帕塞到覃月怀里: “姐姐再去看看秋菊是不是回了李府。” “你悄悄去找苏大夫,问问这是什么药?再问问他,你们药王谷是不是也向外头贩卖药材。切记,躲开娘亲。” 第211章 吓坏你了? 覃月似懂非懂,但是把姐姐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揣紧绢帕放兜袋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百年霸王何首乌是什么?月儿怎么没听师父提起过?” 覃宛来不及回她,只顾着去追秋菊,头也不回道: “姐姐瞎编乱诹的,你当然没听过!” 什么!? 那还说什么三日后卖那劳什子百年霸王何首乌给掌柜的! 不是骗人么? 到时候拿不出来怎么办? 覃月急得跺跺脚,算了,她得赶紧去找师父想想办法。 覃宛快速抄着小路快步向李府角门匆匆跑去,要是运气好,她还能在秋菊回府前再打探一番。 秋菊一个姑娘脚程本就慢,来时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倘若路上不耽搁,这会她应该已经到了李府。 然而,秋菊在路上为了躲避人多的街道,故意七拐八拐又去了一两家首饰铺子装作看时新的首饰再出来,确认没有人跟着她,再慢慢往回走。 等覃宛气喘吁吁跑到李府角门后面时,刚好看到秋菊一步三回头左右张望的回来。 只见她咚咚咚,小声敲了三下,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看来里头还有内应。 “那药买回来了没?” 一道粗嘎婆子的声音传来。 “买回来了,夫人现在怎么样?” “还躺在床上不大舒服,饭也吃不下。” “咱们快进去,夫人该喝药了。” “是……” 话音逐渐远去,再往后覃宛就听不大清楚了。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难道秋菊买的药竟然是给李夫人治病用的? 可是李家的张大夫不是说并无药方可治么? 难道…… 她们搭上了药王谷这条线? 覃宛正屏息凝神思索,完全没注意后面有人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正当她转头打算回去问问苏合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过,捂住她即将惊叫的嘴巴,紧接着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 覃宛的心疯狂跳动起来,等她看清来人,吓得冰凉僵硬的肢体这才恢复知觉。 来人的呼吸缓缓喷到她的额际,吹的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滑落。 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全身滚动的血液迅速向脸颊上涌去。 眼前的人眸色晦暗,比上次一别时多了几分不可捉摸 的贪恋意味,一改往日的疏离和淡漠,纤长的羽睫扫过狭长的眼尾,朝她红透的耳根看去: “吓坏你了?” 熟悉的冷冽嗓音沾染着一抹沙哑,夹杂着风尘仆仆带来的疲惫和倦意。 “陆,陆公子?” 覃宛闷闷的声音从她手掌后传来。 陆修远这才后知后觉的放开她,手心上还残留着温润微湿的触感,挠的人心痒。 覃宛涨红的脸蛋终于平复下来,稍稍缓口气: “陆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将近半个月不见,陆修远比离开时清瘦了些许,眉宇间多了几分刚毅凌厉,却依然不失天人之姿。 而且他靠的这般近,呼吸显些和她的交织一起,覃宛方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又不自觉的密集起来。 “我倒是没问你,为何做这身打扮?” 陆修远上下打量她这一身男子装束,看起来别有一番清隽风流之意,只是冠帽也不知道戴好,他抬手替她将束发的带子绑紧了些许。 “方才在街上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左转右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逃难。怎么?出了什么事?” 第212章 远远瞧着像是断袖 陆英受伤后,陆修远即刻给苏合送信,让他速来江州。 谁料梁穆王率先派了亲信的御医来替陆英诊治,实则是一探虚实。筆趣庫 陆修远此刻应当在中毒昏迷不醒中,不可能出现在江州的驻军处,他便送了密信给苏合,让他暂时按兵不动。 乌雀替他去京城向圣上复命,陆英那目前不需他来操心,所以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宁远县。 一路上,他归心似箭,心中牵挂,不知道那个总是拎着食盒笑意吟吟的人这些天好不好。 谁想刚回陆府,就得知覃宛不在家中。 他便隐去真容,施展轻功,在宁远县的几个主街上梭巡。 最后在文轩巷附近的一条街上,看到她一身男子打扮,像被鬼追一般在路上乱窜,于是一路跟过来。 覃宛被他这么一问,陡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转头沿着墙边去看那扇角门,早已关的紧紧的,再听不见里头的对话声。 “害!这下怎么办。” 突然,她想起什么,对陆修远道: “陆公子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自己有耳疾,听力格外敏锐,可以听见周围的声音,如今你的耳疾可大好了?” 她还特意侧过头去看了看他的耳朵有没有戴上特制的耳塞。 陆修远不意她竟然率先问这个: “服用了苏合特制的药,如今已经好上许多。” 覃宛眉头耷拉下来,竟然有些失望: “哈啊?本来还指望你能听一下里面的动静呢。” 陆修远抬头看了眼屋檐高耸的李府: “可惜陆某的耳朵已经好了七八分,如今想让我听到里头的动静怕是有些艰难,早知如此,就让苏合晚些给我诊治,现下让覃娘子失望了。” 他本是一句调侃之言,哪想覃宛听完面色大窘: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公子别放在心上。” “这李府老爷夫人先前对我们覃家有些恩情,昨日我来给李家夫人送吃食,恰好碰上大夫诊断出李夫人有消渴症之病。因着我怀疑她身边的丫鬟举止有异,便做此打扮过来打探一番。” 覃宛简单解释了 一下前因后果,陆修远听完点点头: “你若想亲眼看看李夫人的丫鬟在做何事,不如等夜深人静时,我们过来。” 覃宛睁大眼睛: “你是说,夜黑风高时,我们来夜探李府?” 陆修远点点头:“嗯。” “天色还早,现下我们先回府。” 他戴上易容面具,同覃宛慢慢踱步,回清平巷去。 覃宛和他交换这半个月来的新鲜事,他也谈论几句自己在外遇到的见闻,两人有说有笑,肩并肩的距离愈发靠近起来。 不知道的人远远瞧着这身形挺拔,气质出众,个头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子,还以为有断袖之癖呢! 覃宛同陆修远回到陆府。筆趣庫 一进门,月儿率先惊喜的叫了一声: “陆大哥哥,你回来了。” 陆修远嘴角噙着笑,眸色中闪着温润之色,从怀中掏出一包从江州带回来的特色糕点递给月儿。 月儿打开油纸包,惊叹了一声:“好漂亮的糕点,多谢陆大公子。” 说着捏了一块点心放在口中慢慢尝了吃。 第213章 师父的债女徒弟还 覃宛见她丝毫不客气,忍不住道: “小心吃多了烂牙。” “陆公子和苏大夫都太宠月儿了,往后这丫头怕是骄傲到眼睛长头顶上去。” 陆修远淡淡一笑: “月儿是苏合的小徒弟,更是你的妹妹,多宠她一些又如何?” 一旁在研究月儿带回来的黑色药末的苏合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 什么叫更是覃娘子的妹妹? 怎么? 难道做他苏合的徒弟还比不上覃娘子妹妹这个身份? 陆修远直接忽视苏合幽怨的眼神,只喝着茶,打量了眼他指尖上的黑色药末: “这是在做什么?” 覃宛拂袖坐下: “苏公子在研究我从李夫人丫鬟那里偷来的药末,我想请苏大夫看看这药到底是何物?” 覃宛将今日带着月儿装扮成富家少爷一探县里的第一药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苏合刚开始听的还算入神,直到听到“药王谷”三个字,脸色一变: “偷卖药王谷的药材?” 月儿忙拼命点头:“是啊是啊,月儿还在想是不是师父你没钱花了 ,所以在偷偷倒卖药材。” 苏合脸颊抽搐:“在月儿眼里,你师父我就是这种人?” 月儿吃完最后一块糕点,茫然道:“不然为什么师父前几日躲在书房偷偷数钱袋子里的银子时,说什么‘迟早得从那小子手里搞点银子’” “师父,那小子是谁?” 覃宛正说着,这下被月儿打断,禁不住问他: “原来苏大夫手头没钱啦?那是不是治疗消渴症的药材买不到了?” 万万没想到随口嘀咕一句,就被小徒弟听到了,苏合咬牙切齿:“治病的药材从药王谷中取来,无需费银子买。” “哦哦。” 覃宛放下心来,继续八卦: “所以苏大夫,那小子是谁?” 陆修远见她双手撑起下巴,歪着头,明眸皓齿的模样像个好奇宝宝,让人看的很是得趣。 月儿站起来挨着覃宛,沾满糕点碎屑的嘴巴贴在姐姐耳朵上: “肯定是师父在外头欠了‘那小子’的债。” “父债女还,师父的债女徒弟得还,月儿你要加油了!” 覃宛捏了捏月儿的脸 蛋,一本正经的赞同她。 “嗯嗯,我会给师父攒棺材本的。” 娘亲总在家嚷嚷,小子指望不上,要俩个丫头给她攒棺材本。 月儿深受秦氏耳濡目染,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覃宛给她竖起大拇指。 苏合满脸黑线,月儿,你可闭嘴吧。 陆修远品着茶,听到她们咬耳朵胡说八道,忍不住淡笑了一下。 那小子显然说的是决明。 药王谷时常需要从外头搜寻珍稀药草的种子,运回来种在药王谷的药圃里培育。 然而那些药草种子十分难得,千金难求,哪怕苏合的出诊费高至天价也很难负担如此高昂的费用,只能依赖决明给他拨银两。 决明又常和苏合斗嘴,动不动就要克扣苏合的钱,抑或叫嚷把药王谷药材的渠道给断了。 恐怕是苏合近日一口气买了不少珍贵药材的种子,钱袋子一下空起来,才会说出那番话恰好被月儿听见。 这俩人,不会以为他耳朵聋了吧? 苏合一脸便秘模样,深吸口气,默念不要轻易和覃家的女人置气,会折寿! 第214章 药王谷三大世家 等一大一小姐妹窃窃私语完,苏合敲了敲案桌: “然后呢?” 覃宛这才想起还没讲完正事,便问道: “我看药馆掌柜的铺子里满满一墙的药材,好像都是你们药王谷买来的。” “若是按照苏大夫说的,药王谷从不会私自贩卖药材给外人,要么掌柜的在说谎,那些都是假货,要么就是苏大夫不知道,药王谷有别人在偷偷卖。” “可是……” 覃宛转了个折,看向覃月。 月儿:“我和姐姐看了掌柜的给的何首乌,分明和师父拿来给我磨药的药材是一样一样的。” 这下不仅苏合,连陆修远也陷入了沉思。 药王谷是百年神医家族的聚集地,除了苏家,还有周、贾两大家族。 每十年更换一次当家谷主,如今的当家谷主是苏家人,也就是苏合的祖父。 三大神医世家遵循祖训,世代住在药王谷,民风闭塞,几乎不与外人通婚。外人若想成为药王谷的人,只能如月儿这般,拜药王谷的神医为师,且男不娶女不嫁。 虽然都是神医世家,却不是人人都如苏合这般有“神医”之称,天赋、努力缺一不可,还要经受各种疑难杂症的历练才可。 也有不少资质平平之辈只能守着药王谷的药圃,做培育、磨药等活计。 被赋予神医之称的子弟可以自由出入药王谷,而普通子弟只能一辈子待在药王谷里,轻易不能出去。 三大家族因着相互通婚的原因,关系错综复杂,彼此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少。 曾有人为了争夺第一神医的名号对苏合使出秘毒,却不知苏合体质特殊,生来就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药王谷的药材除了自用,只能供给皇室及权贵子弟。若是珍稀药材流落民间,只怕会引起大燕众权贵的不满,首当其冲会被责罚的自然是苏家。 身为当家谷主的嫡孙,苏合也不能幸免。 覃娘子今日的所见所闻,不得不让他警醒。 是谁在私下贩卖药王谷的药材?是为了私利,还是另有阴谋? 此人的目标是苏家,抑或是他苏合? 又或者,背后隐 藏着更大的阴谋? 此事不容小觑,苏合从未这般严肃过,不似往常。 覃宛和月儿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开始担心: “苏大夫,此事是不是很严重?” 陆修远看了苏合一眼,知道他想立刻回药王谷一探究竟,便道: “覃娘子和月儿莫要担心,此事苏合自会解决。只是接下来月儿可能暂时无法跟在苏合学医了。” 覃娘子点点头:“无妨,若是事关重大,苏大夫便先去忙要事,月儿这边有我。” 苏合起身将月儿带回来的那张绢帕放到案桌上,正色道: “此药名唤无味散,用秘方配制,将它同其他药放在一起,任何酸甜苦辣的味道都不会再被尝出。” “这配药的秘方虽是药王谷所出,可早在十年前秘方就流传在外,所以我也不能肯定这味药定是出自我药王谷。毕竟药方复杂,可配此药的药材却并非难得。” “可既然你说那掌柜的说是药王谷的药,或许有七八分可信。” 事不宜迟,苏合说完这些话便要匆匆告辞。 第215章 不愧是他陆修远看中的人 陆修远使了个眼色,隐藏在陆宅周围的暗卫示意接到密令,撤了三分之一的人暗中跟着苏合行动,贴身保护。 月儿见苏合要走,有些不舍: “师父,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苏合点点头:“批注好的药经记得背完,不懂得等师父回来再问。” 月儿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 “完了完了!” “师父,你可有什么百年霸王何首乌?姐姐答应那老鼠眼的掌柜三日后要卖他一支。” 苏合:百年霸王何首乌?他怎么从来没听过这等药材? “稍等。” 苏合回药房博古宝架里掏出一个药盒,出来递给月儿: “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百年霸王何首乌是什么东西,但是这块何首乌足够你们应付了。” 说完放下盒子,匆匆走人。 苏合走后,覃宛和月儿两人打开盒子,只见一根根须完整,根茎肥硕,黝黑亮泽,比掌柜的手里还大一倍的何首乌,静静躺在药盒中,不禁哇的一声称赞出来。 陆修远看了一眼: “这是药王谷产的天 山何首乌,质量上乘,光是根须就价值千金。” 此言一出,覃宛忍不住瞳孔地震,抚摸这何首乌的手指不禁小心翼翼起来。 “苏公子,竟然这么随便的把这么贵重的药材给我们用?” 陆修远敲着玉骨扇,“许是他相当看中月儿。” 其实是因为这药材对苏合来说半分用处也无。他这人,看中的东西再廉价都会视若珍宝,看不上的东西再昂贵也会视为粪土。 覃宛放慢了呼吸,生怕吹断了何首乌的根须,拍了拍月儿的肩膀: “姐姐以后可就沾你的光了!” 月儿也忍不住捂嘴:“以后我可要好好给师父养老。” “等等!” 覃宛突然想起什么: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卖给那贪财掌柜的?” “那怎么办?要不姐姐三日后就不去赴约了,反正他也不认识咱们是谁。” 覃宛摸着下巴思索,摇摇头: “不行,我还要去探查点东西。” 突然,她灵机一动,“有了!” 覃宛转身问陆修远: “陆公子, 可否借你厨房一用?” 陆修远点点头:“覃娘子请便。” 覃宛从厨房拿了把趁手的刀,又挑了根巨大的胖白萝卜,当着他们的面,旁若无人的开始削皮雕刻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一块栩栩如生的萝卜何首乌就呈现在陆修远和月儿面前。 月儿张大嘴巴盯着何首乌又看了看白萝卜: “姐姐太强了,竟然连根须都分毫不差的!” 覃宛挑了挑眉: “自然,姐姐我是什么刀工?” “待会拿回家,用咱们家的卤汁泡上一晚,明日太阳一照,晒它个两天,不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百年霸王何首乌了?” “就凭我这手艺,卖他一锭黄金他也不亏!” 月儿啧啧赞叹,忍不住要为覃宛鼓掌: “姐姐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覃宛得意的扬眉:“不过是小意思。” 陆修远眼睁睁的看着她雕萝卜,且打算把白萝卜当作何首乌卖给药馆的掌柜,忍不住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他陆修远看中的人,这心黑起来,并不在他之下。 第216章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月儿忽然想起来:“那咱们以后能不能多卖些白萝卜?这下别说食肆,连买酒楼的钱都有了。” 覃宛这才意识到不能给月儿做坏榜样,开始教育妹妹: “不可以这么骗人。极偶尔的,像姐姐这样的紧急情况才能骗人,知道不?” 覃月点点头: “姐姐是为了替李夫人查明真相,才把十文钱的白萝卜卖一锭黄金的。” 覃宛眯起眼睛,捏了捏月儿的小肉脸:“我家月儿真是聪明。” “快,帮姐姐拿去给娘泡卤汁去。” “是。” 月儿小心翼翼接过被雕成天山何首乌的白萝卜,往家里跑。 很快,隔壁传来秦氏和月儿的对话声。 “怎的今日这么早回?” “李大夫肯放你走?” 覃月道:“师父今日不忙,就早早让我回来帮娘亲干活。” “哎哟,手上拿的什么东西?这么大一根何首乌?” “等等,这颜色不大对啊!怎么是白色呢?” “……” 二人进了屋子里,也就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声了。 看来连娘亲都能瞒过,没准以后还真能雕萝卜去卖钱? 陆修远扫过她衔着一抹奸笑的双眸,知道覃宛怕是认真在考虑月儿方才的提议。 唔,原来覃娘子这般爱财。 他忍不住清点自己的身家。 大燕将近百个城池在他名下,陆府有数不尽的黄金白银,前朝的古玩历代公主王后的遗世珍宝尽在长公主手中,也相当于为他所有,更不用说决明在大燕乃至北戎南蛮暗中布置的产业…… 说是富可敌国也完全不虚,不知能不能让覃娘子满意。 “陆公子这次回来会待上几日?” 覃宛突然想到这件事问出来,打断了他的畅想。 陆修远抬眼看她,眼前人双眸盈盈,似含着一丝期待。 “覃娘子想让我待上几日?” 他的声音低下去,嗓音如清明冷冽的泉水,尾音喑哑,像一把小勾子在她的心上轻挠了一下,似有意又似无心,让人不免多想。 覃宛耳根一红,眼睛瞥过去,无意识的看向别处: “陆公子自然想待多久就多久,又不是我想几日就能几日。” 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就是陆修远下一秒就走,她也毫不关 心。 “我先回去做晌午饭了。” 覃宛噌的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直到快走到宅门口,一股力道将她的皓腕拉住,陆修远凤眸微抬,哑声道: “我想吃玫瑰樱桃酱腌渍的蜜饯。” 他垂下头,视线直直对上覃宛略显慌乱的目光,薄唇轻启: “滋味甚是不错。” 感受到他身上冷冽的松香包裹着自己,覃宛结结巴巴道: “苏,苏公子把酱带给你了?” 她见苏合出去不过两日就回来了,以为肯定没有把她做的酱带到陆公子手上,原本还有些失望。 再过几日,樱桃的时令就要过去,他再想吃可就难办了。 没想到他不仅尝了,看起来还吃了个干净。 覃宛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手,两靥绯红,透露着一股烟视媚行的味道,语气傲娇: “你想吃就能吃到?你不知道这个季节樱桃已经下市了?” “还有,哪有晌午饭吃蜜饯的,小心闹肚子。” 陆修远听她絮絮叨叨,倍觉亲切,只觉多日殚精竭虑的疲惫一扫而空,垂下凤眸: “嗯,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第217章 后面有鬼在追你啊? 漫不经心的语调夹糅着一股理所当然,仿佛怎样都好,他都会依着她。 覃宛的心不可避免的扑通跳起来,脸颊上的热度迅速升温,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似乎有些恼,“知道了。” 然后迈着看似镇定的步伐回家去。 仿佛再不逃离这里,便会跌进什么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修远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眸光闪烁。 三日前,苏合派来的暗卫将一罐子玫瑰樱桃酱送到驻军处,说是覃娘子亲手所制,务必要送到陆珺手上。 直到现在,他依然能记起,当时收到覃娘子礼物时内心的悸动。 彼时,陆修远打开油布紧紧包裹的赭色圆罐,揭开盖子,一阵甜香扑鼻。 胭脂般的樱桃酱泛着鲜亮静静躺在罐子里。 舀一勺来尝,清甜不腻,齿颊生香,还有软糯的果肉融在其中,每吃一口都能想像出远方的人亲手用木杵捣酱的身影。 清晨用一碗清粥配上这果酱正好,在食不知味的驻军处,尝到了千里之外的阑珊春色。 不 知不觉,一小罐果酱配着三碗清粥入腹,竟丝毫不觉齁腻。 等晌午用膳,他咀嚼着暗卫做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恨不得立刻飞身回去千里之外的宁远县。 便在午后动身,快马加鞭,只身从江州赶来。 …… 覃宛抚着胸口逃一般似的回到家中,秦氏刚同许家妹子把今日份的臭豆腐卤好,一道从后院走出来。 许家妹子见她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奇道: “覃小娘子这是咋啦?” 秦氏还朝她身后望了望: “后头有鬼追你?” 不等大丫回答,她想起手上正抓着把黄豆,便往她身后一扔: 秦氏老家有黄豆驱鬼之说,在小孩身后洒一把黄豆,小鬼就会踩着黄豆跌倒,又或者捡了黄豆来吃,不会再来追。 覃宛方才紧张羞涩的心情被秦氏的举动一下打散,忍不住噗嗤一笑: “娘,你做什么呢?” 秦氏还在她身后挥手,嘴里嚷嚷: “快走,快走,别来烦我家大丫。” 许家妹子见秦氏这么 认真,也跟着洒了一把黄豆在门口。 覃宛被她二人得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拿把扫帚开扫: “做什么浪费粮食。” “不过是从街上回来,想起快到晌午了,赶紧跑回来做饭罢了。” 秦氏瞥了她一眼: “苏大夫陆恩公都不在,咱自家随便吃点就行。也不是非得让你做饭,许家妹子手艺也不错,下次来不及就咱们谁得空了谁就去做。你慌里慌张跑回来,还以为谁追着你赶似的,叫人吓一跳。” 秦氏只知道苏大夫不在,陆恩公前些日子出门办事去了没回来。 覃宛不好意思说是给陆修远做。哪怕秦氏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她微微心虚,支支吾吾道: “许家妹子要忙卤味的事,哪里忙的过来这些,还是我回来做方便。” 说罢也不顾两人疑惑的神情,自顾去厨房看看家里有啥食材。 木盆里游着尾昨日刚买的鲈鱼,想到陆修远最爱的不就是糖醋鱼? 覃宛便麻利的戴上围裙,抄起刀开始给鱼儿刮鳞片。 第218章 还想吃啥金饽饽? 鲈鱼被斜切花刀裹上薄厚均匀的淀粉,覃宛拎起鱼身一抖,抖去多余的淀粉。 起锅烧油,轻轻将鱼滑入锅中,慢慢煎至两面金黄。 秘制的酸甜酱汁从罐子里舀上三大汤匙,融入汤中,不断浇上鱼身。 鲜浓的香气从厨房传来。 秦氏和许家妹子在外面洗黄豆,不约而同的嗅了嗅鼻子: “今日咱们可有口福了。” “可不是,秦大娘有宛丫头做女儿真是有福气。” “怎么养出这般乖巧懂事的女儿的?我家那丫头要是有宛丫头一半能干我就知足了。” 秦氏被许家妹子这么一夸,心里飘飘然,面上却嫌弃: “哎哟,哪里能干咯!不就是会做些菜,赚点银子给我买时新的衣裳罢了。平常我说两句,就要跟老娘顶嘴!” “还是你家那对金童玉女乖巧可爱,平日里嘴巴甜的很。宛丫头整日就只顾赚钱,近日连摊子都不顾了,天天往外头跑找食肆说要开个大的,把一堆事都丢给我来操心。” 瞧瞧,这凡尔赛的。 许家妹子用胳膊肘搡了她一把: “你还不乐意了,不乐意咱们换换。我家丫头别说给我挣上一百两,就是给我孝敬十两银子花花我做梦都要笑开花!” “哎咻,你家娃娃还小,再等等,往后大了些保准给你抱个金砖砖回来。” 秦氏一上头就开始吹水。 许家妹子偷偷笑她: “瞧你,我说换孩子就不乐意了。也是,换了以后我家丫头小子可做不出来这般味道的糖醋鱼给大娘你吃哦!” 她们这厢正说着高兴,之间覃宛小心翼翼拎着食盒向外头走去。 秦氏抬头冷不丁问: “去哪儿?” 覃宛不敢正面看秦氏的脸,只说; “我给李大夫送餐去,方才听月儿说李家大夫今日要在医馆里坐诊,怕是来不及回去吃。” 说着脚步匆匆就往外去,还贴心的给她们关上宅门。 秦氏和许家妹子丢下黄豆去厨房一看,好家伙,锅里空空,连糖醋鱼汁也没留下一口。 不过案台 上摆了一碗蒸茄鲞,一道宫爆鸡丁,一道汆肉丸,一罐水蒸蛋,锅里还焖了新鲜的榆钱饭。 蒸茄鲞和宫爆鸡丁是秦氏爱吃的,汆肉丸是许家妹子喜欢的,覃月爱吃水蒸蛋。 榆钱是早上许家两小子跑去后山的榆钱树上摘来给覃弈,覃弈指名要吃榆钱饭,覃宛也依着他做了。 样样都照顾到一家人的口味和喜好,说贴心也是够贴心,可是没给她们留半条刚才香味最浓勾的人馋虫欲起的糖醋鱼,秦氏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李大夫先前不还嫌宛丫头厨艺一般么?做什么巴巴上赶着给他送过去? 昨儿好不容易抢到的新鲜鲈鱼,就一条呢! 秦氏都没舍得让覃宛烧! 许家妹子瞅着她的神情:“咱们今儿的口福可跑咯!” 秦氏立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这么多菜不够咱们吃?还不够有口福,还想要啥金饽饽?” 也不知是说给许家妹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反正许家妹子抿着嘴不拆穿她。 第219章 不能问,也不敢问 覃宛蹑手蹑脚的推开陆宅的门时,陆修远已经站在那里了。 覃宛冷不丁被吓的后退一步,拍拍胸口: “吓了我一跳。” 陆修远扬起眉头,似笑非笑: “我是李大夫?” 覃宛横了他一眼: “你躲在这里就是为了偷听?” 陆修远耸耸肩: “覃娘子,我的耳疾只好了七八分,方才你这一扬声,我想不听见也难。” 覃宛鼓起腮帮子就要转身,这人,好心给他送餐还调侃她! “走了,去送给李大夫吃!” 陆修远眸中好似有流光划过,抬手牵住她的衣袖,薄唇抿起: “生气了?”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和秦大娘说一句我回来了又如何?” 覃宛挣开他,正色道: “你管我说不说?” 覃宛也不知为何刚才要对娘亲撒谎,许是怕秦氏知道她来给陆修远送糖醋鱼怀疑她什么。 毕竟鲈鱼就只剩一条,若是分一半送过来又实在不好看。 她心虚,说起话来就中气不足: “吃不吃?不吃拉倒,我拿回去给娘亲月儿吃。” 陆修远见她真的要生气了,不再逗弄她,拎过她 手上的食盒: “过来一起。” 这话说的再自然不过,覃宛原本想早些回去,又想到许久没同他一道用膳,放他孤零零的在这也不好。 那好吧,她就勉为其难陪他一下下吧。 覃宛拂袖坐下,陆修远从善如流的给她摆好碗筷。 揭开食盖,浇满酱汁的糖醋鲈鱼摆在眼前,陆修远用一双干净筷子,先将鱼肩和鱼腹最白嫩的蒜瓣肉夹到覃宛的碗里。 “在江州多日,最想念的就是覃娘子这道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鱼。” “覃娘子不愧是我的知己,刚回来就能吃上,果然同我心有灵犀。” 覃宛正咬着鲜嫩酸甜的鱼肉吃了,听到这话,嗔了他一眼, “谁同你心有灵犀,我连你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虽是调侃的语气,可她此时面如桃花,眼尾含嗔,眼波流转,似怒非怒的样子煞是动人。筆趣庫 陆修远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深邃,将口中的鱼肉咽下,轻声道: “你若想听,我便同你说。” 覃宛陡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些什么,不禁一怔。 一直以来,这个话题横 亘在他们中间,像是彼此心知肚明却无人触碰的禁忌。 陆修远的身份,这般天人之姿的人物为何会隐居在宁远县。 除了覃家,他根本不同清平巷里的任何邻里街坊来往。 倘若他是富家公子抑或高官权贵,这偌大的宅子里她从未见过一个下人丫鬟。 可布置典雅开阔的庭院,用料考究的桌椅用具,精致昂贵的笔墨纸砚,书房里摆着年久失传的古籍典书,厨房里永远丰富的肉蔬食材,处处彰显着宅院主人的不凡。 除此之外,还有闻名天下的神医苏合也同他来往,先前覃宛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可相处久了,竟觉得苏公子更像是陆修远的下属。 覃宛自知无论是背景家世还是身份能力,覃家都同这座陆宅如有天堑。 他出行在外,时刻不忘易容,显然是要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却又对她和她的家人毫无保留,这般信任。 可她却一直没有问过陆修远,不能问亦不敢问。 若是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之间,还能同现在这般,毫不拘束的一道用膳品茗,像友好的邻居或是知己相处么? 第220章 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覃宛迟迟回避着这个问题,仿佛待他如普通邻居如知己,又或者写一张契书,邀他来当自己还未开张的食肆股东,假装这些幼稚的举动能拉平他们之间的距离。 现在陆修远问她要不要听,覃宛蜷缩了手指,心情慌乱。 她不是没猜过陆修远的身份,名门权贵抑或世家公子…… 可是听他如实道出,便意味着她将深度参与陆修远的一切,她简单的生活可能会一去不复返。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充斥着神秘和危险的气息,正如此刻同她对视的深邃墨瞳,如漩涡般的深渊,一不小心,便会被吸卷其中,万劫不复。 陆修远似是察觉出她的紧张与僵硬,替她倒了杯清茶,清水汩汩,热气蒸腾,氤氲了他此刻的晦暗神情: “前几日去了江州,见了幼时的至交好友,见他有难处,便帮了他一把。”筆趣庫 简单一句将自己在江州帮陆英审查南蛮探子,给反贼设计的经历轻描淡写出来。 覃宛眉头一松,显然放下心来。 原来是这样。 若他真说自己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 ,覃宛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毕竟她原本就对大燕的权贵了解甚少,更不用说原主和秦氏她们都是一介村女,哪里知晓那么多。 能知道皇帝姓甚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覃宛抿唇,脸颊浮现一道梨涡: “那你这位挚友,如今难题已解?” 陆修远回想了下躺在床上深受重伤的陆英,点点头: “应是差不多了。” 覃宛嗔了他一眼: “怎么叫差不多?哪有这般帮挚友的,若是出手相助,自然要尽心帮到底。” 陆修远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 “覃娘子说的是,陪覃娘子夜探李府这个忙,陆某定会尽心尽力。” 覃宛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住,夜探李府? 她噌的站起身,糟了! 差点忘记这件事,她得回去早做准备。 见她后知后觉的匆匆离去,陆修远禁不住失笑提醒她: “今夜亥时,在你厢房前等我。” …… 下午,覃宛回来后就躲在厢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连覃月喊她出来看逐渐变色的萝卜何首乌也不搭理。 秦氏炸臭豆腐的时候 ,心不在焉,时不时朝她的方向望过去。 许家妹子把卤味用油纸包包起来,交给准点过来的覃家外卖员们,转头见秦氏发呆,便催促她: “秦大娘,臭豆腐三份,小十五急着要呢。” “哦哦。”秦氏慌忙还是捞起臭豆腐。 许家妹子凑过去悄声问: “还惦记着糖醋鱼啊?” 秦氏瞥了她一眼:“我哪里惦记那个?我要真想吃,宛丫头不给我烧上十条八条的?” 许家妹子赔笑道:“是是是,覃娘子最是孝顺了。” 秦氏嘀咕道:“我是看她晌午奇奇怪怪的,这半下午躲在房里也不出来,总觉得她有事瞒我。” “哎哟,丫头大了总会有那么些自己的心思,当娘的少操心才能长寿!” 许家妹子年纪不算大,说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秦氏虎着脸: “她能有啥瞒我的,家里挣了多少银子都是当着我面算的,每天吃啥喝啥都跟我商量。” 秦氏也不把许家妹子当外人,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 许家妹子捂着嘴偷偷一笑:“丫头大了,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第221章 果真有情况! 听到这话,秦氏脸色一变! 许家妹子见状不对,赶紧道:“呸呸呸,我瞎说的,瞎说的!” “宛丫头平日里不是忙着食摊,就是操心家里弟妹的,哪有心思想这个。”筆趣庫 “是我不好,不该拿覃娘子来玩笑,秦大娘你别放心上。” 但是秦氏担心的不是这个。 宛丫头什么脾性她知道的,若是她真对谁有意,她这当娘的还真拦住不成? 先前张大柱那事,让一家人都有了阴影,让覃宛嫁人,秦氏现在是提都不敢提。 可若是宛丫头真起了心思,她这当娘的不得把把关? 她有了心上人?是哪家的小伙? 是县里卖黄豆的活计,还是医馆里的学徒? 不对不对,宛丫头哪里会看上他们! 秦氏摇摇头,心里一寻思,或者是镇上哪家的书生秀才? 在秦氏的想象里,就没考虑过隔壁陆宅的陆恩公和苏大夫甚至是先前的乌公子。 一个是当世谪仙,一个是第一神医,哪是她们家这样的身份能攀上的,不过是走了大好运,给她们撞上做了邻 居罢了。 几下联想,秦氏手下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心不在焉的很。她把滤勺递给许家妹子: “你来炸一会,我去瞅瞅她去。” 许家妹子应声去炸臭豆腐,心里暗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多什么嘴啊!? 覃宛窝在房间里头捣鼓那件男子衣袍,早上穿的时候款式太大了,去李府做女子打扮并不方便,她打算把这件衣服改的合身利索些,晚上好去行动。 秦氏站在厢房外头,敲了敲房门: “大丫,在做啥呢?” 覃宛头也不抬道: “娘,在忙呢。有啥事不?” 秦氏扬声: “上回月儿有件衣裳是不是落你房了,我来拿去一道洗。” 覃宛抬头: “娘稍等,我来拿给你。” 她赶忙把这衣衫塞进寝被下,夜探李府这件事,还是先别让秦氏知道为好。 覃宛打开门,将覃月的寝衣递给她。 秦氏接过寝衣,朝里头张望: “床上还放着一件呢,我来拿去洗。” 说着就抬脚进来。 覃宛猝不及防没拦住她,见秦氏就去床上 ,把她换下的一套里衣要拿去。 “娘,我这自己来。” 秦氏嚷嚷:“把衣裳给你一道洗了,等你自己来,等到馊啊?” 说着拿走寝被上的衣服,这一动作,被下恰好露出一角男子制式的衣袍,袖口还缝了片碧色竹叶。 秦氏心里一惊,又瞥见桌上摆放着的针线盒子,陡然明白过来什么。 她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的拿走覃宛的衣衫一起抱在怀里出去: “别整天闷房里,待会你许大姐要回家陪孩子,晚上鸡鸭还得你来卤,听到没?” 覃宛见秦氏没察觉到什么,悄悄松了口气: “是,是。” 秦氏把衣服抱到后院用井水搓洗时,心里还一直砰砰跳。 她家大丫果然是有心上人了! 不仅如此,还偷偷给人做衣衫! 虽说这一天迟早要来,但是做娘亲的心里还是止不住难受。 到底是哪家的男子,怎么也不和娘通个气,她也得好相看相看。 这般私自相授,若是传出去,大丫还有名声可言? 不行,她得抽空跟大丫好好聊聊。 第222章 现在啥都瞒着娘亲 晚上收摊后,覃宛拉着覃月敲了秦氏的房门: “娘,月儿晚上嚷着要跟你睡。” 月儿顺势跺了跺脚: “娘,姐姐晚上睡觉说梦话,吵的月儿睡不着。” 秦氏正在屋里头烫脚,闻言应声: “那你就来呗,回头别又怪娘亲打呼扰你。” 月儿放开姐姐的手,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哒哒跑进娘亲的大床上。 覃弈已经洗漱好躺在一旁的小榻上,拍拍自己旁边: “月姐姐和弈儿一起睡。” 月儿摇头:“我不,弈儿大了不能和姐姐睡一个被窝了。”筆趣庫 她转头爬到娘亲晒的香喷喷的松软被窝里,覃弈小嘴一撅,想到许家兄弟说的话,男子汉要一个人睡,只好翻身躺下了。 秦氏倒完洗脚水过来,看俩个小的又在斗嘴: “又惹你弟弟做什么?” 月儿用鼻子哼了一声,她长大了,不能总和小屁孩一起玩嘛! 她都已经和宛姐姐跟踪了李府的秋菊,一道骗了第一药馆里的掌柜,参与到师父陆哥 哥他们大人的计谋里,不能整天陪着弟弟一起玩泥巴呀。 秦氏见月儿没回答,想到最近覃宛晚上都是月儿一起睡,凑过去借机打探: “月儿,娘问你,你姐姐下午在屋里头忙啥?你知道不?”筆趣庫 月儿想到姐姐和她说的计划,装作茫然的摇摇头: “不知道呀。” 可月儿毕竟还是个孩子,说谎的时候会心虚,尤其还要欺骗娘亲,这眼珠子转悠的快和车轱辘一样了。 秦氏一下明白过来了。 桩桩件件,都指明了一个真相。 大丫果然瞒着她这个娘亲有心上人了! …… 亥时一到,覃宛穿着改良版的男子衣袍出了厢房,脸上还用剪裁下来的黑布条蒙住半张脸。 轻轻的“吱呀”一声,覃宛背着身子关紧房门,一转身,差点被身旁等待多时的陆修远吓个半死。 她慌张的后退两步,正要出声嗔怪。 陆修远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伸手将她拦腰一抱,施展轻功,旋身一踏,足尖点地,二人已 然落在宅子外面。 覃宛被人紧紧抱住,只觉一阵眩晕。等她睁开眼,打量着周围,忍不住捂嘴轻呼: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陆修远见她满脸震惊的样子,挑眉道: “不然,你以为我要怎么带你去夜探李府?” 覃宛僵住:“我,我以为你知道什么秘密通道,或者是半夜翻墙。” 陆修远闻言看了一下她这身打扮,衣裳还是上午那件,但是却收紧了不少,将少女曼妙玲珑的曲线凸显的淋漓尽致。 月色下,拙劣的针脚横亘在衣袍各处,腰身收紧,裤腿放下剪裁合身,双腿的修长展现的一览无余。 陆修远的脸立刻在黑夜里如火烧一般,他别过脸去,握拳抵住薄唇: “咳,为何做这种打扮?” 覃宛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没觉得有什么毛病。 先前的男子衣袍过于宽大,女子制式的衣服又太繁复,广袖长衫,要是半夜爬个墙因为衣服勾勾绊绊,摔了崴了或是惊动人了多不好。 第223章 身娇体软覃娘子 而且这一身比起前世她在健身房运动时穿的保守多了,除了脸和手露在外头,并无其他异样。 “这样穿着轻便,我自己特意改的,好看不?” 她随口一说,却没注意到陆修远更加不自然的神色。 “好看。” 好看到让人想将她紧紧囚进怀中,不准第二人看上一眼。 覃宛拍了拍腿脚的灰尘,抬眼问他: “我们现在出发?” “嗯。” 陆修远按捺住心头的翻涌的冲动,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不往覃娘子身上看去,又庆幸这是夜深人静的时辰,除了他无人能看到。 他抬手轻揽住覃宛的腰身,喑哑的声音泄露出他此刻的情绪: “抱紧了。” 覃宛被人抱着腾空而起,只听四周的夜风嗖嗖作响,她吓得搂住陆修远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的衣襟里。 温热的呼吸吐在陆修远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薄唇紧抿,眸色晦暗,神色难辨。 清平巷离文轩巷的李府约摸两刻钟的距离,以陆 修远的功力不到一刻钟就能到。 可这一纵一跃,他抱着她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落入李府里头。 夜深人静,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放大,若是仔细听,能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声和急促的喘息。 覃宛却没工夫注意到这些,她靠在陆修远怀里,被他这一上一下腾空旋转落地再往复弄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站也站不起来。 她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恐高啊! 陆修远从初抱她的僵硬变成此刻的镇定,觉得今夜心情甚好。 他的手掌搂在覃宛的腰间,温热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但终归决定做一个君子。正要放开,覃娘子软软的从他身上滑下去,他眼疾手快再一次将她打横抱起。 过了一会,覃宛抚着胸口深吸气睁开眼睛,打量四周,这就到了李府么? 他们现在正站在李夫人院子的回廊中。 看守角门的小厮正揣着手在屋檐下打盹,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修远低低问她: “ 现在去哪儿?” 覃宛缓过神来:“去李夫人的小厨房看看。” 陆修远点头,继续抱着她无声的寻着小厨房。 覃宛原觉得这样不好,但是实在脚软没力气,索性不说话让他抱着了。 很快,陆修远一个纵身,打横抱着她进了李夫人的小厨房,一股浓浓的药味传来。 覃宛吸了吸鼻子,闻到一丝甘甜香。 覃月嗅觉灵敏,覃宛也惶不多让,毕竟身为厨娘,各种味道都得去尝过闻遍才算称职。 她靠在陆修远的肩头指挥他靠近去炉灶旁。 陆修远见她已经从善如流的吩咐自己,唇角噙着笑意,依言行事。 覃宛待他走进炉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看到炉灶旁放着一碗凉透的药,正要伸手点一些来尝。 陆修远一个闪身退到灶台后,将二人的身形隐住。 覃宛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发生何事?” 陆修远低下声音:“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小厨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第224章 夜半听墙角 两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传来,来人瞻前顾后的打量左右。 其中一个道: “你出来时,夫人睡下了?” 声音粗嘎,覃娘子认出是早上在角门处给秋菊开门的婆子声音。 果然,秋菊的声音在暗中响起: “睡下了,闹腾了半宿,让夏清陪着呢。” “夫人现在怕是不像从前那般信任你了。” 秋菊冷哼一声: “自从那个姓覃的贱人和夫人告状,夫人就跟我离心了!”筆趣庫 此话一出,覃宛和陆修远的呼吸皆一滞。 覃宛心道:这个秋菊姑娘果然对她恨之入骨。 “罚了我半年的份例不说,还提拔了夏清和我平起平坐当一等大丫鬟!” 秋菊尖锐的声音忍不住抬高,那婆子吓了一跳,忍不住提醒她: “你小点声。” 秋菊的神色闪过一抹阴狠: “这些个丫鬟小厮竟然因着夫人的态度越发对我不敬重起来,连前个外头送来时新的簪钗也不送来让我先挑了,上赶着巴结夏清那个贱人去。” “我也是周家养大的,什么好玩意没见过,跟着夫人做陪嫁丫鬟嫁到李家,受这等子气?” 那婆子似乎搡了她一把: “我说秋菊姑娘,就别想着你在周家的好日子了,眼下不就是你翻身的好机会?” 秋菊阴恻恻的笑了一声,从怀里拿出药包: “可不就是么?” “夫人现在怕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咱们就如她所愿吧。” 覃宛扒拉着灶台,悄悄侧头看去,屏气凝神。 只见秋菊从货木架上拿下五六个罐子,小心翼翼的打开药包,一点点将黑色的药末放进去混匀,那婆子背着他们这边在外头望风。 昏暗中看的不太真切,但是覃宛有七八成笃定,这是第一药馆掌柜的卖给秋菊的药。 等二人做完这一切,婆子笑着问她: “这下解气了?”筆趣庫 秋菊冷冷道:“这本就是她欠我的,算什么解气?” “先前因着老爷馋那覃贱人的脸,动了纳妾的心思,她可不是也视人为眼中钉? 眼瞧着覃娘子对咱老爷没那意思,又巴巴和人交好了,又是帮找宅子又是免租金。我服侍她这么多年,可曾对我这么好过?” “那覃娘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对付?” 秋菊咬着牙: “我本想将夫人的病嫁祸于她,可她偏好巧不巧的躲过了。回头我再想办法整治她!” “总之,夫人和姓覃的贱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那婆子见她越说越激动,知道她这压不住脾气的性子,再说下去怕是能吵的外头小厮要醒了,拉住她的袖子制止: “好了好了,别说了。” 二人左看右看,见无异动,一道掩门出去,逐渐走远。 屋里此刻静的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陆修远自二人用贱人来形容覃宛之后,脸色就已经冷的不像话。 再听到李老爷李长生曾有纳覃宛为妾的想法,更是眸火燃起,怒不可遏。 待她二人商量完要狠狠惩治覃娘子,陆修远反倒镇定下来。 丫鬟秋菊,李举人,好,很好! 第225章 你是怎么想的? 覃宛趁她们走远,再无一息声响,一个用力就要从陆修远身上跳下。 陆修远此刻眸色冰冷,阵阵凉意自他身上散发。 他的双臂坚硬如铁,察觉到覃宛的动作,才卸下周身寒意: “做什么?” 覃宛示意他放下她: “腿不软了,我自己走。” 陆修远蹲下身子将她轻轻放下,温热的触感自掌心离开,眸中滑过一丝不舍。 覃宛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上前将秋菊触碰过的药罐一个个取出来揭开。 黑色药末已经同罐中磨好的药粉融在一起,分辨不出。 她从腰间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心大小的兜袋,将药罐子里的药粉每种都取出来些,再小心翼翼盖好药罐放回原处。筆趣庫 陆修远等她做完这一切才出声: “看来李夫人的消渴症是因秋菊而起?” 覃宛点点头: “的确如此。只是她是用何种方法做到的,还不知晓。” 她转身快步走到灶台前那碗凉透的药碗前,伸出手指正要沾取一些来尝。 “且慢 。” 陆修远目光沉沉的盯着药碗,不知何时拇指和食指之间夹了一根银针,向药碗探去。 虽说不至于有毒,但是谨慎缜密如他,并不愿让覃宛冒险。 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都不允许。 药汁浸没半根银针,等了一会,银针并未变色。 陆修远才朝她点头示意。 覃宛抹了点药汁放在嘴里尝了,她舔了几口,眉头皱起。 “如何?” 陆修远见她神色古怪,不禁担心。 “奇怪,这药汁怎么一点味道都无?” 覃宛此话一出,和陆修远一道陷入沉默。 月色下,二人面对面站着,忽然都从彼时的眼神中意识到什么,齐齐出声: “无味散!” 苏合临走前提过秋菊向掌柜的购买的黑色药末是出自药王谷的无味散,融入汤药里,会让食物的酸甜苦辣咸各种味道都失去。 秋菊将黑色粉末放在这碗汤药里,还放在那些药罐子中,千方百计想要隐瞒所有味道。 覃宛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她知道 秋菊是如何让李夫人患上消渴症的了。筆趣庫 只是想要抓到证据还需要做些准备。 还得从掌柜的那里入手。 “走,我们先回去。” 夜已深,她先回去睡一觉再起来想办法。 覃宛拉着陆修远就要往外走,然后扯了两下衣袖,却完全扯不动。 “怎么了?” 她转头,陆修远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她: “李府的李长生想要纳你为妾?” 覃宛不意他在此刻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件事,有些尴尬,微微挠头: “我并不知道此事,李老爷从来没提过,许是李夫人自己误会。” 难怪她们一家刚入府时,李夫人对她们的态度极其冷淡,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不过覃宛向来在这种地方神经不敏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那……我们回去么?” 覃宛被陆修远盯得十分别扭,迟疑的问他。 陆修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上前将她围在自己和灶台之间,低下头,清冷的气息氤氲在她的眉眼间: “你是怎么想的?” 第226章 那你和谁熟? 明明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李夫人如何也是秋菊犯下的错。 覃娘子何必这么耿耿于怀,又是扮做男子欺骗药馆掌柜,又是同她一道夜探李府,这般大费周章,难道是为了讨得李夫人的欢心,然后…… 剩下的他不敢深想下去。 这般灵动的女子,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但是……不亲口问一句,陆修远不能死心。 “什么怎么想的?” 覃宛不明白。 “李长生想纳你为妾,你是何种想法?” 陆修远目光凿凿,仿佛覃娘子不给一个说法,他们今日就耗在这了。 “我……” 覃宛正要开口,厨房外头传来动静,看门的小厮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她吓了一跳。 陆修远转头,不知道从袖中发射了什么暗器,小厮噗通一声继续倒下呼呼大睡起来。 覃宛看呆了,这……好强的手法,她能学一学么? “继续。” 陆修远转过头,依然不依不饶的将他围在身下,薄唇紧抿,泄露出此刻 的情绪。 “没什么想法,我根本不可能嫁与谁做妾。再说……” 覃宛顿了顿,“我跟李举人又不熟。” 不熟? 她竟然这样形容,倒是十分有趣。 这让陆修远心头隐秘的妒意瞬间消散不少。 他薄唇扬起,眸色闪烁,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环绕: “那你和谁熟?” 覃宛被他这一番态度弄得心情不上不下,从前摆摊时被他撩拨起的心思又从心底涌现出来。筆趣庫 陆公子对她是不是…… 不对,月儿说了,陆公子亲口否认过,所以肯定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他定是在愚弄她! 覃宛手上一用力,撑住他的胸膛用力一推,生硬道: “和谁都不熟,陆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陆修远顺势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秋菊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不会让她伤害你半分。” 这样直白又赤裸的话,让覃宛的脸上蹿起绯红的薄晕: “我自有办法,陆 公子莫要插手,否则这恩情我是一样也捋不清了。” “不需要你还,我……” “我困了!” 覃宛抬头有些恼怒的打断他,这人真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李夫人后院的小厨房,外头还有个睡着的小厮,他还要站在灶台旁闻着油烟味和她探讨这个那个的,他精神抖擞,她都快眼皮打架了! 陆修远放开她的手腕,立马像先前那样将她拦腰抱起,离开小厨房,足尖轻点,几个旋身纵跃,不过一刻钟就到了覃宅里头。 这次他的动作轻很多,也不像之前那般在县里绕了个大圈,但覃宛还是腿软的不行。 覃家的宅院静静悄悄,他二人听力皆佳,隔壁厢房的秦氏轻轻打着鼾,睡熟过去。 陆修远不等覃宛出声,自顾自的推开她的厢房,将她放在床上: “你歇息吧,明日再说。” 覃宛恼他,怎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进来了。筆趣庫 可是靠在自己松软的寝被上确实舒服,想想还是闭嘴。 第227章 呸,谁要念着你? 她用枕头蒙住脸闷闷道: “总之,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我自有计划,知道没?” “嗯。” 陆修远淡淡嗯了一声。 “你真的不会插手?” 覃宛见他应声,有些怀疑的扬眉。 她能猜到,凭陆修远的能力,想整治一个秋菊定然不在话下。 但是私心里,她不想让他参与。 她想证明,自己可以摆平这些事情。 “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 不知何时,陆修远的话不自觉沾染上些许宠溺的意味。 她暂时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他等便是。 陆修远转身踏出厢房,月色正好,树影摇摇曳曳,在他轮廓清明的侧脸上描绘着晦暗模糊的印迹。 覃宛眨巴着困倦的双眸抬眼望去。 眼前的景象不真实极了。 月光如水,谪仙如画,仿佛轻呼一下,就能吹破近在咫尺的幻梦。 陆修远静静的望着她,不知是一瞬还是一息的时光。 他不说话。 她也没有。 但仿佛有什么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愫融化在沉沉目光中。 “睡 吧。” 陆修远的眸色似水,仿佛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在他关上厢房门的下一秒,覃宛眼皮耷拉,沉沉睡过去。 …… 鸡鸣时分,覃宛被秦氏的嗓门吵醒,她先是一愣,见自己还穿着昨夜的“夜行服”,匆忙把衣衫换下,穿上常服梳发整理一番后出来。 秦氏正跟隔壁的王大婶子对吵: “凭啥让我家走,你咋不搬走?” “咱们家是正经交了房租的!” 王大婶子正叉着腰,抵住她家门口: “你家整日炸臭豆腐,街坊邻居都受不了了。我问了县里的大夫,这油水炸出来的本就不能多吃,烟味能把人呛成肺痨。” “先前是我们容忍你家,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你家挣了这么多银两,还不搬到街上住,偏霍霍我们邻里街坊,这可不行!” 这摆明着要用借口赶她们走了! 覃宛正要上前跟她理论,覃月悄悄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覃宛打开一看, “有急事 ,等我归来,勿念。” 没有落款,但是覃宛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写的。 勿念? 谁念你啊! 覃宛撇撇嘴。 这人昨日才说,她想让他待多久就多久,今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人了。 哼,谁搭理他! 晨起覃月溜进隔壁陆宅,想从师父的药库里拿些药材,却见陆大哥哥从房中出来,递给她一张纸条要她带给姐姐。 不等她询问,陆大哥哥就匆匆离开了。 覃宛把纸条撕碎,扔进簸箕里,撸起袖子上前,一把把抵着宅门的王婶子推搡开: “王婶子,你说我家的油烟呛到你了?可去看了大夫?” 王金花本好好的站着,被她这么一推差点跌了个踉跄。 她气道: “没教养的小丫头!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果然是没爹的贱种!” “你说什么?” 秦氏怒了,上前就要撕王金花的嘴。 和她掰扯可以,说她家丫头不行! 王金花见她们要动手,立刻就地撒泼: “来人呐,快来看!覃家又欺负人了!” 第228章 万少爷定是京城来的! 只是她嚎嗓子也没人应声,街坊邻居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王金花,自从那次和覃家闹翻脸后,一有空就要过来闹事撒泼。 围观者的心,已经累了。 覃宛今天心情不好,王金花恰好撞到枪口上,她才动的手。 搁在往常,一家人谁都当听不见,没人要搭理她。 王金花见嗷了半天,也没有观众,自己也好没趣,便收声回家去了。 反正她也就是过来时不时给覃家人添堵。 她知道覃家人在宁远县根本买不着食肆,要想接着卖吃食,还得摆摊做这外卖的生意。 反正她现在不愁吃穿,闲着没事,看到覃家母女吃屎一样的脸色心里就得意的不行。 这大早上嚎累了,她得回去歇歇喝口茶水去。 覃宛抄着手,看着她得意洋洋离去的背影,心中冒出了一丝疑惑。 这王婶子整日说要将她们赶出去,可也没什么实际行动。 到底是想让她们走,还是不想让她们走。 想到这段时日,频频找食肆遇挫,电光火石间,她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王婶子,李阿婆,都是在李家牙行做事的。 李家牙行又是李府的产业。 李府里头李夫人对她的态度如何尚且不明确,但那秋菊姑娘确实恨她恨的牙痒痒。 这桩桩件件,都和李府有关呐。 覃宛想到这里不禁摇摇头,自家人从搬来宁远县的第一天,就和人结了梁子。 食摊的生意又好,难保不引人眼红。 自家完蛋,这些人倒不一定有什么好处,见不得自己好过罢了。 覃宛叹口气,拉着气呼呼的秦氏回堂屋坐着: “娘,别为这种人生气。” 秦氏大腿一拍: “我非得把食肆买下来不可,堵住这虔婆的嘴!” 说着就要回屋拿出攒下的二百两,要去把先前看中的价格虚高的食肆给买下来。 覃宛忙阻止她: “娘,别冲动,我自有办法。” 她在秦氏耳边嘱咐了几句,秦氏抬头道: “果真?” “自然。” 覃宛很是笃定。 两日后,覃宛把晾干的萝卜何首乌放入苏公子赠的锦绣描边的药盒里,如今这用卤料染过色的萝卜 和那天山何首乌看起来是分毫不差了。 她将一真一假两个何首乌都包好,放入包袱里,让覃月拿着。 “娘,我送月儿去李大夫那了。” “早些回来。” 秦氏忙着卤臭豆腐,头也不抬道。 “好嘞。” 覃宛牵着月儿的手刚出了清平巷,就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披上新买的男子衣衫。 富家公子总不能和先前穿一样的罢。 覃宛戴好冠帽,又给覃月的童子髻上扎了根飘带,换装完毕后,“万”家公子和他的随童搞事去了。筆趣庫 第一药馆前,掌柜的早已袖着手等候在那。 “哎哟,万公子让我好等,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覃宛沉声回应: “我万家极重信誉,怎会做那种事?” 掌柜的点头: “是是是,是我多心了。” 他前几日特地去问,县里有没有姓万的富家少爷? 只听人说,宁远县没有姓万的大家族,倒是京城有个开药堂的万家。 掌柜的一听,乐了。 那就对了,这万少爷定是从京城来的,难怪面生! 这才放下心来。 第229章 真真的是百年何首乌! 覃宛摇着扇子走进去,面上淡笑不语。 掌柜的跟在后头赔笑: “万公子,您前儿说的百年霸王何首乌……?” 覃宛用扇子朝月儿闲闲一指,月儿立刻从包袱里拿出锦盒双手奉上。 掌柜的摸着胡须,看到这半个手臂长的锦绣药盒,眸光大放。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正要接过锦盒,一把玉扇挡住了他的动作。 “掌柜的,这百年霸王何首乌可经不住这么烈的日头。” 堂屋敞亮,外头日光透进来,照的锦盒金光闪闪。 掌柜的立刻意会,点头道: “我省的,我省的,公子随我进来。” 这等贵重药材自然要放置于干燥阴凉处,还要注意防虫防日晒,掌柜的一时激动忘了。 覃宛和覃月跟着掌柜的进了后堂,帘子后头还是上次来时的模样,只是今个捣药的伙计少了一半。 掌柜的命人将帘子放下,里头光线顿时昏暗不少。 覃宛坐在柜台前,将锦盒打开,一只块根粗大,半根手臂长的何首乌呈现在掌柜的面前 。 掌柜的贪婪的看着这何首乌,口中啧啧赞叹: “不愧是百年何首乌,果然出众!” 他持着油灯凑近,仔细观摩细节: “妙!妙!竟然根须未断,完整如斯!” 接着他凑上去嗅了一口,若有若无的药味绵长醇厚。 真! 这是真真的百年何首乌! 掌柜的验完货,就想上手,被覃宛用玉扇推开: “急什么?” “掌柜的,咱们不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掌柜的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那……” 覃宛扬唇看着他,暗示的相当明显了。 掌柜的满脸堆笑: “万公子莫急。” 说着转身柜台下掏出一方宝盒,宝盒上了小锁。 掌柜的正背对着她们用一把钥匙开锁,覃宛迅速使了个眼色,覃月将手中准备好的装着萝卜何首乌的锦盒递给覃宛。 覃宛趁着活计们不注意,眼疾手快的将柜台上的天山何首乌拿下去,覃月接过来迅速盖上盒盖,放进包袱里。 说时迟那时快,掌柜的刚好转身 ,揣了锭黄金走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刚好一锭黄金,万公子请收好。” 覃宛挽着唇,“掌柜的蒙我呢?” “这么点就想买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何首乌?” 掌柜的一愣, “怎么?万公子,咱们前儿不是说好的一锭黄金么?” 覃宛扬眉,递给他一个轻蔑又玩味的笑,指着手上的萝卜: “我这是何等品种的何首乌?掌柜的竟想一锭黄金就拿下,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掌柜的心虚,这要拿来做镇定之宝的药材,原本一锭黄金也就够了,但是刚才他验过,这万公子手上的百年霸王何首乌,那真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他想了想,拱手朝覃宛道: “是在下不懂事了,万公子稍等。” 掌柜的转身又去锁盒里掏出一锭黄金,将两锭明晃晃的黄金放柜台上摆在一起,向覃宛那边推过去: “万公子,请。” 覃宛看也不看这两锭黄金,眼皮未抬: “我们走吧,这掌柜的不是诚心诚意同我们万家做生意。” 第230章 我与这锭黄金有缘 说着下巴一抬,示意覃月同她出去。 掌柜的见状急了,连忙上前拉下她二人。 “哎哟哟,二位且慢。” 覃宛转过头斜眼看他。 掌柜的叹口气摇摇头,忍痛从锁盒里把十来锭黄金都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一口价,要几锭,万公子您自个儿拿成了吧?” 覃宛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仔细打量柜台上这一排,若是旁人,怕是早就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是今日,她并非要来骗黄金的,而是要找出三日前秋菊塞给掌柜的那一锭。 覃宛皱眉,装作思量到底要拿多少才合适。 她捏起一锭黄金,手上掂量掂量,食指在黄金底部摩挲。 覃宛一个个摸过去,掌柜的看她的手势越看越心凉。 万公子这是,要把他的家当全都拿走? 心里不舍得,可是瞅着药盒里头的百年霸王何首乌,又实在心痒难忍。 掌柜的正心痛着,谁料眼前的万公子拾起一锭黄金: “就它了。” 掌柜的眼睛一 亮: “就,只要这一锭?” 方才不是瞧见两锭黄金都不乐意,怎么这会又愿意了呢? 覃宛摩挲着黄金底部刻着的“李”字,内心已有七八分确定,闻声回答: “我这人做事,向来看中缘分。这锭黄金同本公子有缘,本公子觉得一锭也使得。若是和本公子无缘,就是掌柜的要把这些全送给我,那我也是断断不肯卖的。” 原来如此! 只是怎么拿个黄金而已,还要看中缘分不缘分了呢? 掌柜的心头疑惑,不过此刻他却是乐得没边。 他的家当保住了! 他笑呵呵的把剩下的黄金重新锁进钱盒子里,覃宛也如约将手上的百年何首乌交给他。 掌柜的乐乐呵呵的抱住锦盒,已是爱不释手,他今个可真是捡到宝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覃宛目的达成,怕再多待下去要被人揭穿,便提出要走。 掌柜的点头哈腰: “是,万公子慢走,我送你们一送。” 覃宛点头 示意,带着覃月离开了第一药馆。 回去的路上,覃月捂嘴一笑: “那掌柜的竟然把姐姐的白萝卜当宝贝似的,还拿一锭黄金来买!” “姐姐,咱们这回可要赚翻了。” 覃宛抿唇: “可不是么,但可惜啊,这锭黄金不属于咱们。” 覃月疑惑道:“为何?” 覃宛淡笑不语: “以后你就知道了。” …… 覃家宅院,秦氏正和许家妹子一道炸臭豆腐,没人知道覃宛此时揣了一锭黄金在身上。 到家时,覃宛已经换回自己的女儿常服。 覃月被她送到李大夫那,不说做做样子,跟在李大夫学着诊脉也是好的。 秦氏见她到家,脱下围裙让许家妹子帮她炸剩下的,拉着覃宛示意她跟着自己回房。 覃宛不理解,娘亲少有这般郑重其事的找她谈话。 不等秦氏开口,便问道: “可是对面的王婶子又来闹事了?娘亲别急,我已知道怎么对付那王婶子了,食肆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眉目。” 第231章 还敢欺骗娘亲? 秦氏看了她一眼,直白问道: “早前你爹刚去时,不是说不想嫁人?怎么现在,又起了这心思?” 覃宛不意她娘亲竟然突然来问她这个。 怎么好好的说什么嫁人? 难道,难道娘亲发觉了自己对陆公子那点不足与人道的微妙心思? 覃宛的脸腾的红涨起来: “娘,娘亲问这个做什么?” 秦氏见她这种态度,先前的七分怀疑这下变成了全然的十分: “你莫要和我装傻充楞,我可都看的明明白白。” 覃宛身子一僵,微微尴尬,娘亲,娘亲到底是如何发觉的,还把她原本不太确定的心思给点破,叫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秦氏沉着脸,脸色阴的低下水来: “我从前怎么教你的,这等事情能不和娘亲商量,就自作主张与人私自相授么?” 覃宛愕然: “私自相授?” 她何时同陆公子…… “还不肯承认?” “我那日都在你房里找到那男人的衣衫了!” 秦氏忍着怒气 没把声音扬大,这事若是传出去,总归是她家宛丫头吃亏。 “你说你,先前那般信誓旦旦和我说什么绝不嫁人,娘还当你是个心硬的。这会子又算什么?给娘亲整个大活?” “到底是哪家的书生公子?家住何方?人口几何?父母可都健在?” “你若真是有心,让娘找机会相看相看人家。再请媒人上门……” “停停停!” “娘,您在说什么呢?” 覃宛先是惊愕,后是不可置信,再后来是哭笑不得。 娘亲这都扯到哪跟哪儿了。 “什么书生公子?我何曾见过什么书生公子,又何时与人私自相授了?” 覃宛虽觉得荒谬,但又放下心来,她心底对陆公子那点不可捉摸的心思没有被人察觉。 “你还想瞒着娘?继续扯谎是不是?” 秦氏真的动怒了,说着就要出厢房找根藤编把这不争气的丫头抽一顿。 生意上食摊上的事情她都能大丫头的,偏偏这件事上不能容许她放肆。 女儿家坏了名声,那可就是毁了一辈子的事情。 覃宛急忙拉住秦氏,举起三个手指对天发誓道: “娘,我保证没有和人私自相授,您信我,先听我解释清楚。” 秦氏怒气冲冲,横眉倒竖: “那你先说说,你被子底下的男人衣衫是怎么回事?” 覃宛扶额,果然还是瞒不过娘亲。 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继续瞒下去,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这两日她去李府跟踪了秋菊,又去医馆装作富家公子卖药材给掌柜,就为了拿到秋菊给出去的那锭黄金的事情说出来,不过隐去了她同陆公子夜探李府的事情。筆趣庫 不然,怕是秦氏听了要惊叫出来。 果然,秦氏光是听她扮成男子,还带着覃月去招摇撞骗,就已经吓得只拍胸口了: “我滴个乖乖,你们俩个丫头倒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子胆儿还肥,竟瞒着娘子你做这等子事。” 她忽然想起: “月儿不是跟着李大夫学医去了,李大夫那肯放她走?” 第232章 一个个上天了 “月儿能帮我辨别那些药材,且我又同李大夫帮她告了假,不耽误的。” “真是一个个都上天了,越发不把娘放在眼里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敢瞒着娘。” 秦氏依然被吓得缓不过神来,若是被人发现大丫假冒人该如何? “黄金呢?黄金你拿回来了?” “当然。” 覃宛怕秦氏不信,从兜袋里拿出那锭黄金递给她: “瞧,这就是了。” “我滴个乖乖,竟要闪花娘亲的眼睛了!” “还这么重的分量。” 秦氏这是第一次摸到黄金,也是稀罕的不行,这下七八分相信了大丫头的话。 想起前头她那些古怪的行为,这么一想,也就说得通了。 “不是和人私自相授就好。” 秦氏幽幽的叹口气。 覃宛忍俊不禁: “娘亲不是还想着招个上门女婿,怎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女儿是那种和人私自相授的人?” 秦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喃喃道: “这谁说的准呢?” 覃宛没 想到自己这几日带着月儿东奔西跑弄了这么大一档子事,秦氏竟然轻松饶过了她们,想必是真的怕她和男子私自相授,以至于她二人做的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罢。 秦氏默了一会儿,回过神道: “这黄金你打算如何处理?若是哪天东窗事发,掌柜的找上门,咱们要如何?” 覃宛垂下眼眸, “我自有办法。” 她附在秦氏耳边悄悄说了一通,秦氏狐疑的抬头: “这样真的可行?” “就算不能一举将秋菊拿下,也得重创她一下,省得她一天到晚想着联合对面的王婶子找咱们的麻烦。” “我们覃家搬来宁远县以来,从不欠她们的。何故这么对咱们?” 秦氏叹了口气,她真的是不爱掺和这些是非。 …… 第二日,苏公子先前答应她们让药王谷送来的治疗消渴症的药材已经到了。 不知是用什么方法,晨起时,一篮子药草放在覃家小院的石桌上,里头附着一张苏合亲手写的药 方,指定让月儿来配。 秦氏上下打量着月儿: “你近日在李大夫那里学的如何了?” “可别把苏神医这些好药材白白浪费了,咱家就是把你姐俩卖了也还不起。” 月儿眼睛一瞪: “娘可别小瞧人了。” 说着匆匆抱着篮子往后院走,开始闷头捣鼓起来。 覃宛相信自家妹妹,所以半句话都没说。 一切准备停当后,覃宛期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她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松活筋骨,秦氏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月儿也有些紧张兮兮的。 覃宛安慰她们: “不过是去惩治个坏人,你们作何要这样。” 秦氏:“可不是担心你,若是被那秋菊倒打一耙,该如何是好?” “不行,待会把弈儿送去许家,娘带着月儿去李家外头等你,若真有什么事,你还有人做接应。” 覃宛点点头,微微沉默。 晨起她打开厢房时,一张纸条从门缝中掉下来,虽没有落款,但她能猜出是谁写的。 第233章 李府的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画了一张李府的舆图,各个院子的方位,包括李夫人的房间,丫鬟的落脚处,小厨房在哪里,都标的一清二楚。 其他一字未言,并不说帮她什么,却的确解决了她一直隐忧的问题。 原来那晚夜探李府时,陆修远就已经将李府的全貌记了下来。 那纸舆图被折起来,紧紧贴在覃宛怀中,暖意自胸腔向四周散开。 晌午后,骡车到了文轩巷。 覃宛端着一罐子配好的药材跳下来。 李府门口的小厮早已等待多时: “覃娘子终于来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着您。”筆趣庫 覃宛朝他微微示意,跟着走进去。 早上覃宛托人送信到李府,说自己找到治疗消渴症的方子和药材,若李夫人有意,她愿意午后将药材送过去。 李老爷和李夫人一听这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秋菊这会陪着李夫人坐在堂屋中,她端起张大夫开的补药递到李夫人手边: “夫人,喝药的时间到了。” 李夫人靠在梨花木 椅上,脸色灰败,一副病恹恹的容颜。 自从听到自己的病情,心情受创,整个人都蔫吧下来。 她推开秋菊手中的药,冷然道: “不想喝,喝了心里愈发难受。” 李长生见状,也是心疼她: “夫人,身体要紧,还是把药喝了吧。” 李夫人轻轻摇摇头,一双明眸早已失去往日的光辉,她的大好年华就要在喝药中度过么? 她还不会有孩子,李家绝不会允许夫君膝下无子。 “覃娘子就快到了,这病并非无药可治。” 李举人自从收到覃娘子的信后,心情雀跃,他心知覃娘子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李夫人幽幽叹口气: “这病症大夫都没有办法,覃娘子又如何能找来可靠的法子?”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终归怀着一丝期待,不然也不会早早梳妆打扮和李举人一道坐在这里等着了。 秋菊听到老爷夫人谈论覃娘子,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姓覃的贱人,难道王婶子那边没好好教训她么?怎么让她 三天两头过来在她面前现眼。 覃家买不到食肆的事情,她听王金花说了,可是这点教训哪里够,还不足以让覃娘子翻个大跟头。 这两日,她忙着照顾夫人这边,还顾不上给覃宛吃上些苦头。回头,她得和王金花合计合计,让这覃娘子再不能在宁远县混得这般风生水起了。 正想着,小厮将人引了进来。 秋菊一抬眼,恰好和覃宛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覃宛先是幽幽看了她一眼,接着犀利的眸光在她手上的药碗上停留一瞬,这一眼让秋菊心里慌乱了几分,让她隐隐生出了害怕之情。 秋菊深呼吸一口,怕什么? 这姓覃的贱人,还能吃了她不成? “覃娘子,听说你带了治疗消渴症的药方?这事果真?” 李举人急不可耐的问道。 覃宛朝他二人福了福,点头道: “是。前些日子,有位云游四方的神医买了我覃家食摊的吃食,吃后大为称赞。” “他便在宁远县小住下来,就为了叫我覃家的外卖。” 第234章 覃娘子真是有心了 “可是时而久之,他还是想继续云游四方,可又实在舍不得我家的卤味,便私下来同我求卤味的方子。” “我一直没应,这吃食方子怎能随意赠人。那神医却说自己能治天下百病,若是我能把卤味的方子赠与他,便可回赠我一治病良方。” “恰逢那日我从李府回去,想到李夫人,便同他要来治疗消渴症的药方。” 这经历听着倒有些新鲜,可是会不会太凑巧了些? 李举人和李夫人听后面面相觑,便问覃宛: “那位神医姓谁名何?能治这寻常大夫不能根治的病症,自然在大燕鼎鼎有名吧?” 覃宛微微一笑: “我虽对大燕的名医不大了解,可也知道这世上的名医都聚集在药王谷。” 药王谷三字一出来,李家夫妇还有秋菊的眼神皆一震。 “所以那位神医出自药王谷?” 李夫人有些迫切的问道,若是真是药王谷出来云游的神医,那覃娘子手上的药方还真有几分可 信了。 覃宛点点头: “正是。那位神医和我说他姓苏,可具体是哪位姓苏的神医,我就不得而知了。” 姓苏? 药王谷的三大神医世家,正是有一家族姓苏,那位天下第一的神医苏合不就是么! 李举人长舒一口气,三分相信变成了七分: “太好了,太好了!” 秋菊听着覃宛的话脸色逐渐变成青白,这姓覃的贱人,永远和她作对! 她咬着牙,逼自己镇定下来,忙堆笑附和李举人: “是啊老爷夫人,覃娘子真是有心了。” “我先前听说覃娘子的幼弟患了腿疾,覃娘子遇到了苏神医,竟没有把这绝佳的机会留给弟弟,倒是替咱们夫人求来治消渴症的药,真真是把咱们夫人放在心上。” 接着她转头朝覃宛福下身子行礼: “秋菊替我家夫人谢过覃娘子了。” 这话说的极刁钻,这不是摆明讽刺覃宛上赶着替李夫人求药方是别有居心么! 是啊,覃娘子的弟弟确 实有腿疾,怎么…… 覃宛见他二人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 “这事忘了同老爷夫人说,先前来了宁远县,求了县上的李大夫,幼弟的腿疾如今已经找到治疗的法子,正在针灸敷药逐渐转好中。” 原来如此! 李举人和李夫人都松了一口气,其实别说覃娘子别有居心,只要她送来的药方真的能治李夫人的病症,就是提上些要求,又有什么不能帮她实现的呢? 秋菊没想到覃宛早有准备,一句话就将她抛出的疑问拆解的分明,气的拳头紧握,还不能叫人发现。 覃宛注意到她的动静,暗暗好笑,就这点伎俩,也想让她栽跟头? 她不再多言,只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张麻黄纸,并着一罐子药材上前递给夏清。 一直默默听着不多声的夏清接过来放到老爷和夫人面前。 夫人急切的打开麻黄纸,快速浏览上面的字迹,迟疑道: “果真,吃这几样就够了,还需要做些别的么?” 第235章 你如今愈发逾矩了 覃宛笑着摇摇头: “只吃这些,吃上数月,便能好转大半。” “那……苏大夫可有说,之后我这身子可还能有孕?” 李夫人迟疑的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眼含期待。 覃宛如实回答: “若是夫人身体没有其他异状,等这消渴症的病症好转之后,自然能恢复往常。” 李夫人长舒一口气,将手上的药方递交给一旁的秋菊: “秋菊,你快去厨房,让人煎药过来,我要即刻服下。” 秋菊接过方子,快速扫了眼上面所写: “金樱草两钱,菟丝子三钱,金钱草一钱,煎汤服下,一日两次。秋梨三颗,炖汤喝下,可生津、止渴、利尿。” 她不禁失笑,这算什么治消渴症的方子? 这覃娘子果然上赶着给她送把柄来着,她微微一笑: “夫人,这上头说要金樱草,可是这药材实在难寻,寻常大夫那里可没有呢。” 李夫人眉头一皱: “寻常药馆里没有,你让来旺去周家的私库里寻就是。” 李夫人的娘家周家 是地方富贾,找来这些珍稀草药倒是不费事。 秋菊摇摇头:“夫人有所不知,这金樱草去年因着洪涝,产量不佳,就是周家私库里头也是没有的。” “只怕,也只有方才覃娘子提的药王谷里头才有一些。” 李举人皱眉: “覃娘子今日不也将这些药草送来了,拿去煎药便是。” 他不明白,一向伶俐的秋菊这会怎么这般不懂事。 秋菊正等着老爷这句话: “覃娘子虽和那位苏大夫交好,可听说药王谷的药材并不轻易流露在外头,都是供奉给王公贵族的。也不知覃娘子手上的药草到底是……” 她隐去了后半句话,意思却不言而知。 第一药馆的掌柜曾提过药王谷的事,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说那无味散出自药王谷,才知道这等秘密。 覃宛先是一言不发,随后掩唇一笑: “夫人身边的秋菊姑娘果然伶俐,竟然连药王谷这等秘辛都知道,还早早把周家的私库翻的一清二楚,莫不是秋菊姑娘早就知道这消渴 症的方子,先前特意帮夫人找过?” 覃宛对秋菊质疑的事情一字不答,反倒将她话中的疑点一一挑破。 不过她也才知道药王谷的规矩这么大,难怪那日苏合听她说起这事便急匆匆要走,想必是处理这事去了。 果然,李举人和李夫人的注意力转到秋菊身上,李夫人眉峰凌厉: “秋菊,你平日里陪在我身边,如何知道这么多事?” 秋菊果然有些慌,捏着绢帕跪下解释道: “夫人恕罪,这些都是秋菊寻常和来往的婆子闲话时提到的。先前牙行的王牙婆过来时顺道说过一嘴,说是自家侄儿治病的方子里需要金樱草这味药材,奴婢才知晓一点。” “至于周家的私库,也是王婶子提到的事,奴婢想着若是她侄儿的病十万火急,奴婢看在往常的交情,也得试着帮上一帮,便去翻了周家的药库来着。” 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就是李夫人最近很是不满秋菊不同她禀报,私自行事。 “秋菊,你如今愈发逾矩了。” 第236章 浓稠的汤汁像芝麻糊 李夫人的声音冷淡下来。 秋菊一听夫人动怒,跪在地上不起,垂着头掩面就要落泪: “夫人是知道我的,自小陪在夫人身边,处处以夫人的事情为先,万不敢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筆趣庫 李举人本就看不得家里一堆丫鬟小姐,为这些小事哭哭啼啼,便替她说话: “我看秋菊先前又是替你张罗补药,现又是为夫人觅良方,也是忠心耿耿,夫人不值得为这些小事生气。” 李夫人紧抿的嘴角放松下来: “你起来吧。” 不等秋菊应声,一旁看好戏的覃宛插嘴道: “我看夫人手边有碗补药,难道是秋菊姑娘特意寻来治疗消渴症的良方?” 案桌上摆着汤汁浓稠的黑色药碗,方才李夫人推了不想喝,她应道: “是了,这是秋菊从第一药馆的掌柜那里求来的方子。可惜我吃了不见好转,只觉得恶心反胃。” 覃宛拱手道: “可否让民女瞧上一眼。” 秋菊浑身一僵,这贱人,还想做什 么幺蛾子! 不等她出声阻止,李夫人便将汤药递过去。 覃宛接过先是一闻,而后用勺子搅和一番,寻常汤药虽浓稠,可是没浓稠到这般地步,这碗看起来倒像她从前吃的那种芝麻糊糊了。 秋菊站起身忍不住道: “覃娘子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怀疑我给我家夫人煎的药有问题?” “你若无事便放下,夫人还要喝呢!” 她实在着急,不知道覃宛要使出什么招数来对付她,万一她知道真相? 不!不会的! 她怎么可能知道! “失礼了。” 覃宛微微示意,用勺子舀上一勺汤汁送入口中,刚尝到味,突然放下汤碗,拿出绢帕捂住嘴,将汤药吐了出来。 “这汤药怎么会是甜的?” 她装作被齁腻住的模样,皱着眉咬着舌头,形象极其不雅,仿佛这碗汤药快把她甜死了。 李夫人闻声站起来: “不可能啊?往日我吃这药都是无味的。” “且汤药难喝,向来都是苦的,怎么会有 这般甜腻的味道呢?” “秋菊怕我吃着苦,特意找来去苦味的药放里头,我每每喝着丝毫尝不到什么味道。”筆趣庫 覃宛垂眸,看来无味散这味药已在李夫人面前过了个明面了。 秋菊脸色唰的变得惨白,这姓覃的如何能尝出这药是甜的? 难道她这种厨娘,舌头比旁人要灵敏些? 覃宛捂住嘴,仿佛还是难受的不行的样子,握着绢帕对她们摆摆手: “这药实在甜腻,闻着还有股蜜味,定是放了多过的蜂蜜融在里头。” “李夫人,您这消渴症可就是吃了太多甜腻的东西得的,怎么还在吃这种方子的药呢?” 此话一出,李夫人大惊失色: “这里头果真添了蜂蜜进去?” 她转头对着秋菊质问: “秋菊,这是怎么回事?” 秋菊吓得摇摇欲坠,白着脸道: “不可能!夫人本就不能再吃甜腻食物,奴婢怎会放蜂蜜搁里头?” “夫人您看,这汤药里无色无味,覃娘子怎么尝的出来?” 第237章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定是覃娘子在说谎?” 她转头质问覃宛,目光凶狠: “覃娘子,我同你无怨无愁,你为何要陷害我?” 覃宛装作被她吓到: “我不过是尝出蜂蜜的味道,秋菊姑娘如何说这种话?” “这汤药不是姑娘亲手煎出来的,许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放了蜂蜜在里头,如何说我是在陷害姑娘?” 秋菊举起三根手指,像台上唱戏的那般,说哭眼泪就掉了下来,哑着嗓音对天发誓: “求老爷夫人信我,我并不知情此事。” 她哭的梨花带雨,饶是李夫人怀疑她,这下也有些心疼了。 “不是你就不是你,做何哭成这样?你是我的贴身陪嫁,我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秋菊两肩颤抖,眼泪簌簌掉下: “还请夫人查明此事,还秋菊一个清白。” 既然汤药的事已被人揭露,与其让夫人怀疑,不如先找机会脱身。筆趣庫 若是能嫁祸给夏清,或者小厨房里炖药的小丫头也行啊。 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定会怀疑你的清白。” 她转头对覃宛道: “覃娘子,这东西不可乱吃,话也不能乱说。若是这汤药里没有蜂蜜,冤枉了我家下人,可是要受罚的。” 李举人毕竟是学官,覃娘子是一介民女,民欺官,可是重罪! 覃宛正色道: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假话,覃宛甘愿受罚。” 李夫人脸色沉下来,看来果真有人在她的汤药里做手脚,看覃娘子刚才的脸色,这蜂蜜的剂量不小,难怪她这几日喝下,不觉好转,反倒更加难受。 李举人闻言一改往日的温言细语,厉声道: “把夫人小厨房里的人带过来审问。” 覃宛见秋菊眸光一闪,似在打什么坏主意,便出声道: “李老爷,李夫人,若真有人想害夫人,带人来审问怕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不如现下就去小厨房当场翻检,将证据逮个确凿,才有人肯说真话啊。” 李夫人一听,觉得颇有道理,她同李举人对视一眼,他也 认可覃娘子说的话。 在夫人的汤药里做手脚,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且李夫人年纪轻轻,寻常也没有特别爱吃甜食油腻之物,如何就得了这种富贵病,看来是有人早就想对付她了。 这等恶仆竟在她身边多日,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到底是谁?谁要害她? 李夫人心头震惊不已,同李老爷一道向小厨房走去,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李举人察觉到夫人的不安,不顾旁人在场,紧紧握住她的手,以示宽慰。 这一举动让李夫人心头熨帖不已。 随后跟着走去的还有秋菊夏清,还有守在外头的来旺。 覃宛跟在最后,默默观察着秋菊的举动。 她看似镇定,步伐却泄露出她此刻的慌张和不安。 看来将人带到小厨房这一招棋,算是走对了! 小厨房静静悄悄,此刻小丫鬟萍儿正在靠墙打着瞌睡,炉上还烧着炭火,炖着夫人下一顿要喝的汤药。 寻常的汤药闻着清苦,可偏偏这加了无味散的汤药并无任何味道。 第238章 这几位药材是什么? “萍儿?怎么如此贪睡?这炖药都快熬糊了,罚你这个月的份例!”筆趣庫 秋菊上前呵斥,推醒了靠在墙边的萍儿。 萍儿拿着把蒲扇,一下醒来,看到老爷夫人都围在这边,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 她跪下磕头: “老爷夫人,奴婢知错,奴婢不该贪睡。” 夫人给夏清使了个颜色,夏清连忙上前揭开药盅的盖子,用汤勺搅和检查了一番: “回老爷夫人,里头并未发现蜂蜜。” “看来这蜂蜜就不是在熬药时加进去的。” 李举人淡淡打量着萍儿,见她满脸茫然,仿佛对老爷夫人们的到来不知所措,便心中肯定不是萍儿干的。 “蜂蜜?” 萍儿听后摇摇头,“自从夫人确诊了消渴症,咱们小厨房的一切用度都不再加蜂蜜了。秋菊姐姐也特意嘱咐采买的伙计别送蜂蜜来咱们小厨房,夫人吃不得这些。” 萍儿一向老实,听完老爷和夫人的质问后如此回答。 秋菊扬唇一笑,幸好她做的仔细,没有人发现,这覃娘子怕是凑巧舌头灵敏能尝出来,不过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 第239章 和求子汤有莫大的关系! 说完她仿佛大惊失色一般,惨白着脸色道: “奴婢说错了!” “你先前给的药方不是写着菟丝子、广藿香、香蒲、椿皮、岩白菜和草豆蔻么?” 李夫人迅速反应过来,秋菊在说谎,厉声质问道。 秋菊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一向小心,怎么一个不谨慎脱口而出了呢? 方才她明明是打算嘲讽覃宛几句,却被她冷不丁一问,竟自己把真实的药材说了出来! 这覃娘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怎么回回自己碰到她,都那么不顺呢? 覃宛移步向前,低头问秋菊: “所以方才那碗给夫人喝的汤药里,都是橘皮甘草蜂蜜珠等物是不是?” “你从药馆掌柜的那里拿的根本不是用来治消渴症的方子,而是先前你给夫人喝的求子汤的方子!” 此话一出,不仅秋菊吓得瘫软在地,连李夫人也惊呼出口: “什么?” “我吃得求子汤也有问题?” 先前李夫人因着 身子被大夫诊断受孕不易,特意要来求子汤的方子让抓药来喝,这一喝就是数月。 覃宛盯着秋菊惨白如死灰一样的脸,缓缓道: “不仅是有问题,夫人之所以有了消渴症的症状也和这求子汤有干系。” 李夫人仿佛受不了这等打击一般,一下子腿脚发软,倒在李举人的怀里。 李举人紧紧抱着自家夫人,面色沉重: “叫张大夫过来审问!” “是。” 来旺得了命令,立刻带上几个身手不错的小厮,就要去捉张大夫过来。 那求子汤的方子就是张大夫给开的。 “我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种背亲弃主的事?” 秋菊趴在地上,慌乱的摇摇头: “没有,夫人,奴婢没有!” “奴婢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夫人的事情!” “夫人,奴婢从六岁就开始服侍您了,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要害夫人呢!” 秋菊哭的梨花带雨,眼睛红肿,开始打上感情牌。 夫人冷着脸: “就是因为 你服侍我这么久,我才屡屡为你说话,我才不明白,更想不通!” 李举人威严的目光划过地上的秋菊和一旁淡然看着这一切的覃娘子,缓缓道: “听听张大夫怎么说?” 张大夫是李家的坐堂大夫,从前李家老太爷的顽疾就是张大夫治好的。他虽不是什么传世神医,却也是医术高超,见多识广,忠厚本分的一人。 因而李夫人想不通张大夫如何要与自己的贴身丫鬟一道骗她。 张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头顶上冒着冷汗,不知来旺整了这么大的阵仗是所为何事。 直到他踏入夫人院子后的小厨房,看见老爷夫人坐在梨花木椅上,审着趴跪在地上的秋菊姑娘,心头大抵明白了七分。 他一道跪下行礼: “见过老爷夫人,老朽这厢给老爷夫人请罪了。” 李夫人闭着眼无力说话,总要听听张大夫怎么说,她才能真正死心。 李老爷的目光如炬,直直问他: “张大夫何罪之有啊?” 第240章 我们何时合谋害夫人了? 张大夫跪在地上不肯抬头: “老爷和夫人想必是为了秋菊姑娘的那张求子方让老朽过来的吧?” 李老爷喝了口茶: “看来这方子果然有问题!” “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 “竟然谋害夫人!” “来旺,把这二人捆到衙门去,我同知县大人一道审讯!”筆趣庫 来旺得了命令,就要和几个小厮一道动手。 张大夫这才慌里慌张的抬头: “老爷,我们何时谋害夫人了?” 满室皆静,唯有秋菊楚楚可怜的抽泣声。 李老爷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 “怎么?不是你二人合谋,让夫人吃了这求子汤才得的消渴症?” 张大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同老爷夫人说的不是一件事,忙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老朽在李家多年,一直勤勤恳恳,这秋菊姑娘也是夫人的贴身侍女,怎会和老朽合谋害夫人?” “那你方才说的罪过是……” 张大夫摇摇头: “夫人拿的求子方和老朽开出的药材并 不一样。” “老朽先前替夫人把脉,发现夫人从前为求体型纤瘦,刻意节食,导致心脾两虚,且有肝虚风动、痰热闹窍等病机,身子才不能有孕。” “夫人不知从哪里听说有求子方,便向老朽要一份。老朽心知,世上没有千篇一律的方子,只有对症下药的方子,便针对夫人的症状开了一方,唤为求子方。” 说到这里,他看了秋菊一眼,秋菊会意,忍住抽噎,委委屈屈道: “夫人当时得知身子不易有孕,发了好大的脾气,又从外头听说什么求子方,奴婢向张大夫打听了许久,也没求来。张大夫说没有,外头的大夫也说没有。可夫人不听劝,只好私下去求了张大夫,张大夫给开了药,奴婢只好瞒着夫人,说那就是求子方,其实只是针对夫人体内的弱症开的寻常药方而已。” 张大夫接过秋菊的话: “其实寻常药方若能将夫人体内的弱症治好,说是求子方,也没问题。夫人年轻体健,想有 孕也不难。” “只是一开始老朽给夫人吃的方子里,是治心慌、冷汗和乏力等症状的。后来秋菊姑娘发现夫人还是时常头晕,犯恶心,甚至夫人自己开始疑心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此不惜要请法师来做法。” “老朽心知老太爷和老夫人憎恶这些鬼神怪力之举,在给夫人请平安脉时,发现夫人仍在节食导致体虚,知道先前的药方还不够。便悄悄跟秋菊姑娘合计,换一副方子。” “便是甜地丁、山楂蜜果、橘皮、龙眼肉、甘草果和蜂蜜珠,这些皆能改善夫人头晕恶心之症状。” 原来如此! 李夫人先是听的云里雾里的,听到这里才忍不住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瞒着我?” 秋菊垂泪道: “因着夫人要的是求子方,若是临时换药,先前欺骗夫人的事情就要被暴露出来。奴婢不想让张大夫受惩罚,便忍着没说。” 李举人还有一丝不解: “那夫人的消渴症到底是如何而得?” 第241章 好一出戏! 张大夫拱手道: “回老爷的话,这药方里虽都是味甘之物,可夫人只吃了数月,并不至于会因此患上消渴症,所以老朽并不知。” 覃宛听她二人辩白好久都未说话,此时忍不住出声: “既然如此,为何夫人患了消渴症,秋菊姑娘还要给夫人吃这些甘味药呢?” 方才她问秋菊这些药到底是何物,她这般慌乱的说出来,难保不让人疑心。 秋菊眸中闪过一丝阴光,装作委屈: “张大夫先前说过,夫人先前肝虚风动、痰热闹窍的病症还未好,便让奴婢减少剂量,每日一次煎给夫人吃。” “方才覃娘子问时,奴婢下意识把这方子说出来。因着和张大夫约好不说,方才才那般慌乱。求夫人责罚,奴婢不是有心要欺瞒夫人的。” 说着她跪下来给夫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李夫人叹口气,听来听去,无非就是她先前为了求子造成的一桩小事,她起身扶她起来: “我方才语气太冲,你可别放在心上。” 虽说秋菊和张大夫联手欺瞒她,但是好在心思是好的。 闹了这大半晌,李夫人也有些累了,她抬眼看了站在一旁的覃宛: “覃娘子这一闹,可是满意了?” 这话说的不大好听,这覃娘子屡次三番的针对她的贴身丫鬟秋菊,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覃宛朝她福了福,看了看周围,见众人都一副打算回去歇息的疲乏模样,不禁好奇: “李夫人平日里都是这般治下的么?” 李夫人眉头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覃宛见她们一波三折的闹这一出,也是累了。再者秋菊和张大夫这一出终于解了她先前心头的困惑,便索性把话挑明: “意思就是,让夫人得病的真凶还未被抓到,且秋菊姑娘在夫人喝的所有药里都放了去除味道的药物,处处都有嫌疑。” 秋菊闻言狠厉的看了她一眼: “我同覃娘子无怨无愁,为何覃娘子每每都把矛头转到我身上,莫非是嫉恨我不成?”筆趣庫 在覃娘子面前,她可不想自称奴 婢。 “到底有何嫌疑,还请覃娘子说清楚。” 李举人也有些不耐烦了,只想早些回去歇着。 覃宛挽唇道: “若如秋菊姑娘所说,夫人需要喝甘味的药,但是不想让夫人发现求子汤换了方子,所以才用那些去味的药。可是如果秋菊姑娘在里头加了点别的东西,夫人自然也喝不出来。” “夫人的饮食一向是小厨房负责的对吧?” 李夫人点点头。 “既然如此,按照张大夫所说,夫人为了保持体型纤瘦节食,所以必定不敢多吃荤腥或甜腻的食物,怎会得了消渴症?张大夫开的方子并不足以让夫人患病,那么只有在药材里添上别的能得病得东西行,反正夫人什么也尝不出来。” 张大夫忍不住道:“覃娘子所言有理,可是秋菊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覃宛看了眼李夫人: “夫人娘家显赫,穿金带银用度皆不俗,秋菊身为夫人的陪嫁丫鬟又是在周家伺候多年的,哪里受得了在李家处处节俭的委屈?” 第242章 根本没有患上消渴症! 秋菊尖声叫起来: “夫人别信她!” 李夫人皱眉:“李家节俭?你从何处看出来?” 李府虽然比不得从前在周家,可是处处也彰显着奢华,何来节俭一说? 覃宛微微笑道: “我先前好歹在贵府中住过三日,李家的确比普通人家奢华大方许多,可是比先前周家还是差了些许。李家的老太爷精简惯了,不爱奢靡之风。听说李夫人为了不让老太爷多心,将李家的用度比之从前周家皆减半。” “李家旁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秋菊是周家带过来的人,对她这样从小用惯金银的人来说,自然心生不满。李夫人是主子,不稀罕这些东西。可是秋菊姑娘是奴婢,吃喝穿戴各方用度都是她的脸面,哪里能受得了从天上到地下的滋味呢?”筆趣庫 “况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秋菊逐渐发白的脸色,缓缓道: “秋菊在周家的小姐妹霜竹,时常给她写信,说自己又得了什么稀奇东西,秋菊想着自己本作为陪 嫁风风光光的,如今却还不比从前,连往日看不起的丫鬟得到得东西都比她的要好,自然心有不甘。” 秋菊的脸色噌的变了,她如何!这个贱人如何看过她的信? “后来,秋菊姑娘愈发的不服气,恰好那时夫人一心求子,秋菊姑娘便动了些歪心思。” “她知夫人绝不肯让李老爷纳妾,便寻思着,若是夫人不能生育,李家老夫人肯定不乐意,哪怕是周家也要替夫人想办法弄个孩子来。” “夫人与其去找别人,不如扶持自己。若是能把自己举荐到老爷面前,替夫人生个孩子,她也算是飞上枝头做半个主子了。且夫人同她感情深厚,必不会做那些去母留子的事情,且她也会替夫人防着别人钻了这可趁之机!” 这厢话不禁把秋菊的脸皮撕的血淋淋,还将李家的秘辛道出个大半,李夫人和李老爷纷纷满脸震惊。 一个是气愤于自己的贴身丫鬟竟有这般阴毒的想法,自己却从未察觉,一个是心生丢脸,自己李 家的私隐竟被一个外人这般道出,两个人脸上皆是火辣辣的疼。 秋菊拼命摇着头: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夫人,您别信她!夫人待我这般好,我怎会为了荣华富贵对夫人做出这等事情?” 覃宛道: “是与不是,秋菊姑娘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误导我和老爷夫人,以为夫人得的真是消渴症了!” 覃宛的话像是重磅炸弹一般丢尽李家的院子里。 秋菊的脸色唰的惨白,原来,她一开始就知道了! 亏自己故意做了戏,让老爷夫人以为覃娘子不安好心,扰的李家家宅不宁,想让他们摒弃对覃娘子的信任,往后哪怕覃娘子查出来什么,也无人会信了。 李夫人急不可耐的上前捉住覃宛的衣袖: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并未患上消渴症?” 张大夫听了这么多,脑门上也是冷汗津津,没想到秋菊姑娘竟还存着这等心思,他拱手道: “覃娘子何处此言?夫人近日的症状分明就是消渴症。” 第243章 贱人,你敢碰我? 覃宛慢慢踱步到秋菊面前: “这当然得问秋菊姑娘了,到底在夫人的求子方里放了什么东西?” 秋菊脸色灰白,摇摇头,口中喃喃: “我没有,我没有……” 覃宛抬头问李夫人: “夫人可知秋菊姑娘是何时进的周府,家中可有亲人?” 李夫人回忆了一下: “秋菊是被我母亲看着可怜买入府中的,并无任何亲戚。” 覃宛点点头:“老夫人买秋菊的时候,可还有别人在。” 李夫人点点头: “还有个粗使的妈妈,我依稀记得陪嫁时也随我一道入了李府。” 夏清上前提醒道: “那苏妈妈如今在库房里做差事。” “哦,对了,是苏妈妈。” 秋菊的脸上更加煞白,没想到她连苏妈妈的事情都能调查个一清二楚。 覃宛挑眉: “敢问那位苏妈妈是否声音粗噶,说话时粗声粗语?” 她想进一步确定是否是那日接应秋菊的婆子。 李夫人凝神想了一番,“是了,覃娘子如何得知? ” 覃宛微微一笑: “民女无意中撞见这位苏妈妈和秋菊姑娘私交过密,想来秋菊姑娘能成功给夫人下药,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秋菊惊慌的磕头: “夫人,这一切都是秋菊一人所为,不关苏妈妈的事!苏妈妈只是对我颇为照应,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啊!” 覃宛挑眉:“哦?那秋菊姑娘是如何拿到李家库房的私银还有黄金的?” “难道不是你的苏妈妈与你合伙中饱私囊么?” 两句话轻飘飘的把秋菊的脸色说的惨白! “贱人!我要杀了你!” 见丑事几乎被揭露,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来掐覃宛的脖子。 覃宛后退两步,来旺带人将她用草绳捆紧。 “什么?你竟敢偷拿李家的私库银子?” 李举人和李夫人皆骇然。 覃宛从怀中拿出她用白萝卜从掌柜的那里骗来的一锭黄金举起来示意: “这就是证据。” 大燕朝沿袭前朝旧俗,准许地方富甲铸金时刻上标记,覃宛手上 的黄金翻过来,恰恰有一个小小的李字刻在上头。 李举人接过来看,点点头: “不错,果然是李家私库的黄金。” 富家私库的黄金轻易不会在外流通,寻常做买卖只用官银结账,这锭黄金显然只有李家主子或是像苏妈妈这样的库房管事才能碰到。 这下,证据确凿,秋菊摇着头: “贱人,你怎么会有这个?” “定是你先前在李家小住时偷来的是不是?” “事到临头,秋菊姑娘还要狡辩是么?” “看来我不拿出铁证你是不肯甘心了。” 说着,覃宛上前开始对秋菊搜身,直探她的腰包。 她依稀记得那夜秋菊是从腰际悬挂的香囊中取出的药粉。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秋菊被草绳捆住,不得动弹,她拼死挣扎,不想让覃宛碰到她。 覃宛握紧她的手腕,从她的腰侧取下香囊。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香囊。 寻常香囊是以针线封死,而她手上这个香囊留了活口,方便取出药粉。 第244章 当初真是瞎了眼! 香囊中果然有一小包纸包,打开来是黑乎乎的药粉。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覃宛冷艳望着跪在地上衣衫凌乱的秋菊。 秋菊冷笑道: “不过是我为夫人买来的无味散而已。” 覃宛抿唇一笑,她真是不理解,说这秋菊聪明也是相当聪明,一些小伎俩使的差点连她都骗了过去,说她蠢笨也是真蠢笨,现在再狡辩难道还有什么回天之力么? 不过只会引得李老爷和李夫人更加厌弃她罢了。 “你倒是聪明,每每去第一药馆买药都会掩人耳目,生怕有心人跟踪你或者调查你,用无味散做幌子,连我也差点被你蒙了过去。” 覃宛将手上的药包用指尖轻轻搓上一点,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这分明是南蛮国产的一味栗花蜜粉,南蛮国地貌奇特,物产丰沛,有神厨用南蛮的栗花做出这种蜜粉,尝起来能比蜂蜜甜,比肥油还香,只需放入汤中一滴,便能获得一锅人间美味。” “可是此 物虽好,但是若是用量过多,便会产生头晕、呕吐、尿频等症状,因和消渴症的症状相似,所以才会被张大夫诊断为消渴症!” “此物难得,这一指甲盖的大小就要一锭黄金!秋菊姑娘也是费劲心机托了苏妈妈从库房里弄来不少黄金,在第一药馆掌柜的那里买来这粉,只消吃上一月,就能使夫人有这种症状。” 原来如此! 李夫人揪着绢帕,颇为激动: “这么说,我患上的并非是消渴症!那我的症状如何能解?” 覃宛微微笑: “李夫人莫要担心,我今日带来的药材就是针对夫人的症状来的。” 苏合临走时,她那会以为李夫人是真的患上了消渴症,才向苏合求了治消渴症的方子和药材。 直到夜探李府,再加上卖掌柜的药材时她又发现了些许不对,循着蛛丝马迹才想明白其中关窍。 还好月儿的鼻子灵巧,闻出那日柜台上的黑色粉末里有些许花蜜的味道,翻遍苏合留下来 的古书典籍,才发现其中掺杂着来自南蛮国的栗花蜜粉。筆趣庫 于是又托陆修远留下的暗卫送信给苏合,求来新的药方,让月儿磨好带了过来。 地上的秋菊见覃宛一五一十将她这段时日所做的事情暴露出来,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力回天,咬着牙道: “贱人,你会有报应的!” “你凭什么多管闲事?除了你来李府时让你多做了几天粗活,我秋菊欠你什么了?” “那我又欠你什么了?” 听到此处,李夫人忍无可忍的站起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失望,纤纤素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秋菊: “从前在周家,母亲怜惜你可怜,把你和苏妈妈买下来,还让你做我的贴身侍女。周家富贵,你这样的丫头也能好吃好喝,吃穿用度连外面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比不上,你竟然如此不知足?你是忘了你当初在外孤苦无依、四处漂泊的样子了么?” “如今竟然想置我于死地,娘亲和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 第245章 我配不上使唤你! “你忘恩负义不说,还心比天高,觉得我会让你生下夫君的孩子?” 说到这里,李夫人眸色狠厉起来,孩子是她的逆鳞,无人可触! 秋菊背弃她也就罢了,竟然设计让她怀不了孩子!简直不可饶恕! “是!我是忘恩负义!可是你又好到哪里去?” 秋菊尖利的嗓音响起,仿佛要将过去积攒的愤怒和恨意全部倾泻出来: “秋菊?谁要叫这么土气的丫鬟名字?” “不让我用本名就罢了!当初我年幼,牵着你的衣衫悄悄告诉你,我不想叫秋菊,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嫌弃的拍开我的手,说我穿着一身土黄色,就应该叫秋菊!” “我费心的讨好你,服侍你,只想让自己活得好一些。你说对我好,不过是把穿旧的衣服给我,玩腻的玉石丢给我,穿厌了的首饰送给我,还说是真心待我?” “当你周老夫人怎么说的?怜我孤女,会把我当干女儿来看待,让我做你的妹妹,结果你就是这么对待我 的?” 李夫人被她顶撞的心口突突疼,咬着牙: “我有那么多亲妹妹,你让我把你当亲妹妹来疼?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秋菊咬着唇,目光凶狠: “既然如此,就不要让我心怀期望!我白白等了那么多年,明明留在周府日后也能嫁给个如意郎君,可偏偏还要当你的陪嫁丫鬟嫁进李府。这就罢了,你半分不为我考虑,不想着替我寻个好人家,如今我都二十了,难道还要留在李府做老姑娘,成了婆子还要继续伺候你么?” “呵,你未必不想着将我许了人家,可看来看去不过是府中略平头整脸的小厮罢了!随便将我配了,好继续为你做牛做马!” 李夫人听她一顿辩白,气的脑瓜子嗡嗡嗡的: “好!好!好!是我周君澜配不上使唤你!你心比天高,当初来我周家门口哭丧做什么?怎么不去京城去宫门前趴跪着哭?我周家李家都配不上你,你该进宫做娘娘去!” “你既然这么不愿意, 当初我出嫁前,娘亲在问谁要同我嫁过来,你做什么要自告奋勇?你怎么不同娘亲或者我反对去?你事事不敢替自己争,只想着天上掉馅饼?” “既然你乐意跟我嫁到李府,必然是料到这之后的路,现在又来委屈什么?是我周家强逼了你?还是我李家虐待了你?” 秋菊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发狠道: “我是要嫁过来同你想清福的,哪想在李家过得还不如从前在周家?我又是你跟前一等的大丫鬟,李家下人怕我,谄媚我,嫉妒我又恨我。你若多给我脸也就罢了,下头人还知道孝敬!你就为了这个姓覃的外人,罚了我半年的份例?你知道背地里我是怎么被人嘲笑羞辱的么?” “还有这个贱人夏清,木头一样的人,竟然还能和我平起平坐当大丫鬟来了?” “若是我再不为自己争取什么,怕是以后连现在的待遇都没有了!” “我没想置你于死地,只想着让你不孕,以后能事事倚仗我罢了!” 第246章 和这个贱婢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夫人气的发抖,指着秋菊差点说不出话来。 李举人原先一言不发,看这对相伴相怨了十几年的主仆倾吐心声,这会他抱住摇摇欲坠的李夫人,对来旺道: “和这个贱婢没什么好说的了!先把她还有苏妈妈捆紧,一道关进柴房,不许给吃喝!等夫人好转后再发落她二人!” “是!” 来旺听后,战战兢兢差人就要把秋菊抬走。 覃宛见这桩事终于了结,长舒了一口气。 “贱人,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覃宛淡淡看了她一眼: “秋菊姑娘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今日的下场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报应来了。” 秋菊狭长的指甲扣在泥地上不肯走,非要问个明白: “我分明没得罪你!你为何处心积虑的来查我?” 覃宛眼皮都不抬一下: “清平巷的王婶子,日日来我家门口闹腾,千方百计想赶我们走。明知道我覃家在买食肆,可这宁远县的食肆却都被李家牙行把持在手 筆趣庫 。覃宛没有别的野心,只想把覃家的手艺发扬光大罢了,可这将近一个月,连个食肆都买不到,只好怀疑到王婶子头上去了。” “你敢说自己没有在王婶子面前挑唆,指使她给覃家下绊子?” 秋菊发着狠: “是又如何?谁让你自己行为不检点,被王婶子抓到了把柄,不仅如此还联合家里人一道捉弄她,这是你们自己活该,关我什么事?” 覃宛点点头: “哦,那你设计谋害李夫人,落到现在这种下场,是你自己活该,又关我什么事儿?” “你!” 秋菊还想在说,李举人挥挥手,来旺适时的把臭抹布塞进她的嘴里,她就这么呜咽着被拖进柴房里头。 苏妈妈也一道被人捆住,被塞进柴房,见到秋菊这副惨样,立刻怒道: “臭丫头,你不是说不会牵连到我么?” 秋菊的嘴被抹布堵住无法说话,只能含着泪光闪着凶狠。 “好啊,亏我还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你从库房里偷金子出来,你竟然不知 感恩,还在事情败露后把我也供出来!你个贱人,不得好死!你把我的下半辈子都坑惨了!” 苏妈妈也是无意中撞见秋菊在给夫人的汤药里下栗花蜜粉,被秋菊发现又被她一番贿赂后,才答应同她合谋。 苏妈妈给秋菊偷金子,秋菊给苏妈妈在外头的相好谋差事,送好处,二人狼狈为奸。 柴房里头传来苏妈妈粗嘎难听的叫骂声,外头看守她们的来旺听着烦,让人进去把苏妈妈的嘴也堵上,这才安静了下来。 一切真相大白,覃宛随李举人和李夫人回到正堂屋,夏清适时的给她端上一杯好茶。 这覃娘子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从此就是李家的恩人了,怠慢不得。 李夫人喝了夏清端来的安神茶,这会才缓了过来。 她红肿着眼睛,今日这一番大起大落,实在是耗尽了她的心神。 李举人郑重的给覃宛拱手鞠躬行礼: “今日的事还是多亏了覃娘子费心,否则我与夫人还不知道要被这两个刁奴蒙蔽多久。” 第247章 一有不对你就跑! 覃宛忙虚虚一扶: “李举人客气了,我这番不仅是为了老爷和夫人,也是为覃宛自己。先前这秋菊和苏妈妈也密谋过要再找机会谋害我,我今日若不反击,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人陷害呢。” 李夫人听后抹着泪: “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她同我一道陪嫁过来。不对,我母亲当初就不该对她和苏妈妈起同情心,倒是养出两个刁奴白眼狼出来!” 覃宛没说话,她对李夫人和秋菊之间的关系不予置评。 秋菊心态扭曲如此,是她本性不良,自然也和周家对她的态度不无关系。 周家给了她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承诺,自然养刁了她的胃口。 再来先前她们一家刚入李府时,来旺那般踩低拜高的性子,八成也和李夫人的骄矜性子脱不了干系。 李举人成日在外讲学或游历,向来是个不管事的,下人们多少都有些随了李夫人的脾性。 不过这些,她可没法在李夫人面前说。 覃 宛朝她们福了福: “天色已晚,覃宛不好在李府多待,且家中母亲和妹妹还在外头等着我,民女就先告辞了。那药方还请夫人按时按量的吃,不过月余就能恢复如往常。” 李夫人听到这里,惊讶道: “覃夫人还在府外?” 李举人立刻会意:“是我们怠慢了,快请覃夫人还有覃家小姐入府。”筆趣庫 说着嘱咐守门的小厮去跑腿请人。 覃宛一惊,就要阻止。 李夫人忙道:“覃娘子莫慌,你替我李家立了如此大功,合该宴请你们一家人!” “覃娘子可千万不要推阻,否则我可要生气了。” 李夫人想起覃宛刚入府时,自己听信秋菊的谗言,对她百般防备,此刻愧疚不已,无论覃宛怎么推拒,都要她留下。 覃宛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话说秦氏拉着月儿在文轩巷外头,绕着偌大的李府外墙转来转去,生怕宛丫头在里头出了什么事。 月儿被娘亲拉着走的晕头转向,跺跺脚: “娘 亲,咱们别转了,姐姐肯定不会有事的。” 秦氏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子: “你就不知道担心你姐姐?要是李家老爷和李夫人不相信她说的话,把她带到柴房后院审问,再动用私刑,你说要怎么办?” “又或者那个杀千刀的秋菊丫头污蔑你姐姐,陷害你姐姐咋办?” 说着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 月儿甩开秦氏的手: “娘,你把我的手都捏痛了!” “要是真有娘说的情况,咱们应该先去报官,再闯入李府救姐姐!光在这里瞎转悠有什么用啊!” 秦氏摇摇头:“报官?这李举人大小就是个官?咱们给谁报去?” “算了算了,我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咱们去找你姐姐,就是和宛丫头一道关起来,娘也安心些。” “待会你记得见机行事,要是一有不对你就赶紧跑。” 说着二人正好转悠到李府正门,恰逢李夫人派来的三顺出来赔着笑脸道: “可是覃夫人与覃家小小姐?” 第248章 不会是鸿门宴吧? 三顺先前没在李举人和夫人面前服侍,所以不大认得秦氏和覃月。 来旺去处置秋菊去了,这请人的差事才轮到他。 秦氏将覃月拉到自己身后,神情防备,故作淡定: “你要做甚?” 三顺一愣,低声好气道: “我家老爷和夫人在府中设宴,听说覃夫人和小小姐在外头,特意嘱咐小的来请您二位入府。覃娘子已在里头等着了。” 秦氏将信将疑:“你家老爷夫人为何要请咱们吃饭?” 不会是鸿门宴吧? 三顺弯着腰笑道:“那得多亏了覃娘子,替我家老爷夫人除去了刁仆,还给夫人送了上好的药来。” “这不老爷夫人执意要请客么。您二位,里头请。” 听到这话,秦氏七上八下的心稳了六七分,直到跟着三顺进了里头,看到正堂上覃宛端端正正的坐在主位,这才全信了。 她家大丫成功了! 哎呦,这可真是成了李家的大恩人哟。 李举人和李夫人见了秦氏和覃月过来,忙 起身相迎: “覃夫人,覃小姐,是我李府怠慢了。” 饭桌上琳琅满目摆着各式各样的好菜。 鲍鱼鱼翅这些都不必多说,更难得是,还有江州运来的新鲜鱼子。 李家大厨做的新鲜鱼脍,摆盘无一不漂亮,把秦氏和覃月都看待了。 这些菜肴好不好吃另说,但从上到下都写着一个“贵”字,用料都是覃家人闻所未闻的。 先前李家的那位厨子和覃宛比试一番输了后,就被李夫人辞退了。 李夫人素来要面子,不肯再用这等手下败将,且她出手阔绰,只要银钱给的足够多,还怕请不来更好的厨子? 李举人是个素爱美味的饕餮更不必说,虽说没请到覃娘子是他一大遗憾,但是纠结一番后也就放下了。 他先前从蜀地和江州游历回来,各寻了两个大厨,鲜美清淡的江州菜,无辣不欢的蜀地菜都能在李府尝到了。 秦氏和覃月被安排坐在覃宛身旁。 坐下后,秦氏询问的看了覃宛一眼:你 做了什么天大好事,让这李夫人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对待咱们? 覃宛轻轻瞥了眼桌上的菜:回去再说。这么多好酒好菜,娘亲你可就敞开肚皮吃吧! 李举人让人烫了壶桃花酿请秦氏和覃宛用,又让下人热了碗新鲜牛乳,里头加了鲜果蜜饯,让覃月尝一尝。 “略施薄菜,不成敬意。覃夫人、覃娘子和覃小姐若是不嫌弃,便多用一些。” 李夫人难得这么客气,还亲自给她们三人布菜。 秦氏诚惶诚恐:“这怎么使得!” 李夫人笑着用干净勺子舀了一勺鱼子放入她碗中: “这鱼子得趁着新鲜吃,厨子做的不腥气,配着这牛乳酱最是可口。” “覃夫人莫同我客气,今日若不是覃娘子,只怕我这下半生可都要在郁郁寡欢中渡过了。” 因着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怀上孩子,李夫人现在比谁都高兴。 虽说秋菊伤透了她的心,不过倒也没酿下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这可多亏了覃娘子啊。 第249章 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出这等事? 听她这般说,秦氏也不好推辞,依礼尝了一口这鱼子酱。 李举人也朝覃宛道: “今日这宴席是本官从蜀地和江州寻来的好厨子,敢请覃娘子指点一番?” 他知覃宛厨艺了得,可是现下李府新请的也是一方名厨,所以他特意嘱咐了二人要拿出他们的拿手绝活,用最高规格的宴席来置办,生怕在覃宛面前落不到好评。 “指点不敢当。民女听说李府的二位厨子厨艺了得,今日能坐此一尝,是覃宛之幸。” 覃娘子夹了一块新鲜鱼脍沾了些许橙子齑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鱼肉肉质鲜美,嫩黄爽口,端的是食材顶尖,用这橙子做齑倒也相当别出心裁,可见李举人这回是费了一番功夫请来这顶级厨子。 “如何?” 李举人有些期待的看着覃宛。 覃宛露出赞许的笑容: “李老爷和李夫人好口福。” 此话一出,李举人顿时不免喜形于色,看来他请来的厨子确实不俗,连覃娘子都赞 不绝口呢! 覃宛淡笑不语,赞不绝口谈不上,这鱼脍鲜美是因食材上好,但是鱼脍的厚度不一,也没有薄如蝉翼的晶莹剔透,只是这些没必要说出来打击李举人的自信。 毕竟虽说离她的刀功还差上许多距离,但是比起一般厨子已经好上许多了。 秦氏自小在山村里长大,对这些鱼虾海鲜鲍鱼不敢兴趣,碍着李夫人的面子尝了口鱼子,只觉得腥气。 嘴巴里凉凉软软的口感,让她赶紧灌了杯茶水咽下去去味,但是面上还得假笑: “李府厨子的手艺真是不错,不比咱家大丫的差。” 李夫人见秦氏吃着高兴,便又让夏清把那盘珍贵的鱼子摆在秦氏面前,叫她多吃些。 她自己现下喝着汤药得忌口,这些珍馐美食只能看却吃不着。 听到李举人和秦氏都说到覃宛的厨艺,她才恍然想起来覃宛做菜也是一把好手,便问她: “方才你在同秋菊说话时,说什么她和王婶子联合,不让 你家买到食肆,这是怎么一回事?” 覃宛便将前些日子托李家牙行德李牙婆买食肆,却屡屡受阻的事情说了。 还有对门的王婶子三天两头来她覃家门口撒泼的事。 李夫人一听,啪的一声放下银箸: “竟有这等事?牙行的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怪?” 她气的饭也不想吃了,即刻让人传李牙婆和王婶子过来。 覃宛眼眸一沉,今日自己揭发了秋菊和苏妈妈,又在李夫人面前说了王婶子和李牙婆的不好,怕是要和那二位婆子纠缠不清了。 她不想娘亲和妹妹连个晚宴都吃不好,连忙起身劝阻: “夫人今日忧思过度,实在不宜再为这些小事烦心。还是下回夫人验账时,再唤她二人一问吧。许是民女弄错了也未可知。” 李夫人见天色已晚,也不想再折腾,只没好气的对三顺道: “后日各田地商铺来汇报时,盯紧着点王婶子和李牙婆听到没有?” 三顺自然忙不迭的应了。 第250章 我瞧着那春风居就不错 宴上酒过三巡,李家夫妇同覃家人把酒言欢,品酒赏佳肴,好不和谐。 临别时,秦氏满脸酡色,涨的通红,说了好些李夫人的好话。 李夫人虽不能饮酒,却因了解了心中的一桩大事,此刻也是无酒三分醉,笑意盈盈道: “覃娘子帮了我李家这等大忙,我得好生感谢覃娘子。” “金银财宝,地契商铺,翠珠首饰,布匹罗裳,你只管说,我李家能满足的,必要还覃娘子这个大恩情。” 覃宛微微一笑,她终于等到李夫人开口说这句话了。 她为李家费心费力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一直想买却买不到的那间食肆么? 覃宛点点头,起身郑重一福: “不瞒夫人,民女还真有一事相求。” 李举人闻言也放下酒盏: “你只管说,只要我们李家能实现,必定尽力满足覃娘子的要求!” 覃宛开口问道: “不知西文街附近那家名为春风居的铺子可在夫人名下?” 李夫人皱眉一思索,唤来夏 清: “取我的账本来。” “是。” 夏清即刻将李夫人的账本册子抱过来。李夫人抽出记载西文街商铺的那一册细细翻看着。 不一会她道: “果真有春风居这间食肆。” 覃宛笑道: “不知李夫人可肯割爱,我家想将这间春风居给买下做食肆用。” 李夫人摇摇头: “你若执意要,我送你都无妨。只是……” “这春风居几乎无人愿租,因着不在西文街的主道上,位置偏僻了些,又临河,很是不受欢迎。” “覃娘子要是想要间好的食肆铺子,明日我让夏清亲自带你去挑,挑到哪儿处送你便是。” 覃宛忙摇头:“夫人大方,民女怎敢收下?” “先前我去看了那位置,只觉得满屋亮堂,窗外风景又好,让人待着心情舒畅,正适合给咱家做食肆用,便对这春风居念念不忘。” 李夫人抿嘴一笑: “你真心想要,又有何难?” “夏清,把春风居的地契拿过来,收好后就给覃娘子 ,明日着人再去打扫一遍。” 夏清得了吩咐便去了。 李夫人又转头对覃宛道: “春风居旁人不要,偏你还喜欢这位置偏的,又不值几个钱,你拿去便是。” “还有,这西文街靠县北,算不得最繁华的街道,文轩巷附近的流云街,还有县衙附近的碧元街更是热闹非凡,你做何要执着于此?” “你真想把食肆做大,何不来咱们这最景气的街?” “我看不如你再从附近的流云街挑一间食肆开着,咱们来往也方便。” 李举人点头称是,若是覃家食肆开的近,那他岂不是就更有口服了? 李夫人这般财大气粗,把秦氏都惊到了。 她先前知道李家有钱,却没想到李家这么有钱。听李夫人的口气,仿佛商铺食肆送出去,对她不过是举手之劳。 要知道流云街的食肆铺子价格可不低,那得真是要两百两才能买得起的。 她张着嘴,想收却不敢应承,只拿眼睛撇着覃宛,看自家大丫要怎么回应。 第251章 食肆铺子终于买到手啦! 覃宛不答,反而另起话头问李夫人道: “李夫人觉得民女厨艺如何?” 李夫人冷不丁她有此一问,回想起那日吃了覃家的卤味,忍不住悄悄咽了口水: “自然是顶好的,我现在想到你做的那卤味还馋呢。” 覃宛眸色亮晶晶的: “我如今连食肆都没有,只在家里做吃食,雇了些半大丫头小子替我跑腿,连老爷和夫人都有所耳闻来买。”筆趣庫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手艺好,食肆开的远些又有何妨? 李举人听明白这一层,扶着胡须笑道: “的确,酒香不怕巷子深。” 覃宛低眉笑道: “李老爷过誉了。” 不过她也只是嘴上谦虚一下,没再否认。 李夫人见状,嗔怪的看了自家夫君一眼: “倒是我多虑了。覃娘子这等手艺,自然在哪里都能享誉盛名。” “那我就把这春风居赠与你覃家,以谢覃娘子今日对李家的恩德。” 还没等覃宛出声,一旁听了半天不敢出声的秦氏抢先道: “这怎么好意思?李夫人不如和咱们说个价,咱们买下来就成!” “咱家大丫从小就被她爹教的实在,夫人要是送,咱们可真是不好意思收!” 方才虽闪过几分贪心的念头,但是秦氏陡然想起,先前李夫人也说把宅子给她家免费住,结果惹得王婶子那等小人,可见占人便宜总是要还的,还不如房钱两讫,少些牵扯。 覃宛也是这样想的,也忙劝李夫人,让她出个价。 李夫人自小做惯了阔绰事,见覃家人这般守本分,不是那些挟恩求报蹬鼻子上脸的,愈发对她们有好感。 对比自小跟在她身边的秋菊,这人品真是一个天上,一个人地下。 她叹了口气: “你们既然要我出价,我也就不强求你们收下,那就按五十两来算。” “你们别担心,这价不算便宜,春风居地势偏僻,我想租卖都还不成,放在手里还一直亏本,你们买去,倒还是我占你们的便宜了。” 覃宛和秦氏相视而笑,自 然没有不应的,直说明日就把五十两银子送过来。 夏清刚巧把地契拿过来,李举人那厢也准备好了官印。 不过片刻,覃宛就把热乎乎的地契揣到手了。 食肆铺子终于买到手,秦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晚宴过后,覃家人同李夫人寒暄了一番,李举人就让人差了马车送她们回家去。 马车哒哒,坐起来比骡车舒适稳当许多。 秦氏打着酒嗝:“回去要给你爹的牌位上柱香,咱们把他的食肆买回来了。” 覃宛和覃月一左一右的靠在秦氏的肩膀上。 覃月点着头昏昏欲睡,覃宛听到秦氏的话,庆幸自己让那房契写的是秦氏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当初卖掉覃老爹和秦氏共同打拼下来的食肆成了秦氏的心结,所以自己做这番努力也是为了让秦氏放下那件事。筆趣庫 至于她自己,覃宛扬起唇角。 她替覃家食肆发扬光大后,还要继续自己前世的梦想。 开大燕的第一酒楼,做这天下一等一的厨子。 第252章 贱人,迟早叫你好看! 前世,覃宛立志做上国宴大厨,潜心练习厨艺之外,还会四处参加各地的厨艺比赛。 金厨奖是她在穿越来这里之前拿到的最高奖项,现下却不能再参与国宴级别的赛事,是她的一大遗憾。 曾听陆公子说,当今圣上也是老饕餮,热爱请各地的厨子去宫里同御厨切磋。 若是日后圣上得空举办了什么神厨比试,她铁定要第一个去参加。 身为厨子,看到人们爱上自己研制出的菜肴,那等幸福感真是千金不换,无可比拟啊。 想到这里,她不禁嘴角露出笑容,靠在秦氏怀里头一点一点睡过去。 秦氏本因着醉酒酣畅,又得了满意的食肆铺子,兴头正高,这下两边肩膀头都被自家俩个丫头枕着,她动弹不得。 她摇摇头,调整了姿势,让俩人睡得更舒适些。 真是甜蜜的负担! …… 第二日,秦氏从紧锁的屉子里数出五十两银交给覃宛,让她送月儿去李大夫那的时候把这给李家送去。 覃宛收好 银子,牵着月儿带她一道去了李家。 刚被三顺引到堂屋,就见李夫人在三堂会审。 地下跪着李牙婆和王婶子二人,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 李夫人见着覃宛来了,叫她先坐,又叫夏清端杯上好的雨前龙井来。 覃宛揭开茶盖,轻抿一口: “好香。” 只听王婶子跪在地上满眼怨毒的看她: “贱人,我何时和秋菊勾结要害你了?” “放肆!” 李夫人见她出言不逊,立刻出声喝止。 “这事同覃娘子无关,我只说你。” “你替我李家做了四年的牙婆,原以为你本分老实,没想到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李夫人把手头的账本翻的花花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王金花这几年背着她中饱私囊了不少。 贪污银子也就罢了,偏还仗着她李家的势欺负租客,这叫她如何能忍? 李举人向来最爱惜名声,要是知道她李家牙行在宁远县的名声被几个老鼠屎怀成 筆趣庫 这样,定要大发雷霆。 李夫人是万万见不得这种事发生,命三顺带人去抄了王金花的家,把她这么多年贪来的银子都吐了出来,再革去她的职,再不能在李家任何行当里做事。 至于李牙婆,还算规矩。 除了这次和王婶子合谋耽误了覃家人买食肆,倒也没做什么别的坏事。 不过在覃宛面前,李夫人不想显得自己包庇下人,便也去了李牙婆的职务,不让她继续待在李家牙行里。 一个秋菊也就罢了,还又来三个,再这样下去,旁人都要质疑她的管人能力了。 覃宛坐在李家的正堂,不急不徐的看了一出好戏,一盏茶喝完,她把银子留下,便同李夫人寒暄几句,就告辞走人了。 王金花同李牙婆被三顺来旺合力丢出李府外,见着覃宛笑意盈盈守在门口,咬牙切齿道: “贱人,我迟早要你好看!” 覃宛颇无辜的耸耸肩: “王婶子,我不是早说了,你想来招惹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第253章 主子心上人的活也不好办 王金花恨她恨的牙痒痒,幸好她早做好辞了李家活计的准备,凭她现在干的那桩事,今儿这发还动不了她的根基,只可惜她辛辛苦苦搜刮来的那些银两,全都被李夫人叫人拿走了! 不过她迟早要让覃宛这个贱人给她还回来! 李牙婆只觉得无辜,她辛辛苦苦在李家牙行这么久,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攒盘缠,结果没在王婶子这里捞个好,反倒丢了工,气得直拍大腿,口中骂骂咧咧。 不知是在怨覃宛,还是在怪王婶子,可是又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嚷来嚷去只能怪自己。 覃宛今天的戏看够了,便不想多留,叫骡车送她回家。 刚到清平巷口,她下了骡车,却不立刻回家去,倒是悄无声息的走到陆宅后面,把手放在口中,模仿布谷鸟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的叫了三下。 很快一道黑影沿着墙沿轻轻落下,暗卫一身黑衣,融在阴影之后,让人看不清长相: “覃姑娘有何吩咐?” 陆修远走前的那一晚留下的密 信里说道,他有两位暗卫留在陆宅之内,若覃宛有急事相求,可以以布谷鸟叫声唤之。 这位暗卫显然也早被陆修远嘱咐,若是覃姑娘相求,必定当主子的命令来完成。 覃宛看到这般了得的轻功不禁啧啧赞叹,她早该想到,陆修远身边必定都是能人异士。 她从怀中掏出先前从第一药馆掌柜的那里骗来的一锭黄金。 这黄金她要归还给李夫人,李夫人不要,只说让她留着,她揣在怀里太烫手,只能让暗卫悄悄潜入药馆,把她的白萝卜何首乌偷回来,把这锭黄金送回去。 暗卫得了她得命令,自然收下黄金迅速去办,这事对他来说简单。 不出一刻钟,暗卫便悄无声息的归来,奉上已经有点蔫巴的白萝卜何首乌。 这何首乌闷在药盒里几日,已经开始发酸发臭,覃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给惊到了。 她捂住口鼻后退了一步:“还请大哥帮我丢掉吧!” 暗卫抬起头无言的看了她一眼,只能低下头依言执行。 早知如此, 何必还让他带回来?他一路拿着这臭味熏天的萝卜,差点没把自己熏晕过去。 果然,主子吩咐的事情不好办,主子的心上人吩咐的事情也不好办呐。 覃宛讪讪一笑,她原本想着这白萝卜好歹也是她费心雕刻出来的,拿回家观赏也好,却忘了这又不是真的何首乌,肯定没多久就坏了。 “覃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有了,辛苦大哥了。” 覃宛又看眼前的黑影一纵一跃,瞬间不见,心头好生羡慕。 绕过陆宅回家,刚推开门,秦氏就喜滋滋的上来说,李家夫人派人将这宅子的地契送了来。 什么? 覃宛盯着秦氏手上的地契,有些不可置信: “李夫人这是做什么?” “娘,这咱们可不能收,我去还给李夫人去。” 说着接过秦氏手上的地契,就要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等等,你别着急啊!” 秦氏拦住她,脸朝屋外一抬,示意她看。 覃宛扶着门往外瞧,眼见清平巷的街坊们手上拿着契纸,纷纷往她家涌来。 第254章 覃娘子可是街坊们的大恩人! “哎哟,覃家娘子,可多亏了你啊!” “就是啊,要不是覃娘子,咱们可要被那恶人欺压一辈子咯!” 一众邻居七嘴八舌的站在覃家门口说话。 “我早想着要搬出清平巷了,可惜外头的房子偏又贵,当家的不同意。” 许家婶子凑过来,拉着覃宛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叹。 覃宛正二丈摸不着头脑,突然听到对门砰咚一声,王婶子的包袱被丢出来。 几个李家的家丁也将她推搡出来。 王婶子扶着头上的金簪子,气道: “你们凭什么赶我走?”筆趣庫 那家丁从鼻子里出气: “夫人把这么好的宅子给你住,是念你劳苦功高,可你非但没把夫人的恩情放在心里,反仗着夫人的势欺人,在清平巷作威作福。现在夫人要把宅子收回,自然容不得你在此住着了。” 家丁一挥手,里头的小厮就把宅子里上好的花瓶瓷器梨花木的家具纷纷抬走。 王婶子扒拉住她的红木箱笼叫嚷道: “凭啥 搬我的东西?这是我自个儿挣得!” 家丁嘲讽的看了她一眼: “这些分明是夫人当年赏的,真当我们眼瞎?” 王婶子脸红脖子粗还想狡辩,家丁不给她机会,让人把东西抬走。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覃宛终于听明白了。 说是王婶子在清平巷当牙婆几年,瞒着李家中饱私囊,还仗着李家欺压清平巷的租客。 李夫人便收回了王金花这几年贪污的银两财宝,还许诺清平巷里,凡是由王婶子经手租赁的人家,悉数赠送房契! 这不这些听说是覃宛揭发王婶子的街坊们,手中拿着泛黄的房契涌入覃家,对覃宛好一顿感谢。 有的人家说着说着竟要给她下跪,覃宛忙扶着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起来: “婆婆客气了,这是李夫人发好心,可不能算到我头上来。” 这李夫人想挽回李家的口碑,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这般财大气粗,真是令覃宛不得不佩服。 不过清平巷的地价便宜,对李夫 人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再说这些花费都算在了王金花的头上,她实际也没出多少血。 这不给清平巷的大伙做好事了。 要知道对这些街坊来说,这可是天降横财啊! 她们自己再怎么缝补接活也买不起清平巷的宅子,且这里大家都住习惯了,这样多好,以后能长长久久做邻居了。 天大的喜事临到头,这么些年受王金花的气也都尽数吐出来。 有些人家朝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金花吐口水: “叫你平日里耀武扬威,这下报应来了吧?” “多亏了你啊王金花,不然咱们怎么能得这么好的宅子?” 王金花气的要爬起来打人: “覃宛你个贱人,我定要你好看。”筆趣庫 她知道,就是因为覃宛在李夫人面前揭发她,才让她今日沦落成这个境地。 不等覃宛动手,街坊们把覃宛团团围住: “想伤害覃娘子,门都没有!” 笑话,覃娘子如今就是她们的大恩人,怎么能让王金花欺负了去? 第255章 李夫人真是大方 王婶子撸起袖子本想当面给覃宛一个教训,没想到平日里对她谄媚讨好的街坊们竟然挡在覃宛面前护着她,气的发抖。 “好!很好!我王金花记住了,迟早要你们好看!” 站在人后的覃宛回了她一嘴: “谁要看你啊?” 秦氏紧跟着说了一句: “就是!癞子脸也不去照照镜子!” 覃弈被娘亲抱在怀里也跟着鹦鹉学舌拍手叫好: “癞子婆被赶走咯!癞子婆婆被赶走咯!” 这话一出,街坊们哄堂大笑,王金花放狠话却落了个没脸,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她揪着包袱,头发凌乱,看着极为狼狈,可心里想的是: 离开李家牙行正好,她能安心做她自己那份私活,赚的不比在李家牙行多? 哼!等她发了大财,把清平巷都买下来,叫这帮人再得意! 尤其是覃家人!迟早跪在她面前求饶。 众人见王婶子灰溜溜的走了,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倒是覃宛留意到王婶子刚才回头时那 个阴毒又得意的眼神,心觉古怪,这王婶子,定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不过她现下不想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见邻居们高兴,覃宛也倍觉精神清爽,扬声对众人道:筆趣庫 “婶子婆婆今天都高兴坏了,既然大家给面子,不如我覃家今日做东,咱们就在院子里摆上几桌,咱们一同乐一乐!“ 这话一出,众人们都笑了: “哪儿能让覃娘子破费,不如我们大伙都去买些菜来,在巷口凑一凑,摆上几桌,覃娘子拿菜去做,让我们饱一饱口福也知足了!” “就是,怎么能让覃家花钱,今日我们托覃娘子的福,这菜钱酒钱该大伙出才是!” 婶子媳妇们难得大方一回,说着就急匆匆一道约着去集市买菜,有的也回家开始搬桌子椅子,巷口处有块空地,不如就摆在那庆祝得了。 秦氏也笑得眯起眼睛,拿过覃宛手上还拽着的契书: “怎么样?还还不?” 覃宛笑着看了她一眼: “ 娘也不早说,让我高兴高兴。” “这李夫人也真是出手大方,咱们有了这宅子,往后可就不担心被人赶走了。” “可不是。” 这几日秦氏是真的打心眼底高兴,照镜子时也觉得脸庞都肉眼可见的年轻起来。 宅子有了,食肆买了,恶人跑了,月儿还拜上了师傅,她覃家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哦! “我再去给你爹上柱香,你待会早早把月儿接回来,家里摆宴可少不得这个馋猫。” “对了,叫李大夫也顺道过来吧。” 覃宛依然应声,转身看到隔壁琉璃瓦高耸的陆宅,突然想到: “那李夫人也把陆宅的地契也还回来了么?” 陆宅如今只有两个暗卫守着,陆修远苏合还有乌雀都不在,肯定没人去领地契。 “陆公子看着就不像是租宅子住的,你操心这个作甚?” 哦,也是,他肯定早早就让乌雀把宅子买下来了,哪里像她们,还要租宅子住。 覃宛笑着摇摇头,自己真是多虑了。 第256章 清平巷摆宴 天色渐晚,覃家院子今日可热闹。 覃家今日连摊子也不摆了,许家妹子把卤好的臭豆腐装坛子里防着发臭,便跟着街坊大伙一起洗菜择菜。 覃月被接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深恨没有早点回来,不然她也要跟着骂那王婶子几句。 近日她待在医馆里,听外头的妇人汉子说了许多浑不吝的话,她留神学了还打算来骂对门的王婶子。 覃宛听她口中嚷着什么杀千刀的,心里觉得好笑,却忙捂住她的嘴: “你可别在娘亲前面说这些话,小心连李大夫那都不让你去了。” “快把豌豆洗了拿来。” “知道啦知道啦。” 这一晚上,清平巷口整整摆了四大桌,覃宛一个人操持起来麻烦,便煮了四个大锅子的杂烩端出去。 汤是用老母鸡吊出来的高汤底,以鸡脯肉、鳜鱼肉、香菌、蘑菇、鲜虾仁和猪蹄筋作配料,还有素的木耳,豆腐干,芦笋,胡萝卜、笋片等等一道放进去,看的是一菜多姿。 那汤汁翻滚,馨香浓郁,差点把众人的舌头给馋掉了。 覃宛又做了山家三脆、樱桃肉、溜肉段等 街坊们平常不怎么吃到的菜肴端上来。 众人先把脆嫩滑爽的大杂烩一抢而空,覃宛每端上一道出来,不出一会就要空盘了。 见众人还没吃饱,覃宛只好再回来擀面条给街坊们吃。 覃月躲在厨房闻着那葱油鸡蛋味: “姐姐,给咱们留点,咱们自己到现在都没吃上几口呢。” 覃宛嗅着味道,摸着肚子: “也是,待会你把面条端出去,姐姐再煎上几个荷包蛋,只咱家自己吃。” 覃月出去时,秦氏正在外头招呼人,她坐在李大夫的旁边,不停的给他敬酒: “咱家月儿多亏李大夫照顾了,她学的好不好,乖不乖?” “没给李大夫添麻烦吧?” 李大夫拿着酒杯很是踌躇,答应过覃娘子千万不能泄露覃月的秘密,可他总不能说覃月现在懂得倒是快比他这个老头子多了。 也不知覃月从那位世外高人那里看来什么典籍,说起那些珍稀药材来一套一套的,他这个老头子自愧不如。 不过秦氏目光如炬,他不敢敷衍,只得大力夸赞: “月儿勤恳能干,很是聪明,我这师父很是省心。 ” 连教都不用他教,还帮他给病人诊断,可不就是省心么!筆趣庫 “你可别惯着她,她要是躲懒,李大夫定要跟我说!” 秦氏听着李大夫夸赞心头得意,可又不能表现得明显。 月儿把面条端出来,婶子嫂子们帮她接过来放到桌上给众人分了: “怎么月儿亲自端出来了,也该叫我们去厨房帮忙才是。” 月儿凑过来:“娘亲怎么又说我坏话呢!” “就是,咱们月儿多乖巧,以后就是咱们清平巷的女大夫了!” 婶子们也在给月儿帮腔: “覃嫂子就别埋怨了,瞧瞧你家丫头小子多争气,哪儿像咱们?生的丫头小子不如生个倭瓜,还能放这锅子里烫来吃。” 秦氏本就喝高了,又被一众街坊说的飘飘然。 月儿看着互相拍马屁的大人们,摇摇头回到厨房: “我想苏师父还有陆大哥哥了。” 可比外头呱噪的街坊们聊起来舒心。 覃宛刚把鸡蛋煎出来给她吃,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谁不是呢!” 她垂眸看着金灿灿的煎蛋,思绪飘远,也不知陆公子这回又到什么时候才回来。 第257章 驻军处一帮废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州驻军处,一片寂冷和肃杀的气氛。 陆修远脸色阴沉,狭长的眼眸泛着冷光,却一言不发。 榻上躺着昏迷五日不醒的陆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然伤势严重。 “都说大燕的精英都汇聚在驻军处,可却能让堂堂御林军统领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梁王派来的大夫下药,看来陆英还是对你们管教的太轻了。” 陆首辅轻易不动怒,可动起怒来,那般凉薄又极具嘲讽的语气实在戳人心肺,还不如陆大人罚他们练操来的痛快。 参军高晋,副参军徐林,还有陆修远的近身侍卫乌雀齐齐跪在地上,神情羞惭,面色懊悔。 四日前,陆修远刚回宁远县,陪覃娘子探完李府,就被一纸飞鸽传书请回江州。 当日梁穆王派来亲信大夫,名义上是替陆英统领诊治,实际暗中下了不知名的毒让陆英至今昏迷不醒。 随后两名大夫摇头说他们对陆统领的病无能为力, 恰逢乌雀从京城复命回来,当场叫人把二人捉进狱牢里,当即就给陆修远送了信。 陆英先前为配合南蛮的探子演戏,故意装作被南蛮的探子打伤,暗中派人埋伏了南蛮探子余党后,却在装病的时候被大夫无声无息的下了毒。 那毒无色无味,似乎同陆修远先前中的毒很是相似,驻军处的军医束手无策。 苏合眼下正从药王谷赶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子时应当就能赶到驻军处。 “都是属下的错,求主上责罚。” 参军高晋羞愧难当,陆统领受伤时,首辅大人和乌雀都不在驻军处,都是他一个不慎才让陆统领着了两个奸贼的道。 “你们先下去,苏合一到就立即让他过来。乌雀留下。” 陆修远发了话。 “是。” 高晋和副参军领命出去,跪在地上的乌雀抬起头来: “主上,先前您是在宁远县的陆宅被苏合救好的,若是把陆英暗中送到宁远,可否也能让他苏醒过来。 ” 陆修远眼神淡漠,并未应答,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筆趣庫 梁穆王不知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今陆英中毒,那边肯定想让苏合分身乏术。 中伤陆英倒是其次,只怕他背后的目的是让陆修远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这一招损伤了圣上身边的两名重将,梁穆王不愧老谋深算,当年陆修远拒绝扶持他上位,怕是被他恨毒了罢。 他回过神淡淡道: “不必送到宁远县。既然他们想让陆英昏迷,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 他自己当日能被清除毒素,一是靠苏合在七星连日之夜的针灸,更重要的是吃了覃娘子做的菜肴。 虽然他至今未能弄明白为何覃娘子做的饭食有这等功效,可现下不论是让覃宛来驻军处,还是让陆英去宁远县,都太过冒险。 乌雀:? 主上的意思,就让陆英这么一直晕着? 陆修远瞥了他一眼:“等苏合过来后替陆英针灸即可。” “其他的你不必担忧。” “是。” 第258章 你自然也是本座的长辈 虽说陆英被人暗算让陆修远动怒,可这点伎俩还伤不到他的根基,反而能让梁穆王放松警惕。 他越得意,陆修远这边的胜算就越高。 梁穆王设局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生气的是,这一遭又要多日不能见到覃宛。 因为陆英昏迷不醒,乌雀和苏合二人怕是应付不来,只能由他坐镇驻军处,暂时不能回宁远县。 夜凉如水,陆修远一袭薄衫等在房内。 子时刚过,乌雀匆匆来报: “主上,苏合到了。” 很快,苏合风尘仆仆而至,脸上满是倦色。 陆修远瞧了他一眼,递上一杯刚煮好的功夫茶: “看来药王谷的事情让你焦头烂额了。” 苏合咬着腮帮子忍着怒气道: “果然是周家的人搞鬼,背着我爹和我偷卖药王谷的药材,还想嫁祸给我苏家人。恰好我回去的时候,逮住一行人正在往外运珍稀药草,还装作是运泔水来蒙我,要不是我多留个心眼,苏家这回怕是真的要认栽。” 陆修远抚着下巴: “那现在解决了?” 苏合点 点头: “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我爹处理。” 陆修远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回你可得好好谢谢覃娘子。” “毕竟若不是她查出蛛丝马迹,只怕你们药王谷的谷主就要换人当了。” 想到这里,苏合也笑了一下,颇是欣慰: “还好我收了覃月为徒,这也算自家人帮了自家人不是?” 陆修远假装没听见这句话,给茶盏续满茶水: “回头让你爹把上好的玉清丸、益寿延年丹多送些给覃娘子,不要失了礼数。” “覃月是覃月,覃娘子是覃娘子。你徒弟帮你是天经地义,覃娘子可不是。” 苏合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指控他: “你就是不想让覃娘子吃亏,倒是舍得坑我!” 陆修远露出一个玩味且腹黑的笑: “怎会?你是覃月的师父,月儿是覃娘子的妹妹,你自然也是我的长辈,本座不敢对苏师父大不敬。” 他说着还作势拱手行礼。 苏合差点要被他气歪鼻子,正要跳起来大骂这个不要脸的。 谁料陆修远朝屏 风里头闲闲一指: “陆英还躺在里头昏迷不醒呢,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斗嘴。” 苏合一愣,陆英昏迷不醒? 高晋的来信上怎么没说?只说驻军处有十万火急之事,请他速来一趟。 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到底谁特么有闲心在斗嘴啊! 苏合忍着火气不想再和这厮说话,快步走入屏风内给陆英把脉。 陆修远摇着玉骨扇随他进入内里: “和我当时中的毒是一种么?” 苏合拧眉,点点头: “可惜下一次七星连日不知是何时,陆英可能没有当时的你那般好运。” 陆修远眼光闪了闪,当时他的余毒全被清楚,果真有七星连日的功效么?筆趣庫 还是说只需要吃到覃宛的菜肴就能解毒? “若是迟迟不解毒,他会怎样?” 陆修远扫过陆英苍白的唇色,突然问道。 “终生瘫痪也是有可能的。” 苏合双唇紧抿,他觉得陆英的情况很不乐观,南蛮探子施的毒还未解,又遭了梁穆王的毒,这样下去恐怕比陆修远当时的情况更棘手。 第259章 主上多智近妖 “可有什么药能让抑制他的毒素?” 陆修远的眼神古井无波起来。 “当然有,药王谷新制的药可以让他的毒素存积在伤势处一个月,不至于蔓延出来。可若是想彻底驱毒,还得另想法子。” 苏合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银针,十二根银针一字排开,开始替榻上的陆英针灸。 一个月,够他放长线钓大鱼了。 陆修远沉思了一瞬,将乌雀唤了进来: “把牢狱里的那两人即刻杀了,头颅给梁穆王送过去,记得,越高调越好。” 乌雀内心一凛,不敢多嘴,应声称是,便下去让高晋去办。 他自己不便露面,呈大夫头颅这件事得让高晋亲自送到京城梁穆王手里。 彼时驻军处统领负伤,大将不在,正是南蛮和梁穆王一党攻破的好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他们肯定想不到,原本应当奄奄一息卧床不起的首辅大人在驻军处守着呢! 短短一刻,陆修远毫不犹豫的换掉原先的计划,一改防守作风,主动挑衅,意在来个瓮中捉鳖 。 乌雀不禁感慨,主上多智近妖,这下就等大鱼自投罗网了。 …… 清平巷赶走王婶子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和谐。 经此一事,覃宛同邻里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起来。 平日里做摊食忙不过来,婶子嫂嫂就上门帮忙,覃宛还会叫她们拿些卤味回家吃。 另一件巧事就是,对面王婶子被赶出去后,屋子就空了下来。 一直在西文街摆摊的琴家大姐一家瞅准机会想搬过来。 李夫人安排了柳枝巷的王牙婆一道管理清平巷的宅子,琴家大姐便主动上门求租。 两日后,琴大姐一家坐着骡车不声不响的来到清平巷,秦氏咧着嘴帮她家搬东西进屋: “敢情好,以后让你家汉子帮我们这份豆腐也磨了去。” 琴大姐是个精明的,她家汉子反倒一副老实憨相,听到秦氏这话挠头笑道: “好说好说,覃婶子吩咐俺们磨多少豆腐俺们就磨多少。” 琴大姐听了嗔了他一眼: “你傻不傻,现在一天八桶豆腐就够你磨了,你就这点力气还想 磨多少?” 她和秦氏老相熟了,自然不跟她见外: “你别听他胡咧咧的,以前咋样还是咋样。” 秦氏本就随口一说,见琴大姐这样忍不住捂嘴笑道: “哎哟,知道心疼自个儿汉子了?平日里不是看你把他当牛使唤?” 琴大姐被秦氏这么一取笑,脸臊的慌,红着耳根甩她一脸手绢: “去去去,瞧你羡慕的,羡慕就去再找一个,趁你还年轻!咱们大燕寡妇再嫁的比比皆是。” 秦氏被她这么一怼,气得要拿毛掸子打她: “就你不害臊!不嫌羞得慌!” “谁不害臊啊!” 琴大姐反倒越说越来劲。筆趣庫 覃宛见状忙把两人拉开:“好了好了,臭豆腐还等着娘去炸呢!琴大姐快搬家吧,天都快黑了。” 这两人,跟欢喜冤家似的,说说就要拌起嘴来,亏得她们还能凑到一起做生意。 琴家大姐一家住的近了以后,覃宛便寻思着往后把炸臭豆腐和做卤味的生意全权交给她们,再雇上几个街坊里靠谱的婶子嫂嫂们,这规模也不小了。 第260章 还指望着大叔长命百岁! 有了琴大姐和街坊们的相助,覃宛自觉一身轻松,家里的事几乎能全权交给秦氏和许家大妹子,而她可以专心去修葺春风居食肆了。筆趣庫 她先是去了趟徐三手那,让他把先前最飘逸最具风格的那副“覃家食味”字迹做成大牌匾,等食肆开张前她再来取。 还有先前她同徐三手一道设计的陶瓷碟碗,海棠红、竹青和月白色各要五十套。 在陶碗底部用火漆印泥刻字徐三手如今亦是做的炉火纯青,这些自然都不在话下。 且徐三手和覃宛已是老相熟,覃宛脑子里冒出来古灵精怪的要求,都让徐三手大感新鲜,也乐得听她指挥去折腾些新鲜玩意。 比如照着家里的炭炉做成里头烧炭外头盛汤的锅子,等往后冬天了能用来烫火锅吃。 还有铜料烧成的响铃,每张食桌上放一个,客人一有需求也不用扯着嗓子喊,直接摁一下铃便是。 还有要十二个大小一致,外框镶云纹的牌匾,回头让食客投出最喜爱的十二道覃家菜,再让人用宣纸写上镶嵌进去, 当作覃家的招牌菜,往后有了新的菜式,还能轮着替换。 诸如此类的想法,让徐三手新鲜不已: “你这丫头机灵古怪,倒是让老夫四十年一遇。” 覃宛得意的扬眉: “那也是徐大叔运气好,才能碰上我这样的。” 徐三手摇头笑叹: “也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当然是在夸自己。” 她可是不害臊的。 覃宛同他寒暄了一番,只说半个月后来取样品就要走,临上骡车前,她叮嘱道: “铜锅子不着急,日后徐大叔可以慢慢研究。那响铃须得先给我烧上十六个出来,开张后就急着用。” “还有牌匾,先做个样式,等我食肆装了大半,我再来看看样式大小合不合适。” “对了,最要紧的还是我要的那一百五十套餐具和托盘,徐大叔可得帮我盯紧点啊。” 徐三手举着烟袋,倒三角的眼睛没了往日的阴郁,反倒多了几分光彩,佯装生气: “你这丫头,尽给我添活,也没见你多给老夫送些上好的烟丝来。” 覃 宛坐在骡车上摆摆手: “明日我送定金来,可少不了徐大叔的。不过烟丝还是要少抽,对身体不好。我还指望着日后去南蛮开酒楼,请大叔来给我做些大物件呢!您可得长命百岁才行!” “泼猴!” 徐三手没好气的笑骂她一句。 覃宛摆摆手,笑眯眯的叫骡车走了。 她马不停蹄的去了西文街的春风居,不,现在已经改名叫覃家食肆了。 工人们早已就位,覃宛先让人把食肆重新刷油,她要平整的地砖,光滑的墙面,简约又不失大气的吊顶房梁。 房梁旁修着木制的灯台,方便夜间用烛灯照明。 再叫木匠按照她的要求重新打造食桌,把原先旧的木桌抬出去换了。 再有就是厨房和仓库。厨房连着库房,让木匠直接进来打上几排货木架,以后菜蔬米面都可以囤在这里头,撒上些草木灰包,还能防潮防虫。 厨房的灶台重新修葺了一番,换上锃亮的铁锅和崭新的炭炉,墙上得钻孔锤上数十个粗木圆钩,方便她悬挂各式各样的刀具。 第261章 您就是太后梁梁 不过大半个月,食肆已然焕然一新,秦氏过来看过一眼,虽然还未彻底完工,也忍不住啧啧赞叹。 “哎哟,这颜色可真鲜亮啊!比你爹以前的食肆看着都亮堂宽敞。” “丫头干的不错!” 覃宛一抬下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我覃大丫设计出来的东西能是差的?” 秦氏埋汰她: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往后再不夸你,一夸就上天!” 覃宛哼了一句,拉着娘亲去看厨房。 碗柜里摆满了各色的陶瓷碟碗,分门别类放好,徐三手刚让人送来的。 “乖乖,这可真是漂亮。” 秦氏眼都不眨的望着: “这真的是咱家的碗碟?多稀罕,都舍不得给客人用了。” 覃宛笑嘻嘻的拿出一只青瓷碗,放在秦氏手上让她看碗底。 秦氏对着外头的日光看了好半天, “哎哟,这碗底上还有字呢?看着像是‘覃家食味’四个字?” 覃宛笑着点点头: “对,就是‘ 覃家食味’,这个字体好看么?还是陆恩公给写的。” 秦氏听是陆修远写的,眼神立刻盈满敬畏: “不得了,不得了。” “等等。”秦氏愣了一下,手在碗底仔细摸着: “怎么你在碗底刻了字,这碗底还光溜溜,一点凹陷都没有呢?” 覃宛神秘一笑,扬眉得意道: “这就是咱家碗碟的别致之处,我特意叫藏武巷的徐师傅做的,只此一家,别处没有。” “娘你看,往后要是有人想要模仿咱们家的餐具也无处模仿了,因为只有我和徐师傅知道这个要怎么做。” 覃宛上回让徐三手在原来的技术上改良了碗底的刻字,在釉外头又浇了一层膜,这碗底摸起来才如此光滑顺溜。 “这就是咱们的独家商标!” “以后咱们家的食肆若是出了名,保不齐会有人想要跟风模仿,用这个就能防些小人。” 秦氏爱不释手的摸着这些碗碟,打量着装修的亮堂宽敞置备齐全的厨房,心头也是感慨 万千: “宛丫头是真的长大了,比你爹能干。” “回头别人再敢说咱家没有顶梁柱,我就喷死他!” 覃宛知道这是秦氏心中的最高赞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娘,咱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是左梁,月儿是右梁,等弈儿腿好了再大些也能挑大梁。” 秦氏问她:“那娘是啥梁?” 覃宛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脚尖朝外,作势要逃跑: “娘您是等着享福的太后梁梁!” 秦氏冷不丁被她这一调侃,佯装生气,抬手要给她一脑瓜蹦: “你这死丫头,就知道编排你娘亲!没大没小!” 还好覃宛早有准备,轻笑着朝外跑去,一直跑到食肆大门外,差点和人撞上。 来人猝不及防,一时眼疾手快迅速扶住眼前差点踉跄倒下的姑娘,只一瞬,便放开了手。 “覃娘子,当心摔倒。” 覃宛回头看娘亲有没有追上来揍她,正跑着得趣,转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方公子?你怎么来了?” 第262章 眼前的少女如甄宓下凡 方轩玉一抬眼,正见着眼前的覃宛扶住门框微微喘息,清丽眸色中闪着作弄完娘亲后的狡黠。 因着方才跑了几步,她云鬓间的发钗松动,乌发微微散落,两颊绯红,一身嫩黄的春日衫裙将亭亭玉立的少女衬得肤白胜雪,腮凝新荔,动人至极,宛若神女甄宓下凡。 方轩玉握着一纸卷轴,嘴巴微张,一时间竟看呆了,半句话也说不出。 这,这覃娘子比上次一见,更美了。 覃宛皱眉,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方公子,方公子?” 方轩玉这才回过神来,满脸羞赧的低下头,不敢看她,把手中的纸卷递过去: “小生失礼了。先前令堂要的时令菜谱,小生拟好后先去了清平巷,家姐说覃娘子同覃婶娘在此处,小生怕耽误时辰便赶来送上。” 覃宛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她昨日才同秦氏商量着要拟些时令菜谱,挂在堂内给客人点菜用。 只是她和覃月的字过于娟秀,不够大气,秦氏便提议请琴大姐 家的表弟写一份。 眼前这位方轩玉方公子就是琴家大姐的表弟,先前住在隔壁县,近日因着准备秋闱科考,便搬来宁远县,住在文轩巷附近,时而同县里的秀才书生听李举人讲学。 一提起这位表弟,琴大姐便得意不已,直把她弟弟夸的地下天上绝无仅有,说他如何俊秀清隽,文采卓绝,还写的一手好字,老家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惦记着他。 不过这些话,秦氏和覃娘子也就听一耳朵。 覃宛是不上心,琴大姐家的表弟如何跟她有甚关系?她整日盘算着装修进度哪里顾得上听这些八卦。 秦氏是心想,她家儿子是还小,等长大了,也是个文采斐然的书生,以后没准还能考中状元,就一个小秀才算的了什么。 再说了,样貌俊秀,她可是见过陆恩公那等谪仙般的人物的! 那般样貌的男子,秦氏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世间难有,不甩什么方秀才百条街?再不济苏大夫还有乌公子都是一表人才,她秦氏见过的世 面可就多了。 可惜她不好拿这些事在琴大姐面前吹,只能硬生生忍住。 琴大姐见她二人无动于衷,也就许家妹子听着兴致勃勃,以为她们不肯信: “你们等着,改明我就把我那表弟叫过来给你们见好。” 琴大姐雷厉风行,当即就让她的方表弟来清平巷吃饭,得以和覃家人打了个照面,彼此这么也算认识了。 只是秦氏偏烦琴大姐尽爱吹她那表弟,昨日和覃宛讨论完菜谱后,她就上了对面琴大姐家: “你不是老说你表弟能耐,看这菜谱你可能叫他帮咱家拟一份?” 琴大姐当然满口答应,这可是炫耀方表弟才能的好机会。 这不,今个方家表弟就把这菜谱送过来了。 这效率可真够高的。 覃宛心里嘀咕一声,略微犹疑的接了过来,低声朝他道谢。 私心里,她原本想着等陆修远回宁远县后再向他求一份笔墨,毕竟离食肆开张的时日还早,若到时候陆公子还未回来,再请个书生秀才写一份也不迟。 第263章 岂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覃娘子? 陆公子是覃家食肆的股东,这活计本就该交由他来。 覃宛想到这里,忍不住抿起嘴,也不知等她食肆开张时,陆公子能不能回来呢。 她打开方轩玉递来的纸卷,漫不经心的看着。 春日的十二道菜用苍劲的字体写下,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 只是她要的是挂在墙上的菜单,力求大方端正,叫人能看清楚。 这字虽好,可未免刻意狷狂些,那些没读过几天书的脚夫恐怕就看不大明白了。 不过她不是不知礼数的人,朝方轩玉颔首示意: “方公子好字,覃宛这厢先谢过了。” 听她夸赞,方轩玉忍不住嘴角上扬,连眉梢都要飞舞起来。 不知为何,得了覃娘子的一句好,竟比在书院里听夫子夸赞听着都高兴。 他挠着头: “覃娘子喜欢就好,若是覃娘子还有需要写字的地方,知会小生一声即可。” 覃宛没应答,她私心里还是更属意陆修远先前的字体,只可惜他现在人不在。 “哟,这是方 公子写的,这般好看?” 秦氏恰巧从厨房出来,看到覃宛手上拿的一卷宣纸,忍不住啧啧赞叹: “琴家大姐说的果然不虚,方公子好才华。” 方轩玉更是羞赧: “覃婶娘过誉了,我……” 秦氏不等他说完,“我正寻思给咱家弈儿找个启蒙先生,先教他识识字,练练字,方公子可愿意当弈儿当启蒙老师?” 呵,这琴大姐既然把她弟弟吹成那样,想必让她表弟来教一下弈儿,得给她算便宜些吧? 既然是个人才,那不用白不用啊! 覃宛忙拉着秦氏: “娘,方公子要准备秋闱呢,哪有闲工夫给咱家弈儿当启蒙老师,没得耽误方公子温书。” 她转头朝方轩玉赔礼一笑: “方公子,我娘说笑呢,这事不好劳烦方公子的。” 覃娘子笑起来时,腮边的梨涡,仿佛盛满了春日的桃花酿,让方轩玉有些醉了。 一时忘记自己是要准备秋闱的人,时间紧迫,忙道: “不妨事。覃婶娘若有意, 我每日可抽上半个时辰去清平巷教覃弈读书认字。只是还望覃婶娘不要嫌弃小生才学疏浅就好。”筆趣庫 若是每日能去清平巷一次给覃弈教书,是不是意味着能每天见上覃娘子一面? 想到这里,方轩玉忍不住扬起嘴角,眼中笑意更盛。 秦氏见他答应,眼珠子一转: “那这束脩……” 方轩玉此刻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一时间被冲昏头脑,忙打断秦氏: “覃婶娘可别跟小生见外,小生知道家姐和姐夫能有今天,多亏覃婶娘和覃娘子的相助,哪里还能收覃弈的束脩。” 这话说到秦氏的心坎里去了,瞧瞧,若是找了别人,没准真得要花上不少银子给弈儿请老师。 “只是……”方轩玉顿了顿,“还请覃婶娘为覃弈准备好笔墨纸砚,做练习用。” 秦氏满意的笑了笑:“这个自然,方先生不用担心。” 现下,她对眼前这个彬彬有礼又十分上道的方书生越看越顺眼,也就不计较琴大姐那些吹嘘了。 第264章 怎么连先生都找好了? 覃宛满脸黑线,怎么连先生都叫上口了。 若是覃弈耽误了方公子的秋闱,岂不是成了她们家的罪过? 方公子到时候考中了也就罢了,要是没考中,无论是不是覃弈的过错,这锅都是由她们家来背的。 她和琴大姐是合作关系,还是有亲疏的分寸和界限的,又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因为这个事情闹成仇人不好。 她想开口阻止,可秦氏可没给她机会: “大丫,你去催催木匠,我看厨房还缺几个木桶,怎么迟迟不送来?” 可见是不想让她推拒这个机会的,覃宛咬咬牙,算了,这事她还是私下和秦氏沟通的好。 她踏出食肆去西街催木匠赶工,方轩玉的眼尾扫过她的背影,颇有些恋恋不舍。 不过秦氏却没注意,她招呼着方公子进去喝茶,这可是覃弈第一个先生啊,不能怠慢。 晚上,覃宛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秦氏回房里: “娘,你让方公子教半个月差不多得了,回头我去请县里的夫子教弈儿读书,哪 怕多费些钱。” 秦氏不解: “有现成的方公子你不用,费那些钱才是。” “若是方公子秋闱落榜,你觉得咱家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覃宛质问她。 秦氏不耐烦道:“你琴大姐说她表弟颇有才华,是个读书的料子,总不至于就教孩子念个字就能耽误的了吧。” 覃宛把心中的担忧一五一十的跟她掰扯,好说歹说秦氏才被她说服,嘀咕道: “行吧行吧,教半个月就半个月,这不还早着呢。” 覃宛这才放过秦氏,她可不想为件小事失去自己的合作伙伴,秦氏平日里想不到这些,她得仔细提点着。 却说方公子回到家中,盯着满桌的书本却无心读书,满心里想的都是白日里覃宛的嫣然一笑。 灯火摇曳里,他伴着相思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带好书本,先去了趟清平巷琴大姐家里。 琴大姐一见着这个弟弟就眉开眼笑: “哟,这么早就来看姐姐,不忙着温书了?” 方轩玉示意自己带了书本过来,打 算在姐姐这里读书。 琴大姐虎着脸: “你姐夫要磨豆腐,你姐姐我要炸臭豆腐,还有许家姐姐和对面覃婶娘要过来帮忙,打扰到你温书了怎么办?” “且这臭豆腐的味道熏人,怕你闻不惯。” 琴大姐觉得,他们读书人,总是不爱吃这些下里巴人吃的东西。 方轩玉摇摇头: “怎会,我就是馋姐姐这里的一口吃食了,且弟弟是个能闹中取静的,姐姐不担心。” 琴大姐嗔怪道:“想吃这还不简单?大姐找个半大小子给你送去不就成了。” “算了算了,你爱待在这就待着吧,你要嫌吵就自己回去,不用不好意思。” 方轩玉点头应了,晌午过后,他一边读书,一边听着对面的动静,一天下来也没见上覃宛一面,不免有些失落。 晚饭后,方轩玉忍不住悄悄问琴大姐: “姐姐今天可见着对面的覃娘子了?” 琴大姐一脸古怪: “她今儿都待在覃家食肆里头捣鼓呢,整天见不着身影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265章 别夫子云不云的了 方轩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琴大姐见自家弟弟这副样子,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要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是……” 方轩玉立刻打断她: “昨日弟弟答应了覃婶娘,要当覃弈的启蒙老师,每日来教半个时辰。忘了跟覃婶娘和覃娘子说一声,这书本我带过来了,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来取。” 琴大姐被他这话题一带,立刻惊道: “你要当覃弈的先生?你不是忙着准备秋闱?还有这闲工夫?” “是不是缺银两?缺银两就跟姐姐说,难道能少了你读书写字的钱不成?” 琴大姐以为弟弟是遭遇了经济窘迫,才答应给覃家弟弟当老师。 方轩玉忙摇头:“非也,非也。弟弟如今并不缺银两,且没有要覃家弟弟的束脩。” 琴大姐皱眉:“覃家母女对我们有大恩,本就不好收她家的束脩,只是姐姐担心影响你的科考,这可半点耽误不得。” 方轩玉摇摇头:“姐姐莫要担心,夫子有 云,教人读之更甚己学。最好的温书方式就是教人习书。子曰……” 琴大姐听她说什么夫子云就头疼,挥着手: “好了好了,别夫子云不云,子曰不曰了,你自个心里有数就成,姐姐也劝不到你,哪凉快哪看书去吧,别耽误姐姐挣钱。” 方轩玉得了姐姐得首肯,嘴角噙着笑意,这才放下心来,自顾抱着书本回家去。筆趣庫 第二日,方轩玉依约到了清平巷,站在覃家门口,轻声敲了三下。 秦氏笑眯眯的打开门: “哟,方夫子来了?快请进,覃弈已经等在里头了。” 方轩玉忙摆手:“覃婶娘客气了,当不得夫子的名头,叫小生的小字轩玉即可。” 秦氏:还挺会套近乎! 庭院里,覃弈已经乖巧的坐在石凳上等待先生的到来。 面前的案桌摆着笔墨纸砚,都是宛姐姐昨个从街上带回来的,说是既然要开始学认字,就该好好学,该有的都不能缺。 眼见方轩玉抱着一捧书跟在娘亲后面,覃弈眼前 一亮: “方先生好!” 娘亲说了,要有礼貌才能讨先生的喜欢,才不会挨板子。 方轩玉见覃弈将散发竖起,戴了个小冠帽,穿着一身书童的衣衫,看起来有模有样。 他朝覃弈微微点头:“让弈儿等久了。” 他悄悄打量四周,还没见到覃娘子的身影。 覃弈拱手道: “先生,学生的腿脚不方便,就不能给先生行大礼了,还望先生见谅。” 方轩玉见他憨态可掬,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的讲话,心中发笑: “我不过得空过来教你识几个字,何必叫我先生,你唤我一声兄长也无不可,这样叫倒把我叫老了。” 覃家人待他客气,可是他不喜欢太客气,这样多生分。 覃弈却严肃的摇摇头,脸颊上的肉还左右晃荡两下: “不行不行,先生就是先生,娘亲教了,要有尊卑之分,弈儿不能不懂礼数,否则要挨板子的。” 方轩玉说不过这个小大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行,那就听弈儿的。” 第266章 得给娘亲姐姐考个状元回来 如此,方轩玉便坐到案桌边,开始教弈儿识字,从最简单的三字经开始。 “人之初,性本善。” 方轩玉指着书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的教弈儿念着,等他念熟了,再跟他说这句话在表达什么意思。 等弈儿似懂非懂时,再让他练习横撇竖捺,这些练字的基本功夫。 覃弈十分好学,在先生教书时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就连月儿端着碗豆花站在一旁边看着他们边吃,他也不过吸了吸鼻子,也不作声,跟着先生继续念书。 要知道从前因着他的腿疾,少了好多自由和快乐,更不能像从前覃爹爹计划的那样,五岁就上学堂。 先前家里没银钱,给他治腿疾都费劲,哪里有闲钱请先生上门教书?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覃弈更加珍惜了,他不想成为娘亲姐姐们的拖累,他要读书认字,以后给娘亲姐姐考个状元出来! 想到这里,他念的更加大声了! 方轩玉见覃弈用功,也大感意外,这娃娃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竟 然真能沉下心来念书。 起先要说他借教书这件事动什么歪心思,还真有那么一两分。 现下见覃弈勤恳好学,他这个做先生的自然不敢怠慢,愈发专心致志,倾囊相授。 二人在庭院里认真,秦氏不敢吵他们,把月儿送去李大夫那后,就带着许家妹子去对面琴大姐那卤豆腐。 此刻,覃家只剩朗朗的读书声。 “吱呀”一声,西厢房的门打开,覃宛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走出来。 她披着嫩黄色的褙子,乌发散落下来,见正在读书的二人停下朝她往来,她点点头: “方公子早,你们继续读书,不必理会我。” 她抓了抓头发,跨过庭院自顾去梳洗,颇有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 昨夜她重新画了一份食肆的设计图,思索要添置哪些物件,让食肆更温馨舒适些,不由得睡晚了,又被外头的读书声吵醒,只好迅速起床继续干活。 方轩玉的一颗心,从她踏出房门那一刻开始就在跳的飞快,砰砰砰。 他没想到,面容 不整的覃娘子竟也这般好看,少了上次一见的精致,多了几分恣意。 “先生,先生?” 覃弈唤了好几声,才将他唤回神: “怎么了?” “性相近,习相远,后面是什么?” “哦,后面是苟不教,性乃迁。” 他微微尴尬,立刻凝神专注给覃弈讲课,掩饰住方才的心慌意乱。 覃弈还小,以为先生是累了,不由关心道: “先生若是累了,不如先歇着罢。” 方轩玉摇头:“先生不累,先生继续给弈儿讲课。” 覃弈却推拒: “娘亲说了,先生秋天还要考试,让弈儿别耽误先生温习功课。” “先生快去吧,今日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不然回头娘知道,要骂弈儿了。” 见他这样说,方轩玉也不好多留,只好有些念念不舍的收起书本。 好不容易见上覃娘子一面,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要匆匆走了? 正想着,覃宛梳洗完出来,挽起乌发编成分肖髻,斜斜的插了一根无任何雕饰的玉簪,看起来简约又大方。 第267章 覃弈肉眼可见的自信起来 她抬眉问道:“先生这就要走了?” 不等方轩玉回答,覃宛展颜一笑: “这下咱们弈儿可轻松了。娘和你月姐姐都不在家,你要不要和姐姐去食肆看看?姐姐叫上骡车带你一起。” 覃弈听了眼前一亮,拍着手道: “好耶!有糖葫芦吃不?” 覃宛笑着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脸颊: “当然有啦,不过只准吃一根,不然娘亲要说姐姐了。” 她捏着覃弈的肉嘟嘟的脸颊,只觉得手感大好,怎么从前没发觉自家弟弟的脸颊肉这么好捏呢。 方轩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在亲密的互动,不禁有些看痴了。 听她们说要坐骡车去街上,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邀她们二人同行。 外头琴大姐刚好推门进来,秦氏让她从后院里那个箩筐过去,琴大姐看到他们三人,惊道: “这就学完了?” 方轩玉回神,应声称是。 琴大姐便对他道: “那你快回去温书吧,西厢房我给你收拾出来了,离院子里又远,我又点了檀香,提升 醒脑还闻不到臭豆腐的味,你就去那安心读书。” 方轩玉方才打好的腹稿硬生生的折在肚里,他昨日才跟姐姐说在她院里读书不碍事,现下总不能自打脸吧。 琴大姐不等他反应,对覃宛赔笑道: “我家这个弟弟教的可还行?” 覃宛笑道:“自然出色,我看弈儿学的很是开心,方先生教的好。” 不知为何,得了覃娘子一句夸,竟让方轩玉的耳根都红起来了。 覃宛把覃弈抱在怀里: “那你们自便,我带弈儿去食肆那边看看了,麻烦琴大姐知会我娘亲一声。” 琴大姐见她认可自家弟弟,喜不自胜,当然点头: “成,你们去,这门我来锁。” 看来这书呆子弟弟还有几分本事,先前她怎么在覃家母女前夸耀她弟弟,她们听了都无动于衷,这下才教上半个时辰书,就得了她们的夸,真不错。 轩哥,真是给她长脸子。 不过琴大姐意识不到的是,这世上有种话叫寒暄,叫客气话。 覃宛不过是随口说一句,她 可没注意这方公子教的好不好,毕竟一大早过来,都吵着她睡懒觉了,她就是心有怨气,也不好说出来呀。 哪里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竟让这方家姐弟都乐了一天。 不过好在,也不用耽误方公子多久,不过半月时刻而已,她再忍耐些时日。 时间一晃这么五六天过去,覃弈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起等着方先生来教书。 方轩玉也是雷打不动的准时踏入覃家,给覃弈上课。 秦氏见覃弈念书进步迅速,很是高兴,如今看方轩玉也愈发顺眼起来,连称呼都从方先生变成了轩玉,时不时留他吃个早饭或者晌午饭。 方轩玉眼见日日都能见到覃家娘子,还能吃上覃宛的厨艺,这五六日过得快乐似神仙。 虽然也没能和覃娘子说上几句话,不过他也知足,每日能瞧上几眼,打个照面也满足了。 覃弈更是兴奋,他从前还小,爹爹在时只教了两个姐姐读书,他只知道傻笑啃手手,如今他读了几天书,认识不少字,肉眼可见的自信起来。 第268章 我可是读书人怎能玩泥巴? 连许家两兄弟过来找他玩时,他都煞有介事道: “如今我是读书人,怎能还同你们一道玩泥巴?” 许家兄弟平日里野惯了,见不得他这文绉绉的样子,忍不住捏住他胖乎乎的脸颊: “你还是读书人?哪有读书人还要姐姐带着上茅房的?还给姐姐看鸟?羞不羞?” 一说到这件事,覃弈就要炸毛,他憋红了脸反驳: “现在才没有让姐姐看到鸟,都是娘亲抱我去茅房,在外头等我,我,我自己如厕!” “还有,子曰,君子慎言,你们以后别茅房茅房的了,跟我一块好好读书吧。” 许家兄弟面面相觑,怎么这小屁孩读了两天书真的长本事了,敢和他们叫板了? 他们问道:“读书做什么用?能当饭吃么?” 覃弈颇为不屑的打量他们二人一眼: “没文化,粗俗!” 他开始摇头晃脑把先生教给他的话念出来: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还有,我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 ” 这话是宛姐姐教他的。 许家兄弟纷纷皱眉,什么什么颜如玉,什么什么黄金屋? 还有什么面包,那是什么东西? 闻所未闻! 覃弈见状,得意的摇头晃脑: “我就知道你们不知道,这下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了吧?” 许家兄弟:难道真的得读书才能听懂这小子说的话了。 他们二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便放低姿态: “弈弟弟,你跟我们说说,你方才说的这俩句话是啥意思?” 覃弈见他们二人难得向他虚心求教,不像往常,一眼不好就要和他比划拳头,自然倾囊相授: “第一句就是说,书里有漂亮的美人,书里有黄金做的屋子,只要读了书,这些长大了就都能拥有啦。” “第二句的意思就是一个人非常渴望读书,就像饿死鬼转世,看到馒头就想啃!” 宛姐姐说,这话是什么高尔鸡说的,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鸡会说话呢? 不过既然是宛姐姐说的,那肯定是对的,世上有个地方的鸡会说话。 至于那面包嘛,姐姐说吃起来喧软香甜,那不就是和姐姐做的馒头差不多么! 这个解释,他觉得很完美。 谁知道许家兄弟听完后,思索了一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用功开始读书了!原来是想媳妇了!” 覃弈脸色突然涨红,皱着浓眉,嘴巴嘟起: “什么媳妇?我可没说过!” 许家兄弟道: “你瞧你说书里有漂亮的美人,长大了就能有,你可不就是想媳妇了!不然你读书作甚?” 覃弈还小,原本只是听先生念这句话就问了,没深想媳妇到底是啥意思,但是他知道许家兄弟肯定又在嘲笑他了。 “你们胡说!才不是!不是不是!” 许家兄弟笑了一会,见他真的恼了,才捂住嘴,算了算了,再嘲笑下去,以后他们可就吃不到免费的臭豆腐了!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 “就是,瞧瞧你,都是读书人了还哭鼻子。” 覃弈一抽一抽,过了好一会又被兄弟二人哄高兴了。 第269章 敢教我三从四德? 家里来了个教书先生这事,秦氏觉得皆大欢喜,只有覃宛一个人觉得烦恼。 因着近日装修食肆,她每天劳累奔波,费心劳神,只想睡个好觉,可惜这一大一小一大早就在外头读书,还嫌不够吵,朗读的声音老大了。 这一天天的,她的黑眼圈也逐渐加重,私心里只想装修的事情快点结束,要么就让方秀才别再来了。 可是这要是被秦氏知道,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这日早上,覃宛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房里出来,连招呼也懒得和人打,便向后院去洗漱。 方轩玉最近相当注重仪表,来前很是打扮拾掇了一番,每每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他便愈加抬头挺胸,做出姿态挺拔的模样。 可惜,覃宛大部分时间都对他视而不见,让他愈发失落,指导覃弈认字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覃弈正念到:“玉不琢,不成器。” “先生,为什么玉一定要成器呢?” “先生?先生?” 覃弈抬头拉住方轩玉的衣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 是姐姐站在门宅树下伸懒腰,把先生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他大声朝姐姐喊了一句: “姐姐,快别伸懒腰了,先生看着呢!” 先生肯定觉得在外人面前伸懒腰太失礼了,就像他已经快六岁了,就不能当着娘亲姐姐们的面嘘嘘了一样,他得提醒姐姐一声。 覃弈喊完这一句,覃宛高伸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茫然的朝他们这边望来。 方轩玉的魂差点被大嘴巴弟子这一嗓门送走,他的脸红到了耳根,慌乱的收回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先生说了,女孩子要贤良淑德,注重仪表,笑不露齿,才当得名门闺秀。” “先生你说对吧?” 方先生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大嘴巴弟子的嘴给缝起来,怎么自己碎碎念的话也被这胖小子听去了呢? 覃宛听完覃弈的话,眉梢一扬,贤良淑德? 这方先生是教四书五经的还是来教女德的? 怎么连这些东西也都教了弈儿去?简直管的比太平洋还宽! 弈儿跟着他能学到东 西么?别回头学了点封建礼教就来管她这个长姐了。 覃宛嘴角噙着一抹嘲弄,款款走到庭院旁的案桌施施然坐下:筆趣庫 “原来方先生是在教我家弈儿如何做个姑娘家?所以才会跟他说这些?” 覃宛平日里待人温和,此刻倒是生出几分压迫感和威严,她眼中的笑意不见底,了解她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动气了。 她最见不得这些儒生教女子三从四德,贤良淑德的话,所以一向不管这里闲事的 方轩玉慌得不敢抬眼和她对视,摇头道: “非也,非也,小生,小生……” 他一和覃宛说话,就紧张得说不出来。 覃弈见状,嘟起嘴巴:“姐姐可不能欺负先生,先生脸薄。” 覃宛适时收住嘲弄的笑,正色道: “先生继续给弈儿讲课吧,我也跟着听一听。” 她倒要看看,这个方先生都是怎么教弈儿的。 方轩玉拘谨的低下头,覃娘子的话他不敢反驳,便对着覃弈道: “方才先生讲到玉不琢,不成器。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270章 先生原来是受虐狂! 覃弈摇摇头,方轩玉便解释: “就是说一块玉若是不被精心雕琢,就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 “而下一句是,人不学,不知义。便是人如果不努力学习,便不能懂得多少道理。” 覃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玉为什么一定要雕琢成器,一定要有用呢?” 他这一发问把方轩玉给难住了,尤其又是在覃娘子面前,他有些拘谨,愈发支支吾吾了。 覃宛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这琴大姐的表弟也忒迂腐了。 她一只素手托着下巴对覃弈道: “弈儿说的有道理,玉好端端的被埋在地下,何必要把它挖出来雕琢被人赏玩呢?这被雕琢的玉说到底是对人有用,对玉来说可是半分用处也无的。” “就像人一样,被教育成一种模式,不过是因为这样的人对别人有好处,能奉献会谄媚而已,于她自己来说,却是毫无意义和帮助的。” “玉只想不被雕琢,天然去雕饰,自由自在的躺在它该待的地方,人也是如此。” 覃宛从案 桌上摆的葡萄串里随手拎起一颗,慢慢剥了吃,紫色的葡萄汁水如胭脂一般染了她清清凌凌的透明指甲,煞是好看。 “就像女子自古以来被教导成贤良淑德,这对谁贤良?对谁恭敬?于她自己有何益处?” “方先生,您说是也不是?” 她的尾音上挑,沾染几分戏谑的味道,今天方轩玉的话让她不高兴了,向来温婉的她也如此咄咄逼人。 覃弈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先生,一对小胖手托着下巴仿佛若有所思。 方轩玉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阵仗,质问他的人又是覃娘子,他回避着对方的眼神喏喏道: “覃娘子所言极是。” 覃宛一双桃花眼弯起: “哦?方先生竟不觉得覃宛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这书本里可不是这样教的。” 方轩玉摇摇头:“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中所言也并非完全正确,覃娘子所思所想别具一格,让小生深受启发。” 覃宛垂眸抿唇,掩去眸中之色。 这先生倒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迂腐。 一时间,庭院 沉默,三人皆不说话。 算了,好没意思,覃宛站起身: “打扰先生教弈儿读书了,先生见谅。” 说完她起身去厢房中换一套衣衫。 方轩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默然。 虽说今日覃娘子看起来与他有些针锋相对,但是……但是覃娘子足足和他说上了十来句话呢! 比前几日加起来的都多! 方轩玉暗自狂喜,神色隐隐有藏不住的喜悦。 覃弈默默打量自家先生,姐姐分明是有些不喜欢先生,否则平常那么温柔的姐姐怎么会处处怼着先生呢? 先生还这般高兴,难道这就是姐姐说的那种……叫什么来着? 哦对,受虐狂! 原来先生是受虐狂!那是不是他往后得常常反驳先生,才会让先生高兴? 想到这里,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先生是不是没有宛姐姐学问高?宛姐姐刚才说的可流利了!” 方轩玉收起笑意,摸了摸自个光洁的下巴:“你姐姐颇有才华。” 果然! 他都这样说了,先生都没有生气,果然是受虐狂! 第271章 客人来自五湖四海 覃家食肆装修的七七八八了,估摸着再过个三五日便能着手开业事宜,秦氏已经迫不及待的买上了两挂鞭炮,到时候请人来曲江水边放,放响亮些,让县里人都知道覃家开食肆了! 既然着手食肆里头的事宜,臭豆腐摊就没时间再做了,秦氏要跟着覃宛去食肆里头帮忙,覃宛打算把覃家食摊的臭豆腐全权交由琴大姐和清平巷的几位婶婶们。 如此,便要同她们重新签订协议,臭豆腐的商标依然是覃家食味,她还是老板。 琴大姐她们也须每日送上一百份到覃家食肆里帮食肆引流。 至于食肆这边,覃宛打算先按照不同时令做些五湖四海的家常菜,求个物美价廉。 等食肆的名声打出去,再开辟高档菜系吸引有钱人家的顾客。 食肆地处县北,因着县北有码头,从大燕各地来这里做劳工的众多,且先前各地的难民都被知县大人安置在附近,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早前她执意要把食肆开在西文街,也 是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不一定是最有钱的,却一定众口难调。 而对覃宛来说,满足不同人的口味需求就是一项能让她血液沸腾的挑战。 只有把大燕各地民众的胃口摸清了,往后在全国开连锁店时,便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想到这里,覃宛再次检查了一番自己拟定的菜谱: 辣味菜系列的麻婆豆腐和回锅肉,一个平价下饭,一个肉香解馋。 鲜味菜系里她拟定的是赛螃蟹和芙蓉鸡片。 赛螃蟹以鱼肉为主料,配以鸡蛋,加入调料炒成。 这鱼肉似蟹肉般雪白,鸡蛋如蟹黄般滑嫩,配以姜醋酱油,真是不是螃蟹,胜似蟹味。 不用费螃蟹的钱却能吃到胜似螃蟹的味道,这道菜覃宛自认为定的极妙。 芙蓉鸡片形似芙蓉,也是尝个软嫩滑香。 鸡里脊肉用清水泡白,再剃去白筋,用刀背剁成泥,做成鸡茸浆撇入油内,配以火腿冬菇和菜心,清爽又不腻。 海鲜系菜肴原本想定一道煎海蛎,可宁 远县并不靠海,这海蛎难取,得县北码头的船千里迢迢从景州运来,等到后恐怕是腐烂不新鲜了。 她只好暂时作罢,往后再想办法。 甜点就是杏仁豆腐和太极芋泥,这两样春日做饭后点心刚刚好,都是细腻软滑,香甜可口。 若是樱桃还未下世,做些樱桃煎来吃也是妙。 还有便是些各地的家常菜,农家外婆菜,蒜泥白肉、梅菜肉饼、大煮干丝、叫花鸡、荷叶粉蒸肉这些。 还有按季炖的老火靓汤以及各色的面饼粿条等等,这就按客人的需求来定做了。 初次拟定的十二道春日系列,上回秦氏已拜托方公子写来了。 如今也没有别的可选,覃宛只好让人把这十二道菜肴挂进徐三手特地为她赶制的竖状的蟠龙纹木框里头,悬挂在食肆的堂内墙壁上。 正要出门去,覃家外头有人叫道: “覃娘子在吗?” 覃宛探出头: “谁来了?” “有一封你的信,打江州送来的。” 是信差送信来了。 第272章 江州月明,覃娘子可安好? 江州的信? 她怎么会认识在江州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猜到是谁送来的了。 她笑意吟吟的接过信: “大哥谢了哈。” 覃宛随手赠了他十个铜板。 那信差见她大方,自然乐不可支,说了好些吉祥话。 正要走,只见覃宛叫住他: “等等,请问大哥,若是想请你送信,该上哪儿找?” 信差大哥笑着挠挠头: “小娘子送去清平巷前边的驿站那就成。” “好嘞,多谢了。” 覃宛揣着信回了房,再拿出来一看。 信封用的是烫金的纸面,火漆印泥锁住信封口。 覃宛小心翼翼的沿着边裁开,一张折成四方的信纸掉出来。 “覃娘子:展信佳。数日未见,汝与家人可安好。江州月圆,却不能与君同赏,可惜可叹。” 落款是陆 苍秀的字迹不过寥寥,却看的覃宛嘴角逐渐上扬。 这个陆公子,不过是说一声江州月圆,暗示他此刻在江州办事,也用的着这么大张旗鼓的送来这么 一封信么? 除了问好,也没见说什么重要内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覃宛思索了半晌,也没思索明白,只好拿出一张笺纸,提笔写道: “陆公子,展信佳。吾与家人甚好,不必挂念。近日食肆已买成,不日开张大吉,吾心情甚为激动。娘亲身体康健,每日中气十足。覃月在李大夫处学药,勤勉用功。琴大姐之远方表弟,学问尚可,每日来家中为覃弈上课,一切安好。” 落款是宛 随后她折起来,放进他送来的信封里,重新找出火漆印上。 覃宛摸了遍信封,怀着雀跃的心情去了方才信差说的驿站。 “哟,小娘子这么快就来了?” 信差大哥正坐里头喝茶,见到覃娘子来,知道她阔绰,连忙站起身相迎。 “这封信麻烦大哥替我原样寄到江州去,多谢了。” 说罢递上三十个铜板,信差忙不迭的接过来,鞠躬赔笑。 “好说好说,包给小娘子完完整整的送过去。” 覃宛点头道谢, 便转身回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拐入墙角不见身影时,信差大哥悄悄脱下外头的信差衣衫,露出里面的黑衣夜行衣,蒙上半张脸,一个纵身跃起就往江州的方向去了。 暗卫边赶路边吐槽: 主上真是为了哄覃娘子开心真是不择手段。 弄个飞鸽传书就能了事的小事情也要让他亲自送来,还要装扮成信差送给人家。 覃娘子哪里想到,他家主上的书信可不是一般信差能经手的,若是被奸细半路截获那还了得? 覃宛哼着小曲,心情颇好的往家走。 心头算了算,江州离此地有千里,这回信怕是要等上个十来日吧? 难道这就是现代有首歌唱出来的:从前车马慢,书信很远。 等待中的心情就是如此罢。 江州,月明如昼。 驻军处无人睡眠,一片静默。 刚刚,梁穆王的亲信探子被人捉住,连同前日抓来的南蛮探子被严刑拷打。 证据确凿,陆修远等了十五日,终于等到两条大鱼落网。 第273章 难怪如今只是个副参军 现下,正是烹煮鱼儿时,驻军处的人不敢放松警惕,生怕梁王的人留有后手。 子夜时分,一道无声无息的声影落在陆修远面前。 此刻陆修远正在听徐林禀报京中要事。 梁穆王的亲信大夫在江州驻军处被斩首一事引起梁王震怒。 “陆统领本就身受重伤,如何认为是本王大夫下的毒?” 梁王当日在朝堂上参了高晋一本,痛斥他玩忽职守,害陆统领落得如此下场不说,还滥杀无辜,污蔑忠臣有二心。 高晋当日被他吓得一激灵,还好他不愧是陆英训练出来的人,在梁王那般人物前都能保持面上镇定。 梁王震怒,半个朝堂的大臣帮梁王说话,圣上不得不安抚臣子,暂停高晋参军一职,关入刑部天牢,待日后审问发落。 陆修远的眉宇间盈满寒意,看来短短几个月梁穆王又笼络了不少人心,先前被他铲除的党羽,并未让他元气大伤。 如今朝中一半是梁穆王的党羽,一半是陆首辅的人 。 这个局面,恐怕是圣上希望看到的。 圣上当然想要他们相互制衡,不想看到一方独大。 可惜他陆修远对那个至高位置根本没有丝毫兴趣,只是不想放任梁穆王之流继续祸乱朝堂,危害大燕百姓罢了。 他用大掌抚住额际,轻轻揉了几下。 “主上。” 徐林正在汇报要事,被这一声打断,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属下: “没眼色,没看见主上正在处理政务么。” 如今统领卧床不起,参军被抓,除了首辅大人,驻军处副参军徐林最有话语权。 陆修远放下手掌,抬眼望去,眸色噙着霜,然而在看到来者时,那霜色转瞬融化了。 这是他派去宁远县送信的暗卫,这般急匆匆赶来,必定是覃宛出了什么事。 “何事?” 语调中含着几分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期待。 暗卫不言,从怀中掏出覃娘子亲笔写的信,恭恭敬敬交给主上。 徐林在一旁,正准备帮他接过来,没想到一双长手伸来 ,亲自接过去。 陆修远的眼尾淡淡扫了他,暗含着两分警告和不悦。 覃娘子的信,也是你的脏手能碰的么? 陆修远修长的手指夹着信封,起身进入屏风内,留下一句: “先退下,明日再议。” 这是要他终止禀报的意思,徐林满脑疑惑,怎么一向最勤勉的首辅大人,竟然也有处理政务处理一半的一天? 会不会是他理解错了? “主上,此事……” 徐林开口,试图挣扎一下,想把京城的事情禀告完毕,这样他回去也能睡个安心觉。 房门被重重关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徐林双唇一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大人了。 只好默默退下。 见他满含纳闷,一旁送信的暗卫忍不住摇摇头,这么没眼力见。 咱们主上是收到心尖上人的信啦,自然怠慢不得。 就徐林这个低情商的,难怪混了这么多年,如今也只是个副参军。 参军高晋还逼他年轻个七八岁呢。 第274章 他怎么养了这帮下属? 陆修远靠在软塌上,修长的手指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拆开信封。 展开信纸,娟秀的花间体映入眼帘。 他迅速浏览完短短几行话语,嘴角轻扬。 然而没多久,他的目光定格在“琴大姐之远方表弟,学问尚可,每日来家中为覃弈上课。”这句话上。 远方表弟? 来家中上课? 他印象中琴大姐年纪不到三十,既然是她的表弟,想必是二十来岁的青年? 还每日来家中上课? 这个家指的是覃家? 陆修远眸色的霜色堆砌,寒意毕露。 覃弈腿脚不便,如今还未好全,想要读书必然要请教书先生来家里上课。 可覃宛这短短数语里,没有几句提到自己,反倒是这位表弟先生占去的字数最长最多。 覃家多寡妇女子,这先生却日日去覃家,丝毫不避嫌,说他没有半点什么心思,陆修远是不信的。 还日日相见…… 难道在他不在宁远县的这段时日里,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自觉的,陆修远 的手捏紧了信纸,再抬眼时,眸中的寒意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般怒意。 若不是梁穆王频频给他使绊子,毒了陆英,他怎会被绊在江州,迟迟不能回宁远县去。 不过一瞬,陆修远的脑内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计策。 他推开房门,外头的徐林慢吞吞的还没走,见到主上怒气冲冲的出来,吓了一跳。 一旁的暗卫见状胸口咯嘚一下,难道覃娘子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让他带过来? 那主上岂不是第一个针对的就是他? “暗影,你进来。徐林在外头等着。” “是。”徐林不知所以,拱手应声,估摸着工作狂主上还是想把剩下的政务给处理干净。 果然! 暗影心道不妙,心跳如擂鼓般跟着主上走进去。 完了完了,这下他可惨了。 暗影一进去就立马跪在地上: “主上,属下有罪。” 陆修远闭着眼睛靠在梨花木椅上,手指放在案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凉凉问道: “你 错在何处?” 这…… “属下错在……错在……” 暗影憋了半天,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他要说不该帮覃娘子送信? 主上会一脚把他踹到曲江水里去吧? 陆修远抚额,看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这是养了一帮什么属下? “你在宁远县覃娘子身边多日,如何不见你提覃家突然来了个教书先生。” 先前他留下两名暗卫暗影和暗雨在陆宅,且让覃宛若是有要事便按照他说的方法找暗卫来做。 先前帮覃宛送白萝卜到药馆的就是暗雨,这事他已经汇报过来了。 暗影挠着头: “覃家近日的确来了位姓方的先生,教覃娘子的弟弟读书。” “这位方先生是对面新搬来的方翠琴的远方表弟,正在准备今年的秋闱。” “不过属下瞧着,这位方先生并无异状。” 难道主上是在怀疑有敌人的探子进了清平巷? 陆修远冷笑: “好一个并无异状。” 第275章 小小秀才还不配做他情敌 距离秋闱不过数月,各地考生哪个不是拼了命的温书习书? 偏人还有闲心去教个小儿识字? 这么一想,陆修远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了。 覃娘子年轻貌美,风姿绰约,聪慧敏锐,连他都能被吸引去,这小小的秀才会对她半点心思也无? 绝不可能! 陆修远的凤眸微眯,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却又很快消散。 “你先回去,盯着那个先生,有什么异状立刻禀报过来。让徐林进来。” “是。” 暗影跪在地上得令出去,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主上这是把那位方先生视为情敌了啊! 不行! 他得回去严防死守,免得那个方先生对覃娘子做出什么不轨之举。 徐林见暗卫一脸肃穆的出来,此刻内心也是咚咚擂如鼓。 他刚走进去,只见陆修远直接对他下令: “把南蛮探子和梁王的亲信亲自押送到京城,由圣上亲自发落,带上驻军处精兵百人,不要叫梁王的人偷袭去。” “是。” 徐林点头应承下来。 “还有,让剩下的精兵登战舰,伪装成货船的样子,一路沿着曲江北上,驶向云州宁远县的县北码头靠岸,这件事让你的二哥徐群亲自去办。” 徐林的二哥徐群是驻军处公认的精兵舵手,战舰指挥能力更是直逼首辅大人。 这点陆修远很是信得过他。 徐林愣了一下,驻军处的战舰好不容易才建好,为何要兴师动众的开往宁远县? 且南蛮的探子一路北上打探他们战舰的消息,这下若是南蛮沿着曲江攻占上来,他们岂不是防无可防? 徐林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担忧说给陆修远听。 陆修远斜着眼看他,这个徐林倒是直言不讳,向来别的属下只会毫不质疑的遵守执行他的命令,但徐林会苦口谏言。 他能力算不得最突出,但是胜在忠诚为人踏实,陆修远欣赏他这一点,并未表现出被质疑决定的不悦,反而一字一句将局势剖析给他听:筆趣庫 “南蛮多水,建 造战舰的技术本就比大燕强盛,哪怕如今我们的威震战舰已经比往日建造的更为精良,却也不敌南蛮的。所以我们守在这里,并无用处,反而容易被全盘寂灭,倒不如北上至易守难攻的宁远县,保护战力。” “南蛮探子近日动作不断,一是打探我们的战舰技术如今精进到何种地步,二是想要借机挑衅,试图制造矛盾,借此寻找出兵大燕的机会。” “若是他们出兵,第一个目标就是这里,江州的驻军处,如今陆统领身受重伤已传遍整个大燕,御林军军心动摇,他们定会借此机会埋伏。” 徐林点点头: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首辅大人您在此处坐镇,军心不断未散,反而比往日更为牢固。” “只是……”徐林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主上:“只是主上的功劳都安在我和高晋的头上,属下实在惶恐。” 陆修远瞥了他一眼:“只要对大燕国有利,决策是你做的还是本座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第276章 本座从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淡淡道:“本座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外头人都纷纷传言本座可能已经死了,国本动摇,可是没了陆修远,还会出现李修远,圣上不会让梁穆王一家独大。” “当然,也不会让本座独大。” 徐林浑身一震,深感首辅大人的洞察力有多敏锐,而主上的心胸和格局早已超越常人,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国首辅,不愧是当年在陆府被称为怪才的天选之子。 他对圣上的心思和大燕的政局都是了如指掌啊! 陆修远顿了顿,拿起茶杯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继续道:筆趣庫 “梁穆王身为大燕的王爷,不满圣上坐在高位,便想联合南蛮的探子将圣上和我至于万劫不复之地。如果本座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许诺了丰厚的条件给予南蛮,他们才能达成一致。” “南蛮想要物资,却暂时没有完全吞并大燕的能力和胃口,而梁穆王野性够大,所十有八九是打算割让南边几个富饶的州县给南蛮, 期求南蛮王的支持。” 听到此处,徐林猛地抬头: “大燕国土乃是当年太祖皇帝拼死打下来的江山,梁穆王身为皇室后裔,竟然想要割让领土给南蛮?实在是罪不可赦!” 陆修远点点头: “梁穆王这么多年的根基在此,连本座也不能一并将他除去,不过伤了他大半元气,他就能设计给本座下毒,防不胜防,甚至在本座昏迷期间,迅速在朝廷里拉拢了至少一半的官员,实在不能小觑。” “如今我们证据在手,你送入京城让圣上亲自审理,虽不一定能斩草除根,至少足够他喝上好几壶了。” “所以,你肯定知晓此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吗?” 陆修远的眸色深幽,仿佛深不见底,徐林微微恐惧,却更多是兴奋,他知道主上是在历练他,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否则,主上怎么不亲自去做呢? 想起方才陆修远的话,“本座不在意虚名。” 他们 的主上可真是个千年难遇遗世独立无人能及的郎君。 若是陆修远现在能听懂徐林的心声,怕是牙都要被酸倒了。 还遗世独立,无人能及…… 还有,什么叫历练他,分明是现下陆统领和参军高晋都无法脱身,只能将这个任务授予徐林罢了。 陆修远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若是他来执行任务,谁去宁远县给覃娘子的食肆送贺礼呢? 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只能他亲自去了。 还有那个姓方的,趁早处置了才好。 在陆修远这等天潢贵胄眼里,小小的秀才当他的对手还远远不够格。 徐林沉浸在激动里,并未细细推敲陆修远的真实意图,直到主上问他: “你的大哥徐意,找到了么?” 听到这个名字,徐林眼神一黯,落寞下来。 他的大哥徐意,当年被称为徐三手,因为他是大燕鼎鼎有名的铸造工匠,铸铁制陶到雕画錾刻再到琢玉塑泥没有他不会的! 第277章 最烦主上吊人胃口 一双巧手仿佛墨子在世,大到战舰小到微雕,那些器物在他手里仿佛经历了自然的鬼斧神工。 徐林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他大哥还在,他们如今的战舰技术,也不会迟迟无法精进了。 如何将战舰的青铜外壁造的更为刚硬,能抗住更多火烧棒打和冷箭,驻军处想了无数种办法,也束手无策。 但若有了徐三手,想超越南蛮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大哥怎么会隐匿身迹,消失世间呢…… 如今连他是死是活都还不知晓。 都是他们徐家对不起大哥! 见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想也知道徐三手还是没有半分消息。 陆修远摇摇手: “出去罢,当本座从未问过。” “是。” 徐林颓丧着一颗脑袋,拖着脚步出去了。 一个不当心,就戳了人家的伤心事,陆修远对此倒是心安理得。 安排了两件极重要的事,如今就剩下最后一件了。 陆修远站起身,走向 外头,几步踏入陆英的房间。 苏合还在凝神为他诊治,见他进来,稍稍点头示意,便继续给陆英针灸排毒。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苏合擦了擦满脑门的汗,问道: “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陆修远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案桌,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苏合被他敲的心慌气短: “有什么安排尽快说,不要吊人胃口。” 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且如今南蛮探子和梁穆王的亲信都被捕获,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按陆修远的性格,反守为攻才好。 谁知陆修远一张口就把他给惊到了: “我想把陆英悄悄带回宁远县诊治。” “什么?” 苏合立马起身,压低声音: “不行!万万不可。” “我好不容易才把苏合的毒汇聚在一处,若是此刻动弹,又不知道毒素要漫延到哪里。” “且陆宅虽说风水极佳,可是也得等到七星连线之时才有效果,可是钦天监说过再难遇 到了。” 陆修远淡淡的回了四个字:“事在人为。” 什么意思? 苏合愣住了,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么? “你知不知道这里离宁远县有千里的距离,若是途中被梁王的人发现,陆英必死无疑。” “我知道,所以我会同你们一起。” 陆修远垂下眼眸,看向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陆英。 苏合不知说什么好,有陆修远在,安全问题肯定是不用担心了。 “可是……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去宁远县?” “他在这里修养的好好的,无人打扰,哪怕梁穆王想下手,现在也半分机会也无了。” “整个江州驻军处防卫森严,怕是连只蚊子都难飞进来,就算飞进来,也会被人严刑拷打到半死。” 苏合补充一句。 他实在想不通陆修远的目的是何,且又不耐烦他卖关子,忍不住开嘲起来。 陆修远看了他一眼: “我要让这里的驻军处成为南蛮大军的坟墓。” 什么? 苏合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第278章 他还真有些期待呢 “你是要……” 陆修远起身打开房门,月光如水,洒进室内,宛若寒霜铺地。 “江州驻军处已被暴露在梁王和南蛮的眼下,之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哪怕陆英的伤势好了,驻军处也再难恢复到从前的局面。” “无论是他练兵,还是建造战舰,亦或布局兵力,研究舆图阵地,都会被人紧紧盯住。江州如今成为众矢之的的存在。” “所以,我已让徐群带领战船去宁远县。” 这是要御林军的精锐全部撤出江州的意思? 苏合张大嘴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那陆英在此多年的心血就废了?” 陆修远踩着地上如水的月光,一字一句道: “我会让狼子野心的南蛮人作为驻军处的陪葬。” 这话的意思就是肯定的答复。 若是陆英醒来,肯定会忍不住暴走,那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想都不敢深想。 苏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后脖颈,到时候陆英可别迁怒于他啊,他最多 是个帮凶而已。 真正下决定的是眼前人啊。 “那为何,一定要去宁远县?” “宁远县是商地,不合适当军事用地,若是那么多战舰涌进宁远,肯定会引人怀疑。” 苏合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一定要是宁远县? 如果只是要离开江州,近处有靠海的景州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么? 陆修远不答,当然是因为那里有重要的人。 见苏合得不到答案又要暴躁,他只好敷衍的给出一个解释: “曲江通往宁远县,地势方便。” “宁远县靠近京城,南蛮不敢轻易靠近。” “战舰停驻在宁远,也能守护京城周边要塞,梁穆王虎视眈眈,要是敢有什么小动作,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御林军的威力。” 原来是要防着梁穆王,可是……一旦被发现,主上的藏身之处不就被暴露了么? 这样下去,宁远县就会被梁穆王的探子包围埋伏。 不过这话,苏合没敢说,只能默默咽下去。 主上自己都不担心的事,他关心个什 么劲。 其实他是生怕梁穆王那边有什么动作,会牵动到他在宁远县收的小徒弟。 他这个做师父的,不能不为覃月多考虑几分啊。 这么一想,苏合长叹一口气。 陆修远懒得深思,想都不想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担忧什么。 苏合就不能动动脑筋思考一下,难道他会让覃娘子也深陷陷阱么? 陆修远是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而且,陆英的毒,他还想用覃娘子的菜肴试试能否可解。 一番探讨后,苏合终究点点头,同意把陆英送到宁远县去了。 陆修远踏出房门,看向外头随风飘动的旌旗,还有大帐里沉睡的数千名御林军精锐。 他凤眸微凛,陷入深思。 他和乌雀都是吃了覃娘子的饭食后修复经脉修为大涨。 不知道这御林军精兵若是吃到后,体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想必等陆英醒来,根本不会气他葬送了他的江州驻军处,反倒要磕头给他道谢吧? 陆修远的嘴角若有若无的上扬。 还真有些期待呢。 第279章 你们怎么也不欢呼两句? 时值立夏,宜开业。 今日覃家人集体起了个大早,春风得意,连覃月和覃弈也放了一天假,一个不用去医馆,一个不用读书。 秦氏先给覃弈穿上了件凉快的套衫,再给扎了个童子髻,绑了根小飘带。 弈儿圆圆乎乎的脸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格外神气。 秦氏一边给他穿鞋袜,一边嘱咐: “今个娘亲忙,顾不上你,你坐在大堂,我让你月姐姐陪你,有事就往后厨喊一嗓门知道不?” 覃弈乖巧的点点头。 秦氏捏住他的脚踝,将鞋往上拔,小家伙又胖了两分,这才买的新鞋都有些挤脚,不过讲究着穿吧。 “哎哟”一声,覃弈惊呼出来,“娘,轻点,疼。” 这后鞋跟有些紧,方才秦氏抓着他的脚踝有些用力,她连忙道: “娘轻点轻点。” 她放缓了动作,帮他把鞋穿好。 等她做完这一切,脑子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平常娘亲这么大力气,你不都是没感觉么?” 秦氏晕乎乎的,想到一个可能,突然惊喜的叫出来: “弈儿,你的腿有知觉了是不是?还感受到痛了是不是?” 自从苏大夫走后,弈儿每天除了吃药,还有按着苏合教的法子按摩腿,也没做别的治疗。 先前他偶尔会有些酸麻感。 怎么今个,弈儿的腿突然有痛觉了呢? 这可是大喜事儿啊! 秦氏激动的就要把覃宛和覃月叫过来,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弈儿的腿疾恢复有望啊!筆趣庫 哪想到她拉着覃宛和覃月过来看的时候,两人反应都淡淡的,秦氏不大满意: “怎么弟弟腿都要好了,你们也不欢呼两声?” 覃宛和覃月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的拍起手来: “太好了,太好了,弈儿的腿终于有知觉了。” 穿着童子衣衫的覃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的腿有知觉这件事好几天前姐姐们就知道了。 因为自从苏大夫走后,月姐姐一直在偷偷给他做针灸,还叫他不要跟娘亲说。 若是说了 ,以后姐姐们就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连宛姐姐也来叮嘱他,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 覃宛悄悄看了月儿一眼,只见她面上故作镇定,手指却差点把裙角揪烂了,怕是秦氏发现什么吧。 当时她们和弈儿说的是,覃月跟着李大夫学了套针法,想给弈儿试试,弈儿年纪小人又傻还听姐姐话,便答应了。 覃月果真极具天赋,已能将苏合教的那套针法运用的行云流水,还真的把覃弈的腿疾一点点治愈起来。 不过两人的心理活动秦氏无从得知,沉浸在这天大的喜悦里,连食肆开业的高兴劲都比不上这个消息。 秦氏在鬓边抹上了发油,还插上根覃宛买来送她却一直舍不得戴的金簪子,在配两颗珠花,倒是显得端庄。筆趣庫 许家妹子也早早踏入覃家贺喜,一看到秦氏这装扮,捂住嘴惊呼一声: “哎哟,覃婶子今日这般好看?这样打扮起来倒真像是二十来岁的姑娘,看着真和覃宛丫头跟姐妹似的。” 第280章 她与秦氏倒不怎么相像 秦氏虎着脸啐了她一口:“胡说什么!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什么像姑娘?” “说出去让人笑话。” 许家妹子这话倒让覃宛忍不住盯着秦氏的脸看,秦氏如今应当是三十七八的年纪,先前覃家遭遇巨变她遭受许多磋磨脸上横纹纵深,显得老相。 如今覃家日子过的愈发好了,覃宛又每日变着法的给覃家人补油水,吃好的,她又极在乎营养全面这事,还在美容养颜上下了颇多的功夫。 平日里她去街上,看到什么新出的香粉和玉面霜都会给秦氏买上一份,秦氏嘴上说不要,买些这个浪费钱,却把玉面霜用的快见底了。 今个说秦氏是二十多岁的人还真不是玩笑话。 可是这玉面霜真的有这么神奇么? 她怎么觉得,不过是秦氏原本就没那么老,她就该是小三十的这个年纪。 秦氏和许家妹子说着客气话,覃宛就坐在一旁打量着她的脸。 看着看着,又觉得秦氏的脸和自己又不十分相像,倒是月儿的眼睛像秦氏 多一些,弈儿的鼻头也跟秦氏的如出一辙。 自己嘛,估计是更像覃厨子罢。 秦氏说着说着,一拍大腿:“竟被你夸的飘了,咱们还得赶着去西文街呢,今个咱们开张,可不能耽误。” “对对对。”许家妹子也跟着叫起来,忙又回去收拾些零碎东西,待会她要跟着覃家一道坐骡车去西文街上。 覃宛回过神,不在想这些像不像的乱七八糟东西。 骡车到了覃家门口,秦氏抱着覃弈先坐上去,覃宛正要抱覃月,覃月摇摇头: “我自己上。” 她转头问:“姐姐,苏大夫和陆大哥哥今日会来么?” 覃宛转过头去,陆宅落着锁,她的眼神一黯,却很好的掩饰住了: “姐姐也不知道。苏大夫和陆大哥哥有要事在身,或许暂时来不了。” 覃月嘟嘟嘴巴:“好吧。” 她一个蹬脚上了骡车,给覃宛和许家妹子留了空位。 骡车嗒嗒,覃宛因食肆要开张的喜悦心情被方才覃月一句话给冲散了不少。 自从那日她给 陆修远回了信,至今都未收到他的来信。 覃宛几乎日日往驿站跑,先前的那个信差不在,别的信差又说没有从江州的来信,她只能次次都是失望的回来。 到底是信差没送到,还是陆修远根本不想给她回信? 他若是不想回,莫名其妙给她寄信又是什么意思? 她特意在信中写了家中食肆即将开张,他作为股东也丝毫不想回来看一眼么? 想到这里,覃宛忍不住有些气恼,脸颊鼓起板着脸,一直到西文街。 骡车不好进巷口,几人相互搀扶着下车,打算踱步向覃家食味走过去。 谁料覃家外卖员的领头老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大呼小叫的跑过来,鞋都跑掉了: “不好了不好了,覃娘子,知县大人到访西文街,要在覃家食味前面的宁远河里坐船游览,知县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在附近喧闹!” “什么?” 秦氏惊呼出声。 覃宛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知县大人若是出行,不都是一向提前通知么?” 第281章 知县大人反倒帮咱们宣传? 老三哭丧着一张脸道: “不知道知县大人怎么偏偏今日临时要游河,那咱们这鞭炮还放吗?” 覃家食肆建成后,覃宛便从覃家食摊的外卖员里挑了五个精干的,留在食肆里做跑堂。 老三就是其中一个,他今日起了个大早,穿上用外卖跑腿挣来的钱买到的时新衣裳,和老五一道在食肆门楣上贴利市纸,等着秦氏和覃宛她们来给财神和灶王爷爷烧香作揖,祭祀完后还得鸣放鞭炮,宴请覃家的好友和第一批食客。 可他刚和老五到了覃家食肆前,就见知县大人的仪仗队伍挡住了大门。 因着食肆正对着河道,斜对着望秋桥,最是春意盎然,烟柳满黄堤之处,知县大人的游船从码头那边驶过来,停泊在此驻足观看,任何人不得喧闹打扰。 他们连覃家食肆的门都进不去,急的慌里慌张打算跑腿去清平巷通知覃娘子,哪想在拐弯处的巷口撞到,把事出经过都和秦氏覃宛说了一遍。 覃宛凝眉 沉思,这一大早,不过辰时刚过,知县大人就在此游船赏春了? 她问道: “可有说知县大人何时离开,要不咱们先等一等?” 老三擦着脑袋上的汗,“我问了衙差大哥,说是不清楚啊,没准一高兴,知县大人就要赏玩一整天,毕竟咱们门口那处的风光最是难得。” 覃宛垂眸,若是等到下午,可就不是吉时了。 她转头问秦氏: “娘,看样子今日食肆是开不成了,要不咱们明日再开张?” 秦氏阴着脸: “不行,娘亲算了日子,今日宜开张,明日就不是个好时候了,不吉利,万一惹的灶王爷不高兴,咱们可就要被穷神缠上了。”筆趣庫 覃宛无奈,就知道秦氏肯定不肯,她是最信这些鬼神乱力之说。 不过若是今日开张不成,后日也成,上回她和秦氏一道看过,后日也是个宜开张的日子。 “不如咱们等后天吧,不过两日而已。” 覃宛思考了一瞬,最终做了推迟开张时间的决定。 她们是民,还无法和这些官抗衡,知县大人今个要在她家门口赏春,后个要来食肆前踏青,她都是无能为力的。 秦氏沉着脸: “这狗知县,净会作弄百姓。” 最不高兴的怕是要属秦氏,要知道她可是盼了多久,才盼到覃家食肆重新开张的这一天,结果闹出了个这么事,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许家妹子见状只能安慰她: “覃婶子,这话可不能说,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可是要被抓去做牢的。” 她左顾右看四周,这附近没旁的人,她又悄声对秦氏道: “覃婶子,咱们后天再来便是。往好了想,知县大人肯来覃家食肆门口赏春,还一大早过来,这不说明这地风水极好,位置极佳?咱们往后给客人一宣传,这可是知县老爷都爱来的地,有美味佳肴,有好景春光,岂不妙哉?” 许家妹子这话说到秦氏心坎里去了,她张着嘴问: “这么看来,这知县大人还能帮咱们食肆打响名声了?” 第282章 知县大人的奇怪举动 覃宛看了许家妹子一眼,没想到这许家姐姐,倒是很懂得营销之道,是个人才! 她接过话头:“不管能不能,咱们开张那天都宣传上,就算传到知县大人耳朵里,他也不能否认啊。” 秦氏点点头,这么一想,方才憋闷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成,那咱们先回家去,叫翠琴她们别过来了,也知会巷里的街坊们一声。” 原本中午要宴请街坊们的,这下看来也不得成了。 覃宛转头对老三道: “你和小五先回去吧,难为你跑这一趟了,等我们敲定开张的日期,再来知会你。” 老三挠着头:“覃娘子,不妨事,那我就先走了。” 这新的大红衣衫给他跑出一身汗,他得抓紧回去洗洗干净,万一明天就能开张了呢? 骡车回去的路上,覃弈见不能开张,闹了会别扭,秦氏哄他回去给买糖葫芦吃,他才安分一会。 覃月倒是不哭不闹,对此很是镇定,听到秦氏说要买糖葫芦,插嘴道 : “娘,别再给他吃糖葫芦了,回头蛀牙可疼了。” 秦氏被她这一说教,就要板着脸不高兴,覃月率先抢答: “这是李大夫说的,可不是我说的。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小大夫,娘可别不相信我。” 听是李大夫说的,秦氏也不好反驳什么,她只能回一句: “要叫师傅,没大没小的。” 覃月撇撇嘴,不说话了。 秦氏转头对覃弈说:“糖葫芦没了,换成你姐姐炸的小鱼干。” 覃弈哼唧了好一会,又不敢跟覃月生气,只好点头答应。 覃宛没参与这娘仨的对话,她在凝眉思索,越想越觉得知县大人的举动太奇怪了。 方才秦氏骂他狗官,可覃宛来宁远县几个月,可是处处能听到百姓们说知县大人的好话。 王知县给摊贩们减免摊位费,又给外地来的灾民建安置宅子,还给他们提供活计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鱼肉百姓的官,怎么今日还在她家门前摆出那般阵仗,不 让人打扰呢? 这边骡车刚走,那厢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衙差悄悄转身回到食肆前的望秋桥旁,知县大人正坐在软椅上喝茶品茗。筆趣庫 衙差悄悄上前,靠近知县大人的耳朵: “大人,她们回去了,说是后天再开张。” 王知县皱着眉头放下茶盏,“知道了。” 艳阳高照,这天也愈发热起来了,王知县的衣衫里浸透了汗水,却也不敢挪地。 生怕一挪地,待会覃家母女得了消息就要折回来开张。 大热天的,衙差们也跟着他受罪,他好歹还有个遮阳的伞盖。 这首辅大人,可真是折腾人啊! 昨日接了首辅大人的暗卫递来的信,叫他务必想办法推迟覃家食肆的开张时间,直到首辅大人回了宁远县。 可陆首辅也没给个准信,说是何时才会到,叫他难办。 想来想去,王知县只能想出这个折腾人的办法,一大早乘着游船来食肆门前的桥堤处赏春,还摆了仪仗队伍,不叫旁人来打扰。 第283章 王知县一心为国为民 别说覃家人奇怪,连底下的衙差都想不明白一向勤俭自律的王知县怎么好好的要这般铺张高调行事。 王知县从怀里掏出汗巾擦了擦脑门,这首辅大人交代的差事,可越发不好办了啊。 陆修远在宁远县之事,除圣上,陆修远的亲信之外,也就王知县知道。 要说小小的宁远县知县,如何能知晓首辅大人这般秘密,还得从陆首辅当年铲除前朝余孽,整治六部说起。 王知县在宁远县为官多年,一直勤勤恳恳,把宁远县的经济水平直接拔高到大燕各州县的第一。 当时陆修远拿着各地上报的账时,唯有宁远县的各项状况令他满意,便特意亲自会见了王知县。 要知道别地的官员中饱私囊,贪的贪,无能的无能,税收交到朝廷只剩三瓜两枣,而各地的知县知府富得流油,比朝廷还有钱。 其中属宁远县交来的税收最多,账目情况也是一目了然,王知县做了哪些工作也是写的 清清楚楚,不像旁人糊弄过去。 陆修远单独见了王知县后,大感他的治理才能,还偏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以一方百姓的安居乐业为己任。 后来陆修远想将王知县升到六部来,哪想王知县摇头拒绝,说是他自己只有治理一方县地的本事,既无政治头脑,又无争权夺势的心思,实在不适合。 一番话更是让陆修远对他另眼相看,便许了他只做一方知县,却也逐渐把他纳入到自己的势力羽翼之下,时不时让王知县替他办些亲信不能办的事。 王知县也知陆首辅同他一样,也是一心为国为民,他能被首辅大人赏识,也实在是一件幸事,自然是忠心耿耿。 此时千里之外的江州有了大动作。 十艘伪装成货船的战舰早在几日前沿着曲江驶出江州,一路向北。 驻军处的数千民精锐也都乔装打扮成船工脚夫抑或富商等等,潜伏在船上。 为了不吸引人注意,他们时不时还会在 各个码头停靠休息,补充物资。 徐群便隐在其中,随时留意驻守在江州驻军处的数十名精锐传来的消息。 而徐林则带人压着梁穆王的亲信和南蛮探子一路行去京城。 他此行极为高调,也早已让人送信给圣上,要派京城的御林军前来护送。 越是大张旗鼓,梁穆王就越不敢暗搓搓的搞什么动作。 否则一旦徐林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梁穆王可就真的洗不清了。 可是此时地处京城的梁穆王深知这下自己要被拉入这泥潭中走一遭,只能让人绑了那亲信的家人,到时候亲信该说什么话,自然也都清楚。 若是能找机会乖乖自缢最好,他一定不会亏待他的家人。 毕竟身为他的亲信,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只要找不到证据,哪怕徐林已知道他坏事做尽,梁穆王也有办法成功脱身。 毕竟圣上对他做的有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叛国造反的罪名,他绝对不能承认! 第284章 陆英死不了就行 而从江州出来的另一条小道,陆修远一行人假扮成富家公子北上求医。 两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不疾不徐的前进,前一辆坐着陆修远,后一辆安置着昏迷的陆英。 苏合和乌雀易了容骑在马上,还有四名暗卫扮成随从跟在马车后面,一行人赶路飞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苏合骑着马走在陆修远的马车旁边,掀开车帘道: “你这马不停蹄的北上,就不怕被梁王的人发现异常?你就是装,也装的像一些。” 陆修远斜眼乜了他一眼: “已经行了三日,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这叫马不停蹄?” 苏合叹口气:“咱们不是带着老陆坐马车么,颠簸不得,你和乌雀平时使轻功那么厉害,当然不清楚寻常人赶路的艰辛。” 陆修远抬眸问他: “这速度陆英可还受得住?” 苏合挠了挠头: “对他那个身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们走半天都没功夫停下来喝口水,还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晚上落脚之地还没定…… ” 陆修远听到此,伸手把苏合拽起的帘子迅速拽回来放下: “陆英死不了就行,我管不了你那么多。” 覃娘子的食肆就要开业,他不想错过亲手送她开业之礼的机会。 苏合:……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别说陆修远,就是乌雀和剩下的一帮暗卫也觉得行程太慢,往常他们只要使出轻功用内里催动,快的话当日就能达到京城,如今花了三天才走到这,实在是让人不耐。 …… 清平巷的一家四口足足等了两日,等到宜开张的那天,秦氏早上特意嘱咐老三去打听知县大人是不是又来望秋桥旁边赏春了。筆趣庫 老三脚程快,消息又格外灵敏,不过半刻钟就气喘吁吁跑来说: “县太爷今个没去赏春,在衙门办事呢。” 秦氏嘴角扬起:“好好好,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过去开张。” 谁知她这厢刚起身,老五从外头哼哧哼哧跑进来: “不好了,知县夫人带着家眷去了望秋桥旁边踏青呢,衙门的仪仗队 陪着在,咱们还是进不去啊!” “什么?” 刚从厢房里出来的覃宛听到他的话惊叫了一声。 怎么这知县大人一家就喜欢和她们作对呢? 昨日不来,明日不来,偏偏就要今天来? 覃宛披着一件对襟的开衫,匆匆跑了出来: “娘,实在不行,咱们就明日开张吧?可不能等那么多了。” 秦氏黑着脸,老五带来的消息差点没把她气晕过去,开始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这王八蛋的一家子,不会和咱家犯冲吧!” “当家的在天上也不保佑保佑咱们孤儿寡母几个,非得让咱们赶上这事!” 原本等着今日能吃上覃家食肆菜肴的街坊们从门外听见了,只好再次悻悻而归。 心里琢磨,难不成这些时日覃家母女犯太岁,不然怎么回回都叫她们遇上了呢。 闻讯赶来的许家妹子见状扶住秦氏,顺带捂住秦氏的嘴: “秦大娘,这可不兴乱说。往好了想,以后咱们就能借着知县大人和知县夫人的面宣传食肆了。” 第285章 举办清平宴 可这话已经安慰不到秦氏了,她抚着胸口急速的深呼吸: “不行,得换一个良辰吉日,我去看看还有哪天宜开张。” 说着去厢房里翻老黄历看。 覃宛跺着脚: “娘怎么这么固执,这天开始热起来,我叫集市里送来的蔬菜肉食再不拿来做菜肴就快蔫了。” 秦氏从厢房里冲出来:“大后日,就大后日开张。我就不信那知县大人一家还能在那日齐聚一堂!” “那咱们的菜咋办?” 秦氏突然面露难色,那好生生买来的一堆肉菜,可不就是要搁坏了? 覃宛回了她一句: “不然晚上等知县夫人走了,我们拿回来就在巷子里办宴请会,邀街坊还有先前常在咱们家买熟食和臭豆腐的食客过来吃,就当试菜,也当为咱们开张预热宣传。” 原本覃宛开食肆这件事,并没有广而告之,想着慢慢来,等把食客的口味都摸索清楚了,再来精准定位自家的风格,然后扩大宣传。 都说 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就怕这酒总找不到机会酿成。 既然天意如此,不能让她们家的食肆顺利开张,索性她借此为自己的食肆好好预热宣传一番。 覃宛思及此,越想越觉得可行,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把自己的想法跟秦氏和徐家妹子托盘而出。 秦氏和许家妹子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那岂不是没开张就要亏本?” 覃宛摇摇头:“哪里会亏本?”筆趣庫 “娘想想看,这本来食肆开张第一天就是要宴请宾客的,这些菜我们拿回来一家四口又吃不掉,可又不可能退给菜贩子去。拿来卖给邻居又实在小家子气,不如当前期的宣传费支出。” 许家妹子听懂了,她脑子活泛,小心翼翼提了个建议: “既然要办,不如办点大的,反正后日才打算开张,不如办个三天的流水席,咱们还可以取个名儿叫……叫开张宴?” 秦氏满脸不赞成: “食肆开不了,免费办宴席就罢了,还要 办三天三夜?敢情不是你出钱,你倒是大方!” 许家妹子被秦氏说的脸色一红,嗫嗫嚅嚅的道歉: “是我说胡话了,呸呸,当我没提过。” 本来覃家算是她的主顾,她提这个算是很逾矩,毕竟谁家会白给人吃宴席,那不是成傻子了? 她方才也是顺着覃娘子的提议拓宽了个思路,并不是有心想让覃家去当傻子的。 覃宛却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上次她们赶跑了王婶子,在请平巷口旁的空地,大家一起摆桌子吃庆祝宴,这回也可以这么办。 她一脸认真道: “书生科举考试后,那些中第的有鹿鸣宴、烧尾宴,咱们怎么不能来个开张宴?” 忽然,她又摇摇头: “不行不行,开张宴这个名字太土了,不好听,得换个名字。” 覃宛想了想: “既然是在清平巷里办流水席,不如就叫清平宴吧?好听简约又大方。” 许家妹子插嘴道:“这个好,这个好。” 第286章 一举四得的好主意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下意识看了秦氏一眼。 只见秦氏沉默不语,闷了半天才道: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你摆了这宴席,若是那不三不四的人过来吃,吃完抹干净嘴巴又走了,往后也不打算来咱家吃饭,你要怎么着?” 她看了看许家妹子,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点冲,缓了缓语气: “娘亲不是不同意你办,也不是那小气的人不想花这个钱,只是想让这钱花得值,用到刀刃上。” 许家妹子立刻赔笑:“秦大娘说的是,既然要花钱就得花到位,不能叫人白占了便宜去。” 覃宛在她们一言一语之间已经想好了怎么办,她笑道: “我想好了,咱们办这个宴席,一是请清平巷的街坊们吃饭,提前庆祝食肆开张之喜。不过这顿也不是白请,得让街坊的婶婶嫂嫂们来帮我忙,不然咱们哪里忙的过来?” “二是得把覃家的外卖员们还有他们家里的爹娘们都叫过来一起吃,既是员工团建 ,又是员工的福利补贴,也难为他们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为咱们家辛苦一趟。” “三是这也不是白请,等外卖员们吃饱喝足了,就得帮我跑腿,去他们相熟的,或者是常来买咱家臭豆腐的食客们那去一趟,说是覃娘子请大家试吃新肆的菜,问清他们的口味,让他们把食盒带回来,我们把先前定好的菜谱里的菜,按照口味给每家都放上一些,再让外卖员们送回去吃。” “当然,这也不是白吃,得叫他们说清楚或者写下来这菜肴的好处与不好的地方,等我们收集大家的意见,再比较一番,调整菜谱的口味。”筆趣庫 “这样既能有人帮我们忙,又有人帮我们跑腿,还有人帮我们试菜评菜,最重要的是把咱家要开食肆这件事传播出去,打下了口碑,岂不是一举四得?” 覃宛越想越兴奋,越想念头越多。 她真的还要好好感谢知县一家,要不是他们无意搅局,她还想不到这些。 毕竟前世的覃宛只是 个厨艺了得的厨子,可是对于开店经营宣传营销这些还是缺乏了经验。 她捂着脑袋,自己竟然连最基本的拉新引流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急吼吼的开店,真是够没头脑的。 还好出了这档变故,反而激发了她的思路和想法。 秦氏和许家妹子呆呆的听着,刚开始覃宛还是对她们说话,后来愈发在自言自语起来,那些什么团建、福利补贴,到底是啥意思? 还有宛丫头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拉新、引流、营销,都是啥玩意儿? 从哪儿学来的,总不可能是覃厨子从前教的。 许家妹子只听到后面覃宛说的一举四得,只晓得她在说些鬼点子,不懂是啥意思,但许家妹子不耻下问:筆趣庫 “覃娘子,你说的什么团建,什么补贴都是啥意思嘛?” 覃宛便一字一句的解释给她们听: “你们说,我免费请街坊们吃宴席,邻里婶子嫂嫂们是不是该帮我买菜洗菜择菜?” 秦氏和许家妹子异口同声:“是。” 第287章 没想到她还有做资本家的潜质! 覃宛再道:“我请外卖员和他们的爹娘兄弟姐妹吃饭,他们是不是特别感激我,我叫他们跑腿是不是更加卖力,更加用心了?” “是。” “这就叫团建和员工福利,请他们吃饭是团建,请他们家人吃饭是福利。”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我私下定的菜谱,虽说我厨艺好,可是吃饭这件事,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和喜好,我不可能人人的想法都能兼顾到,所以就得适应大家的口味。” “那么就必须招人试菜,对我的菜做出真实的评价。” 许家妹子忍不住插嘴:“哎哟,覃娘子谦虚了,还有你做的不好吃的东西?” 覃宛嗔了她一眼:“当然,不过有些虽不至于难吃,但是离顶级美味还是有距离的。我可是对我自己有超高的要求,既要极其美味让人吃的心服口服,也要因人制宜,找到最普适的菜谱,让大家吃的习惯,吃的舒服。” “所以啊,那些人既然免费吃了咱家的试菜,吃人嘴短,就不会不好意思说真话了。” “那我虽损 失了些菜钱,可是却把这菜钱用尽了,娘,你说是不是?” 秦氏凝神听着,这才捞到说话的机会: “你啊你,你哪是在花那些菜钱,你是在用自己的厨艺收买人心呢!” “除了咱们街坊还有外卖员们日子过得紧巴巴些,那些常来买臭豆腐的哪个不是手里有闲钱的,能缺你那点饭吃?不过就是拿你的手艺去换你说的这个什么四得。” “你以为那点钱能在别的饭馆里买到这般好吃的菜?” 覃宛抿着嘴,打趣秦氏: “娘,您这倒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 “一边说我厨艺高超,一边又暗嘲讽我鬼点子多,拿厨艺收买人心。” 许家妹子见状笑道: “你还不知道你娘?想夸你们都是正话反说,她那就是在夸你厨艺好,人又聪明呢!” 覃宛噗嗤一笑,凑上前拉住秦氏的胳膊: “那娘亲这是答应了?” 秦氏抿着嘴,把她的手拽下来:“别想搜刮娘的私房钱。” 覃宛朝她抛了个眼神:“没事儿,没事儿,从我私房钱 里出。” “就是这三天得辛苦娘了,娘不出钱,可就不能偷懒了。” 秦氏在她腰上拍了一掌:“别贫嘴了,快去准备吧你。” 覃宛嘿嘿一笑,奔去厨房,开始计划接下来三天的宴席。 她叉着腰站在锅灶前,没想到自己除了有当神厨的资质,还越来越有黑心资本家的气质了! 又压榨劳动力又画大饼的! 啧啧! 这厢覃家人迅速转换思路,那厢知县夫人在望秋桥旁边赏景叫苦不迭。 怎么自家夫君嘱咐自己干了这么个苦差事。 早知道就该把李夫人也拉过来坐着,好歹也能有个伴一起聊聊天。 虽说望秋桥这边风光不错,可是要她一直在这看着,坐了俩小时坐着坐着也就看腻了。 若是平常来逛就罢了,自己走走停停,再去街边逛一逛也不错,可是今个领了任务,只能像坐牢似的待在这里,实在苦闷。 哎,夫君啊夫君,回头得叫他给自己买几身时新的衣衫和首饰补偿自己! 此刻在衙门处理政务的王知县:钱袋子,危! 第288章 清平巷的街坊再聚首 午后,等知县夫人走了,覃宛和秦氏叫上许家妹子还有琴大姐一道来覃家食味来把肉菜搬回去。 听了覃宛的想法和念头后,她们觉得开张这个事情也没那么着急了。 覃宛仔细检查了这些肉菜,嗅了嗅鼻子闻着: “娘,没坏,肉菜都挺好的,水缸里的鱼也还活着呢。” 秦氏点点头:“成,那都拿回去吧,早点开始准备了,这几日有的我们忙活呢。” 一行人开始往骡车上装货,接着运回了清平巷。 秦氏这个大嘴巴早已把覃家要宴请街坊的事说出去了,等她们一行人到的时候,街坊们早已等在哪里。 见她们回来,跟着帮着搬那些肉菜: “哎哟乖乖,准备这么多呐!” 柳家婶子上来,瞪大眼睛看着,忍不住咽口水,这几天她可得好生多吃些。筆趣庫 她率先抱住装肉的箩筐,里头是串在铁钩上的一排豚肉,连羊肉鹿肉都有呐。 可惜没有最精贵的那牛肉,都是京城里最富贵的人家 吃的。 柳家婶子心想,她得多把肚子填饱了。 “哟,柳婶子还真会抱,一抱就是骡车上最值钱的东西。” 说这话的是徐小娘,她刚才也想帮忙抱这些肉,可是被柳家婶子抢了先,只能帮着拿箩筐里最便宜的青菜。 这柳家婶子和徐小娘就是先前和来覃家闹事的张嫂子关系交好的二位。 也是除被赶走的王金花和现在灰头土脸的张嫂子之外,清平巷里最会来事的两个女人。 覃宛的眼睛在她们二人前轮流打量,不明白她们在争什么。 反正这些肉都会在她的铁勺下变成美味分到桌上的,又不是现在谁帮她抱到厨房,谁就能多吃,有这本事不如多练练夹筷的功夫。 见她们二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在叫什么劲,覃宛摇摇头,有些好笑,不再管她们,便指挥众人放到厨房外头。 许家大娘也带着两兄弟来了,让二人去房里陪覃弈玩。 许家兄弟摇摇头,他们现在可不想跟覃弈玩了,一见 面就督促他们二人读书,简直比爹爹还啰嗦。 许家大娘虎着脸:“快去,小心你爹用柳条抽你们屁股蛋子。” 许家兄弟只好垂头去了。 许家大娘这才展颜,覃家人和她们交好,平日又对许家颇多照顾,如今自家妹子又跟着覃家干活,她自然也得让俩兄弟跟着覃弈好好学习读书写字。 人嘛,总是要向好的看齐。 许家大娘在清平巷里很是吃的开,谁都能交好几分。 覃家和她来往密切,又不及她在清平巷里是老住户了,说话自然是许家大娘最管用。筆趣庫 覃宛把自己的计划和许家大娘一说,她大腿一拍: “明白,你去忙活你的,我来安排。” 许家大娘雷厉风行,很快给街坊们安排了任务,钱阿婆家的钱大贵老实能干,被安排和各家的汉子去把桌椅都搬到巷口处,搬完后得去拿木桶打些井水上来给她们备用。 许家妹子还有别的婶子嫂嫂们要留在厨房前的庭院里帮覃宛择菜切菜。 第289章 读书哪儿有做厨子挣钱? 她怕徐小娘和柳家婶子待在厨房手脚不干净,又怕她二人搁在一起拌嘴,便一个被安排去各家拿碗筷,一个去井边把那些碗筷都洗上一遍。 秦氏留在厨房给覃宛打下手,覃弈在厢房里给灰头土脸的许家兄弟教书认字。 能当一回先生,他可兴奋了。 拿着用木头削成的玩具教尺严肃道:“三字经开头是什么?快背!” 许家兄弟苦着脸:“人,人什么,性,性本……” “背不出来!” 兄弟闹了:“咱们又不考功名,学这些做什么?” 覃弈抿着嘴看着他俩:“那你们长大后想做什么?” 许小枫和许大堂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木匠!” 覃弈恨铁不成钢的问了一句:“当木匠能有什么出息!你看看你爹当木匠能挣几个钱给你娘亲花?” 俩兄弟皱着眉头,娘亲那三套衣衫都穿了三四年了,每天晚上洗干净了第二天接着穿,可见爹爹当木匠挣不了多少银子。 覃弈再启发他们:“你们看看我 娘亲现在穿的什么衣裳?” 许大堂:“花衣裳” 许小枫:“漂亮衣裳,每天都不重样的。” 覃弈点点头:“这就是了,为啥呢?” “因为当木匠挣不了钱给娘亲买新衣裳,你们还是乖乖跟我读书才好。” 许大堂和许小枫被覃弈这一忽悠挠挠头,难道他们真应该多读点书,以后才能孝顺娘亲? 不对啊! 覃家婶子能穿上漂亮衣裳是因为覃家姐姐有厨艺会挣钱啊! 覃弈这小子能有先生来专门来家里教书,不也是因为他姐姐能挣钱的缘故? “好你个小子,差点被你忽悠去了。咱们才不要跟你一块读书了,净蒙人!” 覃弈见二人要走着急了,走了他可就没有玩伴了:“不读书你们做什么去?” 许家兄弟道:“跟你姐姐学厨艺去!” 学厨艺才有前途啊,他们才不要读书嘞!见到之乎者也就烦! 反正不读! 厨房里,覃宛正在头疼。 半刻钟头前,琴家大姐家的表弟方先生过来了。 方先生正 好被琴家大姐拉壮丁,一会让他把洗干净的青菜送到厨房,一会让他把萝卜拿去给覃宛切了。 秦氏方才觉得这些菜还不够吃,怕明日来不及准备,又趁着天色尚早,集市还没收摊,赶紧叫上许家妹子一道坐骡车再去买一些回来。 厨房里就剩覃宛一人在忙活,还时不时被方先生打搅。 方轩玉送来洗好的青菜后,就站在厨房门口抿唇微笑,也不说话,只耳根微红的看着覃宛。 覃宛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抬眉望了他一眼: “先生若没事,不若去和弈儿说说话,他在房里无事。” 方轩玉摇摇头:“今个给弈儿放假,我若是去找他,他肯定嫌拘束。” “覃娘子有何需要小生帮忙的,吩咐小生即可。” 覃宛暗暗腹诽:您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留在这里还妨碍她做事。 奇怪,外头这些嫂子婶婶们不是最爱讲规矩,明知道她还一人待在里头,怎么肯放他一个大男子来厨房? 这样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第290章 撮合方先生和覃娘子 外头,围着水井洗菜的婶婶嫂子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其中最属琴大姐最高兴。 这几日她冷眼瞧着,自家这个表弟总爱往覃家跑。 她寻思着,就是教会书,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而且她悄悄注意到,每次表弟去覃家前都要整理好仪表,近日竟然还主动让她给做一件新的衣袍。 琴家大姐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上覃娘子了吧? 她家表弟如今刚及二十,而覃娘子如今约莫也是十五岁,这年纪不是正相配。 一开始,她还担心若是他们二人看对眼了,这一来一去,岂不是要耽误自己表弟的秋闱。 可是轩弟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这次秋闱他势在必得,那些书本早被他翻烂了。 琴大姐这才放心下来。 若是她们二人能凑成一对,舅舅和舅母也不用总为轩弟的亲事发愁了。 且覃娘子貌美能干,又听秦氏说覃宛有心把酒楼开到大燕,这般了不得的女子,往后还 不知道如何富贵,她得让轩弟先下手为强。 说起琴大姐此人,也是神奇。 若是旁人自家出了个秀才,巴不得他考上状元能尚公主,不行就是娶个官宦家的小姐也成啊,往后才是门当户对。筆趣庫 有多少书生考功名前让自家娘子为他操持家里,考上后就要抛弃老家的糟糠妻娶了新妇。 但琴大姐不是这么想,她作为第一个模仿琴家臭豆腐头脑如此活泛的人,早就看中了覃宛超乎常人的厨艺和独到的生意法子,认定她以后必能有一番成就,打定主意跟着覃家干。 所以当初覃宛因为摆摊的事和琴大姐之间闹的冲突和口角,才没有让方翠琴放在心上生出嫌隙、 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没看到自从跟了覃家,自家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么! 且连李学官的夫人都愿意和覃宛交好,这样的人才她岂能错过。 所以自从看清楚自家表弟的心思,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创造机会。 这会方轩 玉刚从厨房里出来,琴大姐瞅准机会把手里洗好的一箩筐豆芽塞到他手里: “可别想着躲懒,今日你得帮大伙干活,明日再放你读书去。去,把这豆芽拿去给覃娘子做菜去。” 方轩玉一脸为难得抱住箩筐,他哪里不晓得自家姐姐是在给他找机会多和覃宛说上几句话,可覃娘子除了沉默的做菜,也不搭理他啊! 他光站在那也没趣,总不能一直盯着人姑娘看。 君子非礼勿视。 不过,他倒也没反驳姐姐的话,还是依言去送菜了。 等琴大姐坐下来继续洗菜后,旁边的婶婶嫂子们就是再蠢笨也看出来了,悄悄道: “方家的,你怕不是想撮合你家表弟和覃娘子吧?” 琴家大姐飞去个眼神;“去去去,瞎说什么呢,别坏了人覃娘子的名誉。” 虽说大燕朝民风开放,可这私自相授传出去也不好听。 徐小娘推搡了她一把:“你就别想瞒我们了,这多大点事儿!何必这么谨慎!” 第291章 姓方的对覃娘子图谋不轨! “就是,我看你这表弟长得俊秀,倒是和覃娘子像是一对壁人呢。若是他俩能成,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柳婶子也插了句嘴,她们二人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且咱们都在这,方表弟不过是去厨房送个东西,也就走到门口,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又不是孤男寡女的。” “说什么呢!” 许家大娘插了句嘴,琴大姐有那个心思她管不着,但是不能让这些碎嘴的乱说,没得坏了覃娘子的名声。 不过柳婶子说的也有道理,她们都在这呢,方表弟不过是送个东西,有什么她们也都能看到,坏不得覃娘子的名声。 且自家的汉子还在院子里做木工打缺的凳椅呢! 不然琴大姐也不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所以一行人也没谁去厨房打搅覃宛。 覃宛正在厨房一脸烦闷的咚咚剁碎肉馅,斩骨刀落在砧板上震天响,就是不想让外人觉得厨房里头在说什么悄悄话 。 方轩玉这会把豆芽抱进来,这回他学乖了,不敢自讨没趣,悄悄把箩筐放在案桌上,就在厨房门口等着,覃娘子若是有事吩咐他做,他还能帮个忙搭把手。 可站了没一会,刚从覃弈房里出来的许家兄弟直奔向厨房,大大咧咧的嚷着嗓门: “覃家姐姐,俺们跟你学厨来了。” 覃宛正愁第三个人来厨房打破她和方先生之间的尴尬气氛,见到他两兄弟进来,心口一松,咧着嘴笑道: “想学厨?行啊,你们来看看覃姐姐我的刀工耍的如何,怎么样?” 许家兄弟拍着手欢呼:“好耶好耶!” 没想到覃家姐姐这么轻易就答应教他俩了,来之前他们还商量要给覃家姐姐跑腿打杂才能让她同意呢。 外头的许家大娘听到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 “你俩个小的在这里闹什么事?还不快去陪弈儿玩?” 覃宛打断他: “方先生不是在这?让方先生去陪弈儿读书好了。 弈儿现在学的正在兴头上,整天嚷嚷着要多认几个字,方先生可有这空闲?” 方先生正要回答,外头琴大姐凑过来道: “轩弟说弈儿最近学的着实有些辛苦,不如让他歇一歇,让大堂和小枫他们两个和弈儿玩去,孩子们在一起才有话题。” 许家兄弟立刻苦着一张脸,朝覃娘子挤眉弄眼,他们可不想去读书,求求了。 要是覃娘子答应了,娘亲肯定不同意他们待厨房了。 隔壁陆宅,暗影刚刚从江州赶来,一个纵跃落在屋檐上,听到了这番对话。 难怪主上让他盯着这方先生,这姓方的真的意图对覃娘子图谋不轨! 这么一大男子,还是读书人,非得恬不知耻得和妇人家挤在厨房里,怕是就想粘着覃娘子吧? 不行,他绝不能让主上的心上人被这种人抢走! 根本就不配当主上的情敌好么! 沉思间,暗影一个弹指,一个小石子擦着风声砸中方轩玉的脚踝。 “哎哟。” 第292章 文弱书生就是不行 方轩玉疼的骨头都要裂了,立刻扶住厨房的边门,疼的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了?” 没人看清方才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眨眼间方先生就跟断了脚似的。 琴大姐立刻上去扶住他: “轩弟,你咋啦?怎么好好的突然脚疼了?” 方轩玉拧着眉头痛苦道: “琴姐,我好像不小心扭到脚了。” 众人惊讶的看着她,覃宛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这样站着也能扭到脚? 许大娘也关心道: “你快扶着他回去休息吧,别在厨房杵着了。” 她本来也就不觉得这方表弟和覃宛有多相配,一个活泼灵动,一个迂腐沉默,哪里能处到一起去? 这下看方轩玉这个样子,更是心里不赞成了。 这书生啊,就是弱不禁风的! 依她看,覃娘子还是得找个高壮的人,像她表侄儿那样才好! 覃宛是想不到,不过几个瞬息间,一个两个都打着她的注意,想给她找相公了。 琴大姐扶着方轩玉回对面去了后,许家大娘 转头道: “既然这样,那你俩个就留在厨房,好好帮你覃宛姐姐的忙,不许惹事,听到没?” 许家兄弟忙不迭的点点头。 “给覃娘子添麻烦了。” 许家大娘赔笑道。 覃宛扬唇,她巴不得是这两兄弟在这陪她呢: “不妨事,大娘去忙吧,有他俩个陪我就成。” 屋檐边的暗影见方轩玉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撇着嘴一脸不屑: 就这点本事,还敢和主上抢人? 真是没半点自知之明。 想到主上正从江州紧赶慢赶回宁远县,他摇头叹气: 覃娘子身边的苍蝇蚊子,交给他们这些属下来打就是,哪里用得着劳烦主上亲自赶来。 方家堂屋里,方轩玉哀声倒在踏上,琴大姐给他拿了药油来擦。 裤腿往上掀起一看:“哎哟,淤青了这么一大块?” “你是被什么砸到了吧?” 方轩玉苦着脸:“琴姐,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扭到了还是被什么砸到了。” 方翠琴一边给他擦药油,一边喃喃自语 :“怪了,刚才也没看到有人拿啥砸你啊。” “哎哟,轻点轻点。” 琴大姐手重,她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家弟弟: “男子汉,这点疼算什么?” 她家弟弟啥都好,就是被舅舅和舅母养的有些太弱气了,难怪叫文弱书生! 方轩玉苦笑: “是真的痛啊琴姐。” 他不是不能忍疼的人,可是脚踝上的痛迟迟不散,真的让他刚才差点在覃娘子面前丢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阵剧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擦了药油好一会,那痛感才慢慢消散了一些,方轩玉抬起头,眼神犹疑的问道: “琴姐,你说……覃娘子是不是看不上我?” 反正琴大姐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了,他还瞒着也没什么必要。 琴大姐停下擦药的手: “为啥这么说?你长得俊俏,读书又多,写的一手好字,怎会看不上你?” “你方才受了伤,覃娘子不是还关心了你?” 方轩玉嗫嗫嚅嚅: “我也不晓得,就是这么感觉的。” 第293章 出神入化的刀工 他觉得覃娘子仿佛对他有些爱答不理的。 琴大姐觉得自家表弟实在是太没个男子汉的气概了,恨铁不成钢道: “人家啥都没说,你就在这感觉感觉,光感觉有什么用啊,你要主动啊!” “你老这样温温吞吞的,谁能看得上你?” “你回头问问你姐夫,当初怎么追上你姐姐我的?” “那是每天早上去山里摘朵鲜花放在咱家窗口上,又是去做苦力攒钱给我买花簪子。” “你就光每天之乎者也的,谁看了不无聊?” 琴大姐对方轩玉说了好大一通,语气虽冲,但是说的很有道理啊! 方轩玉一下茅塞顿开了,他眼睛一亮,拉着琴大姐道: “那,那弟弟想麻烦琴姐一件事。” 方轩玉凑在琴大姐耳旁嘀咕了好一会。 覃家厨房,终于赶走了个门神,覃宛松了口气,不然她还真没法心无旁骛的做菜,太尴尬了。 等哄哄闹闹的声音过去了,她凝神从木盆里捞起一块豆腐,既然是自 己摆宴,不能不用上自家高产的豆腐。 古人有云:“煮豆为乳脂为酥”说的就是白嫩的豆腐。 覃宛打算做一道文思豆腐,这是最著名的刀工菜,极其考验厨子的功力。 方才被琐事扰乱了心绪,现下急需用这道费功夫的菜来凝神。 许家兄弟待在灶台前,时刻准备着覃家姐姐吩咐他们干活,可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覃家姐姐发话。 正想问,只见覃家姐姐抄起一把亮如白昼的菜刀,抬起左手握住的豆腐,先将表面的老皮的削去,再开始横竖切片。 先将豆腐切成薄如纸张的样子,覃宛手上一抖,豆腐片倒成了阶梯状,再快速切成细,那刀起刀落,运刀如风的气势,吓得许家兄弟不敢说话。 生怕一呼吸,覃家姐姐的左手就被刀子切成血糊糊了。 可是覃家姐姐却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只见刀光丝影间,不过几瞬的光景,一块原本摇摇欲坠白嫩欲碎的豆腐就成了上千根豆腐丝,覃 宛将切好的豆腐丝泡在水里。 许家兄弟上前往水盆里一看,那豆腐丝宛若秋日盛开的白菊一般,根根清晰,粗细均匀,不黏不连,不碎不断。 牛,太牛了啊! 许家两兄弟被覃宛耀眼的刀工给震撼到了。 这不比念那什么之乎者也的牛多了! 许小枫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覃家姐姐,练会这个得学上多久啊?”筆趣庫 覃宛正在开始切第二块豆腐,今日摆了六桌,每道菜她都得做六份才行。 事不宜迟,她加快了速度,听到许小枫的话,她一边切着豆腐,一边答: “你们二人若从现在开始练,估摸着十年差不多吧!” 许家兄弟吓了一跳:“要这么久?” 覃宛下巴一抬,开始切第三块: “当然,这文思豆腐最考验刀工,若能把这道菜练会了,那其他菜要使的刀工自然也不在话下。这力道、角度、用的巧劲还有心态可都是有讲究的。” 许大堂好奇问道:“那覃姐姐练了几年呢?” 第294章 你覃宛姐姐我是天才 覃宛顿了顿,扬眉道: “我?我嘛,我练了三年吧。” 许家兄弟惊呼道:“那覃宛姐姐你岂不是从十二岁就开始练习刀工了?” “为什么我们要练习十年,覃姐姐三年时间就练成了?” 覃宛抿唇不答,不敢和他们多说。 若是他们回去和许家大娘讲,许大娘又和秦氏碎嘴一下,自己先前托梦的事情岂不就露馅了? 她前世十四岁正式学厨,十七岁就出了师,十八岁成了全国青年厨师挑战赛的第一名,后面斩获的奖项更是不计其数,连最难拿的金厨奖也在穿越来这里的前一天拿到手了。 虽然天赋异禀,却也的确在厨艺上精耕了许多年,才到如今的境界。 她叹了口气: “你覃宛姐姐我是天才,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许家兄弟:…… 他们之前怎么没发现覃姐姐竟然这么自恋呢? …… 清平巷里,清平晚宴喧闹。 除了覃家食肆里覃宛定好的十二道菜肴,覃宛怕众人不 够吃,还多加了几样菜肴,譬如文思豆腐、宫爆鸡丁、蒜泥白肉、翡翠羹等。 许家大叔联合琴家姐夫还去西文街的酒馆里打了二斤好酒,和诸位街坊们同饮。 秦氏也拿出覃宛先前酿的桃花酿和玫瑰酿,与婶婶嫂嫂们同饮。 推杯交盏中,邻里间谈笑晏晏,好不热闹。 许家兄弟捉急的等待许久,终于等到他们能动筷子了,二人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起文思豆腐来尝。 这可是宛姐姐说过最耗刀工的一道菜,他们必须第一个尝尝是什么味道。 刚入口,二人齐齐睁大了眼睛,口感软嫩清醇,细密的豆腐丝能入口即化。 许小枫拍了拍旁边安静吃饭的覃弈: “快,你快尝尝这个豆腐,忒好吃了!” “就是就是,怎么会有这样细嫩的豆腐羹,我从来没吃过。” 许大堂拍手称赞。 覃弈淡定的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来吃,肉!肉!他最爱吃肉! “这有什么,这文思豆腐我都吃过好多次 了,上个月姐姐做这道菜来给我们当早膳吃,我都快吃腻了~” 许小枫和许大堂冷不丁被覃弈凡尔赛了一下,顿时鼓起嘴巴,斜着眼瞪他: “没良心的家伙,亏我们平时还带着你玩,你吃这么好吃的豆腐羹,也从来不知道带我们分享一下。” 覃弈愣了一下:“可是姐姐做的菜肴每一样都好吃,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这豆腐羹啊!” 许家兄弟:气,凭什么这臭小子能有覃姐姐这样厨艺高超的姐姐呢!咋么覃宛姐姐不是他们许家的姐姐呢! 众人吃饱喝足,纷纷朝覃宛竖起大拇指: “覃娘子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就是,等食肆开了之后我们肯定天天去光顾!” 许家大叔喝高了,红着脸大舌头道。 “去去去,敢情你以为去吃饭不用花钱啊?还天天去!” 许家大娘斥责了自己汉子,真是在外面啥牛都能吹。 真以为覃家娘子这么好的手艺是他们这种人家常吃的起的么? 第295章 真是人间百态阿! 覃宛拉住许家大娘的手: “大娘,还真别说,咱们覃家食肆定的价格可便宜了,许家大叔过来吃饭,我给打八折。虽说不定能天天吃,隔两三天吃上一回总还是可以的。” 许大叔一听,眼睛放亮: “真的?” 覃宛点点头:“当然。” 她清了清嗓子,对街坊邻居们道:筆趣庫 “咱们覃家食肆的菜价并不贵,往后大家可以多来捧场,我给大家多送两道菜。” 众人听后拍手叫好: “覃娘子也太大方了!这么好吃的菜肴竟然还愿意多送我们两道!” 覃宛笑了笑: “当然我也不是白做好人。有件事也想请大家帮帮忙~” 柳婶子打了个饱嗝: “你只管说,什么忙?” 覃宛道: “我知道诸位街坊们在镇上做事,都是各有本事的。许大叔做的一手好木活,金大哥盖房子是一把手,贵子哥满身的力气还会制伞,齐阿叔的鞋铺开在西文街最显眼的地方。” “许家大娘绣工好,柳 婶子会纳鞋底,徐小娘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不比我差……” 覃宛一个接一个点着这些街坊的名,把他们的拿手绝活如数家珍般念出来。 邻里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覃宛把他们的看家本事说出来到底是啥意思。 许大娘咂摸出她的意思: “覃娘子,你跟我们大伙说这些,是想让我们做点啥?” 覃宛抿唇一笑,许大娘真是个聪明的,她张口道: “街坊们都知道我覃家先前摆了臭豆腐摊,还请了隔壁巷的一些半大小子和丫头来做我覃家的外卖员,给我们跑腿,我付给他们工钱。”筆趣庫 “不瞒大家说,当初我和我娘亲也是看这帮孩子们可怜,想让他们有点活计干能帮衬家里。” “如今这帮孩子也替我覃家食摊跑出了名声,所以我想给他们多点福利。” “原本想着多发两倍工钱给他们,可是这些孩子们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老三家里有个好赌的爹,钱给他拿回去指不定又被自家爹拿 去赌钱用了。柳儿家里有个瞎眼的姐姐,就是给那点钱也不够治病的。老五家的屋顶漏了个大洞,还有小花家里……” 覃宛一一把自家现下有困难的外卖员家里情况一一道出来。 听着听着,饭桌上的婶子嫂嫂们都开始抹眼泪,那些汉子们倒没这么伤感,可也纷纷沉默叹气。 本以为他们住在清平巷怕是要过上一辈子的清贫日子,可哪知这世道竟还有这么多比他们家里还困难的人家? 好歹他们各家还有一技之长傍身。 真是人间百态啊! 覃宛顿了顿,给大家缓和情绪的时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所以今日这顿饭还有往后覃家食肆的折扣,就当我是提前报答诸位叔叔婶婶们了。” “我想请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帮覃家这些有困难的外卖员们一些忙,不知道诸位街坊们意下如何?” 清平巷的街坊们立刻骚动起来,在饭桌上们交头接耳,刚才听了覃娘子的那番话,谁不被触动到? 第296章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天生好命,都是自小苦日子过过来的,幸亏都各自学了门手艺,成家立业有了今天,虽不说大富大贵,生活无忧倒还是可以保证的。 但是他们的爹娘,倒像覃宛说的那些孩子们那样,病的病,残的残,他们小时候也跟这帮孩子一样,刚断奶就要下地跑着帮持家里了。 自然是越想越辛酸。 许家大叔带头答应: “好!覃娘子你只管说那些孩子们缺啥,别的不说,什么凳子椅子大叔还是能给你多打几个,木料管够!” 许家大娘也抹着眼圈道: “回头我给这些孩子多做几身衣衫。” 有了许大叔和许大娘这一家的鼓动,其他人更是纷纷响应: “我去给他们做两双鞋子!” 金大哥灌下一口辣酒,滋着嘴吼: “谁家的屋顶坏了,老金我包给他修!” “咱们也会做衣服纳鞋底,许家的你一人哪做的过来,咱们一起做去。” 一些婶婶嫂嫂们纷纷道 ,她们平常也是主要给人织布绣衣纳鞋,这些活计都是做的惯的。 覃宛展颜一笑:“覃宛在这里多谢谢各位了!” “还有,大叔婶婶们要用的那些木料、衣料子等等,都由我覃家来出钱。” 许家大叔忙一摆手: “这怎么行?咱们别的没有,就木料衣料这些都管够。” 他们这些手艺人,自家的这些料子都是按照进货价,不值得几个钱,再说都要帮人忙了,都是些可怜人家的孩子,哪里还能计较这点三瓜两枣,也太不像样了。 覃宛摇摇头:“不行,已经耽误叔叔婶婶们的功夫了,哪里还能让你们自费材料。” 许大叔还要说,秦氏自后面帮覃宛道: “许家的可不能再跟我们争了,再争往后覃家食肆不欢迎你来吃,给钱也不卖给你。” 许家大叔只好作罢。 许家妹子悄悄把覃宛拉到一边: “宛丫头,你这招真是高阿!” “先前不还说只是请那帮孩子们还有 家里人来吃个饭,现在怎么改变注意,要给他们做这些活了?” 覃宛悄悄道:“昨日晚上月儿从李大夫那回来,说她最近在研究治眼疾的方子,还拿了些温补的药给她的好姐妹柳儿,让她拿给柳儿姐姐吃。正好她回来跟我顺嘴一说,我便想着,光是请她们吃饭,又不能解她们的燃眉之急。可是咱们邻里那么多手艺人,若是能帮他们解决家里的困难,岂不是皆大欢喜?所以我才这么打算的。”筆趣庫 “妙阿!太妙了!” “覃丫头,你可真是个人才!” 许家妹子听后十分敬佩,原以为覃宛是为了笼络这帮丫头小子,才说要给她们安排什么员工福利,可覃宛为他们做到这一步,不说这思路的妙处,这格局,这胸襟已经让她这个长辈敬佩到五体投地了。 覃宛听着许家妹子的这句夸赞,微微有些窘迫,不知为何,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抗战电视剧: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第297章 你不得表示表示? 不过神游一会,覃宛的思绪飘了回来,问她: “琴大姐出来吃了么?我怎么半天没瞧见她?还打算让她明日去把外卖员们招呼过来呢。” 许家妹子道: “我瞧她夹了点菜,往屋里端去了。” “估摸着是给张先生送饭食去了。” “哦。那我晚点再找她。” 覃宛淡淡嗯了一句,便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对面琴大姐家里,方轩玉半坐在榻上,琴大姐给他端来食盒,摆好在案。 他揭开食盒,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方轩玉深吸一口,眸色带着虔诚: “这,这都是覃娘子亲手做的?” 方轩玉至今还没尝过覃宛的手艺,只一直听人说覃娘子手艺高超。他吃过臭豆腐,味道确实不错,可那是自家姐姐炸的,他没把这炸臭豆腐手艺和覃娘子联系起来。 琴大姐见他这样,嘀咕了一声:“从前咋没见你这么没出息。” “光闻了味道就痴成这样,你要是尝一口,往后不得馋死你?” 话音刚落,方 轩玉用筷子夹起芙蓉鸡片放入口中,软滑柔嫩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鸡肉劲弹却又绵软,是如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融合到一起的? 他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宫爆鸡丁,酥脆的花生被炸得极其浓郁,用油浸润炸过的鸡肉外酥里嫩,焦脆的外皮包裹着多汁的内里,热辣的滋味盈满口腔,迸发出奇妙的爽感,让他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太好吃了,怎么会这么好吃?”方轩玉一向自诩为读书人,要时刻保持优雅的风度,此刻却完全把夫子的教诲抛却脑后,大快朵颐起来。 琴大姐看到他这个馋相,忍不住啧啧摇头:“我就说嘛,往后得馋死你。” 此时此刻,方轩玉已经忘记了脚踝的疼痛,三下五除二,将琴大姐的食盒风卷残云般扫干净。 不一会,他放下碗:“琴姐,还有别的菜么?” 见琴大姐撇着嘴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低头红着脸: “轩弟,轩弟还没吃饱。” 琴大姐拎 起食盒,扫了他一眼:“出息。” “等着罢。” 没一会,琴大姐拎着食盒匆匆回来,喘着气坐下,把食盒往他案前一放,眼睛瞪得溜圆: “你猜我方才听到了什么?” 方轩玉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正要夹菜,听她这么说,一愣:筆趣庫 “听到了什么?” “覃娘子请咱们吃饭,是为了让街坊邻居们给外卖员们做工呢!” 方轩玉一开始还没听明白。 琴大姐把刚才去外头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说完不等他反应,给了方轩玉一排头: “你愣着干啥,你得想想怎么在覃娘子面前表现表现阿!” 方轩玉冷不丁被她一说,还是没反应过来: “表现?轩弟我要怎么表现?” 琴大姐恨铁不成钢,从前觉得这小子读书好有学问,现在看来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光! “许大叔要给那帮孩子家里做桌椅板凳,许大娘她们给她们做衣衫,还有做鞋的,制伞的,你吃了覃娘子这么好的饭菜,不得表示表示?” 第298章 自家弟弟烂泥扶不上墙 方轩玉脑袋转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满脸钦佩: “原来覃娘子不仅人美心慧,厨艺高超,还如此善良!世间不知多少男子都没有覃娘子这般有格局。” “琴姐,若是覃娘子能看上轩弟,轩弟真是此生无憾了。” 他眼中眸光闪烁,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人真是人间奇女子。 琴大姐皱着眉头打量他,她还真没发现自家弟弟竟然这么恋爱脑? 而且,就这反应迟钝的样子,覃娘子怕是看不上他吧? 恐怕轩弟再这么傻下去,的确是要抱憾终生了! 她摇了摇头,没救了,烂泥扶不上墙,不再多说,随他吧。 方轩玉感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琴姐刚才想让他在覃娘子面前表现自己,帮那些外卖员家里一把,他转头: “琴姐,我要怎么帮,才……?” “琴姐?琴姐?” 人呢? 方轩玉左顾右盼,刚不还站在这里么? 算了算了,先吃饭,待会再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可不能浪费享用覃娘子亲手做的美食 。 …… 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州,两辆马车不急不徐的行驶在官道上。 陆家训练过的飞鸽,从空中俯冲而下,乌雀伸出手,白鸽立刻驻足在他的手背上。 乌雀抬手将鸽子脚下的密信取出,飞鸽完成任务便迅速飞走返岗。 “主上,宁远县来的信。” 正是午后,昏昏欲睡之时,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陆修远倏然睁开眼,掀起车帘: “拿过来。” 乌雀策马行到马车旁,将信纸递过去。 陆修远修长的手指将密信轻轻展开,刚扫两眼,他眸色一变,信纸被揪成一团。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好一个方先生,果然对覃宛图谋不轨。 连他都没在覃娘子下厨时搭把手,这个姓方的何德何能? 凤眸中的凉意沁透出来,他接着快速扫过信纸后面的内容,指尖用上内力一搓揉,密信便成了灰烬,散落在马车里。 这信正是守在陆家的暗影送来的,上面一五一十说了覃家这两日发生的事。 除了那位图谋不轨的方先 生,还提到覃娘子因着知县一家频频阻挠没能开成食肆不快,却很快转变了思路,宴请清平巷众邻居,还请他们帮一帮自家的小外卖员等。 陆修远薄唇轻扬,他就知道,凭覃娘子的聪颖机敏,定不会坐以待毙,白白浪费这段不能开食肆的时光,总要折腾什么出来。 思及此,他忍不住开始想像覃宛在众人面前拜托街坊们帮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 “什么人?” 外头的乌雀一声怒喝,打断了陆修远的沉思。 封州多山,两辆马车正行驶在山路间,此处地偏势僻,时不时有野匪骚扰来往的商路。 “大名鼎鼎的黑风帮没听说过吗?” “早听说有南边的富家公子载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一路北上,没想到江州那帮的废物没劫成,到让你们溜走了。” “不过也好,倒是便宜了我们!” 两辆马车依然不急不徐的向前行驶,刚给陆英扎完针的苏合从后面马车里跳下来,见到眼前的阵仗,颇有些无语。 第299章 路遇黑风帮 二十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挡在官道前,也不知埋伏了他们许久,特意堵在这地势偏僻的山路上,这会才跳出来。 “识相的,赶紧把银子交出来!爷爷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黑风帮的头头站在马车前,满脸凶悍。 原来是这帮劫匪,百闻不如一见,比他想像中弱鸡很多阿。 苏合摇摇头,从马车帘旁轻声对陆修远说: “先帝在时,封州多土匪,其中以黑风帮最为出名,名声也最臭。没想到倒被咱们碰上了。” 黑风帮的老大奸笑着: “哟,公子听说过我们,看来见多识广阿!”筆趣庫 这两辆马车,不过前后四个侍卫,也敢在他们这地界上跑,真是胆子够肥的。 最先前的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默默无语,这帮土匪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光他们一个人,就能把这二十来个人一指头摁死,就别说乌雀还有主上都在这了。 不过主上没发话,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苏合嘴角扬起讥讽的笑: “黑风帮当年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黑风帮的领头仰天一笑: “哈哈哈,那你们知道就好,知道那就识相点。” “里头的人都出来,死到临头还敢躲在里头!” 一旁长相猥琐的大汉凑在领头的耳朵旁不知说了什么,领头奸诈一笑: “不会是藏了什么极品美人吧?” “快出来,跟着爷爷我,保管叫你吃香喝辣的。” 乌雀、暗卫和苏合:…… 马车里有美人是不错,不过这美人可不是你这种喽啰能消受起的。 “美人阿美人,你出来,大爷让你好好享福!” “别不相信大爷的技术,伺候过大爷我的美人各个都乐不思蜀……” 乌雀不耐烦的拔剑,他知道主上急着赶路,肯定没有时间和这帮杂碎废话,正要出手。 只见一阵狂风吹过,马车的前帘一掀,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车里飞身而出。 黑风帮的众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激的后退两步。 只见眼前黑 影闪过,那嘴上没个把门一直逼逼赖赖的黑风帮头头无声的倒地,剩下的喽啰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但是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那道黑影踹翻在地。 不过转瞬间,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片,除了已经没了气息的黑风帮头头,剩下的人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眼瞎耳聋声哑巴,总之伤残状况各不相同,残法多样又别致。 而那道看不清容貌的黑影早已端坐在马车里,车帘放下。 “继续。” 清明冷冽的声音自马车里传来。 苏合和乌雀及众位暗影们目不斜视的继续赶路,仿佛刚才的事无波无澜,根本不值得他们放在心上,只剩满地痛苦的哀嚎声。 “黑风帮向来作恶多端,这下除尽了也好。” 苏合隔着帘子对里头人道: “可是,你让乌雀出手不就够了,何必自己费这个功夫呢?” 赶路这么些天,也不是没遇见过一些土匪杂碎,不过乌雀眼睛不眨的将人干掉,根本无须陆修远亲自上手。 第300章 月儿才像那个师傅 陆修远半靠着马车车壁,一只手轻抚额际: “坐了太久,活动下筋骨。” 不过是刚才那个头头口中出言不逊,见到美人就不想错过的样子,不知怎么,让他想起有人对覃娘子图谋不轨的样子,加之刚才信里提到那个姓方的,一时间戾气陡生,想发泄一下而已。 乌雀倒是没有多问,想到刚才那封从宁远县来的密信,摸着鼻头默默想: 怕是这帮人恰恰碰到主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了。 马车很快下了山路,进入平道上。 陆修远掀开车帘: “本座记得封州多产玉石?” 苏合顺口答道: “是啊,封州不仅盛产玉石,金银玉器都不错。” 陆修远淡淡嗯了一声,放下车帘: “掉头,去镇上的玉石金器坊看一看。” 苏合:? 前几日不都着急赶路么?这会倒不急,要去看玉石了? “喂,陆英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苏合陡然想起,这次的任务是把陆英接回宁远县的陆宅啊! “会死么?” 苏合:“…… 死倒不至于。” “那就掉头。” 陆修远半靠车壁,淡淡想着: 覃娘子的食肆要开了,不能不准备重礼。 既然她还操心家里的外卖员们,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 这一大早,水门巷,柳枝巷……几个县北的穷巷子,热闹非凡。 骡车一辆接着一辆的行入其中,清平巷的叔叔婶婶们也提着家伙事往这些巷子里头赶。 月儿也同李大夫一道提着药箱过来。 “月儿姐姐,你们怎么来啦?” 和月儿关系最好的柳儿率先冲上来抱住覃月。 覃月揪了揪她的小辫子: “宛姐姐没跟你们说么?咱家来给你们发员工福利啊!” 柳儿疑惑的抬头:“福利,什么福利呀?” 覃月拍了拍她的脑袋:“算了算了,待会你就明白了。你姐姐在家不?” 柳儿一听月姐姐问她的姐姐,立刻沮丧的低下头: “姐姐早上起来,眼睛又开始痛了。” 月儿扬起眉毛:“快带我去看看。” 她扬起脸:“师傅,我研制的最新款 药方抓来了么?” “抓来了抓来了,你千叮万嘱的为师哪敢不抓?” 李大夫摸着须发,苦笑着。 嘴上叫他师傅,倒是他才像那个徒弟。 不过对月儿这个小丫头,他真是有些佩服,脑袋里奇思妙想源源不断,怪道她那位神秘的世外高人愿意收她为徒。 那些用在病人身上见效又好又快的药方都是月儿这丫头翻医书改进研制出来的,连带着他李家医馆的地位水涨船高,连药材的名声都快要超越那第一药馆了。 覃月跟着小柳儿去了家里,柳儿姐姐正躺在榻上抚着胸口犯恶心。 柳儿的姐夫早早去街上赶工去了,家里只有柳儿一个人在操持。 “姐姐,你怎么样了?” 月儿匆忙上前,给柳儿姐姐把脉: “脉象虚弱,可是又干体力活了?” 柳儿一听急了:“姐姐怎么趁我送外卖,又在悄悄干活,大夫都说让姐姐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了。” “柳儿如今送外卖,挣得钱可多了,姐姐干嘛要自己辛苦操劳!” 第301章 要给宛姐姐好生道谢 柳儿说着说着委屈的哭了,柳儿姐姐忙慌乱的伸手向前摸索: “好柳儿,别哭了。姐姐听你的话,好不好?” 覃月从药箱里拿出两包药: “柳儿别哭了,你姐姐的状况不算严重,把这药分三次煎服,喝上两日就能好。” 听到月姐姐这么说,柳儿才擦擦眼泪,乖巧的拿药去煎。 覃月今日来不是只为小柳儿的姐姐看病的,不然也不用把李大夫也捎上。 她跟着去院子里,叫住正要烧水熬药的小柳儿: “小柳儿,咱们巷子里还有哪家身子不舒适的?我和李大夫帮着去瞧瞧?” 柳儿想了想: “老三哥哥的娘亲腰不太好,我常听他念叨。四姐姐的爹爹上山砍柴时脚崴了一下,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还有六哥哥……八姐姐……” 柳儿是覃家最小的外卖员,其他的外卖员都有自己的编号,他们为了方便,就是三哥哥,四姐姐的叫,方便称呼。 覃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好 好照顾你姐姐,我去他们家里看看。” 说着覃月和李大夫出去了。 半刻钟后,柳儿姐姐正喝着水,缓一缓那股子犯恶心的味道,只听外头一阵喧闹,她却想看也看不清: “柳儿,外边出啥事了?” 柳儿忙跑到外头,好一会才回来,激动的对姐姐道: “姐姐,清平巷的那些叔叔婶婶,都来咱们这给大伙帮忙了,他们现在修屋顶的修屋顶,打家具的打家具,那些婶婶们还特意带了量尺,说给咱们量身材,好去做衣裳呢!” “啥?他们干啥这么帮咱们?” 柳儿姐姐揪住被子,心里一激动。 柳儿笑道:“我听月儿姐姐说,是覃宛姐姐要给咱们外卖员家里送员工福利呢!就是帮帮咱们有困难的家庭!刚才月姐姐来,也是为了给大伙义诊呢!现在她正在老三哥哥家里给他娘亲看腰伤嘞。” 柳儿姐姐捂住嘴惊呼: “覃娘子竟肯为你们做到这种地步?” “柳儿,回头你去替姐姐给 覃家磕个头,代姐姐谢过覃家!” “覃娘子可真是大善人,你替覃家做事,往后一定要用上十二分的心眼,万万不能出差错知道不?” 柳儿拼命点头:“姐姐,柳儿知道。覃宛姐姐和月姐姐对柳儿很好,对姐姐也好,柳儿都记在心里,等柳儿长大了,一定报答她们!” 她又提着裙摆飞奔出去,只见三哥哥四姐姐她们从家里飞奔出来,看到她道: “小柳儿,你见着宛姐姐了没?” “来了一帮人在咱家敲敲打打,吓了我一跳,后来那个叔说是宛姐姐请他们来给我家修桌子的,我一出来,发现老四也说来了几个婶婶给她娘亲量尺寸说要回去裁衣服。” 四姐姐点点头:“我方才碰见月儿了,月儿说是宛姐姐给咱们争取来的员工福利。” “咱们可得好好谢谢宛姐姐去!” 覃宛和秦氏推着摊车刚到柳枝巷口,就见着一帮孩子撒丫子朝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叫嚷: “宛姐姐!宛姐姐!” 第302章 宛姐姐怎么这么好啊! “宛姐姐怎么这么好啊!” 柳儿一把上去抱住覃宛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道。 覃宛哭笑不得的把小柳儿从腿上抱下来: “知道你宛姐姐好,还把鼻涕蹭到宛姐姐的衣衫上,是不是故意的,小调皮?” 柳儿茫然的抬起头,看到宛姐姐嫩黄的裙摆上沾着一块湿漉漉的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拿手去擦。 旁边的老三老五还有跟过来的老八各个都很激动,扑通一声在覃宛面前跪下: “宛姐姐给了我工作,让我们全家人吃上了饱饭。” “宛姐姐让月儿和李大夫给俺娘看病,让街坊给咱家修屋顶。” “宛姐姐还……” 几个人含着哭腔说了好一堆覃宛的好话,最后异口同声道: “以后给宛姐姐做牛做马!” 接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覃宛被他们这阵仗吓了一跳,忙把她们扶起来: “这是做什么?可别再磕头了,再磕头你们的宛姐姐就要折寿了。” “快起来快起来。” 秦氏放 下摊车,立马去扶几个孩子起来,顺手给他们拍了拍沾灰的裤腿: “都说孩子膝下有黄金,你们这一跪,可不是把黄金给跪没了。” “喏,沾灰了吧?回头不得洗衣裳去?” 覃宛看向她娘亲:娘亲还真会乱改俗语,算了算了,随她怎么说,能哄住这帮孩子们就好了。 小柳儿原本也跟着哥哥姐姐们跪下来,听到秦氏的话乖乖站起来。 覃宛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 “既然感激覃宛姐姐,那姐姐现在要给你们发布一项任务,能不能做到?” 几个孩子一听有任务,立马站直身子: “宛姐姐只管说,我们要为宛姐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氏看着这帮半大孩子们满脸严肃的样子,不禁生出几分柔软:筆趣庫 “乖乖,还会用成语了。” 覃宛点点头,从摊车上拿出一叠麻黄纸和自己做的一盒子炭笔: “老三,你呢,负责把咱家的外卖员们都召集起来。然后给他们发布任务。” “具体任务呢,就 是让大家去跑个腿,平日里最爱买咱家臭豆腐的那些人家是哪些想必你们比我还清楚,还有相熟的人家,甚至你们能搭上话的人家,都去问上一句。” “说覃家食肆在试菜,愿不愿意尝一尝覃老板的手艺,免费品尝,只是吃完了要在这纸上写下评价,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写上来交给我。” “他们若是答应了,就从他们家里拿一份食盒来宛姐姐和覃婶婶这边装菜,清楚了没?” 老三点点头: “听清楚了,保证完成任务!” 覃宛转向小柳儿: “小柳儿,你和四姐姐还有小五小八四个人,负责去给咱们外卖员家里送餐食,今儿宛姐姐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你们给大家伙的家人们也都送上一份。别忘了还有水门巷和其他巷子那边,记住了不?” 小柳儿点点头,伸出小拳头放在耳边: “记住了!” “呜呜,宛姐姐也太好了吧!” 老八泪眼婆娑忍不住再次呜呜感慨起来。 第303章 岂不是都要砸手里了 覃宛笑着捏了下她的脸颊: “宛姐姐哪里好?叫你们吃饭是为了好好使唤你们呢!” “谁说的!宛姐姐使唤我们,是想让我们多挣工钱,好吃上饭呢!” 小柳儿不服气的大声为覃宛姐姐辩护。 覃宛摇摇头,又是个被她这个资本家洗脑的可怜娃儿! 不,是被她浑身散发的人格魅力征服的小迷妹! 覃家外卖员们脚程快,口才又好,不然也不会被覃宛选来当外卖员。 这回让他们请人试菜,覃宛也是打了培养他们做推销员的主意。 小柳儿她们在忙着给外卖员的家人们送饭,除了她们四个,其他外卖员都还没回来。 等了半天,秦氏在覃宛耳边嘀咕: “你说,会不会没人愿意来吃咱家的菜?” “咱们今天做了这么多份,岂不是要砸手里了?” 覃宛在摊车下方支了个小火炉子,她伸手夹了块炭放进去,让食物保持适宜的温度。 这刚过立夏的天逐渐炎热起来,她起身擦擦脑门上的 汗水,颇有信心道: “放心吧,咱们做的菜肴不会浪费的,再不济这两边巷子里大把饿肚子的人嗷嗷待哺呢!” 秦氏皱眉用胳膊肘搡了她一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做菜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家要开食肆了,这菜肴好吃,想让他们常光顾。结果这菜全都进了这巷子里吃不起饭的人家肚里,那这两天又买菜烧菜请客的功夫不都白费了么?” 覃宛笑了笑:“没事儿,娘,咱们家外卖员可不是吃素的。” 她先前选拔外卖员时,特意挑的都是人聪明嘴皮子机灵的,且她们让人免费试菜,至于无人答应? 她话音刚落,老三就带着一队人提着各色不一的食盒过来嚷嚷: “覃姐姐,大家伙都想试菜呢!这都晌午了,咱们得快点送去了。” 覃宛朝秦氏展颜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娘还担心不?” 秦氏咧开嘴笑道: “来来来,都准备好了。” 覃宛把十二道菜用十二块方盒装起来 ,有点像前世的食堂大锅饭,她接过外卖员们递来的食盒,按照口味每一样都添上一小份,再递回去: “快趁热送过去吧,别凉了回头不好吃了,记得叫他们写下意见拿回来知道不?” “知道啦!” 外卖员们统一回答道。 送走了这一批,覃宛擦干净手对秦氏道: “娘,我估摸着咱们准备的这点东西可能不太够,我得回去再做一份,放琴大姐的摊车上推过来。” “娘,你在这招呼着啊。” 覃宛吩咐完就小跑着回清平巷去。 在厨房忙忙碌碌两个时辰后,又一大份菜品出锅了,她一样一样往摊车上摆。 只听门外有人在问: “覃娘子,需要小生帮忙么?” 覃宛抬眼一看,见是方轩玉,客气的笑道: “不必了方先生,我已经忙完了,这就要送到柳枝巷去。” 方轩玉见覃宛额际留着细密的汗,却仍然不减清丽之色,别过脸羞涩道: “小生现下不忙,愿意替覃娘子推摊车去。” 第304章 丢人现眼的表弟没眼看 陆宅顶上,暗影的敌达响了,抬眼一看,这个姓方的又在骚扰覃娘子。 覃宛抬头,上下打量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问道: “方先生的脚踝好了么?” 方轩玉听她关心自己,忙咧开嘴: “已经大好了,多谢覃娘子关心。” 虽然脚踝还有淤青,却并未伤筋动骨,昨日涂了药,今日已能正常走路,所以他才不顾琴大姐的劝,执意要下床过来。筆趣庫 “是不是要把摊车推到柳枝巷去?” 今日覃家在柳枝巷的动静,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很是令人咋舌,他自然也清楚。 不等覃宛回绝他,方轩玉热情的上前推摊车,只听“哎哟”一声,他立刻蹲下捂住自己的另一只脚踝。 陆宅屋檐上,暗影无声无息的跳下,眼神冷冷的朝方轩玉的脚扫了眼: 这下看你还敢下床么? 覃宛忙问:“怎么了?方先生。” 方轩玉扭曲着一张脸,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出示痛苦面具,咬着腮帮,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 音: “抱歉,小生的脚踝好像又崴了。” 覃宛左打量右打量,她家的地这么平,也没看到什么石块杂物在地上,怎么好好的又崴脚了。 她有些无言,是不是这方先生根本不想帮她? 不想帮就不帮,她也没打算让他推摊车,何必在她面前做这副样子? 不过她也不敢大剌剌的说出心中的怀疑: “方先生稍等,我去叫琴大姐过来。” 琴大姐还在对面院子里炸臭豆腐,见覃宛过来,听到自家表弟又崴了脚,忙放下长筷,跟着她赶过来。 刚踏入覃家的门,见表弟捂着另一只脚蹲在地上轻声哀嚎,一股丢脸丢到姥姥家的心情自心底涌上来。 这个表弟,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说是要来帮覃娘子的忙,反倒又崴了脚,真的是。 “我看看。”琴大姐不由分说当着覃宛的面拉起一点他的裤脚: “哟,又青了,赶紧回家去榻上躺着。” 说着她把方轩玉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往家里去,一边走一边朝 覃宛道: “不好意思啊覃娘子,给你添麻烦了。” 覃宛摇摇头:“不碍事的琴大姐,让方先生好好养伤吧。” 心里却是:方先生可能和她家风水不和,还是少来为妙,正好也得抓紧给覃弈找个新夫子。 这厢方轩玉躺在榻上疼的丝丝抽气,可是脚都这样了还不忘问: “琴姐,先前托你买的那根簪子买好了么?” 琴大姐黑着脸,给他擦药油的手一用力,方轩玉立马疼的哎呦叫唤。 琴大姐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能给我争点气?回回都得我从覃家给你扶回来,丢人不丢人?” “还簪子?我看你还是把心思正经放在秋闱考试上,你都几天没摸书本了?” 她顺手从书架上丢了两本书给他: “好好温书去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亏她还想把自己轩弟在覃家人面前吹得天上地下仅有,真是啪啪打脸。 而方轩玉抱着书,脑子里却想着,好像前两日看到琴姐把簪子放在他厢房里的箱笼里了? 第305章 交付定金享受优惠试吃 等覃宛赶到柳枝巷的时候,那里已经堵的人山人海了。 只听秦氏扯着嗓子在人群里喊: “不要挤,不要挤!人人都有份!都排好队!” “新菜马上就来了哈!” 秦氏从腰兜里掏出绢帕,擦擦脑门上的汗,喘口气歇歇。 原来有人听说覃家食肆在柳枝巷做免费试吃,二话不说拎着食盒就过来要菜。 覃家这帮小外卖员们都没了用武之地,只好堵在这里帮着秦氏维持秩序。 覃宛见状,推着摊车上前,高声叫了一声: “新菜来咯!” “来了来了!” 刚排好队的食客们这下又纷纷向覃宛涌过来。 这些人多是面生,覃宛猜想,他们估计也不是覃家臭豆腐摊和卤味的常客,而是听说覃家食肆今日有免费试菜的活动才涌过来薅羊毛的。 覃宛心头一转,到底还是让这些占便宜的来了。 不过她也不能因此赶客,便扬声道: “承蒙各位厚爱,大家也愿意捧场覃家食肆,小女子不胜感激。” 拎着食盒饭碗的人纷纷 一愣: 感激什么? 免费给他们吃饭还感激他们? 真有这种好事? 覃宛笑着从摊车底下拿出事先准备的麻黄纸和炭笔,装作要分发给他们: “咱们覃家食肆新店开张,交一两定金,头三次来吃饭给您打上七折,今天还能参与这个免费试吃的活动。”筆趣庫 啥? “啥意思啊?” 底下食客一愣,他们没咋听明白,隐隐约约好像要他们付定金的意思。 覃宛展颜解释道: “这位大哥,就是您现在给覃家交上一两定金,怎么黄纸黑字写的分明,日后咱们家食肆开张,您来吃饭的前三回都给您的饭钱算便宜些,今天这顿还能免费让你吃,你说划算不划算?” 挤在前头的大哥愣愣道: “好像,是挺划算的。” 覃宛接过话头: “就是,旁人家只能按照原价来吃,您这边四百文的菜钱只给您算二百八十文,剩下的钱记在账上,您下回还能来吃,还不用再付银子,多方便?” 大哥喃喃道: “是挺不错的,可是我事 先不知道,没带够银子啊。” 剩下的人嚷道: “咱们咋不知道,还有定金这回事呢?只听人说覃家食摊正在找人试吃饭菜,吃完还得给你写个意见啥的。” “覃娘子,我说写意见啥的咱们都能写,给你写个八百条都成,就是这定金事先可都不知道啊,不能白白把我们忽悠过来。” 有两个鬼精鬼精只想吃白饭的食客在混淆概念,明明覃家根本没放话说要所有人来免费试吃,他们只是听旁人提到才过来的。 覃宛一拍大腿,佯装怒道: “哎哟,老三你们几个,是不是没把宛姐姐的话传达明白?” 她暗暗使了个眼色,老三机灵的很,瞬间就明白了宛姐姐的意思,假装懊恼的打自己脑袋: “怪我,宛姐姐吩咐咱们干活的时候,我光想着啥时候开饭了,却漏听了这条。” 一旁的老五也跟着演戏: “你怎么走神了,覃宛姐姐当时分明就是跟我们说,去那些常来覃家食摊买吃食的人家问问,愿不愿意交定金来试吃。” 第306章 一口气交了十两定金 老三拍着脑袋: “错了,错了,我这就去将功折罪去。” 说着就跑了出去。 覃宛看他走远,嘴角轻扬,她选来的外卖员真是不赖,脑子够灵活。 她决定将计就计,让那些老食客们交定金,按活动价来吃饭。 “大哥嫂嫂们,咱们谁要交定金来了?” “前三名交定金的,能在覃家食肆享受五折优惠,我还会给你们多赠两道独家秘制的小菜。” “我,我,我!” 排在外头的一个青年挤着人群进来,他是覃家食肆的老食客了。 方才外卖员们去他家里说覃家食肆有试吃活动,他等不及让外卖员们再送来,自己提着食盒跑来了柳枝巷。筆趣庫 这青年家境殷实,一听覃宛说交定金吃饭还能送两道秘制的小菜,立马心动了。 什么打折不打折,免费不免费的他不在乎,最重要的是吃到美食! 覃娘子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他这个四处游览的饕餮,还没有遇到像覃娘子这样这么符合他胃口 的厨子,实在难得。 覃宛一眼认出这是住在西文街附近的林家公子。 她眉眼弯弯,接过他递来的食盒: “好嘞,林家公子第一个付定金。” 林公子忙不迭的准备掏出一两银子,覃宛笑意绵绵道: “林公子,咱们食肆充一两银子打七折,充五两银子打六折,充十两银子打五折,且充五两银子会送四道独家秘制的小菜,这小菜可是想点也点不到的。” 林公子掏银子的手势一顿,钱么,他不缺,但是这秘制小菜真是勾的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忙问覃宛: “那充十两银子送几道?” 覃宛奸计得逞,接话道: “十两银子啊,那肯定要送六道了!这小菜可是我覃家食谱里的独门秘制,只有自家人能吃到,若是公子不满意,还能换着给您送,直到您吃到满意的六道为止。” 六道! 还是覃家独特定制的私房菜! 叽里咕噜,林公子的腹部闹了饥荒,他冷不丁问道: “我若是充 一百两呢?” 一百两? 旁边围观的食客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林公子可真是大方,竟然敢充一百两放在饭馆里,这搁他们身上,怕是一辈子也吃不完这钱吧? 是不是有钱没处使? 覃宛也被这阔绰大方的林公子整的一愣,摇摇头: “林公子,咱们不瞒你,覃家食肆现在还是小本生意,不能收这么高的定金,风险太大。若是往后能有那缘分开大酒楼,林公子别说是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咱们覃家也有那本事收!” 好大的口气! 众人看覃宛的眼光都不对了,原来她食肆还没开,就想着开酒楼了! 林公子二话不说,从腰包里掏出一锭十两银子搁在覃宛的摊车上: “给我记在账上!” “好嘞!” 覃宛爽快的在麻黄纸上写下林公子的定金数额,一式两份,让他签字画押。 “您拿好,等覃家食肆开店后您就能凭这个券来店里买单。”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了,剩下的还远么? 第307章 不乏有酒楼掌柜看咱们不爽 有林公子带头,一些不差钱的公子哥或者妇人也跟着充了钱,不过没有林公子那么豪绰,一人也就付了一两定金,覃宛挨个给他们登记了。 不过更多的都是吃白食的,见不交定金就尝不上,纷纷摇摇头拿着食盒走开了。 吃白食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还在观望的。 老三一路擦着汗跑回来,怀揣着七八个熟客交的一两银定金,当着大伙的面喊道: “覃宛姐姐,把定金给你拿回来了。西文街的张家,文轩巷的方家,清风巷的林家……” 这几家都是覃家食摊的熟客,所以见到老三听完覃家的活动,二话不说都付了定金,毕竟免费的试菜他们吃了,纷纷赞不绝口,拿回来的麻黄纸上一个劲写的都是好话。 见覃家真的是在搞付定金才试吃的活动,那些想吃白食又没钱交定金的人只好咬着牙叹口气走了。 热热闹闹的柳枝巷这才清静下来不少。 围观半天的秦氏凑过来道: “你 筆趣庫 还真是会整活,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白收了人几十两银子,他们也不怕你卷款跑路了。” 覃宛得意的抬眉一笑: “那还不是咱们覃家食摊口碑做的好,物美价廉不坑人。” 她转头对老三和老五道: “你去和其他外卖员们说,问问咱们相熟的客人愿不愿意参与覃家的优惠活动,多多宣传,记得一定要记好账。” 老三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覃宛揣着银子暗想,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她先前没想到用优惠活动吸引熟客,却没想到这些吃白食的让她误打误撞想到了这个宣传法子。 有了这些定金在她手上,那些客人不会不来覃家吃饭的。 就这样过了三日,覃家食肆靠着先前摆摊和外卖的口碑,足足收了将近一百两银子,这钱都够买下她们食肆了。 覃宛摇头咋舌: “李举人说的不错,这宁远县还是有钱人多。就是最偏僻的县北,也有那么多愿意付上一两定金的,不愧 是大燕的商之都。” 秦氏拿了叠麻黄纸进来: “可别光顾着数银子,我看他们送来的麻黄纸里头,还真写了不少意见呢!” 覃宛接过来花了大半个下午细细看完,对秦氏道: “看来宁远县里喜欢吃覃家菜的不少,讨厌覃家的也不少。” “我看写恶评的,不乏一些酒楼的厨子和掌柜的,估计是眼红咱们。” 秦氏闻言: “你咋这么自信?凭啥说说不好的都是酒楼的人写的。” 覃宛微微一笑,指给她看: “我特意让外卖员们写明是哪家写的。你看这十来个写恶评的,多聚集在西文街。” “咱们的食肆也开在西文街附近,虽然这些纸上没写是谁家的酒楼,或许是让家里的媳妇妹妹或是亲戚署名了。” “这张写着麻婆豆腐太过重口,豆腐做法应以清淡为主。可是麻婆豆腐本就是蜀地名菜,将麻辣鲜香烫脆嫩酥汇聚一起,口感丰富,刺激食欲,做成清淡口的不如吃豆花去好了。” 第308章 获得覃家外卖员们的死心塌地 “再看这条,芙蓉鸡片食之清淡,不似荤肉。但这道菜就是吃的一个软嫩滑香,芙蓉扑面的口感。若是想吃荤肉口感,不还有酥脆的宫爆鸡丁和柔嫩的叫花鸡么?” “内行人都能看出是找茬来了。想糊弄我覃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覃宛抬手敲了敲桌案上的麻黄纸,虽说有不少竞争对手在浑水摸鱼,但是她也收集到不少有效信息。 县北人来自大燕朝各地,老百姓的口味杂,酸甜香辣清淡口的都有,县中的食客多喜清淡和微甜的食物,最受欢迎的是芙蓉鸡片、赛螃蟹和杏仁豆腐,县南的食客离这远,但也能看出他们更爱肉食,粉蒸肉、叫花鸡、梅菜肉饼好评最多。 覃宛决定开张后,按照这些食客的口味换换菜系,磨合出最适合覃家食客的菜单。 秦氏虽不大懂做菜里头的门门道道,但是听宛丫头这么一说,却也品出味来了: “是不是咱们最近太张扬了?覃家食肆还没开门,各种消息传的沸沸扬扬,那 些知名的酒楼难保不多想,更何况……” 她低下声音,悄声道:“咱们先前还干倒闭了个第一酒楼天香居呢!” 覃宛垂下眼眸,沉吟思索: “如今这个状况,咱们想低调也难。从前我们只卖一些豆花和臭豆腐,影响不到大酒楼和旁的饭馆的生意,现在要开食肆卖酒水菜肴却不一样了。” “算了算了。” 覃宛摆摆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是个厨子,却在做生意上还欠缺着几根筋,以后有的历练,现在她不想操心那么多。 明日是十五,又是个宜开张的吉祥日子。 半下午时,覃宛特意嘱咐老三去知县大人府外探探消息,问问他们家老爷夫人这些时日有没有什么出行计划,别回头又来望秋桥上堵着叫她们不能开业,这下覃宛可真得考虑换个门面了。 老三听后忙不迭拍着胸脯:“我去前门打听,让老五去后门找相熟的知县府小厮问问,保证完成任务!” 这两日覃家这帮外卖员们往覃家跑的很是 积极,若说先前是为了讨口饭吃,勤快肯干,如今却是唯覃宛马首是瞻了。 短短三日,清平巷的街坊们给分散在柳枝巷、水门巷这些穷巷子里的外卖员家里做了大改造。 漏雨的屋顶修的焕然一新,家里摆上整套的案桌和杌凳,还一人一套新衣衫,爹娘和兄弟姐妹们都有! 还有李大夫给他们白白义诊了三天,姐姐的眼疾,娘亲的腰伤,爹爹的断腿,弟弟的痢疾……李大夫都给开了药,药钱还是覃姐姐出的。 这番善举比直接给他们发银两还高兴! 爹娘们肯定舍不得再添什么被褥衣衫,更舍不得花钱去抓药,要是知道他们拿了银钱不存起来,非骂死他们不可。 衣衫破了补补就是,屋顶漏了用木盆接雨就好,身上的病嘛,熬一熬也就忍下来了,反正年年都是这么过的。 至于银子,还是省下来以后娶媳妇或是办嫁妆,就是不肯拿出来用。 这下好了,他们心里再也不用惦记这些,一门心思替覃家当伙计或是送外卖去。 第309章 哪来这么老气还土的簪子? 覃宛这一出实在干的漂亮! 不仅收来了食客的预付定金,还获得了众外卖员一家的死心塌地,人心和财富尽握手中。 傍晚,老三过来回话,说明个知县大人要同夫人去山寺里上香,怕是没那么时间来望秋桥赏春了。 覃宛和秦氏皆松了一口气。 月朗星稀,秦氏踏着月色从对门唠嗑回来,见庭院案桌上摆放着一根翠梅宝顶簪子,式样时新,模样精致,她喃喃道: “这么大手笔买了这簪子?从前也没见她这么大方,难道是为了明天食肆开张,特意去买的?” “买就买来,不放屋里好好收着,往这随意一搁,被人顺走了怎好?” 覃家这几日人来人往,她得小心些。 秦氏拾起簪子往覃宛厢房里去,搁在她铜镜前便又出去了。 覃宛刚从后院沐浴回来,正用绢帕一点点的擦干。 古代女子就是这点不好,头发又多又厚又长,还没有吹风机,可把她麻烦死了。 她抬眼瞧见秦氏轻手轻脚的从 她房里出来,紧跟着又回自个儿屋里去了。 娘亲去她厢房里干啥? 覃宛回到厢房里环顾四周,没见着什么异样。 等她坐到铜镜前对镜梳发,才瞧见案上摆着一根翠色梅花簪子,她拿到眼前细细打量。 簪首镶着翠色的梅花,繁复精致,好看是好看,可是这式样看着有些老气,不适合她这个年纪。 且这骨簪粗实,缠发不够利索,不似玉簪用着舒服,但看着也不是什么便宜簪子,娘亲好好的给她买这做什么? 难道是因着明日食肆开张,想让她打扮的好看些? 覃宛努努嘴,算了,明日暂且用着吧,就不吐槽她娘亲的审美了。 对面宅院,方轩玉一瘸一拐的回到榻上躺好,嘴角轻扬,心情大好。 方才趁着琴姐和覃婶婶在后院说话,他偷偷去箱笼里把他托琴姐买回来的簪子悄悄放在了覃家庭院的案桌上。 还特意在簪子底下压了一张团花笺,落款轩玉二字。 覃娘子若是看到这簪子和信笺 ,定能知晓他的心意。 琴姐前两日一直暗示他要表示表示,他想来想去,这柄花簪最能表示他的心意。筆趣庫 梅花冰清玉洁有傲骨,正如他眼中别具风姿的覃娘子,清逸典雅,催人欲醉。 可他哪里想到,琴大姐叫他表示表示可不是让他这么快吐露心意,而是在那些外卖员面前表示,教书认字也好,提笔送画也好,总能在覃娘子面前博取好感的。 他更没想到,今夜晚风徐徐,放在庭院石桌上的那枚骨簪顺着夜风咕噜转了几圈,那枚精致的团花信笺早就被风刮走,不知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亥时后,清平巷的人家逐渐进入梦乡。 清平巷,三辆华贵精致的马车停在巷口外,乌雀一个轻功飘至最前头的宝盖马车外: “主上,咱们终于到了。” 马车内闭目养神的陆修远轻轻抬眸,嗯了一声: “把从封州挑来的玉石首饰,景州运来的海鲜干货,江州带来的衣裙薄衫一一收好,不要弄乱了。” 第310章 你家的家底就只有这么点? “唔,再把陆英抬到苏合那儿去,方便他施针诊治。” 差点忘了,这次回来主要是替陆英诊治来着。 “是。” 乌雀听了命令,继续悄无声息的退下。 陆修远的暗卫们自然也复归原位,马不停蹄去替主上收拾东西。 许久未回清平巷,他们也甚是想念。 尤其是乌雀,离开清平巷足足两个多月,在江州驻军处,他瘦了,黑了,也更馋了! 在外没有一天不念想着覃娘子的好厨艺,如今重回故地,乌雀心中自然万分感慨。 若是早知如此,他根本就不会有拦着覃娘子不让见主上这一出。 这些时日,他眼瞧着主上对覃娘子一天比一天上心,虽觉得不合适,但也不敢再拦着什么。筆趣庫 他算哪根葱,轮的到他这个妖怪来反对? 只要能让他吃上覃娘子的饭菜,就是把主上拿去卖身给覃娘子又何妨? 看来和陆英的火头军相处数月,大大改变了乌雀的人生观。 幸好陆修远听不见乌雀的心声,不然他铁定 会纠结,他到底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一旁坐的腰酸背痛的苏合从马车上下来,舒展筋骨,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可算是到了,这一路真是难受死我了。” 将近月余没有见到他的小徒弟,也不知小徒弟长高了没有,医术有没有精进,更重要的是有没有想念他这个师父! 一行人静悄悄的使用轻功进了陆宅,暗卫们也悄无声息的把陆英和一路买来的玉石首饰精致衣衫收进宅院里。筆趣庫 苏合看着暗卫们一箱一箱的往里头抬,忍不住问: “你这,是打算把家底都送出去?” 陆修远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你家的家底就只有这么点?” 苏合默了几瞬不想说话,他手头向来不宽裕,没准还真买不起陆修远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这些。 不然怎么时不时要向决明那厮打秋风呢。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摇摇头: “礼物贵精不贵多,我虽不像你这般财大气粗,但是只给我小徒弟送精品中的精品。”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泛黄,看着有些年头的书籍: “比如这本失传已久的《绝世药方》,去江州前好不容易在苏老头的书房里偷来的,按我小徒弟的脾性,她指定高兴坏了。” 月儿别的不说,在医药上勤奋好学的劲儿没谁能赶上。 这点,陆修远也颇为认同,他转头看向自己运回来的这堆礼物,突然觉得太粗糙了。 这样送,覃娘子定会觉得他不够上心,没有投其所好,是个有钱人都能送得起这些,失了份珍贵心意。 于是他叫来乌雀,“把这些玉石首饰和衣裳,把最贵最精致的各挑两样出来。” 若是搁往常,乌雀肯定心里要念叨,他一个堂堂男子汉,随着首辅大人出生入死,手里沾着多少仇敌的血,怎么能去给姑娘家挑首饰衣裳呢。 但是今晚,他半句怨言也无,依着主上的吩咐乖乖去做了。 陆修远转头对苏合道: “覃娘子的食肆要开业,你这个做股东的,就没想过要给她送点什么?” 第311章 你可真是孝死你师父了! 苏合一拍脑袋,“忘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要培养自家的小徒弟,差点把自己还是覃家食肆的股东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说这个,就覃娘子给他送一日三餐还有替他侦破药王谷偷卖药材的事情,他也合该送点什么。 他指着陆修远脚下的箱子道: “你挑的这么多,不如……” “不行!想都别想!” 陆修远冷冷的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你想借花献佛,也得看对象是谁。” 敢拿他选的东西送覃娘子,简直找死。 苏合讪讪的收回手: “小气吧啦的,我就是想参考参考,又不是要白拿你的。” 他摇摇头,转身去自己的药房: “真是小瞧人,本神医收藏了这么多好药材,难道还没有一个能送的出手的么?” 那些延年益寿丹,返少丸,补益滋生丸,玉颜丹……哪个不是价值千金? 苏合怒气冲冲走向自己收药材药丸的博古架去,没等他伸手拿去药盒,陡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他,他的药盒怎么都少了一 大半? 苏合抬手去拿装着愈伤生肌丸的盒子,等等? 怎么是空的? 他一个接着一个拿起其他药盒,空的空的,几乎全是空的。 好在延年益寿丹和玉颜丹还给他留着几颗。 苏合忍不住借着油灯打开那些药盒,只见所有空着的药盒里头都写着: “师父,柳枝巷的张婶,李婶需要这个,徒弟先借用一下了。” “师父,柳儿姐姐的眼疾不太好了,急需你藏的明眸草,徒弟借用一下。” “师父,李大夫手里有个病人,痢疾怎么也好不起来,书上说,你这瓶止泻丹甚是好用,徒弟先借用一下,拿去救人要紧。” 剩下的还有: “师父,老五爹爹的腿上山被狼咬去了一大块,这个愈伤生肌丸徒弟就先拿去给他用了。” “师父,李家的患了癔症的小丫头……” “马家的妇人身体不易怀孕,这益母草精丹……” 看到最后,苏合已经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他颤抖着一双手,哆哆嗦嗦的把这些留在空药盒里的信纸收集 起来,放入怀中,等着明日找自家小徒弟算账。 他这收来的小徒弟,是给他当散财童子来了,她知道这些丹药值多少钱么!? 苏合的内心已经在野兽嚎叫了! 恨不得立刻马上冲到对面覃宅,把她的小徒弟摇醒严刑拷问。 月儿啊月儿,你可真是孝死你师父了! 师父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当,就这么给你败光了啊! 苏合火速去了堂屋,把装进礼盒里的那本《绝世药经》收回来。 别想让他再给月儿什么好东西了! 除非她肯认错! 陆修远看着他这怒气冲冲的样子,简单了解了下前因后果,听完苏合的怒吼道: “你这做师父的,别这么小气。不过是个把个药丸而已,心疼成这样。” “不是你的药,你当然不心疼!” 苏合捏着拳头,想砸点什么来平息一下心中的怒火。 “既然是月儿拿的,记我账上就是。” 陆修远抿了口清茶,淡淡道。 既然是覃娘子妹妹惹下的祸,那么他这个未来姐夫,自然也该帮着承担承担。 第312章 乌雀的审美让人不敢苟同 苏合先是一愣,过一会不高兴道: “我的徒弟,凭什么记在你账上?” 苏合衣袂一甩,“少瞧不起人了,不过个把药丸,我再炼上两月也就成了。” 陆修远放下茶盏,抬眉:“哦?这么说,那些珍稀的药材你不用花钱托决明去给你搜罗来了?” 月儿拿走的都是药效甚好的丹药,可是要制作这些丹药,非奇珍异草不能制作,那些珍稀药草的种子都是决明动用各地的商路为他寻来的。 苏合眉心一跳,咬牙道: “先欠着账,回头还你。” 他堂堂一次出诊费高达两百两的大燕第一神医,竟然穷成这样,简直令人唏嘘。 看来还是要抽空去接一接诊,不然怕是欠债欠的连底裤都不剩了。 陆修远扬眉: “唔,让乌雀记在账上,连同利息一起算。” 苏合:……奸商! 决明那奸猾的性子怕不是姓陆的言传身教的! 子夜刚过,乌雀忙活了半天,终于选了两样上好的首饰呈给陆修远: “主上,你看这赤 金海棠步摇,还有这柄白玉螭龙发簪,一个富贵显赫,一个纹样精致繁复,覃娘子肯定喜欢。” 从前覃娘子刚搬来时,乌雀不大瞧得上这样的平民女子,总怕自家主上被那些贪权图财的人动摇心神。 可他冷眼瞧着,这覃娘子是个有本事的,没准以后指不定能富贵显赫,这样一想,他心理平衡了不少。 覃娘子这么热衷于覃家的事业,孜孜不倦的赚钱,肯定喜欢这些富贵的首饰衣裳。 所以他这么挑,准没错。 谁不喜欢钱呢? 主上要想俘获芳心,就该拿钱去砸,砸的响亮些,让覃娘子听个响! 陆修远扫了眼案盘上两支花里胡哨的首饰,深深怀疑起乌雀的眼光。 这个品味,这个审美,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总之,肯定不是他陆家培养出来的! 陆修远薄唇轻扬,颇为嫌弃的挥挥手: “这两支就送你了。” 乌雀茫然的抬头:“啊?” 陆修远道:“拿去自己戴,或是送给谁,都由你。” 总之, 别想让他送覃娘子这些东西,看着像哪来的财大气粗暴发户。 苏合凑过来啧啧叹了一句,听陆修远随手就把两根价值千金的发簪步摇送给乌雀,忍不住拉住乌雀的衣袖: “不然,你送我了。” 乌雀还在犯愣,下意识反问他:“凭啥送给你?” 苏合抬眉看了他一眼:“你不送我,难道你想自己戴?” 送给他,他好拿去卖了还债啊! 整整两千两银子呢! “想的美!” 乌雀回了一声,将两件首饰都揣进自己怀里往房里走。 万一哪天,他就碰见心上人了呢。 苏合摇摇头,“哎,连我们乌雀都要男大不中留了。” 第二日早,喜鹊登枝,打破了陆宅的静静悄悄。 陆宅特制的琉璃瓦隔绝了外头的声音,因而除了陆修远,旁人还在熟睡中。 隔壁覃宅一大早,就是欢声笑语不断,陆修远睁开双眸,听着那道熟悉的清脆声音,内心莫名躁动起来。 似乎许久没吃到覃宛的菜肴,他的耳疾和味觉又退化不少。 第313章 主上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庭院里,覃宛正在教导弟弟妹妹说些吉祥话,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覃月反应极快,她这段时日不是跟着李大夫后面学诊脉治病,就是研究苏师父留给她的医书,记忆力被训练的极好。 不等覃宛教第二遍,她一溜烟说了一堆: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开业大吉,红包拿来!” “招财进宝,财源广进,四方宾客,蜂拥而至,齐天鸿运,日进斗金,生意兴隆,财运亨通……” 最后补上一句:“跟着姐姐发大财!”筆趣庫 覃宛被她这股机灵劲逗得扑哧一笑: “就你嘴快,也不等等弟弟。” 覃弈还在一旁慢慢的说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吉……” 覃月撇着嘴,点点覃弈的脑袋瓜: “最近方先生怎么教你读的书,连大吉大利都学不会,弈儿笨笨。” 覃宛不赞同的摇头:“不可以骂弟弟笨,小心娘听见了敲你脑瓜子。” 覃月嘟嘟嘴,无声的张嘴说道:本~来~就~是~ 覃弈被姐姐取笑后也不生气,跟着嘿嘿笑: “先生教的人之初,性本善,没有教大吉大利。” “那下回让方先生多教你点别的,三字经我听都听腻了。” 覃弈摇头:“不成不成,上次方先生教了我几句做人的礼仪,姐姐和方先生理论了好久,差点吵起来,可不敢让方先生教别的了。” 覃宛尴尬一笑,没想到上次她驳斥方家表弟说女子应贤良淑德的话,被覃弈记在了心里,连忙对弈儿道: “姐姐那是和方先生闲聊呢,可不是吵架,弈儿别误会。” 若是被秦氏听见了可咋办,又要数落她不尊重先生了。 陆修远站在厢房外头,听她们姐弟几个说话逗趣,心情甚妙。 只一转眼听到覃弈说什么,方先生和覃娘子为着教书的事情理论。 覃娘子还支支吾吾解释,说什么二人只是闲聊,不是吵架。筆趣庫 陆修远的凤眸从清明逐渐转为幽深,手上捏着的一把玉骨扇,几近欲碎。 暗影可从 未说过他们二人还有这般亲密交谈的举动。 原来关系都已经好到可以闲话甚至吵架上了。 方轩玉,好,很好! 陆修远转头去了书房,开始看落下好些天的案卷,动静弄的很响,乌雀和陆宅里的暗卫们纷纷醒来了。 乌雀整理好仪容揉着眼睛给陆修远沏了盏茶: “主上,您不再多睡会么?” 昨日他们到的晚,一连多日的路途奔波,饶是他们身强体健也有些熬不住,今早各个都精神不济。 陆修远沉着声没好气道: “吵,怎么睡得着?” 乌雀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主上的耳疾还没好全呢! 他们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主上却会被吵到。 这个苏合,怕不是半吊子神医,怎么连主上这点毛病都迟迟治不好呢! “暗影从宫中给主上带了御膳回来,我给您端过来?” 陆修远眉心拧起:“不想吃,没胃口。” 乌雀疑惑,怎么这一回来,主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挑剔那个嫌弃的。 第314章 盛装打扮的覃娘子 当初吃覃娘子做的菜肴不是挺欢快么? 哦!主上是想覃娘子的手艺了! 别说主上,他也想啊! 乌雀皱着眉头: “今天覃家食肆开张,覃娘子怕是没空给咱们做早膳了。” “而且主上不是早等着这一天,覃家食肆开业时送上贺礼,给覃娘子一个惊喜么?” “覃娘子要是知道咱们回来,那这惊喜可就做不得数了。” 乌雀说了这么一通,陆修远连眉毛也不曾动一下。 他抓头挠腮,突然想到一件事: “主上,暗影从宫中除了带御膳回来,还带回了公主殿下托他送来的一件东西,差点忘了说。”筆趣庫 “是何物?” 公主殿下送来的东西,陆修远好歹还是要问一句的。 乌雀嘿嘿笑着:“主上稍等,这就给主上拿过来瞧一瞧。” 不一会,他托着一方镶着东海明珠绣着凤翅云纹的宝盒进来,呈给陆修远看: “主上,暗影说,昨夜长公主殿下做了个梦,梦到主上伤势痊愈 醒来,还成家娶妻了。殿下晨起时又是一阵伤感,便命他将此物送来给主上。” 陆修远接过盒子打开,看见里头的物件,瞳孔微微一缩,神色陡然有些晦暗不明。 “云鬓花颜。” 他喃喃道。 宝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白玉兰翡翠簪子,簪体通翠,簪头两朵并蒂白玉兰,犹如银花玉雪,斜倚翠枝,静然绽放,低调奢雅,却美丽不可芳物。 书房陷入一阵静默,唯有袅袅沉香冉冉升起。 好一会,陆修远的神思从回忆中拉回来,淡淡道: “放下吧。” 乌雀放下宝盒,见主上状态不大对,便再添了一盏茶水,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筆趣庫 那首饰有什么不对劲么? 乌雀没看明白,不过主上的一些往事他毕竟没有参与,还是别打听太多了。 覃宅里,就要启程去食肆了。 刚梳妆打扮好的覃宛看着铜镜前的自己,一身烟水玉兰百褶月裙衬得她肤白貌美,光彩焕然,梳着云鬓分肖髻 ,既有少女的娇俏又不失大方端正,至少说她是个食肆老板,也像模像样了。 身为厨娘,日日待在后厨,不说蓬头垢面,满面油光那也是常有的,前世的覃宛也就不擅打扮自己。 可如今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五岁的年龄,年轻水嫩,就是日日去炸臭豆腐,也是活脱脱的豆腐西施,明媚娇艳。 她忍不住对镜臭美,叹息道:“可惜每日都要待在厨房,不能时刻这么打扮,就算穿了,也无人欣赏。” 今日因着要开张,身为食肆老板的她还自作主张安排了剪彩的活动,图个吉利,在食肆前抛头露面招呼客人,穿着上就不能太简约。 平日里,她甚少买些鲜亮好看的衣裙,不过两件月白罗裙,两件嫩黄薄衫轮换着穿。身上这件还是前两日秦氏特意领她去成衣铺子定做来的。 “大丫,骡车到了,咱们该出门咯。” 秦氏的大嗓门在外头嚷嚷,显然比往常更铿锵有力。 “来了来了。” 第315章 覃家食肆开张在即 秦氏今日比谁都兴奋,食肆开张愣是拖延了两次,好不容易等到知县大人和夫人去寺庙里上香,今日定不会有人再拦着她覃家开业了。 要是再敢拦着,秦氏能跟他拼了老命! 覃宛不免被秦氏的情绪感染到,不敢怠慢。 她正要踏出厢房,忽然想到昨日娘亲送她的那枚翠梅骨簪。 老气是老气了些,但好歹是娘亲的一片心意,在食肆开张前一晚放到她房间,肯定是希望今日她能戴上吧? 想到娘亲这段时日的不容易,覃宛叹了口气,折回去,拿起案桌上的那枚簪子,斜斜的插在鬓发间,就戴今日这一次吧。 秦氏见覃宛盛装打扮出来,眼前一亮,从前灰头土脸只知做菜的宛丫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这衣裙显得她家姑娘清丽脱俗,宛若出水芙蓉,虽说宛丫头选簪子的眼光不咋好,但是勉勉强强,也知道弄点翠的绿的鲜艳颜色拾掇自己了。 秦氏不吝夸赞: “好看,咱家丫头真是 好看!宁远县一等一的出挑!” 覃宛难得得娘亲这一通夸赞,有些羞赧的抿唇笑了笑,不似平日里我行我素落落大方,倒生出几分腼腆,拉着秦氏的衣袖嘟囔: “好了娘亲,别夸了,许家姨娘要等急了。” 许家妹子早抱着覃弈和覃月一边一个稳稳的坐在骡车上,闻言探出头来,见到覃娘子,面上露出喜色,打趣她道: “姨娘不急,姨娘想多看几眼这么漂亮的覃娘子,多等上半宿姨娘都愿意。” 覃宛很少这般扭捏,跺着脚羞恼道: “你们再说,我今儿就不出门了。” 秦氏忙安抚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老三他们买了鞭炮守在食肆外,等着咱们早点过去呢。” 骡车哒哒,半刻钟的功夫,一行人到了西文街临河道的望秋桥,骡车停了下来。 覃家人和许家妹子一道下了骡车,秦氏背着覃弈,一起往覃家食肆走去。 食肆顶上的牌匾用油布包裹着,等着剪彩后正式揭开。大门两旁贴着“ 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福运来”的吉祥话对联,正厅门楣上还贴着三张利市纸,后门楣也贴了一张。 现在时辰还早,覃家须得先给堂前供奉的财神爷和灶王爷上香。 蒲团前恭恭敬敬供香行大礼后,一家人再端上酒水、整鸡和猪头祭祀。 万事俱备,就等吉时到来,开门迎宾。 老三老五几个从覃家外卖员里抽来当伙计的,今日齐齐穿着一身褐色短打,头戴小二的帽子。 老三刚满十三岁,这几个月跟着覃家做事,油水充足,个头蹭蹭的往上蹿,看着有几分大小伙的气势。 秦氏对他最满意,总说要是有客人来闹事,就让老三一把将人拎起来丢出去,也不怕有人欺负她们这一家妇孺残疾了。 见时辰尚早,早起的覃宛止不住的打起哈欠,坐在桌前支着脑袋犯困。 秦氏虎着脸:“不许在这睡,第一天开张,哪儿能这么无精打采的。” 覃宛只好站起身,决定去后厨做个早膳来吃,好提提神。 第316章 清平巷的街坊都来送礼 巳时一到,清平巷和覃家交好的人家都来捧场,许家的骡车停在桥下,许大叔和许大娘手里捧着贺礼过来。 许家兄弟两个也穿戴整齐,上来就齐齐拱手给秦氏道吉祥话。 秦氏今日穿了件绛红色的八团喜相逢织锦服,人逢喜事精神爽: “哎哟,许家哥嫂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 许家婶子呈上两匹绸缎,笑道: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改明儿我给你们娘儿几个比划下尺寸,各做一套成衣穿上,到时候可别笑话我手艺不好。” 秦氏拍着她的手:“哪里会嫌弃你的手艺?又在自谦了!” 后面钱家阿婆拄着拐杖扶着钱大贵的胳膊肘慢吞吞进来: “覃家丫头长本事了,食肆都开起来了!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清平巷啊!” 覃宛从后厨出来,踏入大堂,刚好听见钱阿婆这话,抿唇笑道: “忘了谁也不能忘记钱阿婆啊!谁叫您是我覃家的大恩 人呢!” 上回张家婶子在覃家偷米又偷银子闹事,还是钱阿婆慧眼如炬,帮覃宛识破张婶子。 钱阿婆会心一笑,拉住覃宛的手,附在她耳边悄声道: “那张家婶子知道你今天开食肆,今个早上气闷的连饭都不肯煮,还和她汉子在堂屋里吵架嘞!” “骂她汉子没本事,一个月挣不到几个钱,不能给她长脸。” “上次你覃家宴客,她捞不到油水,气的在家打孩子。瞧瞧,这种人,咱们谁都不想搭理她。” 自从清平巷的街坊知道张家婶子手脚不干净,平日里谁都不爱搭理她了,弄得张婶子很没脸,愈发恨着覃宛。 见清平巷一霸王婶子都被覃宛以一己之力赶出去,张婶子自知道行太浅,也只能继续夹着尾巴做人。筆趣庫 覃宛悄声回她:“钱阿婆平日里听戏听的起劲,回头我做上一碟干果蜜饯,您边听边吃,岂不得趣?” 钱阿婆就住在张家隔壁,每日吃饱喝足后就 坐在院子里听隔壁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津津有味的,可不就像在听戏。 “你个促狭妮子,还打趣你阿婆来了。”钱阿婆被拆穿后,佯装恼怒,从腰兜里掏出用泛着沉木味的绢帕包裹着的物件塞给她: “老身没有别的贵重东西,吃了你覃家几回饭菜,真合老身的口味。这个镯子不值几个钱,你小妮子拿去戴,配这身打扮还好看。” 覃宛展开绢帕,上面躺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水头极好,摸起来光滑温润。 秦氏和许大娘几个凑过来一看: “哟,这镯子看着可真是贵气,钱阿婆这么舍得,把这样好的首饰都给咱们覃娘子了。” 覃宛摇摇头,就要把镯子还给钱阿婆: “阿婆,这镯子太贵重了,晚辈可要不起。” 秦氏跟着皱眉:“钱阿婆不把这镯子留着给孙媳妇,送给咱覃丫头做甚?她年纪小,撑不起这么贵重的玉镯,钱阿婆快收起来,财不可外露。” 第317章 送贺礼拉锯战 秦氏从前在富贵人家做过丫鬟,一看这玉镯就知道价值不菲,钱家并不富裕,也不知钱阿婆从哪里弄来的。 覃家和许家都是实诚人家,都催促钱阿婆快把好东西收起来。 覃宛见众人挤在堂屋,忙拉着他们去正厅坐: “各位阿婆叔婶哥嫂都别送礼了,上回覃家麻烦你们做这做那,哪里敢再收礼?都快上座歇息歇息。” “老三,快去沏壶好茶来,再端几碟果脯蜜饯瓜子去阿婆她们那一桌。” 覃宛招呼街坊们去主座歇息,这边刚坐下,那边金大哥他们一家也来了,送来几把做工精致的花伞做贺礼,听见覃宛的话,忍不住笑道: “别人的礼物覃娘子可以不收,咱们的可不行。” “瞧!” 金大哥把四把花伞纷纷撑开,展示给大家看,每一把伞的伞布上都栩栩如生绣着图案。 一把是秦氏在庭院里炸臭豆腐,一把是覃娘子在灶台前挥刀斩骨,一把是覃月桃树下打蒲扇熬 药,最后一把是覃弈在石桌前摇头晃脑的背诗。 把覃家一家四口的神态样貌绘制的栩栩如生,可谓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别说覃宛,就连秦氏都对这套花伞爱不释手,摸着上面的图案惊叹道: “怎么绘制出来的,金家小子,可真有你的!” 金大哥羞涩的挠头,“我不过是做伞,上面的图案是内人绘制,她心灵手巧,可不是我的功劳。” 他看向一旁的媳妇,眼神满满的柔情蜜意。 覃宛忙握住金大嫂的手着急道:“嫂嫂怎么有身孕了还做这种细致活?万一伤了眼睛,可是我的罪过了。” 金嫂子嗔了他一眼,柔声对覃宛道:“平日里你对我家颇多照拂,先前我总有孕吐,胃口不好,还是用了你教的法子做菜才缓和过来。你说我不该好生谢谢你?” “收下吧收下吧,这伞样照着你们一家四口绣的,也没法再卖给别人去。”许家大叔劝道。 既然如此,覃宛和秦氏只好 收下,覃月和覃弈也抱着自己的那柄伞爱不释手。 钱阿婆见覃家收了别家的贺礼,却不肯要她的,只好把玉镯揣回腰兜里,有些闷闷不乐,钱大贵还在一旁哄着她: “您大把年纪了,跟个小孩似的。” “早跟您说了这贺礼太贵重,覃家人未必肯收,现在吃了闭门羹了吧。” 钱阿婆撇撇嘴,转过头不想搭理他。 这热热闹闹的街坊们一波接一波进来,还没到午时开业的食客,覃宛先去了厨房再检查一遍备菜,许家妹子系着围裙一直在忙活。 覃宛倒了杯茶放在灶台边上:“许姨娘记得喝点茶,这还没到时候,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许家妹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今日开张客人不少,这肉菜都得清水过一遍才干净,待会最忙的人是你,我不得提前给你备好,不然待会有的你手忙脚乱的。” 覃宛心下一甜,被婶婶们宠爱的滋味真好。 “覃娘子在吗?咱们可来晚了。” 第318章 覃娘子这般热烈大胆? 琴大姐的响亮嗓门隔着两扇门都能听见,覃宛和许家妹子对视一笑,无奈摇头。 秦氏可不跟她客气,一见面就问: “别人都带贺礼来了,怎么就你两手空空?“ 琴大姐早知道她会有这一问,三角眼睛一眯起,从怀里抽出账本: “喏,谁说咱们不准备的?” “我和我家汉子每个月起早贪黑的给覃家卖炸臭豆腐,不是给你们最好的大礼?” 秦氏接过账本扫了几眼,顿时眉开眼笑: “哟,上个月进账足足有百两银子呐!” “去除成本,约莫有六七十两银子利润。” 自从覃家把臭豆腐摊位的事业交给琴大姐,还和她签了协议,覃家拿三,方家拿七成,琴大姐更是拼命了。 自此覃家啥也不用做,就有银子收。看到账本秦氏就知道,这个月能拿二十两左右的银子。 “这礼够有诚意,来喝杯茶吧。” 秦氏扯着琴大姐的胳膊往主座上拉,琴大姐回头对跟在后面的方轩玉道: “你 写的那副字画呢?也拿出来吧。” 方轩玉左看右看没见着覃娘子,从身后拿出裱好的一副字画递给秦氏: “覃婶婶开张大吉,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秦氏接过他手里的望秋桥赏春图,上面临河的覃家食肆宾客满门热闹非凡,望秋桥边杨柳依依,莺啼燕舞,生动有趣。 秦氏乐呵呵道:“方先生有心了,这画画的真好。咱们清平巷的诸位不看不知道,一看各个都是文武才貌双全。” 琴大姐得意的扬眉,今个自家弟弟还不算太傻,知道给她长脸面。 流苏门帘被一双素手掀起,覃宛听见热闹从后厨踏出来,提着裙摆笑意盈盈的迎客。 这明媚清丽、面含芙蓉的模样冷不丁落入方轩玉的眼里,心跳如躁动的鼓点,瞬间不可控制。 他往覃娘子的发髻上看去,见他送的那柄翠梅骨簪斜斜的插在她云鬓间,衬得眼前人如烟似水,眉眼如画,更是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覃娘子这, 这是接受了他的心意? 不然今日食肆开张她怎会毫不掩饰的把簪子插在鬓边。 这番举动着实让方轩玉红透了耳根,不敢和覃娘子对视,但是嘴角却不可抑制的扬起。 覃娘子真是……如此热烈大胆的女子,叫他如何不心动! “轩弟,轩弟!” 琴大姐的声音把他摇曳的心神拽回原地,他收回目光,愣愣的应了一声。 琴大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方才还夸他给自己长脸,这会又开始犯傻,见到覃娘子出来眼睛都不肯眨,秦氏和清平巷的大伙们都看着呢! 不过她顺着方轩玉的目光看向覃娘子,也瞧见她鬓发间的簪子。 哟,这不是轩弟托她买的那柄簪子么? 这俩人……是背着她私下见了? 琴大姐的心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轩弟这个木头脑袋竟然这么快就获得了覃娘子的芳心,忧的是二人私自相授,秦氏怕是不知道,要是闹出来,覃娘子的名声和轩弟的秋闱都会受到影响。 第319章 难道以后彼此都是陌路人了? 覃宛并未注意这对姐弟的异样,朝二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让老三带他们去上座。 午时将至,她安排的剪彩活动即将开始。 老五手托托盘,上面盖了大红绸布,放着一把系了红绣结的剪刀,两个伙计已经拉着彩绸等在门口。 覃宛朝主座那边还在闹别扭的钱阿婆走去,附在她耳边道: “听说这剪彩活动一定要由在场最有福气的人来剪,才能福气好运滚滚而来。咱们想了想,这里活的最恣意最有福气的可不是钱阿婆您老人家吗?” 钱阿婆扭过头问:“啥意思?让我去剪彩?” 覃宛的眼睛弯如月牙: “可不就得您来剪,钱阿婆可愿意送咱们覃家食肆这份大礼?” 方才因为覃宛不收钱阿婆贵重的玉镯,钱阿婆闷闷不乐到了现在,因而覃宛现在特意强调了“大礼”二字,想让钱阿婆高兴起来。 钱阿婆果然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老身给你们剪彩,是送贺礼?就这么拿剪刀一剪 ,就算大礼?” 覃宛恭维她:“钱阿婆您是咱们清平巷里最长寿的,要是您来剪彩,不就是保佑咱们覃家食肆屹立不倒,能长长久久的传给子孙后代,可不就是大礼?” 钱阿婆一听,立马眉开眼笑答应了: “好!我剪!” 覃宛把宾客叫到覃家食肆门口,钱大贵扶着钱阿婆过去。 秦氏抱着覃弈,让月儿端着糖盆去门口撒去。 “老三,放鞭炮!” 午时已到,覃家食肆门口大红鞭炮高挂,噼里啪啦的炮声响亮,钱阿婆在众人的道贺中拿起剪刀,一剪刀剪下彩绸。 老五站在高处,一把揭开覃家门楣上包裹的油布,牌匾上苍劲有力的“覃家食味”四个大字一览无余的展现在眼前。 至此,覃家食肆终于开张大吉! “好字,好字啊!” 看客们聚在食肆门口,看着这副牌匾,即使一些不通诗书文化的路人,也忍不住赞扬起来。 方轩玉闻言,也好奇的走到门口,看向“覃家食 味”四个大字。 只一眼,就被这苍劲浑厚的笔力给惊到了。 覃娘子从哪儿请来的夫子写的这副字,还做成牌匾如此气派的挂在门口。 他忍不住问道: “覃娘子,这副字是哪位书生写的?小生想讨教一番。” 覃宛但笑不语,并未回答。 这字当然是她覃家第一大股东陆公子贡献的。 只是……今日食肆开张,这位股东也来不及回来。 想到这里,覃宛的神色落寞下来。 上回去驿站送回信,陆公子的消息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了。 她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一切可还安好?若是安好,为何不给她回封信呢? 这段时日,她起早贪黑忙碌于覃家食肆的装修和开张计划,然而夜深人静时,却忍不住念想隔壁那个杳无音信的陆修远。 难道从此以后,彼此真的是陌路人了? “覃娘子,还愣着干啥?客人来了,快招呼呀!” 许家妹子喊了一句,把覃宛从落寞思绪里唤醒。 第320章 独家秘制覃家菜肴 覃家的动静不小,无论是先前交定金的食客,还是从前听闻过覃家食摊大名的路人,都忍不住前来,想品尝一番覃娘子的手艺。 当然,也不乏一些西文街的酒楼老板或掌柜的,换上普通百姓的打扮,混在人群里进来一探究竟。 “覃老板,恭喜恭喜啊!” 熟悉的陌生的面孔纷涌而至,覃宛和秦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迎客。 按照事先演练好的流程,老三将客人引至座位上,要用麻黄纸记下客人想吃的。 “今个第一天开业,酒水菜肴都有优惠,您看您要点啥?” “那日试吃,我尝着那杏仁豆腐、芙蓉鸡片、大煮干丝和叫花鸡不错,各给我们上一份。” “好嘞!” “咱们上回交了一两银子的定金能付不?” “能付能付!咱们会给您抵扣掉的。” 老三迅速在麻黄纸上记下菜名送到后厨。 覃宛招呼完客人,便马不停蹄去了后厨,将活计们送来巴掌大小的麻黄纸摁在墙壁上预先留好的 铆钉上,方便查看。 上面还标注桌位的序号,方便伙计们上菜,这是覃宛先前定下的流程。 许家妹子早就把菜备好,覃宛深吸一口气,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穿到大燕朝,将近半年的努力,今日终于开了她的第一家食肆。 经历了贼人纵火追杀,替覃弈求医,帮覃月拜师,买下秦氏心心念念的食肆,终于可以一展她自己的宏图,朝大燕第一神厨的方向前进。 手起刀落,案板上的鸡脯肉被剁成鸡茸;大火炝炒,猪五花在热锅里翻滚;小火炖着浓稠汤汁,嫩生生的豆腐同葱姜蒜轻声低语;过油滑鱼,鸡蛋同鱼肉一道颠翻搅拌……筆趣庫 芙蓉鸡片、爆炒回锅肉、麻婆豆腐、赛螃蟹……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一道出锅,覃宛摇了摇厨房前的铜铃,小二们鱼贯而入,将菜肴按照对应的桌号摆上去。 不一会儿,老三进来: “覃娘子,外头有位姓林的公子,说是在咱家预付了十辆银子,还要覃娘子把事 先答应的六道小菜端上来,他等不及了。” 覃宛点头应道:“知道了,你先去吧,一会来端菜。” 她擦了擦脑门的汗,从锅灶里取出预先准备的软糯的酒酿圆子、爽脆开胃的酱萝卜、咸香浓郁的蒸腊肠、滋补暖胃的虾仁南瓜盅、清鲜沁人的梅花汤饼和甜口黏牙的拔丝地瓜!筆趣庫 六道小菜汇聚了酸甜咸脆软糯鲜,烫热温凉,肉蔬汤丸各个齐全! 她将菜肴亲手端至前厅的林公子桌上: “林公子,您且尝尝,可还满意?” 林公子本就点了宫爆鸡丁、赛螃蟹和蒜泥白肉这几样,大快朵颐吃得正欢。 再看覃宛端上来的小菜,眼前一亮,琳琅满目的菜肴满满摆了一整桌。 隔壁的食客见状: “覃老板,怎么林公子有这么多好菜,咱们却点不着?” 没等覃宛答腔,林公子眉毛一抬回了一句: “本公子事先在覃家预付了十两银子,覃娘子才送了我六道独家秘制小菜,你们想吃,你们也交银子啊!” 第321章 大酒楼掌柜可不屑这种手段 旁边食客一听要十两,只好摇摇头不敢再问。 然而林公子吃相太惹人馋了,嘴角流油还啧啧念叨: “太香了,太香了!这酱萝卜微辣,却让我一口接一口还想吃。” 覃宛适时的递上一碗粒粒饱满的粳米饭。 “腊肠微咸,配上米饭本公子能再吃三大碗。” “酒酿圆子软糯弹牙,吃腻了就嚼一口酱萝卜,这辣味久久不散,用清甜的拔丝地瓜压一压才好。虾仁清爽,配着入口即化的南瓜泥吃到满胃熨帖舒适。最后再尝梅花汤饼,一口一个梅花样的馄饨,再把汤稀里糊噜喝到见底。” “一个字,妙!” “这小菜太妙了!” 分量不多,不会喧宾夺主,却又丰富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覃宛特意采取了小碗菜的方式,既能让人尝到味,又不会让客人一下吃太满,过犹不及。 若是林公子自己闷头吃便罢了,可他便吃还自带解说,惹的旁的食客纷纷流口水。 越是吃不到的越想吃。 他周围的几 个客人忍不住招来覃娘子问: “咱们若是只交一两,也能吃到这些小菜么?” 覃宛点头:“一两定金存在覃家食肆里,可以免费送你们两道小菜。” 客人们实在馋的忍不住,便道: “我们就想吃那碟酱萝卜和梅花汤饼,覃娘子可否给我们来上一碟?” 说罢递过来一两银子,覃宛大大方方的接过: “好嘞,这就给你们记在账上,几位稍等。” 没想到这林公子还有活招牌的功能,看来店里该请他来做代言人了。 覃宛去了后厨给食客们备菜。 这会食肆外头来了几位膀大腰圆,大腹便便的食客,盯着这覃家食肆的招牌小声嘀咕: “这就是那个在宁远县传的沸沸扬扬的覃家食肆。” “原来就是这家?” “不过是个破饭馆而已,也敢来和咱们的大酒楼比?” 几位乔装打扮的正是宁远县几大酒楼的掌柜,今日听自家食客说县北有家手艺一绝的食肆开张,定要过来尝个鲜。 酒楼的掌柜 本不把这覃家食肆放在眼里,直到听说林家大公子还有十来个酒楼的食客纷纷在覃家食肆交了定金,还一口气交了五两十两银子。 虽说五两十两在掌柜的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但是还没开张就引得这些富家公子这么大手笔? 这覃娘子到底何许人也? 靠一个简简单单的臭豆腐名号传遍大街小巷,又听说她以一己之力干倒闭了曾经的第一酒楼天香居。 这零零总总加起来可让他们几个大掌柜不敢小觑。 至少得过来一探究竟。 老三见几位客人站在门口迟迟不入,忙热情的出来招呼道: “几位客官来覃家食肆吃饭?今儿酒水菜肴全部打七折,不如里面请,进来尝尝?” 打七折? 这是何意? 掌柜的觉得这词颇新鲜,忍不住问出口。 一旁刚吃完的食客忍不住回应: “就是十两银子的菜给你们算七两银子,便宜卖!” 掌柜的们恍然大悟,却又忍不住不屑,原来是靠压低菜价来博食客好感。 第322章 两个梁王加起来都不是陆首辅的对手 他们这些酒楼可不屑这种手段。 等着吧,过上几日这覃家食肆定会倒闭。 掌柜的们陡然失去了兴趣,忍不住想走。 老三见几人不大想进来的样子,忍不住使出浑身解数劝说几位食客来吃饭,把覃宛的手艺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见掌柜的们撇着嘴摇摇头,老三便使出杀手锏: “咱们这覃家食肆位置极佳,风景秀丽,还是个风水宝地,就连知县大人和知县夫人都几次想来吃饭却没等到咱们食肆开门呢!” 什么? 知县大人和知县夫人来过? “此话当真?” 一品居的刘掌柜忍不住问道。 老三一下子有些心虚,但话已说出口,没有往回收的道理,只好挺起胸膛硬撑道: “当然?知县大人还尝过我们覃娘子的手艺呢!” “知县大人吃了都说好,你们难道就不想试一试?” 这激将法倒是激起了几个掌柜的兴趣,交头接耳: “要不咱们进去尝尝?” “若是敢骗咱们,咱们就告她一个污蔑官府的罪名。” “ 行,就这么办。” 掌柜的转过头: “那就请你带我们进去。” 老三立刻打起十分的精神,弯腰赔笑: “几位里面请。” …… 知县府上,清茶幽幽,三五个伶人在亭中弹奏琵琶,隔着池水幽幽的传进正厅。 陆修远重重的放下茶盏,语调沉冷: “就为这事一大早十万火急请我到府上?” 王知县听陆首辅的语气似乎不大好,心中咯噔一声,难道他叨扰到主上了? 他慌忙拱手请罪: “主上,梁王那边有此举怕是知道您已清醒,暗中出动了各大探子寻找您的行踪!” 清早江州传来消息,昨夜南蛮派出五支精兵,乔装成大燕商贾,沿曲江一路坐船北上,悄悄埋伏在驻军处附近,装作意外,实际纵火烧了驻军处,试图烧毁战船和驻军处众精兵。 然而事发后不久,南蛮精兵们就被驻守在江州的人马捉住。可惜守在驻军处的精兵太少,寡不敌众,让南蛮的几个探子逃了出去,怕是向梁王通风报信去了。 驻军处早已 人去楼空,还早在江边把粗制滥造的货船外表修饰了一番,伪装成战船蒙混过关。 真正的战船早被副参军徐林的二哥徐群带着众御林军精兵假扮成商船北上而去了。 参军高晋被关入刑部天牢,副参军徐林押送南蛮探子和梁穆王的亲信在去京城的途中,约莫这两日就到,而陆英生死未卜,是谁策划了这样一个精妙的计划瞒天过海? 不仅保全了驻军处的精兵和战船,还能带着昏迷不醒的陆英全身而退,让梁穆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除了陆修远,别无他人。 然而梁穆王此刻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徐林已将其亲信押送至御前,圣上震怒,他避之不及,只能迅速吩咐朝中同党为他上诉,再暗中派人全力寻找陆修远的行踪。 此次他有通敌叛国之嫌,又有实证,怕是难逃一劫。 若是陆修远一直昏迷,梁穆王和其同党还有心力和陆修远的党羽鼎力一拼,若是他已然清醒,怕是两个精明狡诈的梁穆王加起来都不是陆珺的对手。 第323章 以后知县大人就是我的叔父 “听京城我们的探子说,梁穆王似乎查到您在封州亲手灭了黑风帮的土匪头子,身旁还有乌雀大人随行,再加上江州之事,这才确定您已清醒,派人在封州调查您的行踪。” 王知县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继续禀报。 若不是此事被曝光,他也不敢这么一大早就去请首辅大人入府啊。 昨夜陆首辅刚回宁远县,这边他就请首辅大人上门处理公务,实在是不体恤主上。筆趣庫 若主上因此动怒,他也甘愿受罚。 乌雀在旁先是默默听着,等听到王知县说是封州的事迹才暴露他们的行踪,实在悔不当初。 不是他说主上,就封州那堆玉石首饰古玩衣裳,可真是用不着他们一行人冒着风险亲自去挑。 再说了,这挑回来,主上还没一件看得上的,还得不偿失! 一直以来内心的隐忧终于浮现水面。 主上虽然位高权重,然而朝中局势尚且不稳,主上如今是前有狼后有虎环伺周身。 像为覃娘子选贺礼而暴露行踪这种事情 ,在从前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 然而没想到陆修远却淡淡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醒来多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梁穆王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早发现,他对付梁王的计划至少不用再遮遮掩掩,不然反而耽误事情。 因此暴露行踪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还算不上十万火急。 倒是今早王知县为此事火急火燎的请他入府,耽误了给覃娘子送贺礼的吉时,万万不应该。 这会午时已过,怕是覃家食肆开张的步骤已经走完了。 思及此,他抬眼看向王知县: “此事你不必慌张,京城那头的事情,交给杜仲处理。” 去岁新晋状元郎杜仲被当今圣上钦点为翰林院编修,更时常在御书房圣上眼前露面。 徐林押解敌国探子,身携梁王策反的证据,而参奏文书杜仲写起来自然行云流水,他那舌灿莲花的嘴皮子,对付梁王的党羽自然不在话下。 “是。” 王知县应承下来,可忍 不住问: “那主上您的行踪……” 主上是否应当找个安全之处躲起来,万万不能让梁王的发现啊。 “无妨,日后我会以假面示人,用另一个身份在宁远行走。” 王知县抬头不解,陆修远好心的替他解释: “王知县大人的侄子,陆修远。” 王知县心中一惊,慌忙跪下磕头: “卑职不敢当!卑职如何能当得起陆大人的叔父!” “不必再拒,就这么定了。” “乌雀就是我的随身侍卫,以后也唤他一声陆侍卫。” 陆修远抿了一口清茶,“世人只知当今陆首辅,姓陆名珺,却不知我的字修远。日后我用假面做你的子侄,一来在宁远县行动方便,二来免得寻常人叨扰,这事你仔细点就行。” 话已至此,王知县自然不敢违令,只能应承下来。 陆修远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若无旁事,还请叔叔随我一道去望秋桥走走,寻赏春色,吃些点心。” 知县大人脸耷拉下来,怎么又要去望秋桥赏春! 第324章 他们不是来找茬的么? 望秋桥前覃家食肆里头,推杯换盏,热火朝天。 覃娘子的手艺受到一众好评,那些预付定金的人家今日不仅折上又折,还多得几道小菜来尝,更觉心满意足。 没想到有生之年,在这小小的宁远县竟然还能碰到如此厨艺高超的厨娘,实在是宁远县之幸。 今日街坊们又实在捧场,加之来往的宾客纷纷,大厅很快满座了。 几个酒楼的掌柜还等上好一会,才有位置。 刘掌柜见这里不过小小的一间食肆,竟然生意这么好,不禁有些嫉羡: “我就不信这覃娘子有多大的本事,这些人怕不是冲着她的脸来的!” “对对对,方才覃娘子亲手来给旁边的食客端小菜,身为掌柜的还兼职厨娘,又是女子还来前堂抛头露面,实在是不成体统。” 虽说大燕民风开放,女子做生意买卖开茶坊饭馆的也有,却难免比男子在民间行走更为艰难。 “覃娘子风姿出众,又是非同寻常的清 丽貌美,难保这些来吃饭的人是揣着什么龌龊心思……” 马掌柜嘿嘿一笑,意味不明的朝后厨的方向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他们小声议论,彼此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免对这家食肆轻视起来。 几个人都不是缺钱的主,本想每道菜都来上一遍,却怕打探敌情这事做的太明显,就点了叫花鸡、梅菜肉饼、大煮干丝、回锅肉和农家外婆菜这几样。 伙计把菜肴端上来的时候,却叫掌柜们大感意外。 别说菜肴色香味俱全,就连盛菜肴的陶碗盘碟都是搭配讲究。 酒盏茶杯是竹叶青色一套,热菜温食用雕花的海棠红的瓷盘来盛,冷餐凉物用月白色的陶碟来装,摆盘甚是精美,光这一点就远盛别家酒楼几条街。筆趣庫 刘掌柜拿起筷子夹了片回锅肉一尝,刚出锅的肉片仿佛还在舌尖滋滋作响,咀嚼几下,清亮的油水浸润着呛口的番椒,入味至极。 敲碎泥壳,露出内里荷叶包裹 的叫花鸡,色泽澄黄明亮,芳香扑鼻,一筷子搭上去,还未用几分力气,酥嫩的肉便脱落下来,送入口中,酥烂肥嫩,风味极佳。 高汤煨出的干丝如丝缕堆砌在海碗中,不同于淮扬厨子做的九味干丝汤,覃娘子这碗煮干丝用上了十味材料,不仅加了火腿丝、笋丝、银鱼丝、口蘑丝、蛋皮丝、青笋丝等,还用了竹蛏入汤,用海鲜入味,增色添香。 马掌柜见这干丝洁白,入口绵软,配菜香嫩鲜美,高汤清透不失香醇,忍不住一碗接着一碗喝下肚。 腌制完用热油复炒的呛辣外婆菜,配上粳米饭,刺激味蕾,李掌柜连米饭都干了三大碗。 短短一刻钟,方才还叫嚷着覃娘子出卖色相并非靠真本事的几位掌柜,如丢魂失魄般将菜肴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等回想起他们来覃家要做的正事时,四人已经抚着肥肚,打着饱嗝瘫在漆木凳上。 不对啊,他们不是来找茬挑刺的么? 第325章 覃家人在信口雌黄! 可茶香酒水好,菜肴鲜美,吃完还暖胃熨帖,伙计服务周到,时不时来添茶倒酒,更重要的是物美价廉! 这等手艺,在他们酒楼里,菜价可要翻上一倍还不止! 几个掌柜的吃完又是满足又是嫉羡,为何他们的酒楼里就没有这么一等一的厨子。 刘掌柜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咱们今天可不能就这么随意的放她走了。” “不然往后她的生意做大,咱们的酒楼如何有立足之地?” 马掌柜心头也不舒服: “就是,你们一品居是大酒楼,达官贵人都爱去,生意倒还行,我们百味馆可就没那么风光了,也就比这覃家食肆大上一圈,菜品丰富些,可是无论是品质味道还是伙计的机灵程度,可都比不了这里。怕是不出月余,咱们百味馆就要倒闭了。” 也不怪几个掌柜的如此忧虑,他们开酒楼饭馆多年,什么好菜没尝过,可这覃家食肆的酒菜远胜于他们先前尝过的菜肴,不容小觑啊! “我有一计,你们且听我说。” 马掌柜让 他们附耳过来:筆趣庫 “方才那小二说,连知县大人和夫人都尝过覃家食肆的菜肴,可我才想起来,这覃家食肆不是今日才开张么?” “是啊,莫非是那伙计为了吸引食客,故意借知县大人的名头招揽我们。” “这可是不敬之罪!” 覃宛在后厨清点肉蔬,今日客流量大,食客点的菜品又多,预先买来的肉蔬怕是不够晚上再用了,稍后得托许家姨娘再去买些来。 正用炭笔在麻黄纸上做计算,只听老三慌里慌张的从前厅跑进来: “不好了,覃娘子,外头有几位客人,说咱们犯了大不敬之罪。” “什么?” 一旁帮忙的秦氏噌的站起身问道: “什么大不敬之罪?” “咱们做啥了?” 覃宛放下纸笔,朝被吓的大喘气的老三道: “你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三哭丧着一张脸,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方才这几位食客在外头站着,我去邀客,嘴一瓢,就说知县大人和夫人尝过咱们覃家的菜肴,他们才肯进来。” “这会他们在外头嚷嚷我们对知县大人大不敬呢!” “哎哟,你个二愣子,这话怎么能说呢!” “完了完了,咱们得去前头给人赔礼道歉。” “慢着!” 覃宛唤住着急想去的秦氏一声: “娘亲莫急,咱们别急着道歉,先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覃宛提起裙摆,朝前厅走去。 几位食客已经在前厅吵嚷开来了: “你们打着知县老爷的名义开店,欺上瞒下,我们要告到官府去!” “就是!刚开业不好好做生意,想这些歪门邪道,实在乱了我们宁北县的风气。” 清平巷的街坊都在临窗的桌子坐着,这会也忍不住为覃家帮腔: “知县大人本就和夫人来过覃家食肆前赏春,什么时候信口雌黄了?” 许家大娘十分不服气的问道。 连方轩玉也忍不住站起身替覃宛说话: “覃娘子的手艺是宁远县一绝,覃家的外卖更是流传宁远县多时,知县大人吃到过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倒是你们在这得理不饶人,有何居心?” 第326章 掌柜的口下留情 “嘿,你这个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也知道我们是得理的?” 马掌柜挺着胖肚子指着方轩玉骂道。 方轩玉脸上一红,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 他的确不知知县大人是否真的吃过覃娘子的手艺。 所以用错了词,倒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几个掌柜的开店经商多年,口舌上和人纠缠的功夫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书生能比的。 覃宛刚打帘出来,就见他们各个叉着腰,扬着眉,撇着嘴,很是不屑。 “几位客官口中留情。”筆趣庫 掌柜们齐齐转身,见眼前站着一位气质脱尘的娘子,远山黛眉,腮凝新荔,水杏般的眼眸含着说不明的嘲弄。 原来这就是芳名在外的覃娘子。 “掌柜们今日特意来给我覃家食肆捧场,覃宛未能亲迎,有失礼数。” “不知覃宛哪里得罪了几位掌柜,非要口口声声说我们覃家对知县大人不敬呢?” 几人满脸震惊,覃娘子如何认得他们?马掌柜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 道我们是掌柜?” 覃宛垂下眼眸心道: 原本不知道,现在诈他们一诈,她自然就知道了。 这几位身材肥硕,大腹便便,看着满脑肥肠的样子,要么是酒楼里的常客,要么是富贵人家的老爷。 可是别家老爷可没长一副汲汲营营,攻于算计的模样,酒楼的常客又不会在吃完她店里的菜肴后这般咄咄逼人,只能是找茬来了。 可是覃家食肆刚开业,能得罪谁,让他们特意来找茬? 从前覃宛得罪的人她都面熟,这几位面生,除了别家的竞争对手,不作他想。 “哟,这不是一品居的刘掌柜么?” “这不是百味馆的马老板么?您也来覃家食肆吃饭呐?” “嘿,三元坊掌柜的,您家的厨子招齐全了没?” 覃宛这一出口,惹的各位食客纷纷打量这几个掌柜的。 今天来覃家食肆的不乏有钱爱下酒馆的公子哥,尤其是事先交付定金的,这一打量,一眼就把掌柜们的名号报出来了。 几家在 宁远县赫赫有名的酒楼老板齐聚一堂,今个覃家食肆可真是热闹,够有排面的! 掌柜们臊得慌,不想被人认出来,马掌柜一拍桌子: “覃娘子莫要转移话题!” “我问你,你们食肆谎称知县大人来吃过,可你们食肆今天才开张,知县大人何时来过?竟敢借着知县大人的名义开店,欺上瞒下,到底有何居心?得抓你们去官府审问,让知县大人亲自审问,关了你们的店,永不能在宁远县开张!”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想让她关店? 马掌柜的话一出,秦氏和许家妹子等人纷纷脸色一变。 覃宛转头,发簪上的翠梅珠串晃了晃,她朝坐在一旁同样神色慌张的琴大姐道: “琴大姐,您不是把覃家食摊的账本带来了?请借来一用。” 琴大姐一听,虽不知覃宛有何意图,但还是从怀中把账簿慌张的递过去。 覃宛接过账簿,迅速浏览一番,最终在中间一页停下: “掌柜的请过目。” 第327章 敢道德绑架她覃家的食客? “上个月初二,还有这个月初六,知县府都有婆子丫鬟点过咱们覃家食肆的卤味和臭豆腐。” “送餐者分别是我们覃家外卖员老六和老八。两位外卖员回来还留了知县府丫鬟的话。” “原话是‘咱家老爷爱吃那炸的酥脆的臭豆腐,平日里老爷胃口不好,今日反倒多吃了几口’。” 覃宛一字一句念出来,覃家的账本里把送过的每一单都记录详细,就是以防有人讹上来,也方便她们查阅。 几个掌柜的瞪大眼睛,没想到知县大人还真的吃过覃家的食物。 “这…这…” 马掌柜说不出话来。 “不算!你家小二说知县大人吃的是覃家菜肴,那臭豆腐怎么能算菜肴呢!” “就是!你别想蒙混过关!你覃家借用知县大人的名义招揽顾客是事实!走!随我们去见官!” 刘掌柜几个不肯承认,事已至此,他们要是不达成目的,今个回去怎么做人?都被客人们认出来了,好歹要把覃宛给拉下水吧! “你们说说,是不是该罚?” 掌柜的不肯光自己演,还把那些叫出他们名号的食客拉过来让他们评理。 一旁围观的食客们尴尬在原地,本想来覃家食肆好好吃顿饭,没想到却碰上这种事情,这让他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若是说掌柜的们说的对,那往后他们岂不是吃不到覃家食肆这么好的菜肴了? 这几个掌柜在宁远县也算小有名气,怎的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看来覃家食肆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酒楼老板们都怕了。 “你说不说?是不是想包庇覃家?” 掌柜的见众人不作声,开启了道德绑架模式。筆趣庫 “嘿!你这龟孙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包庇覃家?” 秦氏听了半天憋着气,实在忍不住骂道。 “你骂我!” 刘掌柜见秦氏骂人,立刻精神起来了,可算给他逮到把柄了! “各位掌柜,明明是你们先出言不逊,覃婶娘才反驳的。” 方轩玉哪里能忍受覃娘子被这波粗人欺负 ,他站在覃宛身旁,誓要护她到底! “嘿,你这书生可别睁眼说瞎话!” “你!” 方轩玉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快,你们敢不敢和我去报官!” 掌柜拉扯着一旁食客的衣袖,将人一把扯起。 看来这些人蛮不讲理,无论她怎么拿出证据他们都不肯承认了! 覃宛沉下脸,找她对峙可以,但不能欺负她娘亲!更不能欺负她覃家的食客们。 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吧? 行! 覃宛冷笑一声,重重的的拍了一下案桌。 这一掌气势很足,掌柜们被吓了一跳。 连方轩玉也被他这一掌惊了一下,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覃娘子竟有这么大力气。 也不想想,覃宛身为厨娘,日常斩肉砍骨颠锅都不在话下,拍个桌子算什么。 覃宛冷眼瞧着几个掌柜的,似笑非笑: “一品居的刘掌柜,听说你家酒楼开业时,写着百年老店,可据说你的一品居也不过在宁远县开了八年,如何就百年老店了?” 第328章 知县大人到! “我!我家从食摊做起,从爷爷的爷爷就摆了摊子,如何不是百年老店?” 覃宛噗嗤一笑: “你都说是食摊了,怎么又成百年老店了?” “怎么?知县大人尝过我覃家的臭豆腐不算尝了我的手艺,你家百年老摊就能成百年老店了?”筆趣庫 “你!” 刘掌柜被她的话一堵,差点说不出话来。 咬文嚼字嘛!欺负谁不会呢? 覃宛不屑一笑,朝另一人看去: “百味馆的马老板,听说你家的饭馆一直打着太祖皇帝的名号,说你家祖上当年的手艺是太祖皇帝尝过后大赞。可是我怎么在大燕风物志里从未见到过有这件事的记载?” “我……我家,我……” 马老板一时说不出话。 这民间的食肆酒馆常编这些故事来吸引食客,天高皇帝远的,这真实性根本无处考究去。 覃宛嗤了一声: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拿不出证据了?” 她站起身,施施然道: “走吧?” “去,去哪儿?” 掌柜们还愣着在。 “不是要去知县府告咱们覃家么?咱们一起去见官,把这些事情好好说道说道,看看是你们欺上瞒下的罪严重,还是我覃家说了谎?”筆趣庫 掌柜们被她这一说,吓得噗通坐到漆木凳上,抬头看向覃宛: “你,你……” “怎么?怕了?” 覃宛背着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几个,眼神睥睨,嘴角噙着不屑,仿佛不容侵犯的天仙下凡,惩治他们来了。 “去就去!谁怕谁!?” 一直不说话的林老板站起身回道。 他们几个掌柜的怕覃宛,他才不怕。 知县夫人府上的大管家是他的远房舅舅,平日对他们酒楼颇多照顾,有舅舅在,知县大人不会因为这种事罚他的。 他们来前打听过了,这覃家都是孤儿寡母几个,家里没个正经男人给她撑腰,来宁远县打拼也才几个月,无权无势的。 也就在李学官家面前仗着厨艺还算有几分得脸,可跟知县大人家的关系可就差远了。 见 这姓林的老板不怕,其他掌柜们顿时硬气起来,说着就要动手上前拉覃宛: “走,咱们去见官府去。” 方轩玉见这帮膀大腰圆的油腻汉子要对覃宛动手动脚,顿时向前挤在他们中间,把覃娘子紧紧护在身后,他的心上人,绝不容许这些刁徒来欺负。 秦氏拉住覃宛压低声音急道: “大丫,这可咋办?完了完了,咱们刚开张第一天,不能去见官府啊!” 覃宛也没想到这帮人到这种地步也不想让她覃家食肆开下去,只能说她的开张之路真是命运多舛。筆趣庫 若真要去见官,她倒是也不怕,可就不知道这几个掌柜背后是不是有人给他们撑腰,不然怎么这么不怕麻烦。 他们闲着没事干,她还得继续开店做生意呢! 脑中正飞速旋转着解决办法,只听食肆外头一阵嘈杂,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知县大人到!” 知县大人? 知县大人怎么会突然来她们覃家食肆? 难道是这帮掌柜的叫来的? 第329章 知县大人竟然和他们同堂吃饭? 衙差尖利的声音远远从外面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覃家食肆开张,知县大人来干什么? 掌柜们面面相觑,难不成是覃娘子请来的? 不是吧不是吧,这小娘子可真大胆啊! 然而等不及众人思索明白,衙差们鱼贯而入,食客们纷纷后退行礼高呼: “参见知县大人。” 王知县一身常服,带着两名随侍踏入覃家食肆中,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便出声问道: “覃娘子是哪位?” 覃宛被点了名,上前依依施礼: “民女覃宛参见知县大人。” 她垂首屈膝,不见知县大人身后静静出现了个颀长的身影,正凝神注视着她。 “覃娘子快不必多礼。” 王知县伸出手虚虚一抬,示意覃宛起身。 覃宛直起身,却并未抬头看,直视官员也会被视为不敬。 不知知县大人来她的食肆有何贵干,但是从方才王知县的语气中,没听出什么恶意,并非来者不善。 覃宛悄悄松了口气,只凝神听知县大人 接下来要做何事。 旁边的掌柜们也是各怀心思,暗暗猜测知县大人的用意。 那林老板按捺不住了,率先向王知县拱手行礼: “小民斗胆,敢问知县大人可曾尝过覃家娘子的手艺?” “这覃家娘子今日新店开张,在外口口声声污蔑知县大人您夸赞覃家食肆的菜肴,可您刚到覃家,如何尝过这覃家菜呢?” 知县大人平素里最恨别人打着他的名义招摇撞骗,一旦发现,必会严惩。 他先发制人,就不信知县大人听了不生气。 几个掌柜的见林老板把他们内心的话都说了出来,也是激动不已。 闹腾了这么久,还不是为了覃家食肆关门,既然知县大人已经来了,那就让覃宛和知县大人当面对质。 反正林老板和知县大人家的管家是亲戚,就算覃娘子能言善辩会倒打一耙,他们这边也能全身而退。 “哦?” 王知县见这几人像是对覃娘子很不满,看来这里还闹出了什么不愉快。 他呵呵一 笑: “不错,本官的确尝过覃娘子的手艺。” “前几日不是还让王循在覃家交付了定金?” 他转头向随身家仆王循问道。 王循立马点头称是: “是是是,覃娘子,三日前您家外卖员给府上送来了吃食,声称预付银子,在您这吃饭能便宜三成,还能吃上几道小菜。大人用了试菜十分满意,今日听闻覃家食肆开业,特来此一品,不知覃娘子现在可否让我们大人一尝为快。”筆趣庫 原来知县大人是来覃家吃饭的? 林老板心下一惊,这,这,知县大人竟然真的尝过覃家的手艺? 他在府里当管家的舅舅怎么也没知会他一声?害的他当众出糗,在知县大人面前闹了个没脸。 覃宛听后,再次屈膝行礼: “自然,还请大人稍做片刻。” 她低头后退,施施然去后厨备菜。 厅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不少人心头震惊。 原来知县大人也来覃家食肆和他们一同吃饭! 他们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啊! 第330章 瞧瞧覃家人的格局和胸襟! “诸位安心吃饭,勿要拘束。” 王知县见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便吩咐了一句。 秦氏先前也被这个阵仗弄得慌了神,现下知道知县大人是特意来覃家吃饭的,可把她心里高兴坏了。 这知县大人,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给覃家撑场子的。 她忙上前赔笑: “知县大人光临寒肆,实乃覃家有幸,还请知县大人上座。” 先前覃宛在装修食肆时,特意在临窗处竖了两架屏风,以示和厅堂隔开。 虽没有酒楼包厢那般奢华隐蔽,却也隐隐绰绰能挡住外头的视线,让重视隐私的食客能自在些。 秦氏将王知县等人引入那里上座,还吩咐老三几个伙计上好茶好酒水来。 就连王知县的几个下人杵在一旁,她也叫人在屏风旁的案桌处上座歇息。 秦氏一一安排,礼数十分周全,叫人挑不出错,让一旁的陆修远些许意外。 陆修远易容成公子哥的模样跟着王知县走进屏风内侧,秦氏认不 出来,只当是知县大人家的哪位世侄。 食肆里不像先前那般热闹,外头吃饭的食客既紧张又兴奋。 今个和知县大人一道吃饭,往后可有的他们吹嘘了。 大家低声细语的交谈,不像先前那般放肆。 而闹事的几个掌柜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走是留。 林老板脸色苍白,也不知方才知县大人听了他污蔑覃娘子的话,回头会不会派人惩治他? 秦氏安顿好贵客,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叉着腰走到掌柜们面前压低声音嘲讽道: “怎么?自家酒楼饭馆一个个开不下去了,就来污蔑造谣咱们覃家?” “我们覃家刚开业你们就怕成这样?到底有没有骨气?” “就没那个本事想着如何能做出比我们覃家菜肴更好吃的菜了?” “你们的志气呢?你们身为酒楼老板的斗志呢?都丢曲江水里去了?” “竟想这些乌七八糟的手段算计人,我看你们个个膀大腰圆,属实连我们 家丫头都不如!差远了!” 秦氏教训他们一通便不再管,径直去柜台帮许家妹子收钱。筆趣庫 掌柜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竟也不得不承认秦氏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们好歹也是世代家传的饭馆,如何就不能做出比覃家还好吃的菜肴? 一旁闷声吃菜的食客听了一耳朵,不得不佩服秦氏,瞧瞧这覃家人的胸襟,这格局,多宽多广! 备受白眼的几个掌柜,只好灰溜溜的留下银子走人。 覃宛独自在后厨备菜,咚咚剁鸡茸时脑内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方才王知县进来时,她似乎瞅见知县大人身后紧跟着进来一名男子,身穿元缎直裰,腰系玉带,脚踩厚底皂靴,身形隐隐有些熟悉。 只是知县大人在前,她不敢抬头细看,不知来人是谁。 不过不管是谁,都和她无关。 这么一想,手下的刀剁的更迅速无影了。 食肆屏风内,气氛凝固到冰点,王知县不安的舔着下唇,时不时喝口清茶缓缓。 第331章 主上不是遇上仇敌是遇上情敌! 自打刚才进了食肆,身旁的陆首辅就浑身散发着不知名的冷意,现下这冷意却是愈发令人胆寒。 平日里首辅大人虽然清冷,却也还算好说话,今日这浑身泠然的气息,仿佛是遇上仇敌才有的。 乌雀同样易容坐在一旁,心头叹气: 主上这可不是遇上了仇敌,是遇上了情敌啊! 方才他们进来时,主上可是一眼就看到覃娘子,而她身后紧挨着的是位陌生的男子,眼里满满都是对覃娘子的钦慕和欣赏,连知县大人来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不过今日覃娘子这身打扮可真是好看,数月不见,连乌雀也看出覃娘子的变化。 从前不修边幅素面朝天的一张脸,今日特意描了远山黛眉,点了樱色朱唇,一身烟水玉兰百褶月裙更衬得人像画中走出来一般,如烟似水,清丽可人。 覃娘子可从没在主上面前这般打扮过,也并不知主上回来,她今日这一身是穿给谁看呢? 乌雀偷偷瞄了眼一旁神色沉如水的 主上,突然悟了! 主上离开不过月余,就被人撬了墙角,可不就是化身冰雕了么? 然而乌雀还只看出了一半,却没想到陆修远那双耳朵,光是静静坐在这里就听了不少墙角。 不远处的案桌,坐着清平巷里的街坊。 方才琴大姐拉着方轩玉走到一旁轻声斥责他: “方才你怎么能和那几个壮模壮样的掌柜的顶上呢?” “万一人家对你使什么坏心眼呢?” 方轩玉驳道: “覃娘子被人欺负,小弟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再怎么说,小弟好歹是个读书人,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琴大姐恨铁不成钢的跺脚道: “嗨哟!虽说他们只是经商的,比不得你是个秀才,可是耐不住人家在宁远县有钱有人脉啊!” “万一做什么手脚搞破坏,让你赶不上秋闱,可就又得耽误三年!” 方轩玉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 “可我就是不能眼睁睁见着我的心上人被人欺负……” 琴大姐见他这副 恋爱脑的样子,敲了他的脑袋: “这事我还想问你呢?你和覃娘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偷偷见面私自相授了?她可曾应允过你什么?” 说到这,方轩玉的脸腾的红起来,低着声音道: “覃娘子并未和小弟私下见面,只是昨日小弟送去覃家的簪子,覃娘子她……她今日戴上了。” “昨日我特意用笺纸写下小弟的落款,覃娘子不会看不出小生的心意。她今日肯戴上,是不是……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是有小生的?” 琴大姐沉吟:“这倒也是。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事情还得找你覃婶娘问过才是,你们做小辈的,可不能胡来。” “你也别太冒进,你是我弟弟,姐姐自然是要为你着想,回头姐姐出面,帮你正式问问覃婶娘的意见。” “多谢姐姐!” 方轩玉自然喜不自胜。 琴大姐摇摇头:“你啊你!就知道你当初要去覃家给弈儿当先生没安什么正经心思,原来都是奔着覃娘子去的!” 第332章 他要当面问问她! “琴姐别这样说,轩弟也是真心想做覃弈的先生。” 方轩玉急着为自己辩解。 “哎,你这个年纪也是该娶亲了,免得我那舅舅舅娘总念叨你。” “行吧行吧,别待这碎嘴了,一会人该起疑了,回桌那边吃饭去。我去看看你覃婶娘要不要我搭把手。” 外头声音逐渐散去,而屏风内瓷器碎裂的声音陡然响起。 陆修远手上的竹叶青茶盏碎裂,茶水洒地,他修长的手上瞬间垂下一滴血珠。筆趣庫 “主……” 乌雀正要叫,陆修远抬起左手示意: “不妨事。” 王知县立马指挥贴身家仆王循: “快,去请大夫来。” “不必了,一点小伤。” 一行人全定在原地,不知到底是要继续给首辅大人处理手伤,还是听从大人的命令别动。 见首辅大人依然默不作声,王知县更加坐立难安,不知首辅大人这是怎么了。 陆修远垂下双眸,抬起右手,墨色的瞳孔注视着手心。 青瓷片锋利,在他手心 上划出长长一道痕,滴滴血珠子冒出来。 伤势轻微,但是看着可怖。 这点小伤,哪里比他的心伤的狠。 原来他走了不过短短一月,那个他眼里既无学识才华又无胆色满身迂腐味的秀才就成了她的心上人? 他哪样不如那书生? 还特意在食肆开张她这么重视的日子里戴上他送的簪子? 云鬓发钗,簪环珠翠,向来都是定情之物。 他们……难道定情了? 不,不对,他叮嘱过暗影,若是她二人真的有私下来往,暗影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要当面,问问她? 陆修远薄唇紧抿,羽睫耷拉下来,掩去眸色中瞬息万变的情绪。 屏风外,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大人,菜肴已做好,是否让民女现在呈上来?” 覃宛在外头恭敬的问了一句。 王知县暗暗望向陆修远,见他并未摇头反对,清了清嗓子,和气道: “有劳覃娘子了。” “大人客气。” 覃宛端着沉沉的食案垂首踏入屏 风内,也不抬头见人,只专心将刚出炉的精美菜肴一一摆在案桌上。 她低眉垂眸,云鬓间的绿梅骨簪斜斜插着,簪头的珠环轻轻拍打着发髻,晃的人刺眼。 陆修远的眸色更深幽了一分。 覃宛抱着托盘正要施礼退下,却瞄见地上碎裂的茶盏和散落一地的茶叶,这才意识到气氛古怪: “这……” 王知县方才暗暗观摩,见首辅大人的目光一直黏在这覃娘子身上,斗胆试探的说了一句: “我这世侄方才不小心碰碎了茶盏,还伤到了手。不知覃娘子这里可有药油借用一下?” 覃宛扫了眼那身着元缎直裰的男子,见他手上果然在流血,忙道: “还请大人稍等片刻。” 她匆匆转身,去拿食肆内备用的药箱,这还是李大夫和覃月一道准备的。 毕竟食肆里难免会有磕着碰着,有些小伤,今日不就正好用上了。 原来那位陌生男子是知县大人的世侄,覃宛拎着药箱走来时默默低语了一句。 第333章 浑然不知眼前人就是陆修远 覃宛再次踏入屏风,从药箱里拿出先前陆修远那留给她的药油,还有一卷用于包扎的干净棉布,递给站在一旁的随侍,然而那随侍却迟迟不接。筆趣庫 乌雀满头冷汗,看着覃宛递来的药油,哪里敢接! “大人,这……” 覃宛疑惑,正要抬头,只听王知县和蔼道: “家中随侍粗笨,听闻覃娘子心细,可否劳烦覃娘子为我世侄上药?” 覃宛一愣,知县大人提的要求古怪,她一介女子怎好给陌生男子上药。 可这要求好似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随侍不会上药,总不能劳烦他这个知县大人来,只能她自己上了。 毕竟是知县大人的命令,他们这些古人不介意,她这个芯子是现代的人又介意什么?前世又不是摸过男生小手,罢了罢了。 她走到陆修远面前,低声说了句: “冒犯了。” 覃宛蹲下身子,从身侧抽出绢帕,托住陆修远的手,先用干净的绢布擦尽上面的鲜血,仔细检查有没有细碎的 瓷片扎在里头。 好在伤势不重,不然若是传出去知县大人的侄子在覃家食肆里受了伤,她也逃不脱干系。 药油轻轻往上擦,盯着这只手,覃宛总觉得这般漂亮的手好似在哪里见过。筆趣庫 这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指腹隐隐感受到些许薄茧,肯定是练武之人。 覃宛不禁走神,想到陆公子的手似乎也是这般,好看却有力量。 她浑然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她心中念叨的陆修远。 知县大人眼见着陆首辅不仅不拒绝这位覃娘子给他擦血上药处理伤势,还直勾勾的拿眼瞧着人家,心下暗暗给自己拍掌。 旁人都道他在官场上不懂变通不会看人眼色,可瞧瞧,他刚才这步棋走的多漂亮。 这陆首辅分明就是对这覃娘子怀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啊。 覃宛擦完药,又用纱布将掌心裹了几圈,还仔细扎了个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忍不住抬头,恰恰撞上陆修远居高临下的目光。 水杏的眼眸 对上幽深的双瞳,好奇的一瞥碰上晦暗不明的眸光闪烁。 覃家食肆外熙熙攘攘的客人来往不绝,杯盏叮咣,窃窃私语的交谈不绝于耳,仿佛屏风内外隔成两处天地,外头湖浪翻滚,内里幽潭静谧。 刹那间,屏风内的时辰仿佛凝滞住,隔绝了外头的纷扰,只剩彼此无声的探究和克制的回望。 秦氏在外头招揽客人的声音愈发响亮如锣,搅动一池潭水,覃宛蓦然收回目光。 这强烈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她起身行礼: “还请知县大人与公子慢用,民女先行告退。” 覃宛身形微微慌乱,却极力克制自己,转身匆匆离去。 陆修远目送她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屏风外,才收回目光。 桌上的菜肴微凉,早已不是最佳状态。 王知县盯着眼前的芙蓉鸡片,悄摸咽了下口水,可陆首辅从覃娘子进来到出去一字未发,叫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他不敢妄动。 哎,这哪里是他世侄,是他的祖宗吧! 第334章 他肯定不是陆修远 覃宛捂住胸口,按捺住在胸腔内咚咚乱蹦的心脏,逃也似的跑到厨房。 知县大人的世侄,怎么那么像陆修远呢? 那双手还有他幽深的瞳眸,都让她熟悉至极。 可面容长相却是极陌生的,虽然依然俊朗清逸,可远远不及陆修远。 不对,陆公子会易容啊! 可他怎会是知县大人家的世侄呢? 就算他真是陆修远,方才他怎么全然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既不和她搭腔,也不同她相认。 若他早就回了宁远县,怎么不同她说一声呢? 不,肯定不是陆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覃宛轻轻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 屏风内,王知县见首辅大人迟迟不肯收回目光,试探的问了一句: “这覃娘子可是大人的……” “吃你的。” 陆修远兀自站起身,堵住王知县想问的话,一个人朝外走去。 王知县被堵了一句非但没有心慌,反倒窃喜,终于可以好好享用覃娘子的手艺了。 哪怕陆 首辅不说,他也能瞧出来,这覃娘子在首辅大人心中的地位不同一般啊。 乌雀见主上出去,心知他肯定去找覃娘子去了,摇摇头继续坐下,毫不客气的招呼王知县: “王知县尝尝吧,这覃娘子做的菜肴可是一绝。” “连我都好久没尝了。” 他迫不及待的夹起一片回锅肉入口,哪怕肉片过了最佳状态,也好吃到惊为天人。 “好吃,太好吃了!” 乌雀内心默默流泪,天知道他在江州驻军处饱受多少火头军的摧残! 他发誓再也不会阻拦主上和覃娘子来往了! 不然受苦的是自己啊! 王知县见状,拿起筷子朝垂涎久矣的芙蓉鸡片夹去,这一尝不得了,滑嫩入味,香的他恨不得把舌头吃下去。 这,这覃娘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啊!筆趣庫 一大早陪着陆首辅七上八下的心顿时落定下来。 来望秋桥这一趟,值! 两人大快朵颐,浑然把一大早到现在粒米未进的陆首辅抛在脑后! …… 午后经历了掌柜的那帮人的闹剧,再等到知县大人一行人吃饱喝足离去,这忙忙碌碌的也过了半下午。 因着知县大人大张旗鼓的去覃家吃饭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宁远县。 既然知县大人都对覃家的菜肴赞不绝口,那旁人自然是要尝一尝的。傍晚时分,不乏一些富商衙吏赶来县北的望秋桥吃晚食。 因着覃家食肆络绎不绝的宾客,秦氏还抽空亲自去集市再采购一批肉蔬回来。 清平巷的街坊们吃了午食后便回去歇着了,剩下许家妹子,许家大娘盒琴大姐等人挤在后厨帮着备菜。 方轩玉原本还不想走,秦氏正愁着月儿和弈儿两个小的无人看过,便没把方轩玉当客人,一把把弈儿放进他怀里,让他带回清平巷继续教他念书。 而月儿也跟着李大夫去了医馆,等食肆歇业时,秦氏再去接她。 就这样各个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唯有靠在厨房房梁隐蔽处的陆修远,迟迟无人问津。 第335章 你个大猪蹄子还知道回来? 陆修远等了半下午,也没找到能和覃宛独自相处的机会。 本等的有些不耐,但不一会又发现这个视野相当不错,能无人打扰的尽情观摩覃宛的一举一动。 覃娘子做菜时的模样他从前没机会欣赏,没想到和平日里时而乖巧时而不拘小节时而骄矜冷淡时而机灵古怪的样子不一样。 一刀一铲,专注且认真。 仿佛世间万物的食材到她的手里,也就用尽了。筆趣庫 肉蔬米面,如同训练有素的将士,在她的指挥下排列成整齐有序的块、片、条、丝。 浓郁高汤、醇厚酱汁、泼辣番椒、肥烂酥肉、清甜拔丝……在她的快刀慢炖间呈现出人间至美的味道。 厨房人来人往,一会是琴大姐许大娘送来洗好的菜,宰杀好的鸡,一会是秦氏进来把客人点单的麻黄纸钉在墙壁上。 覃宛隔一会就擦擦手去看,不时和外头的人说话,再回来专心做菜。 这一晚上,光是两道最费工夫的芙蓉鸡片和煮干丝就不知端出去多少回,可从她的神色 中看不到丝毫腻烦和疲惫,仿佛用心让食客吃到美味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陆修远的视线从她灵活纤巧的素手逐渐上移到她的脸上。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只能瞧见她凝神专注的眉眼,纤长的羽睫耷下,挺翘秀丽的鼻头,温润嫣红的双唇。 再往下,是修长洁白的脖子,陆修远的目光止住,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烟火炝炒的厨房一向燥热,而此刻的他更觉口干舌燥,需要一盏清茶舒畅的喝下去才好。 他闭上双眸,将脑海里充斥的画面极力挥去,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却蓦的想起先前那姓方的小子说过的话,又是一阵怒火烧心。 向来喜怒不动声色的他,今日情绪起伏的有些厉害,忽明忽暗的眸色几经变化,却是再也不能复归平静。 等他再抬眼时,厨房外头静静悄悄,覃宛独自一人靠在房梁木下捏着酸痛的胳膊和手腕。 陆修远薄唇紧抿,不知从怀中捻起什么,抬手轻弹,后厨里的油光陡然熄灭,他一个不经 意间轻轻从房梁上跃下。 覃宛刚才好不容易做完今日最后一道菜,让秦氏端出去,就叫她打烊,实在累的受不住了。 许家妹子和琴大姐她们早早回去,只剩她一人待在厨房喘息歇息片刻。 正抬手捏着酸疼的脖子,只见油灯瞬间熄灭,一道黑影自顶上落下,吓的她就要出声尖叫。 温热的掌心捂住她的双唇,啪嗒一声,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别出声。” 清明冷冽如碎玉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际,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来人松开手,覃宛才得以喘息,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声: “陆,陆修远?” “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覃宛内心翻涌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上涌。 迟迟收不到回信时的委屈,杳无音信时的担忧,翘首盼望的等待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揉搅在一起,她的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声音微微颤抖,是喜也是怨: “你还回来做什么?” 第336章 你就那么在意他? 宛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陆修远薄唇紧抿: “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 因为和那个方轩玉定了情,所以现在不待见他了是么? 陆修远的语调中沁着刺骨的寒意。 覃宛听出他话中的嘲弄和讥讽,更觉气血上涌,无法冷静。 这个人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莫名其妙写封信给她就再杳无音信。 现在刚碰上面就是这种语气同她说话,饶是她一向脾气好,此刻也难以容忍,手上用力推开他的胸膛: “你爱回不回,反正没人惦记你。” 然而她方才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陆修远身形一闪,在她倒地之前顺势揽住她的腰身,然而时机太晚,整个人被覃宛带到地上。 两人跌倒在地,气息再次缠绕在一起。 覃宛无暇顾及自己跌入陆修远的怀中,因为她撑在地上的手碰到一根发簪,正是方才陆修远出现时,跌落地上的。 簪头的翠梅已经碎成两瓣,覃宛惊呼了一声: “我的簪 子裂了!” 虽说这簪子不算名贵,却也是秦氏特意送她的,覃宛心里十分惋惜。 乌云掀起明月身前的云纱,月光滑过窗棂透进后厨,将她脸上痛惜的神色照的分明。 隐忍多时的陆修远捏住她的手腕,定定问她: “这簪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不过是一枚材质低劣的骨簪而已。” 覃宛闻言抬头,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面容,心头大震,再朝他的右手看去,她亲手系上的蝴蝶结还在,不可置信道: “果真是你?你就是知县大人的世侄?” “你还易了容来骗我?装作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覃宛挣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来: “陆修远!” 这是她头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在你眼里不值钱的一枚骨簪,对我们这种身份低微的平民来说可是价值不菲。” “你弄坏了我的簪子非但不道歉,反倒把它说的像是不值一提?” 覃宛一个激动,语速不禁逐渐加快。她不知道自己今晚 怎么了,陆修远不过说了两句夹枪带棒的话,自己就像吃了火药一般炸开了。 或许是因为在知县大人面前她没认出他来,有种被捉弄的恼羞成怒。 又或许是从前只以为他身份神秘,定然非同凡响,但没有挑破那层窗户纸,还抱着和他平等来往的奢望。 而现下知晓了原来他是大燕最富庶的宁远县知县的世侄,而她只能在人前对他卑躬屈膝恭恭敬敬时产生的屈辱。 再或许是他此次回来时全然没有从前的风度和彬彬有礼,言行间带着一抹讥讽和不容反抗的强势,她多日以来积攒的情绪倾泻而出。 他凭什么弄坏她的簪子,他又凭什么瞧不上娘亲送她的骨簪? 陆修远抬首,见她的神态不似往常,原本戾气毕露的眸色逐渐恢复沉静。 他站起身,慢慢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清风霁月般的谪仙容貌,静静的看着她,音色极淡: “你就那么在意他?” “连给我的回信中也不忘提起他?” 第337章 我何时收过方先生的簪子? 他? 原本义愤填膺的覃宛陡然冷静下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的哪个他?我回信中提了谁了?” 她索性坐在灶台前的杌凳上,憋着一股子气: “拜托你说清楚一点!” “还有,我问你为什么要易了容骗我?你怎么不回答?不要左顾言它!” 这还是他们二人之间第一次这样争锋相对的说话。 月余未见,陆修远想过无数种二人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种是现下这般,嫉妒与气愤交织,烧的他心慌。 既然如此,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你手上的这枚骨簪,从何而来?” 覃宛受不了他一直这样不回答自己,倒是对她质问来质问去,忍不住爆了粗口: “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修远面上不显,心中已经气狠了: “好,你告诉我,你和方轩玉现下是什么关系?你收了他的这枚簪子,是因为你心里有……” 话没说完就被覃宛打断: “收了方先生的簪子?我 何时收了他的簪子?” 她一激动,声音自然就大了起来。 外头秦氏招呼完最后一批客人,站在前厅高呼: “大丫,打烊了,厨房收完了没?收完了来前厅给娘帮忙!” 覃宛吓了一跳,差点忘记娘亲还在前厅忙活呢,她扬声朝外头道: “娘,我快好了,就来。” 接着转头压低声音对陆修远道: “你不要张口就污蔑我?我怎么可能会收方先生的簪子!”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清平巷的街坊们数落死。 她本就不爱和迂腐的方先生多说话,如何还会去收他的簪子? 陆修远眸光一闪,察觉出她话里的不对劲,立刻抓住重点: “你手上这枚骨簪,难道不是弈儿的教书先生送你的?” 覃宛没好气道: “当然不是,这是娘亲买来送到我房内的。虽说这簪子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今日食肆开张,娘亲期盼了今天许久,我自然要戴上,以示郑重。” “你把它弄碎了,回头我怎么 和娘亲交代?” 在她说话时,陆修远原本寒凉如冰的一颗心陡然融化开来,抿紧的薄唇逐渐松下: “所以……这枚骨簪和弈儿的先生并无关系?” “当然没有!” 覃宛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强调这枚骨簪和方轩玉有关系。 “把它给我,我让人修好还你。” 见覃宛面有迟疑,他补上一句: “抱歉,方才是我失态了。弄坏了你的簪子,是陆某的不是,你好歹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见他突然转变态度,如此从善如流的赔礼道歉,覃宛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筆趣庫 “你以为这簪子是方先生送的才这般态度?” 陆修远直直凝视她水杏般的双眸,直言承认:“是。” “哦,这样啊。” 不知为何,覃宛的心情仿佛不像方才那么糟糕了,有些别扭的把簪子递过去: “你确定能修好?” “当然。” “也是,你是知县大人的世侄,认识的能工巧匠一定比我多。” 覃宛兀自嘀咕了一句。 第338章 陆首辅大人亲自洗碗 陆修远垂眸,薄唇微启,想解释什么,然而还是沉默下来。 梁穆王的探子在外四处搜寻他的下落,如今他的身份实在不好同她坦白。 他不畏强敌,只怕她的存在被梁王及其党羽知晓,若是因此令她身陷险境,他会后悔终生。 再说区区一个知县世侄的名头就令她如此拘谨不安,若是让覃娘子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当朝首辅,他们之间再想进一步就更难了。筆趣庫 陆修远无声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巧妙的误会。 他把骨簪收入怀中,冷不丁听到覃宛道: “替我把碗洗了。” “什么?” 陆修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要将功补过?你耽误了我这么久,害的我都没工夫洗碗,不是你洗谁洗?” 覃宛转身点上后厨的油灯,义正言辞的指挥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锅碗瓢盆都得洗干净。我去帮娘亲收拾前厅了。” 陆修远哑然,可又无法拒绝眼前人,只好认命的撸起衣袖开始干活。 前头秦氏刚打扫 完前厅,才见到覃宛出来: “怎么弄的这么晚?厨房收拾干净了没?” 覃宛眼神有些躲闪,心虚道: “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去收个尾。” 秦氏听后作势就要去后厨给她帮忙: “咱们赶紧收拾,完了去李大夫那儿接月儿去,早早回家歇息。” 覃宛忙拉住秦氏的衣袖: “娘,您都忙了一天了,累不累?还是我去收吧。” “不然娘先去李大夫那儿接月儿回家,一会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这天色这么晚,你一个丫头自己回去,娘可不放心。” 覃宛装作不耐: “好了娘亲,先前咱们摆摊的时候比这还晚呢!而且那会我不是推着摊车满大街的跑?这儿离清平巷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哪里有什么危险。” “再说了,西文街的夜市还开着呢,要有什么事,我就去包子铺找徐家姐姐去。” 徐家姐姐是覃宛在西文街的第一个合作伙伴,现下全权负责覃家的豆花生意,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和覃宛的关系自 然也非同一般。 只是徐老板娘自己也要忙生意,今日覃家开张便没有亲自过来,只叫自家小子送来了贺礼。 秦氏听她这样说,只好点点头: “那你自个儿回去小心些,走前把大门都锁好,娘先去接月儿了。” “知道了娘,你快去吧。” 见秦氏走远了,覃宛才轻手轻脚把食肆大门关好,回到厨房。 见陆修远果真安安静静在认真洗碗,只是那动作慢慢吞吞,怕是洗到明天早上都洗不完。 覃宛忍不住扑哧一笑: “若是让知县大人知道他疼爱的世侄被我使唤来洗碗,怕不是明日就要叫衙差把我这食肆给封了。” 陆修远轻声叹气,满眼写着无奈: “你倒不怕我把你的碟碗打碎。” “你今日已经打碎了一个,还没让你赔我呢?” 覃宛撸起袖子上前,亲自指点他: “洗碗要先把这厨余擦掉,再用抹布沾上皂水用力擦洗,最后再用清水泡上一遍擦干。” “原来你也有不会做的事情。” 覃宛轻笑道。 第339章 覃家食肆就是我的食肆 陆修远斜眼看她: “在下不会的事情可太多了,先前覃师傅不是还教了徒弟阿拉伯数字和算术?” 覃宛眉心一跳,不成想他还记得这个。 她默了一会,突然道: “你还没回答我,先前为何不给我回信?” 陆修远用清水冲洗着手上海棠红的碟盘,圆润的手指摩挲着底部‘覃家食味’四个字,正是他从前赠予覃宛的四幅字迹之一,闻言挑眉问她: “你一直在等我的回信?” 覃宛慌乱的移开目光,故作镇定道: “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这才有所一问。” 陆修远不愿承认自己是看了她在信中提到姓方的生了闷气才不回信的,便道: “江州遥远,车马缓慢,耽搁了书信。” “现下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覃宛轻轻‘哦’了一声,突然笑道: “什么好端端?今天吃个饭不还打碎茶盏伤了手?” 覃宛看向他的右手,上面的纱布已被洗碗水浸湿,她懊 恼的拍了拍脑袋: “是我的错,忘了你的手还带着伤,还使唤你洗碗。” “快别动了,回头沾了水,仔细伤口疼。” 陆修远听见她关心自己,薄唇上扬,语调轻快: “不妨事,本就是小伤,还累你大张旗鼓把我的手包扎成粽子样。” “什么粽子?这蝴蝶结多好看?” 覃宛不满他调侃自己,推搡了他一下: “你爱洗就洗,我可不管你了。回头你要是伤口疼痛,自去找苏大夫吧。他那儿保准有不少好药。” “哎?苏神医同你一道回来了没?月儿念叨她师傅许久了。” 说到这,覃宛突然想起还有苏合这么一号人物。 “也回来了。只是他忙着炼药,今日无暇过来。” 覃宛感叹:“苏大夫真是辛苦,千里奔波回来还不忘炼药。” 陆修远探究的看了覃宛一眼,看来她是真不知她的好妹妹月儿拿光了苏合的药丸。 不过陆修远也不同情苏合,临走前还勒令他抓紧炼制一批好药送给 覃宛做贺礼。 “明日我会让他继续给弈儿治腿。”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也想让覃弈的腿早些好起来。 这样就不必请些心思不正的什么方轩玉圆轩玉来覃家给弈儿授课了。 “说起来,今日那姓方的送了你什么贺礼?” 陆修远皱眉严肃问道。 覃宛不明白他怎么总是张口姓方的闭口姓方的,下巴一抬: “送了一幅字画过来,被娘亲挂在前厅了。” 陆修远在脑中回忆了一番,嘴角浮现一抹嘲弄: “那样的雕虫小技,也值得挂在覃家食肆的前厅?” 覃宛嘟嘴:“我娘乐意挂,你管的着么?” 她没注意,自己现在和陆公子说话越来越随性恣意了。 陆修远沉声道:“你忘了我也是覃家食肆的股东之一?既然这食肆和我有关系,我自然能管。” 覃宛斜乜了他一眼:“还说呢?原先我想找人写菜谱挂在前厅墙上,可惜某人早八百年找不见他身影,我和娘亲只好去拜托了方先生。” 第340章 你这人脸皮也忒厚了些! “你既然说你是股东,怎么今日没见你送贺礼来?旁人都有,偏你空着手?” 覃宛质问他。 陆修远坦然道:“既然我是股东,这覃家食肆也是我的,我来自家的食肆,何须带礼?” 覃宛听他说什么自家的食肆,忍不住红了耳根子: “你这人,脸皮忒厚。” 陆修远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厚脸皮这个设定: “我叫了知县大人过来,不算贺礼?” “西文街哪家有覃家这般,刚开业就人满为患,难道没有我的功劳?” 覃宛这才恍然大悟,怪道她想怎么知县大人会来她们覃家食肆,原来还有这层缘故?筆趣庫 等等,那先前知县大人和夫人来望秋桥赏景,不会也是他搞的鬼吧? “你是不是有意让知县大人阻拦我们开张?” 覃宛抓住他的袖子要问清楚。 陆修远抬头望外头,避而不答: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免得覃婶娘等急了。” 覃宛愈发肯定是他搞得鬼,气的她捶了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不想我们在你回来之前开张,才搞的这一出。” 覃宛气的牙痒痒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心眼子这么多。筆趣庫 只听“咕噜噜”一声,在二人之间传出来。 覃宛先是一愣,随后狐疑的朝陆修远腰腹看去: “你不会是……做了半天梁上君子,到现在还没用饭吧?” 陆修远把洗好的碗碟一一摆到橱柜里,回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从晌午到现在未吃上一口,还要替人洗碗赔罪,在下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覃宛见他这副神情,忍俊不禁,方才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在陆修远黑线的眼神投过来前,赶紧捂住嘴。 “劳烦覃娘子施舍在下一碗粥饭,以解腹中之饥。” 陆修远干完活,立马靠在灶台前,又恢复先前不沾红尘的谪仙公子模样,仿佛天生就该别人为他鞍前马后。 覃宛暗道,这下凡的神仙也要食人间烟火,还得是她做的烟火才行。 不过她瞄了眼后面的货架,惋惜道: “今日肉蔬米面都用完了,怕是没法给你做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 “外头的夜市还热闹,不如我们去夜 市里逛逛?顺便给你买些小吃?” 陆修远没想到自己辛苦了半日还吃不上她亲手做的美味佳肴,眉心一拧,却见覃宛牵住他的衣袖,轻轻晃道: “走吧?我来宁远县这么久,还没好好吃过外头的小吃呢?我也想去取取经。” 难得见她对自己撒娇,陆修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覃宛的脸上立刻盈满笑意,梨涡浮现,朝他招招手:“跟我来。” 二人熄了灯油,锁好覃家食肆的大门,便沿着转角往西文街主街道走去。 “哎?等等。” 覃宛拽住陆修远的胳膊问他:“你就想这么出去啊?不怕人盯着看?” 方才陆修远撕掉了面具,此刻这副尊荣,怕是普通百姓看一眼就要忘记呼吸了。 陆修远淡然一笑,今个他倒失了几分缜密,还是覃娘子心细。 他从怀中拿出备用的面具戴上,伪装成普通少年郎的模样,既不是清冷的首辅大人,也不是尊贵的知县世侄。 但即使这样,也难掩他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覃宛欣赏的看了他几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过脸去。 第341章 一起逛西文街夜市 大燕有早市和晚市,早市卯时就有人开店摆摊,晚市晚的丑时还有营业的,也并无宵禁。 此时将近亥时,西文街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不愧是通都大邑,十里之城。 身着烟水百褶月裙的俏娘子和清贵出尘的少年郎并肩走在街上,很难不引人注目。 “小娘子,尝尝咱们家刚出炉的脆烧饼么?香脆可口!” “小郎君,这肉包子要不要买去吃?看你俊俏,大娘给你算便宜一些。” “糖葫芦,卖糖葫芦哟,小娘子可要买根糖葫芦尝一尝?” 吆喝声遍地,覃宛架不住摆摊的店家热情,拉着陆修远匆匆往前小跑着: “这儿的小吃又贵味道又不够好,咱们去前边的小街里头瞧瞧。” 陆修远从善如流的被她拉着过去,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哎?老板,这面具多少钱一个?” 覃宛突然在面具摊前停下,指着那兔子面具问那摊主。 “十文钱一个。” “这么贵?” “小娘子,这宁远县可没有比我家还便宜的面具了,不信 你上别处问问去。” “那这两个面具多少钱?” 摊主看了眼她指向的面具,快速答道: “老虎面具十二文一个,狐狸面具也是十文钱一个。” “老板,二十文钱我把这两个都要了成不?”筆趣庫 “这……” 覃宛不给摊主犹豫的机会: “回头我还带人来光顾您的店,您就给我算便宜些吧。好不好啊老板。” 那摊主哪受得住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在眼前撒娇,挥挥手: “成成成,算我亏本做生意,二十文你拿走吧。” 他从摊面上取下两个面具递给覃宛,覃宛高兴的接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二十文递过去。 陆修远拧眉: “你为了区区两文钱,也能和旁人用这般语气说话?” 他还以为覃娘子只会同自己撒娇。 覃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般语气怎么了?我省下的两文钱能给你买串糖葫芦吃呢!” “可别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像你这样知县大人家的公子,哪里知道我们寻常百姓为五斗米折腰的艰辛?” 陆修远不成 想他一句话惹的覃宛这么多大道理,还埋汰上他了。 覃宛把老虎面具递给他: “戴上吧,像我们这样郎俊女俏的逛街,也太打眼了。” 她可一点也不知羞,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好看,把那狐狸面具套在自己脸上。 “我已经戴了个面具,竟还要再戴一个。” “看来覃娘子不仅想饿死我,还想憋死我。” 陆修远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口嫌体正直的戴上老虎面具。 覃宛透过狐狸眼嗔了他一眼: “谁叫你的假面具都这么好看。” “行了别抱怨了,这就让你吃上好吃的。” 二人经过转角,覃宛扬脸喊了一声: “大娘,来两碗清汤馄饨,再来份酥肉掉渣饼子。”筆趣庫 “哎,马上来咯。” 街角的馄饨摊子,大娘在摊后忙活,给二人下馄饨吃。 覃宛凑到陆修远耳边道: “听说这大娘的馄饨做的好吃劲道,咱们来尝尝。” “你一日未用食水,最好不要吃油腻腻的东西,当心一会儿肚子不舒服。” “所以用这馄饨最好不过。” 第342章 女子付钱男子当甩手掌柜 “至于这酥肉饼子嘛,自然由我来吃。” 覃宛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狡黠的笑。 她忙活一天,也没多少时间用膳,这会也已是饥肠辘辘,只想大口吃肉馅的饼子。 夜风徐徐,吹散初夏的些许热气,陆修远一袭宽袍,靠坐在馄饨摊前的简陋竹椅上,单手撑额,眸色幽深的看着她: “行,往后你吃肉,我吃剩下的。” 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 覃宛听在耳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遮掩住慌乱的神色,低眉道; “什么剩不剩的,你们官家公子,还能吃剩的不成?” 陆修远也不多解释,嘴角微微上扬,慢悠悠替她倒了盏凉茶。 大娘端来酥肉饼子和馄饨摆在他们面前的竹桌上。 覃宛替他拿了汤匙,放进馄饨碗里,推至他面前: “趁热吃吧,回头饿的没力气回去了,我可拖不动你。” 陆修远举止优雅的舀起一勺馄饨放入口中。 微烫,却无味,如同嚼蜡,可他依然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覃宛见他开吃,自己也 豪不客气的夹了块酥肉饼子吃起来: “嗯,油香四溢,外皮酥脆,不错,好吃。” 她朝陆修远挑眉道: “这馄饨怎么样?好吃么?” 陆修远放下汤匙,淡淡道: “尚可入口。” 覃宛自己尝了一口,摇摇头: “大娘馄饨做的一绝,我的手艺可能也不及这味,你可真挑剔。” 陆修远闻言又多吃了两口馄饨。 “大娘,结账。” 等吃的差不多了,覃宛扬声喊了一句,放了十文钱在桌上,和陆修远一道出去。 大娘收了钱,摇摇头道: “现在这世道,倒是女子付钱,男子当甩手掌柜的了。” 二人一个戴狐狸面具,一个戴老虎面具,看起来像是来出游的。筆趣庫 忽然,一声特殊的石子响声传来,陆修远利刃般的目光向斜上方看去。 暗影正在悄悄同自家主上做手势: 主上,宁远县有梁穆王的探子出没。 陆修远垂眸,示意他知晓了。 覃宛正在闻着摊前的各色小吃,小声嘀咕: “这油味太大了。” “那面揉的太过,看起来卖 相不够好。” 她转头瞧见陆修远停在原处不动,眉心微凝,不禁问道: “怎么了?” 陆修远抬眼道:“似乎是耳疾再次发作,忽然觉得街道的声音太过刺耳,嘈杂难忍,有些不适。” 这话倒是没说错,他许久没尝过覃宛的手艺,这耳疾竟然逐渐恢复至从前那般了。 “什么?” 覃宛神色担忧的看着他: “那我们即刻回清平巷去。” “嗯。” 二人回到清平巷,覃宛摘下面具塞到陆修远手上: “这个你替我收着,要是被娘亲看见了,可得说我乱花钱。” 眼前是覃家宅门,陆修远依稀能听见秦氏在里头念叨: “月儿,你把弈儿看好。我去迎你姐姐去,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他朝覃宛道: “快进去吧。” “嗯。” “你记得叫苏大夫再多替你开两副药,按时吃了。” 陆修远点点头,看着她推门进去,这才身形一闪,转眼便进了陆宅内。 暗影如影随形的跟进来汇报: “主上,乌雀在宁远县县南认出了几个探子……” 第343章 我何时给你买了簪子? 庭院前,陆修远听着暗影的汇报,可覃家宅里的对话声却时不时传过来,让他想忽略也难。 秦氏见到覃宛回来,悬着的一颗心陡然放了下来: “哎哟,怎么耽搁这么晚?” 覃宛不敢说实话,便随意扯了个慌: “方才饿的很了,便去外头吃了碗馄饨。” 秦氏道: “琴大姐送了点卤味过来,在厨房里头搁着在,你要是还饿就再去吃点。” “也别吃太多,小心夜里胀肚子。” “知道了。” 听她提到琴大姐,覃宛兀自想起一件事,便问道: “娘,今个我戴的簪子你是从哪儿买的?” “簪子?” 秦氏音调抬高,仔细回忆了一番: “你是说你早上戴的那个绿头颜色的簪子?” “对,就是那个。” 秦氏望向她的发髻,上面空空如也: “那簪子呢?你怎么不戴了?” 覃宛坐在树下杌凳上套秦氏的话: “不小心给摔了,我拿到首饰铺子里叫人修去,又怕人修的不好,才想问问娘是在哪家首饰铺子买的?” 秦氏这才觉得不对: “不对啊,我何时给你买的簪子?那簪子不是你自己买的么?”筆趣庫 覃宛脸色一变: “我昨晚上沐浴完,正好瞧见娘亲把那簪子放我厢房里头,不是娘买的还能是谁?” 秦氏一拍大腿: “那簪子那会放在石桌上,我还以为是你买的,怕给人顺走了,才送到你房里去的。” 原来是这样! 果真不是娘亲买的。 覃宛陡然想起晚上陆修远一直对这柄簪子的来历纠缠不清,想来不是没有缘由的。 难不成,这簪子真和方先生有干系? 不好! 见覃宛脸色一变,秦氏着急道: “会不会是许家妹子她们落在这的?” “我看那簪子样式老气,不太像是你的眼光,或许是琴大姐她们的也不一定。” 秦氏以为她是担心弄坏了人的簪子才变的脸色,安抚她道: “没事,你先让人修着,实在不成回头娘去首饰铺子里再给你买个,给人还回去。都是邻里街坊的,不至于因这事和人生了龃龉。” 覃宛内心迅速否 认了这个可能,若真的是琴家妹子或是许家姨娘她们的,今日她戴了一整天,怎么也没人出来指认呢? 倒是今天方轩玉的表现不太对劲,覃宛内心越来越不安,不过明面上她不敢表现出来: “娘说的是,明日我去问问。” “不早了,娘快去歇着罢。” 秦氏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就要回去睡觉。 今日实在是把她给累坏了,开个食肆,就是比摆摊累的多了。 不过她还是高兴,今个连知县大人都来尝她家大丫的手艺嘞! 回到厢房的秦氏朝覃老爹的牌位拜了拜: “当家的,瞧见没?咱们把你的食肆又开起来了,大丫现在出息了!” “回头你在天上多保佑保佑,让咱们覃家一切顺顺利利,否极泰来,让弈儿的腿快点好起来。”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秦氏才安心睡下。 覃宛站在庭院里,细细思索白日里方轩玉的种种表现,想到琴大姐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对劲,一个猜测在心里浮现出来。 她提着裙摆,转身朝厨房走去。 第344章 陆修远你睡了么? 陆修远听着暗影汇报梁王的动向,神思却被覃宛和秦氏的对话带走。 听到秦氏否认她买了那枚簪子之时,陆修远的眸色陡然暗沉下来。 暗影见主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斗胆道: “主上,虽说梁王的探子查来了宁远县,可目前还不知道咱们的踪迹,不过是例行探查罢了。” “且方才王知县递来消息,圣上已经让人软禁了梁穆王府,一时半刻,若是梁王不能自证清白,怕是要吃上不少苦头。” 听到这个消息,总能让主上高兴一下吧? 陆修远转头问他: “徐群的战船何时能到宁远县?” 音色淡漠,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 “估摸着还有十来日。”筆趣庫 水路缓慢,且徐群等人还要停船靠岸买货,一时半会怕是到不了。 “嗯,知道了。” “县南那边,你知会乌雀不要打草惊蛇。” “是。” 暗影拱手应下,立刻起身飞出陆宅,往南边行去。 乌雀今日同王知县用完膳后,就按照陆修远的密令前去 探寻梁王探子的行踪,一路守在县南。苏合不是在忙于炼药,就是在后堂给陆英施针,这会只剩陆修远一人坐在庭院里。 忽然一声轻唤从隔壁墙院里传来: “陆修远?你已经歇息了吗?” 那声音细微,若不是他听力过人,旁人是断断听不见的。 此刻覃宛正趴在厨房旁的院墙里轻声呼唤,她不敢抬高音量,怕吵醒秦氏她们。 院子里静静悄悄,她又不太确定这样的声量能不能让陆修远听见,只能先试一试。 然而才唤了一声,一道声音落在院墙顶上的琉璃瓦上,足尖轻点,便落在她身旁,幽深的墨瞳在月色下愈发晦暗: “何事?” 覃宛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压低着嗓音道: “原来你果然能听见?这么神奇?” “嗯。” 陆修远抬眼望向她的发髻,忙碌了一天的她,此刻云鬓微乱。 一想到她戴了一天的发簪真是姓方的送的,他就气不打一出来,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覃宛下巴一抬问他: “ 那发簪呢?你还放在身上么?还给我吧。” 她伸出手朝他讨回碎成两瓣的发簪。 听到这话,陆修远愈发不爽了,眉心微拧: “你要那发簪做甚?” 难不成因为听到是方轩玉送的,就不舍不得让他拿去修了? 覃宛斜眼看着他: “你不都听到了么?” “那发簪恐怕真是方先生送的,我得拿去还给他。” 听到她说要把发簪归还给姓方的,陆修远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 “你就这样还给他,不修了?” 覃宛摇摇头: “不修了,反正修好了他既不好送给别人,我也不会再继续戴,索性就这样好了。我会把簪子的银钱按原价给他,就当是我从他手中买的。” 定情信物变成交易商品,性质完全就变了。 陆修远盯着她一脸要同姓方的划清界限的模样,从怀中掏出那根碎成两瓣的骨簪递交给她。 覃宛接过来放好,正要说话,却见陆修远又递过来一件物什,定睛一看,是一锭十两银子: “这是什么意思?” 第345章 剩下的都归我了 “用我的钱,就当是我买的。” 陆修远淡淡道。 覃宛忙摇头给他推回去: “不成不成,怎么能用你的钱。” “你该不会是小瞧人,怕我没银子还人家?这种品质的骨簪也贵不到哪里去,三两银子都算多了,放心吧,我现在也不穷。” 陆修远定在原地,就是不接,无言的看着她,仿佛覃宛要是不肯用他的银子还给姓方的,他能在这一直杵着不说话。 覃宛和他对视了好一会,隐隐约约明白了点他的心思,他不想自己沾染方轩玉的东西,所以不想让她来花这个钱。 若是他买下这簪子,不就等于这簪子是陆修远送的了。 想到这里,覃宛脸颊微红,抿着嘴道:筆趣庫 “算了算了,既然你想当冤大头那就随你。不过我可说好了,要是用不到这十两银子,剩下的可都归我了?” 陆修远这才扬唇: “嗯,都归你。” 覃宛把簪子和银子都一起收好,回头向秦氏厢房看了一眼,朝他招招 手: “你随我来厨房一下。” 厨房亮着油灯,还传来阵阵香气,陆修远无奈道: “难道刚才一碗馄饨再加个巴掌大的酥肉饼子也没能让你吃饱?” 覃宛横了他一眼: “怎么?嫌我吃的多?” 陆修远嘴角噙着笑意: “怎会?” 厨房内,锅灶上正咕嘟咕嘟蒸着什么,覃宛上前揭开盖子,将蒸好的鸡丝端出来,放在案桌上,同炒熟的冬菇丝、冬笋丝和荠菜放在一起,一旁已是放凉的米皮,薄如蝉翼。 她手巧,上下一翻一裹就包好了一只卷,递给陆修远: “这是我自创的水晶三丝卷,尝尝吧。” 陆修远眉梢一扬: “给我的?” 覃宛下巴一抬,示意他趁热尝尝: “当然。” 陆修远接过来,轻轻咬下一口,米皮弹牙,鸡肉有嚼劲,三丝鲜脆,清新爽口,陪着她特制的酱汁,更是入味至极。 时隔一月,终于再次尝到覃宛的手艺,味觉复苏的感觉让陆修远忍不住一口 接一口咬下去。 覃宛的眼睛如同月牙弯弯: “果然是饿了?我看你方才在馄饨摊也没吃几口,想着这么晚,你回去肯定不愿劳烦厨房的人,便琢磨着用现成的食材给你做点什么吃。” 这话说的陆修远心中一暖,抬眼看向覃宛,只见她用巾帕挽起发髻,撸起衣袖,很是干练的在锅灶旁舀起一碗羹汤递来: “配上这羹汤吃,更暖胃。” “我怕你晚上吃多不消化,也没加什么油腻荤腥。用荠菜笋干打上蛋花,再配上黄鸡做的高汤,炖成了两碗羹。你趁热喝下去,保管一夜安睡到天明。” 近来陆修远在外奔波,很是辛劳,怕是很难睡上个好觉,眼下隐隐约约的乌青也被覃宛看在眼里。 陆修远心下一动,默然看着她,柔柔的油光摇曳,眼前的覃宛俏丽又不是温婉,一颗心忍不住猛烈跳动起来。筆趣庫 “覃宛。” “嗯?” 覃宛抬眉看他,他向来不是叫她覃娘子么?怎么突然直呼其名了。 第346章 首辅大人主动请缨洗碗 陆修远的心思在胸口滚动许久,却被他按捺下去。 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修远垂眸淡笑了一下。 他身边危机四伏,外敌内患尚未解决,能抽空在此偶尔见得她的嫣然一笑,足矣。 更何况,现在的他许诺不了什么,一时冲动只会将她卷入他所处的险境里。 “怎么了?” 覃宛歪着头追问,“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别吊人胃口呀?” 陆修远再抬眼,神色清明,眼眸含着温柔: “很好吃,也很好喝,多谢。” 覃宛一愣,没想到他如此一本正经,只是要夸她的手艺,摆摆手道: “谢什么?往后你要是想吃,同我吱个声,给你做便是?” “真的?” 陆修远嘴角上扬,单手撑着下巴看她: “近来知县大人政务繁忙,我也时不时要外出办事,没法请你像从前那般给我送膳食了。” 覃宛低头,鬓边垂下一缕发丝,轻轻柔柔,挠着她的脸颊有些痒,她点点头: “这个无妨,回头你让手下和我说一声 。若是白日里在食肆,我就给你把餐食放在食盒里让他带给你。若是晚上你回来的不算晚,你像这样来厨房,我给你做些宵夜,如何?” 陆修远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决议。 “宵夜不错,以后就劳烦你了。” 这样岂不是能正大光明,日日和覃宛在此私会了? 陆修远的小心思覃宛猜不出来,不过她狡黠一笑,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筆趣庫 “不客气,就是这费用嘛~得付双倍才行!” 覃宛见他愣住,挑眉道: “怎么?想吃霸王餐?我这个食肆掌柜白日里给你这个股东忙活生意不说,晚上下了班还得给你做宵夜加班,你还不想付钱?哪有这种好事?” 陆修远盯着她失笑,摇摇头: “放心,必定少不了你的银两。” “我只是惊讶,从前请你做一日三餐的膳食,乌雀想着法子给你还有你娘塞银子,你们愣是不要。现在和我提银钱反倒大方起来了。” 覃宛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道: “从前那不是为了感 谢你们在西文街帮了我们么?早知道你同知县大人有这层关系,我就不对那些人那般客气了!” “后来是听你提到了苏大夫,我和娘亲想用菜肴贿赂你,帮我们求医给弈儿治腿,每日变着法儿给你们做好吃的,为了菜不重样,我可是绞尽脑汁。” 陆修远狭长的凤眸含笑: “事到如今你才肯对我吐露实话,总之从不让自己吃亏,果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覃娘子。” 她的心思他后来也陆陆续续猜到,不过一直没有点破罢了。 陆修远站起身,见她一脸疲态,轻声道: “早些睡吧。” “嗯。” 覃宛揉了揉眼睛,起身要去收拾碗筷,打算洗完后再去歇息。 “等等,我来。” 陆修远拦住她,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提醒她道: “今日你也教过我怎么洗碗,总不能一直让你辛苦。”筆趣庫 覃宛点点头:“也是,孺子可教也。” 天下愿意洗碗的男子不多,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知县大人家宝贝不得的公子,属实她赚了。 第347章 居然送了她一锭黄金! 陆修远洗完碗时,正见到覃宛坐在杌凳上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他轻手轻脚上前一把打横抱住她,覃宛被惊动了一下,睡眼惺忪: “洗好了?” “嗯。送你回房歇息。” 覃宛挣扎着想说不用,放她下来,她自己去。 可是陆修远的怀抱太暖太舒适,她撑不住的靠在他肩膀上合眼,胸膛一起一伏的睡去了。 陆修远吹灭了油灯,抱着她走回她自己的厢房,将人放在床榻上,耐心的替她褪去鞋袜,盖上薄被。 睡梦里,覃宛还在呢喃呓语: “葱姜蒜放多了……碗筷至少冲洗三遍才能干净……” 陆修远扬唇,轻手轻脚的走出去,替她关好房门。 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覃宛才被秦氏的大嗓门惊醒: “宛丫头,不早了,该去食肆了。”筆趣庫 覃宛一个鲤鱼打滚起来,双眼泛懵,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衣裳,还是昨天的。 抬起袖子闻了一下,汗味混着油烟味,简直要熏死人了。 等等? 昨夜她怎么没洗澡沐浴就睡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看陆修远不疾不徐的洗碗,下一秒就…… 覃宛起身下床,眼尖的发现,她的梳妆案桌上,放了一锭金灿灿的黄金! 靠! 这是黄金啊! 不会是陆修远留下来的吧? 昨日她朝他伸手要双倍的工资,他说绝不会亏待她,原来是给她黄金啊! 发了发了! 覃宛眼睛发亮,喜滋滋的摸了一圈黄金。 没想到食肆还没开始赚钱,倒是从陆修远这赚了第一桶金。 “宛丫头,起来了没?不早啦!” 秦氏的声音由远及近,已经在拍她的厢房门了。 “来了来了,马上出来。” 覃宛急急忙忙把黄金给收进箱笼底下,先拿了件寻常穿的衣衫,想了想,又换了件藕色烟罗衫。 她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款式过时的衣裳摇摇头。 先前总觉得衣服多的穿不下,现在挑来挑去,倒觉得没几件能穿的。回头得空得拖着娘亲陪她去做几件漂亮的夏衫。 覃 宛收拾好出来时,骡车已经等在外头,秦氏抱了一缸卤好的臭豆腐上去,打算放店里炸着卖,回头见到她: “昨天累着了,让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许家妹子已经先行去食肆里头给你准备着了。下次不能这么晚了,别让人觉得咱们做主家的偷懒不勤快。” 覃宛点点头,跟着上了骡车,回头道: “月儿和弈儿呢?” “月儿我送李大夫那去了,弈儿放在方家跟在方先生后面听他温书,不求多学多听听也是好的。我让他们中午来店里吃晌午饭。” 秦氏一边回答,一边让赶骡车的开路。 覃宛回头望了眼隔壁渐行渐远的陆宅,暗暗想着,月儿这下还不知道她师父已经回来了,今个得跟她说一声。 “娘,弈儿也不能老这么缠着方先生,人家方先生今年秋闱可是要赶考的,咱们耽误不得。” “改明儿我去趟李家,求一求李举人,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夫子举荐,咱们把弈儿正经送去学堂读书。” 第348章 说她是将军家的姑娘我都信 秦氏一听: “咋?那琴大姐不是说方先生用功刻苦,一天花个半个时辰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么?” “再说了……” 秦氏的脸色微微沉下来: “弈儿的腿还没好,要是去学堂,别人家孩子笑话他不能走路咋办?” 秦氏这是担心弈儿留下什么阴影。 覃宛拍拍她的手: “娘,放心吧,苏大夫像是要回来了,出不了月余,弈儿的腿就能好起来了。” “真的?” “苏大夫送信来了?” 秦氏面上一喜,很是激动。 覃宛点点头:“嗯,他让人给我托了个口信,说是近日就会回来。” 其实还有个秘密秦氏一直不知道,在苏神医不在的这段时日,月儿一直在按照苏合教的法子给覃弈针灸治腿。 覃弈每日又按照苏合的方子喝药,秦氏每天还会抽空给他按摩腿部,如今弈儿的腿不说能走,但是疼痛酸软等知觉在逐渐恢复了。 这才不过一月,就有如此大的进展,恐怕等苏合 给弈儿复诊时,都要被他的恢复速度惊讶到。 二人到了食肆,已过巳时,但离午时还尚早,食肆里头竟然已经有不少食客坐在里头。 许家妹子从后厨备好菜擦擦手出来,给各桌都端上一碟蜜瓜,满脸堆笑:筆趣庫 “几位来早了,咱们家掌柜的还没来。” 那些食客摆摆手: “无妨无妨,我们就是昨日听说知县大人也来这里用膳,特意早早赶来等着。” 许家妹子也不过是巳时才开门营业,饭桌就已经坐了一半,要是再过一会,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呢。 知县大人这个活招牌可真是比她那个定金的法子还管用,覃宛不禁感叹。 原先自己想的宣传方案还没用上,覃家就已经势头如此旺了,不知是福是祸。 人红是非多,店火是非更多,昨日刚开张就有几家掌柜的来闹事,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酒楼行的眼睛盯着覃家呢。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覃宛摇摇头,上前招呼了一圈 后便去了后厨开始忙活。 秦氏把酱缸搬下来到后厨,让许家妹子支个油锅在后堂炸,省的那味和厨房的菜肴串了。 许家妹子点点头去忙活,等忙完这回来瞧见覃宛,不禁笑道: “覃娘子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这两日穿的比从前好看多了。” 覃宛正挥刀剁着鸡茸,咚咚咚的没听见她这夸赞的话。 倒是秦氏忍不住抬眼打量了自家大丫一番,点点头: “是好看。从前是咱家大丫不知道打扮,现在打扮起来不比县里的小姐闺秀差哪儿去。” “现在当掌柜的了,不比之前窝在家里头摆摊,时常要招呼客人,是得打扮的鲜亮些。” 许家妹子也是嘴甜,跟着就接了话头: “覃大娘谦虚了,咱们覃娘子不仅跟县里的小姐闺秀比起来不落下风,就是跟京城里头达官贵人家的女孩比也是不差的。我看着她,倒还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多了几分干练和飒爽,说她是将军家的姑娘我都信。” 第349章 谁能想到达官贵人也来吃饭 这话一出,秦氏的脸色变了一变,沉下脸: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女儿,哪里就夸张到那地步?” “说的好像你还见过人达官贵人家的闺秀似的。咱家大丫不过清秀几分罢了,爹是个厨子,娘又是个粗俗妇人,哪里能跟那些贵人比。” 许家妹子不知道秦氏怎么好好的板起脸来,难不成听不得这些恭维话? 见她这样说,便讪讪笑着扯开话题了。 晌午的食客依然络绎不绝,覃家食肆前厅人满为患,覃宛马不停蹄的沉浸在做菜中,不知不觉已然是未时,外头的食客才散去不少。 她猛然想起昨日答应过陆修远要继续负责他的晌午饭,可她巡视半天,并没有看到陆修远的暗卫递来的暗号。 下午她同秦氏几人用完膳后道: “我瞧着咱们家食肆的用膳案桌都是敞开的,便想着万一像昨日知县大人那样的达官贵人来用膳,总不好和旁人一样都坐在前厅里吧?” “昨日事出紧急,委屈知 县大人坐在屏风后,可是毕竟不够隐蔽。所以我想着将临窗的两个案桌做成包厢,方便招待贵客。” 秦氏点点头,赞同她的想法: “可是咱们现在还做着生意,怕是没功夫再去打个包厢吧?” 覃宛朝外头看了看: “现在天色还早,我去藏武巷看看,你们先备着菜,若是下午来得及,我就叫人来重造一番。” 说着覃宛动身去了藏武巷,徐三手正给烟袋里装烟丝,抬眼瞧见他,眯着眼睛道: “一看到覃娘子你来,就知道要忙活起来了。” “好不容易能歇会抽个烟袋,偏你赶巧这个时候过来了。” 覃宛笑着递过去给他预备的上好烟丝: “徐大哥只管抽你的,我就来问个事儿。” “你说,你尽管说!” 看到一整盒漂亮的烟丝,徐三手立刻挪不开眼睛,覃娘子的啥要求他都能答应。 “我想给食肆做个包厢,可寻常镂空糊纸的窗总觉得不隔音。” “我听说那上好的琉璃 瓦最是能隔绝外头的声音,你说若用琉璃烧成木板大小,搭在案桌外头,岂不是又漂亮又隐蔽?” 覃宛低低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向来天马行空,只管说,看徐大哥能不能给她实现。 徐三手眯着眼睛,缓缓吐出眼圈,叹口气: “平日里你想法多,我也能给你做。可这个的确有些难办,怕是不成。” “别说琉璃昂贵,做成瓦已经足够稀有,还要烧成木板那样的大小给你做包厢用,既奢侈又不够安全,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样啊。” 覃宛有些失望的皱起眉头,原先是她考虑的不够周到,要是在食肆装修前能把这点想到,她也能早早找人规划。 可是那会她主打的是走亲民路线,没想过能有知县大人这样的人物来食肆里吃饭。 现下是不得不考虑。 “丫头,不然这样,你让木匠给你打老式的木漆板,那镂空的地方我给你烧琉璃填上去,既省钱又漂亮,还足够隔音,你看怎样?” 第350章 往后她总不能一直围着灶台转吧? “真的?” 覃宛惊喜的抬头,“这法子听起来不错,我这就去找木匠去做。” “你这丫头,跑的恁的快!” 见覃宛马不停蹄的上了骡车就要走,徐三手摇摇头,朝他喊了一声: “别忘了再多带点上好的烟丝来!” “知道了!” 覃宛头也不回的朝他挥挥手。 天黑之前,覃宛从许大叔那赶回食肆,秦氏一见她就着急拉她来厨房: “快点快点,外头食客都要等不及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覃家食肆还真是一刻没你不行!” 这话一出口,覃宛一激灵,喃喃道: “是啊,这样下去,我不得累死,还得找两个帮厨比较好,也得培养培养接班人。” 她现在的身份既是厨子,也兼职掌柜,食肆里的运营和改造,哪一步都离不得她。 若是往后开酒楼还这样,分身乏术,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待在厨房围着灶台转了? 就像今日中午,虽说不少食客都夸她家的菜肴好吃,就是能点的菜太少 了。 研究新菜式对覃宛来说不难,可也得她有时间啊! 怎么不知不觉,她把自己整成了多功能螺丝钉了? 更何况,她中午空暇的那一时半刻,听外头的食客说,京城的齐小王爷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饕,准备在入秋时举办神厨会,邀请大燕各地的厨子试菜比厨。 再具体的情况那食客也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话落在覃宛耳里,她就知道要真有这种比试,必定要去参加不可。 若往后食肆都这么样样离不开她,她还哪有时间去准备旁的? 不行,得琢磨着培养接班人了。 覃宛加快速度,切着手上的千张丝,脑内盘旋着各式的计划。 华灯初上,外头的喧闹声逐渐由高转低,由多变少,覃宛才找到功夫喘口气。 只听外头一阵哨声,覃宛忍不住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后厨,这会只有覃娘子一人在厨房,暗影才敢现身: “覃娘子,这是我家主上的食盒,烦请 覃娘子装上菜肴。” 覃宛白日里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接过食盒去装事先准备好的饭食。 她还以为陆修远又不声不响的跑了,看来是有要事在身,白日无暇吃饭。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往食盒里头多放了些芙蓉鸡片和赛螃蟹,怕他不够吃。 “多谢覃娘子,属下告辞。” 暗影低头接过食盒,一个纵跃,转眼消失不见。 覃宛没注意到,暗影对她自称属下,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主上的人。 现下对暗影来说,覃娘子的吩咐就如同主上的命令一般。 陆宅。 陆修远刚从王知县处议事回来,就见到覃宛的食盒已经摆在庭院的案桌上。筆趣庫 打开来,还是热气腾腾的佳肴,飘香四溢,令他食指大动。 后堂里,为了炼药熬了两个大夜的苏合顶着黑眼圈正在替陆英施针,突然嗅了嗅鼻子: “什么味道?” “该不会是,覃娘子做的菜吧?” 他正要起身夺门而出,塌上原本昏迷不醒的陆英忽然面部微微动了动。 第351章 陆英有知觉了? 苏合陡然睁大眼睛,他没看错吧? 陆英有知觉了? 他中的毒远比上回陆珺那厮中的深许多,一时半会苏合还没法让陆英醒来。 加之前些时日,他们都在路上奔波,治疗效果终归差了许多。 难道是刚才他施展的针法起效了? 苏合拧眉盯着陆英,对治病的专注让他全然忘记外头传来的香味。 而陆修远不疾不徐的将覃宛留给他的饭食,一一吃了个干净。 美味,满足,舒适,熨帖。 令他觉得,回到宁远县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白日里王知县提议他回京城躲避一阵,因为梁王的探子集中在云州找他。 所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梁王肯定想不到他会待在京城。 然而陆修远拒绝了这个提议,只说徐群的战船将至,他的计划还要在宁远县实现。 当然,任谁也想不到,向来谋划精密的首辅大人把宝压在了眼前的食盒上。 确切的说,是覃娘子亲手做的饭食。 对此,陆修远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此事虽没有确切的说法和答案 ,但不代表他不能借此一用。 陆修远要看看,覃娘子的佳肴对陆英的伤势,对驻军处的精兵,对整个大燕的国力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影响。 他会,拭目以待。 随着外头饭菜的香气逐渐变淡直至消失,塌上的陆英便再没有像方才那般的反应。 任苏合变换着针法,切换了穴位,陆英也没什么动静。 苏合只好摇摇头,站起身去外头。 “是不是覃娘子送了饭食来了?” 他朝坐在庭院里的陆修远问道。 “嗯。” 陆修远淡淡的应了一声,苏合立刻双眼放光: “哪儿呢哪儿呢!馋死本神医了,这都多久没吃上覃娘子的手艺了!” 等他看到空空如也的食盒,连口剩菜都没有给他留之后,苏合用颤抖着手指指着陆修远: “好你个陆珺,你怕是想饿死本大夫!” “光压榨,不喂饭!有你这么当首辅的么?” 陆修远下巴一抬: “你的饭菜在那儿呢!” 案桌一旁放着的是暗卫们端来的膳食。 “难不成本首辅还会少你一口吃的不成?” 苏合握 紧拳头: “我要吃的是覃娘子做的!你把猪吃的东西给我吃?” 厨房里两名负责做菜的暗卫听到后,立刻拳头硬了:想打人!怎么办? 陆修远抬眼看他:“你吃了两日小厨房的饭,就忘记自己是人是猪了?” 苏合气的快要爆炸,这特么不是暗示他是猪么? 陆修远起身回书房处理案宗,不再搭理他。 笑话,覃宛特意为他做的饭菜,能留给你么! 这一连三日,苏合愣是没吃上一口覃宛的饭菜。 这日,他终于把丹药全部炼好,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补了个大觉,精神抖擞的要去覃家食肆。 他就不信,亲自去店里花钱吃,还能吃不到? 覃宛这厢,许家大叔和徐三手做活的速度都相当的快,昨夜等食客们都走了,她便让匠工们把食肆重新修缮重造了一番。 临窗的案桌已然躲在包厢里头,和外头热闹的前厅隔绝开来,隐蔽又安静。 为此,覃家人整整忙活了一晚上没睡。 等到苏合美美的来到覃家食肆前,猛然看到门口挂了张牌子: “今日歇业”。 第352章 师傅为啥要踢我家的房梁柱子呢? 对,这是覃宛定下的规矩,食肆每月至少要公休四日。 不能为了挣钱,都不给自己和员工们放假,这就不是个好老板该做的。 每月的六日、十二日、十八日、二十四日都是休息日,不开业,不上班! 苏合傻眼了,孤零零拎着装着药丸的宝盒站在覃家食肆门口,恨不得仰天长啸。 陆珺那厮,肯定知道这事! 他知道,但不告诉他! 难怪方才苏合出门时,还趾气高扬对陆修远说自己今日要去覃家食肆一尝美食,陆修远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仔细想来,那表情里还夹杂着三分狡黠,三分戏弄和四分看好戏的态度! 这个臭姓陆的! 气的苏合忍不住踢了脚门口的房梁柱子。 “师父?” “是师父吧?” “师父你回来了?” 稚嫩却笃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合转过头来一看呆住了: “月儿?” 覃月穿着一身药童的装束,正提着一包治风湿的药材要去送给街上的徐老板娘。 “果然是师父!” “师父你何时回来的?” 覃月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她都多久没见师父了,她真的好想念师父啊! 她把师父那些医书药经看了许多,好多不明白的都留着要问师父呢! “为师,为师刚回来不久!听说你家把食肆开起来了,不是正要过来吃饭么?” 苏合在月儿面前,自然要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不能失了风度。 覃月挠挠头: “我家今日休息,姐姐昨天累着了,正在家里头补觉呢!” “但是师父,你来吃饭就吃饭,为啥要踢我家食肆的房梁柱子呢?” 苏合脸上一抽搐,果然还是被这个不孝徒弟给看到了。 他板着一张脸严肃道: “为师还没问你呢?” “你说说,师父药房里头的那些药丸都被你弄哪儿去了?你知道那些丹药多名贵么?师父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把药丸给炼回来么?” 月儿立刻摆出委屈巴巴的一张脸: “那先前师父不是教过月儿,医者仁心,不可见死不救么?那些药丸月儿都 写了,给水门巷、柳枝巷还有李大夫药堂里那些可怜的病人用了。” “而且……”覃月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看苏合: “那些药丸师父都放了不知道多久了,这宁远县前些日子多雨水,再不拿出来吃,可不得放坏了。” “姐姐说了,一切要入口的东西都不能放过期,过期就是浪费。” “月儿这是……” “月儿这是在帮师父把那些快过期的药丸用到实处。” 苏合没想到,原以为师徒相见两眼泪汪汪的场景变成了被不孝徒弟气死的故事,现在又变成了不孝徒弟用千百种理由堵的他说不出教训人的话的情形。 覃月见师父不说话,但是仿佛又没刚才那般生气了,于是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柳儿的姐姐,张家的婶婶,李家的妈妈,乔家的大爷的病症描述的多惨多惨,她实在看不下去,才拿了师父的药丸。 说着说着,她瘪着嘴呜咽道: “师父,您惩罚月儿吧,就别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了,都是月儿的错!” 第353章 师父天下第一好! 过了一会,苏合叹口气,拿衣袖给眼前的小花猫擦擦脸,还把手上的药盒递过去: “这里头都是刚炼制出来的药丸,月儿拿去给婶婶大爷们用吧。” 月儿呆呆的接过装着药丸的宝盒,不可置信道: “真的?” “师父太好了!” “师父天下第一好!” 苏合已经完全忘记为了炼制这盒药丸,自己欠了陆修远多少银钱。 自家徒弟,只能宠着呗! 反正都是要送给覃家的贺礼,送给月儿也是一样的。 “师父,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啊?” 月儿抱着宝盒蹦蹦跳跳的一路朝前走。 西文街沿街叫卖声不绝,二人一道去徐老板娘家的包子店去。 “为师也说不准。” “师父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有好好学习?” “当然啦!” “我悄悄把师父书房里的医书药经都看了,虽有些不大懂,但能倒背如流,不信师父考考月儿?” “哦?” 苏合眼睛一亮,这下来了兴致,没想到自家小徒弟如此勤奋好学,真是令 筆趣庫 他这个师父倍觉省心且欣慰。 “那为师问你,这解毒草药你能说出来几种?” 月儿摇头晃脑道: “这个不难!” “不过就是冰片,垂盆草,鹅不食草,安息香,姐姐做菜用的大蒜也算一个。” “嗯。” 苏合点点头,说的不错。 “还有土开介,鸟尾,山心菇,手参……” 月儿正滔滔不绝往下说,苏合却皱着眉头打断她:“停停停。” “你开头说的不错,但后面说的是些什么东西?为师怎么从未听说过?” 覃月张大嘴巴,惊讶道: “不会吧?师父自己书里写的草药,师父自己都没看过?” “难道师父平日里在招摇撞骗?其实背地里根本不学无术?难怪月儿不怎么见师父接诊。” 苏合皱着眉头,伸出手,求自家小徒弟立刻住嘴。 越说越离谱! “你方才说的什么土开介,鸟尾,什么山心菇还有……” 突然,苏合仿佛想到什么,敲扇道: “你该不会说的是土荆芥,鸢尾,山慈菇和拳参吧 ?” “对对对!” 月儿听后拼命点头,眉开眼笑道: “原来这几个字是这么念的?” “月儿晓得了,以后不会再念错了!” 苏合停下脚步,一副被雷劈的模样:…… “怎么,你这些字都是读的半边?” 从前月儿能说会道,他的医书她也能看懂不少,还以为月儿已经认得不少字了! 月儿点点头:“从前都是挑认得的字来背,现在看的多了,发现好些地方不认得。” “以后恐怕得师父多教我认字了!” 苏合一顿,“为师教你学医,但不是你夫子。怎么你现在大字也没识全?覃娘子没有教你?” 自家徒弟虽然天赋异禀,记忆力过人,但原来至今还是个半文盲,这让他怎么继续开展教学? 覃月挠着头嘿嘿一笑:“娘亲和姐姐又没给我请教书先生,方先生只给弈儿教书,我整天跟着李大夫后面,也没时间去学。” “李大夫得空了会教我识得一些,但是距离全看懂师父书上的那些字,还远着呢!” 第354章 苏合和陆修远吵架 这话听的苏合心里不是很有滋味,自家徒弟跟着药王谷学医,到现在还没个正经教书先生,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说他们药王谷,抠得慌! 害,覃娘子这点就做的不大对了,怎么也得让月儿跟着那方先生也学学嘛! 不行,他这就得回去和覃娘子说道说道去。 把覃月安全送到徐老板娘处后,苏合便马不停蹄的回到清平巷。 覃家宅门口,苏合正要抬手敲门。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响起: “你要干什么?” 苏合回头一看,陆修远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站在身后凉凉问他。 看到他,苏合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厮隐瞒不报,他今日也不会白跑一趟! “没吃上覃娘子做的菜,就要上她家骚扰她?” 陆修远投过来的目光十分危险,苏合脖子一寒,正要替自己分辩。筆趣庫 “覃娘子在休息,你不许去吵,跟我进来。” 陆宅大门打开,苏合跟着陆修远进去,放低音量道: “什么骚扰不骚扰的!说话当心些!” “我方才路 上见到我徒儿了。” “到现在覃娘子还没给她请个教书先生,字都没认全就敢去背我的医书,还只会读半边。” “我不是想和覃娘子说说,让覃弈那个什么方先生一道教教她么!” 听到方先生三个字,陆修远的眼光一下锋利起来,如刀一般落在苏合身上。 他有些玩味道: “覃月识字不全,是你这个师父的责任,你倒是会把这事赖在覃娘子身上。” “哎?我先前不是不知道么!” 苏合替自己分辩道。 “先前你教月儿的时日也不算短,却硬是没发现,可见你这个做师父的不上心。” “人家覃月为了求学拜入你药王谷名下,还发了你们那此生不嫁不娶的誓言。你们药王谷倒好,抠门的紧,不肯出银子费心给她找夫子,就这样对待自家徒弟?” “覃家在宁远县立足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不知,覃娘子为家人费心费力,事事周全,你还偏会找她麻烦。” “姓苏的,你现在……人品怎么就沦丧到这种地步了。” 陆修远凉凉 的语调,漫不经心的将苏合的心扎成了窟窿。 苏合张大嘴巴想要解释,憋了半天,咬牙道: “不对啊!我不过就是想着那方先生不也在教弈儿读书,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才想到知会覃娘子一声,让人先生也顺带教教月儿。” “你怎么这么一会功夫,就给我扣了这么多顶帽子?” 苏合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了他? 合着现在自个里外不是人了是吧? 陆修远懒的和他多说,手上的玉扇一敲,结束了这个话题: “陆英的毒祛了么?什么时候醒来?覃弈的腿你打算何时继续去治?” 别人是每日三省吾身,他是每日三扎苏合的心。 苏合咬着牙,指着陆修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 陆珺这厮现在事事以覃娘子为先,完全不顾二人过往的情谊了! “我治,我这就是去治!” 苏合气势汹汹的去了陆英的房间,看着躺在塌上脸色灰白的陆英陷入烦恼: 除了等待七星连珠之日,还有什么法子能给他祛毒呢! 第355章 方先生果然对她有意思? 晌午过后,覃宛翻了个身,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醒来。筆趣庫 昨夜装修,实在是把她累坏了。 “大丫,起来啦?出来吃晌午饭。” 秦氏的大嗓门在外头响起。 覃宛洗漱完走到庭院,石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她弯眼一笑: “娘亲,你现在手艺竟这么好了?” 火炙鸭,鸭皮烤的酥脆,肉质软嫩。 翡翠羹汤,碧绿的豆苗,玉兰片丝,冬菇丝躺在汤上,看的人食指大动。 瑶柱菜心,鲜味和爽口并济,配上粒粒分明的粳米饭,闻着很香。 覃宛腹中饥饿,拿起筷子就开吃: “嗯,好吃,不比我做的差。” “等等。” 覃宛蓦的想起来,转头来问秦氏: “不对啊,娘许久不做饭,偶尔做饭也是清粥小菜来应付,怎么今日做的这么丰富精致?” 秦氏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酥鸭肉: “这肯定不是我做的,你傻了?娘亲何时有这等手艺了?” 覃宛咕噜喝了一碗翡翠羹汤: “那就是娘亲去外面买的。何必费 这个钱呢?” 秦氏抹了抹嘴巴: “是对面琴大姐送来的,说是她表弟在外头酒楼买来给她尝尝。又听说咱们昨夜在装修累坏了,就顺道给我们送了一份。” 这菜肴是方先生买的? 这方先生,难道果真对她有那份心思?还托琴大姐送这么贵的饭菜来? 原本酥脆的炙鸭在嘴巴里立刻不香了。 覃宛没滋没味的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娘,我先去忙了。” 秦氏看着她碗里还没动几口的米饭,眉头一抬: “你吃哪门子的饱了?” “剩这么多,回头多浪费?” 覃宛头也不回道: “这菜肴不对我胃口,娘你也知道我嘴巴挑剔,回头不成你再热热等弈儿醒来让他吃。” 她回到厢房内,从箱笼里拿出那晚陆修远交给他的一锭银子。 方才那饭菜精致,想必价格不菲,不过加上那枚簪子,十两银子差不多够了。 想了想,覃宛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揣上银子朝外走。 秦氏正稀里呼噜的喝汤,见状道: “别回头 饿了又花钱去外面买吃的,咱家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造的啊!” 覃宛含糊的回了两声:“知道了。” 她走出门外,去对面方家敲了两声门。 只听里头琴大姐道:“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开,“哟,覃娘子,你醒啦?吃了没?” 覃宛笑着寒暄道: “吃了,琴大姐送来的那饭菜精致,可好吃了。” 琴大姐见状,喜笑颜开,哎哟,这覃娘子还真是看中她家轩弟了。 只是,这会她头上怎么没戴那枚绿梅骨簪了。 覃宛正色道: “琴大姐,方先生在你这么?弈儿方才醒来嚷着要跟方先生念书,让我寻他来。” 哎哟,这俩孩子,现在私会都拉着覃弈做幌子了。 琴大姐递过去一个: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在在在,我这就叫他出来。” “不会打扰方先生吧?” “没有的事,他在后面小憩呢,不在温书。” 琴大姐立刻跑到方轩玉面前,重重的拍了下脑袋: “可以啊你小子,还真把覃娘子给拿下了。” 第356章 这簪子和银钱都还给方先生 方轩玉捂着脑袋,先是懵懵的看着琴大姐,再听她说覃娘子在外头等他,心下一喜,噌的站起身: “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匆匆往外小跑着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回来: “琴姐,你的铜镜借轩弟一用。” “嘿,还臭美上了。” 琴大姐拿出自己的铜镜给他照一照,见方轩玉不停的整理自己的冠帽仪容: “好了好了,轩弟够俊朗的了,覃娘子见了保准移不开眼。” “这年头别说男子爱好美色,就这女子也喜欢俏郎君呢。” 方轩玉耳根一红,低声道: “琴姐莫要取笑弟弟了。” 他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朝外走去。 覃娘子背对着他静静的坐在外头。 他轻咳了一声,只见覃宛闻声转过头来。 “覃娘子安好,不知找小生所为何事。” 方轩玉拱手以礼,问了一句。 覃宛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从怀中掏出那枚绿梅骨簪递过去:筆趣庫 “方先生,这骨簪先前 不小心被我摔成了两瓣,那绿梅的簪头我找首饰工匠重新还原了。” “今日,我来完璧归赵。” 一听完璧归赵这四个字,方轩玉的脸唰的变的惨白。 覃娘子这,这是什么意思? 要把这绿梅簪子归还给他? 覃宛朝他拱手赔罪: “原先我不知这簪子是方先生的,以为是我娘买来送到我房内,才在食肆开张那日戴上示人。” “后来和娘亲一通气,才发现是个误会,没想到错拿了方先生买给琴姐的簪子。” 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石桌上: “且娘亲说今日是方先生去酒楼买饭食,还捎带了一份送到我家。那菜肴精致,想必花费不少。我家弈儿平日里多受方先生的照顾,哪里还能让方先生如此破费,实在愧不敢当。” “这十两银子一是替我娘错拿簪子我误戴簪子给先生赔罪,二是这精致菜肴的银钱,合该还给方先生。” 她话毕,垂下眼眸,不再看方轩玉。 方轩玉听着她的话, 从惊喜逐渐到心头发凉,嘴唇发干,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见他不说话,覃娘子屈膝行礼: “既然完璧归赵,还请方先生收下。覃宛还有事要忙,便先回去了。” 见她作势要走,方轩玉这才回魂似的叫住她: “等等。” “覃娘子,我……” 覃宛停下脚步和他对视,清明的眸子中不带有任何男女间的情愫,反而有种疏离和冷淡从她的目光中漫溢出来。 方轩玉见到她的眼神立刻不敢说话,可是又深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剖白心意: “覃娘子,小生其实对覃娘子你心生……” “方秀才是不是今年秋闱要上京赴考?” 覃宛打断了他想要告白的话,方轩玉一愣,点点头: “是。” “不知方先生如今温书进展的怎么样了?” “说起来距离秋闱的时日不到四月,想必方先生近日也是忙的紧。” “这么一想,也是我覃家不懂事,还让覃弈整天烦着方先生,打扰方先生温书。” 第357章 娘还真觉得你的手艺天下第一 “这样,从今日起,方先生可以安心备考,回头我会去求李学官替我家弈儿寻一位正经夫子,教他读书识字。”筆趣庫 覃宛装作十分体贴的样子,直接把方轩玉再进覃家大门的机会给阻断了。 方轩玉惨白着脸,覃娘子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 句句没说拒绝,都是为了他好,可句句都是拒绝两人的来往。 原来,先前都是他会错意了么? 方轩玉身为秀才,口才却半点不及覃宛,一时沉浸在被打击的情绪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覃宛见状,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颔首道: “那就不打扰方先生了,覃宛告辞。” 也不再等方轩玉说什么,她踏出方家大门,回到家里。 这一来一回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秦氏刚刚吃完,桌上的菜肴还剩许多。 这琴大姐送的分量着实有些多,生怕她们三人吃不饱似的。 月儿又去了李大夫那,晌午不回来吃,宛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那 些大宅里的闺秀丫头减肥瘦身,就吃了两口。 难道非把自己饿成竹竿子,风一吹就倒了,才叫漂亮? 她正准备把菜放回食盒里,回头热热给覃弈吃,只见宛丫头从外头进来,一屁股坐在石桌上,拿起筷子就开吃。 “嘿?你这去哪儿了,才走了一会功夫就回来吃饭了?” 秦氏奇道:“我还以为你多有毅力,学人减肥呢!” 覃宛没告诉她实情,免得秦氏多想,万一给秦氏知道了,想给她和方轩玉搭桥牵线可就麻烦了,便道: “酒楼的饭菜我也该尝尝,学学人家的好处,不能骄傲自满,总觉得自己做的菜天下第一。” 既然银子都给了,那这就算是她买下来的,不吃白不吃。 这么一想,她吃的更凶了。 秦氏看了她一眼:“你还别说,我觉得这菜味道不错,不过还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在娘亲心里,你的手艺真是天下第一。” “真的?” 听到这话,覃宛惊讶的抬 头看她,没想到一向毒舌的娘亲今日还夸起她来了。 她虽觉得秦氏说的有些夸张,但还是忍不住内心喜滋滋的: “娘不会要说,我这手艺是爹爹托梦给我的,所以其实是觉得爹爹的手艺才是天下第一吧。” 秦氏向来对覃爹的厨艺赞不绝口,从前也常把她的功劳扣在覃厨子身上,不是多亏他托梦给覃宛传了他手艺,就是感谢覃厨子在天之灵保佑她们苦尽甘来。 秦氏这会倒没这么说,摇摇头: “还真不是,你爹手艺虽好,但是宛丫头你嘛,和你爹的手艺不一样。” “要说你爹做的菜是好吃,但是你做的菜,吃完会让人心头舒服,就好像吃完这一顿,怎样都值了,叫咱们干啥都乐意。” “不然咱们家的食肆怎么从早排到晚?” 覃宛笑的更开心了,咧着嘴: “真有这么神奇啊?娘亲你说的好像我做的菜肴,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神仙贡品似的,吃了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 第358章 失魂落魄的方先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修远刚巧从外面办事回来,恰好听到覃家母女的对话。 原来秦氏也觉得覃娘子的菜肴有奇效? 只是他探过,覃家人无人会武功,秦氏也没有任何内力,所以对秦氏来说,这菜肴吃下去会缓解病痛? 而且他注意到,来宁远县几个月,秦氏肉眼可见的比刚来时更年轻了。 先前他还觉得覃婶娘是因为日子比以往好过,心态宽阔,才逐渐显年轻。 现下看来,或许另有蹊跷。 陆修远垂下眼眸,往陆英的房内走去。 方才王知县那递来消息,驻军处的战舰快要到达,他定下的计划应尽快提上日程。 苏合正在潜心给陆英针灸,陆修远站在外头等了一会,等他施完针,缓步上前: “覃弈那边,你该去看一眼了。” 覃弈的腿尽快好起来,才能正常去学堂里上课,那个姓方的才没有可趁之机。 而且,覃弈也是日日吃覃宛做的菜肴,不知这对他有无效果。 苏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你可真能使唤人 ,这才给陆英施完针,又要去给弈儿看病,茶都不给我端一杯。” 陆修远环顾四周,还真一杯水都没有。 乌雀近日忙着反跟踪梁王的探子,无暇顾及这边。 而他宅子里的其它暗卫么…… 怕是上回苏合说厨房的暗卫做饭是给猪吃的,便生了闷气,再不肯给苏合端茶倒水了。 他上前亲自给苏合斟了杯茶水,递过去: “喝吧,喝完就随我去趟覃家。” 苏合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茶水看了看,生怕一向坏心眼的陆珺在里头加上暗毒,小心翼翼的嗅着。 不对啊,他苏合的体质可是百毒不侵! 真是被陆珺这厮欺负的智商都快没了。 他咕嘟咕嘟大口饮下去:“走吧,去覃家。好歹也是我徒儿的弟弟,我怎能不多照应几分。” 方宅里头,方轩玉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保持刚才的姿势动也未动。 琴大姐出来好一会,就看他这么一直站着,唤了他好一会也没有应声。 她兀自嘀咕,难道和覃娘子谈崩了? 这刚好上,就谈崩 了? 她再转头看,瞄见了案桌上的绿梅骨簪和一锭十两银子,喃喃道: “果然是谈崩了,簪子都退回来了,还多了这么多银钱?” 难道先前轩弟还给覃娘子送过银子? 见方轩玉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琴大姐摇摇头,索性去炸臭豆腐。筆趣庫 等他炸完一轮臭豆腐,轩弟还站在原地。 “琴大姐姐,这臭豆腐好了没?” 到点了,外卖员们一拥而入,过来拿外卖。 这一声把魂魄离天的方轩玉给唤回来了。 他怔怔的看着那枚绿梅骨簪,上前把它拿在手上,仔细摩挲。 明明几日前,这簪子还被覃娘子戴在头上,插在她的云鬓间,好看至极。 现下孤零零的躺在他的手里,被人用完即弃,就再无用处了。 一如他这几日的心情,从兴奋辗转反侧到跌入深渊魂不守舍。 好一会,覃家外卖员们纷纷提着装着臭豆腐的油纸包出去了。 方轩玉缓过神哑然道: “琴姐,轩弟方才想起有些书落在了家里头,这几日就先不过来叨扰了。” 第359章 不被待见的只有他一个而已 琴大姐一边炸着臭豆腐,一边暗叹: 这失恋的人,就是要自己独处一段时间才能想通。筆趣庫 希望轩弟能尽快恢复精神气,免得耽误了秋闱,那才是正经的大事。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方轩玉抱着两本书,低着头往清平巷外头走。 后面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后是覃娘子的声音: “苏先生,你也回来了?” “快请进。”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覃家宅门前站着两名气宇轩昂的男子,背对着这边,叫人看不清相貌。 只是覃娘子的声音过于热情,让他忍不住嫉羡起来。 这两名男子是何人?如何同覃家有这等亲密的关系,能让覃娘子请他们去家里上座? 这么一想,方轩玉更加落寞了,垂头丧气的闷头朝外头走。 哎,总归不被待见的只有他自己。 “苏大夫?真是苏大夫回来了?” “陆恩公也来了?” 秦氏正在厨房洗碗,听闻覃宛的声音,立马擦干净 手快步走了出来。 陆修远和苏合二人第一次正式到访覃家,苏合手上还拿了盒药丸做贺礼。 陆修远背着手,装作打量院子,虽然他已然私下来过不少次,对庭院里的一桌一凳,一花一木熟悉的很。 秦氏立刻让覃宛去给二人端茶倒水,自己忙着招呼二人坐下。 两名气质不凡的男子,坐在在朴素干净的小院子,仿佛明珠落入尘世,耀眼又夺目。 陆修远今日未易容,以真面目示人。 覃宛端来两盏清茶,抬起眼皮悄悄看了他一眼,正好和陆修远的目光对个正着。 不知为何,脸颊迅速微微发热,耳根泛着嫣红,她立刻垂下眼眸,心底暗暗嘀咕: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秦氏寒暄问道: “陆恩公和苏神医近来可安好?” 陆修远拱手以礼: “多谢覃婶娘关心,我同苏合近来安好。” 秦氏也非常有眼色,她总觉得陆修远这般的谪仙男子身份定是非同凡响,不是她们这些普通百 姓能过问的,所以也不多嘴打听人家隐私。 她点点头,朝苏合开门见山道: “苏神医这次回来,是否能给咱们覃弈继续诊治腿疾?” 苏合点点头: “这是自然。” “今日我同陆兄过来,为的就是此事。” “不知覃弈这个月可有按照我先前说的方子按时服药,每日尝试着抬腿用腿?” “有有有。” 秦氏把覃弈这个月的境况一五一十的同苏合细细说着,方便苏大夫后续的诊断和治疗。 陆修远并未插话,覃宛也低头喝茶水一边听着。 忽然,脚下被人踢了一下,覃宛懵懵的抬头,看向陆修远,投去疑问的目光。 陆修远本想换个姿势,覃家的石桌木凳矮小,他一个八尺男儿坐着委实有些束手束脚,便想着伸个腿缓解一下。 哪里想到这一伸腿,就碰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覃宛。 见她投来疑惑的眼神,陆修远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垂眸看着自己的茶水,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第360章 哭着喊着要嫁与你 覃宛恍然大悟,原来是嫌茶水太少了,她起身端过他的茶盏就要去添茶。 陆修远正要端碗喝茶,却见覃娘子一把把茶盏夺走,去了厨房。 看着她添茶的背影,陆修远不禁暗自发笑。 这覃娘子,如何这般可爱呢! 覃宛将茶水添满,给他递过去,见他嘴角噙着笑意,默默嘀咕。 给他添了盏茶水,就这么高兴? 耳边,秦氏的声音传来: “弈儿还睡着,我这就去叫他起床,把他抱过来给苏大夫瞧瞧。” 说起这个,覃宛突然想起来,也不知月儿知不知道苏合回来了。 苏神医这一回来,怕是还要继续教月儿学医吧? 趁着秦氏进了覃弈的房间,覃宛压低声音道: “苏大夫,月儿知道你回来了这件事么?” 苏合想到这个,一拍大腿:筆趣庫 “晌午前我在你家食肆门口,见到月儿了,她知道。” “我本来是想着去一尝覃娘子的手艺,没想到食肆关门了。” 他正要问覃宛,月儿为何至今还是个半文盲这件事,只听陆修远轻咳一声 ,他讪讪闭嘴。 覃宛误以为苏大夫这神情,是在惋惜没有吃上她做的菜肴,笑道: “这个简单,晚上陆公子和苏大夫留在我家吃饭,我这就去买菜,这会集市还没关门。” “你们慢坐。” 她起身去厢房外跟秦氏说了一声,就要往外走,只听陆修远施施然站起身: “我同你一道。” 覃宛摇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了,而且我也拿的动那些菜。” 其实她买菜还有个私心,想顺便去医馆把月儿也接回来。 这段时日里,月儿每日都会替覃弈施针,只是都是背着秦氏做的而已,覃宛还时常替他们打掩护。 覃弈的腿其实比从前好了不少,若是苏合看到,一定会感叹这是医学的奇迹。 她想让月儿亲耳听听她师父对她的夸赞,让她知道小小年纪的自己是多么优秀。 然而陆修远还是跟在她身后一道出来了。 覃宛转头不满的看着他: “你顶着这张脸,会影响我买菜。” 他要是这副尊荣出门,集市恐怕要堵得水泄不通,那些个小 娘子估计能用绢帕把他从头到脚裹成木乃伊。 陆修远见状,从怀中掏出备用的易容人皮面具手法熟练的贴在脸上,乍然间,天神般的面孔变成了凡人,但依然是俊朗的。 他只是不能让梁王的探子认出他而已,虽说乌雀跟在他们后面,但说不准有无南蛮或者梁王别的党羽的手下在四处找他。 毕竟如今他清醒了这件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覃宛摇摇头:“你到底有多少副面具?” “每次见你易容,你戴的面具都不一样。” 覃宛不过随口一说,只见陆修远郑重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一一给她介绍: “人皮面具大概有百来张,不过常用的只有这么几副。” “扮成富家公子,普通平民,抑或是夜间赶路扮成侍从,都要用不同的面具。” 覃宛若有所思: “也是,你这样的相貌,这般的身份,是该要低调一些。若是要被有心人知道你是知县大人家的亲侄子,要么是上赶着巴结你,要么是哭着喊着要嫁与你。” 第361章 你不记得我爱吃什么菜了? “看来有些人是无心之人。” 陆修远听到她的话,有些玩味的低低说了一句。 覃宛脸色一僵,该死,她好端端的提这个话题做什么? 这下尴尬了吧? 等等,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她是那个无心之人? 那他…… 那他是想让自己无心,还是想让自己有心呢? 覃宛踌躇了一会,还是按捺住想问出口的话,扯开话题道: “今晚你想吃什么菜?我记得苏大夫的口味偏重,待会得多买些肉食。” 苏合回来,第一高兴的当属秦氏,她得好好招待苏神医,不然回头人走了,秦氏肯定要念叨她招待不周。 陆修远眉心蹙起,语气幽怨: “你记得苏合爱吃什么,却不记得我爱吃的?” 覃宛随口道: “你爱吃糖醋鱼,生炒鸡,鱼香肉丝、山家三脆、梅花汤饼、樱桃乳酪……” 她对他的口味分明是如数家珍,只听她报菜名,陆修远的唇角扬的愈发高了。 集市离清平巷不远,说话的功夫,这就到了入口。 覃宛扬 起脸,示意他先紧跟自己,别迷了路。 集市里叫卖声不绝, 二人穿过肉铺,蔬果摊,香料铺,鱼市,覃宛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人。 只见陆修远步伐稳健,时而扫一眼摊位上的肉食果蔬,仿佛不是来买菜,而是来此巡逻,打量他麾下的万千将士一般。 覃宛停下脚步,问眼前的大娘: “这落酥茄瓜给我称个一百文钱的,还有胡芹来五十文钱,还有……” “好嘞。” 那大娘麻利的给她称好蔬菜瓜果,放进竹篮里: “一共三百二十文钱,小娘子拿好。” “三百多文钱的菜就这么些?上回我在大娘你家花同样的钱可不止这些,大娘别不是在坑我吧?” “哎哟,小娘子,这菜价上涨,咱们也没办法啊!” 大娘做生意也是鬼精鬼精的,不肯让步,只口中卖惨。 “大娘,这几样给我算便宜点,收我三百文好了。” “不然下次不来你家买了,我看刚才新开的那家蔬果铺子好像还挺便宜。” 覃宛见状,立刻切换了还价思路, 筆趣庫 说着就要把篮子里的蔬菜放回去准备去别家。 “哎哟,小娘子这是做什么?” “行了行了,给你算便宜些就是。” 大娘抬头打量了眼她身旁的陆修远,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看在你带来的公子这么俊俏的份上,大娘再送你俩酥落茄瓜。” “下次买菜,还带这位公子来!回头我把我女儿带来给这位公子相看相看。” 这后一句话,她是小声对覃宛说的,还生怕她旁边的俊俏公子听见。 可是这如何瞒得过陆修远的耳朵,他的目光倏然投过来,视线中夹杂着探究。 覃宛抿唇一笑,抬起眉梢:“只要大娘能给我算便宜些,我以后回回都带上他。” 说完转身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跟在后面的陆修远不乐意,跟上去,用玉骨扇敲了她肩膀一下: “人家要把女儿带来给我相看,你就如此高兴?” 覃宛抿住唇,忍俊不禁: “谁想到你戴着个面具,这张脸也能多买一篮菜?” “为了这俩酥落茄瓜,你牺牲一下色相怎么了?” 第362章 你怎么敢说你是公主殿下的亲儿子? 陆修远斜眼看她,淡淡道: “你就这么乐意把我打包卖给别人,只是为了俩酥落?” 覃宛反驳道: “我只答应买菜的时候带你过来给她家丫头瞧瞧,可又没同意她把女儿嫁给你?” “只要咱们装作没相中,不就能多得俩茄瓜?这么划算的事情,不做白不做。” 这下陆修远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覃娘子眼里还有这等用处,用他的一张假脸骗俩茄瓜,要是被乌雀他们知道…… 算了,随她去吧,覃娘子乐意就好。 陆修远跟着覃宛走到了鱼铺,见她明目张胆的诓人: “张叔,这鲈鱼给我挑两条肥的,我家这哥哥爱吃。” “别给我拿浑泥里养的那种,腥土气太重。” “我家哥哥今年秋闱要赴京赶考,得用上等的鲈鱼滋补身子。” 那鱼铺的老板一听,立马看向她身后的陆修远。 果真是个翩翩佳公子,竟然是这小娘子的哥哥? “得嘞,你看这两条怎么样?” 两条肥硕诱人的鲈鱼用干草扎起来,被覃宛提 溜在手上: “不错,张叔给我算便宜些。回头我家哥哥高中了,以后十里八乡都知道是吃了你家的鱼才考上的,岂不是风光?” 张叔一愣,点点头: “这倒是,我看你家这位哥哥像是能中榜的,这两条鱼只给你算五十文,成不?” “谢了,张叔!” 覃宛从钱袋子里掏出钱递过去,接着就要去下一个摊位。 没走两步,只感觉手上一轻,两条还在摆动鱼尾的鲈鱼被陆修远接过来拎在手里。 还有装菜的竹篮子,也被他拿在手上。 覃宛两手空空,呆呆的看着他,悄声道: “你可是知县大人的亲侄子,让你拿不好吧?”筆趣庫 而且他向来一副不沾染人间烟火的气质,覃宛怕他嫌这些鱼肉蔬果腌臜,就没提让他拿着。 陆修远居高临下道: “我就是公主殿下的亲儿子,也不能让覃娘子提着重物,自己空手走路。” 覃宛被他的话一噎: “成成成,不同你抢了。” “你还敢说自己是公主殿下的亲儿子?” “可别在外头 说这话了,要是传到公主殿下的耳朵里,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回头知县大人也保不住你。” 见覃宛如此谨慎,也是为了他着想,陆修远抿唇垂眸,掩住笑意: “覃娘子教训的是。” “嗯,这才乖。” “你今日表现不错,等下给你买糖葫芦吃。” 覃宛戏谑的仰头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气质出尘的陆修远今日像天神下凡一般,提着鱼菜,跟在她这种升斗小民后面,乖乖听训,这令她心头暗爽。 “走,去买旁的。” 覃宛素手一挥,指挥着陆修远继续向前。 等二人大篮小篮子回到家时,月儿已经坐在庭院里,观摩苏合给覃弈按摩双腿了。 覃宛瞪大眼睛,她刚才把月儿忘了。 没想到月儿倒自己回来了。 陆修远看出她的震惊,压低嗓音道: “方才我让暗影去药馆把月儿接回来了。” 覃宛一脸佩服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点赞。 知她者,陆神仙也。 秦氏一脸紧张的守在旁边问道: “苏大夫,弈儿的腿怎么样了?” 第363章 晚上给你单独做好吃的! 苏合拧眉,覃弈的腿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上许多,这十有八九怕是覃月的功劳。 他的目光朝自家小徒弟看去,只见覃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仿佛在说: “师父,求夸夸。” 秦氏见苏合迟迟不说话,以为覃弈的腿耽搁了这么久没有经苏神医的治疗,情况愈发坏了,心里沉甸甸的。 见他拧眉,又是咯噔一下: “怎么,弈儿的情况不好?” 秦氏的声音微微颤抖,怕自己受不了打击,还暗暗捏着大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苏合只是在思索,怎么告诉秦氏比较好。 若是说恢复的很快,怕秦氏会有所怀疑,若是说还需要治疗许久,怕是她也要担心。 他沉吟道: “近日可是按照我说的法子给他的双腿揉按对应穴道?” “是是是。” 苏合点点头: “不错,他的腿疾已无大碍,虽说还不能立刻像正常人那般行走,但是也指日可待了。” 他没说具体的日期,只是小小的给秦氏画了个饼。 “真的?太好了!” 秦氏高兴的原地蹦起来,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不够稳重后,讪讪的坐好: “那往后还是苏神医来给咱家弈儿针灸?” 苏合的目光朝陆修远那边看去。 其实现在覃月已经完全可以独立为覃弈针灸治腿了,但如果他答应了覃婶娘,陆英那边岂不是顾不上了…… 秦氏接着道:“要是苏神医不嫌麻烦,下午可以直接去咱们食肆里头。食肆后厨旁边有个临时休息的厢房,弈儿平时会待在那。苏神医诊治完,让宛丫头多做几道好菜,您敞开了吃。” 一听这话,苏合不再犹豫,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成,明日我就直接上覃家食肆里去。” 能吃到覃家食肆的菜肴,陆英顿时被他抛在脑后了。 “只是……覃婶娘也知道我的身份,外头的达官贵人都在寻找苏某的踪迹,望覃婶娘恕苏某用假面示人。” 苏合踟蹰道。 “苏神医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您想用什么面目来,就用什么面目来。只是和我们说一声就行,就怕咱们认不出来。” 秦氏的脸笑成了花,这苏大夫可真是他们家的贵人呐,可得好好招待。 这事一敲定,秦氏忙催促覃宛去后厨多做几道好菜,苏大夫爱吃的几样一定要给他做了去。 秦氏这前后招呼,就把陆修远忘在了脑后,等到饭菜上桌时,秦氏也不忘拿一双干净筷子,给苏合夹菜: “苏大夫,这溜肉段宛丫头做的好,多吃些。” “这糖醋鱼酸甜可口,这鱼腹的肉最嫩,得裹上酱汁趁热吃。” 苏合见秦氏把鱼腹最嫩的肉夹到自己的碗里,他悄摸看了眼陆修远。 这糖醋鱼是陆珺最爱吃的一道菜,且这鱼腹肉是精华中的精华,就这么给他吃了,回头陆修远会不会找他算账? 覃宛见状,也悄悄看了陆修远一眼,只见他垂眸认真夹菜吃饭,仪态良好,看不出有何不悦。 趁着秦氏给苏神医夹菜的空隙,覃宛悄悄往旁边挪了点,用碗掩盖住嘴巴,用细微的只有陆修远的声音说道: “晚上等我娘睡了,你悄悄来厨房,我给你单独做好吃的。” 第364章 陆大哥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修远夹菜的手势一顿,并未应答,继续静静吃饭。 覃宛摸不准他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又或者是听见了装作听不见。 她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也许人家陆公子根本就不在乎这一两口的鱼腹肉呢? 这顿饭吃下来,苏合逐渐有些招架不住秦氏的热情。 他从来没有‘享受’过在主上面前被人优先厚待,这会吃的战战兢兢。 这陆珺这顿饭吃的这般沉默,搞的苏合心里头七上八下,摸不准他的心思。 结束后,苏合立刻要起身告辞,秦氏还让覃宛装了篮子她自制的蜜饯让他们拿回去。 苏合提着两大篮子蜜饯,暗暗朝月儿使眼色,让她待会见机来陆宅。 午后,趁秦氏午休,月儿和覃宛说了一声,就悄摸去了陆宅。 苏合正在里头喝茶,陆大哥哥捧着一卷书正在树荫下读着。 “师父,陆大哥哥。” 两人齐齐抬头,苏合朝他招手让她过来: “过来师父考考你。” 石桌上摆着两本苏合的医书,覃月刚走过去,只见陆修 远站起身朝她点点头,便回了书房。 覃月疑惑的看向师父: “师父,陆大哥哥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从前她过来的时候,陆大哥哥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冷淡。 苏合心里暗暗发苦,自从午饭后从覃家回来,陆修远就这么一直沉默不说话。 他果然是因为中午的事生气了! 平时这厮对他冷嘲热讽,今个一反常态,总觉得后面有什么大招在等他。 真是的,他宁愿陆修远当面摆他一道,骂他医术不精,坑他的钱袋子都行,别这么一直沉默,他更怕了。 但是再怕,也不能伤害月儿这样一个七岁孩子的幼小心灵,便道: “怎么会呢?你陆大哥哥就是有要事要忙,刚才思考国家大事呢,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哦哦。” 月儿见状,便也不再多问,坐下同自家师父探讨医术。 覃月提了个问题: “这跌打损伤丸里头用了三七,皂角、苏木、姜黄,为何不用我术呢?” 苏合一懵:“什么我术?” 覃月嘟起嘴:“师父笨笨, 就是那个活血祛瘀的我术啊?” 苏合恨不得拿扇子敲她的脑袋:“那叫莪术!” “你这字是该重新认认了。” “来,跟着为师把这医书从头到尾重新念一遍,就不信纠正不过来你!” 苏合默默叹气,自家徒弟还是得自己亲自操心! 覃宛下午在算账,又找许家姨娘一起去采购明日开店要用的肉蔬香料。 晚上,覃月回来的时候,一家人草草吃了顿晚饭。 秦氏早早带着俩个小的去睡觉,为明日食肆开店养精蓄锐。 覃宛只说自己要去研究些新菜式,前几日有食客嫌菜品太少了,她得抓紧做几样新的出来。 秦氏困的不行,打着哈欠就往厢房里走: “随你,动静小些就是了。你也别折腾太晚了,早些休息。” “知道了娘。” 覃宛扬声答道。 她这么说,就算晚上秦氏听到厨房有什么响声,也应该不会怀疑什么吧? 想起晌午她悄悄和陆修远说的话,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人家还没答应,自己就先准备上了。 这算什么? 第365章 只给陆修远开小灶 厨房内,覃宛将开完刀的鱼腌制好,放入油锅里炸至酥脆,刺啦啦的爆油声掩盖住外面的动静。 食肆需要不断更新菜单,将不够受欢迎的菜式替换下去,逐渐形成自家的招牌和特色。 如今她还需要通过新菜来摸索食客们的口味。 凝神专注做菜的时候,就忘却了其他事情。 仿佛并不是为了等谁,而只是为了食肆才在夜里下厨的。 用六月柿熬出的酱汁,不断被铁勺浇在鱼身上。 一道香喷喷、红艳艳的糖醋鱼很快就完成了。 她凑在锅灶前使劲嗅了嗅,馋的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 晚上她吃的不多,最近为了减肥,覃宛还刻意控制了自己的食量。 毕竟现在这具身体还在发育中,她可不想青春期的少女长太胖。 不过……要是今晚陆修远没来,她就能独享这条鱼了? 难得放肆一下,就原谅自己这一回贪吃吧。 覃宛兴高采烈的直起腰身,哪想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吓得她差点 惊叫起来。 “是我。” 陆修远清明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覃宛扑通扑通的心跳这才逐渐平稳不少。 “你怎么不声不响的站在身后,太吓人了!”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控诉他。 陆修远侧过脸看她: “我都站在这好一会了,是你太专心没有发现。” 覃宛被他一噎,继续质问道: “那你站我身后干嘛?” 陆修远看向锅中喷香的糖醋鱼: “我见这鱼香四溢,忍不住跟着你闻了一下。”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想和她亲近。 见覃宛愣神不说话,他继续问: “这个时辰还在做菜,就为了让我吃上一整盘的糖醋鱼?” 覃宛下意识想否认: “才没有,我是晚上没吃饱,想给自己做一道吃。” “哦?那是谁白天在我耳边说,叫我晚上过来,要给我单独做一道好吃的。” 陆修远狭长的凤眸带着丝缕戏谑和温柔。 覃宛对他特殊照顾,他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恐怕她自己还 没意识到这点。 覃宛的耳根微红,指着旁边灶台上摆着的一碗布丁羹道: “那才是留给你的。”筆趣庫 “怕你觉得今天我覃家怠慢了,所以给你加一道小甜点。” 那小碗布丁是覃宛用鸡蛋试水做出来的,想着之后不太受欢迎的芋泥或许可以换成这道。 既然陆修远问,那就让他做第一个小白鼠吧。 厨房的案桌里,一道糖醋鱼摆在覃宛面前,一小碗布丁摆在陆修远面前。 这条鱼足足有两个巴掌大,而那布丁不过婴儿拳头大小。 陆修远拿起小勺碰了碰这叫“布丁”的古怪食物,布丁轻摇而不碎,颇为有趣。 他舀了一勺尝了味道,微甜,爽滑,不腻,冰凉的口感正适合冒着暑气的夏日。 只见他一口接着一口,慢条斯理的,将布丁吃了个干净,抿唇夸赞道: “好吃,多谢覃娘子款待。” 说完起身欲走。 覃宛唤住他: “等等。” 陆修远转头挑眉道: “覃娘子还有事?” 第366章 陆修远新晋覃家试菜小工 覃宛一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只是感觉他才来没一会的功夫,这就走啦? “你……吃饱了没?” 她有些迟疑的问出这句话。 让人大半夜过来,只给他吃一小口不饱腹的布丁,好像的确有些不像话? 陆修远淡然道: “睡前不宜食太多,对脾胃不好,想必覃娘子比我清楚吧?” 这话说的没错,可是对覃宛一个熬夜党来说,眼前这点算什么? 从前和朋友聚餐,半夜一两点还在外面烧烤小龙虾的吃着,此刻不过相当于前世的晚上九点左右,吃个宵夜也不妨事吧? 覃宛咬着唇,飞快道: “那我做都做了,不吃岂不是浪费?” 陆修远的凤眸在夜色柔月下显得更加深邃,语调微扬,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所以呢?” 覃宛顺势道:“所以你帮我分一半,不就解决了?” 听到这话,陆修远从善如流的再次坐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道糖醋鱼做的比白日的还要好,只是白日里 的鱼肉大部分都被秦氏夹进了苏合的碗里,他的确没吃到多少。 月余未尝,覃娘子的厨艺还愈发精进了。 覃宛见他光夹鱼尾的肉,筷子一抖,将大半个鱼腹都夹进了陆修远的碗里。 陆修远一愣,抬眼看她。 覃宛同他对视,忙解释道:“这筷子我还没用。” 陆修远轻摇头,示意他不在乎这个: “你把最好吃的部位都给我,那你自己呢?” 覃宛一听,轻嗤了一声: “谁同你说鱼腹位置的肉最好吃?鱼腹最嫩是不错,可是我嘛,偏偏不喜欢吃鱼腹肉,只喜欢吃鱼肩处的肉!” 陆修远轻笑一声。 覃宛抬高声调:“你可别不信!我是说真的!我没有要把最好的留给你的意思,你可别误会。” 陆修远点点头: “嗯,我没误会。以后覃娘子吃鱼肩肉,陆某吃鱼腹肉,既适配,又不浪费。”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可覃宛偏偏听出了点调侃的意味,心里嘀咕。 什么适配不适配,谁要和他适配了? 说的都是什 么话,怪引人多想的。 覃宛一整晚,都在不断的脸红,这耳根烫的,就没凉下来过。 两人吃完后,陆修远照例自觉的去洗碗。 覃宛靠在厨房门口,才想起来一件事: “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陆修远擦干净手,朝厨房旁的墙指了指。 “翻墙过来的?” 覃宛一惊。 “不然呢?” “难不成走正门?” 陆修远反问她。 “也是。” 覃宛一拍脑袋,暗道自己糊涂,自己又没给她留门,当然只能靠他翻墙过来,毕竟晚上秦氏睡前都会仔细检查大门的门锁。 “往后我把门给你留个缝,等你走后我再锁上。” 覃宛想了想,觉得终归不能让知县大人的亲侄子翻墙进来,有失体面。 陆修远眼尾含着笑,愈发觉得覃宛口嫌体正直: “你的意思是,以后我能日日来吃宵夜?” 覃宛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得研制新菜,你既然是我覃家食肆的股东,不能不出这份力,做我的试菜小工。” 第367章 云鬓花颜赠美人 陆修远觉得有趣,寻常话本子里书生翻墙是同闺秀私会,他这个首辅翻墙,是替人当试菜小工来了。筆趣庫 不过什么名头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夜夜同覃宛单独相处。 这么一想,陆修远对这个差事更满意了。 “若是你给我留门,怕是容易被覃婶娘发觉。这院墙矮小,翻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你不必在意。” “嗯,随你。” 说完这句话后,气氛安静下来。 覃宛低头,右脚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修远的目光移向她的发髻,见上面空空如也,出声道: “那枚发簪,你还给那个方先生了?” 自从明确覃宛对那个姓方的毫无情愫后,他的态度便也没有那么恶劣了。 覃宛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用了我的银子?” 陆修远扬唇。 覃宛白了他一眼:“当然,不用白不用。” 陆修远心情大好,从怀中拿出一枚精巧雅致的簪子。 “既然如此,我还欠你一枚簪子,这个送你。” 月色下,一柄白玉兰翡翠簪子静静的 躺在陆修远的手心。 并蒂白玉兰含雪绽放,簪体通翠,如同绿枝延展而上,低调奢雅,美丽至极。 “此簪唤做‘云鬓花颜’”。 陆修远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他眸色沉沉,仿佛陷入不可追忆的往事中。 “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覃宛凑近看着他手上的‘云鬓花颜’,轻声问他,仿佛一个呼吸,这美丽的簪子就会消散。 “花颜衬美人,何谈贵重或轻贱。” 陆修远回过神,朝她走近一步,将手上的云鬓花颜轻柔的簪在她的发髻上。 眼前明媚的少女垂眸不语,月色下,更显的人如玉兰,静谧幽然。 “戴在别人头上就成了俗物。” “在覃娘子头上,就是它的荣幸了。” 覃宛被他夸的心跳如擂鼓,耳垂红的欲滴血。 若是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陆修远的心思,可就太蠢笨了。 只是……她还不清楚,陆修远对她的心思到底到哪一步? 除了知道她是知县大人的侄子,她对他还有太多的不了解。 覃宛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这辈子囿于身份 和观念,更加不知道如何同心仪的男子相处。 而且,她更怕是自己多心,戳破这层窗户纸后,留给她的是无尽的尴尬和羞愤。 覃宛身上肩负着家人和理想,她的生活和他的世界相交的太少,相差的太多。 她不能,也不应该同他更进一步。 短短瞬间,无数个想法在脑子里盘旋,覃宛深吸一口气,抬头笑道: “你这试菜小工招的不错,还知道给老板我送礼,回头待遇给你往上提一提?每月给你发个二两的银钱?” 陆修远的目光从她的发髻滑落到她的笑靥上,心中起了波澜。 他想对她表明心意。 很想。 可是他也知道,不是现在。 “怎么?不满意?” 覃宛抬眉调侃他: “是不是嫌少?” 陆修远顺势道:“怎会?” 他拱手: “多谢覃老板恩典。” “行了,回去歇着罢。” “这礼我就收下了。” 覃宛朝他挥挥手。 陆修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足尖轻点,一个纵跃消失在庭院里。 望着离去的背影,覃宛的内心泛起淡淡的失落。 第368章 定个小目标:包下陆修远! 这名唤云鬓花颜的簪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他送了她这么贵重的簪子,却什么也不说。 大概也是明白,如今他们之间的身份有天壤之别吧? 想到这里,覃宛轻轻叹气,回到厨房。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心中燃起一股志气。 她要把食肆做大做强,成为宁远县第一酒楼。 她可能没有权,但她要做第一有钱人,然后包下陆修远! 从此往后,她覃宛的目标又多了一个! 已近亥时,厨房内菜刀剁的咚咚响,煎炸蒸炒炖样样不落。 直到研制出满意的菜肴,覃宛内心才松一口气,捶了捶肩膀去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早,就被秦氏的大嗓门吵醒。 “哎哟,怎么做这么多菜剩在这?这多浪费啊!” 夏日天气炎热,这食物放着容易坏,隔夜再吃可要闹肚子了。 秦氏看着漂亮又费钱的好菜,心疼的不行。 覃宛打着哈欠出来: “娘,研制新菜本来就需要成本的,这浪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 秦氏皱着眉训她: “ 那也不能这么糟蹋粮食,回头你晚上再研制菜,一次只准做一样,做完自己得吃完,不许浪费,听见不?” 覃宛掏了掏耳朵,忙跳上骡车: “知道了知道了,娘,咱们快走吧。” 秦氏突然想起什么,往回走去: “月儿还没起呢,咱们先把她送到李大夫那去。” “这丫头,现在越发懒了。可不能仗着自己天资高,就这么懒怠。” 覃宛知道月儿待会肯定要去苏合那,忙拉住她: “她还小,这个年纪要多睡觉个头才能高,娘你就让她睡去,回头她自己会去李大夫那的。” 秦氏一听,止住脚步: “行吧,咱们先走,开张要来不及了。” …… 忙碌了一中午,到了未时三刻,覃家人才有机会喘口气歇一会。 苏合正在食肆后面替覃弈施针,月儿搬来小马扎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瞧着。 方才苏合带着月儿过来,谎称是受覃娘子所托顺道去了李大夫把月儿接了过来。 这下秦氏对苏神医的好感越发上涨了。 施针的时候 静悄悄,连秦氏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只听月儿忽然开口: “错了错了,这足三里穴需得再往里扎个小半寸。” 话音刚落,脑袋就挨了秦氏一巴掌: “你这孩子,让你在旁边观摩是看重你,你怎么还指导起苏大夫了?” 她立刻朝苏合赔笑: “月儿不懂事,苏大夫还请见谅,她小孩子家家的,嘴每个把门的,苏大夫别往心里去哈。” 苏合听到覃月的话先是一愣,再依照她的说法往里扎了小半寸。 果然,覃弈的腿开始酸麻,微微抖动起来。 苏合眼前一亮,看来让覃月单独给覃弈诊治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月儿这小丫头并非全然照着他的法子来,而是根据覃弈的反应和感受,调整了针法。 不愧是他看中的徒弟,天赋异禀又勇猛果敢。 一般人肯定会照着神医的法子,生怕错了一步,偏她就不,按照病人的反应随机应变。 见月儿无故挨了秦氏一掌,苏老师父忍不住为自家徒儿心疼。 秦氏的手劲这么大,得多疼啊! 第369章 我不喜欢吃蒜蓉! 不过他也知道秦氏这般举动还是怕月儿得罪自己,便出声道: “无妨,月儿天资聪颖,刚才说的并无道理。我反倒要向月儿学习。” “真的?” 秦氏眼睛一亮,听苏合夸月儿,自己也与有荣焉。 态度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捏着月儿的小脸蛋: “哎哟,你这丫头怪聪明的,像娘亲!” “今个得了苏大夫的夸,晚上让你姐姐给你加鸡腿。” 月儿挨了一掌又被塞了个甜枣,捂着脑袋嘟着嘴咕哝道: “本来就聪明,比娘亲聪明多了!” “嘿!你这孩子!” 秦氏又不聋,自然听见了,正要出声教训,只见覃宛从厨房里头端出托盘,喊了一声: “娘,月儿,苏大夫,快来用晌午饭了。” 厅堂内,客人早已散去。 覃宛把饭菜摆在桌上,?酱鸭翅,?地三鲜,?麻婆豆腐,藕粉圆子,蒜泥白肉和六月柿蛋花汤。 “?今日生意繁忙,?这会才有空招待苏大夫,?还请苏大夫见谅。” 苏合摆摆手: “?这有何妨??我早膳吃的迟,?晚些用午饭不碍事。?” 月儿捂嘴笑道: “?苏大夫是夜猫子,?太阳晒老 高了,?苏大夫才起。?” 话音刚落,?脑门上又挨了个爆栗。 “?没大没小!?” 秦氏瞪了她一眼,?这丫头今天怎么老在苏大夫面前乱说话,?多跌相。 “?苏大夫见谅啊,?她小孩子就爱胡扯八道。?” 秦氏转头又对苏合赔笑: “?苏大夫快吃,?都是些家常菜,?是我们覃家招待不周了。?” 苏合同情的看了眼捂着脑袋的自家徒弟,?对秦氏道: “?月儿说的没错,?我夜里看医书,?早上起的的确不算早。?” 他夹了一筷子地三鲜放入口中,?忍不住赞道: “?好吃,?我就爱吃这一口家常菜的味道。?只是劳烦了覃娘子还特意做了新的菜式来。?” 覃宛抿唇一笑: “?苏大夫吃着高兴就好,?不麻烦。?” 原本只需要做些覃家食肆菜单上有的菜最方便不过,?食材都是现成的,?客人点的时候多备下一份就好。 然而今日陆修远的暗卫要过来取他的晌午饭,?便用心做了几道他爱吃的口味,?方才悄悄放进食盒里,?让暗影带走了。 秦氏近日对苏合十分热情, 一连三四天都让覃宛变着法给苏合做好菜。 刚开始覃宛还能依着陆修远的口味来做,?后来秦氏直接报菜名让她照做了。 “?今个来一道拔丝红薯,?再来一道蒜蓉蒸茄子,?蒜蓉蒸排骨,?还有香煎豌豆粉。” “?都是苏大夫爱吃的,?我悄悄记了,?你用心点做,?回头你弟弟的腿也能好的快。?” 自从覃宛劝退了方先生,?覃弈的读书进度就断了,秦氏心里着急上火,恨不得覃弈的腿能立马健步如飞,?好去学堂里上课。 覃宛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欲与她分辨,?只能依言行事。 这日晌午,?陆修远打开食盒,?第二次看到一堆蒜蓉类食物时,?噌的站起身,?摇着玉骨扇对暗影道: “?跟王知县说一声,?下午我去他府上。?” “?是。?” 暗影听了命令。?立刻退下去办。 陆修远坐回案桌前,?将里头的蒜蓉一点点挑出来,?直到干净了,?才慢条斯理的吃完食盒里的食物。 夜里,?覃宛正在厨房忙活,?研究新菜式,?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喜欢吃蒜蓉。?” 第370章 论有福气还是我更胜一筹 “?不喜欢就不吃呗。” 覃宛随口接道。 突然她一转身,?见到来人笑道: “?试菜小工,?怎么还挑食起来了?” 她的刀咚咚剁着的,?正是蒜蓉,?打算做一道蒜蓉粉丝煲。 陆修远皱着眉头,远离她刀下微微让他感觉刺鼻的蒜末,沉声道: “我说的是中午的菜式。” “哦?中午的菜啊,那是娘亲依照苏大夫的口味做的,你要找就找苏大夫算账去。” 覃宛头也不抬道。 “已经算了他的账。” 下午,陆修远私自抬高了苏合正在用的药草的价钱,现在苏合欠他的账怕是要翻倍了。 “苏合可真是个怨种大夫,每天被我娘亲疯狂喂食不说,还要被你算计,又有我那机灵古怪的妹妹烦他这个师父,我看着都可怜。”筆趣庫 “能被喂食你亲手做的菜,是他的福气。” 不自觉的,陆修远的语气里沾染着几分不爽。 覃宛听出来了,停下剁刀的手,调侃他: “那你中午吃我的饭食,夜里还要替我 试菜,岂不是更有福气?” 陆修远摇了摇扇子,从善如流的承认: “是,论起有福气,还是我更胜一筹。” 覃宛摇摇头,心里默念一句:幼稚! 第二日一早,覃家人就被外头一阵喧闹惊动。 “覃娘子可在?” 一道悠扬婉转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覃宛和秦氏面面相觑,这声音听起来极陌生啊。 谁来了? 吱呀一声,覃家门大开,一位身着青衿,头戴冠帽,身材高大的书生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拱手问道: “敢问可是覃娘子?” 这声音分明是个女子,怎么眼前人完全是书生打扮? 不等秦氏和覃宛细看,来人抬起头来,白面朱唇,浓眉柳叶眼,眯起来成了一道线,叫人怀疑她能否看清眼前。 “我就是覃娘子,敢问先生是?” 覃宛迟疑的答道,她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愈发怀疑对方是个女子。 “元某名白薇,覃娘子唤我一声白薇先生就好。” “元某受陆公子所托,特来给府上的公子小姐认字教书 。” 覃宛和秦氏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意思让客人在外头站着,忙请这位不请自来的元先生进来坐。 这位元先生施施然走进来,打量着覃家的庭院,出口道: “桂树绿阴合,覃家庭院宽。” “却睡至日午,起坐心浩然。” “妙,妙!” “晨间教完功课,午后就在桂树下摆张躺椅,夏日炎炎,来碗荷花饮子,听琴看云,最是惬意。” 这元先生刚踏入覃家不过半瞬,就把之后在覃家教书的日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嗯……”憋了半天的秦氏终于忍不住问道: “敢问元先生,是男是女啊?” 她站在一旁瞅着老半天了,这元先生一身书生的打扮,两句话就要飙一句诗,声音清雅,面白色润,像极了女子。 可她身形极高壮,将近八尺,秦氏和覃宛两个人得抬起头才能看清她的面容。 从没见过哪家的女儿长的如此人高马大的,是以那句话在秦氏心里滚了几遭,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第371章 你竟然还认识首辅大人? “覃,覃婶娘何处此言?” “元某哪里长得不像女子?” 元白薇像是被冒犯到了一样,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 “莫非是覃家婶子眼神不大好?” “无妨无妨,若真是这样,覃婶娘看不出我这等娇弱女子的面貌也是极正常的,白薇不生气。” 上一秒她还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下一秒又一本正经装作体谅人似的摆摆手。 这一番操作,属实把覃宛看呆了。 这真的是陆修远帮忙请来的教书先生么? 元白薇趁着秦氏和覃宛还在发愣,走到石桌旁,看到上面摆的玫瑰米酒蛋花羹,眼睛一亮: “闻着好香,这是何物?” 说罢不等覃宛出声,她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尝一口。 “嗯~~嗯~~好吃好吃,好吃好吃,以后每日来一碗这个。” 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先生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覃宛拖着木椅凑上去,没等元白薇拿起汤勺喝第二口,先制止她: “等等,元先生,咱们先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吧?” 元白薇愣住,放下汤勺,叹口气: “这说来话长。” “那先生就长话短说。” “哦,我去岁女扮男装考中了进士,下放 到宁远县做学官。因欠了知县大人一个人情,被陆公子托来给你家弟弟妹妹当两个月的先生。” 刚一说完,她就迫不及待的推开覃宛的手,要喝下一口。 覃宛皱着眉,再次用手摁住她: “等等,你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女子,怎么还能考中进士?旁人不会搜身检查,不会发现么?” 元白薇叹口气: “你不知道,去年是大燕当朝首辅亲自主持秋闱,我这也算是一路被保送上来的,有首辅大人替我做保,就算旁人看出我是女子,又能对我怎样?”筆趣庫 覃宛抬眉: “你竟然还认识首辅大人?” 元白薇一心想吃那玫瑰米酒蛋花羹,随口道:“你不也认……” 突然仿佛意识到什么,捂住嘴: “覃娘子不是让我长话短说?怎么问的这么细?” 覃宛用手掌盖住蛋花羹: “你不说清楚,咱们如何知道你的底细?如何能放心把月儿和弈儿交给你教书?” “虽说你是陆公子介绍来的,那谁知道你有没有骗人,是不是想来咱们家骗吃骗喝?” 元白薇眉头一皱:“这话老子就不爱听了,你可以质疑老子是男的,但是不可以质疑老子的学问 !” 秦氏忙凑上前,把自己的那碗还没被动过的蛋花羹递给她: “元进士莫动气,你且说说,你如何和首辅大人认识?又如何与知县大人熟识?陆公子为何有能耐把你介绍来给咱们家孩子教书?” 一听这元先生自称进士,秦氏的一颗心蠢蠢欲动起来了,这不比那方秀才厉害百倍! 进士啊!这可是进士啊! 元白薇呼噜呼噜喝完一整碗蛋花羹,才擦擦嘴解释了一下: “当年家父帮过首辅大人一个忙,那会首辅大人还不是首辅。后来因着我酷爱读书,家父送了信去京城,托首辅大人照顾我一下,才有我这女子身考中进士的特例。不过这件事嘛,没几个人知道。” “因为我中了进士后一直装高冷,旁人碍于首辅大人不敢同我搭话,是以也没几个人知道。更何况后来我直接被下放到宁远县,明面上在书院里当学官,实际是当知县大人的幕僚。” “这知县大人平日替我打掩护,让我潜心研究学问不问俗世,元某很是感激。这陆公子求了上来,我总不能不来帮这么忙吧?” 秦氏接着问: “所以这陆公子和知县大人的关系是……?” 第372章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覃宛朝着秦氏道: “娘,你还不知道吧?这陆公子是知县大人的亲侄子。” 那日陆修远易容和知县大人一块来覃家食肆,秦氏没认出来。 “果真如此?” 秦氏惊呼,捂住嘴巴。 她先前只道陆恩公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没想到竟然还是知县大人家的侄子。 “那陆公子怎么住到咱们这偏僻的清平巷里来了?” “他嫌知县大人的府上琐事多,说清平巷清静,就爱住这。” 覃宛答道。筆趣庫 秦氏思索了半晌: “哎哟,那咱们可欠了陆公子好大的人情,竟然还请到元进士来给咱们弈儿念书。还是个女先生!” “怪道你总不想让方先生来教了,咱家女人多,总是有些不方便。现下来了个元先生,还能在咱家常住,你说是不?” 她转头问道: “元先生,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上?” 元白薇眯着眼睛: “若是每日晨起能喝上一碗蛋花羹……” “别说一碗,十碗都有!” 秦氏打断她:“元 先生安心住着,咱家别的没有,大丫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吃饱喝足那是没问题。” “等等等,娘亲别着急。” 覃宛拦住秦氏,朝元白薇道: “元先生先前是住在知县大人府?” “正是。” “那元先生来给家弟家妹教书,知县大人那边的事务元先生是不是也要继续执行?” “正是。” “咱们家每日开着食肆,总不好把元先生一个人落在家里,自己都出去是不是?” “正是。” “所以元先生不如还是回知县府上住?” “正……” 元白薇正要回答,突然想到什么,睁开本就不大的眯眯眼: “等等,不对不对。如果我回了知县府,不就没法在这桂树下喝酒酿,听琴看云午睡了么?” 覃宛起身拉住元白薇的手腕: “元先生,不是我们不想让你在这里住。我们这会要赶着去开食肆,你一个人留在这帮我们看家多不好,还是先请回吧。” “您明日来咱们食肆,我们商量商量束 脩的事情。” 覃宛赶着要去食肆开张,没时间听这不请自来的元先生絮叨了。 元白薇摆手:“无妨无妨,覃娘子给我留碗酒酿,再蒸碗鹿尾,煮一碗粒粒分明的稻香米,炒一碟碧色的嫩芽菜心足矣。我就在这看书品茶,教覃月和覃弈二人念书。” 覃宛无语,世上怎会有脸皮如此厚的人? 陆修远怎么回事? 这是请了个先生,还是请了个大爷来家里? 覃宛黑着脸,不顾元白薇将近八尺的个头,一把将她拎起来,拖到宅门口: “元先生请回吧,教书这事不急,我还得问问弟弟妹妹的意见。” “这件事等我问清楚陆公子,在给府上去信。” 说完咚的一声,关上大门,拍了拍手去洗碗。 “喂,喂~覃娘子,开门呐!” 元白薇在外头敲门。 “大丫,咋把元先生关外头了?” 秦氏急了。 “娘,咱们还要赶着去食肆里呢,甭理她。” 覃宛不知道为啥,心里莫名对元先生有股怨气。 第373章 主上肯定在考验他! 今日食肆生意火爆,覃宛闷着头在厨房里忙活。 秦氏跑前跑后,正巧许家妹子拉着她道: “覃家婶子。” “你发没发觉覃丫头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她平常做菜都是笑眯眯的,见我进厨房也是笑脸迎人。今天只顾低头做菜,人也懒懒的不想说话,这是咋了?” 许家妹子发现了,今天覃宛真是不同往常。 秦氏眉头一皱: “谁知道这丫头怎么了?自从早上有个先生来咱家,要给弈儿教书,她就这样了。” “越大脾气越古怪,你甭管她。” 许家妹子不同意: “丫头大了,心思不跟娘说,你得多关心关心。” “覃娘子小小年纪就担起这么大一家业,人也不容易。” “你看看县里谁家十几岁的姑娘能做食肆的掌柜和厨娘?” 秦氏一沉吟: “晌午吃过饭,我来跟她说道说道。” “成,那你这做娘的去操心,我就去给她多打打下手。” 许家妹子自去厨房忙活了。 晌午过后,苏大夫 照例来给覃弈施针,然而今天的饭菜质量明显大不如从前。 这黄金米似乎没有之前酥脆? 溜肉段嚼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香了? 趁着秦氏去了厨房忙活,苏合悄悄凑到覃娘子身边道: “覃娘子,今儿的菜是覃婶娘做的?” 覃宛正心不在焉的数着饭粒,闻声瞪了苏合一眼,一言不发。 月儿听到自家师父的话,用筷子头戳了他一下,朝覃宛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没看见姐姐现在不高兴么? 没眼力见的师父! 给她丢人! 被自家小徒弟眼神训话的苏合只好乖乖吃饭。 这味道虽没有之前那么神仙,那也比寻常的饭菜美味许多,他怕是嘴变刁了。 安慰自己一番后,他淡定了。 然而远在知县大人府处理公事的陆修远却不淡定了。 方才,他满心期待的打开暗影送来的食盒,里头的糖醋鱼依然亮晶晶摆的漂亮。 然而他夹起一筷子一尝味道,酸的他眉心深深蹙起。 浓浓的酸意肆意漫延。 陆修远咀嚼了很久,才忍着 不适把鱼肉吞下去。 当然,他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是覃娘子的厨艺出了问题。 肯定是自己的味觉发生了什么变化。 “暗影。” “是。” 暗影无声的从外面进来。 陆修远指着桌上那道糖醋鱼: “你尝尝这个。” 暗影一惊,摇头道: “属下不敢。” 那可是覃娘子特意给主上开的小灶,他怎敢吃? 而且平时主上是根本不舍得分享覃娘子做的菜肴给旁人的,别说主动让他吃了。 肯定是在考验他! 暗影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他能成为第一暗卫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修远眉心一皱: “让你吃,你就吃,摇头做什么?” 暗影一愣,抬头道:“主上,您认真的?” 陆修远眯着狭长的凤眸,居高临下的从双唇中蠕动出两个字: “废话。” 既然主上都这么发话了,暗影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乖乖拿起一双崭新的筷子夹了小片蒜瓣肉放入口中,还没等他大肆称赞,就被那股子冲上天灵盖的酸味给扼制住了。 第374章 他的味觉一定是出问题了! 暗影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眉毛乱飞。 “如何?” “好,好吃。” 暗影咬着牙关,有点哆嗦的说出好吃两个字。 陆修远心不在焉,并未听出他的异常,眉心蹙起,开始了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他的味觉出错了? 一低头,见暗影还待在原地,挥挥手: “你先下去吧。” “是。” 暗影飞速出去,他,他要去漱口! 覃娘子的厨艺实在太可怕了! 晚上,覃家食肆关门后,坐在骡车上,秦氏才有机会跟覃宛多说几句话: “你今个怎么回事?看着无精打采的,是不是累了?” 覃宛摇摇头: “娘,我不累。” “不累你叹什么气啊?这一路才几里,你光叹气就叹了二十回。” 秦氏翻了个白眼。筆趣庫 “害,娘就别管我了。” “我这是青春期到了。” 覃宛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回答。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一想到陆修远也没和她商量就给她请了个女先生,就觉 得心烦意燥。 到了家,覃宛捏了捏眉头就去了厨房,明日就要给食肆的菜单上新了,她得最后确定两道菜式。 “大丫你真没事?要不今晚还是歇歇吧?” 秦氏跟着她去了厨房。 “娘别担心了,先去睡吧。” 覃宛开始专心做菜,秦氏也不好打扰,欲言又止了一番就带着两个小的洗洗睡去了。 月上柳梢,不到亥时,覃宛刚做完一道糟溜鱼片,累的伸个懒腰。 一抬头,看到油光摇曳下,一个高大且清冷的身影从外面进来。 覃宛立刻冷下脸,二话不说,抓起刚洗好的一摞白菜就开炒。 陆修远也习惯了她做菜的时候不爱被人打扰,只静静看着,看她垂头炒菜,俏皮的发丝从绢帕间散落下来,任性的挠着她微红的两颊,生动可爱。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面前一道冒着热气的菜肴被端到他的眼下。 “尝尝味道。” 覃宛不多说,递给他一双筷子。 一股熟悉的酸味涌入鼻前,陆修远嗅出 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不过他依然夹了一筷子白菜吃了,刚入口,就酸的他咬紧牙关,但愣是逼自己咽下去。 他的味觉一定是出问题了! 覃宛抬眼看他,瞳孔震惊,难道自己的陈醋放的不够多,他居然面不改色的吃了? 她看看这盘醋溜白菜,又看看陆修远,重新拿了双筷子夹着尝了一口。 刚入口,她就酸的不行,立马毫不顾忌形象跑到泔水桶前吐了出来。 回头用手指指着陆修远鼻子道: “这么酸,你是怎么忍住不吐的?” 陆修远抬眸,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你也能尝出酸味?” “不然呢?我都放了老半瓶的老陈醋了,怎么可能不酸?” 覃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是傻子么?这么酸你竟然一声不吭的咽下去了。” 陆修远这下明白自己是被覃宛耍了一道,凤眸微眯,透露着些许危险的味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中午的糖醋鱼,也是你故意做成那么酸的? 第375章 你个试菜小工不合格,扣薪水! “我……” 覃宛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 她在那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我是在考验你这个试菜小工的水准。” 覃宛凝住眉头,终于想到一个蹩脚的理由: “你看我做了那么酸,你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说明你这个试菜小工做的很不合格。” “要足够挑剔,味觉要足够敏锐,才能捕捉菜品的味道的优劣。” “我做的菜要既能让味觉钝感的人下意识觉得好吃,也得让味觉敏感的人品出美味的层次,才算成功。” 覃宛说着说着,竟然真的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就是在考验陆修远。 她转过身,手指点了点陆修远的肩膀: “你,不合格,该扣薪水。” 话说到这里,聪明如陆修远也该明白,自己肯定是哪里得罪了覃宛。 他自己回想并反思了自己这两日的行为。 除了昨日让王知县把元白薇支过来做覃家的教书先生,好像并无其他异常。 想到这里,陆修远垂眸顿了一下,试探的问道: “说来我昨日请了元先生来覃家,不知她有无和你们商谈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覃宛心里就酸溜溜的。 她重重的把醋溜白菜搁在灶台上: “商谈什么?人家元先生是进士,如何能屈尊来我覃家教两个什么也不懂的毛孩子?” 果真是因为元白薇? 陆修远不动声色继续试探: “元先生今日得罪你了?” 他垂眸: “她行为乖张,怪癖又多,若是说了什么离谱的话,不过你大可不必理会她。” 陆修远以为是元白薇太自来熟,让覃宛不舒服了,便这么解释了一句。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覃宛觉得心里更气闷了。 元先生元先生,你可真了解她! 姓陆的知道元先生的怪癖,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她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他竟然也不问一声,张口闭口都是元先生! 这是和人家多亲近? 覃宛越想越上火,狠狠瞪了陆修远一眼,又 默默啐了一声。 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的心思这么明显,他却无动于衷! 这么一想,覃宛觉得为此斤斤计较实在不值得。 还多浪费了一盘大白菜,亏了! “人家元先生没得罪我,倒是你,做试菜小工就要做试菜小工的觉悟。” “不能浪费,快吃了。” 她把醋溜白菜端起来放陆修远手上,下巴一抬: “你吃了,元先生的事情好说。明日你知会元先生来覃家,束脩我自己和原先生谈,谈的妥,月儿和弈儿对她满意,咱们就请。若是谈不妥,她自己也不情愿,那就不勉强她。” “多谢你一番好意,若是谈定了,就是我覃宛承了你陆公子一份人情,回头覃家食肆的股份我都让利一些,别的我也无以回报了。” 说着她把筷子塞他手上,自己继续研究新菜式去了,也不看陆修远此时的表情。 陆修远拧着眉头,听到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出声道: “若是我吃了这盘,你就愿意请元先生? 第376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哼! 元白薇去岁乃二甲第一,但诗书才华政论理学都不在状元决明之下,只是因着她女子的身份,才身居幕后,掩在王知县府里替他这个首辅做事。 一来元先生身为女子,她待在覃家他能放心,不会再有像方轩玉那种不三不四的男人接近覃娘子。 二来元白薇学问极高,若是月儿和弈儿跟着她读书,一定能进步飞速,比去学堂读书好上百倍。 他思来想去,她是自己身边最佳的人选。 既替她着想,又全了自己的私心,是以他问出了这句话。 若是覃宛真的能和元白薇谈拢,请她做先生是再好不过。 然而覃宛听到这句话却是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问道: “你真的愿意吃下这盘酸倒牙齿的醋溜白菜?” 就为了让她把那位元先生请来做教书先生? “自然。” 陆修远拧着眉头看着这碗白菜,虽说是酸了些,可是仔细一品,白菜清脆入味又爽口,仍然是覃娘子高超的厨艺,一盘吃下去也无妨。 他拿起筷子夹 起白菜,一片接着一片吃了。 酸,太酸了,但是陆修远的定力和忍耐力岂非常人能比,这点程度的考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筆趣庫 覃娘子让他吃,他甘之如饴。 这也是,身为一个试菜小工的本分。 可这情形落在覃宛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酸成了一团烂菜叶,随着陆修远筷子上的白菜一道被他狠狠嚼碎了,咽下了,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心了。 那道菜有多酸,她心里门清。 元白薇对他来说是有多重要,他才不惜为了她吃下这盘菜? 也是,人家是女扮男装的进士,学问好才华高,大燕第一女先生。 不像她,只是个农家来的小厨娘,除了一手厨艺,也没有什么别的绝活。 先前,她竟然是自作多情了。 以为他送了她那柄‘云鬓花颜“”’的簪子,是代表着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可见是个处处留情的人。 昨日是她,今日是元先生,下一个又不知道是哪个奇女子 。 她覃宛怎么这么傻? 前世没谈过恋爱,还没见过猪跑么? 这世间渣男比比皆是,更何况像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又处在这个能三妻四妾的时代,或许对他来说,撩几个女子的芳心,根本是司空见惯的。 这么一想,手下做菜的刀剁的愈发慢下来,眼眶微红,竟然微微湿润起来,一颗心酸软的不像话。 不怨旁人,只怨她自己爱脑补,人家稍微对她好点,自己就控制不住感情了。 覃宛放下刀,见陆修远仍然面不改色的吃着,心中火气冒出来。 她擦了擦手,上去夺下他手中的菜碟,将里头的醋溜白菜一溜的倒入外头泔水桶里。 “不用吃了,不扣你工资,你早些回去歇着罢。” “明日这新菜就上了菜单,以后晚上我就直接休息,不来厨房做菜了,你也不用过来。” 为了不让他看出异样,覃宛替他去打开厨房门,指着外头的月色道: “这晚上的天亮的很,我娘容易起夜,要是看到你待在这儿就说不清了。” 第377章 弈儿不要去给老大爷抠脚! 陆修远狭长的凤眸眯起,覃娘子看着像是不大想和他说话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疏漏。筆趣庫 他深深看了覃宛一眼,点点头留下一个字: “好。” 说罢一个闪身,就消失在覃家庭院里。 夏日微风徐徐,蝉鸣蛙声一片,覃宛只身一人站在那里,孤寂萧索。 经过今晚的对话,她原本火热的心思一寸一分的凉了下来。 回到厨房,覃宛继续做菜,一边切菜一边走神,等回过神来时,原想切成片的蒜,已经变成蒜泥了。 她一怔,自嘲的摇摇头。 罢了罢了,为了这些小情小爱的浪费精力不划算。 今夜试菜就此作罢,她无精打采的收拾完厨房,沐浴一番后便回厢房躺下。 窗外月色清明如水,覃宛翻来覆去没睡着。 等到外头鸟雀瞅瞅,天色微亮时,她才沉沉睡去。 仿佛刚睡下,人就被外头的说话声闹醒。 覃宛的原则是,她不主动起,没有急事就别叫她起床。 秦氏原想让她多睡会,可是 人家元先生热情,早早等在庭院里,总不好还让宛丫头继续赖床。 “大丫,元先生来了,你可得麻溜点起来,别让客人看了笑话。” “嗯,知道了。” 覃宛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脑袋沉沉的起身穿衣。 外头的元白薇正在同覃弈和覃月说笑。 她手里拿着老虎形状和狐狸形状的吹糖人哄着两个孩子: “想不想吃?想吃就叫我一声元先生。” 覃弈是个馋嘴,想也不想就叫出声: “元先生!” 元白薇立刻笑眯了眼睛: “弈儿乖~” 她这回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陆首辅下了死命令,不把覃家两个娃娃教成状元,她以后就吃不了兜着走! 哪想昨日在覃娘子那吃了个闭门羹,今天她只好转换思路,直接从两个娃娃身上下手。 这弈儿虽有腿疾,可白白胖胖,傻的可爱,好哄至极! 但他姐姐月儿就没那么容易被她的糖人贿赂了。 覃月抱臂打量着元白薇,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高的女子 ,怎么长这么高的? 而且一来就想让她和弟弟喊她先生,怎么看都居心叵测。 见弈儿这么快就被这个不男不女的大姐姐给俘获,月儿嫌弃的不行,撇撇嘴道: “姐姐做的菜肴比这好吃多了,你这大馋猫,要是坏人随便给你拿点吃的,岂不是轻轻松松就把你勾走了?” 覃弈挨了月儿姐姐的训,拿着老虎糖人顿时不知所措。 “听说有坏人在零嘴里下了迷魂药,就爱抓那些长得白白胖胖又好骗的男娃娃去给老大爷抠脚……”筆趣庫 覃月越说越离谱,元白薇笑眯眯的脸青了一半。 覃弈看着老虎糖人咽了咽口水,听到覃月的话顿时不敢吃了,胖乎乎的小手举着糖人往元白薇手上一塞: “不要了不要了,弈儿不要去给老大爷抠脚!” 听到这话,元白薇的脸不是青,是黑了! 她堂堂新科进士,首辅大人的幕僚,大燕第一女先生,怎么可能会蒙骗还在淌鼻涕的五岁小孩! 更遑论骗小孩去给老大爷抠脚! 第378章 只要月儿想,也能考进士! 就算要骗,也是骗去给大户人家当童养婿吧! 呸呸呸! 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她才不是骗子!筆趣庫 元白薇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和蔼的笑容道: “我是来给你们俩个娃娃做先生来了,不是骗子。我带你们识字念书,弈儿以后考状元,月儿以后当女大夫,这不读书可不行。” “可是,弈儿有方先生了呀。” 覃弈挠挠头,不明白怎么换先生了。 秦氏刚从厨房端了碗玫瑰酒酿蛋花羹出来放在石桌上,听见弈儿这话,忙道: “你方先生要准备今年的秋闱,哪有闲工夫教你这个娃娃读书了?” “这位元先生可是正经的进士,比方先生学问还要高,你们俩个小的得放尊重些。” 听到秦氏替自己说话,元白薇心里舒服了一些,她用汤勺搅和着热腾腾的蛋花羹,吹了吹,尝了一口,那进士的架势摆了十足。 秦氏对她赔笑: “元先生先吃着,我再去弄些小菜来。” 等到娘亲一走,月儿立刻 凑上去问元白薇: “你是个女子怎么能考进士?” 元白薇喝下蛋花羹,心头舒坦了些,慢悠悠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月儿你只要想,你也能考进士。” “听说你跟着大夫学医术,若是你勤奋肯学,经礼部考核成为医士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医术出类拔萃,考试优异,还能被圣上看中,进入太医署更是天大的荣耀。” 这话一出,立马勾起了覃月的兴致,她睁大眼睛指着自己道: “我,我也可以?我是女子也可以?” “女子怎么了?我是女子,不也中了进士?”筆趣庫 “当然如今大燕还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我的真实身份又不为人知,况且我长得高大,只要把声音压上一压,少说话多做事,也没有旁人发现。” “不过也是我运气好,能被当今首辅大人赏识。他知晓我真实的身份,又不像那些迂腐的言官,让我跟着知县大人做事,也算了却我元某人的一腔抱负。” 元 白薇说起往事,不知不觉透了自己的底,想收回却也来不及了,轻呔了一句: “也罢,这事和你们覃家说说也无妨。” 毕竟这俩娃娃可是陆首辅亲自命她倾囊相授的人,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大的殊荣等着他们。 她这话让覃月消化了好一会,突然想起一件事,拉着元白薇的袖子道: “那元先生,如何才能长得像你这般高大?” 若是她也能长这么壮实,到时候跟着师父学一学易容,出去治病,旁人也就不介意她的女子身份了。 还有太医署,若是她能考中太医署,娘亲岂不是高兴死? 谁说只有弈儿才能争功名,她也能啊! 元白薇的话像颗火苗落在覃月心底,燎起一片蓄势待发的原野。 若是同苏合学医是因为天赋所在,热爱所向,但往后学了医,要做什么,她小小年纪却并无什么长远想法。 但是今天元白薇的话,反倒让她莫名激动了起来。 功名,她也可以考功名,进太医署当医士! 第379章 长高的秘诀是什么? 然而她刚才这一问,属实难倒了元白薇,她砸吧着嘴,努力思考: “这长高大的秘诀嘛~这……” “这……” 她怎么知道自己如何长这么高的? 她娘亲高大,爹地高大,生出自己这个女儿家,自然也高大! “往后每日饮牛乳羊奶,吃豚猪白鱼羊羔肉,绕着清平巷跑上三圈,就能长高。若是能同那帮外卖员一道蹴鞠玩乐更好,对长高也大有益处。” 厢房外头,覃宛无声无息的站在三人身后娓娓道来。 元白薇一愣,原来刚才她和覃月的对话被覃娘子悄悄听了去。 覃宛走到石桌前坐下,加入她们的谈话。 她昨日虽对元白薇印象不好,不过刚才她的那番话着实让她有些改观。 也难怪陆修远看中她,这般有志气有能耐的女子的确少见。 若是她的心性真如她说的那样,那月儿和弈儿跟着她读书,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就冲着元白薇刚才鼓励月儿的话,她也不能因 着一己私心,让月儿的希望落空。 覃月眼前一亮: “姐姐说的果真有用?” “当然,难道你信不过姐姐我?” “信的信的,宛姐姐说什么月儿都信。” 覃月咧着嘴,快乐的踢着腿,往后她每日要做的可就更多了。 “覃娘子,你昨日说……” 元白薇舔着脸凑上去,她当然知道覃家话语权最大的就是覃娘子。 她不发话,她这个先生怕是当不成! “元先生,我也同您直说了。” “您虽然是进士,可我覃家请教书先生不只看学问,更看重品性。” “咱们以十日为期,若是这十日元先生同弈儿和月儿相处的融洽,她们喜欢你,你也看重她们,那十日后咱们就签契书。” “这十日我也不让您白教,一日三餐我覃家来负责,另外再给十两银子。” “往后咱们若能正式签契,那束脩每月五十两银子,如何?” 覃宛一口气把条件给说开了,还把束脩的银两提的极高。 陆修远既然能找个进士给自家弟弟妹妹做先生,那这五十两算不得什么。 若是元白薇正经做了官,这点银两怕是根本请不到她,这算自己捡漏。 元白薇一听覃宛松了口,能答应请她做先生,一直提着的那颗心陡然放了下来,喜不自胜道: “好说好说。” “只是,元某不要银子,只要能日日吃上覃娘子做的菜肴,元某足矣。” 覃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元进士的态度倒像是求着她做覃家先生一般,姿态竟然放的这么低? 陡然想到她隔壁就住着陆修远,那份怀疑立刻就被打消了。 也是,人家哪里是看着她覃家来的,分明是冲着隔壁来的,就是让她倒贴银两,恐怕元进士也是乐意的。 覃宛垂眸道: “这银子不能不给,若是元先生不满意,您定个数。” 她可不想欠人人情,要是这两人借着在覃家教书的名义亲密来往,这比要她出一百两银子还叫人难受! “这……” 第380章 想看陆首辅吃瘪! 元白薇见覃宛态度笃定,想来这一分银两不要怕是不妥当。 毕竟她虽然受的是首辅大人的命令,来覃家教书是她的职责所在,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叫人看出马脚。 “既然覃娘子执意要给束脩,那一个月就二两银子吧,多的我元某绝不要。” 要是被陆首辅知道她敢对覃娘子要高价,怕不是明日就被逐出宁远县了。 是以,她小心翼翼的说了个数。 二两银子是请普通秀才的价,覃宛懒得与她推拉了,摆摆手: “二两就二两吧,元先生高兴就好。” 给她省了那么多银子,不要白不要。 毕竟丢了心上人,但是银子是自己的,她还要存本钱开酒楼呢! 这事就这么定了。 秦氏刚从厨房端着热好的小菜出来,就见元白薇同两个小的其乐融融的先生长学生短的,眼睛一亮,朝那头就着井水洗脸的覃宛道: “这就定下了?” “嗯。” 覃宛擦干净脸,想了想道: “明日起,就别让月儿去李大夫那了,她现 在字还识不了几个,做事不能冒进,就跟着元先生一起读书吧。” “回头我会同苏大夫知会一声,等元先生教完书,就让他来覃家给弈儿施针。” “至于这一日三餐,就让老三安排个外卖员给她们送过来就是。” 秦氏点点头:“你既然安排妥当了,我也不说啥。这俩孩子待在食肆里头,我还怕他们闹腾。” “待在家里,有街坊邻居的,我也放心些。我这就和你琴大姐说道说道,让她白日里多看着点俩孩子。” 突然她想到什么,对着元白薇道: “那元先生往后住哪儿呢?要不就在咱家住下?” “元先生还是回知县府上住吧?我覃家庙小,那个耳房摆着杂物怎好让元先生下榻,娘别张罗了,咱家什么条件?” 覃宛打断了秦氏的热情,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 教书就教书好了,不用和她家有别的交集。 元白薇和陆修远之间的事,她不去想,不敢管,但也不要舞到她面前。 总之,眼不见心不烦! 她 要专心开工去! 元白薇吃着秦氏端来的小菜,鲜辣脆爽,配着清粥能喝三大碗。 看着转身离去的覃娘子,她摇头暗叹。 这覃娘子的性子可真不好惹,往后可有的咱们首辅大人受咯。 不过…… 要是能看到向来清冷疏离不怒自威的陆首辅吃瘪,那似乎也是百年难遇啊!筆趣庫 想到这里,元白薇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一下。 好像,还真有点期待呢! 秦氏喝着粥,皱眉想着: 她家的菜好吃到这种地步?能让元进士乐成这样? 倒是覃月悄悄和覃弈对视了一眼: 这新来的教书女先生,怕不是脑袋有点问题吧? …… 这厢覃家的食肆和元白薇的教书事业都在如火如荼的展开,而陆修远这边也不落下风。 自从那日覃宛辞了他这个试菜小工,他也有好几日没去覃家了。 不过暗影倒还是日日准时给他送覃娘子做的吃食。 覃宛心里想的是,他毕竟还是覃家的股东,虽现在看陆修远不顺眼,但总不至于在吃食上苛待他。 第381章 明日请陆恩公来家里用膳吧? 而陆修远得知元白薇成功当了覃家的教书先生,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看来覃娘子确实消了芥蒂,若是她真的不满元白薇,怕是根本不会同意她去覃家当先生。 他想去看她,可委时有些抽不开身。 徐群的战舰已经抵达宁远县外的曲江码头,梁穆王的党羽正积极替被软禁的梁王奔走。 圣上时不时召他进宫商讨梁穆王和南蛮勾结叛国之事,陆修远近日忙的分身乏术,只能嘱咐苏合和元白薇将覃家人照顾好。 一连十日,覃宛都未见上陆修远一面,夜深人静时,她无数次想掰断那根名唤云鬓花颜的簪子。 可是通体碧翠温润的簪子握在手里,又有万千的不舍。 白日里,元白薇会准时来覃家点卯,教月儿和弈儿读书写字,等到覃宛和秦氏关了店门回来,她才会坐马车回知县大人府中。 秦氏见元先生不仅认真负责,还能帮她看顾孩子,心里对她是一万个满意。 又眼见着月儿和弈儿在学问上进步 飞速,对元白薇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筆趣庫 “元先生,累着了吧?这是大丫刚做好的桂花糕,快尝尝。” 秦氏端出一碟点心,摆在元白薇面前,又倒了上好的碧螺春。 元白薇一口点心一口茶,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气。 原先陆首辅命她来给覃家两个娃娃教书,她还有些不乐意。 她元某素来清高自矜,有几分傲气在身上的,堂堂进士如何能去教俩娃娃?真是大材小用。 可她在覃家待了数十日,愈发不想走了。 两个娃娃聪明乖巧又好学,覃娘子手艺了得,每日的菜色能不重复,变换着花样让她们吃,覃婶娘待人客气,不是端这个甜点,就是奉那个酒酿的。 微风徐徐,慢吃茶点,好不惬意。 陆首辅真是给她寻了个美差事啊! 覃宛刚从外面进来,同正在吃桂花糕的元白薇打了声招呼,就要往房里走。 秦氏叫住她: “大丫,咱们明日请陆恩公来家里用膳吧?” “陆恩公请了元先生来咱们家教 书,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咱们该好生谢谢他。” 覃宛一愣,正要回她,只听元白薇笑眯眯的摆摆手: “陆公子近日不在宁远县,覃婶娘若想请,不如改日?” 梁穆王的事情是元白薇帮着处理的,圣上召陆首辅入宫,这事她和苏合自然也知晓。 覃宛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陆恩公有要事在身,自然繁忙,我们覃家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娘还是别费心张罗了,回头我自会想办法谢过陆恩公。” 陆修远不在宁远县这件事,她不知晓,也没人知会她,也不知道她每日晌午做的菜都被他的暗卫送到哪里去。 但是他的行踪,元白薇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们二人,陆修远同谁亲同谁疏,已经一目了然了。 覃宛垂眸,掩去复杂烦乱的心绪,从厢房中拿出纸笔,迅速写了一式两份的契书,放在元白薇面前: “这十日已结束,我按照先前商讨好的条件写的契书,你仔细看看,没问题咱们就签字画押。” 第382章 多亏元某平日里保养得当 元白薇看都不看上面写了什么,笑眯眯道: “画押,这就画押。” 能吃到覃娘子做的菜肴,她不要银子都成! 签完后,覃宛收好契书,一份交由元白薇,一份自己收着。 “娘,我先去歇着了。” 等覃宛一走,秦氏立马凑到元白薇耳边道: “元先生,你瞧着,咱家大丫这几日是不是不大高兴?” 元白薇竖着耳朵,悄悄朝覃宛厢房那边望了一眼: “此话怎讲?” 秦氏这段时间把覃宛的状态瞧在眼里,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我跟你说,从前咱们大丫虽然待人和气,性子文静,骨子里却是个自己爱拿主意的。从来宁远县定居,到摆摊再到开食肆,她一直是兴致勃勃精力十足。” “近日我眼瞧着,总觉得她没那么有精神气了,每日就是做菜算账收银子,不大爱笑,也不爱说话了。” “以前还常去隔壁给陆恩公苏大夫他们送膳,回来时脸上还带笑,现下她除了自家人和食肆 里的帮工,谁都不爱搭理。” “元先生,我瞧着你的年岁也不比咱们丫头大多少。你说说,她这是怎么了?” 元白薇皱着眉头: “我倒是没看出覃娘子有什么变化,兴许是我同她认识的时间不长。” “不过她们小姑娘家家,这个年纪,总有几分小心思不为人道也。” “覃婶娘放宽心,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 秦氏把嘴一撇,上下看着她: “你年轻?你现在才多大,就敢说你年轻的时候?” 这元先生长得细皮嫩肉的,虽说身形高壮了些,年纪恐怕也就十八上下。 “覃婶娘此言差矣,元某如今已经二十有五了。若不是当初我头悬梁锥刺股,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想那外头俊俏的小郎君,这会怕是娃娃都有月儿这般大了。” “元某厚着脸皮唤您一声覃婶娘,其实内心是把您当姐姐看。这覃娘子在元某眼里,可不就是小姑娘一样。” 这番话可把秦氏给噎住了,她的眼睛 瞪得溜圆: “你,你竟然二十有五?” 说到年龄,元白薇原本就小的眼睛顿时眯成一道线,得意的不行: “看不出来吧?也多亏元某平日里保养得当。” 秦氏问:“那元先生这么多年没许人家?” 元白薇边摇头边叹气:“长成我这样,哪里许的了人家?” “且覃婶娘知道我的身份,哪里能成亲?这么多年催我许人家的倒没有,催我娶妻的还真不少!” 这话让秦氏哑口无言了: “你爹娘就不着急?” “害,我上头有兄长,下头有妹妹,我爹娘早就对元某死了那条心。总之他们二老不需要我给他们找女婿,也不用我给他们找媳妇,千说万说就求我别在外头暴露身份,害了元家就好。”筆趣庫 “还能对我有什么别的要求?” 秦氏这一思索,沉吟道: “也是。” 刚说完,她立刻摇头: “不对不对,是什么是,怎么说着就扯到元先生的家事上来了,咱们不是在说大丫的事么?” 第383章 覃家食肆菜价上涨 元白薇喝完茶,擦了擦嘴上桂花糕的碎屑,起身拱手道: “对于覃娘子之事,还请覃婶娘莫要担心,没准是在为食肆的事情做考虑呢!这做了掌柜,上下操心,可就没了闺阁少女的活泼。就像元某,要当进士参政以了抱负,就只能舍去儿女情长。” “这世间的事,有舍必有得,覃婶娘说是也不是?” 秦氏听到她说话一套一套的,却很是在理: “元先生言之有理,是我这个做娘亲的多虑了。” “元先生虽是女子,可比对面那琴大姐家总是满口之乎者也的秀才弟弟通透的多,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听着明白。” 元白薇的笑容一僵,善意的提醒她道: “元某乃是二甲进士,不是一般的秀才能比拟的。” “是了是了,你瞧我这张嘴,怎么好让方家小子和元先生比,婶子我没分寸,元先生莫放在心上。” 秦氏忙赔不是,起身送元白薇出去。 翌日,覃家食肆如同 往常一般开业。 刚开始,因着覃家菜肴美味再加上知县大人的名声加持,宁远县大大小小每日都要来覃家食肆前排队。 有时候碰上赶不上坐的,覃宛只好让他们自带食盒过来,把饭菜外带回去吃。 虽说留在琴大姐那边的外卖员也分了一部分来接食肆的单子,但是覃宛毕竟分身乏术,没有那么多功夫做这么多菜。 再说覃家食肆以质取胜,不需要靠量赢过别人。 且刚开始菜价定的便宜,又来者不拒,是覃宛为了摸清食客们的口味,又想宣传自家的招牌,才每日带着秦氏等人忙的脚不沾地。 现在客人们的喜好被她摸出大半,于是覃宛将覃家食肆吃饭的形式改成了预约制。 这菜价嘛,自然也调高了一些。 这下倒是有些老食客不大满意了,就比如先前码头认识的脚夫们,就不乐意,嚷嚷道: “覃娘子,你这食肆一改预约制,咱们根本排不上号啊!” “就是啊!咱们每 日在码头打工,下工时间又不定,就算预约上了,也不定有时间过来吃。” “而且这价格也忒贵了吧?先前我还能一个人点上两道菜,现在只舍得点一道,那也吃不饱啊!” 几个熟悉的码头脚夫下了工,杵在覃家食肆门口。 覃宛先让许家姨娘给他们端来些好酒好菜,安抚他们的情绪,又轻声细语道: “诸位莫要着急,这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诸位大哥也都是覃家的老熟人了,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从前摆摊卖臭豆腐,现下又开了食肆,主厨加上帮工也就三人,我就是做菜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大家点单的速度。” “瞧我,忙了这二十来天,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就没睡过个囫囵觉。” “我就想着,得抽时间培养两个徒弟,把我的担子分一分,往后也能让更多人一尝覃家食肆的菜肴。” “不过这培养厨子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几位大哥还得给覃宛一些时间是不是?” 第384章 覃娘子没跟我开玩笑吧? 码头的脚夫们吃着热菜,喝着热酒,饥肠辘辘的肚子被抚慰了不少,说话也客气了些: “覃娘子说的没错,是我们想的不周到了。” “就是,覃娘子厨艺这么高,可也就一个小娘子,哪里担的了这么大的家业,是我们心急了。” 那张脚夫迟疑道: “那咱们何时能还像从前那般,随时都能吃到覃家食肆的菜肴?总不会要等个一年半载吧?”筆趣庫 覃宛笑了笑: “诸位大哥莫急,我已有了法子,不出十来日,你们就能吃上。” “真的?” 诸位脚夫惊喜道: “是什么法子?” 覃宛掩唇道: “就是些老法子,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她特意卖了个关子,勾起了脚夫们的兴趣,不过他们再三询问也问不出所以然,只好留下银钱相约回去了。 元先生猜的不错,虽说覃宛因着陆修远的事情没以前那般有精神,但是心思却是完完全全放在了食肆的经营上面。 覃家食肆的生意做的这么大,难保没有 旁的酒楼饭馆和脚店眼红她们的生意。 但是开业二十多天,除了第一天有几个酒楼的掌柜过来闹事,便也没有旁人过来作妖。 她私心想着,想必是开业当天知县大人来吃饭,震慑了那帮人,就算再嫉恨覃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除了那一日,知县大人便再也没有过来。 估摸没多久,那帮人就会看出覃家根本就是无权无势的外地背景,就要上门来欺负了。 因而这段时间,覃宛一直在为这事情未雨绸缪。筆趣庫 第一步,就是减缓覃家食肆的客流量,从来者不拒到预约制,价格又上涨,果然覃家食肆里没那么多人排长队了。 这全县的生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赚去,就是让她赚,她也根本赚不过来。 别回头有命赚,没命享,年纪轻轻就累的猝死。 覃宛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子,这段时日,她确实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这第二步,就是得把接班人培养起来。 覃家食肆休假时,她也悄悄去别的酒楼打 探过几回,想挖两个厨子来覃家食肆。 可是那些酒楼的菜,她不是嫌刀工不好,就是觉得口感太差。 总之,没有吃到称心如意的菜肴,也就寻不到满意的厨子。 这么一想,又只能暂时搁置。 倒是许家大娘家的两兄弟,上回说要跟着她学厨,最近也没见身影,她得去问问。 “什么?让我家俩小子跟着你去学厨?” 许家大娘正在纳鞋底,一听这话,惊的鞋底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覃娘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许家大娘再次朝覃宛确认。 “我没跟您开玩笑,上回咱们不是做了次清平宴么?这两兄弟陪着我待在厨房,我看他们对学厨还是挺感兴趣的。” “哎哟,这……” 许家大娘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心里滋味难辨。 “许大娘是不是想让他俩继续去学堂念书,不想让他们二人日后以厨为生?” “若是这样,那覃宛便打扰了。” 覃宛耳聪目明,一下子就看穿了许大娘的心思。 第385章 逃的远远的,就不用读书了! 刚说完,覃宛起身就要走。 直到快到门口,被许大娘叫住: “等等,覃娘子。” “你先坐下,喝杯茶,这事咱们慢慢说。” 覃宛转身,知道她动了心,便复又回来坐下,抿唇笑道: “许家大娘可是有想法了。” 许家大娘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微微发怔,沉吟半晌道: “原先我总想着让两个孩子考功名,别像我和他们爹一样,只做手艺活。” “不瞒你说覃娘子,方才你提这个事儿的时候,我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你说怎么弈儿就那么争气,勤奋好学,我家俩个小的,整日就知道玩乐,没个正形。” “这学堂我也让他们上了俩月,可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我这心里愁啊,可是愁死了。” 覃宛吹了吹茶,轻声道: “许大娘爱子心切,可是这世间的路子并不是只有考功名这一条路。” “不过许大娘希望他们走科举之路,无可厚非。” “毕竟贩夫走卒,还有我们这样 的商贾,都是下等人。” 大燕虽然重商,可还是撼动不了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秩序。 许家大娘叹口气: “他们真想读书,我和他爹拼死也给他们供上去。” “可是若他俩不是读书那块料,我这做娘亲的也不能耽误他们,还不如早早学个手艺去。” “原先我还想着不如让他们跟他爹学个木匠,可是这木匠又赚不了几个钱。” “既然覃娘子你这么一说,那还不如跟你学厨艺。” “这要是旁人来跟我说,叫他俩个小子去学厨,我还一万个舍不得。” “可是覃娘子你不一样,你做的菜,恐怕就是当今圣上来了,都要赞一声好。” “若他俩真能跟你学下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路子。” 覃宛点点头: “大娘的想法我能理解。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俩孩子没那天分,我也不会留下他们的。” “可要是他们勤奋苦学,我覃宛必定倾力相授。” 许大娘点点头:“这是自然。” “我去把那俩小子叫过来。” 许小枫和许大堂俩个孩子外头疯跑,今日学堂不用去,他们也不专心温习功课,就知道玩。 听到娘亲在门口喊他们,吓得一哆嗦: “肯定又要我们回去看书。” “完了完了,我是真的不想去念那些之乎者也的破字儿。” “不然我们还是逃吧,逃的远远的,就不用学习啦!” “要不,咱们去码头上打工,挣了银两,娘亲就不会再让我们读书了。这待学堂待的手心要被夫子打烂了。” “哎,也不知道覃弈那小子是怎么耐得住性子读下去的。”筆趣庫 “哎哟哟~疼。” 许小枫和许大堂不约而同的叫嚷起来。 “你俩小子,喊你们半天了,装没听见是吧?” 许家大娘怒气冲冲的,一手揪着他二人的耳朵,狠狠一扭。 “娘,我们错了,求你别让夫子打我们手心。” “也别让爹爹拿板子揍我们了,屁股肿的老高了。” 两人耳朵疼,嘴上也不忘叽叽喳喳。 第386章 ?为了不去学堂念书也得学厨 “怎么?你们俩还不受训?” 许家大娘把俩小子一手一个拎回家。 许小枫和许大堂一见覃宛坐在自个家里,眼前一亮: “宛姐姐?你怎么来咱家了?” “宛姐姐是不是送好吃的来了?” 两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期待起来。 从前覃宛时不时会送点好菜过来,每次他俩都能吃个底朝天。 覃宛摇摇头: “我今个空手来的,让你俩个失望了。” “啊?” 许小枫和许大堂的眉梢果然耷拉下来了。 “啊什么啊?” “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就知道吃。” “你覃家姐姐是想来问你们愿不愿意跟着她去学厨?” 许大娘给两个儿子一人一个拐枣。 许大堂抱着头哎哟一声叫起来: “让我们俩去学厨?” 覃宛点点头: “对啊,上回咱们巷子里举办清平宴,你俩个不是来厨房,想跟我赚大钱么?” “现在机会来了,就问你们愿不愿意?”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满眼不可置信,张着半天嘴,许大堂忍不住小 声问道: “那……那跟着宛姐姐学厨,咱们还要去学堂跟着夫子念书不?” 许家大娘翻了个白眼: “若是你们真的能沉下心跟你宛姐姐好生学厨艺,那学堂,不去也罢!” “真的?” 许大堂和许小枫惊喜的叫了出来。 “真的可以不用去学堂,娘亲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他们不可置信的捏了下自己的胳膊: “嘶!疼!没做梦,是真的!” “我愿意去学厨!” “我也愿意,我要跟着宛姐姐学厨!” 两人为了不去学堂,纷纷开始表忠心: “以后我们二人就是宛姐姐最忠实的徒弟,宛姐姐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是就是!绝对听宛姐姐的话!” “只要别让我们去学堂就行!” 许小枫偷偷在后面小声加了一句。 许大娘听到后翻了个白眼。 覃宛见这两小子一唱一和,跟说书似的,忍俊不禁: “你们俩激动什么?我还没说肯定收你们当徒弟呢!” “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可有当我徒弟 的资质!” “啊?还要看资质?” 许大堂叫了一声,跑到覃宛面前,伸出自己的一双胳膊,向上举起,同她比划了两下: “宛姐姐,你看,我力气可大了,切肉斩骨决定没问题。” 许小枫不堪示弱,也噌噌上前: “我我我,我也行。虽然我力气没有大堂的大,但是我比他有耐心,就是宛姐姐那豆腐雕花的手艺,我也能学。” “就你?还有耐心?” “你要是有耐心,那三字经你怎么到现在连个开头几个大字都没练下来?写的跟狗爬似的。” 许大娘听了,忍不住讥讽自家儿子一句。 辛辛苦苦纳鞋底缝衣裳,赚来银钱供他俩小子读书,回头来这俩小子竟然就学成这样! 她肉疼啊! 覃宛默默喝了口茶,清清嗓子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们俩个,明天早上跟我一道去食肆里,先能安分待上一天,咱们再说收不收徒的事情。” “许大娘,明日就麻烦你帮他们给学堂告个假,我带他们去试试。” 第387章 暗影今个是空手回来的 “成,没问题,到时候我让他俩早点去你家门前候着。” 覃宛点点头,对着两个小的说: “明天,就让宛姐姐看看你们的本事,能不能留在我的厨房里头。” “加油!” 她留下一句,便起身告辞离开。 临到门口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记得别穿的太干净鲜亮,就穿从前的旧衣服就成了。” 许大堂和许小枫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对方的决心: 一定要想办法留在覃宛姐姐的厨房里。 被宛姐姐骂,总比在学堂挨夫子的手心要好。 也比被那些学堂里的学生嘲笑辱骂要好! …… 京城,陆府。 书房内,乌雀匆匆进来,递来一封信: “主上,元白薇从宁远县送了信过来。” 正在凝神审阅卷宗的陆修远闻言,放下卷宗: “放下吧。” 乌雀将信封摆在他的书案边,低声道: “主上,梁王的探子离开了宁远县,南下去江州寻主上的踪迹了。” “估计不知道打哪里听说,主上前段时间在 江州。”筆趣庫 梁王的探子一离开宁远县,乌雀就悄无声息的回到京城陆府,继续随主上行事。 梁王怕是想破头的想不到,陆修远此刻竟然就待在京城的陆府。 早在主上刚中毒那会,梁王就派暗卫将陆府守了个密不通风,然后一等半年,都没有看到主上的踪迹,暗卫被撤去了一大半。 现下梁王自身难保,又将剩余的探子调去旁处寻找主上,陆府几乎无人看守。 偶尔有那么些小喽啰,也早被陆修远从前留下的人给干掉了。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而主上也敢明目张胆的住回陆府。当然,一切还是低调行事。 身旁的陆修远迅速浏览完信件,凤眸晦暗,情绪难辨。 忽然,他开口问道: “几时了?” 乌雀一愣,忙回道: “晌午过半了。” 陆修远的眸色更加深沉下去了。 平日里,暗影早就把覃娘子的食盒送过来,然而今日却半天没个踪影。 这是为何? 乌雀仿佛也跟着默了一瞬,突然恍然大悟,主上还没用 晌午饭呐! “主上,暗影他……” 后半句话隐在陆修远沉沉的脸色里,没敢说出来。 陆修远把那封信递过给他: “拿去烧了。” “是。” 乌雀捧着信退了下去,不禁暗道: 主上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怕是和覃娘子逃不脱干系。 等乌雀离去,陆修远靠在梨花木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案桌,不知在想些什么。 信中,元白薇提到近日覃娘子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精神不振的样子。 苏合暗中替她瞧过面容,不像是身体抱恙,倒像是多思多虑,心有烦忧。 联想到那晚,覃宛冷脸赶他走的模样,还有今日暗影迟迟未来送饭之事…… 陆修远凤眼微垂,突然眸光微闪,有什么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正要起身,只听外头乌雀唤了一声: “主上,暗影回来了,只是空着手回的。” “不如我现在去让小厨房做一份餐食……” “不用。” 陆修远打断他: “让暗影进来。” “是。” 不是覃娘子做的菜肴,吃什么都是如同嚼蜡,不吃也罢。 第388章 主上是不是有受虐癖? “主上,覃娘子她说……” 暗影匆匆进来,脸色为难的开口: “说往后覃家食肆生意繁忙,怕是没法单独给主上开小灶了。” “还说多谢主上替覃家请先生,谢礼就是往后会在主上的分红里头多加一份。” 说完,他快速看了主上一眼,不敢再出声。 主上对覃娘子的心思,他们这些在陆宅当暗卫的是再清楚不过。 也不知这覃娘子怎么了,突然就对主上如此冷淡,连饭都不愿给主上做了。 哎,他晌午同覃娘子求了好久,也没求到半点菜星子。 心中也憋着火气,他们主上,那可是威名远震的当朝首辅,想吃一口覃娘子这样平民女做的菜而已,覃娘子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 要是搁京城中的名门贵女,早就上赶着求首辅大人能吃上一口她们亲手做的羹汤了。 见陆修远迟迟未说话,暗影忍不住出声: “主上,要不……” 要不他去把覃娘子给绑到京城来,亲手给主上做饭。 陆修远手心朝下压了压,制止住暗影要说的话 : “这事本座知道了,你回去继续守在陆宅,同往常一样,别让覃家人出危险,有什么异状立刻来报。” “是,暗影遵命。” 暗影一边后退着出去,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主上,就这么轻易原谅了覃娘子? 外头,乌雀守在门前,见暗影出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怎么今日没有膳食送过来。” 暗影和乌雀向来关系不错,偷偷给他泄了底: “主上,怕是和覃娘子闹别扭了。” 别的他不敢多说,也不敢乱猜,据他所见,情况就是这样。 他们主上,被人甩了。 还是被个农家小户的女子甩了。 先前他们夜夜相会,主上哪怕政事再忙,也要准时准点的翻墙去覃家食肆,陪覃娘子做菜聊天,接着回来后挑灯处理卷宗,第二天依然精神奕奕。筆趣庫 现在,这两人莫名其妙就闹掰了。 他们做下属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乌雀递给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示意他得去去瞧瞧主上的情况。 万一主上伤心,他这个贴身侍卫,也得尽义 务安慰安慰。 暗影同情的摇摇头,乌雀这个贴身侍卫也不好当啊。 谁不知大燕首辅陆珺,手段了得。 平日里折腾人的手法就有千百种,现下和心上人闹了别扭。 那这怒气还不得往乌雀身上发泄? 乌雀早已身经百战,但也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去: “主上。” 等了半天无人回应,乌雀抬头一看,只见陆修远靠着梨花木椅,神情愉悦,不知在想些什么。 ? ?? 怎么和他预想中的不大一样? 难道主上乐得和覃娘子吵架? 这……是什么受虐癖? 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 “主上,圣上那边,打算如何处理梁王?” 斟酌半天,乌雀打算从一个比较安全的问题切入。 陆修远起身,薄唇轻扬: “梁王百般否认,不肯承认那亲信是他手下的人,只说自己是被人陷害。” “其党羽也都在为他说话,然而圣上明知梁王有问题,却迟迟无法将他彻底定罪。” “那……难道圣上就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乌雀问道。 第389章 这首辅的位置还真不好坐 “当然不是。” “如今梁王的势力过大,若是一锅端,怕是朝中要大乱。” “而且圣上也不希望本座独自把持朝政。” “自古君王多疑。” “不然你以为为何圣上今年要重开科举。” 陆修远将如今的局势一一道来。 乌雀抬头问道: “圣上希望提拔自己的心腹?” “没错。” 乌雀眉头一皱: “难道圣上不信任主上吗?” “主上您毕竟是圣上的亲外甥。” 陆修远看了眼案桌上的卷宗,摇摇头: “不是不信任。” “那是为何?” 乌雀有些急切的问道。 “自古帝王之心莫测,就算是枕边人也不得不妨。” “更何况我还只是外甥,不是亲儿子。” “圣上因为信任我,已经引起了几位王爷的不满。” “不然你以为,本座为何身体已无恙,却迟迟不肯在朝中露面,连对长公主殿下也要极力隐瞒?” 乌雀恍然大悟: “原来主上,您不仅仅是要瞒住梁穆王一人。” 陆修远垂 下凤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区区梁穆王,还不足以为惧。” “倒是圣上的几个儿子,倒是深谋远虑的很。” 乌雀内心咯噔一声,难怪主上事到如今还在隐藏身份,低调行事。 这首辅的位置,还真不好坐。 陆修远看了眼正在沉思的乌雀,心中一喟。 朝中局势,连苏合这样潜心钻习医术的都能约莫猜到,但乌雀却需要他抽丝剥茧的分析。 虽然脑子缺了个筋,但为人忠实,这就是乌雀的本性。 陆修远摇了摇头,忍不住自嘲,就连他自己,也对最亲近的下属防备了几分,又何谈圣上呢? 他起身道: “走吧。” 乌雀一愣: “去,去哪儿?” “回宁远县。” 乌雀:! 主上真的要回去收拾覃娘子了么? 不行不行,虽然覃娘子和主上已经闹掰了,但是他好歹吃过数月覃娘子做的菜肴,不能不尽一点饭搭子情谊。 他立刻委婉劝阻: “主上,如今圣上被梁穆王的事烦的焦头烂额 ,时不时就要传召主上。” “要不,咱们暂时还是待在京城吧。” 陆修远淡淡看了他一眼: “从宁远县到京城,用上内力也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乌雀一哽,又道: “主上的身子还未好全,经不住这么来回奔波。” “主上要是有什么急事,不如就吩咐乌雀去做吧。” 说完他抬眼看了陆修远一下,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 “属下脚程更快些。” 陆修远居高临下的盯着乌雀上下打量: “听你的语气,倒像是不希望我回宁远县去。” 乌雀一愣,急忙摇头: “非也非也,属下真的是在担心主上的身子,并没有想保护覃娘子的目的。” ! !! 靠! 他怎么一个嘴瓢就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了? 乌雀连忙捂嘴,心扑通扑通的急速跳动起来,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陆修远的眼神从狐疑逐渐转向诧异: “保护覃娘子?” 乌雀连忙解释道: “您,主上您不是和覃娘子吵架了?” 第390章 覃娘子她,不是旁人 “这个时候回去,难道不是去捉拿覃娘子的?” 陆修远薄唇轻抿,先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乌雀,然后嗤笑了一声: “方才本座还觉得,乌雀是天底下对本座最忠诚的人,没想到如今倒反过来在本座面前保护旁人了。” 乌雀心中大惊,立刻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属下不敢。主上,属下对主上绝无二心!” “还请主上不要怀疑乌雀的忠心。” “乌雀自小在陆府长大,对主上的一片心,主上最清楚不过了。” 陆修远薄唇轻扬: “起来吧。” “慌张什么?” “你且说说,方才为何有那种想法。” 乌雀定了定心神,一字一句沉声道: “属下以为,主上心中爱护覃娘子,已经视覃娘子为未来主母。” “虽然乌雀从前的确有几分轻视覃娘子身份的意思,但是如今眼瞧着,覃娘子能力了得。” “无论怎么说,只要是主上心中所好,乌雀都会支持主上的决定。” “是以,乌雀方才以为主上因为和 覃娘子闹了别扭,就……就……” 他吱呜了半天,陆修远好心的帮他补上: “以为我和覃娘子吵架,就会像对待不听话的犯人那样,让她臣服于我?” 乌雀沉默着不敢说话。 陆修远淡淡道: “起来吧。” 乌雀摇头: “还请主上不要质疑乌雀的忠心。” 陆修远反问他: “本座何时质疑了你的忠心?” 乌雀一愣: “就,就是刚才,主上说乌雀现在反倒在主上面前帮旁人说话。” 陆修远起身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些许灰尘,碎玉击石般的声音在乌雀顶上响起: “你没有做错。” “覃娘子她,也不是旁人。” 直到陆修远走远,乌雀还停在原地发呆,静静的回响刚才主上留在他耳边的那句话: “以后,你要把覃娘子同样视为主上,她的话等同本座的话。” “她的命令,也等同本座的命令。” 不是旁人? 那不就是内人!? …… 宁远县,覃家食肆门口。 外头像往常一样聚集着食客 。 天气逐渐炎热,客人等的微微发汗,有些不耐烦朝里头喊道: “吃快点,咱们可等不及了。” “就是,饿死了,吃这么慢。” 有一个人带头起哄,剩下等的烦躁的食客自然也跟着叫嚷起来了。 “哎哟,各位客官别着急,来,先喝点咱们家现做的冰茶。” 秦氏端着托盘,从里头出来,身后跟着老三还有两个伙计,手上都端着托盘,里头盛着泛着樱色的茶水。 “覃家婶子,这是何物?” 秦氏示意客人们一人端一杯尝尝看: “这叫杨梅冰茶,是我们家宛丫头最近才捣鼓出来的茶饮。” “这大夏天身上黏黏腻腻,热的不舒服,喝点这个,保管身上爽利。” 客人们纷纷端着一盏茶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是什么做的?这茶盏竟然摸起来竟然还冰冰凉凉的。” 秦氏笑道: “哎哟,这个简单,不就是买冰窖里存的冰回来,先煮茶,凉了以后挤了杨梅汁水进去,一道冰了,才有这样的茶饮。” 第391章 还没学会一星半点就偷懒? 客人们眼前一亮,那些口渴干燥不行的,率先喝了一口: “清甜,冰的我五脏六腑都舒服了,好喝!” 剩下的人听了,纷纷将手中的杨梅冰茶饮了个干净,纷纷为此茶饮叫好。 其中一个身穿褐色短打衣衫的男子眼中精光一闪,握着冰茶不喝: “覃家的这碗茶,竟然舍得用冰,该不会要向我们收高价吧?” 众人一听,脸色纷纷变了。 对啊,刚才只顾着想这茶饮好喝不好喝,忘记问价钱了。 要是覃家人说了个高价,他们付不起咋办。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茶饮冰的透心凉了,是真心凉。 秦氏忙摆手道: “诸位放心,这冰茶是我们送给诸位喝的。这大热天等在外头,都不容易,自然不能叫你们白等。” 这话一出,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那褐衣短打的男子轻嗤了一声,上下打量手中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还咂摸了几下嘴巴。 这蠢妇人,这做冰饮的法子都敢当众说 出来,也不怕叫人学了去。 不就是用冰窖的冰把茶水和杨梅汁混在一起冰一下么?筆趣庫 这就回去告诉掌柜的。 他悄悄喝完杨梅冰饮,就把茶盏放回伙计手上的托盘里,趁人不注意,悄悄离了去。 厨房内,秦氏端着托盘回来,对着正在做菜的覃宛道: “都喝完了。” “怎么样?外头的客人可还满意?”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 “你那脑子,怎么想的出这种点子的,外头人都在夸赞呢!” “还好你提前备下了冰饮,不然等在外头的客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覃宛正剁着鸡肉,闻言想了想: “不然回头,咱们请许家大叔多打上几把凳子摆在外头,这样在外头等着的食客们也不至于总这么站着,多累啊!” “再配上这冰饮,慢慢喝着,倒也能缓解不少暑气。” 秦氏点点头: “你倒是想的周到。” “没错没错,叫咱们爹多打几把,也给我俩也各打一把,省的总这么 站着切菜。” 许小枫顺势接口道。 秦氏话头被打断,忙对灶台那边正在学习刀工的俩小子道: “还没学上一星半点,就学会偷懒了?” “回头看我不跟你们娘说,让他来说你们!” 自从前两日覃娘子把许家俩小子带到覃家食肆的厨房来跟着她学做菜,秦氏就不咋高兴。 这是覃家食肆,不是许家食肆。 这传菜的绝活,怎能随意教给别人呢! 且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她们是跟许家关系不错,但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和许家闹翻成仇人了,那可真得不偿失。 后来还是覃宛宽慰了她: “只是教些手上功夫,又不是教他们咱们家菜肴的秘方。” “而且就算教了那么一道两道,咱们覃家难道就没有别的绝活了?” “娘你仔细想想,我们现在食肆的哪道菜是完完全全按照爹爹从前的菜单菜谱来的?” “这本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旁人谁也学不走。” 第392章 说起道理来一套又一套的 “要是他们俩真有那么造化,那也是许家俩兄弟的本事。” “娘可别怪我重视外人,这弈儿是要被你送到学堂念书,给你考功名的。” “月儿呢,又一心学医。咱们覃家可没别人来学我这身功夫了,迟早要教给旁人的。” 秦氏不同意: “那你自个往后能没孩子么?弈儿和月儿以后就没孩子了么?” “自己家孩子不教,教外人的孩子?” 覃宛沉默了一会道: “娘,别说等弈儿和月儿的孩子了,就是我现在立马给您生一个,等他能有灶台那么高的时候,也得等上十来年了。” “而且,你怎么又知,咱们覃家的孩子各个都有这学厨的天分?若是我们的孩子想去学木匠,想去考功名,又或者想去绣花,到时候您怎么说?” 秦氏沉默了一会:“那也不能这么快把拿手绝活都教了旁人呐。” “咱们覃家食肆在你手上这才起步多久,难不成你打算以后都当个甩手掌柜。回头厨子有 了二心全都走人,你要怎么办?” 覃宛接过她的话头: “所以说,现在就要培养自己的心腹。” “娘你仔细想想,咱们家不过几个人,现在开个食肆,外头的客人就已经让咱们疲于招待了。若不再多培养厨子进来,往后我们开了酒楼,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小小厨房里头了。” “您还想让我生孩子呢,我现在每天一醒来,就是对着这四方灶台和对面这堵墙,连外头前厅我都去的少,啥时候能得空给您生个孩子去?” “我是爱做菜,可不想每日这般重复的做菜,我想让客人吃到好吃的食物,想要有自己的时间去研究新的菜式,新的搭配。那我的拿手绝活不就得找人来继承我的衣钵?” “娘也别担心谁能把咱们覃家的手艺学走,这真正的功夫在您丫头我的脑子里,在我做菜的心里,娘您明白了。” 秦氏沉默的听着,咕哝了一句: “说来说去都是些大道理,没见你上过学 ,说起理来还一套一套的,真不知道像谁。” “当然是像娘啦~” 覃宛依偎在秦氏怀里同她撒娇,捻起秦氏的衣摆,细细描绘上面的荷花样花纹,推心置腹道: “许家帮过咱们家大忙,且许家姨娘现在也跟着咱们干。覃家里头的大小事她知道的也够清楚了,所以再多两个许家小子也不算什么。” “这世间只有利益绑的够深,才不会轻易被一些蝇头小利给诱惑。”筆趣庫 “且娘也知道,许家俩兄弟若真没那本事,我才不乐意教他们呢。这不是外头的厨子,现在一时半会还信不过么?他们还小,一时半会还真扶不起来。” “回头我要是逮着机会,还得从外头招厨子进来呢,那会您又怎么说?” “你舍得让你家如花似玉的大丫头整日在厨房蓬头垢面,累的脚不沾地,不让旁的厨子来帮我一把?” 覃宛絮絮叨叨,倒是慢慢把秦氏说动了。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这最后一句话,直叫她心疼。 第393章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她家大丫在要强,终归是个女儿家,整天埋在烟火灶台前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 难道往后她还不要嫁人了? 这事越想越心酸,逐渐在秦氏心里落了根。筆趣庫 不提别的,总得招个上门女婿来吧。 让女婿帮扶,还不比外头的小子要好? 宛丫头要教谁,就让她教去吧,反正一时半会也成不了气候,怕什么。 秦氏想开了,心也就宽了,只是这两日在厨房,偶尔也会看这俩小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许小枫一边切着手上的地瓜片,一边和许小堂咬耳朵: “这覃婶娘怎么被娘亲还凶,咱们不会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了吧?” “说什么虎啊狼的?” 许家妹子刚好经过,就听两个外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准是没说什么好话,眼睛一瞪,就训斥了起来。 自家大姐提点过来,让她一定要看好这俩小子,不能在覃家倒乱,要是敢闯什么祸事,立刻捉他们俩回家家法伺候。 许小枫吓了一跳,等自 家姨娘走了,立刻嘀咕道: “这还是俩母狼呢!” 覃宛一边切菜,可耳朵也不闲着,那厢俩兄弟的悄悄话,怎么可能逃得出她的耳朵。 闻言轻笑,丢过去两个大倭瓜给他们二人一人分一个: “麻溜点削皮,切成一样薄的片,速度点。要是切的不让我满意,中午就只能吃你们覃婶娘做的咸菜配稀饭了。” 许大堂一哆嗦,盯着比自己脸盘还大的倭瓜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道: “那是俩母狼,是仨母狼!” “不行不行,我坚决不要吃覃婶娘做的咸菜,太可怕了!” 许小枫想到一些不堪回忆的事情,打了个哆嗦,摇摇头,努力给大倭瓜削皮: “虽说是狼窝,可比那帮满口之乎者也的先生好,这里伙食好啊!” “而且覃宛姐姐再凶,也不会打我们手心,更不会指使那些富家的学生在咱们身上撒尿。” “反正我是宁愿待在这个狼窝的,打死我也不回学堂了。” “就是就是。” 许大堂深有 同感,立马麻溜的开始切倭瓜,认真的不行,看来学堂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覃宛正在炖汤,汤匙轻柔的搅动着里头的食材,努力使味道融合的更彻底。 听见兄弟二人的对话,心下一酸,轻轻喟叹。 没想到这俩兄弟不肯去学堂竟然是这等缘故,怕他们也没同自家娘亲讲吧。 若是许家大娘知道了,以她的性格,说什么也要替自家儿子出了这口恶气。 别看她平时骂儿子骂的凶,但在外人面前,绝对是护着自家崽子的,不然以她们那样的条件,哪里肯出这么多银钱供两个儿子念书,这可是清平巷里的头一份。 可学堂里多是富人家的孩子,许家大娘去了只会吃亏。 想必是这个原因,两兄弟才不肯说出口罢。 覃宛垂眸,暗道幸好没给覃弈找学堂,要是自家白白胖胖的弟弟也被这么欺负,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好有元白薇…… 想到元白薇,就情不自禁想起那个久未谋面的邻居。 第394章 先生说做学问要严谨! 覃宛咬住下唇,将鸡肉狠狠的往汤底摁了摁,盖上锅盖,又回去大刀阔斧的剁起排骨来。 咚咚咚的,看的许家俩兄弟直打哆嗦: 没想到覃娘子凶起来也这么可怕,坚决不能切坏倭瓜! …… 今日覃家歇业,覃宛正在同秦氏对账,外头元白薇正给覃弈和覃月教书。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这一段是何种意思?你们谁来给为师解答?” 覃月和覃弈迅速对望了一眼,争先恐后的举手要作答,覃弈的小胖手举得高高的,生怕自己满了一步。 覃月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笔直的举着。 “唔,覃弈第一个举的,你先说。” 覃弈的小胖手这才肯放下来,他咽了咽口水道:筆趣庫 “每天要反省自己三次,给别人出主意的时候,是否忠实?交朋友的时候是否守信用?先生传授的学问,是否温习了?” “不错不错,答的不错。” 元白薇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 只见覃月依然举着 手,便道: “覃月你要说什么?” 月儿道: “先生,弟弟刚才说错了。不是每天要反省自己三次,是要多次反思自己。” 她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覃弈一听,嘟着嘴有点不高兴。 元白薇见状,笑了笑: “月儿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三次也是多次,所以弟弟的答案也不全算错。” 月儿皱眉道: “可是先生不是教我们,做学问一定要严谨么?” 元白薇清了清嗓子: “咳,严谨是一方面,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学会变通。” “我们做学问是力求真实严谨,但是在具体的问题上要具体看待。” 覃月狐疑的看了眼元白薇,撇撇嘴,好吧。 那边覃弈倒是高兴起来,摇头晃脑的朝月姐姐做鬼脸: 略略路,先生说我的答案没错~ 里头秦氏听到了,叹口气: “别的不说,这元先生,还真就比那方家小子好上许多。” “会说话,人情味也浓厚。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都喜欢她,念书劲头可高了。” 覃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娘,你竟然 能听懂外头元先生教的句子?” 秦氏白了她一眼: “她讲的通俗易懂,我能不明白么?” “既然娘都能明白,那俩孩子能听不懂?” 覃宛抱住秦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娘本来就聪明,什么都能听懂,可不要自谦。” 秦氏点了点她的脑袋: “别给你娘戴高帽子。娘问你,近来怎么没见隔壁陆恩公了?” “因着这元先生好歹是陆恩公请来的,咱们家欠了他天大的人情,怎么说也得想办法回礼才是。” 覃宛抱住秦氏的手僵硬的动了动,垂下眼眸道: “娘,陆恩公现在不在宁远县。” “哟,这是又出远门去了?” “嗯。” 覃宛开始无意识的玩起秦氏衣摆上花穗子。 “去哪儿了?” 覃宛撇撇嘴: “陆恩公好歹是知县大人的亲侄子,他的行踪,咱们普通百姓怎么知道?” “您要是想知道,问元先生去,她可比我清楚。” 秦氏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段时间,听到陆恩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第395章 她哪里不如陆修远长的好看? “他哪里得罪你了?” 覃宛嘟囔道:“他能得罪我什么?他帮了咱家这么多忙,就算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还敢有怨念?” 秦氏点点头:“也是。” 过了一会又道: “我正想问你呢,这陆恩公怎么一直对咱家这么好?” “苏合,苏神医,这么好的大夫,算是他引荐给咱们家的吧?” “还有元先生,进士,那是什么身份?能来给咱家俩个孩子单独授课?” 秦氏舔着嘴唇,有些不安: “我怎么想,都觉得陆恩公这个人物真是不简单。” “你说他是知县大人的侄子,娘是一点都不意外。” 覃宛抬眉: “娘的意思是,陆恩公对咱们家居心不良?” 秦氏啧了她一声: “咱们家有啥值得他那样的人物居心不良的?” “唔……” “没准,他是喜欢你的手艺。” “从前你不是常去隔壁给他们送吃食?” 秦氏拍了下她的脑袋: “总不会是看上咱家的丫头吧!咱家就 宛丫头你长得最俊俏了。” 覃宛立刻红了脸,推开她: “娘,你说什么呢?” 秦氏噗嗤笑了一下: “娘同你说笑呢,这又没外人。” “陆恩公长的那般天神下凡的模样,怎么可能还对你这脸蛋子动心。” “你要说姓方的那小子,我还信几分。但陆恩公,算了算了,娘才不会信以为真嘞。” 覃宛:…… 她居然被自家娘亲质疑了颜值!! 晌午后,覃宛对着铜镜左照照右看看。 铜镜里的人影不是那么清晰,但是依然能看得出眼前的人儿花容月貌,远山青黛,腮凝新荔,嫣色樱唇,尤其是一双翦瞳,秋水盈盈,煞是动人。 这不漂亮的很么! 哪里不如陆修远长的好看啦? 娘亲真是不自信!对自己女儿的长相都不自信!眼光不好! 外头,覃弈被秦氏抱去如厕,元白薇正在饮用覃宛冰好的杨梅冰茶,覃月抱着经书凑上去:筆趣庫 “元先生方才是不是不想让弟弟伤心,才说那 番话的?” 元白薇举着茶盏一愣,失笑道: “你这丫头,心思倒是不少。” 覃月露出一副别想瞒我的表情: “方才元先生那段话不是教我们做学问的,是元先生在说,该怎样做个好先生的。” “比如元先生教学生的方式需要变通,不能厚此薄彼,是不?” 元白薇一盏冰茶喝下去,从心口舒畅到脚后跟,点着覃月的脑袋: “瞧你这个机灵鬼,可别让覃弈听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 覃月露出你知我知的表情。 “什么什么?什么别让我听见了?” 覃弈刚穿好裤子,就被秦氏抱了出来,听到元白薇后面那句话急了: “娘,是不是元先生和月姐姐偷偷吃好吃的了,不告诉我?” “先生在吃杨梅冰茶,我也要吃,弈儿也要吃!” 秦氏哄他:“好好好,再给你一小碗,行了吧!别回头吃多了闹肚子了。” 元白薇和覃月听后,相视一笑。 这傻弟弟还真挺好骗的! 第396章 覃家食肆要完了! 秦氏正从厨房端冰茶出来,只听许家妹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她慌慌张张的从宅子外头跑进来喊: “覃娘子?覃娘子?” “怎么了怎么了?” 秦氏放下冰茶,就小跑过去问: “你这是咋了?忙里慌张的?有啥事坐下慢慢说。” 许家妹子急的满头大汗: “覃家大姐,你赶紧叫宛丫头出来,出大事了!” “大丫,你出来一下~” 秦氏扬声喊了一句,覃宛在厢房里头忙回道: “来了来了。” 许家妹子咕咚咕咚端起那冰饮就是一大口,秦氏不好意思的朝元先生笑了笑: “元先生,我待会再去给您端一碗过来,见谅哈元先生。” 元白薇摇摇头,示意无妨。她去了隔壁覃家特意给她收拾出来的耳房继续看书,并没有要听覃家八卦的意思。 许家妹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见到覃宛出来,才道: “覃娘子,出大事了!那西文街上的刘家脚店,你知道吧?” “他们家现在的菜式和覃家食 肆的一模一样!” “连这杨梅冰茶他们都有呢!” 秦氏听的惊叫起来: “什么?” “天杀的,竟敢偷窃咱们店的菜谱,我这就找他们刘家算账去!” 秦氏一个气血上涌,就要往外冲。 许家妹子忙拉住她: “哎呀,覃家姐姐,你现在和他们拼命有什么用啊!还是替咱们食肆想想办法吧!” “咱们今天歇业一天,人家就赶上来了。” “覃娘子,不是姨娘说你一句,这食肆啊,就不能歇业。一歇业,人家脚店饭馆酒楼通通就赶超咱们了。这客人是一天三顿,顿顿要吃饭。你这一歇业,岂不是把客人往别人家店里赶了?” 许家妹子也是急的不行,但是她好歹比秦氏冷静几分,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还得找覃娘子拿主意。 覃宛从容的坐下,喝了口茶: “先别着急,你慢慢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仔细同我说一遍。” 覃宛的话像是一剂安神药,见她态度平和,许家妹子和秦氏两个人 也逐渐镇定了下来。 许家妹子定了定心神: “我方才去西文街那头买菜,正巧想着有东西落在食肆里头了,便要去拿。” “要回来的时候,另一条街那有徐家包子在卖,我这嘴就馋了,绕过去想买包子。” “刚好经过那刘家的脚店,里头的活计正在招揽客人,说什么‘杨梅冰饮,好喝不贵的杨梅冰饮,快来尝一尝,不好喝不要钱。’” “我一听,这杨梅冰饮不是只有咱家在卖么?怎么也有旁的地方在卖?” “定睛一看,那刘家脚店的活计正在发杨梅冰饮,和那日咱们的法子一样,好多食客被吸引过去了。我鬼使神差的就去领了一杯茶盏喝了。” “哎哟!乖乖隆地咚,还真的不比咱们覃家的冰饮味道差!” 原本秦氏还显得镇定,一听她这话顿时坐不住了。 “什么?还不比咱家的冰饮差?” 她脸色惨白,拍着覃宛的手道: “完了完了,咱们覃家食肆完了,食谱方子都被人偷走了!” 第397章 要回云谣村当穷光蛋啦! 覃宛眼神微微起波澜,紧紧握住秦氏的手道: “娘,别慌,先听许家姨娘说完。” 许家妹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又道: “我就寻思这不对啊,是不是咱们的冰饮方子被人学去了。” “就想进那刘家脚店看看,跟着其他食客往里面涌。” “一进去,就更不得了了!” “刘家脚店那墙上,照着咱们的菜单是有学有样,都是请人写了那龙飞凤舞的菜名挂在墙上。” “我不大识字,但是有几个我是认得的。什么鸡片,什么豆腐。” “我就问旁边凑得近的食客,那些菜都是啥?” “人家一一给我报了出来,我一听,全是咱们家的招牌菜!” 许家妹子拍拍胸口: “不过我问了,人家没有什么会员不会员的,也没有预付定金和预约制这些复杂玩意,应该没有覃娘子做的那种小菜。” 听她说完,秦氏的手都在抖了,哆嗦着道: “这是在争对咱们覃家啊!” “要是一两道菜抄着做了去,也就罢了。” “这样 样都和咱家一样,就是故意和咱们覃家作对,和咱们打擂台啊!” 覃宛听后也是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 秦氏见她这样,心里更是慌的不行,脸色一白,就要抹眼泪: “当家的,都是我不好,没把你的菜谱给守住啊!” “咱们覃家的东西都被一帮小人给学去了啊!” “往后,咱们娘几个还怎么活啊!” “这食肆怕是开不成了哟!” 许家妹子见状,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她淌眼泪。 自从她来覃家做帮工,那银钱是半点不少她的。 覃家娘子厨艺好,又会做生意,这几个月下来,连她都存了不少体己钱。 要是失去了覃家这个好东家,往后可难再找这么好的活干了。 覃月和覃弈原本回到厢房念着书,听到娘亲姐姐和许家姨娘在庭院里哭,心里一惊。 覃弈道: “月儿姐姐,怎么了?” 覃月耳朵尖,方才许家姨娘的音量不小,她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囫囵。 于是一脸严肃的对覃弈道: “咱们家 ,怕是要关门卷铺盖走人了。” “以后,可能也没钱请元先生那样好的先生给我们教书了。” 覃弈一惊,白白嫩嫩的脸立刻皱着了包子褶: “不可能,宛姐姐那么厉害,咱们家食肆怎么会关门呢!” “是不是咱们请先生来家里念书花的钱太多,娘亲和姐姐供不起了?如果是这样,那弈儿就去学堂里头念书。” 覃月严肃的摇摇头:“估摸着连去学堂教束脩的钱都没有了,咱们要回云谣村做回穷光蛋啦!” 覃弈怔怔的听着,瞪大眼睛,先是委屈的包了一包泪,嘟囔着: “我不要回云谣村当穷光蛋,村里有大坏蛋要害咱们一家。” 覃月:“不止有大坏蛋,以后也只能啃窝窝头,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肴了!” 这话彻底把覃弈幼小的心灵伤害到了,放下书本哇哇大哭。 外头秦氏和许家妹子正抹着泪呢,一听厢房里头传来比她们还嘹亮的哭声,心里一惊: “这是咋了?” 秦氏忙往厢房里头跑去,查看情况。 第398章 娘亲是偏心眼 屋里,小儿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到秦氏来了就要抱: “娘亲,弈儿不想离开宁远县,不想离开这里。” 秦氏一听心疼了,顾不上自己还抹泪呢,抱住儿子就哄道: “谁跟你说咱们要离开这里了?” “月姐姐说,以后咱们家食肆开不成了,要回云谣村了,不能待在宁远县了。” “我不要,弈儿不要,村里有大坏蛋,要放火烧咱们家!” 秦氏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筆趣庫 “不哭不哭,月姐姐吓你呢,谁说咱们要回云谣村了。” “不回不回啊!有坏人,娘亲也会把他打跑的,不会来烧咱们家的。” 秦氏絮叨了好一会儿,覃弈才逐渐平静下来,鼻涕眼泪都蹭到娘亲的衣襟上,糊成一团,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等他不哭了,秦氏才转头训斥月儿: “怎么说话没个把门,有你这么吓弟弟的么?” “你这丫头,越大就越坏心眼。” 覃月被秦氏说的脸色一白,瘪着嘴: “娘不是在外头哭的老大声了,还怪我瞎说。我要是坏心 眼,娘亲又是什么心眼?” “偏心眼!” “明明就是娘亲在外头说食肆开不下去的,现在还不承认,就只会怪我了。” 月儿被秦氏骂了一句,刺痛了她敏感的小心思,瘪瘪嘴,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秦氏看她这样子,心里也是有点后悔,可是哪里会承认,抱着覃弈嘀咕: “这丫头,越大越会顶嘴了。” 覃宛这厢,看到月儿抹着眼泪跑出来,心下一疼。 怎么回事,一个哭着跑进房里,一个哭着跑出来。 一个两个,怎么都一副覃家要完蛋的样子。 覃宛赶紧拉着月儿道: “咱们家出了点事,姐姐得和娘亲商议,你去耳房里陪元先生说说话,好不好?” 她一看,就知道月儿是被秦氏骂了,才会这般伤心。 这么说,其实是想让元白薇宽慰宽慰自家妹妹,自己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力管辖青春期小女孩。 月儿抬头问: “姐姐,咱们家食肆是不是要关了,我刚才听见娘亲和许家大娘在哭。” 覃宛扑哧一笑: “哪有这么夸 张?不过是遇到了点棘手的问题,你还不相信姐姐的手艺了?是这么容易被旁人超越过去?” 月儿想了想: “我相信姐姐,只是先生说,这世上的事,并非能力强的人就一定顺遂,要是遇上坏心眼的,咱们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迟疑了一下道: “陆大哥哥先前对咱们那么好,他不会不管咱们的对吧?” 覃宛心里一紧,揽住覃月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你陆大哥也不是事事万能的,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陆大哥来处理。” “而且遇到挫折,咱们应该要想办法自己解决。” “月儿,切忌,事事都依赖人,最后只会让自己变得被动且软弱。” 月儿似懂非懂: “意思是,咱们不应该依靠陆大哥哥替我们解决问题。” 覃宛点点头: “对,也不完全对。不过这其中的道理回头姐姐再慢慢和你说,你现在去帮姐姐分担一下,陪陪元先生,咱们不好总这么怠慢她。” 月儿擦干脸上的泪,点点头: “嗯,月儿这就去。” 第399章 秦氏模仿秀 覃宛去房中把秦氏叫出来,这会自家娘亲正抱着覃弈发怔,想来刚才和月儿闹了不愉快,她自己也在难受。 她是真不理解,秦氏怎么那么轻易就和月儿吵架。 娘亲把自己当主心骨,把覃弈当心头肉,偏偏对月儿严厉,说话还不客气。也难怪月儿小小年纪,早熟又敏感。 “娘,趁着今天歇业,晚上我去刘家脚店探探情况。” 秦氏一听,把覃弈抱下来,擦了擦衣襟上的眼泪: “我同你一道,你可别一个人去,万一碰上啥事怎么办?” 覃宛制止她: “不成,我待会可是要乔装打扮再去刘家脚店的。刘家脚店既然能把咱们家的菜式都学了去,肯定没少来覃家食肆,娘你又成日在前厅忙活,人家肯定能认出你。” 秦氏一听,咬着牙: “那我也乔装打扮一下。” “这刘家这么做,肯定是对咱们没安好心,我怕你一个人去,要是人家起了歹意,娘可怎么办?” “娘,你… …” 覃宛还要说,只见秦氏摆摆手: “别说了,反正你一个人去,我留在家也不放心,肯定坐立难安,那滋味可不好受。” 覃宛推辞不过,只好点点头: “行吧,那娘晚上可都要听我的,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啊。” “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秦氏忙走出去,嘱咐许家妹子今晚替她照顾好一双儿女,还有元先生也要招待好。 要是有什么事,让老三去刘家脚店给她们送个信去。 许家妹子抹干眼泪点点头: “覃娘子,覃家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啊!我肯定帮你们把家看好。” 下午,覃宛掏出上回改制的男子衣袍穿在身上,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嫌不满意。 如今这具身体尚在发育,胸前的小馒头已经有些瞒不住了。 她同秦氏两人重新赶制了一件束胸衣,紧紧实实的裹在胸前,勒的覃宛差点没昏厥过去,一直深吸气说话。 秦氏那厢不好假扮成男子,便去柳家婆婆那里 借来一件老式的衣衫,梳了个老式的盘鸦髻。 覃宛找来黄米,磨了一碗黄米面,在颧骨下颌处抹了几层,将白皙的肤色掩盖住。 勉强用上现代换头术——化妆。 剩下的黄米面便给秦氏的脸全抹上,脖子处也不放过,额头上还深浅不一的打上阴影,当做沟壑极深的皱纹。 两人这打扮好后出来,许家妹子看了直呼高明! 赫然一个跋扈公子哥和他的家奴。 “哎哟,看的我真是认不出来了。覃娘子,你可真是个仔细人,化成这公子哥的模样!” 许家娘子惊叹道,这覃娘子怎么什么都会。 覃宛笑了笑: “许家姨娘看不出来就好,我还怕被熟人认出来嘞。要是您整天和我们待在一起都认不出来,那我也就放心了。” 秦氏刻意用粗嘎的声音道: “万公子,老奴给您请安了。” 她这话一出,覃宛和许家妹子纷纷捧腹大笑起来。 秦氏把脸一板: “怎么?我模仿的不像?” 第400章 这等俗物也配给本公子喝? 覃宛咯咯笑着点点头: “像,太像了。但是娘说这话太逗了,您可别真给我请安,不然可真是折女儿的寿了。” 秦氏仍然板着脸,压低嗓子用粗嘎的声音道: “严肃点,回头要是被人识破了咋办?现在还不得多练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要是被刘家脚店的人发现,回头指不定怎么对付咱们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伺机伤害咱们,再取而代之。” 秦氏话说的很重,但是这装成老奴的声音实在太好笑了,覃宛和许家妹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覃宛捧着肚子咯咯笑,摆手道: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脸上的黄米面粉好不容易才扑上,可不能给蹭掉了。” 不过这一笑,到底缓和了覃家焦虑又害怕的气氛。 夜幕降临,覃宛和秦氏坐着骡车去西文街上。 说不紧张是假的,秦氏的手心都出了汗,悄咪咪对覃宛道: “大丫,回头娘要是紧张说错话了怎么办 ?” 覃宛心中也有几分不确定,但是想到今日只是去刘家脚店打探消息,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捏了捏秦氏的手道: “娘别怕,要是你担心说错话,就不说。你就一脸严肃的站在我身后就好了。” “不过,也得警醒点。” “娘晓得的。” 秦氏点点头。 西文街,灯火缭乱,喧闹非凡。 刘家脚店在西街的东边,此刻门庭若市,挤满了食客。 “哎!大伙让一让,让一让啊~” “这位是王家的公子,刚在咱们脚店充了二十两银子。” “王公子,您以后可得常来啊!” 那王公子醉意醺醺的摆摆手: “好说好说!” 秦氏和覃宛刚下了骡车,就看到这一幕: “哟,这不是王家的公子么?先前还在咱们家交了十两银子,现在怎么去刘家了!” 覃宛捏捏她的手: “娘莫慌,这王家公子本就是宁远县的饕餮,哪里有好酒水好菜肴,他铁定去那!又不是只在咱们家吃饭。” “怎么?那刘家也开始学咱们弄什么会员了?” 覃宛点点头: “看起来是的。不过王公子肯在刘家充银两,这刘家的酒水菜肴怕是不比咱家的差。” 覃宛这么一说,秦氏心里头更慌了,心跳如擂鼓,手心都是汗: “他们刘家果然是偷师了咱们覃家的菜肴。” 那厢伙计们鱼贯而出,人人手上都端着托盘,上头的茶盏里浮动着绛紫红的茶水,分明就是杨梅冰茶。 “来来来,各位客官稍等片刻,天气炎热,咱们一人用一盏杨梅冰茶,不要钱,通通不要钱。” 守在外头等位的食客一人拿了一盏茶一口气饮用下去: “好,好喝。” 覃宛摆摆手,示意秦氏跟上去。 两人混在人群里,刚排到后面,伙计就端着托盘上来了: “这位公子,要不要尝尝?” 覃宛抬着下巴,一副骄傲不羁的模样,摇着玉骨扇,颇为嫌弃的看着伙计手上的杨梅冰茶: “这等俗物,也配拿来给本公子喝?” 第401章 给我家老奴也拿一盏尝尝 覃宛并未刻意伪装嗓音,只是稍稍压低了些许,清明凌碎,反倒显得自然。 那伙计并未察觉什么异样,却被覃宛的话激起来: “这位公子,可别小看这杨梅冰茶,这可是咱们掌柜的特意放在冰窖里冰了一整天,才能做出这样的冰茶,您尝尝。不好喝,您打我的脸。” 覃宛撇撇嘴,装作勉为其难的接过一盏冰茶,面上嫌弃,实在暗暗打量这冰茶和茶盏。 这茶盏也仿照覃家的茶器重新烧成竹叶青的颜色,只是没有徐三手的功夫,这模仿的十分拙劣。 不过刘家也聪明,看起来并不想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覃宛用摩挲着杯口,轻抿了这杨梅冰茶。 清甜,沁凉,但是和她自己做出来的冰茶相比,少了一点余味。 那是覃宛用陆修远先前为覃家食肆开张送的贺礼里拿来的茶叶,用杵子捣出汁水,用汁水按比例配出来的茶水调制而成。 而刘家的冰茶……她再次喝了一口,茶 味有,但是不香,也没有沁人心脾的余味供人回味。 估摸着是用寻常的茶叶煮水而成。 不过她面上不显,淡淡道: “嗯,味道还行,给我家老奴也拿一盏尝尝。” 她指了指身后的秦氏。 那伙计见这面相富贵,穿着不俗的公子夸赞了他家的冰茶,喜不自胜,自然也捧出一盏冰茶递给跟在他后面的家奴。 秦氏木着脸,神情严肃,故作淡定的接过冰茶一饮而尽,咕咚一声。 “老奴谢过公子,这茶尚可,只是比不得公子家中地窖里藏的好茶。” 她死死压低着声音,故意让嗓音粗噶难听,叫人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 那伙计一听这公子家长竟然有比这杨梅冰茶里还好的茶,对二人更是恭敬了几分,点头哈腰道: “公子稍等片刻,前一桌客人待会就走了,我悄悄给您领进去。” 既然是富家公子,自然得开后门给他插队,这可是金主啊! 覃宛原本听着秦氏的声音, 内里在疯狂憋笑,娘亲还真是会给自己加戏呢! 然而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维持住一脸跋扈的神情,点点头:筆趣庫 “嗯,算你识相。” 等那伙计收起茶盏,弯腰回到脚店里头,秦氏左看右看,贴着覃宛的耳朵蚊子哼哼般道: “大丫,怎么样?娘亲的演技不错吧?” 覃宛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摇着玉骨扇压低声音: “秦婆婆,别忘了你的身份,可不能用这种语气和本公子讲话。” 这话是她玩笑说的,秦氏从她背后捏了她腰间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这死丫头寻她开心呢,回头看娘怎么收拾你! 覃宛吃痛,便不敢再造次。 外头食客排着长队,这天气炎热,逐渐有人不耐烦起来。 前头有人嘀咕: “这刘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排场了?从前我经过这儿的时候,里头不过坐着寥寥几人,看着黑漆漆的,像快要关店似的。” “怎么这几日,刘家脚店这么热闹了。” 第402章 比覃家还是差的远些 “害,你不知道么?前些日子刘家关门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好像听说请来两个不得了的大厨,外地来的。这刘家脚店拾掇拾掇,又重新开起来了。” “你瞧怎么着,还真的挺好吃!” “可我怎么听说,这刘家脚店的菜肴同前头那个覃家食肆的菜差不多啊?” 听到覃家食肆这个关键词,覃宛和秦氏立刻凝神听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覃家食肆好吃是好吃,但是这不是价格上更贵些么。这刘家脚店的菜味道不差,且价格还便宜不少。” “听说那覃家食肆还弄了什么预约制,想吃点什么菜还得提前和掌柜娘子说。你说说,这吃个菜我还得提前想,万一我第二天不想吃了呢?万一我第二天有事不能来了呢?多麻烦。” “哎,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这覃家食肆虽说花里胡哨的花样多,可耐不住它菜好吃啊!吃过一次还想吃,叫人念念不忘!” “要不是我没约上,我也不会 来这刘家前头排队。” 这话一出,秦氏手上一紧,覃宛知晓这会娘亲心里估计有很多想法,不过她还是微不可见的摇摇头,示意她先别声张。 方才接话的食客继续道: “那你来刘家排队是排对了!这刘家的菜肴可不比覃家的菜肴差多少!” 那人抚着胡须道: “真要说么,味道离覃家的肯定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是看在这个价格上,将就一下吧!” 原来是这样! 覃宛听后若有所思。 她想给自己放个假,倒还让自己流失了不少食客。 虽说现在每日的食客预约也是满的,但若是有刘家这种脚店长久以往的模仿她们,她们的处境还真是不妙。 不出片刻,方才那伙计又出来了,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的请覃宛和秦氏进店里上座。 一旁的食客本就不耐烦了,看到后面排的覃宛她们竟然能先去吃饭,更是不满: “怎么回事?明明是咱们先来的!” 这能做出模仿抄袭的 刘家脚店,请来的伙计自然也是踩低捧高的,朝几个人挥挥手: “去去去,这公子你们可得罪不起,想吃饭就继续排着吧。” 那态度跟驱赶苍蝇似的。 覃宛耳朵尖,听到后面方才说话的食客道: “这刘家便宜是便宜,但是远没有覃家那边的伙计态度好,这也忒狗眼看人低了。” “就是,什么玩意儿啊!老子不排了!” 刘家脚店,客满盈门,伙计领覃宛二人到临窗处,指着墙上龙飞凤舞的牌匾道:筆趣庫 “公子想吃些什么,您看那上边?” “鲜的辣的,酸的麻的,豚猪鸡鱼,咱们应有尽有。” 覃宛漫不经心的摇了摇手上的玉骨扇,打量着上头的菜单,果然和覃家的菜单差的八九不离十。 除了近日她出的新菜没有更新上,往常卖的不错的几样,都写在那上头。 覃宛勾起唇,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把你们家的招牌菜,每道都给我上一样,还有最好的酒,也拿来。” 第403章 京城来的万公子? “哟,公子阔气,小的这就去给您拿酒。” 那伙计立刻眉开眼笑,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位公子一出手,就是豪绰! 等他一走,秦氏立马急了: “点这么多,咱们两个人怎么吃得掉?” “而且,这一圈点下来,要花多少钱?我可没带那么多银子。” 临走前,秦氏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揣了十两银子在兜里以备用。 “我得尝尝这刘家的菜肴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和我的厨艺比如何,所以必须得每道都点上。” “娘放心,我带够银子了。” 覃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同秦氏低语,神情还是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仿佛在随意的嘱咐自己老仆什么。 说完,她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身旁食客桌上的菜,看着倒是色香味俱全。 很快,小二端了一壶酒上来,恭恭敬敬的摆在覃宛面前: “公子,这秋月白可是我们家最好的酒水了,就这一小壶可就得十两银子。” 这么贵! 秦氏差点没惊叫起来,但是她 硬生生把话卡在嗓子眼,伸手喝了盏茶,掩饰慌乱。 覃宛勾起唇角,拿起那壶酒放在鼻下闻了闻,眼神不屑道: “才十两银子就是好酒了?小爷我平日里喝的酒,光那一小盏就够五十两的。” 她吹牛不打草稿,但那伙计瞳孔瞪大,竟然信了。 “果,果真?” “公子可真是个富贵人!” “莫不是打京城来的?” 覃宛并未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万家,听说过么?” 伙计一个激灵: “您竟然是京城万家的公子!?” 京城万家,那可是鼎鼎富贵的人家。 虽说万家也是商贾,可这等钟鸣鼎食之家,祖上却是和太祖皇帝有渊源。 因而哪怕是京城权贵,见到万家人,也会礼让三分,不敢小觑。 “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咱们这小地方来了?” 覃宛不答,行云流水的斟了杯酒,轻抿一口。 “公子来咱们这……” 那伙计正要再问,打听消息,只见覃宛抬腿,皂靴搭在旁边的脚蹬上, 姿态张狂,露出个讥讽的笑: “本公子来这做什么,也要向你汇报?” 那伙计一惊,忙道: “不敢不敢,是小的逾越了。” 覃宛眉宇间露出些许不耐烦,丢下杯盏: “这劣等酒,也敢收十两银子,也配入小爷的口?” 那杯盏里剩下的酒水洒在小二的衣衫上,那小二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给公子分忧解难。” 他连滚带爬的下去,暗暗叫苦,虽说请来了个财神爷,可这财神爷却一点都不好伺候啊。 秦氏憋了半天,等伙计走了,才低声道: “他说的什么京城的万家,你怎么还和他一唱一和的,跟说书似的。” “京城万家,是哪家?” 覃宛轻耸肩膀: “我咋知道,我是瞎说的。” “你瞎说?回头人识破了怎么办?” 覃宛煞有介事道: “所以才要娘陪我装的像一些啊,不能老是趁人不在的时候这么和我说话,万一隔墙有耳露馅了呢?” 第404章 宫廷玉液酒你也有? “我刚才泼了人一身酒水,回头人把咱们揍一顿赶出去,咱们覃家可真的别在宁远县混了。”筆趣庫 秦氏被她这一唬,立刻不敢吭声了。 那厢伙计走了,刘家脚店的掌柜亲自来了。 他矮矮胖胖,国字脸,眼距极开,一只眼睛斜视,看着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吓人。 “原来是京城的万小公子,是小的失敬了。” 这刘掌柜看着面生,想来很少在人前出现,不然以他这副尊荣,肯定会被覃宛和秦氏记住。 覃宛垂眸不言,只把玩着手上的玉骨扇。 那刘掌柜也不言,等待这小公子发话。 覃宛暗道:这刘掌柜心理素质不错,很沉得住气,难怪能如此厚脸皮的照抄她覃家的菜色和揽客手段还能如此处变不惊。 不过她也没有就此先开口,反倒用扇子敲着手心,一下又一下,眼神打量着刘家脚店朴实的装修,就是不看刘掌柜。 这样交锋了一个来回,那刘掌柜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不说话,也是 在试探眼前人身份的真假。 若对方假冒京城的万小爷,肯定会沉不住气,先开口。 可是眼看着气氛愈加沉默,就要降至冰点,刘掌柜甘拜下风,立刻赔笑道: “不知万小爷想喝什么酒,咱家酒窖的酒可是应有尽有。” 若他真是京城的万小爷,那可不是他这个小掌柜能惹得起的。 覃宛嗤笑了一下: “宫廷玉液酒,难道你这掌柜的也有?” 刘掌柜立刻垂眉道: “万小爷说笑了,这等酒怎么是咱们小小的脚店能有的。” “那你还敢说什么应有尽有,想诓小爷?” 覃宛懒懒的瞟了他一眼。 刘掌柜一哆嗦: “小的不敢。” 覃宛抚正衣领,状若不耐烦的样子:筆趣庫 “既然什么都没有,还敢招揽小爷进来,看来你们刘家是不想在宁远县混下去了。” 这话说的极重,覃宛作势起身就要走。 秦氏很配合的压低着嗓子,板着脸,声音阴沉沉的: “公子,早和您说这种小脚店根 本配不上您的身份。” “咱们还是回一品居吧。” 既上回覃宛以一己之力把天香居干倒闭后,一品居一跃成了宁远县的第一酒楼。 “晦气,一品居的东西都吃腻了,小爷难得来宁远县,本想寻点小店吃点特色,没想到这号称最好的酒水也就这等货色。” “简直不配咱们家公子下脚。” 秦氏跟着补上了一句。 两人一唱一和,终于把掌柜的唬的一愣一愣的。 他见眼前的万公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方才的三分信,这下变成了八分信。 “万小爷莫生气,是小的怠慢了。” “您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他左看右看,俯身附耳过去低声道: “万小爷若真是想喝上好的酒水,那宫廷的琼浆玉露没有,但京城鼎鼎有名的蜜桂酒却是有的。” 一听这三个字,覃宛的眼光瞬间变了。 她眼尾一挑:“哦?” 这蜜桂酒不仅寻常人家喝不到,就连京城富甲一方的商贾都未必能得到一盅。 第405章 迟早把覃家食肆干翻! 得是家里老爷得了达官贵人的抬爱,或许能被赏上一小坛子尝尝。 见覃宛终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那掌柜的得意一笑,斜视眼看着有些古怪。 这蜜桂酒怕是这家财万贯的万小爷,也难寻到一盏,但他们小小脚店里却有。 “你想诓小爷,也得有那个本事!胆子不小,这蜜桂酒只供达官贵人饮用,你当小爷我的脑袋是摆设?” “小爷千方百计想喝的酒都弄不到,你这小脚店还能有真货?” 覃宛起身凑到掌柜眼前,单手拽住他的衣领,满脸不满,就要发火。 “哎哟哟,万小爷可先别气!” “您竟然想弄到这蜜桂酒,想必是尝过才知晓它其中的美妙。” “小的说的是真是假,把那蜜桂酒拿来给您尝一尝不就成了?” 覃宛沉思了一瞬,下巴一抬: “那就信你一信。” “若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她摆出了个凶狠的表情,似是在威胁掌柜的。 “万公子稍等片刻,小的去 去就来。” 刘掌柜半是害怕半是做贼心虚的去了后厨。 这蜜桂酒可不便宜,今儿可算让他碰上个大主顾。 只需小小一壶,就能卖上百两。 要赚翻啦! 早晚要把那覃家食肆给干倒闭! 刘掌柜越想越美滋滋,掏出怀中的钥匙,去后厨里的酒窖开私藏的酒水。 先前被覃宛训斥,秦氏愣是忍着全程板着脸不说话,可是方才听到覃宛要那掌柜的拿什么蜜桂酒,她实在按捺不住,蚊子哼哼似的问了一句: “那蜜桂酒,到底值多少钱啊?” 覃宛抿着嘴,同样用文字哼哼回她: “娘,不是说了现在别问这么多,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娘亲心里着急啊,怕今晚收不回场。” 秦氏忍的悄悄在桌子下掐自己大腿,掐的大腿快青了。 本来跟着覃宛过来是生怕自己等在家里着急,没想到乔装打扮后跟着她过来一探究竟反倒更慌了。 哪想到自家大丫在外头能这么满嘴胡说,那瞎话说 的连眼都不曾眨一个。 还不如乖乖留在家里等着,比在这看覃宛扯谎,自己听的心惊肉跳的好。 宛丫头要是不做厨娘,倒还能去台子上唱戏,指定比那戏伶唱演的好看。 呸呸呸,越想越离谱了,自家丫头才不是那下三流唱戏的呢。 覃宛想到她接下来的计划,觉得有必要提醒自家娘亲一句: “娘,待会别管我出多少银两,您可别惊慌,回头我肯定能把这银两给拿回来的。” 她这么叮嘱,是给秦氏敲警钟,要是她露馅,今天这场戏可就白演了。 秦氏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更紧张了,脑子里忍不住想,大丫今晚是准备花多少银子啊! 别是把家产都赔进去吧! 她们是来探听消息,还是来赌场玩来着的? 秦氏竟然有点恍惚。 很快,那刘掌柜怀揣着一盏酒走到覃宛那桌。 这蜜桂酒用最普通的酒壶装着,用的也是最普通的酒盏,生怕被人发现。 “万公子,您要的酒水来了。” 第406章 这覃家食肆是个什么地方? “您要不要,先尝一尝,试试真假?” 掌柜的把酒水摆在覃宛桌上,正要亲自替她斟上一杯,只见眼前的‘万公子’用玉骨扇拦住他: “这光喝酒不吃菜?你这掌柜好没脑子。” 刘掌柜一愣,忙放下酒盏一拍脑袋: “瞧我这脑子,光知道万小爷大驾光临,一时高兴糊涂了。” “万小爷您瞧瞧那墙上,想吃什么菜,我这就去叫后厨给您先安排做上。” 外头还有一堆食客在排队等着,这刘掌柜却在亲自服侍这远道而来的万公子,覃宛的排场不可谓不大。 覃宛抬手指着前头忙活来忙活去的小二道: “方才我就和你家小二说了,要每道菜都来一样。你家这活计是聋了还是哑了,不如送到我府上,用十二道私刑教上一教,也就能懂点事了。” 刘掌柜看向方才被万公子泼了酒水的伙计,立马上前踢了他一脚。 那小二换了身衣裳正在招呼别的客人,冷不丁屁股上挨了一脚,正要发怒,一见是自家掌 柜的,立马赔笑道: “掌柜的有何吩咐?” 刘掌柜冷着脸训斥:筆趣庫 “你个没眼色的,不知道万公子方才每样菜都要了一道,你不赶紧去安排,在这现什么眼!” 那小二脸色一白,喏喏道: “小的方才去换衣服,一时把这事忘了。” “这就去后厨知会一声。” 他摸着后脖颈,点头哈腰道。 “还不赶紧去,去晚了,小心万公子给你上私刑!” 刘掌柜一只斜眼用力瞪他,小二吓得连滚带爬跑进后厨。 掌柜的这才走到覃宛面前,赔笑着道: “叫万公子好等,回头我就把这小二训上一顿,叫他下次见到万公子您就磕三个响头!” 覃宛不置可否,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蜜桂酒,装作馋极了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这酒一定要配上好菜饮用。” “你家的菜要是没外头说的那么好,我就把你这破脚店给拆喽!” 一晚上,菜还没吃上一口,覃宛倒是放了不少狠话,一来是作势演个纨绔,二来也 是为了泄愤。 谁叫这该死的刘掌柜抄袭她覃家,学人精! 气死她了! 很快,小二将招牌菜一样又一样的端了过来,这菜色太多,刘掌柜还赶走了隔壁的食客,让人轻手轻脚的把那木桌子拼过来,只让覃宛主仆二人用。 这阵仗倒是吸引不少旁边的食客频频相望: “这公子哥真是阔绰,竟然点这么多菜!” “要是分我几道也好啊,我这点银子也就够点三道好菜。” “你就知足吧!你好歹能在刘家脚店点三道菜,这点银子只能在覃家吃上一道!” “要是覃家食肆能稍稍便宜些,我倒是更愿意在覃家吃。” 这旁边议论的声音不算大,却也足以让刘掌柜和覃宛听了个清楚。 刘掌柜面色尴尬,正要驳斥这群嚼舌根的食客,只听覃宛开口问道; “这覃家是什么地方?也是食肆脚店?” 刘掌柜一愣,回他道: “正是,万公子,这覃家也不过就是西文街那边的普通馆子罢了。又贵味道又一般。” 第407章 小爷就爱这种泼辣娘子! 这话他是压低声音说的,生怕一旁食客听到了拆穿他。 覃宛嗤笑了一声,这刘掌柜,居然在外头处处诋毁她家食肆,说她卖的贵也就罢了,竟然说她的菜肴味道一般? 别说秦氏脸色愈发不好,连她的眼神都阴沉了起来。 她盯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芙蓉鸡片,麻婆豆腐,赛螃蟹,宫爆鸡丁……她家的招牌菜都在这上面,卖相倒是尚可。 覃宛眼中浮起一抹嘲弄: “既然味道一般,还敢卖的贵?小爷我可看不得这等风气!” “我要去那覃家看看,是什么厨子什么掌柜,还这么嚣张!” 刘掌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忙拦住覃宛:筆趣庫 “万公子,那覃家不仅卖的贵,还爱拿乔呢!” “您说谁家开食肆脚店的不是起早贪黑的做吃食买卖,偏她家一个月里还要歇业休息几回。” “正巧听说今个,就在歇业。” “到底掌柜的是个小娘子,成不得什么气候!” 他生怕眼前这位有钱 的万公子去了覃家,不怕他给覃家找麻烦,就怕那诡计多端的覃娘子让这万公子尝一尝她做的菜肴,自己这谎话不就被揭穿了么! “哦?竟然还是个小娘子?俊俏么?” 覃宛装作被这覃家小娘子勾起了兴致,嘴角一扬,就要打听: “本公子最爱俊俏的小娘子,这正好又是个厨娘,可不就是本公子的心头好么?” “红袖添香的已经有了,就缺个能为本公子洗手作羹汤的。” 刘掌柜一听,忙摆手; “别别别,万公子,小的是为您好!那覃娘子听说是个性子泼辣的,可不好娶回家。且乡村野妇,哪里配的上万公子您这样的身份。您想想,这在街上开店的女人,有几个好惹的?” 覃宛垂眸一笑,露出个纨绔子弟最经典的表情: “哦?还有如此泼辣的女人?小爷喜欢!小爷要去见见这位覃娘子。” 见覃宛的戏越来越多,秦氏忍不住板着脸出声‘劝’了一句: “公子,您再带 女人回家,就不怕老爷不高兴。” 刘掌柜仿佛找到了救星: “对对对,万公子,咱们还是不提什么女人不女人的了。这菜肴都上齐全了,您趁热尝尝要紧,不然……” 他左看右看,压低声音道: “怎么喝这蜜桂酒呢!” “哦,也对。” 覃宛装作被这上好的酒水转移了注意力,敲了敲扇柄,复而坐下: “小爷来尝尝这菜如何。” 她夹起芙蓉鸡片,这鸡片洁白如润玉,想必捣鸡茸时也费了不少功夫,看起来刀工不在她之下。筆趣庫 浅尝一口,细嫩滑软,口感清爽。 再夹一筷宫爆鸡丁,酥脆呛辣,也是好吃的。 她每道菜都各吃了两口,刘掌柜满怀期待的问道: “万公子,这菜肴如何?” 覃宛点点头: “不错,赏你了。” 她指着几道味道不错的菜让人拿到秦氏面前: “这几道,你尝尝是不是当初在府中,乳娘做的味道。” 秦氏压着嗓音: “那老奴就谢过公子了。” 第408章 小爷我赏个厨子你也要管? 秦氏拿起筷子夹了几道菜各尝了尝,心下一惊。 这刘家脚店里厨子做的菜竟然并不算差,和自家大丫的手艺比起来,有七八分相似。 她心跳如擂鼓,虽然心头慌张又焦虑,可还是在刘掌柜面前要把戏唱足。 “回公子的话,还真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这芙蓉鸡片,还有这麻婆豆腐,倒是勾起老奴的回忆来。” 覃宛戏多,这当娘的也不落下风。 刘掌柜听着笑的如沐春风,这菜肴算是入了万公子的眼了。 “这菜肴不错,尚有资格来配这酒。” “小爷来尝尝,你这酒水是真是假!” 刘掌柜忙不迭的替覃宛斟酒,蜜桂酒从那酒壶里缓缓流入酒盏中,琥珀色的液体如琼浆玉露,煞是好看。 覃宛拾起酒盏轻轻嗅了嗅,还没尝,先吟了一句诗: “真珠为浆玉为醴。” 她将酒盏凑到凑到唇边轻抿一口,闭上双眼,细细品味。 热辣微醺的口感自喉舌流入脾胃,暖意融融, 只一滴,就足以让人如坠幻境。 这酒是真的蜜桂酒! 果然是只有京城权贵才配喝的酒,因为也只有他们才消受得起。 若是普通百姓,怕是整日如痴如醉,如梦似幻,不思劳作,无心生产了。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屏不须拨。侍婢金勰泻春酒,春酒盛来琥珀光。” 覃宛半睁着眼,仿佛入坠天上白玉京,又从月宫中飞跃而下,置身琼楼,满屋华衫,婢女鱼贯而入,在给自己斟酒添香,煞是美妙,忍不住吟起诗来。 “好诗,好诗!” 刘掌柜拍掌大赞,这万公子看着纨绔,竟然肚子里还有几分墨水,叫人不敢小觑。 覃宛喝的微醺,却也在偷偷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似是假装又似是真醉,对刘掌柜和颜悦色起来: “不错,是好酒!” “赏!” 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黄金,啪的一下拍在桌上,差点没闪瞎刘掌柜和身旁食客 的眼睛! 秦氏看到覃宛连黄金都拍出来了,一颗心差点没从胸口跳出来。 !! 这丫头,竟然阔绰到要把黄金给这刘掌柜! 难怪她方才提醒自己,无论她拿出多少银钱付账,自己都别太惊讶露出马脚。 秦氏差点没捂住自己在桌子下颤抖的手,那只想把那黄金夺回来,塞在自己口袋里的手。 拼了好大力气,她硬生生忍住了。 刘掌柜立刻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一刻也离不开那黄金,咽了咽吐沫星子: “这,这真的是给小的的?” 覃宛呵呵笑着摆手: “这菜不错,酒也不错,把你们家做这菜的厨子叫出来,爷要赏!” 一听要见厨子,刘掌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有些为难道: “万公子觉得这菜肴好,夸两句就行了。做好菜是咱们家厨子分内的事,用不着赏!” 覃宛眼睛一眯,质问道: “怎么?小爷我要赏个厨子,你也要管?” “既然你觉得不用赏,那……” 第409章 钱难挣屎难吃! 她话没说完,就要把木桌上那黄金也拿走。 刘掌柜顿时着急了: “哎~万公子,咱们有话好好说。” “您想见咱们的厨子,那还不简单。” “只是您看到了,咱们店里食客多,这一时半会的厨子都在后厨里忙活,怕是抽不出空来,总不好叫万公子您等着。” “你说是不是?” 覃宛眯着眼睛道: “怎么,这帮人能跟爷比?他们出得起这黄金么?” 刘掌柜忙摆手: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万公子您千万别误会。” “他们确实比不上万公子您。但是今个掌柜的我要是把食客都赶走了,回头要是他们不来咱们店里,可就苦了掌柜的我了。” “您大人有大量,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 覃宛勾起唇: “也是,那就我亲自去厨房见见你们的厨子。” 刘掌柜暗暗叫苦不迭,这姓万的公子怎么就这么难缠!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厨房那等腌臜地儿,怎么能污了万公子您的玉足呢!” 刘掌柜弯着腰,那赔笑赔的脸都快僵成 雕塑了。 覃宛不耐烦了,立刻甩了筷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我道你这姓刘的怎么这么大本事,能赚小爷我的钱。” “你知道小爷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么?” “我告诉你姓刘的,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那是小爷祖上一点点抠下来的,如今你碰上小爷我这么大方的,那是你运气好。” “小爷也就是看你这酒水不错,给你几分薄面,你别给小爷我蹬鼻子上脸!” 说罢,就要拿着黄金走人: “既然你不想赚这个钱,小爷我就体谅体谅你这小本生意的破脚店。” “拿二十两银子给他,就是这饭钱了。” 秦氏低头应了一声:“是。” 说罢她装作往怀里掏,一边掏,一边心里着急,她可就只带了十两银子过来啊。 “别别别。” 刘掌柜急了,阻拦秦氏掏钱的手势: “万公子,我带您去厨房见见就是,不过咱们说好了,就只您一人去。” 这蜜桂酒是他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要是这万公子任性只给菜钱不给酒钱,他今天可不就亏大了 ! 他被那金灿灿的黄金闪了眼,起了心思,今个就是铁了心都要把那黄金弄到手里。筆趣庫 平日里,他是绝不肯让旁人见到自家厨子的,但是今日却为这万小爷破了自己的原则。 覃宛见他松了口,也不再步步紧逼,示意秦氏留在这里,她抬腿就跟着掌柜的去后厨里看看。 刘家脚店不算大,这后厨算是一览无余的。 两个灶台乱糟糟的,上面布满着肉蔬,地上果然腌臜,流着肉汁血水,零星看还有些鸡鸭鹅头和内脏被扔在地上,脏的紧。 覃宛眼睛微眯,这刘家脚店后厨的卫生竟然这么糟糕? 那些厨子难道就任由这些烂掉的食材被扔在地上? 只听刘掌柜厉声斥责了一句: “小狗!小猫!你们麻溜点过来!” 小狗?小猫? 覃宛内心浮现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只见阴暗的灶台后面慢吞吞走出来两个人影,瘦弱的简直快看不出人样。 污秽肮脏的头发像是八百年没洗过了,缠在脑后乱糟糟的,还有几绺油腻不行的头发垂在眼前,叫人看不清模样。 第410章 把小猫小狗带去洗洗干净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身穿褐色短打,全身的布料仿佛被浸泡在抹布水中放了三天三夜,臭的令人作呕。 矮的勉强能看出是个姑娘,畏缩着躲在后面。 只听刘掌柜大喝一声: “小猫你在这躲什么躲?贵人来了,还不出来给贵人磕头?” 覃宛的眸光似寒冰一般在刘掌柜身上一闪而过。 这刘掌柜,也太不把厨子当人了! 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差点没被覃宛熏晕,原来是那个叫小猫的姑娘被刘掌柜吓的马上低着头朝前走两步。 这一走,仿佛有地牢里的锁链在咣当作响。 覃宛定睛一看,那名唤小猫的姑娘,脚踝上被一道厚重的锁链紧紧拴住,那瘦骨嶙峋的四肢仿佛根本支撑不住这道冰凉沉重的锁链。 这哪里是充满烟火气息的厨房? 这分明就是人间地狱! 覃宛忍着恶心与愤怒,冰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慢慢挤出来: “本小爷来看你家的厨子,你就给本小爷看这个?” “你这厨房脏污成这样,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么!?” 刘掌柜忙赔笑: “哎哟,万公子有所不知,这两个厨子不服管,小的只能把他们二人锁在厨房里头。” “刚才不想让万公子来看,就是怕污了万公子的眼睛!” 覃宛用玉骨扇轻轻扇风,想扇去那股恶臭的味道,口中道: “你就让本小爷这么个看法?也不叫人给他们洗洗干净?” 刘掌柜满脸为难:“这……” 这两人不服管,吃喝拉撒都在厨房后头的柴房里,长铁链子每日锁着他们,要是一拿下来,两人就想办法逃跑。 可是脏臭成这样,更没有伙计婆子愿意给他们洗澡了,他们又不服侍这等低贱的下人。 刘掌柜买来,可是签了奴契的。 那刘掌柜自己,那是更不可能给这两人亲自洗澡擦洗的,反正旁人不近身,这两人只管把饭菜做好,臭就臭吧。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见旁边的万公子拿起怀中的黄金细细把玩,那 根弦一下子就软了,他立刻喊了个小二过来: “你,去打些井水来,给小猫小狗擦洗干净!” “我?” 那小二惊愕了一下,指着浑身恶臭的小猫小狗,脸上鄙夷嫌弃的表情根本就掩饰不住。 “怎么?就你不行!不行今晚的工钱就别拿了,回家去吧!” “别别别,掌柜的,小的这就去打井水。” 刘家脚店近日生意不错,因而刘掌柜给的工钱也高些,伙计可舍不得这银钱,只好勉为其难的去了。 “等等。” 覃宛忍不住出声叫住他,那伙计满怀期待的看向她,希望这位万公子反悔了。 “给她找个婆子来擦。” 覃宛用玉骨扇指着旁边叫小猫的姑娘。 那小猫明显瑟缩了一下,快速抬眼看了眼覃宛,暗夜幽兰般的瞳孔一收。 只在那千钧一发之间,覃宛感受到姑娘眼神中强烈憎恨和抵触的情绪。 她心中震动,万万没想到今日来刘家脚店,仿佛让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411章 美人落难小爷我难受 刘掌柜一脸为难: “万公子,何必为这种下人着想呢!” 擦洗个身子而已,为这两个硬骨头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要给那丫头找婆子,真是麻烦。 覃宛嘴角噙着一抹凉意,话调中带着不容抗拒之意: “小爷我平生最是怜香惜玉,看到姑娘,这心尖儿就忍不住颤颤。” “你说要是这小猫姑娘擦洗干净后是个漂亮美人,小爷看了心里喜欢。再一想到这油腻伙计碰到了这姑娘的身,小爷我内心该多难受?” 刘掌柜脸色一僵,难不成这万公子,竟然还要把小猫给带走? 覃宛摩挲着手上的那枚黄金,又从怀中掏出了另一块,同样大小的黄金。 刘掌柜顿时眼睛直了。 黄金,还是两锭! 这万公子,平日里出行到底会带多少金银? 刘掌柜原先的八分信,这会变成了十分信。 这要不是京城的万公子万小爷,还有谁出来时会带这么多金银? 就是买下百来个他的店都够了,又何谈一个 丫头呢! “王婆子!王婆子?” 刘掌柜扯着嗓子站在厨房里喊人。 “来了,来了,掌柜的,啥事啊?” 那名唤王婆子的从外头择菜过来。 “你把小猫带过去擦洗擦洗,小心仔细点,知道不?动了她一块皮,都小心你的工钱!” 刘掌柜吩咐的郑重其事,王婆子又是惊诧又是嫌弃。 平日里这掌柜的把这丫头打的鬼哭狼嚎的,身上简直没有一块好肉,这会倒是外人面前假装仁慈来了? 不过王婆子也就嘀咕一声,她虽有些看不下去,却也没有多少同情心,既然掌柜的吩咐,她照办就事了。 刘掌柜朝覃宛赔笑道: “万公子,这下成了吧?” 覃宛从口袋里掏出个玉扳指,也不看旁人,淡淡道: “还行吧。” 刘掌柜精明着呢,先让王婆子带小猫丫头去擦洗,却让那叫小狗的男子继续做菜,毕竟外头还有那么多等待的客人。 覃宛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玩扳指。 刘掌柜见他看的目不 转睛,也忍不住跟着打量起来。 这小小的玉扳指,好像也值不少钱呐! 跟着万公子,往后他刘家可是富贵无忧了。 只要攀上万家这颗大树,以后什么一品居,什么覃家食肆,迟早要看他脸色来行事。 刘掌柜美美的做着梦,完全不知眼前的万公子在酝酿一个大计划。 今晚覃宛所见,完全震撼到她的内心。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朝代,还有人这样被极其残忍的方式对待,毫无尊严和自由可言。 这两个厨子天赋极高,手艺也不在她之下,身为同行,兔死狐悲。筆趣庫 内心的愤懑之情,迟迟无法被平息。 她不能,再让这个刘掌柜如此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了。 后院的柴房里,木桶里装满井水,王婆子正在一点点给小猫擦洗。 她细弱的脚上还锁着铁链,轻轻挪动一下,就会发出厚重骇人的碰撞声,刺耳难听,却又时时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破旧的衣裙被尽数脱下,身上的淤青之间透露着些许白皙。 第412章 跟着公子哥回去吃香喝辣 这姑娘原先,应该生的极美。 一个月前,刘掌柜把她买下时,她倒是聪明,会把自己的脸蛋用草木灰抹成黑炭脸,叫人看不出原貌。 因着不服管,刘掌柜用带有倒刺的鞭子日日抽二人。 不做菜,打! 故意做的不好吃,打! 做的速度不够快,打! 旁人一放松警惕,二人就逃跑,打! 反抗激烈,打! 瘫倒不动装死,打! 打完再喂点水饭,逼着他们吃下去,总之不能让二人饿死! 连哄带骗,就这么训练了十来天,两人已经是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那做菜的速度,做菜的水平,的确是旁的厨子不敢比。 因着二人形状恐怖,刘掌柜就将这小厨房开辟出来,只让这二人用,不让旁人靠近。 王婆子一边擦,一边絮叨,也不管这叫小猫的姑娘听不听的懂: “你这丫头啊,今儿是碰上了好人家,刚才那位公子啊,是非富即贵。” “你要是跟了他,保管以后吃香喝辣,生活不愁咯!” “你在掌柜那待遇这么差,想必以后再出去讨生活也难了,不如待会就好好表现,让这万公子看上眼,待回家让你锦衣玉食,供起来当宝贝。” “王婆子我啊,是岁数大了,想不到这个好福气咯!” 她说了这么多,小猫却动也未动,仿佛已然灵魂离体。 然而王婆子又道: “你要是在那位公子面前得了脸,往后没准他一高兴,就准你回乡探亲。” “也不知道你家在何方,我看你这身形长相,怕是南边人吧?” 王婆子到现在都还没和这叫小猫的姑娘说上几回话,也不知她的身世和来历如何。 方才听到回乡探亲这四个字,背对着她的小猫仿佛动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眸光陡然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沉下来。 王婆子见她有了反应,只当自己说的话被小猫听进去了,起了效果,颇有成就感,便拿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道: “跟着这种大户人家,别的不说,就要温柔小意乖巧可人。你身份低微 ,富家公子肯定不会要求你那什么主母正妻做派,最要紧的是贴心,会红袖添香。” “不过你是个有福气的,是个姑娘,能跟着这种人家。不过你那位同伴,怕是没这么好运了。走了一个你,刘掌柜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毕竟你俩都是摇钱树,总得保一个。” “也不知道那是你同伴还是你兄弟,怕是往后都无法逃出生天了。” “这不,你有这福气在这里让老婆子我给你搓澡,那小狗就得在外头拼命一个人做两个人的菜了。” 王婆子将她身上的淤泥搓了一层又一层,抹布放在手上拧出污水来,换了三桶井水,才将小猫身上擦了个囫囵。 除了瘦骨嶙峋,这身材倒是没话说,她王婆子的眼光可真准,是个美人。 只是轮到擦小猫的脸时,她硬是不肯抬起头来,不让王婆子碰。 王婆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让她来擦脸,终于生气了,把抹布重重的往桶里一摔: “你吃这么少,力气还不小!” 第413章 这小猫可是我花大价钱买下来的 “方才我对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不听我的劝,好!” “不听就不听,一会那公子看到你的脸不满意,不想要带你回去享福了,你就等着被掌柜的用鞭子上刑吧!” 王婆子虽说的是狠话,却也是想为小猫好,不想看她在这里受苦了。这两个苦命人,能走出去一个,也是好的。 小猫低着头不吭声,谁也没听到过他们二人说过话。 只是每次鞭子抽起来时,粗噶的尖叫声,听着不太熟悉,叫人判断出来是打哪里来的。 “行了,穿衣服吧。” 王婆子拿了套干净衣裙给她换上,看着倒是比先前清爽很多。 前头刘掌柜一直在对覃宛说着奉承话,却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 要是没见到那两个可怜厨子,或许覃宛还能同他虚与委蛇一番,然而现在纯粹是不想搭理他,恶心! 不过覃宛越不说话,这刘掌柜对他越是谄媚。 豪门权贵的做派,都是这样的,刘掌柜此时就像是地上的狗,盯着她手上的 筆趣庫 玉扳指和黄金块块流哈喇子。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开了,王婆子带着小猫出来了。 刘掌柜看着小猫的脸依然是黑黢黢的,就要发怒: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把她的脸洗干净么!” 王婆子脸色一慌,摆手道: “这小猫,不让我洗啊!硬是摆弄不了她。” “没用的东西!” 刘掌柜脸色一沉,就要去拿鞭子,习惯性的要抽人。 覃宛蹙眉,嫌恶的啧了一声: “你打了本公子美人,小爷上哪儿去长这样的绝色?” “绝,绝色?” 刘掌柜的表情僵住了。 这万公子是不是眼神不大好,这丫头黑黢黢的一张脸,根本看不清是美是丑,就这还绝色? 覃宛嗤笑了一声: “本公子阅人无数,尤其是女人,这点还需要你来质疑么?”筆趣庫 刘掌柜立马赔笑: “不敢不敢。” 覃宛用手上的玉骨扇指着低头垂眉的小猫道: “这柳腰花态,楚楚动人的小模样,真是惹爷心疼。” “不肯洗脸,不 就是有骨气。小爷偏不喜欢那软骨头的女子,偏爱这种性情烈的。” “都说烈女怕缠郎,以小爷的气度容貌,就不相信拿不下她!” 原来如此! 这该死的男人的征服欲! 刘掌柜瞬间明白了,递给覃宛一个他懂的表情。 覃宛收到他的眼波,差点没被他恶心死。 呸,死色胚! “既然这样,那这小猫姑娘的身价……” 刘掌柜跟苍蝇似的期待的搓搓手,希望旁边的万公子能出个好价钱。 反正两个厨子,走一个没关系,只要是拿大价钱转卖出去就行了。 他这不还有一个能耐操的么。 覃宛露出了了然的笑: “怎么,我手上的还不够?” 刘掌柜一愣,他是指一个黄金,还是两个? 覃宛丢给他那个玉扳指: “这个,够买下十个你家的店了。” 刘掌柜笑着道: “这……这小猫可是小的花大价钱买下来的。” “而且她的厨艺,万公子您也尝过了,同京城厨子相比,都是不差的。” 第414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怎么?不满意?” “多大的价钱?你说说看,本公子不会让你亏着。” 覃宛斜乜着刘掌柜,看他到底要说出什么花来。 刘掌柜讪讪笑着,这两人他也不过花了五十两银子,哪里就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过是见眼前的万公子出手阔绰,想讹他一把罢了。 覃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刘掌柜,你要知道,我是大方,但不是冤大头。” “我要是心狠一点,就能直接把你买来的两人都带走。” “但是我给你几分薄面,不想让你白忙活一场。” “如果你不识趣,这人我也不要了。但是你这刘家脚店,怕是就别想在宁远县开下去了。” “本公子,说到做到。” 刘掌柜被覃宛这么一唬,吓的立马说: “万公子别生气,小的没那么贪得无厌。” “这玉扳指您拿着,小的……嘿嘿,小的只想要那金灿灿的黄白之物。” 覃宛看了刘掌柜一眼,这人还真是精明的 很,知道玉扳指的价值不好估算,若是官赐之物,还不能轻易拿去当了。 但是这黄金白银是实打实的。 覃宛轻笑了一声: “行,成全你。黄金就黄金。” 她把手上的玉扳指收了回去。 “把人给我带出来,陪小爷继续喝酒吃肉。” “成成成。” 刘掌柜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让王婆子把小猫牵出去。 二人从后院穿过厨房,方才刘掌柜已经着人把这里都收拾一遍了,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小猫,以后你就跟着这位万公子了,以后要好好听万公子的话,知道不?” 刘掌柜装作仁慈,还假模假样的叮嘱了小猫两句。 这要是搁从前,他是半句话都不会跟这丫头说的。 小猫一听,倏然抬起头来望向覃宛,那眼神中充满着憎恨和厌恶,拼命摇头。 覃宛噙着一抹笑意: “不愿意?” 小猫倔强的一双眼睛上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覃宛走上前,用玉骨扇勾起她的下巴,附在 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不想和你兄弟分开?” 这话她用的是南方一种极其难懂的方言说的,这里除了眼前的小猫,没有旁人能听懂。 小猫听见熟悉又陌生的乡音,惊愕的瞪大眼睛。 这个人,怎么会说她的家乡话? 而且,他怎么知道小狗就是她的兄弟? 覃宛见她的神情,嘴角露出了然的微笑,继续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救下他,你得听我的,乖乖跟我走。” 小猫一惊,迅速的往小狗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依然充满怀疑和不信任,却比方才满满的防备和憎恨好了很多。 “我能救下你,就能救下他,你若不信我,可就要被这个黑心掌柜用鞭子抽死了。” 覃宛漫不经心的一字一句道。 虽然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着急的很。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秦氏在外头怎么样了,会不会急的上火。 若是小猫不肯答应跟他走,她还真束手无策。 机不可失,失不可再来。 第415章 把那男人给抽死! “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 覃宛淡淡的瞄了她一眼,只见小猫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内心仿佛在经历极大的挣扎。 既然这样,就得下一剂猛药了。 “你活,他活。” “或者你死在这里,他也是。” 这是覃宛最后留在她耳边的话。 说完,覃宛转身到刘掌柜身边: “你这丫头脾气太硬,小爷我喜欢辣的,却不喜欢这么硬的臭石头。” “这酒水菜钱,怕是值不了这么多银子。” 她在刘掌柜面前把玩那锭黄金,惹的刘掌柜心里不上不下的。 一会要给,一会又不给,刘掌柜心里肯定被金子撩的火急火燎的,今晚非得拿下这黄金不可。 见那小猫在万公子面前耍脾气,气的他扬起鞭子就要打: “你不肯走,待会我就用这鞭子抽死你,没眼力见的东西。” “不,不对,我要当着你的面,把那男人给抽死。” 刘掌柜气势汹汹的走到高个子男子面前,人正在炒菜,只见刘掌柜一鞭子打在他脏兮兮的 腿上。 小狗发出一声粗噶的怪叫,疼的他从灶台上跌倒在地。 这一鞭子可真不轻,覃宛看了于心不忍,可若是此刻劝阻,怕是这小猫更下不定决心跟她走了。 小猫立马上去,想要拦住刘掌柜,她拼命的摇头,奈何自己的脚踝还被铁链子紧紧缠着,无法抽身。 她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只见刘掌柜又给倒在地上的小狗甩了一鞭子,小狗疼的在地上拼命打滚。 小猫转过头想要向覃宛求救,只见覃宛朝她下巴一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我说的吧,你留在这,只能死。 小猫捏紧拳头,屈辱的眼泪包在眼中打转,愣是没有流下来。 她要记住,记住她在这里受过的伤害和羞辱,迟早有一天,她要为自己和哥哥报仇。 但是,想报仇,就必须活下来。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或许跟着他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小猫对覃宛重重的点点头,覃宛立刻叫住刘掌柜: “掌柜的, 算了吧,外头的客人还等着这小狗做菜吃呢。” “往后小猫跟了本大爷,你再打,把他打死了,再上哪找到这么好的厨子来呢。” 刘掌柜一听,放下了鞭子,赔笑道: “这小猫,万公子还是愿意带走。”筆趣庫 “当然,花了这么多买下的呢,本大爷怎能放过。” 覃宛从怀中掏出那枚不知被她摩挲过多少回的黄金,咯噔一声放在了案桌上,朝小猫邪魅一笑: “美人,跟爷回去吧。” 刘掌柜忙丢下鞭子跑过来,捂着那黄金迅速揣在怀里: “万公子,外头的菜都要凉了,咱们还有那好酒没喝呢,稍后我给您再装一小罐子路上喝。” 覃宛装作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小猫跟她出去。 那小猫朝地上的小狗不舍的望了一眼,跟着覃宛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原本地上的小狗哼唧了几声也就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厢见到小猫被人带走,以为有贼人要抢自己的妹妹,忙往前跑去想要把小猫抓回来。 第416章 我赎回来一个厨子 就算在这里挨打,也不能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身边。筆趣庫 若是妹妹死在外头,他就再也找不到妹妹了。 尸骨无存,他们何时才能回到家乡? 然而那沉重的铁链拴住了他的脚踝,他往前一扑,却只能扑在地上,连妹妹的衣角也没摸着。 小猫听到动静,狠狠一怔,回头朝小狗拼命摇头。 阿兄别跟过来,千万别跟过来! 小狗看懂了妹妹的眼神,张着嘴呜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覃宛见状,狠狠一震,这小狗,竟然是个哑巴。 难怪没听到过他们兄妹说过话。 刘掌柜的鞭子被他重新拾起来,在小狗的背上狠狠抽了一道,瞬间小狗的背就是鲜血淋淋。 小猫心疼的摇头,从不恳求别人的她,不自觉拉住了覃宛的衣袖,想求他立刻救救自己的哥哥。 他能买下自己,肯定也能买下自己的哥哥! 而且他会说她们的家乡话,肯定有机会找到自己家乡的。 覃宛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没办法,她对 此无能为力。 身上仅有的那块黄金已经给刘掌柜的了,而另一块黄金,不过是之前照着覃弈的那个法子,用泥巴土烧出来的,又包上了金箔纸,伪装成黄金的样子,用来唬人的。 临行前,覃宛将那假黄金带上,没想到真唬住了这刘掌柜。 小狗趴在地上忍着痛哇啊乱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和不舍。 他不想妹妹离开自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 若是再也见不到妹妹,宁愿被打死。 小猫趁着小狗还能睁眼,飞快的打了哑语的手势,意思是: 哥哥,你等我,妹妹一定会来救你。 这个人,不会伤害妹妹,他答应我会来救你。 哥哥千万要保重,不要惹他生气,一定要好好活着。 否则妹妹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咱们永远都回不了家乡了。 小狗半睁着眼皮,看懂了妹妹的手语,狠狠一震,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然后晕了过去。 “抬下去, 给他冲个凉水。” 刘掌柜不耐烦的收起鞭子,叫人来收拾: “晦气玩意,真不禁打,别是装的。” 小猫看着昏过去的哥哥,咬住下唇,看着覃宛。 覃宛轻摇头,低声道: “放心,还活着。” “我们走。” 说罢不再回头看这如此残忍的场景,踏入灯火通明的前厅。 眼前明亮喧闹的场景,让她微微发怔。 秦氏早就等不及了,生怕自家丫头在里头露馅了,又怕她出了什么危险。 这会见到人出来,才稍稍松口气。 这趟演戏,真是考验她的耐心和定力。 往后再有这种事情,她打死都不要跟来了。 “公子,如何?” 秦氏压低着声音,悄声走到覃宛身旁,继续假装万家家奴。 其实是在问,里头情况如何。 “厨子不错,本公子看上她了,往后带回府里,你好生照应着。” 潜台词就是,娘,我赎回来个厨子,以后咱们得好生照顾着。 秦氏眉头一皱,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第417章 这万公子可真是急色啊! 眼见覃宛后头跟着一个姑娘,瘦骨嶙峋,脸蛋子黑不溜秋,上面沾染着炭灰,也不肯洗干净。 一双手倒是洁白,穿着一身陈旧又不合身的宽大衣衫走出来。 更重要的是,脚上还拴着一根长铁链子。 这哪是厨子,这是犯人吧? 秦氏瞪大双眼,惊愕的看着她。 刘掌柜从她身后出来,贼眉鼠眼的: “万公子,您可千万别忘了这链子,让您家仆拴在身上最好。” “这小猫啊,就是滑溜,别万一跑了,您今晚花的银两可就不值当咯。” 秦氏被这铁链子狠狠一震,还没反应过来,那刘掌柜就把铁链子的另一头放在她手上。 她长这么大,还没这样子跟拴个狗似的牵个人。 覃宛微不可见的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惊慌。 外头人纷纷看向这边,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还被拴起来了。” “这公子哥去后厨就去后厨,怎么还带了个丫头出来,别是看中了带回家做妾吧。” “忒不把人当人了 ,这刘掌柜不是个东西,这人模狗样的公子哥也不是个东西,晦气,结账,走人。” 有不少人纷纷在为小猫打抱不平,秦氏见人骂她们,脸上有些挂不住,连牵着铁链的手也微微发抖起来。 不过她努力的做一下心理建设,这些人骂的是京城万公子,又不是她覃家! 听不见,反正不是在骂她们。 “这菜就不吃了,凉了。小爷我没了胃口和兴致。” “不过这酒不错,给爷打包带上。” “好酒不该配什么俗菜,就该配美人才是!” 覃宛朝小猫抛了个极其油腻的眼神,把她自己都恶心的不要不要的。 刘掌柜露出个我懂的眼神。 这万公子,可真是急色啊。 这小猫摸起来就是排骨,回去还得养养才是,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吃了呢。 “得嘞,小的这就让人去办。” 刘掌柜嘱咐小二把那蜜桂酒给万公子好生打包起来,还亲自去酒窖私库里再取了些拿给覃宛。筆趣庫 “万公子,往后可要常来啊。” “这酒,我 还给您备着。” 覃宛嘴角上扬,眸色中闪烁着不可名状的笑意: “一定。” “再会。” 这话刘掌柜听不出什么异样,躬着身子送他们出去。 覃宛带着秦氏和小猫便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刚一走,她玉骨扇一敲,往西文街那头指去: “那不是个成衣店?走,给我家美人买两身好看衣衫去!”筆趣庫 那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刘家脚店的人听见。 先前的王婆子悄声道: “我说的没错吧,跟着这万公子就是能吃香喝辣。这不,立马就带人买新衣裳去了。可羡慕死老婆子我了。” 刘掌柜今个得了这么大的黄金,心情贼好,什么话都没法让他生气,反而乐呵呵的看着王婆子道: “你也想要这福气?下辈子吧你。” 说着,就哼着小曲,继续回去算账本去了。 “娘,别回头,别往后看。” “一会咱们去前头的天福客栈开最好的房间去。” 覃宛低声吩咐道。 这万公子今晚在宁远县名声远扬,可不能漏了陷。 第418章 不好了,那姑娘从后门跑了! 一路都有人注视着她们。 小猫黑黢黢的一张脸,愣是不肯抬头。 覃宛想,这样也好,往后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前头成衣店铺,覃宛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老板娘,给我家美人裁几件合身的衣衫,越快越好。” 覃宛吩咐道。 “哎哟公子,现在咱们都要收摊了,这衣衫怕是裁不成了,不如这边拿几件现成的给这位姑娘试试?” “成,挑好看的拿。” 覃宛颇为豪绰的大手一挥,让小猫尽管挑。 小猫见他真的要给自己挑漂亮衣裳,想到先前那王婆子对她说的话,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要被眼前的俊俏公子带回家做小妾了? 不,不行! 她不能待在这里当小妾,她要回家,她要去救哥哥! 覃宛不知道短短一瞬间,她重金买下的厨子已经有了逃跑之意。 “这位公子,您看这件衣衫怎么样?” “这可是京城的时新款,简约又大方,夏日炎炎,穿着显的人 清爽。” 成衣店的老板娘极力的推销。 “行,让她进去试试。” 覃宛揽住小猫的肩膀将她往里轻轻一推。 老板娘抿嘴一笑: “公子真是会疼人,这丫头真是好福气,连我都羡慕了。” 覃宛但笑不语,这话让小猫更紧张了。 买下她的公子虽答应她救下自己的哥哥,但可没说能放她走。 若是自己成了他的妾室,以后自己想回家乡,可就难了! 不行,她要抓住机会逃走。 趁着老板年带她进里头换衣服的时候,秦氏正好也顺势把那铁链子放下。 这是第一次,铁链子的那头没有拴着房梁,也没有任何人牵着小猫。 想跑,就得趁现在。 秦氏这会见成衣店里没旁人,先前从刘家脚店跟着出来看热闹的也逐渐散去,她立刻凑到覃宛耳边问: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还带出个姑娘回来?” “这姑娘看着是个可怜人,你用什么办法把她从刘掌柜的那里弄回来的。” “等等,她不会就是 那个厨子吧?” 秦氏前后一联想,竟然也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覃宛谨慎道: “娘,这件事等我们回去,我再详细和你说。” “这丫头很可怜,你是没见着那刘掌柜是怎么对待她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没错,她就是刘家脚店的厨子。” 秦氏一惊: “那,那你把他家厨子带走了,回头他是不是就做不出咱们覃家的菜了?” 这样也好,秦氏这么一想,紧张了一路的心陡然放下不少。 要是能把刘家的厨子买回来,这一趟也算不得白来。 覃宛正要解释,只听成衣店里头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你那姑娘从后门跑啦!” 成衣店老板娘慌里慌张的冲出来对着两人大喊。 “什么?” 秦氏惊讶的站起来。 “公子,那姑娘怎么回事哦,好好的宁死不穿这漂亮衣服。” “还把我这身好衣服扯坏了。” 老板娘把手上的衣服拿给覃宛看,衣领上面果然扯坏了一道大口子。 第419章 可不能跟着这种人,要出人命的! 覃宛来不及多想,立马站起来道: “娘,我们快去追,她肯定跑不远。” 秦氏跟着她起身,点点头: “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她能去哪?” 覃宛拉住老板娘的手: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你可知道?” 老板娘乍然被个陌生男子拉住胳膊,有些生气的打开他的手,指了个方向: “往那头跑了。” “嗨呀,晦气晦气!生意没做成,还坏了件衣服,这位公子你可得赔我衣裳的钱。” 覃宛急忙就要追着去: “待会肯定给你拿来,我们先找人要紧。” 她想,万一那丫头莽撞的跑出去,又被刘掌柜的人看到带回去怎么办? 她可没那个本事再保她一回了。 “哎哎哎,不行!你们走了,我下次去哪儿找你们?” 老板娘硬是拉住覃宛的衣袖让她赔钱: “必须现在赔钱,我看你们的打扮像是外地人,今儿跑了这个店,我可找不到你们的影。” 覃宛左右张望,眉头紧锁,见老板娘不依不饶 ,从兜袋里翻找半天找了二两碎银子递过去: “赔你够了吧。” 那老板娘接过银子,正要再说,秦氏一把把她推到一旁: “行了,你就别讹人了。你这两件破布拼在一块怕是不到一两银子,给你这么多够大方的了。” 秦氏眼尖,哪里看不出这老板娘的心思。 老板娘被她这一推搡,覃宛终于得空快步追了出去,秦氏也紧跟着小跑出去。 老板娘见二人走了,拍拍胸口道: “小姑娘,我可尽力帮你了,希望你能早点逃出这两个贼人的手。” 方才,小猫跟着老板娘进了里屋换衣裳。 老板娘正要给小猫脱衣服,只见小猫吓的抽泣。 老板娘见状不对,拉起小猫宽大的旧袍子一看,胳膊上青青紫紫,满满都是伤痕,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小猫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里的人说话,她能听懂,却说的不够好。筆趣庫 加之外头还有她的买家,她不敢出 声,只能可怜巴巴的望着眼前的老板娘。 老板娘见她沉默,只警惕着往外头看,心下顿时了然,小声问道: “是那公子和恶仆打的你?” 小猫瑟缩着,想张口解释,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也太狠心了。丫头,你可不能跟着这种人,要出人命的。” 老板娘这么一说,小猫更害怕了,哆哆嗦嗦,拼了命从嘴巴中挤出两个字: “回,回家。” “你说什么?” 老板娘没听清,小猫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哽咽着用力重复刚才的两个字: “回家。” 虽然是蚊子哼哼一般,但老板娘这回听清楚了。 她定了定心神,心里也是紧张害怕的不行。 她想帮助眼前这个可怜丫头,可又怕得罪外头那个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公子。 好一会,她终于狠下心道: “姑娘,我这有个后门,你从这里逃吧,逃的远远的,可千万别再让人找到你了。” 小猫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板娘。 第420章 没时间了,快逃吧! 被人贩子拐卖这么多天,她第一次遇上素不相识的好人,说要帮她。 这是真的么? 老板娘附着她耳边跟她说: “待会你就往西街那头跑,那边人少。” “你要是不知道去哪儿,我跟你说,西街转过头有条宁远河,你往河道那边走。那里有个覃家食肆,食肆的掌柜姓覃。那个人美心善的覃娘子,肯定会帮你的。” 小猫懵了一懵,一是不知道老板娘说的食肆到底在哪儿,她来这里这么多天,只待过脏兮兮的刘家厨房和黑漆漆的柴房,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又何谈去找什么覃家食肆。 而且又是食肆,她不想去食肆,也不想做菜了,这辈子都不想做菜了。 刘家掌柜的鞭子,已经将她对做菜的热情和喜爱转化成恐惧和厌恶了。 而且,那个什么覃家娘子,真的是好人么? 老板娘见她犹豫,怕外头那个公子等急了要冲进来,那可就没机会逃跑了,拉着她的胳膊道: “姑娘,你信我。你要是真找不到,就出去后左拐直走,往河道那边去。那里有座望秋桥,桥旁边那就店就是。” “不然这宁远县,老妈妈我还真不知道谁还能帮你一帮了。” “那覃家娘子认识知县大人,还和李学官相熟,肯定能帮你一把的。总不能跟着那人面兽心的公子哥,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小猫被她说动了,此时此刻,容不得她在此犹豫,于是重重的点点头。 见她坚定,老板娘便细细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她听: “待会外头我去应付,就说你跑了,给她们往反方向指,你先躲一会,等他们追远了,你再去,知道不?” 小猫嗫嚅着双唇,愣是说不出一声谢谢,只好扑通一声跪下,就要给老板娘磕三个响头。 老板娘脸色一僵: “哎呀,没时间整这些虚的了,你快逃吧。” “逃的远远的,按我说的做,别怕啊,我尽力帮你缠着他们。” 说完也不等小猫回应 ,悄悄拉开后门的门栓,将她往外头狠狠一推。 小猫一个踉跄跌出去,脚踝上的铁链还在地上摩擦。 后门杳无人烟,铁链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小猫赶紧弯下腰将铁链的另一端抱在自己的怀里,蹑手蹑脚的朝外摸索着走。 如此,才有老板娘出去对外头的‘万公子’谎称小猫姑娘逃跑的那一幕。筆趣庫 而衣裙上的那道大口子,是老板娘自己撕出来的。 覃宛此刻正在东街上逡巡,这里离刘家脚店有一点距离,她和秦氏走的小心,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一边着急着找小猫姑娘,一边又生怕被刘家的人撞见,一路束手束脚,还要遮掩自己,这寻找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这可怎么办?” “那姑娘看起来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到哪里去?” 秦氏急的一身汗,这丫头可是花钱了的。 虽说不知道大丫买这丫头花了多少钱,但想必价格不菲,至少得五十两银子。 第421章 这一切让她茫然又恐惧 一想到这个,秦氏心里就嘶嘶肉疼。 “刚才你怎么不在成衣店说自己的身份,我看那老板娘挺面熟的,好像还经常来咱们家店里买吃食,以前还总来街那边买臭豆腐。” “你要是和那叫小猫的丫头说你是女子,她怕是不会跑。” “这跑,是怕你真带她回家做小妾。” 秦氏的判断很准,覃宛无奈道: “娘,那会咱们后面还跟着刘家脚店出来的人,要是我那么快说明自己的身份,被后面的人听到了怎么办?” “回头那刘掌柜不得冲到咱家宰了咱们?” “知道了又怎样?你又不是没花银子,她可是咱们正经买下来的厨子。” 秦氏回了她一句。 她不知道情况,覃宛还打算救下小猫的哥哥小狗,要是被刘掌柜知道他口口声声奉承的万公子就是他恨的牙痒痒的覃娘子,怕是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小狗了。 两人在西文街上一直待到子时,也没看见小猫的身影,连覃宛都忍不 住泄气了。 她只期盼着,小猫最好不要被刘掌柜带回去,也别碰上什么恶人,更不要在外面乱走,摔进宁远河里淹死了。 秦氏困的直打哈欠: “大丫,咱们先回去吧。一直这么找不到也不是个事,万一她被好心人带走了呢?” “你弟弟妹妹还在家里守着咱们呢。” “这么晚还不回去,怕是许家妹子都等急了。” 覃宛抿住唇,想了想道: “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找找看。” “这人是我带出来的,在刘家她虽然挨打,但好歹认真做事还能落到一口饭吃。”筆趣庫 “若是因为我滥施好心,反倒害了她,怕是我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了。” 秦氏一听,哈欠打到一半: “不成,我得陪你。” “娘,我送你回去。” 覃宛不由分说,拉着困得睁不开眼的秦氏往家里走。 夜,静悄悄的。 歇了业的西文街是如此的寂静,寂静着带着一丝恐怖。 仿佛黑暗是会咬人的野 兽,在暗中伺机而动,冷不丁就会上来咬你一口。 今晚的事,对覃宛内心的冲击相当大,大到她一颗心提在半空中,久久不能落入实处。 刘家这件事,比她想象中棘手多了。 方才在刘家后厨,她对小猫说的那几句,是南蛮国的语言。 原本她也不会,只是先前陆修远送她过几本南蛮的风土志,上面记录种种南蛮的美食和风土人情。 因着南蛮美食众多,覃宛来了兴趣,一心想要以后去南蛮游历一番,增长见识。 她便同陆修远借了些南蛮的方言书,闲暇时刻也会研究,自学了些南蛮的话。 晚上刘掌柜鞭打二人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二人疼痛叫声中,用的是南蛮话说的:疼,好疼。 这才有了在刘家脚店的那一番试探。 南蛮的厨娘兄妹,刘家掌柜的恶行,几乎能复刻她手艺的天赋,不知所踪的小猫姑娘…… 这一切像是谜团,躲在一个惊天秘密背后,让覃宛感到茫然又恐惧。 第422章 她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清平巷口,街坊邻里们早已歇下,唯有覃家宅院还亮着一盏油灯。 “许家姨娘?” 覃宛轻声唤了一句。 “吱呀”一声,宅门打开。 许家姨娘探出头: “覃娘子怎么才回来,孩子们困的不行都睡下了。” “哟,覃大姐这是怎么了?” 覃宛轻声道: “娘亲累着了,劳烦许家姨娘帮我把娘亲扶到房里去。” 秦氏靠在覃宛肩膀上,眼皮耷拉着,一听这话激灵起来: “没事没事,我自己去,许家妹子早点回去歇息。” 看两人神色中都夹杂着一抹倦怠和焦灼,许家妹子担心的问道: “没发生什么事吧?刘家脚店?” “没事,许姨娘别担心。” 覃宛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便连许家姨娘也没告诉。 忙活了好一会,两人服侍秦氏躺下了。 刚熄灭油灯,秦氏就开始打起鼾声。 在覃宛的再三要求下,许家姨娘终于肯回去歇着了,毕竟明日一早还要开店呢。 等到许家姨娘离去 ,覃宛捶捶腿,连衣服也没换,又悄摸出了清平巷。 西文街东西街已经被二人找遍,那小猫姑娘还能去哪儿呢? 覃宛百思不得其解,便想独自一人去刘家脚店附近探看。 若是刘家又把小猫逮了回去,好歹能听到点风声。 刘家脚店也早已歇业,还有几个伙计留下来做最后的清扫工作,摇曳的油灯忽明忽暗。 覃宛在附近观察了好一会,只见几个伙计打着哈欠回路上,她悄摸跟了上去。 “今儿可把咱们一顿折腾,累死了。” “幸好碰上掌柜的高兴,打翻了俩碟子都没挨骂,也亏得有那小狗顶着在,鞭子挨不着咱。” “你是运气,那小狗就可怜了。小猫被公子哥买走,往后厨房做菜的活都得他一个人干。” “这下掌柜的可把他往死里用了。” “嗨,心疼别人干嘛,心疼心疼自己吧。好歹那小狗现在能在柴房睡着,咱们得等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去歇息。” “也是,早就困的不行了。 ” 三个伙计的声音逐渐远去,覃宛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幸好,小猫没被刘掌柜逮回去。 可是这么一想,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还能去哪儿呢? 大燕没有宵禁,三更半夜,覃宛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心思烦乱,却毫无困意。 走着走着,覃宛抬头一看,只见覃家食肆的牌匾映入眼帘。 怎么走到自家食肆来了。 算了,来都来了,不如进去歇歇。 她没带前门的钥匙,便从拐角后门的泥缝隙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备用钥匙,从后门摸黑着开门。 刚要踏进去,只见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瞬息之间,她倒在了地上。 地上的东西软软的,瘦瘦的,被她压在身下的时候惊的闷哼了一声。 是个活人,堵在门口! 电光火石之间,覃宛想到了一个名字: “小猫?” 地上的人万万没想到有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不会是刘家脚店的人吧? 不然还能有谁知道她这个屈辱到尘埃里的名字呢? 第423章 你怎么在这里? 小猫瑟缩着身体就要跑,可是脚上的铁链子太重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寻到覃家食肆这里,还生怕被旁人发现。 幸好宁远河的望秋桥旁只有这一家店,应该是覃家食肆无疑了。 可是深更半夜,谁会来这里找她呢? 覃宛眼疾手快的将连着她脚踝另一端的铁链子抓在手心,迫不得已拴在门后的柱子上。 确认小猫这下逃不走后,她在黑夜中摸索着油灯,火折子点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覃宛举着油灯弯腰靠近小猫,果然是她。 小猫心跳如鼓,这一抬起头,油灯下,万公子的那张脸浮现眼前,吓得她恐惧的想要尖叫。 覃宛一把捂住她的嘴,用自己的声音问道: “你为何会跑来这里?” 怎么声音是个姑娘,看着眼前万公子那张淡然的脸,小猫皱眉疑惑,忘记了恐惧这件事。筆趣庫 覃宛微微叹气,用宽袖擦去脸上抹的粉,摘下男子冠帽,云鬓从帽中倾泻而下,露出她本来的面孔。 这 姑娘想必是把自己当成富家纨绔子弟了,所以才千方百计从成衣店那里逃出来。 第424章 治愈心灵的葱油鸡蛋面 她相信这次,小猫不会逃了。 来到厨房,覃宛拿出一把小葱,切成葱圈。 起锅烧油,等油七分熟,便放入小葱圈炸至焦黄。 酥香的葱油味从后厨一直传到耳房,小猫本就饥肠辘辘,这下闻到葱油的香气,忍不住吸着鼻子,咽起了口水。 四个蛋打入锅底,啪嗒啪嗒滋滋作响,热油迅速将蛋清的边缘卷成白嫩诱人的形状。 荷包蛋煎成正圆,黄白分明,漂亮有型。 发酵好的面团被锃亮的白刀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宽面下入滚烫的热水中,迅速蜷缩,在炉灶上翻滚跳舞,咕嘟冒泡。 食物的香气,让覃宛焦躁的一颗心,逐渐镇定下来。 没有什么,是一碗葱油鸡蛋面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碗。 热气腾腾的食物,永远是治愈人心,熨帖脾胃的最佳利器。 小猫正半靠在榻上捂着瘦弱的肚子愣神,只见覃宛端着两碗喷香扑鼻的葱油鸡蛋面从外头进来,递给她一双筷 子: “快吃吧,趁热吃。” 覃宛不等她有所反应,坐在案桌旁,先开始慢慢享用自己眼前的那一碗。 荷包蛋轻轻一戳,便流出半成型的黄心,裹着劲道的面条,配着葱油的味道在筷子上裹住几道,被送入口中。 好吃! 不愧是她做的葱油鸡蛋面! 覃宛满意的眯起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她身为顶尖大厨,繁复花样的菜式做过不知凡几。 然而越是简单的菜肴,越是考验人的功力和手艺。 比如眼前这道葱油拌面,看似简单,其实每一步都极费心力。 煎蛋的形状,面条的薄厚宽度以及发酵程度,葱油熬到几成才会发挥到最香,凉到几分入口,才是绝佳的滋味,其中都有讲究。 前世,每每覃宛遭遇不顺心,或者遇到挫折时,总会给自己下一碗葱油鸡蛋面,疗愈自我。 今晚再做,还是从前的味道,舒服! 见覃宛吃的香,小猫拿起自己手边那碗的筷子,细 细看了好一会,觉得应该无毒,便小心翼翼夹起一筷子面,鼓起嘴巴吹了吹,在一点点送入口中。 随着嘴巴咀嚼,下一口面条迫不及待的被塞入口中,用牙齿咬断,面与鸡蛋在口腔中共舞,融合着葱油香气,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葱香,蛋嫩,面滑,汤浓,葱咸香。 微微烫口的滋味令人着迷,抚慰了一整晚的紧张和疲惫。 身为一个厨子,永远是第一个被食物治愈的。 她原本,也是个热爱厨艺,热爱美食的小姑娘,不该沦落为他人的奴隶和工具。 不知不觉,小猫闭着眼睛吃完了一整碗葱油鸡蛋面,食物填满了她饥饿到痉挛的胃,暖意自心底向上喷涌。 等她睁开眼睛,不知不觉,早已满面的泪水,眸色湿润,眼前覃宛的身影在油灯下随着泪珠摇曳,模糊却温柔。 “你是覃娘子,是也不是?” 小猫忍不住脱口而出,说了今晚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语。 第425章 你就是你自己 虽是问句,却有着十有八九的肯定。 覃宛微微惊愕,却又很快恢复淡然,点点头: “是我。” 小猫眼中的泪水流的更欢了。 原来如此! 阴差阳错,没想到救下她的万公子,就是老板娘口中的覃娘子女扮男装的。 果然是人美心善。筆趣庫 这一路,她和哥哥相依为命,被很多人骗过,有男有女,这让她再难以相信别人,除了哥哥。 可是这一碗葱油鸡蛋面,恍惚中唤醒了她内心的热情和念想。 小猫觉得,能做出这样美味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至少她不希望覃娘子是个坏人。 “为什么?为什么?” 小猫抱住空空如也的汤碗,双手发抖,忍不住问出来。 “你想问,为何会救你出来?” 覃娘子问道。 小猫轻轻点点头。 “因为我觉得做出那样美味的人,不应该被埋没在刘家。” “也更因为,没有人应当被姓刘的那个畜生这样对待,你和你哥哥,都不能。” 覃宛静静 的看了她一眼。 提到哥哥二字,小猫身形一抖,放下汤碗,脸上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我哥哥,我得去救我哥哥,再晚上一步,他一定会被打死的!” “你放心,刘掌柜若是还想比过我覃家食肆,就一定不会让你哥哥死掉。” “你们两兄妹的厨艺高出旁人不知多少,他能舍得放走你一个,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幸好他还贪财,若是他连这个也不贪,今晚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带出来。” 覃宛想起那锭陆修远先前为了吃她的饭菜留下的黄金,内心一阵肉痛。 她迟早,得想办法把钱从刘畜生那里给弄回来。 “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银钱?” “是不是有一锭黄金?” 小猫想到今晚的事情,怔怔道。 本来以为她是什么京城来的富家公子,银钱打把,到处买美人回去。 可现在看来,这覃娘子不过是食肆掌柜,这钱都是一分一分辛苦赚下来的,却拿了这么多就为了 救下她。 小猫此刻内心惶惶然,不知如何报答眼前这位覃娘子才好。 “是有一锭黄金。” “今日我身旁那位家仆,是我娘亲假扮的。你可千万不要说漏了嘴,也不要在我娘亲面前说我为了买下你花了一锭黄金的事,明白吗?” 覃宛叮嘱她,要是这事被秦氏知道了,那可真不得了。 小猫有些不知所措的点点头,看来她真的让覃娘子大出血了,不然怎么会让她瞒着她娘亲。 “吃饱了,就在这里好好歇息,明日我想办法找人把你脚上这铁链子给去了。” 覃宛起身收拾碗,准备去厨房洗了。 “等等,覃娘子,以后我要去哪儿?我现在是不是你的奴隶?” 小猫有些迟疑的叫住她,小心翼翼的问出这句话。 覃宛拧眉,郑重的摇头: “你就是你自己,不是我的奴隶,更不是谁的仆人,往后要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和我不相关。” 小猫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头又是一阵哽咽。 第426章 走个路还能睡着 “对了,你本名叫什么?” 覃宛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 “这小猫和小狗是刘畜生给你们起的恶称,总不能以后还要这么叫你。” 小猫心头狠狠一震,闭上眼睛,眼珠子跟断了线一样流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哽咽道: “没有,我没有名字。” 她早已没有名字了,她和哥哥离开家乡后,就不再有自己的名字了。 “那便叫你凝竹可好?” 覃宛思索一瞬,想到了一个名字。 “北朔霜凝竹,南山水入篱。” “我瞧你也颇有气节,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猫听后,垂下眼眸点点头: “喜欢,覃娘子叫我什么都可以。” 覃宛抿唇道: “那就这么定了。” “等以后你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再叫回去。” 她端着碗转身离开去后厨洗洗刷刷,只留凝竹一人靠在榻上垂眸沉思,慢慢消化她今晚的经历。 一切洗漱完毕后,等覃宛回到耳房,凝竹已经倒在榻 上沉沉睡去。 覃宛打开旁边的薄棉被将她盖好,便掩上耳房的门,从前头出去,还落了门锁。 困,太困了,但是她得回家去睡。不然明天一早秦氏没看到她,肯定会急死了。 担心一晚上的人找着后,覃宛迟迟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弛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排山倒海的涌来。 她撑着眼皮走到清平巷口,扶着墙边慢慢往家里走,一颗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啊点。 结果就在快到覃家宅院时,她脑袋一点,整个人向前栽去。 只是身体并没有机会挨到地面,而是落入一个清冷却温柔的怀抱。 “怎么走个路还能半夜睡着?”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上响起,覃宛努力的想睁开眼看看来人是谁,可是那怀抱太服帖太舒适了。 松弛的弦终究断掉,她呓语了一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便忍不住沉沉睡去。 月色隐在云后,又忍不住探出脑袋,施舍些许微光。 陆修远抱着怀中的人,垂眸不 言,十分无奈。 若是细看,能看到他的束发微乱和额际薄汗。 自从接到暗影的密信,说是覃宛母女半夜迟迟不归,远在京城的那颗心就不受控制的担忧,一路催动内里,片刻未歇,风尘仆仆而归。 恰好,刚回来,就遇见了她。 只是这种再会的方式,是他万万没有预想到的。 幸好她不是被仇敌掳了去。 如今梁王的人逐渐查到他的踪迹,曾在宁远县久居。 覃宛在宁远县的名气不算小,他担心自己会牵连到她。 若是她真的被…… 陆修远不敢深想,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人,一个足尖纵跃便翻入覃家宅院中。 他熟门熟路的抱着她进了厢房,不用借助油灯,他闭着眼都能根据记忆里的方位将她放入床上躺好。 月光很给面子的朝云外移动身影,让月辉透过纸窗洒入厢房,陆修远修长的手指停留在覃宛的脸上,顺着她的额际轻轻摩挲,再顺势往下。 黛眉,杏眼,翘鼻,樱唇。 第427章 朝三暮四的狗男人! 熟悉的脸同他记忆里的模样逐渐重合起来。 一抬手,手上似乎有些异物感,似乎是些许黄粉,刚从覃宛脸上掉下来的。 陆修远这才定睛一看,发现她身穿宽大的男子衣袍,妥妥男人的打扮。 这丫头? 半夜三更扮成男子干什么去了? 陆修远眉头轻蹙,抿唇不言。 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做一些危险的举动。 他想动气,可胸腔中的怒火聚集成一团又不知道朝谁发。 眼前的人睡的沉,眉目如画,安安静静,乖巧的躺着,让他实在不忍心把她摇醒仔细质问。 看着看着,胸口的那团火也逐渐氤氲一团,随着夜风消逝而去。筆趣庫 算了,她想做什么,他宠着便是。 难道在区区宁远县找一个人,对他陆首辅来说,还是难事么? 这么一想,他拧紧的眉头陡然舒展开来。 用右手托着下巴,静静欣赏着覃宛的睡颜。 看着看着,陆修远不自觉耷拉下眼皮。 前些日子在京城忙于政事, 常常挑灯到半夜。 今晚一路赶来,别说歇息片刻,连碗茶水也没来得及品上一口。 此刻的他,在如此静谧的时刻,也感到一阵疲意涌上来,止不住的困倦。 陆修远捏了下手腕,定了定心神,正要起身离去。 只见躺在床上的覃宛胳膊一挥,将毫无防备的他拉到床上。 覃宛闭着眼睛,砸吧了两下嘴,伸腿往前一勾,像抱着毛绒大玩具一般将怀中的人圈在胸膛前。 陆修远被她这一套流畅的动作弄的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他的脸就被紧紧贴入一片柔软中。 刹那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齐齐涌入脑袋,向来清冷自持克制理智的首辅大人,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慌乱如麻。 他紧抿双唇,眸色由浅变深,墨瞳中涌动着喷薄的情绪。 陆修远正要动身,将眼前人的胳膊挪开一些,好将头移开,稍微喘口气。 只见覃宛一个大动作将他锁紧,嘴里还嘟囔着: “别乱动!别吵人睡 觉!” “睡觉还不老实,打你屁屁!” 这下陆修远已经从慌乱变成了僵硬。 无人能看得清他的脸色,但是他周身散发的冰冷和寒意却止不住。 覃宛满意的吧嗒嘴: “凉快,好凉快。” 陆修远闭上双眼,拼命扼制住自己心底涌现的无数种将人吃拆入腹的念头。 不过一瞬,他恢复了震惊和淡定,默默的将覃宛的手臂推开,从她身上翻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覃宛动了动身,换了个姿势,似乎是感受到让她舒服的大冰块不见了,颇为不满的撅撅嘴。 翻来滚去,睡觉的时候极其不老实。 “臭东西,爱吃不吃,谁爱搭理你!” “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口花花的狗男人!” “再也不给你做菜吃了!” 一嘟噜抱怨的话从覃宛口中一句接着一句的跳出来。 有几个字陆修远没听清,但他敏锐的捕捉到“狗男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不做菜给你吃”这几个关键词。 第428章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她 他轻轻皱眉,这是做梦的时候也再骂他? 不是陆修远自恋,而是他知道覃宛身边除了他,几乎没有别的相熟的男人。 先前常来覃家那个姓方的酸腐秀才,根本入不了覃娘子的眼睛,甚至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苏合更不用说,他现在一心在给陆英钻研祛毒的医治法子,根本没有机会来招惹旁人。 是以,陆修远断定,覃娘子梦里骂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细细品味着这几个词,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这个很关键。 难道因为近日在京城中奔波,覃娘子误以为他心仪了旁人? 又联想到近日覃娘子不再让暗影给他送餐食,所以和“不做菜给你吃”这话也能对的上。 加之先前他的猜想,这下陆修远能肯定,覃娘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再给他送餐的。 那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有他?筆趣庫 不然如何做梦的时候都要骂他? 想到这一层,陆修远忍不住抿起薄唇。 方才被覃宛锁住脖颈的羞恼 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雀跃之情。 探知到覃娘子隐秘不宣的心思后,陆修远忽上忽下的心,突然在这一瞬间静了下来。 等到这一切结束,等到他的计划结束。 她想要的一切,他陆修远,都会给她。 哪怕,是这个天下。 覃宛沉浸在睡梦中,全然不知此时此刻,那位权倾朝野的陆首辅已经默默的给她许下了千金一诺。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月凉如水,陆修远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回头,深深的看了沉睡的覃宛一眼,掩上门,一个纵跃,便迅速消失在寂静的黑暗中。 第二天一大早,覃宛就被秦氏的拍门声吵醒: “起了起了,快起来。” “大丫,咱们醒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开张了。” 昨夜秦氏跟着覃宛绕着西文街走了好几圈找人,可把秦氏给累坏了。 这么多天,也没像昨晚那般走那么多的路,连鼾声都比以往的更响亮些。 覃宛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 ,差点被外面快晒到屁股的日头刺瞎。 她睡眼朦胧的起床,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晚的男子衣袍,吓了一跳。 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走到清平巷口,刚一转弯,准备打开家门,怎么就睡过去了。 她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脑海里一片模糊,迷蒙中,恍惚有人在和她说话,那声音熟悉的很。 好像半夜睡的太热了,她还抓到滑溜溜的一块大冰块,可是那大冰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听她的话安静的让她抱着。 然后不知怎么的,那大冰块就溜走了,滑到湖里不见了,真是可惜。 果然是梦吧? 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覃宛摇摇头,耐不住外头秦氏夺命连环式的拍门,她赶紧起床开门去。 一开门,秦氏抓着她的手问: “你昨晚没出去吧?”筆趣庫 “那个叫小猫的姑娘可找到了?” “我刚才起来一想,若是她没有被那刘掌柜捉回去,怕是掉进宁远河里淹死了哦!” 第429章 覃家食肆来了小偷 秦氏这么一想,突然神经紧张起来,忙朝外头走去: “我得去问问许家妹子,今早有没有人在河道边发现什么陌生女子的身影。” 秦氏也是害怕的紧,这事她不敢耽误。 “哎?娘?你先别走。” 覃宛还没叫住她解释清楚,秦氏就已经跑的看不见影了。 她娘就是这样,每次有事就自己心里乱猜测乱想,也不等别人给个说法,真是急性子。 不过秦氏并没有看到许家妹子。 许家妹子这会不在家,她昨夜睡的还算早,这会已经人先走一步,去了覃家食肆。 老三他们那些跑腿的伙计还没来,许家妹子抱着一箩筐在早市买的新鲜肉食果蔬从后门往后厨走。 刚把这些食材给整理好,抱着一篓子菜瓜就要去井水边清洗去。 正路过耳房,听见里头有轻微的鼾声,她眉头一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对啊,好像还真的有鼾声啊。 许家妹子心里一惊。 不好! 昨夜来了小偷! 怎么还堂而皇 之的在覃家食肆里睡觉呢! 该不会是前天自己临行前没把后门锁严实,才让人有机会翻进来的吧? 许家妹子的一颗心顿时砰砰跳如擂鼓,她环视周围,蹑手蹑脚去后厨拿来一根柴火棒,悄悄往耳房那边靠近。 若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她还有信心对付一下。 手上拿着粗绳子,回头将人捆起来去见官。 若对方长的壮硕,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拿下。筆趣庫 许家妹子心里不太确定,思前想后一番,觉得还是不能这么瞻前顾后的,捉贼就是讲究一个快准狠! 于是她轻手轻脚把遮掩的耳房房门悄悄推开了几寸,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往里头左右瞄着。 果然! 耳房的榻上躺着一个陌生的身影,那衣袍宽大又陈旧,广袖都快拖到地上去了。 一定是个健壮的男子,还穷!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来偷东西! 许家妹子的猜测得到了肯定,她拎着柴火棒就要往前一敲。 只要落在那圆溜溜的后脑勺上,这人铁定会 晕过去。 哪想脚下一个滑溜,她直直向前摔倒下去,“哎呦”一声,将在榻上熟睡的凝竹给惊醒了。 柴火棍自然也从手上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凝竹见到一根柴火棒向她飞来,吓的大声尖叫了一声。 许家妹子摔了个底朝天,也闷哼了几声,开始躺在地上哀嚎。 等覃宛匆匆赶到覃家食肆的厨房时,就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靠在榻上边缘捂着嘴巴满面惊恐,一个躺在地上抱着膝盖表情狰狞。 覃宛懵了懵,出声道: “这是怎么了?” “覃娘子,快,快去报官,有小偷,上咱们食肆睡觉来了!” 许家妹子先发制人,不让对方有说话的机会。 覃宛哭笑不得,上前扶起许姨娘,对凝竹说了一句: “你别怕,这是许姨娘,是咱们食肆后厨的帮工。” 然后再对许家姨娘道: “这位是凝竹,是我让她睡在这了。她不是小偷也不是贼人,许家姨娘别慌。” 第430章 我自己研究出的菜谱 听覃宛简单说了句来龙去脉,许家姨娘还坐在地上发愣,指着瘦不拉几的凝竹道: “你就是刘家脚店的那个厨子。” 凝竹看了看覃宛,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不知道这位姨娘怎么用这么古怪的眼光看着她,她沉吟道: “我是厨子,却不是刘家脚店的厨子。” 覃宛知道凝竹这辈子都不想和刘家脚店再沾染什么关系了,安抚她道: “你以后不会再回那个魔窟一样的地方了,放心。” 有她在,虽不能完全保证这位凝竹姑娘衣食无忧,可求一份平安健康她还是挺有信心的。 “你怎么能抄袭覃家食肆的菜谱呢!”筆趣庫 许家姨娘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质问。 她见覃宛对这个抄袭覃家食肆菜谱的厨娘这么温热和善,她是十分的不理解。 怎么这样品行不端的人,还值得覃娘子来维护? 她今个是不得不说上一句了。 因着刘家脚店存在,她们覃家食肆的生意和口碑都得受到影响。 虽说这 厨子的手艺不比覃娘子,可到底把覃家架在火上烤。 万一这覃家的菜肴就被刘家比下去了,这覃家的口碑不就一落千丈了? 不行,她得好好劝劝覃娘子,可不能做这活菩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从前许家妹子就亲信别人,反倒让自己遭了大罪,她可得好好提点提点覃娘子,不能走她的老路,否则以后肠子悔青都没处喊冤。 覃宛无奈的看着满脸不赞同的许家姨娘。 “许姨娘,这事八成和凝竹姑娘没太大干系,那刘家掌柜的人品不行,凝竹姑娘可不能背这个黑锅。” “就算有错,也必须算在刘掌柜身上,许家姨娘以后见到他可千万不要对他太客气。” “这人简直是蛇蝎心肠。” 覃宛抿着嘴,狠狠的控诉了一番。 “哦,这样子呀,那凝竹姑娘,姨娘错怪你了。” 许家姨娘虽然不知道覃宛为何这么说,不过覃娘子肯定有她的道理,往后见到那个什么刘家掌柜,她狠狠的唾 他脸上几口就是。 覃宛轻呼一口气,许家姨娘不多问就好。 许家姨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这事因为牵扯到南蛮国,想到最近大燕的风声都在传两国快要打仗,她不想把凝竹的来历和身份闹的人尽皆知。 是以覃宛只说凝竹是她扮成男子从刘家买下来的,刘家掌柜待她不好,她出价高,才能把凝竹带回来。 不过她也好奇,这凝竹如何能把她家的菜肴做的九成九相似。 凝竹从未出过刘家后厨,如何能做出来的。 “你从前在刘家,做的那些菜肴是谁教你的?” 覃宛忍不住出声问道。 凝竹回忆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没有旁人教我,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许家姨娘惊讶的问道,“你自己怎么研究,那些菜可都是覃娘子的拿手好菜。” 凝竹有些懵,她忍不住反问道: “这有什么难度么?” “菜肴不是你尝尝味道,看看食材,就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么?” 第431章 诡计多端的刘家畜生 这话一出,不止许家姨娘,连覃宛都忍不住内心一震。 这凝竹在厨艺上,也是天赋极高啊,并不在她之下。 “那你是怎么尝到那些菜的?” 覃宛抓住了关键点,继续问她。 凝竹皱眉回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细节。 过了好一会,她一拍脑袋: “哎哟,我知道了。” “先前我和哥哥都是被锁在柴房,外头伙计每次来送饭时,都会给我们一个精致的食盒。” “那食盒里头装的菜肴可比平常吃的馒头稀饭美味的多。” “就是菜的分量比较小,我和哥哥一人吃上两口就不得了了。” “可是那菜肴却极其美味,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 凝竹原本兴高采烈的回味那菜肴的味道,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情绪立刻低落下来,沉声道: “刚开始,那刘掌柜还算有几分好心,不过全都是伪好心。” “每次吃上那食盒里的菜肴,姓刘的就会问我们这菜肴味道怎么样,用 什么法子能做出来。” “为了吃饱饭,我便努力品味那些菜的滋味,然后自己想了想菜谱,把做一道菜的过程给说下来。我说,他记,就这么来去好些回。”筆趣庫 “后来有一天,那些美味的菜肴都不再送来了。姓刘的畜生直接把我和哥哥赶到厨房去,直接让我们把那些菜肴给做出来,每日做,顿顿做,直到他吃了满意为止。” “后来……再后来,就是覃娘子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了。” 凝竹说着说着,自然愈发伤感,忍不住默默垂泪起来。 许家姨娘听后也默然,过了一会道: “原来是这样,凝竹姑娘你也真是不容易。” “刘掌柜竟然这么可恶,就这样骗到你品出来的菜谱。” 许家姨娘说对了,这菜谱不是谁偷来的,而是凝竹自己品出来的,不算偷。 覃宛沉思了一会,内心一阵烦闷: “这么说,就算你不在,这刘掌柜迟早会把我家的菜谱一一复刻出来,不过是时间的 问题。” 凝竹已经把菜谱说出来,刘掌柜给一一记下来,虽说目前也就凝竹和她的哥哥能做菜。 可是有了菜谱,刘掌柜招上旁的不错的厨子,也能继续抄袭覃家食肆。 难怪昨天她说要带走凝竹时,那刘掌柜还如此淡定,一点也没有失去核心厨子的慌张。 原来搁这等着她呢! 哼! 诡计多端的刘家畜生! 覃宛现在恨他恨的咬牙切齿。 虽说她覃家完全可以研究全新的菜谱,让这刘掌柜没有机会再抄袭她。 可是先前的菜单完全是她覃宛辛辛苦苦研究,又花了心思做了市场调研才确定下来的菜系。 而且这宁远县的熟客们都是吃惯了的。 现在除非她一点点的推陈出新,试探食客们的口味,将原先的菜谱一点点给替换掉,让旁人适应才行。 麻烦! 真是麻烦! 她又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向凝竹: “除了你,你哥哥还能不能尝过菜肴就把这些菜的菜谱都品味出来?” 第432章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凝竹果断的摇摇头: “我哥哥不行。” “我哥哥厨艺是好,但是他偏向刀工,于味觉上向来不及我灵敏。当然比旁人也是好上那么许多的。” 覃宛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若是凝竹的哥哥也有她这般的通天本事,那覃宛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防刘家才好。 当然,当务之急也是要把凝竹的哥哥给抓紧时间救回来。 不然若她哥哥被刘家掌柜折磨死了,凝竹怕是也别想活了。 覃宛此刻看凝竹,就像看一个好苗子。 真是瞌睡就给她送枕头,虽然这事棘手,但是上天待她还不算薄,给她送来这么好的厨子。 若是能留下凝竹,往后岂不是能和她联手把覃家做大做强? 要是她哥哥也留在覃家,那更是天大的好事了! 不过覃宛突然想到一件事,摇摇头: “不对啊,若是只有你才能用品尝菜肴的法子记录菜谱,那姓刘的畜生怎么舍得放你走,要是放走你哥哥,那倒还有可能 。” 原本她以为凝竹的哥哥也有这本事,刘家掌柜才舍得放凝竹给她的。 凝竹抿唇,声音低落下来: “我,我哥哥他,其实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先前那姓刘的畜生问我们菜谱时,每次都是我说话,我哥哥都不吭声。他以为我哥哥不爱说话。” “但是做菜时,我哥哥能按照食谱和我做的一样好,想来因为这个原因,刘掌柜根本不知道我哥哥品不出菜谱来。” 凝竹歪着头猜测了一下。筆趣庫 许家姨娘原本仔细听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听到这里她立马一拍大腿: “这不对啊,这刘家掌柜能孬成这样,连你哥哥是个哑巴都分辨不出来?” 凝竹叹口气: “那刘畜生根本没同我们说过几句话,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是让他的伙计站在柴房门口知会我们一声。” “没人愿意同这么脏污的我们说话,刘掌柜就是想吩咐什么,也会配上一鞭子,他恐怕连我的声音也很难记起来。” 覃 宛看了她一眼,问道: “而且你哥哥也不是全然是个哑巴是不是,我今晚上分明听他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 凝竹脸一红: “我,我没有说谎。哥哥说的可能是我们的家乡话,但是他说不清楚,旁人听起来都是呼噜轰隆的,就连我也只能听懂一点只言片语。” 覃宛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形,当时她要带凝竹走,她哥哥扑在地上十分不舍,那会凝竹悄悄背着刘掌柜给她哥哥打了手语。 想必凝竹自己也是知道,不能让刘掌柜发现这个秘密,否则她哥哥肯定就活不成了。 覃宛看了凝竹一眼,夸赞道: “你倒是个聪明的。” 凝竹一愣,不知道覃娘子为何突然夸她,但是她的脸颊飞快的染上一片红晕,有些不知所措。筆趣庫 突然,她出声道: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虽然这覃娘子没有说,但是从方才的对话中,她也能听出来,这刘家掌柜给她的食盒里装的是覃家食肆的菜肴。 第433章 宁远河也没淹死人啊 肯定是覃娘子做的,竟然那么好吃! “是不是我把菜谱泄露给那姓刘的,你们的食肆受到了影响?” 凝竹有些恍然。 覃宛也不瞒她,点点头: “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伤及根本的大事。” 她见凝竹一脸愧疚,勾起唇角忍不住道: “你要是觉得因此亏钱了我,那就得留在我家给我报恩。” “你哥哥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和你一起把他给救出来的。” 凝竹拼命点点头: “自然是要报恩的,覃娘子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更何况我也需要有人帮我一起去把哥哥救出来。” 经此一事,她也明白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没问题,不过这回你可千万别逃了,我覃宛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 覃宛揶揄了她一下。 凝竹的脸一红,知道她说的是今晚在成衣店里的事情。 “丫头,去擦擦脸吧。” 许家姨娘见她们的谈话差不多了,便起身要去后厨继续洗菜收拾,这聊了 一上午,可千万别耽误了食肆开张。 “对,我带你去洗洗去。” “我到现在还没看清你的模样呢。” 覃宛站起身,就要去拉凝竹。 谁知凝竹突然惊恐的摇头: “我不洗脸,我不要洗脸。” “覃娘子求求你,千万别叫我洗脸,我不想用原来的面貌见别人。” 她仿佛受到什么刺激这般,凝竹一下子从榻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覃宛磕头。 仿佛这不是让她去洗脸,而是在要她的命。 这一顿操作猛如虎,把覃宛和许家姨娘都吓的不清。 许家姨娘忙把她扶起来: “你不洗就不洗就是,多大点的事,还弄出这么大阵仗。” “你不洗脸是小事,你让人覃娘子折寿是大事。” “她才多大,经得起你这么个姑娘给她磕头?” 这话半真半假,凝竹恍然大悟,又恢复到刚才那个害羞小姑娘的样子,她站起身想为自己反应过激的事情道歉。 覃宛摇摇头: “你今天先在耳房休息,我们 还有事情要去做。” “等到晌午,我会来给你送饭。”筆趣庫 “还有,我家邻居有个大夫,他的医术特别好。” “你不洗脸没关系,我们不逼迫,倒是身上那些伤痕得拿上好的药酒药膏药油去擦一擦。你个女孩子,不好留下疤痕。” “回头你要是在我们覃家食肆,没得别人还说我们虐待你了。” 这话一说,凝竹自然不会反对,她点点头,应下来。 覃宛和许家姨娘出去忙活,让凝竹一个人待在耳房里休息。 外头,秦氏姗姗来迟,一来就抓住覃宛的胳膊,往角落里拉扯,她擦着脑门上的汗道: “我去那边打听了,这宁远河昨夜没淹死人。我又跑到刘家脚店附近,也没听说昨天有个厨娘被掳回去。” “你说那小猫丫头,到底去哪儿了?” 覃宛拍拍手,指着那边的耳房道: “娘,你去那里看看。” 秦氏不明所以: “看什么?” 覃宛无奈: “那小猫姑娘,就待在咱家耳房里头呢!” 第43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她没死?” 秦氏睁大双眼。 “呸呸呸,娘亲说什么呢,她好好的,干嘛老是咒人家姑娘。” 覃宛捂住娘亲的嘴巴,往地上飞快呸了三声。 秦氏往耳房那里悄悄探了一眼,隐隐约约透过窗户看到个人影在里头,压低声音道: “真在里头,你从哪儿找到她的?” 覃宛附在秦氏耳边悄悄说道: “今早许家姨娘发现她来咱家了。” “昨天那成衣店的老板娘是故意放她走的,她以为我们是坏人,要把她掳走,所以想逃跑。” 她简单解释了两句,只说是许家姨娘发现的。要是让秦氏知道昨夜覃宛自己悄悄跑出来找人,怕不是要削她脑袋。 秦氏一拍大腿: “那成衣店老板娘怎么这样!亏我之前还常免她吃饭的零头钱,害我们走了好几条街都没找着,腿都快跑断了。” “下次看到她,不给她便宜了。” 覃宛哭笑不得: “娘,那成衣店老板娘也是好心。她又没认出咱俩, 只当咱们是强抢民女的恶霸公子和他的刁仆呢!” “那也是咱们这乔装本事好。” 秦氏插了一句嘴,她思考事情的角度向来比较清奇。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再说了,那成衣店老板娘和她说,这西文街上只有咱们家是好人,肯定能帮一帮她,给她指路,让她来求咱们家。” “不然你以为她怎么躲到咱家食肆里来的。” 覃宛帮成衣店老板娘扳回了一点形象。 这话一出,秦氏果然对她改观了: “她话说的倒是一点没错,那是我错怪了,我给她省了零头钱,她心里头都记着呢,知道咱们人是好的。” “成,回头咱们就去她那儿买衣服去了,不去那李家成衣店铺子了,又贵又精的。” 这两厢话一说开,秦氏点点头: “这姑娘可怜,叫什么小猫小狗的,多埋汰人,那刘掌柜真不是个东西。我看他就该叫个刘畜生!” “你给她改的名字甚好。凝竹,这名字娘亲都想不 到,还是咱家大丫头有学问。” “咦,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满肚子墨水,是不是背着我和你爹自己偷书看了。” 覃宛翻了个白眼,她娘亲记性真烂,从前可是覃家老爹亲自教的她,哪里用的着偷学。 算了算了,不和她计较了。 覃宛含糊其辞,打个哈哈就要去干活了。 今日,可有不少事要忙活呢。 既然前头刘家推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菜式,那她覃家想要留住食客,自然要推陈出新。 可是要推什么,怎么推,什么时候推,都有讲究。 她一时,还没想好。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先看看情况再说。 快至晌午,覃家的第一波预约的客人已经来了。 从前在覃家预付银子的王公子带着几个朋友过来,他一来就让覃宛把最贵的菜都上一遍,还指名要她做的那几样精美的小菜。 “你们今天敞开肚皮了吃,记我的账。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这覃娘子的手艺确实是一绝,不品不休啊。” 筆趣庫 第435章 家大业大都是省下来的 “好说好说,王公子明日就要远行,咱们这顿也是事先给你辞行了,所以这顿该是咱们合请,怎么能要你来付钱。” 他的几个朋友纷纷附和道。 “哎,你们可别破费,我在这覃家可是预付了银子的。就算我今天不花这个钱,回头等我走了,这银钱不就亏了。用我的账还能打折,你们的可不能。” 王公子摆摆手,让他们别再推辞,伙计记下了菜名就送往后厨里。 覃宛看到王公子今日点的菜都是最贵的,而且不多不少刚刚好,能把他先前预付在覃家的银子给花光。 她思忖了一瞬,眉头一皱就出去同王公子打了声招呼: “王公子今日出手豪气,只是这您账上的银子今日用完了,之后再来可就不能再享受咱们食肆里的优惠了。您这边要不要再充上银子,咱们可以给您折上再折。” 王公子听后立刻摇手: “别了别了。覃娘子,我可是明日就要远行的人了,往后恐 怕没法常来你这里用膳了。” “我爹嫌我整日游手好闲,便打发我去荆州的一处钱庄跟着管事的做事,这没个数月,怕是回不来咯。” 覃宛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不过她话头一转,继续推销道: “不过不影响啊,王公子您是出远门,又不会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等您回来,这账还给您记上就是。” “就是啊,这打折的机会可难得,不像咱们,想让覃娘子给我们优惠都不成。” 王公子的几个朋友起哄道。 王公子听后讪讪笑着,给覃宛递去一个眼神,让她借一步说话。 覃宛意会,点点头: “王公子是想我那秘制的小菜了,您随我去前头看看,咱们今个用些什么口味的蘸料汁。” 说罢就领着王公子走到了柜台后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问道: “王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公子一脸愁苦相道: “覃娘子,不瞒你说。这银钱吧我不是出不 起,也不是不想在你家继续用膳。” “只是先前我在你这预付银两的事,被我那抠门老爹知道了。” “这宁远县都说我王家有钱,又说王家少爷我出手大方,可是我那老爹不这么想啊!” “你说他整天叫我败家子,我不过在你家花了几十两银子,这也要被他念叨。” 覃宛倒是不觉得意外: “王公子,这家大业大不仅是挣下来的,也是省下来的。” 王公子摇摇头: “你是不知道他,先前我不是从你家食肆带了份膳食回去,让他尝尝。他也的确称赞不已,连连说好吃。可是几天钱,他非来说什么西文街那有个刘家脚店,菜做的和你们的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价格可就降低了。” “那非勒令我不许再在你家充银子,要吃,上刘家那吃去。”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就离谱,别说就几十两银子的事情抠成这样还和我斤斤计较,那刘家的菜肴能和覃家的相比?” 第436章 总之不能让覃家好过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这张嘴那么挑,吃过你们家就不会再吃别家一样的菜。” “由奢入俭难,我那老爹被我顶了几句嘴,就让我滚出去。我滚就滚,自己去荆州给自己找了个差事,这才想着和几个朋友告别,来你家把这账给清咯!” 原来是这样。 覃宛听后若有所思,王家老爹的抠门劲儿她也有所耳闻,不过没想到竟然离谱到这种地步。 不过丢了王家的这一个大客户,还算不得动摇她的根基。 不过到了晚上,覃宛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今天来了好几波大客户,都是和王公子一模一样的操作,点了最贵的菜,算来算去,就是要把自己在覃家预付的银子给花咯!筆趣庫 任覃宛怎么推销,怎么劝说他们续费,他们也不为折扣所动,也不说为什么。 后来她悄悄一打听,有个相熟的食客和她透了个底: “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这刘家脚店和你们家一样的菜肴,价格却是你 们的一半。覃娘子,你们是不是价格放的太高了?” 覃宛摇摇头: “没有啊,咱们虽说价格不算便宜,但也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他们刘家如何能把价格降的那么低?要是咱们覃家也是他们那个价格,这会子就亏本到开不下去食肆了。” “这……哎……” 那食客叹口气,欲言又止,见覃娘子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好心提点她: “覃娘子,你可不能只顾自己埋头做菜。要我说实话,我这么多年吃到的酒楼,那围兜就没有你家这么惊艳的。但是一个饭馆食肆,光靠味道,也是不够的!” “我跟你说实话,那刘家的掌柜也在搞什么预付银子的事儿呢!从前在家充银子的刘公子和马公子,今个就去了他家,你知道为啥不?” 覃宛眉头一皱,这里头恐怕是有阴谋? 果然,那相熟的食客揭秘道: “那刘家的掌柜同他们说,要是咱们都不再覃家充银子,只在刘家充银子, 往后刘家的菜价给咱们按照三折算!” 三折! 那不得亏本了! 覃宛就是再给优惠,也不可能给到这个价! 这刘家畜生果然是在针对她们覃家! “害,覃娘子你可别介意,我没在你家充,但是也没在他们刘家充,近日我出来吃饭花了太多银钱,我家那夫人不乐意了,你懂得。” 那食客吃着饭,同覃娘子絮叨了好一会,便擦擦嘴告辞了。筆趣庫 这一天结束,基本上在覃家预付银子的大客户们都快跑光了。 这一次,覃家是真的碰上了个硬茬。 等食客们走后,覃宛坐在案桌前,百思不得其解,覃家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刘家。 昨夜那刘家掌柜,仿佛恨她们恨的牙痒痒。 大有就是刘家脚店亏本买卖,也不能让覃家好过的意思。 覃宛把伙计们支走后,简单的和秦氏还有许家姨娘开了个小会,商议这事。 她一个人想不明白的事,多两个人说道说道,提供点思路,也是好的。 第437章 你别好心做菩萨 许家姨娘一听,拍着大腿道: “覃娘子,你得赶快研究新菜式了。刘家脚店的菜价比咱家低,又不像咱们搞什么预约制,所以这些食客们都纷纷去了刘家吃饭了。” 覃宛垂眸,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平替菜馆? “而且那姓刘的老畜生,就是刻意针对咱们覃家。现在你这凝竹丫头也来了咱家,往后这刘畜生也找不到人抄袭咱们家的菜谱,你看他刘家要咋办。” 秦氏突然想到,要是覃宛出了新菜式,那刘家不就抄不到了? “你不是前些日子,夜夜都去厨房做菜研究么?怎么说?咱家的菜单要不要重新换一轮?” 覃宛听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摇摇头: “这法子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就是想不明白,这宁远县的饭馆酒楼这么多,为何这刘畜生非要针对我们覃家的食肆?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而且……为何刘家能把价格压的这么低?他们不会亏本的么?” 这两个疑惑在覃宛心中萦绕了许久,愣是没想明 白。 许家姨娘和秦氏都陷入沉默,秦氏突然一拍大腿: “会不会是他们的菜价比咱们的便宜?” “我这段时间去集市上买菜,从前相熟的那几家菜贩子肉贩子都不咋来了,倒是换了一批,这肉和菜的价格噌噌涨了上去,咱们家也赚不了太多的利润了。” 秦氏细细回忆,突然思路打开: “这是不是刘家的人在搞鬼?” 覃宛沉吟了半晌: “也不是没有可能。娘,你回头去买肉菜的时候带上我,我去观察观察,可有什么异样。” “嗯。” “今个先这样吧,咱们早点回去歇息,明日再想办法。” 覃宛起身,这小会就这么结束了。 “那丫头咋办?” 秦氏突然指了指耳房的凝竹: “那丫头,闷在耳房里头一天了,除了你给她送了两顿饭,就没出来让人见过,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覃宛道: “带她回家,让她和我先住一屋,回头娘你把家里后面的耳房收拾一下,让她住进去先。” “哎哟,这怎么成!咱 家不明不白的住一个丫头进去,邻居们不得打听她的身份!万一这事被姓刘的畜生知道,还不冲进咱家把那丫头给带走?” 秦氏摇摇头,满脸的不赞同。 “让她先住着,这事除了许家姨娘,咱们都不往外说。” “这几天咱们就别那么张扬了,让覃月和覃弈也停几天课,那元先生不是正好要告几天假?等风声过去了,咱们再想办法。” 秦氏无奈:“那好吧,你要当菩萨我也不劝你。总之,不能牵连咱们家。” 覃宛起身,轻轻敲了敲耳房的门,试探的问了一句: “凝竹,我能进来么?” 虽说早上凝竹这丫头还能正常和她说话,可是后来她又像是回到在刘家脚店那个麻木恐惧的状态,看来这阴影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 只听到里头凝竹打开门,一下子跪在她面前: “覃家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出新菜,若是那刘掌柜知道我哥哥根本尝不出菜谱,他会下狠手打死他的!” 凝竹着急了,连说话都沾染了哭腔。 第438章 这丫头娘亲怎么教的,这么邋遢! 耳房的门是掩着的,秦氏和覃宛方才说的话被凝竹一一听了去。 别的她不在乎,她住哪也无所谓,就是每日躲在这耳房也成。 但是千万要保住她的哥哥。 覃家出新的菜式,肯定拦不住刘掌柜的人埋伏过来吃。 再之覃家每日还有限量的外卖,拦不住刘掌柜的人点了之后送到刘家后厨,让凝竹的哥哥尝了吃。 凝竹哥哥可没那本事,把覃宛的手艺给复刻出来。 若是刘掌柜发现他留下来的小狗根本没用,保不齐他能干出什么缺德事来。 且他还没准要追查凝竹的行踪,万一被他发现蛛丝马迹,查到覃家来,那兄妹俩还有覃家人可真是危险了。 凝竹的担忧并无道理,覃宛思索了一瞬,点点头答应她: “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别说为了你哥哥,就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也不能走这一步棋。” “更何况,我根本舍不得把研究出的新菜式让那姓刘的畜生瞧见。” 覃 宛也觉得这个主意不可靠,她思来想去,打算把先前的那个计划提前执行。 前不久她临时想出的预约制,目前看来不大可行。 不仅让她流失了许多食客,现在因着刘家的捣鬼,连大客户都纷纷留不住了。 哼!什么仇什么怨! 她迟早得要那姓刘的畜生好看。 晚上,她先让凝竹乔装打扮一番,穿着一身旧袍子,躲在骡车后面。 秦氏、许家姨娘还有覃宛都围着她坐在骡车上,又让骡车换了条路走,避开西文街的人。 一行人悄悄回了清平巷。 覃家人因着开食肆,向来回来的晚,因而此时清平巷的大部分街坊都睡下了。 覃宛跳下骡车,看了隔壁陆宅一眼。 陆修远不在,如今也只有苏合一人住在里头,听覃月说,苏神医现下在研制什么祛毒的法子,也不知道是替谁治病。 她们早出晚归的,也打不着几次碰面。筆趣庫 也就老三他们几个伙计,会轮流在覃家食肆和清平巷两边跑 动,给元先生和覃月姐弟送餐食。筆趣庫 当然也会给隔壁的苏神医留一份,让覃月送过去。 “娘,你先带凝竹进去,悄悄的,别伸张。” 覃宛和秦氏说了一声,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秦氏点点头,让凝竹下来,跟她进家里。 凝竹小心翼翼的下了骡车,用宽大的衣袍裹住头脸,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秦氏把她带到覃宛房前: “不是婶子说你一句,你个丫头家的,好歹要把脸擦干净。你说弄一堆灰抹在脸上,别说我们根本看不清你长啥样,几个鼻子几个眼睛的。那你和咱家大丫睡在一张床上,总不好把她的房间给弄的满地灰吧?” 凝竹听后瑟缩了一下,到底对秦氏还是有些畏惧: “覃,覃婶娘,我,我就在院子里凑合一晚就行了。不好弄脏覃娘子的房间的。” 秦氏满脸不可置信,这丫头宁愿在院子里受冻,也不肯把自己拾掇干净? 这丫头的娘亲怎么教的?这么邋遢? 第439章 纱巾子回头记得还哈 秦氏撇着嘴,就不大乐意起来。 “你这么说,是我们覃家怠慢你了,说出去别人说我们苛待你,让你露天睡院子里头,不是虐待了你?” 凝竹一瑟缩,更是不敢出声了。 她是真的不想叫人看清自己的面容,她害怕。 秦氏见她这样,只好叉着腰道: “不然你自己去洗把脸,我给你拿个纱巾子你包在脸上,叫人看不清你长啥样,你再去睡,如何?” 凝竹犹豫了一下,秦氏见有戏,继续道: “你放心,那纱巾子包脸贼严实,你不想让我们看,我们绝不看,你就是长的像癞猴子,我们也没兴趣。” 秦氏在乎的是,这丫头可别把覃家弄的到处煤灰啊。 凝竹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点点头: “嗯。” 秦氏见她答应了,心中一喜,忙要去自己房里: “你等着哈,婶娘这就去给你拿去。” 秦氏喜滋滋的去房里把覃宛先前给她包头发的纱巾子拿出来,往凝竹面前一甩: “你看,这 纱巾子透气不闷热,上头的花纹又多,刚好能给你拿来盖脸,挡的严严实实的。” “我先带你去洗把脸,把这纱巾子放旁边,回头你自己裹上,成不?”筆趣庫 凝竹点点头,乖巧的跟着秦氏去了后院,覃家人日常洗漱沐浴的后屋里。 秦氏把纱巾子搭在杌凳上: “这儿没人,你好好洗,洗干净些,有啥事你叫唤我一声。” 说罢秦氏还好心的走出去,给她掩上门,突然想起什么,又探进一个头: “对了,回头等你哪天不想遮脸了,这纱巾子记得还给婶娘我哈。” 那可是大丫送她的,值三两银子嘞!不便宜! 那厢覃宛走到陆宅前,轻轻敲门,等了好一会,苏大夫才顶着鸡窝头出来给她开门,他定睛一看: “覃娘子?这么晚找来是……” 覃宛抿唇笑道: “好几日没见,苏大夫怎么这么不修边幅了?” 苏合让开一个身位,让覃宛进来说话。 他挠挠头: “这些时日在琢磨医术上的东西 ,愣是没有头绪,所以才这样,覃娘子可别见怪。” 陆英身上中的毒似乎和陆珺那厮先前中的有些微不同,他用从前的法子,试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筆趣庫 “苏大夫勤勉,但也要爱惜身体才是。” 覃宛嘱咐了一句,苏合笑着道: “多谢覃娘子关心,不过我这也算不得什么,陆修远那厮现在才是忙的脚不沾地……” 他话说到一半,眼见着覃宛的神色似乎立刻变得不太好,瞬间住了嘴。 这覃娘子看着似乎对姓陆的有几分不满? “苏大夫,这么晚来打扰不为别的,就想找你问问有没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想买一瓶回去一用。” 覃宛不想听陆修远的事,反正那人做什么都和她不相干,他也不会主动和她说,那她上赶着关心什么? 她迅速转移话题,把自己的正事跟苏合说了。 凝竹身上的淤青不是一处两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想来也只有苏大夫这里的药才是最好的,所以特来求一瓶回去。 第440章 只留一个鼻孔透气 “覃娘子受伤了?要不苏某给你瞧瞧?” 苏合本着一颗做大夫的心,下意识就想替覃宛瞧瞧身上的伤。 覃宛摇摇头: “不妨事,不过是在后厨做菜的时候撞到了,苏大夫不必挂念,我就想着擦个药也就好了,要不是先前那瓶药油已经用完,我也不会这么晚来打扰。” 凝竹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不相信苏神医的为人,只是她也不想因此有什么牵连到苏合的地方。 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的安全,覃宛便说了谎,只道自己要用。 苏合了然的点点头: “你们做厨娘的,寻常做菜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事,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瓶最好的。” 想来覃娘子身上的伤处比较隐私,他的确不好探看。 不过见覃娘子走路如常,想来没有什么大毛病,苏合也就没再多问。 很快,苏合拿来三四个瓶瓶罐罐递给她: “这药油擦破溃的地方最好,不过可能疼,擦的时候要小心些 。这扁罐子里的药膏可以用来涂瘢痕,姑娘家最怕磕破皮肤留了疤。方盒子里的药膏最是万能,擦在淤青处,止痛又消肿,你拿回去试试,用完再来找我拿。” 第441章 又是兴奋又是愧疚 那纱巾子上的花纹看起来如此熟悉,覃宛噗嗤一笑。 她娘亲竟然出了这种馊主意。 “快拿下来,这么闷热的天,可别闷死了。” 覃宛现在只穿着一身清透的白纱,她怕热,夏天最不爱裹得紧紧的。 凝竹摇摇头,从纱巾子底下透出的声音道: “不热不热,我不热,这样刚刚好。” 见覃宛仿佛不信,忙解释道: “我的家乡,从前比这里热多了,这点闷热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覃宛眉头一蹙,见她提起自己的家乡,联想到她会说南蛮语,便不再说话了。 她上前道: “那你脸朝里面睡,我背对着你,晚上也不看你。要是你嫌闷热,偷偷把纱巾子取下来我也看不见的。” “别回头早上起来,满脸长痱子。” 凝竹知道覃娘子开玩笑,也放松下来,摇摇头: “我没事的,覃娘子早些歇息吧。” “别着急,你先把这些涂了。” 覃宛递过去几瓶大小不一的药油和药膏,按照 苏合说的法子教她涂。 凝竹握住药瓶,心情复杂,又是想落泪。 “别哭,别哭,哭花了脸,回头还得洗纱巾子,可不就给我看到了脸?我娘看到你弄脏她的纱巾子,准会骂你。”筆趣庫 覃宛拍拍她的臂膀: “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我自己来。” 凝竹羞的满脸通红,握着药瓶道。 “那我去看下账本,一会回来。” “嗯。” 覃宛刻意留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回房间,凝竹已经涂好了药膏,空气中满满都是药味,看来身上的伤处不少。 两个姑娘并排躺在床上睡下了,但各自揣着满腹心事,却也没有说话。 覃宛向来自己散漫惯了,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怕睡到一半自己折腾凝竹,精神紧绷着便不敢睡。 凝竹是被折磨了这么多天,这两日让她碰上了好心的覃家人,想到自己躺在温暖舒适还散发着栀子香气的床上,而不是臭烘烘的柴房里,有些不敢相信,便也没有睡意。 第442章 这陌生女子是敌国奸细? 比如陆修远丢下他一人照顾陆英,还克扣他的药钱,自己现在是多么的穷,多么的惨,吃的好但是穿不暖,药圃里该购置新的珍稀药材,但是兜袋里空空云云。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要银子。 陆修远直接略过他后面的话,只看到覃娘子身上不爽利,有淤青这几个关键信息。 他放下手头的事,又一路催动内力从京城赶回宁远县。 心里挂念着她身上的伤势,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苏合那厮也不写的详细些,回头再多克扣他银钱! 等等,若是覃娘子伤在身上,苏合也没法知道她伤势的轻重程度。 不管,还是要扣银钱! 一路心神不宁,等他熟练的翻入覃家宅院,又熟门熟路的推开覃宛的厢房门走近后,看到的就是如此不雅的一幕。 这个把脸包成粽子一样的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和覃娘子在一块? 如今京城局势紧张,陆首辅要整日和梁王的人周旋,就连元白薇也被他连夜调 来京城,更别提暗影身为暗卫之首,需要回京城陆府复命,不能时刻护住覃宛。 不过疏忽了一日,就有陌生人登堂入室了?虽然是个女人…… 苏合这个家伙,要他守在陆宅有何用? 陆修远的脸此刻和黑夜融于一体,神色难辨。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药油味,果然是身上伤着了? 他正要上前查看,只听那个包成粽子的女人梦中呓语嘟囔了一句: “热。” 黑夜中,短短一个字仿佛闪电一般击中陆修远的神思。 南蛮语?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覃娘子为何会和她在一起? 难道是南蛮的刺客探查出他的行踪,刻意派人来接近覃宛? 无数种想法从心头涌过,陆修远黑曜石般的双瞳盯住凝竹。 要是这个女人真是敌国的奸细,不可能没有一点警觉性。 陆修远凝神不动,打算若是凝竹一有动静,便就地处置掉她。 “大冰块,要抱抱。” 睡梦中的覃宛翻了个身,大概也觉得旁边的玩 具娃娃抱着太热了,这一伸手就搭到了陆修远的手。 陆修远连夜从京城赶来,夜寒露重的,他手指寒凉。 覃宛仿佛捉到什么新鲜玩意一般,无意识的一拽,将热的闷汗的小脸贴在陆修远的手心上。 冰冰凉凉的,舒服。 她吧嗒着嘴,又沉沉睡过去。 陆修远被她这一动作弄的猝不及防,方才对凝竹的全身戒备松懈下来不少,看着睡的没心没肺覃宛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双手轻握住他的手腕,软软热热的,指头上略有几个薄茧,却没看到有什么淤青。 陆修远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覃宛身上,想着苏合说的淤青到底在哪儿? 后背?还是小腿? 要不要帮她看一看?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当正人君子时,一旁睡的沉的凝竹微微翻了个身,将手臂从薄被中拿出来,又继续睡死过去。 陆修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划过,见她满胳膊都是红肿淤青,药油的味道刺鼻到令人难受,心中一下了然。 第443章 看来陆修远这厮对他不赖 覃宛找苏合拿药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旁边这个陌生女子。 非礼勿视,陆修远移开视线,垂下眼眸,突然出其不意的一道掌风打向熟睡的凝竹,堪堪停在她面前半寸。 然而眼前的陌生女子纹丝未动,一呼一息依然平稳,不像是身怀内力的样子。 难道他担忧过度了? 陆修远收回手掌,又将另一只手轻柔的从覃宛的脸颊下抽出来,生怕惊醒了她。 覃宛无事就好。 至于她身旁的陌生粽子,他会派人查清她的底细。 陆修远站起身,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他并未着急赶回京城,而是足尖轻点,熟练的翻回陆宅,走到苏合的院子前。 药房内,苏合仍在挑灯夜读,不眠不休。 早知道苏合这厮是夜猫子,却不知道他也会这么拼。 倒是小瞧他了。 “看来陆英的毒对你来说很是棘手。” 陆修远推开门,淡淡的说了一句。 不说还好,一说就点燃了苏合的怨气,当场炸毛: “胡 说什么!要不是你克扣我银钱,药圃里的珍稀草药不够,我早就研究出祛毒的秘方了!” 苏合愤愤的指控。 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哪有这么奴役人的。 陆修远听出他的怨气,神情未动,走到他对面坐下,静静看着躺在一旁的迟迟未醒的陆英。 “不是不想让决明给你四处找药材,而是如今局势不稳。北戎,南蛮,都对大燕虎视眈眈。圣上根基一直不稳,又十分依仗梁穆王的势力,哪怕知晓梁王勾结南蛮,想谋权篡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修远靠在榻边,揉着眉心,淡淡道出原因。 苏合向来沉心医术,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倾向,听他这么解释,才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不禁沉思: “南蛮多珍稀草药,因着两朝关系僵化,所以决明才没法去买药材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修远端起案桌上的一壶茶,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 “确切的说 ,南蛮王限制了边境的贸易,通商十分不便,就连决明想找人出去买货也难了。上次给你的那批药草,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不然也不会让你将就。” 原来是这样。 苏合听他解释完后,心中居然有一丝丝的感动。 看来陆修远这厮对他并不赖,只是藏在心里没有对他说罢了。 想到这里,他嘿嘿一笑: “不过你今日来的巧,虽说这药材不全,但是倒让我从古医书里翻到一处祛除毒素的法子,我把上面写的症状和陆英的一对比,发现颇有些相似,要的药材不复杂,或许可以一试。” 陆修远点点头,忽然提起一件事: “近日你都喂陆英吃什么?” 苏合一愣,回忆一番道: “他陷入昏迷,难以进食。除了常规的汤药之外,向来都是给他喂水,以及肉糜菜蔬清水焯熟,捣成糊糊冲成汤水样让人给他喂下去。” 陆修远点点头,继续问道: “覃娘子是不是还在管你的一日三餐?” 第444章 茶水都腌馊了还喝? 苏合点点头: “是啊,早上临行前会给我留,中午和傍晚都是月儿送过来。我家这小徒弟每次来都不忘薅点药丸回去,真是一点便宜都不会错过,像我像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夸赞: “这元白薇还真是比以前有长进,我家这小徒儿被她教的,现在连我的古医书也能认得不少,日日逮着我给她讲药经,好学的很。” 夸来夸去,还是要夸到自家小徒弟身上,外人只是顺便提一嘴。 不过陆修远并未接话,而是道: “把覃娘子送来的菜肴,按照你方才说的法子,给他喂下去试试。” “什么?” 苏合一愣,不明白陆修远为何这样提议。 “听不懂人话?” 陆修远淡淡瞟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喂覃娘子做的菜肴!” 苏合气急败坏的问道。 谁说他听不懂人话啦? 覃娘子的菜肴,昏迷中的陆英又尝不出什么味道,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给他自己享用。 再说了,每顿就 那么一份,喂给陆英吃了,他自己吃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英好歹也是你的好兄弟,你怎么能吃独食?还是不是人?” 陆修远开启了道德绑架模式。 他觉得是时候可以试试覃娘子的菜对祛除陆英身上的毒素有没有效果了。 “什么叫我吃独食?” 苏合指着自己的鼻子,被他气的血压直线上升,刚才说话好好的,现在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你是人,你怎么不把你那一份让给陆英吃?有本事你别叫暗影大老远给你送饭呐!” “拿过来,给陆英吃呐!” 苏合毫不相让的开始反击。 他不知道的是,覃娘子已经好些日子不给陆修远送餐了,甚至对他的行踪漠不关心,问也不问。 想到这里,陆修远的脸立刻黑了下来,目光漠然的看着苏合,没有说话。 他端起刚才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噗。” 陆修远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尽数喷到了苏合脸上。 苏合捂脸不及时,被喷了满脸,他表情扭曲 ,正要起身大骂,作势要跟陆修远拼命。 他奶奶的,还动起手来了! 陆修远重重的放下茶杯,冷着脸道: “这茶水放了多久?” “什么?” 苏合没反应过来,撸袖子的动作停在原地。 见状,他看着案桌上的茶壶,扣着脑袋瓜子想了一会: “好像还是上回,你过来的时候,暗影给煮的茶。” 上回? 陆修远的脑子缓缓转了一圈,脸色黑的已经像锅盖了。 上回他来苏合这里,都是快半个月前了。 夏天闷热,亏得这茶叶品质好,这茶水放了半个月,竟然没把苏合这厮熏馊? 他冷着脸,勾起唇角,满眼不可置信: “这茶都快腌出味来了,你还在喝?” 苏合满不在乎道: “你忘了,我可是百毒不侵的体质,百草枯都奈何不了我,喝点馊茶水算什么?” 陆修远:…… 属实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扫着衣袖出去了。 苏合摇摇头,把脸上的馊茶水擦干,这姓陆的真是叫人摸不准脾气。 第445章 宛姐姐旁边站着个粽子怪! 不就是喝了过期的茶水么,有必要摆这脸色么? 嘿,吹毛求疵! …… 清晨,阳光透过纸糊的窗照进来,覃宛缓缓睁开眼。 不知为何,昨晚一夜好眠。 她转过头,身旁的凝竹还在沉睡。 不知何时,睡前绑的紧紧的纱巾子已经松了好些。 微微能看到她脸上白皙的皮肤,冰肌玉骨,静若处子。 覃宛内心一惊,虽未看到全貌,但是足以能见,凝竹长的极美。 只是不知为何,她迟迟不肯让她们见到她的面貌。 或许是觉得太高调? 覃宛心头闪过几种猜测,正凝神盯着她,只见凝竹的睫毛似乎动了动,就要醒来。 她忙撇过头去,假装还在熟睡。 光线炽烈,凝竹果然悠悠醒转。 她眨巴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沉沉的睡了一夜好觉。 这么多天,她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柴房里,阴暗,脏臭,半夜还有老鼠和不知名的声音,她从未睡饱过。 睡得香,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 她抬手摸脸,惊觉脸上的纱巾子不知何时掉了一半,露出了下巴。 凝竹一惊,飞快的看了覃宛一眼,见她还在熟睡,想来没有看到。 她稍稍放下心来,把脸上的纱巾子再次裹紧了一圈。 覃宛闭着眼睛,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算准时间,假装刚刚睡醒。 她睁开眼,朝凝竹打了声招呼: “早啊,凝竹,昨晚没折腾到你吧。” 凝竹微微羞涩,摇摇头: “没有,我睡的很熟,没有察觉什么动静。” 只是半夜有些闷热,不过这点问题没必要和覃娘子说,显得她事多。 “宛姐姐,宛姐姐!” “太阳晒屁股啦,宛姐姐,快起床~娘亲说今个带我们一道去食肆里头。” 好久没去食肆里凑热闹,覃弈一大早有些兴奋。 因着元先生告了假,功课又多,今日难得可以放松一下。 他被秦氏抱在院前的石凳上坐着,双手握成圆,朝覃宛姐姐的厢房里头喊道。 月儿刚把食盒送到隔壁师 父院子里头回来,见状拍了下弈儿的脑袋: “宛姐姐每天这么辛苦,被你喊的,连个懒觉都不能睡,你嗓门太大了。” 覃弈委屈的捂着脑袋,瘪着嘴就要哭。 覃月怕他把秦氏哭过来,忙捂住他的嘴: “你别闹,要是敢哭今天就不买糖葫芦给你吃了。” 覃弈先前糖吃的太多,老是嚷嚷牙疼,被覃宛和秦氏勒令不许再吃糖葫芦。 覃月先前在李大夫那儿跑腿,攒了不少私房钱,常用来贿赂覃弈这个怨种弟弟。 一听有糖葫芦吃,覃弈连忙捂住嘴不敢哭了。 那眼泪说收就收,像个没事人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奇了。 俩人正闹着,覃宛和凝竹穿好衣裳从厢房里走出来。 覃弈和覃月都不知道家里多了个陌生姐姐,惊讶的睁大眼睛。 覃弈指着把脸紧紧裹住的凝竹道: “宛姐姐,你旁边站着个粽子怪!粽子怪!” “宛姐姐,你看不到么?” 覃弈急了,怎么宛姐姐不为所动啊! 第446章 快来给凝竹姐姐打招呼 覃宛脑袋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弟弟口中说的粽子怪指的是凝竹,忍俊不禁。筆趣庫 秦氏从厨房里出来,见到这一幕,上前给了覃弈一个脑瓜崩: “瞎叫什么?那是凝竹姑娘。” “你们两个过来,叫凝竹姐姐。” 覃月和覃弈面面相觑,凝竹姐姐是谁? 这个脸包成粽子的妖怪是新来的姐姐? 覃弈有点怕,攥住覃月的手不敢动。 覃宛给凝竹介绍自家的弟弟妹妹: “女娃娃叫覃月,跟着县里的大夫学医术呢,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身上不舒服的可以问她。” “小的呢是覃弈,腿上有疾,走路不大方便。他馋嘴,以后他怎么和你说好话,也不能允他糖吃。” 覃宛把家里的情况简单和凝竹介绍了一遍,让她熟悉一下环境。 她打定主意,要留下凝竹,是以对她也不怎么设防。 “愣着干什么,快叫人啊!” 覃宛对着两个娃娃喊道。 覃月机灵,一蹦一跳的上前,先是打量凝竹一番,随后笑着问好: “凝竹姐姐好。” 凝 竹拘谨的朝覃月打招呼: “月儿,你,你好。” 随后覃月嗅了嗅鼻子,在凝竹周身绕着闻了几下: “好像有药油味,凝竹姐姐受伤很严重么?是不是背上胳膊上都很疼?” 凝竹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个覃月妹妹真是聪明,这都能猜出来。 “你怎么知道?” 覃月得意的扬起眉毛,把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像个小大人: “那是当然,这怎么能瞒的过我?” “而且我还能闻出来,这药油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 不过她师父的名号,她就不报了。 低调低调! 覃月这厢很快和凝竹熟悉了起来,而覃弈还缩在远处不敢打招呼。 秦氏敲了敲他脑袋瓜,他摇摇头,不敢抬头。 这个粽子怪姐姐! 他害怕! 覃宛也没强求他,小孩子家家对陌生人总是有些畏惧心理在身上的。 “凝竹,你是想留在家里,还是同我们一道去食肆里头?” 覃宛转头问她。 凝竹身上还没好利索,她还不准备让她待在覃家食肆里当厨娘, 至少等她伤好了再说。 不然也忒不人道了。 凝竹初来乍到,有些不习惯待在覃家,她小心翼翼的牵住覃宛的衣角: “覃姐姐,你到哪儿,我去哪儿。” 正中下怀,覃宛点点头: “行,那你待会一道同我去食肆里。不过千万不要去前厅,免得叫刘掌柜的狗腿子认出你来。” “嗯嗯,我一定哪儿也不去。” 凝竹乖巧的答道。 骡车像往常一样载着覃家一家人去了食肆。 昨日覃家丢了不少大客户,这预约制覃宛是不打算继续了。 她将凝竹安顿好在后厨旁的耳房后,就自行去门口的挂牌上用炭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通。 总之大意是取消预约制,食客们可以像往常一样随时来覃家食肆吃饭。 写完后,覃宛擦擦手,便回了后厨同许家娘子一道备菜。 晌午,先前预约好的食客本该来吃饭的,然而老三火急火燎的赶来: “覃宛姐姐,张家李家还有刘家的几位公子都派人来说取消了预约,今个就不来吃了,往后有机会再约。” 第447章 难道刘掌柜背后有人? “他们还说那定金要是覃宛姐姐您不肯退,那就不退了罢。” “这可怎么办呀?” 覃宛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问道: “你可问是什么原因了?” 取消预约的几家先前都是费了老大劲才弄来覃家吃饭的名额,怎么会说不来就不来了? 老三点点头: “问了问了,好几家没和我说,都是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 “倒是刘家的那个小厮从前和我说上几句话,才肯给我透露几句,好像是跟刘家有关系。” 又是刘家! 覃宛捏住手中的菜刀,要是手上的瓠子是刘掌柜,她早就将人碎尸万段了。 也不知道这姓刘的畜生什么仇什么怨,处处针对她们覃家。 而且那刘掌柜其貌不扬,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宁远县的好些名饕老餮放弃覃家,转而去刘家? 难道他背后有人?有比知县大人更强劲的关系? 覃家食肆开业第一天,因着知县大人来过一次,还绝口称赞,是以 旁的酒楼饭馆不敢小觑。 旁人都觉得这覃家食肆是有知县大人罩着的,轻易不敢惹。 若是这刘掌柜明知道这一层,还频频对她蹬鼻子上脸,看来背后的人背景不一般了。 晌午客人比先前少了一大半,提前预约的客人有好些没来。 那往常的熟客又不知道覃宛临时取消了预约制,哪里想到要来覃家吃饭? 这一步棋,覃宛走的实在是有些仓促。 秦氏和许家姨娘原本都把中午的菜预先备好了,一听没多少客人,两人都急了: “大丫,这可怎么办?” “这夏天闷热,这菜蔬还好说,这肉放久了可就要臭掉了!” 秦氏心疼钱,就算没客人,那这好好的食材可不能浪费掉。 但是这么一大堆,她们几个就是饿上三天也不可能吃掉的。 “娘亲,你别急,我来想想办法。” 覃宛面上沉静,丝毫看不出有多少慌张。 她从前就是这样,越是紧急的时刻越是冷静,不然前世如何年 纪轻轻就能当上顶尖厨子,拿到金厨奖? 其实顶尖厨子之前的厨艺水平几乎不相上下,比的就是心性。 覃宛这点,向来不输人。 刘掌柜既然如此步步紧逼,那她也得豁出去了。 上回就想的法子,可以提前施行了。 “娘,许家姨娘,你们还是按照以往,把这些菜给我备好,我来做。” “只是你得麻烦你们回覃家一趟,从前咱们做的那些装臭豆腐的大木桶,通通洗干净,用薄荷叶祛祛味。” 秦氏和许家姨娘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了不解和疑惑。 “为啥呀?” 秦氏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桶我都忘了放哪儿了,没准就是给琴家大姐拿去装臭豆腐去了。” “那就找琴大姐要回来,我这有急用。” “至少得给我拿四个过来,越多越好。” 覃宛催促两人: “这会要晌午了,快去吧,速度要快。娘快别磨蹭了。你不想让这些食材都浪费了,就听我的。” 第448章 都来给姐姐帮忙 秦氏虽然二丈摸不着头脑,见覃宛催的这样紧,也赶紧拉着许家姨娘回家去了。 “那月儿和弈儿你看着哈~” “待会许家兄弟也要过来了,你一个人照顾不来这么多孩子吧?” 覃宛心想: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呢!自己岂不是可以多点劳动力可以用? “没事,没事,我能照顾的了,你们快去吧。” 覃宛把两人支使走后,就赶紧把覃弈抱来后厨,也把覃月叫了过来,悄悄和她说: “今个你就别回去了,待会我让老三他们给你师父送晌午饭食去,你今天留在这里给我帮忙。” “要咱们帮什么忙呀,宛姐姐。” 覃月歪着脑袋,有些兴奋,好久没帮宛姐姐干活了。 正好许家俩兄弟也从外头走来: “嘿,覃弈你小子也在呢!今个怎么没去念你那个之乎者也了?” 许家俩兄弟时常来覃宛这里当学徒,如今也是有模有样,不说天赋有多高,至少给覃宛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这俩待 在覃家食肆,覃弈又窝在家里跟着元白薇念书,现在这三个好朋友见面的次数比以前少多了,乍然碰见,几个小子都很兴奋。 “我来给姐姐帮忙!”筆趣庫 覃弈大声答道,顺便还亮出自己胖嘟嘟的小胳膊,表示自己很有力气。 “你能帮什么忙?别回头菜刀剁到你的小肉手,没了手指写字,找我们嘤嘤嘤的哭。” 许家俩兄弟哈哈大笑起来,调侃覃弈弟弟是他们以往的常规项目。 “哼,等下就让你们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才见面就取笑他,不要和他们说话了!覃弈气呼呼的扭过头来,把胖嘟嘟的小胳膊抱在一起,以表生气的态度。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别闹了,今天有正事呢,不许吵架知道不。” 覃宛从碗架后面拿出一摞摞从前找徐三手打造出来的简易餐盘。 木头餐盘上分了好几块区域,类似现代食堂的快餐餐盘。 覃宛决定试试这条平价路线,好与不好,先做了再说。 “来,月 儿,你抱着弟弟去井边,把这堆餐盘给洗擦干净,不许偷懒知道不?” 她先给弟弟妹妹派任务: “月儿来洗,弈儿负责擦,这样效率高一些。” “就这样啊!” 月儿瞪大眼睛,还以为宛姐姐要给她派发什么多艰巨的任务呢! 就像从前让她出去吆喝摆摊卖臭豆腐那样。 原来只是洗盘子而已。 这也忒没有难度了。 “你可别好高骛远,等会姐姐可得检查你洗的干净不干净,知道不?” “没问题,包在我和弈儿身上。” 覃月抱怨归抱怨,干起活来一点不偷懒。 “许大堂和许小枫,你俩个随我来厨房切菜。” 覃宛招呼着俩兄弟去后厨。 许小枫弄清覃家姐姐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后,奇怪道: “宛姐姐,这酥落瓜从前不是切成条么,今个怎么切成块了?” “让你们切就切,姐姐忙着呢,没功夫回答你们问题,先按我说的做。” 覃宛正在起锅烧油,口中吩咐道: “速度点。” 第449章 覃宛自我反思中 “把你们平常练习的功力给使出来,让宛姐姐看看你们进步多少了。” 覃宛成了厨房的总指挥,把几个毛头小子指挥的团团转。 “番椒,番椒切大片一些。” “还有豚猪肉,先把豚猪肉切出来放我这来。” 覃宛调制酱汁,盐粒子,鸡蛋,淀粉放入清水中摇匀,搅拌一番。 没有料酒,她便用竹叶青代替了。 许小枫被覃宛催的夺命连环切,先把豚猪肉递给她。 豚猪肉浸透在浆汁水里裹匀,放入油锅里炸,捞上来后,再复炸一次。 炸至金黄,再复炸第三次。 再另起一锅,热锅冷油,将切好的葱丝姜丝和蒜末爆香,再倒入事先调制好的独家酱汁,翻炒片刻,待汤汁浓稠时,再把酥脆的豚猪肉片放在锅中翻炒均匀。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锅包肉就做好了。 今个她得做大份菜,一锅不够,少说也要做上好几锅。 这菜凉了没有刚做好的更有风味,不过今日时间紧迫,只能这么将就了。 随 后,覃宛又做好了覃家的几道招牌菜,宫爆鸡丁,芙蓉鸡片,赛螃蟹,又烫了碧绿油油的小青菜当作配菜。 晌午刚到,秦氏和许家姨娘坐着骡车赶到了。 “大丫,木桶来了。” 秦氏和许家姨娘抱着四个大木桶下车,覃宛忙道: “刚巧,快进来,这饭菜刚好,都洗干净了吧?” “洗干净了,洗干净了,按照你说的法子洗了两遍。” “你闻闻,是不是没有那臭豆腐的卤水味道了?” 秦氏把木桶抬起让覃宛亲自闻闻。 “不错,娘亲办事真让人放心。” “快,快帮我把这一叠叠的菜肴各自摆到餐盘里头,咱们拿出去卖。” 覃宛吆喝道。 “啥?拿出去卖?拿哪里卖?” 秦氏愣住,追问道。 “拿到街上卖呀!就像咱们从前摆摊那样,出去吆喝,去河道旁,去码头边,都可以。” 覃宛理所当然道。 “难道这些菜肴也能摆摊卖?” “真的会有人买么?” 许家姨娘倍感惊奇。 “怎么不会?” 覃宛看了她们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咱们家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菜肴味道好。” “这些日子食客怎么越来越少,除了刘家的掌柜在捣鬼,咱们自己也有问题。” “先是菜价比别的脚店饭馆高一些,本来想着咱们味道好,这利润也不是很高,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现在咱们家的大客户都为了刘家脚店的折扣放弃咱们这了,这就不容小觑了。” “今日咱们得卖平价的菜肴,不能弄的花里胡哨,就得量大好吃还管饱。” “这预约制我是取消了,走高端路线还是不适合咱们。” 覃宛不仅在和秦氏和许家姨娘说自己的想法,也是在自我反思: “娘亲你看,咱们就是卖豆花和臭豆腐起价的,那价格亲民,方式也接地气。现在我脑袋一热,觉得自己一个人做菜太累了,所以就想一出是一出,整了个预约制,把从前交好的熟客都拒之门外了,想想真是不好。” 第450章 咱们重操旧业去 “所以我新想了个法子,卖盒饭。” 覃宛展示给她们看: “这个四个小桶,分别装上做好的地三鲜,锅包肉,宫爆鸡丁和丝瓜鸡蛋汤。我另准备了木盆装米饭,咱们可以像先前那样摆摊卖。” “这不好吧,咱们这食肆还得开呢,要是有客人来点菜,你不在,谁来做菜呢?” 许家姨娘提出疑问。 覃宛点点头: “所以啊,这活不能我去干,我打算让覃月和许小枫以及许大堂去吆喝,老三跟着她们跑腿,还有许家姨娘你陪着她们一块收钱。有什么事让老三回来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许家姨娘听了摇头: “这活我做不来,我怕和人打交道,街边吆喝卖饭,姨娘我总觉得拉不下那个脸来。” 覃宛拍了拍许家姨娘的肩膀: “所以才要你和覃月一起。她从前常常跟着我去摆摊,论吆喝她可是一把好手。再者有许家俩兄弟陪着,有什么事大人不好说话,小孩子喊起来倒是不怕丢脸。 ” “我娘虽然有摆摊的经验,但是她主意多呀,我怕她在那,我家月儿妹妹放不开。” 这话她是贴着许家姨娘的耳朵说的,不敢让秦氏听见。 “没事的,一会晌午过了没客人了我就去看你们。” 说了好一会,许家姨娘才点点头: “那,那我试试看吧。回头宛丫头你可得早点来,我怕姨娘我应付不来,万一遇上那些刁难人的客人,我嘴笨,不知道怎么和人说。” “姨娘你可以的,大胆去做。” 覃宛鼓励了一会她,转头就跑去找覃月过来嘱咐她几句。 覃月听后点点头: “姐姐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覃宛提点道: “现在晌午码头那边做活的人出来吃饭的多,从前咱们在那卖臭豆腐,有些个叔叔大哥你也认得的。还有县北靠近难民安置屋那里,从前咱们刚来李家那几天,姐姐就做了菜肴给那些有困难的婶娘嫂嫂们吃,你也去那边试试卖。记得,嘴巴甜一点。” “姐姐 待会可得早点去找我,月儿怕记不住。” 覃月见覃宛吩咐的郑重,自己也略微有些胆怯起来。 “行,姐姐忙完就和娘亲去找你们。” “嗯嗯。” 秦氏那边连同许家姨娘把菜肴分门别类的放进干净的木桶里,就抬上推车出发了。 虽说在食肆里头用不着摆摊,可覃家习惯了多备一辆摊车,早就让徐三手做了送过来。 等几个人走远了,秦氏不放心的握住覃宛的手: “这样能行么?” “先试试看吧。” 覃宛也没法给秦氏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往后咱们都要天天这么摆摊出去么?” “那开这食肆有啥用?还不如就在家里做了菜肴再推出去卖。这店不能跟个摆设似的。” 秦氏说的在理,覃宛不是没有想过。 她沉思了一会道: “若是这法子可行,我也不打算一直让她们这么摆摊去。要是能吸引食客过来,我打算在柜台前面那排窗户那开辟一个门面,专门做这排档生意。” 第451章 五十两得赚多久 “这样既不影响那些充了咱们家会员的人进店里慢慢享用菜肴,也能让那些等不及慢慢吃的食客在窗口那打菜带走吃。” “一边量大实惠,一边走精致路线。” 覃宛两头都不想放弃,她坚信自己做的菜肴能折服绝大多数人。 秦氏听她说了半天也没听懂她的意思,只能叹口气道: “你主意多,娘也劝不动你,但是你记得,贪多嚼不烂。” “先前那会你说什么预约制,娘就觉得不大靠谱,怕那些常来的食客跑了。” “又想到你一个人每日做那么多饭菜确实累的慌,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好厨子能帮你,才同意的。” “现在你又想一个人担那么多,回头你忙不过来怎么办?你想过没?” 秦氏难得这么苦口婆心。 覃宛明白她的意思,向旁边的耳房递去一个眼色: “娘,先前是先前,现在不是来了一个不比你女儿逊色的厨子么?” 秦氏看了一眼耳房,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小猫?不,凝竹丫头? ” “没错。” 秦氏眼神古怪,还是对先前凝竹把覃家的菜肴食谱给刘家这件事心存芥蒂: “她能愿意留在咱家?” “一早上来到现在,也没见她露个人影出来,还指望她给你干活?” 覃宛一时没有办法修正秦氏对凝竹的偏见,正要替她解释,只听秦氏突然问道: “那天晚上你不是说买下她了?你花了多少银子?” “你要是花了银子,那她给咱们家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 “那还能像当祖宗似的,这么好吃好喝啥活也不用干的供着?” 这话一出口,覃宛立马心虚了,但是她依然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秦氏,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没有多少银子。” “那天我不是扮成什么万家公子么?我用了先前二两银子的假扳指骗他说那扳指价值连城,把凝竹给要过来了。” 秦氏一惊: “这刘傻子还真信?” 她对刘掌柜的称呼从刘畜生无缝切换成刘傻子。 “那人家还留了个心眼呢,又嫌不够。” “我 随手拿了五锭银子递过去,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这么贵!” 秦氏吓的蹦起来: “五十两得咱们家辛辛苦苦赚多久?” “虽然咱们现在赚钱是比以前多,也比以前快,但是这可是辛苦钱,赚的不容易。” “你这大手一挥,五十两银子送出去了。” “人刘畜生把这丫头当奴隶使唤,咱们又不能做那种缺德事。” 覃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幸好没有和秦氏说她其实是花了一锭黄金,不然估计家里得天翻地覆了。 “娘,凝竹的情况你也知道,满身是伤,我要是不救它,她迟早死在那。” 她甚至还没有和秦氏说,她还准备把凝竹的哥哥给救出来,这往后要花多少银子办事还不好估算。 秦氏叹了口气: “那你花了银子救她,这丫头该知道感恩啊。你我都这么忙,她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情况,眼见着这生意都要被刘家搞黄了,别说报恩不报恩的。这刘家能抄袭到咱们家的菜肴,她得付一定责任吧?” 第452章 见不得美人落泪 “娘,你别急,回头我跟她说说。人家这伤还没好全,总不好催人干活。咱们是覃大善良又不是覃大畜生。” 覃宛故意把话说的严重些,好让凝竹能有个短暂的适应期。 秦氏听后果然瞪了她一眼: “你才是覃大畜生,你全家都是覃大畜生!” 既然覃宛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让人可怜丫头出来干活,不得等人家伤好了再说? 覃宛噗嗤一笑: “娘,你不也是覃家人么?怎么骂人还把自个儿给骂进去了?” 秦氏扭头就去厨房忙活,头也不回道: “我姓秦,可不姓覃!” 得嘞,好吧。 覃宛耸耸肩,去一旁的耳房看凝竹去。 她轻轻敲门,试探的问了一声: “凝竹,我能进来么?” “覃娘子,快请进。” 凝竹弱弱的应了一声。 一进去,覃宛看见她果然又在哭,这姑娘真是水做的人,仿佛每天都有留不完的眼泪似的。 “覃娘子,我,我拖累你们家太多了。” 覃宛心一 惊,莫不是刚才她和秦氏的对话被她听了进去吧? 凝竹还用秦氏给的纱巾子包着脸,不肯露面,那眼泪湿润了她脸颊的纱巾子,粘在脸上一块又一块,滑稽的很。 覃宛看了,心想要是被娘亲看到怕是又要心疼了。 说怎得这姑娘还那么会糟蹋好东西! 凝竹期期艾艾道: “覃娘子,我想救我哥哥,但是我,我不知道……” 覃宛心一动,看来她没听见方才娘亲说的话,便补上她的话道: “你是想说,你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 凝竹用力的点点头:“嗯。” “我怕哥哥在刘家受苦,怕刘畜生把他折磨死了。” “我梦里,都是哥哥受伤了,满身的伤痕和淤青,倒在血泊里。我就这么叫啊叫他,他怎么也不回应我。” 凝竹低低的把心中的恐惧和无助道了出来。 现在她最信任的人,就是覃宛,一看见她,就忍不住开启哭诉模式。 覃宛上前拍了拍她肩膀: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 ,这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到能怎样安全的把你哥哥给救出来。” “毕竟我也出不起更多银子了。救你出来的法子我也不可能用第二次,迟早会被揭穿的。” “我现在还在祈祷,那晚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要是被刘掌柜察觉到什么,怕是我连你都保不住。” 她这么一说,凝竹心里更绝望了。 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先别哭,别哭。” 天哪,可怜见的。 就是看不清凝竹的脸,就是凭覃宛的想象,也能想象她底子是有多好,有多美。 她虽为女子,可也见不得美人落泪啊。 “这刘掌柜怕是在针对我们覃家,我总觉得他背后有人在给他撑腰。要么就是嫉妒我覃家生意好,要么就是我们在别的地方得罪了他,又或者是得罪了他背后的人。” “所以我现下要花心思查明这刘掌柜的底细,不,是刘畜生的底细。得等我把他刘家背后的人揪出来,才能真正救出你哥哥。” 第453章 下厨,真是件美妙的事情 凝竹听到这话,心底又是害怕又是慌乱: “那,那咱们何时才能揪出刘掌柜的底。” 她用了咱们,也就是说,现在和覃宛是一条心了? 覃宛十分乐意她有这样的变化,小白兔一样的面孔底下露出了一颗资本家的狼子野心,她狡黠一笑: “你要是想早点救出你哥哥,那你就得帮我忙。” 凝竹点点头: “你只管说,我做什么都可以。” 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覃宛起身,“那行,你跟我来。” 凝竹见要出耳房,顿时有些害怕的摇摇头: “我,我不敢出去。” 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柴房待了那么久,早就已经不适应阳光,生怕别人盯着自己看。 “能不能就待在这耳房里头?” 这样凝竹有安全感。 覃宛扬起眉头: “你只愿意待在这耳房里头,就敢说什么都愿意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心想……” 凝竹忙为自己辩解。 覃宛打了个手势,制止她要说的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想不出这耳房就能空手把你哥哥从刘畜生那里给救出来,是不是?” “我……” 凝竹被她怼的哑口无言,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她怎么那么没用啊。 覃宛上前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的心结,但是咱们现在不适合慢慢来。我等得及,你哥哥可等不及。” 这话一逼,凝竹立马站起来:筆趣庫 “我去,我出去。” 覃宛点点头: “那随我来厨房。” 凝竹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但还是一声不吭虽覃宛慢慢走出去。 一步接着一步,夏日的日头很亮,蝉鸣声响。 阳光很刺眼,让凝竹几欲再次落泪。 厨房就在耳房隔壁,离的不远。 明亮干净的灶台,硕果累累的货物架子,肉食果蔬整齐有序的摆在上头。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水缸里游着好几条大尾巴的鲤鱼鲈鱼,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彰显着主人对厨房的热爱。 可凝竹还是恐惧,灶台是挨鞭子的地方。 菜做的慢了,做的不符合食客口 味了,通通都要挨鞭子。 哪怕什么也没做错,刘畜生心情不好了,她身上也得挨鞭子。 可刘畜生的后厨里只有污水,杂乱无序的食材,明明都是臭肉还让她做成香的,明明是烂菜叶,还得让她炖成汤,卖给食客喝。 她不想做菜了,不想进去了,她忍不住在门口停住脚步。 看到凝竹的神情,覃宛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 “你曾经也热爱这个地方,不是么?” 凝竹内心狠狠一震,仿佛有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她的心房,汩汩泉水自心房的缝隙中流淌而出,滋养全身。 覃宛不催她,只自己进了后厨,指着货物架子: “每日清晨,许家姨娘都会早早去集市,同相熟的菜贩子那买一车的菜蔬,摆在这里。” “看这里有满满当当的食材,才让人有安全感。” 她走到灶台的锅前: “这是我让人特制的铁锅,每一道菜肴都会一遍遍经过我手从这里盛出来。” “从生涩到色香味俱全,下厨,真是件美妙的事情。” 第454章 吃饭,是人生大事 “香叶、花椒、月桂叶、茴香粒、八角……是豚猪、鸡翅、鸭腿还有羊排最忠实的伙伴。” “蒜末、香葱、姜片,是锅铲永远的朋友。” “香油、芝麻油、菜籽油、花生油还有豚猪炼出的猪油,每一种都散发着它特有的油香。” 覃宛贴进油罐子,深吸一口气,眸色亮晶晶的。 仿佛厨房里的每一样都是她挚爱的宝贝。 “炒、爆、溜、炸、烹、煮、炖、煨、煸、烤、蒸。” 一个字接着一个从覃宛唇齿间吐出来,每说一个字,凝竹似乎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对应的一道菜肴。 不知不觉,她被覃宛口中的话吸引,好像空气中也弥漫着煎炸的油香,烹蒸的水汽还有炖煮时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汁。 凝竹闭上双眼,轻轻踏入覃家食肆的后厨。 这里是明亮的,温暖的,干净的,充斥着人间烟火和娇俏厨娘的欢声笑语。 覃宛见她慢慢走进来,也不着急催促,身形一转,从货架上拿 出青笋、红萝卜、番椒、木耳、鸡蛋和葱姜蒜,再从地窖里取出一小块里脊肉。 白刀快如光影,里脊肉被切成肉丝,加入盐粒、蛋清、玉米淀粉,又加入些许竹叶青代替料酒去腥。 在备好的姜蒜末里加入自家酿的米醋、白糖、酱油,正要继续往里头加盐粒调成汁水。 只听凝竹忙出声道: “再加盐粒,是不是会更咸?” 她也会这道菜,方才看覃娘子拿的菜,她就知道是要做一道蜀地名菜鱼香肉丝。 只见覃宛轻轻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继续我行我素的朝里头加了盐粒。 葱姜蒜干辣椒花椒炝锅,油烟顺着烟囱往外冒,油香呛的凝竹想打喷嚏。 等她揉揉眼睛再去看,覃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炒出红油,再翻炒豚猪肉丝了。 紧接着,青笋、木耳、红萝卜和番椒也一道被丢进锅里和猪肉丝一道翻滚,碧绿与乌黑相间,夹杂着炒的嫩白的肉和淡红的丝。 调制好的芡汁被倒入 其中,大火收汁。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鱼香肉丝就这样做好了。 覃宛将菜肴尽数呈在碟中,拿出两个小碗和两双筷子,走到一旁的案桌放下菜肴和碗筷,招呼凝竹: “过来,一起尝尝。” 凝竹愣住,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 覃宛盛了两大碗米饭各自摆好,催促她: “这都晌午了,你不吃饭我还得吃饭呢。” “快过来坐下吃饭吧,别回头饿了可没多余的份留给你了。” 凝竹这才期期艾艾的上前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夹一筷子还在冒热气的鱼香肉丝放入口中,突然想到自己还带着纱巾子,这吃饭的动作可就不能太大。 于是她只夹了一小块青笋丝正准备放入口中,只见覃宛大剌剌的拦住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放在她的碗里,鱼香肉丝的汤汁瞬间从米粒间的缝隙中缓缓流动,将白生生的米饭浸透成酱色。 “客气什么?你要是介意,我自己扒拉一半的菜肴背对着你吃。” 第455章 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鱼香肉丝 覃宛毫不客气的用勺子挖走一半的鱼香肉丝,配着米饭转头坐在靠窗的案台前,一边搅拌碗里的饭菜,将汤汁和米饭混匀,一边道: “这是我学的第一道正经的大菜。别看这道菜其貌不扬,既不是什么珍馐凤髓,也不是什么八珍玉食。但是其中讲究的功夫可多了去了,火候,调味,勾芡样样都不能错。”筆趣庫 “多一分或者是少一分,就不是那样的味道了。不是太咸了,就是太淡了,或者是勾芡没到位,要么菜丝嚼起来太软趴趴的,抑或不够香,甚至那呛人的味道都得刚刚好勾起人的食欲。” “这是我学的第一道菜,也是我最爱吃的菜,可是我从未在覃家食肆里炒过,也没给娘亲和弟弟妹妹做过。” “今天难得是你在,我才做一次让你尝尝看。” 闻言,凝竹有些不明所以,为何覃娘子要和她说这些? 她小心翼翼的解开纱巾子的边缘,露出一道口子,夹起方才覃娘子给她夹进碗 里的菜肴配着米饭尝了一口。 菜肴色泽红润,肉丝柔滑软嫩,酸辣咸甜鲜尽在口中迸发,浓郁的酱汁盈满口腔,须得配上一大口米饭才不辜负这等味道。 下一口,凝竹不再矜持,又夹了一大筷子配着米饭一起吃了。 一时间,嘴巴仿佛来不及使用,一会舌尖要品尝肉丝的滑嫩,一会牙齿要直面青笋的脆弹,一会上颚沾满酱汁还要用米饭浸润后,来不及咀嚼就咽下肚里。 再后一口,凝竹索性放弃用筷子,直接拿起勺子,将剩下的半盘子鱼香肉丝悉数刮进碗里,同覃娘子那样搅拌均匀,然后用勺子大口往嘴巴里爬饭。 她一个姑娘家,从未如此不顾颜面也不顾礼仪和吃相。 食物征服了她的味蕾,菜肴的香气放松了她迟迟紧绷的神经,背对着她吃饭的覃娘子给了她旁若无人肆意享受美食的空间。 仿佛三天三夜没吃上饭,一道菜就足以让她紧张的情绪溃不成军。 她一边吃饭一边 哽咽道: “那个刘畜生从未让我和哥哥吃过饱饭。” “只有馊水味的馒头和一只手数出来米粒的清粥。” “就连发馊的窝窝头,我和哥哥还得掰成两半攒着吃,生怕刘畜生一气之下就不让我们吃饭了。” 凝竹一边吃饭一边哽咽着哭,嘴巴还不停含糊的说话,吸了太多空气进去,这下开始打起饱嗝。 “覃,嗝,覃娘子。我从未,嗝,吃过这样好吃的,嗝,鱼香肉丝。” “你方才做的方式,嗝,我都看见了。” “你,不怕以后,嗝,我把你这道菜,嗝,的法子给学会么,嗝,么?” 覃宛这边也慢慢悠悠的吃完碗中的饭菜,舔着嘴唇,不知是在回味鱼香肉丝的美味,还是在追忆无法挽回的过去。 凝竹的话并未让她感到不安,只道: “你要是能学会,那是你的天分。今日不让你看见,往后你也会吃到我做的别的菜,以你的味蕾,肯定能品出我的菜谱,至少,大差不差。” 第456章 覃娘子我也相信你 “我今天防有什么用?我脑子里的菜肴可多了,就看你学的速度,能不能跟上我想新菜式的速度了。” 覃宛嘴唇轻抿,笑意噙在嘴角间: “所以刘家做这些事针对我覃家,打击是有一些,但是我也没有十分慌乱。” “开食肆,做生意,商家斗争都是难免的,往后若是做大了,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我的自信,就是来源于我的厨艺,我也相信我的厨艺,相信我自己。” 覃宛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以前从来不和人说这些心里话,从来是做的比说的多。筆趣庫 这两日遇上凝竹,仿佛忍不住就把心里话和她说出来。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凝竹是一个可以懂她的人。 毕竟凝竹的厨艺,真的很不赖。 凝竹吃的嘴边抹油水,把秦氏的纱巾子都弄脏污了。 还好现在秦氏不在,方才秦氏担心许家姨娘和月儿她们搞不定,又兀自跟着去了。 “覃娘子,我也相信你!” 凝竹突然抬头道。 “这么好吃的菜肴,肯定不会输给那个刘畜生的。” “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覃宛被别人夸习惯了,但是来自一个几乎同级别的厨娘的夸赞还是头一次,她抿唇一笑,眉眼弯弯,眸色中透露着止不住的开心,那是打心底冒出来的。筆趣庫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简直比我对我还有信心。” 凝竹点头道: “我就是知道啊。” “我从前好歹也是我们那数一数二的知名厨娘。只是我不像覃娘子你这样,脑子里有很多奇思妙想。” “我只有吃到什么好吃的,我感兴趣的,才能做出来。” “从小的时候,我娘总是说我的脑袋缺根筋。” “说我没哥哥聪明。” “我哥哥从前和覃娘子一样,对菜肴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做出来的东西可好吃了。可是时间太久远了,我已经忘记他自创的那些菜肴了,只记得一星半点的滋味,却做不出来了。” 覃宛听到这话一愣: “我怎么觉得, 你比你哥哥聪明多了呢?” 那晚她也见到凝竹的哥哥了,总觉得凝竹的哥哥闷不做声,给人一副憨傻的感觉。 凝竹每次想到哥哥,声音自然的低落下来: “因为从前家里燃起一场大火,哥哥被倒下的横梁砸中了脑袋,后来醒来嗓子就被浓烟熏哑了,人也变得有些呆傻,反应总是慢半拍,倒显得我比哥哥聪明了。” 原来是这样。 “一场大火?” 覃宛喃喃道: “那咱们还真有些相似呢。” 不过她想到的还不是云谣村烧毁覃家的那场大火,而是前世她师傅遇上的那场大火。 凝竹不想再回忆那些伤心事,陡然想起覃宛方才提到她自己学的第一道菜就是鱼香肉丝,忍不住问道: “覃娘子这鱼香肉丝,是覃家爹爹教的么?” 她在覃家待了两日,也知道覃家老爹是个在家乡远近闻名的厨子,覃娘子的厨艺一定是来源于她爹爹吧? 覃宛默了半晌,轻声道: “是,也不是。” 第457章 怎么可以嘲笑她! 她的师傅死在那场大火里,这鱼香肉丝是师傅教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 短短不过数月的师徒情分,却让覃宛从前世记到了今生。 后来她的厨艺都是钻研师傅留下来的菜谱和方子,自己加以勤练学出师的。 凝竹见覃娘子的身形仿佛有些落寞,声音也变得孤独起来,以为她是想到覃家老爹过世的事情,忍不住怪自己多嘴,问人家的伤心事,便出声安慰道: “覃娘子别伤心,我家乡有句话说,逝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我们头顶上看着我们。” “我们要是做了坏事,他们就会叫我们遭报应。我们要是多行善事,他们就会变成天边的云,夜晚的风,山林的溪,田间的雨,守护我们。” 覃宛微微一笑,这凝竹的话,还真是有些浪漫色彩呢。 她起身收碗,转头正要继续去做事: “不早了,我该去看看月儿她们……” 她的话落在嘴边,硬生生的卡住了。 覃宛指着凝竹的脸: “你……” 凝竹见覃宛指着自己,神色大惊,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转过去。 是不是,是不是被覃娘子看到了? 她都看到了是不是? 凝竹心跳如擂鼓,正慌乱着摸索着自己脸。 只听后面覃宛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快去照照镜子。” 凝竹听到这话,更是羞愤。 她的脸,狰狞到这种程度了吗? 居然堂而皇之的笑话她! 还以为覃娘子是个善良的人,不会因为她脸上的疤痕嫌恶她的。 居然叫她照照镜子去么? 她,她……凝竹此刻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难受至极。 而那厢覃宛笑的更肆意了,简直是捧着肚子笑到扶着灶台边缘。 凝竹气的胸前一喘一喘,内心极其挣扎。 她,她绝不会再让覃娘子看到自己的真实面貌了! 正准备转头喝止: “不许笑!” 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大铜镜子,上面的她半张脸包裹着纱巾子,只留出乌黑的瞳仁,而下面纱巾 子上沾着一道一道的酱汁,她的唇边黏了一圈的饭粒子。 还有根极细的木耳丝挂在她嘴唇两边,像两道八字胡,远看着十分滑稽。 凝竹的气愤在刹那间卡在半空中,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嘴唇颤抖着动了动。 方才那股躁郁的伤心还没咽下去,眼前自己的面容又让她忍不住想笑。 这下又想哭又想笑,神情古怪的紧。 “快去洗洗吧,小花猫。” 覃宛终于止住了笑声,方才笑的她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尤其是凝竹顶着两撇八字胡,一本正经的安慰她时,那场景越发滑稽了。 凝竹瘪着嘴,哇的一声冲出去,跑到井水边赶紧去洗脸,一边洗,一边抽泣,心里又觉得好笑。 覃娘子怎么这么坏,这么取笑她! 哼! 覃宛没有跟上去,只留她一个人收拾自己的情绪。 覃家食肆两个小厨娘热闹了半个晌午,那厢老三从外头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叫嚷着: “覃娘子,覃家姐姐,不好了。” 第458章 趁势头好大赚一笔 什么不好了? 覃宛面色一变,难道是秦氏和月儿她们出去摆摊卖饭菜出事了? 她立马上前抓住老三急声问道: “怎么了?她们几个出事了?” “还是刘家脚店又作妖蛾子了?” 老三气喘吁吁的跑回来,闷热的夏天,他嗓子着急得快要冒烟: “不是,都不是!” “那是什么?你快说呀,真是急死人。” 覃宛揪住老三的衣袖,她最听不得别人吊胃口了。 “哎呀,是覃家的食摊,饭菜都在县北灾民安置宅那里被抢光啦!” 老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大杯凉茶,咕嘟咕嘟灌下去,这才大声说了一句。 覃宛一惊: “被抢了?谁带头抢的?是打砸抢了?她们几个没受伤吧?” “哎呀,不是不是。” 老三第一次感受到和覃娘子交流的困难,他拼命摇头道: “不是被打砸抢,是覃姐姐你做的饭菜全在那儿卖光啦!” “桶里连一滴汤都没有了,那些在码头边做活的匠工纷纷赶来,在 等着呢。” 覃家婶婶让我回来赶紧告诉你: “再不抓紧做菜送过去,他们几个可要被围堵的水泄不通啦!” “想趁着这个势头,大赚特赚一笔呢!”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东西被人抢了,是被人抢买走了! 覃宛先是松了口气,不一会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这都过了晌午了,食材都没了,让我上哪儿找菜做去。” “你回去跟娘亲说,不急于赚这个钱,让他们从前在哪儿吃饭上哪儿吃去。” 老三急的不肯走,这一来一回跑,累死他了: “覃姐姐你自己和婶婶说去吧,我去说肯定没用,还会怪我办事不牢。” 覃宛叹口气,起身道: “好吧,我随你去看看。”筆趣庫 她正要起身朝外走,突然想到要是人都走了,剩下几个伙计在前厅也不是个事,只得对老三道: “算了,你和我说她们具体在哪儿,我自己去。你就留下来看着食肆,有什么事让伙计跑腿知会我一声,你就不用去了。” 老三点点头: “就在从前知县大人给灾民们建的安置房前面河道的那排大柳树下,覃姐姐你一去准能看见。”筆趣庫 覃宛点点头,她先折回后厨对已经洗干净脸重新批好纱巾子的凝竹道: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好生待在这,顺便替我看下覃弈。没事就先别去前厅了,免得叫刘畜生的人瞧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凝竹也已整理好情绪,这会乖巧的点点头: “覃姐姐你放心去吧,我就待在耳房哪儿也不去。” 覃宛交代完事情后,就只身去了灾民安置宅那边。 西文街本就地处县北,是以过去也不算远。 不过大热天的,她也没想过带把伞防晒,走到那儿时头上也已汗津津的。 果然,河道大柳树下的树荫里,果然挤满了人,连秦氏她们的影子都瞧不见。 一眼望去,覃宛大概数了数,少则还有二十来人堵在那不肯走。 覃宛提着裙摆绕过柳树上前喊了一声: “大伙怎么都围在这儿呢?” 第459章 他们非要吃咱们家的饭菜! 众人转过头来一看,一个年轻的小娘子正朝他们走来。 秦氏眼尖,一眼就看到是自家丫头,喊了一嗓子: “大丫,这儿呢!” 覃宛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众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小道。 秦氏上下打量着她: “你怎么空手来的,老三没跟你说么?” 覃宛看着满头大汗的许家姨娘,又看了眼累的蔫蔫的月儿和许家兄弟,又扫了眼果然空空如也的木桶和饭盆,便道: “说了,食材都用完了,这会我上哪儿买菜做这些菜送过来?” “就算能做,等我送到这儿,都得几点了?” 秦氏脸色一变,扯住覃宛的衣袖就把她往旁边拉: “哎哟,这可怎么办?” “我可是答应了这帮人,待会就有好菜送过来,他们这帮人这会正饿肚子等着呢!” 覃宛十分不赞同秦氏的做法: “娘,这没影不确定的事情怎么能随意口头答应呢?” “你也不想想,我连干净木桶都没有,怎么给你送过来 ?” “再说了,你和他们说,从前上哪儿吃,现在就上哪儿吃不就行了?” 秦氏急的拍大腿: “哎哟,我都说了呀!他们不干呀,非得吃咱们家的饭菜。” “还说和人打了赌,今天必须得吃上,不然回头要给先前买了咱家饭菜的人半两银子呢!” 覃宛满头黑线,这什么跟什么? 他们不是灾民么?怎么随便就下赌注,还赌的这么大? 她也没那义务帮人挽回银子啊! 见两人一直窃窃私语,围着的人等不及了,便嚷嚷道: “菜肴啥时候来啊?咱们肚子都快饿瘪了!快点呐!” 秦氏忙回头,赔着笑脸道: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哈。” 说罢把覃宛拉远一点,把晌午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她说了。 晌午,许家妹子带着三个孩子推着摊车出去了。 一行人先按照覃宛说的,先去码头看看情况,从前覃宛带着月儿在这附近摆摊卖过臭豆腐,便想先来这里试试运气,好歹月儿还 熟悉些。 谁想刚到这里,就听码头管事身边的人说,今个脚夫们都去了县南的码头了。 有几批货船从江州赶过来,所有人被知县大人调过去卸货,下午才能回到这边。 这天气又热,桶底下虽然被覃宛各自塞了好些包着棉麻布的冰块,却也等不住啊。 一路走来,冰块化了不少。 许家姨娘怕这新鲜的饭菜臭了,又在木桶里闷了,回头不好吃卖不出去是小事,闷臭了给人吃坏肚子那就是大事了。 正着急着,只听月儿出声道: “姐姐不是还说县北前头靠近河道那儿有知县大人和李学官合力建的安置宅子么?咱们不如去那儿试试?” 许家姨娘一拍脑袋,对啊!她怎么忘记了! 灾民安置宅子那儿她也算熟悉,那儿约莫住了百来号人家,几个月过去,如今已经像模像样有了露水集市了。 前头,她还去那边买过几次鱼呢! 说干就干,许家姨娘就推着摊车招呼三个孩子和她一道去了。 第460章 覃家的菜肴没有吸引力了? 秦氏和老三原本没跟着她们一起过去,后来因着不大放心也去找了一圈。 先去码头没见到人,随后听码头管事的说她们往安置宅那去了,便小跑着跟上去。 等秦氏老三后脚跟上的时候,许家姨娘已经带着月儿她们卖上饭菜了。 听许家姨娘说,刚开始她还不敢开口,还是覃月胆子大,这叫卖的活她做惯了。 说着找了个柳树下的树荫,开始喊起来了: “卖晌午饭咯~又香又好吃的晌午饭!三菜一汤,大米饭不要钱哦!” 赶巧,那会子是县北灾民们晌午下工的时间点,大部队几十号人都从外头做活回来。 这些灾民刚到宁远县安家置业,手里积蓄不多,亏得知县大人心善,家家户户都让人给安排上活计,让他们能糊口。 原本想着回家就着窝窝头拌腌菜,能省点是一点,这会听到个陌生丫头的嗓音在那边叫卖,忍不住抬头望去。 一个妇人带着两个男娃娃和一个女娃推着摊车站 在柳树荫下,摊车上摆着几个大木桶。 月儿见这帮大叔都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喊的更热烈了: “晌午饭好吃不贵,锅包肉,地三鲜,宫爆鸡丁,丝瓜鸡蛋汤,好吃的很咯!” 一听到菜名,那些灾民陡然摇摇头,丧失了兴趣。 月儿见他们路过驻足两下又走了,忽然不明白了。 难道他们不饿么? 她看了一眼许家姨娘,试图获得答案,然而许家姨娘摇摇头,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着急。 许小枫和许大堂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不能干站着又不喊不吆喝的,还不如人月儿呢。 于是俩兄弟上前拦住个大叔: “大叔没吃饭吧?咱们家卖好吃的饭菜,要不要来尝尝?特别好吃!” 那大叔扛着做木工的工具着急忙慌的往家走,听闻这话更是摆摆手:筆趣庫 “不吃不吃。” 他要回家啃馒头去。 许小枫和许大堂更迷惑了,他们分明听到这个大叔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怎么连尝都不 愿意尝一口呢? 月儿见状,灵机一动,扯了扯许家姨娘的衣角: “许姨娘,你不是带了大蒲扇么?快拿出来。” “你要那个做什么?” 许家妹子疑惑,却也从推车下面把蒲扇拿出来递给月儿。 眼见一行人路过摊车就要走远,月儿忙把许小枫和许大堂两兄弟叫回来: “小枫和大堂,你们快回来一下。” 两个人见对着好几个叔婶推销覃家菜肴都没有得到回应,听到声音还以为月儿有什么急事,垂头丧气的回来。 “你们俩,快把木桶盖子揭开,用这蒲扇,把菜肴的香味给扇出去。” 月儿抓紧吩咐他俩。 一听这话,两兄弟和许家姨娘陡然明白月儿想干什么了,不禁感叹怪不得覃娘子执意要月儿过来和他们一起,这丫头实在太聪明了。 几个人把木桶盖子揭开,俩兄弟合力举着蒲扇,往那一行人去的方向不停的扇风。 那地三鲜、锅包肉还有宫爆鸡丁的香气不疾不徐的散过去。 第461章 丫头片子还会使唤小子了? 终于有人停住了脚步,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 “好香啊!” “这也太香了吧?” 原本饥肠辘辘的叔婶们,这会觉得腹中更饿了。 顶着日头做活本就辛苦,这会还要闻着这等香味回家,只能闻不能吃,简直就是酷刑啊! “要不咱们去问问看价格,尝尝味道吧。” 有人提议道。 旁人谁不想尝尝,可是听那小丫头报的菜名就知道,这菜价肯定不便宜,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吃的气的?筆趣庫 鸡丁?锅包肉? 他们十来天也不过见两三次肉末星子,哪有一顿还能吃上两个肉菜的? 吃不起吃不起! 还是早点回家啃他们的窝窝头吧。 眼见这么扇风,一行人还是没有回头,只有几个人停下脚步驻足窃窃私语了一番,又很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今天怎么回事? 难道姐姐做的美味如此不吸引人了么? 就连她们几个早早吃了晌午饭,腹中不饿,这会闻到味道都忍不住悄悄 流口水,这些人怎么都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正当月儿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眼前前面那行人中间,突然有个大爷一头栽倒,背后的箩筐也翻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三叔,你怎么了三叔?三叔你快醒醒!” 身旁的张大川立马蹲下摇晃着到底不醒的三叔。 一行人也不敢再走,立马围过来一圈: “这是咋了?莫非是发痧了?” “不会吧?还没到三伏天,这天虽热,却也没到叫人发痧中暑的地步吧?” 那张叔虚弱的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字也没吐出来,只觉得晕晕乎乎的,胃里烧的慌。 这边月儿和许家姨娘几个看到这景象也小跑赶过来。 月儿从人群中一边钻,一边嚷嚷: “让一让,我当过药童,我来看看。” 一听这话,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让覃月进去。 覃月快速蹲下,先是查看了张三叔的眼白和舌苔,又摸上他的腕脉。 张大川见她 不过是个七八来岁的小丫头,有些不大高兴: “你个小丫头,可别乱动我三叔,要是把他动个好歹,我可饶不过你。”筆趣庫 张大川自从家乡闹灾和三叔一道逃难出来后,可就只有三叔这一个亲人了。 覃月瞪了他一下: “今天你是幸好碰上我,不然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你三叔了。” 张大川一愣,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脾气这么大,还会瞪他了。 正要出口反驳,只听覃月回头对许小枫和许大堂道: “小枫,你去咱们家木桶那舀一碗丝瓜蛋汤来,大堂,你去盛一碗白米饭。” “许姨娘,劳烦你给那白米饭上浇上地三鲜的汤汁,夹两块锅包肉和鸡丁来,小青菜也来上几根,端给这三叔。” “好嘞好嘞。” 许家姨娘听了,忙带着许小枫和许大堂折返回去办这事。 一行人更奇了,这小丫头片子自告奋勇来把脉不说,还会使唤长辈还有两个比她个头还高的小子? 说稀奇,真稀奇。 第462章 别回头吃出毛病来了! 等三人把盛着饭菜的托盘端过来,覃月先舀了一勺丝瓜汤,喂给张三叔慢慢喝下去。 小半碗汤喝下去,张三叔仿佛有了些生机,喘气也逐渐均匀起来。 “您能坐起来不?” 张三叔有些迟疑的摇摇头,感觉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 见状,覃月把手中的饭菜端给旁边的张大川: “你把这饭菜喂给你张三叔吃了。” 张大川先是不明所以,见三叔喝了这丫头的汤,好像好了一些,便不敢再瞧不起这丫头。 连忙就要把饭菜喂给三叔吃,一旁有个婶婶不大放心,嘀咕着道: “大川,还是小心点。别回头吃出什么毛病了?” 那大川夹菜的手势一顿,停在半空中。 覃月听着话立马就不高兴了,她好心救人,还要被人诋毁自家的饭菜? “这位婶婶,您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家饭菜臭掉了,还是说我家饭菜有毒?” 这话说的那婶子一愣,她不就随口一说。筆趣庫 他们和这几个人 又不认识,万一出坏了身体,上哪儿找她们去? “婶子,我们刚才闻着这饭菜可香了呢,应该不是臭的。” “是啊,要有毒,这汤喂给三叔,那也立马见效呀。这张三叔不好端端的挺着么?” “嗨,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当什么真啊?” 那马婶子被人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 “大川,你不喂,不如给我尝尝?” “叔现在可饿了,忒想回家吃馕饼子。” 那反驳马婶子的大叔舔着嘴唇,看着大川手里香喷喷的饭菜,他可馋了。 张大川听到这话,立马把手中的饭菜喂给自家三叔,一口接着一口。 本来张三叔还有些有气无力的,后来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吃到一半好像还嫌侄子喂的太慢了,自己把筷子夺过来自己吃,吃的凶猛。 众人看他这副模样,那马婶子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吃的这么香,别是骗饭菜来了吧?” “要是这丫头没给你送饭菜来,你怕不是要讹上我 们哦?” “你胡说什么?我三叔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倒下的!” 张大川立马反驳马婶子,这话说的好像他三叔是装倒下似的。 “咱们就就在前头,离村口最近,窝窝早上都蒸好了,稀罕你们家的三瓜两枣?” 马婶子被张大川这么一怼,撇撇嘴不肯再和她说,只得指着一旁的人道: “你们走不走?这张三叔都好了,人没事了,还凑在这里看热闹干什么?不用回家吃饭呐?肚子都不饿?” 众人被马婶子这一声给叫回过神来,方才他们一直盯着张三叔吃东西,看着他碗里的饭菜流口水,想着自己要是能吃上一碗就好了。 那张三叔吃完了一大碗就着肉菜的米饭,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对着月儿和许家姨娘拱手道: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要不是你们,我怕是真的挺不到回家的路咯。” “三叔,您方才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倒下了,可吓死侄儿我了。” 张大川忍不住出声道。 第463章 覃家的饭菜救我的命呐! “张三叔这病有些年头了吧?” 一直不说话,这会才出声的覃月道。 什么?病? 众人面面相觑,张三叔不是饿的么? “三叔,您可别吓我啊?” “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病不?” 那张大川立刻慌了,忙扶住自家三叔,要是三叔有个三长两短,他不就成了孤儿了么? 覃月白了他一眼,丫头长丫头短的真没礼貌: “我就覃月。” “覃月姑娘,我家侄儿冒犯你了。” 那张三叔仍坐在地上缓着力气,对覃月倒是慈眉善目。 “三叔这患的叫饥饱痨症。” “要是饿狠了就会发作,头晕,四肢无力,身子还会发抖。有时候甚至会出大汗,脸色苍白。” “轻则我上面说的这些症状,重则嘛,就会昏迷,甚至人没了,都有可能的。” 听她前面说的还好,后面这话把张大川吓的不清。 “覃月小娘子,那我这三叔的病要如何治疗?” 这下张大川学乖了,这小丫头真不能小觑, 他得恭敬着点。 没想到覃月还没说话,他那三叔便扶着胡须开口道: “覃月小娘子方才的饭菜就能救我的命!” 什么? 张大川问他: “三叔,这话怎么说?” 张三叔似乎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道: “覃月小娘子说的没错,我这病真是饥饿痨,还是幼时落下的病症。好些年没有发作,今日发作让诸位见笑了。” 覃月见这张三叔说话文里文气,礼仪又足,想来是读过一些书。 “张三叔,你为啥说这小娘子拿来的饭菜救了你的命?” “这难道不是吃口馍馍就能好的病症么?” 张三叔摇摇头:“非也非也。” “那馍馍馒头只会让我的病更加严重,吃多了能缓解一时,可是长久下去不仅不是个法子,还会害我的命。” “不仅是我,连你们也不能整日只吃馍馍馒头馕饼和窝窝头。” “至少也得吃上两口青菜和荤肉才行,否则干活怎么有力气。” “李家的,你看你每天干 力气活,是不是常常觉得身体无力,有时还觉得烧心,燥的慌?” 李家兄弟听三叔说这话,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点点头。 “林家的,你是不是常常蹲久了,一起来就头晕脑胀,仿佛天旋地转的?” 林家两口气相互看了一眼,不禁赞叹: “三叔,这你都知道?” “哎,我整日看你们几家吃这些,我能不知道么?” 说着张三叔把其他好几家人身体上的毛病都一一说了出来,惊到了众人。 平日里没发现,这张三叔怎么还料事如神了呢? 见众人夸他,甚至想求他算命,张三叔幽幽叹口气: “不是我料事如神,我哪有那本事?只是我这身上的病症啊,你们多多少少也有!只是没请郎中看,自己也不知道罢了!只当是累着了饿着了,平日里根本不当回事儿!”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惊: “张三叔此话当真?” 联想到刚才这覃小娘子说的话,这病重则人能没了,吓的大家一身冷汗。 第464章 莫不是找来了托? “张三叔,你可得帮帮我们!” “就是啊,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突然没了。” 张三叔伸出手把他们的话头往下压压: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 “吃这覃月小娘子的饭菜能救我们的命!” 凑热闹的马婶子听到了,又忍不住老习惯,嗤笑了一声: “敢情你被这覃小娘子请来做托了。” “方才她还在那边叫嚷来咱们这里卖饭菜,这会你就晕上了,她正好就给你把饭菜端过来了。”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罢,这小娘子一家给你多少钱?有钱也带咱们大伙来赚呀!别光说这些毛病吓唬咱们,坑咱们自家人的钱呐,好歹都是一块逃难过来的。” “也亏得你还是读过书,有点文化,竟然做这种事。” “昧着良心咒咱们都有病。” 这马婶子的嘴巴像个炮仗似的叽里咕噜一大串,气的张三叔要不是没劲,真想跳起来给她一闷棍。 “你胡说什么呢?” 张大川急了眼,立马怼了马婶 子一句。 “三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许家姨娘听这婶子的话,气的胸口一起一伏: “没证据就别血口喷人?” “谁不知道我覃家食肆那可是知县大人都说好吃!” “咱们家的菜肴还用的着找托?” 许家姨娘原本不善言辞,这一会儿在这灾民村里凭白受了好多冤枉气,这下实在忍不住了。 月儿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孩子,她不能当缩头乌龟,不维护覃家食肆的脸面。 “咱家是诚心诚意来卖晌午饭菜的,你不要就不要,咱们也不说什么。” “这张三叔身体不适,我家小娘子好心好意的救他,你偏说什么找托,为了卖饭菜咒人身体有恙,我看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你!” 马家婶子被许家姨娘这一骂,也上头来了,她盯着许家姨娘,突然恍然大悟: “还说我没有证据呢!” “你不是前些日子经常来咱们村附近买鱼的女人么?” “还说你不是来找托了!” “怕买鱼是假, 找托是真吧?” 马婶子张口就编,也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她不允许自己吵不过别人,也不能让别人下她的面子。 许家姨娘气到身体发抖,这是污蔑她的人品来了。 覃月忽然起身道: “咱们家的饭菜要不要找托,你们自己尝尝不就行了?” “不然张三叔你说说,咱们家饭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张三叔立马接过话来: “那地三鲜味道鲜浓,锅包肉色泽金黄,口味酸甜,外皮酥脆,里头柔嫩……” 张三叔一道一道的描述,害的众人又差点掉口水。 “切,你平日里吃惯了窝窝头,怕是什么肉,你也能夸到天上去。” 马婶子不屑的撇撇嘴,她家汉子能干,不比这些穷酸的灾民,好歹她隔个两三日就能吃上肉,她可没那么馋。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不在此打扰了。” 覃月起身,拉扯着许家姨娘的衣袖道: “许姨娘,咱们走吧。这天气炎热,咱家的菜肴可不好放坏了,还得去别处卖呢。” 第465章 饭菜竟然这么便宜? 没想到在这灾民安置宅也碰了一鼻子灰,真是晦气。 许家姨娘点点头: “成,咱们不跟某些小人争辩,早点走才好。” 说罢,她就要带着三个孩子走人。 “哎,别走别走。” 张三叔恢复了力气,忙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张大川的肩膀道: “你,快追上她们。问问刚才那饭菜多少钱?咱们白吃白喝,总不能不给钱呐。” 覃月听到这话,回头道: “不用了张三叔,咱们也是举手之劳,木桶里饭菜多,不差这一碗的,您保重身体。”筆趣庫 “这怎么行?” 张三叔急了,拽着张大川的胳膊,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他积攒的铜钱,一整袋子给他拿过去: “你快去,如果她们不要,你就再买两份,咱们回来吃。” “这?” 张大川看着手上的钱袋子愣住了。 “快去呀。” 张三叔催促他道。 只见张大川一个健步过去,朝覃月和许家姨娘道: “我,我买两份饭菜,多,多少钱?” 也不知道三叔给的银钱够不够啊! 毕竟 她们卖这么多肉菜。 覃月见他这样,也不会赶客,便道: “你是三份菜都要还是只要一份菜?米饭只要一文钱一碗,汤算免费。肉菜四文钱一份,素菜两文钱一份,要是三菜一汤全要,那就便宜卖,通通算十文钱一份。” 什么? 正在掏钱的张大川立刻愣在原地。 这两荤一素一汤一饭全部加起来竟然只要十文钱? 要知道他们就是去县里酒馆脚店吃上一道菜配个米饭少说都要五文钱呢。 所以他们才在自家做馍馍吃腌菜,两个人成本加起来也得三文钱。 “这,这真的是只要十文钱?不是骗我的吧?莫非我听错了,其实是八十文钱?” 张大川呆呆傻傻的问出来。 覃月白了他一眼: “骗你做什么?咱们是真心想来你们村卖晌午饭菜,难道还真把价格卖这么高不成?” 她用锅铲搅动了一下锅里的宫爆鸡丁: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可别看这是鸡肉,分量却比我们食肆里卖的要少上许多,肉块大小嘛,自然也没那么 大。” “不然咱们可真是要做亏本生意了,只想着你们平日里估计没见过多少肉腥,力求量大实惠,所以做成这个版本,卖的便宜些。” 这些话都是临走前,覃宛一字一句嘱咐她的。 覃宛本就想走平价路线,自然菜肴的分量和内容也得稍作调整。 张大川见月儿如此诚恳实在,自然二话不说,从兜袋里掏出四十文钱: “给,给我三份,肉菜全要。还有十文您要别找了,刚才也多亏你们救了我三叔。” “行~小枫和大堂,打菜,咱们生意来了。” 月儿也不和他客气,收下了银钱。 张大川捧着三个大托盘小心翼翼的朝人群那边走,忽然听到后面覃月喊着:筆趣庫 “吃完了可别忘了把盘子还回来啊!” “盘子送回来,我们还会一个盘子退一文钱呐!” “好嘞!” 张大川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咕叫,刚走到三叔面前,便道: “三叔,那饭菜可便宜了,买了这么多,才只要三十文钱!我还把您刚才吃的那份给她们了!” 第466章 什么臭肉烂菜也能迷住你们? “什么?这么多肉菜居然只要三十文?” 不仅张三叔愣在原地,连旁边还没走远的灾民们竖着耳朵听到了也连忙跑回来看看。 “我方才听那小丫头在街边叫卖,我还以为少说要大几十文钱一盘子呢。” 林家的叔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盯着张大川手上的菜就没法移开眼睛了。 “哟,林家的真是现在手头阔气了,三十文还算便宜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整日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一顿饭就要一两银子呢!” 那马婶子没走远,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方才这张三叔和那不知打哪儿来的小丫头处处针对她,她立马就记恨上了,找准机会就要讥讽一般。 林家叔叔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你看看大川盘子里的菜肴,三个大盘子,一个大盘子里少说两种肉菜,给你十文钱,你上哪儿买这么多好肉去?” “真是红口白牙,张嘴就污蔑人,什么德行!”筆趣庫 马婶子被他一说, 气到破口大骂: “你为他说话,他分你一口吃的么?真的是!” “人家弄点臭肉烂菜就能把你收买了,没眼界的东西。” 说罢她还要上前要呸林家叔叔一口,正好被林家的躲开了。 张三叔吃了覃家的饭菜后,就决不允许旁人诋毁了。 他大手一拍: “大川,把你方才买的菜肴,除了留下你自己的那一份,其他两盘分给咱们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尝尝。” 大川一愣,迟疑道: “那三叔你……” 张三叔一摆手: “我刚才已经吃饱了,不必管我。我就要让大家伙尝尝这小丫头卖的餐食,免得有人尽造谣我井底之蛙,没吃过好东西了。” 他这话音刚落,一旁早等不及的村民纷纷涌上来: “三叔,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张三叔摇着手: “吃,都尝尝!” 那马婶子见状,盯着大川手里的菜肴默默咽了咽口水,也想上前来吃。 这么多肉,哪怕是臭的,能吃上一口两口也 是她赚了呀。 反正不要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既然马婶子嫌弃这是臭肉烂菜,想必根本就不屑于吃吧?” 那张三叔见状悠悠的说了一句。 “马婶子家里的好吃的多着呢!他家汉子比咱们会挣钱,三天两头都能吃到肉,哪里像咱们?” 林家叔叔不放过这个阴阳马婶子的好机会,跟着就嘲讽起来。 马婶子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臊的没脸,冷着脸撇着嘴道: “谁稀罕!嘁!” “你不稀罕,咱们稀罕!” 一旁的灾民直接上手,从大川那里抓了一小块锅包肉,等不及放入口中。 刚进嘴里,仿佛还没嚼到滋味,就吧嗒两下咽进肚里。 方才那酸甜可口又弹牙的口感是真的么? 他恰好听见马婶子那嘀咕,忍不住回了一嘴。 接着上前问大川: “大川,还有么?方才没尝到滋味来。” “没了。” 大川朝着一旁灾民的方向努努嘴,三两下就被人抢光了。 第467章 怕不是在饭菜里下了迷魂药吧?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纷纷傻在了原地。 他们,刚才吃的那美味是真的么? 怎么好像做梦一样,这么不真实呢。 然而手上残留的油水提醒着他们,是真的,都吃进肚子里了。 有人好运,抢到了两块宫爆鸡丁,那酥脆呛辣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口腔,闭上眼睛: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怎么会这么好吃!” 等大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上的三个盘子全都空了,他自己那份也被抢的连汤汁都不剩。 看见大家都如此回味的表情,有些后悔的跺跺脚: “我还一口都没吃上呢!” 灾民们纷纷挠着头不好意思的憨笑道:筆趣庫 “不好意思啊大川,咱们一时没注意,把你那份也吃完了。” 张大川苦着脸,只能认了。 “怎么样,好吃吧?” 张三叔颇有些得意的昂着头,仿佛这菜肴是他做的似的。 “方才我说这覃家的菜肴救我的性命你们还偏偏不信!” “这回咱们信了 ,这可真好吃啊。” 刘家的小嫂子捂着肚子,还在回味刚才地三鲜的味道: “感觉这覃家的菜肴吃下肚,肚里暖乎乎的,舒服极了。” “是啊,油水又多,真不敢相信才十文钱一大盘子!” 吃到菜肴的灾民们纷纷附和道。 马婶子听了又是一撇嘴: “你瞧瞧你们,跟中了邪似的,怕不是那丫头在这菜里下迷魂药了!” 张三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少胡说!你没凭没据的,还没有脑子!那迷魂药得值多少钱?你能花不到十文钱能买到?” “咱们是富家老爷还是老夫人?值得人家下了药把我迷晕了?” “反正我这饥饿痨就得指望这丫头了,以后我只吃覃家的菜肴。” 不到两刻钟,这张三叔已经成功成为覃家的死忠粉。 “大川,你去问问,这丫头家的菜肴以后咱们能上哪儿买去?” 张三叔吩咐道。 张大川点点头,就要转身去问,估摸着那丫头还没走远,他 脚程得快些了。 “哎?等等!等等咱们。咱们也要去买!” 其他灾民反应过来,纷纷跟上大川的步伐。 他们真是傻了,那丫头不是还在卖菜肴么,刚才他们路过的时候,看的真真的,满满四大桶呢!筆趣庫 不行,他得抢先了,不然菜肴又被这帮人给抢没了。 张大川一听,拔腿就跑,生怕自己又来不及吃上一口。 这帮人真是把他说的心痒痒。 覃月和许家姨娘他们本在商量着要去原先柳枝巷那边去卖卖看,总不能覃宛做了这么四个大桶,一桶都卖不掉这可咋办。 正推着车,只听后面有人高声喊道: “覃小娘子,请留步!” “等等,先别走!等等咱们!” 许家姨娘一回头,这身后的景象可把她们几个给惊住了。 方才对她们的叫喊声视若无睹的灾民们,这会乌泱泱的一大群跟在那张大川小哥身后小跑着过来。 “覃小娘子,快给我来一份,十文钱,我有,我绝对有!” 第468章 这覃小娘子可真是实诚人 “覃小娘子,也给我来一份,不!给我来两份,我给我家老娘也带一份,他吃了准喜欢!”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给我家丫头也买一份。” “我能不能买两份,今天吃一份,明儿再吃一份?” 覃家的推车前被挤的水泄不通,许家姨娘扯着嗓子在维持秩序 “小枫,大堂,你们快去把这些叔婶们拉一拉。”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要是今个不排好,谁都不要吃了。咱们就不卖了。” 月儿这一嗓子吓的人不敢再往前挤,只能你推我,我挤你的一个接一个排在后面,生怕少了自己那份。 后面人紧贴着前面的人,伸着头往那木桶里看还剩多少菜,这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张大川牢牢把持着自己第一名的位置,扶着覃家的摊车,任后面的人怎么挤,他也岿然不动。 终于,他等到了第一份餐食,是许家姨娘打好菜放进餐盘递给他。 “看小哥辛苦,大堂,给这小哥多打点丝瓜蛋汤, 去去火气。” “好嘞。” 许大堂在一旁负责盛汤,小枫负责清点人数,维持秩序。 许家姨娘打饭,月儿在收钱算钱,毕竟这儿属她学识最丰富,又会心算了。 她一边收钱,一边还嘱咐灾民们: “你们今个吃不掉的可别留到下一顿了,这天热,放坏了饭菜又浪费,回头还得闹肚子。”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吃了剩菜来找我们,咱们家可不认的。” “啊?那这么好吃,我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那刘嫂子囊中羞涩,哪怕这一大盘子便宜,她也不好奢侈,只肯买一份地三鲜配着饭吃,只要三文钱。 “那也不成,大嫂子您想想看,是这身体重要,还是钱重要。您要是舍不得钱,少买几次也成,可别吃坏肚子。” 月儿苦口婆心的劝阻道。 一旁的灾民们听了,都默默点头,认可这覃小娘子实诚心善。 张大川哼哧哼哧,大半碗饭配着菜肴下肚,闭上眼睛,简直不愿意再咀嚼。 生 怕吃的太快,这美味就会在嘴巴里转瞬即逝了。 等到一盘子吃完,他才想起要帮三叔问件事: “覃小娘子,敢问您家只是今天来咱们村口卖这菜肴,还是往日天天来?” 这话一出,一旁端着餐盘吃饭的村民纷纷停下来望向月儿,他们现在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覃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姐姐好像没和她说过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像许家姨娘,递给她一个眼神。 许家姨娘一时间也有些踌躇,她,她也不知道覃娘子到底是啥想法啊。 约莫听她说过,这摆摊还得摆上三天呢。 “这……总之,咱们家这三天还是会来这摆摊的,你们放心。” “要是咱们换地方了,或者有啥变故,肯定会过来和大家知会一声的。” 许家姨娘安抚着大家。 灾民们一看这架势,纷纷心里嘀咕,这不会就来他们这就摆一次吧? 不行啊不行。 要是覃家的菜肴摊子从没来过,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想念,跟被勾魂了似的。 第469章 好狗不挡道! 这都让他们尝过了,还这么便宜,咬咬牙就能买上一份的吃食,他们怎愿意放过? 要是以后都吃不上了,岂不是要茶不思饭不想? “不行,覃小娘子,你们往后可得日日来啊!” “刚才张三叔可说了,咱们身上都有那饥饿痨病。你们不来,咱们这病就不能好啊!” 林家的小叔一拍大腿,想到了这个理由。 覃月正想说,有病那就吃药啊! 不对,这些灾民,好像也没多少钱买药。 而且这病,的确得靠食补。 她们覃家的菜肴品种齐全,肉蔬蛋饭样样都有,还正合适这帮灾民吃。 覃月歪着头: “你们放心,总会想办法让你们吃上的。” 林家的叔叔点点头: “一言为定。” 很快,覃家的摊车就要见底,方才最先抢到菜肴吃完的人已经抹抹嘴,把餐盘还了回去,又着急忙慌的拎着锄头回家去。 为了以后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还得多做活才行啊。 前头几人刚回家,就见马婶子早回来了,蹲 在村口嚼着馒头,里头夹着两块咸肉,阴阳怪气道:筆趣庫 “哟,吃回来了?” “自家婆娘都在家里吃馒头呢,你们这些汉子倒好,在外头买肉吃。” 反正这帮人捧着覃家那小丫头片子的臭脚,让马婶子不高兴了。 马婶子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这话一出,那些在家里等着汉子们回来的婆娘们自然坐不住了,大嗓门扯起来: “什么?家里给你热好了馒头,你们在外头买肉吃?” “那肉要多少钱?少说一块也得费上好几文钱,你们一天做活下来挣得了这么多银子么?” “哎哟,别打别打。” “下午要上工呢,打坏了可怎么着?” 几个汉子抱着头就要跑。 “我看你们吃了肉,身上耐糙的很!多打这几下根本就不妨事!” 几个婆娘不仅恨自家汉子在外头花钱买肉,买就买了,还不带几块回来给她们吃,实在叫人难以咽下这口气。 “哎哟,这又是咋了?” “怎么在家门口还闹腾起来了?” 又一行人从村子另一头走过来,刚吃完饭消食一会,就看到这一幕,为首的米老大忍不住嘲弄起来。 “米老大,我跟自家婆娘调情呢,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正在抱头乱窜的刘家汉子见到来人,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嘴。 这灾民村虽说都是先前从大燕各地逃难来的,但到底不是一乡人,难免有些人互相看不对眼,就是不大对付。 比如这云州江州一带的,就看不得京州,通州,乾州一带的。 脾性,习性,连口味都不一样,又怎么团结得起来? 有人的地方,就会分帮结派,就有江湖。 像刚才的张家,林家还有这刘家一行人都是云州江州一带的,算是一伙。 而米老大还有他身后这些人高马大的一帮人,都是乾州,通州靠近北戎那一带的,又是一伙。 虽说彼此也没啥大矛盾,但是相互遇见了,总要言语上拌上两句的。 “怎么跟咱们没关系,你们吵着咱们消食了,挡道了!” “好狗不挡道!” 第470章 穷鬼刘还有钱买肉? 米老大不知从哪儿掏来的细柳枝当牙签在剔牙。 他们这帮人不在码头附近干活,而是在前头山上那边砍柴,刚吃完窝窝头,肚里涨的紧,就想和人揍上一架,松松筋骨。 是以看到刘家的正在挨婆娘打,就忍不住凑上去看热闹。 简单来说,就是没事找事。 刘家的刚躲过自家婆娘的一拳,就对米老大翻了个白眼: “这是我家门口,你要撒泼,回你家门口去!” 米老大没想到向来很会忍气吞声的刘家人今个还硬气起来了。 他正要怼回去,只见在一旁啃馒头的马婶子撇嘴道: “哟,米老大可别跟他犟嘴,他们一帮人今个在前头大柳树下吃了肉,力气大着呢。别回头米老大你被他打伤了,可没钱去看大夫。你不比人家,有闲钱买肉的。” 她这话又酸又醋,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米老大一行人听了笑出来: “这穷鬼刘还有钱买肉?” “什么肉?臭肉烂肉还是泥巴肉?” “不会 是地里挖来的老鼠肉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米老大你别说,这老鼠肉还好吃的很呐,难怪今天穷鬼刘硬气起来了。” 一旁人笑得乐不可支,嘲笑穷鬼刘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一项娱乐活动。 虽说大家都是灾民,米老大这帮人也没多少闲钱,但是总归仗着有几分力气,还是比旁人多赚几分的。 “臭肉烂肉?呸!” 刘家的当场就朝地上唾弃了一口: “你还真你爷爷我不识货?” “你爷爷我吃的那叫锅包肉!宫爆鸡丁还有地三鲜!懂吗?” 刘家一行人虽说没咋吃过这几样菜,但是不影响他们觉得覃家的这些菜美味可口啊。 “什么?” “你说你吃上了锅包肉?” “还有地三鲜?” 米老大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怎么样?没听说过吧?” 刘家的得意洋洋的撇撇嘴,上下打量着米老大一行人: “敲你们这帮乾州、通州的土鳖,一 看就知道没吃过啥好东西,当然也不明白我吃的是啥美味佳肴。” “算了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回就原谅你们了,土老鳖。” 米老大一听这话,把头上的头巾狠狠的朝下一掷: “你说谁土老鳖呢?” “你听好了,穷鬼刘。” “你方才说的什么宫爆鸡丁咱们这帮人的确没咋吃过,但是那锅包肉和地三鲜,那可是我们那儿的家乡菜!” “你说你吃过,别是被旁人拿假的骗了吧?” 米老大一行人纷纷扬起嘴角: “是啊,这锅包肉和地三鲜我们怎么会没吃过?少瞧不起人了!” 他们说这话还藏着点旁的心思。 逃难来宁远县这么久,一次家乡菜都没吃到过,方才一听到这两样熟悉的菜肴,眼睛都快绿了。 说这些话刺激穷鬼刘,也暗暗期待着,若他真的吃到正宗的锅包肉和地三鲜,他们也想尝尝啊。 但是这话哪里好意思正面问。 只能用激将法逼他说一说,到底在哪里吃的。 第471章 多大款呐敢赌半两银子 马婶子一听这话立马道: “他们哪吃的什么正宗锅包肉啊!” “我看那肉都是结成一坨一坨的,那能吃么?” “还有那菜,烂的跟地里的泥巴似的,闻着就想呕。” 她才不想承认自己闻到那香味口水都流下来了,但是张三叔不让她吃,她铁了心要狠狠诋毁覃家的菜肴。 “你放屁!” “我那三个菜一碗汤一大碗米饭,是我花了十文钱买的!你十文钱你去买烂菜臭肉去!” “姓马的,别逼我以后看见你家汉子就埋汰他。” “怎么找了你这种婆娘?真是家门不幸!” 刘家的听后立马指着马婶子的鼻子骂。 “你!” 马婶子跳起来,连馒头都不想啃了,气的发狠了,往地上一屁股坐下来: “刘家的打女人啦!”筆趣庫 “刘家的欺负人啦!” “我家汉子今个不在家,没人替俺做主啊!” 刘家的一行人看到这情形头都大了。 那厢米老大他们一听锅包肉地三鲜几个三菜一汤一饭只有十 文钱,鼻子一嗤: “才十文钱能吃到什么好菜?” “真是井底之蛙。” 刘家的一回来,还没休息一会,不是被老婆打,就是被马婶子骂,这会还有米老大一帮人没事找事,气的发狠了: “你要是不信就去前头大柳树下看看,人家小娘子还在那儿卖饭菜呢!” “我刘老二跟你赌上半两银子!你们要是吃了有一个觉得不好吃,我刘老二给你们半两银子!” 他重重的把头顶上的帽子往地下一扔,以此表明态度。 这一扔不得了,他家婆娘跳起来: “半两银子!?你多大款啊你敢赌半两银子?” “我说你怎么闹半天不回来,原来那是个小娘子在卖饭菜呢!” “刘老二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你看中了人家的饭菜,还是看中了人家的人呐!” “我辛辛苦苦在家里给你做饭,你倒好,十文钱都能够我们省吃俭用吃两顿了!你一个人就吃了这么多!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就不为咱们娘仨考虑考 虑?” 刘老二眉头高高扬起: “胡说什么?” “那小娘子才七岁!我有这么没人性么?” “这么多年,我待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用得着当着外人面编排我么?” 他这一吼,刘老二的婆娘骤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嘀咕着: “不说就不说么,用的着这么大脾气么?” 刘老二摇摇头,就想往家走。 “哎,等等。” “你刚才讲的那赌注算数?” 米老大方才一听这刘老二气的要跟他们定下半两银子的赌注,立马眼睛就放绿光了。 半两银子,他们得挣上好些天才能挣到呢! 没想到这刘老二前有自家婆娘训,后有马婶子坐地上闹,气到白让他们占便宜,何乐不为呢? 刘老二立马吹胡子瞪眼: “当然算!” “不过要是你们输了,都觉得好吃,就得给我半两银子!” 米老大一帮人相互对视了几眼,暗笑。 这穷鬼刘也是笨,就算他们觉得味道不错,到时候也说难吃不就是了! 第472章 这赌约他赢定了 “没问题!我们要是觉得好吃,把他们的菜都吃光了,就算你赢!” 米老大自然答应。 “好,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带你们去大柳树那儿!” 这两拨人刚回家还没把屁股坐热,又赶热闹似的一波要出去了。 那马婶子屁股坐在地上干嚎了半天,见不仅没人理她,还纷纷要去吃那覃家的菜肴,气的自己爬起来拍拍裙角,继续啃自己的馒头,对着刘家的婆娘道: “你可甭信你那汉子的话,那是有个七八岁的小娘子不错,还有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呢!”筆趣庫 “你家汉子故意没说!八成有鬼!” 刘家的婆娘一听,脸色立马变了,忙回屋里拿上俩馒头啃上,抓起个烧火棍就要跟在那两帮人后面,她要现场捉奸去! 马婶子见状,喜滋滋的咬着馒头,舔着嘴唇翻了个白眼。 呵呵,这天下就没有她挑拨不成的关系! 这帮人刚到的时候,秦氏和老三也从食肆里头赶到灾民 村的那排大柳树下。 这会月儿几个孩子还有许家姨娘已经把四个大木桶里的菜肴卖的差不多光啦。 张三叔,林家的还有刘老二他们走后不久,码头那边干活的脚夫也闻讯赶到这边买晌午饭菜,一下就把覃家的菜肴消耗了见底。 月儿还喜滋滋的抱着两大兜铜板开心的要命,正在向秦氏邀功,只见米老大那帮人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过来。 秦氏忙道: “几位客官,今个菜肴没有了,改明儿再来哈!” “明天我们覃家还在这里摆摊,放心!” 她怕这帮人以为她们覃家就在这卖一回就不来了,要安抚食客的情绪。 米老大听后立刻瞪眼: “那怎么行?” 万一明天这姓刘的赖账怎么办?那这唾手可得的半两银子不就飞了? 他刚才都瞅见了,这覃家的木桶里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些臭卤子的味道,夏天一热,这木桶味道更佳浓郁了。 果然像马婶子说的那样,卖的都是些 臭肉烂菜,也亏的这穷鬼刘跟宝似的吹。 他一嗤笑,摆手道: “不成不成,我们大老远的过来,就为了吃你家这一口菜肴。大姐,你想想办法再让家里厨子做些吧。” 秦氏听到这话,转头望向他来的方向,这不是离那安置宅子挺近的么? 他这话说的跟千里迢迢从京城里头赶来的似的。 脑门上都没见几滴汗,蒙谁呢? 不过,也许是她家的菜肴太好吃,人家就是夸张了些? 这么一想,秦氏立马眉开眼笑: “多谢抬爱啊,但是这会日头都老高了。要不诸位今个上别家吃去?” “我们店小,今天菜肴都卖光了,实在做不出多的来了。” 米老大打量着秦氏,这妇人竟然还真的蹬鼻子上脸摆起谱来了。 要是搁别家,早八百年使唤厨子去做菜了,这送上门的生意他能不做? 怕是看他们哥几个不是穷鬼刘那样好骗的人,这些小菜小饭根本就糊弄不了他们,才拒绝的! 第473章 我看你是被俏丫头迷了眼睛 这么一想,米老大更自信自己能拿到穷鬼刘许诺的半两银子了。 “不行,大姐,你可千万要让我们吃到菜肴。” “咱们老早听说你家在这卖晌午饭,特意没让自己婆娘做我们的饭,就是想来你这吃上几口。” “肚子都快饿瘪啦!” “要是在你这吃不到,怕是没力气做活,要晕倒在你家摊子门口咯!” 秦氏听他这是不肯罢休,急了: “那爷也不能这样碰瓷啊!” “咱们这是真没菜肴卖了。” 米老大一行人摇头: “不行不行,咱们和人打了赌,这姓刘的说你家菜肴好吃的很,我得非要尝尝。我今个尝不到,可就要输半两银子去了。” “你要是不卖给咱们,我们就赖在这不走了!” 米老大开始耍无赖起来。 秦氏没办法,心里急的上火,只得道: “既然你们这么想吃,那我来想想办法。” 她挥手招呼一旁的老三过来,凑在他耳边,让他跑一趟腿回家去,让大丫头再做一些送来 ,赶紧滴。 老三火急火燎的跑腿回了覃家食肆,把覃宛叫过来。 所以才有了方才,覃宛看到的,一行人都堵在覃家摊车前的这一幕。 覃宛听秦氏说了个大概,叹口气: “咱们家怎么老撞上这种事呢?” “先前也是有人拿我们家的菜肴打赌,好像我们欠他们似的。” “敢情我做菜卖饭都是闹着玩,就为了他们的赌约?” 覃宛板着脸,不喜欢自己做的饭菜被人拿去赌来赌去。 吃饭,就是讲究充饥和享受美味,可不是拿来玩的。 秦氏也叹了一声: “哎,这也不就是你厨艺好?要是旁人,哪里值得他们这么赌?” 米老大那帮人在后面等不及了,就在叫嚷: “小娘子,商量好了没?” “咱们等着吃饭呐!人快要饿晕过去了!下午还等着上工,这眼看就没得休息时间了。” 覃宛扬声道: “来了来了,别嚷嚷了。” 她走过去正想把这帮人糊弄走,自家好收摊回去。 只见不远处 冲来个穿戴着粗布裙钗的妇人,举着个烧火棍指着她们道: “好你们个臭不要脸的,勾引我家汉子,就为了把臭肉烂菜卖给他,还卖十文钱,还有没有良心了你们?” 来人正是刘老二家的媳妇,她头发凌乱的冲到人前。 因着烧火棍的威力,一旁的汉子也不打敢近她身。 刘老二见是自家媳妇来闹事,倍觉丢脸,上前扯住她的手腕: “你干啥呀你?” “快把烧火棍子放下来,别丢人现眼了!” 刘老二媳妇不可置信道: “我丢人现眼?你花十文钱买烂肉吃怎么不觉得丢人现眼?” “你被人俏丫头迷了眼睛怎么不觉得丢人现眼?” “还花半两银子去跟人打赌不丢人现眼?” “银子这么好挣么?那可是咱们家一个月用度的钱!” “还跟我说小娘子才七八岁,这两个老的,再加个俏娘子算什么?” 刘老二媳妇老远就看到个身着嫩黄色百褶如意月裙,头戴翠簪的娘子俏生生的站在柳树下。 第474章 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还敢跟我狡辩么?” 刘老二媳妇这连着几声骂,骂的刘老二羞的不敢抬头。 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来了? 真是家门不幸! 老二媳妇见自家汉子捂着脸不敢抬头啧声,冷哼了一声。 这个孬种! 她要想办法把那十文钱要回来。 这个家要不是她省吃俭用,从指缝里抠银钱,哪里还能过的像模像样的? 她过来抓奸是假,是把银钱要回来是真! 哪怕一文钱,也不能教自家汉子给人骗咯! 她转过头抄着烧火棍气势汹汹的就要朝覃宛那边去,正要对着她破口大骂,却一抬眼和人对视,当场愣在原地。 这,这小娘子,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秦氏本来就被米老大一行人烦的走不开身,一看这泼辣婆娘还带着家伙事来找她们的麻烦,心下连连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同意大丫在这里摆摊,这帮灾民可是逃难过来的,各个都不好惹,凶狠的很。 自家又没个正经 汉子帮持,真有个万一劝不成架,伤了一大家子该怎么好? 这些人都是一伙的,她们几个妇孺可打不过。 覃宛原本想着,那刘老二媳妇要是真敢挥棍子过来,她就上前把人棍子给当场撇了,再掰成两半。 真当她一个日日挥着大锅铲,抖着大铁锅的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 “你,你……你是不是姓覃?” 那刘老二媳妇不大确定,将覃宛看了又看,期期艾艾问了一句。 “你认识我?” 覃宛见状,情况似乎有些变化,蹙眉问她道。 刘老二不理解自家媳妇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小声提醒她: “我方才不就说是覃家饭菜么?” 刘老二媳妇没理会自家汉子,只盯着覃宛上下打量,又问道: “从前,几个月前,李老爷在施饭菜,与李老爷家的厨子比试的那个小娘子,是不是你?” 这话一出,不仅覃宛震惊了,一旁灾民村里的一众人突然像被唤起什么记忆了一样。 他们纷纷围过来 对着覃宛看,议论道: “难怪我看着这姑娘有些眼熟啊!” “刚才我就盯着她想了老半天了。” “原来是在李学官家前做菜的那个小厨娘啊!” 这些话一说,覃宛顿时明白了,这些人见过她。 不仅见过,还吃过她做的饭菜,便对着刘老二家的媳妇点点头: “是我,那日我就是和人比试厨艺的小娘子。” “哎呀,我就说嘛!还真是你!” 刘老二家的媳妇顿时来了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丢下烧火棍,上前拽着覃宛的衣袖,忽然又像被惊到了一样,喏喏的放开手。 怕自己摸过烧火棍的脏手脏了覃娘子的衣衫。 “覃娘子,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当放屁。” “我,我,哎呀,我真是不识好人心呐!” “覃娘子,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呐!我方才竟然还这么说你!” 刘老二家的媳妇像是后悔不迭,恨不得打自己个嘴巴子,好改变在覃宛面前的印象。 第475章 咋还和人亲热上了? “当家的,快来,还不谢谢覃娘子!” 刘老二媳妇立马反应过来,揪住自家汉子把他带到覃宛面前: “覃娘子,你还记得不?” “那会我家汉子吃了李学官家王厨子的荤肉,他脾胃不适,当场就吐出来。我还以为自家汉子中了毒,亏的你在旁,煮的那些清粥养胃的很,我让刘老二还有我家小儿吃了,才缓解了不少。” 她这话一说,覃宛立马想起来当时的场景。 这些灾民长期饱一顿饥一顿,肠胃很是不好,乍然吃到大量油腥自然不舒服。 原来这刘老二就是当时吐出来的大汉。 “我想起来了!” “怪不得我方才一见覃娘子就觉得眼熟。” 刘老二被自家媳妇这么一说,恍然大悟起来。 他身后的灾民也纷纷道: “覃娘子,原来是你!” “你可叫我们好找!” “先前不知你姓名,总想着何时才能再吃到你家的菜肴。可惜后来我们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覃娘子你家 的饭馆开起来,便逐渐把这事给忘了。” 覃宛听到一众灾民如此说,有些羞赧道: “当时是我的错,我夸下了海口,却迟迟没开成饭馆,倒是摆了几个月的小吃摊。如今倒是有了家食肆,就在西文街的望秋桥处,还望诸位多来光顾。” “真的?” 灾民们纷纷问道: “你那食肆里的菜肴都同这一样,还是十文钱三个菜?” 覃宛摇摇头: “非也。食肆里的菜价还不便宜,只是我近日打算在食肆里开一个窗口,专卖这些大锅菜,便宜好吃分量足。只是也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去,所以想着先让娘亲和妹妹来这里摆了饭菜摊试试水。” 原来是这样! 刘老二媳妇忙问道: “那,像我家汉子这般日日做活,他赶过去行,怕是来不及做下吃饭呐。” 覃宛笑道: “无妨,我已经想好了。要是你们愿意,可以用我家的餐盘,方才月儿应当都和你们说了,这餐盘退回来还能 多还你们一文钱。要是不愿意,也可以自带食盒到窗口打菜打饭,我们就直接少算一文钱。” “好,这个好!” “那我还能多买些晚上吃!” “覃家的菜肴分量多,我十文钱买回来,带给媳妇孩子一道吃绰绰有余!” “回头让爹再给我打个大点的食盒,我要买十五文钱的饭菜回来吃!” “哟,林家的,你现在可是大方了啊!” “哪里哪里,赚了点小钱,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肚皮吧。” 诸位灾民听后议论纷纷,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吃到覃娘子亲手做的美味,真是天降大好事啊! 刘老二媳妇这会又喜又愧,喜的是终于又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恩人,愧疚的是自己方才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这么骂恩人,还骂的这么难听,得亏覃娘子不计较,并未说什么。 “哟!刘老二家的,不是抓奸来了么?咋还和人亲热上了?” “不会是打算把这外头的接回家里一块过了吧?” 第476章 就当赌约不存在 身后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正是马婶子。 方才她见到刘老二媳妇抄着烧火棍就出去,忙啃完手中的馒头,来不及擦擦嘴就跟着出来了。 这样的大好热闹,怎么能缺了她! 结果刚一赶到这,就见那刘老二媳妇的手还搭在个陌生的俏娘子手上,形势看着忒古怪了。 这话说的刘老二媳妇老脸一红,对着马婶子呵斥道: “胡说什么?什么抓奸,再胡说小心我送你去见官!” “方才我是怕自家汉子被人骗了银钱,才抄着烧火棍赶来的。” “还不都是你,非说什么人家卖的是臭肉烂菜,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这可是覃娘子,连李学官家最好的厨子都比不过她!能由得你在这造谣来了?” 马婶子热闹没看上,反倒被刘老二媳妇叽里咕噜炮仗似的怼了一堆话,气的不打一处来。 马婶子和她汉子是后来逃难来的,没赶上那次李学官施饭的事,自然不知道覃娘子是何 许人物。 “哟,瞧你夸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宫里出来的御厨。你刘老二媳妇吃过几个大厨的菜啊,臭肉都抱着喊香饽饽,井底之蛙的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怎么?你家汉子没把那半两银子赢回来,倒是会把这口恶气撒到我头上来了?给你脸了?” 马婶子叉腰骂着,像个雄赳赳的公鸡,论吵架她从不肯输人。 她这话一说,刘老二媳妇反倒没生气,而是一拍大腿道: “对啊,我当家的和人赌了半两银子呢!” “米老大,他们人呢?” 这要是赌的是覃娘子做的菜,那她可就无所畏惧了! 米老大这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能吃上一口覃娘子的菜肴啊! 那滋味,她都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砸吧嘴品味好几晚呢! 米老大一行人方才听着旁边的灾民们都在议论几个月前李学官施饭菜一事。 那日正好不巧,这米老大这帮乾州、通州来的汉子们,因着长的人高马大,被知 县一帮人派去修那河堤去了。 一天能挣两百文银子,连着挣了三天,这不比去李学官那讨要饭菜体面的多? 那会倒是听这帮灾民议论过李学官家什么厨娘,米老大他们听了都是不屑一顾。 他们挣的银子,都够去那会的天香居吃上饭了,什么哪里来的小厨娘,做的清粥小菜也值得这么吹? 都没有放在心上。 方才听刘老二媳妇她们又说起当时的事,眼见旁边的一众都在仔细回味那时的味道,形容的米老大他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筆趣庫 原以为这什么鬼覃家食摊卖的都是臭肉烂菜,看这阵势,想必就算没有多好吃,那也是不差的。 这会彼此都看了一眼,纷纷打了退堂鼓。 反正这刘老二又没和他们定下契书,随口说说的赌约,当不得真呀。 于是趁着众人们围着覃娘子一家又是感激又是问候的,米老大带着一帮人悄悄往后退,打算回去了。 悄摸摸的,就当这事不存在! 第477章 愿赌服输,画押! 但是方才马婶子这一嚷嚷,刘老二夫妻俩立马发现人群中早已没有米老大他们一帮人的影子了。 扯着嗓子喊了好几轮,终于在不远处的安置宅前看到那波人的身影。 “米老大,站住!别走!” 刘老二这会神气起来了,米老大明显是心虚,他现在有媳妇撑腰,自然不怕,想到能给自家挣上半两银子,他气息都足了。 他身后的灾民们自然也帮腔刘老二一家,这米老大先前诋毁覃娘子的手艺,可都在村里传遍了,他们不能不来为覃娘子正名,就看米老大他们服气不服气! 灾民们把米老大一行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这刚打的赌,怎么转眼就不算数了呢?” 米老大见状不妙,立马赔笑着改口: “哎哟,这不是我们不想继续打赌,实在是刚才等了老久,这会子要回家吃饭了。” “诸位先放我们回去吧,媳妇在家等着呢,肚子饿太久,人都晕过去了。” 刘老二指着米老大的鼻子道 : “你说谎!方才我和我家媳妇打架的时候,你第一个出来看热闹,不是说都吃饱了出来消食,还说我们挡了你们的道么?” 米老大见谎言被揭穿,脸皮也不曾红过一分,舔着脸道: “害,这不待会就要上工了么?没时间了呀!咱们不挣钱,难不成刘老二养咱们哥一帮人全家?” “就是!”筆趣庫 米老大的小弟们自然也跟着帮腔,他们才不想付那半两银子,哪怕人均摊一摊,那也是好几顿的饭钱了,自家媳妇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茬。 跟在旁边的林家汉子摸了摸下巴: “不对啊,今个知县大人不是放了你们半天假,要你们明日去县南那边的曲江码头帮着卸货么?” 林家的读过一些书,身子不算壮实,就负责在灾民村负责传递消息,当当跑腿的信差,所以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米老大心头暗恨,这个姓林的,消息那么灵通做什么!? 见这赌约怕是真的躲不过了,米老大索 性开始摆烂: “那咱们就是有时间,这覃家的小厨娘也没有菜肴给咱们吃了啊?” “方才我们等了这么久都不送饭菜过来,可见没食材做了!” “刘老二我可告诉你,方才这赌约呢,我们可过时不候啊!今个这覃娘子不送饭菜来,明日再让我们吃,我们可就不认账了!” 米老大抓住了漏洞,像个无赖似的抱臂,脚搭在泥巴扎上一晃一晃的,下巴要抬到天上去。 他笃定这覃娘子没法送菜来了,人家既然是开食肆的,能不回去照顾饭馆,管这帮穷的要死的灾民做甚? 能挣到几文钱?他就不信自己能输? “哎?我告诉你,要是你今天没法让我们说出覃家的饭菜好吃,那就是刘老二你输了!” 米老大突然来了一句,他发现还可以反过来诈上半两银子,立刻抖起来了,得意的不行。 这…… 灾民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一沉默,刘老二家的气势立马弱下来了。 第478章 不就是要吃我做的饭菜么? “怎么?认赌服输?你服不服?” “半两银子,速度点拿来!” “哥们一帮人还等着用钱去吃香喝辣的呢!” 米老大发现风头立马调转,就开始对刘老二疾言厉色起来。 刘老二媳妇急了: “谁说要立马给的?谁家能立刻拿出半两银子来?” “米老大你自己都没有,就这样咄咄逼人?” 米老大见状,伸着脖子瞪大眼睛: “行啊,既然没有现银,那就立下字据吧!” “啥时候能把半两银子还回来,把日子定下来!” “对了,别忘了得加上利息,我要二成!”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比了个二,刘老二媳妇差点没跳起来揪下他的手: “二成?你怎么不去抢?” 米老大摇摇头: “那我就没办法了,既然这样,哥们,咱们去刘老二家搜刮搜刮,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通通拿走分了算了。”筆趣庫 “不过嘛,我估计他穷鬼刘全家家当加起来都没有二两!” “不然,你把你媳妇抵押给我好了!” 米老大突然嬉皮笑脸凑近刘老二媳妇。 还真别说 ,这穷鬼刘的眼光不错,媳妇长的比他家的好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虽说脾气差了点,但是性子烈,他喜欢! “你!” 刘老二媳妇气的要过来打他,没想到自家汉子先了一步,挥拳就要揍米老大。 但是米老大个子高,他轻轻松松拽住了刘老二的手腕: “怎么?想揍人?” “县令老爷可是说过,谁敢闹事,就要被逐出宁远县,永远不能回来!” 刘老二气的眼眶发红,他就没见过这种厚脸皮得寸进尺的恶人! 宁远县他不要走,这辈子都不会走! “好,拿纸笔来,我签,二成就二成!” “半个月后,我肯定把银钱给你们!” “爽快人!” 米老大挥挥手,就让小弟去拿麻黄纸和炭笔过来。 只见刘老二接过纸笔,交给了林家的,他不识字,只能让林家的来写,他才放心。筆趣庫 林家的叹口气: “刘二哥,你这是何苦呢!” 刘老二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 “写吧!” 林家的唰唰,很快就把契约书写好了,刘老二家的欠米 老大一行人半两银子,利息是二成。 正当刘老二在上面摁了自己的手印,就要递给米老大时,一双素净的手把那麻黄纸抢先接过来,迅速撕成了碎片。 “谁敢……?” 米老大刚被人抢先了一步,正要瞪目发怒,只见方才那个俏丽的小娘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们面前淡淡道: “签这种契约做什么?” “不就是要在今天吃到我做的饭菜么?” “这有什么难的?” 此话一出,刘老二夫妇的脸上瞬间由惨白转成红润,惊喜道: “覃娘子,你愿意做菜?” 米老大也慌了,指着覃宛的鼻子道: “你,你不是说自家没食材了?如何能做?” 覃宛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没有食材,让我家伙计去买不就是了。” “而且,你们村我刚才和我娘亲溜了一圈,那边集市还有人在摆摊,食材丰富的很。” “实在不行,我就不信你们各家各户里头连一点余粮都没有。” “反正我是不在乎从哪儿拿食材的。” 她淡淡弹去了衣袖上的灰尘,理所当然道。 第479章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覃娘子要什么食材,我,我家有!” 刘老二媳妇激动道: “覃娘子想做什么菜?” 覃宛掰着手指头数道: “油盐酱醋葱姜蒜胡椒花椒,番椒、豚猪里脊、胡萝菔、酥落茄子、地豆……” “这些都要有,不然做不成好菜!” 方才她听说这米老大一帮人都是乾州、通州人士,便想到了几道北方名菜,她自己也许久未尝,不禁也有些手痒嘴馋。 既然能帮这刘老二一家,何乐而不为呢? 如今她也逐渐懂得要笼络食客的心,厨艺是一方面,人情更是一方面。 “盐面酱醋葱姜蒜我家都有,番椒也有些许,只是其他……就没有了。” 刘老二媳妇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 自家平常吃不上几回肉,哪里能有什么豚猪里脊在家里备着,不然也不会整日啃馒头了。 可是要她去集市里头买,她也没拿多余的银钱呐。 “我家有胡萝菔!” 林家的一拍脑袋,高声叫起来。 他这话一出,旁边围着的人家 也纷纷叫嚷起来: “我家有地豆!” “酥落茄子我们前儿才买的,一准管够!” 大家七嘴八舌,倒是把覃宛要的食材凑了个九成齐。 唯有一样,豚猪肉里脊都没有。 气氛沉默了下来,覃宛打量了一圈,突然把目光投在米老大身上: “有人要打赌,刚才非要闹着吃我的菜。这做菜费的功夫我就不收银钱了,但有些人总不能连个食材都不出,就想吃我做的菜肴吧?” 她话音刚落,米老大瞪圆了眼睛,粗粝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让我出?” 覃宛下巴一抬,斜乜着看他: “不是你出是谁出?敢情这菜不是你们这些人吃?” 米老大刚想回嘴,可话堵在嗓子眼上卡壳了。 对啊,饭菜都是他们这些人吃,不是他们出,是谁出? 他看着这覃娘子的架势,似乎忒有信心能做出美味来折服他们似的。 米老大嘴角一撇,以表不屑。 哼,大不了他说不好吃不就行了,他就不信这覃娘子的厨 艺能好到天上去? 这帮荆州、云州的侉子怕是就没吃过什么好的,不然能沦落到逃难的地步? “行,咱们出就咱们出!” 米老大大事一挥,指挥着身后的一帮小弟们: “哥几个都回去瞧瞧,家里有没有豚猪肉?” 小弟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们要是有肉吃,能跟着这个傻大个米老大当小弟?筆趣庫 还不是这米老大有几分本事,看着都是老乡的情分上,能时不时带上他们几个混口肉吃。 覃宛见状,朝米老大一指: “先去你家看看吧,带路!” 说罢她绕过这帮人往村子里头走去。 “哎?你,你!” 米老大见覃宛跟个强盗头子似的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往里走,突然大腿一拍: “你个蠢娘们,你哪认得路啊?” 话是这么说,他倒是大步向前,三步并作两步超过覃宛率先往自家走去。 覃宛看了眼前头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心头觉得好笑。 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第480章 咱们都赖你家歇歇 一帮人涌入米老大家,直奔储藏食材的后厨和耳房。 满满当当的食材还真不少,村民们看了后啧啧赞叹: “这米老大还真藏了不少好东西。” 虽说都不算什么名贵的食材,但是米袋油桶都是满的,在这灾民村那可真是不得了。 不过任谁都知道,米老大是靠自己一身的力气挣来的,这个谁也羡慕不来。 人家没偷没抢,都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米老大从地窖里拿出两大块豚猪肉,颇心疼的提过来交给覃宛: “喏,可别说我舍不得拿好东西出来。” 覃宛没接,摇摇头说: “别急,我看看你这还有啥好东西。” 米老大胡子一吹: “还能有啥好东西,可别逮到我一家使劲薅,别人家也不是没有!” 覃宛点点头: “说的也是,那就少拿几样吧。” 于是她从后厨的货架上拿下一小碗猪油,一大兜布番椒,一兜子地豆和一箩筐酥落。 “哎?这些东西刘老二他们不是说从 自家给你拿来么?干嘛非得拿我的?” 米老大急了,就要上前夺下覃宛手中的食材,却被覃宛一个旋身躲过。 “他们的番椒干瘪,地豆长满了洞口,酥落又小,哪里能做什么好菜?” “还是你这食材好些,足够我发挥了。” 说着,她又从货架的角落里翻找着,突然拿出一小布兜,打开来看,里头竟然是红彤彤饱满发亮的红豆。 米老大更急了: “别动那个,那可是我私藏的……” 覃宛不等他说完,从布兜里握住一把红豆满脸惊喜道: “这个不错,可以用来熬豆沙。” “你,你还会做豆沙?” 米老大听到覃宛的话,立刻收住了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的望了眼这覃娘子。筆趣庫 豆沙可是他家乡那才常做的东西,他来宁远县这么久,旁人似乎听都没听说过,更别提做了。 想到这里,米老大支支吾吾松口: “你看看,还有啥你能做的,想拿就拿吧。” 反正用 他家的食材也是做给他吃,他米老大也亏不了。 覃宛见状,立马又多拿了十来只鸡蛋,望着地上摆上的蔬果肉菜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够了。” “正好你这里厨房宽敞,省的搬来搬去,就在你家做了。” 覃宛挥挥手,示意一众人都出去,别堵在这里影响她发挥。 灾民们出了后厨,还站在米老大家的堂屋里不肯走。 这二三十号人围在这里,哪里坐的下。 米老大一扫帚将人轰出去: “看什么热闹,做出来的菜也不带你们分,下午不干活啦?这会都要到点了!” 刘老二家的摇头: “我得看着你把菜肴吃完,我在这里再坐坐。” 林家的顺势拿来墙角的小杌子一屁股坐下: “我也坐坐,反正我也不用上工,就传个消息罢了。” 那张三叔更是笑眯眯的赖在门口,晒着太阳擦着汗: “刚才让大川替我告假去了,中午晕了那么一会,这会身子不舒服,就在你家歇歇。” 第481章 怎么不带弟兄们尝尝? 这一个接着一个,灾民们各自找了理由守在米老大家门口,赶也赶不走。 米老大无可奈何,只好吹胡子瞪眼,由着他们去了。 不一会,后厨内传来一阵爆油香,张三叔掀动着鼻翼,替众人做起了解说: “这是地豆和酥落茄子下了油锅在炸呢!” 原来是炸出来的,灾民们交头接耳的讨论,怪道他们吃那地三鲜一股子油香,竟然这般费油水,能不香么? 他们自家做菜,半天都闻不到什么油水,更别说还炸了。 “这覃娘子真是良心,竟然只卖咱们十文钱,这油水要费不少吧。” “是啊,往后咱们可得多去覃家食肆吃饭。” “就是绕点远路,也得赶过去吃啊!” 后厨里,红豆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煮着,炸的金黄的地豆和吸饱了油水的酥落茄子被覃宛捞上来。 接着葱白和姜片继续下油锅爆香,将地豆和酥落茄子一道丢进去,再加上切成条的番椒一块翻炒,淋上她事 先调制好的秘制酱汁,很快,满满一大盆的地三鲜就做好了。 “地三鲜好咯~米老大,烦请你进来端一下。” 在外焦躁守着的米老大正好耐不住这村里人的叽叽喳喳,一听这话忙放下烟袋子往后厨里去。 一进去,满屋的油香,这是费了他多少油水? 还没等他质问,一盆亮晶晶沾满粘稠酱汁的地三鲜呈在他的眼前。 米老大咽了咽口水,指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 鲜浓的味道立马充盈了他的口腔,他皱着眉头龇牙咧嘴道: “烫,烫,烫!” 可即使这样,也不肯把刚到嘴的食物给吐出来。 他吃完这一口,忙去一旁的水缸舀了一大勺水咕嘟咕嘟咽下去。 覃宛摇摇头,继续把裹着浆衣的豚猪里脊倒入油锅,复炸了两遍又沾满酱汁翻炒一遍后,色泽金黄的锅包肉又出锅了。 那厢米老大已经把地三鲜干了三分之二。 “米老大,你 怎么光自己吃,不带弟兄们尝尝?” 米老大的十来个兄弟闻着香味蹿进厨房,见米老大正在吃独食,愤愤的指责起来。 覃宛正好顺手把锅包肉递给这些汉子: “拿去吧吃吧。” 这帮人见状,争先恐后的拿起筷子来夹一筷子肉。 别说他们刚才闻着那肉香口水都要沿着嘴角滴流下来了,就是米老大家上好的猪肉也不能错过呀。 人多筷子少,后来的几个等不及直接上手,被烫的嗷嗷叫。 他们一边含糊不清的嚼着口中的热,一边把手放在耳垂旁降降热度。 米老大才吃的嘴角流油,见状忙上前夺盆: “给我留一口锅包肉!老子还一口没吃呢!” “谁敢跟老子抢,老子以后就不带他挣钱了!” 话是这么说,那些弟兄们也没客气多少,等米老大拿到盘子的时候,上面只剩下小拇指大小的肉了。 他迫不及待拎起那一小片锅包肉扔进嘴里: “老子今天认得你们了!” 第482章 这菜肴做的正不正宗? 还没等他骂下一句,覃宛又一大盆熘肉段递了过来。 这做法和锅包肉差不离多少,却和锅包肉各有滋味。 呛口又酸甜的风味,酥脆的外衣,滑嫩的里肉,满口的酱汁让人欲罢不能。 米老大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不等他再夹一筷子,弟兄们的筷子也急急忙忙伸过来了。 见米老大又要皱眉训人,弟兄们忙道: “这赌约咱们也加入了,可不是你米老大一个人的事!” “就是!” “必须得带我们一起分!” 见他们吃着香,覃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哎呀,忘了煮米饭了!”筆趣庫 “够不够吃啊你们?” 覃宛转头问他们一行人,考虑到人多,她把米老大家的食材能用的都用尽了,得用大盆子装。 眼见一行人吃的满嘴油光,腮边胡子上都是沾满酱汁,那帮汉子还争着用手把酱汁从腮边刮下来,放进嘴里又舔又嗦的。 覃宛见状无奈的摇摇头: “跟饿狼出洞似的。” 看样 子铁定不够吃,还好她留了后手。 不一会,那红豆也煮开了花,覃宛将红豆花筛了出来,用勺子使劲按压,直到它出沙。筆趣庫 豆沙被翻炒成泥状,捏成十二个豆沙丸子粘上面粉衣。 十来个鸡蛋被一一分离了蛋清和蛋黄,蛋黄被她用小碗蒸熟,蛋清则用筷子手动打发成了蛋清泡泡。 这活计可真不是见容易的事。在前世她只需要用上打蛋器一会功夫就能成形,然而眼下设备有限,只能手动来打,手腕都疼了。 覃宛狠狠的想着,回头定要让米老大和这帮兄弟多来自家的食肆吃饭,再好好宰他们一顿,可辛苦死她了这一回。 今日的菜肴都费油,最后一道出锅的,便是道乾州名菜,雪衣豆沙。 这道菜色泽洁白,圆润又好看,覃宛还在上头撒上了些许白糖,这也是当地的吃法。 她特意把这碟雪衣豆沙放到米老大眼前,问他: “你尝尝,这道菜可正宗?” 米老大盯着这道雪衣豆沙微微出神, 不可置信的哑声道: “你,你怎么会做?” 原以为这覃娘子只会熬个豆沙,煮成汤来让他们喝,没想到她居然做的是这道菜! 从前米老大家里日子还算好过,每逢年过节,或是米老大的生辰,他娘亲就会郑重的做上这道雪衣豆沙。 这道菜极费鸡蛋,娘亲从前都会提前十来天就会仔仔细细的开始攒鸡蛋。 那会米老大还是个半大孩子,看到家里的母鸡下蛋,就会迫不及待的去窝里拿来给娘亲攒着,就是为了这道菜。 现在,他是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了,做活比旁人多两倍的力气,鸡蛋舍不得吃也拿来攒着,可是从前给他做雪衣豆沙的娘亲早就没了。 他的村子,他的家乡,都没了。 眼见米老大怔怔着望着这道菜不肯接,覃宛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菜做的不正宗?” 谁知这话一出,米老大这身长九尺的大汉哇的一下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把覃宛和他身后的弟兄们都吓了一跳。 第483章 美食能化干戈为玉帛 见状,米老大身后的兄弟也忍不住嚎啕起来: “我姥姥也给我做过溜肉段,我可好多年没吃到这一口了!” “别说溜肉段了,我连口肉都好久没吃上一口了!” 覃宛懵了,这这…… 十二个彪形大汉围在米老大家的后厨里哭。 她不就做了个雪衣豆沙么?至于这样么? 米老大哭的眼泪鼻涕都黏在了一起,和胡子上的酱汁糊成了一团,他一抽一抽的捏起一颗雪衣豆沙呼呼吹了两口,嘴里还呜呜叫: “娘亲说,雪衣豆沙得吹一吹才能吃,刚炸出来的可烫了。” 覃宛无语,方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觉悟呢。 米老大吹了好半天,才轻轻的把手上那颗雪衣豆沙放进嘴里,轻咬一口。 棉桃般的外表下是满口的香甜绵软,细密的红豆沙停留在舌尖,烫,甜,香,软,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娘亲,娘亲,你死的好惨呐!” “是大宝不孝,没能给你养老送终!” 米老大呜呜咽咽的嚼着口里的 雪衣豆沙,一边嚎啕大哭。 哭到后来,一帮人都上气不接下气。 先前守在外头的村民们听到哭声纷纷跑进来一看,见到这副景象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十来个大汉嘴里嚼着红豆沙呜咽,而覃娘子不知何时搬来小杌凳坐在灶台旁双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哭泣。 这……是被覃娘子一个人欺负了? 众人默了好一会,米老大一帮人终于平复了心情,抽噎着把嘴巴里的食物给咽下去。 见刘老二也在后厨门口傻站着,米老大推搡着众人出去,进了自己的厢房,在里面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不一会儿揣着一个布兜子出来,重重的往刘老二手里一砸,粗声粗气道: “给你,你仔细数数,可是有半两银子?” 半两银子那就是五百文铜钱,哗啦呼啦的在布兜里听了个响。 刘老二讪讪的抱住布兜,也没好意思真的打开去数,却结结巴巴道: “你这人,倒是爽快。” 他本以为这 米老大就是输了,也会赖他的银子的,这半两银钱他刘老二就没想过能要到,不成想米老大还真当场给了。 米老大用衣袖狠狠的擤了大把的鼻涕,手背一抹,也不在乎脏不脏: “我米老大向来说到做到!” “从前看你们这帮小鸡崽似的体型不舒服,平日多有得罪。” “今日吃了覃娘子的饭菜,我米老大痛改前非,彻底醒悟了!” “以后见着你们,大家好声好气说话,弟兄们听到没有?” 米老大身后的弟兄们也抹眼泪的抹眼泪,擦鼻涕的擦鼻涕,听到这话也是纷纷点头。 张三叔低头抽着烟袋子不说话,深吸了一口,没想到这覃娘子的厨艺还能让这不和了数月的两帮人化干戈为玉帛。筆趣庫 真是大善! 覃宛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从杌凳上站起身,朝米老大点点头: “既然都吃完了,你们看样子也很满意,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食肆没人看着不行锅碗瓢盆就你们几个负责洗了。” 第484章 米某的乳名叫大宝 见覃娘子要走,米老大连忙上前拦住: “覃娘子,你是如何会做这雪衣豆沙的?” 还有那些锅包肉、地三鲜和溜肉段,味道真是没话说,好吃到米老大找不到词来形容。 覃宛歪着头想了一下道: “我爹爹曾经是一方名厨,常常云游大燕各地,学到了不少地方名菜。我自小耳濡目染,手中又有他留下的地方风物志,自然也会了。” 她信口胡诌,半真半假的,米老大竟然也信了。 “原来如此,覃娘子真是厨艺高超,米某佩服。” 覃宛不过在这灾民村待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这米老大凶神恶煞,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她见了,方才嚎啕大哭如婴儿的幼稚样子她也见了,就是这样文绉绉别扭的礼貌样子没见过。 她摸了摸竖起汗毛的手臂: “你方才不是自称大宝么?怎么这会又是米某来米某去的了?” 米老大老脸一红,羞愤欲死。 他好歹也是灾民村的一方老大,覃娘子当众把他的这个 乳名叫出来,以后他还要怎么抬头做人?不,做老大呢? 覃宛是故意的,谁让他们方才这么欺人太甚呢? 米老大讪讪道: “米某乳名,还请覃娘子莫要叫了,羞煞米某了。” 覃宛:“哦哦。”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往外走,刚才来村里前让娘亲和许家姨娘带着月儿她们先回食肆里头,也不知饭馆里头怎么样了。 不过应该无事,不然娘亲就会派老三过来给她传消息了。 “覃娘子,咱们如何能再吃到你的手艺啊?” 米老大在她身后期期艾艾的问道。 刚才那滋味可真让他们留恋,这锅碗瓢盆都不用刷,弟兄们都要舔干净了。 “三日后,西文街望秋桥前的覃家食肆窗口档,你们晌午来便是,晚上可没有。” 覃宛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突然她停驻脚步,想起什么道: “哦对了,这几日我们就不出来摆摊了,你们莫要在村口等。” 家中还有个凝竹的 事情要处理,刘家脚店那不知道会闹什么幺蛾子,要是连着出来摆摊,她怕有什么变故抽不出身来。 覃宛刚回到食肆,原以为下午会无人用膳,没想到前厅的屏风后隐隐约约有个身影。 她忙招呼许姨娘凑上去问了一句: “这会都是半下午了,怎么还有食客?” 往常覃家食肆在未时到酉时之间都是店歇的,不过若是有食客来也不会特意赶客,也好生招待。 今早才取消了预约制,好些往常的熟客还不知道,这客人怕是个生面孔。 “来了有好一会儿了,让咱们把自家的招牌菜一一做一道呈上去呢。” 许家姨娘悄声道: “我看那公子的身形样貌都不俗,通身富贵。刚才给他上了咱们店里招待贵客的顶级茶叶,就是你拿来的那老君银针。” 这茶叶还是先前陆修远赠来的那一波开业贺礼里的。 覃宛点点头: “晓得了,那我快去后厨做菜,许姨娘你好生招待他,有什么事你唤我一声。” 第485章 娘亲怎么威胁人? “哎~” “大丫!” 见覃宛往后厨走,许家姨娘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菜已经上了一大半啦?” “什么?” 覃宛惊愕的回头,失声问道: “我不在,你们怎么上得了菜肴?” 她们家,不就她一个厨子么? 秦氏和许家姨娘虽然也会在后厨忙活,但是只是洗菜备菜,最多帮着切菜料理,不会真正动手下厨的,味道做出来不一样,要是影响客人的印象就不好了。 许家姨娘把眼睛往后厨一瞟: “你忘啦?” 覃宛脑子慢吞吞的转了一圈,突然恍然大悟道: “莫非是凝竹在做菜?” 许家姨娘点点头。 覃宛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看来她总算放下了心结。” 她提着裙摆朝后厨走去,还未看到凝竹做菜肴的身影,倒是秦氏率先冲出来道: “你可算回来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咱家今天可就出大事了。” 覃宛笑道: “不是有凝竹坐镇么?能出什么大事?” 秦氏把脸一板,撇撇嘴: “她能做什 么镇?” “还是我千方百计求她做菜她才去的。” “这要不是这里做菜也就她最好,我还不肯让她做呢,砸了咱家的招牌怎么办?” “好歹也是你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跟我们欠她的似的。” 秦氏想起刚才就生气: “你是不知道,这会来的那个客人是个贵客。一来就要我们把覃家最好的菜肴拿出来让他尝尝。” “我说咱们现下店歇,得好一会才能给客官上菜,他还不高兴了。” “放话必须马上吃上新鲜的菜肴,否则就花大手笔把咱们这整条街买下来,让我们家食肆再开不下去!” “说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我看他那财大气粗的样子,我也不敢惹啊。” “你又迟迟没回来,我本想让老三去喊你,可是那嚣张的食客催的紧,我只好去耳房里头和那凝竹说了又说。” “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求她做一桌子菜。”筆趣庫 “她倒是不好意思闲在咱家,就是进了厨房毛病多。不是嚷嚷害怕灶台,就是不敢拿刀的 。” “我说你不敢拿刀,从前是怎么做厨子的?怎么能在那刘家脚店做菜,在咱家做次菜还委屈上你啦?” 覃宛皱眉道:“娘怎么老往人家心窝子里头戳呢?你是不知道,那刘家后厨是多阴暗脏污,刘畜生老在灶台旁用鞭子抽她,她有心理阴影也是正常的。” 秦氏把眼睛一瞪: “什么阴影不阴影的?就光对做菜阴影,吃菜不阴影啊?我看都是你惯出来的!” “我这不是想了个法子叫她去做菜了么?” 说到这里,秦氏又得意了起来。 覃宛顿时好奇了:“娘,你想了什么法子?” 她突然脸色一变:“不会你要用鞭子打她吧!” “娘,这千万不可以!” 秦氏拍了她脑袋一下: “瞎说什么呢?娘亲是那种人么?” 她稍稍有些不自在道: “我就是吓唬她,要是她不马上去做菜,就让她把脸上的纱巾子还我,把身上的衣衫也还回来。反正,说了两句,她就肯去了。” 覃宛急的跺脚: “那不还是威胁么?” 第486章 他说他姓万! 覃宛急急忙忙奔到厨房,看到灶台旁,凝竹仍然紧紧裹着纱巾子挥着锅铲,不时擦擦下巴上滴下的汗液。 她的动作相当急迫,仿佛有谁在后面追赶她似的。 见她战战兢兢的去拿碟子来盛菜,覃宛从后面伸手要握住她的手腕,谁知刚碰上她,凝竹吓的连忙后缩,低着头哭叫道: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我这就做快一点。” “凝竹,别怕,是我。” 覃宛见状,不禁也心疼。是多艰难的生存环境,才训练出她这样警觉恐惧的反应。 听到来人的声音,凝竹瑟缩的抬起头,带着哭腔道: “覃宛姐姐,你回来了。” 覃宛上前轻拍她的背部: “没事,我回来了。你不用做菜了,我来。” 想到这里,她又道: “是我娘亲不好,她不该逼迫你的。你别信她的话,不会有人来剥你纱巾子,也不要你归还衣衫,知道么?” 凝竹听到这话摇摇头道: “是我的错,本来就让你们花银子费心救了我出来,还白吃 白喝,一点贡献也不做。” 她扶着货架和覃宛一道站起身: “我,我做了菜肴,整整十二道呢!” “全部做完了,这是最后一道,刚刚做好,还没来得及盛。” 覃宛看着铁锅里的赛螃蟹,点头抿唇道: “你做的很好,谢谢你。” 凝竹不好意思的舔舔嘴唇,绕过覃宛拿了碟子来盛: “要是,要是食客不喜欢我做的菜怎么办?” “毕竟我的厨艺离宛姐姐你,还是差了一大截。” 覃宛歪着头道: “这可怎么办?那你要留在我覃家跟着我好好学学了。” 凝竹挠头惊喜道: “覃宛姐姐想亲自教授我厨艺?” 覃宛下巴一抬: “当然了,不然我上哪里还能找到像你这般天分极高的厨娘帮我?” 覃宛美滋滋的打起小算盘,有了凝竹之后,再把他的哥哥救出来,以后若是许家兄弟再学有所小成,那他们覃家的厨师班子也就正式建立起来了,这阵仗开个酒楼可绰绰有余! 见老三过来问: “凝竹小娘 子,最后一道菜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你快端去,别让客人等急了。” 凝竹忙回应了一声。 老三端了菜肴出去,覃宛被这一打断回过神来,对凝竹道: “方才我是玩笑话。虽说你的厨艺还有进步的空间,却远高于一般的厨子,除非是天潢贵胄,吃惯了山珍海味还是个饕餮中的极品,不会去追究这些的。放心吧,你做的很好。” 凝竹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不一会儿,老三又小跑着进来,对覃宛使了个眼色: “宛姐姐,你快出来一下。” 覃宛不明所以,却踏出后厨跟着老三出去了。 见离后厨远了,老三往后看了一眼,才附在覃宛耳边道: “这刚来的食客,委实不好伺候,这会正对着覃家婶婶发脾气呢!” “说什么覃家的厨艺不过如此,实在是浪得虚名!” 覃宛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打了脸,她突然想道: “你可打听出,这客人是什么来历?” 老三悄声道:“他说,他姓万!” 第487章 真的万公子来了! 姓万? 覃宛突然心念一动: “这个姓万的客人打哪里来?” 老三左看右看,生怕被人听到: “我悄悄打听了,好像是打京城来的。” “京城?” “听说是京城富甲一方的万家?” “什么?真有京城万家?” 覃宛失声叫了出来,在意识到声音太大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坐在她食肆里的那个食客,竟,竟然真的是京城万家的人。 她信口胡诌的人物居然是真的? 真有这号人物? 而且,还来她这里吃饭? 难道……是她暴露了? 这短短两个月内,她就假扮过京城万家的万公子两次,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老三不明白一向沉稳自持的覃宛姐姐怎么表现的如此慌乱,难道覃宛姐姐得罪过这个万家的少爷? 所以方才这万家少爷才发了那么大脾气? “宛姐姐,没时间磨叽了,这万家的公子在屏风后头闹呢!” 覃宛紧紧扶住柜台,内心十万个拒绝。 她不想去啊! 万一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自己买下凝竹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完了完了。 覃宛满头冷汗,表情发苦,脚尖不安的在地上点着。 “怎么,见你们覃家厨娘一面就这么难?” 那真万家公子从屏风后面踱步走了出来,手上摇着把扇子,行走之间步履轻佻。 头戴玉笄冠帽,身着赤衣锦袍,腰间的环佩叮咚作响,通体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有钱。 “你是什么人?” 万邵宣一双瑞凤眼半眯着上下打量覃宛,眼神中充斥着鄙夷和嫌弃,仿佛多看她一眼,眼睛都脏了。 覃宛刚从灾民村回来,天气炎热,又做了几道极费功夫的菜肴,风尘仆仆回来后,还来不及梳洗就被拉出来见人,自然是鬓发散乱,满脸汗珠,不堪见人。 更何况方才覃宛闭上眼睛,满脸苦相,这一幕恰好被万邵宣瞧见,第一印象自然不大好。 覃宛心中一惊,努力定了定心神: “我是覃家的 掌柜兼厨娘,敢问公子有何要事?”筆趣庫 万邵宣一听,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撇撇嘴: “我听人说你覃家的菜肴皆是珍馐美味,人人吃了都叫好,特屈尊来此一尝。” “没想到,不过尔尔啊。” 覃宛的表情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覃宛厨艺简陋,自然入不得公子的眼。公子若有高见,覃宛洗耳恭听。” 原来是过来嫌弃她的厨艺的,看来不是为那件事而来。 万邵宣神情突然有些微妙: “小丫头片子说话还挺张狂?” “别以为你话中带刺,本公子听不出来。” “玉盘珍馐,凤髓龙肝,饕餮盛宴抑或是清平小宴,要多少本公子吃过多少。” “凭你这手艺,也敢在宁远县猖狂?” “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知道决明那厮怎么想的,竟然对这脏丫头的厨艺赞不绝口? 要不是决明向他荐了这位覃家小厨娘,以他的身份,是万万不会踏足这种破落户的地方的。 第488章 本公子怎么可能会缺钱? 他京城万家虽说富甲一方,可比起富可敌国的决明来说,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决明应当不会骗他才是,可这覃家的菜肴实在与他期望的相差太大! 万邵宣此次来宁远县,本就带着一肚子火气,又没有吃上满意的菜肴,这富家公子的脾气自然就上来了,而眼前脏兮兮的丫头顺理成章的成为他的发泄对象! “不好吃!” “退钱!” 家财万贯的万邵宣提出了个离谱的要求。 覃宛听后眉毛差点挑到天上去,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退钱?” “您是认真的么?” 眼前的人有钱到能买下整个宁远县了,竟然让她覃家退钱? 那些穷的叮当响的普通老百姓都没讹诈她过,这姓万的倒是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她来了! 覃宛忍着火气道: “敢问公子,那些菜您吃了没?” 万邵宣下巴一抬,嚣张道: “每样都只吃了一口,那些菜没那么好吃,本公子可不想吃第二口!” 覃宛 努力压着火气: “既然您都吃了,就说明这些菜肴是您买下来的,吃不吃剩下的是您自个儿的事情,又何来退钱一说?” 万邵宣嗤了一声: “不好吃!不好吃我还不能让你退钱么?” 其实味道也没有那么差,就是他自己期望值拔高了,再加上今天心里本就不痛快,这小娘子说话又夹枪带棒的,他万邵宣自然嘴上不能认输,就往死里诋毁覃家的菜肴。 覃宛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们覃家食肆店小,公子若是嫌弃,为何要来咱们食肆吃饭呢?” “莫不是……” 她歪着脑袋,装作思考: “莫非公子缺钱,想让咱们覃家接济接济公子?” “你!胡说八道!” “本公子怎么可能会缺钱?” 万邵宣顿时跳脚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说他穷,要来接济他! 覃宛一副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表情,抬手往下压一压: “我知道,我知道。” 她使了个眼色让老三走远点,以免影响她 演戏。 老三一边战术性后退一边暗暗心惊,宛姐姐胆子怎么这么大,竟然敢这样子对万公子讲话,他们覃家不会就此倒闭了吧? 覃宛压低声音,露出十分理解的表情: “公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囊中羞涩,所以才使出这等下策,覃宛明白,这顿饭就当是覃宛请公子吃的,不要钱!” 大手一挥,故作爽快,以退为进! “看看公子这身衣裳,是从前头的二手成衣店里买来的吧?” 覃宛不等万邵宣张口,立马指着他身上价值千金的锦袍: “宁远县有不少富庶人家,遭了灾,那些公子小姐手头紧,便会拿往日不穿的锦袍华服出来当了。那些锦袍的样式就和公子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您这身肯定是马绣娘亲手仿制出来的吧?针脚真密,这袍上的花纹也栩栩如生,您真是有眼光!” 万邵宣被她的话气的差点当场七窍流血,指着覃宛的鼻子憋了半天,双颊涨的通红:筆趣庫 “你!你!你!” 第489章 老子有的是银钱! “公子莫怕,这事我是不会和旁人说的!” “咱们悄悄的,您待会假装去付钱,我给您把这单给免了。公子您呢,出去也别和旁人说,若是别人都以为来咱们覃家不用付钱,我们可就亏本了。” 覃宛作势要去柜台给万邵宣算账。 哪想万邵宣气的冲上前去,啪的在柜台上放了一锭黄金。 “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老子有的是钱!” 覃宛被这突如其至的黄金给闪瞎了,但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幽幽叹口气: “公子,咱们就算没钱吃饭,也不能伪造黄金呐!” “这可是重罪!” 万邵宣被覃宛的这番话气的脑仁突突跳,他举起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脑袋,深吸一口气: “算老子运气不好,遇上了你这种女人!” 他又不是笨蛋,方才是被覃宛激怒,才掏出黄金想要震慑她一下。 可现在回过神来,哪里猜不出这覃小娘子是故意的。 他恶狠狠的从柜台上把黄 金拿走,又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出来,往柜台上一拍: “二十两,总够了吧?” 他才不上这个女人的当,白给她一锭黄金呢! 覃宛只拿眼睛去瞟那二十两,又伸手时近捏了捏,做戏做全套,她捂住嘴: “原来这银钱是真的?” “哼!” 万邵宣气的脸都歪了,袍袖一甩,大步离开覃家食肆。 晦气,这宁远县他可再也不来了! 前儿他听说宁远县有人冒充他,到处买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风流的很。筆趣庫 这事传到他那刚正不阿的爹耳朵里,狠狠的骂了他一顿。 这才借着拿货的名头,来宁远县一探究竟。 然而他让人把宁远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假冒他的人。 这事让万邵宣恨的牙痒痒。 本想着来覃家食肆尝一尝决明说的绝世美味,被坑了不说,还被这姓覃家的丫头片子耍了。 晦气,太晦气了! 他这就要回去找决明算账! 覃宛眼瞧着这万公子走远了,才默不作 声的把二十两银子收回来,打着算盘算了一会,发现算下来这姓万的还少给了她一两! 晦气男人! 不过看在她借用了他万公子的名头,却没被发现的事上,她就免了这一两吧。 正准备回厨房,突然她脚步一转,走到屏风后,看着满桌子几乎未动的菜肴,覃宛有些心疼。 她最见不得人浪费粮食了。 要是再有机会让她见到这姓万的傻叉公子,她得狠狠给他个教训。 覃宛打量着满桌子的菜,注意到最后上的那道赛螃蟹并未被人动过。筆趣庫 她想了想,拿了双新筷子夹了一口尝了。 凝竹的手艺她不是没吃过,没道理让这姓万的傻叉这么厌恶啊。 她仔细嚼了嚼,虽说火候略显稚嫩,但是水准却是有的。 看来还是姓万的嘴刁,尝过不少山珍海味,才这般说的。 不过这事在前厅闹的挺大声,伙计们都听见了,自然也传到了后厨。 凝竹听说自己的菜肴被人嫌弃难吃,倍受打击。 第490章 她只相信覃宛一人 她这会捂着纱巾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覃宛靠在后厨的门口见着了,忍不住道: “你不如把这纱巾子洗一洗吧,省的我娘亲一会回来给你脸色看。” 凝竹顿住,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我不想拿下来。” 覃宛闻言从耳房里头找出一块往日她裹头发的巾帕: “你把这个换上,不然我娘可真的要发飙了。” 凝竹蹲在井边背对着覃宛洗脸,用皂角仔细的搓着纱巾。 覃宛端来小杌凳坐着,手撑着下巴安慰她: “你也别太难过,那万公子是京城来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估计嘴巴挑的很。” “且他今日不一定是针对你,就算是我亲自下厨,也要被他挑出诸多不是来。”筆趣庫 凝竹搓干净纱巾子,默了一会: “我其实,也没那么在乎这件事。” “虽然有这个手艺,但从前没有机会当厨娘,后来被奸人掳去,落入刘畜生手里,整日只想着活下去,怎样不挨鞭子。做的那些菜好不好吃, 别人喜不喜欢,与我都没太大关系。” “我方才……我……” 她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筆趣庫 覃宛思量了一会,帮她把话说下去: “你是怕我会嫌你没用,连个菜肴都做不好,既还不成我银子,也没法指望我把你哥哥救出来是不是?” 凝竹停下动作,久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覃宛叹了口气: “你乍然来我家,没有安全感,总是这般哭哭啼啼的,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从今日起,咱们家的菜肴都交由你来做,银钱嘛,就从买你的钱财里头扣。” “至于我嘛,就专心想法子,把你哥哥救出来。” 覃宛酝酿了两天,终于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凝竹刚戴好覃宛的巾帕,转身来,只露出个期期艾艾的眼睛: “覃,覃娘子有把握能救出我哥哥?” 覃娘子虽是一介女子,可她假扮富家公子救自己的那晚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且现下她也 不信旁人,只愿意信覃娘子一人。 覃宛想了想: “约莫有五六成的胜算吧。” 凝竹长舒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我,我一定认真做菜,哥哥的事还请覃娘子多多费心,有任何需要,凝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覃宛摆摆手: “好说好说,我覃家食肆食客向来人满为患,整日忙的很,你能把菜肴做好,就是帮了我个大忙了。食肆不要我操心的话,你哥哥那边我自然能多操些心。” 凝竹用力点点头:“凝竹一定全力以赴。” 正往后厨搬食材的老三路过,听到凝竹和覃宛姐姐的这段话,默默补上了一句: “覃宛姐姐,咱们家都快没食客了,哪来的人满为患?”筆趣庫 “大客户不是被刘家撬走了,就是不愿意续费了。这小食客又嫌咱家的菜肴比刘家的贵,来的也少,加之先前出这预约制,这会是真没人来了。” 斜阳都在天边披挂了,覃家食肆的门口半个人影都没有,还人满为患呢! 第491章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老三眉头拧紧,他心里头都火急火燎了,生怕覃家食肆不久倒闭。但覃宛姐姐怎么半点不担心的样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覃宛不成想刚把话说完,这老三就来打她脸了。 不懂读气氛的臭小子,回头扣他银钱! 她能不知道覃家食肆现在的窘境?这不是要先给凝竹画大饼,好安抚她,劝她留下么! 算了算了,覃宛叹口气,拍了拍凝竹的肩: “你也听见了,我救你哥哥也不全为你,都是刘畜生在搞事,这仇你不报,我还得报呢。” “总之,这几日食客不多,你就先熟悉熟悉练练手,我再抽空给你指导指导,不会有啥大问题。” “回去我写份契书,咱们趁早签了。” 凝竹怯怯的点点头。 这新任主厨招聘好了,覃老板要开始处理饭馆竞争危机了,她站起身对老三说: “先前总来咱们家吃饭的熟客,你也上门去问了?” 老三点点头: “问了,说是叫了刘家的外卖,刘家的外卖更便宜。” “这刘家脚店真是,处处学我们。” 覃宛淡然道: “这本就不是什么有门槛的法子,旁人迟早会学去,只是他们现在才学我们覃家送外卖,我才奇怪嘞。” 话音刚落,秦氏跌跌撞撞从外头冲进来,口里喊着: “大丫,大丫,不好了。” 覃宛到这会才开始头疼起来,最近是不是她水逆,一天天的,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秦氏累的满头大汗,扶着房门大喘气,用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斩钉截铁道: “我们覃家要完了,有人想害咱们。” 覃宛眉心一跳: “怎么了?” “是不是月儿和弈儿……” 难不成家里出了什么危险? 秦氏摆摆手:“是琴大姐,咱们家的臭豆腐摊。” 秦氏方才送木桶回清平巷,见琴大姐家里冷冷清清的,不似往常,那些送外卖的小萝卜头们进进出出的,热闹极了。 琴大姐见秦氏回来,一把抓住她: “覃婶娘,咱们要不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了?身子不好了?” 琴大姐握住秦氏的手腕: “是臭豆腐摊!” “方才我听人说,县南 那边也开了个臭豆腐摊,卖的比咱家的还便宜,都好几天了。” “好些人都去那儿买。” “原本想着隔着远,也不会影响咱们这里的生意。” “可是没想到,这县北前头水门巷那,也开了一家臭豆腐摊,和县南那边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覃家的臭豆腐摊从开摆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了,模仿者并不少,可掌握这做臭豆腐诀窍的还真没有。 琴大姐不也是第一个尝试模仿覃家,结果反被覃宛招安的么? 这臭卤子的味道并不好调制,还想做的像覃宛做的那样好吃,更是有难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县南和县北的这两家做的,和覃家的臭豆腐味道差不离了。 价格还低廉,可不就影响了琴大姐的生意。 原先一下午能卖个十来桶,现在连一半都卖不到了。 这话听到秦氏耳朵里,又想起最近覃家食肆的境况,她惨白着一张脸,来不及和琴大姐多说,就跌跌撞撞跑回食肆里头找大丫。 现在大丫就是她家的顶梁柱主心骨,啥事都得大丫拿主意。 筆趣庫 第492章 要不求求陆恩公吧 覃宛默了许久,秦氏见她半天不说话,急的晃她衣袖: “大丫,你说话呀,你别吓娘,是不是咱家要完蛋了?” 覃宛叹口气摇摇头: “怎么会呢?” “我只是在想,这刘家背后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难道我们是挡了谁的路?非要让我们在宁远县待不下去。” 秦氏听她念叨,理出些许思路: “你的意思是,不是咱家要完了,臭豆腐摊子这事还是姓刘的在针对咱家?” 覃宛:“要是被他针对成功了,那咱家也的确要完了。” 秦氏脑门的汗又流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臭豆腐摊子这事也是姓刘的搞怪呢?” 覃宛抬手,敲了敲门沿: “你说那两家的臭豆腐摊子价格都比咱家低。咱家的臭豆腐已经是够便宜的了,除去成本都是薄利多销。若是比咱们的还便宜,还要那般好吃,除了亏本卖,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宁愿不挣钱,都不要让咱们家有 生意,我看不是姓刘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在搞鬼。” “总而言之,肯定是个有钱的主,不然也不能走这般路子。” “人知道论味道和手艺拼不过咱们,但是可以无限接近,再把价格降低些,咱家可不就没活路了。” 覃宛扫了眼这偌大的食肆,心道还好这房子是从前攒的钱买下来的,要是租的,估计很快就要被赶出去,白瞎了她这么好的装修。 只是要是生意做不下去,她们也迟早入不敷出,发不出工钱散伙了。 秦氏气的牙痒痒: “不然我直接找人上门,把刘家的店给砸了!把那姓刘的拖出来拷问,究竟为何要这么对咱家!” 覃宛被秦氏的想法吓了一跳: “娘,你怎么变得这般胆大,这样可是要吃官司的!” 秦氏突然想到一件事: “陆恩公不是知县大人的亲侄子么?这事就不能找他帮一帮忙?好歹帮咱家调查清楚?” 覃宛一听她提陆修远,脸色微微有些不好: “娘 ,就算人家肯帮,咱们也不能这么求人啊!” “他是知县大人亲侄子不错,可要是知县大人因着咱们的事被人说徇私枉法,那不是害了人家么?” “再说了,求人的人情不用还么?怎么还?还的清么?” 就是现在再给她来个麻烦事,她都不肯去求陆修远的,她覃宛可拉不下那个脸。 又是一走这么多天,连封信也没回过,她不知他的行踪,更不知道他在作甚,和谁在一起,上哪儿去求他? 总之,覃宛打定主意要自己解决自家的问题。 说干就干,她先把许家姨娘叫来,问她除了平日里相熟的菜贩子肉屠夫,这食材可还有更便宜的地方在卖了? 许家姨娘想了一下: “有倒是有,只是咱们在从前的菜贩子那里买习惯了,这一时也不好换呐。” 覃宛点点头: “你且说说,哪里的食材更实惠?” 许家姨娘笑道: “巧了,咱们今个才去过,论熟悉程度,还是覃娘子你更熟些。” 第493章 又见方轩玉 覃宛脑子囫囵转一圈: “难不成,是县北前头的灾民村那?”筆趣庫 许家姨娘点点头: “正是。” “知县大人为了让这些灾民在宁远县安家落户,把前头山脚下遗留下来的不少好地分给这些灾民。” “这些逃难来的,从前在老家就是种地的,不然也沦落不了至此。那种菜养猪挖鱼塘,各个都是一把好手。” 覃宛点点头:“是了,我今日用那米老大囤的食材,蔬菜新鲜,酥落色泽饱满,豚猪膀大腰肥,很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们可愿意给咱家供食材。” 许家姨娘叹口气: “要是少买些倒罢了,往常偶尔过去,我要是买多了,一准怀疑我要抢走他们的粮食去囤着,等灾荒的时候再高价卖给他们。” 覃宛苦笑: “他们大抵都是经历过这种腌臜事的,也不能怪他们。” “这事我抽空去说说,没准能行。” 她晌午才在灾民村刷了一波好感,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她。再说这买回来 的食材,还不是要做给他们吃? 更何况菜价便宜些,覃宛还能适度再给他们优惠些,彼此双方都是互惠互利的。 秦氏听了半天,这才出声问道: “你是打算和刘家一样,也降菜价?” 覃宛摇摇头: “非也,这菜价一旦降下来,就很难再涨回去了。” “往后我要是涨价,只会徒增食客们的怨气和不满,所以菜价不便,咱们要缩减成本。” “现在不是食客少了么?咱们请的伙计又多,成本能降低就降低些。” 她转头对许家姨娘道: “集市那你还照常买,只是菜量肉量都要缩减一半。若是他们问,你只说现下食客少了,要不了那么多的菜。” “等我和灾民村那说好了,我想个法子让他们偷偷送食材过来。” 许家姨娘点点头,把覃宛的话记在了心里。 这会覃宛和凝竹秦氏几人都交待了一下,叫了骡车回趟清平巷。 她想亲口问问琴大姐臭豆腐摊的情况。 只是临到家门时,她摸 了摸自己的鬓发,今日忙碌奔波,竟然连发簪何时掉了都不知道。 不过覃宛也懒的再去找,不过是随手买的便宜木簪,掉了也不心疼,她梳妆台上还有一大把呢。 既然这样,那就先回家沐浴休整一番。 天色见晚,月色朦朦胧胧的从屋顶后透露出来,和还未散尽的余晖相交片刻。 覃宛换了身衣服,挽着一头湿漉漉的发敲了隔壁琴大姐的门。 吱呀一声,门很快开了。然而开门的不是琴大姐,而是许久未见的方轩玉方秀才。 “覃,覃娘子?” 方轩玉一看到来人,脸颊立刻布满红晕。 自上次一别,他许久没再来琴姐姐家里,只在家闷头苦读,发奋考学。 他总想着,或许等他高中,覃娘子才愿意同他在一处。 现下拒绝了他,也是为他好,否则他何以在短短半月时间里,诗赋明经和策论,都突飞猛进了呢? 覃宛点点头,并未觉得和方轩玉相见有多尴尬,只问他: “敢问琴大姐在家么?” 第494章 你在同我赌什么气 方轩玉顿了一顿,捏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摇摇头: “琴姐方才出去了,现下家里只有我一人。” 他今日本是来拿先前落在琴姐家的一本书,若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愿意来这个伤心地。 然而这下乍然看到覃娘子,他的心不可控制的再次乱了。 只见她长发微湿,散乱在两肩披下,月光氤氲了她清丽的面容,让人只想追随她而去,不顾一切。 想起傍晚来琴姐得知的事,方轩玉定了定心神开口道: “覃,覃娘子,听闻覃家如今遭了小人针对,生意艰难,不知覃娘子可还安好?” “若是有任何困难,方某能帮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方轩玉突然就这么表了决心,总而言之,他的心意如数日之前那般,从未更改,反而因再次见到覃娘子而更为强烈。 覃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心意尬住了,一时不知道做如何回答,只能敷衍似的点点头: “那就多谢方公子了。” “等琴大姐回来麻烦方公子和她吱一声,就说我来过。” “先告辞。” 她也不等方轩玉在说些什么,便转身回家去了。 然而刚把门闩拴上,转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铺天盖地的将她围在怀中,吓的她抬手就要打人。 “是我。”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覃宛抬头,恰对上陆修远沉沉的双瞳,心中一悸。 自上回一别,不知多久没见到他了。 这段时日,覃家发生了诸多事情,而覃宛也无暇想起和陆修远那些龃龉和不开心。 食肆的生意,凝竹兄妹,刘家的阴谋……哪样不要她亲自操心? 哪怕偶尔想到这人,心中也是酸气过甚,影响情绪,索性把他抛在脑后,不再想念。 见陆修远紧紧盯着她,并未说话,覃宛想了想,决定先开口为强。 她指着和陆宅紧挨的那面墙: “大门不走,你偏要翻墙,莫不是要学人做那梁上君子?” “不过我家如今入不敷出, 你就是想偷,也只能拿些不值钱的东西。” 覃宛舔了舔嘴唇,掩饰内心的紧张。 陆修远只把她锁在胸膛和大门之间,盯着她的脸却不说话,冷冽的松香气息若有若无的喷在她脸上,让她心慌意乱的,只能说些无厘头的话来来打破僵局。 哪想陆修远抬手,触碰了她半湿润的鬓发,在向下滑落,捏了捏她的耳垂,哑声道: “不偷钱,偷别的。” 这话一出,覃宛内心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 “难不成,你打算偷人?” 陆修远的嘴角扬起若有如无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 “正是。” 覃宛被他的厚颜无耻哽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覃家现下只有她一人,他这会翻墙过来偷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陆修远抬眼,似乎要穿过大门,看向对面: “你赌气不要替我准备一日三餐,就是为了对面那个迂腐秀才?” 方才她二人相处的情形,可都一一落在他眼里了。 第495章 哪有这样赖账的? 京城局势紧张,政务繁忙,他迟迟抽不开身回来。 听暗影说了覃家的危机,他趁着下午好不容易偷来的空闲,千里迢迢赶来看一眼她。 结果,就看到本以为早该出局的方秀才在对她剖白心意,而她似乎并未拒绝的样子,心头燃起的火气从心中漫延到眼底,无从熄灭。 覃宛听他这么问,打心底觉得好笑。 他这段时日神龙不见尾的,连个面都难见,打一回来就对她问东问西,忍不住反唇相讥: “不想准备就是不想准备了,我身兼数职,哪里还心思替你操心饭食。” “再说你又不来替我做试菜小工,也不再帮我打杂,我凭啥犒劳你?” “至于我和方先生的事,与你无关,你何必管这么宽?”筆趣庫 陆修远倨傲的侧脸继续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她,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覃宛被他这阵仗看的心跳如擂鼓,紧张兮兮的,正想挣脱他,哪想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将她圈在怀里,只是眼中的晦 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戏谑: “我记得我在你房间里留下过一锭黄金,那是我给吃饭预付的定金。” “覃老板做生意怎的不厚道,私吞了我黄金不说,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哪有这样赖账的?” 那锭黄金被覃宛拿来买下凝竹了,当时江湖救急,她就没想这么多。 这会陆修远提起,覃宛耳根一红,底气就略显不足了,只能靠放大音量为自己撑气势: “什么黄金?我怎么没看到?” “我警告你啊姓陆的,不能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你自己没看好钱财,就说落我房里了!回头我要是想,是不是可以跑你房里说我落了一箱黄金在你屋里了,你得赔我?” 覃宛用手撑住陆修远的胸膛,不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虚张声势的控诉。 谁料陆修远下一秒将头埋在她肩膀上: “行,我赔你一箱黄金。” 什么? 她没听错吧? 覃宛瞪大双眼,这,这姓陆的银钱这么好赚,说拿一箱 黄金就一箱黄金? 莫不是王知县其实在偷偷搜刮民脂民膏? 毕竟宁远县商贾众多,哪怕一点油水也够王知县吃一辈子了。 正想推开陆修远问清楚,哪想耳边传来逐渐舒缓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睡着了? 陆修远这段时日,几乎在连轴转的处理公务。 梁穆王的党羽替梁王上奏,他得替圣上想出合理的说法来堵住悠悠之口。 南蛮的奸细顺着曲江水蹿进来不少,他要安排暗卫去探查。 就连元白薇都被他调到京城,在陆宅替他处理部分公务。 更别提昏迷的陆英留下来的御林军要管辖。 桩桩件件,都离不得他。 是以已经连着好些日子没睡过安稳觉了。 现下靠在覃娘子的肩膀上,高悬的一颗心仿佛找到了安宁之处,神思涣散,忍不住想直直的往下坠落,这边浅浅睡了过去。 覃宛转过头,瞧见他眼下一片乌青,突然有些不忍心把他推开,只能抬起手,搭上他的肩膀,让他靠的更安稳些。 第496章 为什么不愿给我做饭食了? 不知保持这样的姿势许久,覃宛胳膊都酸了,正想动动肩膀松缓一下。 哪想陆修远一睁眼,醒了。 他本就没有睡熟,只是靠在她肩上浅眠。 然而他睁开眼,却迟迟不肯起身。 覃宛见状,抬手就要把他推开,却使出老大劲都推不开: “起开。” “你这头,怎么这么重?” 陆修远这才直起身,惺忪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 “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覃宛挣脱开他的怀抱,就往院子里面走,左顾而言他: “你到底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看他睡得那么香,不忍心而已。但是这话怎么能和陆修远直说呢! 陆修远转身跟着她走到石凳一道坐下: “我想知道,为何不愿给我做饭食了?” 覃宛木着脸,才不想说当时是因为元白薇的事情,她心底泛酸,才一气之下不愿给他做饭了。 只是过了这么些日子,她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这姓陆的和元先生有什么交集她也不 在乎了。 陆修远心里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她也无所谓了。 反正她一门心思都要搞事业,和男人纠纠缠缠,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这么一想,覃宛木着脸起身,从房间里待了许久,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出来,左手端着一方锦盒,右手拿着一叠账本。 她在石凳坐上,将案桌上的油灯点起,开始一点点和陆修远算起账来: “本早该和你结银子的,只是这段时间你总是神龙不见尾的,我找不着你。” “所以今天正好趁你在此,我们把账算一下吧。” 陆修远被她这一番操作弄的很迷惑: “什么账?” 覃宛抬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是我们覃家食肆的股东你忘了?” “我赚的银子要分你利润的,你技术入股,想起来了没?” 哦~还有这回事。 陆修远点点头:“是该算一下了。” 顺便把她不再给他做饭,却愿意给苏合多做一份的 账也算一下。 覃宛拨拉着算盘,结合自己的心算,算的飞快: “看好了,总共二十两银子,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陆修远垂眸,看到覃宛从锦盒里递给他的两锭银子: “二十两?” 覃宛看着他的神情,噘嘴道: “怎么?嫌少?” “看来还真是富家公子,半点人间烟火都不吃。” “咱们食肆才开张两个多月,赚了一百两,搁旁人家是天大的富贵了。” “从前我们覃家在云谣村,一个月也就花个一两银子,那都算奢侈的了。” “现在,既然能分你二十两,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赚钱,就算是做梦一样。” 最后两句话,是覃宛在轻声呓语。 陆修远听后,沉吟半晌,才道: “这二十两,我会好好收起来。” 覃娘子辛苦给他赚的银子,如何能花出去,自然要收好,日日守在身边。 覃宛抬眼,凑近他提醒道: “你可别全花了,这里头还有十两银子是苏神医的。” 第497章 我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也是咱们家的大股东,你等会回去一起给他了。”筆趣庫 “不过先前还说要多分你些股份还人情,可是现下我手头没那么多银两,食肆的周转还需要现银,回头我再补给你?” 陆修远听她这么说,便把这两锭银子推给她: “既然要周转,你拿去用便是,我又不着急这二十两银子用。” 覃宛见状,立刻拦住他,眉梢一挑: “笑话。瞧你说的,你不缺这二十两,难道我缺么?” “不,不对。我缺的是二十两么?我缺的两千两,两万两好么?” “这点银子,也救不了我覃家的急。你还是先拿回去吧,省的我心里老惦记,总觉得欠你们似的。” 陆修远默了默,只能收下银子。 他在算自己的身家里到底有多少个千两万两,算了,算不清,回头让决明给他列上单子好了。 只是,若是现在把真金白银拿出来砸在覃娘子面前,怕是要吓着她。 还是等以后再说。 陆修远看她赚钱,似乎也挺乐此不疲 的,不忍毁掉她这个兴趣。 要是覃宛能听到陆修远这话,怕是会吐血三尺,并仰天大叫: 拿钱来砸我吧!我不想努力了!快拿银子来砸我! “那你……还能继续替我做饭食么?” 陆修远斟酌了一番,还是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 想来这段时间,他吃旁人的菜几乎是食不下咽,总之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可怜至极。 覃宛不知想到什么,冷哼一声: “你身旁难道还缺个好厨娘?巴巴的非要吃我做的?” “我劝你少动什么歪心思。” “我这人最讨厌旁人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修远听这话,薄唇抿紧: “我何时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覃宛咬紧嘴唇,迟迟不肯答话。 她想说的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但是话临到口就转了个弯,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他先前送她贵重的簪子,后来又同元先生好上,难道不是朝三暮四。 他动不动就不见人影,想来覃家就翻墙,想走也从不 打招呼。 难道不算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到这里,覃宛心底一阵烦闷,起身就开始扯陆修远的胳膊: “你走,赶紧回家。” “别在我这待着了,回头娘亲回来见我们俩人在这里说话,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省的让人误会我们不清不楚的。” “赶紧走!” 陆修远就这样被她拖到门口,却仍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等等。” 他一个使劲,将覃宛拦住,皱眉思量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覃宛冷着脸: “什么误会都没有。” 陆修远摇头: “不对,我觉得覃娘子你近日对我的态度很不对劲,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覃宛听到这话,抬脸斜乜他,冷哼一声: “什么误会?不过是我不像从前对你温柔细雨,不像从前那般体贴,你就觉得我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照你的意思,我就该天生那样待你,处处讨你的好,才是我?不然就是我的问题了?” 第498章 做饭可以,但要求涨工资! 陆修远定定的看着她,碎玉般清明的声音: “我知道从前你待我体贴,是有求于我。” “现下你不有求于我,所以便不想讨好了,是这样?” 覃宛被他的话堵的一时哽住。 从前对他,却是是因为诸多原因,比如为了覃弈求医,为了覃家食肆求字…… 这么说来,倒像是她比较势力来着。 覃宛咬咬牙: “好吧,我可以继续给你送饭。” “但是我有要求。” 见眼前人终于松口,陆修远立马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覃宛把双手背在身后: “第一呢,我得涨银子。”筆趣庫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食肆现在生意不大好做,我事情多,单独给你做饭,那是另外的价钱。” 陆修远点点头:“本该如此。” “这第二么……” 覃宛话头一转,歪着头打量他: “我得知道我做的饭菜送到了哪里。” “不然若是有人诬陷吃了我的饭菜中毒,我可就没法认了。” 陆修远深深看了眼覃宛,没 有像刚才答应的那么干脆,倒把覃宛看的有些心虚起来了。 “你要不说也行,只是日后出了问题,我概不负责!” 陆修远忽然轻笑了出来,心情突然好的不得了。 覃宛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你笑什么?” 覃娘子这么关心他的去向,他能不笑么? 陆修远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下: “嗯,我会让暗影告知我在何处。” “还有别的条件么?” 覃宛见他竟然答应了,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好道: “暂时没有了。” 陆修远正色道: “还请覃娘子一并说出来,不然若是暗影再过来同我说没有覃娘子做的饭吃,我可就不答应了。” 覃宛心里一直有个心结,但是她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问出来。 若是问出来,岂不是太明显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没事了,就这样吧。” 覃宛淡淡的说了一声,总之不管眼前的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对她有意或是无 意,是多情种想撩拨也好,作弄她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不忘本心,专注赚钱就是。 冤大头的银两这么好赚,不坑白不坑!哼! “你走罢,我娘亲她们要回来了。” 这会月上柳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霞光不知何时早已泯灭在天际。 陆修远靠着墙垣,看了她好一会,心知时候不早,他还要连夜赶回京城,只得轻声道: “好。” 临行前,陆修远想起什么似的道: “那个方轩玉,学艺不精,看来心思没有花在正道上。若是再这般三心二意下去,怕是和今岁秋闱无缘。” 他在暗示,这样迂腐愚笨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覃宛听了倒是一愣,点头道: “好,我会提醒方先生的。” 陆修远一个气梗在心头,终于明白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握着扇子想法子尽力找补: “我瞧他心思不正,性子又迟钝,你若是再同他接触,怕是他会以为你对他的心思别有一般,所以最好……” 第499章 完了完了,形象肯定全无! 覃宛越听越皱眉: “那同陆公子你又有何关系?” “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需陆公子多关心了。” 这又改口叫他陆公子了?这么生分? 陆修远仰天看着柳梢上的月牙,深吸一口气: “好,我走便是。” 覃宛站在原地,看着他一个旋身纵跃翻墙而去。 她没有问他何时再回,他亦未说。 翌日早,覃宛打着哈欠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晚上一个人睡的原因,她睡的很香。 昨晚秦氏又收拾了间耳房出来给凝竹住了,算是暂时接纳她成为覃家的一员。 因着清平巷的街坊碎嘴,怕叫人察觉到什么异样,秦氏对凝竹千叮万嘱,不能让清平巷的其它人瞧见。 若是真被发现了,就说是云谣村的远方表妹,投奔过来的。 凝竹点点头,只说自己记住了。 覃宛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下来,抬眼见到案桌上放着两大锭白银,一锭足有五十两。 覃宛吓了一跳,拿起两锭银子,下面压着一张簪花小笺 ,是熟悉的字体: 一月的饭菜钱,够否? 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出是谁留下的。 覃宛握着银子轻轻颤抖。 原来!原来这个王八羔子能趁她睡熟的时候竟她房间里头! 从前陆修远虽然也来过,但是好歹是在她清醒知晓的情况下。 可是昨晚,她睡的像死猪一样,居然有人进来都毫无知觉! 覃宛知晓自己的睡相不好,半夜常翻身打滚不说,还会说梦话呓语。 他!他肯定全看见了! 完了完了,形象全无了! 他会不会经常半夜跑来她的厢房,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覃宛握着两锭银子,心中却根本不是滋味。 “大丫,起了没?琴大姐来了。” 外头秦氏的声音响起,覃宛忙回道: “起了起了。” 她赶忙换上衣衫,简单的梳起个分肖髻出去。 没时间想陆修远的事情了,还是生意要紧。 “大丫,昨儿听轩弟说,你来我家找我了?” 琴大姐坐在案桌旁擦着汗: “想也知道,你肯定 是为了臭豆腐摊的事来的吧?” 覃宛点点头: “没错。我就想问问,这臭豆腐摊如今还能赚几成?” 琴大姐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我就实话说了吧,自打县南的臭豆腐摊子开起来,这生意就愈发没以前好了。” “虽说还能赚不少,可人一旦尝过那甜头,看着营收一日不如一日,心里不是滋味啊。” “更别提县北的臭豆腐摊开起来后,生意又差了许多。人家的味道不比咱们的差,价格竟然还能比咱们的低,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还有啥赚头?” “我本想同覃娘子商议这事,可听覃婶娘说,你们食肆里头的日子也不好过,也就一直没提。” “覃娘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看看,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覃宛默了一会道: “琴大姐对此有何想法?” 从前她挑中琴大姐做这臭豆腐摊的接班人,就是看中她有头脑会把握商机,若是事事都要她来操心,那估计得未老先衰了。 第500章 我会叫你永远赢不了我! 琴大姐果然有备而来: “要我说,咱们也该卖卖别的新鲜小吃。这宁远县多的是商贾走贩,手里有闲钱就喜欢吃新鲜玩意儿,要我说,也不用死守着卖这一个臭豆腐了。” “不过这事,我决定没有,我可没有覃娘子这般的本事……” 琴大姐讪笑着挠头。 “你的意思是,让大丫再想个小吃出来,你拿去卖?” 秦氏听了半天,觉得琴大姐是这个意思。 “那你岂不是占大便宜了?咱们家大丫白给你做新鲜吃食,你转头就学会了拿去卖?” 秦氏嘀咕了一句,她总觉得这琴大姐精的很。 琴大姐赔笑道: “我也就这一说,这决定权不还是在覃娘子手上么?”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学,手艺覃娘子出,我还照先前那样给覃娘子分钱,这招牌还是你们覃家的,我就出个力气。” 琴大姐这人务实,她就求个钱财,能过上好日子,别的什么她不敢想,抑或者说不能想。 比如把覃家 招牌改成方家招牌什么的,那她尚觉得自己撑不起来。 覃宛沉默了一会: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我先同你说一声。这县南和县北的臭豆腐摊都是针对我们覃家来的。” “这点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若是日后我们找出幕后真凶,可能这针对你的臭豆腐摊也会不再开了。” “你想清楚,是先忍耐这段时间。还是说就算以后臭豆腐的生意回来了,你也可以兼顾新的生意?”筆趣庫 琴大姐一听,差点惊掉下巴: “有人在故意针对?” “难怪我说人家的臭豆腐价格能这么低呢?” “我看,是撑不了多久咯!” 覃宛点头: “我也这么想的。” “那这样,你还愿意学做新的小吃么?” 琴大姐咬住腮帮子,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覃娘子的小吃,就没有不赚钱的。 多学会一种,以后就多一分营生的机会,总之除了累一些,她吃亏不到哪里去,大不了她再雇人干呗! 清平巷、水门巷还有柳枝巷,多少人家都想来她这臭豆腐摊学一手都没机会呢。 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不过,怎么覃娘子不怕呢? “覃娘子,我先问一句。你真的愿意教我做新的小吃么?” 想到这里,琴大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没问题啊?就看你想不想学咯。” 覃宛耸耸肩,把问题重新抛给琴大姐。 “为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手艺学走,以后自己去开店呢?” 琴大姐忍不住问出来。 覃宛嫣然一笑: “怕啊!不然为何我要和你签契约呢?” “虽然你若真毁约,大不了赔我些银子。以后你重新开店,那我是一分银钱都拿不到了。” “但是从那时候,你也会失去和我合作的机会。” “你是会做臭豆腐了,可我的脑子里,我的手艺里,有无数个小吃方子。” “我甚至还能把这臭豆腐方子改的更诱人,更符合人的口味。” “我会叫你永远赢不了我。” 第501章 我可不是那背信弃义的人! “但若是你能遵守契约,咱们长久合作。昨日我能教你做臭豆腐,今日我也能教你做新小吃,后日我没准还能教你做席面。这细水长流的银子,可比那目光短浅的法子挣的多多了。” “我想琴大姐你,肯定不傻吧?” 覃宛托着腮,歪着头看对面的人,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笑。 琴大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并没有旁的想法,只是想知道覃娘子对此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覃宛还真的把其中的利弊一点点分析给她听了。 “我懂了,我方翠琴一定跟着覃娘子你好好干!” “我可不是那见利忘义,背信弃义没心肝的人!” 秦氏正在纳鞋底,听到这话堵了她一句: “你最好是!” 琴大姐不服气,这秦氏怎么就看她不顺眼呢! 她说的话可是真心的! “那咱们就学新的小吃?” 琴大姐试探着问了一句? 覃宛点点头: “行,但不是现在。” “你先把我要的东西 给买齐全,稍后我给你列个清单,你就按照这上头去买,等晚上食肆歇业了,我回来教你。” “成,就这么说定了!” 琴大姐了却一桩心事,心中犹如大石头落地,一拍大腿,转头就回家继续磨豆腐了。 覃宛心道:这世间如琴大姐这般爱做生意的女子还真不多,也许把小吃摊全权交给她负责是个正确的决定。 等那厢琴大姐关门一走,这厢凝竹就慢慢吞吞的从耳房探出个脑袋,小声如蚊子哼哼: “覃娘子?我能出来了不?” “出来吧!今儿又裹得跟粽子似的,耳房里头这么热,回头别把自己脑袋蒸熟了给我们下酒吃。” 秦氏抬眼看了凝竹,嘴巴跟刀子似的从善如流的开嘲。 凝竹被秦氏说的脸颊一红,不过谁也看不出来,是覃宛猜的。 她慢慢吞吞从耳房里头出来,正在吃早膳的覃弈再次对着凝竹喊道: “妖怪姐姐,你起啦?来吃早膳!再不吃,就要被弈儿吃完啦! ” 覃宛眉头倒竖: “怎么教你的?喊凝竹姐姐。元先生不在,你就这么没礼貌了?” 覃弈被姐姐这一训斥,立马低下脑袋弱弱的喊了一句: “凝竹姐姐,你吃不吃早膳?” 凝竹摇头说: “没关系的,我不吃,弈儿自己吃吧。” 她心里装着事,这会吃不下。 “覃宛姐姐,我方才听你说,你要教人做新的小吃了么?” 凝竹支支吾吾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覃宛点点头: “有什么问题么?” 凝竹心头一慌,眼眸中包着眼泪,又要开启洒泪模式,但是她忍住了: “如果那姓刘的也针对覃家的臭豆腐摊,你教人做新的小吃,姓刘的会不会也想办法叫人学过去?” “那我哥哥他……他……” 凝竹欲言又止,可覃宛却听懂了。 “你是怕姓刘的逼你哥哥尝了后,让他把方子写出来,若是写不出来,我们的事就败露了,对不对?”筆趣庫 凝竹用力的点点头: “没错。” 第502章 有叫人假死的药物么? 覃宛垂眸,舀起手上的清粥喝了一口: “这事我也想过。” “我那臭豆腐摊开了半年有余,被人学去倒也正常。但这新小吃,确实没在这宁远县旁人家看到有卖的,所以你担心的不无道理。” “那怎么办?” 凝竹急了,她担心哥哥的安危,但是总不能一直不让覃娘子她们做新的小菜肴吧? 覃宛灵机一动: “我正要同你商量。” 她招呼凝竹快坐下,小声同她道: “我想让你哥哥将计就计,让那姓刘的畜生没法使唤你哥哥,这样他就找不到人来模仿我们覃家的新菜式。” 覃家今日要推出新的档口,以供从前的熟客还有灾民村的人来买饭菜。 可是这档口的菜价格低廉,覃家的招牌菜就没法放上去了。 推出新菜式的事她势在必得,可不能因着姓刘的就捆绑自己的手脚。 所以她必须从凝竹哥哥这里入手。 覃宛附在凝竹耳边耳语了数句,连秦氏凑近了耳朵都听不见,她虎着脸道: “鬼鬼祟祟的说什么?连娘亲都不愿意说?” “可不许你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知道不?” 秦氏自从上回经历了陪覃宛去刘家脚店后,就再不愿参与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了,她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可是又担心覃宛想什么冒险的新点子,万一有个什么事咋办? 不过大丫一向聪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秦氏又好奇,这两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凝竹没注意秦氏的话,只皱着眉头道: “这样能行吗?” 覃宛看着隔壁的墙垣,淡然道: “行与不行,且等月儿回来才知道。” “娘亲说话,你是当听不见是吧?” 秦氏见两个人把她的话当耳边风,立刻怒了: “怎么还牵扯到月儿呢?我告诉你,月儿还小,别把她带坏了。” 覃宛这才反应过来,忙对秦氏赔笑: “娘,没啥危险的。这回咱们都不用亲自参与,您信我。” “而且不关月儿的事,我就是想让她从李大夫那拿点药,我们 自有用处。” 秦氏这才半信半疑的抬高音调: “真的?” “真的!” 晌午,月儿从隔壁陆宅绕了道去食肆是晌午饭,假装是从李大夫那回来。 近日元白薇告假的时候,她就继续去苏合那学医,当然在秦氏面前,还是去李大夫那当学徒。 覃宛趁档口还没开,便擦了擦手,把月儿叫到耳房里头,说是有事问她: “你近日在苏神医那累不累?” 月儿抿着嘴唇摇摇头: “我倒是还好,就是师父看起来累的不行。” “他整日昼夜颠倒,我上午自己看书,下午他起来我才能问他些医术上的问题,也不知道师父在忙什么。” “你师父没同你说他在忙什么?” 听月儿这么说苏神医,她突然有些好奇了。 “似乎在替人研究解毒的药物,不过替谁研制的,我就不清楚了。” “哦,原来是这样。” 覃宛点点头,便不再多问: “从前似乎听你说,苏神医有种能叫人假死的药物,你这儿有么?” 第503章 月儿可知道解毒的法子 月儿突然瞪大眼睛,捂住嘴巴: “姐姐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月儿说漏了嘴?” 覃宛心中一喜: “果真有这种神奇的药?” “月儿,好月儿!姐姐这次需要你的帮忙!” “你就快告诉姐姐吧。” 覃宛蹲下来,拽着月儿的手左右晃来晃去。 覃月没想到姐姐这么大了还会朝她撒娇,只好歪着头: “那,那我得问问师父去。” “不过要是师父不知道我把这药往外说,会不会罚我啊!” 覃宛拍着她的手道: “诶,怎么会?我们月儿这么活泼聪明可爱,苏神医肯定舍不得罚你的。” “再说了,等下你把姐姐做的好吃的往师父那一放,师父没准立马就答应给我一粒药了。”筆趣庫 覃月想了一下,靠可爱恐怕征服不了师父了,但是姐姐做的好吃的肯定能! 覃宛见有希望,趁着现在覃家食肆不忙,立刻做了道蟹粉狮子头、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和香炸琵琶虾让月儿带到陆宅给苏神医。 这日晌午,苏合一脸胡子拉碴倒在 梨花木椅上,深感自己的神医生涯就要就此告罄了。 陆英这毒,他这段时间试了足足上百种方子,也没能有太大进展。 再拖下去,只怕往后就算陆英醒了,这毒也会积累在他身体里,折磨他直到死亡的。 苏合近日压力很大,每日唯有在小徒弟月儿送来三餐的时候才能稍稍找回些做人的希望。 因为陆修远那厮下了死命令,必须让陆英在一个月内醒过来。 而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下三日了。 而他这边,翻遍了医书,还迟迟没有任何进展,这可怎么办? 正愁苦颓丧中,覃月拎着食盒从外头踏进来: “师父,该吃晌午饭了。” 苏合有气无力道: “放下吧。” 覃月心情一慌,平日里师父每每听到吃饭二字,无论多累多颓,都会打起精神起来尝一口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连姐姐的饭菜都吸引不到师父了么? 那,那她还怎么向师父开口要那能让人假死的药丸啊? 覃月心跳如擂鼓,姐姐交待她的任务,不会完不成吧? 覃月清了清嗓子,配上关心的表情问苏合: “师父,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所以才不想吃晌午饭的?” 苏合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气若游丝道: “师父只是没什么胃口,月儿放下吧,师父待会就来吃。” 师父肯吃饭就好,月儿悄悄放下心,她转头又问: “师父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要是说出来,没准月儿也能帮上忙呢?” 苏合听到这话,突然眼前一亮。 是啊,他的这小徒弟这么聪明,没准还真比他还有法子呢! “师父问你啊。你能想出多少种解毒的法子?” 月儿听这话,眉头皱起,师父果然在替人解毒,看来没有任何进展。 月儿嘟起嘴: “医术上的事,若是师父都没法解决的话,月儿可能也不知道了。月儿现在读的书还没有师父多,月儿知道的师父都知道。月儿不知道的,师父也知道。” 苏合顿时继续瘫软下去,是啊,还有什么是月儿知道而他不知道的解毒法子呢,自己真是异想天开了。 第504章 没有什么是吃姐姐的菜肴不能解决的 覃月打开食盒,安慰他道: “师父,想不出来的话,就先吃口菜吧。” “这可是姐姐精心做出来的菜肴。” “依我看,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吃一口姐姐做的饭菜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吃一口!” 月儿看道食盒里足足有她两个拳头大小的狮子头后,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这狮子头炖的软烂,我也就吃过一次,姐姐甚少做这么精致的菜肴呢。” 她也想吃,要是师父真的没心情吃的话,那就月儿来帮师父解决吧,也算是尽一下孝心。 至于姐姐的药,只能让姐姐自己来和师父说了。 正当月儿拿起筷子准备夹一筷子狮子头放进自己碗里时,突然一双手将她的筷子夺过去: “筷下留情!” 苏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案桌旁边,握着筷子问月儿说: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这是什么?” 月儿歪着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狮子头?” “不对不对,你说狮 子头怎么了?” 苏合拧着眉,用筷子在空中摇晃几下,仿佛在冥思苦想什么。 “狮子头炖的软烂?没有什么是吃一口姐姐的饭菜不能解决的……” 月儿迅速回忆刚才自己说的话,然而还没有说完就被苏合打断了。 “对,就是这句!” 苏合用筷子往手上一敲,突然眸色大亮,整个人仿佛要被拯救了一般突然容光焕发,自己转头兀自嘀咕: “上回陆修远那厮是不是说,可以让陆英也尝尝覃娘子做的饭菜?” 他当时仿佛说‘覃娘子做的饭菜,可以按照平日的法子,给陆英喂下去。’ 先前他一直没当回事,只以为陆修远在开玩笑,不想让他吃独食。 刚才月儿说,没有什么是吃一口覃娘子的饭菜不能解决的事情,若是有,便再吃一口。 这提醒他了,或许当时姓陆的说那句话并不是玩笑,而是有意为之。 对啊,姓陆的向来少言寡语,就算说,也是损他,怎么会好好的 提这件事。 难道覃娘子做的饭菜里头有什么蹊跷? 苏合端起食盒里头的菜肴,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香,实在是太香了! “月儿,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说这句话?” 苏合放下食盒,转头问月儿,想从小徒弟口里套出话,万一她知道点什么,比如覃娘子的饭菜有没有什么神奇之处? 月儿耸耸肩,撇着嘴道: “没有为什么?因为姐姐的菜肴就是好吃啊!吃了后就会心情高兴啊,那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前些日子,她和元先生新学了这个成语,今日正好在师父面前卖弄一下。 不过自家师父眉头紧锁,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进步。 月儿不满的噘嘴,质问道: “这还有什么需要质疑的吗?” “师父你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天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平日里你还常用医术里的话教导我,要学会养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可以多练五禽戏,才能长寿。” 第505章 祖传梨花针 “结果师父这么多天,除了吃饭一样也没做到,但是还好好的站在月儿面前,中气十足的讲话,气势气吞山河,难道不是吃了姐姐菜肴的结果么?” 月儿抱臂仰头,一只脚伸出来一颠一颠的,样子得意的很。这回她可是用了两个成语,师父总该能注意到了吧? 然而苏合猛然醒悟什么,一拍大腿: “难道覃娘子的饭菜果真有奇效!” 月儿说的对,这么多天,他几乎没有睡过多少好觉,然而身体却没有多少不适。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血液有解百毒的效果,但是这么解释实在太牵强了。 莫非,还真的是覃娘子饭菜的缘故? “好月儿,你可帮了师父的大忙!” “师父这就去试试,要是成功了,月儿提什么要求,师父都答应你!” 苏合不顾月儿应答,抓起食盒的把手拎着就往后堂跑。 他得让陆英尝尝覃娘子做的菜肴! 反正现在已经山穷水尽,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食盒里头装着狮子头,麻婆豆腐 、蒜泥白肉和香炸琵琶虾。 这后几样味道重,还是由他自己来解决吧。 苏合小心翼翼的把两颗拳头大小的狮子头端出来,其中一个留给自己,另一个用捣药的药杵捶成泥状,再兑上清水,一点一点喂到陆英的嘴里。 陆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病了这么些时日,如今整个人憔悴消瘦不少。 曾经铁骨铮铮的御林军统领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实在叫人心惊,这可恶的南蛮贼子。 苏合哀叹了一声,又喂了陆英吃下一口。 然而陆英却如同往常一样,无甚反应。 苏合不奇怪,若是覃娘子的菜肴真有这么神奇,早就当神医了,当什么厨娘啊。 他苦笑了一下,把碗轻轻放在案桌上。 自己也是魔怔了,毫无办法不说,竟然还把希望寄托在菜肴上,真是可笑。 他并未注意到一旁的陆英睫毛轻轻动了几下,竟然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 苏合忍着悲凉,一边脑补自己三日后的悲惨结局,一边大快朵颐剩下的蒜泥白肉、麻婆豆腐和琵琶虾 。 好吃,太好吃了,不知道三天后姓陆的还会不会让他吃,赶紧多吃几口。 很快,风卷残云一般,盘子空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好像是从榻上传来的。 苏合一惊,猛然向身旁看去。 只见陆英双眸紧闭,脸色发白,方才的咳嗽声似真似幻。 眼见陆英又轻咳一声,苏合这才信是他发出的,忙一个起跳来到床边。 她迅速解开陆英胸前的衣服,只见先前一直凝聚不完整的毒素正在从陆英四肢骸骨中顺着血液向胸口涌入。 苏合大喜,这……只要毒素全部汇聚,他用祖传的梨花针放毒就能救陆英了。 这么一想,他起身拿来梨花针,十二根银针依次排开,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只等毒素全部汇集,苏合瞬间出手,扎入对应的穴位,只见陆英的心口扎针处逐渐涌出大量的黑色毒血,苏合用小碗接住,直到毒血全部被放出来。 毒血一出,陆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虽然还是消瘦,但是气色已经比先前好上不少。 第506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合大喜,钻研多日,今日终于能把陆英身上的毒素给解了。 毒血放完后,苏合给陆英喂了一粒安神丸,方才耗费太多精神气,他需要再静养一夜。 苏合端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回到前厅时,月儿正在翻着手上的医书,见师父出来,抬头道: “师父今日吃的这么慢,往常不是一刻钟之内就吃完了么?” 苏合两眼放光,今日觉得自家小徒弟如此顺眼,他咧着嘴笑道: “月儿,刚才师父说了,你今日提什么要求师傅都答应你!” 月儿噌的从凳子上跳下来:“真哒!” “师父,我想要一种能让人假死的药!” 她可以帮姐姐求药了! 她话音刚落,苏合就后悔了,手指点着她的脑袋: “你这丫头,你如何知道师父有假死的药?” 这可是药王谷的禁药,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用的。 他这个小徒弟,张口就给他出难题。 月儿圆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看,不敢和师父对视:筆趣庫 “师父上次累的趴在桌上的时候说了梦话,月儿无意中听到的。” 苏合这下 都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祸从口出。 “师父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月儿紧张兮兮的看着苏合,生怕苏合反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他不能诓骗自己的小徒弟,苏合只好拧眉严肃问道: “月儿,你老实告诉师父,你要假死药做什么?” 月儿老老实实回答: “是姐姐要的,她说她有用!” 原来是覃娘子想要?可是覃娘子要这个做什么? 不过覃娘子一向稳重,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要假死药必定有其用处。 大不了他书信一封给陆修远,让他知晓这件事,往后出了什么事可就和自己没甚干系了。 苏合很快就想出来摆脱责任的法子,于是欣然答应: “我就给你一颗,不过你记住,这并非假死药,只是会让人昏迷不醒三日,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药效,懂了么?” 月儿点点头:“知道了师父,我会如实告诉姐姐的。” 苏合回到药房,从自己锁住的药柜里把最后一粒药拿出来交给月儿: “三日之后,这药就会失效,所以嘱咐你姐姐 ,要把握好时间。” 月儿点点头,把药丸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放下医书,飞快的朝覃家食肆里跑。 覃家食肆今日开了档口,就在河道旁的窗口,两边支起窗板,下面搭了个台子,放着覃宛事先做好的平价菜肴。 之后这个窗口,就是许家姨娘专门负责了。 这会覃家食肆门口又排起了长队,只是不是进去堂食的,而是拎着食盒买菜肴回家去的。 “今日的菜肴是红烧仔排,番椒炒鸡肉末,地三鲜和豆腐蛋花汤。” “咱们档口的菜肴每日一换,吃什么全由掌柜的自己来定。” “您要一荤一素,还是两荤一素呢?” 许家姨娘正在吆喝。 这会灾民村的人已经早早赶来了,在前头纷纷嚷嚷着: “给我来一份荤的就成!” “给我两个荤的!” “哟,张大哥今天挣得多,出手阔绰啊!” “哪有,是我家那媳妇,也馋覃娘子的手艺呢!我不多买一份,回去可就轮不到我吃了!” 许家姨娘手脚忙的不停,嘴上也不忘了: “好吃下次再来!” 第507章 成功与否,事在人为 覃宛擦干净双手到前厅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 “看来生意不错,这个路子走对了。” “姐姐,姐姐。” 月儿从外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拍了拍自己胸口暗示她,药已经弄到手了。 “冒冒失失的,这丫头。”秦氏扬起脸训斥她: “不是跟着李大夫学习,没事跑回来做什么?” 月儿小脸一抬: “我帮姐姐办事呢!” 秦氏正要再问,突然想到大丫是说过要让月儿帮忙来着,只好抿住嘴不再吭声。 覃宛把覃月拉到耳房: “怎么样?问到了没?” 覃月点点头,兴奋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头装着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筆趣庫 “就是这个。师父说这个并非假死药,但是能让人昏睡三日,什么也无法唤醒。” 覃宛接过药丸,仔细端详,听她这话点点头: “无妨,三日够了。” 下午,趁着歇息的时候,覃宛把凝竹叫到耳房,两人窸窸窣窣密谋了很久,终于覃宛顶着凝竹的眼睛道: “你觉得这 事,你哥哥她会照办么?” 凝竹犹豫了一下,最后坚定道: “如果我修书一封能让哥哥看见,他自然会照办的。” “好,那我想办法让人把这药带给你哥哥。” “你现在就写信,咱们宜早不宜迟。” “晌午我们覃家的窗口排档已经声名远播了,估计这会已经传到刘畜生耳朵里了。他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哥哥尝我们覃家做的菜肴,若是你哥哥做不出来,可真就惨了。”筆趣庫 这话一说,凝竹自然心急如焚: “我这就来写。” 半刻钟后,覃宛将凝竹写好的密信收在心口,向外走去。 “覃宛姐姐,咱们能成功么?” 凝竹不放心的跟到门口,扒在门框上问道。 覃宛回头,扬声道: “成功与否,事在人为。我们尽力做好要做的,其他就随机应变了。” “实在不成,我们想法子冲进刘家,把你哥哥抢回来算了。” 凝竹明知她在开玩笑,但还是被她逗笑了,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她愿意相信覃宛 姐姐。 傍晚,覃宛在厨房指点凝竹做菜: “这个,盐粒要最后放。” “这个,热锅冷油,才能把味道发挥到极致。” 凝竹仔细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墙外突然传来几道细微的鸟叫声,覃宛抬头回看了一眼,对凝竹道: “你先自行做菜,我稍后就来。” 她拿起旁边预备好的食盒朝外走,转到食肆外的拐角处。 果然,一道全黑的身影已经停在那里,垂头道: “覃娘子,我家主上此刻正在京城办事。” 此人正是暗影。 自从覃宛对陆修远要求,得知道菜肴的去向才愿意做后,暗影每每来领取餐食,都会向覃娘子汇报一下陆修远的大致方位。 覃宛点点头,却并未将食盒如常递给他,只问道: “暗影你从宁远县到京城要多久?” 暗影愣住,从前覃娘子从不与他多话,今日怎么开始打探这些了。 身为陆首辅身边的暗卫,他自然是万般警觉的: “不知覃娘子问这,所为何事?” 第508章 他被覃娘子摆了一道 覃宛不想他如此谨慎,轻笑了一声: “我不过问问罢了,你不想说也无妨。” 暗影刚放下心来,突然想起出前些日子主上似乎说过,要他把覃娘子所说的话当成主上的命令一般。 暗影神色一凛: “从覃娘子处到京城,施展内力需要费上一个时辰左右。” 覃宛轻轻哦了一声,点头道: “身手真好,难怪无论你家主子身在何处,你都能把饭菜送到。” 暗影心道:不如说自家主上无论何处,都指定要吃覃娘子做的菜肴吧。筆趣庫 眼见覃宛磨磨蹭蹭还是不肯把食盒交给他,暗影突然福至心灵,问道: “覃娘子是否还有要事?但说无妨?” 覃宛松口气,见他主动提,也不必自己弯弯绕绕和他兜圈子了。 “是这样的,我的确想请暗影你帮个忙。” “既然你身手这么好,想必也耽搁不了多久。”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外加一枚锦盒递给暗影: “我被西文街外街的那家刘家脚店的老板 针对了。前些日子我假扮旁人在他的店里救下了一个姑娘,这姑娘的哥哥还在刘家脚店里头被刘老板折磨。” “我想了个法子,需要他配合,不知道暗影是否能将这密信和锦盒交送到他哥哥手上,且不让人发现。当然,若是能亲眼看到她哥哥把这药吃下去,再把这密信烧掉是最好不过了。” 覃宛笑意盈盈,对暗影十分的客气。 暗影一听,自然没有二话,拱手道: “这桩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还请覃娘子把食盒交予暗影,暗影给主上送完餐食,便来替覃娘子送密信和药丸。” 这样简单的吩咐,对暗影来说易如反掌,和主上交代的任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覃宛但笑不语,手上纹丝未动: “今日我做了你主上爱吃的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莼菜羹还有藕粉桂花糕。” ”突然想起来少了一道你主上最爱的酒酿小元宵。” 覃宛装作惊讶的样子,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不 如暗影大哥先将我这信和药丸送去,我去把小元宵下到锅里,等暗影大哥回来约摸就煮好了,我再把食盒给你,如何?” 暗影突然愣住,这…… 那主上岂不是要饿着肚子等上至少半个时辰了? “这元宵得先揉面发面,再搓成拇指大小,颇费些功夫,我得赶紧去了。” 覃宛不等暗影反应过来,拎着食盒又折返回去了。 暗影愣在原地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他被覃娘子摆了一道! 这是逼他先把她交待的事情先办了,才能拿走食盒,不然他就只能空着手去见自家主上了! 好深沉的心机! 不过暗影不得不承认,覃娘子这手段真是高! 虽说他定会把她要求的事情办到,但是不会像对主上的命令那般尽心。 这样一来,他不办好也不成了。 暗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脚上轻功施展,一个纵跃就去了刘家脚店的方向。 刘家脚店,刘掌柜正在大声呵斥: “小狗,快把这道菜的方子交出来!” 第509章 你那丑八怪妹妹早被人玩腻了 一碟子红烧仔排放在小狗面前,?酱汁还裹着肉块滴滴往下淌。 小狗被人强行塞了一块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就囫囵吞下去了。 他趴跪在地上,?身上的鞭痕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 自从妹妹被人买走后,?刘家脚店的菜肴只有他一人能做了,?工作量只增不减。 因而有时候动作慢了,?姓刘的会变本加厉的惩罚他。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妹妹能逃出这个魔窟,?他就算死在这里也是心甘情愿的。 “?命你半个时辰内把方子交出来,?否则有的你好看。?” 刘掌柜的斜眼更斜视了,?看起来面目可憎。 他抱着臂膀,?奸笑道: “?你要是交不出来,?就等死吧。?” “?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那个妹妹被贵人买走后,?可就杳无音讯了。?” “?我还专门派人打听过,?那姓万的公子近日好似又新招了个美人回了京城。?” “?你妹妹那丑八怪估计早就被人玩腻了!?” “?你要是表现的 不错,?没准我大发好心,?再把你妹妹买回来和你作伴!?” 这话一出,?小狗的眼睛蓦然发红,?诅咒的话卡在嘴边,?却无法发声,?只能死死抠着地,?鲜血从指缝间往下流。 “?闷葫芦一个,?就这样还想反抗??” 刘掌柜又一鞭子挥出去,?他的面目愈发阴狠。 “?昨夜差点让你逃了,?看来还是教训太少了。?这回我叫你爬都爬不出去!?” 想到那大铁链子被这木头差点磨成两截,?刘掌柜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这小狗也走了,?他刘家岂不是要倒闭? 又如何干倒那姓覃的丫头片子。 要我说,?东家就该找人把这丫头给做了,?一了百了。 何必费尽心思还要砸钱让覃家食肆倒闭,?忒曲折麻烦了。 刘掌柜正思忖着,?眼见趴在地上的小狗正想握着一块碎掉的瓷砖就想暴起砸向他,差点就要得手。 他反应极快,?一个鞭子又将眼前人甩倒在地,?他用极愤怒刻薄的语调讲话: “?给你两块肉吃你还抖上了? ” 小狗在刘家从未吃饱过,?加之每日做菜疲累,?原本壮硕的身躯如今已经形销骨立,刚才那一瞬反击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好,?那你就再尝我几鞭子!?” 暗影赶到刘家脚店的时候,?小狗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样丢在柴房。 晚上的菜肴刘掌柜交给别的厨子去做了,?这小狗不给他点教训不能行。 暗影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的拆了柴房的锁闪身进去。 干草垛上,?鲜血从小狗的背上滴点往下流。 暗影见状于心不忍,?怎会有如此凄惨的人。?怪道覃娘子要想法子救他了。 他借着微光上前查看,?待看清小狗的面容,?暗影顿时大惊! 这…?这男子竟然是南蛮人! 虽说小狗并非典型的南蛮人长相,?但是暗影近日接触过太多南蛮的贼子,?对他们的面容气息再熟悉不过,?强烈的预感让他觉得,?这就是南蛮人! “?你…?…?何??” 小狗气若游丝,?他双唇微张,?口中说着不成句子的只言片语。 第510章 ?让你家主上趁热吃 他声音嘶哑,?若不是暗影听力过人,?怕还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果然是南蛮人,?这一张口更加掩盖不住口音了。 覃娘子为何要救一个南蛮人? 难道它不清楚如今大燕同南蛮的局势有多焦灼危险么? 若这人是南蛮的探子贼人,?此番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水…?…?” 小狗无意识的反复念叨一个字,?他声带有疾,?说不出完整句子。 暗影于心不忍,?心道: 若是他真有问题,?此刻状况如此糟糕,?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是以他从随身的葫芦中倒出一些水放在手心,?喂给小狗喝了。 喝完两大口,?小狗舔着干裂的嘴唇,?才算有一丝活气。 “?这是你妹妹交给你的密信,你看着罢。?” 暗影展开密信,?借着火折子的光呈在他眼前。,他一边要注意小狗的反应,?一边还要观察外头是否有人发现柴房里的动静。 眼见小狗听到妹妹二字,?努力睁大眼睛,?一遍遍看着信中的内容。 这 的确是他妹妹亲手所写,?用的是半汉文半南蛮语。 太好了,?原来妹妹被人所救! 小狗的眸中闪现出亮光,?颤颤巍巍抬起手就要打开锦盒。 妹妹让他吃下假死药,?骗过姓刘的,?他这就来照办。 眼见他掰来掰去,?连打开锦盒的力气都没有,?暗影看不下去,?一把翻开来,?掏出药丸给小狗喂来下去。 慢慢吞吞的,?耽误他给主上送饭。 小狗刚吞下药丸,?药效开始起作用了,?他朝旁边一倒,?立刻昏死过去。 暗影起身要回去复命,?见小狗满身伤痕,犹豫半晌,?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苏神医的痊愈丸塞进他的嘴里。 希望有用。 暗影灭掉火折子,?见无人发现,?便迅速离开刘家脚店。 覃家后厨,覃宛和凝竹两人正在专心做菜,只听两声熟悉的鸟叫,覃宛心领神会,同凝竹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墙角,覃宛拎着食盒笑意盈盈道: “这酒酿小元宵刚做好,还请你家主上趁热吃。” 暗影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出声问道: “覃娘子,如今南蛮和大燕的关系颇为紧张,你救的这两人……”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是覃宛意会了,接话道: “我明白,只是我觉得凝竹兄妹并不是南蛮的奸细或者探子,不然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暗影点点头: “是,但是如今两国局势紧张,大燕多名将士被南蛮的奸细所害,人人唾弃南蛮。有朝一日覃娘子被人发现收留南蛮人,岂不是置自己于危险中?” 覃宛长吁一口,把手上的食盒递给暗影: “多谢暗影的关心,此事如今已经由不得我。两国虽然交恶,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可怜人被恶人残害。” 暗影默然,最后只道: “暗影言尽于此,还请覃娘子一切小心。此事我会禀报主上。” 覃宛眼看暗影一个纵跃起落,很快消失在墙垣外,突然担忧: 陆修远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吧?会不会不同意她这番举动? 呸呸呸,她做什么要他同意干什么? 真是魔怔了! 覃宛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转身回去。 第511章 刘家脚店死人了! 月上柳梢,覃家食肆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 客人稀稀拉拉的来,稀稀拉拉的走,覃宛也漫不经心的给自己下了一碗葱油鸡蛋面,心神不宁的吃着。 终于,老三风风火火的从外头撒丫子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覃,覃宛姐姐,听说刘家脚店死人了。” “什么!” 正在洗碗的凝竹蹭的从井边站起身,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让人担心她会跌入井里。 老三压着声音: “听人说,好像是个叫什么小狗的厨子,被刘掌柜用鞭子打死了。” “原本是让他做菜来着,结果小狗想对刘掌柜动手,这才被刘掌柜用鞭子抽打,没几下就昏了过去,被关进柴房。” “再后来去看,人已经奄奄一息没气了。” 凝竹的身子晃了晃,覃宛赶忙上前扶住她,在她耳边嘱咐道: “你放心,你哥哥已经吃了我给的假死药,这会只是昏迷如死掉一般,不是真死了。” 凝竹小鹿般的双眸充斥着泪水,她轻咬双 唇: “这药会不会……会不会……” 覃宛捏住她的手腕: “你别多想,这药出自大燕的神医苏合之手。这位想必你该听过吧?” 凝竹愣住: “覃宛姐姐竟然认识苏合苏神医?” 哪怕在她的家乡,她也听说过苏神医的威名。 覃宛淡笑一下: “这世间的饕餮不少,这位苏神医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承我的情,自然要还我礼。” 凝竹这下放心了: “覃宛姐姐真是神通广大,不像我,只会拖累姐姐。” 覃宛眉梢一挑: “若是有一日你的厨艺能够更加炉火纯青,自然也能用你的本事换取旁人的信任和资源。” “这叫什么,互惠互利嘛!” “不多说了,我们去救你哥哥。” 覃宛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 “老三,你同我娘说一声,咱们今日早点歇业。我带凝竹办事去了。” 覃宛扬声嘱咐了老三一句,便拉着凝竹向耳房走。 耳房里头,只见覃宛把早已准备好的两套 男子衣衫拿出来,自己一套,另一套让凝竹换上。 “你哥哥既然已经假死,刘掌柜必然不会多留他的尸骨在脚店里,咱们去刘家守着。他们若是能把你哥哥丢出来,我们正好捡回去。” 覃宛边说边给自己换上男子式的衣袍: “你嘛,依旧把你的脸遮住,不要出声。要是被刘家的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凝竹换好衣服,仍旧不放心: “若是他们把我哥哥拿去烧了,我们该怎么办?” 凝竹是亲妹妹,自然从各种角度替自家哥哥想问题。 她还是觉得覃娘子这办法,太简单了。 若是刘家任由哥哥的“尸体”烂在店里,她们今晚可就要空手而归了。 等三日后,哥哥醒来,那又怎么说? 覃宛却不耐烦的摇手: “快点快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随机应变就是。” 眼下她没法把事情想的周全,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再说她浑身的力气,真遇上几个壮汉也不怕。 第512章 这食物里,必须有毒 刘家脚店里头,刘掌柜正在大发雷霆: “怎么好好的,人就死了?” “平日里挨了几鞭子也没事,现下倒是没气了?” 刘掌柜拳头捏的几近欲碎,他因为贪财卖掉了那个丑八怪丫头,现下又打死了唯一能做菜肴的哥哥,这下刘家脚店的生意怎么办? 几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个胆子大的率先问道: “今日看他在柴房里吃了那覃家的仔排,夏天闷热,食物本就容易腐坏,莫不是那仔排把人给吃死了?” 刘掌柜眉头一皱: “就算吃了不新鲜的饭菜,不过拉上几回也就好了,哪里能致死?” 这伙计立刻摇头: “掌柜的,此话非也。我先前家里的远方哥哥,就是吃坏肚子,当晚就死了。” “若是这饭菜里有毒,那……就更不好说了。” “饭菜有毒?覃家的饭菜里怎么会有毒?” 刘掌柜厉声质问。 “没准是覃家人知道是咱们买来的菜肴,特意在里头 下了毒,好杀害咱们家的厨子!” 那个伙计大胆猜测: “掌柜的您想,咱们模仿覃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覃家的丫头那么机灵,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小的最近看到,那覃家的伙计时常来咱家脚店前凑着,也不知道在打探些什么。摸不准就是他们干的。” “对对对,我好像今晚还看到那小子在咱们家脚店附近晃悠呢,似乎还和咱们的食客打探消息。” 刘掌柜内心一凛,细长的三角眼斜视的更厉害了: “难道果真是这样?” 若真是这样,那还好办了。 只要假借厨子的死,反将覃家一军,他敢保证,覃家食肆再也没法在宁远县开下去,从此臭掉名声。 毒害厨子,那谁还敢去吃? 刘掌柜越想越兴奋,这小狗死的巧,死的妙啊! 不过主顾那边,怕是不好交待。 给他刘家脚店投银子的主顾,只让他借用这两个厨子整死覃家,让她们在宁远县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主顾又没 说,必须在饭馆上胜过覃家,才能赶走覃家。 这告他们下毒,不比砸钱挤兑覃家让她们死的快? 反正他只想要银子,开店来银两太慢,整死覃家也慢,不如这一步棋子走的好。 想到这里,刘掌柜的脸上浮现阴险的笑容: “那剩下的仔排还有么?” “有有有,还剩下三块呢!” 伙计忙道。 “把证据收好了,明日,咱们要状告覃家毒害厨子。” 刘掌柜一抚胡须,仿佛已经看到覃家的丫头片子被关进大牢的情形。 这下主顾可要给他黄金百两了! “可是……这仔排还没让大夫验过毒。” 伙计犹豫了一下道,虽说他是这么猜测的,但好歹要查验一下吧。 “不必了,这食物里,必须有毒!” 刘掌柜一锤定音,几个伙计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多说无益。 覃宛和凝竹走到刘家脚店的后门,这店门虽关的严实,可哪里逃得过覃宛的耳朵。 方才刘掌柜说的话,被她一一听了进去。 第513章 银子得我们俩个人分 想拿她的仔排下手? 覃宛薄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姓刘的畜生还真打算置她于死地。 肉菜夏日腐烂的快,?十分容易变质。 这姓刘的想栽赃她,?若是知县大人真听信了他的话,?自己反而不好辩解。 覃宛脑中飞速想着解决办法,?直到旁边的凝竹扯了扯她的衣袖。 覃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刘家的伙计正从后门抬着每日的泔水桶出来,?架了三桶放在骡车上。 覃宛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往墙对边一丢。 “?谁??” 伙计抬起头,?问向另一个伙伴: “?什么动静??” “?去看看。?别是覃家的老三又过来蹲点了,?小心些。?” 两个伙计绕到对面的墙里头,?覃宛适时的学了两声猫叫: “?喵~?喵~?呜。?” 伙计在里面笑了出来: “?原来是个野猫,?肯定是闻到泔水味道,?饿的来 找吃的来了。?” “?继续干活去。?” “?等等。?” “?那是什么??” 一个伙计指着前面草丛里,?顶上的月色若隐若现,?偏他眼尖,?看到几个亮晶晶的东西藏在草丛里头。 知道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覃宛当机立断,?拉着凝珠的手就往后门的方向去。 两人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丝响声。 还好成功溜进了刘家脚店的后院里。 那伙计捡起那东西,?定睛一看: “?哎哟喂,?居然是银子!?” “?还是好几块碎银,?估摸着得接近一两银!?” “?能喝上好几壶梨花酿了!?” “?嘘!?小声点!?要是被掌柜的知道我们捡到银子,?别说是梨花酿了,?就是?泔水都分不到几壶!?” 另一个伙计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伙伴高声嚷嚷。 “?先说好,?这银子得我们俩个人分。?” “?这是我先 看到的,?也是我捡的,?凭啥分给你??” 捡银子的伙计不乐意了,?立刻把银子揣兜里。 “?见者有份!?” “?你要是不分一半给我,?我这就告诉掌柜的去,?让你一分也拿不到!?” 另一个伙计说着就要去前厅跟掌柜的告状。 两人争执的这会儿,?覃宛和凝竹已经成功摸到了柴房去。 “?就是这儿!?哥哥肯定被关在这儿!?” 凝竹对刘家后院的结构很是熟悉,?她熟门熟路的带覃宛到柴房前。 想起往日不堪回首的记忆,?凝竹浑身颤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有勇气再一次来到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若是,?若是再次被抓到怎么办? 她来前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只一心要救哥哥。 正胡思乱想中,手心被人轻轻捏紧,她猛然抬头。 昏暗中,?覃宛悄悄在她手心里写字: 安心。 指尖仿佛在传递着力量给她。 第514章 别让尸体发臭了 似乎就是因为覃娘子,?她总是能想出办法,?让她信任,?所以凝竹才敢再次踏入此地。 “不行,?你得至少分我一半!?” 那边伙计为了几块银子吵得不可开交,?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差点吓她们一跳。 “?一小块,?不能再多了,?多了没有!?” “?都嚷嚷什么呢?” 刘掌柜尖利的声音从前厅传来,?覃宛顺势和凝竹躲在了柴房前的柴垛后面,?刚好隐藏住她二人的身形。 “?没,?没嚷嚷什么。?” 那伙计吓得把手背在后面,?迅速把几块银子塞进裤腰里。 “?掌柜的,?有几只野猫在这要吃的呢,?才被我们吓走。?” 另一个伙计也是机灵,?知道替伙伴打掩护。?要是被掌柜的知道,?两个人可都没好果子吃。 刘掌柜没好气道: “?赶紧把泔水桶抬走,?臭烘烘的难闻死了!?” “?对了,?小狗的尸首可得看好了, 别让他臭了。?大夏天的,?记得弄点冰块放上去。?” “?是是是,?小的立刻就去办。?” “?抓紧点,?等会我去柴房检查。?” 刘掌柜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提着烟袋复又回前厅去了。 覃宛和凝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她们俩得找机会把凝竹哥哥给运回去,?不能让刘掌柜察觉,?否则他定会第一时间来覃家调查。 要是被他知道凝竹兄妹俩都在覃家,?那还不知道这刘畜生会再想什么法子来对付她们。 到时候可真束手束脚了。 “?要不。?咱们先去拿冰块把那小狗冰着??” 那伙计回头问另一人。 覃宛和凝竹一惊,?难道他们要过来了? 然而下一瞬间,?只那边听道: “?那可是死人,?我才不想弄得一身阴气。?” 拿银子的伙计不耐烦了。 “?嘿,?难不成你想指望我一个人干这活??我告 诉你,?不可能!?” “?你傻啊!?咱们先把泔水桶运出去,?拿这银子顺道买点小酒回来,喝饱了壮胆,?再去干那缺德活,?阎王爷不来找,?懂不懂??” 另一个伙计一听,?果然馋了,?舔着嘴唇忙点头:?“?你说的也对,?咱们快去买酒。?” “?先进去。?” 等俩伙计从后门运着泔水桶出去了。 幸好走了,?覃宛的心再次镇定下来,?指挥着凝竹推开柴房门。 俩人蹑手蹑脚的走进去,?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哥哥!?哥哥!?” 凝竹看到柴垛旁的场景,?压低声音情难自已的叫出来。 “?小声点!?” 覃宛及时的捂住她的嘴: “?事不宜迟,?先把他运出去。?” 两个人抬起地上的哥哥,凝竹力气小,只能搭把手,而哥哥的半个身体都压在了覃宛的肩膀上。 “等等,你从我袖袋里,把黑布巾掏出来,撕成布条。” 第515章 覃宛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然后裹住他的双脚还有他身上流血比较多的伤口。” “不然稍后我们拖不动他,他的血液流下来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好。” 凝竹立刻依言行事。 等到她把哥哥身上的伤匆匆包扎好后,覃宛立刻拦腰托住身上的人加紧步子向外走。 凝竹将哥哥的另一个胳膊架在自己身上,一边抬头看外头有没有人来。 刘家后院静静悄悄,唯有前厅时不时传来些声音,好似是几个伙计正在前厅打扫。 那声音越来越近,事不宜迟,覃宛加快速度和凝竹架着人往后门走。 “吱呀”一声,后门年久失修,发出了些许声响。 “谁在外面?” 靠近院子的伙计立刻扬声问了一句。 覃宛立刻压低嗓音,学着方才捡到银子的伙计答道: “送泔水呢!” “快点的,这味道真冲!” 出了刘家后院,凝竹迟迟高悬的心终于能放松些许。 至少,她哥哥出来了! 只要能从那个魔窟里头出来,一切都还 有希望。 “我现在要你一个人把你哥哥抬走,你能做到么?” 等二人稍稍走远了,覃宛突然喘着粗气问道。 凝竹一愣: “我,我一个人?” “我力气没有覃宛姐姐你大,怕是抬不动。” “抬不动也要抬。” 覃宛不由分说,把她哥哥的上半身往凝竹身上压,压的凝竹连连后退几步,才接住自家哥哥。 “你要想救你哥哥,就必须使出全力。不然咱们真的要一起完蛋了。” 覃宛半是哄半是骗的对凝竹道。 这丫头做厨娘的,怎么力气这么小,还是得多锻炼锻炼。 搁要是她,老母猪能杀?猪头能剁么? 抬不动老母猪的厨娘,不是好厨娘! 凝竹完全想不到温温柔柔亲切体贴的覃宛姐姐把她哥哥形容成老母猪,并且在如此危机的时刻来锻炼她的身体素养,只能慌乱的点点头: “我,我肯定拼尽全力!” “可,可覃娘子你去哪儿啊!” 覃宛来不及多说: “快,再把你哥哥 衣服脱了给我。” “什么?” 凝竹失声叫出来,脸色立马红透了: “覃宛姐姐,你要做什么?” “别问那么多,赶紧的。” 说着覃宛也把身上的黑色外衣脱下来,塞到凝竹手上,只剩里头薄薄的单衣。 “把我的给他换上。” “快,别磨蹭了。” 覃宛见凝竹迟迟不动,不耐烦了,自己开始上手,脱凝竹哥哥的衣服。筆趣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凝竹赶紧捂起眼睛,覃宛姐姐在做什么呀? 怎么行为这么彪悍大胆? 竟然要脱她哥哥的衣服! 覃宛把凝竹哥哥的外衣扒下来,因为衣服多久没换,那味道已经馊成泔水味了。 且他身上多处鞭子打出的伤痕开始结痂,和衣服已经结成一块一块,十分不好剥离。 然而时间仓促,覃宛只能粗暴的将他外衣扯下,管不了他哥哥痛不痛了。 想来苏神医的药丸除了让人昏死过去,还有止痛的效果,反正现在她做什么,凝竹哥哥也一无所知。 第516章 这丫头的韧劲比她想的要多 撕扯几下,外衣终于被覃宛扒拉下来,还好姓刘的畜生尚有底线,有给哥哥穿上一条亵裤,不然今晚她可真要长针眼了。 覃宛不愧是效率达人,没等凝竹做好心理准备睁眼,她已经换好妆容了。 “听我说,现在不是害羞的时间。” 覃宛拍了拍凝竹,让她睁眼: “你把你哥哥运到先前你逃走的成衣店铺后门那,离这里不远,还记得方位不?” 凝竹匆忙的点点头,其实她也记不太清了,但是眼下,记不清也得想起来。 “好,我得回刘家后院一趟。” “你去后门,若是遇上老板娘,就让她把我娘和老三他们喊来接你。” “若是遇不到,你就乖乖和你哥哥守在那里等我。” “要是被人发现,你就喊,知道么?” 覃宛匆匆嘱咐完,就再次折返回去,也不等凝竹能不能按照她的要求一一做到。 做不到也得做到,而且,她相信凝竹,这个丫头的韧劲,比她展现的多的多。 送泔水的伙计就要回 来了,她得赶紧装扮成凝竹哥哥的样子,先骗过刘掌柜再说。 她加速百米冲刺往回跑,足足转了好几个弯,才到刘家脚店的后门。 后门下还有几处血迹,听动静,那两个送泔水的伙计还没有回来,想必是买酒去了。 这给了她充裕的时间,她从路边拔了几把杂草将后门处的血迹擦干净,然后闪身进到刘家后院里头,掩上门,把杂草塞到柴火垛底下。 后院时常杀猪宰羊,有血腥味也不算奇怪,只要味道不那么浓郁,应该能糊弄过去。 她前后打量着后院,凭借着上回来这里的记忆,找到地窖。 冰块应当放在这里才是,她要取出一些来。 刘家的地窖杂乱不堪,货物摆放的十分没有规律。 这让微微有整理强迫症的覃宛烦不胜烦,冰块到底再哪儿!? 她往后一退,突然撞到了什么。 竟然有水声晃荡。 鼻子凑上去轻轻嗅了嗅,竟然有酒的味道。 而且这酒水的味道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 …… “这酒好!” “喝了能壮胆!” 买完酒回来的伙计大着舌头,脸色酡红。 “叫你喝那么多,回头掌柜的发现了,要你好看!” “嘿嘿,我也就是微醺罢了,喝了才这么点,不会醉的。” “倒是老哥你厉害,酒量深厚,胆量也厚!喝这么多也看不出来醉了,等下你去那死狗的柴房里,如何?” “我去就我去!没出息的东西!” 拿银子买酒的伙计轻轻咳嗽了两声,给自己壮胆。 他轻轻推开柴房,里面静悄悄的,除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没有别的异常。 面上不显,内心还是有些惧怕的。 正准备上前一探究竟,只见柴垛旁,那死狗身上满满当当堆着几个大冰块,已经化了有些时候了,地上还有一大滩水渍。 害,居然有伙计帮他们把事办了! 他稍稍放下心来,还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不然沾染上了晦气,这辈子都倒霉咯! 第517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冰块冰上了没有啊?” 刘掌柜的声音适时的在外头响起,里面伙计忙道: “回掌柜的,已经冰上了。” “掌柜的您要不亲自看一眼?” 刘掌柜站在柴房门口,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 伙计垂着手道: “掌柜的,这小狗先前受了不少鞭子,身上都是血迹,血腥味就比较冲。” 刘掌柜脸色一凛: “还不给他擦干净,明日对簿公堂要是被覃家丫头倒打一耙,说这小狗是我打死的,岂不是没处说去?” 那伙计一脸为难: “掌柜的,这血迹好擦,可是身上的鞭痕一时半会可去除不了啊。到时候仵作肯定会查出来的。” 刘掌柜恨铁不成钢的用烟斗前段敲了下伙计的头: “你个榆木脑袋,拿点金疮药给他敷上不就得了。到时候就说,这厨子不听话,时常偷东西吃,给他几鞭子教训难道还犯法?” “你把金疮药给他一敷,知县大人就知道本掌柜的待他不薄。” “掌 柜英明,小的这就去办。” 刘掌柜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抬着下巴走了。 柴房里,躺在柴垛上的覃宛现下心跳如擂鼓,脑子里拼命想着解决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 若是这伙计来搜身,她还真的毫无办法。 虽说制服一个伙计倒还不再话下,但若是引来了刘掌柜,怕是不好脱身。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覃宛捏紧拳头,思考到底要不要一拳把对方拿下。 穿上凝竹哥哥的破旧脏臭衣衫已经够让她痛苦了,现下身上还压着冷飕飕的大冰块,她真的不想再被个小二抹上金疮药,这牺牲可海了去了。 她又不欠谁的。 只听黑暗中,突然一道闷哼从外头传来。 不一会有人继续向她走来,覃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拳头紧握,只等对方靠近,她一个旋身躲开,左手撑地,右手拳风直逼对方的面门。 然而来人反应迅速,一个大力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她动惮不得。 不好,被人发现了! 覃宛心底一凉,浑身发软,方才聚集的力气仿佛在瞬间消散。 “是我,别怕。” 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自她头顶上响起,还顺道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站稳。 覃宛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筆趣庫 她压低嗓音,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微弱的月光下,陆修远易容成了另一张脸,正是覃家食肆开业那天,他以王知县侄子身份来见她的那副面容。 “说来话长。” “不过,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你这副尊荣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陆修远看着她这一身相当不合身的破烂衣衫,还散发着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 有了陆修远在身边,不知怎么的,覃宛的内心仿佛镇定了许多。 接下来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完成了。 只要陆修远可以配合。 “你先把你这身衣衫换掉,不然我可不会抱你。” 第518章 谁要你抱了? 陆修远依然对她身上这件明显是旁人的男子衣衫念念不忘,嫌弃的很。 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递给她: “披上这个。” 说罢背过身子,不再看她。 覃宛努努嘴,这人,真是小心眼。 嘴上说着:“谁要你抱了?” 身体却很诚实的将小狗的那件馊衣衫脱下,换上陆修远的。 毕竟她自己也受不了这股味了。 陆修远等了一会,才转过身来打量她。 嗯,顺眼了许多。 覃宛笨拙的拨弄外衫上的腰带,这系起来怎么这么麻烦。 正打算随便一裹,?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握上来,?轻柔缓慢的帮她把腰带系好。 覃宛愣住,?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神情中满是认真,仿佛此时此刻二人不是在危境中,?而是在她厢房里,?他帮她穿衣衫而已。 什么厢房??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覃宛拼命的眨巴眼睛,?克制住自己可怕又危险的想法。 “?接下来是回去,?还 是如何??” “?你那位叫凝竹的朋友,?已经平安到覃家了。?” 陆修远收回手,?微微低头,?贴近她的耳朵说话。 覃宛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耳朵,?半是放心半是惊讶问道: “?你见到了凝竹??你怎么…?…?” 还没问完,?嘴唇上突然多了一只冰凉的手。 “?嘘。?” 陆修远看着柴房外头,?耳尖一动,?直到外头没了动静才放下手: “?你不是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么?” “?回头你自己问她。?” “?接下来要做什么??” 覃宛点点头: “?你帮我做个稻草人,?给他裹上这件破旧的衣衫,?伪装成凝竹的哥哥,?不然半夜刘掌柜发现柴房无人,?恐怕会怀疑到我头上来。?”?筆趣庫 说着?她拾起旁边的柴垛和稻草,?就开始思量,?怎么扎才好。 “?不必这么麻烦。?既然想伪装,?那就伪装的彻底一些。?” 陆修 远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拎起地上的人,把覃宛吓了一跳。 这地上原来一直有个人躺在这里,她竟然一直没发现。 看面容应当是刚才那个要给她抹上金疮药的伙计,看来方才她听到的那声闷哼不是错觉,就是陆修远干的。 只见陆修远将那伙计拎到草垛上,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给他喂下。 “你给他喂的什么?” 覃宛忍不住出声问道。 “假死药。” “可以让他昏迷三天。” 陆修远淡淡道。 “你,你也有假死药?是,是苏神医给你的?” 覃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为何会随身带着这种药?” 陆修远看了她一眼: “平日里偶有任务在身,比如捉拿南蛮的探子,时不时会用上这些药。” “我不仅有假死药,还有各种毒药,你想看看么?” 陆修远见她好奇,就忍不住逗一下她。 “不了不了,我就问问。” 覃宛连忙摆着手,心道,原来他平日里还要捉拿南蛮的探子? 第519章 回头自然会好好补偿你 看来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只是从前也没听他说过啊。 难道他近日不在宁远县,而是常驻京城,就是在处理这个事?筆趣庫 想到暗影说的近段时间大燕和南蛮之间局势紧张,她心里不由得浮上些许担忧。 陆修远连夜回来,应当是暗影将今天她交待的事情汇报给了他。 所以他是生怕凝竹兄妹是南蛮的探子,才一路查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有些线索逐渐在覃宛脑海里串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转过去?” 陆修远清冷的嗓音里夹杂着些许愠怒,眉头微拧,不赞同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给伙计换衣衫的覃宛。 覃宛一愣,回过神来见到陆修远正在扒拉那昏死过去伙计的衣衫,这伙计夏日里图凉快,里头并未穿上薄衫,黝黑的胸膛袒露在外面,而陆修远恰好一个转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哦哦,不好意思。” 覃宛再一次红了耳朵根,乖乖的转过身去,不再盯着看了。 虽说她自己不 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方才也是胆大妄为的剥去凝竹哥哥的衣衫,但是在陆修远面前,她暂时还做不到如此的厚脸皮,盯着人家小伙子的胸膛看。 “好了,转过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才结束。 覃宛转头一看,只见那刘家的伙计已经穿上凝竹哥哥的衣衫,满身血痕的躺在柴垛上,身上还压着几块没化掉的大冰块。 “你可真行啊。” 陆修远歪着头,一手托着下巴: “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覃宛听他这么说,也道: “脸还不太像。” 陆修远点点头: “也是。” 说着就从怀里继续翻找。 覃宛把头凑过去: “你这怀里还装了不少东西啊?跟多啦a梦的四维空间兜似的。” 陆修远的手势一顿: “什么梦?” 覃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说了个陆修远完全听不懂的事务,立刻捂上嘴: “我瞎说的,您继续。” 陆修远掏出一沓面具,仔细思索方 才见到的凝竹哥哥的长相。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凝竹兄妹俩应当是半是南蛮半是大燕的血统,所以长相上并不是典型的南蛮人。 “这个,你觉得如何?” 陆修远掏出一张他从前去南蛮偶尔会戴上的人皮面具,给那伙计戴上。 覃宛见他这一顿操作行云流水,不禁啧啧赞叹: “高啊,实在是高啊。” 有陆修远帮忙,这趟计划立刻事半功倍。 “不必夸我,这回你可欠我个大人情。” 陆修远双眸含笑,看着覃宛兴奋的样子,面色温柔了许多。 “这是自然,回头一定好好补偿你!” “这个恩情我记住了!” 覃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刻她感觉从前对陆修远的气消散了不少。 就算人家是中央空调,不是只暖她一个,但是她也值了啊! 每每遇险,陆修远都能帮她大忙,她再这么斤斤计较可就说不过去了。 少些女儿家的小心思,那些儿女情长可不比这种友情来的坚固实在。 第520章 还是要我抱你翻墙? 陆修远此刻要是有读心术,只怕能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不容易能刷新一下自己在覃娘子面前的好感度,没想到却落了个变成兄弟的结局。 “大头,你好了没啊?怎么涂个金疮药这么慢?” 外头,另一个伙计的声音响起,他喝多了酒,这会醉醺醺的,去了好几回茅房这才缓上了一些。 突然想起大头去给那死狗放冰块涂药,这半天不出来,便忍不住站在外头问了一句。 不过他可不敢进柴房,生怕沾染上死人的晦气,多不吉利。 陆修远正要出手,只听身旁的覃宛换了副嗓音,学着伙计道: “快好了快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满手金疮药和酒气,得去洗洗。” “你小子不是怕死人么,怎么还待在这?” “我刚才,可是听到了几声阴风作响。想起来,是不是七月半快到了?” 外头的伙计本就醉的厉害,她这几句话一出,更是让人害怕。 “我,我先走了。那你可得早些回去啊。” 他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逃荒似的,撒丫子就跑走了。 陆修远放下手上的暗器,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斜眼看着覃娘子: “你这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覃宛颇为狗腿的一笑: “小女子是有些模仿的天赋在身上的。” “若不是厨艺太好,我觉得我做个说书的也不错。” “回头陆公子您想听,我找机会给您说一段。” 呵,这下不仅叫他陆公子,还用上了您,这样生分的称呼。 陆修远嘴唇轻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先踏出柴房。 这人,这脾气怎么说来就来? 覃宛抿住嘴,再次打量了一下伪装现场,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也跟了上去。 刘家后院静悄悄的,除了二人,也没有旁人了。 比起来前的紧张和谨慎,这会覃宛可是放松多了。 有陆修远在,哪怕是刘掌柜本人在场,她也不怕打不过他了。 只见陆修远七绕八绕带她到后院门口,覃宛一愣: “不是,不是翻墙走么?” 方才还在生闷气背着手的陆修远,这会轻笑 了出声: “有门不走,你想翻墙?” 他转过脸来,墨色的双瞳在月色下闪烁着狡黠: “还是说,你想让我抱着你走?” 覃宛没反应过来,指着他鼻子控诉道: “刚才你不是说不换衣服就不要抱……” 突然,她反应过来了! 这个小人!在逗她! 哼! 覃宛甩着宽大的袖袍推开门就要往外走。 不想跟他说话了! 哪想下一秒,身子一轻,被人拦腰抱在怀里,轻松一跃,就翻出了刘家脚店的院墙。 “还想走么?” 陆修远的双唇靠在她的耳边,说话时吞吐的气息撩拨着她的神经,痒意从耳际一直能漫延到心底。 覃宛挣扎了一下: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这里到回清平巷要走上一刻钟的时间,你娘亲这会怕是急的要找人来寻你了,你确定要走回去?” 陆修远继续缓缓的在她耳边说话,似轻笑了一下: “你要是不怕她担心,就自己走吧。” 话是这么说,可抱着她腰身的手可半分力也未松懈。 第521章 放心,他们伤不了我 覃宛挣扎不得,?偏还不敢回头。 陆修远的双唇近在咫尺,?怕是一回头就要和他亲密接触了。 “?你,?还不赶紧回家??” 覃宛双颊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 陆修远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撕下,?他下巴微抬,?擦过她柔软细密的鬓发,?再次轻笑道: “?遵命。?” 夜风微凉,?耳边呼啸声欻欻擦过。 覃宛再一次借着陆修远的轻功欣赏了一遍繁华的宁远县。 这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起跃间的失重感和风如刀刃的速度。 月色下,?二人交缠的身影在半空中若影若现。 还没有等覃宛恢复镇定,已经到了清平巷口。 陆修远轻声道: “?我就送你到此处了。?” 覃宛扭动了下上半身,?别别扭扭道: “?还不松手??” “?嗯。?” 陆修远有些念念不舍的松开双臂,?刹那间,?手心的温热感被凉风吹散了,?心 里微微有些失落。 覃宛正想往家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 “?你又要走了??” “?嗯。?” “?回京城??” “?是。?” 覃宛垂下眼眸,?内心的局促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微不舍。 “?南蛮的探子都要你亲自去抓么?” “?会不会有危险??” 她歪着头,?和他的双眸对视上。 “?你放心,?他们伤不到我。?” 陆修远轻言轻语,似是温柔回应她的关心。 “?那你觉得,?凝竹兄妹俩也是探子么?” 覃宛有些不安的攥紧手指。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宁远县,?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陆修远并未确之凿凿的回答,??只道: “??目前看来,?他们应当没有嫌疑。?” “?不过,?你也得小心行事。?今夜若不是我赶到,?你觉得你能平安出来么?” 覃宛先是松了口气,?听他质疑自己,?便挺起胸膛: “?若你不来,?我也能干倒那个伙计,?只是不一定有你利索罢了。?” “?别小瞧人,?晓得不??” 覃宛作势比划了下自己的拳头。?筆趣庫 陆修远看了她的拳头一眼: “?嗯,?不小瞧。?” “?照顾好自己,?我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覃宛盯着他眼下的乌青,?脑海里不知怎么想起了几个治疗失眠美容养颜的食补方子,?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嗯嗯,?赶回去睡一觉吃早膳,?山药排骨粥不错,?明早给你煮上一碗。?” 陆修远眼中的笑意更甚,?盖过了多日奔波的疲惫,?他点头道: “?好。?” “?别磨蹭了,?快去吧,?早点休息。?” 覃宛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她实在看不得天神般的美男子满脸沧桑疲惫的样子,得叫他好好保养才是,?不能辜负这倾世容颜。 “?遵命。?” 陆修远清冷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倦怠的哑意。 第522章 女儿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然而这声音在覃宛耳朵里却是相当的勾魂摄魄。 她甚至脑洞大开的联想道,?那声遵命二字后,?应当连上夫人俩字。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遵命二字了。 说不出的宠溺感。 覃宛脸颊烧的滚烫,?蓦然转身,?匆忙的朝家里走去。 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和砰砰扑通的心跳在推开宅门,?看到虎着脸的秦氏后立刻归位,?该冷静的冷静,?该理智的理智。 “?娘。?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么晚了,?秦氏穿戴整齐,?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案桌上的茶水已经见了底,茶末已经被泡变了色,??足以说明喝茶人的心浮气躁,?不知道换了几轮水灌下去。 “?再不来回来,?老三怕是要带人把宁远县跑遍,?再去刘家喊门了。?” 覃宛立刻装顺作乖: “?娘,?哪有这么夸张呀。?” “?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秦氏的脸黑的像 锅盖底: “?不是说这回行动不需要你们自个亲自去么?” “?不是说你用你的小脑瓜子指挥人么?” “?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娘亲??” “?要是你们被那刘畜生关起来了,?娘该去哪儿找你们去??” “?还有凝竹那丫头也是,?也不知道给我通风报个信,?傻不愣登的跟着你去那贼窝里头。?” “?还没被打怕是吧??” “?一个个,?胆大包天的!?” 见秦氏动怒成这样,?覃宛自然不敢回嘴,?只低着头学乖巧: “?是,?娘亲说的是。?” “?女儿知错了,?下次一定和娘说!?” “?还有下次??” 秦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覃宛低着头,?上前抱住秦氏的大腿晃来晃去: “?娘,?我的好娘亲,?你可原谅女儿吧。?” “?女儿哪次让你失望了??” “?凭女儿的聪明 才智,?难道还逃脱不了险境??” 好说歹说,?秦氏终于被她哄的消了一半气: “?你跟我说没用,?回头跟你爹说。?” “?你爹在天之灵,?把咱们的事都看在眼里呢!?” 覃宛立马搬出爹爹这座靠山: “?那肯定爹爹什么都知道,?保佑女儿呢!” 秦氏的气果然消了许多,?她叹了会气,?又问道: “?凝竹带回来的那个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丫头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男子,?可不能一直住咱们家里。?” “?就是不被人说闲话,?家里也没多余地方给住了。?” 覃宛望向耳房的方向,?起身道: “?娘,?您先歇息吧。?我去看看他们。?” 耳房的灯还亮着,?覃宛敲门进去时,?不出所料,?凝竹正在抹泪。 空气中弥漫着金创药的味道,?覃宛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哥哥,?轻声问道: “?他伤势如何??” 第523章 往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覃宛姐姐!?” “?你,?你没事吧??” 凝竹急忙起身拉住覃宛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这,这身衣服?” 凝竹试探的问一句: “这身衣服是乌雀公子的么?” 覃宛抬眼,好奇的问: “你怎么认识乌雀公子?” 凝竹微微害羞,低声道: “那会我托着哥哥往回走,累得气喘吁吁。” “有辆马车行驶到我面前停下,本以为是刘家派来的人,我吓的魂飞魄散。” “但是马车上下来一位黑衣人,就是乌雀公子,将哥哥放到马车上。” “他说是覃宛姐姐你的邻居,受你所托来接我。原本我是不信的,以为乌雀公子是个骗子,一路紧张死了。” “没想到到了清平巷,覃婶娘还熟稔的和乌雀公子打招呼,我这才放下心来。” 说到这里,凝竹晃着覃宛姐姐的衣袖: “是不是乌雀公子去接覃宛姐姐的?” “我说覃宛姐姐在刘家怎么一点都不怕,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覃宛听她这般解释,才知晓陆修远和乌雀兵分两路,一个把凝竹兄妹带回宁远县,一个来刘家救她。 不过她并未否认凝竹的话: “这下你哥哥救出来了,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凝竹一愣,覃宛姐姐话题转的太快,她一时还没想清楚: “我……我……” “还没想好是不是?” 覃宛顺势坐下,语重心长道: “明日刘家肯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覃家一定会被他针对。” “所以你千万不能露面。” “还有你哥哥,我妹妹月儿跟着县里的李大夫学医,颇通医术,我可以让李大夫和月儿替你哥哥疗伤。” “这下你哥哥被救出来了,你们还愿意待在覃家么?” 凝竹今晚也是经历颇多,一时间思绪繁乱。 她和哥哥经历了刘家的磨难,又迟迟无法相聚,原本一心想办法回到家乡,然而现下…… 恐怕故乡的亲人早已不会再认他们了罢? 再说覃娘子对他们兄妹有恩,她不能做白眼狼。 想到这里,凝竹猛然抬头: “覃娘子,你先前不还说,要和我签契书么?” “我想留在覃家和你学厨,做覃家的厨娘,至于往后怎样,我还没想好。至少要先把欠覃娘子你的银子钱先还了。” 覃宛思索了半晌,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 “那你哥哥他……?” 凝竹知道覃宛姐姐想问什么,她忙解释道: “哥哥同我一样,若是他知道覃娘子为我们兄妹俩付出这么多,绝不会如此忘恩负义,定要留下来报恩的。” “唔,那你觉得,你哥哥也愿意在覃家做厨么?” 覃宛歪着头,直直问她。 “当然愿意!” “为覃娘子奉献,在所不辞!”筆趣庫 “我哥哥这条命是覃娘子亲自救的,他必须替覃娘子做事!” 凝竹立马开始表忠心。 覃宛点点头,掏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契书: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看看契书上的内容,有何不妥之处,你可以跟我说,咱们好商量。” 第524章 好像忘了某人的山药排骨粥早膳 她替这兄妹俩奔波辛苦多日,又冒着生命危险相救,等的就是今日。 这年头,招聘高级人才可真是不容易啊! 她这个做老板的,真是殚精竭虑。 “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在这里摁手印吧。” 覃宛指向契书末尾: “一式俩份。” 凝竹一怔,迅速扫了眼契书的内容: “每月还有三两银子,这……这也太多了罢?” 别说她在刘家当奴隶,根本没有银子,就是先前,她每个月断断赚不得这么多的。 “太多了,凝竹不能收。” 她摇头拒绝: “覃宛姐姐每月给我一两银子足矣,还连带着哥哥那份的。” “多的我不要。?” 覃宛斜乜着她: “?你不想收那么多,?是不是怕我每个月给你太多活干??”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覃宛姐姐让我做什么让我做多少,?我都愿意。?” 凝竹忙摇头解释。?筆趣庫 覃宛拿来印泥,?摆在她面前: “?除了这个不可商量,?其他都可以。?” “?我 是不肯亏待我的员工的。?” “?你要是收少了,?我还不敢用你。?”?筆趣庫 “?二两银子真心不多,?只是你们的吃穿用度我都包了。?” “?另一份契书,?等你哥哥醒了,?我再让他签。?” 凝竹推辞了半晌,?第一次感受到覃宛姐姐的强势,?只好别别扭扭的摁下手印。 覃宛将自己那份叠好,?放在怀中。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份契书到手。?往后她就有厨娘用了,?大大解放了她的双手。 耶斯! 覃宛脸上止不住的开心,不知怎么的,今晚的心情颇妙。 倒是凝竹担忧道: “覃宛姐姐,明日那刘畜生要是发现柴房里头没有人,来覃家找事怎么办呐?” 覃宛笑着安慰她: “放心,我已经有安排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们兄妹俩,不让你们有事。” “毕竟,这不是你们每月二两银子工钱的人该考虑的事。” 说出这句话,覃宛自觉自己活像个黑心资本家,然而凝竹听 了却颇为感动,眼泪汪汪的: “覃宛姐姐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凝竹和哥哥真是无以回报。” “往后定会覃宛姐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覃宛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明日起来给我做早膳就好。” 凝竹立马点头: “覃宛姐姐想吃什么?” “嗯,就生煎包吧!” “好嘞,包覃宛姐姐吃上热乎的!” …… 第二日早,覃宛是被生煎包的香气给馋醒的。 抬手一摸,旁边果然已经没了凝竹的身影,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竟然起的比鸡还早。 进了厨房,覃宛展开了批评教育: “让你煮早膳,可没让你起这么早,还是个小姑娘,得多睡觉才能长身体!不然以后长不高!” 凝竹回眸一笑,只露出个下巴,纱巾后的嘴巴一张一合: “姐姐昨夜太累,这会起晚了,还说我早,可都快辰时了!” “什么?” 覃宛惊叫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好像忘了某人的山药排骨粥早膳! 第525章 覃娘子在给谁做早膳呢? 大早上,凝竹见覃宛姐姐又是剁排骨,又是切山药的,很是不解: “覃宛姐姐,要这么早提前做午膳么?” 覃宛语焉不详,支支吾吾说: “也不是,是早膳。” “可是咱们不都吃过早膳了么?” 凝竹奇怪道: “是不是,是不是姐姐觉得凝竹做的生煎包味道不够好?” 覃宛转过头,摇着手指: “非也非也,你别多想。” “我这是,我这是在外头接了活,给食客做的。” 陆修远花大价钱买她做的三餐,她可不就是接私活么。筆趣庫 “哦。” 见是生意上的事情,凝竹也就不多问了。 大早上忙活结束,秦氏过来问了: “大丫,今个是啥打算?” 覃宛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眼耳房: “今个凝竹就在家照顾你哥哥吧,让月儿和覃弈也留下。” “月儿会医术,照料你哥哥身上的伤没问题。不过家里这俩孩子的饭今日可就得托付给你了。” “覃家今日怕是不会太平。” 凝竹忙点 点头: “没问题,都交给我来。” “我会照顾好弟弟和妹妹的。” 覃宛抿唇,眼中多了丝笑意,凝竹这样说,让她觉得自己多了个亲妹妹。 她转头对秦氏道: “对了,娘,咱们该准备准备,那姓刘的今日打算告咱们家呢!” “什么?” 秦氏惊的手中的葫芦瓢都掉了,啪嗒一声。 “他凭啥告咱家啊?” “娘你别急。”覃宛附在她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通,秦氏才逐渐淡定下来: “那这样做,不会露馅?” 覃宛摇头: “我已经有了万全准备,希望这一次能一举将姓刘的畜生拿下,咱们往后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秦氏点点头: “那凝竹兄妹俩在咱家还不是很安全,我得把你琴大姐叫来照应着她们几个。” 这话音刚落,琴大姐的嗓门就在外头响起来了: “叫我照应谁呢?” “昨个晚上我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来找我?” “覃娘子,你怎么没空来教我做小吃,也不让人来 和我说一声呐!” “害得我熬到半夜都没睡,这会才起来。” 覃宛听到这声音,唰的一下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最近真是忙昏头了。” 昨日早上说好的晚上回来要教琴大姐做新的小吃,然而计划有变,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秦氏不高兴琴大姐说自家大丫,对着不请自来的琴大姐道: “还惦记你那小吃呢?为了覃家的食肆和你那臭豆腐摊子,我家大丫昨天差点没被人抓走,你可没资格抱怨哈。” “啥,覃娘子差点被人抓走?” 琴大姐赶忙坐过来,上下打量着覃宛: “没啥事吧?” 覃宛摇摇头: “没事,大姐,我娘唬你呢,哪有那么夸张。” 秦氏白了她一眼,这孩子,自己在替她说话呢,她倒好,尽拆台。筆趣庫 覃宛收到了白眼,转而又道: “不过也遇上了些麻烦事,须得琴大姐帮个忙。” 她抬手招呼凝竹: “凝竹过来,这位是对面的琴大姐,是我覃家臭豆腐摊的代理。” 第526章 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凝竹怯生生的走过来,乖巧的和琴大姐问了声好。 目前她除了覃家人,见到旁的生人都有些害怕。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脸咋了,不能见人?” 琴大姐一向咋咋呼呼的,见到凝竹,上来就盯着人家脸上的纱巾子东瞅西瞅的。 “琴大姐,我也不瞒你。这凝竹姑娘和她哥哥遇了难,我和娘亲机缘巧合把她救下来了。” “只是为了他们兄妹二人的安全,还不能和外人说。巷子里要是有人家问起,你只说是我娘亲,娘家的侄儿侄女过来投奔来了。” “凝竹脸上有伤,不方便见人,便用纱巾子包起来。” 覃宛淡淡的解释了几句。 凝竹有些慌乱的捂住脸上的纱巾子,她从未对覃宛姐姐说过自己脸上的伤,覃宛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她哪里知道覃宛姐姐是随口说的,只是不想让琴大姐多问而已。 琴大姐还是上下打量着凝竹,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为何眼熟 ,只嘴里道:筆趣庫 “你们娘俩可真是好心人。自家都没权没势的,还能普渡众生,好人。” 秦氏瞪了她: “大早上,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要不是好人,能把臭豆腐摊子交给你做?我看不是好人,是傻人才是。” 秦氏这话一出,琴大姐就知道这是在讽刺她刚开始占覃家的摊位还差点和覃娘子打起来的事,讪讪道: “嗨呀,我就这么一说,覃婶子可别多心。” “对了,不是让我照看她们么?晌午去我那吃饭去,我家轩弟今日回来看我,我打算多做些好菜,正好一起了。” 覃宛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凝竹,忙帮她推拒了: “还是别了罢。凝竹他们的存在还是先别往外透露,就是方秀才那,琴大姐也是不说为妙。” “且凝竹性子怕生,晌午饭她们自己会解决。只是要是有人上门来找麻烦,琴大姐你帮衬一下,或是差人送个信便是,别的也就没有了。” 琴大姐点点头:“行吧,那就听你的 。” 说着起身回去,回家的路上她拼命回忆着,到底在哪见过这个凝竹姑娘。 直到回到自家后院,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先前她刚搬来覃家对面的时候,觉得这里的后院太杂乱,后来招呼自家汉子来一道把后院的破家具,旧衣服都拿去丢了。 在巷子外回来时,刚好看到十来个马车经过,那马车被厚重的帘子遮盖住,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里头有许多人在哭哭啼啼的,多是姑娘,琴大姐还以为是哪个大家子奔丧来了。 其中有个姑娘还从马车里跌下来,被人凶了几句,那姑娘的身影看着就和这凝竹姑娘有八九分相似。 方才覃娘子说这凝竹姑娘遭灾遇难,难不成是和家里人失散了? 不过琴大姐那会也就打眼一瞟,并未多想,那马车队里是甚么情况,再多她也不知晓了。 算了算了,她也别多想了。 自家的臭豆腐摊生意还凉着,就别瞎操心旁人,反正覃娘子让她照应,她就照应便是。 第527章 竟然不是覃娘子亲手做的! 陆宅,药堂里,苦涩的药味自案桌上袭来。 陆修远靠在榻边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陆英,沉声问道:筆趣庫 “他何时能醒?” 一旁的苏合刚给陆英施了一套针法,听到这话嗤之以鼻道: “哪有这么快?” “昨日他身上的毒血才汇聚于胸,这毒血可不是一天就能放完的。” “我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就能醒了。” 陆修远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往日你的医术可没这么差,我依稀记得,你替我祛毒的时候,我可是全程清醒的。” 苏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般的体质,病的快,发的快,醒的快,祛毒快。” “陆英都被我压制毒性多久了,当然要昏迷久一些。要说这事,还是怪你。当初不让我在江州祛毒,非千里迢迢的带人来宁远县。等姓陆的醒了,他第一个骂你。” 咯噔一声,茶盏放在梨花木案桌上,陆修远掀起眼皮,向上盯着嘴贫的苏合,凉凉 的问: “你说谁快?” 苏合一惊,迅速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龙之逆鳞,他怎么敢拔? 说一个男人什么都快,那岂不是……岂不是…… 总之他要是再这么挑衅陆修远,岂不是一年的买药材钱都批不下来了? 苏合正深刻反思中,只听外头暗影无声无息的近身来了: “主上,早膳到了。” 一听是覃娘子做的早膳,陆修远周身冰冷的气质陡然消散而去。 苏合突然一拍脑袋: “说到覃娘子做的菜肴,我还有事问你呢!” “昨个我给陆英吃……” 陆修远手掌一抬,示意他闭嘴,不要打扰他享用覃娘子亲手做的早膳。 且他知道苏合想和他讨论什么,只是现下对这异像尚未有定论,还是不要公开讨论的好。 哪怕是暗影,也不能知道。 只见暗影从食盒里端出一壶汤粥,放到陆修远面前:筆趣庫 “主上,这是山药排骨粥,覃娘子嘱咐您多用一些。还有这莲子百合葛粉糕可以 搭配着吃,说是清心安神,有助于睡眠。” 苏合大喜: “太好了,我近日为了陆英这个毒,可真是殚精竭虑。就是梦里,都梦到陆珺这厮追杀我。” “快让我喝两碗,正需要这个。” 暗影见状,默然的拦住苏合的手: “覃娘子说了,今个来不及给苏神医做早膳,让你将就着用些这个生煎包吃。” 苏合的笑容挂在半空中僵住,脑子反应了好一会: “怎么,吃个早饭我和陆珺这厮还要被区别对待?” 暗影不敢说话,他只负责将覃娘子的早膳送到,别的他可没法替人解释,只得垂手先行告退。 苏合抬眼望向陆修远,只见陆珺这厮吹了吹还泛着热气的山药排骨粥,嘴角噙着笑意,肉眼可见的嚣张。 欺人太甚了! 陆修远还特意夹了块生煎包放在鼻前闻了闻: “嗯,应当是那位凝竹姑娘做的,你且将就着吃罢。” 竟然还不是覃娘子亲手做的,苏合的脸立刻愤愤不平的扭曲起来。 第528章 陆修远竟然有这惊天计划! 一大壶山药排骨粥,一滴也未剩下。 碟上的莲子百合葛粉糕也是被吃的干干净净。 苏合在旁边好说歹说,才求了一小块糕点尝了。 虽说那生煎包的滋味也还不错,可哪有覃娘子做的香。 他在心里偷偷记了账,好心给覃娘子送假死药,竟然还区别对待! 哼! 陆修远瞟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货心里在想些什么。 “为了个早膳,就对覃娘子心生怨气,你这气量可真够小的。” “她帮了你这么大忙,往后你就是把密箱里所有的药材都贡献出来给她也不为过。” 苏合回嘴道:筆趣庫 “什么大忙?” “我可是把……” 他说到一半,突然一拍桌子: “覃娘子做的菜肴能治病,这事你知道是不是?” 方才他本想提这个事,奈何被陆修远打断了,既然他提到覃娘子帮自己的大忙,那就只有这事了。 “昨日我本快要放弃了,突然想到你先前说把覃娘子做的菜肴给陆英喂下去,我原以为你只是随 口一说,所以我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果。” 苏合越想越激动,他憋了足足一天了。 要是覃娘子的菜肴有如此奇效,往后他治病救人的法子岂不是会多少百种? “你是何时发现的?” 苏合凑过来问。 陆修远用扇子将他那张狗腿的大脸推远了些: “见到她的第一晚,我就知晓了。” “什么?竟然如此之早?” 陆修远拨弄着扇子柄上的流苏: “那天白日我吃了她送来的糕点,夜里你替我祛毒时还问过,我是否吃了旁的食物。” “此事,连乌雀也不知晓。那糕点让我全身的毒血汇聚一处,恰逢七星连日,才能成功排出来。” “不过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事颇为玄乎,后来也是验证了好几回,才敢真正这么推测。” 苏合津津有味的听着: “怪不得你定要暗影给你送覃娘子做的菜肴,原来是有这层缘故在。” “你为何不早说明,害的我冥思苦想了这么久!” “ 你知道我为了陆英的病,耗费了多少珍稀药草么?” 苏合顿时怨念起来,陆珺这厮已经抠门自私成这样了么? 陆修远盯了他一眼,才道: “覃娘子的菜肴并不能治病,而是有修复经脉,提升内力之效。” “依我的推测,只有习武之人才能从中获益。” “这也是为何,我筹谋许久,要把陆英驻扎在江州的御林军精兵调到宁远县来。” 直到此时,陆修远才把这个惊天秘密和计划娓娓道出。 苏合愣了半晌,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恍然大悟: “你是想借用覃娘子做的菜肴,提升大燕御林军精兵的内功!” “这样岂不是要无敌了!?” 苏合被陆修远的计划惊到了,难怪他如此的亲近覃娘子,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修远不紧不慢的说出另一个秘密: “还有一件事。” “我的味觉和耳疾,也早已恢复如常了。” “你道我为何只吃覃娘子做的菜肴?因为我只能尝出覃娘子菜肴的味道。” 第529章 覃家人都有特殊的天赋? 苏合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所以……并不是我治好了你的耳疾?” 陆修远斜着眼递给他一个眼神: “自己的医术你还不够清楚么?” “这胎里带来的毛病,你爹耗费多年也没将我治好。” “怎么偏偏轮到你治好了?” 苏合也不知道是大受震惊还是大受打击,上下嘴唇微微颤抖。 陆修远将一盏茶喝完,苏合才回过神来: “覃娘子做的菜肴为何有这般奇效?”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还是她在菜肴中加了何种秘方?”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苏合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覃娘子有此能力,那大燕必将所向无敌。 若是圣上知道世间有如此奇人,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覃娘子拘在身边。 所以……陆修远他会将此事上报圣上么? 苏合抬眼望向身旁,只见陆修远漫不经心的摩挲扇柄上的流苏,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筆趣庫 “此事,只能你一人知晓。” “往后若是再有人从覃娘子的菜肴中获益,只说是你的功劳。” “明白吗?” 陆修远的语调郑重且不容抗拒,音尾微微上扬,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苏合自然一改往日的不正经,拧眉郑重道: “我明白。” “覃娘子,并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 陆修远缓缓站起身: “她的能力还是个未知数,以上也仅是我的猜测。” “所以不能让第三人知道这个秘密。” “圣上那边就更不能说,否则对覃娘子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苏合内心震动: “覃娘子竟然并不知晓。” “所以御林军一事,也只是你个人的规划,与她无关?” “是。” 原来如此,苏合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方才他以为覃娘子和陆修远共同规划了这一切。 甚至以为覃娘子是陆修远私下培养的精兵。 如果是那样,那覃娘子这些时日的表现也太自然了,除非是心机深到可怕。 看来覃娘子对自己的能力也一无所知,那么他也只能装作并不知晓。 突然,他灵光一现: “覃家人是否都有特殊的能力?” 陆修远眉梢微抬: “此话怎讲?” 苏合突 然兴奋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你看啊,覃娘子的厨艺如此高超,还有这等修复经脉提升内力的特殊本领。” “而我那小徒弟月儿,小小年纪医术天赋如此之高,假以时日,必然会超过我。” “至于覃弈嘛……我听元白薇说过,这小子脑袋瓜子也是聪明,在读书上也不差。” “你说,是不是他们覃家人都有些天赋异禀的能力在?” 苏合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 原本他只是惊叹自家小徒弟的本事,现下再看覃娘子,这一联系,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姐妹。 “莫非是仙子下凡?” 陆修远不置可否: “越说越离谱了。” 说覃家姐妹天赋异禀倒还没什么毛病,不过这覃弈似乎还没见到什么超然的天赋。 若是读书上的天分,倒还勉强。 陆修远摇摇头,起身要走: “此事再议。” “陆英醒后,给我消息。” 苏合点点头: “明白了。” “对了,元白薇是不是该回来了?” “她有要事要办,暂时不能给覃家姐弟上课了。” 第530章 不近女色的你懂什么? “那你这办事太不牢靠了。” “我家那小徒弟读书读的一半,中途断了怎么行?” 苏合一心为自家徒弟考虑,颇为不赞同的叹口气。 陆修远掀开眼皮,居高临下的盯他: “覃娘子刚救了对南蛮血统的兄妹,安置在隔壁。” “你确定要你的元先生日日同他们相处一起?” 苏合脸色突然涨红: “什么,什么叫我的元先生?” 陆修远嘴角衔着一抹玩味: “不是你力荐元白薇指定要她给覃家姐弟上课么?” “还说什么,以你小徒弟的天资,也只有元进士才有配的上来做她的老师。”筆趣庫 苏合的脸像是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替自己辩解: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难道不是么?” 陆修远斜乜了他一眼,不再回答,丢给他一个自行意会的眼神,便离去了。 苏合憋了一肚子想解释的话,愣是没找着机会说出来。 害,和这个木头解释什么? 男儿家的小心思,他这个不亲女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 首辅懂什么? 原以为那心善貌美手又巧的覃娘子入了他的眼,没想到竟是因为覃娘子有这般逆天的本领。 怪道陆珺这厮,连碗排骨粥都不肯分他一口,只想自己独吞! 小气鬼! …… 覃家食肆。 秦氏正焦急的朝外张望,不时的去后厨问一句: “大丫,怎么刘家那还没动静啊?” “不说他要去知县大人那告咱们么?” “怎么还不来啊?” 覃宛听后噗嗤一笑: “娘,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好像巴不得人来告咱们似的。” 秦氏拍了她一下: “我这不是怕人家另生歹计么?” “真要来告,我反倒不怕了。” 覃宛摇摇头叹气: “娘要是心急,就派老三去刘家打探下消息好了。” 很快,老三跑腿回来了: “覃宛姐姐,覃婶娘。” “刘家没啥动静啊!” “除了被客人说饭菜烧的没有以往好,食客少了许多,也没旁的异样。” “我看那些小二们规规矩矩的干活,谁也没有 要来覃家闹事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覃宛眼里浮起一丝迷惑,难道昨夜的事已经暴露了? 这刘掌柜发现凝竹哥哥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我说的吧!我说的吧!” 秦氏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没我在,你们俩个要坏事。” “你带凝竹那小丫头过去,没准早就被人刘掌柜发现了。” “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多高明?” “下次还敢擅自主张不?” 秦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姓刘的会不会出后招啊!” “会不会现在已经去清平巷找月儿和弈儿他们的麻烦了!” 她越想越后怕,还是覃宛扶住她的肩膀: “有琴大姐在,有什么事她会事先通知我们的。” “娘,你先别多想。” 覃宛好说歹说,才把秦氏安抚下来。 没想到到了晌午,排档口正卖的热火朝天,许家姨娘匆匆喊道: “覃娘子,不好啦!” “咋回事啊?” 秦氏听到声音,率先从后厨赶到前厅,覃宛也紧跟其后。 第531章 何人在此撒泼? 原来门口站着几个面生的食客,捂着肚子在覃家食肆门口打滚。 “哎哟,疼死啦,我的肚子!” “哎哟,我的肚子也好痛啊!” “这,这菜不干净,要吃死人啦!” 三个食客瘫在地上,一边面色痛苦的哀嚎,一边大喊大叫,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 秦氏慌慌张张上前查看他们扔在地上的菜肴,那都是覃宛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怎么会吃坏肚子呢?” “是不是你们在别的地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了?” 倒在地上的食客指着秦氏的鼻子骂道: “你自家食肆作恶,竟然还想推给别人!好歹毒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无赖你们了?” “分明就是吃了你家的菜肴后,我们才难受的!” “就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把气氛给炒热了。 覃家食肆里头的食客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面色为难。 难道覃家的菜肴,真的有问题? 那他们……还吃不吃了? “不吃了, 不吃了,咱们换一家吃去。” 几个怕事的食客一前一后的站起身,不管是真是假,换家店吃总没错。 总之,覃家好吃,但也不是非要吊死在覃家不可。 安全要紧! 有个带头的人率先出去,剩下还没点菜的食客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覃宛摆摆手,示意告辞了。 那刚点完菜的也着急了,闹着要覃宛退钱他们不吃了。 秦氏一脸为难: “怎么好好的就不吃了,这菜刚才都下锅了。” “马上就要端出来了。” 覃宛看了秦氏一眼,她方才菜炒到一半就被叫出来了,这会可没法端出来哈。 “覃婶娘,对不住。今个咱们不想惹是非,就让我们换地方吃吧。” 这些个付过银钱的食客也是老熟人了,覃宛也不想为难他们,便让老三给他们退了银钱。 食肆里头眨眼间,人空了不少,反而是食肆外头,聚集了不少看客。 有八卦的地方,就有好事者。 三个吃排档的食客还瘫在地上打滚 ,说是要报官。 覃宛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三个,思忖着。 莫非是刘家派来的人? 不过这些人看着面生,并不像刘家的伙计。 她的菜肴绝无可能有问题,到底是谁又想害她? 覃宛忍不住开始苦恼,怎么她在宁远县的生意才刚做大不久,就树敌如此之多? 这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老天爷是不是不想让她做生意? 正想办法怎么打发这几个人,赶紧公关,解决覃家食肆刚遭遇的信任危机。 只听外头有个声音大喝道: “怎么回事?” “怎么都在这闹事呢?” 排档口排队的人让出一条道来,覃宛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灾民安置村的米老大。 米老大一看到覃宛,就笑眯眯的拱手礼让: “覃娘子好。” 然而下一秒就横眉冷竖,对着地上三人道: “你们是何人?在此处撒泼?” “有病就去看病,别打扰我们在覃家食肆用晌午饭!” 米老大长得人高马大,这一凶,那几个闹事的大气都不敢喘。 第532章 还演什么演,不嫌丢人的! “你,你,关你什么事?” 那高个的食客捂着肚子,一脸不满的看着米老大: “这覃家食肆的东西不干净,把我肚子吃坏了!” “我得找她们赔钱!” 米老大仿佛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覃家食肆,不干净?” “你是说覃娘子做的菜肴不干净?” “你特么再说一遍?” 最后一声,他是吼出来的。 那高个子伙计被他这么一吓,差点要哭出来,但想到自己拿了人家的钱,就得乖乖演完全套,梗着脖子道: “我说覃家食肆的菜肴不干净!” “我吃了肚子疼!” 米老大咬着牙,虎着脸,用了更大声的语气吼道: “你有本事站起来,对着我的脸说!” “你用点劲说这句话!” 那矮个的食客顿时察觉到一丝不对,正要阻拦旁边的同伴。 只见那高个的食客果然被他一激怒,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米老大狰狞的大脸吼道: “我!说!” “覃家食肆的菜肴!” “不~!” “干~!” “净~~~!” 米老大立马笑成一朵菊花: “好!” “中气十足!” “用上吃奶的劲了!” “不错!” 那高个男子一愣,不明白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怎么突然开始夸自己了。 倒是覃宛被这一幕逗得噗嗤一笑。 没想到这米老大看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没想到脑子活跃机灵的很! 可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那地上矮个的男子捂住脸,哀叹着,猪队友啊猪队友! 外头围观的看客自然也开始笑起来,对着高个的食客指指点点: “多少钱啊?有钱带大家一起赚!” “就是!谁花钱收买了你!” “这覃娘子的菜肴咱们吃了这么久了,到底干不干净咱们能不清楚么?”筆趣庫 “由得你来诬赖?” “就是!” 那高个食客还二丈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食客的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们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收钱办事了? 那米老大看他这副样子,内心直呼笨蛋,还好自己没有这么笨的手下。 他一拍对方的肩膀: “看你这么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样子,恐怕肚子不疼了吧?” 那高个的伙计脸色一变,他,他居然露馅了! 立马又哀嚎着倒地: “疼,肚子疼着呢!” 矮个的食客和另一个同伴绝望的捂住脸,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怨种兄弟的? 猪队友啊猪队友害人! 看客们笑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别装了,起来吧!” 那俩矮个的食客纷纷站起来,灰溜溜的就想走。 然而那高个的食客捂住喉咙在地上打滚,突然急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 俩同伴简直没眼看,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摇头道: “行了,别演了,咱们回去吧。” 都被人戳穿了,还演什么演,不嫌丢人的! “我是,我是真的……” 那高个的同伴急的说不出话来。 覃宛脸色一变,见他呼吸困难,似乎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第533章 我把覃娘子当亲人了! 难道不是装的? 真卡住什么了? 覃宛想到前世急救时学过的海姆立克法,正要上前帮忙。 只见米老大立马将那人从背后抱起,手伸到对方腋下穿过去,一手握拳,一手成掌,拼命挤压那食客的胸腹,从下往上几个来回。 很快,那食客眉头紧皱,吐出来一个枣核。 这下好了,他喘着粗气终于逐渐缓过来。 米老大指着地上的枣核问道: “我可没在覃家食肆里看到卖枣子的,你这碰瓷也太越级了吧?” 那食客脸色一红,根本没法再装下去。 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就想逃跑。 覃宛脸色一变,抓住那人的衣袖疾声问道: “谁让你们来演戏的?” 那食客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腿脚却是个快的,立马把另外两个同伴一推: “快走!” 他将手臂一甩,竟被覃宛顺势扯下半截衣袖,趁乱撒丫子跑了。 米老大怒声道: “这个歹毒东西,我好心救了他,他竟然半句也不解释就跑了!” 正要将人捉回来,覃宛扔掉衣袖,连忙制止他: “米老大,不用去追了。”筆趣庫 “我已经知道是谁让他们来栽赃陷害我们的了。” 米老大怒目道: “谁?” “谁不想让覃家食肆好过?” “让覃娘子不好过,就是让我米老大不好过!我势必要抓住那人狠狠揍一顿,将他的肠子抽出来缠在腰上吊到城楼门口示众!” 自从米老大吃过覃宛的手艺,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是覃娘子的死忠粉,连这个恶毒恶心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覃宛被他恶寒了一下,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摇头道: “这事你不用管,是我覃家的老仇人了,私人恩怨,米老大你还是别牵扯进来才好。” 米老大急了: “覃娘子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我可是把覃娘子当亲人了!” “你那一手做锅包肉的手艺,和我死去的娘亲是一样一样的!” “你就是我的亲人!” 覃宛脸色一黑,这米老大不会要当场认妈吧? 她捏紧 拳头,看在刚才他帮自己说话的份上,忍着没有给他一拳。 而是按捺住暴脾气,对着外头的看客道: “诸位客官,方才是有小人刻意陷害我覃家。” “他分明不是吃我覃家的菜肴闹肚子,而是蓄意为之,诸位也见到了。” “且让他差点窒息的也是个枣核,而我覃家今日的菜肴里没有半颗枣核,所以与我们无关。” “现下你们可愿意来吃饭了?” 军训米老大事小,招揽食客挽回客户信任事大! 下头的熟客也看了老半天热闹了,这才反应过来: “是是是,真相如何,我们都看到了。” “覃娘子做的菜肴一向美味又干净,怎么可能会闹肚子!” “那人下次可别让咱们再看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覃宛笑着点头: “是啊,多谢各位大哥的支持。那咱们进里边去说?” “对对对,进去坐下说!” 在覃宛的再三提醒下,围观群众们终于想到还有吃饭这回事,纷纷再回到覃家食肆。 第534章 莫名多了免费员工 “覃娘子,还是刚才点的那些菜啊!都给我上一份!” “覃娘子,那刚才没退的银子就先别退了,还是继续把菜端上来吧!” 覃家的生意又回来了,覃宛和秦氏对视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那几个演戏的食客不大聪明,不然今天还真够麻烦的。 食客们坐下来,侃侃而谈: “这位大哥机灵啊!” “一下子就让那几个人露出马脚!” “不仅如此,还救了那人,真是够仗义的!” 米老大挠头: “哪里哪里,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我说,这覃娘子就该请兄台你来做护院。” 方才看热闹最起劲的王顺子拍着桌子,对米老大给予了最高的肯定。 “你看啊,覃娘子手艺这么好,在宁远县又是美名远播,自然会招惹不少嫉妒。” “就像今天这种情况,八成是旁的大酒楼小饭馆的掌柜弄出来的事!” “我在生意场上见多了!” “且覃娘子又是女子,这覃家食肆 又没个靠谱的男子照应着,人家偏就逮着你们妇孺欺负。” “你说,不得请个像米兄台这样高大壮实,聪明机智还仗义的护院么?” 这王顺子说着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合理。 连米老大也忍不住摸着脑袋瓜思索起来,竟然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 他身手不错,当覃家食肆的护院妥妥的! 且要是覃娘子出了什么事,覃家食肆开不下去了,那没有口福的可就是他了! 自然要铁了心把覃家给守护好,不让任何宵小之辈欺负! 这么一想,米老大转头看向覃宛,那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期待,看的覃宛很无语。 她叉着腰昂着头对米老大说: “你看看我们食肆这段时间闹的,生意都没几个了。” “我现下可没多余的银钱请你这个大好人来护院!” “再说了,今天的事本来我自己也能搞定!” “你来帮忙我感谢你,但别以为我覃宛是女子,就会任由别人踩到我头上来!” 这 话说的很不客气,不像是对恩公说的话。 那米老大也不是一般人,说他机灵是真机灵,不然怎么坐上灾民村老大这个位置来的。 他嘿嘿一笑,舔着脸道: “我知道我知道。” 覃娘子就是抠门了,不想发工钱了,他哪里看不出来! 不过,他还真不图覃娘子这点工资,大手一挥道: “替覃娘子做事,那要什么银钱!” “没得伤了我们亲人间的情分,时不时过来赶走些无赖罢了,顺手而已,别太见外了!” 见他如此上道,覃宛满意的点点头。 替她做事可以,要她银钱不行!反正这活可不是她求着人干的! 不过刚才他这话,倒让覃宛觉得他在说:没得伤了我们母子的情分! 咦呃~ 覃宛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在脑后,皱着鼻子让米老大坐下: “以后你来吃饭,就不收你银钱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覃宛一毛不拔!” 总之,做资本家的也不能太绝了! 第535章 脸上又要多几道褶子了! 就这样,覃宛莫名其妙多了个免费的员工——护院米老大! 不对,她要倒贴饭菜的,包饭! 除了晌午这场闹剧,覃家一下午也相安无事。 吃晚饭的时候,秦氏内心的忧虑越来越重: “这刘家到底想做啥子?” “怎么老三去打探,也没打探出什么异常。” 覃宛拍了拍娘亲的肩膀: “娘,你再烦恼这些,脸上的褶子都快赶上我雕的菊花豆腐了。” 秦氏瞪了她一眼: “难道你就没烦恼?” 覃宛把筷子一撂: “我烦啊!谁说我不烦!” “但是我可不会像娘亲一样唉声叹气皱眉头的,多容易老啊!” 秦氏摸了摸自己的脸: “娘亲最近真的变老了么?” 覃宛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没有没有,我就打个比方。” “我是说娘亲要是再这么担心下去,就快了。” “娘你想想看,爹去世的时候才四十不到吧?” “爹那么年轻就离开了咱们,娘你现在老这么担心这操心那的,回头您 百年之后去见爹爹,一看爹爹还是风华正茂,而娘亲脸上都是褶子,多不好看啊!” 秦氏一个手刀给覃宛脑袋来了一记: “你这丫头,尽会咒娘亲!” 不过骂归骂,秦氏还是松弛了不少,不像方才那般一直紧张兮兮的。筆趣庫 晚上,覃家食肆打烊后,许家姨娘落了锁,一行人坐了骡车回去。 清平巷,唯有琴大姐家还有覃家的灯是亮着的。 听到动静,琴大姐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来人是方轩玉。 “覃婶娘,许姨娘,覃娘子好。” “原来是方秀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此处?” 秦氏率先应答了他。 方轩玉拱手道: “今日覃婶娘托我琴姐照看覃家姐弟,我听说后不放心,一早便前来琴大姐这处温书。若是有什么事,还能照看一二。” 秦氏听后立刻展颜一笑: “方秀才可真是有心,那替我家那俩孩子谢过先生了。” 方轩玉毕竟当过覃弈一段时间的老师,这声先生还是要叫一声的。 覃宛淡淡扫过方轩玉的衣摆,见上面沾染了些许泥土,心中疑惑。 娘亲让琴大姐照看家里,是因为凝竹和她哥哥在此,怕刘家的人找上门来。 方才方轩玉这么说,怕是不知道有凝竹的存在,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琴大姐没有对自家弟弟透露。 若是前者,那这方秀才到底是何种居心? 覃宛撇撇嘴,琴大姐的嘴巴也太不严实了,自家弟弟住在县南,还要巴巴去通知一声? 她越想越不对劲,忽而听秦氏还在和人寒暄: “方才傍晚下了雨,路上湿滑,方秀才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不行就住你琴大姐那,明早让大丫给你们送个早膳,你在这耽搁一晚想必也不影响什么事。” “虽说温书要紧,但适当也得松快松快,别憋坏了脑袋。” 方轩玉听到秦氏的话,眼神暗暗往覃宛那里瞥,口中却道: “哪里能劳烦覃娘子,覃娘子这般辛苦……” “哎哟,顺手而已!哪里就辛苦了!方秀才就别推辞了!” 第536章 一个个把她当免费劳力! “这么晚了,婶娘就不和你多说了,咱们先回去歇息了啊!” 秦氏摆着手,最近看这方秀才还挺顺眼的。 覃宛见方秀才拿眼睛止不住的看向自己这边,耳根微红,突然恍然大悟! 她说怎么哪里不对劲,方才方秀才说一早就过来了,可雨是傍晚下的。 可见琴大姐根本就没有通知他,他自己傍晚后才过来。 只是那般说,是在博得秦氏的欢心! 至于方轩玉为何要撒谎,覃宛内心冒出个古怪的念头,眼瞧着这方秀才近段时间种种的不对劲,莫非是为了来看她一眼? 不是覃宛自恋,这方秀才看着明显还没对她放弃的样子。 啧,还想吃她做的早膳! 想到某个远在京城的人,今日还特意嘱咐暗影让她明早做一份枣泥山药糕,覃宛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筆趣庫 一个个,都把她当劳力来使唤! 陆修远也就罢了,帮了她那么多忙,还给银子,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她都能答应! 这方轩玉到 底来干什么吃的,连来清平巷照应覃家这件事都要说谎,还想蹭她的免费早膳吃! 第537章 是不是在引诱她啊! 覃宛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复而又睁开,盯着床梁上的流苏叹了口气。 这是她第三次起夜了。 算了算了,谁让她不愿意浪费,将凝竹煮的一大壶银耳莲子羹尽数饮下呢。 她合了合衣衫,悄悄下床,一旁的凝竹背对着她仍在熟睡中。 等到她洗净手从茅房中出来,打个哈欠正要继续去睡,谁知昏暗中,房门前依稀有个人影出现。 覃宛吓的往前一趔趄,正要惊叫出来,哪想那黑影瞬间移到她面前,将人接住。 “怎么又是你?” 覃宛倒在陆修远怀里,看着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发出心底的疑惑。 “你是不是夜夜不睡觉?你看你,再不规律睡眠,你这张俊脸就要变成沧桑大叔了!” 覃宛实在痛心,见不得美人不爱惜自己的容颜。 就她长这样,都要日日用自制的黄瓜水扑面美容呢! 陆修远将怀中人扶起来,眉心微蹙,难道覃娘子看中了他这张脸? “不过皮囊而已,何必如此在意 。” 覃宛撇了撇嘴,只有长成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家做什么?” “还有,暗影不是说你回京城了?” 覃宛顶着困倦,疑惑的问道。 陆修远不想承认他是不放心她,时常连夜从京城赶回来只为瞧她一眼,见她好不好。 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回来有要事处理,方才我在书房挑灯读案宗,听到这里的动静,怕有贼人摸进来,便过来看看。” 覃宛脸颊一红,想到陆修远的听力过人,莫非是听到她刚才上厕所的声音了? “哦,这样啊,那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她大为羞耻,撅着嘴回了一句,就要回厢房去。 然而刚踏出一步,脚踝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让她当场就想飙泪。 “哎哟~~” 她压低着声音,忍耐痛苦,生怕吵醒秦氏她们。 “怎么了?” 陆修远立马扶上来,拧眉沉声问道。 “我,我脚扭了。” 覃宛 咬着唇,扭捏道。 真丢脸,上个恭桶蹲到脚麻,这会又被陆修远的影子一吓,先是抽筋再是扭伤,真是够倒霉的。 陆修远听罢,伸手将她拦腰打横抱起,抱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 “你先等等。” 说罢他轻功施展,一个纵跃翻墙回了陆宅。 没过多久,覃宛就瞧见他端着托盘从陆宅复而翻了回来。 陆修远将托盘轻轻放在石桌上,上面摆满了各式的药瓶。 “这么多药,你该不会是把苏神医的药房都掏空了吧?” 覃宛见上面足有十来个瓶子,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陆修远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倒出些许药油,对她道: “把脚抬起来。” “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 覃宛摇头,今天够丢脸的了,她不想让陆修远看自己的脚。 “听话。” 陆修远抬眸,瞳孔释放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哑声道。 “我不!” 覃宛闭上眼睛,她怎么感觉陆修远在引诱她啊! 第538章 他还挺在乎她的感受? 这撩人的声线,微微湿润的双眸,不容抗拒却微微恳求的语气…… 不行,她忍! “你回去吧,我自己来!” 她拼命拽着自己的裤腿,就是不肯让陆修远看一眼。 陆修远见状,二话不说一个用力,将她的鞋顺势脱下来,用覃宛的描述来说,就是冷酷无情的给她涂药。 陆修远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手指上的动作是轻柔的。 先是用了苏合说的一二三四种药油,再用苏合教的手法,一遍一遍的给她揉按脚踝。 覃宛嘴上说着拒绝,又被陆修远这一番操作弄的猝不及防,却又很享受他的服务。筆趣庫 完了完了,她堕落了。 她又忍不住依赖这个男人了! 覃宛咬着唇,低头看着陆修远,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手法这么好,时常替人揉按吧?” 陆修远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是第一次。” “哦。” 覃宛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窃喜,又认真的确认了一遍: “元先生,你有替元先生按过么?” 陆修远看了 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仔仔细细将她的鞋袜一一替她穿好。 覃宛见他沉默,内心涌现出一股酸意,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还敢说这是第一次,骗子。 她将右脚用力往回一抽,不想让他碰了。 陆修远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神无奈: “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替元白薇按脚?” 她的想法能不能别这么跳脱,他和元白薇有何干系…… 等等。 陆修远脑中突然闪过先前的猜测,前些时日,覃宛赌气不想再替他做饭,似乎就是他请元白薇给覃家姐弟做生意之后。 覃娘子好端端的,不会这么来一句。 陆修远抱臂睥睨着覃宛,覃宛也抬头不甘示弱对上他的视线,眉梢一挑: “看我干嘛?”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陆修远舔了下微微发干的唇间,复而蹲下身,视线与覃宛齐平,黑曜石般的墨瞳直勾勾的看着她,嗓音喑哑,一字一句道: “我和元白薇半点干系也无。” “是苏合与她相熟 ,极力推荐她来做月儿和弈儿的教书先生。” “只是他先前和元白薇有些过节,不敢亲自和她说,便让我替她引荐。” 说完,他盯着面无表情的覃宛,想从她脸上找到期待的反应,然而没有,便又补上了一句: “我和她不熟。” 覃宛仍然呆呆的,半天才想起来回应他一句: “哦。” 陆修远差点被她气笑了,就这? 他耐心给她解释,她也不多说几个字。 先前难道不是因为元白薇才气的不想再为他做菜肴了么? 有那么一瞬间,陆修远甚至怀疑自己猜错了。 此刻,覃宛只觉得陆修远离自己这么近,心跳如擂鼓。 他说话的呼吸声缓缓喷到她脸上,有些痒。 她听清了他的话,也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所以,他在和她解释? 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他挺在乎她的感受? 覃宛不是没有反应,而是不知道作何反应,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说出什么逾矩的话,将他们关系之中微妙的平衡给打破。 第539章 惨不忍睹的厨艺 所以覃宛想了许久,下一句出口便是: “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煮碗面?”筆趣庫 眼看着天微蒙蒙亮,反正现在回去也肯定睡不着了,不如直接做早膳去。 陆修远僵住,就这? 行。 他咬紧牙关,从唇缝中一字一字蹦出来字: “要卧两个荷包蛋。” “安排。” 覃宛从石凳上挪下来,慢慢往厨房挪动,她的脚踝还是隐隐作痛,不敢动的太厉害。 “等等。” 陆修远拉住她的手腕,往身后一拽,再将人拦腰打横抱起,大步往前走去。 “你,你,你这么抱着我,我可做不了早膳。” 覃宛被他的举动弄的有些语无伦次,说话结结巴巴的。 陆修远盯着怀中的覃宛,扫了眼她湿润的双唇,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燥热,他拧眉道: “你都扭伤了,再让你做早膳,岂不是不人道?” “那来厨房做什么?” 覃宛突然身子一轻,人已经被放在灶台旁的杌凳上坐着了。 只见陆修远拿起水瓢往锅里加水,覃宛 睁大眼睛: “你,你来做?” 陆修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不然呢?” 覃宛露出怀疑的眼神: “你会吗?” “不会。” 陆修远加完水后,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于是坦然承认自己也有不擅长的事。 覃宛抚额,简直想跳起来给他一个暴栗: “那你来逞什么能呢?” “你教我?” 陆修远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薄茧,这双手对过弈,抚过琴,练过剑,排过兵…… 就是未曾下过厨。 他真是……高估自己了。 于是片刻后,厨房里就响起各种声音: “不对,不对,要先揉面。” “生火生火,快生火。” “哎呀,鸡蛋不要打散……” “到底行不行啊,不行你扶我起来。” “一定要炸出葱油才香。” “算了算了,你是个新手,我不为难你了,你将就着做吧。” 好不容易,锅灶上热水咕嘟咕嘟的开滚了,覃宛有气无力的指挥道: “下面吧大哥,再不下,这揉好的面就坨成一团了 。” 陆修远转身,顺势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一捏,不满道: “叫我什么?” “大哥,你就是我大哥!” 她见过厨艺差的,但没见过这么能炸厨房的,光是面粉就糟蹋了一大盆,她心疼! “错了,再想。” 陆修远冷然的回了一句,又在她一边脸颊上了抹了一道面粉印记。 覃宛皱着鼻子,愤愤不平道: “陆,陆大笨蛋!” 见下一秒陆修远又要用沾着面粉的手往她另一边脸颊上霍霍,她连忙捂住脸,将脑袋埋下去: “陆修远,叫你陆修远行了吧?” 陆修远这才满意的收回捉弄她的心,将案台上的面小心翼翼的放进滚水中。 约莫半刻钟后,陆修远端起一碗卧着两颗蛋的葱油面放到覃宛面前,给她递上筷子: “趁热尝尝。” 覃宛盯着煮成一坨,形状揉的相当不规则的面……团?条? 内心十分抗拒,她苦着脸,用筷子指着汤上漂浮的黑乎乎的一团问道: “这是何物?” 第540章 我做的,你来吃 “葱花。” “那这个呢?” 覃宛又指向另一个不明物体。 “应该是,碎掉的鸡蛋和面条融合在了一起。” 行。 覃宛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身为一个厨娘,尤其是顶级厨娘,她什么都可以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做菜不好吃。 区区一个葱油鸡蛋面而已,能做成这样,她服气了! 陆修远见状,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到她嘴边: “张嘴。” “不吃,饿死也不吃。” 覃宛很有骨气,她坚决不要吃这样可怕的食物,哪怕是陆修远做的也不行! “那我倒了?” 覃宛倏然转头,张口就想说话,哪想一根面条混合着蛋黄被送过来,猝不及防的被她吃下去。 覃宛努力嚼了嚼,拧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味道竟然还不错?筆趣庫 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是调味却是挺有水准的。 覃宛抬眼望向陆修远,试探的问了一句: “你以前下过厨?” “没有,这是第一次。” 陆修远又夹起一筷子面就要喂她 ,覃宛撇开脸: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双手接过碗筷,一口一口用心品尝起来,一边吃还不忘指点陆修远一二: “面条不用煮这么久,否则就不够劲道弹牙了。” “葱花炸香即可,不然味道就会发苦,融在汤里会带坏一锅汤。” “嗯。” 陆修远用心听着,她说一句,他内心记下一句。 等到覃宛将一碗面吃完,她才意识道: “不是应该你吃么?怎么变成我吃了?” 她还把两个蛋都吃了,他都还没尝上一口呢! 陆修远扫了眼她嘴角残留的汤汁,用指腹轻柔的将其抹下来,语气温柔: “你做的,我来吃。” “我做的,你来吃。” 话一说完,覃宛愣愣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原本紧绷的心弦仿佛又悄悄被撩动了声响,有无数回音涤荡在脑海。 陆修远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似乎越来越近,覃宛吓的倏然闭上双眼。 “谁在厨房?大丫还是凝竹那丫头?” 秦氏的声音遥遥的从外头传 来,覃宛吓一跳,差点从杌凳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推开身旁的陆修远,朝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快走!” 陆修远抬眼望了眼外头,无论覃宛怎么把他推开,却纹丝不动,大有被人看到就被人看到的无赖态度。 覃宛推不动他,只好朝外喊了一句: “娘,是我,饿醒了睡不着。” 秦氏应当是起夜,覃宛生怕她听了这话后也觉得肚子饿要来厨房用早膳,这样她真的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谁料秦氏悠长的打了个哈欠,困倦道: “还早呢,那娘再睡会。” 听见秦氏关上厢房的门,覃宛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刀子样的眼神射向陆修远,压低声音道: “叫你走你怎么不走?” 陆修远像是没看到她的死亡眼神,倒是淡定道: “因为我赌你娘亲不会进来,所以便懒的翻房梁了。” 刚才气氛正好,他一时冲动,差点要轻薄了她。 然而这会被秦氏打断,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心中滋味难辨。 第541章 此事一了,往后便再无须克制了 看来是失望更多,所以方才听到秦氏的声音,陆修远索性摆烂不想躲避。 要是真被发现了,那就被发现了吧。 覃宛这一番真是被吓的不轻,生怕秦氏再醒第二次,便冷脸抿唇道: “你下回可不要偷偷摸摸进来了,要是被我娘发现,她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我就惨了!” 孤男寡女,夜半厨房私会,秦氏要是知道,肯定会把她抽筋剥皮。 “哦?你的意思是,我白日里正大光明的来?” 陆修远一本正经的问道。 覃宛皱了皱鼻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个大忙人,白日里哪有时间来拜访我覃家。我娘前些日子还总念叨你,说你是不是搬走了,现如今怕是要把你忘了。” 陆修远自动把这句话理解为,覃娘子嫌他在秦氏面前存在感刷的还不够,竟认真反思道: “待我手头的事情结束,定会携礼登门拜访。” 现如今梁穆王的一帮党羽逐渐被他找出把柄,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替梁王说话 。 虽然梁穆王和他们利益趋同,一旦背叛梁王,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陆珺更狠,得罪他比得罪梁王更可怕。 而且陆修远许诺,只要这帮人老老实实不作妖,他就能保全他们的此生荣华。 毕竟,陆修远也需要让圣上相信,有这帮和他‘对立’的党羽存在,这大燕的权势就不是由他陆珺一人掌握了。筆趣庫 而南蛮的探子也被陆续揪出来,大燕和南蛮的关系岌岌可危。 可对外,陆英昏迷不醒,御林军群龙无首,便是一摊散沙,无法对抗南蛮的精锐。 而对内,陆修远为了打消圣上的疑心,从不在明面上掌握军权。 因此若要有战,圣上便只能请骁勇将军领兵出战。 昨日,乾州传来消息,骁勇将军镇守大燕边境,防御北戎多年,数月内便会返回京城。 介时,和南蛮这一战必定是由骁勇将军出面,而他陆修远只在幕后出谋划策。 等梁穆王和南蛮这两大心头大患一除,他便没有什么可顾 忌的了。 想到此,他抬眼看向覃娘子,眸色温柔,往后他便无须再克制了。 覃宛见陆修远盯着她却迟迟不说话,内心慌乱,方才那古怪的感觉又从心底升腾起来,她按捺着内心想用找陆修远问个明白的冲动,结结巴巴道: “不,不早了,你该走了。” 陆修远默了一下,也站起身,作势要扶起她: “我送你回房。” 覃宛立刻摇头: “不行,我得做早膳。” “昨晚上娘亲答应了对面的方先生,要我送早膳过去呢。” 她随口一说,哪想身旁的人一僵,握着她双臂的手一紧,声音仿佛沁过冰山一般缓缓道: “送早膳,给那个姓方的?” 抬眼一看,陆修远的眸色闪过一丝冷冽。 他都舍不得让崴脚的覃娘子做早膳,她却要做给对面的那烦人的秀才吃? 覃宛猜不到,陆修远已经回忆了一遍今岁秋闱的考试名录,想着如何能不知不觉给放轩玉除名,以及方轩玉的第一百种悄无声息的死法。 第542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早膳 不知为何,覃宛似乎是怕他误会,急忙解释道: “我才不想给他做。”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以及早膳。” “我才不想让他这么白吃,不过想到他好歹当了一段时间弈儿的教书先生,咱们不能不礼貌,是吧?” 陆修远的脸色稍霁,她说的是“咱们”,这个词取悦到了他。 覃宛跟着补上一句: “所以我打算做几道最难吃的,以后娘亲求着他吃我做的饭他都不想再吃。” 陆修远思忖了一瞬,沉声道: “那我来做。” “嗯?” 覃宛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陆修远开始熟练的用他那惨无人道的厨艺又开始霍霍起了厨房。 死面被硬生生拉扯成粗细不一,形状各异的面条,看起来不知道是面片还是疙瘩。 葱花比第一次炸的更狠了,没有一片是不糊的,陆修远这回连鸡蛋都舍不得放,直接掰了两颗蔫黄蔫黄的菜叶子,胡乱扯成两瓣丢进锅里。 “葱油菜蔬面,够他吃一天的了。” 陆修远 这回效率很高,反正连面都不用煮太熟,让这满脑袋花花肠子不用心温书的迂腐秀才吃吃也好。 覃宛眉头紧皱,要是她自己来,不至于做这么绝: “这……这不太好吧?” “要是琴大姐过来找我怎么办?” 陆修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就说你脚踝受了伤,没发挥好。” 覃宛嘴角一抽: “你这是在侮辱我,我就是闭着眼睛瞎做,也比这好一万倍。” 这食盒里放着的,好像是闷了三天的呕吐物,惨不忍睹。 她刚才可是瞧见了,光是盐粒,陆修远就放了两大勺,更不要说两大勺酱油,想想就要咸死了。 “我觉得方先生他……罪不至此。” 覃宛又弱弱的劝阻了一句,人家方轩玉只是有点烦人,不是灭了陆修远全家。 陆修远的眼尾浮起一抹淡淡的嘲弄,冷冽的声音自她头顶上传来: “能吃到我下的厨,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这辈子第二次下厨,竟然是给这种迂腐秀才吃,要 筆趣庫 不是不想让覃娘子特意为他做早膳,他才不会去费这个心。 覃宛抚额不敢说话了,默念了一句,这哪里是福气,是三生霉运吧? 当然,早膳的食盒被秦氏拎到对面方轩玉手里时,秦氏还念叨着: “我家大丫早上起来把脚踝给扭了,疼的不行,但是又不想轻易反悔,便忍着痛给方先生做了个早膳。她对我千叮万嘱,让我告诉你,今早发挥失常,让方先生将就着吃。若是觉得不好吃呢,那千万不要勉强。” 方轩玉一听,自然大为感动,他立马正色道: “覃娘子如此用心,小生怎么会勉强。还劳烦覃婶娘特意送过来,实在折煞小生。”筆趣庫 “不知覃娘子的伤可……” “没事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先生不用挂心。” 秦氏不爱听他这小生来小生去的,随意寒暄了两句,就急急忙忙要去食肆里。 琴大姐也不在家,早早去了集市买豆腐去了。 方轩玉虔诚的将食盒放在案前,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 第543章 将用一生治愈这种痛苦! 虽说不能见到覃娘子亲自送过来,但是能吃到覃娘子特意为他做的早膳,那也让方轩玉欣喜万分了。 直到眼前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出现,方轩玉陷入了疑惑。 这……真的是覃娘子能做出来的早膳么? 但它是覃婶娘亲自送来的,应当不会有假? 方轩玉拿起筷子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小筷子,差点没把他齁咸到灵魂出窍! 他急忙跑到水缸边,痛饮一大瓢才缓下去方才尝到的滋味。 怎么会如此难吃? 这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泔水么? 他将要用一生来治愈这种舌尖上的痛苦! 方轩玉睁大眼睛,开始自我怀疑了起来。 莫非是厨艺不佳的覃婶娘自己做的,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实情,便撒了个小谎? 嗯,一定是的! 方轩玉开始自我催眠起来。 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吃的是堂堂大燕第一首辅亲手做的葱油菜蔬面早膳! …… 今日覃家食肆,没有昨日那帮宵小来捣乱了。 当然,刘 家脚店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覃宛不禁开始心急。 再过一日,吃了昏死药的刘家伙计便会清醒过来,到时候她的计划可就无法如约执行了。 “覃宛姐姐,今日这山药炒木耳、溜肉段、红烧鲤鱼反响如何?” 凝竹持着锅铲过来,打断了覃宛的思绪。 覃宛抬头微笑道: “很好。你的厨艺如今已不在我之下,方才许家姨娘说,这几样菜刚出锅就被一抢而空。” 凝竹羞涩的笑: “是覃宛姐姐教的好。” 覃宛摇头: “是你的天赋高,又愿意勤练苦学,我不过在细节之处指点一二罢了。” “只是今早脚踝崴了,今日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可是拿了覃宛姐姐的工钱。” 凝竹摇头,她突然想到: “等我哥哥醒了,我能把覃娘子教我的厨艺尽数教给我哥哥吗?” “这是自然,只要你哥哥同我签了契书。” “嗯!” 凝竹重重的点点头笑起来,脸上的纱巾子歪了一歪 ,露出一口白牙。 今夜又是个平安夜,覃家无风无浪,这反倒让覃宛不安。 昨日还在安慰秦氏,今日自己反倒慌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等刘家上门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翻来覆去躺了一夜没有睡着,覃宛终于想到一个突破口。 她叫来许家姨娘,仔仔细细问了她一些事,又拿起覃家的账本,和秦氏合计了好一会,这才出门去。 时间紧迫,她先坐骡车带着老三一道去了趟灾民安置村。 今日米老大休息,正蹲在村口抽着眼袋,一见覃娘子上门,立马放下烟袋将衣衫收拾妥帖,请覃娘子去家中上座。 覃宛来不及和他寒暄,率先问他: “近些时日,宁远县的菜价都在涨,为何你们安置村的菜价反倒没有涨。” “我听许家姨娘说,好多县南的百姓也起早赶来你们这里买菜。” “若是肉蔬供不应求,不该涨价么?” “为何给我们的菜价比我们在集市上买的低上很多?” 第544章 必定是哪里疏忽了 米老大眼睛一眯,讨好一笑: “我们灾民安置村的人绝大多数都会去覃家买饭菜来吃,哪里敢给你们食肆涨菜价?” “每每许家姨娘过来买菜,咱们都是按最低价格给的。” “要是高价卖给你们,咱们哪里能吃到这么便宜的饭菜?” “赚来赚去,岂不是赚到自己头上来?” 覃宛点点头: “那你们卖给别的百姓是什么价?” 米老大叹了口气: “最近来咱们这买肉菜的人多,多多少少比往日涨了二成卖给他们。” “也不知最近宁远县的集市是怎么了,菜肉蔬都在涨,还是悄无声息的,比咱们这高多了。” “原本我以为是因为去年闹灾荒,今岁价格高。可仔细想想,也就荆州等地受了影响,这宁远县可没有灾情啊。加上知县大人一直治理有方,宁远县百姓们的日子还是相对好过的。” “咱们安置村多亏了知县大人扶持,才能控制住价。因为肉蔬米面也会供给李学官 还有知县大人府上,想必知县大人还未发觉此事?” 覃宛了解了情况,点点头: “这事有蹊跷。” 她总觉得,这事和刘家有关系。 刘家脚店为了打压覃家的生意,先是找来厨艺高超的凝竹兄妹模仿她的菜肴,现在连带覃家的经营模式也照抄不误。 更关键的是,刘家脚店菜肴的价格远远低于覃家,这是让覃家丢失大客户的根本原因。 要不是出了这事,覃宛也不会新开排档窗口薄利多销卖平价菜稳定食客和口碑。 但是她也打听过,不止覃家食肆,这宁远县的饭馆、酒楼的菜肴价格或多或少都在涨价。 这也是为何,这两日刘家脚店没了凝竹兄妹两个大厨,还能在众多饭馆中占据一席之地。 便宜啊! 要么刘家有渠道能低价购入肉蔬,要么他们就是有雄厚财力能亏本经营。 所以菜价上涨和刘家脱不了干系。 但覃宛和刘家掌柜无冤无仇,人家何故总想对覃家赶尽杀绝? 一定是他背后有人。 可是她来到宁远县数月,得罪过的人不少,总不能一一查去? 而且,她没觉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以至于有如此雄厚的财力,能操控宁远县的菜价。 毕竟论权,宁远县王知县说了算,王知县要是对她有什么不满,那陆修远能不会和她讲明? 论财力,李家夫人富甲一方,可她现如今算是和李家交好,李家夫人还时不时让家丁来买覃家食肆的菜肴,更没有必要针对她了。 所以,必定是哪里她疏忽了。 覃宛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一团乱麻,只能在河堤边焦急的走来走去。 米老大见状,小心翼翼道: “覃娘子,这菜价上涨也不是你能管的着的,这事啊,该归县老爷管。” 覃宛突然脑内灵光一现: 对啊,刘家不告她,她先去告刘家的状不行么? 只是不能正大光明的告状罢了。 覃宛心念一动,对着米老大一拱手: “谢了啊,大宝!” 第545章 敢问覃娘子所求何事? 米老大脸色一黑,对着转头就要走的覃娘子叫嚷起来了: “覃娘子,咱们不是说好,说好不叫小名的么?” 然而覃宛早就坐着骡车飞快跑远了,听不到他这声哀怨。 还未到晌午,覃宛却迫不及待的在食肆后面,时常和暗影联系的墙角边发出了几声鸟叫暗号。 她抱着一丝希望,祈祷陆修远的暗卫千万早点来,这事不能耽搁。 正当覃宛以为无人回应时,一个身影落在她身旁。 一身黑衣,声音却不是暗影的: “覃娘子,有何吩咐?” “你……你也是暗卫?” 覃宛从未见过此人,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陆修远的人,只能试探的问了一句。 那暗卫抬头,虽是蒙面,却也憨憨一笑,自我介绍道: “覃娘子,我的确是主上的暗卫,我叫暗笑。” “暗影在替主上办事,我便负责在覃娘子一里方位内待命,敢问覃娘子所求何事?” 暗笑? 这个名字还真是怪搞笑的。 覃宛微微疑惑: “暗影 平日里只会在给你主上送餐食时过来,为何你主上叫你在此待命?” 暗笑又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回覃娘子,我家主上不放心覃娘子的安危,也怕覃娘子有急事找主上,便让我在此听命,以便完成覃娘子的托付。” “他说,若覃娘子无所托,便保卫县北范围即可。若覃娘子用暗号相召,便要在半刻钟内赶到。” 覃宛听后,内心震动,陆修远竟然私下是这般为她考虑的。 不过她来不及深思,便对暗笑道: “我的确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你家主上是知县大人的侄子,所以我想即刻见到知县大人,覃宛有要事相报,只是此事不能被外人所知。不知暗笑你可有何办法?” 暗笑在听到覃娘子说,主上是知县大人的侄子时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回道: “此事简单。” “稍后会有马车来此处接覃娘子入知县府,还请覃娘子寻个借口,莫要声张。” 覃宛点头: “多谢,这个我定会办到 。” 暗笑又暗笑了一下,眼睛弯弯,一个纵跃便出去办事了。 覃宛感慨,这陆修远手下的暗卫可真是了不得啊。 不过暗笑还真是爱笑的,名字够贴切。 不过她内心也有一丝疑惑,知县大人培养诸多暗卫做什么? 偏还都叫陆修远为主上,且陆修远常在京城办要事,捉拿南蛮的探子。 若他只是知县大人的侄子,真的需要做到这一步么?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便被秦氏的声音唤回神: “大丫,大丫?人呢?” 覃宛一瘸一拐的走回后厨,秦氏下巴一抬问道: “脚扭伤了,到处乱跑做甚?” “凝竹那丫头怕是忙不过来,你好歹陪在一旁指点指点,要么就来前厅陪我算账。” 覃宛无奈一笑: “娘可真是看不得我闲。” 她悄悄附在秦氏耳边,将自己待会要偷偷去知县府的事告诉她。 要是不说,回头秦氏又要担心了。 然而说了,秦氏也是一惊: “这回你一人去?你这回去了还能出来不?” 第546章 她今个来走后门 “娘,知县大人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再说了,看在陆公子的面上,他也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小女子吧?” 秦氏便点点头: “那行,我替你叫骡车去。” “哎,娘,此事不能声张。我已经安排好了,稍后会有马车来接我,娘你就别多问了,只帮我想个借口便是。” 覃宛凝眉严肃道。 秦氏一思忖,果断答应了下来。大丫认真的时候,她万万是不会胡搅蛮缠,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经过这么多事,她也逐渐和自家宛丫头形成了一种默契,关键事情上,要相信她。 一刻钟后,覃宛悄悄从后厨旁边的小门慢慢出去了。 许家妹子买菜回来,正问着覃宛的去向。 秦氏怕前厅有耳目,便道: “害,她那脚踝不是扭了么?这会疼的收不住,要去月儿那找李大夫,我让人把她送医馆去了。” 说着还朝许家妹子挤眼睛,许家妹子果然很有默契道: “哎哟,那这饭菜咋办呐?” 秦氏道: “现在客人不多,中午就麻烦你 去下厨了。毕竟也只有你的厨艺,差不多能赶上咱家大丫了。” 许家姨娘立刻会意,便戴上围裙去后厨待着。 秦氏这是,要把凝竹的身份给隐瞒起来。 …… 覃宛一瘸一拐走到墙角,果然有辆马车停在那了。 暗笑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摇身一变成了马车夫。 虽说他易容了,可覃宛眼尖的看他习惯的笑了下: “覃娘子,咱们上车吧?” “低调点走,免的被旁人注意。” 覃宛无语: “你让我乘马车,这还低调。” 在宁远县,只有高官权贵或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家眷才会乘坐马车。 像覃家这样时常乘坐骡车的,已经是奢侈的了。 暗笑嘿嘿一笑: “没办法,这已经是咱们主上最简陋的马车了,委屈覃娘子了。” 覃宛被他这句话一口气堵在心口。 行,你主上有钱,阔绰,她比不得。 覃宛上了车,马车果然比骡车稳当舒适宽敞,还能保护隐私,甚好。 暗笑走了小道,不知不觉来到了知县大人的府上,停在 角门处。 暗笑跳下车,给覃宛打了马车帘,再一次不好意思一笑: “委屈覃娘子走后门了。” 覃宛叹了口气,她可不就是走后门么? 沿着曲径通幽的花廊,覃宛随着暗笑来到了知县大人的庭院里。 一边默默行走,覃宛一边暗自打量着知县府。 简约大方却又不失雅致,知县大人审美在线。 偌大的知县府,却静静悄悄,没几个丫鬟小厮,也不知是知县大人精简,还是暗笑特意安排的。 暗笑将覃宛引至湖中亭,便拱手道: “覃娘子稍作片刻,知县大人一会就到。” 说着,还给覃宛斟上了一盏茶: “覃娘子慢用。” 覃宛觉得自己这偷偷摸摸的来,又像贵客一样被对待,怪不好意思的,便不愿喝茶: “还是等知县大人到了再说。”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覃娘子何不尝尝?” 雄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朱红的官袍映入覃宛的眼帘,她忙起身行礼: “民女覃宛见过知县大人。” “覃娘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第547章 覃娘子何事所求? 王知县满眼复杂的看着眼前知礼数的小娘子,内心感慨万千。 这可是陆首辅要他照看的人,往后还不知有多大的造化,现下他可不敢怠慢。 覃宛不知知县大人竟然如此亲厚,紧绷的一颗心立刻松弛不少。 不知何时,暗笑已悄然退去,此处就他们二人说话。筆趣庫 王知县抚着胡须道: “不知覃娘子今日前来有何事相求?” 覃宛垂眸正色道: “民女今日倒无要是相求,只是有件事想禀报大人。” “此事不太方便上公堂,便求了陆公子,叨扰大人了。” 王知县抚着胡须呵呵一笑: “但说无妨。” 覃宛道: “不知大人可曾知道近日宁远县肉蔬突然涨价一事?” 王知县一愣: “月初本官让人市估了物价,按理说,这无论是货物商品还是菜果肉蔬都应当按照市平来交易。” “怎么,是现如今商贾小贩都违反了规定不成?” 从前大燕民不聊生,更在商贾奇货可居,肆意哄抬物价。 而 去岁当今首辅大人进行了改革,由官府来评定货品的价钱,这数额标准便是市平。 只是市平的标准随着各地所产货物质量的高低和供给多少产生了上下幅度。 百姓买卖的价钱不可高于也不可低于市平规定的幅度。 然而近日的菜蔬价格显然已经超过了市平规定的限度,难道知县大人还没注意到此事? 覃宛思忖后,才将近日宁远县集市菜价普遍上涨此事一一说来。 王知县眉头一皱: “这评估市平一事,向来是我手下布政处的孙布政管的,此事他并未告知本官。” 覃宛心头一惊,这涉及官员的事,她无从可知,无从可管,听多了对小命不好,还是谨慎为妙。 “前日民女家食肆的姨娘在知县大人所建的安置村采购,得知知县大人府上的菜蔬货物也是由安置村来提供,便猜测知县大人可能对此知情不多,便斗胆前来。” “从前民女家一向在县北的集市统一采购菜蔬,只是约莫七日前,这菜 价突然上涨,连带着民女食肆也不得已涨价,这才不得已换了供货点。这一打听才知道,不仅是民女的食肆,这宁远县多处的酒楼饭馆都被这菜价折腾的怨天载道。而只有安置村的菜价在市平的限度内,可见是有人并不想让知县大人察觉此事,若连知县大人家每日所需的肉菜都涨了,知县大人怎会察觉不到?” 王知县凝眉侧耳,点点头: “覃娘子继续说下去。” 覃宛垂眸: “但唯有县北刘家脚店的菜肴价格远低于其他饭馆。于公,这般异常并不合理。于私,这刘家脚店前些日子模仿我覃家的菜肴,处处要比我覃家先,因而民女斗胆猜测,刘家的掌柜有囤货居奇之嫌,还望大人明察。” 王知县眯起眼睛: “此事本官已知晓,还请覃娘子莫要再同他人道。” 覃宛重重点头: “民女知晓。” 王知县陷入沉思,猛然抬头发现覃宛还站在一旁,便问道: “覃娘子还有何事所求?一并说来?” 第548章 怪道陆首辅看重此女子 覃宛不好意思道: “肉菜涨价之事诸多疑点,处处指向刘家。民女和那刘家掌柜已结下梁子,心中十分怀疑刘掌柜。因而民女有一计,可试探出此事是否是刘家的人在做手脚。不知大人可愿一听?” 王知县自然欣然点头:“但说无妨。” …… 片刻钟后,覃宛起身向王知县告辞,暗笑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覃娘子身边,为她引路: “覃娘子,我们原路回去。” 覃宛点头,又朝王知县恭敬行礼,便退下了。 王知县摇头感叹:怪道陆首辅如此看重此女子,连陆宅的精兵暗卫也被调来保护此女,果然伶俐聪颖。 覃宛低着头,默默跟在暗笑后面。 知县府雅致简朴并不奢华,但也布置的相当别具匠心。 曲径通幽处,隐隐有古琴之音传来,想必是知县大人家的小姐所奏。 覃宛微微驻足,忍不住朝琴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汀兰苑内,王兰樱赞道: “姜姐姐果然琴艺出众,兰樱我自叹弗 如。” 姜溶玉莞尔一笑: “这有何难?只要兰樱你再勤加练习,往后自然远甚于我。” 王兰樱失落的摇摇头: “我天赋有限,哪怕是苦学百遍也不会比上姐姐的。” 姜溶玉起身,旁边的丫鬟立刻上前将古琴收好,这可是御赐的前朝元昌公主的遗物,名唤孤桐。 “今日叨扰许久,明日就要回京,往后兰樱可要常来京城看我。” 王兰樱笑着点点头: “这是自然。” “姐姐这就要回去了,不若留下来和妹妹我用膳?” 姜溶玉摇摇头: “家中行李还未收拾全,怕那些老奴手脚不利索,我得回去看着点。” 王兰樱狡黠一笑,打趣道: “姐姐如此能干,往后要是做了当家主母,可不得了。” “促狭鬼,看我不撕你的嘴。” 姜溶玉羞恼了,就要上前动手。 “好姐姐,我不说了,再说姜大将军可饶不了我。” 王兰樱往后一躲,哧哧一笑: “我可没说错。姜大将军立下汗马 功劳,此次回京,圣上定会重重有赏。” “说不定,还会给姐姐指婚。” “不过就怕姜将军疼爱姐姐,想多留姐姐在身边呢。” 姜溶玉内心一动,不禁想到心中那抹天人之姿的侧影,脸颊泛起嫣色,嘴上嘀咕道: “若是嫁的近些,留在京城,爹爹也不会有什么舍不得的了。” “还说我促狭,难道我不是猜中姐姐心中所想?” 王兰樱捂住嘴,噗嗤一笑。 姜溶玉羞的跺脚: “不理你这个促狭妮子了。” 说罢,就要起身走。 王兰樱赶忙上前: “我可送送姐姐。” 角门外,暗笑上前看了眼: “覃娘子,咱们从正门出罢。” “知县府的采买正从角门往内运货,怕是不方便出行。” “正门进了马车后,无人会注意覃娘子的。” 覃宛见角门来来往往,怕是更加人多嘴杂,便点点头: “无妨,那就绕道去正门罢。” 原路返回时,路过曲径通幽的汀兰院,方才的琴音已经无了。 第549章 陆哥哥会不会已经把她给忘了? 覃宛侧目打量了一眼,心道:这知县府处处简朴,唯有此处甬路相衔,花团锦簇,雕甍绣槛,隐于山石之间,想必王知县疼极了女儿。 不过也就转瞬一念,也就跟着暗笑出去了。 姜溶玉正和王兰樱从汀兰院里出来,她一瞥眼,就遥遥望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还未见到其容,便消失在汀兰苑拐角处。 她眉心微皱: “那女子是谁?” “谁?” 王兰樱并未看到覃宛的身影,左右张望了一番。 姜溶玉看了她一眼,兰樱似乎是真的不知晓。 或许是王知县新纳的什么小妾,还偷偷摸摸的。 还是不要和兰樱说了罢,免得她为娘亲伤心。 在京城,这种事情她可见多了。筆趣庫 宁远县知县虽说是小官,但这里毕竟是大燕仅此于京城的富庶之地,王家的财力自然也远超于别的同僚,就连一些京城的三四品官都比之不过。 那些京城官僚家里不都是三妻四妾养外室,王知县虽有清誉在外,又和王夫人琴瑟和谐,却也 难保做出这种偷吃的事。 想到这里,姜溶玉看向兰樱的眼神不免沾染了一丝鄙夷。 若不是她意外从爹爹那里得知,陆首辅十分重用这位王知县,她也不至于屈尊前来宁远县唱出戏,假意同这乡野丫头交好。 可探来探去,就是没有探出陆首辅的下落。 难道她得到的信息有误?陆首辅仍重伤昏迷,尚未醒来? 想到这里姜溶玉不禁有些心焦,明日她就要返回京城,若是再见不上陆首辅一面,她此行可真是白来了。 随父亲镇守边疆两年,她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过陆珺。 再这样下去,陆哥哥会不会已经把她给忘了? 心烦意乱中,姜溶玉被王兰樱轻声唤回神: “溶玉姐姐,溶玉姐姐,马车已经到了,你在想些什么呢?”筆趣庫 “哦,方才在想,爹爹数月就要回京,不知往后还要不要再去乾州了。” 姜溶玉随意编了个话搪塞道。 王兰樱甜甜一笑: “姜大将军如今已平定北戎战乱,保我大燕安宁。这次 定是重创了北戎,五年内他们都不会再来犯。乾州这偏远之地,姐姐怕是不必再跟去了。” 姜溶玉点点头: “借妹妹吉言,我便先家去了。” “姜姐姐一路平安。” 姜溶玉上了马车,身旁的丫鬟立刻端上冰碗,点燃沉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用起了冰碗。 冰碗以碎冰为底,杨梅、葡萄、西瓜还有黄杏子洗净切块摆在上头,再淋上蜂蜜牛乳,浓郁又不失清甜,沁凉解渴又消暑。 这宁远县的花样还真多,都是些她在乾州没见过的时新样式。 姜溶玉不紧不慢的用玉勺搅动着冰碗,让碗底的沙冰浮上来些。 要不是她提前打听,反倒要在兰樱那丫头面前失了笑话,说她贵为将军之女又如何,还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过只用了两口,姜溶玉便不吃了: “拿下去罢,我体性寒,这寒凉之物,不可多吃。” “是。” 姜溶玉百无聊赖的掀起一角马车帘,恰好身旁有驾马车疾驰而过。 第550章 陆珺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姜溶玉没看清,只一晃眼,觉得那马车前赶车的人好生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那双眼弯弯,总是眯着眼睛笑,是…… 是陆哥哥身边的人! 姜溶玉大惊,陆哥哥的暗卫怎会在这里驾车,难道那架马车上的人,是陆哥哥? 陆珺哥哥的暗卫向来不会轻易露面,若不是从前姜将军每每拜访陆宅时,姜溶玉总要跟着去,一来二去,无意撞见过此人同陆哥哥说话,恐怕姜溶玉还认不出来。 后来她百般缠着爹爹打听,才得知陆哥哥身边有暗卫接近百名,各个都是精兵。 且姜大将军百般嘱咐,她见过暗卫真容的事情,千万不能为外人道,否则这暗卫就不能留在陆珺身边了,陆珺也会有麻烦,姜溶玉自然闭口不言,守口如瓶。 乍然再见到此人,姜溶玉激动万分,要不是那暗卫长相特别,总是眼睛含笑,那双眼睛旁边的泪痣惹人注目,她一定没有认错。 “快,快!跟上前面那辆马车!” 姜溶玉才反应过来,立刻喊道 。 丫鬟琥珀自然劝道: “小姐,这不是咱们回家的方向。” 姜溶玉眉心一拧: “听我的话,立刻跟上去!” 难得见自家小姐发这么大脾气,琥珀自然不敢不从,立刻向外对车夫道: “跟上前面那辆马车,快!” 然而几个拐角七弯八绕后,姜家的车夫擦着头上的冷汗: “小姐,跟,跟丢了。” 姜溶玉迫不及待的拉开车帘,向外张望: “怎么会跟丢了?没用的东西。” “那人速度太快,咱们的马车跟不上。” 车夫委委屈屈道,他好歹也是驾龄十年的姜家车夫,技不如人,也让他很没有面子。 姜溶玉涂着豆蔻的指甲用力掐在车沿上: “这是哪儿?” “回小姐的话,这是宁远县的县北,位置偏僻,也不够繁华。多是些贩夫走卒,脚夫木匠住的地方,前边有条西文街,多是些便宜的食肆酒馆,再往前是四处窜逃来的流民住的安置村,咱们实在不宜久留。” 姜溶玉咬紧牙关,漂亮的脸蛋上露出 毫不掩饰的失落。 难道她方才看错了,在她心中,宛若天人的陆珺哥哥是不可能来这种腌臜地方的。 多待一瞬,姜溶玉只感觉这里的空气污浊,散发着穷酸的气息,她忍不住捂住鼻子,放下车帘,冷冷道: “回去罢。” “是。” 覃宛浑然不知,姜大将军家的小姐竟然一路跟着她拐过了好几条街。 她只觉得暗笑这驾车技术,嗯,一言难尽,还不如她自己下来双腿来走。 可暗笑信誓旦旦道,要是被他主上发现自己让覃娘子亲自走路,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覃宛这才作罢。 马车停在了覃家食肆后门不远处的墙角: “覃娘子,到了。” 覃宛跳下马车,朝暗笑拱手道: “多谢。” “一会我做好了午膳,是还是唤你前来,还是暗影顶你的班呢?” 暗笑回道:“回覃娘子的话,主上如今在京城,一会还是暗影前来给主上送膳,属下会在四周负责保护覃娘子的安危,若是有事,覃娘子以暗号相招便可。” 第551章 覃家食肆谋财害命! 下午,凝竹擦着汗从后厨出来,笑眯眯道: “覃宛姐姐,都弄好了,我想回清平巷看看哥哥,晚上再过来。” 哥哥明日应当就会醒来,凝竹脸上藏不住事,隔着纱巾子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覃宛点点头: “我让老三送你回去,你记得捂好脸,悄悄的,别让人瞧见了。” “对了,你晚上或许不用过来了。” “若是老三没来叫你,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别到处乱跑,晓得没有?” 凝竹歪着头不解: “为啥呀?晚上咱们食肆不还有好些生意要做么?” 覃宛心道,若是她和王知县的计划如约进行,晚上这食肆可就开不了。 “你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家,也别让月儿和弈儿出去,知道么?”筆趣庫 覃宛再次叮嘱了一遍,凝竹懵懂的点点头,便随着老三的骡车回去了。 秦氏数着时辰,见食肆门口久没动静,生怕计划失败,悄悄凑到覃宛跟前: “大丫,你真去见那个县老爷了?” “他可为难你?” 覃宛摇摇头:“知县大人待人亲切,怎会为难我?” 秦氏奇怪道: “怪了,这些达官贵人架子一向摆的比皇帝还大,没想到这知县大人竟愿意私下接待你,真是稀罕事。” 覃宛随口道:“那也是看在陆公子的面上,没有他这个后门,我连知县府的边都摸不进去。” “那也对这个侄子忒上心了,你说知县老爷是陆公子的侄子还靠谱。” 覃宛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怪异,她也觉得今日去至知县府,王知县对她的态度太恭敬了,不像是对侄子的友人态度,倒像是对上司。 不过她很快打哈哈过去:“娘你瞎说什么呢?看年纪也知道不可能。” 秦氏:“我也就随口说说。” 半下午,覃宛正在后院清点着食材,只听一堆闹哄哄响,她眼眸微垂,心道:来了。 果然,衙差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覃家食肆掌柜何在?” 覃宛整理好衣裙,从容不迫的走到食肆前厅。 那衙差长的凶神恶煞,大声道: “给我搜!” 许家姨娘不明所以,率先慌了起来: “衙差,衙差大哥,有话好好说,这是要搜什么?” “咱们都是良民,本本分分做生意,可啥事都没犯呐!” 衙差冷着脸道: “有人举报你们覃家食肆的食材不干净,是偷偷往里头藏毒,想谋财害命!” “幸好举报者无大碍,否则你们一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不过虽然是谋害未遂,但也要好好查查。” 此话一出,覃宛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变尖锐了: “不,不可能!” “衙差大哥,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我们几个妇道人家,无权无势的在此干着小买卖,哪里来的毒?又为何要下毒?这没道理啊!” 衙差眼神微眯,打量着覃家食肆的这几人,只见覃宛和秦氏惊恐的抱在一起,许家姨娘身体发抖,还有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更是不知所以,他嘴角轻扬:筆趣庫 “有无毒,让我们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只见三五个小吏开始对覃家食肆进行搜查,一处角落也不曾放过。 第552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官府这个阵仗,自然引来了不少看客围观,在外头指指点点: “这覃家食肆怎么三天两头就遇上这事?” “上回我记得是两个骗子想过来讹诈吧?这回是不是有人陷害?” “总不能吧?这官府都来查案了,想必是真有其事。” “亏我还觉得覃家心善,没想到私下竟然这般歹毒,好好的,为什么要毒死人?” “你不知道?这西文街那边的刘家脚店生意更好,这覃娘子八成是嫉妒了呗?” “再嫉妒人生意好,也不能害人家啊!” “话说,中毒的是谁啊?” “不知道啊!” 看客们议论来讨论去,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吃了覃家食肆差点中毒了。 许家姨娘双手冰冷,抓着覃娘子和秦氏的手,悄悄道: “这可怎么办啊?肯定是有人诬陷!” “覃娘子,你想想办法。” 覃宛握住许家姨娘的手,安抚道: “我们问心无愧,让官老爷查便是。” 的确是有人诬陷,这诬陷的人就是 第553章 那就用娘亲的私房钱发薪水吧 那日晚小狗突然猝死,死前恰好吃了覃家的菜肴,原本刘家掌柜打算第二日就状告覃家食肆,让她们吃牢饭。 只是第二日一早,就被一桩事给缠住了。 青山县如今菜蔬的价格也在上涨,和他做交易的主顾不能再给他提供那么便宜的货了。 小狗已经死了,他刘家的厨子根本做不出什么好味道,要是菜肴价格上涨,他刘家靠什么留住食客? 刘掌柜立马急了,吩咐伙计把小狗的尸体抬到冰窖里去冻着,等他回来此事再议。 去了青山县,好说歹说,又让那主顾给了刘掌柜一千两。 “你确定,这次能让覃家死无葬身之地?” 阴恻恻的尖利声音从兜帽下面传来。 刘掌柜拿到银钱,自然唯唯诺诺: “这次我已经想好了计策,一定一举让覃家母女吃尽苦头,永不会再出现您面前!” 那主顾冷笑了一声: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不然,你知道下场?” 刘掌柜忙不迭的点头: “知道知 道。大人您为了帮我打败覃家,已经费了不少心思,送俩个南蛮厨师来不说,还花了这么多银子,这次我一定替您把事办好。”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那覃家母女害我颇多,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筆趣庫 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刘掌柜擦着冷汗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这覃家母女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个人傻钱多的大主顾的,不过他才不想关心,反正只要他能拿到钱,让他找人杀了她们都成! 刘掌柜财迷心窍,拿到钱后又在青山县采买了不少好东西,最后才用剩下的五十两拿来买食材,让人用骡车送回来宁远县。 这不人才回来,就听到覃家遇上了这麻烦事,可不是老天都要助他? 只听那伙计又道: “不过看样子,那衙差并未在覃家查出什么罪证,这没有证据,覃家母女无法被定罪。” 刘家掌柜大手一抬: “无妨!” “你去把冰窖里的小狗抬出来,咱们上衙门去!” “是。” …… 覃 家食肆被这一闹腾后,自然无食客再敢上门。 等衙差们都走后,许家姨娘才得知,这是覃宛设的一场戏。 她顿时急了: 第554章 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你这丫头!” 秦氏真是被她气的不打一处来。 正要继续骂,哪想外头米老大的声音传来: “覃娘子,覃娘子?” 米老大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覃家婶婶,你们没事吧?我听人说你们的食肆被衙差给搜了,我听完放下手里的活就跑过来了。” 秦氏:“难为你还特意过来一趟,没事,衙差们已经走了。只是咱家的食肆得暂时歇业了。” 米老大急了:“覃婶娘这是什么话,保护覃家食肆本就是我的职责!” “现在咱们歇业了,你也吃不了三餐,你也不用揽这劳什子职责了。” 秦氏扶起地上的桌椅板凳,口中回他,一边心道这衙差怕不是要抱私仇,下手这么狠。 米老大见和覃婶娘说不清楚,一跺脚往后厨跑去: “覃娘子,你们关门了,这还怎么赚钱?” “你别怕,我让村里的兄弟们给你们撑场面!” “我才不相信覃娘子你们会做出下毒这种事呢!”筆趣庫 覃娘子擦 着碗,头也不抬道: “你相不相信都没有,没还我覃家的清白前,这食肆就是开不了。” “光靠你们兄弟来吃,我可要亏本了。” “好在这食肆是自家买的,一时半会放着也不会亏太多。” 米老大急了:“那,那咱们村里的人上哪儿吃饭啊?” 原来他的真实目的是这个。 “咱们大伙可都习惯吃了你们覃家排档的菜肴了,要是这乍然换口味,咱们可受不了。” “再说别的饭馆都涨价了,就你们的排档是最实惠最好吃的。” 覃宛想了一下: “这样啊,那明日我让人去你们村门口摆摊卖便是,这有何难?” “真的?那太好了。”筆趣庫 米老大心中一喜,嘴角咧开: “覃娘子,这事有任何需要我米老大帮忙的,你尽管说,我为覃家赴汤蹈火,万所不辞!” 覃宛看了他一眼,凑过去压低声音: “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 她窸窸窣窣对米老大说了半天,米老大拍着胸口 : “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衙差的声音: “覃娘子何在?” “速速带去衙门审问!” 覃宛停下动作,听话的上前,就要跟着衙差走。 “覃,覃娘子?” 米老大懵了,怎么好好的,覃娘子又要被拉去审问了? 覃宛给他使了个眼色,米老大才反应过来。 原来覃娘子是早算计好的! 宁远县的衙门,覃家食肆的掌柜覃娘子、账房管事秦氏还有刘家脚店的刘掌柜皆跪在里头,等待知县大人升堂审案。 此刻,衙门外头聚集了一大波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叽叽喳喳。 今儿可让他们看到了个大八卦。 这覃家食肆的名声可算是在宁远县远播了。 从一开始的惊艳四方的覃家豆花和覃家臭豆腐摊,再到后来的覃家食肆,覃娘子做的小吃和菜肴,哪个不为外人津津乐道? 然而近日,覃家食肆频频闹出中毒的丑闻,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第555章 死者身上的鞭痕从何而来? 看客们自然要守在衙门外一探究竟。 “也可能是有人刻意陷害?” 米老大换了一身衣裳,还特意拿了把扇子站在衙门外高声念道。 看客们纷纷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官老爷,你怎知?” 米老大鼻子一哼:“咱们走着瞧!” 覃宛和刘掌柜皆跪在堂下,她冷着脸问道: “刘掌柜,我覃宛自问素来没有得罪过你,为何要这么陷害我?” 刘掌柜听后冷哼一声: “覃娘子,分明是你嫉妒我刘家生意好,才想着要来害我刘家的人。” 覃宛抿唇道: “刘掌柜,我给你个机会。” “你若是能把幕后主使供出来,我必然不再追究你近日的所作所为。” “但若被我查到你和你幕后的人,到时候我就不会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了。” 刘掌柜眼神微眯,这覃娘子也猜出来是谁在针对她了? 不对,她想套我的话! 正要反唇相讥,王知县一身官袍从衙门里走到堂上。 “升堂!” 二人自然不敢再多话,只等王知县问询。 “刘掌柜,是你要状告覃家掌柜,她做的菜肴毒死了你的厨子?” “正是。” 刘掌柜斩金截铁道: “大人,三日前,我家伙计从覃家新开的档口上买了菜肴回来,没想到我刘家的厨子吃了后,腹痛难忍,当晚就熬不住死去了。” “想必是覃家的掌柜见不得我刘家的生意好,所以才想把我刘家的金牌厨子给毒死!” 覃宛冷笑一声: “就算我有意想谋害你家的厨子,为何我能算出你家伙计买回去的菜肴就送到你家厨子手上呢?” “你,你,肯定是你在我刘家安排了眼线!” “住嘴!肃静!” 王知县拍了下惊堂木,刘掌柜吓的立刻闭嘴。 “公堂之上,不可吵架。” 王知县转脸问向刘掌柜: “那死去的厨子何在?” 刘掌柜低头道: “回大人,那厨子正冰在我刘家的地窖中,还请大人明察。” “来人,把那尸体带上来当面 检查!” “是。” 衙差自然随仵作同去了刘家脚店,不多时,二人便抬着满身鲜血的“小狗”上来。 覃宛往身旁一瞥,只见那“小狗”的尸身上还是穿着那日她帮着套上的破旧衣衫,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刘家掌柜并未发现异常。 只见那仵作当着王知县的面仔细检查“小狗”身上的伤,一刻钟后,他立马跪下禀告王知县: “大人,这死者身上并未发现伤痕,但他身穿的衣裳却有多处鞭打的痕迹,还有这衣衫上的血迹不知从何而来。” “另外,死者脸色发紫,的确有中毒迹象,但是这毒性并不致死,但死者的脉搏却不再跳动,确然已死。” 听完这话,王知县还未出声,刘掌柜却面带异色,口中喃喃: “并未发现伤痕?怎么会?难道那金疮药的效果如此强大?” 这话只有覃宛一人听见,王知县横眉倒竖: “刘掌柜,你在说甚?” “这死者身上的鞭痕可是你所为?” 第556章 枉我这般信任你! 刘掌柜吓的一激灵,忙道: “回,回大人的话,确实是小人所为。” 王知县摸着胡须,眼神严厉: “你为何要鞭打这位厨子?” 刘掌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紧不慢道: “大人,这厨子在刘家好吃懒做不说,还时常偷东西。从前他偷了刘家的银子,恰好被小人当场抓获,小人便给他个教训。哪想他屡教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小人这才用鞭子教训了他几下。” 覃宛听着刘掌柜满口造谣,对“小狗”泼脏水,心中颇为不齿。 王知县眼睛微眯,思忖了半晌又问道: “那你如何证明这厨子不是被你用鞭子鞭打致死,而是吃了覃家的菜肴呢?” 刘掌柜心下一动,还好这金疮药效果拔群,不然他还真解释不了了,他拱手道: “回大人,小人虽用鞭子教训他,但是他好歹是我刘家的厨子,总不能带着一身伤干活,便让伙计给他涂了金疮药。” “这不,大人您也看见了 ,这厨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刘掌柜抬头,满脸堆笑。 那仵作见状不对,立刻拱手上报: “大人,人受过鞭刑定会留下伤疤,但这厨子身上并无疤痕,不像是涂了金疮药才有的效果。” “此外,这厨子的衣衫污秽,上面的血迹倒是新鲜,以下官的推测,并不会超过三日。” 他是仵作,不能随意有偏向,只能给知县大人提供自己检阅出来的信息,其他的,都由大人评判。 王知县听闻此事,自然知道刘掌柜在说谎: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刘掌柜顿时慌了,跪在地上向前行了几步: “大人,这金疮药乃是我刘家秘制,用后见效极快,能将人的肌肤修复成原样,看似没有受过伤,这剩下的最后一罐药全都给这厨子抹上了。” “大人,不能因小人一片善心,就给小人定罪啊!” 刘掌柜反应倒是快,说谎话还给自己圆上尾巴。他生怕说了自己有此等奇效的金疮药后 ,知县大人让他献上,他拿不出来可怎么办? 王知县见状,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朝覃宛道: “覃娘子,你还有何辩解之话?” 覃宛默然一瞬,摇摇头: “大人,此事颇为蹊跷。覃宛也一时拿不出辩解的证据,但民女并无害人之心,只想安分做生意,还请大人明察。” 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像是无话可辩的样子。 刘掌柜心里发笑,这覃娘子,还以为她多聪明机灵,没想到不过如此。 早知道她这么好斗,还用得着大费周章,找那俩个杂种厨子绕弯子来对付她么? 外头,一帮看客里头出现一个声音: “覃娘子,枉我曾经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米老大站在人群中,率先大喊一声,把旁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他双拳紧握,脸色铁青,义愤填膺的鸣不平。 看客们心道,这人方才还说这覃娘子是被人陷害,这会又如此气愤,看来是被这覃家小娘子蒙骗了。 第557章 为何会和南蛮贼子私通?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们围观的这些人,有好些都是从前常去覃家食肆光顾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关心这桩案子。 本以为和米老大说的一样,这覃家娘子是被人陷害的,等这桩案子了结,覃娘子洗去冤屈,能继续开张,让他们安心吃饭。 哪想,覃娘子真是嫉妒刘家,刻意下毒害了人家的厨子。 哎,看客们纷纷摇头,也有人高举着手大喊: “覃娘子,你不配在宁远县开食肆,我们从前多信任你,还在覃家预付了那么多银两!” “不仅是相信你的厨艺,更是相信你的人品,我们才预付的!” “厨艺了得,但人品不行,你这样的人,如何能在宁远县待下去?” “你快还钱!” “对,还钱!” 外头围观的食客突然像是被点燃了怒火,纷纷控诉对覃宛的失望,表示再也不会去覃家食肆吃饭了! 吵吵嚷嚷的,衙门里头差点被还钱的声音给淹没。 覃娘子默不作声,垂下头似乎是愧疚万分。 刘 掌柜见状暗笑,想不到今日真是天助他也! 不仅能把小狗的死因栽赃出去,还能让覃宛这丫头片子失去人心,往后她可真是无力翻身了。 只要这件事办成,那主顾自然会把剩下的五百两银子给他。 往后,就算这事被人发现有蹊跷,想替覃宛这丫头翻案,但他刘运通早就携着金银财宝逃之夭夭了! 只有有银子,他这刘家脚店不要也罢! 刘掌柜正得意之时,哪想堂上的王知县惊堂木一敲: “肃静!” 外头看客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王知县官袍一甩,径直从堂上走到堂下,他像是不可思议一般盯着地上‘小狗’的脸,喃喃道: “这,这是从前逃跑的南蛮贼子,怎么会在这里?” “什,什么?” 刘掌柜立刻被王知县这话吓到了,一时失声。 这杂种竟然是南蛮贼子? 王知县怒目道: “方才本官还未看清,适才要不是仵作把他的正脸翻过来,我还没认出来,这是前些日子,圣上要追查的 贼人!” “怎么会在你的手上,还在你的脚店里当厨子?” “来人,把刘运通拿下,你给我从实招来?” “你是何时和这探子勾结在一起的?” 刘掌柜被王知县这一通吓的魂飞魄散,方才已被得意冲昏头脑,这下哪里能思考王知县说的事。 他,他和南蛮的贼子私通? 怎么可能? 刘掌柜向来聪明,立刻就顺势为自己开脱: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还请大人听小人一辩!”筆趣庫 王知县忍着怒气,指着他的鼻子道: “你说!” “你给我好好说说!否则本官绝对饶不了你!” 刘掌柜立刻战战兢兢继续编造谎言: “这厨子,小人真不知他是南蛮奸细。” “小人从青山县探亲归途时,看他饿的奄奄一息倒在路边,便大发善心,把他捡回来。” “回来后原想着让他另寻出路便是,谁知这厨子跪在小人旁边求小人,说他自己厨艺高超,想留下来当刘家的厨子,以报答小人对他的救命之恩!” 第558章 这一定是覃家的掌柜干的! 刘掌柜抹着泪: “这才有了这后续,小人是真不知道他是南蛮贼子,且小人看他的面向,并不十分像南蛮人啊!” “小人有错,识人不清!” “想来自己一生行善,没想到竟然遇上了那农夫与蛇的故事!” “若是小人知道此人居心不良,是南蛮的探子,小人必定不会收留他,定然要向知县大人告发此人的!” “还请大人责罚!” 覃宛看了刘运通一眼,没想到这刘掌柜还颇有当白莲花的资质,知道如何以退为进。 王知县冷哼一声: “知与不知,还不是你一言之辞!” “来人,将刘运通先押入大牢,明日押入京城,交由刑部审问!”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落下,劈的刘掌柜浑身发抖。 押入京城?由刑部来审问? 这还了得? 那刑部的七十二道刑罚来一套,他可要什么都招了! 哪怕人查出来他没有勾结南蛮贼子,但他陷害诬告覃家食肆一事,必然会暴露! 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突 然,刘运通脑海里灵光一闪,大声喊道: “我知道了!” “大人,这,这一定是覃家掌柜的干的!” “大人,我有证据!” 刘运通拼命推开要来拿下他的衙差,膝行至王知县面前,磕头道: “大人,还请大人听我一言!” 王知县使了个眼色,衙差立马退到一边。 “你说说看,这干覃家掌柜何事?” 刘运通本想借用‘小狗’已死之事来给覃家泼脏水,将覃家人送入大牢,永无翻身之地。 没想到竟被王知县发现这‘小狗’是南蛮贼子,这下他要背个勾结南蛮反贼的罪名,而这覃娘子可是立下解决南蛮探子的大功了! 刘掌柜如何能忍,自然要把污水再次甩到覃宛身上。 “大人,方才小人说的句句实言,但是这南蛮探子果然可疑。依小人之见,这是覃家的掌柜派来刻意接近小人,让小人上钩的!” 覃宛木着一张脸,转头看他,双唇讥讽道: “刘掌柜真是死到临头,什么话都能随便说了?” “我同刘掌柜素不相识,为何要把这南蛮探子安插在你身上?” “难不成刘掌柜是什么皇亲国戚,身上有什么天家秘密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刘运通未免也太自恋了,就算人家覃宛勾结南蛮探子,为何要安插在刘掌柜身边,也忒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掌柜用袖子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小人有证据!” “这南蛮探子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手艺高超的厨子,然而他会做的菜肴同覃家食肆里覃掌柜会的一样!” “此事,外头的百姓都能替小人作证!” “这厨子若不是师承覃掌柜,如何只会做那些覃家食肆的菜肴?” 话音刚落,外头米老大果然接口道: “是啊!” “覃家食肆的菜肴,也只有这刘家的厨子才能做出那种味道!” “不说这南蛮探子是覃家的徒弟,谁信啊?” “就是!” “咱们都能作证!” “咱们也吃过刘家的菜肴,的确和覃家食肆菜肴的味道最为相似!” 第559章 大人,这尸体不对劲! “这世上有哪两个厨子,若非互相交流经验,味道能做的这般相近?” “就算不是师徒,也和覃家的掌柜脱不了干系!” 短短几瞬,在米老大的起哄下,这案子的矛头都指向了覃宛。 刘掌柜瞬间心里一松,知道局势扭转,他便不像方才那般慌张,对着王知县道:筆趣庫 “知县大人,还请明察?” “这厨子的手艺和覃掌柜的手艺最为相近,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若非她二人有勾结,怎会有如此巧合?” “肯定是这覃掌柜勾结南蛮贼子,却又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将这南蛮贼子假扮的厨子安插到旁的饭馆去,一举两得!” “而小人,只是那个被这个蛇蝎毒妇盯上的倒霉蛋罢了!” 刘掌柜假意哭泣,顺势抹起泪来。 王知县默然了半晌,将脸转向覃宛: “覃娘子,你还有何话要说?” 覃宛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几欲崩溃: “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覃宛只是一普通百姓,如何能与南蛮探子勾结?” “覃宛的厨艺虽不凡,却也不是什么旁人无法学的独家手艺。” “若是有人想陷害民女,岂不是只要让人偷学民女的厨艺便可了?” 她垂头掩面哭泣,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刘掌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指着覃宛的鼻子大骂: “你这毒蝎妇人,定是计谋视线后又害怕被人发现,才刻意下毒毒害这南蛮贼子,想栽赃到我刘家身上来!” “大人,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还请大人速速将此女押送京城,交予刑部严刑伺候!” 刘掌柜咬牙切齿,今日他险些不能全身而退,他定要咬死这覃家的丫头片子不放。 听闻这话,王知县深深的看了刘运通一眼,意味深长。 那衙差自然知道这下该抓覃娘子了,便要上前将人拖走。 谁知覃宛死命反抗,跪在地上膝行上前: “大人,民女是冤枉的!” “大人,还请明察!” 王知县后退两步,一挥手: “将人带走,有什么话,你就同刑部的长官解释罢!” 说罢转 过脸,似乎是不愿再听覃宛解释的样子。 覃宛心中一凉,崩溃的大哭,挥着手要赶走一旁的衙差,哪想一个不当心,左手挥打在旁边死去多时的‘小狗’身上。 覃宛蓦的看向‘小狗’。惊恐道: “大人,这尸体不对劲!” 她匆忙上前,靠近‘小狗’的尸体,从他脸上小心翼翼的揭开易容面具,狠狠往下一撕: “大人,此人戴了易容的面具!” 众人一听,纷纷向地上的尸体看去。 刘掌柜瞟了一眼,心中大骇,失声叫出那人的名字: “王,王二?” “怎么会是你?” 覃宛喜极而泣: “大人,民女是被冤枉的。” “这刘家掌柜陷害民女,刻意让人戴上南蛮贼子的面具,就是想陷害民女于死无葬身之地!”筆趣庫 “大人,你快看呐!” 王知县弯着身子,细细观察地上的人,冷然问道: “刘运通,你认得此人?” 刘掌柜还未反应过来,仍处在迷惑中,只得乖乖答道: “回大人,这人是小人家的伙计!叫王二!” 第560章 死去的小狗到底去哪儿了? 刘掌柜一出声,全场皆然安静,他察觉到不对劲,只见知县大人和旁边的覃宛都在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拼命摇头: “大,大人,我不认识此人,我不认识!” 覃宛脸上的眼泪不知何时被擦干了,她冷冷道: “刘掌柜说不认识?” “那为何方才还叫出此人的名字了?” “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喊着他王二么?” “怎么这会又不肯承认了?难道是做贼心虚?”筆趣庫 刘掌柜心中骇然,想到方才一系列的对话,他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他被人下套了。 “是你!一定是你!” “大人,我一定是被此女陷害了!” 覃宛冷笑一声,用一种凄然的语调慢慢陈述: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大人看到了,从今日民女莫名被叫上公堂开始,这刘运通一而再再二三的污蔑民女。” “先是下毒谋害他厨子,后来又是勾结南蛮贼子,桩桩件件都是民女设计的。” “ 可是刘掌柜自家的伙计总不能也是民女设计的吧?” 王知县狠狠的剜了刘掌柜一眼: “你诡计多端,竟然敢欺瞒本官!” “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掌柜满心想着,若是死去的人是王二,那小狗去哪了? 那日晚上,明明就是他打死了小狗!他还特意去看了小狗的尸身,怎么会被人掉包了呢? 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却愣是想不明白哪里出错。 “刘运通!本官问你话呢!” 刘掌柜一个激灵,只能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小人真的不知道我家厨子何时被人掉包了!” “为何会好好的变成了活计王二!” “但是大人!” “这覃家掌柜蓄意谋害我刘家的人是不真的事实啊!” “大人,我有证据,您一定要看看!” 不管这事如何了解,就算他进了牢房,也绝不让覃家这丫头好过! 否则,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再说了,若是覃家倒台,他那主顾没准还肯 救上他一救! 否则,等那人从青山县回来,看到覃家人依然好端端的,肯定不会放过他!筆趣庫 刘掌柜急的满头大汗,王知县眼神微眯: “把证据呈上来!” 衙差按照刘掌柜所述,再次去刘家脚店的地窖里,拿出一个食盒呈上来。 刘掌柜激动道: “大人,这食盒里的菜肴是那日从覃家食肆里买来的,这菜肴里有毒,一定不会有错,请大人明察!” 当日晚上,刘掌柜决定陷害覃宛的时候,就让人在那食盒里头下了砒霜,到时候作为证据呈上去,必然能给覃宛致命一击! 覃宛猛然抬头,看着这食盒,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王知县指着食盒上的标志问她: “覃掌柜,这食盒可是你家的?” 那食盒上面还有陆修远曾经题过的‘覃家食味’四个大字,断然不会有错。 她只得点点头: “这食盒是覃家食肆的没错!” 先前,她曾让徐三手做过一批印制覃家食肆商标的食盒,会放在食肆里用。 第561章 你怎么会有宫廷御赐蜜桂酒? 只是这食盒贵重,向来不会落入食客手中,这刘掌柜是如何拿到的? 难道覃家食肆里头有内鬼? 覃宛快速划过脑海里几个伙计的形象,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 她冷静回道: “大人,虽然这是我覃家的食盒,但是也不能作证。若是旁人在菜肴里头下毒,再放入这食盒里头,岂不是太容易栽赃民女了?” 刘掌柜斜着眼,恶毒的看着她: “这食盒唯有你家所有,旁人如何能拿到?分明是那日你家的帮工特意让人送到我刘家来的,里头也装着你亲手做的毒菜肴,还敢狡辩?” 覃宛面如死灰,慢慢闭上眼睛: “大人,覃宛无话可说,只是已经被冤枉怕了。若是有朝一日,能洗刷覃家的冤屈,覃宛还愿意再次洗手做羹汤,为宁远县的四方好友做美味珍馐。” 这话倒是像在说遗言,刘掌柜心里暗爽,还好他留了个后手,总算能再狠狠打击这个丫头片子了。 王知县示意身旁的仵作打开食盒,验一验菜肴 里头的毒。 仵作依言打开食盒,他瞪大眼睛,颤声道: “这……” “大人,这食盒里头并无菜肴!” “而是,而是只有一小罐子酒!” 王知县眉头一皱:“酒?” “什么酒?” “刘运通,你不是说你家厨子是吃了覃家的菜肴死的么?” “怎么又变成酒了?” 刘掌柜心中一个晴天霹雳,怎么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啊? 那食盒里装着的分明是菜肴,怎么变成酒了呢? 而且……这酒水的香气,仿佛有些熟悉? 刘掌柜鼻子皱了皱,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 “这竟然是蜜桂酒!?” 王知县抢先一步拿出那罐子,打开盖,闻上了一闻。 这蜜桂酒是宫廷特供酒,极为难酿,只有被圣上赏识的达官贵人,才能得上一小坛,并不会在民间流传。 要不是今岁开春王知县治理宁远县,救助各方灾民有功,他还尝不到如此令人如痴如醉,似真似幻的美酒。 所以……这酒,覃娘子 从何而来? 覃宛见状,抢先道: “大人,我覃家从未卖过这种酒水,且这坛子上也没有我覃家食肆独有的印记,绝不是民女所为。” 刘掌柜冷汗津津,他的蜜桂酒,怎么被放在这食盒里头了? 这蜜桂酒,可是他刘家长盛不衰最大的秘密! 刘掌柜心里一凉,直觉自己今天要完蛋了! 老底都被掀出来了。 “查!” “去刘家脚店里彻查,再把刘家脚店的伙计佣人全都带去审问!” “跟他们说,若是如实招来,还能留他们一条小命。” “是!” 王知县看着刘掌柜苍白的脸色,立刻就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 很快,衙差们抬了一大坛子的酒水呈到衙门上: “大人,这里和方才食盒里的酒水味道是一样的,都是宫廷御赐的蜜桂酒!” “大人,这些仆人都招了!” “说是刘掌柜心狠手辣,平日里对刘家的厨子非打即骂。且那厨子,根本不是吃覃家的菜肴死的,而是被刘掌柜用鞭子鞭打致死的!” 第562章 足够让你死上百次了 刘运通平日里对下人苛刻,虽说那几个伙计也是他多年的心腹,可也架不住衙差的严刑拷问,几下鞭子下去什么都招出来了。 王知县勃然大怒,指着刘掌柜道: “刘运通,陷害覃家食肆掌柜,其罪为一;勾结南蛮贼子,其罪为二;欺瞒朝廷命官,公堂之上,满口谎言,其罪为三!桩桩件件,足以判你斩首!” “大,大人!” “小民承认,这厨子和伙计之死不是覃家掌柜干的,是小人鬼迷心窍,嫉妒她家食肆生意好,才陷害她!” “不,不是,不是小民嫉妒她!” “是有人指使!” 刘掌柜一慌,自然想把责任赖出去。 “哦?” 王知县眼神一凛: “你仔细说来!” 刘掌柜垂下头: “约莫一月前,小民被一神秘人找上门来,说只要小民能毁掉覃家食肆,让覃家人永无翻身之地,便给小民白银千两!”筆趣庫 “小民抵不住诱惑,这才允诺了那神秘人,想用这诬告覃家食肆之计让覃家掌 柜入牢房,便能拿那银子告老还乡!” “小民,小民悔不当初,还请大人宽恕,饶小民一命!” 王知县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声音冷然: “你可知那神秘人的身份?” “小民不知,每每见她,她都戴着兜帽,从不让小人看清脸色,就连声音也是刻意变过的,听不出门道来。” 覃宛突然出声道: “民女有一事不解,想问刘掌柜。” “宁远县近日菜价上涨,为何偏偏你刘家脚店能用低价卖出饭食?” 刘掌柜在王知县凌厉的眼神下不敢不答: “这菜蔬,也是我从神秘人那拿来的,并非在宁远县买来的。” “那神秘人说了,此举能逐渐压垮覃家娘子。” “那这神秘人从何处弄来的菜蔬,你可知晓?” 王知县问到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回大人,是青山县。” 青山县? 王知县抿唇,思绪渐深,久久不言,直到刘运通一顿嚎啕大哭打断了他。 “但是这勾结南蛮贼子的事,小民是 真的不知晓啊!” “小民只知道那厨子也是神秘人塞给小人的,说此人厨艺高超,定能帮我打败覃家,小人这才收下的。” 刘掌柜崩溃了,全然没有先前的满腹心机,知道再抵赖只会罪加一等,只能把陷害覃宛的罪认下,但是勾结南蛮贼子的罪名,他万万不能担。 前者会让他获得四十大板,赔偿银子二百两,而后者可是会他生不如死啊! 王知县眯起双眼: “那这伙计脸上的易容面皮从何而来?既然这样貌和你家厨子长的一样,那你必然和那南蛮贼子有勾连!且你那厨子的尸体不翼而飞,谁知是不是你私藏敌国奸细,或是将人放走,好让人继续为祸我大燕!” “无论你口中的神秘人是真是假,此事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本官差点忘了,这蜜桂酒也是自你刘家所得。” “没想到你个小小的脚店掌柜,竟然有如此通天能力,能拿到这宫廷御赐酒。” “光这一条,就足够你死上百次了。” 第563章 覃娘子,我们误会你了 “本官现下无权判你刑,但是会让人将你押送进京,让刑部审问!” “来人,将刘运通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王知县一锤定音,刘掌柜眼看无力回天,跪在地上眼皮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覃宛见状,轻轻松下一口气,和堂上的王知县对视了一眼。 青山县的神秘人,这让他们锁定了搜查的范围。 可是青山县偌大,刘运通描述的形象又相当模糊,上哪儿找这个一心想害她覃家的神秘人? 还有,宁远县菜价上涨,此事也不是只让覃宛一个人受损,为何这神秘人要大费周章的用此法来打压她覃宛? 难道他真实的目的,并不仅仅是陷害她一人? 覃宛也陷入沉思,然而这段时日经历种种,让她无暇捋出头绪。 因为事情的发展,好像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她只是个,想本本分分开食肆做美食的小娘子而已。 为何刚来宁远县数月,就遭遇了这么多事。 刘家的 陷害,李府的栽赃,还有那个摸不透的神秘人……那么多危险萦绕在她身边。 公堂上,刚结束一场兵荒马乱的极限争辩,着实让她有些累了。 覃宛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外头一阵嘈杂,吵吵嚷嚷的声音又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覃娘子,是我们误会你了!” “你是无辜的!过往种种,都是那刘畜生的陷害!” 米老大的嗓门最大,响彻在衙门公堂内外。 外头的看客们纷纷响应: “就是啊,是我们误会了,还好知县大人公正,查出了刘畜生的罪证,洗去覃娘子的冤屈!” “我们宁远县竟然有这样的害群之马在此,想到从前竟然去这叛徒的店里用过膳,真是晦气!” 覃宛站起身,往衙门外走去,那些食客见她出来,纷纷道: “害,方才说了几句覃娘子的坏话,对不住了,希望覃娘子莫要放在心上。”筆趣庫 “既然这样,那咱们是不是要多光顾覃家食肆,捧覃娘 子的场啊!” 米老大见气氛炒的差不多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食客们一愣,自然附和: “对对,往后我们还去覃娘子的食肆用膳!” “这刘家脚店倒了,往后我们想吃便宜实惠的,也只能去覃家了。” 米老大鼻子一抽,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 “这说的什么话?好像要不是刘家脚店不倒,你就不肯去覃家了似的。” “真是没有诚意,我先来一个,我米老大在覃家食肆预交二十两!” “二十两!” “这也太多了!” “咱们没那么多,不如,不如就先交个二两吧!” 米老大一个旋身,朝那人一指: “王老弟,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在江州做买卖,赚了不少银子吧?怎么才出这一点?真是不够厚道的。” “害,还不是家里婆娘管的紧,不让在外头大手大脚的呗!” “你少来这套!我先前还看到你在花柳巷子……” “停停停,我交,我交十两银子还不成么?” 第564章 少不了你那顿锅包肉的 那王老弟赶忙上前捂住米老大的大嘴巴,不让他再说了,不然老底都被揭穿了。 米老大见奸计得逞,立刻问其他人: “还有没有人要表示表示的?” 旁人面面相觑,自然道: “米老大,我们手上没多余的银钱,不比你和王老弟出手绰阔,不过我爱吃覃家的菜肴,自然要支持一下,我就出一两吧。” “那我出五百文钱。”筆趣庫 “我出两百文!” 食客们此起彼伏的嚷着,表达对覃家食肆的支持,米老大嘴角一扬,转过头来得意的朝覃宛看了一眼。 覃宛抿住唇,眼角逐渐有湿润之意。 在宁远县遭受了这么多又怎样?她也……同时受到过许多善意和帮助啊! 方才上公堂前,她悄悄让米老大帮了个忙,只让他带人在衙门门口贬低她,好让那刘畜生听见,得意忘形,放松警惕,才好让她的计划推行。 谁知审问结束,米老大带人在这里演了场欲扬先抑的戏码,先用话术贬低她,再反过来利 用食客们的愧疚之心替她拉取好感度,替近日生意萧条的覃家食肆拉食客。 那王老弟分明是安置村他的一个手下,哪来那么多银子充钱,不过是替米老大当托。 那些银子,恐怕都是从米老大自己身上出罢。 这实在是……让她感动不已。 “多谢诸位好意了,覃宛感激不尽。” “只是诸位不必勉强,无须因此事特意来覃家食肆充银两。” “若是往后,诸位能常来覃家捧场,覃宛便心满意足了。” 覃宛站在衙门里面,高声回应看客们的热情。 “覃娘子,我们可都是自愿的,没有丝毫被强迫的感觉。” “覃娘子的手艺本就是宁远县无双,咱们不来覃家吃,也不会上别家吃的,咱们充钱绝不会浪费,还想着让覃娘子给咱们多送几道秘制的小菜呢!” 覃宛噗嗤一笑: “这是自然。” “只是今日覃家遭此劫难,只能闭门歇业,明日开张,覃宛与诸位再会。” “好!覃娘子,咱们明 日见!” 看客们同覃宛寒暄了几句,便纷纷离开了。 最后,只有米老大站在原地挠着头,冲覃宛憨憨直笑。 覃宛暗暗抹了抹湿润眼角,朝米老大回了一笑: “今日辛苦了,快回去歇着罢,明日少不得你那顿锅包肉的!” “得嘞!” 米老大兴致冲冲的朝覃宛挥挥手要回去,他可就等覃娘子这句话啦! 覃宛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无限感慨。 往后,她要做出更好吃的美食,来回馈这群善良的人。 一定! “覃娘子,知县大人唤您去衙门里一叙。” 一旁,一个衙差悄无声息的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覃宛会意,见人群皆散去,便悄然跟着衙差走入衙门后院,王知县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了。 “知县大人。” 覃宛依礼屈膝拜了一拜。 “覃娘子,快请起,今日让你受累了。” 覃宛摇头:“明明是民女劳烦大人陪民女演了这场戏,怎么是大人劳烦民女,民女愧不敢当。” 第565章 那不过是本官的计谋罢了 晌午前在知县府,覃宛同王知县商量了这一出,为的就是查出刘运通的底细。 先是让衙差来覃家闹事,谎称有人吃了覃家食肆的东西闹肚子,指责覃家的菜肴不干净。 这事必定会引起刘运通的关注,若是知晓覃家里没有证据,覃宛不能被定罪,他肯定会坐不住,要把‘小狗’的事按原计划闹到公堂上。 这样,覃宛才能化被动为主动,这几个翻转之下,终于让生性狡猾的刘运通毫无回天之力。 方才她才知晓,刘掌柜是因为要去青山县进货,才耽搁了两天没来衙门状告她。 今天若没有这出,或许他就按照原计划执行了。 只是她因此和王知县通了气,两人一唱一和的演戏,引刘运通上钩,所以她也不算白谋划一场。 王知县见覃宛如此知礼数,忙要虚扶她起身,摇了摇头: “非也,若不是今日这一出,本官如何能察觉宁远县有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搅动着民生生计。” “宁远县菜价 上涨,果然同这刘运通有关系,这可是县里大事。” “至于那个神秘人,本官会派人细查,必定不让那人再有机会伤害覃娘子。” 覃宛听完更是深深一拜: “大人如此挂心,覃宛感激不尽。有了大人这话,往后民女也能安心开食肆做生意了。” 王知县见覃娘子这三俩下没说几句就要拜他谢他,有些坐立不安。 要是被陆首辅知晓了,岂不是要他给拜回去。 “覃娘子,请喝茶,莫要再同本官客气,无须谢来拜去,此事当是本官要谢覃娘子。” “方才我已让人去查,此事也与我那下属孙布政有关。” “没想到这件事,竟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着这么多人。” 覃娘子点点头:“是。” “民女也没想到。” “不过还有一事覃宛不解,还望知县大人解惑。” “覃娘子但说无妨。” 覃宛定了定心神,试探的问道: “刚才在堂上,大人说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样子,是南蛮贼子,此 事是真是假?” 若小狗真的是南蛮贼子,那她覃家可就危险了。 方才她猝不及防见知县大人认定那是南蛮探子,她心中便慌张无比。 可是转念一想,陆修远明明帮她一起救下了小狗,若他真是贼人,陆修远怎会没察觉到呢? 王知县听到这话,呵呵一笑: “那不过是本官的计谋罢了。” “捉拿南蛮贼子一事并不由本官管辖,那是陆首……” 王知县话音一顿,又生硬的转开话题道: “所以本官并不知南蛮贼子的真实面孔,是吓那刘运通一吓。” 听到这话,覃宛才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难道好心一次,若是办了坏事可就不美了。 “不过刘运通虽无勾结敌军之嫌疑,但是他私藏蜜桂酒一事,才是真正重罪!” 王知县抚着胡须道: “这酒水名贵,又是御赐,连本官都未必能得到一小罐,非普通百姓可饮,更别说放在酒肆饭馆里买卖了。” 第566章 宁远县不适合咱们 “所以此事,本官必定要重查,只是不便让覃娘子知晓……” 覃宛立刻道: “无妨无妨,这本就不是民女该管的事。” “对了,有一事民女忘记禀明,那刘运通的伙计吃了一味假死丸,估摸着明日就能醒来,还望大人……” 王知县一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我知晓,覃娘子不必挂心,那刘运通也不会知道真相的。” 因为这事陆首辅已经交待过他了。 覃宛一愣,悄悄松了口气:筆趣庫 “望大人早日查出蜜桂酒的真相,让这事水落石出。” 她方才走了神,知县大人说此酒水名贵,连他自己都喝不上几次。 可是从前覃家食肆刚开业时,陆修远送过她一坛,不然她也没法在刘家脚店尝出那是真正的蜜桂酒,并在那夜潜入刘家时,悄无声息的将刘家藏在地窖里的食盒给换了,换上偷来的那罐蜜桂酒。 虽知晓那酒水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喝上,但也不知道竟然如此难得。 所以,陆修远为何能比他这知县伯父得更多的蜜 桂酒? 覃宛有些迷惑了。 王知县不知覃宛心中所想,起身道: “本官还有要事要处理,覃娘子请自便。” 覃宛回过神,再次起身向王知县行礼: “民女不敢再叨扰大人,先行告退。” 覃宛刚走出衙门,外头等待好久未见她归来的秦氏一把上前将她抱住: “大丫,你没事吧?” 覃宛被这拥抱整的猝不及防,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这一时半会还真消化不了娘亲的热情,她摇摇头: “娘,我没事,不是让人告诉你,咱们赢了么?” 秦氏一跺脚: “害,方才老三跑回食肆告诉我,你把那刘家的畜生送进大牢里去,娘亲真是高兴坏了!” “娘立刻跑来接你,哪想久等你不出来,听衙差说你被知县大人留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覃宛见秦氏满脑门的汗,知晓她虽被她强制留在家里等待,想来却一刻也没放下心过,不然不会紧赶慢赶,连辆骡车都没有,就独自跑来衙门前等她了。 她莞尔一笑,拉住秦氏的 手像女儿家撒娇那般摇晃几下: “有女儿出马,什么事搞不定?能有什么变故?娘亲可别太担心了。” 两个人慢慢踱步往食肆里走,秦氏虽然喜悦,却也盖不住脸上的忧心忡忡: “大丫,你在受审时,娘亲想了很多。” “娘亲总觉得,宁远县可能不适合咱们。” “不然怎么来了大半年,就发生了那么多事。” “有时候娘亲觉得咱们真幸运,你爹死后,你弟身有腿疾,咱们娘几个生存那是多艰难。可没想到你竟然带领咱们全家来了宁远县,一步又一步,摆了摊子赚了钱,买了地契开了食肆,还住上那样好的房子。” “又遇见好心的陆公子和苏神医,咱们家月儿有了李大夫做师傅,你弟妹俩有元进士做先生,真是前途无限。” “但是这几次三番,总是有人想对咱们不利,不是被污蔑,就是被陷害。好几次,你还瞒着娘偷偷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要不是你机灵,有比旁人多了几分幸运,可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567章 舍不得这里的荣华富贵! 覃宛面色发囧: “娘,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 秦氏瞪了她一眼:“偷偷假扮万公子,夜闯李学官府,解救那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兄妹俩,还有前几日半夜去人家地窖扮尸体,哪一桩能见人?” “真是你运气好,不然如何能逃过这么多劫数?” “我看大不了,咱们把店关了,回云谣村去!” “咱们家现在有钱,不怕那狗日的烧咱家房子的张大柱了!咱们还要告他!” “在村里,就你这个手艺,也够咱们家过活一辈子了!还能给你弟弟娶媳妇,给月儿攒嫁妆!” 覃宛抿住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娘亲: “娘,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咱们好不容易在宁远县立足脚跟,你说走就能走么?” “不说月儿和弈儿的师傅先生都在这里,你和许家姨娘她们,琴大姐她们都分别,你自己舍得么?” 秦氏嘟囔了一句:“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而且先生而已,云谣村前 头碧水镇上,又不是没有好的夫子先生,我看和你交好的那梅家娘子那夫君就挺不错的,和李学官是故友,学问不差,教弈儿也是绰绰有余的。月儿,回头让她跟着镇上的郎中学个几年,能养活自己,也就够了。回头还不是要攒嫁妆嫁人,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覃宛原以为秦氏是在玩笑,没想到她越说还越当真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指着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铺子: “你看这样式精美的首饰铺子,这花团锦簇的彩楼,挑花眼的衣衫……” “还有元先生、李大夫是什么水平,碧水镇上那走脚郎中能比么?” “这眼界打开了,回了云谣村那穷乡僻壤,娘亲还能看得上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么?” “别说我能忍受,就月儿和弈儿也愿意么?” 覃宛本心平气和的和秦氏说道理,没想到秦氏突然打断她的话: “你就是舍不得这里的荣华富贵!”筆趣庫 “我看不是月儿和弈 儿心野了,是你不想回老家了!” “大丫,你说你,怎么那么倔呢!” 覃宛不明不白的被秦氏好一顿骂,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秦氏这是怎么了。 直到回到了覃家食肆,许家姨娘脸色怪怪的,悄摸着附在覃宛耳边道: “覃家大姐听人说你收留的那对兄妹是南蛮贼子,担心的要命呢!” “刚才担心的活也干不下去,着急忙慌就去衙门找你去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 覃宛才悄摸松口气,她说怪道秦氏发这么大脾气,有了那么保守的想法,想回去呢。 肯定是怕凝竹兄妹是南蛮探子,回头官府查到她们头上来,那对覃家可是灭顶之灾。 但是这几日她又和凝竹那丫头处了些感情,自然没法狠下心向官府举报她们,这才有了退缩之意。 若是一家人和那凝竹兄妹道别,隐姓埋名回乡,自然就不用和他们再扯上干系,也不必面临两难境地了。 对了,凝竹兄妹怎么样了? 第568章 怎能轻易放她兄妹走? 算来今晚上就是第三日,想来凝竹的哥哥也该醒了吧? 回清平巷的骡车上,覃宛小心翼翼的挨着她娘亲道: “娘,方才知县大人叫我去问话,我可是特意问了一遍那凝竹哥哥到底是不是南蛮的探子。知县大人说,堂上那些话,他是故意诈那刘畜生的,只是权宜之计,不得当真的。”筆趣庫 秦氏眉梢一挑: “果真?” 覃宛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耳边: “比真金还真,若是说谎,叫我做不出好菜来!” “去!” “发誓就发誓,别诅咒自个儿!你要是做不出菜来,咱家食肆给谁继承?” 秦氏拍了她的手,不赞成道。 “可知县大人也没十足的把握,说那两人一定不是探子。总之,这兄妹俩待在咱家,娘就是不放心,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咱们可都全完了!” 覃宛蜷着眉梢,瘪起嘴,露出个撒娇的表情: “娘您想啊,他要是真探子,能在刘家后厨被打成那样,要不是那日我带着凝竹去救他,他可 真的要被刘畜生给打死了。” “且凝竹也说了,她哥哥嗓子有疾,说不成几句话完整的话。那南蛮国能这么傻,让这样话都说不出囫囵的人去当探子?” 秦氏听后,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三四分,然而仍嘀咕着: “万一就是他故意做这样子,岂不是更可怕?”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也别让这兄妹俩待在咱家了,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大不了,咱们给点银子让他们另谋生路去。他们要不是探子,咱们覃家也够对得起这兄妹了。” 覃宛脸一僵,她娘亲,怎么就这么执着啊! 好不容易拼死救来的两个顶级厨子,她的接班人,往后酒楼的掌柜,就要这么轻易被放走? 那她还折腾个啥? 不行!覃宛舍不得这个沉没成本。 要是凝竹兄妹真是探子,她就把他们关在食肆后厨里,日日夜夜为大燕的百姓做菜! 反正,反正这事不能轻易这么算了。 覃宛一路嘟囔着嘴,不想再说 话。 清平巷口,骡车停在墙角。 覃家母女刚跳下车,就有个身影飞奔过来抱住覃宛,定睛一看,原来是月儿。 “姐姐姐姐,凝竹姐姐的哥哥已经醒啦!” “原本他迟迟不醒,凝竹姐姐害怕的都快哭了。” “后来还是月儿想了个办法,按照师父先前教的法子给他施了针,果然醒了。” 月儿早早等在清平巷门口,原来是邀功来了。 覃宛一把抱起她,竟然有些吃力,这丫头,最近长得又高又壮实了。 “还是月儿厉害,姐姐给你奖励!” 月儿用手捂住覃宛的耳朵,在她耳边悄悄道: “月儿想要二两银子。” 她声音说的不大,但秦氏还是扬声问道: “丫头在说啥?” “没事没事,月儿说想要姐姐做月儿喜欢吃的菜,是不是宛姐姐?” 月儿个机灵鬼眨巴着眼睛歪头问覃宛,覃宛被自家妹妹一整个可爱住了,笑着捏捏她鬼精鬼精的小鼻头: “当然是了,月儿想要什么姐姐都满足你。” 第569章 难道她这做娘的很凶么? 月儿目的达成,扭着身子就要从姐姐身上下来,覃宛放下她,和她一道进了覃家的院子。 “覃宛姐姐,我,我哥哥她……” 凝竹泪流满脸,捂着纱巾子朝覃宛跑来,一把挂在她身上。 “没事,没事,慢慢说。你哥哥醒了是吧?醒了就好,你也稍牵挂些,回头眼睛又要哭肿了。”筆趣庫 覃宛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道。 秦氏见这刚到家没两步,这亲妹妹和假妹妹,一个两个都往自家大丫身上挨靠着抱着,还要和大丫说悄悄话,她心里就不大乐意。 难道她这做娘的就很凶么? 这凝竹一个外人也就罢了,月儿可是她亲生的,都不愿意往她身上挨,真是叫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娘,咱们去看看凝竹哥哥吧?” 覃宛转头,见秦氏撇着嘴脸挂着,以为她还在为凝竹兄妹身份的事情膈应。 她不想让凝竹多心,便要拉着秦氏去慰问一下伤患。 覃弈的耳房里头,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嘶~嘶~’的疼痛 声。 凝竹哥哥身着一件不合适的男子衣衫,衣摆才刚刚到他的小腿肚,露出小腿上遍布的鞭痕还有其他不知名的伤疤,凝竹在他昏迷时已经替他涂抹过月儿给的药油和上好的金疮药,现下恢复的不错。 然而他昏死过去三日,浑身的血液不流畅,肢体僵硬,难以动弹,正在一点点从床上往床下挪。 再加上三日没正经吃什么饭菜,此刻更是饿的头晕眼花。 “哥,哥,你起来做什么?快躺下!” 凝竹端了托盘过来,上面乘着一碗小米粥,一碟覃宛秘制的酱菜还有两块清爽不腻的荷花糕。 “哥,这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覃娘子,还有覃婶娘。” 凝竹转头,向自家哥哥介绍刚走进来的覃宛和秦氏。 凝竹哥哥正晕乎着,一抬眼,刚好和覃宛探究的眼神对视上。不知怎么的,他心中一慌,飞快的垂下眼皮,没有吭声。 凝竹见自家哥哥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想来是饿极了,便抱歉的对覃宛和秦氏道: “覃婶娘,宛姐姐,我家哥哥他受伤未愈,眼下又多日未进食,诸多无礼之处,还请你们见谅。” 覃宛抿着唇摇头: “无妨,我们也就是来看看,打个招呼。眼下他休息要紧,要么你先给他喂饭,涂药,等明日我们再正式认识。” 凝竹看向自家哥哥,想问他意下如何,哪想垂着头,突然憋出了两个字: “琨阇。” 覃宛拧眉:“什么?” “琨阇(du一声)。” 凝竹哥哥垂着头,闷声重复了一遍。 覃宛依然不解,凝竹心里一惊,哥哥,哥哥怎么把在家乡时的真名给吐露出来了。 他们兄妹不是,不是说好来大燕后要隐姓埋名么? 不过凝竹还是放下心中的震惊,抿唇对覃宛一笑: “我哥哥是在和你们说他的名字,琨阇。” 原来如此,覃宛点点头,这名字倒真像南蛮的名字。 她嫣然一笑: “好名字,我知道了,琨阇,你安心养伤,明日我们再来看你,今晚你便在这早些休息。” 第570章 她们,不喜欢我们 秦氏心中如临大敌,果真是南蛮人,连名字也不掩饰一下! 完了完了,她们覃家再留此人,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覃宛抬眼,见秦氏脸色不对,赶忙拉着她就要走,对凝竹兄妹俩笑了笑: “凝竹,你先照顾好你哥哥,我们先不打扰了。” 说罢她用力拉着秦氏,趁她还没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前将娘亲带走。 “你听到没?他自己都承认了!” 刚踏出耳房,秦氏就开始数落了: “明天,明天就让他们走人。” “我不管是真是假,知县老爷在公堂上说刘家的厨子是南蛮贼子这事已经传开了,要是他顶着这张脸被人认出来,我们覃家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覃宛头疼的捂住脑袋,只能先安抚秦氏道: “明日,明日咱们再商量好不好,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娘也早点睡。” 那厢二人刚走,里面凝竹忙把清粥端到哥哥面前,用家乡话道: “哥哥,这清粥养胃,你三日未食餐食,先喝点 粥开开胃口。” 琨阇沉默了一瞬,用零星几个家乡话字符道: “他们。” “不喜欢我们。” 凝竹持着汤匙的手顿了一顿,确认了一遍: “哥哥是说,覃娘子和覃婶娘不喜欢我们?” 琨阇顿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们。” “南蛮。” 凝竹听到这几个词,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哪怕她们已经多年没有回到过家乡,可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南蛮人,和大燕人说着不一样的语言。 加上近段时日南蛮和大燕的局势紧张,哪怕凝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听到些风言风语。 从前大燕还会和南蛮人做买卖,眼下连南蛮的货物也不见街上有人在卖了。 都说要打仗了,覃娘子和覃婶娘是不是也因此对他们心怀芥蒂? 其实他兄妹二人的长相并非典型南蛮人的长相。 南蛮靠近大燕边境昌州,两地位置极近,若是她们是昌州人也是使得的,且她二人在昌州待过数年,地道的昌州话也能说个 大概,从前也是这般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是覃娘子,似乎知道他兄妹二人其实是南蛮人,否则如何能在第一日相见那晚就能用南蛮语和她对话? 这可怎么办,覃娘子会不会不想再和他们来往了? 正愣神着,琨阇突然出口道: “我们。” “明日。” “走。” “昌州。” 凝竹瞪大双眼,放下手上的粥碗: “哥哥想回昌州?还明日动身?”筆趣庫 …… 隔壁陆宅,静静悄悄的药堂,苏合正在凝神为陆英祛除最后的毒液。 屋内光影闪烁之间,一个悄无声息的身影走近,泠然道: “他何时醒来?” 苏合头也不抬道: “约莫还有三刻钟。” “嗯。” 陆修远淡然坐下,时不时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鎏金镶边棱花形状的玉佩,晶莹剔透,手感温润。 苏合施完一套针法,这才擦了擦汗,见陆修远百无聊赖的待在药堂,不禁奇道: “往日你不是待上半刻就不耐烦要走,今日有闲情歇下来了?” 第571章 你特么活得不腻烦了? “哦,也对,你是来等陆英醒来的。” 陆修远收起手中的玉佩,并未回他,而是端起手边的清茶,缓缓抿了一口,狭长的双眸扫过药堂外的墙垣,对面就是覃家的院落。 今日他从宫中面圣刚出来,就得了王知县快马加鞭递给他的信,说是覃娘子私下去见了他,并和他合谋了一场戏。 陆修远等不及回陆府一趟,又是一顿快马加鞭从京城赶回来,得知覃宛下了公堂先去了食肆,尚未归家,便立刻去知县府了解了下午二人对薄公堂的细节,又回陆宅乖乖等着覃宛回来。 覃娘子对那对南蛮兄妹如此上心,想必有她的理由,既然是她想要的,他就会帮她实现。 陆修远给了封文书交给王知县,只告诉他,必要时再拿出来。 眼下,覃家最担心的,怕是这对兄妹的真实身份会对她们不利。 陆修远在京城时,已让人严刑拷打过所有被捉住的南蛮贼子。刑部的手段,比之陆府的私刑 轻不了多少,那些贼子该招的招,该认的认。 当然,无人见过陆修远绘出的琨阇的画像。 既如此,他也能放心覃娘子留下这二人。 此刻,覃宛尚未归家,他便在此处耐心等待陆英醒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苏合将陆英身上的银针拔下,轻声唤了他一下: “陆英?陆英?” 榻上的陆英双眼紧闭,仿佛迟迟不能清醒。 “不对呀,明明毒素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了。上回你深受此毒所害时,那毒素还未清理完全你可就醒了。” “看来陆英这小子还不如你抗打。” 苏合皱着眉头,转头对陆修远一顿输出: “要我说,就是他平日里恶事做多了,才有此报应!” “幼时在陆宅折磨我们几个就算了,咱们都这么大了,凭啥还要处处受他管辖?瞧他上回在驻军处时,把乌雀那小子一顿搓揉,不是罚跑操,就是操练场和人切磋。不然乌雀能宁愿守在京城陆府,都不肯来此处望这 小子几眼?” “果然是黑阎王,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那阎王拍鬼差来拘他,见到这种知己能舍得放他走?” 第572章 那是他培养多年的精锐啊! 苏合拽住他的手,双眼瞪大,拼命向陆修远使眼色。 好你个陆珺,可别见死不救啊! 陆修远等待了好几秒,见苏合双颊涨红,想必是真吃到最贱的教训了,这才出声道: “陆英,放他下来。” 嗯,偶尔教训一下苏合也好,这人平常嘴巴太损不自知,是该吃点苦头。 陆修远话音刚落,陆英的手便立马放开了。 “咳咳。” 苏合捂住勒的发疼的脖子,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这两人: “好,好你们个兄弟情。” “往后,可别想让我给你们治病了。” 陆英不动声色的舒展着自己用力的右手,依然面如阎罗: “都说是黑阎王了,不用点阎王手段,怎能对得起你对我的一番夸赞?” “怎么样,还有七十二道刑罚,想不想试试?” 苏合立刻恢复正经,装作大度的摆摆手: “害,说那些干嘛?咱们忘了忘了。” “你昏迷这些时日,可都是我亲自照顾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着……” 还没说完,只见陆英正要再次向他伸手捉来,苏合吓得像兔子一样飞奔着逃出药堂。 救命,他不想再和清醒的陆英待一个空间了! 陆修远半靠在梨花木椅上,上下打量着陆英: “身体感觉怎么样?” 陆英双手握拳,感受了一番自己的内力: “尚可,然而虚弱无力,远不比从前那般。” 说完这这话,他一向面瘫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仅仅一瞬,也被陆修远给捕捉到了。 他放下茶盏,不经意般再次看向对面覃家的墙垣: “放心,往后你只会远甚于从前,不急于一时。” 陆英一愣,飞快收回自己的情绪,沉声应道: “是。”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更不会为不值当的事情浪费情绪,他又向来信任主上,自然对陆珺的话深信不疑。 他说自己的内力能远甚从前,就一定可以。筆趣庫 陆英踌躇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驻军处,如何了?” 自从他中毒,除了记得和陆修远共同设计了南蛮 贼子和梁穆王的奸细,后来发生的事情以及陆修远的计划,他一概不知了。 “江州被驻军处,被南蛮的探子烧的所剩无几。” 陆修远说的云淡风轻,陆英可听的是心惊肉跳。 所剩无几? 那他多年的心血岂不是毁于一旦? 脸上绷紧的表情瞬间裂了,他紧抿双唇,心中生出了几分怨怼之气。 他为驻军处呕心沥血,又替主上卖命义不容辞,他中毒之时主上明明也在驻军处,可为何主上对此毫不关心? 还有战舰呢?那可是大燕的国之重器啊! 主上怎能如此淡然的说出,所剩无几这四个字? 明明凭借主上的智慧,不可能让驻军处落入此下场,那也是他培养多年的精锐啊! 陆英的心忍不住揪的生疼,却死死维持住脸上的神情。 陆修远细细观察着陆英,瞥见他咬紧的牙关,抽搐的脸部神经,还有紧握的双拳,忍不住嘴角轻扬,说出了他停顿许久的下半句话: “御林军却无一人受伤。” 第573章 憎恨畏惧,只是让你一人好受罢了 话音刚落,陆英猛然抬头,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接着转为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庆幸。 陆修远挪开视线,再次看向窗外,忍不住道: “陆英,这么多年了,你不必过于紧绷,想生气就生气,想高兴便高兴。” “即使你这一生都这般拘着自己,往日也不可追回了。” 陆英内心一震,垂下双眸,默然半晌: “属下,明白。” 陆修远再次看向他,眼神里蕴藏着说不出的深意: “所以,你也可以像乌雀苏合决明他们那般,嬉笑怒骂,无须隐藏自己。” 陆英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然而握出青筋的双臂泄露了他无处宣泄的情绪: “当年的事,都是陆英的错,此生无法弥补。陆英甘愿如此,只为惩罚自己,以消弭心中对往日之愧。” 陆修远没有回应这话,继续揭穿他: “所以你刻意用阎罗手段严惩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与你亲近,你宁愿他们憎你,恨你,畏你, 惧你。” 陆英猛然抬头,神情绝望: “主上,不要再说了。” “陆英中毒多日,今日醒来,仍有不失,不想听这些,望主上恕罪。” 陆修远听后不但没生气,反而心情颇好的点点头: “你看,就是这样,表达出你真实的想法。” 陆英神情一僵,反而闭嘴不言了。 陆修远见状,也不想逼他太过,只转移话题道: “御林军精锐我已然让徐群用战舰伪装成货船载着他们从曲江一路北上至宁远县,如今已然安顿了下来。” “还有一部分人负责在江州驻军处捉拿南蛮探子,将纵火的一伙人全部抓获。” “不过,操练场,营寨,还有你的烧火房……” “的确都被烧光了。” “你若是心疼,本座也没有旁的办法。不做出这戏,如何能让某些人放下戒心。” 陆修远三言两语,将陆英中毒后的军政之事道个清楚。 陆英已然恢复那个阎罗面孔,拱手道: “主上的安排,自有 深意,属下也颇为认同,无有心疼之处。” 陆修远淡淡看了眼窗外,耳尖一动,听见对面覃家宅院有了些许声音,覃娘子撒娇的清脆声传入耳边,他嘴角轻扬,衔起一丝笑意,起身道: “既然这样,不打扰你休息。” “明日我会待在此处,接下来的事要同你商议,可不能再贪睡偷懒了。” 陆英面色微窘,主上总是最爱同他这般玩笑,他拱手严肃道: “属下遵命。” 陆修远临行前,突然想到什么,却并未回头,淡淡道: “对了,方才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陆英,憎恨畏惧,只会让你一人好受罢了。而你的同伴,却不会因此获得任何好处,反而会逐渐失去幼时乃至如今并肩作战的情谊。” “这既不是悔过,更不是报恩。” “你且好好想想罢。” 陆英面色大震,陷入沉思,直到陆修远走远,也迟迟未缓过神来。 月色晦暗不明,陆修远悄无声息的踏入覃家的院落中。 第574章 哥哥你疯了么? 秦氏带着最小的一对儿女已然歇息下,覃宛的屋内静静悄悄,想必在后院中净面沐浴,唯有覃家的耳房中尚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陆修远忍不住走近了几步,在树下掩住身形,凝神静听。 覃弈的耳房内,凝竹正和自家哥哥僵持不下,她紧紧握住粥碗: “就算是回昌州,我们从前的家也没了,咱们要如何立足?” “且现在南蛮同大燕的局势紧张,就是回了昌州也是一样的。说到底,昌州还是大燕的地界,我们无论如何,在大燕都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所以待在覃家又有何妨,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琨阇听着自家妹妹如此不念家乡,忍不住急了,一连串的字符从他口中冒出来: “说好的。” “回家。” “不留这。” “明日走!” 凝竹也急了,放下粥碗,指着哥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道: “不行,哥哥的伤势还未好,就算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 “而且,而且……” 凝竹犹豫了半晌,又支支吾吾道: “覃娘子为了救我们兄妹二人,耗费了许多心血和银两。别的不说,至少得把银钱还给人家。” “哥哥自小就教导我,不能忘恩负义,妹妹不想就这么走了!” 她垂下头: “妹妹,妹妹我和覃娘子签了契约书,要给覃家食肆当厨娘,直到把覃娘子替我垫付的赎身钱还回去。” “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覃娘子可是帮了我们太多,你我兄妹欠了人家好大的恩情呢!” 琨阇听到自家妹妹和人签了契书,猛然抬头: “不。” “不!” 他拼命摇头,不敢相信自家的妹妹好不容易逃脱魔窟,又再次掉入了另一个,给大燕人签了卖身契。 凝竹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忍不住小声啜泣: “哥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覃娘子和那个畜生不一样,她对我很好,她还想尽办法救哥哥出来。” “你看,这是覃娘子送我的衣衫,这么美,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衣料。” 凝竹向哥哥展示身上月白色衫裙,想以此博得哥哥对覃娘子的好感: “哥 哥千万不要那样想她。” 琨阇的情绪失控,双眸急的充血,见到凝竹身上的衣衫,心中仿佛扎着无数根刺。 是他无能,没能带妹妹从那个魔窟里出来,还连累妹妹签下卖身契,献出自己来救他这个不中用的哥哥。 是他失败无用,不能给妹妹穿上这么好的衣衫,以至于旁人的小恩小惠花言巧语都能将妹妹给骗去了。 他不能再让妹妹重复在刘家的命运了,他也不会再做厨子,他恨这一切。 琨阇伸手往前,一个用力,将凝竹的外衫给撕下一小片,凝竹惊的跳起来: “哥哥,你做什么?你疯了?” 琨阇忍着怒火,一字一字道: “不要。” “不要她的。” “衣衫。” “你不要。” “签卖身契。” “我们。” “毁约。” “逃出去。” “明日走。” 凝竹见哥哥这样,知道他刚从刘家那个深渊里逃出,定然内心充斥着不安和恐惧,又是愤怒又是心酸无力,毕竟她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还好是覃娘子慢慢治愈抚慰了她。 筆趣庫 第575章 你是不是有毛病? 凝竹有些委屈心疼的看着自己破了一块的衣衫,忍不住道: “哥哥,你不能这样。” “你可以骂妹妹不懂事,忘记我们一旦逃出来就要回家乡的约定。” “你可以怨妹妹签下和覃家的雇佣契约,而不是用别的方式偿还恩情。” “你可以训我骂我,但是你不能误会覃娘子。” “她为了救妹妹,花了好多好多银子,足足五十两。” “那日也是她让人去刘家给你送假死的药丸,你才有一线生机逃出来。” “那天晚上,她怕你的尸首在刘家遭遇不测,便带着妹妹悄悄进了刘家,让我把你拖出来。” “当时哥哥你又脏又臭,浑身都是血,覃娘子那般美好漂亮的人,竟然丝毫不嫌弃,亲手将你的衣服脱下来她自己换上,扮成你的样子伪装成尸体,才让你逃过一劫。否则就算你是假死,那刘家的畜生都能给你喂上砒霜,再诬陷覃娘子说是她害死的!” 凝竹一激动,压低着声音,一股脑输出一通,一五一十将那 日覃宛带着她救下哥哥的艰难险境说了出来。 果然,琨阇听到覃宛的所作所为,陡然沉默了下来。 哪怕他再怨恨,也不能将刘畜生所做的恶行投射到他的救命恩人身上。 然而耳房外头,也有个身影,沉默了。 就在凝竹说,覃宛亲手将她哥哥脏臭的衣服脱下来自己换上时,陆修远的牙关咬紧,面色犹如冰窖,冷厉的双眸划过耳房里的某个身影。 琨阇是吧?他记下了。 周身正散发着寒意,而刚沐浴洗漱完毕的覃娘子携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从后院中走出来,手中还抱着要换洗的衣物。 陆修远眼神一扫,缓缓走向她,就在覃娘子要推开厢房门的那一刻,他欺身而上,将眼前的人抵在门上,薄唇擦着她的脖颈落至她的耳边: “想不到,你有这般胆大妄为之时。” 覃宛原本正冥思苦想,明日该如何说服秦氏,琨阇凝竹兄妹真的不是南蛮探子,留在覃家并无危险,直到有人将她困在厢房门前,唇间的气息吐露 在她脖颈上,汗毛立挺,手上一抖,原本手中要换洗的衣衫掉落下来。 第576章 偷瞻美人真面 覃宛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羞恼的冲上前,将陆修远臂弯上的衣服一股脑抱过来裹住,扔进她自制的脏衣箱笼里盖好,再一屁股坐上去,瞪着他: “你,你,你!” 她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骂陆修远什么? 臭不要脸?可他好心替她捡衣衫。 不过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她怎么会吓的掉了衣衫! 总是,还是他的错! 这么一犹豫,就错过了骂人的最佳时机,被陆修远抢了先: “我,我怎么了?” “助人为乐?” “还是不求回报?”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给自己脸上贴金,覃宛忍无可忍: “自恋狂!” 陆修远颔首示意,碎玉击石般清冽的声音自她顶上传来: “嗯,若是陆某不自恋,天下无人敢自恋了。” 覃宛一抬眼,恰对上他深邃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在摇曳的油灯火光中晦暗难辨。 剑眉星眸,挺鼻薄唇,锋利的下颌线倨傲挺立,嘴角噙着一抹狡黠,无声凝视着她。 行……吧。 这谪仙般的容颜,的确是让人自惭形秽,若是长成这样还不能自恋,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覃宛两次落于下风,脸上的羞恼还未散去,便开口质问: “大半夜的,你又来做甚?” “莫不是学那梁上君子,行偷窃之事?” 陆修远环顾四周,打量了眼她的厢房,比之上次来,又多来些许小女儿家的首饰衣衫之物,点点头: “正是。” “陆某听闻覃娘子今日的公堂风姿,极为欣赏,特来偷瞻美人真面,窃仰美人芳颜。” 覃宛被他左一句美人,右一句美人闹的面如火烧,心跳如擂鼓,轻咬双唇。 这人言行愈发胆大不羁,竟敢这么直白的调戏她了? 不行,绝不能被他这么带跑。 覃宛往前一推,抵住他坚实的胸膛,撇过脸道: “近日凝竹与我同睡,你若无事,早些走罢。若是被人发现,可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修远打断: “她在和他哥哥争辩,一时 半会不会过来。” 覃宛一愣,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争辩?因何事争辩?” 陆修远往后退了两步,熟稔的往她对镜梳妆用的梨花木凳上一坐,轻描淡写道: “左不过是因为他二人的身份不明,这是其一。” “她那闷葫芦哥哥更觉得你是故意利用她的妹妹,签下卖身契,这是其二。”筆趣庫 覃宛嗤笑: “故意利用?他怕是脑子抽了吧?用的着利用他个锯嘴葫芦,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丢进去?” “你也知道自己差点把命都丢进去了?” 陆修远凉凉的声音伴随着他裹挟寒意的眼神一道迎面而来,覃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不是没有么?我,我就是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呵。” 陆修远冷哼一声: “要不是那日我及时赶到,你就会被刘家的伙计识破,身份露馅,扭送至刘运通面前。” “若他用同样的手法将你囚禁,怕是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已经没了全尸了。” 第577章 他在用她的手给他自己脱衣裳! 覃宛脑补了下刘运通用鞭抽打她的情形,若是真被那畜生发现,定是把她送至神秘人面前,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她,她忍不住不寒而栗,但仍然嘴硬道: “凭啥你觉得我打不过那伙计!” “你要不来,我早就把他干趴下了。” 陆修远无言,面无表情的看她。 覃宛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双臂,软下语气道: “好嘛,是我太鲁莽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救她哥哥,就只有那一次的机会。” 陆修远突然沉声: “他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你为了救他,还要脱下他的脏衣服,给自己换上?” 覃宛大囧,忍不住抬高音量: “哪有?” “我,我……” “事出从急而已!” 她羞恼的站起身冲到陆修远面前,居高临下道: “那会黑灯瞎火,我向来不拘小节,被人发现我都不怕了,还怕脱人衣服?” “再说了,和你有什么相关?” “又没脱你的衣衫,你凭什么说我?” 陆修远 眼皮微抬,双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静静的听她说完,脸上的神情愈发意味深长。 覃宛被他看的有些不安,步伐微动,就想后退。 哪想身子刚动,就被陆修远握住了右手,当着她的面,向后一探,指尖顺势落在他自己的腰间圆结上,手指被他带着一道上下翻飞。 不过几下,陆修远的腰带瞬间松开,深衣外衫沿着肩膀散下寸余。 覃宛的指尖向被烫了一样,飞快的甩开,不可置信道: “你在做什么?” 他,他,他在用她的手给他自己脱衣衫! “你的厢房湿热气闷,我想解开衣衫凉快凉快,便借你的手用一下。” “覃娘子一向不拘小节,想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覃宛简直欲哭无泪,这个小人!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无赖! 不要脸! 覃宛被他气的说不上来话: “你再不走,我要去叫娘亲了,让她知晓一下,她崇拜的陆恩公就是个私闯小娘子厢房的登徒子!” 陆修远今日的脸 皮似乎有城墙般厚重,他微微颔首: “悉听尊便。” 覃宛被他气到无语,双唇微微发抖: “好,那我便去了。” 哪想她一转身,便被陆修远拉住手腕: “原想着你今日在公堂上耗费精神,受了冤枉气,便想逗你一逗。” “谁知你气成这般模样,倒是我的不是了。”筆趣庫 陆修远清冽的声音落在耳后,寥寥淡淡。 不知怎的,不过两句,便平息了她的火气。 覃宛转头斜乜着他,眼尾向上微挑: “那你逗人的手段未免太幼稚了些。” 陆修远拉着她的手腕不放,微微垂首认真道: “好,下回你来教我。” 覃宛耳根再次被染红,这次不是被气的。 陆修远此人,很是危险,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这般撩人。 她招架不住,用力收回手: “若你今日的目的是这个,那你就回去吧。公堂上的事情想必你的知县大伯已经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了,这本就是我同知县大人串通好的,我能受什么冤枉气?” 第578章 你想去京城开酒楼? 陆修远垂眸,看着自己空空落落的指尖: “嗯,那就好。” 覃宛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这下真打算离开了,松了口气,可又忍不住微微失落。 直到陆修远不知何时递来两样物什放置她眼前: “这个送你,我猜你可能会用到。” “这是什么?” 覃宛将他手中的东西接过来,对着油灯前火光仔细研究: “这是……易容面具?” 一个男人的面孔,一个女人的相貌。 “嗯。” 陆修远淡淡道: “你不是正担心如何能说服你娘亲,留下那身份不明的兄妹二人么?” “有了这两个易容面具,旁人便认不出了。” 覃宛眼睛一亮,易容面具,这可是好东西啊! 今日在公堂上,刘畜生是一点未发现‘小狗’的尸体是刘家伙计易容假扮的。 陆修远常用这个掩人耳目,有了它们,娘亲也不用担心琨阇的脸被街坊认出来了。 她抿唇对陆修远展颜一笑: “太好了,多谢,这个大有用处。” “你 是不是知晓我需要这个?” “所以还特意巴巴的送过来?”筆趣庫 覃宛歪头看着陆修远,看来方才那些言行真是他在逗她,真实目的是来给她送易容面具的。 陆修远正要开口,只见覃宛抬手制止他: “不用解释了,我已经知道了。” “你一定是不放心那兄妹二人的身份,所以想亲自探查一番是不是?” 不然他刚才为何站在覃弈的厢房门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修远不置可否,并未否认也未应声。 覃宛摸着手上散发着凉意的面具,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为何你从不问我,为何非要留下他兄妹二人?” 陆修远垂眸道:“你做事有你自己的道理,无须多问。” 覃宛心底泛起一丝甜意: “其实是因为他们二人厨艺高超,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日后我不仅想开食肆,还想在京城开酒楼,需要接班人来助我。” “可是旁的厨子没有这般天赋,我又不想覃家食肆的厨艺遭人诟病,遂 才非留下他们不可。” “我也知道他们身份敏感,可是你那会也说他们并非南蛮探子,不是吗?” 覃宛再次确认了一遍,抬眼看他。 然而陆修远只捕捉到她方才话中,在京城开酒楼,双眸瞬间亮了: “你想去京城开酒楼?” “何时?” 他终归不能在宁远县久待,迟早会回到京城。 哪怕如今御林军皆在宁远县,他也不能时时待在此处。 陆首辅已经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他的行踪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若是覃娘子搬迁至京城,他总能护着她,总比现在,日日牵挂她的安危要好。 覃宛见他眸含期待,不禁有些奇怪: “这个还早呢,现在我也不知,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陆修远察觉到自己的一丝失态,稍稍收了目光,回她道: “无事。” 他转而又道: “若是你打算去京城,提前告知我。我在京城知晓不少酒楼饭馆,可让你参照一二。” 覃宛笑着拱手道: “那就多谢了。” 第579章 刚用完人,就想赶我走了么? 虽然陆修远今晚骚操作频频,但是他帮了覃宛解决心头最担忧的问题,眼下看他哪哪都很顺眼,连带着态度也热切许多。 “你方才问我,凝竹兄妹是否是南蛮探子。” “根据我查到的消息推断,应当不是。” “不过她二人的确是南蛮人,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来历。” “你若想知道,就亲自去问她二人。” 陆修远继续道。 “我?” 覃宛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问: “我问她们,难道他们就会和我说实话?” 陆修远: “她二人身份来历,本就要和你这救命恩人说清楚。若是他们不肯真心相待,你日后也留不住他们。” “若敢说谎,自有我帮你处置他们。” “不过,就算他们过往有何不堪之处,依你的善心足以能打动人心。” 陆修远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不过覃宛还是能明白。 若是凝竹能对她说实话,她方能信任他们。否则,他们也不值得她救下留下。 这世间有天赋的厨子虽少,但培养个忠心耿耿的,总比雇个忘 恩负义的来的好。 覃宛若有所思,点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提点。” 陆修远也朝她颔首示意: “往后再有急事,便找暗影或暗笑,让他们来寻我,不要再独自冒险,知道了么?” 覃宛挽起唇角,心底像被撬开了一丝缝隙,灌进一滴蜜糖,酿出酸软的甜意来。 只听窗外的声音窸窸窣窣,覃宛身形一动,就要推他离开: “快走,凝竹要回来了。” 陆修远耳尖一动,凝竹正在劝他哥哥早些休息,扬唇道: “刚用完人,就赶我走?” 覃宛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子着火一般。 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一用力推他,嘟着嘴道: “你走不走?” 陆修远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勾了勾唇: “好吧。” 他身形一动,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房中。覃宛追出门外左右看了看,果然半个人影都无了,不禁微微失落。 “覃宛姐姐,这么晚了还没歇息么?” 凝竹刚从哥哥的房间里出来,红肿着眼睛,哑着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 样子问了她一句。 覃宛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没呢,你也早些来休息吧。既然你哥哥已经醒了,且让他安心养神,不急着叙话,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凝竹点点头,心下宽慰,知道覃娘子看破不说破,是在全她的面子。 二人回房歇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覃宛醒后,凝竹早已不在身边,而厨房传来阵阵清油饼的香味。 她换好衣裳,并未先去厨房,而是去了秦氏的房间。 秦氏正靠在床头唉声叹气,眼下乌青,想来一夜都未睡好。 覃弈和覃月两个人自然大气不敢出,在一旁乖乖给自己换衣衫。 “娘,我带弟弟出去吃早膳。” 月儿悄声说了一句,就迅速背起覃弈溜出去了。 她可不敢在娘亲心情不好的时候待在她身边,不然第一个被训的肯定是她! 覃宛见状,将秦氏厢房的门关紧,坐在秦氏身旁道: “娘,方才收到了陆恩公从京城送来的信,您不若瞧一瞧?” 覃宛从怀中抽出一纸信笺,递给秦氏看。 第580章 我有什么理由包庇他们? 秦氏一愣,揉了揉太阳穴: “陆恩公?他不是在京城么?为何给你送信?” 覃宛不答,只说:“您只管看了就知晓。” 秦氏将信将疑的展开信笺一字一句的读起来。 待她看完,秦氏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陆恩公说的都是真的?这凝竹兄妹果真不是南蛮探子?” 覃宛笑道: “那还有假?昨日我同王知县通气的事情,知县大人必定和陆恩公说了,这才差人送信过来,叫我们莫要惊忧。” “陆公子在京城专门替圣上捉拿南蛮探子,要他们真是奸细,那还能被放过?” 秦氏心里信了七八分,但仍然犹疑不定: “这信真的是陆恩公写的?你莫不是仿了他的字迹来诓娘?” 覃宛急了,真是和她娘亲说不通: “娘,我有必要这样做么?” “我可比你还害怕她二人是奸细!真要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开食肆做菜了!” “我有什么理由包庇他们!” “我也是托陆恩公 特意查了他们的身份,才敢劝您的!” 秦氏被她这一顿输出,不好意思道: “娘也就是操心么?” “我们就不提什么奸细不奸细的了。” “就说说咱家如今就这个院子,已经住了一家三口。” “你说现在这元先生没回来,这要是回来,白日里她还能在耳房里歇息么?” “家里还住着个大男人,歇两天也就罢了,一直住着多不像话。” 覃宛抿着唇: “娘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该给他二人重新找个宅子住着。” “什么?” “还要另外花银子给他们租宅子?不成不成!” 秦氏立马横眉倒竖,头摇的像拨浪鼓。 “要么就让凝竹的哥哥去食肆后面的耳房住着,弈儿和月儿跟娘睡,凝竹还住咱们家,不就成了。” 覃宛再小心翼翼的提议: “暂时这样,回头咱们再想办法,如何?” 秦氏抿抿嘴,一时半会也没法拒绝,只道: “凝竹就算了,她哥哥是不能在食肆 里露面的,要是被人发现知县大人捉拿的那奸细在咱家,可不成。” “虽说是假的,但知县大人当场指认,那日围观的看客众多,总有人会发现。” 覃宛就知道秦氏担心这个,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两张人皮面具: “娘且看,这也是陆恩公晨时随信笺送来的。” “有了这易容面具,娘也别怕她哥哥能被人认出来。” “再说凝竹那丫头不是总用你的纱巾子裹着脸,总这样不像话,还不如戴着这,一举两得。” 秦氏眼前一亮,她知道这个易容面具,陆恩公一戴上,那是真叫人认不出来了! 这个好! 然而她突然想到: “怎么陆恩公许久不出现,还是这么关注咱家的境况?” “他不是在京城忙着呢么?” “还有闲心为咱家考虑这些?” 覃宛呼吸一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氏说。 难道要承认她时常半夜和陆修远私会? 不成不成,说实话是要被娘亲打死的,不能说! 第581章 可否等他伤好,再让他签下契书? 覃宛灵机一动: “娘,其实是因为陆恩公临行前托我给他做菜肴,他说在京城吃不惯,只喜欢我做的这一口。” “所以便让他的贴身侍卫日日来取餐食。” “因着这层缘故,他才对我家的情况知晓的比较清楚,还总觉得欠我人情,便时不时出手相帮。” “不然那日,不是因着陆恩公的缘故,我一个身份低微的普通百姓,如何能私下去见王知县?” 可不能说她收了陆修远的银子,否则娘亲定要敲她脑壳,让她把银子还回去不说,还会没收她的私房钱! 秦氏听着覃宛一通辩白,这才恍然大悟: “怪道你平日里在厨房待恁久,我还寻思这客人点的菜都做完了,你还在做啥,原来是因为陆恩公。” 秦氏这话结尾的语调微微上扬,在覃宛听起来似有调侃之意,她心虚,不禁慌乱解释道: “陆恩公对我们家照顾颇多,看在苏大夫的面上,我也不能不满足他这小小的要求 啊。” 秦氏奇道: “我也没责怪你啊!陆恩公既然赏识你的厨艺,你给他做菜也是应当,咱们家欠他的情,可不是几顿饭食就能还得了的。” “行了,别在我眼前碍事了,你这丫头想尽办法说服你娘亲我。” “有这时间不如早些去跟那俩兄妹说道说道,万一人家还不愿意戴你这面具呢!整日戴着,多闷呐!” 覃宛见秦氏松口,心中一块大石头陡然放下,乖乖巧巧的说了声: “是。” 厨房里头,凝竹正在专心给两个孩子做窝丝清油面饼,覃弈和月儿都没吃过这个,大为惊奇: “凝竹姐姐,这饼子真好吃,油香酥脆,长得还别致。” 覃弈这段时间颇受凝竹照顾,从前还吓的大呼妖怪,现在已经甜甜的叫她姐姐了。 覃宛踏入厨房听到这话,看向桌上摆放的一摞清油饼,展演道: “这饼颇为别致,极费功夫,想必要将面团抻条,再抻成数百根银丝,才能烙出这 筆趣庫 窝丝清油饼,属实厉害。” 凝竹听见覃宛的声音,转头羞涩一笑: “覃宛姐姐谬赞了,此饼又称盘香饼,不过是从前在家乡常吃,便想做给你们尝尝,不是什么精致早膳。” 覃宛从善如流的坐下,捻起一块尝了,香酥脆口,银丝根根分明纠缠盘绕一起,很是有趣。 凝竹的手艺果真不错,想到此,她愈发要留下这对兄妹了。 覃宛起身,夹起一碟子饼,对凝竹道: “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凝竹不明所以,但依然听话的净手,跟着覃宛出去了。 只见覃宛端着饼,直直的往她哥哥的房间里走去,凝竹急了,忙上前拦住她: “覃宛姐姐,我,我哥哥伤还未好,现下还在沉睡。可否,可否等他伤好,再让他签下契书?” 昨夜凝竹和琨阇并未谈拢,然琨阇听了凝竹的那番话,也退让了一步。 至少,他不再认为覃宛是要将他妹妹留下来给覃家当奴隶,往死里奴役他。 第582章 你哥哥衣裳我都扒拉过 但是哥哥仍然不愿留在覃家,他执意离开此地,不再回宁远县。 昨夜哥哥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会覃娘子若是进去,也不知会不会被他哥哥迁怒。 一边是不能违抗的亲哥哥,一边是她真心崇拜的救命恩人,凝竹不想陷入两难境地,打算先将哥哥劝服,再让这二人见面。 覃宛转身,朝凝竹挑眉道: “难道我是那种你哥哥伤还未好,就让他替我打工卖命的人么?” 凝竹被她说的脸颊一红,嗫嚅道: “不,不是的。” 见覃宛还要继续朝前走,她立马上前拉住她的衣袖: “覃,覃宛姐姐,我来给哥哥送早膳就好,此等小事不值得劳烦覃宛姐姐,我们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且,且男女授受不亲,凝竹不想让覃宛姐姐的名誉受损。” 覃宛噗嗤一笑: “你哥哥的衣裳我都扒过,还怕……” “哎!” 凝竹左看右看,朝秦氏厢房和厨房看去,生怕覃宛姐姐的话被人听见,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覃宛姐姐, 这可不是什么能到处嚷嚷的事。” 覃宛端着碟子,一手托着腮,上下打量她: “你有事情瞒我。” 凝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跟覃娘子说实话。 覃宛歪着头: “你要是不说,我就直接去看看啦!” 凝竹立马上前拽住她: “哎,等等。” “其实,其实……我说实话覃娘子你可别生气。” “我哥哥他……他不是很想待在此处。” 见覃宛望过来,她着急解释: “不过我昨夜劝了他很多次,他就是心怀偏见。” 覃宛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亲自和他谈谈。” “你,跟上。” 覃宛朝凝竹勾勾手指。 琨阇躺在耳房的床上,外头妹妹和覃宛的声音并不小,且又是站在他门口说话,想不听见也难。 前面倒还好,然而听到覃娘子亲口说出‘你哥哥的衣服都是我扒开的’这话,饶是琨阇脸皮再厚,这会也是红如城墙了。 她们大燕女子,如何能如此放荡? 正面如火烧中,只见覃娘子不打招呼推门而入 ,他下意识的将寝被盖在身上。 因着全身都是伤,方才凝竹早早拿来金疮药,说是覃娘子给的,特别好用,让他坚持涂。 原本他并不想用,可是想到若是一身伤,凝竹肯定不愿意让他早日离开,便自己动手涂抹上去,因而这会上身皆是袒露在外。 覃宛一进来,就闻到耳房中浓重的药味,她的目光投向床上的人,只见琨阇低着头,耳根却红的发烫。 她将清油饼子放在案桌上,起唇道: “琨阇兄身子大好了?” 琨阇依然低着头,依然是蹩脚的大燕话: “好多。” “多谢。” 他吃力的从嘴巴里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出来,从未如今日这般感到尴尬羞耻。筆趣庫 旁人都叫他哑巴,可是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声带受损,无法流畅的发声罢了。 覃宛开门见山的问道: “听凝竹说,你想尽快离开此地?是不是?” 琨阇一愣,凝竹?是谁? 他眼神微眯,那是这位覃娘子替他妹妹取的新名字。 “她,不是。” “凝竹。” 第583章 因为你害怕自己会动摇 “她是。” “梨琅。” 覃宛一愣,口中喃喃道: “梨琅?” 她转向头,朝凝竹道: “你怎从未告诉我,你叫梨琅?” 凝竹呼吸一滞,垂下头: “我,我……” 覃宛垂眸道: “罢了,凝竹也好,梨琅也罢,不过是名字罢了。” 琨阇拳头握紧,咬着牙吃力的争辩道: “如何。” “不重要?” “名字。” “会告诉我。” “我是谁!” “梨琅!” 他转头唤了凝竹一声: “不可!” “忘记。” “你的名!” “忘记。” “你是谁!” 接连说了这么多字,他累的气喘吁吁,嗓音也变得嘶哑。 覃宛替妹妹取名,唤醒了他在刘家痛苦的记忆。 兄妹二人被称作小猫小狗,像畜生一样被使唤。 即使被救出来,也不能重唤自己的名字么? 他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 琨阇激动万分,凝竹垂泪不语,反观一旁的覃宛倒是淡定如斯,等这兄妹二人平静下来,她才缓缓开 口: “如果你永远都知晓你是谁,就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称呼。” “旁人如何唤你,是琨阇,还是小猫小狗,都改变不了你的内心。” “除非……” 覃宛顿了顿,继续道: “你害怕自己会动摇。” “害怕自己不再怀念家乡,害怕融入大燕的风土人情,害怕到甚至不愿意学习大燕的方言和文字。” 覃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为什么害怕?” 琨阇脸颊涨红,没想到他心底最尴尬最想遮掩最不愿承认的一处伤疤,大剌剌的被眼前的人随意挑破。 覃宛不等他回答,低下头,对上他猎鹰般的双眼,缓缓道: “难道是因为,你已经逐渐贪恋大燕的一切。” “这里物产丰饶,地大物博,百姓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不像你的家乡南蛮,常年动荡不安,亲人离散,一生颠沛流离。” “因为物质匮乏,你的族人更蛮横不讲道理,只会杀伤抢夺。” “你口口声声要想回到家乡,却 打心底逃避那里,拒绝回去。” “否则在昌州的时候,明明可以逃回南蛮,却为何又心甘情愿被人贩子骗来宁远县?” “只因听说这里繁华,而你们自知身怀长技,定能在此处大展拳脚,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吗?” 覃宛说完这些话,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直起身,将怀中准备好的契书拿出来,于两指间夹住: “这是我覃家食肆的契书,你若签了,我保证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琨阇被覃宛一番话说的双眼通红,拳头捏住床板,几欲握碎,却半个字都未能吐露出。 而一旁的凝竹早已泣不成声,抬起头来问道: “覃,覃宛姐姐,你如何知道我们到过昌州?如何知道这一切?” 覃宛别过脸,并不看她: “既然我有那个本事救你们出来,又如何打听不出来这些。” 其实昨夜陆修远对她说完那番话后不久,她就改变了主意,让陆修远把这兄妹二人的来历给她写下来,好让她有两手准备。 第584章 你们想走,我拦不住你们 若是琨阇固执,覃宛也有底牌可亮。 陆修远不仅将他所查到的一一写下,还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封给秦氏的信。 覃宛见到凝竹拦着她不让见她哥哥时,就知道此番对话,不用激将法是不行的。 所以此时此刻,她就是在赌。 然而手上一空,那契书被琨阇夺去,撕成了碎片。 他平息着怒火,一字一顿: “你以为。” “我会中。” “你诡计么?” 他动作粗鲁,覃宛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淡然一笑: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你闹着要离开宁远县,只是因为你在此受挫,不甘心被人当畜生一般驱使,这和你原先期待的大相径庭。” “你说想带凝竹,哦,梨琅,回家乡,可是如今大燕和南蛮的边境已被完全封住,你还能怎么回?” “空有思乡之情,却毫无规划筹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覃宛的话比方才之言更刺痛人心,杀人却不见血。 “你,在此处既无归宿,又憎恨 那个生养你的地方。” “所以才会在意那些虚名,什么真名假名,什么回乡之愿,都是空话。” 覃宛见琨阇软硬不吃,话说的更狠了,简直是利刃割肉,寸寸不留情。 琨阇的神情一下溃败了,他紧咬牙关,眼中含泪,嘴角竟被气的沁出一丝鲜血。 “哥哥,哥哥!” 凝竹扑上去,帮他擦去嘴角的鲜血,她转头对覃宛道: “覃娘子,我们兄妹欠你的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可请覃娘子口中留情,别这般伤我哥哥。” “我哥哥是真心的,他不是你口中那般虚伪图利之人!” 凝竹一时激愤,连一声覃宛姐姐也不愿意叫了。 方才覃宛说的话,虽然句句在指责琨阇,可又何尝不是在说她呢! 覃宛闭了闭眼睛,轻声道: “既然不是,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如今别说南蛮难入,就连去昌州的陆路与水路都被人严加看管。” “你二人如今尚无积蓄,又无自保之力,如何能穿过偌 大的云州、荆州和封州,去往昌州?” “若你一人也就罢了,你妹妹身体孱弱,你忍心让她饱受路途困顿之苦?” “南蛮与大燕局势紧张,这一仗终究会打起来。” “且就算你们成功回到南蛮,多年离乡,家中亲人可还挂念你们?他们得知你们在大燕多年,还愿再信任你们么?” “南蛮这么多年内乱不断,当权者无道。大燕兵力不弱,若是大燕赢了,你们终究是九死一生。若是大燕输了,再好的东西也是被南蛮的权贵瓜分不落,你们也不是能从中分得一杯羹的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覃宛字字珠玑,将二人的退路堵死。 无声的静默后,她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实话,若不是你二人有如此卓绝的厨艺,我亦不会如此费心尽力做这一切。” “若是真觉得我心怀不轨也罢,这契书签与不签都不重要。就算今天逼你签了,你若真心想走,我也拦不住你。” 第585章 为什么我不能用真面目示人? “反正你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不若再好好考虑。” “我们以十日为期,若你们没有想好如何成功回到家乡,又如何在那里安身立命,便留在覃家。” “我能开出的条件有限,不过够你们还我的债且攒回家的盘缠了。” “如何?” 覃宛眉梢一抬,再次试探琨阇的态度。 果然,在她一根大棒一颗甜枣的手段下,琨阇平静下来,拧眉不语,在仔细思索她方才说的话。 虽然覃娘子的话相当刺耳,有好几次,琨阇想跳下床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再说了,可是碍于浑身无力,始终无法阻止。 但是冷静下来,他紧闭双眼,如何不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 他试试呢? 再信任一次呢? 身上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这是他贪图利益轻信小人的下场,他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将自己和妹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覃宛见他眉心跳动,知他必定纠结万分,遂补上一句: “对了,覃家食肆没有鞭子 ,没有无尽的侮辱,只有一展才能的机会和自由呼吸的空间。” 果然,这句话击中了琨阇内心隐秘的脆弱,他狠狠闭上眼复又睁开,嘶哑着声音道: “好。” “十日。” “为限。” 覃宛见他终于松了口,暗暗长舒一口气,嘴角轻扬: “不过,我有个要求。” 琨阇抬眼瞪过来,他就知道这个丫头没那么简单,只会步步紧逼,然后将他二人拉入圈套。 覃宛从怀中掏出两张人皮面具: “这是你二人的易容面具,戴上后相貌便是换了个人。” 她转头对凝竹道: “梨琅,我知晓你日日要用纱巾子掩面,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向来不逼你取下。” “既然你执意如此,不如戴上这面具,在大燕换一张相貌,重新开始。” 凝竹先是犹豫,只见覃宛又道: “这面具是我专门着人做的,透气又贴肤,戴上不会不舒服的,放心吧,也不会有损你的美貌。” 见她嘴角衔着调侃,凝竹自然 心动,却担忧的看了哥哥一眼,生怕他不同意。 果然,琨阇扭开脸: “我堂堂正正的,如何能用旁的脸示人?” 覃宛忍不住撇了撇嘴,满是不屑,这琨阇可真是让人难办,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一股子大少爷作风,要不是看在乖巧凝竹的面子上,她早削他了! 覃宛摇了摇头,把今日在公堂上发生的事,挑着捡着同他说了: “总之,为了治那刘畜生的罪,知县大人已经把你的脸说成是南蛮探子的脸,你这张容貌若好不遮掩的从覃家出去,不过半日,就有人把你扭送到衙门去。” 琨阇憋着火气,厉声道: “这般诬陷栽赃我,就算我想出带梨琅回昌州的办法,我又如何用真面目示人?”筆趣庫 “为何不用别的法子?” 覃宛耸了耸肩: “你都没本事从那姓刘的手里逃脱出,还敢来质问我们的法子是好是坏?要求这么高,不然我去同知县大人说说,把那姓刘的放出来,你回他刘家去好咯?” 第586章 你在乎的东西,没有你们的生命重要 琨阇被她这一顿话堵的不吭声了,只是别过脸去。 覃宛捏起碟子上的一块清油窝丝饼放在口中吃了,说这半天话,她都饿了。 “反正事已至此,对你来说,不戴也得戴了,除非你每日不出门。” “不过你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覃家可就完了。” “琨阇兄你想想看,我如何能冒着我一家被杀头的风险来坑你,又不是脑子抽了。” 覃宛一边嚼着饼,一边含糊不清道。 琨阇见眼前的覃娘子一转刚才一针见血字字诛心的狠厉模样,歪着头坐在一旁旁若无人的吃饼,还吃的满嘴饼屑。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她说那晚扒了他衣衫的事,耳根蓦的涨红。 这覃家娘子,可真是手段了得。 泼辣狠厉,无畏大胆,真是不同寻常。 一块饼吃完,覃宛将那两张面具留下,起身要走: “话已经说完了,成不成看你们自己。” “凝竹,今日我覃家食肆繁忙,怕是要劳烦你来食肆里帮我。” “至于你哥哥。” 覃宛瞟 了琨阇一眼: “他方才中气十足的说话,想必伤好了差不多,可以起身走动了。” “对了,弈儿和月儿的伙食就交给你哥哥负责了,在咱们家,可不吃白饭。” 凝竹听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哥哥,见他不吭声,便知道这是默认了。 不知怎的,她有些开心。 因为好像比起回乡,她似乎更愿意待在覃宛姐姐身边,因为能学到更多东西。 这傻丫头。 覃宛不知道她短短几句话,就将凝竹彻底说服,让她想长久留在此处发展了,原本这丫头还打算和哥哥一道还完债后就动身回乡呢。 覃宛推开房门,看见外头日光大亮,闭上眼睛。 聆听隔壁厢房覃弈和月儿的读书声,更远处,是街坊邻居起早开工叽叽喳喳的交谈之音。 好像心底有一处,不知不觉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她终究,是融入了这个时代的生活。 此时此刻,她心里牵挂的不仅是覃家食肆的未来,还有大燕与南蛮的局势。 家人要保,朋 友要护,拼尽全力,从此她覃宛,在这个名为大燕的国土上扎根生长,寸步不让。 “对了琨阇。” 覃宛歪着头看着枝头上正在给雏鸟喂食的雌鸟,轻声道: “你在乎的东西,没有你们的生命重要。” …… 覃家食肆,今日重新开业。 食肆门口,那是热闹非凡。 昨日覃娘子与刘家掌柜对证公堂那一段,成为宁远县茶余后饭的谈资。 昨日答应过米老大要来覃家充银两的人,早早就守在食肆外头翘首以盼。 覃家食肆,经历过一些时日的沉寂,终又恢复到往日水泄不通的盛况。 “请进,请进,大家莫要推搡,莫要着急。” “今日人人都能吃上,咱家掌柜推出的新式菜肴。” 老三换了身崭新的褐色短打,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照秦氏的话说,换身新衣裳,去去晦气和霉运,才有新气象。 覃家食肆的排档窗口依然也如期开张,米老大带着一帮人排在最前头。 锅包肉啊锅包肉,我米老大可想死你啦! 第587章 注意保护小厨娘幼小的心灵 “天气炎热,快尝尝这刚冰好的枇杷糖水。” 秦氏和许家姨娘端着托盘,十来个小盏整整齐齐的摆在上头。 外头用宽袍扇着微风的食客定睛一看: “哟,先前不是还有杨梅冰饮子么?” “现下怎么换成枇杷糖水了。” 秦氏摇头道: “杨梅早下了市,不好买。” “前头友人送来两筐子枇杷,我家丫头说吃不掉,就拿来去核用蜜渍了,再泡在这茶水里冰镇一夜,甜滋滋的,也很好喝,诸位尝尝?” 说是友人,其实就是苏大夫送来的,直道整日吃覃家的饭菜不好意思,总得回些礼。 秦氏不知道那枇杷,是上好的江州枇杷,唯有京城的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当然,苏合也是在陆修远的威逼利诱之下,才舍得这般大出血。 但哪里想到,覃娘子如此暴殄天物,将如此名贵之物做成饭前冰饮,免费招徕食客。 分到枇杷糖水的食客先是嗅了嗅,接着轻抿一口,眼光瞬间亮了起来,来不及品味,便一饮 而尽。 “太好喝了,覃婶子,还有么?” 秦氏摆摆手: “就今个,咱们存货不多,能喝到就属实运气好了。” 食客们把杯盏放回托盘,颇为遗憾的摇摇头。 “凝竹,将这莲蓬去瓤截底,只留有孔隙的那一面。待会你把我这鱼肉塞到那莲蓬的孔隙里头,再用截下来的莲蓬底封住,上锅灶上蒸。” 覃宛仔细的为手中切块的活鳜鱼用酒酱香料拌好,头也不抬的嘱咐道。 只见凝竹拿着晨起时老三特意去采摘的大莲蓬,一脸懵懂: “覃宛姐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菜肴啊?” 她可从来没见过用莲蓬做的菜式。 覃宛脑袋一抬,用半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云鬓间的钗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拍打着她的耳际。 “这道菜叫莲房鱼包,吃的就是个雅趣和意境。” “我瞧着李学官府上的秀才书生时常在我家食肆里点一道芙蓉鸡片,一边吃一边对诗品茗,就想着做一道这个菜,也算是附庸风雅罢。” 秋 闱在即,上京赶考的秀才书生都要来离京城最近的宁远县歇脚,自然要趁此抓住机会。 毕竟她既是个厨子,也是个商人,知道要投其所好,才为自己谋长久之利。 如今夏日过半,覃宛早就琢磨着要更换些菜品,以应对季节的变化和新食客的口味。 只是先前碍于刘家的事,迟迟没把新品推出来,如今这心头大患去了,自然要更换新菜式。 秦氏对此也颇为赞成,她总觉得还做被刘家模仿的菜肴太晦气了,就得换些新口味,不然那些食客老是拿覃家和刘家比较,她心里听了不舒坦。 这话她还是当着凝竹的面说的,覃宛拼命朝她使眼色,她愣是装看不见,摆明就是故意的。 刘家的菜肴是凝竹琢磨出来的盗版方子,不过不知者无罪,总不好一直责怪人家。筆趣庫 覃宛还是相当注意保护这位新来小厨娘的幼小心灵。 只见凝竹若有所思,虽不理解,却依然乖巧的开始剥莲蓬,依照覃宛说的法子将鱼肉塞进莲蓬里头。 第588章 覃家食肆夏日招牌菜上新 “蒸好后,得用莲子、菊花和菱角煮成的汤浇至上去,一道享用。” 莲香淡然,雅致清爽,去除了鳜鱼的腥气,又为素口的莲蓬增添了肉味,一举两得。 这道菜教给了凝竹,覃宛就开始准备着下一道菜,依然是素口清淡型的。 先前覃家的招牌菜中,赛螃蟹和芙蓉鸡片最是受欢迎,其次是蒜泥白肉、叫花鸡和杏仁豆腐。 覃宛仔细分析了一下,宁远县的有钱人家口味偏素淡清爽,想必是在家里油腻腻的吃多了,总想在她这里吃些清口的,所以荷叶粉蒸肉、梅菜肉饼和回锅肉这些就相对没那么受欢迎。 而来她这的常客,都是手里有些闲钱,却又不够充裕的,遂点的也都是些价格更低廉的菜肴,重尝个味道,吃个性价比。 因而覃宛的新菜肴里,多换上了些口味清爽,成本又不算很高的食材。 比如把槐叶冷淘为主食的选择之一。 “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碧鲜俱照箸,香饭皆苞芦。 ” 青碧槐叶簇簇细细,摘下来后,用清水煮开,再捞出来研细滤清,用面与过滤后的槐叶水揉和,切成饼或条,冰镇后就是一碗碧翠清爽的美餐了。 覃宛还会在汤水中加入自己秘制的酸甜汁,让浸润汤汁的槐叶面更加酸甜可口。先前陆修远抽空来当她的试菜小工时,这碗槐叶冷淘就被他赋予极大的肯定,覃宛对这道菜有信心。 还有山家三脆,这道菜她曾在碧水镇的梅三娘家中做过,当时梅先生和梅三娘夫妇要招待李学官,也因为有这道菜,她得以有机缘带全家来到宁远县。 所以她打算把这道菜也加上,把梅菜肉饼给撤下来。 只需嫩笋、菌菇和枸杞头放入盐水汤中焯熟,再浇上熟香油、胡椒、酱油与醋拌着吃。 文人墨客皆爱此菜,只是宁远县的贩夫走卒怕是会嫌弃这几样菜空有皮囊却无内涵,没有大鱼大肉来的爽快。 是以为了兼顾口味,覃宛别出心裁,大胆的上了一道火爆肥肠。 肥肠的滋味,若是处理得当,会让爱它的人欲罢不能。若碰上不靠谱的厨子,只怕要捏着鼻子直喊腥臊臭气。 根据覃宛的观察,宁远县的百姓都没有吃肥肠的习惯,是以张屠夫那的猪大肠卖的相当廉价,可算是让她捡着便宜了。 她带着许家姨娘去买猪大肠时,许家姨娘吓的要死,生怕覃宛要做些臭烘烘的下水砸了覃家食肆的招牌。 更别说张屠夫听到覃宛声称要长期收购他家的猪大肠时,那双眼珠子活要瞪掉下来: “覃,覃家丫头,这猪大肠平日里咱们都是要丢掉的,你买它有何用?” 覃宛歪着头: “买它当然是拿来吃咯,张屠夫你别磨叽,咱们赶时间。” “这十斤猪大肠,我花三百文买,成不?” 张屠夫更是不敢置信了: “竟然还用上三百文?这,这是不是太高了。” 这可是猪大肠啊! “我买它只有一个要求,你得给我处理干净了,肠子里的米田共一点都不能给我留。” 第589章 这是用豚猪的大肠做的! 覃宛亮明条件,她知晓许家姨娘和秦氏肯定是不乐意去处理这臭烘烘的东西,她自己又没那闲功夫,只能多花些钱让张屠夫先打理好了。 “没问题,包在老张身上。” 张屠夫可没想到,这向来要扔进泔水桶的东西竟然能卖这么多钱,不过就是要他把肠子洗干净便是,这活虽然腌臜,却能让他赚一大笔外快,不干白不干。 肥肠洗干净,用葱姜蒜配上料酒去腥味再焖熟,覃宛一个手起刀落,将肥肠切段,到入锅中爆炒。 外头,许久未来的李大夫,携着三五好友走入了覃家食肆: “覃掌柜她娘,现下还有座位不?” 秦氏见是月儿的‘先生’来了,忙不迭的请他们上座: “有,有,有!” “早听李大夫要来,给您预留好了,快上座。” 李大夫笑呵呵的坐下,邀着几位好友: “这覃家食肆可是我宁远县最好的饭馆,那味道是你们旁的县里吃不到的。” 前些时日,李大夫去了江州、荆 州一代,同往日结识的好友交流医术药理。 在座的几位都是各自县里的名大夫,昨日也是刚到宁远县来参访。 刘大夫指着覃家挂在墙上的菜单,指着最中间的那道菜肴问: “这爆炒肥肠是何物?” 李大夫回头一看,心里一惊,这覃家食肆的招牌菜怎么竟换掉了一大半? 什么山家三脆、莲房鱼包、爆炒肥肠、食香酥落茄、缠花云梦肉……都是何物? 从前的菜肴还算能闻菜名知食材,而这些怎么闻所未闻? 李大夫踌躇半晌,尴尬讪笑对刘大夫道: “我也不知,不若咱们点来尝尝,这覃家小厨娘的手艺总是不会错的。” 刘大夫巡视了一圈食肆,见此地宾朋满座,便是内心存疑,也不由得相信自己的老知己: “成,就听你的,你来点。” 秦氏特意为李大夫这桌上了几道小菜,几位大夫品着酒就着小菜,赞不绝口: “果然不错,这小菜的滋味都远甚我凉元县的大酒楼!” “如此 ,老朽可更期待招牌菜了。” 推杯换盏一刻钟后,许家姨娘端着托盘,口中叫道: “爆炒肥肠、山家三脆、莲房鱼包来咯!”筆趣庫 “还有道槐叶冷淘,等几位用的差不多了,咱们再上。” 刘大夫对那爆炒肥肠最感兴趣,直直往那盘中瞅去,指着眼前红绿相间,看着软塌塌的酱色肥肠道: “敢问这肥肠,到底是何物?” 许家姨娘顿时耳根着了火,她就说不能让覃丫头做这什么猪大肠,这会子客人问起来,她如何跟人解释? 要是和他们说实话,说这是猪大肠做的,岂不是把客人都吓跑了。 许家姨娘只得尴尬道: “这……这……” 李大夫觑了她一眼: “支支吾吾做什么?往常也不这样啊!” “到底是什么?赶紧说!” 后厨里,覃娘子听说李大夫带人来了,便将剩下的菜肴教给凝竹打理,自己擦了手到前厅迎客,刚好听到李大夫的话,朗声道: “这是肥肠,就是豚猪的大肠做的。” 第590章 就算臭到吐出来,我也认了! 清清泠泠的话语一出,满堂皆静,食客们纷纷瞪大双眼。 什么,猪大肠? 那不是装猪屎的地方么? 怎么昨天才夸赞覃家娘子,今日就把这臭烘烘的腌臜之物端上来给他们吃? 是不是存心报复!? 那些食客只庆幸,还好自己没点,他们还是老习惯,吃从前覃家的招牌菜,芙蓉鸡片、麻婆豆腐什么的。 李大夫满脸羞愤的站起来。 这、这、这…… 他好不容易把几位远在他乡的好友聚在宁远县,好心好意来照顾覃家娘子的生意,怎么就端猪大肠来给他们吃? 这也太丢脸了! 回头几位老友该怎么想他!? 李大夫最重脸面,这下恨不得夺门而出。 反观那位刘大夫,听了覃宛的话后不仅没有害怕愤怒,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这猪大肠竟然也能做成菜肴端出来?” 他凑近那道爆炒肥肠,点点头: “闻着不仅没有异味,还挺香!” “想必味道不错!” 覃宛扬唇笑道: “这位大夫果然慧眼如炬,是个识货的! ” 李大夫满头大汗,悄悄拉扯刘大夫的衣袖,朝他隐晦的摇摇头: “刘老兄,万万不可啊!都是老朽的错,咱们待会换间食肆去吃?我来做东!” 覃宛耳尖,自然听到了这不远处的悄悄话,撇撇嘴,她给月儿找的这假师父可真是够不给她面子的。 反倒是这位刘大夫,勇气可嘉,眼见他不听李大夫的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肥肠,试探的放入口中。 这一咀嚼,刘大夫的表情从好奇到不可置信,再到惊喜。 这臭烘烘的猪大肠,竟然能如此好吃? 不仅腥臊味处理的一丝也无,还多了些酒香,这可把他惊喜坏了。 在座的食客们皆在观察刘大夫的反应,期待着他下一瞬把这菜给吐出来。 谁想刘大夫一块接着一块夹了放入口中,三下五除二,竟将盘中的肥肠都吃完了。 “覃娘子,高!太高了!” 刘大夫欣喜的拍着李大夫的肩膀,朗声道: “李老弟啊,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宁远县里竟然 卧虎藏龙,有覃娘子这样手艺卓绝的厨娘,你小子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要是常住此地,定要顿顿守着覃家食肆开门,绝不放过一口美味!” 李大夫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爆炒肥肠: “刘兄,这,这不臭吗?” 刘大夫叹口气摇摇头: “世上竟然有你这般不知变通的人,这菜肴要是臭,覃娘子敢端上来么?” “这顿,我来请!” 他转头对覃宛道: “覃娘子,再来三盘这爆炒肥肠!多少钱,老朽现在就付了!”筆趣庫 他这般豪爽,自然把旁人都惊到了。 “这爆炒肥肠,真这么好吃?” “要不,咱们也点一盘试试?” “试什么试?你也不看看价钱,是咱们能吃得起的么?” “怎么就吃不起,今日我偏要点一盘尝尝,就是臭到吐出来,我也认了!” 在外头端着餐盘啃着锅包肉的米老大听到里头的动静,忙站出来挺覃娘子: “覃娘子,我也来一份!” “反正覃娘子做的,肯定好吃!” 第591章 好想把那锭金子给薅回来! 覃宛见状,这米老大还真成了她家的死忠粉了,笑着摇摇头: “刘大夫,这肥肠是我们覃家食肆的新菜肴,怕不受欢迎,准备的分量不多,一天一桌只能点一盘。” “啊!?” 刘大夫失望的叫出来,他明日可就要走了,那岂不是吃不到几次了? 覃宛装作她也毫无办法的样子,安慰他道: “要不,您和别的桌打个商量,若是旁的桌不点,就能给您留下多余的份额了。” 刘大夫自然眼前一亮,忙不迭的看向隔壁桌: “这猪大肠,你们怕是不敢吃吧?” “不若留给老夫我?” “若是你们留给我,老夫免费送你们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旁的食客自然被他这顿操作给惊到了,这肥肠有这么好吃,好吃的这老大夫肯奉上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不行,他们必须得试试! 说罢,别的桌纷纷嚷道: “覃娘子,咱们也点一盘爆炒肥肠!” “也给我们桌来一盘。” 当然,也有那贪 图金疮药的人,上前来,主动要把自己那桌的份额让给刘大夫。 刘大夫一下白得了四份的爆炒肥肠,自然开心极了。 哪怕肉疼,也故作大方的将怀中仅有的几瓶金疮药分给了他们。 与这爆炒肥肠相比,金疮药算什么!? 送! 覃宛微微含笑,暗暗摇着头回了后厨炒肥肠去了。 这招饥饿营销的法子,她用的可真妙! 这一日下来,秦氏拨着算盘算账,眉梢快要舞到天边去: “瞧瞧,瞧瞧,今儿挣得钱,都足够在清平巷再租个小院了。” 覃宛捏着酸痛的手臂,转动脖子,随口道: “成啊,咱们挣来的银子买院子去,回头住不下租出去,也能生钱。” 秦氏被她吓了一跳,伸手就拍了她的背一掌: “要死啊,银钱就得好好存着。回头别等到要急用的时候拿不出来。” 覃宛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她娘亲认真了,更忍不住道: “那不能啊!银钱这么存着哪里能生钱,不如拿 出一部分投资,多好。” 秦氏惊了,把手上的钱筒子一搂住: “不成!” “什么投资不投资的,你是那李夫人么?坐拥万贯家财,这个买商铺,那个买院子的?” “想都别想,这银钱娘给存着,回头要用了你就知道要来求娘了!” 覃宛遭遇了和秦氏理财意识不合的境况,眼睁睁看着秦氏拿把不知道哪来的小锁给钱筒子上了锁,好像生怕她偷走拿去买院子。 覃宛眼珠子一转,撇撇嘴。 害,天真的娘亲,如今她也是手头有笔不小存款的人了,买商铺,买院子这事情,哪里用的着伸手找娘亲要钱? 从搬来清平巷给陆修远做饭菜赚来的外快,估摸着也得有二百两了。 要不是买下凝竹失了那块黄金,她覃宛现在可要在宁远县横着走了。 想想就肉疼! 她好想从刘畜生那里把那锭金子给薅回来! 只是刘运通被押在衙门的牢房里头,刘家也被抄家充公,金子怕是也要不回来了。 第592章 覃宛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覃宛数着手里的二百两,唉声叹气,还是太穷了。 这二百两离运作个酒楼差远了。 如今覃家食肆口碑和名声皆有,就是盘子不够大。 食肆门口爆满,里头又做不下,哪怕开了个排档窗口分流,也不够。 每日秦氏和许家姨娘起早贪黑,眼下的黑眼圈又大了一圈。 如果再不开个酒楼,广纳贤才,光靠她们几个人支撑,不得累死? 她可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 厢房外头,凝竹轻声敲门: “覃宛姐姐,我能进来么?” 覃宛将银子收好,起身扬声道: “进来吧。” 凝竹端着一碗素菌汤推开房门,放到覃宛案前: “覃宛姐姐,我做了点汤,趁热喝了吧。” 覃宛抿着唇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汤,忍了忍委婉暗示道: “晚上我吃的很饱,现在有些喝不下了。不如你来喝?” 凝竹忙摇摇头: “我是看覃宛姐姐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回来才想着做个简单的汤水让你喝喝,怎么能是我喝?” 覃宛无言,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大晚上喝汤汤 水水可是要起夜的。 “那先放着罢,我一会来喝。” 盛情难却,她终究没忍心拒绝。 凝竹却站在一旁等着,覃宛抬头扬眉道: “这么晚了,你不去沐浴更衣,早些休息么?” 凝竹摇摇头: “我得等覃宛姐姐吃完洗漱好再去。” 覃宛姐姐还没洗,她怎么能先去洗呢。 覃宛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瞧着凝竹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身形谦卑,脸上还老老实实戴着她给的人皮面具,瞧着就是个小丫鬟的姿态。 她终于哭笑不得的解释道:筆趣庫 “凝竹,我虽花银子赎了你,但咱们正经签了契书,你只是覃家食肆的厨娘,不是我的丫鬟,不用做这些粗活,也不用特意来伺候我,明白么?” 覃宛起身,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凝竹拉过来摁坐下,将素菌汤端到她面前,递过去汤匙: “喏,这碗你自己来吃。” “今个除了几样新菜式,其他菜肴都是你一人做的,辛苦了。” 凝竹诚惶诚恐的站起来: “不,这怎么能行……” 她还未起身,又 被覃宛手劲用力摁下: “听话,吃吧。” 凝竹垂下头: “覃宛姐姐教我做菜肴,还给我银钱,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我先前在昌州,这些活都是做惯了的。” 覃宛手上用力,安抚了她一下: “教你做菜肴,是因为你有这个天赋。要是一般人,我可不教呢。” 覃宛端起碗,用汤匙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放在凝竹嘴边: “啊~张嘴。” 凝竹下意识的张口,被塞入一大口菌菇, “这汤水就别喝太多了,小心晚上起夜。” “你啊,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把你当妹妹看的。” “哪有妹妹伺候姐姐的道理,只有姐姐疼爱照顾妹妹的份,知道么?” 凝竹一怔,眼睛像进了沙子一般,红通通的。 “覃,覃宛姐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我是南蛮人,长得丑,人又穷,是个大累赘。” “覃宛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凝竹带着哭腔,一边嚼着菌菇,一边含糊不清的呜咽,覃宛见她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第593章 我就是个丑八怪 “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知道么?” 覃宛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给她擦擦眼泪: “快去洗洗,把这面具摘下来吧,总戴着也不透气。” “你要是还不想见人,我把我的纱巾子借你用用,别在霍霍我娘亲的了。” 凝竹默然,忽然小心翼翼的抬脸问道: “覃宛姐姐,我把面具摘下来,可以么?” 覃宛一怔,旋即试探道: “你是说,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脸?” 凝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认识覃宛姐姐这么久,受过她许多恩情,自己却从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凝竹的心充满了愧疚。 “覃宛姐姐,小时候在家乡,家里起了一场大火,烧坏了我的脸,所以我一直不肯让人看见我的脸。” “也是因为那场大火,哥哥的嗓子被熏哑了,不能流畅的说话。” “我们兄妹俩个,一个被人耻笑是哑巴结巴,一个被骂成丑八怪。” “从来没人像覃宛姐姐对我们这么好过。” “刚开始,是不愿意被你们看到 我的脸,再后来是怕吓到覃宛姐姐你。” “可是……” 凝竹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道: “可是我不想在覃宛姐姐面前再遮遮掩掩了。” “覃宛姐姐,我的脸真的好丑,你会不会害怕?你若是害怕,我就不揭开面具了。” 覃宛坐在她身旁挨着她,心头酸涩,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 “好凝竹,姐姐不怕,你长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善良孩子的事实。” “貌美心丑者,只会让人厌恶。然而只要心美,容貌再难堪,都会让人觉得亲切。” 凝竹受到覃宛的鼓励,深吸一口气: “那,那我揭开了。” 在覃宛肯定的眼神下,她小心翼翼的嫌弃面具的一角,自耳廓边缘处轻轻向脸颊撕开,不过瞬间,一张可怖的脸一览无余。 饶是覃宛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她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异样。 凝竹的脸自左额到右下,皆是烧伤后坑坑洼洼的疤痕,然而右脸至下巴倒是白净 细腻,双瞳剪水,一副玲珑模样。 覃宛弯着眼笑道: “凝竹,你没被火烧伤前,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儿。” 凝竹脸色一红,小心翼翼别过脸,掩盖住左侧的疤痕: “才不是呢!我丑死了。” 覃宛若有所思: “凝竹,你等等,先别把面具戴上。我去把月儿找来,给你看看。” 凝竹还未来得及拦住她,只见覃宛跑了出去,没多久把在秦氏房温书的月儿牵过来。 凝竹低着头,双眸含着泪意。 为什么,为什么覃宛姐姐要叫月儿妹妹来,难道是嫌她丑,想让月儿也来围观一下么? 月儿会不会大叫丑八怪,直到惊动所有人。 就在凝竹惶惶不安的时候,月儿背着手走过来牵起凝竹的手,歪着头问道: “凝竹姐姐,你的脸是几岁的时候伤到的?到现在伤了几年了?” 月儿习惯性的把手放在凝竹姐姐的腕上,下意识给她把脉。 凝竹呆愣愣的,把眸中的泪意隐去: “十岁那年伤到的,如今已有五年了。” 第594章 姐姐一出手,师父保准乐意 覃月仔细端详着凝竹脸上的伤口,若有所思道: “唔,伤疤的确变形的厉害,治起来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无药可救。” 她转脸对覃宛道: “姐姐,师父被我坑太多次了,这回我可不好找他拿药。” “因为这药得用上玉露丹,那价格姐姐你懂得,我要是偷了,师父肯定会扒掉我的皮!” 覃宛抚摸着下巴: “这玉露丹,咱们自己能炼制出来么?” 覃月掰着手指: “那得集百花蜜露,藤黄茶水、当归、羌活……还有,还有几味药我记不得了,得去问问师父先。” 覃宛凝神听着: “若是咱们能弄来这些药材,岂不是就能自己炼了。要是有不好买的药材,回头我给你师父多做几道好酒好菜,献献殷勤,没准你师父就松口了。” “这个成,姐姐一出手,师父保准愿意。” 覃月点点头,和自家姐姐一拍即合。上回姐姐带给师父的菜肴,就解了困扰师父多日的难题,这回要来瓶玉露丹,不是妥妥的? 凝竹见这对姐妹俩左一个师父,又一个药材的,听的一头雾水。 方才她以为覃宛是把覃月找过来嘲笑她,但是看起来不像啊,倒像是想治好她脸上的疤痕。 凝竹忙摇头,严肃道: “覃宛姐姐,覃月妹妹,我这脸上的伤疤从前给家乡的大夫看过,那老大夫说这伤疤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还是别为我费心了,虽说我从前很怕你们因此看不起我,可是这么多年,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脸上的疤痕,哥哥费心找过许多名医,那些大夫看了皆摇摇头,说无药可治。 能从那场大火里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如何还能肖想别的呢? 覃月和覃宛听到她的话,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心疼凝竹的意思。 覃宛拍拍凝竹的肩膀: “先别担心那么多,你让月儿试试。若是不成那也罢了,若是能治好,就当是个惊喜。” 覃月顺势从怀中掏出一瓶玫瑰露水递给凝竹: “凝竹姐姐,你先用这个试试。这个 玫瑰露水能减缓你脸上疤痕的疼痛感。你是不是每逢阴雨天或是冬日阴雪,脸上的伤痕都会隐隐作痛?用这个最好。” 第595章 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我哥哥?” 凝竹既是紧张又是担忧道: “我哥哥他和我一样,他的嗓子被大夫诊断无法恢复了。” “只是我哥哥的性格你们也知道,性格偏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就连我,也不知道如何劝服他。” 凝竹踌躇道: “我倒是很愿意让月儿给我哥哥看看,就是不知道哥哥他……” 覃宛知晓了她的顾虑,拍拍她的肩膀: “让我试试,昨日你哥哥不就被我劝服了么?” “若他能退一步,这事就好办的多。” 覃弈的厢房中,琨阇正坐在案前,研究一张昏黄发旧的舆图,只听外头脚步声渐近,他快速将舆图收回怀中。 凝竹携着覃宛和月儿进来,喏喏的叫了一声: “哥哥。” “何事?” 琨阇嗓音嘶哑,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转了过来。覃宛扫了他一眼,只见他怀中露出斜斜的一角舆图,心知他必定在研究如何逃回南蛮。 案桌上,覃宛昨日给他的人皮面具依然如常放在那里 ,并未被动过。 “哥哥,这是覃宛姐姐的妹妹覃月,她师父是县里医术最好的李大夫,她……”筆趣庫 “闭嘴。” 琨阇仿佛知道凝竹接下来要说什么,冷声怒喝了一句。 他的嗓子被各种名医都说不能治,这小小的黄口丫头如何能看他的嗓子,莫不是来羞辱他的。 琨阇脸色涨红,他宁愿这辈子都如此说话,也不愿意被人这般羞辱。 覃宛倒是满不在乎,眼底浮上一丝轻蔑,大剌剌的看着琨阇: “哟,口气还挺大。” “你话说的不多,脾气却不小么?” “我们好心好意要来帮你看看嗓子,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难怪旁人都说你们南蛮人忒蛮不讲理。” 覃宛像个无赖般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抱臂讽刺琨阇: “不对,我说错了,凝竹这孩子就不错,你这做哥哥的却一点胸襟都没有。” “应当说,难怪都说你们南蛮的男子小肚鸡肠,连女子都不如。” “你!” 琨阇脸色涨红,怎么每 每碰上这姓覃的覃娘子,他都要被气的直跳脚。 奈何嗓子眼却又千斤重,心口堵了许多想反驳的话却不能顺畅的说出口,可把他憋死了。 这简直比当初在刘家受刘畜生的鞭子还难受。 覃宛见状,继续变本加厉: “你什么你?” “心里不爽了?生气了?想反驳我?” “你话都说不拎清还想跟我吵么?” 覃宛站起身,趁琨阇不注意,上前捏起他怀中没藏好的那份舆图一角,飞快的抽出来,握在手中。 琨阇立马着急,站起身: “立马还我!” 奈何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这几日又不能大鱼大肉的吃,身体无力,自然夺不过覃宛。 覃宛摇了摇手中的舆图: “在想法子回家?不错,倒是很用心。” “只是你话都说不好,怎么和人交流?难道你要事事依靠凝竹?你让你的妹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帮你说话?” 琨阇狠狠的闭上眼睛,右手握拳无可奈何的砸了案桌一下: “你到底想怎样?” 第596章 娘亲,啥事这么高兴? 覃宛歪着头,与覃月对视了一眼: “不想怎样,就是帮你看看嗓子而已,大发善心,做个好事,对吧?” 覃月点点头,拍了拍自己身上斜跨的针灸医药包: “琨阇哥哥,你放心吧,我的医术虽然还不及师父,但是做个初步的诊断还是妥妥的。” 说着她就上前,小手握住了琨阇的胳膊: “大哥哥,你把头低下来,张大嘴巴让我看看先。” 琨阇的胳膊一僵,他不习惯被人触碰,但是对方不过是个小丫头,他总不好用力甩开,只能僵着身体坐下,垂下脑袋,双唇慢慢张开少许。 “再张大些,看不清呢。” 覃月一边命令琨阇,一边指挥着凝竹: “凝竹姐姐,你把那油灯拿凑近些,我得仔细看看。” 覃月一向像个小大人,在场的俩兄妹都被她指挥的团团转,凝竹自然不敢不听,小心翼翼的扶着油灯靠近哥哥。 覃月仔细检查了一番,煞有介事道: “这嗓子可真是 筆趣庫 陈年老嗓啊。” 覃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家月儿,实在是太可爱了! 琨阇差点没忍住想爆粗口,但依旧按捺下去。 覃月检查了一番后,摇摇头道: “月儿才学疏浅,估计只有我师父才能真正的下诊断。” 琨阇黑下脸,虽说他的态度不好,但是见覃宛姐妹有模有样的来给他看嗓子,嘴上不说,内心也是心怀期待的。 师父师父,他倒要看看哪个师父有那本事能治疗他的嗓子! 方才覃宛的话,的的确确刺激到了琨阇。若是他不能正常和人沟通,必定给这逃亡的路上增加许多风险。 覃宛点点头: “那成,回头我另请名医来替你瞧瞧,今日你就好生歇息吧。” 说着将手中的舆图还给他,还顺道指着上面残缺的那一角道: “这里是曲江,沿着曲江,能从宁远县直达江州,直接去往南蛮边境。” 说罢,她眨了眨眼睛,略带得意道: “不客气。” 覃宛招招手, 拉着月儿出去了。 凝竹见状,也跟着覃宛姐姐出去,她还得抓紧去把碗给洗了呢。 只留琨阇一人静静看着手中的舆图,内心震惊。 这覃娘子不是千方百计想留下他和妹妹为她做事么? 如何能帮他指出回南蛮的路线? 今夜,覃弈房内,琨阇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日早,覃宛又是被早膳的香气给馋醒,外头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咚咚的声音。 她睡眼惺忪的起身下床,打着哈欠推开房门,眼见着凝竹在给覃弈和覃月端早膳,秦氏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筆趣庫 “娘亲,啥事这么高兴啊?” 秦氏神神秘秘道: “没啥,就是今早起来,觉得一身轻松,娘亲当然高兴。” 覃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她拖着步伐去后院洗漱,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哼哧哼哧卖力的砍柴。 听到动静,琨阇转过脸来,只见他已经戴上覃宛给的人皮面具,横眉厉眼,倒是和他原本的面目有一二分相似。 第597章 又有人来踢馆来了? 覃宛被吓了一跳,指着地上差点堆成山的柴垛结结巴巴道: “这,这是你一人劈的?” 琨阇只迅速看了他一眼,闷不做声的转过头,轻声嗯了一下,继而继续砍柴。 覃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多柴火,烧到哪年哪月才能烧完? 难怪娘亲方才乐的牙花都龇出来了,有这等苦劳力在帮她干活,可不就是轻松的笑出声来了么。 而且,昨夜此人不还是孱弱的没甚力气,今日一早就能精神抖擞的拾这么多干柴砍的起劲? 她还真是小瞧他了。 这么能干,去食肆的后厨里烧火多好。 不对,这琨阇的厨艺本就不在凝竹之下,用来烧火倒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还算有进步,今天知道自己出来劈柴报恩了,说不准明日就知道下厨房了呢。 覃宛绕过他自去接了一木盆的水,有琨阇在这,她只能回房去洗漱。 琨阇虽未说话,却用眼角暗自观察覃宛的动作。 前两夜和这个女子打交道,她总是咄咄逼人, 字字诛心,刚才她一出现,琨阇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覃宛又对他说什么刺心的话。 眼见覃娘子默不作声的走了,琨阇提起的心这才放下。 呵,他真是小题大做了。筆趣庫 一个弱女子而已,竟让他提防成这样,真是不简单。 …… 今日,覃家食肆再次人满为患。 而且今日来给覃家交付定金的人比昨日多了两番。 “覃娘子,再来份爆炒肥肠,求求了,多放点肥肠,昨夜我可是馋死了。” 刘大夫又带着几位好友过来,早早排上了位置。 “我昨夜一整碗都没睡着,尽想着那猪大肠的味道了。” “一想到明日就要离开宁远县,老夫这颗心实在舍不得的紧。” “覃娘子,务必给老夫多来点。” 覃宛笑着点点头: “没问题,今个早上买的猪大肠分量足够,一桌能点两份,我给您单独再加一份,保准管够!”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 刘大夫昨日痛失了好几瓶金疮药,今日还特意多 带了几瓶打算和人换,想着要是只能吃一份,他回去定是睡不安稳,没想到一上来就能吃三份,简直要高兴飞起来了。 “莲房鱼包、山家三脆、食香酥落茄……” “呵,这几道菜肴,不过是吸引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文人墨客罢了,吃起来却不管饱,还不如火头军做的菜。” 覃宛正打算回厨房做菜肴,只听耳边一道鄙夷的声音传来,让她忍不住抬眼望去。 只见眼前人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挤眉弄眼的朝身后人说道。 这话覃宛听着就不高兴了,她压下心中的火气,朗声笑道: “几位好眼力,能看出我们食肆专营文人墨客,书生秀才爱吃的菜肴。既然二位如此不屑我们食肆的菜肴,不如打道去别处?” “西文街外的知味居倒是肉菜丰富,想必能满足二位的口味。” 覃家食肆开店以来,来踢馆找事的人不少,不过经历了刘家的事情后,覃宛觉得没必要再对那种明眼看起来找事的人客气了。 第598章 那本大爷就试试你覃家的菜肴 从前是上赶着求人来吃饭,现在她覃家可不缺食客。 再说看这两人的装扮,不像是别家的店的厨子或是掌柜,顶多像是经过此处打尖的外地人,应当不会在宁远县久待。筆趣庫 谁知那身材魁梧的汉子上下打量了覃宛一眼,用鼻子嗤了一声: “要不是有人让咱们来你们覃家食肆用膳,咱们可不会来这种小店面。” “周洵,咱们走吧。这小娘子看不上咱们呢!” “徐……” “徐兄且慢。” “咱们不如在此试试,用过膳再说,也好给主上一个交待?” 后一句话是周洵附在徐兄耳边说的,不过这声音自然逃不出覃宛的耳朵。 主上? 覃宛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上下打量着这二人,气度不凡,颇有大将的风姿,不像是平日里见到的凡夫俗子。 难道他们口中说的主上,是陆修远? 覃宛内心一动,按捺住想要开口询问的冲动,上前道: “来者皆是客,这位客官既然觉得咱们覃家的新招牌菜不入您的眼,不若我单 独为二位做些能饱腹又美味的菜肴,如何?” 无论他们口中的人是不是陆修远,看这二人的气度想来来历不一般,她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不仅不能得罪,还要给予特殊待遇。 二人对视了一眼,那徐兄轻笑,声如洪钟: “成,那本大爷就试试。” 覃宛将人引到屏风后的单独包厢中,此包厢还是上回知县大人来时,她临时让匠工改出来的,平日里一般不用,今日倒是让这二人先用上了。 “不知二位的口味,是喜辣还是嗜酸,是爱甜还是好清口的?” 覃宛率先打探了下他们的口味。 二人不约而同道: “自然是每种口味,都给我们来一样。” “小娘子,咱们银钱管够,你这食材只管往好了的去用,要是好吃,我们重重有赏。” 那周洵又补上了一句,想激励一下这位覃家的小厨娘。 覃宛垂眸,淡笑道: “菜做的好吃,本就是小店的本分,这是应当之事,无须向二位讨赏。” “二位请稍等。” 说着覃宛退 筆趣庫 出了包厢,绕过屏风,嘱咐老三好生招待这包厢里头的贵客,便去了后厨。 凝竹正在卖力的炒肥肠,昨日观摩覃娘子的手法,又多次尝了肥肠的口感,再加上晚上覃宛特意指点了她一番,现下已经能把覃宛做出来的味道学个七八分像了。 覃宛嘱咐许家姨娘道: “那些对肥肠味道要求没那么高的食客,你盯着点,就把凝竹做的送去给他们尝尝。” “若是他们觉得好吃,便来知会她一下。” “若是他们觉得味道不对,便安抚他们,就说再送一碟肥肠。” 许家姨娘点着头道记住了。 如今覃家食肆繁忙,光靠覃宛一人无法支撑后厨的运转,现下洗菜备菜全都交给秦氏和许家姨娘了,几道做熟的招牌菜也由凝竹来负责。 覃宛自己间歇的要出去招徕客人,等到时候差不多,她会进后厨做新式的招牌菜。 因为凝竹的手艺和她的还有些差距,所以覃宛特意让许家姨娘注意着,这食肆的品控最为重要,不能让人觉得差异太大。 第599章 你好歹是个将领,什么好茶没喝过? 包厢里的两人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这菜肴也没有呈上来,只有许家姨娘不停的赔笑着进来续茶水。 徐兄着急了,一拍桌子: “这上菜速度也忒慢了!咱们如何能等得起?” 周洵倒是不紧不慢的品着手上的茶,安抚他道: “徐兄莫急,我瞧着这茶水清香幽远,味道不错,你不若尝尝?” 徐兄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并无那精心品茗的耐心: “这小破店的,能有什么好茶?” “你也好歹是个将领,平日里什么好茶没尝过,能看得上这个?” 周洵淡笑了一下,他虽出身兵将,日日与刀剑为武,却难得有一颗文雅之心,他拍了拍徐兄的肩膀: “这茶水可不一般,我也就曾在主上那尝过一回。” “你说,这茶叶莫不是主上赠与这小娘子的?” 徐兄横眉倒竖,压低着声音道: “怎么可能?” “主上怎么会把他爱喝的那种精贵茶叶,赠与这小娘子?” “就算是赠予了,那 小娘子敢如此暴殄天物,把这茶叶用来招待食肆里的客人?” “若是些不值钱的散茶便罢了,主上爱喝的什么老君银针、碧涧雪月和峨眉白芽,那能给她这么多么?” 周洵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挺有道理。 他虽爱品茗,可主上爱喝的茶他却不能常吃到,虽然这位覃娘子这儿的茶叶虽香,但不至于同主上的一样,估摸着这是宁远县后山采来的什么本地新茶罢。 回头他来问问这位覃娘子去。 徐兄不耐烦要走: “下午还要练兵,我可没闲工夫在这等,白白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覃娘子端了托盘进来,朝二人点点头: “让二位久等,今日覃宛烧制的都是大菜,要费不少功夫,这几道小菜还请二位先尝尝,咱们的主菜稍后就会呈上来。” 覃宛将酱萝卜、杏仁豆腐、兰花菜心,还有一碟覃家最为出名的臭豆腐放在二人面前,便施施然退了出去。 若是她没听错,方才那位身形 魁梧的男子说什么练兵,想来是军营中人。 那恐怕就和陆修远没什么关系了,所以他们口中的主上肯定是指军中的头头。 不过即使这样,这二位兵老爷也不是她能惹的,今日好吃好喝把他们送走,下次可别再来她覃家了。 周洵看到小菜上来,忙不迭的就想吃,刚要伸筷子,就被徐兄拦住: “等等。” 周洵看了他一眼,只见徐兄从腰兜里掏出囊袋,拿出一根银针,在几道小菜上挨个试了一番。 周洵失笑的摇头: “徐兄啊徐兄,你也忒谨慎了些。人家不过是个普通食肆,有必要么?” “再说了,人家如何知道咱们是何身份?还特意在咱们的饮食中下毒?” 徐兄嗤笑了一声,不屑的看了眼周洵: “说你是军中书呆子你还真是,读书读傻了,这都看不明白。” “我问你,为何方才我分明对这覃家食肆的菜肴不屑一顾,这小娘子还劝咱们去别家吃饭,这会就转变态度了?” 第600章 此人别有居心,不得不防 “让我们进这小食肆唯一的包房不说,还说要特意给我们做些能饱腹的大菜。” “这是何居心?你说她要是没看出来咱们俩身份不一般,我可是不信的。”筆趣庫 “要么我说让她每种口味的菜肴都各来一样呢!咱俩的身份不一般,要是被她摸透咱们的喜好可就麻烦了!” 徐兄又用筷子指指桌上的四道小菜: “这几样菜,我可没在旁的桌上见过,想必不在招牌菜名录之中。她要么是故意讨好,要么是别有居心,不得不防。” 周洵听徐兄这一长串解释,内心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 “怪道主上从前常夸你心细,原来徐兄外貌看起来粗犷,观察力却如此之强,不愧是徐校尉,周某佩服!” 徐校尉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指着茶盏道: “你以为我闻着这茶水不香?老子都渴半天了!要不是这银针只能试菜,不能试茶,我早灌它个几壶茶水了。” 周洵心一惊,慌张道: “徐兄怎么 也不提醒我,就看着我自个品这茶水,万一周某中了毒,怎么办?” 徐校尉大手一挥: “害,就算你有啥事,不还有我给你顶着么?怕啥?” “不过你放心吧,刚才验了一圈,这小菜无事,咱们尝尝看。” 周洵听他这么说,才悄悄松了口气,目光看向桌上那一小碟杏仁豆腐。 那豆腐做的晶莹透亮,筷子一戳,便颤颤巍巍的晃动起来,周洵早就馋了。 他用勺子轻轻挖下边缘的一小块,试探的送入口中。 刹那间,唇齿之间,皆是甜香的杏仁味道,还没嚼巴俩下,那豆腐就入口即化,轻松下肚了。 周洵迫不及待的又将筷子移向那碟臭豆腐,这味道奇臭,却又一股奇香引诱着他。 一口一个,外表酥脆内里松软,浓郁甜辣的酱汁从嘴角溢出来,周洵舌头一卷,将下巴上沾的酱汁给舔进去,好不容易才腾出空来大呼一句: “太好吃了!” 反观旁边的徐校尉,皱着眉头挖了勺 杏仁豆腐尝了,砸吧着嘴道: “勉勉强强吧,尽送这些不够我塞牙缝的东西,甜不拉几的没什么嚼头。” 周洵瞪了眼徐校尉: “徐兄你这口味也太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吃菜的眼光这么高?” “从前咱们在江州,那火头军烧的可都是咽不下去的烂糊饭,跟这小菜比,那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啊!” 徐校尉别别扭扭道: “你吃你的呗,哪儿那么多话?”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大愿意尝这小娘子做的菜肴,总觉得没对上味。 很快,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覃宛端着托盘施施然走进来,放下盘中的菜肴,一一给他们做介绍。 “这道名唤鸳鸯炙,是用两只饮山泉,吃谷粒的鸳鸯鸡,拔毛用油烤炙,再用秘制的酱和香料,配上香醇的蜜酒焖熟,吃的就是个柔嫩酥香。” “这道是松鼠桂鱼,桂鱼去骨,鱼肉刻纹,炸至金黄后浇上酱汁,酸甜可口,吃起来还有淡淡的松子香气。” 筆趣庫 第601章 徐校尉官大,他打不过啊! “还有八珍糯米鸭、蒜泥白肉、宫爆鸡丁、油爆河虾以及咱家的招牌菜山家三脆。” “最后这道是素蔬什锦汤,大菜以荤肉为主,怕二位用起来油腻反胃,喝这汤暖肚又去油腥。” “这鸡鸭鱼猪虾,都摆齐全了。” “二位慢用,若是有什么事,唤覃宛便是。” 覃宛说完轻手轻脚的出去,转身掩住房门,余光中,她果不其然看到这二位军爷眸中放光,似是迫不及待的要开吃。 饶是徐校尉挑剔,这会也忍不住吞咽了好几回口水,正当周洵忍不住动筷子时,他依然保持了理智,掏出银针: “先,先测个毒,别着急。” 口中劝着周洵别着急,自己却一股脑掏出剩下的所有银针,招呼周洵帮他一块验了,这样快些。 不然那飘香的松鼠桂鱼口感就不酥脆了! 那可是他最爱的一道菜! 徐校尉生来江州,江州口味偏酸甜,他除了江州菜系,其他菜肴再好吃也看不上眼。 只是随军来了宁远县多日,就是没能找到一 家能做江州菜系的食肆饭馆,火头军更是指望不上。 平日里练兵修战舰凑合凑合吃也就罢了,难得出来下次馆子,总不能不让他提高要求吧? 银针皆显示这些菜肴无异样,徐校尉这下解除警惕,抄起筷子就往松鼠桂鱼的方向去。 不过瞬间,头昂尾翘骄傲的松鼠就被大卸八块了。 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的勾起徐校尉的食欲,等待多时的肚子咕咕的叫出来。 要是平日,爱面子的他早就让周洵出去了,然而这会? 没空说话! 周洵向来自诩吃相文雅,这会也不讲究了,大快朵颐的姿态比徐校尉还狂野。 徐校尉只偏爱江州菜系,可他不是啊! 酸甜香辣清淡的,只要好吃,他都爱! 那鸳鸯炙,炙烤出来的鸳鸯珍珠鸡皮是酥的,焖熟后的口感又是软烂的,连骨头都能一块嚼着咽下去。 八宝糯米鸭,鸭肉里头配着香醇黏滑的糯米,糯米去除了鸭肉的臊味,鸭肉给寡淡的糯米增添了肉香,搭的刚刚好。 蒜泥白肉, 更是成了他心头所爱,香辣鲜美,蒜味浓厚,配着青瓜条和油辣子,那叫一个爽滑嫩脆! 至于桂鱼么,他小小的夹了一筷子尝了,好吃的让他流泪,可他不敢和徐校尉抢。 因为……打不过! 不过好歹其他的菜肴都是他一人的,周洵吃的很欢畅! 眼瞧着周洵要把除了松鼠桂鱼的其他菜一扫而光,徐校尉急了,嘴里还嚼着鱼肉,一把将鸳鸯炙和蒜泥白肉的碗碟夺至眼前: “你别都吃完了!” 周洵挤眉弄眼的,他手上的筷子要放不放: “徐校尉,你不是不爱吃这蜀地的菜肴么?” 徐校尉捞起一筷子蒜泥白肉,唰的一下吞下肚,还没来得及嚼巴两下,推搡着周洵道: “你别管,反正剩下的都归老子了!” “这顿饭钱老子来付,你小子别跟我抢!” 周洵眼睁睁见着徐徐校尉把剩下的蒜泥白肉一股脑用筷子卷成肉卷全部吞了,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动手。 不是因为徐校尉的官比他的大,因为,他打不过啊! 第602章 敢问那匠工姓谁名谁?【缺章602】 徐校尉一听,更是急迫的问道: “敢问那位匠工姓谁名谁?” 覃宛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脑海中突然想起徐三手曾对她千叮万嘱的,就是千万不能暴露他的行踪和名号,只得道: “姓李,是位姓李的匠工,叫李大壮。” 此话一出,徐校尉眸中的光亮陡然熄灭了。 不是他,肯定不是他。 他大哥向来自傲,哪怕隐居云游,不肯再露面,也断不会给自己取这么土气的名字。 方才覃娘子说这餐盘能被烧制复原,他还以为是那匠工是他离家多年的大哥。 虽说周洵不相信覃宛的话,但他却相信。 因为以他大哥的本事,就是可以做到! 难道这世上有第二人有他大哥那般的绝活? 徐校尉上前,朝覃宛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敢问覃娘子,可否带徐某去见一见这位李匠工?” “徐某有一事想请教。” 无论那人是不是他大哥,若真有和他大哥一样传奇的手艺,御林军打造的 第603章 覃娘子还知道姜大将军? 徐校尉和周洵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对覃宛道: “覃娘子,何时和你说我们是军爷了?” 覃宛二丈摸不着头脑: “方才听到二位爷说什么火头军,练兵的,难道不是从京城或是乾州远道而来的铁骑军的军爷?” 徐校尉微微眯起双眼,呵呵笑道: “我们江州商船人多势广,采用的是军营式管理,平日里船上的厨子就管他们叫火头军,且商船里训练了一支护卫队,以保商队的平安,所以才有练兵一说。” 覃宛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还道是姜大将军的铁骑军班师回朝,二位爷来我们宁远县招兵,这才误会了。” 周洵眉梢一挑: “覃娘子还知道姜大将军的事?” 覃宛摇摇头: “知道的不太多,不过姜大将军打赢了北戎,换来乾州百姓的一方和平与安宁之事,在民间早有传言,小娘子我也是随口一说,二位爷听听便罢。” 她旋即又踌躇的问道: “那二位爷口中的 主上……是?” 徐校尉和周洵各自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这覃小娘子还真是不好诓骗,只得道: “咱们的主上自然是江州商船的头头,不知覃娘子听说过没有?” 覃宛诚恳的摇摇头,什么江州商船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更别说知道他们的头头是谁了。 先前她对宁远县有数十辆商船从江州远道而来之事略有耳闻,但是因忙于食肆里的琐事,还要和刘运通交锋,自然没闲工夫听那些八卦,原来那船队就是江州商船。 徐校尉见周洵不再追问,又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覃娘子不知道,不然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编了。 覃宛了解了眼前二人的身份后,便寻思起这桩大生意来。 若说面对案桌上这大锭的白银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要让她日日为上百人的船队做菜肴,这也太为难人了。 不说如今她覃家食肆人手少,正经的厨子不过就她和凝竹两人,那食肆里每日就有络绎不绝的食客,每日 都还忙的团团转呢,哪来的工夫给外头的商队做饭食? 除非,她把覃家食肆关了,专做这个大单,但是谁知道这个船队能在宁远县待多久? 若是三五年她还真能赚不少,若只是三五月,那肯定不值当的。 覃家食肆有她们一家人多少的心血,她心里面门清,绝不可能为那三瓜两枣放弃这大半年来的辛苦和投入。 徐校尉见覃娘子兀自垂头嘀咕,也不理他二人,忍不住出声问她: “覃娘子?成与不成?您说个准话?” 覃宛闭了闭眼睛,深叹了口气,忍着心中的不舍把案桌上的百两白银给他二人递回去: “二位爷,这门生意我做不了。” 徐校尉一惊,来前他只想过他们可能瞧不上覃娘子手艺这个可能,还没想过覃娘子面对这百两银子的诱惑还拒绝的可能。 昨日乌雀传信给徐校尉,叮嘱他们二人务必去覃家食肆一趟,试一试覃娘子的手艺,还说若是能让御林军的百名精锐也能吃上最好。 第604章 咱俩回江州玩泥巴去吧 乌雀的信必然是传递了主上的意思,徐群和周洵二人自然不敢不从。 没错,这位徐校尉就是江州驻军处御林军的徐群,他的二哥徐林正是御林军的副参军,身旁的周洵乃是御林军的中将。 二人口中的主上,就是当朝首辅陆珺。 虽说徐群并不知主上的真实意图,却还是依言带着周洵来覃家食肆一探究竟。 没想到今日一趟,不仅被覃娘子高超的厨艺俘获,更让他找到能有如他大哥徐意那般手艺的匠人,真是此行不虚。 只是……该怎样让覃娘子点头呢? 徐群灵机一动,从怀中又掏出一锭白银:筆趣庫 “覃娘子,二百两,这足够买下你的店面了!” “你还是不肯答应么?” 覃宛下巴一抬,指着外头道: “二位,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这食肆这么多食客,顾得上你们就顾不上他们了。” “总不能我把店面关了,只做你们的生意罢?” “再说我做生意虽是为了赚钱,却也不是完全以银两驱动,能让宁远县的百姓吃上满意的菜 肴也是我的心愿之一。” 覃宛把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摆了出来,在她看来总能劝动眼前人了。 然而徐群却是不以为然,一个小小食肆而已,就算关了专给他们御林军做菜肴又如何? 御林军是大燕最精锐的军队,除了铁骑军能与他们齐名,再无其他军队能与之相比。 这对覃娘子来说,可是天大的造化。 要不是顾忌着御林军的名声,按照徐群的想法,就该直接把覃娘子掳走,带到军营里专给御林军做厨娘,哪用得着那么多废话。 就在徐群沉下脸时,周洵适时的开口劝道: “徐兄,既然覃娘子不乐意,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这要人关闭食肆,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朝着徐群挤眉弄眼的,徐群心里不高兴。 周洵手上一个用力,将徐群拉到包房外头,转头留给覃娘子两锭十两银子:筆趣庫 “覃娘子,这多余的你就留着吧,咱们下次再来。” 覃宛这回不和他们客气了,将那二十两银子收进腰包里头。 外头,徐群 冷着脸发作: “你拦我干什么?” “我这就去把那不识好歹的覃娘子掳回去不就得了?” 周洵忙摇头: “我的徐兄哎!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干!” “为什么不能这么干!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娘子,再说咱们又不亏待她!等御林军回了京城,她在好好回来干她覃家食肆的小厨娘不就是了!” “没准到时候赚的银子直接开个酒楼!” 在徐群看来,这根本没有什么不好的,宁远县这帮普通百姓再重要,那能跟御林军比? 让他们上别家吃饭就是! 又不是什么杀伤抢掠之事! 周洵压低声音,紧紧拉住徐校尉,生怕他干出什么事来。 “徐兄,你可别冲动!你忘了是乌雀给咱们来信,让我们去覃家用膳么?” “乌雀那传递的是主上的意思!说明主上肯定来过覃家用膳,没准还和这覃娘子相交甚密!” “要是你把覃娘子掳回去了,被主上知道了,该当何罪?”筆趣庫 “若是这覃娘子往主上那告状,咱俩就回江州玩泥巴去吧。” 第605章 得早点把琨阇哄来签契书! 徐群吹胡子瞪眼: “那正好!咱们把覃娘子送给主上,若她真能入主上的眼,是这小娘子的造化,咱们也能受主上嘉赏!” 周洵心里叫苦不迭,哎哟我滴个亲娘哦! 还嘉赏你!主上不把你的头踹下来当球踢就不错了! 难怪这徐群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校尉,做事忒不会看眼色了! 和他那哥哥徐林一样! 不,他们徐家人都一个样! 空有蛮力,不知变通! 哎,算了算了,周洵摇着头叹着气先走一步。 覃家食肆的后厨,凝竹正专心致志的炒猪大肠,自从覃娘子把这道菜的做法教给她,她就全权负责爆炒肥肠的订单了。 “覃娘子,这排档窗口的菜肴,要不咱们先做了?不然待会那些食客拿着食客来排队,可就来不及了。” “覃娘子?覃娘子?” 凝竹转过头,见覃宛掰着莲蓬不说话,以为她没听见,抬高音量又喊了两声。 覃宛这才回过神来,问凝竹道: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凝竹见覃宛拧着眉头,仿佛有什么心事 ,便关心道: “覃娘子,你没事吧?”筆趣庫 覃娘子还沉浸在方才和那两位江州商船商贾的对话中,她怎么觉得,这么大笔的生意错过会相当可惜呢? 哎,若是琨阇能来帮她一把就好了。 若是琨阇和凝竹一起,覃家食肆就有人撑起来,她就能专心去做江州商船的大单子了。 对了! 她早早把琨阇哄来签契书不就好了! 反正本来就打算让琨阇来食肆当厨子,不如趁现在,到时候那江州商船的人找到了别家,她岂不是亏大了! 覃宛如今心心念念要攒钱开酒楼,若是能有这笔单子的进项,那大酒楼就指日可待了! “你方才说什么?” 她突然回神,转头问凝竹。 凝竹被吓一跳,覃娘子口中絮絮叨叨的,她都怀疑覃宛姐姐是不是病了。 “你哥哥琨阇,平日里喜欢吃什么菜?” 覃宛不等她回答,放下手中的莲蓬,抓住凝竹的肩膀热切的问道。 凝竹呆了一呆,歪着头结结巴巴道: “不,不知道。” 覃宛放下手,狐疑的看着她: “你哥哥的喜好,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忽然笑眯眯的伸手勾住凝竹的下巴,谄媚道: “乖凝竹,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哥哥的,你就告诉我吧。” 凝竹不知道覃宛姐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时间有些别别扭扭的: “覃宛姐姐,我真不知道。小时候哥哥他从来不挑食,长大后我们流落昌州,只能靠做杂活为生,基本上就没见哥哥吃饱过,所以都是有什么他吃什么,根本就不挑的。” 这样啊…… 覃宛陷入沉思,她复而抬头道: “那你们有没有吃过让你们印象深刻的食物或菜肴?” 凝竹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番: “印象深刻的?” “好像还真有一道菜。” “快说快说!” 覃宛突然激动起来。 凝竹转头,指着吊炉上挂烤的豚猪: “从前在昌州的时候,我和哥哥给那儿的饭馆当学徒。因着咱们又穷又瘦,老是受别的学徒欺负,常常吃不饱饭。所以那会我女扮男装,总是跟在哥哥后面,哥哥抢什么我就吃什么。” 第606章 家里仿佛多了个田螺姑娘! “有一回,主家留了碗卤猪蹄给我们这帮学徒打打牙祭。旁的学徒自然不会给我们留,就把那碗猪蹄偷偷藏起来。” “不过阴差阳错,被我和哥哥找到那碗藏在墙角的猪蹄。哥哥一把将碗里的猪蹄倒进袖子里,拉着我就跑。” “那天晌午过后,我们在河边狼吞虎咽,把那碗猪蹄啃的连骨头都不剩。我就记得,那猪蹄肉可香可香了!” “香的我把每根手指头都嗦了一遍。” “后来哥哥偷偷在那碗里装了咯人牙的石子放回去,那帮学徒一点都不知道,还往嘴里倒呢!” “覃宛姐姐你不知道,那场景可搞笑了!”筆趣庫 “不过……” 凝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后来哥哥也被那帮人揍了一顿就是。” “但那猪蹄可真好吃啊!” 覃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今晚就让我们凝竹吃上香喷喷的猪蹄!” “真的?” 凝竹的双眼噌的亮了。 “当然!你且等着罢 !” 覃宛双手抱臂,乐滋滋的想着她签下琨阇的计划。 晚上,覃家食肆一关张,覃宛就神神秘秘的抱着一个大坛子回了清平巷。 早她一步回来的秦氏,正坐在院子里头咧着嘴滋滋笑。 覃宛回厨房放下坛子,伸手在秦氏面前晃了晃: “娘,你傻啦?” “还是被人点了笑穴。” 秦氏立马板起脸,拍了她一下: “瞎说什么呢!” “娘这是轻松的乐出来,懂不懂?” “哎,仔细想想,这家里有个男人,做事还挺利索的。” 男人? 覃宛狐疑的转头看,不会说的是琨阇吧? 她打量了一下家里,果然发现不仅后院的柴火垛更高了,连水缸里的水都是满的,地面的枯枝杂叶也被扫的干干净净。 这些活从前都是秦氏做的,只是后来覃家食肆忙起来,娘亲也变得敷衍起来。 那水缸里只有有水用就行,不需要太满。 地面的落叶只要不影响观感,差不多扫扫就行,就没这么干 净过。 这覃家,就像是多了个田螺姑娘,难怪娘亲龇着嘴笑的这么开心! 不错啊,这琨阇比她想象中要自觉啊! 覃宛撇着嘴,踱步进了后厨,开始捣鼓她那坛子里的东西。 大锅咕嘟嘟将山泉水煮开,覃宛将切好的猪蹄一根一根放入水里汆一遍再捞上来。 再另起炉灶,丢了几只猪蹄进去卤。 猪蹄炖起来费时辰,这几只覃宛打算做好了明日留给覃月和覃弈他们吃。 而坛子里,装的就是她下午在食肆里头早就做好的各色猪蹄。 约莫半个时辰后,厨房里飘香阵阵,秦氏本要早早睡下,闻到味道,吸着鼻子喊道: “大丫,你在做什么呢?” “大晚上了还做菜呢?” 覃宛忙着把菜肴装进食盒里头,回了一嗓子: “娘,我在研究新菜式呢。” “那你可得早睡,别贪吃了。” “知道了。” 覃宛捧着食盒,叫上在外头等待多时的凝竹一起: “走。” “咱们找你哥去。” 第607章 这些往事有什么好提的? 如今在覃家顿顿有肉,很是滋补,琨阇这两日将身上的伤养好了不少。 他说话硬气,自然也不肯白吃白喝,愣是在覃家从早干到晚,这会刚歇下,借着油灯仔细查看手上那份发旧的舆图。 时至亥时,他靠在床榻前,腹中微微饥饿。 因着是在覃家,覃月和覃弈二人没有用夜宵的习惯,晚膳只吃了碗瘦肉粥配米饺,这对琨阇来说肯定是无法饱腹的。但他总不能给自己开小灶,拿别人的鱼肉吃吧? 这事他还真做不来。 正思及此,外面不知为何传来如有若无的香气,似乎是卤猪蹄的味道? 琨阇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许是那覃娘子在准备食肆的菜肴。 他摁着咕咕叫的肚子,逼迫自己专心研究舆图,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那香气的味道愈发近了,仿佛就在门外。 果然下一瞬,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琨阇公子,我可以进来么?” 是覃娘子的声音。 琨阇眉头一皱,想到前两日被覃娘子争锋相对的时刻,顿生警惕之心,这么晚了,她来 干什么? 且这孤男寡女的……琨阇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见里头的人不说话,覃宛再次悄声问了句: “琨阇兄,你还没睡下吧?” 里头的油灯分明还亮着,覃宛知道他还没睡,这个点,他肯定又在翻看那张破地图纸了。 这么久不应声,肯定是不想搭理她。 覃宛撇了撇嘴,朝身后的凝竹使了个眼色,悄声道: “你上!” 凝竹踌躇了一会,才磨磨蹭蹭上前,轻声问道: “哥哥,你睡了么?” “梨琅有事找你。” 琨阇眉头紧锁,梨琅也在?她们大晚上的到底有何事? 这么翻来覆去的问他有没有睡下,就算是真睡了,也被她们轮番吵醒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何事?” 见外头二人似乎没了动静,他只好妥协道: “进来。” “说话吧。” 这是覃家的屋子,他没有权利阻拦覃娘子进来。 覃宛拎着食盒,轻轻推开房门,见琨阇果然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张纸,了然一笑: “听月儿和弈儿说,琨阇兄晚上没用多少,特 意做了点夜宵,犒劳下琨阇兄。” “今日琨阇兄替我覃家干了这么多苦力活,肯定累坏了吧?” 第608章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琨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惊讶于这个女人的厚颜无耻,还是该羞愧于眼前人真的为救他们兄妹付出如此之多。 他当然知道覃宛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他内心不安,心怀愧疚。 果然,只不过接触了她三次,她次次都能让他哑口无言。 琨阇压抑着心中的羞愤和怒意,胸口一起一伏,不肯再说话。 覃宛见状,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得意一笑。 “小小心意,还请琨阇兄用完,不可以浪费哦。” 琨阇瞪大双眼一看,只见案桌上零零总总摆上了五个碟子,里面尽是猪蹄!筆趣庫 有五香卤猪蹄、黄豆炖猪蹄、脆皮烤猪蹄、猪蹄闷酸菜、酸萝卜烧蹄花。 这……? 这到底是何用意? 覃宛抿唇一笑,回头示意凝竹上来一起坐: “听梨琅说,你们喜欢吃猪蹄,我不知道哪种做法对你们的胃口,就把会做的每一样都做了一遍。” “快尝尝看,喜欢哪种,以后我多做些。” 覃宛亲自给他二人摆上筷子,眼 见一旁的琨阇垂首沉默,垂于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她扬眉问道: “怎么?难道琨阇兄不爱吃?” 琨阇猛然抬头,狠狠的瞪了梨琅一眼,定是妹妹把过往的事告诉了覃宛。 梨琅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盯着案桌上的猪蹄默默流口水。筆趣庫 她就知道哥哥会生气,可是生气也没办法,她也不敢顶撞覃娘子啊。 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一个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姐姐,要她如何能抉择嘛! 覃宛见她二人这样,重新拿了双筷子,夹了一筷子蹄花放入凝竹的碗中: “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凝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哥哥,一时间不敢动筷子。 覃宛却浑不在意,像是没看到琨阇的脸色一般,夹了一筷子卤猪蹄放入琨阇的碗中: “怎么?难道琨阇兄嫌弃我的手艺不好?” 琨阇咬着牙,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不,是。” 覃宛突然脸色一变,垂着头不说话,一室静默。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低低的啜泣起来: “我做错了什么?不就是费心救了你二人出来。” “怎么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琨阇兄要这个态度对我?” “难道是我前两日说的话太难听,可是我也是实话实说。” “我这个人向来耿直,不喜欢和别人拐弯抹角的。事实就是你们二人如今处境艰难,身份尴尬,就算回到南蛮也难逃一劫。” “我也是惜才,想留你们在覃家食肆大展宏图一番,也能攒下些积蓄,日后不必总是颠沛流离,再落入像刘运通那人的手里。” “究竟是我错了,不该逼你们。” 覃宛腾的站起身,开始收拾案桌上的碟碗,将炖猪蹄、猪蹄闷酸菜……一一放进食盒里。 一边收拾,眸中的泪珠像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啪嗒一声,砸的琨阇内心莫名的发慌。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见覃宛赌气的就要走,他突然盖住面前还未被她收走的碗碟,拿起筷子将碗中的那块卤猪蹄放入口中吃了。 第609章 我同意,给覃家,当厨子! 琨阇脸上一震,这味道…… 满满酥香软烂的口感。 猪蹄肥美多汁,轻轻一咬,连皮带肉一起从骨头上脱落,仿佛在口中融化了一般。 咕嘟一声,琨阇咽了下口水,好大一声。 覃宛啜泣的声音停下来,却也一言不发。 琨阇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 “对,对不住。” “多谢,多谢覃,覃娘子。” “我,我吃,我吃。” 覃宛这会立刻换了副面孔,从鼻子里哼出声音: “你想吃,我就该听你的?” “反正我就当我看错了人。” “你们想走,明日就走吧,我不拦着你们。咱们那个十日之约不算数了。” 覃宛抹干眼角上挤了半天的眼泪,作势就要拎着食盒回去。 琨阇不知怎么的心一慌,噌的站起身来: “不!” 覃宛装作没听见,脚步并未停下。 “我,我愿意,留下。” 琨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覃宛这才停住脚步,没有转头,而是喃喃道: “ 你说什么?” 琨阇的勇气只敢让他这么大声一次,却不敢第二次。 倒是凝竹兴奋的朝覃娘子道: “覃宛姐姐,我哥哥说他愿意留下了。” 覃宛这才转过身来,歪着头看向琨阇: “为何?为何又突然愿意了?” 琨阇不敢抬眼看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此刻后悔还来得及吗? 也许是看她晚上辛苦做了这么多好菜,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十分照顾梨琅。 又也许是因为她方才为一片诚心被辜负的落泪…… 总之,他们兄妹二人的确欠覃娘子良多。 琨阇猛然抬起头: “我,琨阇。” “留下来。” “给覃家,当厨子。” “还掉欠债,再走。” 覃宛扬起眉毛,原来这招果然对他有效? 前两日她同琨阇争锋相对,把琨阇气的半死。 今日峰回路转,再用眼泪攻势后退一步,打的他猝不及防,这就是覃宛今晚的计划。 来前,她还叮嘱凝竹做好配合,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别太慌 张。 覃宛嘴角轻扬,装作无奈一般,轻叹了一口气,再次上前把食盒放下,又一步步把里头的猪蹄拿出来。 “先吃吧,做了这么多,不吃也是浪费。” 她转头对凝竹道: “你也吃,方才不是一直在喊饿么?” 凝竹快乐的眉毛要飞起来了,拿起筷子,夹了块脆皮烤猪蹄放入口中,大快朵颐起来。 太好吃了! 覃娘子的手艺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凝竹现在的心思早就被覃家拴住,回乡什么的,暂且往后挪挪,反正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也不差这么一时三刻的。 且她自小的愿望就是能做一个快乐的小厨娘,如今这么好的师傅愿意教她提点她,她为何不愿意? 现下哥哥终于松口,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反观这厢,琨阇吃着蹄花,心下却不是滋味。筆趣庫 这味道,太像从前在昌州,他从旁的学徒手里抢来的那碗猪蹄的味道了。 香醇,浓厚,肥美却不腻味。 覃娘子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第610章 当老板要学会画大饼 琨阇这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眼前人的本事,不是吹的。 是啊,连那个刘畜生都要让他们兄妹二人模仿覃娘子做的菜肴,她的手艺会差到哪儿去?筆趣庫 只是今日是琨阇第一次正经吃覃娘子现做的饭菜,内心某个空缺的地方仿佛被美味珍馐给填满。 过往无尽的黑暗时光,似乎在顷刻间离他而去。往后,他的生活有了无限可能。 覃宛看他们兄妹俩大快朵颐,面上不显,轻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得意。 小样,这都拿不下你? 还不是乖乖被她的好厨艺俘获? 琨阇确实是饿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骨碟上已经高高堆满啃得干干净净的猪蹄骨头。 他竟然不知不觉吃掉了这么多? “嗝。” 琨阇抚摸着鼓胀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一声嗝,自己的脸立马涨的通红。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能转移话题,结结巴巴问: “敢问,覃娘子。” “这,这道,五香,卤猪蹄,是,是,如何,做的?” 覃宛歪着头笑眯眯 的,从怀中拿出早早准备好的契书,放在他面前: “想学啊?签契书啊~” 琨阇沉默了下来,不过他看到这份摆在面前的契书也丝毫不意外。 毕竟,他既然答应了覃娘子要留下来做覃家的厨子,签契书是迟早的。 覃宛用手指点着契书后面的那段: “你和凝竹一样,每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我会给你们包吃包住。不过你毕竟是个男人,常在我家里住着不方便,这一两日也就罢了,明日你就搬到食肆后面的耳房里头住。既掩人耳目,又方便做事。” “你方才提到说要把欠我的债还掉再走,别的我不跟你们算,只算那锭百两的黄金,折合白银就是千两,你真的想好了?” 凝竹本认真听着覃宛姐姐说话,眼下她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看向自家哥哥。 千两银子,哪怕她们兄妹二人干上个十年也还不起吧? 覃宛见状,扬唇补充道: “因为你们在我眼里还是新手,目前的厨艺也尚未达到我要的标准,所 以眼下你们各自都是每个月三两银子。等你们的厨艺练的更加炉火纯青,我会给你们提工钱的。” “就比如,若下个月你们俩能担的起覃家食肆的重任,那就涨到每人五两银子,或是更高。” “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想着,就算每人五两银子,加起来也得干上十年才能还的起债。” “可是现在是现在,不代表以后。我们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宁远县食肆,但往后我们开了酒楼,你二人又各自能独挡一面,那千两银子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所以咱们目光要看长远点,你们说呢?” 覃宛拿出老板画大饼的功力苦口婆心的劝说,话虽然是对着凝竹,眼神却是看向琨阇。 因她知道,若是琨阇不肯点头,凝竹怕是也不敢乖乖跟着她干的。 只见琨阇迟迟不说话,覃宛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不了就干十年咯,反正现在南蛮的局势没有十来年是平定不下来的。” 琨阇眉心一动,沉声道: “不需要,十年。” 第611章 凝竹姑娘可真好看呐 十年太久,会耽误他的计划。 他不会在覃家食肆耗费十年的时间,不过,千两银子的债,他一定会帮妹妹还上。 琨阇不再犹豫,在覃宛给的两张契书上摁下自己的手印。 这张契书终于到手,覃宛满意的收回自己的那一份,轻轻吹干上面的印记。 哎,这桩心事终于了结。 目的成功达到,覃宛也就不装了,下巴一抬对二人道: “这食盒一会拿去厨房自己洗了,知道不?” 覃宛脚步轻快的就要离开厢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琨阇道: “对了,从明日起,记得把那人皮面具戴好。” “要是你被人发现了,我们覃家可没好日子过。” “就算我们有机会脱身,那剩下的银钱可就你妹妹梨琅一个人还了,所以你小心点,知道没?” 覃宛姐姐走后,凝竹拉住琨阇的手,用南蛮语问道: “哥哥,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哥哥答应的这么快,她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按照哥哥往日的脾 性,不跟覃娘子翻脸就不错了,没想到还真的签了契书。 琨阇沉默了一会: “这是,我们欠她的。” “不是她,我们,就死了。” 凝竹点点头,眸中闪现着一丝泪花。 是啊,哥哥能这么想就好了。 毕竟是覃娘子救了她们兄妹的命,还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若是哥哥真的执意要带她走,她一定会对覃宛姐姐百般愧疚。 来前,她还生怕覃宛姐姐的这个法子失败,忐忑不安了好久。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凝竹站起身,主动的收拾案桌上的餐盘碟碗: “对,所以我打算好好的跟着覃宛姐姐学厨艺,帮她完成心愿,壮大覃家食肆。” “哥哥,你先好好休息,这些我去收拾就好。” “明日一早,咱们就一道去覃家食肆。” “嗯。” 琨阇轻声应了一句,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外头,覃宛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心口的契书,安心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覃宛正式在覃家食肆宣 布: “诸位,这二位是咱们覃家食肆新招的厨子和厨娘。” “这位是凝竹姑娘,你们都认识的,来咱家做事也有十来日了,调味是把好手。” “这位是凝竹姑娘的哥哥,叫阿琨,昨日从江州赶来,和他妹子团聚。” “如今想在宁远县安家落脚,便被我招来做厨子了。” “厨艺你们放心,我覃宛选的人,定是顶呱呱!” 覃宛笑眯眯的给这对兄妹安上她随便编造的背景。 “凝竹姑娘,你今儿个怎么摘下面纱了?咱们看着可真不习惯。” 覃家食肆的伙计挠着头,嘿嘿笑着。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个个盯着凝竹俏生生的小脸蛋,看得高兴。 这凝竹姑娘摘下面纱的样子,可真好看呐。 虽说离掌柜的还差一截,但是他们哪儿敢直勾勾盯着掌柜的看。 “咳。” 琨阇见这么多男人盯着她妹妹看,心有不悦。 虽说凝竹也戴着人皮面具在,但作为一个妹控,他绝不允许有人对他妹妹放肆。 第612章 新员工领进门,学厨靠个人 琨阇这一沉声,伙计们陡然回过神来,看向琨阇。 眼前的人浓眉大眼,一脸凶相,看着跟俏生生的凝竹可一点不像,不过也只得礼貌一笑: “原来凝竹姑娘还有个哥哥。” 覃宛见状,瞄了眼琨阇: “阿琨性格内向,人也不爱说话,平日里你们没事可别逗他,也不许欺负我们凝竹妹子,认真做事,听到没?” “听到了,覃掌柜的。” 覃宛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着琨阇和凝竹道: “我娘亲和许家姨娘你们也见过了,我不必多说。这几位都是我们覃家食肆的伙计。” “这位是老三,是咱们家的跑堂,别看他年纪小,平日里机灵着呢。以后要是我和娘亲不在,有什么急事你们就招呼他一声就行。” “这四位是负责传菜、打扫、洗碗还有干杂活的伙计,分别是老七,阿来,刘二和大毛。” “老三和老七原先是给我们覃家臭豆腐摊子送外卖的,因着老实能干,就被我调到食肆 里头干活。咱们食肆里呢,会做外卖的单子,这块专门由老七负责,要是他来后厨叫菜,只管先给他做就是。” 凝竹听话的点点头,前几天她一直待在后厨,只管给覃娘子做菜,和这些活计也打过照面。 这下覃宛姐姐一介绍,她才开始正式了解平日里食肆运作的流程。 琨阇却默不作声,直到覃宛将他引入食肆后面的厨房,他才开始认真打量覃家后厨的构造和配备。 身为一个厨子,他对厨房也一套自己的标准和要求。不过依他眼前所见,覃娘子的厨房还真和旁人的不同,是他从未见过和想过的。筆趣庫 映入眼前的是高大木制货架,清晰的按照品类摆着各式的果蔬,还能把锅灶前的情形遮掩住,以防有人轻易偷师。 锅灶旁的砖墙打了个窗口,专门用于传菜。窗口上挂着铜制的铃铛,这厢菜肴出来一晃铃铛,那厢伙计就来端菜了。 另一个靠墙的货架,摆放着各色各式的餐具,据覃 宛介绍,这些餐具上都有覃家食肆的独特标志,每个碟碗都是独一无二的,以免被有心人造假来栽赃。 那货架最底下,还摆放着琨阇从未见过的锅,看着既不能用来煮汤炖肉,也不能用来炒菜烧饭,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覃宛微微一笑: “那叫铜锅,具体用途,等冬日你就知道了,现在夏天还用不上。” 覃宛转头又领着他去地窖里看看。地窖里存着新冰和老冰,老冰用来存肉,新冰用来给食材降温。 “近日食客多,外头太阳烈,让他们在外头干等着总归让人心情不爽利,每日晨起要做好一坛子冰饮或是糖水,冰在里头。等中午了,我娘亲和许家姨娘会来端给食客们喝。” 把厨房介绍完,覃宛又吩咐凝竹去把旁边的耳房收拾一下,腾出来给琨阇住下。 “这里平日里是我们用来歇息午休的,现下就让给你住了。你且用着,有什么需要的让凝竹去给你买,就从账上支银子。” 第613章 不愧是覃宛看上的厨子! 琨阇闷不做声,心里却暗暗惊叹于覃娘子的巧思,难怪覃家食肆能在短短的时日里在宁远县扬名。 除了高超的厨艺,还得有精巧的设计和安排,才能将食肆经营的井井有条。 他将身上的包袱丢在耳房的榻下,里头不过是两件覃宛送来的男子式样的衣衫,别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琨阇苦笑了一下,他现在全身上下,无一不是覃宛给的,先前哪有什么资格同她叫嚣。 不过是用那点可悲又可怜的自尊硬撑着罢了。筆趣庫 新员工到来,覃宛先是安排了欢迎仪式,开了个迎新会,现在又给员工安排宿舍,介绍公司的规章制度,她内心不禁感慨,原来当老板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巳时左右,约莫就有食客来用膳了。 覃宛一边在后厨准备菜肴,一边继续给两位新员工指导: “巳时左右来的食客,基本是不用做工的富家子弟,这菜肴得往精致的方向去处理,餐碟边边角角残留的酱汁 一定要擦干净,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等到巳时过半,快晌午的时候,咱们的排档窗口就有人来排队了。” “记住,排档窗口的菜肴要油水足,分量够,所以我们每日的菜单都要往量大管饱的路子上想。” “不过排档窗口卖的毕竟是平价菜肴,也得控制成本,那太贵的菜肴就别想了。” “近日里什么食材卖的便宜,就想办法把那些食材组合成一道好吃的菜,添在排档窗口的菜单里。” “不过这个目前还用不着你们来操心,现下食肆里的菜单都是我一人定的。” “等以后你们上手了,再慢慢想这些,我就提前和你们说一嘴。” 覃宛把许家姨娘洗好的一盆子莲蓬抱过来: “那日我教了凝竹做了爆炒肥肠,今日教你们做莲房鱼包,回头凝竹你自己来教琨阇爆炒肥肠的法子,等晚上我来检查成果。” 凝竹听话的点点头,她现在也算是哥哥的小老师了。 覃 宛一边说话,一边有些费力的掰那莲蓬,莲蓬上有刺,覃宛别的不怕,就是有些怕疼。 虽然前世她是个饱经风霜的厨子,可在这个时代,她这具身体不过还是个十五来岁娇嫩的姑娘,青葱手指还没被岁月磨成老茧,做起这些粗活来自然没那么顺手。 琨阇一言不发,但覃宛今日嘱咐的话,他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眼见着覃宛笨拙的掰莲蓬,他一把将她手中的莲蓬掳过来,二话不说,迅速按照她刚才的法子把莲蓬底部给一一截掉。 他力气大,寻常又做惯了这些粗活,这等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覃宛眼见着他干起活来比自己还麻利,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新来的员工都这么能干,以后她也能轻松不少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覃宛都用嘴指点,嘱咐着凝竹和琨阇做这做那。 这兄妹二人不愧是她看上的厨子,有些关窍一点就通,不过试了两遍,这莲房鱼包就做的有模有样了。 第614章 还以为陆修远只吃她做的菜肴呢 忙活了一个晌午,覃宛给这兄妹二人分了工,莲房鱼包、爆炒肥肠、山家三脆这几样菜专由凝竹来做,宫爆鸡丁、缠花云梦肉、食香酥落茄这三样由琨阇来负责。 只是他二人做这几样还不够熟练,目前还是覃宛当主厨,回头二人练熟了,她再放手全权交给他们。 外头,老三悄悄进来贴着覃宛的耳朵道: “覃宛姐姐,那人露馅了。” 覃宛点点头,轻不可闻道:wΑp.kanshu伍 “知道了,你先去吧。” 老三悄悄退下,覃宛放下手中的活计,摘下围裙道: “今儿排档窗口的菜肴是丝瓜炒蛋、锅包肉、溜肉段和豆腐青菜汤,凝竹你教着些阿琨,把这些菜往实在里做,知道不?” 凝竹正专注炒着肥肠,听到这话点点头: “放心吧,覃宛姐姐,一定做好。” 覃宛出了后厨,拎着食盒一个闪身从后院的角门里出去。 老地方,几声鸟叫后,一个深色身影在她面前跃下: “覃娘子,有何吩咐?” 覃宛定睛一看: “暗笑?” “正  是属下。” 覃宛眉头皱起: “今儿是你负责拿饭食么?” 暗笑抬起头憨厚一笑,挠着头道: “暗影今日陪着主上在京城办事,一时忙不过来,就由我来给主上跑腿送午膳了。” 覃宛微微踌躇,拎着食盒不知该不该说。 暗笑看着敦厚,心思却机敏,试探的问道: “覃娘子,是有事相求?” 覃宛见心思被他看出来,也不藏着掖着了,点点头: “我想请你帮个忙,只是眼下你要给陆修远送饭菜,这一来一回怕是赶不回来。”kanδんu5 “还是算了吧,今日我本就忙晚了,若是再耽搁,你家主上可要饿肚子了。” 暗笑思忖了一番,主上今日要去宫中,圣上定会用御膳款待,怎么说也饿不上肚子。 根据暗笑这些时日的观察,这覃娘子在主上心中颇为重要。 所以,他应以覃娘子的事为先,回头就算这饭菜送迟了,主上也不会怪罪的。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暗笑挠挠头,咧嘴一笑: “覃娘子但说无妨,这饭菜我  晚些送也不迟,主上若是没等到,自然也不会让自己饿着,覃娘子请放心。” 覃宛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高兴是因为有暗笑帮忙,她接下来的计划能事半功倍,失落是才知道陆修远其实也并不会把她精心制作的菜肴当回事吧?看書喇 她还以为,陆修远顿顿都只吃她做的饭菜呢。 覃宛撇撇嘴,瞬间觉得没甚意思,语气便有些淡: “嗯,那就麻烦暗笑你了,请随我来。” 午时过半,是覃家食肆生意最爆满的时候。 排档窗口排满了长队,许家姨娘正给村民们挨个打饭菜。 厨房里,凝竹如今已能按照覃宛姐姐教的法子,井井有条的安排菜肴。 琨阇虽不吭声,但他一点就通,做事又麻利,很快就上手了。 毕竟都是正经做过厨子的两人,不须覃宛多费什么心。 秦氏在柜台坐镇,负责结账,老七在招徕食客,大毛正前后跑动,麻溜的给食客们端菜,阿来正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打扫桌椅。 唯有刘二一人,这会不见了身影。 第615章 没准真是江州来的厨子! 约莫一刻钟后,他才悄悄的从外头装作招呼客人进来,闪进食肆里头,继续做活。kΑnshu伍.ξa 老七和大毛正忙的满头大汗,这会见到他,忍不住嚷嚷: “刘二你刚才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你人影。” “我在外头招呼客人来呀!” 刘二叉着腰,理直气壮的回道。 “这晌午的正忙着,你不来给客官点菜,你站在外头招呼啥客人?” “咱们食肆这盛况,还用的着再去招呼人来么?” “你能把来的人伺候好就不错了!” 大毛大中午的累的要死要活,传菜的事情就他一人在干,半天找不着刘二,这会心里积攒了不少怨气。 刘二正要反驳,眼见覃宛从后厨踏入前厅,他立马乖乖闭嘴,闷不做声的去干活。 眼下他要是做的太过分,定会引起覃娘子的怀疑。 午后,好不容易等食客们陆陆续续散去,这会是覃家食肆最不忙的时候。 阿来他们把锅碗瓢盆一应洗干净,就蹲在外头望秋桥那边歇脚午  休。 唯有刘二反常的没跟着一道,趁人不注意,一个闪身从后院角门出去了,一路走到西文街的另一头。 那正是刘家脚店的方向! 刘二一路疾走,生怕回去晚了,遭人察觉。 等到他气喘吁吁赶到刘家脚店的后门,和他接头的人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哎哟,你怎么才来!” “我这叫的骡车一会就要出发去青山县了。” “你要是再晚来一瞬,回头老主顾非得骂死我!” 刘二擦着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 “这覃家生意太火爆了,我刚忙完就赶过来了!” “行了行了,你到底是刘家的人还是覃家的人,还替覃家那丫头夸起来了!” “废话少说!那覃家丫头有什么新动静?” 刘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刘二忙把今早覃家发生的新鲜事道出口: “覃家来了两个新厨子,说是兄妹。” “江州来的。” “那个小厨娘十来天前就来了,这厨娘的哥哥今早才过来。” “也不  知这覃娘子打哪儿找来的?” 那刘大神色一凛: “这兄妹难不成是小狗和小猫?” 刘二一拍大腿: “不像啊!” “我又不是没见过小猫和小狗!他们俩那模样根本就不一样啊!” “而且,我晌午的时候还特意去外头打听了一趟,听说十日前倒真有江州来的商船,那兄妹俩没准真是江州来的。” 刘大心思一转,猛的拍了刘二一脑袋:kΑnshu伍.ξa “你傻呀!” “你想想看,那小猫是不是十来日前被什么京城的万公子带走的?” “这小狗明明前几日就死了,怎么好端端的尸体便成了王二?” “蹊跷这么多,你就不觉得可疑么?” “怎么偏偏覃家这丫头就在这个节骨眼招到了趁手的厨子?除非这厨子的手艺不在她之下!” “到现在,不也就小猫和小狗这俩人有那等厨艺?” 刘二被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这覃家的小娘子是设了局,把小猫和小狗弄来覃家食肆了?” 第616章 覃家食肆有内鬼! “还倒打刘掌柜一耙?” 他口中嘀咕:看書溂 “难怪先前升堂那日,覃家娘子早早把食肆给关了,原来是早有预谋!” “那这下咱们怎么办?” 刘大眼神微眯: “这覃娘子那日不是说这小狗是南蛮探子么?” “咱们先回去禀报主顾,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二顺着他的话道: “也就是说……” “咱们揭露她覃宛私藏南蛮探子!” 刘大冷笑了一声,看了刘二一眼: “你在覃家待了这么些时日,还算机灵了一回!” 先前刘运通要在覃家食肆安插眼线,特意选了脑子不大灵光的刘二,说覃娘子聪明,太机灵反倒引她注意,这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刘二最合适。 没想到还真让这刘二瞒天过海,在覃家满打满算,做了一个月的伙计。 此刻,覃宛蹲在墙后,将这写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胸口气的微微起伏。 好你个刘运通,进了牢房还想着算计我覃家! 我覃宛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竟然这么早就  在食肆里头安插间谍了! 先前,覃家食肆是让老三他们那帮孩子来当伙计的,可是除了老三和老七,剩下三个不是家里头老母亲瘫了离不得他们照料,就是因为太小做事不够沉稳让食客不满。 覃宛这才想到要正经招几个有经验的伙计,就是那时候从牙婆那儿招来了大毛、刘二和阿来这三个。 当时她也是精挑细选,大毛虽然脾气躁,但是做事麻利效率高,阿来老实,干活细致。 至于么,刘二长得一脸憨厚相,一开始也是勤快的紧,不然也不会被覃宛看中。 怪不得覃家食肆的饭菜能不知不觉被送到刘家脚店,怪不得覃家一有事情就会走漏风声,又怪不得那刘运通能把覃家的动静把握的死死的,原来是有刘二这个内鬼! 那日升堂的时候,覃宛就怀疑过家里的伙计,所以这三日的安排都避开这几人。 今早,她特意正式把凝竹和琨阇介绍给食肆里的其他伙计,就是为了试探他们。 结果,大晌午的,刘二就  悄悄去码头那边打听有没有江州来的厨子。 还好她早早让老三盯着他们点,不然覃家肯定要被刘二害惨了! 刘运通,她定要再去贿赂下王知县,让他的属下好好‘疼爱’他一下!看書喇 覃宛气的咬牙切齿,在心里已经将这群人大卸八块了! 不对,这背后和青山县的那位主顾有关系! 刘运通背后的那个主顾,到底是何人? 看来,一切蛛丝马迹,都在青山县! 覃宛暗自思忖,看来,她要找机会亲自走一趟青山县了。 眼见刘大和刘二互换完信息,刘大手上甩着鞭子,就道: “我先回去禀报主顾,你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覃家监视那小娘们,别露出马脚来,听到没有?” “是,是。” 刘二忙不迭的点头,继而赔笑道: “大哥,那银子……” 刘大瞪了他一眼: “等事成之后,你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 “你要是想,覃家食肆都能是你的!” “难不成,你还会怀疑主顾会缺了你的好处不成?” 第617章 做母亲的关心你也有错了? 刘二顿时不敢再提,连忙点头: “我等着,我等着,我哪里敢质疑主顾的本事!” “不敢就好!” 刘大鞭子一甩,就赶着骡车疾驰而去。 覃宛见状,手上一个暗示,身旁的暗影立马起身纵跃,追着刘大的骡车去了。看書喇 而刘二也悄悄摸摸的看了眼前后,戴上帽子往覃家赶去。 再迟上一些,大毛他们准要质问他了,他可不想被覃娘子怀疑上。 覃宛一路跟着刘二,直到回了覃家食肆。 她先是叫了老三,让他看好刘二的动静,一有异常,必须立刻来知会他。 老三看出刘二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严肃的点点头。 虽说他今年不过十三岁,但跟着覃宛姐姐干活的这小半年,成熟了不少。 他个头又高,旁人还以为他已经十七八了。 有老三做事,覃宛自然放心,下午她谁也没理,径直窝在灶台后面,慢慢捋顺自己得来的信息,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暗笑按照她的吩咐跟着刘大去了青山县,一时半会肯定赶不过  来。 凝竹和琨阇在覃家的消息一定不能透露出去,所以刘二肯定不能留了。 只是眼下她不想打草惊蛇,还得等到今个食肆歇业再行动。 等到暗笑追查出那幕后主顾的身份,再一并将人抓获,覃宛的心才能真正安下来。 本以为刘运通进了大牢,覃家的日子应当会顺遂不少,没想到那背后的主顾计划了这么长远,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 长乐宫,天极殿内。 永乐长公主正泪眼婆娑的看着对面正坐的亲儿子陆珺: “珺儿,怎么醒来了也不同娘亲说?” “难道娘亲还会把你的行踪泄露给旁人么?” 她抹着眼泪,一个眼刀子飞向旁边垂首恭候的乌雀:看書喇 “是不是乌雀欺下瞒上?” 乌雀吓的膝盖一抖,就要跪下,陆修远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母亲,不关乌雀的事。” “那为何……” 长公主正要继续质问,只听圣上抬手制止她: “永乐,是朕要珺儿保守这个秘密  的,难不成,你要怪到朕头上来?” 长公主这才一改方才质问的口吻,换了个委屈巴巴的神情道: “陛下也太不相信永乐了,陆珺是永乐的亲儿子,难道我还会做出什么害了他的事么?” 圣上斜眼看着这个傻里傻气的亲妹妹,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不敢害他,你只会让御厨做一百零八道佳肴高调送去宁远县,让梁王那个不成器东西的手下追查到他的落脚之处。”看書喇 永乐长公主立刻撅着嘴: “我儿受了那样重的伤,我这个做母亲的关心他还有错了?” “再说了,这京郊风景秀丽,为何巴巴的跑那什么宁远县去,没得埋汰我儿的身份。” 陆修远放下茶盏,拧眉反驳道: “母亲,宁远县乃是我大燕第一富县,如今又是兵家重地,谈何埋汰儿臣的身份?” “梁王的人一心想让儿臣死,钦天监测算出七星连线之日的最佳方位能助儿臣祛除体内的毒,这宁远县是儿臣的福地,望母亲往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第618章 不要叫陛下,叫舅父! 陆珺向来对长公主殿下十分恭敬,这会却为了个小小的宁远县驳斥她的话,这让长公主的脸面委实挂不住了。 然而长公主并非常人,她那倾国倾城的一张脸上,向来只有一个必杀技——眼泪! 果不其然,豆大的泪珠子已经挂在永乐长公主的眼角,她青葱般的玉指颤颤巍巍抬起来指着陆珺的方向: “你们,你们各个都欺负我!” 此话一出,圣上和陆珺彼此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叹口气,又来了。 自从梁穆王的人探知到陆修远醒来的事,就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宫中风言风语,自然逃不过长公主的耳风。 圣上被永乐公主缠的不行,只得把陆修远从陆宅宣召进宫,让她亲眼见见自己身体康健还能活蹦乱跳的亲儿子。 眼下这种情况,说了还不如不说。 不过陆珺向来不会任由母亲的眼泪攻势威胁到他的决定,这会起身朝圣上和公主殿下行礼:wΑp.kanshu伍 “舅父,母亲,微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了。” 长公主立马把眼泪一收,像没事人一样阻拦自家儿子退场: “珺儿,这么多好菜你是一口没吃啊!这鱼翅羹汤,最是养胃,还有这八宝珍鸭,软糯香甜,你好歹尝一口再走?” 陆珺扫了眼桌上满满几十道精致的菜肴,了无兴趣: “母亲又不是不知儿臣味觉全失,吃不出任何味道。” 永乐一脸不赞同:kanδんu5 “这没味觉不代表肚子不饿啊,你好歹把肚子填饱些。” 连陛下也开口劝了劝自家外甥: “珺儿,听说你晨起时便在处理政务,至今滴米未进。再不用膳的话,这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陆修远眸色微凛,旋即垂眸,作揖道: “回禀陛下,昨日用膳时微臣一时不察吃的有些多,眼下腹中仍积食不适……” 圣上立刻摆手,一脸慈爱: “说好只有咱们仨人时,陆卿叫舅父便可,这陛下微臣叫起来,是君臣关系,不是舅甥关系,听着着实生分。” 陆修远扬唇旋即露出个狡  黠的笑: “舅父不也是喊修远陆卿了?” 圣上一愣,眼神回避开陆珺的目光,又立刻朗声笑道: “是舅父的错,一时不察,才叫错了。” “舅父自罚一杯。” “只是你这腹中积食的毛病也该传太医过来看看。” 陆修远扬唇: “不过是老毛病了,母亲先前把太医院的人尽数叫到公主府上,也没有人能根治它,舅父还是让外甥少受些折腾吧。” “回头太医院的人不还是看在舅父的面上,给外甥我开一堆黑乎乎的药,喝下去反倒不舒服。” 圣上笑着摇头,指着陆珺对永乐公主道: “永乐啊永乐,瞧你这儿子。旁人听朕关心他,只会跪下磕头谢恩,珺儿性子随你,倒把朕的关心当负担!” 永乐公主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并无碎屑的嘴角,嗔怪的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还不是哥哥宠的他,这舅父叫起来,都比这声母亲亲热。” 话毕,三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只是陆修远依然未动筷子。 第619章 陛下,这是在防着陆家? 片刻钟后,长公主见圣上面有疲态,颇有眼色的拉着自家儿子起身: “叨扰这么久,哥哥也累了。” “永乐也不多打扰,先带陆珺这孩子回家去,回头再让他来给哥哥请安。” “哦,倒是永乐忘了,珺儿如今也是陛下的臣子,你们二人见的倒是比我这个闲散人和兄长儿子见的都多!” 陛下眼角疲态愈发沉重,听到这话他点点头: “嗯,你们退下吧,朕也要休息片刻。” 天极殿外,长公主一扫方才娇俏憨傻的模样,此刻眉头紧皱,对身旁的陆珺道: “珺儿,我怎么瞧着你舅父如今的精力愈发比不上从前了?” “你舅父如今才四十有余,应当是正体健康之时,眼下……” 剩下的话隐在口中,永乐公主并未说出来。 不过她不说,陆珺自然也能听懂。 他垂眸道: “前些日子姜大将军平定北戎,如今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南蛮探子又炸掉了江州的兵家重地驻军处  ,南蛮王又和梁王勾结,对大燕虎视眈眈。” “齐小王爷又成天惹事,纯妃娘娘整日哭缠。这前朝后宫纷纷扰扰,琐事不断,舅父自然精力不济。”kΑnshu伍.ξa “原来如此。” “母亲若是得空,可以多来宫中走动,关心关心舅父。” 永乐长公主点点头: “这个是自然,回头我嘱咐御膳房多做些安神养气的药膳,给你舅父进补进补。” 马车离皇宫渐行渐远,不多久便到了长公主府。 永乐抬眼看向自家儿子,试探的问道: “珺儿,今日不若就在公主府歇下?” “你的玉清阁,每日都有下人打扫,你从前爱用的古琴书画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里头……” 见永乐公主愈发激动,陆珺打断她: “母亲,儿臣还有政务要忙,先回陆府了。” “改日得空,再来公主府看望母亲。” 永乐的眼角迅速积攒了些许泪意,这会她却硬生生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羽睫轻轻耷拉下来,掩盖住眸中的失落  ,哽咽道: “好,好。” “母亲等你。” 永乐公主扶着马车外丫鬟的手,姿态优雅的下了车。 她刚落定,身后的马车便疾驰而去,飞快的驶向陆宅。 唯留永乐公主满脸惆怅的打量着华丽精致的公主府。 府外跪着一帮丫鬟仆人,声势浩大,却没有她最期待最关心的人陪在此处。 再多的荣华富贵,不过是孤独余生的点缀罢了。 陆宅,陆珺形色匆匆,刚回到书房,便让乌雀把陆府的主仆下人名单一一列出来。 乌雀不知其意,见主上眸色冷冽,如九尺寒冰,不似往常,便上前试探的问了一句: “主上,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修远冷笑了一声,沉声缓缓道: “今日在宫中你也听见了。” “陛下说我从晨起便在处理政务。” “乌雀,你说,咱们府中到底有多少各方的眼线?其中陛下的人又占了多少?”kanδんu5 乌雀一愣,忽然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陛下这是,在防着陆家?” 第620章 为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修远闭上双眸养神,缓缓道: “陛下是防我。” 说完他倏然睁开双眼: “父亲死去多年,陆家的人早已不成气候。” “如今陛下的几个儿子,太子殿下软弱,齐王年幼爱闯祸,宣王过着闲云野鹤的潇洒日子,瑞王的生母身份低微,又自幼长在相国寺里,不受宠爱,无人可担当大任。” “你也瞧见了,圣上如今精力不足,这不仅因为被前朝后宫的琐事烦忧,更是因为陛下想贪图长生。” “苏合数次被召进宫中,替陛下炼制长生丹,可天下,哪有那逆天改命的好东西!” “听杜仲说,陛下近日似乎很听信一个来自昌州的道士,日日吃什么增寿丸。” “或许就是那东西,让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乌雀心中一惊: “那陛下因此防着您,就是怕……” 陆修远淡然的接过他后面的话: “就是怕这天下,从今以后,改姓陆。” 乌雀这下,只觉得那股冷意从脚底心直直蹿进了  脊梁骨,再向上弥漫至天灵盖。 陛下若是对主上有了防备之心,主上今后,怕是前途未卜了。 不,不仅是前途未卜,更是性命堪忧啊! 古往今来,被皇帝疑心的臣子,哪有能活下来的? 乌雀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下: “主上,无论主上处境如何,乌雀定守在主上身边,不离不弃!” 陆修远见状,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傻子,不离不弃是这么用的么?” “从前杜仲让你多读点书你不听,现下也不至于这么乱用成语。” 乌雀脸颊一红,没想到这么严肃的表忠心时刻,竟还被主上取笑了。 见乌雀被调侃的耳根都红透了,陆修远只好正色道: “你不必思虑太深,如今圣上只是怕我权势过大,有一天这朝堂不由他说了算罢了。” “因为若是我真心想反,陛下知道依眼下的局势,我十之八九会赢。” “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的态度,时刻提醒他是我的舅父,  对我有恩,对我的母亲有恩。” 乌雀听陆修远这么说,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来: “这么说,陛下并不想置主上于死地?” 陆修远的神色晦暗不明: “想不想,和能不能做之间隔着天堑的距离。” “毕竟我是他的亲外甥,他知道只要拿捏住母亲,我就根本不会做什么对他的皇位不利之事,反而会忠心耿耿的帮他守护这个天下。” “甚至,帮他的儿子,继续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不知为何,乌雀觉得主上最后说话的这段话,悲凉到骨子里。 都说皇家,亲情凉薄,没想到凉薄至斯。 陆修远把玩着案桌上的砚台,这砚台还是他官居首辅之时,圣上赏下来的。 不到两年的光景,这陛下的心思就变了。 君王的恩情,像这浸透的墨汁,浓淡聚散皆不由人。 “乌雀,把府上的人都清点一遍,让暗影悄悄去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若是有嫌疑的,悄悄来报就是。” “是。” 第621章 不是说好在此见面么? 乌雀应声,就要从地上起来,只听主上又疑惑的问了一句: “现下几时了?” “回主上,未时过半了。” 陆修远抚着额头,这才想起一件事,他还没用膳呢!kΑnshu伍.ξa “暗笑呢?今日不是由他送午膳来么?” 对哦! 乌雀也恍然大悟,这平常主上只吃覃娘子做的菜肴,怎么今日菜肴迟迟未送来? “莫不是暗笑在路上耽误了?” “亏得主上特意没在宫中吃御膳,就等着覃娘子做的那一口呢!” 主上还用什么腹中积食的毛病搪塞陛下,分明就不想把覃娘子引荐给陛下呗。 若是让圣上知道了覃娘子的厨艺,还知晓主上只愿意吃覃娘子做的菜,肯定要召覃娘子进宫觐见的。 不过,陛下疑心病如此重,若是知道主上这么在意覃娘子,会不会以后拿覃娘子威胁主上啊! 乌雀陡然被自己这个突然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不行,他得敲打敲打主上,别和覃娘子走的这么近了,那可是事关覃  娘子的生命安全呐! “主上,您说陛下已经在陆宅安插了这么多人手,那他知不知道覃娘子那……” 乌雀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只觉得头顶处的空气逐渐凝固直至冰冷。wΑp.kanshu伍 陆修远的声音沁着凉意: “所以,尽快去查。” “是。” 乌雀低低的应了一声。 只听主上又道: “若暗笑回来,让他速来禀报。” “还有,以后让江州、昌州、乾州、荆州的暗卫都各送一份膳食来陆府,把覃娘子的那份换到别的暗卫手上。” “若是圣上知道了,不过就是本座为唤醒味觉,让人寻访四方,尝试当地名厨的菜肴罢了。” “属下明白。” 乌雀心头一凛,主上这是为了保全覃娘子做个障眼法,只要覃娘子不是那个最特殊的,想来圣上也不至于查到覃娘子头上。 乌雀悄无声息的退下,出了书房,他随手唤了陆家的下人: “主上政务繁忙,又多思竭虑,这么下去身子吃不消,你让小厨  房下碗鸡丝汤面送来备着,一会给主上呈上去。”kΑnshu伍.ξa “是。” 既然暗笑迟迟不来,就先让小厨房顶上,总不能让主上就这么一直饿着肚子。 以暗笑的内力功夫,从宁远县赶去青山县不过用上一个时辰。但刘大的骡车却没有这个速度,等他赶到青山县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过半了。 迟迟未将膳食到京城陆府,这会主上肯定怀疑他了。 暗笑心中发急,在路上的时候就恨不得自己来驾骡车,让这磨蹭的刘大快些。 要不是答应了覃娘子至少探查出刘运通背后人所在之地,姓何名谁,他早就把这刘大打晕带回去了。 眼瞧着刘大七拐八绕,驶入间酒楼的后院,暗笑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刘大左看右看,见周身无人,才下车拍了拍后院的门: “刘大来了,金主顾在家么?” 只见敲了半天无人应声,刘大皱眉摸着下巴: “奇了怪了,不是说好在此见面么?” “难道我记错了?” 第622章 金主顾先他一步跑路了? 暗笑此刻蹲在酒楼后院的合欢树上,这树枝繁叶茂,恰好能掩盖住他的身形。 借着这么好的地势,暗笑上下打量这酒楼的后院,现下正是晚膳宴客之时,前厅觥筹交错人头攒动,后院小二伙计来回穿梭,传菜打扫洗菜涮碗筷,各个行色匆匆,无人听见刘大的声音。 刘大拍了好一会门,这才有个伙计听见响动,开门转头问他: “你找谁啊?” 刘大舔着脸笑道: “小二,金主顾在么?” 那伙计脸色一变,沉下来,抬手就赶他: “不在不在。” 说罢就要关门,刘大挤着脑袋顶住门: “慢着慢着。”看書喇 他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塞入那小二手里: “爷行行好,告诉我一声罢。” “我这大老远从宁远县赶来不容易,这点银钱孝敬爷,爷拿去吃酒。” 那小二收了银子,脸色稍霁: “既然你这么上道,我就告诉你一声。” “我劝你,别找那个金主顾了。” “人家昨日  得了风声,听说咱们的首辅大人就要回来了。你知道这首辅大人先前明令禁止这皮肉生意的买卖,这金主顾吓得,立刻把姑娘们卖的卖,送的送,金盆洗手不干啦!” “什么!?” “好好的怎么不干了?” 刘大惊的大叫了一声。 这一叫,把在后院忙活的店小二们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那伙计赶紧捂住刘大的嘴: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了,咱们酒楼忙着呢!” 说罢他身子一顶,就把刘大顶在外头,后院门一拴,又自顾去干活。 刘大脑袋一懵,这金主顾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前日不还差人给他送信,说刘运通既然倒了就别再管他的死活,要是有心跟着他干,就继续盯着覃娘子,有什么异状,两日后来青山县的留香居递消息,过时不候。 刘大寻思这刘家脚店既然倒了,旁的伙计也被捉进牢里被审的审,问的问,唯有他这个在青山县宁远县两头跑送货的,成了漏网之鱼 得了自由,那还不如跟着金主顾干。 这才和刘二通了消息,眼巴巴的来青山县送信,本想着得了个惊天大秘密,能在金主顾那得个好,拿个百八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哪想这金主顾早他一步跑路了? 他该咋办? 刘大在墙垣外徘徊许久,最终想到个馊主意,拿手头得知的消息,去威胁覃娘子,这好处不就来了? 覃娘子若是上道,肯用雪花银子供着他,这下半生岂不是又衣食无忧了? 刘大不愧是在刘家的这桩案子里能存活下来的人,身上果然是有些墙头草的特质在的,见风使舵的本事连暗笑都自叹弗如。 只是好景不长,刘大刚坐上回宁远县的骡车,正要原路返回,哪想脑袋上挨了一重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晕了过去。 暗笑拎着晕倒的刘大,将人扔进骡车,用车上的草垛子掩盖住刘大的身形,他手持鞭子挥向骡子,那骡子立刻撒欢似的飞奔起来,朝宁远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23章 内心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骡车赶到覃家食肆的后院时,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好在食肆开的晚,这会尚未关门歇业。看書溂 暗笑将手放入口中,发出几声鸟叫,不过一会,覃娘子的身影自角门处闪现出来。 她行色匆匆,见到暗笑的下一瞬,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人绑回来了么?” 暗笑朝她点点头。 “那……” 覃宛踌躇了一下,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刘大没把消息告诉背后那个人吧?” “背后的那人是……” 暗笑轻不可闻的摇摇头,朝骡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覃娘子,别担心,我一路跟着这刘大,这消息除了他,没有旁人知道。” 覃宛见暗笑神色轻松,知道他必定是把事办漂亮了才会回来,便朝他点点头。 “刘二我已经让老三跟着他了,这会在后院洗碗呢。” “我先把娘亲和姨娘她们支开,不让人发现你的出现,一会你把刘二绑了就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暗笑点点头,只说知道了。 覃宛抬眼看了他一下,只觉得今日的暗笑微微有些奇怪。  平日里他都是笑呵呵的,这会看着倒是比平日里严肃几分,难不成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kΑnshu伍.ξa 想到这里,覃宛试探的问了一句: “暗笑,你这一路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暗笑愣了一下,朝她摇摇头: “覃娘子放心,我很安全。” 不知怎么的,覃宛内心的怪异之感更强了,可是她又说不上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回到食肆后院,把凝竹和琨阇叫到灶台后面: “这会外头没客人了,凝竹你晨起时不是说阿琨还缺几件衣衫穿,正好西文街那头的成衣店老板娘你也认识,不若这会带你哥哥去看一看?” 凝竹一愣: “现,现在?” 这天色都晚了,油灯昏暗,怕是比划不清哥哥衣衫的尺寸吧? 覃宛挑眉: “不是现在还能有何时?” “你哥哥来来回回就这一件衣衫,今日做了这么多菜,还洗了肥肠,总不能让他没衣衫换吧?” “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家食肆日日生意都如今日这般爆满,可没有什么空闲去玩去耍的,要知道这每月三两银子的  工钱可不好拿。” 凝竹一听,看向琨阇身上脏污了不少处的衣衫,忙点点头: “行,我这就带哥哥去。” 覃宛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 “这,是给你们二人的置装费,你也给自己裁两件时新的衣衫,钱没花完不许回清平巷,知道没?” 凝竹正要拒绝:“这太多了,覃宛姐姐,我就不用了吧?” “这怎么成?难不成你要一直穿我的衣衫?我可告诉你,我的衣衫可贵可贵了!” 覃宛故意说的很夸张,凝竹这个小白兔自然诚惶诚恐的点头:kΑnshu伍.ξa “我买新的,我买新的。” “你有什么意见没?” 覃宛转头问向琨阇。 琨阇忙活了一天,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疲惫,他见覃宛嫌自己身上脏污,微不可见的低头闻了闻自己,果然一股腥臊味,再看覃娘子,身上整洁干净,还总有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不知怎么的,琨阇一反常态的没拒绝覃宛的好意,他点点头: “买。” 既然哥哥都没意见,凝竹更不会说什么了,她收拾了一会,就带着琨阇出去了。 第624章 刘二,你竟然偷主家的东西? 前厅的客人尽数散去,覃家食肆打了烊,秦氏和许家姨娘各端了一木盆水,准备将桌椅板凳全部擦洗一遍。看書溂 覃宛忙拦住二人: “娘,许姨娘,你们今个歇歇吧。” “有阿来、刘二和大毛他们就够了。” 秦氏朝后院呶呶嘴: “他们仨不是搁后院洗碗么?哪里忙得过来?” 覃宛摆手: “一会就洗好了,你们今日忙活一天,这粗活就不要干了,快回去早点歇着罢。” 秦氏还要再说,只听覃宛道: “娘,晨起时弈儿不是说想让你早些回去,他要背书给你听么?” “眼看元先生就要回来了,你不得回去督促他们姐弟俩?” “要是元先生见这俩孩子没什么长进,不愿意教他们了怎么办?谁给娘考状元去?” 覃宛这话戳到了秦氏的心病,覃弈读书的事她是最放不下的,她连忙放下木盆: “那娘就先回去看看,大丫你可得早些回来。” 许家姨娘见状: “那我一人擦桌椅吧,反正一个人干也就够了。” 覃宛  拦住她: “许姨娘,你也忘了?许大娘今儿不是带小枫和大堂从娘家回来么?” “你不早些回去和许大娘话话家常?你就是不想唠嗑,也好歹帮我带句话,过两日该让大堂和小枫回来继续帮我打下手了,这一走半个月,他俩的刀工都生疏了吧?” 许家姨娘一听,也被覃宛劝服了: “那,那我先走一步?” “嗯嗯,早些回去吧。” 覃宛不着痕迹的将家里人都劝了回去,又把大门给拴紧,回到后院打量着三个伙计,她装作忙碌的样子对阿来和大毛道: “前面的桌椅来不及擦了,你俩先去把桌椅板凳擦干净吧,这儿后厨有我呢。” “刘二你继续洗碗,洗完一会来帮我把灶台给收拾了。” “好嘞。”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吱声。 覃宛在后厨打扫灶台,一边暗暗观察外头刘二的动静。 过了一会,只听刘二道: “覃娘子,我来擦灶台了。” 覃宛淡淡的应了一声。 刘二拿着抹布进来,走到灶台前左看右看,不 kΑnshu伍.ξa  禁奇怪: “覃娘子,这灶台不是挺干净的么?” 只听腰间的囊袋不知为何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下,覃宛惊呼了一声: “刘二,这,这是什么?” 没等刘二低头去看,覃宛眼疾手快的捡起地上的东西,她惊叫了一声: “这不是我的镶玉银簪么!怎么会在你这?” “来人呐,快来人!” 覃宛这一嗓子把外头的大毛、阿来还有老三都叫了进来: “覃娘子,怎么了?” 覃宛指着刘二的鼻子道: “刘二竟然偷东西,还偷到东家身上来了!” “我,我没有!” 刘二惊慌的看着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拼命摇头。 “你们看看,这不是我的镶玉银簪么?” 覃宛拿着簪子飞快的在几人眼前划过,阿来凑上去: “好像的确看到覃娘子戴过这一模一样的簪子啊。” 大毛垂着头,指着地上的囊袋: “这不正是刘二你的囊袋么?” “如果不是你偷的,那覃娘子的银簪怎么好端端的会跑到你的兜袋里去?” 第625章 你们都被覃娘子骗了! 刘二一头雾水,连他自己也奇怪,对啊,这簪子怎么好好的跑到他身上来了? 虽说覃娘子这银簪他是想偷不假,可他眼下一是没那个胆量明目张胆的偷东西,二是怕打草惊蛇,被覃娘子怀疑了身份可不好。 毕竟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潜伏在覃家当卧底! 这银簪不过值个三瓜两枣的银钱,他还不稀罕! “别解释了,刘二,我平日里对你们不够好么?” “论活计,咱们覃家食肆的确比旁的饭馆酒肆都多,这事不假。” “可那也是因为咱们生意好,我给你们的银钱定是宁远县最多的,你不识好歹,连这也要偷?” 覃宛冷下脸子,当着其他三个伙计的面,就开始质问刘二。 刘二还在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被质问了也只会说:“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个所以然出来。 “给我把他绑起来!” 覃宛见状,毫不客气的开始下命令。 一旁的老三拿出早准备好的粗麻绳上前,指挥着阿来  和大毛: “一块把刘二捆了送衙门报官去!” 老三趁刘二不注意,一个闪身就将人捆住打了个死结。 刘二拼死挣扎,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是反应再慢,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又不傻,这银簪分明不是他偷的,却出现在他的兜袋里,只有可能是覃娘子趁他不注意放进去的。 不然方才,为什么只叫他进来打扫灶台? 分明是有预谋而为之! 莫非……覃娘子知道他是刘家派来的了? 刘二瞬间醒悟,挣扎着就要出声大叫: “覃娘子!你……” 然而覃宛没给他机会说完剩下的话,一块脏臭的刚擦完灶台的抹布就塞入刘二的嘴里: “还敢狡辩是吧?” “这人证罪证都在!看我不把你送入衙门让知县大人好好审审你!”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刘二肯定是想明白了,这会要揭穿她呢! 她哪里能给她机会,要是说出凝竹和琨阇的事,被大毛和阿来听到,岂不是完了? 覃宛一气呵成的做完  这一切,拍拍手吩咐他们: “你们可看见了,明日我要把刘二送到衙门去,你们可愿意去公堂上替我作证?” 阿来和大毛对视了一眼,纷纷点点头。 这刘二偷东西是他们当场抓获的,覃娘子的银簪的的确确是从刘二的兜袋里拿出来的,还有什么好说? 再说刘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借口,除了他自己干的,还能有谁? 覃娘子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栽赃刘二吧! 平日里,阿来和大毛反而走的进些,这刘二性子阴阴沉沉的,和他们又说不来,有时候还会躲懒,活计只让他们俩干。 他们就是再老实,也不会傻到要去帮刘二说话! 刘二被捆在地上急的跺脚,可是嘴巴被堵上了,呜呜咽咽说不出来话,他拼命用眼神暗示大毛和阿来。 你们都被覃娘子骗了! 然而阿来和大毛却以为刘二是在瞪他们,气他们要给覃娘子作证,便摆出义正言辞的态度:看書溂 “刘二,你偷主家东西,还不肯悔改?” 第626章 怎么?不认识了? “就是!覃娘子对咱们这么好,给咱们的工钱足够过上不错日子了,你为啥要偷东西!?” “总之我们是亲眼看见的,明日绝不会包庇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阿来和大毛为了表忠心,替覃娘子说了许多好话。 要是覃娘子也怀疑他俩偷东西,要把他们赶出去,这上哪儿找这么善心的主家,去哪儿拿这么高的工钱? 覃宛打量了他们一眼,见计划成功,便悄悄对老三使了个眼色。 老三会意,出声道: “覃娘子,咱们现在就把这刘二送去报官?” 覃宛装作生气,胸口一起一伏,拍着灶台道: “我是恨不得把他立刻送去!” “不是心疼这几两银子的簪子,是恨有人背叛我,昧了良心骗我,白白辜负我对他的信任!” 阿来和大毛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劝慰她:wΑp.kanshu伍 “覃娘子别气坏了身子,眼下这天色晚了,不若明日咱们一道把他送到衙门去?” 老三也顺水推舟: “是啊,这毕竟是桩丑事,咱们这大半夜不好惊动知县大人。我看  不若今晚就把刘二捆在这里,把前后院的门都锁好,明日一早我们送去。” “覃娘子放心,明早我和阿来他们第一个来看,绝不会让他畏罪潜逃的!”wΑp.kanshu伍 “再说这阿琨兄弟晚上不也在这么?有什么动静他肯定能知道!” 阿来和大毛赞成的点点头。 覃宛好似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服了,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行吧,总之明日一早,必送他见官去!” “成!” 老三忙不迭答应下来: “覃娘子,那咱们早些回去休息,我看前厅后院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 覃宛攥着簪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还在呜咽的刘二: 都早些回去吧,我也要回去顺顺气了,今儿可真是把我气个半死!” 说完她转身便出了后厨,从角门那出去了。 剩下几个人把刘二绑在后院的大梁柱上,大毛和阿来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刘二几句,这才跟着老三一道锁住食肆的前后门,回家去。 眼下覃家食肆静静悄悄,唯有刘二一人绝望的被绑在梁柱  旁。 等明日,明日见到知县大人,他一定会把覃娘子私藏南蛮探子的事给揭发出来,替自己平凡! 这臭娘们还真以为自己了不得,用这种法子就能捂住他的嘴? 等到了公堂上,知县大人可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他内心正痛快的骂着覃宛,谁料后脖子突然被人一敲,整个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院内,覃宛抱臂看着口吐白沫的刘二,突然说道: “暗笑,你这记手刀,是不是忒用力了些?” 身旁的暗笑捏着自己的手腕,淡淡道: “他不懂事,这会肯定在心里骂你,你还替他说情来了?” 这话似乎不是平日里暗笑恭敬的语气,覃宛终于听出晚上见到暗笑时内心的那股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她疑惑的转过头,看着暗笑迟疑的出声: “你……” 话还没问出口,只见眼前的暗笑伸手,唰拉一下撕开下颌后的面具一角,露出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 陆修远轻启唇角,眸色幽深,盯着呆若木鸡的覃宛挽唇道: “怎么?不认识了?” 第627章 她和陆修远这是对夫妻脸啊! “你,你……” 覃宛指着他鼻尖,愣的说不出话来:kΑnshu伍.ξa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暗笑的?” “还是说?” 覃宛惊悚的一想: “难不成暗笑本来就是你扮的?” 陆修远扬唇,迅速扫了她一眼: “想法不错,可惜不是。” 他重新从怀中取出一个人皮面具戴上,这会不是暗笑,倒像个憨厚老实的店小二。 然后抬脚走到刘二的背后,一把拎起他的后领,朝角门外拖着走。 他见覃宛没跟上来,回头问道: “不想和我去拷问拷问他?” 覃宛忙反应过来拎着裙摆朝他小跑而去: “我去,我去。” 骡车上,陆修远熟练的赶着车,覃宛乖乖的坐在他旁边,不时回头看一眼骡车后面昏迷的二人。 “你打算把他俩带到哪儿去?” 刘大的骡车地盘很小,覃宛的小脑袋只能挤在陆修远的臂弯处。 陆修远不言,左手一个甩鞭,骡子加快了速度。覃宛一个不稳当,不小心往陆修远的怀里又倒了几分,陆修远  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入怀中。 “当心些。” 覃宛的后背紧紧贴着陆修远宽阔的胸膛,只觉得背部一大块皮肤逐渐升温直至滚烫,她的耳根子亦是。 见骡车正沿着望秋桥边的小径往清平巷的方向走,她怕被人瞧见,手下一推,就要脱离陆修远的怀抱。 “别动,小心掉下去。” 陆修远迅速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反而把她搂的更紧了。 “这……这要是被人看见,我可就说不清了……”wΑp.kanshu伍 覃宛拼命压低脑袋,不敢抬头,躲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冷冽的松香,支支吾吾说道。 “你要是担心,就把这个戴上。” 陆修远一边驾车,一边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人皮面具递给她。 “戴上后,我保证你娘亲都认不出你来。” 覃宛将信将疑的将面具展开,沿着脸颊边一点一点戴在脸上,然后转头问陆修远: “现在呢?我长什么样?” 手头没有铜镜,她也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 陆修远瞄了眼她的脸: “变老了十岁。”kΑnshu伍.ξa “你!” 覃宛指着陆修远的鼻子,恶狠狠的想骂他一句,转念一想,老了十岁熟人就更不容易认出她了,算了算了,先不和他计较。 骡车穿过西文街,路两旁零零散散摆着摊子的店主朝他们吆喝: “烧饼,刚出炉香喷喷的烧饼~” “要不要买两块?你们小夫妻俩人正好能带在路上吃。” 覃宛脸色大窘,原来她戴的这张面具和陆修远脸上这副是夫妻脸啊! 陆修远原本打算面不改色的穿过这烧饼摊,闻声手上一紧,将骡车停在路边。 “你要做什么?” “咱们到了?” 覃宛见他停下来,很是不解。 陆修远瞄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 “饿了,买两块烧饼尝尝。” 覃宛小碎步跟上他,走到烧饼摊前,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 “你饿了不早说,方才在食肆我给你下碗面多简单。这儿的烧饼炕的硬邦邦的,嚼的人腮帮子酸,咱们还是别买了。” 第628章 夫人好福气,咱们爷好会疼人 “嘿,您这话说的,小二我可不高兴了。咱们家的饼子可是西文街炕的最香的!” “是吧爷?您来几个?” 那摊主摆着脸,不赞同覃宛的话,转脸又谄媚的对陆修远吆喝: “咱们家的烧饼个大皮薄馅多,又称福饼,秀才吃了能考状元,老人吃了长命百岁,妇人吃了三年抱俩,这小夫妻俩吃了恩恩爱爱一辈子!” “这位爷,您多买几块尝尝就知道了,刚烤出炉的,饼皮酥脆的很!” 这摊主手艺一般,嘴巴是西文街上一等一的甜,眼瞧着这公子才是掌握话语权那个,好听话不打草稿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陆修远打量着摊主递来的烧饼,点点头: “来两个吧,我和夫人一人一个。” “好嘞!” 那摊主忙用油纸包了两个大的,生怕陆修远反悔。 覃宛左看右看,生怕凝竹或是秦氏她们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她心虚! 见陆修远口中叫她夫人,她手上使劲,掐了陆修远的胳膊一下:wΑp.kanshu伍 “要吃你吃,反正我  不吃。” “娘子有了身孕,就算胃口不好,也多少吃一点,若是身子虚,饿着了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陆修远嘴角噙着笑意,不动声色的将她捏住自己胳膊的手握在手心,还用指尖悄悄挠了她一下,暗示她别露馅,让人察觉出异样。 覃宛瞪大眼睛,本想反驳,谁,谁怀了身孕!? 见他这样,只好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下去,心里憋着一股气,看她待会怎么收拾他! “哟,原来夫人有了身孕!恭喜恭喜!” 那摊主笑的褶子都出来了: “瞧瞧咱们这位爷,多会疼人!夫人好福气啊!” 陆修远无视了覃宛恶狠狠的眼神,淡笑不语,接过烧饼,朝那摊车递过去一两银子: “就你嘴甜,不用找了。” 那摊主没想到卖两块烧饼,竟然能得一两银子,这可是他拼死拼活一个月的赚头啊! “多谢这位爷!” “爷出手大方,下次再来!” 这显然是占了嘴甜的便宜,这烧饼摊主一个劲儿的对着二人说好听话 ,说的覃宛脸颊臊的通红: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就把银子还回来,我这儿有铜板,你拿去。” 那摊主立马闭上嘴巴,推着摊车往后挪了两步,生怕覃宛来把银子要回去。 覃宛冷着脸,斜乜着陆修远,从鼻子里哼出声: “你倒是大方,就这俩普通的烧饼也能送出去一两银子,我怀疑你的银钱是不是贪污来的?怎么出手这么阔绰呢?” 陆修远挑眉: “夫人此言差矣,这是福饼,吃了它,咱们俩能恩爱一辈子,一两银子算什么?” 覃宛像看冤大头一样看他,算了,和善财童子没有共同语言,她摇摇头转身回到骡车上坐着去。 陆修远揣着烧饼也挨着她上了车,继续打趣道: “夫人要是不满,往后为夫的银钱都交给夫人来打理,这样总行了吧?” “总归这个家往后都是要夫人来操持的。” 覃宛白了他一眼: “你有完没完?” “快赶车。” 陆修远点点头: “遵命,夫人。” 覃宛:…… 第629章 夫人果然很了解为夫 王知县府的后门,骡车悄悄停在此处。 陆修远跳下车,敲了三下。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主上,您回来了。” 暗笑笑呵呵的从后门走出来,转头望向覃宛,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给覃娘子问好。” 瞧主上这小心思,真当旁人看不出来么? 覃娘子脸上这面具和主上脸上的是夫妻面具,说白了,就是有夫妻像的两张脸。 暗笑嘴角噙着笑意,今个主上对他没有及时送膳食到陆府这件事并未动气,想必也是因为知晓他帮覃娘子办事吧? 他暗笑果然很会揣摩上意,只要把主上对覃娘子的心思看明白三分,往后不愁在暗卫里升官发财!嘿! 覃娘子朝暗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 “你这刚从青山县回来就被你家主上拦下了?” “是。” “难怪傍晚那会见你总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暗笑变了个人。” 覃宛抬眼看着陆修远说话。 陆修远迅速捕捉到她话中的意思  : “这么说,你现下已经很了解暗笑了?” 暗笑听到这话,心头一惊! “主上,覃娘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陆修远抱臂看着覃宛,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但暗笑知道,主上这是不高兴了! “想来平时属下总是笑着和覃娘子讲话,主上您平日里不怎么爱笑,覃娘子才觉得不对劲吧?” 暗笑谄媚的朝主上一笑,再哀求的朝覃娘子看了一眼。 覃娘子行行好,可别让主上吃上他的醋,不然这升官发财的梦就得破灭了。 覃宛摇摇头: “不是这个原因。” 暗笑谄媚的笑容立马消失殆尽,变成了苦笑。 覃宛歪着头打量着陆修远: “你那会身材,气质,说话的语调,还有眼神,都太陆修远了!” “只是当时心里惦记着刘二的事,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其实我早就认出是你来着。” “谁叫你的演技太差呢!” 覃宛有些得意的批判了下陆修远的演技,谁让  他方才在路上不着调,夫人来夫人去的! 可给她找到机会好好挑挑他的刺了。 谁料陆修远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眸光更亮,噙着笑意道: “夫人果然了解为夫。” 扑通一声,暗笑吓的倒地不起。 主上……主上你这进展的有点快啊! “你!” 覃宛万万没想到陆修远脸皮这么厚,而且还敢当着属下的面叫她夫人,往后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陆修远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吩咐暗笑: “把那两人关到知县府的暗牢里去,往后这两人就当没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看書喇 说罢,他便抬脚往知县府里走去。 “是。” 暗笑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低着头就往骡车那去。 覃宛一把扯过暗笑的衣袖,小声解释道: “你家主上是在开玩笑,你可别当真啊!” “我真的不是他夫人,真的不是!” “以后也不会是!” 覃宛见暗笑一脸‘夫人您别再解释了我都懂’的表情,立刻补上了一句。 第630章 不是夫人,那你跟过去干嘛? “夫人,还不跟上来?” 前头本应当走远的陆修远,这会立身在院内,远远的朝她命令了一句。 覃宛跺跺脚,急的对暗笑吼道: “反正不是,你可别信!” 说罢她气冲冲的朝陆修远那边走去。 暗笑拎起骡车上昏迷的刘大和刘二,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 “不是夫人,那你跟过去干嘛?” 这解释就是掩饰! …… 知县府的暗牢中,刘大和刘二两人被捆在木桩上,暗笑一盆凉水浇上去,两人被呛的齐齐咳嗽起来,迷迷瞪瞪的醒了。 一睁眼,刘大率先嚷了一句: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牢房外,陆修远和覃宛坐在专门审问犯人的长椅上,一个噙着笑意,浑然一副脸皮厚的样子,一个嘟着嘴,气鼓鼓的握着拳头,低声控诉着陆修远不要脸。 听到声音,陆修远收回笑意,眸色幽深冷沉,周身散发骇人的冷厉之气,全然不似方才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地狱修罗。 “刘大,听说这段时  日,你和刘运通对覃家食肆做了不少好事?” 刘大一听到眼前人勾魂索命般的声音,吓的双腿直打颤: “我,我,我没有。” “都是刘运通干的好事,我什么都没做!” “爷,爷您饶了我吧!” 虽不知来人是谁,可眼下他的的光景和处境,再看看身旁还昏着头的刘二,傻子也知道这是哪儿了。 不是衙门的地牢,就是眼前人的私刑房。 “拐卖良家女子,勾结宁远县布政司的孙思广,操纵宁远县物价,数次陷害覃家掌柜覃娘子,在覃家安插奸细,协助刘运通殴打良民……”wΑp.kanshu伍 “你说,这些都和你刘大没干系?” 陆修远起身踱步走近他,将刘大所犯的事一一罗列出来。 他每说一项,刘大的心就凉一寸,陷害覃家的时就罢了,连拐卖女子,操纵宁远县物价这些事情,眼前的人都一清二楚,怕是早把他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那他还能反驳什么? 眼前人都敢直呼布政司孙布政的大名,地位或  是官爵定远在孙布政之上,他个一介草民哪儿敢惹? 刘大垂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陆修远说的这些。 就连覃宛也忍不住睁大双眼,拐卖良家女子?这是什么事?难道指的是凝竹她们? 先前只从凝竹口中提到,她和她哥哥琨阇是被刘运通从人贩子手中买下来的。 原来刘运通他们直接参与了这事? 陆修远将双手背在身后,也不看刘大: “把你今日去青山县看到的听到的,还有往日你和刘运通、金主顾接触的所有往事一一说来,否则……” 陆修远瞧旁边递过去一个眼色,暗笑立刻会意,将被烈火烧的滚烫通红的铁烙在刘大眼前转了一下,逼供的意思不言而明。 刘大慌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这官爷连金主顾的名头都说出来,还能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 一向会见风使舵的刘大怎敢不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将刘运通如何结识金主顾,如何陷害覃家,如何勾结孙布政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第631章 还是金主顾眼光不够好 话说刘运通早先年在青山县当厨子,但是因着经常偷奸耍滑被主家撵了出去,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赚到了一笔不菲的银钱,便来到宁远县开了这刘家脚店。 依刘运通那种人的性子,怎么肯踏踏实实的挣钱? 每天不是想这个阴招就是要坑食客的银钱,所以好景不长刘家脚店逐渐门可罗雀。 差不多两个多月前,刘运通去了趟青山县老家,碰上了位打宁远县来的金主顾,听说他在宁远县开饭馆,便对刘运通很有兴趣。 那金主顾专做拉皮条生意的,听刘运通说了他那档子事,便要送俩人给他当厨子。 这俩人一个长相丑陋,一个声音有疾,对金主顾来说就是砸在手里了,根本卖不出去啊。 厨艺好有什么用?那些个大户人家也不会找俩形貌有损的厨子,对金主顾来说,不值钱的都是烂货! 还不如给刘运通,只要刘运通答应他一个条件。 就是把覃家食肆给干趴下! 不仅如此  ,让那覃娘子倒大霉才好!越倒霉越惨越好! 只要刘运通能把这件事办漂亮,金主顾就包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还有重新开办刘家脚店要用的银钱,都由金主顾来出! 刘运通哪里能抵住这等诱惑?自然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后来的事,覃宛估摸着也能猜到了。kΑnshu伍.ξa 刘运通先是安排了刘二来覃家食肆当奸细,让他三不五时送覃宛做的菜肴到刘家脚店,让凝竹尝了后复刻出她菜肴的味道。 刘家脚店的食材都是刘大每隔两日从青山县运过来的,比直接在宁远县买来的便宜。 青山县是云州的鱼米之乡,物产丰饶,菜价更为低廉。刘运通又长在青山县,从前的人脉还能联系上,便用了这种法子降低刘家脚店食材的成本。 他的计划是先用同样的菜肴但更低廉的价格,来吸走覃家食肆的目标食客,又花了大价钱买通从前在覃家交付定金的食客,想让覃家食肆逐渐经受不住高昂的运营成本关门  倒闭。 哪里想到覃宛另辟蹊径,找到安置村这个刘家不敢动的供货源,还设计买走了凝竹,又反把刘运通送进了大牢。 要说该后悔的是那个金主顾,怎么就找了刘运通这种猪队友。 不过也是金主顾眼光不好。 刘运通贪财狠厉,他和覃宛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才利益熏心把凝竹给卖了,还失手差点打死琨阇,不然按照金主顾事先指导他的法子,没准还真能把覃宛折腾的够呛。 至于刘大自己,在刘运通和金主顾之间两头哄骗,借着自己常来往宁远县和青山县的便利,这厢对刘运通说金主顾抠门,只想让刘运通自己做事,银钱却克扣一半,实际是刘大自己给私吞了不少。 那厢替刘运通对金主顾夸下海口,说那覃家娘子已被刘运通玩弄于股掌中,覃家食肆不日就要倒闭,还派了人手去覃家食肆里头假装中毒,对覃娘子诬陷还下套,什么卑鄙法子都用上了,不日就会置覃娘子于死地。 看書喇 第632章 官爷,你说民女说的对不对? 就在刘运通把覃宛告上公堂那日,刘大特意跑到青山县去送了信,不然他还躲不过刘家脚店被抄这一劫。 当然,后来听刘运通被覃宛反将一军送入大牢,刘大忙不迭就在金主顾面前洗清自己的不是,只说这刘运通满口胡话,做事也不牢靠,才躲过金主顾的一顿责罚。 刘大四肢被捆挂在木桩上,说的口干舌燥,又饿又困,就要垂头晕过去,暗笑见状又泼了一盆水过去,好让他清醒清醒。 一旁的刘二早醒了,见刘大都全招了,自己还能怎么狡辩?自然也一点不落的把自己当奸细做的事给抖落出去。 说完后,刘二颤抖着声音,对眼前二人道: “官,官爷,不过我是真没偷那覃娘子的银簪,真不是我偷的!” “肯定是覃娘子想故意栽赃陷害我!” “她察觉了我是刘家的奸细,所以才设套绑我的!”wΑp.kanshu伍 这个刘二哪里知道对面官爷身旁坐着的人,就是覃娘子本人! 他继而又道: “旁的我都认,但是这覃娘子绝对不无  辜!” “她把那个南蛮奸细留下来当厨子,还骗人说他是江州来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南蛮奸细竟换了副面孔,和先前在刘家脚店当厨子的小狗长的不一样!” “官爷,里头定是有诈,您好好查查!这覃家食肆突然来了两个厨艺高超的厨子,还正好是兄妹,这事肯定不简单!” 覃宛听二人说了这么半晌,思绪也捋的差不多了,见状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刘二面前,当着他的面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 “刘二,哪儿不简单,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啊?” 刘二被她这突然的一变脸吓了一跳! “你,你!” “你竟然是覃娘子!” 刘二飞快扫了眼她手上的人皮面具: “你会易容!那你请来的那个阿琨真是小狗易容的!” 覃宛挑眉,不意这个刘二死到临头还不忘追查真相到底是什么,她微微眯起双眼,扬唇道: “你倒是有几分机灵劲,可惜用错了地方。” “这刘运通和你们背后那个金主顾到底许了你多少好 处,让你这般耗尽心思来害我覃家?” “刘二,难道我平日里对你不够客气么?” “你三番五次骗我,我都信了你。你说你家老母亲生了重病,是我出钱让你去给母亲治病,你说远方表弟来投奔你,我还让你带几道食肆里做的好酒好菜回去招待他……” “没想到这些你都是在骗我,其实就是为了给刘运通通风报信?” “刘二,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覃宛把刘二在覃家对她说的谎话一一挑破,刘二被她这么戳穿,脸颊一红,内心的羞愤压倒了一丝愧疚: “你窝藏南蛮探子,还有脸这么说我?覃娘子,官爷就在后面,你敢不敢把那南蛮细作给交出来?” 覃宛见他毫不悔改的样子,内心生出一抹失望,冷冷道: “不妨告诉你,南蛮探子的事是我和知县大人串通好的,那日刘运通去衙门告我,本就是我和知县大人的计谋。” 覃宛剜了刘二一眼,抱臂转身,斜眼朝陆修远问道: “官爷,你说民女说的对不对?” 第633章 他的行为太热切了,吓到了她? 陆修远浅瞄了眼她,微微扬唇,露出个狡黠的笑: “夫人说的都对。” ! 这天杀的陆修远,他还来! 真是喘上了! 覃宛当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二惊恐的盯着眼前的官爷,再看了看旁边一身未出阁小娘子打扮的覃娘子,结结巴巴道: “夫,夫人?” 不对啊! 刘二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 “原来你偷偷给官爷做小!不知羞……” 然而话还没说完,刘二就被暗笑一个手刀打晕过去。 刘大也吓了一大跳,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 暗笑瞪了他一眼,又一记手刀,让这俩人脑袋顶着脑袋,晕成了一对。 敢说主上未来夫人的不是,他要是再手慢一步,这俩人怕不是被敲晕脑袋这么简单。 惹怒陆首辅的下场,他们怕是这辈子都想不到。 覃宛见二人都晕了过去,气冲冲的走到陆修远,握起拳头,给了他一拳: “你乱叫什么?” 陆修远顺势握住她捶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 “本官爷说,这位妇人说的都对!” 覃宛气的牙痒痒: “你才妇人,我还没嫁人呢!” 陆修远失笑,接过她的话头: “你要是着急,不如……”看書喇 覃宛没等他说完,立刻用上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谁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调侃她的话! 哎哟,真是没眼看。 暗笑扫到这一幕,赶忙垂下眼睛退出去,把暗牢留给他二人,哦不,还有俩晕过去的。 炽热的气息喷在覃宛的手心,微微有些痒痒。 覃宛耳根一红,又赶忙放下左手,同时挣开他握住的那只。 她背过身去,砰砰砰,心跳如擂鼓。 今夜本是来捉拿覃家食肆的奸细的,方才刘大刘二全盘托出了那么多,她应该去查明那个想害她的金主顾,把心思放在这些上。 可是眼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时而划过陆修远叫她夫人的调侃笑意,时而想到他轻挠她手心时微痒的触感。 到底是怎么了?陆修远他是什么意思? 得亏覃宛她思想开明,偶尔和男子有什么接触,也没觉得有什么大  不了。 可是陆修远不是啊,他总是这般有意无意的撩拨,别说是个古代女子都会芳心萌动,就连覃宛这个现代人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陆修远见她转身背对着他不说话,忍不住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些,正要轻声叫她: “覃……” 哪想一下被覃宛打断: “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会琨阇他要回食肆里,我得把后院伪装成刘二脱逃了的样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覃宛一溜串说了这么多,她也很佩服自己,面对陆修远的撩拨,至少面上是坐怀不乱的,还能这么冷静的和他说话。 陆修远盯着她的背影默然了半晌,才出声道: “好。” 既然她还不想面对他的心意,那他可以等。 回清平巷的马车上,覃宛坐的离陆修远远的,还好他的马车足够大。 覃宛掀开马车帘,假意看外头的风景,以此避免尴尬。 陆修远盯了一路覃娘子的后脑勺,不禁陷入了沉思。 难道……他表达心意的法子太热切了,吓到了她? 第634章 不知覃娘子何时给我个名分? 覃家食肆外,覃宛跳下马车,左看右看,见琨阇他们还没有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叫人撞见。 覃宛转头对身后的陆修远道: “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等凝竹她们回来。” 陆修远眸光一闪: “太晚了,我陪你。” 覃宛板着脸,坚决摇头: “不用,等下他们人来了,我怎么解释你的身份?” 陆修远启唇,正要开口,覃宛突然打趣他一笑: “难不成跟他们说,你是我情郎?” 既然他能调侃她,凭什么她不能? 反正她就大大方方的,看他怎么说! 陆修远愣了一下,属实没想到覃宛竟然会这么直接,然后唇角轻扬,眼底笑意盛然:看書溂 “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覃娘子何时给我个名分?” 陆修远突然低下头靠近她,温热的呼吸传递到她的脸上,热的她脸颊发烫。 饶是经受不住陆修远这番调侃,她还是硬生生的接过话头,不服输道: “自然是看你表现。” “总  之不能老这么油嘴滑舌。” 陆修远兴趣盎然的盯着她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垂,心底的火苗唰的下蹿涌上来。 他慢慢靠近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轻轻咬一口,会怎样? 覃宛抬眼,见他盯着自己的耳朵一言不发,还慢慢朝她靠过来,心跳声在夜里听的一清二楚。 他,他要做什么? 她咽了下口水,不安的想着。 “覃娘子,我们回来啦!” 凝竹的一嗓门把覃宛飞往九霄云外的魂魄给喊了回来。 她下意识猛推开身前的陆修远,捏着嗓子急忙道: “快,快走。” “要是被发现就完啦!” 覃宛的脸被吓的惨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慌成这样。 明明大大方方朝凝竹他们介绍一下就好了,反正上次在刘家,还是陆修远救下的琨阇。 但是,但是,她心虚啊! 要是被凝竹看出来,她会恨不得钻进地洞里的。 陆修远被她这么猛力一推,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也瞬间消散了,见覃宛面  色惨白,仿佛真的很害怕的样子,他只好俯身在她耳边飞快说了一句: “明晚,清平巷见。” 然后他一个闪身上了马车,从另一条道驾车疾驰而去。 覃宛从后院的角门抬脚进了家里,又穿过前厅去给凝竹她们开门: “这么早就回来了?” 凝竹一脸兴奋的拉着自家哥哥,冲出来一下给覃宛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还早?我和哥哥俩人买好了好些衣衫呢!” “光哥哥,他就挑了三件,一件蓝底的,两件灰底的,料子都是极好的,肯定耐穿。” 覃宛抬眼打量了下她身后的琨阇,只见琨阇心甘情愿的给妹妹当苦劳力,身上挎着两个大包袱,果然满满当当的。kΑnshu伍.ξa “那你呢?你买了几件?” 凝竹不好意思道: “我,我买了四件。” “不过,不过有两件是买给覃宛姐姐你的,覃宛姐姐个头比我高些,皮肤也比我白些,那成衣店的老板娘特意挑了件嫩黄的和一件嫣红的,覃宛姐姐穿上肯定好看。” 第635章 还要演被人打晕这一出? 覃宛失笑道: “你买也就罢了,何必给我买?我衣服够多了。” “而且你说这俩颜色,我平时哪有机会穿?我这整日都在食肆厨房里忙活,穿那么鲜亮,回头衣衫弄脏了,我还心疼。” 凝竹快速的回头看了眼自家哥哥,忙朝覃宛撒娇道: “覃宛姐姐,你就穿吧!” “穿起来,好看!” 覃宛哪里受的了这小姑娘撒娇,忙败阵下来: “好好好,听你的成了吧。” “我问你,这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么多,可不止五两银子吧?” 凝竹被覃宛这么一问,这会不安的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又看了琨阇一眼。 琨阇见状,哑着声音道: “不贵。” “我在刘家,外面,藏银子了。” 他言简意赅,但覃宛也大致听明白了,心中有些愕然。 琨阇从前在刘家过得这么惨,而且那会听刘大说,他和凝竹被那金主顾卖掉后就直接被关进刘家脚店里头,竟然还让他找到机会藏私房钱? 不过这是他们兄妹二人的隐私,她不好多问,  便叫了二人进来,她有正事要说。 覃宛把他们带到后院,指着地上堆成一团的绳子道: “你们可知,我们食肆里头的刘二也是刘运通的人,被他派来覃家当奸细。” “晚上我特意安排你们出去,就是和老三设局把他捆住了。” 凝竹吓了一大跳,惊恐的捂住嘴巴: “奸,奸细?” “他,他是不是知道我们……” 想到她和哥哥的身份可能会暴露,凝竹的脸色唰的变的惨白。 好不容易才摆脱刘运通手下地狱一般的生活,难道就此戛然而止了么? 琨阇脸色一变,眉头紧拧,自然也是和妹妹想到一起去了。 覃宛见状,出声安慰她们: “你们放心,能透露出消息的人,我已经让老三送到王知县的牢房里头去了。” “我和王知县有私交,那会才能和他一道谎称你哥哥是南蛮的奸细,还有刘运通的狗腿子刘大也已经被制服住了。” “只是我今晚演的是另一出好戏,为的就是不让人发觉。我只说是刘二偷了我的银簪子,本想  明日把他送到衙门去,然而他半夜趁咱们不注意跑了。” “既然跑了,那就死无对证,也无人再去追究刘二真实的下落。” “所以这件事,需要你们牢牢记住,不可以露馅,尤其是需要琨阇你的配合。” 凝竹听得云里雾里的,听到最后,茫然道: “那……” “那哥哥他要怎么做才好?” 覃宛看向琨阇: “待会你们配合我,把这现成布置成刘大偷偷逃跑的痕迹。明日一早,老三会带着大毛他们过来,而琨阇你呢,装作半夜被刘二打晕,等老三来,你得早早晕倒在门口,知道么?” 琨阇脸色一僵,让他做戏? 还要演被人打晕这一出? “不,不可。” 覃宛拿眼睛瞪他: “为何?” 琨阇梗住,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果然,覃宛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嘲弄: “你这也不,那也不,我费劲心思唱这出戏,不就是为了保下你们俩个。” “真当我愿意?” 琨阇脸上一红,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转过脸不再说话。 第636章 品尝美食,也是人生极乐之事 凝竹看了眼哥哥再看一眼覃娘子,忙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 “覃宛姐姐,我哥哥这是答应了。” “你可别欺负他不会说话啊。” 覃宛狐疑的扬眉,看向琨阇:“真的?” 琨阇见状,只好轻轻点点头:“嗯。” 覃宛哼了一下,腹中暗诽:那刚才还装什么!kanδんu5 …… 清平巷,陆宅。 陆英半躺在塌上,借着油灯阅览兵书,不时抬眼望向身侧的俩人。 过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正准备出声,哪想被苏合抢先了一句: “姓陆的,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正在批阅折子的陆修远眼皮未抬,伸手拿向下一个折子: “这宅子姓陆,你要我去哪儿?” 苏合被他这话呛的心头一哽,暗戳戳难受,这不是讽刺他在此白吃白住么! 陆英咳了一声,帮苏合补充问了一句: “主上明日不需要面圣么?” 陆修远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苏合,放下手头的折子,扬唇道: “你二人好像不欢迎我在此处?” “绝对不是  !” 陆英放下兵书,立刻拱手: “属下只是疑惑,这么晚了,主上何不早些休息?”kΑnshu伍.ξa 平日里陆修远要么马不停蹄赶往京城回陆府,要么会待在书房批阅折子到天明。 今日他赖在苏合的药堂里面迟迟不动身,叫陆英和苏合俩人都有些摸不清他的用意。 陆修远扫了他一眼: “原来是嫌我打扰你休息了。” 陆英神色一震,飞快摇头: “属下不敢,属下绝没有此等意思。” 苏合咬着块月儿下午孝敬他的桂花糕,吊儿郎当道: “他就是那意思。” “往常这个点陆英都睡下了,现在他铁定想好好睡一觉,就等着明日一早,月儿送早膳来。” “你搁这杵着,陆英这小子哪敢睡?” 如今陆英身上的毒素虽被除尽,但苏合为了让他能休养到位,给他开了安神汤,每日要睡够六个时辰。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半时间要用来睡觉,剩下能下床走动的时间,陆英不是在研究兵书,就是在院子里舞刀弄剑,修炼  内力。 若是往常,陆英一定觉得人生不过是修身练兵上战场,别无其他乐趣。 然而自从苏合将覃家送来的三餐分他一半后,陆英就不这么认为了。 品尝美食,也是人生极乐之事! 醒来这些时日,陆英断断续续听苏合讲了隔壁覃家小厨娘同陆修远之间的二三事。 还有苏合认了覃娘子妹妹覃月为药王谷弟子之事。 原来这世间,还有像覃家姐妹这般的天赋绝佳的女子! 陆英本就无法抗拒覃家送来的美味佳肴,更不要说覃娘子做的菜肴还有修复经脉,提升内力之效! 今早月儿还提前告知苏师父他老人家,明早姐姐会做些新的菜式送来给师父尝尝,这让苏合还有陆英都暗自期待了一番。看書溂 所以今夜陆修远赖在此处迟迟不离开,让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陆修远打量了他二人一番,大概知晓他们在想什么,却低下头自顾盯着手上的折子: “再等等,若是覃娘子今夜回不来,怕是不会有工夫给你们做早膳吃。” 第637章 覃宛姐姐是相信她哥哥了? 苏合的药堂离覃宅的大门最近,若是覃娘子回来,他便能知晓隔壁的动静。 虽说他不反对那对兄妹跟着覃宛当厨子,但是琨阇毕竟是个男子,他们在后厨朝夕相处,让陆修远不得不防。 不知为何,陆修远总觉得这个琨阇,比斜对面那个只会掉书袋的榆木秀才强劲的多。 思及此,突然耳尖一动,他听到女子的说话声,正是从覃家宅院传来的声音: “覃宛姐姐,哥哥说了,过两日会把那五两银子还来,我们买自己的衣服怎能让覃娘子花钱。” “说是给你们的置装费,也算是员工福利了,接下来你们的活计很多,我出钱让你们买几件衣衫还跟我推辞什么?” “再说了,你不是还给我挑了两件么?这总不能也得你们出银两吧?” 覃宛的声音也远远的从宅门外传来。 “覃宛姐姐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凝竹会对覃宛姐姐好的!”  凝竹生怕覃娘子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 “哥哥也会的!” 覃宛姐姐不过和哥哥认识不久,但十次有八次,俩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 凝竹不想夹在他们二人之间为难,所以铁了心想缓和他俩的关系,所以现在一咕噜说了好多自家哥哥的好话。 “覃宛姐姐,你别看我哥哥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他心思细,你方才交待他的事情,他肯定能办的漂亮。他有的时候就是太好面子了,覃宛姐姐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覃宛见凝竹一路叽叽呱呱,试图扭转琨阇在她心中的形象,不禁有些好笑: “我跟他见识什么?他如今是我手下的员工,我这当老板的自然得包容他。” “再说,不是胆大心细的人,也做不好厨子。你哥哥的厨艺,我还是信得过的。” 覃宛姐姐这话一说,就是表示她相信她哥哥了? 凝竹瞬间脸上笑开了花,一时激动下竟把哥哥让她保守的秘密说  了出来: “覃宛姐姐,悄悄告诉你。我送你的那两件衣衫,是我哥哥帮我挑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虽然是个姑娘家,但是审美却是出奇了差。那些衣衫料子我也看不明白,就问哥哥覃宛姐姐穿什么颜色好看。” “他想了想说,覃,覃娘子,皮肤白皙,鲜亮些,好看,嫣红,嫩黄,都不错。” 凝竹还故意沉下脸,模仿琨阇说话一顿一顿的样子,低沉着声音说道。 覃宛一时被她逗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是成衣店老板娘选的么?” “那还不是因为我哥哥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若是对姑娘家穿衣打扮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可是要被人笑话的,我那是顾全他的面子才那般说的。我自己买的那两套,也是哥哥挑的,覃宛姐姐你可别在哥哥面前戳穿他。” 覃宛忍住笑意,想象着一脸严肃的琨阇站在成衣店里挑衣衫料子搭配颜色的样子。 算了算了,想象不出来。 第638章 主上不会是中邪了吧? 覃宛正色道: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要了。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我可不想承了情,回头都不好意思训你哥哥了。” 凝竹一听立马急了:“不行不行,覃宛姐姐必须收下。” “回头覃宛姐姐在我银钱上扣成不成?” “凝竹一直想报答覃宛姐姐你,你可千万别拒绝凝竹的这番好心啊!” “再说了……” 凝竹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悄声道: “那衣衫的尺寸我是按照覃宛姐姐你的身形报给那老板娘的,凝竹可穿不了,那衣衫胸前的尺寸对凝竹来说太大了。” 覃宛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嗯,挺有料的,再一看凝竹的胸前,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她一时羞恼,可凝竹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可就真的要伤了这小姑娘的心了。 陆宅药堂内,陆英和苏合并肩坐在榻上,两个脑袋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陆修远。 只见他们一向清冷的主上  ,这会捏着折子仿佛在神游天外,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见他一会神色冷静,一会拧眉愠怒,再一会耳根微红,向来清冷自持的脸上不知为何多了几分不自在。 真是让这两人大开眼界! 他们主上,突然变态了? 不对不对,陆珺这厮本来就变态,还需要再变态么? 苏合立刻挥开脑海中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陆修远终于反应过来,恢复一贯的冷静。 他放下手中的折子,吩咐苏合将手头这些搬到书房里去,今夜,他不回京城了。 说罢,留下二人匆匆离去,只剩陆英和苏合俩人大眼瞪小眼。 “他怎么了?” 苏合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见,歪着头问陆英。看書溂 “你问我,我问谁去?” 陆珺不在时,陆英又恢复了他往日严肃的冷脸样子。 苏合挠着脑袋,怎么觉得陆珺这厮,情窦初开呢! “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情窦初开是不可能初开的,陆珺  这丫根本就不会有情窦这种东西! “你才中邪了!” “赶紧走,睡觉!” 陆英对主上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用力推搡了苏合一把,将人推出去,然后掀开被褥,迅速躺下阖上双眼。 “你也邪门。”kΑnshu伍.ξa 苏合捂着自己扭到的老腰,恨恨的朝陆英咒骂了一句,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夜深人静,忙了一天的覃宛洗漱一番后,正待躺下。 只听厢房外头响起三声敲门声。 “谁?” 昏昏欲睡的覃宛心里一惊。 “夫人,是我。” 覃宛:…… 陆修远?这么晚了他过来做什么? 幸好隔壁间的耳房让凝竹搬过去住了,不然要是小姑娘见到半夜有男子闯进来,非得吓死。 覃宛怒气冲冲的掀被子下床,吱呀一声,门开了。 陆修远原本打定主意今夜要调侃覃娘子到底,口中一声‘夫人’还没叫出来。 只见覃宛披散着一头黑亮的长发,迷懵着双眼,鼓起腮帮子,显然充满了怒气。 第639章 店家打算多少钱把店盘出去? 陆修远的视线往下一扫。 覃宛方才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会衣衫不整,只披了件轻薄的外衫,却掩盖不住里面的亵衣。 陆修远只觉脑内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弦崩断了。 他迅速将视线移开,看向别处,然而没用,脑内一边回放方才眼中所见,一边响起覃家宅院外凝竹说的那些话。 覃宛原本困倦的要命,然而打开门,眼前的人却一直一言不发。 夜凉如水,吹拂来一阵晚风,覃宛抬手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阿嚏。” 覃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冷风让她瞬间清醒了。 陆修远迅速反应过来,抬脚踏入她的房中,再背对着外面,将厢房门关紧。 覃宛一路被人牵到床前,陆修远盯着她的头顶,一把将她拉到床上坐下: “躺下,别冻着了。” 覃宛见陆修远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替她盖好被子,还紧紧掖住被角,把她裹的严严实实。 覃宛挣扎着想起身,陆修远却瞳孔涣散,不知道看向  何处,总之不会直视她。 “躺下,乖。” 他再一次颤着声道。 覃宛不知其意,拧着眉头抗议: “我热!” “你快把我闷死了!” 毕竟还是夏日,哪有把被子裹得这般紧的? 陆修远怔了一下,松开掖住她被角的手,默然看着她的梳妆镜,不知在想些什么。 覃宛把两只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躺在原处,半眯着眼睛看着正在发呆的陆修远: “喂,你到底,有何贵干?” 陆修远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西文街的刘家脚店,店家觉得这商铺晦气,正打算低价盘出去。我从王知县那听到此事,想来告知你一声。” 这话一出,覃宛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转移了,她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 “真的?” “店家打算出多少钱盘出去?” 她这一起身,身上的被子自然而然的滑落下来,陆修远眼疾手快的又帮她盖上。 覃宛不明所以,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 “  怎么了?” 陆修远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夜凉,别冻着了。” “可是我热。” 覃宛鼓起嘴,不赞同道。 “刚才谁打了喷嚏?若感染了伤寒怎么办?” 陆修远凉凉的看了她一眼,自然的掩盖住他真实的理由。 “好吧,那你快说说,这刘家脚店的原主人,打算卖多少钱?” 虽说她现下没法再盘一个店面,但是她上回夜探刘家脚店,注意到脚店后院的构造很是不错。 地窖够大,方便食物酒水的存储,至少三个厢房,两个耳房,用来做成员工宿舍很不错。 虽说凝竹住在她家里头也不妨事,但是总归是个外人,覃弈和月儿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最近宅了许多。 且清平巷里头人多嘴杂,街里街坊的,总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 若是有人认真追究凝竹的真实来历,覃家岂不是要被牵连上了? 脚店前头就不做店面了,改成排档窗口,正好把覃家食肆的排档门面迁过去,做个区分,岂不是妙哉? 第640章 你是不是想把那店铺买来送我? 覃宛越想越兴奋,这店面还没落到自己手里,就已经开始认真规划起来了。 脚店的前厅和后院需得做个大改造,可以分割开来,一半是女员工宿舍,一半是男员工宿舍,互相不打扰,免得影响姑娘家的声誉。 但是地窖,后厨,天井,这些得留着。 这样的话,光装修估计得费不少银钱。 覃宛在脑内默默计算起来,算到最后,掰着手指,口中念着加减乘除。 陆修远听她嘴上嘀咕,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在用先前教我的心算口诀算银钱?” 覃宛点点头: “你竟还记得,孺子可教也。” 陆修远移开眼神,眸色微漾。 他不仅记得,还把这法子教给了他手下两个近臣——吏部侍郎刘世和工部侍郎李远真,让他们将此法用于政务之中。 确实很好用。 “你真心想买下那个店铺?” 陆修远朝她再次确认一下。 覃宛一怔,歪着头想着: “也不是非要盘下刘家那个店不可,若是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愿意再去看看。” “  不过既然原店主要降价卖,我自然也想争取一下。” “若是哪天刘运通从牢里出来,看到自家店铺变成覃家的,岂不是要气死!” 想到这里,覃宛忍不住龇牙咧嘴笑的相当得意。 陆修远见她高兴,微微扬唇,语气沾染着几分宠溺: “好,那就如你的愿。” 覃宛突然反应过来,忙拉住他的手臂: “你不会要给我买下吧?” 按照陆修远往日的作风,这事他可能真的能做出来,毕竟他看起来一副不缺钱的样子。 不过从前他也不会白送,多半是她付出劳力,他银钱给的高些。 陆修远盯着她的双眸,认真道: “你想我给你买下?” 若是她愿意,这事自然…… “不不不。” “别!我自己买!” “你买了就是你是老板,我成了替你打工的人了!我可不干!” 覃宛心里算准了,若是陆修远替她买下,肯定是这个要求那个不行的,她这规划起来肯定束手束脚的,若是刘家脚店的价格能在五十两以下,她一准第一个拿 看書喇  下。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么?” 覃宛算盘打完后,又安心躺下,见陆修远还坐在床边,这才后知后觉,他们这样……似乎有些不合适? 想到他晚上左一个夫人,右一个夫人的,覃宛的心忽然又乱了。 陆修远,是不是真的对她有那意思? 若真是这样,他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她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对什么男女大防没那般讲究,不然换成旁的大燕女子,早八百年前就把陆修远轰出去了,哪里还会允许他堂而皇之的待在她闺房里头? “话说,就这等事,你晚上那会怎么不说?有重要到你半夜敲我的门来通知我?” 覃宛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自从陆修远回了京城,每每他们见面,不是在深夜,就是在半夜。 陆修远又仔细给她掖住被角,轻声道: “你在食肆里待那么晚,总是要来确定你安全到家,才放心。” 覃宛心头一怔,仿佛有把小锤子轻轻敲开她尘封多年的心,一股暖流从裂缝中汩汩流淌,熨帖四肢骸骨。 看書溂 第641章 一心想壮大食肆,无心男人! 陆修远皱着眉头,轻轻按压住腹部,他用宽袍掩盖住自己的手,不想让覃宛发觉他的异样。 昨夜忙于政事到清晨,白日与圣上宫中家宴时也滴米未进,晚上从小摊店主手里买的烧饼口感太硬,他又尝不出任何味道,此时胃部隐隐作痛,十分不适。 见覃娘子表情发怔,眼下有一小片乌青,想来这段时日,她并不曾真正睡好,心中涌起无限怜意,克制住心头万千思绪,压低声音道: “睡吧。” 夜风微凉,覃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下困意尽数散去,一点也睡不着了。kΑnshu伍.ξa 床边早已没有那人的身影,连余热也散尽了许久。 陆修远离开了,把覃宛的思绪和心神也带走了。 想到陆修远临走时,再一次对她说了明晚见,覃宛就轻轻叹口气。 问了他半天到底是什么事,他也不说,只叫她等着。 他们这个状态,怎么那么像小情侣约会啊! 若是日后陆修远真的开口,撕破那层窗户纸,她到底是答应  还是拒绝呢? 覃宛长叹口气,一把将被子拉开,将整个人埋进薄被里。 哎呀,好纠结。 若说她对陆修远没有心动,那肯定是骗人的。 先前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她就在吃元先生的醋,那会她还以为陆修远四处撩拨,并非只是对她特殊。wΑp.kanshu伍 然而这段时日陆修远的殷勤表现,又让她燃起了那份本快要灭尽的期待和希望。 可是……她现在只一心想壮大覃家食肆,无心男人啊! 害,算了算了,他没亲口承认的事情,都是她的一片单相思,算不得数的。 覃宛再次劝告自己别想太多,睡觉! …… 翌日,后院的公鸡还没打鸣,覃宛就睁眼清醒了。 不到半个时辰,后厨里已经传来阵阵早膳的香味。 凝竹昨日买衣衫太兴奋了,睡到这个点才睡眼惺忪的起来,她一惊: “覃宛姐姐,你怎么把早膳都做好了?” “这本该我来做的,都怪我起的太迟了。” 凝竹懊恼的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要不  是她昨夜睡的太晚,也不会贪睡到这个点才起来。 覃宛将油锅中刚炸成型的馓子捞进食盒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你做不做早膳,都不影响我得做两份,让人送去给我的食客,你懊恼个什么劲?” 平日里,她需得单独做两份让月儿送到隔壁苏合那去,这样暗影或是暗笑他们也会从隔壁陆宅拿上一份,送去京城给陆修远吃。 不过凝竹不知道真相,只知晓有那些富贵人家指定要覃宛姐姐做早膳,覃宛姐姐还能借此多赚份外快,真是辛苦。 不过她也想有那么一天,这样就能早日把银钱给覃宛姐姐还上。她知道要不是因为救下她,覃宛姐姐存的那锭黄金,是要拿去开酒楼的! “我不过是今日多做了几道,想让你们都尝尝罢了。” 覃宛见凝竹陷入了沉思,便出声安慰她。 “快趁热吃,这馓子凉了可就不香脆了。” 薄皮春卷、蜂糖糕、丁香馄饨,还有馓子配豆浆…… 今早的早膳可真丰富。 第642章 往后你吃什么,我苏合就吃什么 隔壁陆宅,苏合和陆英正襟危坐,两人皆面含期待的打开方才月儿送来的早膳食盒。 然而有双手比他们抢先一步。 “这春卷里有胡瓜,此物性凉,陆英你体内的毒本就是寒毒,与这食物相克,还是不吃为妙。”kΑnshu伍.ξa 陆修远刚享用完他的那一份,一边说,一边从善如流的将苏合面前的那碟春卷拿了过来。 苏合的筷子停住在半空中,瞪着眼道: “那我呢?” “你不是说,陆英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前两日苏合因着腹中太馋,把月儿送来的晚膳全部吃个精光,一时没想到给陆英留几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英已经提刀来见他了。 苏合忙捂着脑袋,嚷着让小厨房做份更精致的。 可陆英如今已经习惯和苏合一道享用覃娘子做的菜肴,哪里吃的下小厨房做的东西。 “陆英,你个狗子你变了!” “想当初,你可是连江州驻军处火头军做的饭菜都能面不改色下咽的  人!” 陆英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就要提刀往他身上呼。 苏合只好痛哭流涕求饶: “我错了,好陆英,陆大哥,英雄!我真的错了!” “往后你吃什么,我苏合就吃什么!” “你若是吃不上一口覃娘子做的菜肴,我苏合也绝对不吃半口!” “这样总成了吧!” 苏合可怜巴巴的发下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毒誓,陆英这才放了他一马。 听到陆修远提起他的糗事,苏合恨恨的咬牙,可是又不敢当着陆英的面反驳,毕竟陆英身上那把炎月刀一直随身携带着呢! 于是他们二人眼睁睁的看着陆修远慢条斯理的把另一碟薄皮春卷吃下肚。 苏合正要向另一道馓子配豆浆下手,眼见陆修远拦住他的手: “这豆浆分量不多,你二人分着,怕是不够。陆英如今体虚,你不若让给他喝。” 苏合:……? “那我不喝豆浆,吃这馓子总成了吧?” 他指着旁边炸的酥脆的馓子,馋的口  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修远摇摇头:“这馓子需得配着豆浆食用,你若吃了,怕是容易上火。” 说罢也由不得苏合反对,直直将那份馓子豆浆放在陆英面前。看書喇 陆英难得嘴角微扬,丝毫没有客气的接过来。 主上亲自给他递了早膳,还是覃娘子做的美味早膳,这顿饭就着苏合的一张臭脸,只会吃的更香。 “这馓子酥脆不腻,泡进豆浆中,吸饱了豆浆浓郁的汁水,酥脆变成了酥软,妙,妙极!” 陆英难得在除了兵法以外的事情上一口气发表这么多好评,实属难得。 不过苏合顾不上欣赏他这份难得,黑着脸问陆修远: “那我呢?” “我早膳吃什么?” “你自己都吃了一份完整的早膳,还来抢我们俩人的口粮!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修远单手托住下巴,面对苏合的黑脸,依然不动声色的拿走食盒里头的蜂糖糕: “公主殿下爱吃甜食,这蜂糖糕拿给她尝尝最好不过。” 第643章 此人可能是个劲敌! 苏合气的脸色发红,可是也只能狠狠憋住,他总不能和长公主殿下抢早膳吃吧? 陆修远拖长语调:“至于你嘛……” 他把那一小碗丁香馄饨放在苏合面前: “多吃点这个。” 苏合意外的看了陆修远一眼,这小碟丁香馄饨虽然不多,但是好歹皮薄肉厚,看起来诱人好吃,陆修远会这么大方的把馄饨留给他? 陆修远没管苏合一脸狐疑的神情,起身便要回京城。 待他一走,苏合就抓住陆英的肩膀: “陆珺那厮是什么意思?” 陆英看着他手上的丁香馄饨,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笑意: “你这做神医的,竟然不知道?” 苏合愣了愣,看着馄饨: “丁香馄饨?丁香?” 丁香,味辛、性温,补肾壮阳! 苏合的脸立刻黑成锅底:靠!陆珺这厮暗搓搓嘲讽他体虚!他哪里惹到这小人了! 还有,覃娘子为何会想到用丁香来做馄饨,难不成有什么寓意?wΑp.kanshu伍 苏合百思不得其解  。 第644章 回头必须给他增加工作量 想到昨日,这人还给覃娘子挑了两件俗气的衣衫,陆修远的心中犹如炽烈的火焰燃烧。 他咬住牙,冷冽的双眸扫了眼京城外头琳琅满目的成衣店: “把南荷坊、蘅芷轩最时新的衣裳都送到陆府去。记住,一定要掩人耳目,不得让陛下或是任何其他人的眼线发现。” 暗影内心一惊,直觉这事可能和覃娘子脱不出关系,他垂下头:看書溂 “是,属下明白。” …… 辰时一到,覃宛正准备收拾收拾要去食肆里头,今日她不仅得去食肆里演一场好戏,还得抽时间打听打听刘家脚店的价格,要是被人抢先可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凝竹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在覃宛的厢房里一探头: “覃宛姐姐,你今日穿我昨日给你买的那件嫣红的好不好?” “我想看看,那衣裳穿在覃宛姐姐你身上的样子。” 覃宛摇摇头: “我是去食肆当掌柜和厨娘,又不是去……” 她原想说去相亲,可是又意识到这话不对,只能糊弄过去。 “  害,那衣衫那么新,穿脏污了咋办?” 凝竹立刻拉住她: “那衣裳不就是用来穿的么?” “覃宛姐姐好歹试一试,要是不合适,凝竹还能替你改改针脚。” 覃宛拗不过她,凝竹这丫头如今比月儿还会撒娇了。 “行吧,行吧,我依着你。” 覃宛把她收起来的那件嫣红色娟纱绣花长裙穿在身上。 “真好看,真好看!” “覃宛姐姐太好看了!”看書喇 凝竹兴奋的拍拍手,忽而垂下头,仿佛有些失落: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好看。” 覃宛见状,摸摸她失落的小脸蛋安慰道: “等月儿和她师父,把那药膏研制好了,你的脸一定可以慢慢恢复如常的。” “嗯。” 凝竹重重点点头,星星眼的看着覃宛。 如今覃宛姐姐说什么她都信,哪怕覃宛姐姐说太阳其实是打西边出来的,她也信! …… 覃家食肆,覃宛还没踏入门口,只听老三呼唤着道: “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凝竹抢先一步问老三,  她慌张的看了眼覃宛,只见覃宛朝她鼓励的点点头,她咽了下口水,把自己带入戏里,抓住老三的胳膊: “你说什么不好了?” 老三气喘吁吁指着后院: “凝竹,你,你哥哥……” “我哥哥他怎么了?” “你哥哥他被人打在地上,倒地不起了,像是伤到了腰!”看書喇 “什么!?” 凝竹配合的惊叫了一声,同时内心也生出一丝担忧,昨夜覃宛姐姐只让哥哥演的逼真些,哥哥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覃宛一听,立刻对大毛和阿来道: “那刘二呢?刘二可在?” 大毛也一脸着急: “覃掌柜的,刘二跑了!” “那地上的绳子都散落一地,房梁上还有他和人打斗的痕迹嘞!” “跑了!?” 覃宛故作惊慌的捂住嘴,忙跟着大毛他们小跑进了后院,看着满院的狼藉,捂住心口: “哎哟喂,这可怎么好哟!” 她一边假意哭,一边腹诽着琨阇,演戏就演戏,竟敢把她的院子弄的这么乱! 回头必须得给他增加工作量! 第645章 覃宛今个化身尖酸刻薄老板娘 “哥哥,哥哥!” “哥哥,你没事吧!” 凝竹朝耳房门口,倒在地上的琨阇喊着,面上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 哥哥太实诚了吧? 覃宛姐姐让他最好让自己受点轻伤,他还真往胸上拍了一掌!? 这腰看着像是也扭得不轻的样子。 覃宛一脸愠怒,旁人还以为她是因为刘二跑了还把她的银簪子带跑了才这般生气。 她心头分明想着,这琨阇把自己伤的这么重,回头怎么帮她做菜肴!? 回头治伤的银钱,还不是她来出! 以为招来的是个大厨,没想到是个散财童子! 哼! 倒在地上的琨阇,先是半眯着眼,吃力的张口喘气,他那一掌,的确挨的不轻。 再转眼抬头,看到一道嫣红的衣摆在他上方飘过。 琨阇一怔,这才定定的看着身穿嫣红娟纱绣花衣衫,模样出众的覃宛,不觉呆了一瞬。 她,她穿上了昨日他挑中的那件衣衫? 覃宛掐着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冷哼了一声:kanδんu5 “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琨阇回过神,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慢吞吞说出口: “半夜,我睡正香,突然,听到外头,动静很大。” “待我起床,推门,一看,还没反应,胸前,就,被人,拍了一掌。” “等我,想追上去,那刘二,已经,从角门那,夺门出逃。” “他临走前,还大闹了,院子,我正想,去收拾。哪想,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直到方才,老三,把我,叫醒。” 大毛和阿来吃力的听完他说的这一通,忍不住暗自摇头。 这阿琨才来第一日就遇到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个结巴,受人嘲笑不说,现下一份工钱都没拿上,自己还被人打倒下了,真是可怜。kΑnshu伍.ξa “你这么壮硕,怎么连刘二都打不过。” “那刘二连老三都能把他制服住,怎么你身上还中了他一掌?” 覃宛先是拧眉听着,而后挑眉质问,俏丽的一张脸上生动至极。 琨阇愣愣的望着她嫣红的双唇一张一合,等他反应  过来她说的话,一时无语。 原来演戏太过也是要被骂的! 阿来见状不忍,替阿琨说话: “想来半夜,这阿琨兄弟,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着大家都是员工,应该互相关怀照顾的一颗心,阿来想替阿琨兄弟求情,免得覃娘子因此责罚他。可他说完,暗自咬了下舌头,怎么自己也被阿琨兄弟传染了,说话一顿一顿的。 覃宛只好故作大度的让大毛还有阿来他们把他扶起来: “送去李大夫那里瞧瞧伤,今日就别上工了,好好休息吧,问诊抓药的费用从账上出。” “回头让老三他们教你两套拳法,省的以后再有这种事,让我们覃家食肆的人被小贼欺负去。” “招你们这种人高马大的伙计,就存着分把你们当壮丁保镖的心思,没想到连姑娘家都不如。害,算我倒霉。” 覃宛今个可真像个尖酸刻薄的老板娘,把琨阇是往死里嘲讽。kanδんu5 琨阇默然,反驳又不能反驳,只能垂头听着,任由阿来把他扶出去。 第646章 无论如何,今天得拿下覃娘子! “覃娘子,那这……咱们还要报官么?” 大毛犹犹豫豫的上前,看着覃宛的眼色。 覃宛一挥手: “这人都跑了,还报什么官?” “报了官,若是抓不到人,这银钱还要我自己出。原本就是一个几两银子的簪子,别回头让我花几十两处理这破烂事。” “这刘二,回头要是敢回来,看我不一拳把他门牙给打掉!”kΑnshu伍.ξa 覃宛示威似的朝空气挥舞着拳头,又对大毛他们训诫了一句: “要是你们敢学刘二,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听到没?” 大毛自然唯唯诺诺的应了,这覃娘子,原先看着倒是和善客气,没想到也有这么刁蛮凶悍的一面,真是他小瞧了。 “把院子给我收拾收拾,再耽搁,食客们就吃不上饭了。” 覃宛青葱手指一指,让剩下的这几个伙计去干活。 这出戏,不仅把刘二的去向给巧妙掩盖掉,还让她借此机会敲打了一番员工。 谁知道她手下里,还有没有第  二个刘二呢。 今日少了个帮手,覃宛只能自己上阵,和凝竹在后厨忙前忙后。 晌午,覃家食肆里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 站在拐角处隐藏身影的徐校尉徐群和周洵正在窃窃私语。看書溂 “徐兄,要不咱们就听你的,直接把覃娘子掳至军营里去?” 周洵捂住饿的咕咕叫的腹部,闻着爆炒肥肠的味道,馋的连最后一丝理智都不想要了。 自从那日吃了覃娘子做的菜肴,军营里火头军的饭菜实在叫人无法下咽,也不是没请过宁远县的厨子,可是做出的味道和覃娘子做的那叫一个相差甚远啊! 可怜周洵三天两头来徐群这哭嚎,一定要想办法吃上覃娘子做的。 徐群也差不离,这几日他军务繁忙,抽不出空来,每顿只靠着啃窝窝头就白水度过。总之,既然吃不上覃娘子做的菜肴,那还不如啃窝窝,反正他宁死也不回去吃火头军做的烂糊饭了。 今日,恰逢徐群休沐,他早早的处理完  军事,便带着周洵来到覃家食肆门口,今个怎么说也得让覃娘子答应给江州商船做饭的事。 大不了,出大价钱,把这食肆给买下来,专为他们军营做菜算了。 徐群还命周洵背了一箱盒黄金过来,无论如何,得拿下覃娘子! “这会没人,咱们进去。” 徐群在门口打探了许久,等到覃家食肆的食客散去不少,才招呼周洵进去。 若是人太多,会引人瞩目,那覃娘子怕也没空听他们准备好的说辞。 “小二,把店里最好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不,每道菜,各上两道!” 周洵饿的双眼发绿,一张口就大有把覃家食肆包下来的气势。 上回他们让覃娘子专门为他们做了特制的菜肴,今日他们是来求人的,自然不敢太过趾气高扬,只让店里的伙计上现成的招牌菜。 接待他们的老三颇有眼色,看这二位的气度就知道来者不凡,忙引二人去包房里上座,又为他们倒上一壶好茶。 第647章 覃娘子,这就是我们的诚意了 “覃娘子,覃娘子!” “有贵客来了。” 老三着急忙慌的跑到后厨,附在覃宛耳边悄声道。 “什么贵客?” 覃宛正在剁鸡茸,听到老三的话,立刻放下手中的刀。 “就是上回,让你特意为他们做鸳鸯珍珠鸡、松鼠桂鱼、油爆河虾还有八珍糯米鸭那两位爷。” 老三记性好,一口气就把覃宛上回做的菜肴给报出来了。 覃宛心中一动,她正愁无处寻他们,没想到今个恰好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连忙把手上剁鸡茸的活交待给凝竹,自己擦洗干净手,摘下兜衣,跟着老三出去。 覃宛一袭嫣红绣花裙,衣衫飘动,更衬得她明眸皓齿,朱唇粉面。 徐群和周洵打眼一看,被她惊艳到。 然而两人在军中受训多年,也不是那些惯会调笑耍脸的纨绔,皆迅速恢复神色,起身朝覃宛示意: “覃娘子,我们又相会了。” 覃宛抿唇笑道: “二位今日,是特意来吃我们覃家的菜肴,还  是另有他意?” 她这话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个江州商船的人有没有找到别的厨子? 徐群拱手道: “覃娘子果真聪慧,咱们也就不扯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周洵?” 徐群朝周洵一示意,周洵立马会意,左看右看,见包房里也没有外人,便放下背上背着的箱笼。 周洵将箱笼放置案桌上: “覃娘子,请看。” 他将箱笼一打开,里头满满当当,放了有十锭黄金,这黄金小巧玲珑,一锭约莫值五十两银子,这总共加起来就是五百两了! 若人拿了五张百两银票放在覃宛面前,她或许还不大看得上。 可眼下这金灿灿,实打实的黄金摆在她面前,实在让人无法不心动。 若是征战年代,银票还抵不上用场,但是这黄金却是硬通货,在哪儿都受人追捧。 哪怕是身处这个时代,覃宛她骨子里爱钱,需要钱来给予自己安全感的渴望也没有消失过。 “覃娘子,这就是我们的诚  意了。” “若是今日我们开出的条件,还不能让覃娘子点头,那往后我们兄弟二人就再也不提此事,我们这商船还是别停泊在宁远县的好。” 徐群抚着髯须,掷地有声,大有要一口气把覃娘子拿下的气势。 覃宛背着这兄弟二人浅浅咽了下口水。 周洵见覃宛不言,好似面对黄金也不为所动。 他一时心焦,生怕此行又是失败而归,但一股钦佩也自心底油然而生。 覃娘子若是这等不为俗物所动的人,那他们也再难想到什么别的办法了。 周洵朝徐群使了个眼色,徐群也心燥,但按捺住心中的不耐,再次开口: “这十锭黄金若还不能打动覃娘子,那咱们就再加一个条件。”看書溂 “许覃娘子三个心愿,往后覃娘子有任何事相求,只要找到我们江州商船,我们必定答应。” “只是这三个心愿,不得有背叛大燕、违抗圣上或荼毒伤害百姓这几样。” “我们绝不做不忠不义之事。” 第648章 我周洵第一个饶不了他! 周洵继续补充道: “我们江州商船虽能力有限,但无论是财力,人力还是物力,在大燕的商船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覃娘子想寻什么人,求什么稀罕物件,报恩还是报仇,对我们江州商船来说,基本不在话下。” 覃宛听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她开条件,看来是真的怕她不答应。 她扬唇一笑,却不啧声。 她故意保持沉默,就是为了试探这两江州商船的人到底有多大能耐,下了多大的决心,打算奉上多少诚意来让她做这个差事。 等酝酿够了,覃宛才转过身来,幽幽叹口气,正要张口: “两位大哥……” 徐群立马抢过她的话: “你就是担心你这食肆是不是?”wΑp.kanshu伍 “咱们前两日打听了,你这食肆不是新来两个厨子么?” “咱们给覃娘子你几天时间,好好教教他们。” “等他们上手了,你就立马来我们商船,这样总可以了吧?” 覃宛摇摇头: “两位大哥听我说,我好  歹是一介未出嫁的女子,虽说是个厨娘,但是不好去你们商船上当厨子的。” “毕竟你们商船上,男人多,味道大,我是对自身的安全不放心。” 周洵听覃娘子终于松口,听着像是在考虑给他们当厨娘的意思了,连忙瞪眼发誓道: “覃娘子放心,要是我们商船胆敢有人欺负你,我周洵第一个饶不了他!” 徐群立马瞪了他一眼,这周洵也太冒进了。 他呵呵一笑,拱手道: “覃娘子担心的有理,让你来我们商船毕竟是不妥,那覃娘子意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覃宛古灵精怪,这徐群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他们的精兵虽各个化身成船夫或是商贾,战舰的外表也被改造成商船的模样,但让覃娘子这个外人进去,依旧不妥当。 毕竟覃娘子担心她的个人安危,徐群也担心这覃娘子发现他们的秘密啊!wΑp.kanshu伍 虽说她个女子,就算看了战舰,也不知其中关窍,成不了什么气候,但防不住她说漏嘴,  引得有心人知道啊! 现下南蛮和大燕的局势如此紧张,有多少南蛮的探子隐藏身份潜伏在大燕各地还不知道呢。 就算是厨艺高超的覃娘子,他徐群也不得不防。既然主上信任他,把带领战舰的任务全权交给他负责,他徐群必定不负众望。kΑnshu伍.ξa 覃宛装作陷入沉思,想了想道: “我这覃家食肆店面不算大,厨房日常只能应付的了食肆里这些食客的需求。若是再辟出一个地方,专给你们商船做菜,怕是没那条件。” “恰巧我近日正在寻思,再盘下一家店面,得厨房够大,若是能用那厨房单独给你们做菜,你们每日派人来取饭菜,这要最好。” 徐群听后,沉吟了半晌道: “这法子不错,只是不知覃娘子何时能盘下这店铺,咱们商船的人可等不及啊。” “我们船上的厨子的手艺差,船夫们只能下船去镇上买饭食,一来耽误时间,二来那些饭食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还吃了拉肚子,实在叫人心烦。” 第649章 胆敢有小人加害覃娘子你? 覃宛歪着头,看着他们: “不若你们先给我找个厨房将就用着,等我把店铺盘下来,再换地方?” “既然你们催的紧,那也只能拜托你们来办这事了。毕竟奴家不过是个小本经营的小厨娘,没有两位爷那么大的财力,一时间忙不过来。” 徐群和周洵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悄悄松了口气: “这事好办,只要覃娘子能答应,替覃娘子置办个厨房后院,对咱们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覃宛点点头:“那就好。什么时候置办好了,二位再来通知我,我得提前准备准备。你们商船的船夫们都爱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每日要多少份,还有这食材是你们准备还是我来买,咱们须得提前商议好。” 徐群点头:“这个自然。食材由我们商队负责,覃娘子只负责做饭就好。” “你方才说的这些,回头我让周洵回去统筹一下,写在纸上,交予覃娘子。” “这样,再好不过。” 覃宛悄悄松口气,若是他们让她来  买食材,这成本还真不小啊。 若是只要做菜,那这十锭黄金,都是净赚的了。 而徐群想的是,若是这覃娘子买来的食材不干净,又或者是被有心人陷害,那倒霉的可是他们一百位精兵,这食材上可不能马虎,只能让他们自己的火头军去采购。 周洵见彼此相谈甚欢,心头高兴,往后他也能日日吃上覃娘子做的菜肴了。 “覃娘子,这十锭黄金,还请收下。” 周洵立马傻憨憨似的捧着黄金朝覃宛手上塞去。 覃宛虽然眼馋,但知道她也不能表现的太势力,连忙拦住周洵的手: “使不得,这些太过贵重,我一小女子,哪里能受得起如此多的财富?” “方才之所以答应你们的请求,不过就是看中二位爷的实力,许诺我三个心愿罢了。” “不瞒两位爷,我们一家也是外地来的,来宁远县苦心经营还不到一年。只是这一年,从摆摊到开食肆,费了不少心思和苦功夫。”看書溂 “不过经商赚钱,哪有不辛苦  的?这事不是我该抱怨的。只是这几个月,频频有些小人处处针对我们覃家。不是我谦虚,或许是嫉恨我的厨艺高超,又或许是同我有什么私仇,总是诸多不顺,诸多委屈,几位爷想必也有所耳闻。” “所以徐爷说的三个愿望,着实让覃宛心动。若是能得江州商船的庇护,想必我们覃家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什么?胆敢有小人加害覃娘子你?”kΑnshu伍.ξa “快说是谁,我们替你报仇!” 周洵一向沉闷爱看书,不怎么听得八卦,覃家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确一无所知。 只是,竟然有人嫉妒覃娘子的手艺而加害于她,实在是不可饶恕! 若是覃娘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往后岂不是吃不上那么好吃的菜肴了? 事关自己的利益,周洵自然激动起来。 徐群快速看了周洵一眼,先前带这小子过来,就是看中了他的稳重,比军营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多读了些书,又会说话。 怎么方才这两句,说的比他还粗鲁? 第650章 用不着浪费这三个心愿 覃宛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或许,二位可曾到过宁远县隔壁的青山县?那儿有位叫金主顾的,可曾听说过?” 徐群和周洵皆纷纷摇头: “未曾。” 覃宛微微失望,不过她也不奇怪,这人如此隐蔽的针对她这么久,想必有两把刷子。不是什么能轻易打听到的人。 覃宛一笑: “既然如此,那烦请帮我留意一下,若是有此人的消息,请务必告知覃宛一声,这对覃宛来说很重要。”wΑp.kanshu伍 “也算是,对二位提的第一个请求。” 覃宛朝他们左右看了一眼,这二人既然经营江州商船,这打探消息的本事肯定是比她强的。 虽说陆修远那一定会帮她留意着,但多两个人打听不是坏事。 周洵一惊,忙拱手道: “覃娘子,这打听消息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浪费这三个请求。” “若非生死攸关之事,覃娘子还是慎用的好。” 他们可是整个大燕朝御林军精兵中的精锐,身手修为比  之主上的暗卫也差不离哪儿去,所以他和徐兄才提出满足覃娘子三个心愿,这不比十锭黄金诱人的多。 此番周洵是好意提醒,不想覃娘子白白浪费一个机会。 哪想徐群暗中瞪了他一眼,这小子,今个可真不会说话,像被面前的覃娘子灌了迷魂汤,处处都在为对方考虑。 覃娘子自己都说要用掉一次机会,他们就应该顺杆子往上爬,万一以后她提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要求,岂不是让自己为难?还是少一次是一次的好。 不过既然周洵话已经说出口,徐群也没法跟他唱反调了。 这契书还没签上,万一覃娘子临前反悔怎么办?不如顺着她来的好。 覃娘子微微一笑,既然二人都如此客气,想必是真心诚意和她做生意的,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悄悄往下落了不少。 先前她还总担心这两人是骗子,也明里暗里叫人去打听过江州商船,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但她总觉得不够放心。kΑnshu伍.ξa 今  日二人过来,和覃宛聊上这么多,这位姓周的兄弟,看起来颇为厚道。 覃宛便愿意相信他们一回,毕竟只是叫她做菜而已,再怎么样不会吃亏到哪里去。 徐群见此事敲定了七七八八,便拱手道: “覃娘子,咱们何时签契书?” 覃宛看了他们一眼: “等二人找到了合适的后厨,咱们再签吧。” 她下意识留了个心眼,保护自己。再说若二人真的急迫,一定会竭尽全力替她找一个合适的厨房,总归也就一两天的事。 周洵挠着头,不顾徐群颇有些不满的神色,笑呵呵道:kanδんu5 “应该的应该的。” 徐群性子急,不喜欢磨蹭,但是要他去找那个什么后厨,他哪里懂这些,只觉得这覃娘子手艺虽好,可事儿也太多了。 算了,这后续对接的事,就让周洵这小子去处理吧,他看这货挺愿意替覃娘子忙前跑后的。 “爆炒肥肠、辣子鸡丁、莲房鱼包、食香酥落茄还有山家三脆来咯!” 第651章 他可算知道徐兄为何升不了官了! 老三的声音在包房外头响起,覃宛眉梢一挑,抿唇道: “看来今日二位点了不少招牌菜。既然我同两位爷谈成这么大的合作,那今日这顿饭该由我覃宛来请。” 覃宛踏出包厢外,接过老三手上呈菜的托盘,扬声吩咐道: “老三,再去酒窖搬一坛好酒来,今日我要亲自招待两位贵客。” “好嘞。” 老三应声去了。 周洵挠着头,看着这色香味俱全的五道菜,又听闻覃娘子要上酒,舔了舔嘴唇: “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可把你覃家的招牌菜通通点了一遍,岂不是叫覃娘子破费。” 覃宛将盘中的菜肴一一摆在案桌上: “这有何破费?你们江州商船既信任覃宛我,我不得表示表示?” 徐群看着桌上的菜道: “覃娘子,这五道菜怕是你覃家新请的厨子吧?” “既然覃娘子要请我兄弟二人用膳,这新请厨子的手艺能比的上覃娘子你亲自做的么?” 徐群有  些不满,撇了撇嘴。今日来不仅是要劝服这位覃娘子,更怀念那道覃宛亲手做的松鼠桂鱼,今日没有桂鱼就罢了,还让什么阿猫阿狗的厨子来做,这也叫看重他们? 周洵拼命朝他使眼色:徐兄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的,咱们好不容易劝服了覃娘子,这会可千万不能把她惹恼了。 再说往后他们整个军营的精锐都能吃上覃娘子的手艺,何必在乎这一顿两顿的呢! 徐群在覃宛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瞪了周洵这小子一眼,吃里扒外的东西,回头让铁面无私的首辅大人知道你这般样子,定不会抬你做副校尉。 周洵见徐群不听劝,在心中可惜的摇摇头,他可算知道徐兄当了这么多年校尉,为何还没升上去。 这覃家食肆还是主上提过的饭馆,主上能不把覃娘子的为人查清楚么?还在这跟覃娘子斤斤计较这些,回头也不知道是谁会惹恼主上,性子够轴的! 覃宛见他们二人一来一回 看書喇  用眼神交流,想也知道是不满她没有亲自下厨,她施施然上前,替二人布菜: “徐兄和周兄想必还未尝过我们食肆的招牌菜吧,上回我是为你们破例。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那日刚好听到二位爷瞧不上我们食肆,我这心里就存了一口气,想着非证明给你们看不可。这才用些珍稀的食材,给你们亮了两手绝活。” “不过覃家食肆的招牌菜也不赖,二位爷可别小瞧我新请的二位厨子,一个刀工了得,一个调味甚佳,两人配合,把我这家传手艺学去了几乎十成十。” “好与不好,还是尝了才算。” “若是二位爷不满意,今日我覃宛说什么,也乐得重新下厨再给你们露几手。说好了,不吃舒坦,就别想踏出我们覃家食肆的大门。” 覃宛这话,就是给自己俩个新厨子做了强有力的保证。反正徐群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洵也立马乐呵呵的接过话: “行,我来尝尝。” 第652章 难不成这道菜在徐兄那儿翻车了? 他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慢慢送入口中,入口鲜辣,但是辣而不猛,肉质酥脆。连那辣的人舌头作痛的辣椒都被炸酥了嚼脆了咽下肚。 “辣,但是鲜香酥脆!好吃的很!” “覃娘子,你这徒弟做的菜肴也不赖,完全不在你之下啊!” 周洵对凝竹做的菜肴也赞不绝口。 “徐兄,你快尝尝!趁热,凉了可就不爱吃了。”kanδんu5 徐群是江州人士,本就不嗜辣,所以对那道辣子鸡丁不屑一顾。 覃宛见状,指着那两道莲房鱼包和山家三脆: “徐兄不若尝尝这两道,这山家三脆,想必会更合你的口味。” 山家三脆是用嫩笋、菌菇和枸杞菜焯熟,用胡椒粉和香油盐粒酱醋拌至而成,不过覃宛将这道菜做了轻微的改良,使得这道菜的口感更为清脆香甜。 徐群见这道山家三脆还算清爽的样子,轻咳了一声,用筷子夹了一些尝了。 他轻轻咀嚼,面上毫无表情,也并未做出任何评价,看得周洵都  有些紧张了。 难不成这道菜在徐兄那儿翻车了? 徐群又紧跟着尝了下一道莲房鱼包,鱼茸细腻,放入莲蓬中蒸熟,一入口就自带一股莲香,哪怕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覃娘子实在巧思过人,这手下的徒弟厨子也功夫了得。 覃宛见他不说话,却一筷子接一筷子品尝,微皱的眉头轻轻舒展,悄悄松了口气,这也算是变相承认凝竹的手艺了。kanδんu5 老三恰好捧来一壶酒,覃宛顺势替他们二人斟上,周洵把覃家食肆的手艺夸上了天,又逗弄了徐群两句,三人这才寒暄开来,方才的一丝尴尬逐渐散去,一时间把酒言欢,气氛刚好。 不多时,周洵同徐群二人吃饱喝足,就要告别: “覃娘子,不出三日,我们必定会来寻你,你且放心好了。” 覃宛拱手笑道: “那我便恭候在此了。” 周洵将方才那箱笼趁势塞到覃宛怀中: “覃娘子,这定金还请收下。” “不不不,我还一分活还没干,  如何能收你们的黄金,如此贵重!” “况且方才二位爷已许诺我三个心愿,覃宛不敢贪心。” 这话一出,倒是让徐群高看了她一眼,便跟着周洵的话道: “覃娘子不必自谦,我们诚心与你合作。你收下了这黄金,咱们才会安心。” 覃宛坚持拒绝,摇头道: “无功不受禄,覃宛不过想本分做生意,若是二位真的想给,还是等覃宛真的为江州商船送去膳食的时候再说罢。” 周洵和徐群对视了一眼,他们是真的担心这覃娘子临时变卦,若是真收下黄金,那才算被他们拿捏在手中。 周洵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一拍脑袋道: “不然咱们今日先交付一半,就当时定金。我们同覃娘子先拟一份契书,若是覃娘子过几日反悔,这定金便要返还咱们。若咱们反悔,这定金就留给覃娘子你,如何?” 这法子能保障双方不轻易违背契约,覃宛歪着头一想:“这样也成。” “老三,拿纸笔来。” 第653章 难道苏合的药不够给力? 不多时,覃宛拟好了契书,一式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另一份交予周洵。 “覃娘子,请。” 周洵接过契书折叠起来放入怀中,从箱笼里拿出五锭黄金递给她。 覃宛轻轻咽了下口水,到底还是没一次性拿到过如此多的金子,实在让她有些紧张。 但是她面上仍保持镇定,仿佛这不过区区五锭黄金罢了。kanδんu5 她覃宛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为银钱轻易折腰,五锭以上的黄金除外。 交易达成,周洵和徐群便不再多言,同覃宛告辞后离开了。 覃宛揣着五锭黄金不知道在包房里站了多久,五锭啊!这可是五锭黄金啊! 虽说是体积偏小的那种,加起来也就是二百五十两,覃宛自己的存款如今也有将近二百两,但是这金灿灿的东西拿在手中就是不一样啊! 她还啥活都没干呢! 今日她可真是影后级别的演技了,方才不过是假意推辞,其实心里已经快喊破喉咙了:想要黄金!想要黄金!  想要想要! 覃宛将五锭黄金妥当收好,脑内正在寻思如何对秦氏说自己要出去赚外快的事。 要是娘亲知道她好好的食肆老板娘先不干,要去给人商船的打工当厨娘,铁定骂她没出息! 不过无妨,等到时候拿两锭黄金往娘亲面前这么一旋,一切都不用费口舌了。 覃宛想到那样的场景,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会晌午刚忙完,琨阇穿过角门来到后院,李大夫给他的胸膛和腰腹上分别贴了两副膏药,专治跌打损伤,他自觉还年轻力壮,便打算回来帮凝竹的忙。 覃娘子事情多,如今后厨的事她不一定能面面俱到的顾上,若是晚些回来,自家妹子可就要辛苦一天了,琨阇还是心疼妹妹。看書喇 他刚要去耳房放下药盒,转眼瞥见覃娘子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后院的那口井抿唇呵呵直笑。 她听见动静,见是他回来了,便也毫不吝啬的朝他嫣然一笑。 不为别的,就是心情好。 然而琨阇却忍不  住红了耳根,仿佛做贼心虚一般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然而方才那惊鸿一瞥,覃娘子的笑颜已然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覃,覃娘子为何要对他笑的那般灿烂? 且她今日特意穿上昨日他挑选的那件嫣红绣花裙,这一笑,仿佛天地黯然失色,唯有小小食肆里的她,明艳动人,让人无法忘怀。 “你回来了?” “身上的伤好些没?” 覃宛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是琨阇,立刻收回笑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关爱员工的好老板模样。 琨阇只顾盯着耳房门上的蜘蛛网,不敢看她,听到她还这般关心自己,心跳的更剧烈了: “好,好,好多了。” “多,多谢,覃娘子,关,关怀。” 覃宛眉头一皱:“上回不是给你拿了瓶治嗓子的药,你有没有按时吃?怎么现如今说话还比从前更不利索了?” 难道苏合的药不够给力?回头还是找机会让苏合亲眼看看他们兄妹二人的伤才好。 第654章 什么叫偷师,说的多难听 琨阇听到她的话,耳根红的快要滴血,盯着蜘蛛网,越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你不敢看我?” 覃宛看着他这副古怪的尊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白净的脸,嘀咕了一句。 “不,不是。” 琨阇结结巴巴的解释,低着头,既不敢看她,也不再看顶上的蜘蛛网,绕过她去了后厨: “我,我去,忙了。” 覃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往他方才看的方向望去: “吼哟,这么大的蜘蛛网,该找人清扫一下了。” …… 下午,琨阇回来后,覃宛就轻松不少。 这会没什么人,她正坐在前厅柜台后和秦氏一块算账。 “这个月除了这几天,咱们的进项真不算多。哎,都怪刘家那个老鬼,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这么艰难。” “可是这几日预付银子的食客也不少,再加上阿琨和凝竹兄妹的手艺越来越受认可,之后只会越来越多的银钱进账。” 覃宛正在思考该怎么和秦  氏说那五锭黄金的事。 “你瞧瞧你,这么乐观是做不成大生意的。就琴大姐那,生意都黄了不少,她三天两头找我哭诉,你又时常不在家,我都快烦死了。” “还说你先前答应她要教她做新式的小吃点心,结果到现在都不见你人影。” “我看她哭穷是假,想学手艺是真。” “大丫,你可把看家本事给守住了,别随随便便就教给外人。” “谁知道你这俩新徒弟会不会偷师完就跑路了。”kΑnshu伍.ξa 秦氏一边算账,一边跟她嘀咕。 覃宛看了自家娘亲一眼,吐槽琴大姐最终还是绕回了凝竹兄妹,这是还不相信她们二人的人品呗。 “娘,我不是说了,咱们覃家的手艺,别人偷学不完的。你女儿这脑子,总有新鲜的菜式想出来,别人难道能跟我偷学一辈子。” “再说了,都说是我徒弟了,我不得正大光明的教,什么叫人家偷师,多难听?” “还有琴大姐那,我是有别的想法了,所以才迟迟没去教她新的小吃。”  覃宛话音刚落,秦氏的耳朵就凑了过来:wΑp.kanshu伍 “啥别的想法?你又有啥点子了,说来给娘亲听听。” 覃宛轻咳了一声,试探的问秦氏道: “娘,先前那个刘畜生的店,原先的店家想低价出售,这事你知道不?” 秦氏眉头一皱: “你说刘家脚店?” 她脑袋转了一圈,虎着脸问她: “怎么?你想把那店铺盘下来。” 覃宛乖巧的点点头: “是有这方面的意思。” “娘觉得呢?这店听说价格拦腰砍了将近一半……” “不成不成不成!” 覃宛话没说完就被秦氏打断了。 “那刘畜生的店死过人,晦气!呸呸呸,不吉利!” 覃宛哭笑不得的反驳: “娘,他们店何时死人了?琨阇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都说了那是吃了苏大夫给的假死药,你不也亲眼看见了?” 秦氏梗着脖子:“那他们那小二不是也死了么?” 秦氏并不知道那日覃宛夜闯刘家脚店,陆修远也跟着去了,喂了刘家的店小二一颗假死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