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鬼捉凶,一品小县令》 第1章 穿书了 半夜十二点。 楚灵拇指翻过一页小说,终于看到了《天命凤主》的大结局前篇,作死的女配褚灵被一箭穿心,死在了乱军马蹄的践踏之下,凄惨无比。 “这女配挺能蹦跶的,终于死了,就是同音有些晦气。” 楚灵说着随手又翻一页,却发现作者没更,只说未完待续。 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楚灵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结果手一松,手机掉落在地。 她懒得开灯,摸黑摸索着,忽然屋子里一阵震动,床头挂着的一副巨大艺术照砸了下来,只听得砰的一声,她眼前一黑。 夜半子时。 丫鬟翠喜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屋子里,待看到那悬梁的身影之后,本能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 “啊——” 悬梁的那人,身子单薄,小脸惨白,平常看起来狡黠的丹凤眼,此时像是被高高吊起,骇人的很,身穿的官服有些空荡荡的,犹如漂泊的孤魂一般,摇摇晃晃,十分恐怖。 随着一起来的捕快直接双眼瞪圆,瘫软在地,失了魂似的指着悬梁之人,“翠,翠喜姐姐,大人,大人她” 翠喜强忍心中的惧意,赶紧招呼人将人放了下来,颤抖着上前探了探鼻息 咦,有气儿? “快,快找大夫!快请大夫来看小大人。”翠喜赶忙挥散人出去请大夫,害怕地眼泪直掉。 而此时的楚灵悠悠转醒,一抬头看到的便是悬挂着的麻绳,而后随着视线下移,是踢翻的高凳,微弱的烛光,还有身边穿着翠衣,一副古代丫鬟打扮的人。 “大人!” 翠喜惊喜的喊了一声,而后立刻慌乱的关了房门,将楚灵扶了起来,凄惨哭喊道,“小姐,您要寻死也带着奴婢一起啊,您要是去了,奴婢也是活不成了啊。” 楚灵张张嘴,脖颈间瞬时一阵刺疼,小心用手摸去,就像是针刺一般,疼的她说话嗓音都哑了不少。 “你叫我小姐?” “呸呸呸,是奴婢说错了,是大人,是大人。奴婢一时情急,请小,大人饶过奴婢。”翠喜惊慌的赶紧跪下求饶。 丫鬟害怕的尖利嗓音刺的楚灵脑子疼,她顺手一摸,后脑勺肿了一块,钝疼的感觉让她觉得脑子混沌一片。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人,现在虽然将军府被封,老将军也被杀了,但是大人你的户籍没有问题,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人过来查您,应该是无事的,但是一个不好怕还是要被牵连要不,要不咱们还是跑吧。”翠喜紧攥着楚灵的官服一角,瞪着一双惊恐的双眼,期盼地望着楚灵。 将军府被封,老将军被杀了? 这怎么这么像《天命凤主》的开篇情节? “将军府的男子一概都去流放,女眷一律进入教坊司?”楚灵喃喃出声。 翠喜立刻点头,带着哭腔应道:“是的大人,奴婢先前还担心大夫人会让咱们将大小姐救出来,但是现在都无信传来,想来大夫人要么是忘了咱们,要么也指望不上咱们。” 楚灵一拍脑袋,她终于弄明白哪里不对劲了,她好像穿书了,穿到了同音的恶毒女配褚灵身上了。 这褚灵为了接近心上人,通过大夫人的人脉,女扮男装,捐了个官做,原想着等花会故意接近心上人,来个月下盟誓,成就好事。 结果才捐官一个月,将军府忽然因为勾结外敌被抄家了,成年男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而女主,也就是大小姐落入了教坊司。 但这只是过渡,后面女主会离开教坊司,一路去了流放之地,收编家中族人,建立最大的江湖组织,而后和男主相识相恋,一起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救回了落入教坊司的亲眷,完美大结局。 而褚灵,作为本书最恶毒的女反派,又弱,又爱作死,三番四次被女主饶过,最后竟然出卖女主兵器库消息给瑞王爷,被一箭穿心而亡,属于蹦跶到最后的恶心人角色。 第2章 盗马案 翌日晌午。 褚灵悠悠转醒,脖子上如针刺一般地疼,后脑勺的肿痛让她头昏脑涨,稍微一动,便疼的直落泪。 她还在这儿,并未穿回去。 “大人,你醒了!” 翠喜惊喜一声,手脚麻利的赶忙将人扶了起来,递过来一碗药。 “昨日给大人上过药了,脖子上的纱布一时半会儿去不了,大人忍忍,等会儿升堂之后,随意判判,咱们就下来。” “升堂?” 褚灵沙哑着嗓子,脑子一片混沌,还未反应过来。 “是的,张员外家的马被人偷了,如今您只要判马归张员外,再让那贼子吃些苦头,这案子便算是了了。”翠喜听过衙门捕快提过一两句,便记在心上了,这案子好判的很。 褚灵想到了昨日那夫子的警告,眉头蹙着刚要开口,一抬头,那夫子就站在翠喜的身后,言笑晏晏。 顿时,褚灵那张小脸,再次失去了血色。 “什,什么时候升堂?”褚灵一把接住药碗,闷头干了下去,顿时脸苦成苦瓜色。 “大人想什么时候去升堂,就什么时候升堂。”翠喜接过药碗,回答地理所当然。 褚灵记起来了,她是个昏官,本就是捐的官,后来发现自己不会被牵连之后,收了不少贿赂,蹦跶了好一阵儿之后,被瑞王爷给找到,威胁帮他办事儿,这才卷入剧情当中。 褚灵再也不敢有丝毫耽搁,换了官服之后,戴正了官帽,由翠喜亲自送到了前面衙门。 衙门大堂内,一共八名捕快分居两旁,神情懒散。 府衙大门紧闭,无一人围观。 堂下一坐一跪两人。 跪的那人身戴枷锁,一身短打麻衣,到处补丁,此时跪在那里,面无求生意志,仿佛只等着去死。 坐着的那人,大腹便便,身穿锦衣,神情有些不耐。 他的身边还有一位青年公子,那青年公子见她过来,抬眉一笑,示意似的一点头。 褚灵坐了下来,左右看看,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师爷,但是那个鬼夫子跟了过来。 “咳咳。” 褚灵清了清嗓子,沙哑难听,倒是引得不少人看去,“堂下所坐何人,本官在此也敢藐视公堂,无视礼法?” “褚大人,是我,前天还请您喝茶了。”张员外尾音稍重,眼里别有深意。 褚灵尴尬地一偏头,正巧与鬼夫子再次对上眼。 “本官昨日被雷劈了,不记得了。”褚灵皱眉一摆手,回答地十分干脆。 褚灵说罢,也不理底下那色彩缤纷的一个个面庞,只望着那青年道,“你为何站在这里?你是张员外的状师?” “状师是什么,小民乃孙举子。”孙阳更是一脸诧异,这褚大人是怎么了? “状师是什么,老夫从未听过。”鬼夫子亦是一脸好奇。 褚灵掩袖低声解释了一番,“就是勾结达官贵人,给他们出谋划策写状纸,帮忙打通关系的人。” “原来如此,不过这举子倒也是做的差不多的事。”鬼夫子面色微冷,十分看不惯此等善于钻营的小人。 孙阳看了眼一旁张员外的脸色,上前一步道:“褚大人,今日这案子” “啪——” 褚灵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天一响,四下皆惊,倒是镇住了不少人,连张员外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将案件前因后果再跟本官复述一遍。”褚灵喝道,又随手点了一名捕快,让他把椅子撤了,不然就判个藐视公堂之罪。 张员外闻言,顿时一脸铁青,眸光不善的瞥向一旁的孙阳,恼怒之色尽显。 孙阳心中一慌,赶紧又要开口,“大人” 褚灵直接打断了他,“并非案件当事人,不允许开口,架出去。” 捕快里没有人动,都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僵在了那儿。 褚灵有些心梗,干脆直接点了两个捕快,“把人架出去!什么时候无关人等也可以在这大堂之上公然藐视本官了?是不是要本官判你个狗头铡?” “狗头铡又是甚物?”鬼夫子又好奇了。 “就是砍头的闸刀,刀头是狗头,专砍小人奸佞,刀头锋利,快刀下去脑袋直接滚下来,怒目圆瞪,血一蹦三尺高。”褚灵解释了一句,这可是包大人的杰作啊,吓死了多少蝇营狗苟之辈。 褚灵是解释给鬼夫子听的,但是没注意压低声音,结果底下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浑身发冷,双膝发软,看着褚灵的目光,仿佛在看活阎王。 这世上怎么有如此酷刑?简直没有人道! 孙阳被驾着拖出去了,像是一摊烂泥,连魂都被吓丢了。 张员外也吓了一大跳,心慌之下,口不择言道,“大人说那新茶好喝,我想着再给大人送两罐。” “不用了,除了快乐水,本官其他不感兴趣。”褚灵哀悼一下自己在现代的生活,丹凤眼一挑,越过张员外,望着那底下跪着的人,一抬下颌。 “你来说。” 今天褚灵的一系列行为让张洞有些看不懂了,但是好像他有活路了。 “回大人话,草民张洞。三个月前,草民在山上放牛听到有马鸣嘶叫,草民就赶了过去,发现竟然有一匹骏马被困在荆棘丛中。草民将马放了出来,然后带回了家,想着养一养,卖个好价钱。” 张员外冷哼一声,厌恶地看了一眼张洞,“那是本员外的马,你偷了我的马,还想去卖钱!贱民就是贱民,手脚不干净!” 张洞眼底一片通红,瘦骨嶙峋的脸颊抽动着,悲哀又无奈地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那是张员外家的马,草民以为,以为那马是无主的,草民还采药给马治病,还给那马喂上好的草料,草民,草民错了” “哼,这贼子来卖马,恰巧被我撞见了。”张员外双手背在身后,肚子挺了起来。 “偷了我的马,还敢漫天要高价。大人,我看这贱民就是故意偷了我的马,让马受伤,后来医治好了之后,准备再讹我一笔钱。” “那马现在何处?”褚灵拧眉问道。 “回大人,在您的马厩里。”捕快头头齐大瞥了一眼褚灵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褚灵一副第一次知道的表情,但还是很快敛了神色,让齐大带路去了府衙后侧门,去看了一眼那弄回来的骏马。 到了马厩旁,褚灵还未开口,鬼夫子便冷呵了一声,“这分明是野马,哪里是家养的。” 褚灵扭过头看向齐大,“这是野马,怎么会成了家养的马?” “大人。”齐大小心提醒了一句,面色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张员外说是,那就是,他的兄弟可是张元张知府。” 哦,原来是家里有人,怪不得有恃无恐。 第3章 夫子教我判案吧 褚灵偷瞥了一眼鬼夫子的面色,只觉那青面惨白的脸,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怪渗人的。 而且这青天白日,日头高悬,这鬼魂似乎也不受影响,跟她所受的教育产生了严重的偏差。 褚灵打量着鬼夫子,鬼夫子也瞧着眼前人。 只见面前女子眼珠子一转,心中了然,面上还一副和善模样,倒是那丹凤眼显得狡猾多智。 “你先回去,就说本官要好好看一看这马。”褚灵打发了人走,然后望着那鬼夫子郑重的一拱手,“夫子教我判案吧。” 鬼夫子抬出折扇虚虚一挡,“大人,我是游魂,且不是你的老师,万不可受此一礼。” 褚灵干脆也破罐子破摔道:“我本也是游魂,误入这躯壳之内,结果夫子告诉我,我只剩下三天可活。我想让夫子救我,自然听夫子吩咐。” 鬼夫子一笑,渗人地目光望着她。 “大人,这案子我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判。即使知道这张洞是冤枉的,但是这张员外势力之大,是你所不能推翻的,且还会影响自己的仕途,甚至丢了性命。” 褚灵叹气,仕途对她来说不重要,小命比较重要。 对了! 褚灵眼睛一亮,“我知道怎么判了。” 褚灵出来了一炷香的时间,张员外等的颇为不耐烦,正准备打发人去后衙问问的时候,褚灵缓缓归来。 一来到府衙之上,褚灵轻掸衣袖,干脆摆起了架子,坐下之后,一拍惊堂木。 “张员外,你说这马是你的,可有证据?”褚灵厉声斥问。 “这马上鬃毛棕色里面夹着如雪毛发,正是我买来的宝马,花了我五十两白银!”张员外自信满满,等着褚灵宣判。 “胡说八道!”褚灵冷笑一声,“这分明是本官从京城带回来的追风,毛发棕中有白,屁股上还有一颗痣,四肢健壮有力,乃我花了五百两白银在东马市买的!我家仆可以作证。” 张员外身子一僵,直接怔在当场。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不要脸的贪官?连判案的赃物都要收于囊中? 褚灵目露高傲神色,一瞥下面众人,缓缓开口:“本官的追风天生爱自由,我放它出去之后,结果迟迟未归。我本也不当回事,只是这马竟然完璧归赵,那我便只好收下。张洞你虽然救了我的马,但也因你害得我马受伤,这次坐牢便算是受了惩罚,便宜你了。” “来人,将他放了。” “大人!”张员外向前一步,眼珠子瞪地都快脱出了眼眶,“这怎么能这么判?” “我是本地县令,本官最大,本官的话你有什么异议?”褚灵撑着桌子,缓缓起身,用眼神示意捕快拿好家伙。 她既然是贪官,那就当好贪官,这张员外的兄弟就算是知府,那还能公然伸手找一个下级麻烦不成? 张员外咬着牙,直接气笑了,“大人,可真是一位秉公办理的好官啊,先前是张某人错看您了。” 褚灵嘴角勾起,面上高深莫测,只挥手道:“退堂!” 府衙后宅。 “大人真是聪明,这案子倒也判的不错。”鬼夫子一脸赞赏的笑意。 褚灵撑着下颌,完全听不进鬼夫子的话,只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让翠喜扒开头发,按照那鬼夫子所教,用银针放血。 “小,大,大人,奴婢,奴婢不敢。”翠喜哭丧着脸,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头拼命地摇着。 褚灵无奈只好打发翠喜出去煎药,然后一脸纠结地望着鬼夫子,期待问道:“夫子,你帮我施针?” 鬼夫子惨笑一声,“大人,我如何拿得住银针?” 褚灵捻着那粗粗的银针,面无血色,迟疑地望着那鬼夫子,“难不成让我自己动手?” 鬼夫子一打折扇,唇角含笑,“我已将药丸所埋之地告诉了大人,大人也在井边挖了出来,只要银针放血,再辅以药丸,不出半月,绝对能治好。” 褚灵:“” “颈部往上数三寸,偏左一寸,往下偏移一毫,便是位置。”鬼夫子催促道,“大人,动手吧。” 褚灵一咬牙,反正她只有三日可活,说不定一针下去,她能回去呢。 想罢,褚灵拿着针直接扎了进去。 一股凉意直刺而来,褚灵不受控制的一个激灵,浑身冰冷,额间豆大的汗珠泌出,瞬间便失了大半生机,紧接着她眼前一片模糊,身形摇摇欲坠,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外行人也敢瞎动手,是真的不要命了。” 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褚灵努力抬头望去。 她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一身穿白衣的女子飘然若仙,忽然出现在她眼前,面上似笑非笑,简单的发髻上别着一朵白花,朴素大方却像孝衣。 然后,褚灵便彻底昏了过去。 白素可惜地半蹲下去,望着那直立的银针叹气道:“我现如今已成了游魂之身,无法施针救人了,这小县令怕是要交代于此咦?” 白素怔了怔,又探手试了试。 果然,她可以碰得到银针,甚至能碰得到褚灵! “这是怎么回事?”白素震惊地抬头望去。 鬼夫子也吓了一跳,他一直谨记游魂之身,所以与褚灵始终保持着距离,他从未想过,游魂可以碰到真人 “我也碰到了。” 白素眸子微颤,深吸一口气后,将银针拔出,然后稳定气息之后,找准穴位直接刺了下去,褚灵顿时眉头紧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后白素又依样在不同穴位施针,直到褚灵眉间舒展,才缓缓停下手中动作,而后缓缓起身道:“这一次,算是救下来了。” 鬼夫子也随之缓缓起身坐下,望着地上还昏迷不醒的褚灵,嘴里喃喃:“这倒是,有趣了” 第4章 翠喜跑了? 褚灵悠悠转醒之时,她正躺在地上,外面天色将明,头下一摊血,干巴巴的黏在地上。 鬼夫子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垂眸打量着她。 褚灵一抬头,就是阴森的冷气和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鬼夫子笑了一声,示意褚灵先爬起来,“醒了就好,你脑后淤血已经清理,不会伤及性命了,日后按照挖出来的神药,每日服下一颗,半个月便见好了。” “那真是多谢夫子了。”褚灵嘴唇干裂,说了一句话就觉得嗓子干的要冒烟,当下撑着椅子缓缓爬了起来,坐下后费力喊了声,“翠喜,翠喜?” “那丫头跑了,好像是翻走了自己卖身契,还拿了银子走。”鬼夫子轻摇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褚灵的反应。 “这丫头以为我死了,干脆跑了?”褚灵着实有些愣住了,在原著剧情里,这翠喜好像是一直跟在她身边来着。 “你好像没多少被背叛的感觉。”鬼夫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褚灵给自己倒了一杯昨日的茶,一饮而尽,深吐了一口气,“大难临头各自飞,很正常,我也要跑。” 鬼夫子好奇问:“你要跑?你往哪儿跑?” “我也不知道往哪儿,但是肯定得跑。”褚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剧情发展还不跑,那就是留着等死。 鬼夫子手中折扇轻扇,一副郑重相劝的模样开口道:“若你是担心因褚家之事牵连,我建议你留在泗水县,这种地方,平常那些达官显贵一般不会踏足,再加上你有官身掩护,反倒安全些。” “可是瑞王爷会过来啊。”褚灵知道啊,但是不跑不行啊。 鬼夫子神情微凝,不由得收紧了折扇,紧捏着扇柄,抬眸定定望着她:“你怎么知道瑞王爷会来?” “你怎么会知道褚家之事?”褚灵也反应了过来,此人生前到底是谁? 鬼夫子笑了,“我在此处盘桓许久,你的什么秘密我都清楚,再加上那丫鬟嘴是个没把门的,我什么没听过。” 褚灵舔了一下干燥开裂的唇,有些坐立难安。 “夫子” “大人!大人!” 门外齐大砰砰地砸着门,褚灵起身一把将门拉开,面色不善道:“吵什么?” “鬼啊!不,不,大人啊!出人命了啊!”齐大表情慌乱,惊慌失措地干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干巴巴地开口道:“大人,翠喜姑娘被人发现在河边溺亡了。” 褚灵愣在当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你说翠喜死了?” 齐大艰难地点了点头。 褚灵眼前一晕,勉强扶着门框望着齐大,“备轿,本官要亲自过去瞧瞧。” “是,大人大人,官帽。”齐大赶忙提醒了一声。 褚灵返回拿了官帽,胡乱戴在头上,快步走到了齐大前面。 齐大这才发现褚灵的后脑勺有伤,连官服上都染了一大片血斑,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褚灵到了府衙门外,准备巡逻的捕快正在等着,还有一顶官轿停在那儿。 褚灵上了软轿后,捕快立刻抬着软轿往河边赶,那儿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大都没敢靠近,毕竟死的是县令家的丫鬟。 等到了地方后,褚灵下了软轿,直奔案发现场。 周围百姓立刻让了一条道出来,而后看到褚灵背后的大片血迹,不禁低声议论起来,只是议论还没多久,便被县令的一声惊叫吓慌了神。 “啊——” 鬼翠喜哭的凄凄惨惨地望着褚灵,有些害怕,又有些不敢相信。 褚灵咬着牙,掩袖低声道,“你吓我作甚?” “奴,奴婢,奴婢不是要吓小姐,奴婢是看到小姐了,就冲过来了。”翠喜哭丧着脸说道。 褚灵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而后瞥眼望着躺在地上的翠喜,眸光微沉。 只见褚灵快步上前半蹲下去,干脆捏着翠喜的下颌抬了起来,鼻孔干净,没有淤泥。小腹也正常,并没有灌水鼓起来的迹象。 “小姐,奴婢不是溺死的,奴婢是被人敲了后脑勺,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翠喜哭的凄惨,早知道她家小姐能看到鬼,她死也不跑了。 “谁敲得,你可看清了?”褚灵压低声音问道。 “奴,奴婢见到小姐以为死了,就,就拿着卖身契和银子,卷了包袱要跑。深更半夜跑的,早前那船夫的儿子对我有意,我就跟他约好了,然,然后就被人敲了,奴婢没看清楚是谁。”翠喜说罢,嘴角一垂,又要哭了。 褚灵看着翠喜尸身旁边并无包袱,猜测凶手估计是为了银子所以伤人,后来怕被发现,所以便将翠喜扔到了水里,第二天才被发现。 “谁发现的翠喜?”褚灵高声问了一句。 立刻有一船夫抖抖索索地走了出来,神情惊慌不敢去看褚灵,只打着颤道:“是,是我。” “啊,他是小三子的爹。”翠喜惊讶地说道。 褚灵心中明了,这是翠喜意中人的爹,正是他发现的翠喜,然后捞了上来。 “翠喜从我这儿告假要回家,出门的时候,是带了包袱的。”褚灵声音冷冷地说罢,将翠喜翻了个身,在后脑勺处,果然摸到一个肿块,至于血迹早已在河里泡没了。 “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捞,捞起来的时候就只有翠喜姑娘一人啊。”船夫哭的涕泗横流,瘦弱的枯槁身形颤抖着,站都站不稳了。 但褚灵是谁,上任一个月,谁不知道她就是当官不为民做主的昏官呢。 “别哭了,好好回话。”褚灵冷喝了一声,站起身来,“所以你看到她的时候,就没包袱?” “是,是,大人,草民冤枉啊。” “你儿子呢,看你身子骨这般弱,还让你出船?”褚灵抱臂,十分怀疑。 “小三子他,他爬山挖草药,摔断了腿,在家,在家躺着呢。”船夫低着头,不时地抬袖擦擦眼泪,背更显佝偻了。 “哎呦,这船夫真可怜,儿子断了腿,自己出来捕鱼什么没捞着不说,捞了一尸体,还要被怀疑。” “嘘,这可是县令家的丫鬟。” “县令自己脑袋都有伤,指不定啊” “指不定什么?”褚灵转头,准确从人群中找到了乱嚼舌根的妇人,见她模样打扮之后,直接道,“你跟这船夫熟吧,他儿子真的断了腿?” 那妇人挎着篮子,紧了紧胳膊,声音不大清楚地道:“算是见过,我一个妇人家怎会跟他相熟。” “哦?看你迫不及待的为他说话,还以为你们是门对门的关系呢。”褚灵说罢,也不去看那妇人黑如锅底的面色,只让捕快将翠喜的尸体先送去义庄,然后去找仵作验尸。 “小姐,小三子不来见我,原来是因为断腿了。”翠喜一脸着急,带着哭腔道,“小姐,奴婢想去见小三子最后一眼,小姐帮帮我。” 褚灵一诧,帮她? 而后她眸光一转,不自然的望向一处地方。 果然,鬼夫子就在她不远处,言笑晏晏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还十分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第5章 丢了官银 褚灵有些头疼,鬼翠喜还在哭哭啼啼,鬼夫子也缓缓飘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夫子请说。”褚灵压低声音道。 鬼夫子双手背在身后,望了一眼被抬走的翠喜尸体,说道:“就去看看吧,也当是全了你这丫鬟的遗愿。” 褚灵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官架子居高临下的望着船夫,“带本官去看看你儿子,看看是否如你所说,是真的摔断了腿。” “是,是大人。”船夫赶紧躬身应道,转身带路的时候脚下还一打滑,差点摔倒。 周围围观的百姓立刻伸手扶了一下,看着褚灵的眼神愈加不快了,于是自发的跟在船夫身后,一同往前去了。 船夫家住在泗水县羊肠巷子里,是靠巷子深处的一间小屋,从外面看,房子不大,且因年久失修,看着十分破败。屋檐下的石阶缝隙处,也因常年漏雨长了不少青苔,十分湿滑。 褚灵小心走着,随口问了一句,“这屋子花了多少钱买的?” “回大人的话,草民壮年的时候清理过泗水河道,所以分了这么一间地方。”船夫抖索着手,颤巍巍地解释道。 褚灵轻嗯了一声,示意船夫开门。 这个泗水河道褚灵知道,因为根据剧情,泗水县后面还有一次水灾,前面清理的河道太浅太窄,以至于河水漫上来,冲垮了房屋。 当时是女主和男主正好夺取城池到了附近,于是接走了村民,无一伤亡,只是泗水县彻底被淹没了。 咔哒一声,锁开,船夫颤悠悠推开了门。 众人甫一踏进院子,一股难闻的味道立刻铺天盖地,扑面而来,其中汤药的味道极其明显。 船夫引着众人去了一间卧房,将门推开,一股更难闻的味道冲来,差点让褚灵当场晕了过去。 其余众人亦是无奈嫌弃地掩着口鼻,皱紧眉踏进了房内,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三子。 小三子面色枯黄,右腿血肉淋漓,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甚至即使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走进来,也没有半分要睁眼的意思,看着确实是没几日好活了。 但是褚灵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这小三子不会死。 这时,翠喜已经冲到了小三子的床头,哭天抢地,哀恸不已,整一个哀悼情郎的感人肺腑的画面,只是褚灵没多大感觉。 船夫抬袖子直抹泪,颤颤巍巍地可怜道:“大人,您看到了。” “嗯,本官看到了,伤的很严重。”褚灵说着,目光落到一旁的鬼夫子身上。 鬼夫子无奈开口:“大人家的丫鬟,好像挺单纯的。” 褚灵嗤笑了声,这声音格外突兀,引得不少人厌恶地望了过来。 褚灵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说道:“本官先前说错了,我那丫鬟并非是告假回家,而是趁我不注意,故意打伤了我,偷走了卖身契,还拿了官银。” “官银?!”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什么官银,还有官银?” “这大人头上的伤可不是作假啊。” “官银底下有官印,可不好出手,但是那丫鬟身上的包袱不见了。” “所以那丫鬟不是落水死的,而是被贼子抢了包袱,但是那包袱里有官银,这下麻烦大了。” 褚灵一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一边看着那边已经停止哭泣,正一脸茫然望着自己的翠喜。 褚灵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翠喜跟着她先走。 “大人!小人有一事不明。” 忽有一人拦到了前面,嬉皮笑脸的望着她,一身的锦绣常服,配上一副玩世不恭的俊俏样貌,活脱脱一个花孔雀。 “大人,您丫鬟的包袱里怎么会有官银,按道理说这种东西,大人是决计不可能会有的。”男子敛着笑意,看似玩笑,实则咄咄逼问道。 官银是税收,是要入库的,怎么可能在一个县官的手里?而且还是一个昏官,这不合理。 “皇上赐的,你若是不信,就去京城问去。”褚灵斜睨了他一眼,根本无所谓眼前这人,直接越过他走了出去。 鬼夫子和鬼翠喜立刻跟上。 出了巷子,褚灵身心俱疲的坐上软轿,等着轿起之后,鬼翠喜和鬼夫子一左一右,缓缓地往前飘去。 “大人为何不亲自去看那小三子的伤势,好看看他有没有说谎。”鬼夫子疑惑问道。 褚灵摆手摇头,十分坚定。 她才不去看,她又不是那光环照耀下的女主角,什么都会,她哪里看得出病情。 “那大人,这案子你打算怎么判。还有你刚刚说,官银是皇上赐的,这话也全是漏洞。”鬼夫子满脸的不赞同,这要一旦被怀疑,褚灵肯定会引来京城目光,乃大祸。 褚灵掀开一角帘子,左手撑着下颌,眼睛状似无意地落在鬼夫子的脸上,笑的一脸神秘。 “官银是大将军府里的,我来泗水县的时候,偷拿了不少,应该是贪下来的。至于刚刚那人,看模样一副商贾打扮,他能去京城做生意,他还能去问皇上是否赐下官银了吗?” 鬼夫子无奈笑了,不赞同地劝道:“万一他路子广,问了其他当官的人呢。” 褚灵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你不懂的模样,隐晦地开口道:“京城里的官,十官九贪,谁没昧下一点。他要是真的敢问,我估计他脑袋就别想要了。” “大人此话,文某不敢苟同,我大周还是有清廉官身之人的。”鬼夫子义正言辞,面色不愉,眼里竟透露出一丝凌厉之色。 “例如?”褚灵搭话问道。 “例如工部郎中陶竟。” 褚灵仔细想了想后,回答道:“你说的是工部尚书陶竟吧,他贪了不少,在京城里他看着很清廉,但其实钱都存进了天盛大钱庄,且在自己家乡的隔壁县城,置办了不少产业,连陶府都建好了,比京城的王爷们都还要气派。” 当时男女主偶然发现之后,立刻去查,正好将陶府一窝端了,得了不少钱财招兵买马,女主一下子就富裕了。 “你怎么知道。”鬼夫子满脸地不肯相信。 那陶竟一副老实人的模样,竟是这种人? “我连鬼都能看见,你说我什么不知道。”褚灵得意地说罢,放下了帘子,靠着软轿闭目养神了起来。 直到回了府衙之后,鬼夫子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当然翠喜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等褚灵一关门,她就惶惶不安地跪了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没有打小姐,奴婢” 褚灵将官帽放在一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望着翠喜道:“你不是淹死,应该是被重物击打的后脑勺,虽然水泡干净了血迹,但是以我摸到的肿块来看,应当是用重器打的,伤口很集中,啪——” 翠喜回忆起昨晚,仔细回想后说道:“好像是,一瞬间奴婢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用重器伤人,一击毙命的话,那么此人本身应该就比较有力气,且估计脚上有些功夫,这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还没被发现。”鬼夫子坐在另外一边,分析完了之后,望着褚灵道,“应该不是小三子。” “奴婢也觉得不是小三子,小三子伤的那样重,是,是绝对不可能杀了奴婢的。”翠喜说着,血泪顺着脸颊就落了下来。 第6章 来人,上刑 褚灵撑着下颌随意听着,给自己倒了杯陈茶后,心酸地啧了一声:没丫鬟就是不方便,连新茶都没有。 “用重器动手,且一击毙命的,听着像不像是铁匠?”褚灵将就着喝了一口陈茶,望向鬼夫子,准备听听他的看法。 鬼夫子捋了捋胡须,微一点头:“按常理推测,倒真有可能是铁匠。” 翠喜有些茫然地望着褚灵,“可是小姐,奴婢随您到此处才刚满一月,并未与铁匠铺有任何牵扯,唯一有牵扯的,一个是撑船送我们来的小三子,还有帮我们修补过屋顶的赵二。” 褚灵立刻察觉出来了不对,表情严肃地望着翠喜问:“那赵二修补屋顶之后,我给钱了吗?” “给,给了啊,小姐很大方。” 褚灵一拍额头,想起来了,她刚来泗水县的时候大方的很,因为从将军府带了不少银钱,随手撒都不带心疼的。 后来将军府倒了,她生活拮据,正好有人送上门来贿赂,便接下了。第一次她还有些紧张,后面就开始嫌弃贿赂的银子不够看了。 “赵二你熟悉吗?是个什么样的人?”放下心后的褚灵接着开始询问。 翠喜立刻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不好看,“我不喜欢他,冷冰冰的,看着也凶,手臂看起来很粗。” “修补屋顶,手臂有力,曾来府里过,熟悉路线,倒是真有可能。”鬼夫子也觉得这个赵二疑点很大,“得想个由头,将人抓来审一审。” “抓人要什么由头。”褚灵起身,自己去厨房弄了盆凉水,清洗过后脑勺的血迹和头发之后,绞的半干,就重新戴上了官帽去了前面衙门。 齐大正在后衙休息,见褚灵来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仵作那边有结果了吗?”褚灵问。 “回大人,有了,您看看。”齐大将仵作写的尸检递了上来。 褚灵接过,随意翻看了之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溺死的,是被人敲击后脑勺,一击毙命之后,将人扔到了河里的。 “你去抓个人,曾经给我修过屋顶的赵二,我怀疑是他偷了官银。”褚灵吩咐了一句之后,直接去往前面衙门,端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之下,等着齐大抓人。 等人带过来之后,衙门口已经围观了不少好事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赵二被带过来后,直接被齐大摁着跪下了,褚灵也终于见识到了翠喜眼里冷冰冰不好惹的赵二。 不得不说,光看这面相,的确不好惹。他眉峰有刀疤,颧骨高凸,嘴唇向下抿着,如今正死死咬着牙,瞪着褚灵,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褚灵也不啰嗦,直接一拍惊堂木,冷喝一声,“赵二,你可知罪?” “回大人,草民不知犯了何罪。”赵二梗着脖子,脖子通红,“草民在屋子里睡觉,就被差大爷给绑了来,问话也不说。” “本官的丫鬟翠喜被杀了,身上的包袱也被偷了,包袱里有银子,所以本官正在查案。而本官和丫鬟来这泗水县不过一月,只见过撑船的小三子和你,如今小三子断腿躺在家,那就只有你了。”褚灵说罢,双目如利剑一般,冷扫了一眼外面站着的花孔雀。 竟然还敢来衙门这儿看热闹! 赵二委屈极了,涨红着一张脸,愤怒的高声喊道:“大人冤枉草民,草民一直在家,并未见过什么丫鬟,什么包袱!大人你不能草菅人命!” 褚灵浑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眉峰微挑,随口质问道:“我杀你了吗?我草菅什么人命了?” “大人,大人,您家丫鬟是什么时候死的?”赵二一边挣脱着,一边奋力往前问道。 “昨儿夜里。” “大人,草民,草民有证人。草民在,在” “在哪儿?”褚灵眉眼轻扫,淡然问道。 “在,在钱三羊家,跟,跟他媳妇,媳妇钱三羊收了我三十个铜板儿,钱三羊还有他媳妇儿都能替我作证。” 赵二此言一出,围观百姓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诧异惊呼,声浪顿时层层压了过来,铺天盖地。 “看不出来啊,那钱三羊一个挺老实的人,竟然干这种事儿?” “啧,钱三羊不行,要买药,但是他哪儿有钱。” “还真是啊” “都不是好东西,我听说他那媳妇儿也是个爱勾人的。” “肃静!肃静!”褚灵大喝一声,一拍惊堂木,将围观百姓镇住之后,立即下令让齐大将钱三羊抓过来。 衙门外还是议论纷纷,不过声音小了许多。 褚灵撑着下颌,越过绞着帕子的翠喜,望向一直淡然望着这场闹剧的鬼夫子,掩袖低声问,“夫子,你怎么看?” 鬼夫子收起折扇,看着底下挣扎的赵二道:“应当不是他,他有证人,不过我觉得大人怎么好像觉得赵二也不冤枉。” “夫子,我今日去小三子家的时候,说了什么?”褚灵提醒了一句。 “说是丢了官银”鬼夫子忽然察觉出了不对,面露微诧望着褚灵,“不是官银?” “将军府的确有官银,我也带了出来,但是我蠢吗,我真的会把放官银的地方告诉一个婢女吗?”褚灵笑地得意。 褚灵再如何,那也是褚家二房的女儿,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活了十几年,总该知道将军府的危机吧,所以拿官银可能是有别的目的,但绝对不是花,否则后面也不会收受贿赂。 “其实官银我根本没带来泗水县,我埋在了一个地方,所以翠喜拿走的根本就不是官银。”褚灵笑着看了一眼一脸怔懵的翠喜,而后扭过头去,饶有兴趣的等着齐大拿人。 鬼夫子稍微一想,顿时明白了。 “大人让我刮目相看。”鬼夫子郑重的一拱手道。 这时,钱三羊已经被押送过来,摁着跪在了地上。 褚灵如法炮制,直接一拍惊堂木,冷声喝道:“钱三羊,本官问你,这赵二说他花了三十个铜板跟你媳妇儿睡了一觉,你和你媳妇可以帮他作证,他昨晚在你们那里,是或不是?” 钱三羊一副受了极大侮辱的模样,挣脱官差,怒气冲天地朝着赵二的心窝就踹了一脚,“赵二,你是人吗?你说家里没个知冷暖的,衣服破了没人补,我见你可怜,收你三十个铜板儿,让我媳妇儿扯点布,给你做件新的。结果你居然,你丧尽天良啊!” 赵二直接被踹懵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钱三羊哭天抢地又往前爬了几步,“大人,大人啊,求大人给草民做主啊,草民媳妇做了什么孽啊!大人啊,救命啊” 褚灵一拍桌子,怒火冲天,“好你个赵二!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撒谎,来人,上刑!” 第7章 犯罪不行 赵二一听,顿时慌了,也顾不得还被人押着,直接就拽着钱三羊喊道:“你,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什么胡说八道,赵二你真不是个东西,枉我有时候还将你带回家吃顿热乎饭。”钱三羊扒开赵二的手指,恶狠狠地望指着他。 “官差大人,赶紧把这恶人拉下去!” “放你娘的屁,我去你家吃饭?” 赵二也顾不得了,死死抓着钱三羊的衣襟,“我告诉你,你想脱身没门儿,大人,大人我有话说。” 钱三羊顿时慌了,立刻喊道:“大人,大人别听他胡说。” “肃静!谁允许你们在衙门里大呼小叫了?”褚灵面色冷厉地扫了一圈,“这次丢失的是皇上赐给我的官银,若是找不回来,你们都得被砍头!” “官银,什么官银?”钱三羊吓得面色惨白,颤抖着指着赵二,“还有官银?” 赵二实实在在的懵了,官银,什么官银,他怎么不知道还有官银? 褚灵冷眼瞥过,眼底杀意毫不掩饰。 钱三羊抬眼一看,顿时心底一寒,慌得跪了下来,“大人,草民愿意作证,这赵二就是杀了您丫鬟,偷了包袱的人。那包袱现在就在我媳妇那儿,但是没有官银啊,没看到官银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居然真的是赵二杀人! 钱三羊连滚带爬,哭的凄惨,“大人饶命啊,大人,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官银啊。” “好你个赵二,你还有何话可说?”褚灵一拍惊堂木,“残害人命,偷盗官银,罪加一等!” “大人,大人,不是我,是小三子,是他,是他找的我,他让我干的,他说,说” 赵二面色惨白,望着上头好好端坐的县官,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说什么?”褚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赵二。 赵二张了张嘴,结巴道:“说,说大人被,被翠喜砸了后脑勺死了,翠喜会带着所有银子跟他私奔,但是,但是他与对门的春桃青梅竹马,就想着,想着” 褚灵突兀地笑了一声,让齐大一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想着反正这贪官死了,丫鬟再打死了,也算是为名除害。所以小三子将人约过去,你动手打死了翠喜,再由小三子将人扔到了湖里,清早那小三子的爹将人捞上来,顺便带我去看重伤的小三子,觉得一切都与他无关?” 还真是安排的天衣无缝啊,对自己够狠的。 “我,我没打死翠喜,我,我不敢,是小三子补了一锤子。”赵二说着,就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深深地垂下了头。 褚灵再次拿起桌案上的尸检,在她忽略的地方,清晰的写着,伤口边缘的破损看起来不像是一击即中。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之后,又爆发出了声浪。 “春桃娘,你怎么要走啊?” “春桃娘,这事你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她早上在河边,宁愿得罪大人,也要帮小三子的爹说话呢,怕是早就对上眼了。”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褚灵冷眼望着,待差不多了,立即下令道:“齐大,将春桃娘给我按住,然后去春桃家送信,就说没有人能证明小三子与此案无关,本官要给他上刑。还有,你另外差人,将小三子和他爹给本官捉过来。” “是,大人!”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大人这是想一网打尽啊,若是这春桃也作假证,岂不是要一起坐牢?” 褚灵皱眉,抬眼一看,又是那位花孔雀。 “小三子和赵二是主犯,钱三羊是从犯,其他人都是帮凶。都有一条人命没了,难道还想脱罪不成?国有国法,本官以律法办事,你是有异议?”褚灵冷声诘问,似是气得不轻。 “小人不敢,小人觉得大人秉公执法,是位好官。”花孔雀说完,赶紧一拱手跑了。 鬼夫子摇了摇头,还是年轻啊,漏洞不少,“这位商贾之子,我可看不出他有半点害怕,都是装的。” “三番四次引起我注意,目的是为我?是瑞王爷的人?”褚灵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便挥挥手不管了。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瑞王爷要是真找上门了,她还敢拒绝不成? 鬼夫子看了眼褚灵,眉心蹙着,有些怪异地打量了她一眼。 很快,如褚灵所预料的,春桃来了之后,就作证小三子昨晚跟她在一起,二人互诉衷肠一夜,她可以作证。 “你可知,他爹亲口说,小三子采药摔断了腿。他都断了腿了,还能翻墙私会你一夜?”褚灵好笑地问道。 春桃面色发白。 翠喜忽然惊叫了一声,吓了褚灵一大跳。 “小姐,小姐,她腰封里露出的那块玉。” 褚灵定睛看去,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翠喜,而后睨着春桃,声音冷冷,“你腰封里的那块玉,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上面还有我的字,你敢堂而皇之的带到我的面前?” 春桃惊惶抬头,她当时觉得这玉太好看了,一直把玩着舍不得松手,结果忽然听到了小三子被抓的消息,想也没想就过来作证了。 这下完了,全完了。 褚灵也不知道这大周的律法,所以就在鬼夫子的提醒下,判了赵二和小三子死罪。至于帮凶钱三羊,船夫等人,发配去边关做苦力。 而春桃,春桃娘和钱三羊媳妇,念在没有铸成大错,褚灵便关了她们一阵子,发配到苦寒之地做活一年,算是她们的惩罚。 府衙后院。 “大人判的无错,只是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鬼夫子看了一眼跪着打颤的翠喜,又看着正在包袱里翻找的褚灵。 “我知道那船夫年纪大了,我也知道这钱三羊只是做伪证,在旁人来看,罪不至此。或许还有人以为,我是要为丫鬟报仇,才公报私仇的呢。”褚灵说着,又瞪了一眼跪着的翠喜,将包袱里自己的东西拿了,银钱也都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都对吗?”褚灵不高兴地垂眼问道。 “回小姐,都对,都对。”翠喜连忙道。 鬼夫子不明白了,“大人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如此?” “因为他们犯的是欺瞒之罪!” 褚灵站起身来,将东西一一收好,然后当着翠喜的面,将她的包袱烧给了她。 褚灵冷着脸,面带嘲意:“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间接害了一条人命吗?他们知道,但是他们没放在心上,甚至心存侥幸,所以才敢作假证。” “确实。”鬼夫子无奈点头。 褚灵一点也不觉得那些人可怜,“若日后顾及亲朋,顾及邻居,全都装傻充愣不说实话,甚至作假证,那是不是杀人的人都可以不用被惩罚了?” 鬼夫子敛眉,不禁沉思了起来。 褚灵知道这不是现代社会,没有监控查明真相,所以人证这一块相当重要,若是人人包庇,不说实话,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社会。 “犯错可以,犯罪不行,犯罪就是要付出代价。”褚灵说罢,心满意足地拿着自己新得的十两银子,可惜地望着翠喜,扬眉道,“看来这银子,归我了。” 第8章 我能碰到你? 褚灵找人算了日子,选了地方,便托义庄的人将翠喜给安葬了。 只是,这尸身是安葬了,这游魂倒是留在身边了。 “小姐,奴婢被二夫人买回来的时候就说,要一辈子待在小姐身边的。”翠喜说着,偷瞄了一眼褚灵,见她没有生气,便接着道:“但是奴婢食言了,所以遭受了惩罚,现如今,奴婢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就当是给小姐报恩,让自己看清了那臭男人的真面目! “你都成鬼了,就别奴婢奴婢的了。”褚灵叹了口气,看着跪在跟前的翠喜,右手伸过去虚抬了一下,“你起来吧” “我能碰到你?!”褚灵大惊。 翠喜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 果不其然,她可以碰到小姐! 就在这时,鬼夫子穿门而入,一眼便见到呆愣的两人,轻咳了一声道:“那晚我就发现了,所以白素才能为你医治。” 褚灵僵着脖子,怔怔地转过头去望着鬼夫子,“我还以为自己福大命大,随便一扎,就给自己扎活了。” 鬼夫子有些茫然无语。 明明这小女子看起来狡黠多智,怎么有的时候,模样又看起来蠢蠢的。 这时,翠喜已经站起身来,这摸摸,那碰碰,然后一脸茫然道:“我只能碰得到小姐,碰不到其他东西,小姐还是得寻个婢女回来才是。” 褚灵望着那已经不能喝的茶,又看了眼随意扔在那儿沾了血的官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的确还是得寻个婢女。 但是—— 褚灵摸了摸自己的假喉结,也不知道能用几时。 “得寻个粗笨的婢女才是。”褚灵喃喃一声道。 鬼夫子看了一眼,拧眉沉思片刻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倒是能找到伪装之物赠予大人。” 褚灵立刻紧紧地抱住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 鬼夫子失笑,“那是自然,我自然有所求。” 褚灵面带警惕地望着眼前鬼,“你有何目的?” 鬼夫子目光灼灼盯着褚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激动,“我们发现,跟着大人的话,好像哪儿都可以去。” 褚灵敏感地抓到关键点,几乎是立刻开口问道:“先前你们只能在后衙活动?这后衙难不成以前是什么乱葬岗,坟场之类的?” 鬼夫子沉默了一会儿,“不清楚。” 褚灵敛眉仔细想了想后,应道:“可以。”毕竟也算是受了人家恩惠,活了过来。 鬼夫子笑着道谢。 “走吧,我们出去买婢女,再买位小厮”褚灵算着自己的银钱和下次发俸禄的时间,低声喃喃一句,“所以不能收贿赂了是不是。” 鬼夫子一滞。 “自然不可!”一道白色身影悄然而至,掐着腰身,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褚灵,“你这泗水县的父母官,怎么整天净想着邪门歪道。” 褚灵望着来人眼前一亮,“这位就是白素姐姐了吧,白素姐,我也不想,但是身上统共就这些银钱。从将军府带出来的东西,我也不敢典当。”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人在泗水县。 “这里有座飞鹤山,飞鹤山的一刀斩的峭壁上长着一簇药草:紫古草,根茎紫黑之色,叶片如马蹄,边缘多绒毛。摘下来之后,我教你做止血药,你可以卖钱。”白素深深地拧着眉,末了又加了一句,“我都死了多久了,怕是跟你娘差不多大。” 褚灵恍然反应过来,这位是救过了她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制作出那些神药的人。 想罢,她眼睛一亮。 “多谢素姨,素姨,我一定好好制药,将来每日给您供奉香火蜡烛。” 鬼夫子哑然失笑,跟白素说了需要的伪装物之后,白素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褚灵,身形一晃,穿门消失。 褚灵装好银钱,让翠喜留下看家,便带着鬼夫子直接换了一身便装,从后门出了府衙,走上了正街。 “大人,文某倚老卖老跟大人说几句话,希望大人能谨记于心。”鬼夫子低声道。 褚灵应了一声,面容严肃地垂首听着。 “大人切记不可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游魂之类的话,更不要被任何人抓住破绽,否则,大人性命危矣。” 褚灵脚步一顿,眸光认真地望着眼前的鬼夫子,“夫子,我记住了。” “大人,大人!” 褚灵微拧眉,转头望去,只见张洞杵着一根原木,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身边还有一扎着花布发髻的小女子。 “草民张洞见过大人。”张洞说罢,就要跪下,他一旁的女子也要跟着跪下。 “不用跪了,本官便服出来,不想引人注目。”褚灵抬手虚扶了一下,便双手背在身后,“你们有何事?” “大人,草民今日捉了只山鸡,想谢谢大人。但是家里妹妹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便要陪着我一起来。”张洞笑着说道。 褚灵望着那被绳子拴着还瞪眼活着的山鸡,又瞥了眼张洞有些破损的裤子,那裤子似乎渗出了血。 褚灵和善地微笑道:“不用给我了,我暂时还没有厨娘,准备出去寻个,你自己留着补身子吧。” 张洞微怔,“大人要寻厨娘?我妹妹就会做饭啊。” 褚灵这才重新打量张洞身边的女子,微胖的圆脸,像是年画上的小女娃,看起来岁数也不大,便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多大?” “回大人,小女子十六了。” 褚灵点点头,比自己小一岁。 “我这儿缺个婢女和厨娘,若是你愿意的话,我给你两份工钱,一月,嗯,三两银子。”褚灵记起来,在将军府的时候,翠喜好像就是这个工钱。 “三两!”女子惊呼一声,这么多。 张洞望了望身边的妹妹,一咬牙,问道:“大人身边还缺小厮吗,赶车的也行。我和妹妹无父无母,实在是不想让妹妹独自一人” “缺,一样的,一月三两银子,如何?”褚灵问道。 张洞面色大喜,这次不顾褚灵拦着,直接跪了下来道:“草民,草民多谢大人。” “小花,小花也多谢大人。” 第9章 又是张员外 褚灵本身出衙门就是为了找小厮婢女的,如今都有了,便打发他们回去收拾东西,往后就住府衙了。 反正偌大的一个府衙,除了她之外,都是鬼。 待两人走后,鬼夫子望着褚灵笑问:“如今去哪儿?” “赚钱!”褚灵确定好了目标,租了一头驴,骑着驴便往飞鹤山那儿去,鬼夫子就在一旁飘着,二人时不时说上几句。 “其实追风速度更快。”鬼夫子笑着道。 褚灵自是清楚,那野马身形优美,皮毛水亮,绝对的好品种,速度也对得起褚灵随口给起的名字。 只是,她哪里敢骑马。 “夫子,这驴更安全” “有人跟上来了。”鬼夫子转头回望,“那位商贾之子。” 花孔雀? “这位不管是不是如大人所说是因瑞王而来,但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大人。”鬼夫子遥遥望着前方,面露思索之意。 褚灵丹凤眼一挑,不过片刻,便出口问道:“一个了解官银的商贾之子,怕是家境不凡吧。” 鬼夫子不置可否。 褚灵笑了,“正好我还缺个师爷,若是他要接近我,那就让他来好了。”与其被试探,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小半个时辰后,褚灵终于骑着驴晃晃悠悠地停下,抬头看了眼这飞鹤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台阶都没有。” 褚灵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悬浮的鬼夫子,认命地往山上爬去。她来之前问过张洞了,这一刀斩是一个两块巨石堆叠的地方,像是被人一刀斩开,切口极为平滑。 当然了,这一刀斩是本地人的说法,对外似是叫做鹤翅石。 “素姨是本地人?”褚灵一边翻找着能杵着的粗树枝,一边随口问道。 鬼夫子淡应了一声:“嗯。” “那夫子也是了。” “大人对已死之人这般好奇吗?”鬼夫子笑问。 褚灵终于找到一根树枝,试着杵了杵,然后满意地扭头望着鬼夫子,“夫子面容清正,气质出尘,倒不像这小地方出来的。” “大人,再不抓紧时间采药,太阳都要下山了。”鬼夫子轻摇折扇,缓缓往上飘去。 褚灵认命地慢慢往山上爬。 约莫不久后,一锦衣男子眯眼打量了一下前方之后,也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之后,褚灵喘着粗气终于上了山,根据张洞提供的线路找到了一刀斩,而后顺着峭壁往下,踩在一处平台上,从潮湿地石头缝隙中找到了白素说的紫古草。 随即,褚灵便开始了辛苦的挖掘工程,待小心翼翼将成熟的紫古草全部挖了之后,用随身带着的一块破布包起,系在背上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鬼夫子抬头望了望天:“大人,该下山了。” 褚灵“嗯”了一声,借着石头的力爬了上来,便顺着自己的来时路,慢慢往山下去,“张洞说今晚就可以过来,我今晚有饭吃了。” 话音刚落,褚灵眼尖地瞥见一闪而逝的绛紫衣角。 褚灵正要开口将这等不要脸的花孔雀骂出来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山腰处,爆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声,顿时那边就乱了起来。 “那儿好像是”褚灵有些拿不准。 “飞鹤山的坟地,基本上泗水县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埋得都是那处风水宝地。”鬼夫子面容一肃,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褚灵一拧眉,直接道:“夫子,我们过去看看。” 待一人一鬼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大发雷霆的张员外,挺着自己七八个月的肚子,对着人就上脚踹! “张员外?”褚灵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踩着被新挖出来的土,步步走近。 张员外眉头一拧,不客气道:“原来是褚大人。” “张员外在这儿,私下里用刑?”褚灵垂眸看了眼那被踹翻在地的男子,约莫都有五十岁了吧。 在大周,就算是签了卖身契的婢女小厮,也都不是能随意打死的。没有人看到还好,若是被人告官,这事就不能私了了,更何况这次还被褚灵亲自撞到。 张员外咬着后槽牙,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心情后,才缓缓将事情仔细道来。 原来张员外近日里总是梦到早已去世的老爷子说自己睡的不舒服,想着是不是这儿风水不好,所以便想着迁坟,从这飞鹤山的山腰处,迁移到山顶处,那儿肯定风水更好。 但是没想到等棺材挖出来之后,却赫然发现棺材底下压着一具尸骨,尸骨多处断裂,看起来应该是当年被棺材压的。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竟然率先用一具尸体埋在他们挑好的墓穴里,怪不得张家风水受影响,他兄弟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进一步。 而这老者,便是当年负责之人,所以张员外又花重金将人请来迁坟,结果碰到这档子事。 “真是晦气!”张员外冷眼瞥见那底下的尸骨,搬起一块石头就要砸下去。 “救救我。” 褚灵下意识拉了一把,“这要是尸骨砸了,它无所忌惮,到时候疯狂报复,怕是老爷子更不安稳。” 张员外一听,便怒气冲冲地将石头往旁边一扔,指着那老者骂道:“亏得我当年那么信任你,王大仙” 王大仙翻身一滚,跪在地上求饶,“员外,员外,这,这,这完全是意外。不过员外放心,老朽这次寻的地方,绝对是绝佳虎穴,而且这时辰,祭品,穴位只有老朽清楚”说着,还小心抬头瞅了眼张员外。 褚灵这才发现,这老者头发灰白,帽子早就掉在了一旁,身上沾了土看不清楚的衣服好似道袍,却原来是个道人。 张员外压着怒气,看着那坟底的白骨,又看着一旁的棺木,恨不得将这王大仙吊起来抽个几十鞭子,但是偏偏他现在又不能这么做。 真是气煞员外也! 褚灵唇色微白,踢了一旁的王大仙一脚,“这太阳快下山了,还不赶紧将张老爷子的棺木送到上面,好尽快入土为安?” 王大仙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人抬棺木,同时命令其他人带好祭品往山上走。 “张员外,这底下的白骨便交由我来处理吧。”褚灵开口道。 张员外立刻拱手道谢道:“那就多谢大人了,届时我一定多送大人几罐好茶。”说罢,便赶紧催着人往山上走,不要误了时辰。 第10章 白骨是谁 等人全部走后,褚灵紧紧地抓住自己手中的木棍,眸光微转,看向了站在自己左侧的一名女鬼,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时间往回说,张员外抬起石头要砸白骨,褚灵下意识拦住的时候,自己的胳膊也同时被这女鬼抓住,瞬间那刺骨的寒意和一张被刀划花的脸就这么怼在了眼前。 褚灵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赶紧将这底下的人都打发走了。 那女鬼也知道自己脸吓人,便抬起袖子稍微遮了遮,一脸惊慌,“大人,民妇也不知道怎么能碰得到大人。” 褚灵缓了缓,问道:“你姓甚名谁,怎会被埋在这里。”问完,便打量着眼前女鬼。 说实话,这女鬼朴素的很,壮实的上身穿着的是蓝色的粗布花衣,束口的麻裤上沾了不少泥土,膝盖那儿有补丁,一看便知道是个经常做农活的,所以裤子更方便。 这样的一个农户女子,怎么会被人划花了脸,还埋在这棺材底下? “回大人,民妇吴莲枝,民妇,民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埋在这里。”吴莲枝不知何时放下了胳膊,那一张被划烂的恐怖面容再次露了出来。 “谁划伤的你的脸?”褚灵又问。 吴莲枝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她甚至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鬼夫子早已深入到了坑底,看着那白骨从肋骨上的黑色后,又飘了出来,“是中毒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毒。” 褚灵望着吴莲枝,双脚就似扎根在地上一样,好半晌才稍微挪了挪,望着鬼夫子道:“我好像必须得为她伸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这个执念似乎都不是她自己想要的,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解决。 鬼夫子凝神望着她,“大人既能见鬼,似乎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褚灵默然。 不远处的男子一直盯着这里,就见着褚灵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倒是头扭了几下,看着就像是在跟人交谈似的,但是那处除了她之外,再无旁人。 这天色渐暗,看得他怪渗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褚灵又在原地等了片刻,等看到张员外有人下山,便立刻让他去义庄找仵作,小心将这尸骨抬起来。 那小厮应了声,便赶紧下了山。 褚灵就在原地等着,直到等到张员外下山,而后友情赞助了一个火把后,便带着所有人走了。 而仵作也在张员外下山之后终于赶到,仔细看了眼尸骨之后,由褚灵举着火把照着,尽量小心地将尸骨慢慢从坑底取出。 褚灵看着那仵作过分年轻的面庞,想到翠喜被人砸了后脑勺的那一点细微伤害便是此人检查出来的,顿时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这是位人才啊。 “苏和?苏仵作?”褚灵问了声。 苏和抬头,双眼漠然地看了一眼褚灵,点了点头。 “这女尸”褚灵刚要开口。 苏和再次抬头,“大人仅看了一眼,便分出这尸骨是女子?” “嗯,看骨盆。”褚灵下意识回了句。男性的骨盆形状较小,而女性因为要生产的缘故则骨盆较男性更宽大,这是最好区分的点。 苏和望着褚灵,似是真心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来,甚至有些震惊。 褚灵不禁怀疑自己才来这里一个月,到底是给这泗水县的人怎样的印象,以至于他们看她竟是如此不堪。 “这些,我还是懂的,我还知道她中毒了,且毒药入肺腑,肋骨黢黑。”褚灵说着,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道,“这样烈性的毒药气味应该明显,按道理来说,陌生人给的是绝对不会喝的。” 所以凶手是吴莲枝非常熟悉且绝对不会防备的人。 吴莲枝望着面容沉静的褚灵,又看了眼自己的尸骨,心头兀自悲凉起来。 苏和再次转头看向尸骨,沉声应道:“大人推测的不错,但是这尸骨还是要送去尸检,因为有几处应该不是棺材压断,而是被打断的。” 褚灵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谁,跟吴莲枝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打断了骨头,灌下了毒药,还毁了人家的脸? “大人,尸骨放好了,大人与我一起抬下山去吧。”苏和从坑底爬了出来,指着一旁的担架。 褚灵认命地走过去,抬起一端,随着苏和慢慢往山下走去。 待二人下去之后,那暗处腿蹲麻了的人,也小心地溜下山去。 到了山下,褚灵想办法将担架绑在了驴身上,而后跟着驴慢慢往前走去,走着走着,褚灵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望着苏和问:“你是怎么来的?” “张员外家的小厮驾车来,我蹭了一路。”苏和背着自己的工具包,依旧一副死人脸,说话一板一眼,活像一只鬼。 褚灵觉得要不是自己能看到鬼,头一次见苏和这副尊容是肯定要被吓一跳的。 今夜月黑风高,除了褚灵手上的火把,再没有其他光源,冷风还不断吹着,褚灵想了想,便没话找话问:“苏仵作,你们世家都是做仵作的?” 苏和转头望着褚灵,好半晌没说话,褚灵甚至觉得这火光照耀下的死人脸,比鬼还要骇人的时候,苏和终于开口了。 “大人没话找话,是怕鬼吗?” 褚灵:“” 她现在左右各一只鬼,吴莲枝还害怕地一直抓着她的袖口,她要不是胆大,早被吓死了。 “我不怕鬼,我怕死人。”褚灵只好道。 “哦,我看不到鬼,倒是经常与尸体打交道。”说完这话之后,苏和忽然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些尸体可会说话了,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在留下信息,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懂他们想说什么。” 褚灵:“” 这要放在小说里,就是病娇,还是那种专跟尸体打交道的死人脸病娇。 “大人,死人比活人有趣多了,活人一直戴着面具,死人不会,死人脸上只有恐惧。”苏和说罢,再次看着褚灵。 褚灵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她又没戴面具。 “大人是头一个敢跟我聊天的人,下次大人再请我验尸,我算大人便宜些。”苏和眼底光芒一闪,视线再次转向前方。 鬼夫子轻咳一声,将褚灵从僵直的状态里解救出来后,低声解释道,“这苏家似乎是以前泗水县的大户,后面遭了马贼,全家只有一个外出玩的小少爷躲过了一劫,估计就是他。而且那伙马贼,似乎并未抢钱,为的就是杀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褚灵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十五年前了。” 第11章 止血神药 褚灵一脚踏入县城大门,一眼瞥见提着灯笼等着的张洞,刚准备招手,手里的火把呲的一下灭了。 此时张洞立刻拄着拐,赶紧走了过来,“大人。” 褚灵甩了甩已经走得僵硬的双腿,望着苏和道:“这尸骨我交给你尸检,另外这驴是县南那边租的,烦请你明早还回去。” 苏和微拧着眉,但见到褚灵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吴莲枝此时也朝着褚灵指了指自己的尸骨,示意自己要先跟着苏仵作走。 鬼除了能跟着褚灵走,也能跟着尸骨走,大不了明日褚灵再去义庄将鬼接回来。 褚灵微一点头,算是同意,顺便朝着苏和塞过去半吊钱,多余的话也不说了,只一拱手,和张洞两人一瘸一拐往府衙走去,远看着背影,好像两人伤的一样重似的。 鬼夫子在旁边飘着,忍俊不禁道:“大人这小身板,还不如那苏仵作。” 褚灵不禁扶额,怪就怪这路太难走了。 等回了府衙,小花立刻打了一大盆洗脚水,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端了过来,看的褚灵一惊。 “大人,我,我天生力气比较大。”小花绞着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褚灵竖起大拇指,“天选之女,干得漂亮。” 待热水没过小腿,褚灵喝着小花送来的野鸡汤,直喝了大半碗之后,才停了下来,喘了口气道:“以后没交通工具,我哪儿都不去了。” 翠喜站在一旁,好像特别开心,“小姐,小花动作麻利,人也老实。她那哥哥我见着也不错,见您一直没回,便早早的就去县城门前等着了。” 褚灵将汤碗放在一旁,捏了捏腿道:“我这真是误打误撞,收了两个得力干才,最起码日后是饿不死了。” 翠喜羞赧一笑,她不会做饭,一直都是去酒楼叫菜的。 褚灵稍微缓解了一下酸痛之后,白素按照约定好的时辰来了,看了眼褚灵采摘回来的紫骨草,点了点头道:“不错。” “素姨,我那喉结?” “明日文夫子会引着你去一处地方,那儿我埋了东西,我记得应该有假喉结。” 第12章 程夫人 出了府衙,褚灵刚要开口,便见鬼夫子朝着她摇了摇头,褚灵便先闭上了嘴,等又走了一段路之后,鬼夫子才面色冷然地看了眼后面。 “又是那位商贾之子。” 褚灵咬牙,“还真是阴魂不散。” “大人说的没错,这人既然不清楚目的,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好。”鬼夫子道。 褚灵“嗯”了一声,“今天的喉结怕是拿不了了,不然此人定然会一直跟着。” 鬼夫子默然。 “罢了,先卖药吧,卖了药去义庄,正好问问吴莲枝有没有想起来什么”褚灵话音一顿,拧眉大步朝着药堂走去,“那儿怎么围了那么多人,有人闹事?” “程夫人,这,这并非是老夫不救,而是这伤到了血脉,血止不住啊,老夫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褚灵硬拨开人群走了进去,第一眼见到那大夫,咦了一声,这不就是那晚不情不愿来看病的那位,在这儿坐堂看诊? 再顺着那大夫视线往下看去,一妙龄少女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不断溢出来,她的母亲双手紧紧地捂住那伤口,但是鲜血还是从指缝中溢了出来,那妇人哭的心肠寸断,拼命求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中少女气息越来越少,回天乏力。 褚灵赶紧走了进去,旁边几个认出来的,立刻惊呼:“县令大人。” “是县令大人。” “让开!”褚灵硬扒开那妇人的手,拆了一包药粉就撒上去,而后赶紧拉过那大夫,“给她看看,血止住了没。” 从褚灵出现的那一刻,王大夫就愣住了,等到她撒药粉的时候,下意识要过来拦住,等到人被拉到了那伤口跟前,仔细检查后,不禁吃惊道:“血止住了!” 王大夫目光灼灼,“大人这是什么药?” “先别管药了,赶紧给她治伤。”褚灵拧眉说罢,又塞了一包药粉过去。 王大夫接过药粉,立刻喊人过来,“快,将程小姐小心抬到床上,准备银针,烛台,纱布快!” 褚灵本身腿酸就没完全恢复,这一蹲一起差点倒地,幸亏旁边人扶了一下,褚灵道谢一声,这才望向那位程夫人。 这位程夫人已然被身边的丫鬟扶了起来,低着头小声啜泣着。 褚灵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袍子上沾着的血迹,心疼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 “大人。”后面有人小声的喊了声。 “嗯?”褚灵回头望去。 “大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楚灵摇头。 那人一挑眉,压低声音道:“这位程夫人带着女儿衣锦还乡,想着在这小地方给那位小姐择个夫婿,结果不知怎的两人吵了起来,小姐一气之下拿刀抵在脖子上威胁,那夫人紧张地过来拉,结果剌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褚灵有些吃惊,这伤口可太深了,看起来像是抱着必死之心,结果只是拿刀威胁自己亲娘吗? “幸好离得药堂近,幸好遇到了大人,不然” 褚灵深以为然,而后趁机推销了自己的止血药粉,“这是我祖传秘方,研制出来的止血药粉,原想着放在这药堂,万一遇到紧急时候,是个救人命的好东西。刚刚大家也见识到这药的效果了。” “大人,准备多少钱售卖?”有人心急问道。 褚灵轻咳了一声,“我本意只为多救几人,所以定价是二十两一包” “大人,卖我一包吧,我老娘昨晚摔了,腿断了血止不住。” “大人,卖我一包吧,我家当家的昨晚撞墙上去了,头破血流,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他了。” 褚灵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但还是一包一包地卖出去了。 “大人,大人我家员外,员外一家都摔了。” 褚灵一怔,这不是张员外家的管家吗?然后利落地卖了十包过去。 等到王大夫施针结束出来之后,褚灵已经卖的只剩下最后三包了,于是友情赞助给了药堂。 “先前,是我看错大人了。”王大夫认真地一拱手,躬身道歉。 褚灵将人扶了起来,“无妨,那位小姐如何了?”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失血过多,还是得好好养着。”说着,王大夫就抬步走向程夫人,细心地交代一些事情。 褚灵见这儿没自己事情了,便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正巧见那程夫人微抬起头,有种熟悉的感觉。 “夫子,我这记忆怕是有问题。”褚灵有些迟疑,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京城到了这泗水县的,记不清京城的人和事,甚至连这具身体的父母都印象模糊。 但是她却清楚地记得从将军府的一间暗室里带出了官银,还埋在了一个谁都不会发现的地方。 这不属于她看过的小说片段,是只属于“褚灵”最深刻的记忆。 “大人后脑受过重创,记不清一些事也正常。”鬼夫子劝慰道。 褚灵的脚步一顿,“夫子,有人要杀褚灵。” 褚灵并不是上吊自尽,而是被人重创后脑,一击毙命。且那人还将她悬于梁上,造成她自尽的假象! 鬼夫子身形一顿,“若如大人所说,那人一击不成,可能还会再来。” 褚灵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之时,只见苏和快步朝她走来,路过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不对,是躲开了一条路,仿佛苏和是什么让人恐惧又厌恶的东西一样。 “尸检书。”苏和递过。 褚灵接过来,左右看了圈后,“我要亲自去看看尸骨。”顺便将吴莲枝接回来仔细问问,这案件的源头,还是在吴莲枝身上。 苏和嗯了一声,便沉默地站在褚灵身后一米远的距离,默默地低着头。 褚灵一把将他拉到了前面,“这上面这些问题,我得找你问问,你离得那么远,我怎么问?” “大人,你见到他们躲我时候的眼神了吗?”苏和双眸泛着冷意,“大人不怕跟我走的近了之后,被这些百姓” 褚灵一抬手打断了他,甚至是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苏和,“本官是这泗水县的县令,谁敢惹我?” 苏和:“” 第13章 谁家把府邸当义庄 褚灵边走边看着手里的尸检书,苏和沉默地在前面带路,直到一刻钟之后,才倏地停下了脚步。 “到了。” 褚灵随意嗯了一声,一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扭头望着苏和:“苏府?” “是义庄!” “谁家把府邸当义庄!”褚灵不能理解。 “我家。”苏和难得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而后率先推开门迎着褚灵走了进去,顺着前面的花园左拐,便来到了临时停放吴莲枝的尸骨间。 吴莲枝正沉默地飘在那儿,垂头看向自己的尸骨。 褚灵缓步走了过去,吴莲枝转头看向她,未语血泪先流,恐怖又凄惨,“大人,我死的好惨啊。” 褚灵胸口有些闷地喘了口气,按照苏和所检查出来的结果,这吴莲枝的确死的很惨。 先是断了腿,而后被人灌下了毒药,紧接着又被打断了双手双脚,席子一裹扔到了张员外家的祖坟里,黄土一盖,上面还停着一口棺材。 若不是这次张员外心血来潮要迁坟,怕是吴莲枝这桩冤案,永远都要被掩盖住了。 苏和走到骨架前,望着褚灵道:“这副骨架的骨龄在三十岁左右,腰部有磨损,死者生前应该有腰伤,另外膝盖骨这里也有些突出,所以我大概猜测此女子生前应该是农家妇。” 褚灵点了点头,的确是。 “大人可以从周边失踪的农家妇着手,说不定能找到此人的身份。”苏和建议道。 褚灵道谢之后,便带着吴莲枝离开了义庄,回到了府衙。 回到府衙第一件事,先将卖的三百两银子收起,而后起草了一份招聘,找到齐大,贴在了府衙外面。 褚灵的字不算好看,但是勉强可以辨认她要招个师爷,不是通过朝廷,也并未写明要秀才还是举人,就这么贴了上去,一时间倒是引来不少人围观。 而褚灵则是去到府衙卷宗处,找到了泗水县的户籍簿。 泗水县下面掌管一共三个村子,分别是张家村,程家村,还有林家村。张洞极其妹妹小花,原本就是住在张家村的。 而这三个村子里,并没有出现姓吴的人。 “大人,这户籍册子很新,大约是这两年才翻新的,可以找找以前的。”鬼夫子提醒道。 褚灵让开了身体,让鬼夫子看了一眼书架,“这里面的册子都很新,甚至连卷宗最近的也只有这两年的,以前的那些东西都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前任县令给扔了。 褚灵将手里的户籍册放了回去,既然户籍册查不到,便只能实地探访了。 想罢,褚灵先去了巡捕房,找到了齐大等人,让他们从明天开始,分队去三个下属村子开始调查有没有失踪女子,同时暗地里打听有没有姓吴,叫吴莲枝的人。 夜里,褚灵挑着油灯,又开始翻泗水县的户籍,“没道理啊,底下三个村子都没有姓吴的,这泗水县也没有,难不成这是外地来的?” 鬼夫子坐在一旁,“大人忘了?下午张员外家的管家过来付银子的时候,你不是问过了,张老爷子是一口气没上来突然死的,外地人哪里知道这情况。” 褚灵捏了捏眉心,“是啊,而且都死了十五年了。” “大人,大人!”门外张洞敲着门,“苏仵作有要事!” “让他进来。”褚灵应了声,一扭头发现吴莲枝正在看户籍,便下意识问了句,“你识字?” 吴莲枝有些怔懵地点了点头,“好像识得几个字。” 鬼夫子有些讶异,“农妇识字的不多吧。” 褚灵唇瓣一抿,沉声开口道:“何止是不多,夫子可能不明白,女子要识字难如登天,除非家里非富即贵又或者本是官员家眷的,不然怎会让女子识字。” 不过让女子识字,也是背那些女规,女戒的。 这时,苏和也一路快步走了进来,一口气没喘匀,就急急开口道:“我刚刚发现,这具尸骨应该是生过孩子。” “生过孩子?!”褚灵立刻偏头望向吴莲枝。 苏和那边还在继续说:“我剖过多具尸体,我可以确定她生过孩子,另外,尸检书上有一点我要推翻,她可能不是三十岁左右,而是二十多岁。” “骨龄也有错?”褚灵望着吴莲枝,看着不仅不像二十多岁,反而像三十多岁。 “常年辛苦的劳作,身体得不到正常休息,腰部磨损严重,其他骨关节处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应该是在一个极其穷苦的家里,大人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调查。”苏和说道。 鬼夫子有些震惊,转而直接望着吴莲枝问:“你可记得自己多大?” 吴莲枝怔怔转头,血泪落下,“民妇二十三,二十一岁的时候才生下了我的女儿” “还想起来些什么吗?”鬼夫子追问道。 吴莲枝痛苦地捂着头,拼命摇头,她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灵先反应了过来,谢过苏和后,让张洞送他出去,然后紧闭房门盯着吴莲枝问:“我知道你现在痛苦,但是你必须仔细回忆,否则你还有一个女儿,万一你女儿受到伤害怎么办?” 吴莲枝倏地抬起头来,面如恶鬼,“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的女儿!” 褚灵重新端坐下来,望着吴莲枝问:“你既然识字,家里要么是教书的,要么有些钱财,所以你应该是低嫁。” “常年的辛苦劳作,却让你一个小姐任劳任怨,唯一的原因,便是你的夫君是个读书人,且有功名在身。甚至应该还有个婆婆,婆婆不愿意你影响她儿子,所以你是二十一岁才有的女儿,你的夫君在那一年应该” “是个举人。”鬼夫子接着道。 低嫁最低也肯定是嫁了个秀才,按照大周婚俗,最晚十七八岁也就出嫁了,嫁到那家之后,大约过了三四年,夫君再次高中,成了举人。 褚灵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褚灵再次将范围缩小,翌日一早,便让齐大将泗水县包括下面三村所有的举人信息全部收集出来,一定能找到那人! 第14章 找不到 “找不到?” 褚灵怀疑地看向那八个捕快,这举人又不是大白菜到处都是,就这偏远地方,那么凤毛麟角的几人,怎会找不到? “大人,除了张员外家的门客孙举人,其余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齐大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三个村子一个泗水县,翻遍了也就这么一个举人。 “或许是早年间搬走了,所以你们没查出来。”褚灵确定地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齐大立刻摇头道:“大人,但凡是出过举人的小地方,这都是人尽皆知的大喜事,是真的没有。” 鬼夫子转头望着褚灵,“这泗水县地处偏远,若真的能出一位举子,怕是无人不知。” 怎么会? 褚灵不禁摩擦把玩着手里的玉,按道理说不会啊?难不成吴莲枝真的是外地人,那位举人也是? “还有一件事,大人。”齐大一脸的小心思,谄媚地凑上前来,低声道:“听闻,您那药,治好了程知府的女儿?” 褚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齐大说的是昨日药堂那女子。 “她是知府之女?她和她娘来这泗水县做什么?”褚灵盯着齐大问,“你肯定查清楚了吧。” 齐大搓着手,嘿嘿一笑,“程知府年轻的时候,曾借住在泗水县的文庙内学习,如今虽然他不得空闲,但是他夫人和女儿来了这泗水县文庙还愿,也算是人尽皆知了,更何况这程夫人还要择婿。” “择婿?” “对,最近不少读书的学子天天往文庙那儿钻,就盼着能一步登天。但是那等人怎配与大人您相比,大人本身就是县令,人中龙凤,又救了程知府之女嘿嘿,大人您好事将近可一定要请卑职等喝喜酒啊。” 齐大笑的直挑眉,褚灵直接抄起一本书砸了过去。 “让你找举人找不到,却盯着人家姑娘了是吧。我告诉你,那姑娘就是不想在泗水县相亲,才干脆了结了自己。她那娘怎么着也不能逼自己女儿去死吧,估计不日就要回去了,你还是好好给我查案吧!” 齐大挠挠头,“怎么会,程夫人还打算来个比文招亲呢,擂台都在搭了。” “搭在哪儿?” “文庙外!”齐大又兴奋了,“大人真的不去试试,程知府仕途一帆风顺,据说他的老师就是京城里的某位大官,大人若是做了他的女婿,日后说不定能随着岳丈一同去京城做官儿。” 褚灵皮笑肉不笑地瞪着齐大:“本官觉得泗水县甚好,齐捕头要是再不能帮我查出来我要的线索,我就撤了你的职!” “大人,大人,小的这就去查,立刻去查。”齐大说着,赶紧领着人一溜烟跑了。 褚灵啪的一声,将门关上,怒骂一句道:“那位程夫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自己女儿都以死相逼了,怎么还非得逼着在泗水县成婚?” “一个知府的女儿,却要在泗水县择婿?这确实有些奇怪了。”鬼夫子也觉得甚是奇怪。 “小姐,小姐!”翠喜穿门进来,急冲冲地冲到褚灵面前,“吴莲枝想起来了,她夫君为了清静读书,一般常住文庙,她送过几次东西,还在文庙的桂花树下,埋过一个锦囊,希望她夫君高中。” “又是文庙?”褚灵回了句。 翠喜眨眨眼,奇怪道:“小姐忘了吗?咱们坐船来泗水县的时候,就路过了文庙。当时那船夫介绍说那文庙有文曲星保佑,在那儿读书的学子学问都很好,周边不少人过去借住呢。” 褚灵一拍桌,望着鬼夫子:“夫子,是借住的学子,不是泗水县的人!”怪不得怎么查都查不到。 “夫子,我们先去文庙。”褚灵道,她得先把锦囊挖出来。 出了府衙,都不用鬼夫子提醒,褚灵就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于是顺手捞起路边的石块,直接朝着一个地方砸了过去。 待听到一声闷哼,褚灵这才满意地继续往前走。 “这位还真是锲而不舍。”鬼夫子都摇头了。 褚灵此时都懒得理这位了,直接快步往文庙走去,待到了文庙门前才发现这儿的确如齐大所说,十分热闹。 比文招亲的高台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一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指挥挂上红绸,字牌也在调整着距离,差不多一切就绪,就等程小姐本人了。 只是本人现在估计还昏迷着,也不知道这做娘的,怎么这般狠心。 褚灵绕过忙碌的人,直接踏上石阶要进文庙,结果还未进门,便被人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的,这文庙也是你私闯的地方吗?不知道程夫人暂住在这文庙之中吗!”管事大声地呵斥了一顿,抬手就要推褚灵离开。 褚灵直接一巴掌拍了上去,“瞪大你的狗眼给本官看清楚,本官是这泗水县的县令,这是我泗水县的文庙!那位程夫人有客栈不住,霸占文庙这事本官还没跟你们算账呢,还敢拦本官!” 管事捂着脸,震惊地望着褚灵,“我们程夫人可是知府夫人。” 褚灵上了一个台阶,望着那管事,然后一脚将人给踹了下去,“再说一遍,本官是这泗水县的县令,本官在这儿最大。若是你们还想全好的从这泗水县离开,便老老实实尊着这泗水县的规矩。” “你!”管事揉着腰,还要开口。 褚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知府的夫人为了一己私利,霸占文庙,扰的民众不得安生,扰的学子无法安心读书,就算是告到殿前,我也不惧。” “大人说笑了,这泗水县的文庙,县令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更何况县令大人还是小姐的救命恩人。”赵妈见事情不对,立刻一脸赔笑着走了出来,“只是毕竟有女眷住着,大人您男子别跟女子计较。” 褚灵也换上一张笑脸,“俗话说得好,打狗也得看主人,只是本官没想到,这知府家的狗,连人都敢咬。” 赵妈尴尬地笑着。 褚灵也收了脸色,“本官只去前庙,不去后院。” “是,是大人,大人随便进去。”赵妈赶紧让到了一边。 褚灵率先一步往里走去,鬼夫子随即跟上,“不过只是知府府上的一个管事,竟然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着实让老夫有些吃惊。” 褚灵甩了甩酸疼的手,“所以我故意的,这等恶仆就是欠教训。” 此时文庙之外,那管事愤恨不已,拉住一个学子,就怒问道:“你们这儿的县令便是如此流氓?” 那学子一愣,“我们县令是这样的啊。” 路过一人也道:“没错,我们县令就是这样,目中无人的。” 第15章 泗水县的县令无法无天 褚灵进了文庙之后,面上似笑非笑,盯着赵妈便敲打道:“最好不要让本官知道有人跟着我,否则,本官绝不善罢甘休。” 赵妈躬身施礼道:“大人说笑了,大人与我家老爷同朝为官,虽说所辖之地不近,但说不准什么时候,您二位的缘分就近了呢。” 褚灵勾唇,威胁她? “还真是,狗仗人势。”褚灵睨了一眼转身就走。 鬼夫子飘在一旁,劝道:“官员不可私自离开辖地,大人无需担心。” 褚灵摇头,她一点也不担心,只是觉得奇怪而已,“这知府不过也就比我官大一级而已,但是他府内众人却多少有些耀武扬威之嫌。” 这不太合理。 褚灵眉头紧锁,“夫子你还记得齐大说的吗,他说程知府有一位在京城的老师,而且听齐大调查的那些,他的老师似乎官阶不低,甚至可以想调人去京城,就可以去。” 鬼夫子身形一停,面露深意,“大人,这泗水县有多偏远你是清楚的,这偏远地方的小捕头,竟然能这么清楚这些事,这不对劲。” “齐大一根筋,不可能是编的,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借着这程小姐比文招亲一事,故意散播的。”褚灵摇了摇头,散播这些消息的人她还真弄不清楚目的。 “大人,地方到了,就在这儿。”鬼夫子指着文庙外的一棵杏树道。 褚灵嗯了一声,回头看了几眼。 “无人跟来,大人放心。”鬼夫子又道。 褚灵点了点头,找了地上的一块碎瓦片,按照吴莲枝所说的地方开始挖了起来,结果没挖多深,就看到了吴莲枝所说的锦囊。 褚灵将锦囊拿了出来,抖了抖土,随手塞进了袖笼里,而后将土填平了。 “夫子,我们回吧。”褚灵说罢,就往文庙外走,走下石阶的时候发现那高台竟已搭建的差不多了。 这时,赵妈忽然又找了出来,见到褚灵便躬身递过去一张帖子:“大人,这是我家夫人邀我亲自给您送来的,请您务必到场。” 褚灵打开看了眼,内容大概是:她女儿要比文招亲了,想让这泗水县的县令来做个见证,这也是程知府的心愿,落款是程妇冯氏。 褚灵啪的一声合上帖子,微一点头,算是应下。 回去的路上,鬼夫子有些感慨道:“原来程知府和程夫人两人都想让程小姐在这泗水县择亲。” “程知府若真如传言所说,在京城里有个厉害的老师,那程小姐的好姻缘应该在京城才对。”褚灵走在泗水县的街道上,打量着这处偏远小县。 鬼夫子捋了捋胡须,言道:“说不准这程知府真要去京城,又觉得京城暗涌浮动,所以想让女儿平凡一生吧。” 褚灵微点头,倒也有可能。 回了府衙,褚灵让翠喜将吴莲枝带来,而后当着她的面,拆开了锦囊,拿出了一块玉璧。 这玉璧成色不错,质地温润,上还雕有祥云图案。 只是这玉璧只有一半。 吴莲枝怔怔地望着玉璧,过往的一些记忆纷至沓来,模模糊糊的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显现。 倏地,吴莲枝紧紧地抱住了头,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哀嚎尖叫的声音不受控制,最后只能死死地咬住嘴,任由血流落下。 “如何,想的起来吗?”褚灵半跪下来问道。 吴莲枝痛苦地摇着头。 褚灵叹了一口气,让翠喜扶着吴莲枝去休息,暂时不要想了,而后重新将玉璧塞回了锦囊之内。 待吴莲枝被翠喜扶着走了之后,褚灵不禁望着紧闭的屋门,喃喃道,“到底是怎样的过往,让她这么的痛苦。” “大人,你来看!”鬼夫子忽然喊道,“这锦囊所用的布料褪色不显,颜色稳重,内用金线绣成祥云暗纹压实,若老夫所猜不错的话,这乃是上好的云川锦,这云川锦产量稀少,除了宫中使用之外,便只有云川的冯家才有。” 鬼夫子有幸见过一位贵妃穿过,灯火照耀下,金线若隐若现,布料时不时就会出现金线牡丹,惊艳众人。 褚灵:“夫子,云川在哪儿?” “云川若是坐船来泗水县的文庙,约要一个月的时间。”鬼夫子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案件似乎走入死胡同了,我总不能去趟云川吧。”褚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胸口堵得慌。 “大人不如明日再去文庙看看,那儿有借住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鬼夫子建议道。 褚灵点头,只能如此了。 翌日。 褚灵特地换上官袍,拿着帖子便往文庙那儿去。 在泗水县的百姓看来,他们的这位县令大人经常独身一人在这县内乱逛,如今一人直奔文庙那儿看热闹也实属正常。 而且他们也要去看! 那可是知府的女儿,来了他们的泗水县择婿,这是多大的好事儿啊。也不知是哪家的学子这般幸运,这要被选上,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褚灵扶了扶官帽,低声与一旁的鬼夫子说着话。 齐大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还领着一班捕快,凑上前去,“大人,您去文庙您也提前说一声啊,要不是卑职眼尖看到,怎么给大人助助威风?” “威风?”褚灵一诧,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除齐大外的七个捕快分开站在她的身后,挺胸抬头,甚至有了那么一点气势。 “我去看热闹,要什么威风。”褚灵捏着帖子就想敲齐大。 齐大一躲,郑重道:“大人,知府大人都亲自来了,您不带着我们去,岂不是显得您不重视?虽说人家知府大人所辖之处不在这里,但到底比大人您官儿大啊!” “程知府来了?”褚灵有些讶异地偏头看了一眼鬼夫子,“那我还真要去迎一迎了。” 褚灵正要走,齐大猛地一拉她袖子,赶紧瞪眼低声提醒道:“大人,大人就在前面。” 褚灵遥遥望去,只见一身穿蓝袍的中年人正双手背后站在那儿,昨天那耀武扬威的管事正低着头似乎在听吩咐。 虽然是一副平常打扮,但是那一身官威,可真是浸淫官场许久的人才有的。 褚灵快步走了过去,刚要开口,程知府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拧眉不快道:“本官只是为了小女之事,私下探访,没必要搞如此大的阵仗,本官不喜。若还有什么宴会之类的,本官也不会去。” 褚灵笑了,“知府大人说笑了,下官带着下属过去文庙那儿看热闹,路遇大人打个招呼而已,大人若不愿被打扰,那下官这就告辞。” 褚灵说罢,微一拱手,直接转身就走。 身后齐大等捕快直接震惊了,而后赶紧谢罪告退。 管事面露不忿,“大人,这就是这泗水县的小县令,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第16章 一段佳话 褚灵越走越快,鬼夫子在一旁飘着也是默然无语。 齐大等人齐齐追了上来,更是直接拦住了褚灵,“我的大人啊,那位可是知府啊!” “知府大人不喜阵仗,我若再去便是触他霉头,所以躲开并无不好。”褚灵捏着请帖,轻拍了一下齐大的肩,笑道:“不用担心,程知府不会找一个下官麻烦的。” 齐大挠挠头,“真的吗?” 褚灵假笑,“自然是真的。” 齐大心想也是,便露出一个灿烂地笑容道:“大人,若是旁的知府大概没有这么好说话,但是程知府的话,应当是不会找您麻烦的。” “你又知道?我让你查民妇,你查知府?”褚灵嫌弃的一瞥眼,又想敲齐大的头了。 齐大瞪大眼,“大人,这可是咱们泗水县流传的一段佳话,卑职可不敢查知府。” “佳话?程知府文庙苦读数载,一举高中?”褚灵挑眉。 齐大搓了搓手,指着不远处的茶摊,“大人,那文比还早呢,咱们去喝壶茶?” 褚灵掂量着钱袋,答应了。 齐大带着人欢呼一声,先一步去了那茶摊上,点好了新茶后,又要了两碟子茶点,而后擦擦桌子擦擦椅子,等褚灵过去。 “夫子,我没看错,那半块玉璧,就在程知府的腰间坠着。”褚灵敛眉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糟糠之妻不下堂!这程知府不过又是一位道貌岸然之人。”鬼夫子面露不忿,甚至一想到吴莲枝的惨状,就恨不得自己能碰到那位知府,直接掐死了给吴莲枝报仇。 褚灵走向茶摊坐了下来,有些无精打采地望着齐大问道:“说吧,什么佳话。” 齐大也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说了起来。 褚灵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诧异,甚至直接拍桌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齐大立刻道,“云川冯家,那是多大的世家啊,他们要是不想认破落小子的婚约,自然就能不认!” “但是冯家不是,虽然程家已经家道中落,但是冯家还是履行了婚约,甚至还贴了不少嫁妆,将冯小姐风光大嫁入寒窑。冯小姐从金枝玉叶,成了秀才娘子,照顾婆母,任劳任怨。而程知府在文庙苦读,终于一举高中,成为举人,后接妻女,一同去拜见岳父。岳父资助上京银两,程知府也不辜负所期,再次高中进士,入朝为官。” “大人,这冯小姐真是慧眼识英雄啊,不嫌程知府家穷,从千金小姐嫁过去不知吃了多少苦。所以程知府至今没有纳妾,也仅有一女,示若掌上明珠。” 齐大说着,不禁感慨,程知府程夫人真乃当世之典范啊。 褚灵倏地起身,放下银子之后道:“你们吃好喝好去看热闹,不用等我。” 褚灵朝着来时路,又走了回去,程知府站着的地方背后是一间客栈,应当是住在那里才对。 果然,等褚灵到地方后,那程府的管事正好从客栈出来跟褚灵迎面撞上。 “你!” “本官有急事要见知府大人,你需得立刻通传,否则要误了我的正事,我拿你是问!”褚灵直接威胁一句,也不看那管事难看的面色,就这么抱臂等着。 管事咬咬牙,还是进去通报去了。 “如此看来,程知府或许是被蒙骗了。”鬼夫子叹了口气。 褚灵有些不确定,所以她必须要亲自见面,亲自问一些问题。 过了一会儿之后,管事出来,僵着一张脸,恭敬拱手道:“大人您里面请,我家大人在二楼地字号房。” 褚灵嗯了一声,大步进了客栈,直接奔向二楼。 二楼就一间房敞开着大门,褚灵站在门外敲了敲门,“下官拜见知府大人。” “不用那些虚礼,进来吧。”程知府见到来人,将手中茶杯一放,“我方才得知,你是救我女儿一命之人,若你有所求,私事我皆可允,但公事不可。” 程知府年轻的时候,应当也是一位相貌端庄之人,如今淡淡望过来,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褚灵走了进去,:“大人,下官可以坐吗?” “请坐。” “大人,不瞒您说,我这忽然找来,其实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多嘴一句。”褚灵说着,郑重地将请帖递了过去,“这是昨日程夫人交予我的,希望我去做个见证。” 程知府接过帖子,淡淡一笑,“我家夫人确实想的周到。” 褚灵抿唇一笑,“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让人羡慕。” 程知府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些,望着褚灵接着问,“这帖子有什么问题?” 褚灵眉头紧皱,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说道:“下官那日见程小姐那般决绝,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差一点点,人就救不活了。下官心想,大约程小姐是不想在这泗水县择婿,才会选择以死相逼” 程知府抬手打断了褚灵,“当年我苦读诗书,家里全靠我夫人撑着,我女儿小小年纪,更是吃尽了苦头,才两岁的孩子,面黄肌瘦” 程知府回首以往,眼圈不禁泛红,“所以我对我这唯一的女儿,便过于宠溺放纵,以至于她险些酿成大祸她竟为了一男子,花钱雇了马贼要伤害与那男子定亲的女子。” 褚灵闻言皱眉,有些可惜自己的药,那药还没收钱,结果救了个恶人。 “子不教,父之过。”程知府捏着帖子,面带无奈,“所以我和夫人商议之后,决定给她找一门亲事,赶紧嫁过去,希望她为人妻子后可以改正。但是我担心在我所辖之地,她依旧会目中无人,伤害他人,所以便想着来此处。” 褚灵听明白了,“所以不是您夫人提议来这里议亲,是您提出来的。” 程知府点了点头。 褚灵起身,“那祝程小姐可以寻到一门好亲事。”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离开了客栈。 “夫子,去文庙,我必须要亲眼见到程夫人。”褚灵面色不对,脚步也是越来越快。 上次在药堂她没有看清楚,如今,她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到了文庙,齐大等人已经找好了位置,将褚灵迎了过去之后,道:“这是程夫人特地为您安排的位置。” 褚灵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哎,程夫人来了!”齐大又喊了声。 褚灵立刻抬头望去。 眼前的程夫人身着一件绯红簇金杏花长裙,头戴金枝攒玉簪子,腰坠祥云玉璧,步伐缓缓,端的是大方端庄。 再想想吴莲枝那一身粗布花衣,打了补丁的束脚麻裤。 同样的一张脸,却是如此不同。 第17章 这是怎么回事 程夫人款款而来,由赵妈扶着微施一礼,面容有些憔悴,“多谢县令大人捧场。” 褚灵拱手施礼,笑言:“程夫人言重,本官来时,还碰到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提起您,一脸情深,真是让我这后生好生羡慕。” 程夫人垂眸淡笑,引着褚灵坐了下来。 齐大凑过来问褚灵,“大人,这比文招亲,程知府不来?” 褚灵垂眸,回答地心不在焉,“程知府或许是担心他在场,这些学子不好发挥吧。” 齐大心道也是,便兴奋地望着台上。 “不是,程知府应当是因为冯家之事忧心。”花孔雀不不知何时来了,这一次竟正大光明地坐在了褚灵的身后,并且声调微扬,似是故意引起褚灵关注似的。 褚灵偏不让他如愿,就是不回头。 花孔雀轻咳两声,干脆拉着齐大套近乎道,“这位捕快大哥,上次河边溺死一案,我就见过你英勇的身姿,是你,将赵二抓住,以慰那女子在天之灵。” 齐大挺了挺胸膛,面露得色,但瞥见一旁的褚灵,立刻大声道:“是咱们县令大人英明神武,揪出了真凶。” 花孔雀感叹一声:“泗水县县令为民除害,清廉正直。齐捕头勇猛刚强,抓住案犯,这泗水县竟比一般的大都城都要安全,想来平日里巡视,齐捕头等也是尽职尽责。” 齐大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要不是顾忌着旁边有褚灵,早就乐开花了。不过经过花孔雀的马屁攻势,两人迅速相谈甚欢了起来。 “话说,万兄弟,你说这冯家出了事?”齐大有些好奇。 这泗水县地处偏远,平常基本没什么大事,这日子一无聊,一听到新鲜八卦,那整个人都兴奋地不行。 万三金招了招手,让齐大贴过去,小声说着,偏这声音,褚灵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冯家的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不仅履行了和程家的婚约,给了嫁妆,还给程知府上京赶考的盘缠,算是为冯家留下了一丝生机。但是冯老太爷去世之后,他那儿子便到处惹是生非,大肆挥霍钱财,甚至仗着自己这个妹夫是知府,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后来那冯大公子竟然公然在大街上强行掳走一名女子,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了。她那老父豁出性命告到了京城里去,这下那冯大公子立刻被拿下狱,冯家如今正到处联系,希望程知府能将他捞出来呢。” 褚灵眉头紧皱,这什么狗东西。 齐大直接咬牙低声骂道:“这什么恶霸!” 褚灵倏地转头,跟万三金来了个近距离对视,吓了万三金一大跳。 “冯家既然有云川锦可以供给宫里,那么管事的就不可能只有冯家本家一家。冯家大公子如此横行霸道,宗族其他人都不管吗?”褚灵拧眉问。 万三金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褚大人啊,您在说什么呢,这冯家十几年前的确有上供的云川锦,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就被贵人们给忘了,冯家也一年不如一年了。如今他们能仰仗的,也只有程知府了。” 齐大若有所思,“怪不得程夫人看起来有些许憔悴呢,我还以为是担心程小姐伤势。” 说到这位程小姐,褚灵便也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齐大听得目瞪口呆。 万三金更是匪夷所思道:“程知府亲口说的?” 褚灵点头。她也知道程知府说的那段话非常奇怪,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他还是知府。但是程知府却对她一个小县令和盘托出缘由,所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文比已经开始,多少学子跃跃欲试,面露红光,每个人手上都带着卷轴,不论诗画,应该都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但是这文比实在是太过无聊,褚灵坐一会儿便想离开,她有一堆问题需要立刻回府衙去找吴莲枝。 这吴莲枝和冯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人一个模样,若真是双生女,怎么姓却不一样。 “我先走了,你们在这儿继续看吧。”褚灵说着,便站起身来要走。 万三金也下意识起来要跟。 褚灵斜睨着他,刚要开口之时,忽然有一高声:“程知府到!” 与此同时,文庙内忽然有一只野狗蹿出,龇牙咧嘴,双目赤红,直接冲向了人群。 那知府管事捂着胳膊冲了出来,血流如注,面色大骇道:“快,这野狗要杀人,快逃命!” 顿时,四周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四散逃难,尖叫声和求救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齐大等人立刻将褚灵护在中间,万三金也随即站在边上,拧眉打量着那野狗。 “小心!”程知府忽然冲着褚灵大喊了一声,一下子冲了过来,结果逼得野狗猛地一个暴起,冲向褚灵。 齐大咬牙挺前一步,拔出腰间大刀,直接一刀砍了下去。 一连串血珠洒落,野狗呜咽一声躺倒在地,出气声越来越低,应当是活不成了。 齐大喘着气,吓得不轻,赶紧看向一旁的褚灵,“大人,你没事吧!” 褚灵不答,眼神有些震惊地望着那野狗口中叼着的锦囊。那是云川锦所制,上面覆盖了许多黄泥,看起来像是埋了很久。 程知府大步走来,先看了眼褚灵,关切道:“没事就好。”又拍了拍齐大说他做得好。 齐大被程知府一拍,正乐得云里雾里,一扭头却看见褚灵紧绷着一张脸,面色难看。 程知府也后知后觉发现了那一个锦囊,只见他轻咦一声,将那锦囊拿了起来,继而面色微变,有些不可置信地拆开,结果却拆出一个玉璧。 “珍娘,你看,这玉璧是不是与我们的定亲之物一模一样?”程知府说着,还摸向自己腰间的玉璧比对了一下,两者一合,严丝合缝。 而那边的程夫人忽然面色惨白,瘫倒在地,腰间的玉璧不知何时坠落在擂台上,碎成了两半。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脸懵,更是打的褚灵措手不及。 程知府抬步缓缓走了过去,半蹲下来望着程夫人问:“珍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18章 开堂审案 褚灵怎么也没想到,吴莲枝案来了个峰回路转,主要涉案人员自己走进了她的衙门,等待她的审案。 而好事的百姓早已聚集在府衙之外,兴奋地往里望着,这瓜还是知府家的好吃啊。 “褚大人。”程知府沉沉喊了一声,下了决心般,闭了闭眼道,“褚大人你尽管审案,不用顾忌。” 褚灵沉声应下,让齐大搬了把椅子,让程知府坐到一边后,一拍惊堂木。 “啪——” “堂下所站何人,所犯何案,给本官从实招来!” “妾身冯珍,云川冯家次女,常州知府程高志之妻。”冯珍说罢,倏地跪下,抬眸定定望着褚灵,脖颈挺立。 即使是在这衙门,被众多人围观之下,冯珍依旧保持了自己的体面。 而吴莲枝此时已经愤恨地冲了过去,双手成利爪状,要掐死眼前这人。但是那无形的身躯一次次地穿了过去,无力的怨恨在此时显得尤为可笑。 “来人,呈上证据。”褚灵瞥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站着的万三金,示意他将证据拿上来。 万三金愣了一下后,立刻照办。 褚灵将托盘上的两块玉璧合在了一起,并且展示给了所有人看,“这是当年冯家和程家的定亲之物。” 说罢,褚灵将玉璧放好,接着道:“本官也查到了一些事情,所以便由本官将案情梳理一遍,若有不对,请程知府指证。” 程知府有些失神地看着冯珍,点了点头。 “程家与冯家的父辈乃是至交好友,两人约定好,若日后一子一女便结成亲家。后来,程家破败离开云川,来了泗水县,借助在文庙苦读,待程家子弱冠之年,便拿着当年信物去云川冯家提亲。” 褚灵看了眼桌子上的户籍,这户籍还算详尽,但是对于借住在文庙的外地学子皆是没有登记在册,所以才查不到人。 “当时的冯家应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程家,并且附赠了丰厚的嫁妆。这是不是事实?”褚灵望着程知府。 程知府痛苦地回忆起了往事,“岳父并不属意我,只是冯家乃当地大家,如果言而无信,见我破落便撕毁婚约对家族声誉也有影响,所以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程知府说着,望着那边的冯珍,有些迟疑地望着她问,“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很想问,当时我首次去府邸,见了你一面,你身着桃红缠枝花裙,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说你绝对不会嫁给我。” 冯珍闭了闭眼,点头,“是。” “但是后面忽然冯家来找,说你愿意嫁给我,那次我再去冯府,你却低头不肯看我,我那时只当是岳父逼迫于你,所以私下找到你说愿意解除婚约,你却又同意成婚了,这是为何?” 冯珍眼中含泪,痛苦地看了一眼程知府后,咬牙开口道:“因为当时允诺嫁给你的 ,不是我,而是我爹买回来的,一个跟我十分相似的奴婢,吴莲枝!” 府衙之外,百姓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奴婢嫁给了程知府? 说完心底最大的秘密之后,冯珍瘫软在地,也不避讳什么,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冯老爷觉得程家已然破落,所以便想毁了那亲事,但是程家毕竟在云川还有些根基,若是贸然行事,怕是会失了名声。正巧这时,冯老爷意外找到一女,竟然与自己的女儿有七分的相似,于是便带到了府里。 吴莲枝毕竟没认识过字,想冒充正牌的小姐,便需得认字,所以冯家给她找了先生识字。 养了几年之后,程家子果然到访,于是冯老爷便准备安排吴莲枝下嫁,结果那日碰巧见到了真正的冯家小姐冯珍,冯珍见人便羞辱了一番,程家子狼狈离去。 而冯老爷为了名声,再次邀请程家子来冯家,将吴莲枝介绍过去,并且允诺两人成婚,然后只给了十两银子的嫁妆,便打发人走了。 “岳父给了内子十两银子的嫁妆,我以为是内子执意要嫁给我,所以被冯家以这样的形式逐出家门。”程知府低声道。 所以他那时候就发誓,他一定要努力读书,光耀门楣。 冯珍好像不敢去看程知府了,只低着头啜泣道:“后来我也嫁人了,是爹让我嫁的,那人有权有势,会让冯家更上一层楼。一次回娘家的时候,我无意间知道,他来信了,说是高中举人,想携妻女前来拜见。我爹应允了,我也偷偷摸摸回来见到了他们。” 她那时候的丈夫君花天酒地,脑满肥肠,她每每都觉得反胃恶心。但是相反程高志姿态清然,一身的书卷气,还十分关切身边站着的婢女吴莲枝,一家三口和谐的模样,看得她刺眼。 她恨,她怨,她觉得是这个婢女抢走了她这个小姐的风光。 所以,她下手了。 围观的百姓听到冯珍的自述,皆是鸡皮疙瘩冒起,背生寒意,这世上怎么有如此恶毒恐怖之人! 灌毒药,打断腿,划花脸,还将其埋在别人的棺材之下。自己则是替代了苦守寒窑的吴莲枝,成为了知府夫人,享尽荣华。 褚灵站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望着已经认罪的冯珍,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问了。 “程郎,是我恶毒,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要脸,是我杀了吴莲枝害她受尽痛苦但是,绣娘是,是吴莲枝和你的女儿,是我精心养大的女儿,求你,你好好待她”冯珍忽地双目一瞪,眼球凸出,鲜血从唇边落下,竟是直接服毒自尽了! 程知府脚步踉跄的走了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痛苦喊道:“我们十几年夫妻,你怎么忍心骗我十几年,珍娘,珍娘啊” 吴莲枝虚脱地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郎君抱着杀害自己的人,两行血泪滑落面颊。 万三金低声喃喃,“这换妻案,便是这样了了?” 褚灵紧绷着脸,袖笼里的另一块玉璧硌的她手疼。 第19章 伪君子 换妻案就此了结。 程知府本人发现的证据,其夫人更是直接认罪,连犯罪过程都叙述的十分仔细,叫人不寒而栗。 吴莲枝的尸骨从义庄被抬出,由程知府亲自葬了,而程夫人冯珍的遗体,却是要包了船运回云川葬下。 清醒后的程小姐经受不住这个打击,再次晕了过去。 文庙外的擂台如今也清理的不留丝毫痕迹,泗水县似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无波的日子。 只有褚灵一人在在下堂之后,去了府衙后院,扔掉了官帽,踹翻了桌椅,连砸了好几个茶杯。 “大,大人,现在泗水县的百姓,人人都说大人慧眼如炬,都在夸大人呢。”齐大挠了挠头,实在不明白他家大人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难不成是生气自己的风头被那程知府给抢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般情深的男子世上已经不多见了,不论是苦守寒窑的吴莲枝,还是后来相伴十几年的冯珍,都叫程知府无法割舍,真是一位好男人啊。 褚灵猛地扭头看向齐大,袖笼一抖,拿出一个锦囊。 万三金看着眼熟,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褚灵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玉璧。 “我比程知府早一天在杏花树下找到的锦囊,正是程知府的另一半玉璧!”褚灵目光愤然,死死将玉璧握在掌心里。 万三金彻底愣住了,“那,程知府的那半块哪里来的?” “呵。”褚灵冷笑,“冯珍那半块是哪儿来的,程知府的那半块就是从哪儿来的。”不过都是作假而已。 万三金沉默了。 齐大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整个人都缓不了神。 “那,要要抓人吗,大人?”齐大问。 褚灵摇了摇头,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抓到也没用,没有证据,没有人证,冯珍更是将所有罪名一并担下,没机会了。” 万三金沉叹了口气,“大人已经做得够好了,而且毕竟只是县令,怎么可能动的了知府,再说了,程知府的老师可是当朝孙太傅。” “孙太傅有女未出嫁?”褚灵忽然问道。 万三金被问得一诧,但还是立刻道:“孙太傅只有一女,早年前出嫁了,但是其夫得痨病死了。” 褚灵深吐出一口气,面容也变得沉静了下来,只见她收起玉璧,低声道:“我明白了,你们该休息休息去吧。”说着,便将二人赶了出去,闭紧了大门。 屋内,吴莲枝惨然一笑:“程高志,你可真是个伪君子啊!枉我为你当牛做马,你不配!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鬼夫子望着吴莲枝问,“你都想起来了?” 吴莲枝痛苦地闭上了眼,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这冯珍的供词三分真三分假,再加上程高志的伪深情,这案件便只能这么了结了。 “我从嫁给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认出我不是小姐了,所以他对我极其冷淡,而我当时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任劳任怨,多做些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如此做了一年之后,他才对我脾气和缓一些。” “婆婆待我不好,估计也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骂冯家,蹉跎我,寒冬腊月逼我洗衣裳挣钱给程高志买书墨,不让我与他亲近。直到她意外落水身亡,我才有了我女儿,紧接着他高中了,他说要去冯家报喜,我总不能拦着,于是便跟着一起去了。” 后面的事便与冯珍交代的对上了,只是很多细节内容听到吴莲枝叙述出来,褚灵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伪君子。 吴莲枝在冯府意外摔伤,是因为那石阶上不知被谁抹了油,后来冯家因为这事,将他们留下,请了大夫过来看病。吴莲枝喝下的药,都是冯珍端过去的,说是关心她这个妹妹,吴莲枝便信了。 后面冯老爷更是一家老小亲自送他们回泗水县文庙,说要照顾吴莲枝,而冯珍就混在了这里面。 等到程高志离开去京城,吴莲枝被害,埋到了张家的棺材下,而冯珍则是替代了吴莲枝,成为了程夫人。 要问冯老爷为何要如此做,便是因为程高志喝醉说自己老师是京城某位大官,这次过去考试,十拿九稳,并且说那位老师非常器重他。 一个脑满肥肠的败家子,一个未来的官大人,那自然是选择官大人。 但事实是那位老师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他在我面前无所顾忌,什么都说,说自己不能施展的抱负,怨恨这个世界以世家为尊,怨恨冯家狗眼看人低,怨恨我无法给他带来助力。”吴莲枝的面容趋近于平静,她已身死十几年,多大的怨恨也都无用了。 褚灵摊开掌心看着手中的玉璧,“恨我无能为力。” 鬼夫子劝道:“大人,吴莲枝不能现身给你作证,冯珍也已身死,证据经过十几年更是无从留下,这案件只能这么结束了,不怪你。” 吴莲枝也道:“大人,不怪你。” 褚灵望着她,“要不要去见见你女儿?” 吴莲枝瞬间鼻头酸涩,血泪落下,“大人啊,我的女儿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冯珍的女儿,要不然程高志如何能让冯珍一人担下全部罪责?”他在拿她的女儿威胁她。 褚灵猛地一个转身,直接打开了房门,冲了出去,鬼夫子和吴莲枝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 齐大和万三金还没走远,骤然见到褚灵一脸阴云密布地冲了出来,皆是吓了一跳。 “齐大,你脚程快,将苏和苏仵作给我带到飞鹤山上去。他若问你,你便说我要验血亲。还有你,万三金,本官认命你做我的师爷,你现在立刻将冯珍的贴身妈妈带到飞鹤山去,本官非要那个伪君子现出原形来!” 褚灵气势汹汹地吩咐结束,直接去了马厩那里,牵出了追风。 “张洞!” “大人,我在。” “去通知百姓,越多越好,让他们去飞鹤山上给我看好戏!”褚灵说罢,牵着马直接出了后衙。 万三金也知道此事刻不容缓,立刻一声口哨,带了数人去找那位赵妈。 第20章 骨血不相融 飞鹤山上其实不用张洞通知,也早来了不少人,人人都感叹程知府的深情,同情他的遭遇,所以都默默地站在一旁,伤心流泪。 程知府跪在黄泥地上,垂首不语,一旁的管事拉了几次都没拉起来,“大人,大人,不怪您,不是您的错啊。” “是啊,知府大人,不是您的错啊。” “大人,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 “大人,您这样,您的夫人吴莲枝也走的不安稳啊。” “确实走的不安稳!”褚灵声音突兀的出现,引得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她拄着棍子,面色发白,面容极其扭曲地往山上来。 “大人,你,受伤了?”一妇人不确定的问道,而且伤的地方似乎是屁股。 众围观百姓也好奇望去。 褚灵终于爬上了山,龇牙咧嘴地扶着树干,望着一旁精神恍惚地程小姐,暗道一声:来的巧。 众位百姓见他们县令大人一来就盯着程小姐看,当下心照不宣地一个对视,面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还有人对着褚灵用口型喊:大人努力! 褚灵站定,缓了一口气后走到了程知府的身边,见他面容悲戚,十分可怜,便说了一句,“知府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捧黄土啊?” 管事的咬牙,红眼怒问道:“县令大人!我家大人伤心难过您是看不到吗?” “看到了啊,人都死了,悲情有什么用,吴莲枝又看不到。”褚灵回头看了一眼,吴莲枝确实看都没看。 程小姐似乎终于回魂了,苍白着脸怒气冲冲地走向褚灵,“褚县令,我父亲哀悼我母亲已经够可怜了,如果您不是诚心来送我母亲一段的,可以请您立刻离开吗?” “你母亲?吴莲枝?”褚灵嗤笑了一声,缓缓摇头。 “你!”程小姐咬牙上手就要教训人。 褚灵直接抓住程小姐的胳膊,硬将她拉到了棺材旁边,直接推开了棺材,露出里面的尸骨。 “褚县令!你意欲何为?为何要扰我妻清净!”程知府踉跄起身,差点摔进坑里,由管事扶着快步走了过来。 褚灵直接从腰间摸出张洞雕刻用的小刀,在程小姐手上划了一个口子,挤出一大滴鲜血之后,落在了尸骨之上后,一把将程小姐往程知府那边推了过去,而后装作惊奇地喊了一声。 “咦,血骨不相融哎!” 褚灵这一番动作极快,等众人反应过来了之后,听到的便是这一句话,当下立刻引起骚动,纷纷围了过来。 “母女骨血怎么可能不相融?” “不相融是不是就代表不是母女?” “那,那冯氏说的吴莲枝的女儿,便不是程小姐?” 褚灵双手背在身后,听着这些学子议论纷纷,觉得自己省了不少事。这还得感谢程知府,因他演的太好,这泗水县的学子,几乎来了一多半。 这些学子脑子灵光,因为骨血不相融,便能联想到许多,当下看着程小姐和程知府,不禁都迟疑了起来。 程高志面色阴寒,猛地将程小姐拉到一旁去,“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当年一心去京城赶考,照顾我妻子的正是冯家之人。” 所以,可能冯家人不仅换了妻,还换了女儿。 程小姐怔怔地站在一旁,只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塌了,她好不容易接受了那具尸骨,结果又告诉她,那不是她亲娘。 所以她亲娘还是冯珍? 褚灵抓着手中棍子撑着自己,“张员外挖出尸骨之时,我恰巧就在身边,所以我找了苏仵作验骨。” “首先,吴莲枝活着的时候,腿骨断过一次,当时给她用的包扎药中,应当有味毒,所以她膝盖骨这里呈现不规则的黑斑。其二,吴莲枝肺部的毒和膝盖骨上的毒不是一种,膝盖骨上的毒才是致命的。” 众百姓立刻将棺材板整个掀开,探头望去。 “其三!”苏和大喊了一声,喘着粗气道,“吴莲枝颈椎骨有裂痕,她是被拧断脖子窒息而亡。” 众人一片哗然,什么意思,吴莲枝不是被毒死,是被勒死的? 万三金趁着众人愣神的时候,再次抓住程小姐的手,一刀划下,鲜血被逼出落在碗里,紧接着苏和拿出一个器皿,倒出一滴血来。 血,不融合。 程小姐不可置信地冲了过去,眼见着两滴血不融合,失神之下,手一抖,瓷碗落地碎裂,溅了一地。 “爹,我,我是谁?”程小姐恐惧地望着程知府,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她不是冯珍的女儿,也不是吴莲枝的女儿,那她还是不是程知府的女儿? “赵妈,你看到了。”褚灵缓缓挺直身躯,望着齐大背着的那人。 赵妈眼睛通红,有些恍惚地看了眼程小姐后,又转头望向程知府,露出自己渗血的脖子道,“知府大人,您处理地晚了些,我被救了。” 山底下人头攒动,越来越多的百姓因为张洞的带领,走向了山来。 管事的下意识护住程知府,那只完好的胳膊此时发着抖,不住地望向身后的主子。 赵妈脚步颤巍地走到了褚灵身边,朝着吴莲枝的尸骨便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后,说道:“莲枝,当年你之所以没有防备的喝下小姐给你端的那碗药,是因为我告诉你,药是我熬的。。” “端给你之后,我后悔了,小姐也怕了。我们并不想害你性命,只是想让你不好过而已。老爷想要两个女婿,一个有钱有势的女婿,一个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婿,所以他绝对不会怂恿女儿做出交换的事情来的。” “冯家老小亲自送你回去,是想让程高志放心而已。当时小姐跟着去,也是想看看你们住的地方,好觉得你还是不如她。但是谁也没想到小姐被他发现了,而当晚你忽然断气了,程高志说要闹到京城里去,请他老师做主,所以老爷害怕了,将小姐换给了他。” 赵妈说着,扶着棺材缓缓站了起来,怨恨地望着程高志,眼泪瞬间滑落脸颊,“你是程高志埋的,只有他才知道张家有人过世,只有他这个本地读书的举子才有办法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去!” 吴莲枝身形一个摇晃,那些细密的令人恐惧的记忆,忽然间罩了过来,密不透风的黑暗让她神魂俱惊。 那是一个黑夜,她视作仰仗的夫君说毒太慢了,于是勒死了她,怕她的面容被发现,所以全部划烂了,而又怕她冤魂索命,所以打断了她的手脚。 是他!是程高志! 第21章 吴莲枝案结 程知府挺身抬头,拂开管事的胳膊,望着赵妈,声音沉沉:“你家小姐惨死,你怨恨我可以,但是污蔑朝廷命官属重罪,是会牵连一家老小的,你有证据吗?” 赵妈惨笑一声,怨恨道:“冯家的确要败落了,再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只是冯家的宅子还在,你当时给莲枝下药的药渣我埋起来了,你杀人的时候我也瞧见了,我还看到你敲断了吴莲枝的四肢,那沾了血的锤子,我也埋起来了。” “你不过是心生怨恨,胡编乱造来污蔑本官罢了。”程知府面色不变,根本不把赵妈放在心上。 赵妈抚了一下脖子,缓缓开口道:“可是你派人杀我的时候,被齐捕头亲眼看到了,如今那人已经被绑了,什么话都交代了。” 程知府冷哼一声,“是你们冯家欺人太甚,如今又来污蔑本官!” 赵妈指着程知府骂道:“怪我劝不住小姐,让她陷入你的蜜罐之中无法自拔,最终丢了性命,毁了冯家!我愿去京城作证,哪怕丢了命,我也不惧。” “大人!”吴莲枝飘到了褚灵面前,“我和婆婆当时住在文庙偏僻的后堂里,程高志在那儿写了不少东西,全是他郁郁不得志的一些诗词。” 褚灵立刻招手万三金,低声耳语了一番。 万三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按照吩咐先一步下山了。 程知府微一拂袖,冷静傲然道:“不过是小地方的县令觊觎我的官位,于是联合百姓对我进行逼供,甚至与冯家这等大奸大恶之家合作,实在是让朝廷为之羞耻,待我禀明老师,定将你们一举拿下!” 褚灵双手背在身后,笑的邪气,“程知府借住文庙之时,对朝廷,对陛下多有微词,并且刻下许多反义诗句,如今我将诗句呈上,我倒要看看有着千万学生的孙太傅,愿不愿意替程知府你出这个头?” 程高志冷静的面色终于变了! “齐大!”褚灵低喝。 “卑职在!” “将人给我拿下!” “是,大人!” “褚县令!我乃当朝知府,你敢私自拿我,你敢!”程高志一个读书人哪里挣脱的了齐大的钳制,顿时被压着跪在了地上。 褚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怨毒的脸,从袖笼里抖出一个锦囊,而后慢悠悠地拆开,拿出了一个玉璧。 “程知府安排的天衣无缝,只是可惜了,这玉璧被我先一步拿到手了,所以程知府后面的所有话,所以情深,我从来都没相信过。”褚灵晃了一下,便将玉璧收起,命人将程知府带走,而他身边那管事,也被一同押着离开。 程知府张口还要辩驳,被气狠了的齐大直接抓过一团枯草塞进了嘴里,押着人往山下走去。 “众位,一同送程知府下山吧,到时候京城里来人,记得一五一十的将你们今日听到的,都说出去。”褚灵微笑拱手,百姓自然纷纷应下。 程小姐被落在原处,有些茫然无措地找到赵妈,好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赵妈望着她,有些不忍心地道:“你是小姐前任郎君一个外室生的女儿,小姐将你带在身边养了十几年也养出感情来了,你若是愿意,便和小姐回冯家守灵吧。” “赵妈也一同回去吧。”褚灵忽然道,“吴莲枝案真相大白,想来她也是感激你为她找出了真凶,你没必要在这儿浪费一条命。” 赵妈痛苦地颤抖着唇,终是忍不住嚎哭了一声,跪了下来。 褚灵将锦囊放进了棺材里,让人将棺材板盖上,“让吴莲枝,安息吧。” 周围还剩下的百姓纷纷搭了把手,将棺材放入坑里。褚灵亲自捧了一捧黄土撒了下去。 “程高志此番必会受到惩罚,这是我的保证。”褚灵望着吴莲枝说道。 众位百姓只当他们县令大人是看着棺材说话,便也纷纷开始说了起来,劝她安息,说恶人会有报应。 吴莲枝朝着褚灵屈身缓缓拜下,而后身形消失不见。 “吴莲枝执念已消,已入轮回。”鬼夫子道。 褚灵知道,只是可惜这案子结的并不好。 十几年前的杀人案,就算赵妈留了证据也不能作为推翻程高志的铁证,毕竟那些都是赵妈的一面之词。 所以褚灵另辟蹊径,让百姓做了一次听审,清清楚楚地知道程高志做下的恶事,而这一步只是为了让那京城里的孙太傅不要伸手而已。 否则就如今这烂透了的朝廷,孙太傅出手,这程高志还真有可能安然无恙。 最后吴莲枝说的那些话,才是真正让程高志翻不了身的东西,那些作为秀才之时的满腔怨恨,对朝廷对世家的怨恨,不仅让孙太傅不敢伸手,并且还会赶紧撇清关系。 下山后,褚灵在山底下发现了追风,追风是野马,但是估计被张洞养的太好了,这次褚灵没拴它,它也不跑。 只是这回去的路,褚灵是不敢骑了,于是便牵着追风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夫子,你看,我这三次案子,有两次都是走的旁门左道结的案。”褚灵低声道。 翠喜案是因为涉及的都是百姓,她只要找到证据证人,便可以结案。但是张员外她得装贪官,程知府她又得找他的品行论罪。 总之,都没有办法因为证据证人结案。 “我知道这王公贵族,世家清流与寻常百姓肯定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以为,律法之下,该人人平等才是。”褚灵叹了一口气。 在古代说人人平等那就是笑话,但现在连大周律法似乎也都是笑话。 “大人。”鬼夫子唤了一声,“大人已经做得够好了。” “如果”褚灵叹了一口气,如果女主他们真的推翻这大周,是不是真的会建立新的秩序,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大人,如果什么?”鬼夫子问。 “夫子,若有人推翻这大周,你觉得怎么样?”褚灵问道。 鬼夫子被问得怔了一下,继而捋了捋胡须问,“大人是觉得大渊要攻打我们?” “不是,内部争斗。”褚灵道。 鬼夫子叹了一口气,“不论大渊攻打,还是王储争位,苦的都是百姓。” 褚灵呢喃一声:“是啊,若非必须,还是不要有战争的好。” 第22章 成阳的点心 程知府这次的事情似乎在京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过来捉拿的人只有几人,褚灵将罪证一并呈上之后,后面便无需再管了。 而且这伙人来得快,去的也快,连留下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府衙之外,褚灵靠着柱子站着,撑着下颌望着那几匹骏马掀起的尘雾,随意挥了挥手道:“不会出问题吧。” 苏和闻言,表情十分认真,“我的尸检书写的十分详细,那一道细微裂痕就能证明是勒死的。” “不是。”万三金面色微沉,“是担心京城里的人还是要保下他,毕竟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程知府这个常州知府一空缺,可能就会被别的派系塞人进去。” 褚灵嗤笑了声,争来争去,不过最后都是为女主做嫁衣。 “大人如果要查,我可以派人去查。”万三金道。 褚灵打量着他,“万师爷想查便查吧。”说罢,便挥挥手进了后衙内。 苏和跟了上去,“我想吃小花做的素菜饺子,我付钱。” 万三金在原地停了不过一会儿,便也跟着走了进去,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这个师爷如何当不得。 泗水县百姓今天在忙一件大事,他们摘了艾草,混了盐水,准备将文庙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以免存有晦气。 褚灵听到齐大报告的时候都愣了下,这盐也算是精贵物吧,居然也舍得。 “据说是孙举子带头的,说文庙这等地方不应该被污染,甚至自掏腰包买了盐。”齐大道,“孙举子毕竟是泗水县的第一位举子,估计也是担心自己被牵连,好像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 “他不是张员外的门客吗?”褚灵抿了一口茶问。 齐大点头,“孙举子给张员外做了许久的门客了,据说这次张知府愿意给孙举子写举荐信了。” 褚灵放下茶杯,“那倒是不用担心了。” 就现在大周这个用人制度,你只要能考上,有人脉,就不愁没官做。 “大人。”张洞站在门外,“孙举子求见。” 褚灵和齐大对视了一眼,顿时从眼底看到了不妙,“他不会让我亲自去文庙洒水吧。” “您可是县令大人。”齐大道。 褚灵心道也是,便让张洞将人请进来。 孙举子提着礼物进来的时候,褚灵一眼就看穿了他脸上有些心虚的笑意,不过片刻功夫,孙举子便又镇定了下来,似乎是笃定褚灵一定不会驳他要求的事。 这倒是有意思了。 “齐大,你下去休息吧,记得我跟你说的,平时让兄弟们多关注河道,若有不对,及时来报。”褚灵吩咐了一声。 齐大应下,便离开了。 褚灵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便徐徐开口问道:“孙举子来找本官,可是张员外有事?” “是,也不是。”孙举子面上带笑,端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忽然又不那么着急了。 褚灵心底冷笑,在张员外那儿装孙子,跑她眼前装人物,狐假虎威倒是会玩。 想罢,褚灵也不问了,就这么喝茶吃着点心,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孙举子看了褚灵好几眼,终于有些急了的找话道:“大人,这是上游成阳张知府特地送给张员外的一些点心。” 孙举子说着,将盒子往褚灵那边推了推,心照不宣。 褚灵依旧不答话。 孙举子叹了口气,一副担忧的面容道:“张员外最近瘦了许多。” “你瞎了吧?”褚灵拧眉。 孙举子尴尬一笑,硬撑着说了下去,“张员外是忧心兄长张知府所辖之地成阳,最近发生了一起古怪的命案,这死的其中一人,恰巧就是咱们泗水县的学子。” “哦?”褚灵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了。 孙举子松了口气,接着道:“大人也清楚,我们泗水县的学子求学有多不易,如今那学子却惨死在外,家中只有一老母,哭的是肝肠寸断。恰巧县令您最近屡破奇案,百姓人人交口称赞,您就是在世青天!” “呵。”褚灵冷笑,“让我去成阳破案?” “正是如此,大人英明!”孙举子立刻恭维道。 “官员不可私自离开辖地。”褚灵将点心推了回去,“孙举子举荐之心,褚某心领了。” 孙举子面色一白,有些慌乱。 褚灵冷呵一声,举荐她去破案,事后这孙阳倒是拿了封举荐信,就她吃力不太好,拿了贿赂还被人捏住了把柄。 “大人!”孙举子猛地站起身来,白着一张脸道,“大人,张知府有令,大人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褚灵缓缓抬眸:“威胁我?” “并非威胁,而是大人若是去了,便可结交张知府,这对大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官场之上,官官相护才能走的久,大人仔细想想。”孙举子说罢,立刻施礼走了。 褚灵猛地掼下茶杯,提着那点心就追了出去。 “大人不可冲动。”鬼夫子伸手拦了一下。 褚灵撇开他,一路追到了后门,“孙阳!” 孙举子一惊,双腿一个打弯差点摔倒,“大人,这是那学子老母,特地过来拜见。” 褚灵冲到了门外,只见一佝偻妇人撑着外面的围墙,满是风霜的脸上有些惧怕地看了一眼褚灵,而后便立刻跪下了,“民妇拜见大人。” 褚灵丢了食盒,赶紧将人扶住,“不用跪了。” 这妇人两鬓斑白,身子虚弱仿的佛一阵风都能吹走,那残破可怜的身躯,是个人看到都不忍心她再跪下去。 “不,民妇要跪。”老妇硬是跪了下来,浑浊的眼泪大滴落下,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褚灵的衣袖,“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抓住杀了我儿的真凶,求求您,求求您。” 褚灵根本扶不起眼前老妇,只好半蹲下来望着她,“张知府一定会秉公办案,找到杀人凶手的。” 老妇死死地咬住唇,拼命摇头,“张大人说,我儿是意外死的,已经验尸过了,要就地埋了,不让我去领尸回来。” “什么!”褚灵瞪向外面站着的孙举子。 孙举子惊恐地咽了咽口水道,“所以,所以想请县令大人您,您亲自去看看。” 第23章 遇袭 褚灵一直觉得自己心硬,冷血。只顾自己安好,从来不想当圣母。 但是当那学子的老母亲死死抓着她的胳膊,泪眼滂沱求救似的看着她的时候,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 “我去。”褚灵将人扶了起来,“我去看看,但是我不能保证。” 老妇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看的褚灵于心不忍,连不远处的孙阳也忍不住有些鼻酸。 送走了老妇之后,褚灵拎着点心直接扔进了孙阳的怀里,“张员外让我去,就给我备船,要好的船,我要带人过去。” “是,是,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孙举子抱着点心盒子忙不迭的施礼。 褚灵哼了一声,摔了后门,回到了府衙里。 鬼夫子望着褚灵,“老夫随着大人一起,白素也一起。” 褚灵点头,“苏仵作也要带着,我得重新验尸。” 翌日。 泗水河边早已站了不少百姓,不少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他们知道县令是要去成阳,因为有位泗水县学子死在了那里,大人要去讨公道。 褚灵这次算是全县衙出动,除了齐大必须留守泗水县之外,褚灵另外带了两个捕快,王虎和王龙,两人是兄弟,也是齐大手底下最得力的。 张洞小花不用说了,肯定要一起走的,万三金和苏和都是必须要的,另外这次孙阳也跟着他们一起走。 褚灵来的时候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会有这么多双期盼的目光望着她。 “这样偏僻的县城培养一个读书的学子不容易啊。”鬼夫子有些怅然。 褚灵快步走到了那老妇跟前,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此一去,最差我也将尸身带回来入土为安。” “民妇,多谢大人!”老妇哭着跪了下来。 褚灵将人扶住,交给一旁的人,而后退后一步一拱手,先一步上了船。 围观的百姓纷纷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张洞和小花,而后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走上船,直到风起水流,船尾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才各自散去。 不远处的茶馆里,张员外端着茶杯,掩着嘴角阴寒的笑意,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第24章 山神庙案 三天后。 褚灵站在船头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后,将被绑的船夫弄了出来,半蹲下来望着他问:“原定的码头在哪儿?” “还,还有不到十里路。” “哦,还有其他路吗?”褚灵微笑。 船夫欲哭无泪,张员外安排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这几个人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一群人根本就是地狱阎罗。 船只又行了一段之后,在岸边停下,几人收拾好包袱,牵出了追风,便用船桨推开船,让它随风往下游飘。 堵船夫嘴的布团倒是没被拿下来,反正只要声音够大,还是能救命的。 褚灵:“将东西放追风背上,我们先去山神庙。”那学子就是死在了山神庙。 白素走在褚灵身边,“这新的喉结戴上去之后,除非用特殊手段,不然拿不下来,以后你行事也可方便些。” 褚灵微一点头,无声道谢。 “从这儿去到山神庙,最起码要走大半日,估计等到了之后,也是傍晚了。”万三金说着,左右张望着,看到了一个村落。 “我去问问卖不卖牛车。”万三金说着,便独自一人往村中小道去。 褚灵停下脚步,不禁心中感慨:有个有钱的师爷真不错,也不知道这商贾之子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一会儿,万三金便回来了,随着他一起的,还有一辆马车,两辆牛车,完全够他们用了。 “牛车马车都不卖,但是可以将我们送到那儿去。”万三金招呼人上车。 “若不是老爷出钱哩,咱是绝对不会去的,那庙里有邪神哩。”赶车的人一脸愁容,估计是万三金给的钱让他们无法拒绝。 褚灵干脆坐在甲板上,望着那车夫问:“那山神庙怎么了?” 赶车人紧闭嘴巴,有些慌张地到处望着。 万三金立刻塞了一小串铜板过去。 赶车人赶紧收进了袖笼里,这才赶着车,压低声音开口道:“老爷们,那儿原来是山神庙,后来庙里被雷劈了,就再也没有人去哩。” “然后呢?”褚灵问。 “然后又着火嘞,屋子都烧坏了,连要饭的都不住那儿哩。” 褚灵不可置信,“这么惨?” “但是读书人往那儿去,住个一两天,省点钱。”赶车人家里也供着一个读书的儿子,读书实在是太贵了,能省点自然省点。 褚灵沉默了,那学子老母亲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人也瘦弱的紧,这样家里能出一个读书人,自然是不容易,自然要处处省钱,住山神庙也说得通了。 “老爷们,那儿可不兴住,老汉我送你们去城里去?”赶车人问。 褚灵摇头,“不,我们要去拜山神。” 赶车人:“”这些老爷们真是大胆哩。 车子质量一般,速度也不快,但到底快过脚程,未时刚过就将他们送到了地方,到了地方后,赶车人一言不发,带着同村的两个人驾着车就飞快跑了。 “这山神庙真的有够破的。”万三金惊住了,听人讲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一回事。 褚灵点头,“不如我们住一晚吧。” 万三金拧眉一诧,“大人,你没钱住客栈吗?” “没。” “我请大人。” 褚灵有一点点的感动,但是,“我们还是得住一晚,住一晚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邪神作祟,还是有人作恶,推到泥塑身上。” 山神庙门口的台阶倒是还算完好,虽然长了不少杂草,但是一点也不影响走路。上了台阶,穿过细细的一条被踩出的道路,八人三鬼终于站在了山神庙外,庙里一览无余,因为门已经只剩下半扇了。 庙里不大,正中央是山神庙的泥塑像,泥像的头顶被雷劈了,有一块大窟窿,阳光正透过那里洒进来,倒是给泥塑神像渡了一层金光。 庙里面却还算干净,倒塌的屋梁木块全部被放到了一边,另外一边还完好的地方铺了稻草,估计就是学子们临时休息的地方。 只是那稻草上有血迹。 苏和立刻厉声道:“都别过去!”说罢,赶紧从追风的身上卸下工具包,独自一人走向了案发现场。 褚灵看了另外一边,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勉强几人坐着,倒是也够用,只要夜里不下雨就行。 张洞带着小花去清理木块,王龙王虎去帮忙。 褚灵盯着孙阳,盯得他头皮发麻,也赶紧去背着包袱去帮忙了。 褚灵带着万三金朝着苏和走去,但十分注意没有靠近,而是在四周看看。 万三金扫了一眼,“很明显,当晚除了死去的沈立舟之外,还有四个人。”这些稻草都是一块一块的分了地方,中间还有一处空隙,应该是放茶水或者吃食的地方。 “不对,除了沈立舟外,还有五个人。”褚灵回道。 “五个人?”万三金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哪有五个人?” 褚灵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男子,他身形清瘦,面色青白,身上的青衫洗的发白,胸口前有一团血迹,血液顺着青衫慢慢浸湿落下。 “那一块的稻草的地方偏大,旁边还甚至有一团,你瞧着像不像是有个少爷带着个伴读?”褚灵指着那处地方,那是沈立舟说的。 万三金讶异,“少爷都有伴读了,还住山神庙?” “说不准啊,这些有钱的公子哥,说不定就爱猎奇,就想体验穷学子的生活呢。”褚灵说着,看着万三金,“万师爷说呢?” 万三金轻咳一声,“此事知府衙门肯定早已记录,到时候翻一翻,就知道当晚到底几人了。” “按照这血液的喷射情况来看,此人一定是被谋杀,且应当是清醒状态下,而且有反抗。”苏和说着,便蹲到一旁细心记录下来。 万三金看着稀奇,“你这炭笔?倒是看着挺好用的。” “大人找到的,削尖了头可以临时记录,到时候誊抄再用毛笔,否则在野外不方便。”苏和说道。 万三金好奇,也要了一只,试了试之后,塞进了荷包里。 此时,褚灵已经走到沈立舟的面前。 “泗水县学子沈立舟,拜见县令大人。”沈立舟躬身施了一礼。 褚灵瞥见了他背后大片的血迹。 第25章 有人窥探 天,逐渐暗了下来。 众人席地而坐,毕竟出门在外也无需讲究。 但是孙阳无法忍受,找了半晌,终于搬回来一个还算平整的石头,结果刚放下来一抬头,就见褚灵悠悠地盯着他。 孙阳尴尬笑了一声,“大人,您要坐这石头吗?不算平稳。” “要。” 褚灵一句话打破幻想,孙阳只好老实将石头搬了过去,然后苦逼地找了一处地方,捡了块木头垫着坐下了。 小花将备好的干粮拿出来,张洞堆了个小火堆,烧一壶热茶,晚膳就这么随意吃点。 晚膳过后,几人便挨在一起休息,褚灵独自坐在火堆旁。 沈立舟盘腿坐在一边,眼神怔怔地望着那团跳跃的火苗。那日也是如此,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相谈甚欢,他甚至有点高兴,高兴自己找到了知己。 结果 “你有什么可值得那些山匪抢的?”翠喜看不明白,这人瞧着比她还穷。 沈立舟苦笑摇头,莫说这小丫鬟不明白,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何山匪会忽然下山冲进山神庙。 鬼夫子:“你们当时一行五人,其中有一位带了个书童,所以是六个人对吗?” 沈立舟点头。 “山匪忽然下山冲进山神庙,让你们将身上财物全部交出来,若是不交就要了你们的命是不是?”鬼夫子又问。 沈立舟嗯了一声,苦笑着望着鬼夫子,“我们同行这几人都住山神庙了,哪里还有钱,再说了,就剩下那一点定是要留作上京的盘缠的。” 鬼夫子叹了口气,“所以山匪大开杀戒,你闪躲不及被刺中后背,一刀贯穿身亡?” “对。”沈立舟道,“不过我倒下的时候,发现其他几人都不在,应当是侥幸逃脱了,真是万幸。” “山匪几人?”褚灵无声问道。 “三人。” “用的什么刀?”褚灵掩袖轻声问。 沈立舟想了想比划道,“是短刀,大概小臂长,略弯,寒光骇人。” 鬼夫子望着褚灵道:“既然是山匪害人,那么那几位逃脱的应该也已经报官,这次过去府衙,想来已经派兵剿匪才是。” “若是如此,这案件有什么好破的,非得千里迢迢让你过来,小心有诈!”白素抱臂道。 褚灵垂眸,这次看起来是孙阳力荐,而他也得到了好处,但难保不是张员外借孙阳这个幌子,将她骗来成阳。 泗水县地处贫瘠,无利可图,她这县令也没多少油水,所以张员外应该不是图这个。而张知府更是与她从未见过,不至于为了一匹野马就敢算计朝廷命官。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夜已深,褚灵完全没有睡意,只阖上眼,靠在桌案脚边闭目养神。 “小姐!” “大人!” 褚灵猛地睁开眼,见几只鬼都守在她的身边,白素更是直接将她拉了起来。 破损的大门边,月光拉长了一道黑影,那影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慢慢靠了过来。 褚灵眼疾手快迅速小心坐下,靠着角落黑暗的掩饰,眯着眼打量着门边。 果然,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应该是个男人,身形瘦小的跟猴子一样,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打量了一圈之后,数了数人数,而后又赶紧退了出去。 褚灵一脚踹醒最近的万三金,对他比了个嘘的姿势。 万三金脑子一激灵,赶紧叫醒了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注意不要发出声响,小心一点。 很快,那瘦猴子又来了,站在门外。 影子里可以看出他指着里面,似乎在说话,外面应该还有别人。 不过很快,褚灵就知道外面人是为的谁了,因为那人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沈立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子期兄!” 裴原,字子期,同行五人中的一人。 裴原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面带迟疑之色,而沈立舟早已迎了上去,也不管裴原能不能看到他,只是有种恍若隔世之感,需要一吐为快。 “子期兄,那日情况紧急” “那些人就是来查案的,能查出来什么吗?”裴原拧眉问。 瘦猴立刻道,“少爷放心,一个捐官的县令罢了,知府叫她过来,估计也不顶事。” “真是麻烦,死了都惹人厌恶。”裴原一甩衣袖,大步往庙外走去。 “少爷,今晚咱们不动手?”瘦猴讨好地问,“奴才愿意为少爷效犬马之劳。” 裴原果然停下了脚步,不过思前想后,还是算了,“罢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事的好。再说了,那几个缩头乌龟自己不肯露面,却推我出来顶事,少爷我才不上当。” “奴才愚钝,幸亏少爷一语点醒,少爷如此天资聪颖,明年春闱必定能一举夺魁!”瘦猴立刻恭维道。 裴原呵笑一声,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带着人走了。 而一直跟到庙外的沈立舟却如遭雷劈,整个人呆立在那儿,面色比当鬼时还要骇人。 褚灵已经走到了门边,望着沈立舟压低声音道,“将刚刚听到的一五一十都告诉我,快些。” 沈立舟如梦方醒,甚至都来不及处理心中被背叛的情绪,酸涩的心情都来不及压下,就被褚灵一瞪。 “大人,我我死的好冤。” “我知道你冤,你到底听了些什么,立刻告诉我。”褚灵赶紧催促道。 沈立舟只好将裴原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褚灵无奈走了回去,沈立舟若是跟着自己的尸骨走,怕是能知道更多事,如今留在这里,余念未消,执着于此,对案件没有任何帮助。 甚至若不是那裴原脑子有坑跑来了一趟,褚灵都要信了沈立舟口中的那些同窗友人个个都是好人的鬼话了。 “大人,是谁?”万三金压低声音问道。 “一个学子,身着锦缎,身边跟着个瘦猴似的小厮,估计原本是密谋什么,但是眼下人已经走了。”褚灵说着,抱臂靠在桌案的腿边,拧眉望着快要烧尽了的火堆。 “估计是同行的其中一人。”万三金笃定道。 第26章 住去知府家里 褚灵眼珠子一转,突然嘴角含笑望着万三金,“万师爷,你说跟着沈立舟这种穷苦学子住破庙的人,身上怎么可能穿得起锦缎?” 万三金拧眉诧异,“难不成真是如大人所说,伪装骗人?可是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褚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就需要万师爷去查了,万师爷行事应该方便些。” 万三金一滞,他的确方便些,反正露点财,装作求学的有钱少爷,定是能打听出一些东西的。 但是—— “谁会相信我是学子。”万三金叹气,不是他妄自菲薄,是他真的看不下去书本。 褚灵一抬下颌,望着孙阳的方向,“这不是还有位孙举子吗?你们搭伴同行。” 孙阳没料到自己被点名,啊了一声后,屈服在了褚灵的淫威之下。他不敢反抗,他们县的县令自从被雷劈了之后,就不正常了。 “你们先休息,明日一早先行一步去成阳,至于我我再等等。”褚灵笑意未明,众人只好听命行事。 翌日清早。 万三金收拾了一下,塞给了小花一个荷包,“里面有些银子,别亏了你们县令吃喝。”说罢,便带着孙举子先走了一步。 小花也收的干脆,报告了一下褚灵有多少银子之后,便放了起来,日后买菜做饭。 “三金是个好人。”苏和很是感动,不怕他,还跟他挨在一起休息,还怕他们挨饿。 鬼夫子轻摇折扇,“此人心不坏,且不是为了要大人的命而来,应该是有别的目的。而且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心也软了。” 褚灵笑了,她终于想起来这个万三金的万字为何这么熟悉了。 “那是,万师爷家中境况应该不错,人也养的好。”褚灵道。 万家,大周第一首富,天胜大钱庄的幕后庄家,真正是富可敌国。 但是万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叫万邢,不叫万三金。 排除万三金是真名不是骗人的话,那么这个万邢就应该是小说里说的,万家收养的养子,而万三金应该是嫡亲儿子。 小说里的万邢是个宠爱弟弟,手段强硬,江湖朝廷通吃的大生意人,还是男二之一,但是万三金倒是跟女主没有什么牵扯。 这么一段日子她也观察出来了,万三金就是个从小被富养的大少爷,出手大方,有点小聪明,有心眼但是不多,跟他那个哥哥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思及至此,褚灵便放心了。 “对了大人。”苏和走了过来,“咱们等什么?” “等知府亲自过来接。”褚灵接过小花递过来的一杯茶。 苏和也接过小花递过来的茶,道谢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褚灵,“大人,你只是县令,知府凭什么接你?” “昨日我夜宿山神庙,想找出凶手,哪知却差点被邪神暗害,以至于双腿酸软,走不动道,需要知府派马车来接。”褚灵眼睛一眨不眨,十分真诚。 苏和:“”这种鬼话怎么可能有人会信! 但事实是,有人真的信了。 天刚大亮,山神庙外就来了一人,自称是知府的师爷,姓秦。秦师爷在听到褚灵的遭遇之后,深感同情,真的派人回去禀报。 而成阳的张知府,真的亲自坐马车过来接了。 等坐在马车里,苏和还是没有缓过来,只是抱紧着自己的工具包,望着同一个车厢的张洞和小花问,“咱们县令,是不是会什么法术?” “苏仵作不要多想。”张洞笑道,“大人只是非常厉害而已。” 小花在一旁猛点头。 苏和叹了一口气,跟他们无话可说,他开始想念万三金了。 而另外一辆马车里,褚灵与张知府对面而坐,中间放了一张订死的方桌。除此之外,几只鬼也都随着她一起进来了。 “褚兄弟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破获几桩大案,实在是让为兄惭愧啊。”张知府寒暄笑着,亲自为褚灵斟茶。 褚灵赶紧挡了下,“张知府这话严重了,谁不知道成阳百姓富足安乐,这一切都是张知府治理有功,这样桃花源似的地方,哪里会有大案。” 张知府苦笑摇头,叹了一口气。 褚灵适时接话,“这次的山神庙一案,我觉得不怪知府大人,毕竟离大人所辖之地还有段距离。” 张知府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不瞒褚兄弟,我这次特地请褚兄弟过来,其实是因为舍弟在信中说褚兄弟判案犹如神助,所以这才厚着脸皮,请褚兄弟过来帮忙。” 褚灵笑着,不禁摆手道:“张员外言重了,小小县里哪有大案。不过这次若是能帮到知府大人,也是下官三生有幸。” 两人客套寒暄着,走了一路之后,关系竟然拉近了不少,张知府甚至直接邀请褚灵住进府里。 褚灵自然应允,可以省下不少钱呢。 到了城中之后,张知府因为有事要办,就让秦师爷亲自将人送到知府宅院里,等褚灵休息好了之后,再来查案。 褚灵笑着道别,然后放下车帘子,靠着车壁开心道:“知府大人真是好客。” 鬼夫子哭笑不得。 沈立舟实在是没忍住道:“大人,这张知府看起来就是一头笑面虎,大人怎能轻信他?这没有文书,没有调令,大人私自来此,这把柄就已经被张知府拿捏在手里了。” “算了,大人,学生不要什么真相了。学生只请大人将学生尸身带回去,安慰家中老母,学生来世定当投胎母身,再报生养之恩。” 褚灵无奈,这学生是个好学生,就是过于正直了。 “大人只有住在知府府中,我等才可随意在知府府里走动。”白素说道。 沈立舟啊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 翠喜只好按着这位鬼学生坐下,“这位公子,小丫鬟我都能明白的事,您怎么傻了呢?” 褚灵望着沈立舟,压低声音,凝眸看他,“我当日从你母亲口中得知的消息是,你是意外身亡,已经尸检过了,要直接埋了,尸身都不允许带回去。” “但是今日我跟他闲聊,他却口口声声说这案件过于麻烦,实在无力破案,所以找我帮忙。” 鬼夫子眸光沉沉,“此案背后定有张知府的影子,既不知他是何目的,自然要深入虎穴。” 褚灵笑了,反正她有鬼,哪儿都去得。 第27章 知府夫人不在 秦师爷亲自将一行人送到了府邸,管家接待之后,请到了一处打扫干净的院子里。 院子地方不小,住下他们几个绰绰有余。 褚灵打量了一眼院子环境后,笑着看着知府的管家道,“下官叨扰了,想去拜见一下知府夫人道谢一声。” 管家谦卑的躬身,施了一礼,“大人言重了,我们大人一早就交代好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大人。至于夫人夫人身体不佳,实在是无法见客。” 褚灵哦了一声,面带歉意道:“是我思虑不周。” “大人哪儿的话,实在是夫人身体欠佳”管家叹了一口气。 褚灵淡笑道:“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是,大人。大人,小的这边留个小厮在门外守着,您有事使唤他就行。”管家说罢,躬身施礼后,便退下了。 张洞走到院外,看了眼等着的小厮,让他送些热水洗乏,再送点茶点来,便将院门给关上了。 褚灵看着王龙王虎道,“等会儿洗漱之后先去休息,保证体力。” “是,大人。”二人齐齐应道。 苏和拉了一下褚灵的衣袖问,“现在不去尸检吗?这尸体多放在外面一天,变数也多。” 褚灵比了个小声的姿势,让张洞和小花守住,带着苏和进了屋内。 到了屋内后,褚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其实什么时候去已经不重要了,我怀疑他们对尸体有过破坏,所以目前我们需得先让张知府放下戒心。” “又要我们查案,又要防着我们,为什么?”苏和抱紧了自己的工具包。 褚灵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们需要夜探。” 苏和眼睛一亮,脑袋瓜子忽然就反应了过来,当下也不用褚灵交代,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褚灵关好了大门,望着沈立舟道:“今晚我会将你留在你的尸骨旁,你受得住吗?” “受得住。”沈立舟眼圈泛红。 他已经从县令大人口中知道了自己母亲的可怜模样,既然儿子回不去了,那最起码也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没的。 “夫子,你们留得下来吗?”褚灵问。 鬼夫子摇头,“不行,在泗水县县衙的时候可以,但是在外面不行,只能跟着大人你。” “好的,我知道了。”褚灵有些可惜,这鬼是没法留下预警了。 翠喜跃跃欲试,“大人,我们现在就出门逛逛怎么样?” 褚灵立刻同意了,翠喜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在大将军府里的时候,府邸那么多的院落,那么多的人,都能记得清,对于更小一点的这所宅院,一定能很快弄清楚布局。 “翠喜,摸清楚这府邸的布局,另外府里比较重要的人也都记下来,还有知府夫人,重点打探。”褚灵吩咐道。 翠喜应了一声,和白素一同出了院子。 鬼夫子留在原处,和褚灵一同坐了下来,“大人准备如何夜探。” 褚灵撑着下颌,“夫子,其实我说夜探,也是为了试试这张知府。” 褚灵既然住在知府府邸里,那么要出去,就算再小心也一定会引人注意,更何况她还带着仵作一起出去,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所以,她在等,等张知府是逮住这机会治罪于她,还是佯装不知,任由她查案。 她得摸清楚张知府的意思。 “张知府来者不善,万一他借机发难,大人就麻烦了。”鬼夫子说道。 褚灵淡定轻笑,“自然,所以今晚就可以试出来这张知府到底是为兄弟报仇,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一会儿之后,府邸的小厮丫鬟端来了热水,褚灵等人洗漱之后,皆是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门外的小厮观察了许久,便偷偷离开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翠喜和白素归来,将得到的信息事无巨细的告诉褚灵。 褚灵拿着炭笔,按照翠喜所说的布局,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很快便弄出了一张知府府邸的布局图。 鬼夫子探身看了一眼,“十分详细,一目了然。” “小姐,府邸没什么巡逻的人,估计也因为是官邸,没人敢。”翠喜在一旁道。 褚灵嗯了一声,点了几个地方道:“趁夜色,从我们院子出发,往西边走,不走后门,直接翻墙出去,这儿隐蔽。” 第28章 问题还是在你身上 褚灵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面容愈加严肃。 “没有任何破绽的来历,量身定做的家庭背景,这分明是有备而来,为的就是你,沈立舟!”褚灵指着他。 沈立舟愣在原地。 “沈立舟,我需要你仔细想想你们相处过程中不正常的地方,问题还是在你身上,你身上绝对有他们觊觎的东西,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接近你。”褚灵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沈立舟不禁打量自己,思量自己这一路走来,然后他实在是没发现他这穷学子有什么可被觊觎的地方。 “裴原最起码是富家子这点没跑了,如果其他人家境也不错的话,那么就等于是四个人装作穷学子接近你,其中一个还有伴读,所以是五个人。”褚灵捋着自己了解的信息。 “你无权无势无钱无背景,对吗?”褚灵问。 沈立舟立刻点头,“学生苦读十五载,前些年甚至没钱去京城,今年才攒了些,差不多等明年初可以走到京城。学生在那儿有位认识的亲戚,可以借宿一段时间,而后参加春闱。” “这些你告诉那些人了吗?”褚灵问完之后就后悔了,按照沈立舟这个性子,那肯定是详细说了。 果然,沈立舟抿唇不答算是默认了。 褚灵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道,“那我明白了,你唯一能被人觊觎的便是学识。” “学生,学识不算顶好。”沈立舟有些坐立难安。 褚灵望着他,若不是沈立舟现在已经成了鬼,她估计他现在已经脸色涨红,十分窘迫了。 “夫子。”褚灵扭头望着鬼夫子,“我觉得过于谦卑不好,会让人觉得心虚不自信。” 沈立舟茫然望着褚灵。 鬼夫子只好开口望着沈立舟解释道,“大人说的没错,尤其殿试的时候,这样的畏手畏脚的模样,即使考的不错,也很难过关。” 沈立舟苦笑一声,“当时我还羡慕那几位同窗,觉得他们谈吐大方,而我怎么都学不来。” “你们聊了些什么?”褚灵问。 沈立舟仔细回想,“什么都聊,聊诗文,聊文章,聊这次考试不知会考哪些,聊这次的监考官” 褚灵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一时间却抓不住这个一闪而逝的灵光,无奈只能暂时放下。 总之,还是得先验尸,找到凶手再说。 深夜。 王龙王虎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外,褚灵带着苏和还有几只鬼悄悄地走出了院子,张洞和小花留下看守。 顺着白天定好的路线,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走到了西边的矮墙旁,避开巡视的人之后,翻了过去。 结果一翻过去,就跟院外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万师爷!”王龙王虎惊喜道。 万三金捂着胸口,惊慌未定地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翻出来,我还准备翻进去找你们,听到你们住到了知府的府邸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们被威胁了。” “没有威胁,县令大人让知府大人亲自来接我们住进来的。”苏和示意道。 万三金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褚灵,“大人,你疯了?” 褚灵:“” “孙阳呢?”褚灵岔开话题。 “我给灌了迷药,睡着了。”万三金说罢,赶紧招呼几人道,“走,上马车,先离开这儿。” 褚灵望着追风拉着的马车,第一次有些心疼这野马了。 “早知道追风给你先走一步是让你套马车,我肯定不会给你。”褚灵说着,还是一步踏了上去。 苏和也紧跟着上来,“走,去义庄。” 王龙王虎面面相觑,一同问道:“义庄在哪儿?” 苏和沉声道,“正常来说,义庄的位置应该很偏僻,远离街道,毕竟百姓会害怕,像我那种拿苏府当义庄的应该不多。” 褚灵默然:何止是不多,是就你一个,一枝独秀! “你们要去验尸?”万三金反应了过来,“大晚上验尸?” “嗯,晚上验尸说不定能撞见鬼,到时候直接问鬼,哎,你是怎么死的啊,鬼就告诉你了。”褚灵恶趣味的说罢,满意地看着万三金一脸被吓到的苍白面色,笑着坐了下来。 万三金搓着胳膊,挨着苏和坐下,小声嘀咕道,“还是你好,大人太吓人了。” 褚灵憋着笑,也不知道这万师爷若是知道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排鬼,是一种什么心情。 王龙王虎其实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偏僻,便只好先驾车离开小道,往外走去。 今夜,天黑黢黢的,月光被云层完全遮盖,一丝光都没有漏下来。马车只能靠着檐角挂着的油灯照明,氤氲的淡黄色光芒,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义庄,只是快到之前,沈立舟忽然道,“我的尸骨好像不在这儿。” 褚灵立刻出声喝止道,“停,立刻离开这儿。” 王龙王虎立刻接令,赶紧调转马头。 “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先躲藏下来。”褚灵又道。 万三金出来亲自驾车,带着人拐进了一个巷子里,然后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后院之中。 “这地方是我今天买下来的,准备说就住在这儿。”万三金道,“这里比较偏,应该安全。” 褚灵心底不得不感叹一声,这有钱人的想法就是不同,想要住的地方,就直接买了处宅院。 想罢,褚灵率先下车,招呼人进到了屋子内,吹灭了油灯。 很快,一连串的火光闪过,看那方向,似乎是知府府邸?是在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出来了? “大人,怎么办?”苏和紧张道,“这是要看我们在不在。” 褚灵沉默不语,直到那火光消失之后,才悠悠道,“到时候万师爷亲自送我们回去,从大门进,就说泗水县的师爷安排了住的地方,怕我不满意,所以趁夜亲自邀请我出来看看。” “而我觉得既然都在别人家做客了,还想着出去住,定是会让张知府觉得招待不周,以免张知府心里难过,所以决定翻墙出来,打算看看之后,将其退掉。” “这种鬼话,张知府会信?”万三金满脸的他们县令是不是疯了。 苏和这次学聪明了,“会信。” 县令大人的鬼话张知府是真的会信。 第29章 这是要毁尸灭迹? 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凉丝丝的。 褚灵紧了紧衣领,仿佛自言自语,“不在义庄,不在山神庙,那会在哪儿?牢狱?” 苏和很干脆的摇头道,“白日里天热,尸体放不了多久,会有尸臭,不可能会在牢房里。” 褚灵背过身去,看似是在思考,其实是用唇语在问,“你哪日死的?” “七月初一。” 褚灵心“咚”的一跳,下意识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初十。”苏和应道,“怎么了?” “成阳去泗水县,一路顺风顺水,来回约莫六天。”褚灵算着时间。 “是的,大人。”王龙道,“这段日子天气晴好,没有下雨,所以六天是差不多的。” “孙阳告诉我,沈立舟那边身死,便立刻有人去泗水县报信。”褚灵眉头紧皱,“信送去张员外那里需要时间,孙阳举荐我需要时间,沈立舟的母亲过来求我也需要时间,所以九日是不是差不多?” 苏和心算了一下,道:“差不多吧,不过尸体过了这么多天怕是变化不小。” “经验老到的仵作,是不是就算尸体隔了十天,也能尸检出结果?”褚灵忙问。 苏和肯定的点头,“就算只有尸骨,都肯定会留下信息。” “完了。”褚灵面色愈加难看,“我和苏仵作先回去,王龙王虎留下听万师爷指挥。” 万三金一诧:“大人,听我指挥?” “嗯。万师爷,不计代价,找到沈立舟的尸骨,我怀疑沈立舟的尸骨要么被藏起来,要么被埋了,最差的话,可能算着时间差不多要烧了。”褚灵沉着一张脸,双眼犹如烈火在烧。 万三金吃了一惊,这是要毁尸灭迹? 一个穷学子身上能有多大的秘密,需要做到这么决绝? 苏和提着马车上的小灯笼,将手里的工具托付给了万三金,“这些工具就是我的命,一定要护好。” 他是出来看宅院的,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工具,所以这工具肯定不能堂而皇之地带回去。 万三金郑重接过,“放心吧。” 褚灵带着苏和走出了院门,辨认了一下路线之后,快步往知府府走去。 与此同时,知府府邸院内,张洞和小花二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朦朦胧胧地望着眼前的一排火光。 张知府背手站在那里,秦师爷更是阴寒望过来,跟白天里的恭敬模样仿佛是两个人。 “知府大人亲自过来请,为何不开门!”秦师爷厉声叱问。 “天黑了,睡着了啊。”张洞无辜回道。 “呵!”秦师爷这一声冷笑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面露不屑,“你们县令大人呢,知府大人亲自到场,县令大人竟敢无知礼无礼,不出来拜见吗?” “我们大人出去了啊。”张洞回,“大人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碰到吗?县令大人还说要跟知府大人打个招呼呢。” 秦师爷一滞,下意识回头望向张知府,只见张知府眸光沉沉,半边脸在火把的照耀下,看起来阴晴不定。 秦师爷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说了那褚县令出去了,但是去哪儿了? “你们县令去哪儿了?” 张洞恭敬回道,“秦师爷,我只是一个小厮,哪里敢打听大人的行踪,大人就是说出去散散步,一会儿就回。” 秦师爷冷哼一声,“知府大人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却不是真心住下,现在褚县令无故失踪,你们二人还在这儿巧舌如簧,到底意欲何为?” 张洞目露无辜之色,“秦师爷,您问的,我们都好好回答了啊。” 秦师爷气得火冒三丈,往前迈了一大步,指着张洞骂道,“小小奴才也敢蒙骗知府大人,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 “拿下?为什么?”褚灵悠悠踱步而来,“知府大人不是与我兄弟相称,特意邀请我们住进来吗?” 张知府眯眼望去,又顺着褚灵来时的路,一路望去,终于想起来是西边矮墙,他们是从那儿回来的。 “褚兄弟去哪儿了?”张知府眼皮微阖,笑着问道。 褚灵将准备好的瞎话直接说了,末了还加了一句,“我那师爷出身是个富裕的,不肯吃一点苦头,我已经将王龙王虎留下了,让他们好好监督师爷,赶紧将宅子退掉!” “哎,想我堂堂一个县令大人,还得管这些要命的下属,真是遭罪啊。”褚灵说着,打了个哈欠,路过秦师爷踩了他一脚之后,进了院子里,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望着张知府。 “张知府,这么晚了,您不休息?” 张知府大笑一声,“是啊,褚兄弟是要好好休息,明日还得查案呢。” “是啊。”褚灵也笑,“张知府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将那案犯捉拿归案!” 张知府满意点头,挥手让人离开。 褚灵又喊了一句,“知府大人,您这师爷比我那师爷还不好管啊,我那师爷最起码认我是他大人,事事都站在我身后。” 褚灵叹气摇头欲言又止,秦师爷面色大变。 “张洞,关门,大人我要休息了。”褚灵扭头就走。 张洞砰的一声,紧闭大门。 秦师爷面色难看,立刻快步走到张知府身边,急急道:“知府大人,那褚县令挑拨离间。” “退后半步!”张知府一个拧眉,而后又忽然笑道,“你放心,我怎会不信你,你可是夫人给我找的得力之人。” 秦师爷松了一口气,“大人明察秋毫,不惧小人挑拨。大人放心,明日我一定紧盯褚县令。” 张知府停了一瞬后,背对着秦师爷道:“夫人安排你的事,你记得好好办就是,明日便是你陪着吧。” “是,大人。” 张知府挥了挥手,“去东屋。” 秦师爷眉头一皱,东屋是老爷新藏的外室小林氏的住所,夫人最近无法回府,若是回来了估计肯定会立刻处置。 不论如何,他还是得递个信出去。 白素和翠喜对视了一眼,白素跟着秦师爷走,翠喜则是跟着张知府去到了东屋。 第30章 凶器是关键 褚灵站在原地,让张洞和小花先去休息,而后嘱咐苏和道:“明日找机会跟秦师爷发生冲突,你本是仵作,他说不定会将你赶出去。” 苏和点头,“我明白,我得出去找三金。但是大人,你怎么办,你还要继续住在这里?” 褚灵目露深意,“这知府的府邸我还没住够呢。” 等白素和翠喜回来之后,褚灵让苏和自己看着处理,而后便回了自己屋子,从翠喜和白素那儿,她又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翌日清早。 褚灵跟苏和打过招呼之后,便带着张洞和小花出了院子,原定的秦师爷身体不适,换成了张知府本人。 张知府笑眯眯地等待原地,亲自邀请褚灵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知府大人,下官的仵作身体不适,怕是暂时无法尸检。所以下官想去看看案宗,不知是否方便。”褚灵恭声问道。 “自然方便。”张知府说罢,叹了一口气道,“说来惭愧,这案子至今未破,我这官位也做的不稳,幸好褚兄弟来为我排忧解难,老哥哥我这儿是真心感谢。” 褚灵立刻摆手,“大人是信任下官” 沈立舟有些惊慌地开口道:“这人怎么能变化如此之大,明明昨夜还恨不得大人去死,如今却又一副忧民的假象。” “或许,官场就是如此黑暗?”白素说着,抬眸看向站着的鬼夫子。 鬼夫子面色沉静,唇瓣抿成了一条线。 “咱们大人说的没错,大周就是那被白蚁啃噬的河堤,处处都是洞眼,看起来坚固牢靠,但其实只要施加一点外力,就会立刻倒塌,不复存在。”鬼夫子道。 沈立舟喃喃摇头,“怎会。” 他苦读诗书,为的就是报效朝廷,为百姓做一点事。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评价大周这个庞然大物有一天会轰然倒塌,且还不是因为大渊攻打,而是自己内部瓦解。 “大周的官场烂透了。”白素冷哼一声。 褚灵端起茶杯,垂眸掩饰。 到了府衙之后,张知府让人将他们带去查看案宗,自己则是处理事务去了。 褚灵笑着道别,而后由人带着去了一处安静的书房,“褚大人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取案宗。” “嗯,快些,你家大人请我来断案来的,可没时间浪费。”张知府一走,褚灵就换了个人设,看起来刚愎自用,脾气还不好。 那人只好赔笑应道,赶紧去将案宗找了过来。 “大人,我” “出去,你的呼吸妨碍到我查案了。”褚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花立刻拉住那人胳膊,硬是拽了出去后,紧闭了房门。 褚灵立刻坐直了身体,面容肃然,“张洞小花,你们守着门。” “是,大人。” 褚灵深吸一口气,将案宗打开,细细查看了起来,结果没看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上面说,六月二十九,有三人来府衙报案,府衙立刻派人去城外山神庙,结果发下了沈立舟的尸体。” “大人,我是七月初一身亡,我记得清楚!”沈立舟立刻道。 褚灵嘴角冷笑,“日期不对,人数也不对,五人成了三人,三人之中还有一位伴读。” 鬼夫子立刻问:“少了谁?” “这三人里,扬升和伴读书童小木头,再加上裴原,共三人。”褚灵摊开案宗,看向沈立舟。 沈立舟立刻道:“杨怀山,也是渝州人士,说和杨升幼时曾在一个夫子那儿读书。还有程奇元和孙苗路,二人是在路上碰到的,程奇元是怀恩县人,孙苗路是大槐县人。” 褚灵再次看向桌案上的案宗: 裴原扬升和小木头三人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山神庙外百米处,三人皆头昏脑涨,结果回去破庙的时候看到沈立舟身死,于是立刻去衙门报官,报官之后便晕倒被送去了药堂,大夫诊断之后,确认中了迷药。 沈立舟仔细回想,“那晚,他们三人的确有些昏昏欲睡,我当他们只是累了,后来山匪忽然冲进来,我便无暇顾及其他了。” 褚灵继续看下去。 仵作检查发现,沈立舟后背上的伤可能是致命伤,被人一刀贯穿至心房,失血过多身亡。这样凌厉的刀法和手法,可以看出来不是手生之人做的,唯一的可能便是山匪或者杀手。 成阳附近多平原,山脉低矮,藏不住山匪,所以可能是杀手。 但是杀手为何要杀一个穷学子? 褚灵蹙眉,手指点着案宗的一处地方,“裴原和扬升清醒之后,被分开审问了,二人都未曾见过什么山匪杀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中迷药,简单来说,就是一问三不知。” 所以,现在百姓都在传是邪神杀人,还想将山神庙一把火烧了,烧死邪神。 “我记得张知府跟我提过多次,说是要修缮山神庙,不能毁,不能烧。”褚灵说道。 如此一来,便都明白了。 这个案子不破,民怨沸腾,就必须要烧山神庙,但是张知府又要保住山神庙,这才需要找人破案。 “裴原那晚过来说,是那几个缩头乌龟推他出来。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裴原无法反抗,必须要出来探查情况,那也就是说没被记在案宗上的三个学生,可能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鬼夫子道。 如此来看,张知府或许知道一些什么,但是不敢得罪这些势力。加上张员外提过褚灵一嘴,张知府便将人找来破案,也是承担风险。 案子破了,张知府自然揽功。 案子没破,张知府也找到了替罪羊。 褚灵敲了敲桌子,“这案件的第一步,便是重审扬升和裴原,先将其他三人供出来,到时候先羁押。” “二,找到凶器。”凶器是重中之重。 山匪做的是打家劫舍的事情,动起手来十分莽撞,而且山匪为了显示自己凶悍骇人,大刀阔斧是标配,要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这跟沈立舟说的凶器不符合。 另外,若真是杀手行凶,莫说刺杀一个穷学子过于怪异,就算真的刺杀,杀手一般用匕首类的小巧工具,这样便于隐藏,所以也跟凶器不符合。 所以,凶器才是破案的关键。 第31章 重审扬升 褚灵提出要重审扬升裴原一事并没有多大阻碍,张知府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但是却提出一个要求。 不能开堂审案,只可以私下里审。 褚灵没多想就同意了,直接让捕快将人请到这里,一个一个审问。 很快扬升和小石头便被带了过来,褚灵让张洞和小花看着小石头,让他在门外候着,而后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扬升。 “请坐。” 杨升左右看看,面色有些发白地望着褚灵面前的座位,迟疑片刻后,还是坐了下来。 褚灵抬眸淡笑着望着他,语气十分和善,“不用紧张,我只是请你过来说说话而已。” 杨升搓了搓胳膊,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大人,您会对我用刑吗?” 褚灵抬手看了眼四周,“这儿是存放案宗的地方,没有办法用刑。” 杨升松了一口气,点头问,“大人想问什么?” 褚灵先打量了一下杨升,“你是渝州人士?” “是,大人。” “你从渝州走的话,不方便吗,怎么会改道成阳?”褚灵问。 “从成阳走水路,价格低廉,走的也快。”杨升回答道。 褚灵仔细观察他,这点杨升没有说谎。 “你是一个人从渝州来的?”褚灵问完,笑着给杨升斟了一杯茶。 杨升受宠若惊的接过,“和我的伴读小木头一起,我们一起来的。” “你们就两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成阳也是辛苦了,路上也没个照应的。若是碰到一起的学子倒是还好,二人谈论文章诗书也走的快些。”褚灵说道。 杨升小心翼翼地看去,这位大人好像是真的苦恼他们这一路走来十分艰辛无聊。 “习,习惯了。”杨升尴尬应道。 “接下来我可能要问一些有关案件的事情,你别紧张。”褚灵笑着,当着杨升的面打开卷宗,“六月二十九,沈立舟遇害是吗?” “是,是。” “那你们是何时相遇的?在哪儿相遇的?”褚灵问。 “二十八,六月二十八,那天下雨,我们正好在山神庙躲雨碰上的。大家都是要赶考的学子,于是便坐在了一处闲聊,过了一会儿之后,又进来一人。” “裴原?” “对,裴原,子期兄。他也是躲雨而来,也是赶考的学子,所以我们便生了火,坐在了一处。大家相谈甚欢,从喜欢的诗人大家,聊到了如今民生,聊了许久,第二日我们还是意犹未尽,便想着干脆再留宿一日,哪知却发生了意外” 杨升说完,下意识地观察褚灵的面色,结果发现她表情依旧沉静,没有什么变化。 也是,这些跟案宗上的一样,问多少遍都一样。 杨升悄悄地松了口气,身姿也端正了不少。 褚灵瞥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当时忽然有山匪冲下来,要让你们交钱,你们没有,于是山匪便动起手来,你和裴原侥幸逃过一劫,在山神庙外百米处晕倒,而沈立舟却身死庙中。” “啊?”杨升猛地站起身来,“大人,您说错了吧,哪有山匪,没有山匪。” “没有吗?”褚灵疑惑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被迷药迷晕的?” “我,我不知道,我们一直畅聊深夜,到了晚上我便困了,困了就睡着了,第二天模糊醒来的时候发现在庙外,子期兄可以为我作证,我们是一起醒的,然后回去的时候,就见到沈兄,沈兄被杀了。”杨升面色惨白,回忆起那一日的惨象,如今还心有余悸。 “你说,沈立舟被杀了。”褚灵抓住这一点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是被杀的?” “有,有血。子期兄说可能是利器所杀,所以我们立刻去报案了。”对,他们立刻去报案了。 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看到了尸体而已。 褚灵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在腿上,仿佛十分随意地开口道,“我亲自去了山神庙,庙里除了那草垫子上有些血迹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但是” 杨升心底一慌,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我数来数去,那草垫子的数量怎么都对不上号。你说你们三人,加个伴读,也才四人,但是那草垫子却有五张,这是为什么?”褚灵紧皱眉头,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杨升唰的一下面色惨白地从椅子上跌坐了下来,张张口,仿佛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似的。 “怎,怎么会不,不对啊,是三张,三张才对,我的伴读跟我在一起,我们,是一张,一张才对。” 褚灵望着杨升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瞬间脑海里涌出了许多信息,“你们去报案之时,草垫子几张?说!” “三,三张!” 褚灵站起身来,从桌案后走到了前面,“山神庙被雷劈过,被火烧过,本来就人迹罕至。那天你们进庙里避雨,沈立舟也死在了那里,这样晦气的地方,应该是无人踏足才对。” 褚灵说罢,低头看着底下瘫坐的杨升。 “这草垫子,是五张变成三张,还是三张变成五张?”褚灵声音冷冷,“杨学子,你是不是有话没有说完?” 杨升抬头望着那褚灵那一张干净的脸,那上挑的丹凤眼,在他看来,好似阎王吊眉梢,是来索命的 砰的一声,杨升倒了下去。 “啧。”褚灵皱眉,“这就晕过去了,这有什么好晕的,我又没动刑?” 鬼夫子在一旁捋了捋胡须,“大人,这个时候把那伴读叫进来是不是比较好。” 褚灵嗯了一声,让小花将伴读丢了进来。 小木头一见到他家少爷晕倒在地,便害怕地话都说不全了。 褚灵笑眯眯地望着他,“小木头是吧,好好说话啊,你好好说话,大人我也好好说话。” 小木头害怕地抬头看去,连呼吸都要忘了。 “你家少爷说,当晚应该是五个学子,加你一个伴读,共六个人才对,是不是?” 小木头终究是没撑住,眼珠子一翻,也晕了过去。 褚灵抱臂郁闷道:“怎么一个两个都晕?不禁审。” 第32章 审裴原 杨升和小木头被抬下去之后,紧接着裴原便到了,依旧是放案宗的屋子,褚灵依旧给倒了一杯茶。 “大人想问什么,学生事无巨细都会仔细说清楚的。”裴原身着锦袍,束着玉冠,谈吐大方自然,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褚灵看他,“你有些心烦?你不觉得沈立舟很可怜吗?” “大人,沈兄的确可怜,但是他的死不是我造成的,学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身中迷药在庙外醒来。”裴原似乎心中有股怨气,让他不得不一吐为快。 “学生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明明学生醒来之后立刻和杨兄去报案了,但是学院里的人就是对我指指点点,我知道他们在议论沈兄身死一事,但这也让我受尽了烦扰,无法安心读书。” “大人,学生是要参加春闱的!学生苦读十几年就是为了这春闱!” 裴原一个大喘气,眼睛微红,眼眶含泪。 褚灵挑了挑眉,有意思。 若不是她能见到沈立舟的鬼魂,知道更多的东西,怕是肯定会被裴原的供词给蒙蔽了。 因为最违和的地方是: 沈立舟说他们都是穷学子,在山神庙借住,打算相伴一同去京城。 而裴原和杨升都说是去避雨,也并没有掩饰自己家境还不错的事实。 所以,他们联手欺骗了沈立舟,隐瞒了自己的家世和来历,而他们这么做肯定有目的。 另外,沈立舟已经身死,所以没人会知道这几人假装穷学子接近他的事,他们另外四人只要串供,咬死不知道此事,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目前看来,四人的关系好像并不牢靠。 褚灵抿了一口茶,悠悠开口道:“我问杨升庙内的草垫子是几张,杨升说是三张,但是我亲自去看,发现是五张。杨升和伴读用一张大的,那也就是说,多了两张。” “大人不用试探了,另外两张是我放进庙里的。”裴原深吸了一口气,面容也变得十分坚定。 “怎么回事?”褚灵拧眉追问。 裴原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在山神庙夜宿的学子五人,加书童六人。分别是我,沈立舟沈兄,杨升和伴读。另外还有程奇元和孙苗路。” 褚灵张了张嘴,下意识瞥向一边。 沈立舟立刻开口道:“大人,怪我没说清楚。杨怀山和杨升都是从渝州来的,但是杨怀山并未在山神庙中留宿,他先走了一步,说是住在成阳的亲戚家。” 裴原接着道:“那晚我精神有些不大好,昏昏欲睡,杨升也是一样,我二人听着他们谈论文章,便睡过去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在庙外。” “当时我很奇怪,叫醒杨升之后回到了庙里,发现程奇元和孙苗路不见了,但是沈兄却身死当场,所以我和杨升立刻去报案了。” 褚灵嗯了一声,“官府抬走了沈立舟的尸体,你们也随之被带去审问,审问之后,你又回了山神庙?” “是。”裴原眼圈微红,“我想去祭拜一下,结果发现那草垫子数量不对,再联想到只有我和杨升被审问了,我便知道是为何了。” “程奇元和孙苗路这二人什么来路,官府都不审?”褚灵面露不忿之色。 “他二人是京城里来的。”裴原沉声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只是恰巧山神庙遇上我们畅聊文章,潇洒肆意,哪知一夜就都变了模样。” 说到这里,褚灵也该明白了,裴原不忿凭什么只有他们被审问,所以将草垫子复原了。 这其中又牵扯到了一人,杨怀山。 杨怀山住在成阳亲戚家,是唯一一个离开山神庙的人,也是有可能买凶之人 褚灵呼出一口气,表情无奈道:“你跟杨升二人还真是一样,非得藏着掖着最后再说,赶紧把剩下的说了,本官要重新整理案宗。” 裴原一怔,下意识避开褚灵视线,舔了舔唇,“杨升还说了什么?” “你说呢,人都吓晕了。”褚灵气得一叹气。 裴原抿了抿嘴,仿佛下定了决心,“还有一个杨怀山,他没有借宿山神庙,他去成阳城里面了。他是知府夫人娘家侄儿,知府夫人早已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褚灵垂眸勾唇,引诱提问道:“你对沈立舟的死有猜测对不对?他身上有致命伤,乃利器所致,凶手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但是为何杀沈立舟,他只是一个穷学子罢了,能有什么引起人注意的,你说呢?” “我们,我们当晚都在山神庙里,没有时间”裴原说罢,深深地低下了头,“大人,我的前途会有影响吗,我还能去考试吗?” “自然能。”褚灵笑了。 裴原走出去的时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不少。 沈立舟目瞪口呆的留在原地,“裴原的意思是,他们都在山神庙没有时间,那唯一有时间的是杨怀山?他还是县令的娘家侄儿,所以没有被怀疑,没有被审问,还好好的在自己的屋子里读书?” “这是祸水东引?” 褚灵讶异地看着他,“可以啊,沈学子,还有点脑子。” 沈立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鬼夫子轻摇折扇,望着褚灵新整理好的信息道,“大人,有人给我们铺路,让我们按着这条路继续往下查,查不查?” “查!”褚灵轻扣桌面,“怎么能浪费别人一番心意。” 很快,捕快将程奇元和孙苗路抓了回来,他们就没有裴原和杨升的好待遇了,而是直接被人押送进了监牢,交给张知府的人审问。 她一个泗水县的县令,对于成阳的一些事,莫要插手太多才好。 再说了,这种扰乱视线的小喽喽,她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反正张知府那边定能问出个结果来的。 她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裴原和杨怀山。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张洞驾着马车问。 “去找万师爷,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结果了。”褚灵道。 若是没有,她就要搞事了。 第33章 你们谈什么 在去找万三金的路上,褚灵又捋了一遍案情,然后望着沈立舟,再次认真道:“问题还是在你身上。” “学生何德何能,不过是一块会读书的木头罢了,居然引得几位公子联合骗我。”沈立舟苦笑道。 褚灵决定换一种说法,说不定能让沈立舟想起来什么,“你们谈论诗歌文章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什么反动言论?” 沈立舟大惊失色,“大人,学生怎么敢?” “你们有没有对朝廷或者大臣批判,咒骂这群迂腐的官吏,心寒高位上那人的治理问题?”褚灵又问。 沈立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脑袋差点穿出马车顶。 “大人,学生不会,学生不敢,学生怎敢啊。”沈立舟慌忙解释道,“学生几人真的只是聊了这次春闱,聊了监考官以及监考官的喜好。” 褚灵讶异,“监考官的喜好?” 鬼夫子在一旁解释道,“不同的监考官所注重的方面也不同,有的监考官喜欢华丽的文笔,有的监考官却深恶痛绝,有的监考官喜欢看字,还有的监考官偏向实务,认为学子要务实。” 褚灵听明白了,说白了,都是写文章,但是你文章写得精妙不代表你就可以入监考官的法眼。 所以,这春闱考试也是要有一部分的运气在的。 “现在距离春闱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监考官的人选也没有出来吧,这个时候讨论有什么用吗?”褚灵无奈,一脸的不明白。 沈立舟目露尴尬之色,“我等偏远地方的人,自然是没有门路的。甚至提前大半年就从家乡出发,希望快些到京城,但是” 但是有人有门路。 褚灵听明白这潜台词了,“所以,你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吗?” 沈立舟艰难的应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褚灵,只垂着头抓着衣服,“监考官的名额其实基本确定了,其中一位便是孙太傅。” “孙太傅喜好的文风是什么,是谁告诉你是孙太傅的?”褚灵细问。 沈立舟抬起头来,“孙太傅算是学子们比较喜欢的监考官了,不偏向任何一种,只要做出来的文章好就行。但同样的,孙太傅可能会出题,孙太傅出题范围很广,有的时候会很刁钻这些,其他几位学子好像都知道。” 褚灵一扶额,得了,一群狼围着一只羊,羊肯定活不了。 等等,孙太傅出题? 出题,春闱,科考,舞弊?! “你们那晚谈论的都是什么文章,事无巨细地说一遍。”褚灵面容严肃,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件凶杀案目的就不简单了。 沈立舟在褚灵的示意下重新坐了下来,将那晚大家谈论的文章重新说了一遍,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自己的文章,“学生认为,针对农户的田税过高,农户不仅要按地交税,还要按人头交税,每年还要分夏秋两次征收,百姓苦不堪言。” “而世家子弟,读书为贵。其名下耕地却无需交税,甚至每年朝廷还有大量的补贴。最后世家越富,百姓越贫,只得卖田给世家,从拥有自己田地,变成为世家耕地,卖身为奴,也只能勉力活着而已。” “学生认为要改,要先从世家来改,将世家田地分给百姓耕种,百姓向世家交税,世家向国家交税。另外每年两次的税收,也可改为一次,人头和土地税应该合二为一,按照每年秋收情况来定。” 鬼夫子听罢,感慨一声,“我大周需要这样的人。” 白素可惜摇头,但是此人已成鬼,无法施展抱负了。 沈立舟望着面前一人三鬼的表情,苦笑一声道:“所以是因为我的文章触及到了世家利益?” 褚灵干脆摇头,一点也不留情面地说道:“你有想法,但是你的想法不可能被监考官承认,甚至就算你参加春闱,也会榜上无名。” 鬼夫子叹气,满腔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世家把持朝政,你这样的文章就算是写上去也会无用的,所以因为文章杀你,应当没有可能。” 褚灵深吸一口气,双眸如寒冰,“不是因为文章,而是因为问题。” “问题?”沈立舟没明白褚灵的意思。 鬼夫子恍然大悟,震惊回道:“泄题了?” 沈立舟也反应了过来,赶忙摆手道,“学生堂堂正正,绝对没有做出买题的事情来,此事,学生无辜,学生不知。” 褚灵无奈,“你当然不知。” “没道理啊,春闱还有近半年时间,现在就出题?”鬼夫子摇头,“绝对不可能。” “春闱还有近半年,但是监考官出来了,题目也出来了,这似乎不太对劲”褚灵拧眉细想片刻后,喃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鬼夫子立刻问道。 “一切都是一个局而已。”褚灵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让人难以接受,“不过是朝堂官员私底下的暗流涌动,扳倒孙太傅的一个局。” “你是说”鬼夫子也难以忍受,甚至气得牙齿咯吱作响。 白素一脸疑惑,望了望有些呆住的沈立舟,赶忙拉了下褚灵问:“什么意思?” 褚灵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沈立舟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所谓监考官已经选出来的这种话,应该是谣言,甚至是只有世家子弟或者跟世家关系密切的学子才得知的消息,而题目,自然也只有他们知道。”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了。 沈立舟在谈论文章诗歌的时候,应当是有满腔抱负的,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甚至说话内容涉及到了很多。 “六月二十八,我在一个茶馆歇脚喝茶,正好碰到一人说今年艰难,怕是要借粮,我感兴趣便多聊了些,后来那些人都让我多说些,老板还给我免了茶钱,还赠送了我上京赶考的银两。”沈立舟道。 这下连白素也听明白了,当下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沈立舟,“所以你误打误撞说出来的话,牵扯到了“泄露”的题目。” 所以世家子弟等人在得知沈立舟借宿破庙之时,便假装偶遇,实则是为试探。 还真是一场要人命的乌龙。 第34章 嫉妒 马车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立舟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拉着鬼夫子的衣袖,又看向白素,看向褚灵,甚至连丫鬟翠喜也都着急的望过去。 他心情急切,双目赤红,整个人仿佛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挣扎着,却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只因他说了那些话,只因那些话是所谓的“科考试题”,他便被那些世家子蒙骗,继而丢掉了命? 甚至这些所谓泄题,所谓监考官可能也是假的。 世家子弟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就杀了他? “我,我,大人。”沈立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痛苦地望着褚灵问,“就算我无意中说出题目又能如何,大家一同参加春闱,排名尚未可知,甚至他们比我更有能耐,何必杀我?” 褚灵闭了闭眼,心情难受地吐出两个字:“嫉妒。” 嫉妒你的才华,嫉妒你的才能。 害怕你的出现会挡他的路,阻碍他的前程,将他的光辉压下。他不忿,他不满,他甚至觉得穷苦出身的贱民不配压他一头。 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也是让沈立舟最无法接受的原因。 马车缓缓停下,褚灵看着失魂落魄的沈立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眸光坚定,而后踹了他一脚。 “别在我这儿伤春悲秋,失魂落魄,你这样做对他们半点影响也没有。” “大人” “你那老母亲生活艰苦,身体更是不适,却依旧抱着那一丝希望求到我面前。她没有崩溃,没有倒下,她要等一个真相。” 褚灵站了起来,背对着沈立舟,“我只知道大周律法,杀人者偿命!” 帘子被掀开,万三金正巧站在外面,“大人,你跟谁说话呢,什么杀人偿命?” “尸体找到了吗?”褚灵问。 万三金重重点头,“苏仵作已经在屋子里尸检。” “在哪里找到的?”褚灵踩着张洞放好的矮凳,走了下来。 “乱葬岗。”万三金撇嘴,“案子还没破了,就将人直接扔了。” 褚灵问他,“你们没被人发现 ?” 万三金轻咳了两声,“塞了不少银子,找人打掩护,这才将尸体抢出来,只是已经面目全非了”万三金面色一白,差点呕吐。 褚灵嗯了一声,表情不变,“让苏和尸检之后将尸体处理一下,再买一副棺材,我们得将沈立舟的尸身运回泗水县入土为安。” “放心大人,棺材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有人盯着,暂时不敢送来。”万三金说着,让出位置带着褚灵往院子里走。 沈立舟摇摇晃晃,但还是坚定地跟着鬼夫子等往院子里走去。 “孙阳在做什么?”褚灵想起来问了一句。 “读书呢。”万三金有些吃惊地说道,“我是真没想到,他一有空就认真读书,从不懈怠。” “读书哪里能懈怠,他好歹还是有点本事的。你去找他,让他帮我查件事,查好了,我送他上京的盘缠。”褚灵让万三金附耳过来,细细吩咐了一声。 万三金一脸怪异的表情,“查这个做什么?” “你快去就是。”褚灵打发了人走,而后就坐在院内等着苏和的尸检书。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苏和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望着褚灵道:“大人稍等等。” 褚灵也不着急,如今尸体已经找到,证据也该完善了。 苏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尸检书晚完善之后,交到了褚灵手上,褚灵细细翻开一遍,再加上沈立舟的一些供词,差不多可以对上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万三金也回来了,没想到孙阳也跟来了。孙阳对褚灵要查的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说的十分详细。 褚灵认真听着,将孙阳所说仔细记录了下来。 “大人。”孙阳忽然喊住褚灵,“沈立舟虽然不是泗水县人,但是好歹,好歹也算是泗水县出去的,望大人还他一个公道。” 孙阳家境比沈立舟好些,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不然也不会为张员外做事,好赚取进京城的盘缠。 “我会的。”褚灵双眼微眯,“等着张知府那边审问完程奇元和孙苗路,差不多就可以开堂审案了。” 褚灵几乎是忙了一整天,回到知府府邸就倒头就睡,连秦师爷特意来找,也闭门不见。 秦师爷忍着火气去张知府那儿告状,张知府也敷衍以对,只换了个人送了封信过去,等褚灵醒来看到信便可以了。 白素等人无聊,便继续在府内闲逛,哪儿都去,哪儿都看。翠喜甚至还看到了张知府藏在情人屋中的宝库,那一密室的好东西,直接晃花了她的眼。 等到褚灵清醒过来后,小花打了盆热水来,张洞在旁边拿着信。 “那秦师爷果然是知府夫人的人,在知府这边吃了闭门羹,居然跑去找夫人告状”褚灵啧啧两声,觉得这个秦师爷有够蠢的。 “大人,万师爷说,杨家不仅是成阳的世家,更是在京城里也有人脉,张知府也不敢做的太过火。”张洞说道。 褚灵不禁笑了,“张知府这做的还不够过火?都让秦师爷告状去了,不过倒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褚灵摸了摸下颌,她想看戏了。 等处理完沈立舟这个案子,她就安排一场大戏,过过眼瘾。 “大人,信。”张洞将信递过去。 褚灵拆开一看,没几行字,大概是审问那两人出结果了,明日开堂审案,希望褚灵在场。 她肯定会在场,她不仅在场,还会将受害人沈立舟带入场。 “张洞,你去找万师爷,让他准备好,明日随我去衙门。”褚灵吩咐道。 张洞立刻应声出去了。 小花接过褚灵递过来的帕子问:“大人,抓到凶手了吗?” 褚灵笑的轻松,“抓到了,明日他会自己认罪。” 小花呼出一口气,兴奋道:“抓到凶手了,那咱们就能回泗水县了!” 褚灵也道:“是啊,终于能回去了。” 第35章 审山神庙案 翌日。 张知府身穿官袍,挺正身姿,端坐在牌匾之下,不怒自威。秦师爷坐在一旁的矮桌之上,准备记录。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位子。 褚灵来的时候扫了一圈,见张知府没开口,甚至当没看到她之后,她直接从衙门口走出去,望着围观的百姓问:“有椅子吗?” “有。” 褚灵满意的要来了一把椅子,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直接找了张知府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褚县令”张知府悠悠开口。 褚灵回头一笑,“知府大人的交代下官铭记在心,下官一定会好好审案,请大人放心。” 张知府胸口一堵,“不用了,褚县令,本官我” “大人不必担忧下官安危,为知府分忧解劳乃是本县令的分内事。”说罢,褚灵便望着底下捕快,“将人犯程奇元,孙苗路押上堂来,将人证杨升裴原请上堂来。” 褚灵说罢,再次回头看见张知府铁青的面色后,关心地问道:“知府大人昨夜里没休息好?” 张知府僵着脖子,怒拍惊堂木,“将人犯都给本官押上来!” 褚灵蹭的一下起身,朝着张知府深深地鞠了一躬,“大人令下官好生佩服,即使与夫人伉俪情深,也依旧秉公执法,大义灭亲。大人此等德行,令下官深受感动!” “褚大人您在说什么?”秦师爷皱眉问道。 褚灵朝着秦师爷一点头,似是心照不宣,秦师爷一怔,直觉不好。正要开口之时,褚灵高喊一声,“将知府夫人的娘家侄子:杨怀山一同押来!” 秦师爷面色大变,蹭的一下起身,怒斥道:“褚大人,知府大人在此,你怎敢越俎代庖!” 褚灵一脸无辜,“知府大人,这人,不是您说要押来的吗?” 张知府瞥了一眼秦师爷,一拍惊堂木,“将人犯杨怀山带来。” 秦师爷面色大变,下意识冲向前去,“大人,怎可拿怀山公子,怀山公子可是夫人看着长大的,感情不一般,而且怀山公子可是,可是那位的儿子。” 张知府冷眼看他,他能不知道杨怀山是谁的儿子吗? 褚灵勾唇冷笑,“小小师爷怎敢教知府大人做事,知府大人秉公执法难道错了吗,需要被一个师爷指点。” “来人,秦师爷今日身体不适,让秦师爷下去休息。”张知府一挥手,立刻就有人将秦师爷带了下去,同时换了一人准备记录。 “褚县令可真是会为本官分忧啊。”张知府笑道。 褚灵拱手,“这是下官该做的。”说罢,便重新落座了。 万三金小心凑过去,“大人,您是来审案的,还是来让人恨的?” 褚灵垂眸低声回道,“这张知府可是老狐狸,他是故意为之,因为他不想受杨家的钳制了,而我只是帮他一把。虽然他不会感谢我,但我还是要做。” 万三金没明白,看向苏和。 苏和摊手,他也不明白。不过反正他们大人一直都挺招人恨的,大约是债多不愁。 很快,人犯程奇元和孙苗路被押了上来。 褚灵望着那两人的惨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用了多少刑,怎么浑身是血。 张知府一拍惊堂木: “人犯程奇元孙苗路,你们可知罪?” “学生,学生知罪。” “学生知罪。” 褚灵一挑眉,这就知罪了。 “你们所犯何罪,如实招来!”张知府冷声叱问。 程奇元和孙苗路对视一眼之后,程奇元缓缓开口道:“禀大人,那日在山神庙中,沈立舟意外身亡,当时庙内只有我们二人,我们担心会被当成罪犯,所以害怕地跑了。” “只是这样?”张知府冷呵一声。 程奇元咽了口口水,挣扎着看向上面端坐着的张知府,“我们,我们害怕,害怕因此不能参加春闱,所以,所以清扫了庙内,将草垫子扯去了两张。” “裴原和杨升晕倒在山神庙外,可是因为你们?”张知府问。 孙苗路立刻摇头道:“不,不是。” 程奇元似是下定了决心,“大人,是七月初一!那日我们相聚在山神庙,因为沈兄借住在那里,我们在那儿谈论诗词文章,后来怀山兄来了,与沈兄多有理念不合,二人大吵了一架。” 孙苗路也赶紧道:“对,二人剑拔弩张,我等根本劝不住。” “怀山兄愤而离场,说沈兄简直可笑,不屑与之为伍。”程奇元喘了一大口气,“我们留了下来劝慰了沈兄,后面深夜,远处有狼嚎之声,我等也不敢走,便干脆在庙中借宿。”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有人闯了进来,我们害怕地逃了出去,等声音平息我们再进去的时候,沈兄已经身亡,我二人也突然晕了过去。” 孙苗路面色发白,“早上醒来时,只有我和程兄两人,我们看着沈兄的尸身十分害怕,所以就清理现场,然后跑了。” 此时裴原和杨升也已到场,听闻二人证词,杨升先上前一步,“大人,我们对日期撒谎了,因为,因为受到了威胁,若是不如此的话,便会祸及家人。” 裴原亦是面色十分难看,一切尽在不言中。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所以,是因为理念不合,所以杨怀山买凶杀人?但是因为只是和沈立舟有争执,所以只杀了他,而没有杀别人? 此事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只要抓住杨怀山审问一番,便能抓住凶手。而且之所以前面没抓,估计也是因为知府夫人从中作梗。 知府大人大义灭亲,可真是一位好官啊。 褚灵静静听着,等人都说完了之后,再看向一边。 沈立舟立在那儿,思忖了许久之后,才望着褚灵道:“大人,我心中觉得不是怀山兄。” “为何?”褚灵无声问道。 沈立舟吐出一口气,“怀山兄的确与我理念不合,而且他身负学识,有些高傲,也与我大吵了一架。但是,怀山兄这样的反而让我觉得不是他买凶杀人,他要是真的生气了,会自己动手的。” 褚灵听明白了,心中竟然有了一种荒诞的感觉,这杨怀山也算是奇人一个。 第36章 没抓到人 衙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围观的百姓让出了一条路来,两个捕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大人,夫人拦下了我们。” “大人,杨怀山跑了。” 张知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什么!” 两个捕快立刻单膝跪下,“大人,是我们无能。夫人命人拦下我们,我们根本打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山公子坐着马车被送走了。” “无法无天,当真是无法无天!”张知府面黑如锅底,大手一挥,“赵义,亲自带人将杨怀山抓回来,若夫人再敢拦,直接绑了送回府邸!” “是,大人。” 万三金凑到褚灵旁边,压低声音问,“这是畏罪潜逃?” 褚灵摇头,肯定不是。 “大人,人来了。”张洞忽然道。 果然,人群让开一条路,赵义押着杨怀山进来了。按照赵义离开的时间来算,杨怀山应该是主动来衙门,双方正好碰上。 赵义拱手复命,“大人,杨怀山畏罪潜逃,已经被我等给抓回来了。” “狗东西,少爷我是自己回来的!”杨怀山奋力地挣脱着,捕快们立刻收紧麻绳,强硬地摁着他,不许反抗。 “杨少爷还准备动手逃走,所以无奈之下我们只能用绳子将其绑起来。”赵义接着道。 张知府淡应一声,同时眼神示意。 赵义立刻押着杨怀山,小腿一个横扫,摁着他跪了下来。杨怀山吃痛一声,额间泌出冷汗。 张知府重新坐下,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人犯杨怀山,你可知罪?” “学生无罪!学生根本不知道沈立舟身亡,学生一直在自己的宅院里读书,从未买凶杀人!”杨怀山气得额间青筋暴露,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来。 张知府冷笑一声,“我今日审案才知道有人买凶杀人,而你早就知道了?只有凶手才知道买凶杀人!杨怀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怀山还在挣脱着,“我没杀人!” “你当然没杀人,你只是买凶杀人罢了。”张知府面如寒霜,“本官且问你,七月初一,城外山神庙,你是否与沈立舟有过争执。” “是,但是我们只是” 张知府继续问:“争执之时,你是否撂下狠话?” “是,但我只是口头说上一句。”杨怀山急急回道。 张知府却是根本不听,直言道:“七月初一,你与沈立舟发生争执,你愤而离开,心中越想越气,于是买凶杀人。当时庙内还有四位学子,你恐他们来历不凡会有麻烦,所以将他们用迷药迷晕。” “紧接着,你又利用你姑姑,打着我的旗号威胁四位学子不敢如实说话,将日期调成六月二十九,而你六月二十九根本未到成阳,一下子便可以洗清嫌疑。是或不是。” 杨怀山一下子愣在那儿,他姑姑没有孩子,疼他就像是疼眼珠子似的,今日就是直接命人带他逃走,要不是他执意回来,他姑姑定会豁出命来护着他。 若是问他姑姑有没有利用自身知府夫人的身份来威胁其他学子,他还真的说不准。 “哼!”张知府冷冷睨着他,“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怀山愣在当场,难不成是因为他回去和姑姑抱怨,所以姑姑找人教训了沈立舟,结果没想到沈立舟直接死了? 是他,间接杀了人? “我,我不知道”杨怀山不在挣扎,而是有些惶然地跪在地上,面色愈加难看起来。 “嗯,杨少爷如果无话可说的话,本官倒是有话说。”褚灵缓缓起身,朝着张知府施了一礼,“知府大人要我协助查案,并且允我在这公堂之上坐审,下官多谢知府大人。” 张知府眯了眯眼,“褚县令有什么要说的?” 褚灵从袖笼里拿出来一张纸,“这是我的仵作,苏仵作亲自书写的尸检书,请大人查看。” “尸检书?”张知府用力按着桌子。 褚灵微笑,“我们从乱葬岗上将沈立舟的尸体找了出来,并且沈立舟的生母李氏亲自辨认过,就是沈立舟本人。” 原来孙阳将成阳的消息传给张员外的同时,也另外传了一份消息回去给泗水县的学子,于是泗水县的学子便护送了李氏亲自过来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