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 1. 情侣餐厅 A市知产法院旁的林荫路上种着两排悬铃木。抬眼望去,树皮斑驳,红褐色和翠绿的树叶交相辉映,中午的暖阳穿过树叶的间隙,落下一地光影。 苏榆拖着行李箱站在树下,假意盯着快要脱落的树皮,实则在辨认对面的靠窗的餐厅的情侣。窗内的两个人看着对方眼神简直能够拉丝,正中间的原木木牌刻着一周年纪念日的字样。 半晌,她拿出手机对着餐厅大门拍照。 倾心餐厅是家远近闻名的情侣餐厅,淡紫和淡粉的装修努力营造着浪漫的氛围,桌上摆放的红烛和大捧玫瑰牵扯出丝丝暧昧的情绪。餐厅更是主打记录每一对情侣的爱情之路,情人节,七夕节,特殊纪念日餐厅都会推出不同的套餐和礼物。 苏榆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几眼,确定无误后发送给了她的闺蜜李梦。 苏榆:“我极大可能看到了你当事人的配偶,地点:东闻区知产法院边的倾心餐厅,这家餐厅在这一带是赫赫有名的情侣餐厅。” 苏榆:“求表扬,刚出差回来就为你办了件大事。” 李梦是离婚律师,她前几天接了她小学同学的离婚案子,为了搜集男方是过错方的证据,最近忙疯了。 退出分享界面,苏榆冷不丁瞟到了照片左下角漏出半张脸的男人。她抬头看向餐厅,穿过透明的玻璃和人群精准的找到了人。 宋璟。 她的青梅竹马,一个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的人。 再次把目光放在手机上,李梦已经回了信息。 “求求苏大律师帮我探听探听消息,我马上就来。” 苏榆盯着这条信息沉默几秒,望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分。果断拉着行李进了餐厅,直奔宋璟。 他穿着一身服帖的宝蓝色西装,纯净又带有珠光光泽。侧坐在餐厅的正中间,灯光打在他身上很耀眼。黑色微软的头发规整中带着随意,散落在额前,少许细软的发丝在正午的阳光的直射下折射出金黄色的光。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空气中扇动。白衬衫的领口别着珍珠领针,下面垂着一条印花真丝领带,袖口的袖扣镶着白色和金色的齿轮,看着低调内敛但处处又透着精致。 苏榆一进门就将目光定在他身上,“达令,今天是我们相识二十七年的日子,这么重要的一场约会,我竟然迟到了!”随后,声音更加矫揉造作,以手捂面悲痛欲绝,“我从热带跨越两千三百六十六千米来到有你的温带,时间和空间都阻止不了我想见你的心。飞机延误了,我马不停蹄的飞奔而来,你能感受到我爱你的心吗?” 宋璟这熟悉的声音,切割牛排的手滞在空中,低垂的眼微微抬起,像是在迟疑。随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高挑的女人,环视了周围一圈人,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先坐下。”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这一年来,我经常出差没有时间陪着你,半个月见一次都是奢侈,可我每一次都给你带了礼物,每天都给你汇报了行程,你不要生气了嘛。”苏榆落座在宋璟对面,顺手把行李交给服务员。 “你,不是来相亲的?”宋璟的质问刚冒出声就被苏榆起身弯腰捂住了嘴,余下的字淹没在她的指间,在空气中只留下微弱的气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远看平静无波,近看刀剑厮杀。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一年前,我们刚恋爱一个月,你就买了好几套房在我名下,时时刻刻想要和我结婚,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粘着我,想要给我最好的。”苏榆琥珀色的瞳孔深情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还带着略微的哽咽。 余光见服务员没有注意到这边,苏榆迅速撇开视线,全身心的都落在宋璟的后方。 恰巧今天是情人节,临近中午,周围甜蜜腻歪的情侣特别多,到处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庄静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们恋爱一年了,她对他的生活和朋友知之甚少,他也从来没有提过结婚的想法。 她年纪也大了,家里催的急,这个月已经问过好几回了。她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但他总是若有若离,在这段感情中她很没有安全感。 犹豫许久,她握紧手中的叉子,问道:“你想结婚吗?” 梁峻抿唇一笑,对她的问题毫不在意,“怎么这么问?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我家里催的有些急。”庄静垂下双眼错开他的视线,不停地捣鼓面前的沙拉。 “一直谈恋爱不好吗?”梁俊嘴角的笑拉了下来。 庄静的拿着叉子的滞在碗中,对着难得一次的约会也没有了兴奋期待。 “梁先生,庄小姐,这是你们定制的一周年纪念日的同心锁,祝你们一周年快乐。”服务员看了眼双方后把装着同心锁的盒子递给了庄静,“庄小姐,梁先生还为你们的一周年纪念日专门制作了短片。稍后就会在餐厅的大屏幕上播放。” 倾心餐厅每桌隔得有点远,苏榆只能看到服务员站在餐桌旁边比划,随后指向了宋璟左后方的大屏幕。没几秒,大屏幕出现了一张一张情侣的合照,每一张上面都有黑色艺术体写着的寄语和日期,随后便是一段一段的约会的视频。 视频不长,刚好卡在两分钟一十四秒。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两个人的名字,庄静and梁峻。 这下苏榆百分百确定是李梦之前接的那个离婚案的主角了,给李梦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她还没出差前去了一趟李梦待的律所,把家里的钥匙给她。A市湿度比较低,让她记得给她阳台的花浇水。 去的那天刚好碰上李梦的小学同学来咨询离婚事宜,在等李梦的时候她们聊了一嘴。她记忆力好,那天看过一眼梁俊的照片就记住了,直到今天她出差回律所的路上无意间看到了真人。 宋璟:“咳咳。” 苏榆收回放到他身后目光,趁着服务员没有注意到这边,揶揄地看着他,“你来相亲啊?她迟到了?还是你没被人看上?” 她其实对他会来这家情侣餐厅没多大兴趣。要不是李梦拜托她,她估计也不会在情人节这天踏入情侣餐厅,还是和一个前不久才抢了她案子的人在一桌。 不过今天恶心到他了,即使是自损八百,但也值了。 “你别乱猜。”宋璟冷着一张脸紧盯着她,不咸不淡道:“你来抓奸啊?这么专注盯着后面那一桌。” “没抓奸,好奇而已。”苏榆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随后打开锁屏,绝不放过任何奚落他的机会,“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我进来的时候是十一点三十分。” “按照我和你青梅竹马,相识二十多年的经验来说,你生活一般和别人有约都是约的整点,而且一般都是卡在约定的时间到达。就算是工作会提前到几十分钟,但也不可能约在这种充满少女风的情侣餐厅,更别说今天是情人节。” “所以......你到底是和谁相亲啊。竟然还被人鸽了。” 宋璟在这如坐针毡四十分钟,刚好又靠近大门,来来往往都是如胶似漆的情侣,各种情绪早就到了临界点,带着冷感的眼睛盯着她,“你管那么宽干嘛。快奔三了,还是母胎单身。” 这场相亲是他妈安排的,看他还有几年就要奔三,着急了。到处拉家常,帮他物色适龄的相亲对象,他一直推脱。这一次他硬生生被她压着来了这家情侣餐厅,说情人节,情侣多,氛围好,说不定这事情就成了。 但他妈确实没有告诉他相亲对象是谁,规定他在这待够一个小时。 苏榆叉起一块肉恶狠狠地嚼,“你不也是,还比我大一岁。我至少不差人追,你,呵!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谁要谁倒霉。” 母胎单身是她的一大痛点,她真的非常想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虽然二十多年来她暗恋过无数人,但都无疾而终。 “谁和你在一起谁才倒霉吧。脾气那么差,还那么暴躁。”宋璟小声嘟囔。 “先生,小姐,这是我们餐厅免费赠送的一周年的纪念牌,祝你们一周年快乐。”服务员把一块厚实木牌摆在桌子中间的木架子上,还贴心道,“如果想要在木牌上刻字,我们可以免费帮你们做。” “不用了,谢谢。”苏榆率先打断。 宋璟盯着餐厅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五十九分十秒......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秒钟缓慢的向上攀爬,直到秒钟擦过十二点。他浑身松懈下来,“结账!” 服务员动作很快,一分钟就搞定了。还赠送了餐厅的的情人节定制的特别礼物,两张情人节专属菜单,还有两个U盘。用的两个褐色的纸袋装着的,上面印着倾心餐厅的大Logo。 “因为餐厅位于A市的知产法院旁边,这一块律所林立,来倾心餐厅的大多都是律师,所以我们为今年情人节选择在倾心餐厅度过的情侣定制了U盘,而且它也可以储藏每一对情侣的珍贵的回忆。” 苏榆听着服务员的解释一愣一愣的,试探性的问,“那,去年的也是U盘吗?我刚刚有看到有客人好像是用的你们赠送的U盘播的视频。” “我们去年赠送的是同款的U盘,而且只要是用这款U盘,在我们所有店门都可以免费在大屏幕上放视频。” 得到肯定的回复,她的目光滑向宋璟身后。 梁俊和庄静也准备起身离开了。但李梦依旧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回。 苏榆跟在宋璟身后出了餐厅,有些泄气,边走边给李梦打电话,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没有打通。 宋璟突然转过身,严肃正经地把发票立在她面前,“你的U盘是蹭的我的赠品。” “那你把二维码给我。”苏榆边说边找到他的账号,给他转账,“我好歹和你认识了二十多年,刚刚更是解救了你独自一人待在满是情侣的情侣餐厅里面的尴尬局面,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恩人?更何况,你前几天还抢了我一个案子。那个案子的收益开始这个U盘的N倍。” “我律所刚开。”宋璟不为所动,“而且,你之前不也抢了我好几个案子。” 苏榆想起他们的恩恩怨怨,幽幽道:“要不我投资你?” “不用,我听说你刚进了一家新开的律所,案源估计不太好。你经济负担可能比我还重。”宋璟掩饰性轻咳一声。 “那你还抢我案子!” “我们律所不也是新开的嘛,需要支持。” 苏榆直接无语了,直接给他转账,头也不回的往嘉懿律所走。 再待一秒她都会被他的厚颜无耻到,他哪缺案源,之前的客户都给他免费在鸡蛋上印联系方式了。她家楼下的超市的每一个生鸡蛋都有他的联系方式,她每次经过肉蛋区都嫉妒死了。 2. 隔壁 苏榆拉着行李箱沿着悬铃木快步走,没走几步,感觉后面一直跟着一个人,猛地回头一看,是宋璟。 中午的阳光很大,苏榆带着编织帽向阳看着逆光的他,“你跟着我干嘛?” 宋璟:“我回律所。” 苏榆抬眼看了看附近,确定是她待了几年的梧桐街道。这一片她不要太熟,从毕业之后她就在这附近就职,算起来她也将近在这待了三四年了,这一片每一个律所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块地都被老律所聚齐了,就连诚毅律所都是之前一家老律所搬迁空了下来,江萧懿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花了大价钱才租了下来的。 至于宋璟,他一直待在长宁街那边,除了开庭这些需要本人到场的,很少来东闻区,对这一块来说可以说是陌生的程度。 “在这边?就这附近?” “嗯。就那。”宋璟指着斜对角的隐隐漏出来的透明玻璃。 苏榆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个地方原来是一家超市,几个月前倒闭了,一直空着,前段时间一直在装修,听说是要开一个小型的艺术展来着。 而这个位置的正前方是嘉懿律所。 “真巧 ,我们以后就要在一条街共事了。”苏榆脑子转过弯来,笑的十分甜美,仿佛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期待。 宋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虚假,“不想笑就不要笑,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实际上心里快要爆炸了。” 苏榆的笑到僵硬的脸立马收了回来,冷笑一声,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进了嘉懿律所。 “苏律师你回来啦!”刘悦抱着一个8L的大红色的陶瓷杯从茶水间走了出来,正巧刚对上走进门的苏榆,“这几天被案子烦死了,看到你都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他们都出去了?”苏榆看了一圈律所,工位上没有什么人。 “大部分都出差了,成宁和颜简在招待室招待客户。前几天陆律师拉了好几个案子过来,他们忙着呢。” 嘉懿律所才开张几个月,案源一般,有的时候就使劲做,没有的时候就各种宣传自己,吸引各种潜在的客户。 “我今天主要是回来拿点资料,等下就走。明天我还要去B市出差,今天就在家修整。”苏榆从行李箱上的袋子里面摸出一袋奶皮,“这是我在那边买的,奶皮你可以吃吧?” “可以吃一点。”刘悦前几年被确诊出了肾结石,这些年对饮食格外注意。 苏榆把奶皮递给她,转身在座位上拿了几份资料就准备走了,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阳光下鎏金的黑色大字‘璟谦律师事务所’,心口一堵。 转身看着刘悦,“对面是什么时候开的,不是说要搞成艺术馆吗。” “本来是的,后来听说那个艺术展的承办人毁约跑路了,之后就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被宋律师给租了下来,听说签了好几年。前几天才开业,好多人来了,整条街都摆满了花篮。可热闹了,可惜你去B市出差了。”刘悦不太在意道。 “哦。”苏榆若有所思应了声,“那我先走了啊!” 她挥手,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路过对面的时候正巧对上在窗内泡咖啡的宋璟。 两人对视一秒后即刻错开。 她和宋璟是打小就认识,还是在同一条街长大的,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学校。就算是从小长大的同校情谊,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太好。小时候还好,在一条街上玩玩闹闹,到了学生时代,他和她隔了两个年级,圈子和朋友很少有交合,关系慢慢淡了下来。 后来他出了国,她因为家庭剧变留在了国内。 成年后再见面是在一场庭审,她的师父是原告代理律师,他师父是被告代理律师。关键的是,他们的师父是对家,离婚的时候场面闹的很难看,偶尔见了面也是冷嘲热讽含枪带棒。连带着他们看双方都不太顺眼。 宋璟擓了一大勺咖啡豆到咖啡机里面,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慢悠悠看着对面的嘉懿律所,相比璟谦律所这边简约高端的装修设计,那边更像是老城区里面老破小的杂货店。 杜谦经过的时候,看到底下那一杯浓缩的咖啡,发出夸张的‘嘶’声,“你不怕胃疼?到时候疼的嗷嗷叫别叫我。” “给你。”宋璟直接把咖啡塞到他怀里,往办公室走。 “你这么好心?你不是很久都不喝咖啡了吗?这么今天突然想喝,还是这么浓的一杯。”杜谦嘀嘀咕咕跟在他后面。 “你手办不想要了?” 宋璟推门进了办公室,转身准备把门带上,却被杜谦抵住。 “你相亲成了吗?还问我的手办。”杜谦不甘示弱怼回去,“我听说你和苏榆今天可是在转角街头那间情侣餐厅吃的饭......你和她相亲?” 要是成了在一起了,在两个人的圈子里面都是非常炸裂的存在。光是他,就知道,苏榆学生时代所有情窦初开都扼杀在了宋璟手里,辣手摧花毫不手软。简直堪比教导主任,稍微有点苗头就立马掐断。 教导主任爱上我这种神发展的剧情主人公承受的了,他这种局外人可承受不了。 “不是她,偶遇的。”宋璟言简意赅。 确实是偶遇的,要不是她有什么事,估计都不会靠近他一步。 “你们在这一片远近闻名的情侣餐厅偶遇?”杜谦狰狞的脸就差把欺骗写在脸上了,“我可是听说你们在一起一周年了,有人作证的,今天还是情人节,那家餐厅我的熟人可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难不成你她知道你今天去相亲,然后就去......” “你觉得我和她有可能吗?”宋璟握紧门把,只待一个时机摔上。 “那当然没可能,你前几天还和她拼了命的抢一个案子呢。”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 杜谦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挤眉弄眼,“我还想着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让你明天去B市,她今天可是会去那边出差。” 苏榆回家洗了个澡,发现李梦还没有回消息,拧眉看着手机。 李梦的手机一般都是24小时在线的,为的就是怕当事人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能够及时的开导她,或者在极端的情况下能够帮助当事人。 苏榆目光滑过几个未接电话,直接给她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打电话。 “李梦?她两个小时前慌慌张张出去了,好像是当事人出事了。” 苏榆站在窗前听着她描述着当时的情况。 想起几天前她见到秦沐的时候她的状态确实不对,眉心一直紧紧拧着,眼睛没有神采,覆着一层霾,整个人的看上去很忧愁,行为和说话间总是小心翼翼,不停地观察身边人的神色。 她当时以为秦沐是因为离婚的事状态不好。 “咚咚。” “进。”宋璟头也不抬道。 他刚接了一个有关开源代码的案子,正在翻查有关的资料。 “宋律师,今天相亲怎么样?” 宋璟放下资料,摘下眼镜,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语,言简意赅,“她迟到了,我等了她一个小时,她还没到,我就走了。” “迟到了?怎么会。” 林语拿出手机翻找之前给纪晞发的消息,确实是今天的倾心餐厅的一号位,时间定在了十一点。 “妈,你会不会定错位置了,这家餐厅同名的光是A市就有七八家。这附近就有两家。” 林语看着手机里显示的地址,“那确实可能是错了。” “你以后就别搞这些七七八八相亲。”宋璟对这些是真的头疼。 “你单身二十八年,我虽然不急。但你是一块让人垂涎欲滴的五花肉啊!长得好,业务能力强,身材也还行,平时也够自律,关键是洁身自好责任感强,只要其他方面没有问题,这不就香饽饽。我不急,人家家长也想向你下手,我为你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已经拒绝很多人了。” “就算是你现在不喜欢,万一以后喜欢了怎么办。你现在作的妖,就是你以后吃的苦。” “那您就跟他们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现在正在追求她,要是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就会见家长。”宋璟一抹脸豁出去了,不惜代价造谣自己。 “行。”林语直接拍板出了办公室。 给个还能糊弄过去的理由她就好去拒绝别人。 苏榆找到李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空微暗,地平线上的蓝色和红色融合在一起,在空中印出大片的黄,街头橙黄色的路灯,还有路边的各色招牌亮起的灯将整条街照亮。夜市已经开始准备了,路边弥漫着孜然的香味。 医院的长廊上,冷白的灯光将瓷砖照的透亮,白墙上挂着各种牌子,上面黑色的字体写着各种烦护理方法。走廊上来来往往走着很多病人,还有家属和护工,几乎人手一个饭盆。 李梦抱着怀里的包靠着椅背斜着头睡着了。 苏榆抽出她手里的手机,按了几十秒的开关键发现没电了,取出自己包里面的充电宝给它插上数据线,一开机,满屏的未接电话,有些还是客户的。 李梦环在胸口的手下意识收拢,迷迷糊糊意识到手里没有东西,挣扎地醒过来,刚睁眼就看到面前穿着白色风衣的苏榆。 她没有化妆,头发有些凌乱,像是洗完没有好好打理,又像是奔波了很久。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脸上有些被风吹过的红。 “你来啦!”李梦下意识往前一趴,抱住她的腰,宽大的风衣瞬间被合拢。 苏榆紧绷着的情绪一松,“她怎么样了?” “发现的及时,洗完胃了,还在病房睡着没有醒,医生说24小时内会醒过来。给她家人打电话一个都没有接,怕她随时醒来,我就在这等着了。没想到前几天加班太累了,加上精神紧张,坐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苏榆叹气,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先吃饭,顺便给别人报个平安,还有你那些客户,其他的等下再给你算账。” 两个人选了家家常菜馆,离医院不远,大多都是清淡的菜式。苏榆问过医生要了份去渣的米汤汁,怕等一下秦沐醒过来,打包了几样清淡的菜准备拿回医院吃。 李梦一路上拿着手机对着一下午的未接来电挨个打回去。 回程的时候,苏榆听了半晌才知道,秦沐在和梁俊结婚的时候和家里闹得决裂的地步,之后也没有了什么往来,至于梁俊,大概是知道了秦沐想要和他离婚,加上今天是情人节所以直接屏蔽了。 “她爸妈不来吗?” 李梦听了直摇头,“来了估计只会笑话她,她现在不能受刺激。她爸妈打小就对她不好,后来独立了,遇到了梁俊,刚开始还好,人模人样的。后来显出原形PUA冷暴力一样不落,emm......还有你今天遇上的婚内出轨。” 苏榆听明白了,直接打了电话给相熟的护工,要她到这边来照顾一个人。 “你还有关系这么好的护工?” “你当我们知产没有危险?” 3. 成江小镇 两人回到医院的时候,秦沐还没有醒,躺在病床上的脸没有血色的苍白,眼下略微泛黄。看上去很脆弱。 病房有六个床位,每个床位旁边都有一个柜子用来放东西。苏榆把饭菜摆到床头柜上,李梦从护士站借了两把塑料凳,两个人靠在一起吃饭。 半个小时后,苏榆找的护工到了,是个四十多的阿姨,做了十几年的护工。把事情交代清楚,特意叮嘱了秦沐现在的状态,又下单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才拉着李梦回家算账。 李梦住在她隔壁,当初她们找房子就是一起找的。都是平时出差比较多的人,平常加班也比较多,怕家里有什么事情,一般都会让对方来照顾一下。 苏榆家的餐桌上,两人对坐。 “你怎么知道她吞了安眠药的?” “房东发现的时候,我正好给她打电话了解细节来着。”李梦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苏榆的脸色。 “你知道我急死了吗!找了你一下午,害怕你像上次一样被客户报复吗!” 李梦听到她提这件事整个人瑟瑟发抖,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生怕她翻她任何旧账,“说到这件事,那还得感谢您和江律师。要不是有你们,我不得缺胳膊少腿的。你到了嘉懿律所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 被客户报复是事发生在李梦独立接的第一个案子,客户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刚开始她不知道,他隐瞒的也挺好,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后来和对方律师调解的时候对方律师把精神检测报告甩在桌上的时候她才知道。 调解失败之后她询问客户他的精神状态,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被他套了麻袋绑到了他临时租的房子里面。苏榆发现了不对之后,打电话给律所,知道她客户中有一个人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后立马报警。 那天晚上雨很大,李梦被找到后,那个客户心生怨恨挣脱了束缚,向背对着他安慰李梦的苏榆冲过来,直击她的后颈,被沿途回家的江萧懿用伞击中了手臂。 那是苏榆和江萧懿的初遇。 “挺好的。”苏榆看着她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下次至少没有危险,手机要一直在线。” “我李梦发誓手机一定会做到24h在线。”李梦在耳边举着三根手指对着窗外的月亮承诺,“月亮给我作证。” “明天我出差去B市。你帮我把阳台上的草浇点水,不死了就行。”苏榆起身拿着白瓷杯往沙发走,天蓝色的沙发上堆积了几本砖头书,茶几上散落着几叠A4纸。 “那你和江律师?” “我喜欢他,仅此而已。”苏榆想起她从小到大十几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对着上司温温柔柔的样子实在不忍下手,要是闹掰了,在一间办公室,他还是老板,见了面那多尴尬。要是成了,那不得是潜规则了,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那他对你?万一成了呢。英雄救美,又恰巧是同校的学长,现在你还进了他的律所,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段缘分。” “在一个律所,我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别人怎么想。到时候影响整个律所,要是之后分了我不得离职。” “那确实不值当。”李梦一手支颐看着背对着她的苏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很漂亮,头发浓密,气血也好,素颜的时候和化了妆一样。整个人的状态极好,就是桃花一朵都没有。可能是太高冷,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吧。 “最重要的是,宋璟他律所开在我们嘉懿律所的对面,我之前就算是想,但有贼心没贼胆。他如今一搬来,把我对江萧懿所有的幻想爱慕都给破灭了。” 老实说她来嘉懿律所为的就是江萧懿,人家一句话,说想要邀请她的加入,她二话不说就来了。她不图点什么是不可能的,奈何之前辞职的时候看上了一套房,从此背负着厚重的房贷,每个月看到工资的时候都不敢下手。 宋璟一来,她直接清心寡欲了。 “宋璟他新律所开在嘉懿对面?”李梦消化了这条信息,吐槽道:“要不你俩在一起得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来走走,两个人还是被一条线缠在了一起。 “别!” 第二天苏榆一早就出发去了B市,要去的是一个名为成江水镇的旅游景点,在B市的郊区,是一座在八年前修建的北方小镇,小镇内主打的是江南特色的小镇,近年来接待了百万游客。盈利过亿。 几天前一家名为讯智的公司向成江小镇公司发送侵权警告函,并且要求成江小镇公司停止销售带有成江小镇文字商标的酒类食品。随后就向工商局提起侵权诉讼。 这个案子还是嘉懿律所的合伙人陆诚拉过来的,他在之前的律所里给成江小镇旅游公司打过一次官司。这次他刚得知成江小镇要打一场有关商标权的案子,直接飞到B市通过各种方法搭上了线。 刚巧成江小镇和之前签的律所没有续约,还在观望要签哪个大律所,这个漏就让嘉懿这个才成立几个月的名不见传的律所签下了。 这是陆诚的原话。 苏榆不太信。漏哪是这么好捡的。 下了飞机,苏榆打车到了小镇,她在小镇里面定了酒店。这几天准备好好工作的时候顺便在小镇里面放松自己。 刚过安全门,拖着行李箱抬头的瞬间,瞥见同样拖着行李箱背靠在监控室的墙上的宋璟。 她正巧对上他的侧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几秒,宋璟转过头,看着傻啦吧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苏榆。 没等他出声,她后面就有人推搡着她,“让一让。” 苏榆如梦初醒,转头,看也不看他,拉着箱子往里走,像是在躲避瘟神。 “您好,您是苏律师吗?” 一道清朗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苏榆转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穿着运动衣的男生,他的笑容很清澈,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看上去有些兴奋,脸有点红,整个人充斥着纯洁无害的气息。 和不远处的充满攻击性的宋璟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是?” “你,你好。我,我是成江小镇公司派来接你的人,我叫莫里。”他期期艾艾道。 苏榆扫过他整个人紧绷的样子,低头看着莫里修长的手,缓缓把她的手贴上去。 “你好!我是苏榆。” “我,我帮你拿行李吧,苏,苏律师你,你定的酒店在小镇的河边,有点远。我带你去。”莫里说完就低着头,漏出头发一角的耳朵充血通红。 苏榆松开握着行李箱上的手,呐呐道:“谢谢!” 她也没这么大的魅力让别人一见钟情吧,怎么这么害羞。 恰巧她的手机响了,是陆诚,她手向上一滑接了。 “苏律师,成江小镇好玩吗?” 陆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更多的是迫不及待。 “我才刚到......”苏榆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比如有什么好看的人啊,遇到好玩的事啊!”陆诚循循善诱。 苏榆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莫里,“没有,不和平时出差一样嘛!有什么特别的。” 陆诚有些急了,他的一番心意可不能浪费,“苏律师,我可是专门让那边派出他们公司最帅的人来招待你......” “咳咳咳。”苏榆被这句话呛的惊天动地,扶着旁边的大红柱子喘气。 “苏律师,你还好吧?你要不要在这边休息一下?”莫里折回来一句话说的极为顺溜,当即就先放下行李扶着她坐下。 “我没事。”苏榆赶忙制止他,“可能是我第一次来B市,还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毕竟北方比较干。” 苏榆尬笑,面对面前的莫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局促。 “苏律师,我可是听到了!好看吗?满意吗?”陆诚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极其想要得到一个反馈,“你单身那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着都心急。” “陆律师,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苏榆委婉道。 “不喜欢这样的?我还特意叫他们挑个了个比较小的呢!” 苏榆深呼一口气,摊牌了,“陆律师,我今年还没有脱单的计划,更何况接下来几年都要背负巨额债务。谈恋爱很费钱的,我很抠门,每一块钱花出去的瞬间都能让我在半夜被惊醒。谈恋爱还不如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她之前是想谈来着,但是学生时代被宋璟掐灭的悸动太多,导致一看到他就立地成佛,毫无杂念。 “你借了高利贷?” 苏榆把买了房的事情捂的死死的,争取在江湖上低调做人,但现在,“我要养房......” 这绝对成年人的一大杀手,搬出来一定会有人共情。 “哎,我懂。我之前不是看你二十五六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嘛!怕你经验少,万一被人骗了,正巧我听说这边新招了一批单身优质的男性员工,极力推荐你过来的。” “陆律师,你对这边很熟?” “来过几次来过几次。”陆诚打哈哈过去,立马挂了电话。 宋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舅舅是这里的总经理,他没跟你说吗?” 苏榆侧头瞪了他一眼。 “苏律师相亲成功吗?”宋璟拿着公文包的手扫了扫袖子。 苏榆看不得他云淡风轻,一切就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扯过他的袖子,环上他的手臂,“莫里,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他刚巧也来这边出差。” 4. 姐姐 成江小镇一砖一瓦都是仿的江南的风格,近处有河,远处有山,站在木质的栏杆旁,还能看到从高处垂落的激流,墙上有大片翠绿的爬山虎。 稍稍向里,青石板铺陈的宽阔的地面,街边挂着红灯笼,古木柱子在走廊上撑着屋檐。走过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昨天大雨留下的痕迹,屋顶的瓦片时不时坠落一两颗雨滴。 从山间袭来的清风冰得人一哆嗦。 莫里站在大理石的台阶上,有些懵,“苏律师,你有男朋友了?” 宋璟垂眼,“老牛吃嫩草?” 苏榆一个眼神杀过去。 莫里看着他们的互动,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苏律师,祝你和你男朋友百年好合。” 组长派他来的时候明明信誓旦旦说苏律师是单身的,还特意从组里挑了个长相身材最好的来招待她,说是解决公司内的单身状况。 临走的时候组长还让他好好表现,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结果人家有对象了。 “我们会的,是吧。宋律师。”苏榆对着宋璟上下扑哧着她纤长的睫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她昨晚睡得晚,早上急急忙忙挑了一件白色加绒的职业装穿上,乌黑的头发在头上团成了一个圆,额边聚集着一点碎发,看起来特别可爱。 宋璟想起了什么,‘当然’两个字应的特别爽快,还附带了一贯的假笑。 苏榆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抽风了? 待莫里转身走的稍稍远些,立马放开他的手,惊恐道:“宋律师,刚刚谢谢你的配合。虽然我们真有缘分,但是昨天我解救了情人节这天独自一人坐在情侣餐厅的你,今天你解救了被迫相亲我。综上,我们扯平了,拜拜!” 苏榆说完就踏着五厘米的细高跟跟在莫里后面。 “你想不想知道梁俊和庄静的事情,我甚至可以牵桥搭线让你们认识一下。”宋璟几步就跟上了她。 “不想。”苏榆果断拒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再说这些李梦没过多久也查的出来,她干嘛要欠他一个人情。 “那仲夏航空公司的那个案子你有兴趣吗?” “我到了。”苏榆指着面前的吉祥客栈,“再见!” 天上掉馅饼的大事轮不到她这个小透明。 坚决杜绝各种诱惑,尤其是小时候亲近但之后没有任何联系,某一天突然接近,拿着根胡萝卜引诱她的人。 她现在都怀疑宋璟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竟然肯给他的竞争对手让利了,还是这么大的一个案子。 办理好入住手续,和莫里道别后。苏榆美美泡了个澡,稍微打理了一下,准备去街上逛逛吃点夜宵的时候,开门就看到对面的宋璟。 她下意识把门关上,下一秒又把门打开,开开合合几次,确定她没看错。 “好巧。”冷静下来,她装作若无其事。 “这周你有时间吗?” 苏榆上下像镭射光一样扫过宋璟,头发发梢有点湿,洗完头稍微用吹风机吹了几下,有点符合小时候喜欢自然干的习惯。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老古板,确实是在往老了打扮了,没错。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手上带着一块积家表,穿着运动鞋,确实是他私下的打扮。 身高和身材比例也没错。 就是怪怪的,苏榆被他坑过几次,怕了,“没空。” 关上门,走到电梯口,没几秒,她旁边落下一道身影。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琥珀雪松香味,此外还有一丝丝淡淡的东加豆的味道。 这下,苏榆终于确定,宋璟还是那个宋璟。 身上永远都有她讨厌的味道。 电梯到了,下了楼。她按照小镇的地图狂奔美食街。 她到不是讨厌香水味,只是她对气味敏感,还花粉过敏。带着香味的东西她闻久了就会头晕。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一般都会对喷了香水的人敬而远之。 这款木质调的香水她能熟悉到报出它主调,也是多亏了她上一个客户,是一家美妆公司的经理。每一次和她见面交谈的时候身上永远喷着这款香水,他对香水简直是迷恋的地步,听说家里冰箱里都是香水,交谈完还给她推荐各种香水。 宋璟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没有什么感觉。他出门的时候习惯性的喷了一下,想起等下有求于苏榆,已经赶紧弥补,换了衣服,还在阳台吹了十分钟的风。 三月是成江小镇的旺季,街上的小吃店路边摊开的火热。 “一串糖葫芦。”苏榆指着扎草的棍子最顶端的那串。 她下午没有吃饭,街边大部分都是辣的,油炸的,烧烤的,卤的。吃串糖葫芦正好垫垫胃。 拿到糖葫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街上人多,屋顶挂着金边的红灯笼,滚圆的,下面留着穗子,在有春风的夜晚摇曳。 晃得人眼花。 她倚靠在砖石砌成的围墙上,咬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屏息凝神。盯着旁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准备把宋璟抓个现行。 电话声响起。 苏榆以为是宋璟,下意识往上一滑,却猛的看到了太后二字。 吓的手上的糖葫芦都快掉了。 她清了清嗓子,“外婆~” “诶!小榆睡了吗?” 苏榆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赶紧把含着的糖葫芦一口咽下去,“要睡了,要睡了。我答应了你十一点之前睡的,一定会做到的。”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时不时还在外面?你别唬我。” “看电视呢,马上就睡,现在已经到床上了。”苏榆撒娇。 察觉到外婆还是不太相信,准备扯个完美的理由糊弄过去。 “姐姐~那个仲夏航空的案子你真的不要吗?”宋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传过来。 苏榆被这声‘姐姐’刺的脊背酥麻,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宋璟找不到攻克苏榆的办法,又对以往的竞争对手拉不下脸。拿案子吸引她,她竟然不接招。回想她第一眼看到莫里的时候亮晶晶的眼神,在为数不多的小时候的记忆里翻找出她以前答应他的场景。 终于突破了心里障碍,学着所里女律师爱听的小奶狗叫姐姐的声音,声音随着语调变化,百转绕梁,直抵人心。 “哎呀呀!小榆你怎么......怎么......”哪怕电话里面传过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凌佳皎还是听得出来这是宋璟的声音。 快十年没见了,没想到他竟然和小榆在一起了。 十一点半,房间,床上,那撒娇的语气。他还比她大了快两岁。 “小榆,小璟没跟你说吧,他奶奶前几天被确诊了那个阿尔兹海默症了,记不清人啦。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直念叨着你。我和你外公也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你过段时间抽空回来看看。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榆回过神,“我过几天就回去。” 她高二下学期那年,她妈确诊了血癌,怕耽误她的学业,一直瞒着。后来她在垃圾桶里面发现了治疗血癌的药才知道,没等她高考完。她妈就去了。 外婆外公就她妈妈一个独生女。她是这个世界上他们唯一的亲人了。 放下手机,苏榆看着半个身子落在阴影的人,“别别扭扭就为了要我回去?” 回去,回的是南城。再小一点是那条靠海的街。 “嗯。”宋璟的声音有点小。 他们靠的近,分贝不高的声音哪怕处在闹市依旧清晰, “弄完这边我就回去。你以后对我说事,不用这么别扭,我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对吧,宋学长。” 青梅竹马这个词,被赋予了太多爱情的意味,对他们来说太暧昧了。而学长学妹的关系刚刚好。 “谢谢。”宋璟低哑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苏榆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瞳孔,不自然的眨眨眼。 ‘砰’的一声,空气中传来焦糖的香味。 打破了他们之间停滞的时间。 “你吃爆米花吗?”她移开停在他身上的视线,指着不远处用小轮子炸的爆米花。 “你请客?” “姐姐请。但是仲夏航空的案子我要,之前你答应我的,还有你之前说了梁俊的事情,我也要,越多越好。” “叫哥哥。我还没听过你这么叫我呢。”宋璟挺直身体,正视前方,翘首以盼。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一个回音。 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她已经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大摇大摆往客栈走了。 他追上去,指着爆米花,“你刚刚说了请我的!” “给你,给你。谁叫你跟个木头杵在那里不动的。” 5. 为你而来 “苏律师,这是讯智公司之前发送的侵权警告函,因为和之前合作的律所解约了,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做出处理。” 吉祥客栈的大厅,每桌之间都有草木和屏风隔开,窗外初春的阳光微暖,落在身上,驱散了昨夜的寒凉。 苏榆接过莫里手上的侵权警告函,推了一下眼镜,盯着电脑上的资料,低声道,“你们公司是在2014年注册的‘成江小镇’文字和图形商标,并没有在酒类上注册任何商标。我来之前查过讯智公司,他们主要经营的是商标转让和代理,专利转让和销售一些五金用品。” “据我了解,讯智公司在2016年注册‘成江小镇’酒类的文字商标成功之后,并未销售任何有关酒类的食品。今年三月向成江小镇旅游有限公司,也就是你们公司发送侵权警告函,并且向工商局发送侵权诉讼极有可能就是恶意注册。” “我的建议是提起商标无效宣告,之后再提起诉讼,并且要求对方登报道歉,作出赔偿。” “宋律师,那律师费?”莫里手不自在在背后挪了挪。 他后面放着的是公司准备的一束花,一大束紫色的花毛莨和桔梗,间隙还夹杂着一点满天星,被彩纸扎成一束。 今天是妇女节。花本来是要在和苏律师谈之前就送出去的,但她一开场就戴上眼镜进入了办案模式。他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只能等结束再给。 “如果我们胜诉了,律师费和公证费,包括维权过程中产生的其他费用可以由讯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我们败诉了,我的律师费还是要按照合同里的一样由你们公司支付给嘉懿律所。” 莫里应了声,利落地在桌上的代理合同和授权合同上签下字。 “我昨天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们公司有卖酒,酒上面贴了‘成江小镇’的文字商标吗?” 苏榆低头翻看着各种商标的注册情况,还有提供的各种的历史。 “是,在2017年九月一号开始卖的。为了纪念公司成立三周年。” “为什么会使用成江小镇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苏榆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时不时翻看刚刚莫里提供的资料。 “ 当初我们选址的时候就看中了这条河,并且希望我们成江小镇的每一个人的努力能够把成江小镇做大做强,聚在一起像河一样滚滚流淌,能够在这篇土地上存活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 苏榆想起昨天经过的那条河,站在石板桥上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动,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确实有着蓬勃的野心。 “之前的律所有帮你们申请过驰名商标吗?” “没有。” “我们需要申请一下驰名商标的认定。”苏榆在电脑上飞快地记录。瞥见窗外来往的人时不时往这边看,盯着他后面的人最多,有些疑惑,但很快压了下去,“我还需要成江小镇这些年的游客数量,盈利状况,媒体报道这些宣传推广的资料。还有你们公司确定和讯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包括商业合作,亲属关系,竞争对手......或者其他关系。” “我下午就把资料整理好给你,我们公司在收到侵权警告函之前和讯智科技绝对没有任何交集。” 苏榆点点头,看着手上的一沓A4纸打印的资料。 成江小镇这一枚商标在有效期限内,没有经过撤三异议无效这些程序。商标注册的类型也列的整整齐齐,“对了,有签过任何的‘成江小镇’这个商标的转让合同吗?” “没。”莫里转头间对上来来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边的人群,目光移开时,看到客栈墙边落地钟上的时间,闭眼给自己打气,准备暂时挣脱严肃的氛围。把放到椅子后面用来制造惊喜的花拿出来。 睁眼却对上苏榆锐利的眼神。 心里的一股气顿时散了。 从膨胀到萎缩不过一秒。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就先到这?” “苏律师,这是那位先生送你的礼物。”酒店的服务人员拿着一个酒红色的包装盒,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 苏榆顺着她刚刚视线的落点望去。 一个穿着烟灰色西装,戴着银色镶边眼镜板板正正站在前台的男人。 是宋璟。 昨天抢了她一大半爆米花的人。 也可能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金主爸爸。 她收回视线,“谢谢你帮忙送过来。” 盒子不大,有点高,上面印着一排排花纹,被同色的丝带捆住,在最上方绑出了一朵花。 她有点想拆开,带着歉意地对莫里笑了笑。 里面是木质底座,玻璃罩着的永生花。 中间黄色康乃馨和18k金的玫瑰缠绕在一起,旁边到底下都是她喜欢的各种绣球花。 胜在颜色种类多,没有重合。 木托的底部贴着一张便签纸,‘祝苏律师妇女节快乐!’ 字体很锋利,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像是在暗中窥视准备把猎物一击致命的豹子。 莫里看到服务人员送来礼物后就如遭雷击,急了,一把薅出脚后的花,站直,伸长手臂,“苏律师,祝你妇女节快乐!” 看着面前一大捧紫色花毛莨和桔梗,苏榆毫无异色的接过。 “谢谢!” 宋璟看着那一捧紫色娇艳的花,鼻梢微动,想起了各种细碎的棉絮堵塞在鼻腔的感觉。抬腿大步走到她旁边,“这花挺大的,我来拿吧。你今天工作了那么久,该好好休息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站在一旁的莫里眼神落寞,“苏律师和宋律师感情真好。” “当然,我们是青梅竹马,大学之前一直在同一所学校,还是她学长,从小到大我都是对方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宋璟目光缱绻地看着苏榆,眉眼中都是对她的喜爱。 她浑身一颤,迅速进入角色。 “祝你也找到自己喜欢的另一半。这是我一个月前在寺庙寺庙求的桃花符,送给你。”苏榆拉开包包,翻出夹在内层的大红香囊,上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里面包着一张黄色的符。 莫里接过,眼神在苏榆和宋璟之间不断跳跃,好半晌才小声说:“苏律师,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怎么还去求姻缘符。” 苏榆扒拉着各种资料的手一僵,猛地抬头,“哎呀!我帮我闺蜜求的啦!她单身二十多年啦,之前我经过道观,就顺便帮她求了。” 宋璟等莫里一走,就把花放到几米之外,吐槽道:“那个闺蜜是你吧,李梦那花心的性子,怎么可能缺男朋友。” “我看起来像缺的人吗?”苏榆被揭了老底,一双眼直直盯着他。 他想想她从小到大的暗恋史,确实不缺。 偏爱温柔暖男款的,一点点暖心的小细节就能够把她的心勾走,要是无意间目光对上,就能脑补出一大段深刻美好的爱情,但喜欢多年皆无疾而终。奶狗学弟爱看,但是受不了他们平时的幼稚,遇到告白一律拒绝。 读书疯魔的时候超级崇拜学霸,无论哪个年级,自带三米厚的滤镜。 除了他。 遇到他,debuff加满,暴涨的心情也能迅速冷却。 包括那不断挑动神经的荷尔蒙。 “确实不缺了,要不然能把那么宝贵的桃花符送出去。” 苏榆被怼到心梗,瞬间想起自己身上几位数的债务,断情绝爱。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求一个,毕竟......”你单身都快三十年了,怕你憋死。 苏榆立马打住,“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嘛!” 在没有签到仲夏航空的代理合同之前他就是她的甲方爸爸。她得伺候好他,吹捧他,直到一步步把合同稳稳拿到手。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谁爱伺候谁伺候。 宋璟嗤笑一声,看透的她的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指着隔壁几桌的花,“花怎么办,你别忘了你花粉过敏,到时候荨麻疹,红到见不得人的时候别找我帮忙,毕竟我可能是你在这边最熟悉的人了。要是没有我,你孤苦伶仃寻求帮助,我可是一点都不会帮。” “不用,我花粉过敏没以前那么严重,待会儿让人放到房间里面摆着就好,顶多荨麻疹红了手臂。”苏榆目光流连在紫色的花上,肉眼可见的喜欢。 她这些年过敏多了,症状也没有以前那么重。现在还可以适应一下,免得等到春夏季节交替那段时间,律所旁的一堆悬铃木开花产生大量花粉好。 “带药了?”宋璟双手撑在窗上盯着窗外的小湖里游荡的锦鲤。 “放心,不会死,一定让你把健康的我带到你奶奶家。” 她其实和宋璟的奶奶不太熟,只是偶尔去宋璟家做客的时候见过几次面。 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一般都是叔叔阿姨去他爷爷奶奶家。 “对了,我昨天还没问你呢。” “你来成江小镇是专门为了我啊?” 6. 水上婚礼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 宋璟迟疑了一下,应了声。 确实是专门为了她来的。哪怕中间隔着他奶奶。 昨天杜谦要死不活的被他挡在门外,在茶水间叽叽歪歪地吐槽他,他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知道她昨天会来B市的成江小镇。 他没在意。 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 结果当晚他妈就斟酌地对他说他奶奶最近念叨着苏榆,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交集。 他秒懂,当天晚上订了凌晨的机票,一早就在成江小镇的门口守株待兔。 成江小镇刚开门,他就进了。 初春的早晨寒凉,空气中水气充沛,风刮地刺骨的冷。 苏榆听了没多大反应,“去吃饭吗?我听说莫里说河边有一家超级好吃的店。” 就是是家烤串店,还有铁板煎。 就是不知道每天喷着香水,过着精致高端生活的小仙男会不会适应,想到这,她补充一句,“我请客。” “我请。”宋璟怕她憋着什么坏主意。 主要是盯着人,不能让她跑了。 他奶奶年纪大了,这些天天天念叨她,他得把人全须全尾带回去,让她开心开心。 苏榆挑眉,计上心头,“我请。” 宋璟皱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得在道德上,或者是人情上占据高点。她要是搞什么突然袭击,他方便应付,“我请客,走吧。” 苏榆小声呼了一口气,蹭到了一顿饭。 还是宋璟心甘情愿上赶着的。 她暂时保住了这段时间里银行卡少的可怜的数字。 “那我把东西都给放上去,马上就好,十分钟。”苏榆怕他察觉到她的计谋,斜挎着大包包,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包,左手花,右手礼物盒飞奔到电梯口,电梯刚好打开。 速度快到宋璟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没了。 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待他开口。 宋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进了她的圈套。 等宋璟看到烧烤店的时候。意识到了苏榆的用心险恶。 两个人一个穿着定制的灰色西装,身高腿长,看上去十分抗拒。一个披了件山羊绒纯色披肩,单肩挎着一个小牛皮包包,踩着一双高跟,只到他的鼻尖,却笑意盈盈鼓励。 “我们换个地方吧。”宋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沉稳。 他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被厨师串起来的软趴趴的鱿鱼,被铁片死死压在铁板上,争取受热均匀。上面刷着各种酱,厨子时不时还拿着一瓶辣椒面,对着手里一把大鱿鱼串串大面积挥洒。 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浓烈的焦香味。 突然一阵浓烈的辣椒味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辣椒素,他满脸抗拒,“不,我不可能进去。我们换一家!” 苏榆也没想到一到门口就会看到这个场景,但,“这个可能只是意外,我们不点鱿鱼就好了。我们忽略它!旁边不是还有铁板豆腐,羊肉串,牛肉串,烤鸡腿,你吃不了辣,我们就不放。最重要的是这边风景很好的,待会还可以在这边坐船下去,我们就不用走路了。” “莫里还告诉我,今天这里有特别活动,我们一定会喜欢的!是成江小镇接下来一段时间重点推出的一个项目,我们还可能是第一批的体验者。要是我们喜欢,到时候来,还可以给我们打折,说不定还会让我们免费体验!” “而且我们今天说不定还可以参与进去呢。他说会很热闹,还有礼物拿来着,说的神神秘秘,你就不好奇?” 她是真的馋里面的铁板鱿鱼,站在快十米的门口,她仿佛都能看到被煎到微焦的鱿鱼须,闻蛋白质在高温下瞬间散发出的香味。 它在勾引她。 她得让它这辈子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这个项目会和知产有关吗?”要是有,他也可以忍着,哪怕里面都是软趴趴滑溜溜,浑身上下充斥各种粘液的生物,看起来滑不溜秋的,长的也奇奇怪怪,还一堆触手。 “我们都喜欢的,那不就是和知产案子有关的吗!”苏榆铿锵有力。 为了案子,为了钱,他也不是不可以忍。 成江小镇的案子以后和知产有关的可能都会给嘉懿律所代理。但是牵扯到其他的他未来还是有机会的,璟谦律所以后不可能只做知产有关的。多了解一点,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和成江小镇达成合作的突破口。 苏榆特意挑了一个靠江边的位置,长廊上每桌旁都立着一个大油纸伞,里面都是竹子和红线编织在一起的,上面画着水墨画。 坐在木质的长廊上,看着脚边翠绿的河水,数着河面上飘着的叶子。偶尔看着来来往往的乌篷船,远眺对面的白墙黑瓦。街上有人穿着汉服结伴而行。 远处吹来的清风,带起了少女襦裙。 手下光滑的竹简拿着有些重,上面列着菜单,小楷写的极为规整,徽墨香在空气中浮动。 苏榆拿到菜单,矜持了一下,“宋律师,我放开点了......” “一道凉拌小海鲜,四串鸡肉串,一份烤羊排,炸牡蛎来一份。”苏榆的目光划过下一列字,‘生蚝锅’,报菜名的声音小了起来。 听着对面报菜单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保持着一致,听着十分舒服。 “烤茄子一份,烤韭菜两份,煎豆腐一份,毛豆一份,烤圣女果一份,烤虾四份,烤牛外脊一份。我这边就这些。”说完,抬眸看向对面。 苏榆对上他的视线,不自然地眨眨眼,“就这些。谢谢。” 要是她真的点了章鱼脚,鱿鱼须,他可能真的会刀了她。 她可不能随意蹦跶,只敢在他的底线上面稍稍挑战一小小下。至于什么各种软体动物的刺身更不敢点了,一上桌就会收到他嫌弃的眼神。 “请问,需要什么饮料吗?” “柠檬苏打水。”正好用来解腻。 “椰子水。” 服务员走后,苏榆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中午对岸的人都少了。她向上看,眯了眯眼,双手趴在旁边的围栏上,伸长脖子。 对面那红绸咋那么熟悉。 她左右看看,发现对面一条街都扎上了这样的红绸。 这个活动,她到现在还没看到影子。 但至少这红绸看着十分热闹。 她转过身,想要看看她这边的靠着河的墙边有没有挂。 “你想掉进河里?”宋璟的声音凉飕飕的。 苏榆侧着的身子立马缩回来。 但宋璟显然把刚刚那一幕记在了心里,“现在是初春,还是在北方,这条河的温度只有几度。你掉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抽筋,然后溺水。更别说你还不会水,你意外死亡要保险?” “不不不。”苏榆慌乱挥着手,“我就是看对面那个红绸,有点好奇这边到底要举行什么活动。要是是表演,对面早就搭上台子了,那边的臭豆腐店旁边有一大块空地呢,可惜看不到里面。难不成是在水上?” “说不定就是在水上呢。”宋璟不太在意。 毕竟活动的策划人之一都说了,那就一定会有,慢慢等着就好。 “先生,小姐,这是你们点的饮料,还有烧烤,趁热吃口感回更好。”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大杯饮料,一盘烤鸡肉,一盘烤茄子。 看样子是吃完一份再上。 烧烤冷了之后的口感会大打折扣。B市最近的气温有些回暖,但是依旧是偏冷的。 鸡肉串和锡纸盘上的茄子冒着腾腾热气,隔着几十厘米都能感受到上面腾腾的热气。可惜听莫里说晚上来这边的人非常多,排队都要排很久,来的晚了,食材都只剩了几样,好吃的都没得选。 苏榆拿起一根烤好的鸡肉串,把它稍稍吹凉就塞进嘴巴。很嫩,有些弹牙,微微劲道,串串上的每一块不大不小,刚刚好可以把嘴巴塞到三分之二。吃起来很满足,上面串的是鸡腿肉,微焦,很香。 她这边吃上了,对面的宋璟还在慢条斯理地挑着茄子上的红辣椒。 突然一阵唢呐声传来,响彻整条街,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一起,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处。紧接着,敲锣打鼓声撼天震地。 苏榆急忙把手上的串一口塞进嘴巴,伸长脖子往四周看。 她一定会喜欢的,宋璟也会喜欢的,莫里说的活动到底是啥。 这开场太热闹了。 宋璟也被这炸裂的开场惊到。 对面突然冒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好多花花,船船好好看!” 苏榆没在意,开场越嗨,装饰越美,证明越用心,今天的这场活动一定会震撼人心的。按照她一定会喜欢的方向看,浓墨重彩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得要有涵养,结合成江小镇的建造的初衷......她大脑里面所有的想法倏地停止。 宋璟扒拉着茄子的手握紧,手上的青筋根根分明,“这就是我喜欢的?还和知产有关的?” 苏榆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船,上面挂满了红绸布,中间悬挂的地方还有一朵大红花,船头拿着扇子穿着一身绿色宋制婚服的新娘,她哑然,半晌爆发了,“我也不喜欢啊!哪个单身狗喜欢看别人欢欢喜喜举行一场浪漫又喜庆的婚礼啊。” 宋璟有些怀疑人生。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好奇。 去年参加了五场婚礼,随了不少份子钱,还有小孩满月的发的红包。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发了十几个红包。单身多年只出不进。 苏榆看到他的臭脸,急中生智,“至少我们不用随份子钱。到时候你要是结婚可以来这边,还可以打折!而且,这怎么就和知产没有关系了,现在‘文化+知产’不是也挺重要的吗!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传统的习俗,到时候更加好上手......” 宋璟叉起卷成一团的茄子,一口直接塞进去,嚼吧嚼吧两下就咽了。 7. 糖 苏榆目瞪口呆。 “你还好吧?”她关切地看着他。 “还行。”宋璟拿过桌上的餐巾纸,矜贵地擦了擦唇边残留的酱汁。 “先生,这是您点的铁板豆腐。”服务员端着长方形的白瓷碗走来,顺手撤下桌上铺着锡纸的碟子。 耳边是激昂喜庆的音乐,对面是挂着的红绸,在岸边欢呼的人群,有不少人拍照。服务员贴心解释了一番,“这是成江小镇举办的一场水上婚礼,是请的模特,用来宣传的一场表演性质的婚礼,接下来几天还会召集素人来这边举行免费婚礼用来宣传。是我们小镇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主要是为了让在北方的新人,在北方就可以体验到江南的婚礼。如果二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小镇里面的婚庆店做个了解。” “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小镇随时可以免费帮你们策划。”服务员在旁边卖力宣传,这种稀缺颜值,浑身又带着现代精英风的气质,要是能在小镇里面举行水上婚礼,简直就是一张名片,到时候小镇里面的顾客不得翻了翻。 苏榆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要是她一个人就可以上场,她说不定就会答应了。她装作犹豫地往水上看,前面是一艘比较大的船,两个扮演新郎新娘的演员长在船头,新娘头戴凤冠,双手执扇,举在眼前,穿着红绿撞色的婚服,上面用金色细线绣着凤凰,霞帔边缘点缀着珍珠,新郎着红色,金丝绣成了金龙覆盖其上,中间革带收腰。 后方乌篷船船头放着两坛酒,人坐在其中,划着桨按照前方的节奏缓慢前行,其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旁边挂着红绸。过桥的时候,桥上不停地撒着花瓣,船上还有人时不时抓一把喜糖奋力向旁边观望的人群丢,随后不久就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如果我找到了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对象的时候一定会来。”但这个时间可能很长。 新郎新娘的船缓缓靠近对方,直到碰撞在一起,水面自碰撞出向外荡出一圈圈波浪。 就在他们这桌面前。 他们竟然是还C位,难怪莫里极力推荐这家店。 人群一阵欢呼,就连旁边几桌都忍不住站起来,朝船上看。 突然船上窜出来几个人,抓着一把喜糖往烧烤店这边撒。技术很好,颗颗都到了岸上。 苏榆想凑凑热闹,沾沾喜气,从凳子上腾空而起,眼疾手快往空中那颗大红色糖猛地一抓。 抓到糖的一瞬间手背却被更加炙热的大手包裹,苏榆目光犀利扫过去。发现是她的甲方爸爸,怂了,手向上微微一松想把糖让出去。 宋璟看到在空中紧握在一起的手,立马松开。动作间,糖从苏榆的指缝中掉落,直直坠落在椰子水里。 ‘咚’的一声,动静不大,却像是砸到了苏榆的心里。 糖果下沉之后,很快浮了上来,印着的‘囍’字清晰可见。 “那个,我让服务员给您换一杯?”苏榆坐着不自在地搓搓手。 “不用,桌上不是还有矿泉水吗。” 下一秒,一颗糖砸进了她的披肩里,她迅速把它握在手里,手心朝上,对着他松开,“糖,就当赔你了。” 掌面的糖是白桃味的心型棉花糖。 宋璟掌心朝下,食指和大拇指一合拿了下来,“扯平了。” 中午和宋璟吃完饭,苏榆就回了吉祥客栈,律师是没有周末的,哪怕在过着节,也得在酒店兢兢业业看着莫里给她的资料。 客栈旁有一个小坡,两边种着不高的树,中间被石头堆砌成了一个小瀑布,周围水雾弥漫,下面假石林立,间隙里栽着几丛修剪整齐的灌木。 她窝在阳台上边翻看资料,边在记事本上记东西。 突然,她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眉梢一挑,只要不是是诈骗电话,那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客户,她银行卡又会有进账。 “喂,您好。” “您好!是苏律师吗?我想申请专利,听说你这边可以代理。”一道声音粗狂的男子问道。 苏榆喜上眉梢,“我是,您想申请一个什么样的专利?” “我想申请一下那个大便形的月饼,我构思了很久,现在设计图和实物图我都搞好了!这个绝对前无古人,大便形的月饼多么独特,多么有创意,多么有吸引力,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设计!” 苏榆哑然,“这个......” “苏律师可以申请吗?” “这个已经有人在几年前就已经申请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那螺蛳粉味的呢?” “这个也在几年前就被申请了。”苏榆拿着手机,电脑上网页是知识产局官网,上面打开的是商标成江小镇的商标注册情况。 “那永动机和植物的嫁接技术呢?”那边说的小心翼翼。 “请问是什么植物的嫁接技术?”苏榆打起精神,跃跃欲试。 “就普通的玫瑰接到月季上啊。这么一接上就好了,多么神奇。” 苏榆眼前一黑,“这位先生,专利申请不能随意申请,如果您有新的技术您可以发到我的邮箱,稍后我把邮箱地址发给您,我帮您申请。如果是随意申请专利的话,您很有可能会收到非正常申请的通知,市场监督管理局会要求您撤回并把回执发给他们,申请专利请谨慎考虑。” “那,好吧。”那边看起来很失落。 苏榆松口气,放下手机,拨打莫里的电话,没多久就通了。 “莫经理,我需要带有成江小镇销售的酒在加工、销售、物流、广告制作、销售等等这些方面的发票和合同,这些上面一定要有成江小镇这一枚商标的名字。其次,包装盒、产品的说明书、标签、广告词也需要照片和视频。2017年之后的每一年都要有。小镇有在线上销售带有成江小镇这个商标的酒吗?” “我们线上有销售过一段时间的米酒和白酒。都带着我们的商标。线下的话,只有我们小镇的专卖铺有卖。” “你们当时有保留截图和用户评价这些信息吗?”苏榆拿着笔的手立在第四条没动,静静等待那边的消息。 手机那一头的声音有些嘈杂起来,似乎是在讨论。 没多久就给了苏榆答复,“有,我们之前线上销售部每个月都会对每样商品的各种信息做一个汇总,不过,五六年前的信息需要找找,稍后我发邮件给你。” 苏榆略过第四条,“成江小镇的各类就的检测报告,备案证明,获奖证书这些也需要,在庭审上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嗯。苏律师有事就找我。” “我明天需要回老家一趟,大概回去两天,然后会直接来小镇这边,到时候各种资料的复印件可以那个时候给我。”苏榆在日程本上记上两天后的日程安排。 她是明天上午的飞机,下午做完工作就在酒店点了餐送上来吃,之后泡了个澡摊在落地窗前,抬头看着成江小镇的星空。 这一带是郊区,空气还好,夜晚的天空不像市区那样黑压压的一片,一点点星星都看不见,连月亮都被厚重雾霾掩盖,只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角。 她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盖了个小毯子,盯着星空,等待十点的无人机表演。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盘薯条,白瓷碗里面挤满了咸蛋黄酱和番茄酱。再旁边是一杯可乐,杯盖上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气泡,一看气就很足,稍微摇一摇就会沿着出口向外迸发。 可惜她还没等到十点就摊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暴躁尖利的起床闹钟叫醒的。 拿起手机一看,早上六点。 还好室内开了空调她没冻到,要不然今天就得负伤回老家,还会被一直念叨。 她特地定的这么早的闹钟,一醒来就直奔洗手间快速洗漱,掏出化妆包,仔仔细细化了一个全妆。 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化的认真,磨磨蹭蹭弄了一个多小时。画完妆,翻出一早就准备好了衣服,不求最好看,但求最贵。回老家,她一定要做整条街上最靓的仔!出来就震慑全场。 宋璟敲门的时候,她还在拿着镜子在自然光的比对下看看自己哪里不够完美。 “来了来了。” 宋璟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出发。” 语气凉飕飕的,但又能听到他极力的克制。 苏榆秒懂,这是气还没消。 昨天被她连哄带骗吃了顿烧烤,过程还不太完美。他那颗孤寡的心受了刺激,到现在还有点没有缓过来。 确实,连最好的朋友杜谦今年五月都要准备结婚了,他还单着,肯定没被少议论。哪怕不在意,甚至享受单身,但被念叨多了也会潜意识地着急,想要融入身边人的状态。 这种状态她太能理解了,她一定会好好呵护他那颗少男心。 “OK!您稍等,我拿一下行李。”苏榆立马换上一双细高跟,跟有□□厘米。她昨天回来的时候特地在小镇里面买的,款式很经典,主打纯手工制作。 主要是够高,她穿着站在宋璟身边,加上头发蓬松起来,都能到他的眉毛。 8. 有眼无珠 成江小镇离机场很近,出了小镇直接打车去机场只要二十分钟,回南城路上坐的是仲夏航空的商务舱。 飞机上宋璟一直盯着电脑,苏榆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瞥,就看到了ppt第一页的大字‘仲夏航空和希望航空的商标许可协议争议案’。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手指在扶手上轻点,计算着这次她的代理可以拿到多少提成。这可是一个大案子,除去璟谦律所分完后,再从嘉懿律所拿提成,交完税这笔钱可以让她咸鱼一两年,就连肩上的房贷都可以瞬间减压。 “宋律师,这个案子我是待在你手底下做吧。”她忍不住再确定一下。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案子,梦中情案,绝对会成为她事业上光辉璀璨的一笔,她一定得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拿到手。 宋璟微微应了声,“等你签了代理合同再说。” 说着,他把电脑关上,向后一趟,拿出蒸汽眼罩套在头上。 苏榆禁言。两眼放光看着前方,觉得自己要光宗耀祖了。 就连她亲妈当年都没有接过这么大的案子。 肾上腺素直线飙升,手心都微微冒汗,湿漉漉的。 下了飞机,苏榆走在宋璟后面鞍前马后,恨不得让他把她当助理使。 这可是条大腿,是她从前眼光狭隘,只能看到面前的三瓜两枣还斤斤计较,不懂人脉的可贵,错把金蛋当成泥点子,还狠狠嘲讽践踏,但如今她看到他身上如珍珠般闪耀的钱的气息。 “宋律师,喝水。”苏榆这几个小时深刻地反思了自己这些年过激的行为,决定奋发向上,利用好每一条人脉,实现财务自由,争取早日退休,环游世界。 宋璟接过,手腕稍转瓶口就开了。浅浅喝了一口后把水塞进公文包,拿过她和他的行李往前走,“走了。” 苏榆双手空空,看着他拖着她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还有他自己二十寸的。两边对比太明显,她良心不安,小跑走上前,“我自己来。” 她行李有多重,她自己心里有一杆秤。除去从A市带过来的,她在成江小镇也卖了不少衣服鞋子,特产,特别是里面还放着好几本砖头书。 宋璟顺着她看行李箱的视线往下看,盯着她纤细的鞋跟,“好好待着。” “哦。”苏榆放开搭在行李箱上的手。 林语一个小时之前就在机场外待着了,她打着视频和对面头发花白的人轻声细语,“把桌子上的小米数完了,我差不多就回来了,现在数到多少啦?” 那边拿着小勺子拨弄,“三百?哎呦我又忘了,你不要打断我。” “好,那我关视频了啊?”林语见那边点点头,双手合拢又把小米混在一起,认认真真点着数才挂了视频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航班到达的时间。 她透过窗户远远的就看宋璟和苏榆在机场里,一前一后往这边走。 宋璟腿长,脚程快,一步能抵苏榆两步,哪怕极力放慢了,穿着恨天高的苏榆也累的半死,她细微感受了一下,脚后跟肯定磨红了,要是再走下去,她之后几天说不定只能穿拖鞋在家休养了。 “我们休息一下吧。”她扒拉上宋璟的袖子。 “累了?”算着时间确实走了几十分钟了。 苏榆两眼汪汪,趴着箱子上,自下而上看着他,委屈道:“嗯。” 宋璟低头看着她披散顺滑的黑发有些手痒,“你行李箱的质量够好吗?” “绝对很好。”这个行李箱可是她货比三家,挑挑拣拣之后选的最贵的质量最好的。 “坐上去。” 苏榆瞪大眼睛,“?” “坐行李箱上?” “嗯。”宋璟朝着她的行李箱下颌微抬。 苏榆震惊过后立马反应过来,考虑了一下可行性,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特意按压几下行李箱。考虑了一下姿势,在周围人的视线下把腿搭上行李箱,抱住拉杆,迅速把另一条腿搭上去。坐好后,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啦。” 宋璟看着她像个鸵鸟一样低头埋在他袖子里,提醒道:“脸上还有妆呢。” 苏榆立马离开他的袖子,这件风衣她看过,得好几万呢。万万不能让她本就贫寒的家雪上加霜。 “走啦。”他通知一声,推着行李箱往机场外走。 宋璟依旧走的不快,速度刚刚好,手上很稳,苏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烧红的脸也在路人的注视下慢慢降温。 林语趴在副座的窗户上,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向机场门口走,连一旁的手机掉了下去都顾不上。 她怎么听说他们关系不太好来着,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可惜了很久,青梅竹马长大的就成了陌生人。她和苏榆的妈妈张琳以前还是同事来着,在同一家知产事务所。可惜,张琳在苏榆高三那年去世了。 现在看起来这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关系不好哪会让别人坐在箱子上去推她。年近三十,终于有了一点哥哥的担当了。 她下车打开后备箱等着他们过来。 苏榆老远看到林语的身影,悠闲晃动的脚瞬间收拢,拉住宋璟的大衣,“我下去,等一下被林姨看到了影响不好。” “坐着,脚不想要了。到时候走不了路,小心被你外婆念叨。” 她挣扎的动作立马停下来,乖乖坐在行李箱上,抱着拉杆一动不动。 “小榆!”林语站在车边招手。 “林姨!”苏榆激动到手挥出闪影。 林语应声,目光下移,想要结果行李箱,看到苏榆脚后跟一大片红痕,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小榆,你等等,我拿双拖鞋给你。” 她工作一般都穿着高跟鞋,车里一定会放一双平底鞋,一般是拖鞋,比较方便。今天一直待在家,出门就穿的平底鞋。 苏榆立马起身,蹲下身,脱下折磨她一路的鞋,好看是好看,就是打脚,走多了后跟磨的疼。 换上拖鞋,她犹如新生。 上了车,她坐在副座和林语唠家常。宋璟坐在后面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接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南城的风景饱和度高,天空碧蓝,蓝到刺眼,只有几朵云漂浮在空中,看起来有些低压压的。街边的草丛大多都黄了,黄绿相间的树,绿色的的士,远处的海,西伯利亚飞来的海鸥,还有禁止翻越的牌子。 “林姨,那我今天回家,每天就去你家拜访?”苏榆看着翻着不大的日程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明天我去接你?西城宋璟他奶奶家那边有点远。医生说处在熟悉的地方,比较有安全感,对治疗有好处,我们就都搬过去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念叨以前的事,完全陷在了以前的世界了,当下发生的事没多久就忘了。天天在他爷爷面前念叨你,说你是她这些年见过最漂亮的,小时候可水灵灵了,看了都想抱回家养着,那时候还求着你外婆让你借给她带几天。” “那她现在还好吗?”苏榆沉默,她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现在能回想的记忆中,她们只见过几次,是个很和蔼的老奶奶,很喜欢看书,看报,偶尔也会陪她一起看狗血的偶像剧。但大多时间都是和她外婆到处走走逛逛,整个南城都被她们看遍了之后就相约着出省旅游。 她来之前上网查了,在2019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数据中,阿尔兹海默症位于十大死亡原因的第七名。最年轻的患者,19岁。 无法治愈,但综合治疗可减轻病情,延缓发展。 林语叹气,“记忆混乱,方向感也差了,请了两个保姆照顾她。现在每天的时间都安排了,玩玩魔方,打打扑克,偶尔数数数,天气好的时候就带着她出去走走,参加一下中老年人的聚会,看看南城的风景。” 苏榆指尖停在手机中间,阿尔兹海默症的预防上。搜索南城老年大学,重点看了各种评价,课程,招生概况,还有学费。 “那宋爷爷呢?” “每天都陪着你安奶奶,照顾她,医生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陪伴,过些时候,等你安奶奶好些了,准备去老年大学看看。” “林姨有熟悉的老年大学?”苏榆转头看她。 “你要把你外公外婆送去?” 苏榆应了声,她赌不起,只能先尽量预防了,也让她外公外婆有些事做,丰富丰富生活。 “那你得赶紧了,这几天就得办好,看能不能插班。” 苏榆打起精神,准备一回家就说这件事。 “我有一所熟悉的,我推荐你外公外婆过去?”宋璟突然出声。 苏榆捂紧钱包,“不能太贵。” 他看着平时低调,但绝对很有钱,是她几辈子都攒不下了的有钱,更别说家里还有很赚钱的游戏公司了。 “放心,都有规定的。”宋璟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她和他争的那几个案子的代理费,“你接了那么多案子还没钱?” 律所分成再怎么高,她一年四季不停地接案子,总有盈余。加上她手上的张姨留下来的财产,她外公外婆也有退休金,还不低,不至于这么节俭吧。 “我买了一套房。”苏榆说的小声。 说的小声,实际上透露着一点点小骄傲,想要听别人的夸赞。毕竟在她这个年级就能拥有一套房的人不多,虽然大半的钱不是她挣的。但她在A市也有了一个安身之所了。 “A市?”宋璟耳尖。 “嗯。”苏榆回的更加小声了。不过,房贷加上装修简直能要了她的命。还好她平时够卷,钱攒的也多。 “厉害啦!小榆,买在哪了?”林语惊讶上下扫视苏榆。 “华鎏苑。”这一个小区她看了好久才定下来的。就算不是用来住的,用来投资也很不错。 “真巧,小璟之前也在那边买了一套,现在在装修呢。” 苏榆转头看他,只见他轻轻点了头。 她呆在座位上,这么巧?! 9. 日出 “外公,外婆!我回来啦!”苏榆推开木门,推着箱子一蹦一跳地向里面跑去。连脚后跟的伤都顾不上。 院子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小路,其他地方大部分是由白色的小石子铺砌而成,很平整,质地坚硬,有些粗糙。墙角从前种着一颗杨梅树,七八月的时候成熟,海边的风稍大些就会‘哗啦啦’掉一地。后来因为她过敏,杨梅树就被移栽送人。 现在院子两旁和墙角被石块圈出两块长方形,里面种着七八种菜,翠绿的菜长得整整齐齐,每一排每一列之间的间隙仿佛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小榆回来啦?”头发黑白相间的老人打开落地窗走了出来,看到她惊喜道:“不是说晚上到,怎么下午就回来了,你又骗我。” 嘴上抱怨着,但言语之间的喜悦抑制不住。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惊喜,要是飞机晚点了,你又得担心。到时候脸上的皱纹又得多几条,再多的护肤品都补救不回来。”苏榆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就你贫嘴。先进来,等下天黑了就只有几度了,冻死了。” 这些天南城天朗气清,就是温度转换的很快,每天最高气温和最低气温隔着十五六度是常态。到了晚上温度下降的非常快,白天二十多度,到了晚上只剩下十几度。 她家外面就是一片海,中间隔着一条马路,平时有不少人来这边骑行看海。海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在朦胧的烟雾中可以看到被天海映照成蓝色的山。 “我今天还特意穿的多了,时尚吧,在酒店的时候还特意化了一个妆,本来想要在这条街上炫耀一下您有这么漂亮优秀的外孙女来着,可惜......” “可惜什么?遇到啥事了?”凌佳皎拉过她,上下打量她,“怎么了?很完美啊!是我事事追求完美的外孙女啊。” “可惜我太想你了,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苏榆靠近她的耳边,像讲悄悄话一样。 “啊呀呀!怎么这么肉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凌奶奶边说边搓搓胳膊,“正经点,到时候又笑出来了几条皱纹,那我不得烦死。” “我看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对着这几条皱纹笑的可开心了。”张鸿拿着铲子和一小袋化肥从工具房走出来,把东西放到那两小块菜地旁边。 “你别打岔。”凌佳皎笑骂道,“赶快把菜种完好吃饭。” 随后转头对苏榆说,“知道你回来,我今天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酱猪肘子,红烧鱼,小炒黄牛肉,白灼虾你喜欢的今晚都有,夜宵我都给备好了,炖的鸡汤,找你肖叔叔买的鸡,都是在山上养的,可有营养了。” 苏榆刚踏进门,就闻到了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香料味。辣椒的辛辣味勾得她口水直流,飞机餐她吃的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那我先去房间把箱子放下。”苏榆拖着箱子往楼上抗。 她的房间面朝大海,落地窗,有阳台,阳台架子上摆满了多肉。南城湿度低,气候干燥,阳光紫外线也强,多肉一个多月没有浇水了,看上去有些焉。 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摆放好,在洗手间打了一大盆水,把每盆多肉都放到一个烧杯里,灌满水,等待它吸饱水,恢复水灵灵的模样。 一切弄完才注意到脚上的伤,她今天穿的一条阔腿裤,有点长,刚好把脚跟挡住。坐在床上,掰过脚一看,红肿破皮,她取出包包里常带的创可贴,还有一年过期,她撕开贴在脚后跟。倏地想起,她的鞋还在林语的车上。 拿过手机,手指在空中蜷缩几秒,还是打通了宋璟的电话。 对面有些吵,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有事?” “我的鞋还在车上,还有我穿的林姨的拖鞋。”苏榆瘫在穿上,望着雪白的房顶,等夜晚到来,打开星空灯,会很美。 “明天给你送过去?”宋璟背靠阳台,看着全家人哄着他奶奶出去散散步。下午的空气很好,太阳也快落了下来,悬在海平面上,发出橙红色的光,像莫奈的日落。 落日余晖,街上人多,有不少人沿着海岸线拍摄海鸥,街边还有人专门卖小面包和不大的鱼虾,提供给想要喂海鸥的游客。 “那你明早来接我?”苏榆转身陷进柔软的棉絮里。 她实在不想晚一点出去,要是碰上了苏朝送苏涉去幼儿园,或者送覃霏去高中,再或者她出门的时候碰到苏朝送完人回来,她这一整天都得气死。 苏朝是她爸,七八年前,她妈妈张琳血癌去世之后,两个月不到就另娶了。是他单位旁边开花店的老板覃若,她带着覃霏嫁过来没多久就怀孕了,生下了苏涉。 她和他们的关系极其不好,大学之后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偶尔她回南城碰上了,她对他也是一顿怼。要是上门了,恨不得拿扫帚把他赶出去,不想跟他沾上一点关系。 “你几点起?”宋璟问。 “你几点起?”她问。越早越好。幼儿园一般八点上课,算算时间,大概七点后出发。今天是周末,覃霏现在在高三,一般是周五晚上周六上午放假,今天晚上苏朝一定会去接覃霏,六点左右上完最后一节课,晚自习要到九点半左右,走读的话,她今晚尽量避开这个时间。要是覃霏住宿,她这几天还得防着不要乱跑,免得看见覃若要是想给覃霏加餐送饭。 “七点?”他律所坐班的话一般就这个时间起床,到健身房锻炼一下,洗个澡,再去律所,差不多就到了冬季的上班时间。 “这么晚?”苏榆脱口而出。他律所刚开不应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卷生卷死,来保证律所今后的发展。 宋璟面色一黑,“我凌晨三点睡。” 苏榆秒懂,确实是有些客户不分昼夜,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打电话给你,咨询各种问题。哪怕你凌晨四点躺在床上了,他也得通过手机把你从床上扣起来。加上律所刚开事情多,律师少,大案子合作的人少,还要拉案源,维持运营,各种七七八八的事情,压力确实大。 不过,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能保持精力充沛的人确实很厉害。 “那我直接去城西找你,到了给你打电话来接我?”不能打断他的作息,那只有她主动一点了。 宋璟细细思考了一个这个时间,她为什么会想要避开,“明天六点我来接你?刚好我很久没有看南城的日出了,还可以借机看看。” 苏榆扯着被子的手猛的一锤,“谁要和你看日出。” 夭寿了,这南城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走街串巷几十年,大大小小的地方她都走过,跟着她奶奶,不少人认识她,更别说她各种同学了。 要是看到他们两个早上六点特意出来看日出,那不得脑补一出戏。 不是她吹,这边大爷大妈认识她的不少,一是她爸两个月再娶这件事闹的挺大,吃瓜看热闹的唾弃的人不少,再一个当初她是以南城状元的身份考出去的,在这一块都是赫赫有名的。 当初这两件事还撞在一起了,传播就更加广了。 宋璟懵了,“谁要和你看日出,说的那么暧昧,别自作多情。我就是为了让你不遇到某些人,找的借词。我一个黄花大闺男,还害怕你玷污了我呢!坏了我的名声。” 苏榆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 她合同还没有签,她合同还没有签!她得冷静,钱还没到手,想想她未来光辉璀璨的履历,她还有房贷,她还要装修,想想她的毛坯房,“怎么好意思麻烦宋律师您来接我呢,我明天打车过去,您把地址发给我,明天一定按时到。” “你......正常点......”说话。 宋璟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榆挂断的电话。 她从床上翻身而起,恨不得对着大海大吼一声,发泄她心中的不平。 她才是被玷污的那个好吗!这漂亮的脸蛋,这完美的身材,多少人想要和她看日出,她都没接受,几十年大大小小长得好的事业有成的追她的不知凡几,她早就司空见惯。今天竟然被倒打一耙,说她玷污他。 他那个冰坨子谁会喜欢!表面帅气,沉稳内敛,精干利落,学识渊博,实际上一开口就能把人气死。 她怕她再不挂断电话,她就要口出狂言,一顿输出。 吃过晚饭,苏榆瘫在摇摇椅上和她外婆看星海。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密密麻麻聚在一起汇成一条河,特别好看。 ‘叮咚’一声,院子外的门铃响了。 苏榆无动于衷,她回来的事几乎没人知道,也没什么人会来找她。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她回来的事情传到苏朝的耳朵里,要不然她接下来两天会很难过。 为了众人眼中的道德,只会压着她或者用无数种推脱的办法把过错按在别人头上,来达成自己受害者的模样,之后才会理直气壮地各种剥削压迫她。要是她功成名就了,还会各种散布他教育有方。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张鸿放下移栽菜苗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小璟,你有什么事吗?” 宋璟裹着一件加绒的大衣,手上拿着橙黄色的袋子,头发被海风吹的凌乱,带着眼镜低声道:“我来给苏榆送东西。” 张鸿看了眼手表,九点,这么晚了,明天送也没多大差别,“她正忙着律所的事情呢,我等下给她,你先回去吧,夜里风大,温度低,别感冒了。” 说完,他就关了门,拿着袋子往室内走。 “谁来啦?”凌佳皎坐起身,看到他手里的袋子,“这个时候还有人送东西来?” 苏榆拿着手机在嘉懿律所组建的群里看着消息,冷不丁看到了宋璟的发的短信。 ‘别生气。’ 她挑眉,她会生气?生气伤肝伤身,还容易老。她才不会出现这种情绪。 “小榆,给你的。”凌佳皎拍了拍苏榆的手。 苏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猛的被拍,手机瞬间砸落在脸上,发出轻微的‘砰’声,是她额头和手机的撞击声。 ‘嘶——’她拿起手机,捂着额头。 “没事吧。”凌佳皎拿开她的手,对着光看她的额头,“哎呦,这都红了。” “没事,砸了一下而已,脑子是完整的就好。”苏榆毫不在意,只是没有想到她会有一天,会被手机砸中脸。 “谁送的,咱们小榆回来也没几个人知道啊。难不成是那边......”凌佳皎拧紧眉,就差把晦气写在脸上。 “不是,是小璟。”张鸿说完,停顿了一下,“可能是今天小榆坐他家的车回来的,有东西落在上面了。” 苏榆接过,“是我的鞋来着,鞋跟太高了,林姨怕我崴到脚就让我穿了她的平底鞋。” “哎呀,你不要老是买那种恨天高,你也不矮,穿多了对脚不好的。” “知道啦,下次不会啦!” 她这么努力捯饬自己,那么想要功成名就,就是想要他们以她为傲。提起他们家的时候不是那些糟心事,不是惋惜可怜。 “知道了,知道了。我那次讲你回的不是知道了,知道了,然后下次还是这样!” “这次是真的知道了......” 宋璟站在门外听到了被风声卷来的话语,随着他的远离越来越轻。 半晌,口袋里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 苏榆:“等我一下。” 他转身。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门缝中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白袋子。 她出来的匆忙,身上只披了件衣服,海风吹的她有点冷,她走到他面前,把袋子递过去,“谢谢。” 10. 早恋 南城的早晨是被一碗米线唤醒的,在老城区的街头巷尾的早餐店买上一碗,不锈钢碗装着,中间堆着鸡丝炸酱,碗边浮着香葱和红辣椒。吃上一碗,夜里的寒凉都会被驱散。 天还没亮,苏榆就沿着街走到她从前常去的面店,店里人多,她就端着碗走到店门口的石墩子上,把碗放上去,岔开腿蹲下去,靠着吃。 街边还亮着暖黄的路灯,店门口巨大的白炽灯把周围照的透亮。 半晌,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看,是她昨晚辛辛苦苦给她送鞋的甲方爸爸。 他垂头看着她,穿着一身橙色运动服,外面套了件米色灰色外套,看着一尘不染的模样。左手提着一个纸袋,右手上端着一个纸质奶茶杯,看起来有1l,像一杯超大的果茶,她不太确定,南城的奶茶店开的晚,大部分是八点半到九点开业。 她吸了吸鼻子,“早!” 说完,她随即看了眼天,再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多。 他不是七点起吗?不是她自己打车去那边吗? “怎么不换一家店?”宋璟看着她的目光透露着嫌弃,扫过店里挤满的人群,店里胡乱堆积杂物,灶上高汤锅底的黑垢,玻璃窗瓷砖墙面上一层黄黑色的油垢,还有店门口的专门倒汤的桶,目光看她的时候简直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苏榆看懂他的目光,浑身一抖,三两口刨完了面,“你来接我?” “接你?”宋璟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她,随后指了指漆黑中带着一片湛蓝色的天空,“我只是来看日出。” 苏榆‘哦’了一声,把汤倒了,把碗放到门口不锈钢大盆里,看了不看他转身就背对着他走。 “你去哪?”宋璟追上她。 苏榆走动的脚步一顿,双脚合实立在原地,转身看着他,歪了歪头,“我当然是去看日出啊!七点钟太阳就要出来了,我再不走就看不到它从还平面上升起来的样子了。” “啧,我果然还是太优秀了,处处都值得学习,没想到你连这都学。”宋璟走近几步,把一直捧着的杯子递给她,“给你。” 她接过,直径七八厘米的杯子还挺沉,温度还挺高,她摸不准里面是什么,微微晃了晃,不像果茶,更不像奶茶咖啡,它们晃起来没有这么粘稠,“里面是啥?” “买给你的早餐。”宋璟越过她往海边走。 苏榆追上,“我是猪吗!我能吃的了这么多!”这一杯可以抵她两顿饭了。 摇起来更像是粥,她凑近闻了闻,是紫米粥。 瞬间有点崩溃,“宋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都多大人了,跟个小学生一样。” 她高中最怵的就是茶和粥。学校卫生间数量坑位有限,老师一拖堂,她就来不及上厕所。而茶和粥她一旦碰了,就总是忍不住往厕所跑。 久而久之,她看都不看一眼这两样东西,看到了也会下意识抗拒。 “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宋璟插兜,“你看你每天重油重盐重辣,我担心你的心血管和肾脏。”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苏榆双手捧着紫米粥,默默念着这是她甲方爸爸特意给她买的。搞完这一单她再也不受这个气了。 “我这不是怕你少了嘛,没想到刚买完出来就看到你蹲在地上吃面。” 苏榆转过纸杯,透过隔热杯套看清楚了店名。是这一片有名的养生楼,中医坐镇,把脉专门为你定制菜单。 当然,价格也是让人望而止步的。 “我拿回家给我外公外婆当早餐?”她实在是吃不下了,那碗米线她还特意让老板多下了一点,买的最大碗。 “走吧,我车停在你家门口。” “你不是看日出吗。” “对啊,你不是也看吗,外面有冷飕飕的,我带你环海看日出,怎么样。看完就去城西看我奶奶。”这安排简直完美。 他算计她! 她还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她会在这个时间去那家店吃面,收到养生楼的粥后吃不下就会回家,把粥给她外公外婆,然后出门就是他的车,就连日出他都计算好了,她会用这个膈应他。接下来环海看日出去他家不是理所当然了。 难怪买这么大一杯,她单手拿手都得折,必须双手捧着。 回家把粥放进保温箱,贴上便签,放到厨房打眼的地方。 出门的时候路过院子里那两块绿油油的菜,手痒,上手薅了三排菜心,拿帆布袋装着,走到门后的大信箱里取出一个快递,撕开快递包装,露出了一个原木色盒子,上面印着成江小镇的logo,很重,苏榆抱出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犹豫片刻,她走到门口,轻咳一声,“你有没有兴趣帮个忙?安奶奶一定会开心的。” 宋璟质疑地看着她,“什么事?” “帮我搬个东西。”苏榆指了指门后面,又有些迟疑,问道:“你每天健身?今天拉伸了没有,臂力怎么样?” 这要是韧带拉伤了,她可赔偿不起。 “拿什么?” “一个盒子。”苏榆指了指后面。 宋璟走进去一看,是一个还挺大的盒子。他走过去,搬了一下,是很沉,颠了颠,他目不改色看着苏榆,“走吧。” 两人坐着车沿着海走,路上人少,海面波光粼粼,天边那片蓝渐渐被橙红的光取代,直至那抹红从海平面上升空。 宋璟家在南城城西的一片别墅群里,每家每户都隔的比较远,路上种着各种果树,树下是修建整齐的灌木。到了地方,宋璟把车停在车库。 领着苏榆上了一楼。 安姝正在看护下数着小米粒,带着一副老花镜,苦大仇深地看着旁边一堆的小米。黄黄的,看得人眼花,数的她脑袋都大了。 宋璟搬着东西进门,经过柜台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一个陶瓷花瓶,站在宋璟旁边的苏榆心脏呼吸一滞,眼疾手快扑向花瓶,顺着它坠落的方向抱上了宋璟的大腿,整个人伏倒在地。 ‘嘶——’苏榆的撞击,花瓶的坚硬,宋璟大腿被瞬间的冲击砸出一个红印,感受器顺着神经元传入大脑,痛的他腿都在打颤。 “起来。”他咬牙切齿。 苏榆仰头没看到他,只看到箱子底,他修长的手被箱子压的泛白。 手下是他绷紧的腿,她下意识摸了几下,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的好手感,身材锻炼的真好。 “你在干吗?!”宋璟压低声音,侧身怒视她。 她回过神,火速松开他的腿,把花瓶移到地毯上,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却对上安姝睁大的眼,“小榆,你是在和小璟玩游戏吗?年轻人真开放,你们两个还是高中生呢,不能谈恋爱,今天是星期几来着,哎呦,上次那个吴老师还让我记得开家长会来着,林姨今天星期几?怎么他们还没去上课?我是几号开家长会来着?” 苏榆哑然。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急急忙忙走到院子里找人。像是想要找人商量对策,怎么处置他们这两个‘早恋’的‘高中生’。 “起来啦。”宋璟踢了踢她,“喜欢躺地上?” 苏榆翻身起来,指了指箱子,“里面是成江小镇定制的建筑榫卯,有三套,都是橄榄木原木的,每一个都尽量打磨光滑了。” “你找莫里订的?” “成江小镇接下来的新品,这几天就会发行,我连买了三个最好看的建筑模型,他给我打了个折。”跟他给她的案子比,钱什么的就不是那么重要的。 “谢了,去院子吧。” 宋璟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领着苏榆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个亭子,安姝拉着正在收围棋的宋循唉声叹气,“小璟好像和小榆在一起了,他们谈恋爱我早就看出影子了,之前好几个男生向小榆告白,都被小璟挡了回去,那种递情书的,小璟借着哥哥名义收了不少。” “哈哈哈,当时说他是小榆表哥的时候那叫一个顺溜,加上小榆看上去和他挺熟的,竟然没有人怀疑。我估摸着他早就对小榆有意思啦!就是不好意思说。” “前几天我去他们学校看的时候,小榆对着一个男生笑的可开心了,结果等小榆走开没多久,小璟就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那个男生刚刚面对小榆的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这要说是不喜欢我才不信!” 苏榆木脸看着宋璟。 “那不是那个时候有不少人通过你给我送情书礼物嘛,然后你还向我妈告密,我气不过就想报复回来。” “没想到你高中的时候春心萌动的挺厉害的。” “哪有你厉害,只准自己春心萌动,不准别人......” “呵!”苏榆冷笑,“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不知道吗?我当初各种信息是谁泄露出去了你不记得了,您贵人多忘事。” 宋璟哑然,他当初瞒着他妈去学滑板,还伤了腿的时候是谁告的密? 算了,他们认识了这么久,是谁先开的头早就分不清了,现在纠结也没用。 “我当初挡了你的桃花是我的错,那我以后多给你介绍一点单身的优质青年?” “不用。”苏榆很心动,但清醒,“你身边的人哪个和你不臭味相投。你......” 她想起来了他是金主爸爸,合同没签之前他就还是。 “你这么优秀,事业有成,这么帅气,身材这么好,在专业上也是我望其项背的存在,我哪敢妄想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11. 他欺负我 晨枫中学,苏榆累瘫在操场上。 她拿着纸巾贴在脸上吸汗,南城一年四季的紫外线格外强,今早她出门的时候涂了很厚的一层防晒,刚刚跑了八百米,全废了。 “起来。”宋璟走到她身侧,“刚跑完不要躺下。” 苏榆呜咽一声,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泵出来。她刚刚为什么要答应和他比,赔了夫人又折兵。 中午他被安奶奶训了半个小时,专门针对‘早恋’这个话题,尤其重点讲了责任。为了逃避下午数小米这项活动,讲的滔滔不绝,使出了全力。完了,带奶奶出来玩,逛着逛着就来了晨枫,看到操场上每月一次的体育测试,他冷不丁地说要和她比试一场。 他一千米,她八百。 她赢了他把他最喜欢的滑板给她,他赢了她把那一架子多肉给他。 最开始定的胜利品只是学校门口的一碗豆花,后来她越说越膨胀,想要搞一把大的,盯上了他最喜欢的那个滑板,绝对会让他肉疼。而他选了她阳台,今早一大堆喝饱水在阳光下蓬勃生长的多肉。 没三分钟,他就跑完了1km。 她输了,没有跑到四分钟是她最后的倔强。 “这就起来了。”她一把抓上他的手,想借力起来。没想到手上全是她刚刚润湿的防晒霜,他们的手刚碰在一起,水润润的防晒霜就黏在他们的手上,很滑。 她刚使劲,就脱离了他的手。半起身的往回落的时候,手上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一个东西,就听到‘噗呲’一声,手上多了一块布。 她一脸懵的顺着它往前看,面前是雪白的一片肉,直接裸露在空气中,她眨眨眼,看着周围残破不堪,向外卷的裂缝处,对比她手上扒拉下来的一块布,沉默了。 她直愣愣地把布贴回他的腿上,想要把它复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你在干嘛?”宋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斥着不可置信。 又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只能察觉到细微的异动,透过周围的环境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暴风雨将要来临时的猛烈。 她脑袋一抽,直接抱上他的腿。双手双脚稳稳环绕,像是倒吊的考拉,死死抱着支撑自己的树枝。 宋璟深呼吸几口气,努力温声说,“起来。” “我不。”起来了就要看到他的黑脸了,只要她看不到就可以当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抱着他的腿,他总有顾及。她要和他的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同生共死。 “你起不起来?”宋璟有些绝望,青天白日下,这样实在是有伤风化,还是在学校这种充满纯洁和知识的海洋。更重要的是,他当初的毕业照还在学校的展示牌上挂着呢! 还好这个时间操场上没有什么人。 苏榆抱的更紧了,额头贴着他的大腿使劲摇头。 宋璟放弃了,捂着脸,拖着他那条被抱住的腿往前走,没走几步,朝着锻炼器材那边大声喊,“奶奶,苏榆......” 苏榆猛的起身,踩上他的脚,手一伸想要捂住他的嘴。 宋璟双手稳稳扶住她,使劲后仰,“苏榆她......” 努力伸了好几次,见手实在不够长,苏榆放弃了,想要稳住身体。结果宋璟重心不稳,向后一倒。 她猛的向前一扑,跪趴在他身上。 苏榆懵懵地看着身下的人,还没有缓过神。汗沿着发丝缓缓往下坠,滴落在他的唇边。她惊醒,手脚并爬想要起身。 “小榆,小璟,这还是在学校呢,你们这是,还好这边没什么人,赶快起来。”安姝刚放下上肢牵引器的两个环,转身没走几步就看到这一幕,“小璟,我今天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回家再好好教训你。” 苏榆宋璟齐齐望向她,对视一秒,苏榆果断翻身,用手肘撑着身体起来,“奶奶,你听我解释。” 说着,她侧过头看着宋璟,想要他解释解释。 这要是传到她外公外婆那里去了,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宋璟弯腰捂着被扯掉一块的裤子,抬头看着他奶奶,一脸正经道,“我没站稳,不小心扯了她,然后我们就倒下了。” 安姝看着他的裤子,被扯掉的边角参差不齐,“你倒下去,裤子还能被扯破?”这得多激烈,多大的手劲儿。 苏榆和宋璟哑然。 “赶快整整,待会儿来人了,一看啥都知道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好歹我也在这边算是熟人了。” “奶奶放心,马上就好,绝对不会让你丢人!”苏榆说的铿锵有力。 她拿过放到一旁的包包,对着宋璟比划,顺便伸缩了一下长短,然后一把挂在他身上,他那块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的大腿肉,刚刚好被挡住了。但下面那块布依旧显眼,她想着随意,也不会太打眼,就算这么出去走一圈,也没有什么人特别注意,更何况街上的人大多都只会见着一次。 看到宋璟锐利,但又透着可怜的眼神。她想起她撕下来的时候‘噗呲’声,还有倒在地上的‘砰声。再要是出去被路人的目光洗礼一遍,确实挺可怜的。 而且她才是他裤子裂开的罪魁祸首,她无奈拉过包包,翻出里面的针线包。蹲下,拎着被扯掉的那块布,看了几眼,抬头准备对光穿线,却看到他质疑的眼神。 “现在就这条件。”苏榆见他挑三拣四,忍不住接着道:“谁知道你的裤子这么脆弱,一扯就坏。” “你不扯就不会坏。”宋璟理直气壮,“这可是我私人订制的裤子。” 苏榆准备缝针的手一顿。 他看着她目光闪烁地看着他的腿,瑟缩一下,悄悄往后退。 怕不是要扎他。 突然,她动了,神情悲痛地看着他,似是在怜惜这命运多舛的裤子,早上被她砸了,下午就在她手里丧生,现在她还要拿针线戳它。 她起身,一把扯过包包,翻出一叠创口贴,翻看日期,专门找放了几年的,粘性没有那么强的,对着他的裤子,一点点粘了起来。 “这样绝对没有问题。” 宋璟回过味来,小声道:“怕我勒索你?” “我是那么爱钱的人吗!”苏榆正义凛然,视钱财如身外之物,转身就说,“安奶奶,宋璟要勒索我了,我好可怜啊!” 哭的那叫一个悲痛欲绝。 回了家,苏榆苦大仇深看着面前一架子的多肉。拿出木盘,一个一个地往上放。 她很少回家,外婆也经常忘了浇水,与其让它们在这里等她回家,还不如换个人好好照料。 把多肉一个一个运到宋璟车上,她目光中的不舍几乎要凝成实质。 “要不......” “愿赌服输,绝不后悔。你记得给它们浇水,要是出差回来了,它们焉了吧唧的,就把它们整个泡在水里,泡一晚,就会水灵灵的了。”苏榆低头拨弄鼓胀的多肉。 “那我走了?” 苏榆应了声。 “我跟安奶奶告个别?” “她睡了。”宋璟靠在车窗看着她。 苏榆转头看去,确实睡了,身上盖着他之前穿的大衣。 “那......裤子?” 提起这个,宋璟脸一黑,“要不是我突发奇想想要和你比,也不会发生这之后的一系列事。” 就是遮遮掩掩走在路上,面对学弟学妹惊诧的目光,怪异的打量,非常别扭,恨不得在原地蒸发。 “那你一路平安。”苏榆扣着手指,不敢看他。 宋璟上下扫了一眼她心虚的样子,清咳一声,“想要和我环海看日落?” 她瞪圆眼睛,一脸抗拒,“不不不,我先进去了,你随意。” 晚上海风可大了,也没啥好玩了。在这里几十年,她在海边看日落的次数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回。要是她再不小心搞出了什么事......她怕她倾家荡产。 等到她进去,关了门,院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他开着车沿着海边走,窗边刮过榉树,海桐树,紫檀树,震撼的日落,还有静谧的海面。 苏榆关上门,打开院子里的灯,转身就看到她外公外婆好奇地站在窗帘后往门口看。 沉默半晌,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外公外婆,你们想不想上个大学?宋璟对这方面特别了解。到时候你们也不会觉得天天待在家里无聊了,那边兴趣班各种班超级多,我们还可以培养一下情操。” “听说那边每个星期各种活动可多了,一点都不会无聊,还有社团,到时候还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宋爷爷过一段时间也会去,你们要不要一起,做个同学当当?” “而且那边书法课特别厉害,都是名师教导,保养护肤养生请的都是专家!” 见他们两个都有些迟疑,既然讲到了这件事,她决定再加一把火,“我们可以去看看,先体验一下,喜欢我们就去,不喜欢我就不去,省下钱还能出去旅游看风景。” “主要是这几年老年大学太火了,我怕你们两个待在家里会寂寞,而且我一个人在A市也放心不下,最重要的是,说不定你们在这个年级再做出一番事业!外公你在这个年纪还能成为一个书法大家!外婆,你说不定还能成为美妆养生的博主,开启事业的另一个篇章!” “你们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凌佳皎和张鸿被她豪言壮语震到。 这画的大饼理智知道难以达成,但是格外的吸引人。 “那就去试试。”林佳皎率先拍板,决定吃下这个大饼。 苏榆松了口气,既搞定了老年大学的事,又躲过了被八卦的命运,这出计策堪称完美。 “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12. 她的告白 “苏榆,我有一个天大的消息告诉你!你绝对会非常感兴趣的!我今天出去的时候遇到宋璟他们所的一个律师,听到他说宋璟竟然脱单了!”李梦刚在法院听完八卦的全程,刚出法院就迫不及待和她分享,表情极其夸张。 她之前还吐槽来着,苏榆和他挺有缘分的,青梅竹马长大,又是学长学妹,工作了带教律师曾经还是一对夫妻,现在两个人的工作场所竟然还是对面。要是被催婚了,两个人凑一块,还挺合适。颜值高,身材好,工作能力强,责任心也强。 没想到他竟然脱单了!真的老房子着火了,听描述还在一起一年了,吃个饭还黏黏糊糊的。 苏榆正往嘴里塞草莓,听到这句话差点噎到,瞪大眼睛,“这么快?!” 这才距离情人节几天多久,这段时间她看他空闲时间一直在打电话或者对着电脑整理资料。没想到在这种高强度下,竟然还能找到对象,并且顺利脱单。 “我也大吃一惊,但转过来想想,很正常,成年人了看对眼了,不就成了吗!说不定是一见钟情,然后直接老房子着火了。听说,第一次给女朋友送礼物,挑了好久,选的最贵的,就是选礼物的眼光听说不是很好。” 苏榆想想妇女节那天,他送的礼物,确实一言难尽。看起来贵是贵,材料高端是高端,就是花花绿绿的凑在一起,都快把玻璃罩挤满了。 “我还以为他是会日久生情的那种人呢。” “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就像我,每次碰到长的好的都见色起意,想要一场细水长流中又带着轰轰烈烈的爱情,时不时就来一点小小惊喜那种。” 苏榆啧了一声,“秦沐怎么样了?” “最近情绪听稳定的,我帮她约了个心理医生,最近忙着查梁俊。他把他现任藏的可真深,秦沐都没发现,每次去找她都会改头换面一番,处事更是处处小心。” 苏榆应了声,她这两天在南城忙完,等回了A市再问他要梁俊的资料。他言语见看起来还对他挺熟悉的,至少是特地了解过的。 “我过两天就回A市了,到时候给你带一点蜂蜜,你听着嗓子都哑了。” 李梦拉着车门把手的动作一停,两眼放光,“我还要火腿和麻鸭!咖啡豆你也多带一点,我最近出差困死了,我们律所都是那种浓缩咖啡,我好久没有喝过现磨的了,想死你之前带的咖啡豆了,超级香,超级提神,我一天都不带困的。” 苏榆扯过日程本,记上,“行,你等我回A市。” 她刚放下笔,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苏朝的脸,心下一凉,想要出门看看情况。 “苏榆。”身后传来唤她的声音,尾音上挑,听着有些惊诧。 她没在意。 宋璟走近,看着她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顺着她的视线只看到外面的网球场,里面有几个少年在里面打网球,“怎么,想起无疾而终的初恋了?不,是暗恋。” 苏榆放到玻璃上的手按的发白,回眸瞪了他一眼。 十年前的深秋,南城迎来了它那年的第一场雪,金黄色的草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那时候天不是很冷,冬天也还没有来临,但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这场雪欢呼。 她也是,在她写完人生第一封情书,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南城的雪飘在了她的身上,因此她坚信她的告白一定会成功。她的初心萌动,她第一次暗恋,她的小心翼翼,那些不可说羞涩而又挣扎的少女心事都落在了那张纸,用的她最喜欢的少年,在留言墙上写上的他最喜欢的颜色。 那天她打听到他会去学校不远处的网球场打球,放了学,她回家放下书包,拿着她一笔一划认真充满爱意写的情书出门,转角,没有遇到爱情,也没有遇到惊喜,只有一个经常欺负她的人——宋璟。 大雪飘飞,他开着窗,坐在窗前,直勾勾看着她,瞟过她手里的贴着爱心的情书,“怎么,去告白?” “和你有关系?”她撑着伞站在窗户口,一脸警惕。 “没,好奇而已。这可是你第一次给别人送情书,身为哥哥,我不得认真观察一下,好好看看,纪念你的每一次成长。”宋璟吊儿郎当的,指尖敲着桌上的滑板模型,滑走了,又慢悠悠拎回来。 无聊至极。 苏榆吐槽,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没空和他干架,只小声嘟囔一句,“小心我告发安奶奶,你又去市中心那边玩滑板。而且是在你脚伤还没好的情况下。” 她坚信她今天一定会大获全胜,告白成功!她正式决定告白这一天,南城迎来了初雪,第一片雪花说不定还落在她的指尖。而且是在她情书刚结尾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了,没理由不会成功。 她充满期待出门,走到了网球场附近,脚下生根,扭扭捏捏不敢靠近一步,冷冰冰的空气中,她脸涨的通红,鼻尖冒着热气,望着网球场里那个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却又迟迟下不定决心走到他面前,把手上的情书递出去。 宋璟盯着她在原地踌躇的身影,颠了颠手上的排球,出门前刚打满的气,外面铺着一层黄蓝相间的软皮,不会伤到人。 纠结了十几分钟,雪越下越大,网球场里的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路过的苏榆的时候,有些诧异,一个个眼神都往她身上放。 大雪天的,一个人直愣愣地待在原地盯着网球场,奇奇怪怪的。不过脸是真的好看,就是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他们勾肩搭背走。 苏榆身边擦过一个又一个人,她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最后穿着黑衣服的少年,随着他的靠近,胸腔里的心跳仿佛都要跳出来,跳动的‘砰砰’声,在她耳边清晰的回响。 待他走到她身旁,她手一拦,阻挡了他的步伐。 他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深秋的寒风带不走她内心的紧张,额角的汗,她拿出手上被汗湿的信封。 “同学你好,我是和你同级168班的苏榆,我,我......” 宋璟看到这一幕,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肘,双手拍了拍排球,眯着眼盯着苏榆的后背,随后猛地向前一扔。 排球凌空击上苏榆的伞,伞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 告白被打断,她被球打到,苏榆懵了一瞬,但这是个绝佳告白的机会,她错过了下一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了。 她马上反应过来,“柯同学你好,我喜......” “苏榆,你帮别人要联系方式怎么这么久啊!你最爱的我饿了,你都不心疼我了。”宋璟面无表情喊着矫揉造作的词。 “同学,你是要我的联系方式?不好意思,我的联系方式只加我亲近的朋友。” 苏榆看着面前俊秀的脸,他温柔且残忍的拒绝了她。 下一秒,他就绕过她走了。 她眼眶通红,把伞一扔,转身怒视着罪魁祸首,“宋璟,我跟你没完!!!!” 要了个大命,她想起了她第一次惨淡结尾的告白。 “对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柯学。” “人家叫柯继学!”苏榆反驳。 为往圣继绝学的继学。 虽然读起来像是‘科技学’。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怀念啊?”宋璟紧盯着她。 苏榆默默翻了个白眼,他不提,她也不会想起来,他都脱单了,她就不能怀念一下她第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吗! “当然怀念。”她言不由衷。 “真念旧。”宋璟喃喃,“也没见你念着我的好。” 她挑剔地看着他,他有啥好,往前几十年,都是她的辛酸泪,“你的每份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面对甲方,她可以忍。 “那你说说。”宋璟好整以暇。 苏榆照搬以前他胡诌敷衍她的话,“多亏了你我才没有在学生时代早恋,把心思都放到了学习上,加上你一直在不断的激励我,才能让我在高考的时候成为南城的理科状元。后来更是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知产律师,我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你知道就好。”这话很顺他的意,就是听着有些耳熟,他确定性地问了一句,“你真心的?” “当然。”她笑的毫无破绽。 “我不信。”宋璟轻笑一声。 “爱信不信。”她还不伺候了。 宋璟看见她皱眉,轻啧一声,“我信。” 说着抢过她面前的草莓,一口好几个。 苏榆往前一趴,双手环绕护住它,“它,我的!” “那,我呢?” 苏榆猛的一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有女朋友了还在外面勾搭别人,没想到他这么不守男德,对自我的道德底线这么低。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宋璟意识到他的话有歧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都给你吃了,我吃什么。” “先生,菜单上不是还多着吗?我今天想起我第一次失恋的感觉,心情可能不太好,吃的会比较多,您别介意。对了,”苏榆目光流转,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桌上的都是我的。” 13. 寡王 “你最近思想有变动?”思来想去,苏榆还是忍不住八卦一下,能够让他老房子着火成那样。这才多久,相亲不还得处上一段时间吗,这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碍于是甲方爸爸,她只能隐晦一点问。 “什么思想上的变动?”宋璟低头吃着小蛋糕,动物奶油轻轻抿了下就化了,再也不见踪影。 今早他奶奶闹着要出来玩,记着今天是工作日,兴致勃勃想要带着他去上学。他早饭还没吃,就被打发出来了。到了餐厅想要吃一口草莓苏榆都不让吃。 他莫名有些委屈,对初恋念念不忘,对他这个青梅竹马如秋风扫落叶,看都不看一眼就想吹走。 “就......感情上。”苏榆双眼亮晶晶看着他,充满了期待。 宋璟没动,褐色的瞳孔看着有些凉薄,掀起眼皮看着她,“我思想能有什么波动。” 他都快成他圈子里著名的寡王了,桃花愣是没开一朵。 她一脸不信。 李梦说的可是有凭有据的。 宋璟恶狠狠叉了一口蛋糕,“问重点!” 她什么时候这么迂迂回回弯弯绕绕了。 “你恋爱啦?” 宋璟皱眉,“你听谁说的?” “你们律所不都传遍了吗。”苏榆随手挑了一个凤梨酥,掩饰她的八卦,装作只是不经意的好奇。 “?”宋璟拿出手机,翻找着律所里面的群,连着刷了好几天的记录,都是工作。 谁谁谁在出差,谁要谁带一点特产,哪天要开庭,间或是吐槽一些奇葩的客户,问问工作上的问题。 他专门挑出杜谦的头像,给他发文字,“最近律所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吗?” 他秒回,“你人在南城,还能在律所里面制造出什么传言?” “我听说你们说我恋爱了?”宋璟打字格外用力,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在他身上,他虽然也参与律所的管理,但主要是负责外出拉案子,律所大部分事情是杜谦在管理。 毕竟高颜值也是稀有资源,拉出去一准的亮眼,就算没问题的也会找出问题来咨询,口口相传,璟谦律所的名气不就来了。 杜谦正抿着咖啡,差点一口碰了出去,他走出办公室,清了清嗓子,“你们最近谁说我们宋律脱单了?他明明还是单身,说不定这几年还在寡着,老房子着火那也得是奇迹出现。好好工作,争取买房,别一天到晚八卦我们宋律师,帅哥是属于大家的。” 说完,他低头打字,“真没人说。谁还不知道你不进女色,也不进男色,专注搞事业,心里只有律所和钱。” 宋璟看向苏榆,“你哪听来的消息?” “你不是还给她买礼物来着吗?就是听你们律所的人来说,品味挺独特的。” 宋璟回想一下,“我最近只给你特别定制过礼物,就妇女节那盆花。” 苏榆拿着凤梨酥的手僵硬在空中。 这算啥,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另外一个主角,传说中宋璟的女朋友是她。要不是向当事人八卦了一下,这个时候极有可能是她在和别人八卦他,顺带还把自己坑了。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萦绕,她低头吃草莓默默不语。 吃完早饭,一直在店里看着厨师忙活的安姝突发奇想想要去爬山。 “那座山可灵了,里面有一座小庙,就几平米,听说是这一块土地公的,历史听说好几百年了。好多人去那里求签,听说前几年南城的状元都去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扩建,就一直保持着原样,现在这个时代还能保持这原样,真不容易。” “到时候等你们高考的时候,拜过之后,说不定也拿了状元,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苏榆站在旁边直直看着那座山,山上除了那座庙,还有一座桥,木桥,旁边用铁链挂起的,旁边专门有一条锁链用来祈福的,上面挂满了同心锁和红绸带,是这一带有名的定情之地。前几年她回来的时候,经过这座山,听守山人说,那条链子被压塌了,没多久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那座桥也断了。 现在为了发展经济,改成在树上挂木牌了。求财、求姻缘、求事业都可以,多面方向,财源更广。就是被挂在树上的牌子需要定期剪断绳子取下来。 路上,她给李梦发信息,“关于宋璟那个女朋友你还有啥信息吗?” 她得再确定另外一个当事人是不是她,好让谣言及时遏制住。 “他们在一起一周年了,听说情人节还是在你们律所旁边的情侣餐厅度过的。看到他脱单,你着急了?作为过来人,我帮你物色物色。” “......你说的那个女朋友可能是我......” “?!!!” “那天我帮你盯着梁俊来着,你忘了?”苏榆结合之前李梦说的情报眼前一黑。 她差点就把她自己给坑了,她要是和宋璟绑在一起了,这个谣言一传出去。对嘉懿律所来说,岂不是我的员工和对面的,可以称得上是竞争对手的老板在一起了。她在嘉懿以后还怎么升迁,她以后还想升合伙人呢。 至少她得在工作的时候的留下的印象是敬业专业,果断干练的,而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 再说,他们也没有在一起。 “......我吃了个假瓜......亏我还兴奋了那么久。” “放心,他这几年除非相亲,否则绝对不会找到女朋友的。他忙的很,我偷偷打听过了,而且过不了明年他们还要扩展一个部门来着,反正以他的性格不会只让璟谦律所仅仅停留在是个知产律所的层面上。” “竟然这样的话,我以后不在八卦他了。要是他以后开个部门专门打离婚官司呢?现在就业情形这么差,说不准过几年他就是我的上司。” 苏榆:“......” “你外公外婆的学校找好了?”宋璟开着车突然道。 “他们说要自己去看,兵分两路准备一天把南城的老年大学看完,挑个最专业的,努力焕发事业的第二春,把天赋和爱好发挥到极致。” 安姝转过头,“我也要去。” 正巧,到了山脚,宋璟停下车,“奶奶,过几天我就让爷爷陪你去看看喜不喜欢。你要是真的想去,我我们就去医院医院做个身体情况的检查,让林姨陪着你上学。” “你说好的?我要学古筝,看上去可有古典韵味了,穿上旗袍,坐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下了车,安姝就沿着楼梯往上走,大石块有些地方摆放的不是很平整,苏榆和宋璟低着头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怕她不小心滑到,或者认错方向。 她的方向感越来越差了,今早还差点就在自己家迷路了。 这座山不高,只有三四百米,到了目的地她沿着青石板往下走,看到那条在大雨倾盆的夜里被一块块大金锁压塌的铁链,旁边十几米的断桥还垂落在悬崖上,那块地已经被封了。 宋璟突然指了指链子,阳光下金色的锁熠熠生辉,“你当年好像做过这事来着,让我想想是第几任来着......” 苏榆瞪他,显然是不想他提这事,“安奶奶,宋璟他说......” 她故意延长尾音,要挟他。 这段时间她瞪他的次数太多了,她都怕她成了斜视。 安姝转过来看着他们。 “奶奶,我说的是你想许愿吗?我们可以买个木牌,写下愿望,挂在树上。”宋璟就地取材,灵活接过。 山顶上的树木大多挂着木牌,原木牌上用各色笔写着愿望,红线挂着,风吹过,砸在一起声音很清脆。 趁着他们去小木屋买木牌,苏榆溜到一颗树下,找准位置,扯下一根红色的绸带,上面一头挂着一个沙包,山里雾气多,有些沉。 她把丝带团吧团吧用纸包住塞进包包里。 “小榆!我们买好小木牌了,你去哪里了?” “来了!”宋榆高呼。 拿到木牌,她拿着马克笔写上她对今年的目标和愿望: 新房装修完成。 暴富。 她爱的和爱她的人身体健康。 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写完,她凑到宋璟旁边,他正在趴在一棵树上写着。 就要看到的时候,木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想看?” 宋璟精准地预测到了她内心的想法,她点了点头。 “想看。” “交换?”宋璟直勾勾盯着她的包,看着那段红绸漏出的一个角。 苏榆下意识一捂,死死摇头,惊恐地看着他。 “不行。” “那好吧。”宋璟兴致缺缺,等她转过身,手往那红绸上一抽。 红布条上布满一层黄色的灰尘,在山林风吹雨打多年,抽出来就是僵直的一条,刚才对它的□□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上面的字迹斑驳,墨迹也晕染到了周围,在布面上留下黑白相间的痕迹。 它有些褪色了,但依然能大体看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信女愿用宋璟十年桃花,十年单身,换苏榆成为南城高考理科状元。’ 宋璟逐字逐句念出来。 空气冰冷到极致。 半晌,他轻呵一声,“这干嘛挂在姻缘树上?” 苏榆瑟瑟发抖,“你要是来山上,绝对不会去姻缘树那边。” 他长成这样一看就不会是缺女朋友的人,她当初挂的时候确实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真的单身了这么多年。 她当初观察了很久才选定的位置,隐蔽安全,而且专门挑的下面挂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成了状元。而我单身了十年。”宋璟语气不明。 她听到,差点就给他跪了,“我那时候不是年少无知,和您有那么一点点龃龉......” 本来是来毁尸灭迹的,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那树真有这么灵?”宋璟对恋爱倒不是太在意。缘分到了就有了。 “超级灵,是那种我要是那天脑残了,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写在一起,挂上去,都会在一起那种。” 14. 暗恋 “想把我和你的名字挂上去?” “苏榆,没想到你竟然对我居心不轨,说不定从小就暗恋我。” “啧啧啧,原来你是这种人,专门吃窝边草,说不定你从前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 回A市的途中,苏榆窝在高铁上睡觉还能梦见宋璟当时的神态,睡到迷糊的时候直接被吓醒,他的话像是紧箍咒一样一直环绕在她的耳边。 “怎么会梦到他。”苏榆捂脸,一脸晦气。 太自恋了,她是那种会暗恋他的人吗!他长的是好看,但是他相貌的攻击性太强,戴上眼镜就像征战沙场的将军,冷漠残忍,不带一丝人情味。 专业起来能把人怼死,她深有感触。 他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但是她不吃他那挂。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她暗恋他这种话。 苏榆头大,她寡王几十年虽从未陷入恋爱,但理论知识丰富。推断出他可能是思春期到了,对着窝边草都开始幻想暗恋他了。 “宋律师,那个......梁俊的资料。”她讨债来了。 被吓到到了,她总得讨回一点利息。 宋璟看到这条消息,微微抿出一个笑,仿佛能看到手机另一面,苏榆打出这行字咬牙切齿的样子。 他只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没想到她当场如遭雷击,青天白日列日炎炎捂着心脏差点倒地不起。 连夜爬上了回A市的火车。 “你想问他哪方面的消息?” 苏榆皱眉,这还用问,“越多越好。” “他以前是乐元游戏的一个策划,五六年前离职了,后来去了欣恒游戏,一直在那里做策划做到现在。他当初从乐元游戏离职,是因为性骚扰公司的女员工,然后被踢出去了。欣恒后来找他当策划,是因为他在乐元的时候和他关系好的那个策划被欣恒挖走了,加上他当初在乐元的时候的KPI完成的不错。” 苏榆听着耳机里传来低哑的声音,恍然才想起,他应该是才跑完步,偶尔微微的喘息声勾的人心痒痒,像是有人不经意间在耳边吹了一口气,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不自在的捂了捂耳朵。 “他和庄静?” 苏榆把耳机往耳朵里怼了怼,她耳朵有些小,耳机经常被挤出来。 “他和庄静?一年前认识的,听说是在地铁上一见钟情的。他是杜谦之前校友圈的一个同学,劈腿什么的早就人尽皆知了,专门勾搭刚出社会的女孩子,或者涉世不深的女孩子。用专门学过的各种PUA技巧让女孩对他死心塌地,把他奉为神明,借此来获得一点生活上的满足感。” “那......秦沐?”苏榆摸索着A4纸的纸面,想起那个躺在雪白病床上的女人,整张脸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恹恹的,没有一点精气神。 “秦沐?两三年前和他在一起的吧,我记得之前杜谦被邀请过去参加婚礼,听说家境不怎么好,本身心理就偏向自卑,碰上了梁俊这个PUA高手和掌控欲极强的人,被控制的死死的,对别人的提醒也是懵懵懂懂,被梁俊打为‘离间夫妻感情’一类,大概是对稳定的日子腻了,之后就又开始锁定目标了。” 苏榆沉默许久,拿着纸理清这几个人的关系,“那庄静?” “她?听说是插画师,本来是一直给出版的儿童读物画插画的,后来纸质图书的市场被冲击了,就改行了。一年前加入的欣恒游戏,在地铁上遇到梁俊之后觉得是天定的缘分,之后开始了和他的地下恋......” 苏榆边看边同步给李梦。这种感情纠葛,她实在是看的头大。顺手把宋璟提供的几个重要信息和可能找到出轨证据的信息给李梦。 “你......什么时候回A市?” 他们好尽快把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这么想我回去,不久前不是还不想在A市看到我吗?哪一次和我接触不是被迫的,或者是不得不见。真难得你主动说想看到我,半天不见就如隔三秋了,你不会是在这几天的相处中爱上我了吧,难怪你之前拐弯抹角问我是不是单身。” 苏榆:这个贱你是一定要犯吗! 为了案子为了合同她忍,“那宋律师到底什么时候回呢。” 甲方爸爸自恋一点不算什么,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自己是人民币、万人迷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是受人追捧的,掌控她生死大全的甲方。 “明天就回,不会鸽了你的合同的。” 苏榆秒挂,做了个鬼脸。 宋璟听到被挂断的声音,放下手机乐呵呵地看着他阳台上的多肉,水灵灵的,每一个上面都贴了名字,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要晒太阳,还有随着气候变化的各种事项。 他对着那个最大最胖的戳了戳,“多喜,你说你前主人脾气怎么那么能忍,我试探了好几次她都没朝我发脾气了,我还觉得怪怪的,不太习惯。果然长大了就不可爱了,为了案子连我说她暗恋我都可以忍下来。” 苏榆回家修整了一下,回了律所,经过对面的璟谦律所像是想要把它原地点燃,像它的主人,外表高端大气,怎么内里的灵魂那么极度自信,骨子里极度高傲,觉得所有人都暗恋他,对他求之不得。 一进律所她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的老天爷啊!” 颜云蹲在垃圾桶旁边,边哭边拉过旁边的抽纸擦脸。 “咋了?”苏榆扯过站在旁边的刘悦。 “她几年前接了个风险代理,本来一审赢了,赔偿额度不高,但至少有。后来对方上诉,现在二审直接把一审判决撤销了。到如今所有的时间经历金钱全都打水漂了,惨,实在是惨。”刘悦小声说。 “当初我就不该接这个案子,不该接风险代理!”颜云拿着纸擦了擦脸,“两年前我接了个案子,说是一个公司的活动的宣传海报抄袭了她的作品,但她没钱,只能接受风险代理,并且愿意给我百分之十八的赔偿额。我就接了。” “之后我发现她说的被抄袭的那个作品只是一些简单的设计,可能还够不上是一个作品。但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向活动方发送律师函,提起诉讼,结果被告列了一大堆抗辩理由,加上没有证据只能撤诉。然后......客户觉得我能力不行,还奚落我......” 说到这,她又开始嚎,“但是!后来我发现了证据,又提起诉讼,为了知道这家公司通过这场活动获利多少,检索了很多案例,结果我发现赔偿额度很低。但沉没成本太高了,我放不下,兢兢业业打这个官司,终于,一年前判决下来了,我拿到钱了,虽然不多,我还能安慰自己得到了一点经验。” “现在对方上诉说我方作品不构成作品,法院直接把之前的一审判决给撤了。啊啊啊啊,全都打水漂了,几年啊!” 惨,实在是太惨了。 苏榆听完后只有这一个想法。 白打工还倒贴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得到过却又再次失去。 “以后再也不接风险诉讼了,这代价我承受不起。”接着颜云又是哗啦啦流眼泪。 “好啦好啦,等一下江律师回来了,听到你鬼哭狼嚎小心被念叨。”刘悦拿着吸管往那个八升的杯子怼。 “他那么温柔的人才不会。”颜云反驳。 “江律师他要回来了?”苏榆放东西的手一顿。 “嗯呐,听说他从B市出差回来的,你在B市的时候不知道吗?” 苏榆拿资料的手慢了下来,“不知道。” “听说他交了女朋友了,好像就在B市这几天确定的关系,苏律师,你不是萧律师的学妹吗,认识他那么久了,有没有什么消息?快让我八卦一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连蹲在一旁的颜云都抬眸看过来。 苏榆手扣弄着资料,眼睛眨个不停,微微笑道:“我们是毕业之后才认识了,也才两三年,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接触,他的私事,我不太知道。” “我听陆律师说的是以前是同学来着,互相有好感,但一直没有戳破。这次去B市,可能有什么意外的惊喜,然后就直接在一起了吧。” “可能是吧。”苏榆有些怅然。 暗恋了江萧懿两年,尽管现在自己掐死了那那颗暗恋的小苗,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微微发涩。 “江律师这么温文尔雅,像春风一样柔和的人不知道他会心仪什么样的女生。”刘悦双手捧脸看着江萧懿的办公室。 苏榆没接话,怔怔看着面前的日历。过几天就到了她和江萧懿认识三年的日子了,那天被她特意圈起来,以前还是个值得自己私下纪念的小日子,倾注了她所有的喜欢,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只能庆幸是她先结束的这场暗恋。 要不然,她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要当场丢人,和颜云作伴,一起痛哭流涕。 “温柔挂的?好像温柔的人,更加会喜欢同类型的。”颜云发泄够了,拿着一瓶冰水敷眼。 空气中冒着一层薄薄的冷气,像烟又眨眼不见。 “可能吧。”苏榆轻声说道。 好像大部分人都会喜欢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为另外一个自己心动,在一起之后至少会有很多的共同话题,生活上也更加能够互相理解,也会走的更远。 至少温和和温和的人在旁人的眼中,就是更加适合,天生一对。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他会心动的人长是什么样的,只能在这里和别人无端的猜想,或许是对长达两年的暗恋做个告别。 “今天晚上约个饭,庆祝我们萧律师结束单身生涯!他女朋友也会来!大家都来沾沾喜气,毕竟是我们律所第一个脱单的人!”陆诚举着手机走到工位上,满脸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15. 醉 颜云和刘悦兴奋的嗷嗷叫。白蹭一顿大餐还能顺道八卦一下。 “苏律师,你也要来!我们这次签下了成江小镇往后五年的有关知产的咨询、合同和案子,今天合同都寄出去了!” 颜云和刘悦的欢呼声更胜。 苏榆在知道成江小镇的总经理是陆诚的小舅舅的时候,就毫不意外成江小镇和嘉懿律所往后的合作。 出门在外果然还是得靠人脉。 晚上为了活跃气氛,陆诚定了家律所附近的网红火锅店的包间。 火锅店主打的是国风,以原木色为主,室内装修大多是木质的,在室内顶上的木桩上画了一些花纹,上了色,在灯光下尤为好看。院子上面是玻璃顶,中间种着一颗大的桃花树,新芽和微微冒出花苞娇俏可爱。 包厢里的长桌上有两个的火锅锅,都选的是九宫格,旁边的红色柜子上摆放着各种蘸料。苏榆随便弄了点芝麻酱和香油,和服务员要了一瓶朝日。 “苏律师,你今天吃这么清淡?”陆诚注意到,惊讶出声。 上次聚餐,她不是很爱吃辣来着,平时的小零食都是偏爱辣味的。去湘菜馆点了个小炒黄牛肉和剁椒鱼头,他们辣的猛灌冰水,麻木口腔,她直接面不改色吃了大半。 “我最近养生。”苏榆低头把酱料和弄均匀,只是节奏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心烦意乱。 “那......这个......”陆诚指了指她旁边一杯八百毫升的啤酒。 “我们不是经常要应酬吗?”苏榆如梦初醒,笑道,“这不是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酒量。” 陆诚喉结滑动两下,靠近她,低声道,“苏律师,你是不是因为我们萧律师脱单受了点刺激。上次我给你介绍那个,我回头又想了想,可能是实在不对你胃口,这次我给你介绍个年上成熟稳重的,保管你满意。” 苏榆拿过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转头看着陆诚,“陆律师,您不是也还单身?怎么那么喜欢给我找?” “这......”陆诚抓了把头发,“可能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颜值最高的,所以我总觉得你是我们所里最容易脱单的,虽然江律师长的还不错,但是他太佛系了,我把持不住......没想到他提前脱单了,至于其他人,我们律所男男女女不都谈过吗?我相对他们可能还是一个小白,但你不一样......”我对你那简直就是爱情路上的巨人。 要是换了别人,有一点想要脱单的想法,还是上司推荐的人品靠谱的优质青年,为你量身,精确搜索,事事费心,她恐怕会很感动。就算最后没在一起,或者分了,也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至于现在的她,酒劲上头,她靠近陆诚,“陆律师,实不相瞒,我之前一次出差看到你前女友了,她现在......好像在物色新的男朋友,想开启一段新的美好的一段爱情,你给我推荐一个,我就给她推荐一个!” 陆诚瞪大双眼,看着她说不出话,神态中满是脏话。 苏榆再接再厉,“陆律师,毕竟你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不要那么激动!你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要是哪天她上司向她推荐各种各样的男人,她,把持的住吗?” 陆诚火速逃离苏榆旁边,坐到了和她十万八千里的位置。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他还等着纪晞回心转意发现他的好来着。 “苏律师,刚刚陆律师和你说啥?你,竟然,”颜云做了个拿捏的手势,然后崇拜地看着她。 看到连刘悦都看了过来,苏榆轻咳一声,“就是认识的久了一点,知道的事情多了一点。” 当年陆诚和纪晞是A大有名的情侣,不仅颜值高,学业还卷,她当时远离各种八卦专心学业的时候都听过这对的传言,吃过不少糖,偶尔也会在学校里遇到,只记住了脸。 后来她和江萧懿认识之后,她死缠烂打各种要联系方式,美名其曰,报答恩公。稍微熟了之后,才知道陆诚是他大学室友兼死党,一来二去就熟了。 不过,她和他们认识没多久之后,纪晞就和陆诚分了。至于分手原因,纪晞觉得沉迷爱情阻碍了她对事业的追求,是她成功路上的一大绊脚石。为了事业,果断分手,不久后就出国了,听说还是读的艺术专业,具体哪一类她不太清楚。 “江律师好像要到了,群里发消息来了。”刘悦对着吸管猛喝矿泉水,一天能喝好几升,为了照顾她的饮食,特意在别的店里点了外卖送过来。 火锅店有些热,加上酒精作用,苏榆脸颊泛红,不动的时候,整个人看着有些呆。她酒量是真的不太好,听到这话,捞起一旁刚点的白茶大口狂喝,顾不上它微烫的温度。 突然,包间的门打开了,率先进来的是江萧懿,今天他没有穿西装,简简单单的休闲装,还专门挑了青春洋溢的粉蓝色。 等看到后面进来的人,苏榆明白了。 “哇塞!情侣装,江律师,你和粉蓝色还挺配。” 江萧懿低头羞赧地笑了笑,拉过旁边的女生,“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成宁,我们是高中同学,这次在B市遇上一见如故,然后就,在一起了。” “阿宁,这里都是我们律所的律师,陆诚,你见过的,最中间的是苏榆苏律师,我是大学的学妹,左边是颜云颜律师和刘悦刘老师,右边是乔闻乔律师......” 苏榆抬眸望去,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站在他旁边,头上带着一排珍珠发卡,戴着玫瑰金镶嵌的珍珠耳坠,没有任何修饰的天鹅颈,在灯光下莹润白皙,穿着粉蓝色碎花镶边的长裙,看上去就是一个温婉的女孩。 待他们落了坐,稍微熟悉一点后,刘悦就忍不住八卦道:“成宁,你和江律师是谁追的谁?你可是我们江律师的初恋。” “是,是我追的他啦。之前他在B市出差的时候我们就见过几次,后来我慢慢就喜欢上来了,试着和他联系,这次他在B市出差的时间比较久,我就趁机下手了。”成宁边说边忍不住把目光放到旁边的江萧懿身上,一脸羞涩。 “哇哦!我还以为江律师是会那种主动出击的。” 成宁疑惑,“为什么啊?” 他看着温温柔柔的,更像是被动的,就像是她追的他一样。 “那还不是很多人想追追了,没追上,一定要等到自己喜欢的主动出击呢。”刘悦刻意压低声音。 “真的吗?”成宁捂着脸,确定性的看着她,直到刘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宁,你今天都没好好吃点东西,我刚刚用清汤锅涮的,快吃,我给你涮。”江萧懿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苏榆坐在他们正前方,脑袋昏昏沉沉的,刚刚喝的白茶好像一点都没有起到解酒的作用,她跟颜云说了一声,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拎着包沿着长廊走,合眼想站着休息一下,猛然间撞上了一个人,像是一堵墙,硬邦邦的,硌的她脑袋疼。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帅脸,拧着眉看着他,好一会儿,上下左右四处扫了一眼,终于忍不住把他的领带往下一扯,双手覆在他脸上使劲□□。 像是在验货。 “你怎么好像是真的?你不是在南城吗?”苏榆靠近他,两人距离不过十厘米,鼻尖和鼻尖相对,只要其中一个人稍稍靠近就会碰到一起。 “我说我不会鸽了你的合同的。”宋璟微微靠近,闻到了被室外的空气吹散的微微的酒气,“你喝了多少?” “一杯。”苏榆懵懂地点头,“就是一杯,就是我酒量不太好,我告诉你,这家火锅店解酒的白茶一点用的没有,还很难喝。” 她越说越委屈,时不时还摸几把他的脸,点评道,“手感真好,皮肤真不错。” “你公司聚餐?”宋璟拉下她的手,动了动被揉红的腮帮子和脸,轻轻‘嘶’了一声。 下手真重。 “是啊!” “江萧懿有女朋友了?” 苏榆一个眼刀杀过去,“你怎么知道?” 宋璟牵着她往店里的院子走,准备让冷风帮她清醒清醒,“我看到了啊,今天我们律所也在这边聚餐,想不到吧。” “你不会是特意选的这家吧?宋璟,你是不是暗恋我,连律所聚餐都想和我在一家店里面吃饭,说不定就是在我们包间的旁边。”苏榆惊叹性地捂着脸,“果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没想到你都会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来接近我,你,果然是对我用情至深。” “苏榆,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暗恋你?”宋璟跳脚。 “那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之前竟然还觉得我暗恋你,我眼睛可能瞎了,但我脑子正常!”苏榆看到他生气,忍不住接着,“要不是合同,我才不会忍你!你这个超级自恋的自恋狂!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对自己没有一点清醒的认知呢。” “我来帮你清醒一下!” 苏榆直接垫脚掰过他的头,猛地砸上去。 16. 他身材好! 空气中‘砰’的一声格外清晰。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只一秒就迅速分开。 苏榆把自己的脑袋撞上去之后,整个人更加晕乎乎的,混乱到不分天南地北,整个世界都感觉在围绕着她转,恍恍惚惚地想要抓住什么,看到面前有一个人,向前一抱,稳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 宋璟捂着被撞的通红的额头,垂着眼看着面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娇软的身子就落进他的怀里,像个八爪鱼,抱着他死死不放手。 他是海里的浮木吗?要抱这么紧,都快把他勒的喘不过气了。他戳戳她的脑门,“苏榆,你......不会是真的对我有意思?要是你是认真的,咳,我勉为其难答应你。” “头晕。”苏榆有气无力到,只能迷迷糊糊判断他说了话,具体内容左耳进右耳出。 刚刚撞人的冲击力太大了,她感觉她这一撞好像把自己给折进去了,要不是她脑门够硬,她可能就当场昏迷了。 “那你,松一点,影响不好,到时候让你律所的人看到了,酒醒的时候你又得回头解释。”宋璟抬手捂到她的鬓角,把她整张脸挡住,在袖子的空隙留给她呼吸的空间。 “不解释。”苏榆埋进他的脖颈,左右蹭蹭像是在醒神,“这不是人赃俱获的奸情吗!有什么好解释的。” 宋璟眼疾手快把她的嘴捂住,“奸情?我会做奸夫?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你赶快把那个江萧懿给忘了,长的没我好看,也没我高,更没我有钱,我案源超多,更别说他已经有女朋友的了。你......” “你?”苏榆从他怀里出来,手伸到他肩上,一路沿着肌肉的走向往下滑,在他的腰腹部流连,完了,还顺带还拍拍他的胸口,赞赏道:“身材不错,等姐姐有钱了就来找你。你等着姐姐啊,我先去......对了,我得回包间了,要不然他们就会来找我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等姐姐暴富。” 宋璟看着她,意味不明的轻呵一声,拿过她的手机,在备忘录写下联系方式,顺带点开录音,点开录音,“姐姐暴富了就会来找我吗?到时候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一定会和我在一起吗?” 苏榆醉成浆糊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只隐约记得几个字眼,“放心,一眼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到时候你的身材依旧这么好,等姐姐暴富一定和你在一起。” “要多富?万一没有达到,我不就错付了?” 苏榆对着他的身材流哈喇子,顺手贴在上面来来回回摸了好几下,听到多少算暴富,她凑到他耳边报了一个数,说完痴痴笑,抽出他手上的手机,摇摇晃晃往包间走。 宋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时不时就扶一下踩着高跟鞋要摔倒的她,直到看到她安安全全进了包间。 转身走进对面的包间。和嘉懿律所的包间是同样的规格,像是个对称的复制品。门被推开,包间里不少人望了过来。 等他落了坐,杜谦鼻子在周围嗅了嗅,扯了扯他的衣袖,“怎么出去这么久?不对,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清新的冷气,店里面不是都是火锅味吗?” “我去院子里看花了。”宋璟看也不看他,夹着几片豆腐往清汤锅里放。 “你骗鬼呢,这院子里我来的时候看过了,只有一颗桃花树,连花骨朵儿都是小到看不见,加上这是晚上,你看花?”杜谦总觉得他不对劲,整个人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心情好的不得了。 “爱信不信。多吃点少问。”宋璟用勺子从猪肚鸡汤里面捞出几片羊肉,放到杜谦碗里,“多补补身体,多补充一点营养。” “我问的问题可是你终身大事的问题,怎么就没有营养了。我们刚刚可是看到对面是哪个律所了,你就是因为苏榆来的吧,我还打听到他们聚餐是因为,那个姓江的合伙人他脱单了。” “你还打听到了什么?”宋璟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睛。 杜谦见把鱼钓上了,也不墨迹,“我还打听到江萧懿他救过苏榆,在她工作后一年后。”你那时候还是和她处处作对呢,人家就已经英雄救美了,还好现在江萧懿脱单了,要不然你就得悔恨终生。 “她,受伤了?” “没,要不然英雄救美。人家还是学长学妹。” “哦,学长学妹。”他知道她没有受伤,刚松了口气,听到学长学妹的关系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恍然间想起了成江小镇那个夜晚,他和她在巷子里,她软乎乎叫着他学长。只是现在发现,他只不过是这些被她称作学长的人里的其中一个,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这个小小星辰,怎么敢和她心里的日月争辉。 “好酸啊,赵律师,你少放点醋,这空气中都是快三十年的老陈醋的味道了,熏的人眼睛都疼了。” “宋律师,你瞪我干嘛?我又没说是你,您可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免得让别人误会,特别是这样看着我,嘶......很容易让别人觉得我们有一腿。” 苏榆回了包间看着对面恩恩爱爱帮对方夹菜的情侣,牙疼的厉害。像直接喝了一口浓稠的麦芽糖,粘牙,含在嘴里还化不开。 “苏律师,你还好吧?”刘悦看着她脸上驼红两片,“我要不叫你朋友或者家人,等一下把你接回家?” 火锅吃的快差不多了,桌上只剩一点点食材,服务员已经往锅底里面加了好几次水了,包间的窗户开着里面的味道渐渐散的差不多了,已经有人决定要走了。 苏榆的理智被风吹回来一点,把手机解锁,眼前一片迷蒙,看不太清楚字,委屈地嘟囔道:“我完蛋了,我瞎了,字都看不清了,它们怎么在飘啊,我还要努力挣钱养男人呢!” 包厢里的人听到这话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整个包厢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噜声。 “苏律师,我帮你把你男朋友找过来,接你回家?”刘悦小心翼翼戳了戳她。 “男朋友?我要等我暴富才会在一起。”苏榆委屈巴巴,小声哀嚎自己的贫穷。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她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同情。 这是遇到了一个拜金男,还是纯纯的拜金,颜值身材气质能力这些一概不看。 “那......你现在没有?我叫你朋友过来接你?” “嗯。”苏榆从前往后薅了一把头发,一手支颐看着面前只剩一层橙黄色酒的啤酒杯,看上去呆萌呆萌的。 刘悦抽出她还在亮着的手机,拿过来一看,屏幕上写着,‘富婆姐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XXXXXXXXX,你要是暴富了,你答应了我的一定会来找我,而且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我们约定好的!你对我的誓言我都录音了!’ 看到这段话,刘悦看着苏榆,目光更加同情,像是在看一朵柔弱好欺,还恋爱脑的娇花,她靠近她,“苏律师,你怎么看上你那个‘男朋友’的?” 苏榆眯着眼睛想了想,“他身材好!” 脆生生的特别大声,包间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颜云压低声音诱哄,“苏律师,你怎么知道的?” “我摸过!”苏榆嘿嘿一笑,笑完后娇羞的捂脸,“手感超级好,腰也细,但抱着就能感受它的力量感,非常结实。” 陆诚赶紧打了个收的手势,“咳,接着吃!” 刘悦打通李梦的电话,“喂,您好,我是嘉懿律所的刘悦,今天我们律所聚餐,苏律师喝醉了,您方便来东闻区的知产法院这边来接一下她吗?” 李梦听到苏榆喝醉了,微微皱眉,“好,您可以把地址发我一下吗?我马上就来。” 刘悦把手机塞回苏榆怀里,和颜云一起扶着她出门,打开门,就看到了一双棕色的眼眸,身材颀长的男人从对面走出来,长身玉立,气质沉稳又隐隐带着攻击性。黑色的西装妥帖的覆在他身上,肩宽背阔细腰,完美的倒三角。 “宋律师?真巧,你们律所也在这边聚餐?” “是很巧,看来我们两家律所很有缘分,说不定璟谦律所和嘉懿律所以后,还会有各种合作呢!” “你们还在聚餐?那我们先不打扰了。”陆诚一贯假笑对着他。 嘉懿律所对面原本是拆了做成艺术馆的,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把建的差不多的艺术馆改成了律所,高端雅致的律所装修,称的对面的嘉懿律所像是学校古旧的打印店。 两家律所面对面在同一条街,客户看到大气精英风的璟谦律所,怎么可能看到他们这个老破小。搞得他都在考虑要不要重新找人设计装修一下,至少不能让他们嘉懿律所看着太穷酸了。 “那,再见。我们律所成立这么久,还没有拜访过你们嘉懿律所呢,改天我有时间一定上门。”这话,宋璟说的诚心诚意,毕竟明天他还真的要上门拜访,为了把苏榆加进仲夏航空的案子。 陆诚差点把牙都咬碎了,这是妥妥的炫耀,炫耀他们律所的案源多,案子更多,忙都忙不过来,哪里看得上他们小小的嘉懿律所呢。 “再见。” 不,再也不见。 他不想受刺激。 在一旁安静的苏榆突然把手指着宋璟,“嘿嘿,他是我未来男朋友,身材好吧!长的还好!哎呀,等我有钱了,他就是我的了!” 17. 同学而已 刘悦赶紧捂住她的嘴,“苏律师,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人家宋律师可能已婚或者有女朋友了,你这要是传出去,这不坏你和他的名声。” “对,你可不能见色起意,就算对人家一见钟情也得矜持一点。”颜云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其余人尴尬地看着宋璟,“那个,宋律师,我们所的苏律师是喝醉了一点,您不要介意,她肯定是无心的!” 陆诚在旁边尴尬道。 “今天苏律师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喝了一大瓶啤酒,就......可能没有缓过来。”颜云跟着说,笃定地点点头。 “哦,她说的......”宋璟不紧不慢道,目光紧盯着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的苏榆。 “她说的,我们宋律师当然不会在意!”杜谦躲在后面偷听,听到他的话连忙拉开门跑出来,“我们宋律师一向心胸开阔,对这种事情更加不会在意,他超级能够理解苏律师醉酒之后的状态的。” “不!他就是我未来......唔,不要捂着我,让我说!” 刘悦生怕她再口出狂言,哄着她,“姑奶奶,您可不要乱说了,到时候你酒醒了,不得后悔死,咱们安静一点点,乖啊,等一下就给你糖吃,回家了还有烤鸭吃。” 听到烤鸭,苏榆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耸了耸鼻子,“真的吗?” 仿佛空气中都萦绕着烤鸭的香味。 “当然是真的!” 说完就赶紧拉着苏榆走出了火锅店,等到了门口不远处看到了李梦,果断把人交给她。 李梦接到人,颤颤巍巍把人扶到车上,“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就一杯。” “心情不好?” 她翻身帮苏榆扣上安全带,把额前的碎发拎到耳后。 “江萧懿他恋爱了,我高兴。” “你高兴个屁!”李梦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她要是高兴,保不准早就破财大吃猛喝一场,哪能像现在是个深闺怨妇一样。大晚上的和律所里的人聚餐还喝那么多酒,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 “我当然得高兴!李梦!我告诉你!姐姐我要脱单了!” 李梦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一滑,“你说啥?” “我要脱单了!” “信你的鬼!果然不能和醉鬼较真,差点把自己都给带进去了。” “真的,小哥哥还把联系方式给我了,我还抱了他,提前验过货了,绝对的极品!”苏榆瘫在座椅上的身体晃晃悠悠坐起来,放到包包夹层的手机解锁找到备忘录。 迷迷瞪瞪看了几眼,确定了,是今天留的言,把手机递给李梦,“你看。我们还有一个相当美好的初遇,不过在遇到他之前,我遇到了我最近极力讨好的极力忍耐的——甲方爸爸。” 虽然总是拍马屁拍到大腿上,但她至少是有进步的,至少她学会怎么面对他了。 “客户?” “不不不,是宋璟,哈哈哈哈他答应了把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让我加入进去,钱好多好多呢!拿出去说也倍儿有面子!” “那你对他干嘛了?”李梦眼皮跳了挑,预感不是太好。 “我想让他清醒一下,然后我就把脑袋砸了上去,‘砰’的一声可响了,整个走廊都在回荡着这个声音!”苏榆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办了件大事。 “你砸了他的头?”李梦的声音有点抖。 “嗯啊,谁叫他之前那么自恋,还是我的小哥哥好,主动就送入了我的怀抱,就是要等我有钱了我才有时间和他在一起,我们都约定好了的,桃花树下,大石头上,我们诉说着我们的山盟海誓!”苏榆对这个初遇十分满意,不停在脑海中回想。 等到了小区,停好车,李梦拿过她的手机,看着备忘录,死死盯着那个号码,总感觉有些熟悉。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抽出之前收到的一大堆的律师名片,一一比对,皆无所获。她皱着眉把苏榆送回她家,走到冰箱想拿一瓶水喝,解解渴,低头的时候看到一排鸡蛋。 各个都是光滑椭圆的鸡蛋,品质优良。她蹙眉,拿起一个一看号码,冲到沙发,翻过苏榆的手机里的备忘录,号码一模一样。 ‘知产问题,请找宋律师,XXXXXXX。’ 李梦目光复杂地看着已经抱着抱枕睡着的苏榆。 这要是明天醒过来,没有断片,她还有勇气出门去律所?宋璟他不会被她撞出脑震荡了吧,验货? 怎么个验法? 她感觉她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连她和小狼狗都不敢再公共场合玩的这么花。 “你自求多福吧。”李梦把她从沙发挪到床上,拉上遮光窗帘,看着睡的没心没肺苏榆带着同情,要是她明天想起来今晚的事,估计连起床这件事都不敢面对,更别说去律所,还会对上那个所谓的未来的‘男朋友’了。 苏榆是被李梦闹醒的,前一天的宿醉闹的她头疼,走路都是左摇右摆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倒下,洗漱好,吃过李梦做的早饭。 两人大眼对小眼,眨个不停。 “怎么了?”苏榆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后,看到李梦更加怪异的眼神后,跑到浴室照了照镜子。 很完美,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到底怎么了?” “你不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了?” “昨晚,不是我们律所聚餐,然后就是因为江萧懿谈恋爱了,我们庆祝吗?” “你喝酒了。” 苏榆一脸疑惑,“喝酒不是很正常吗,以前在大律所的时候哪次聚餐不要喝酒。” “你说,宋璟是你未来男朋友!而且你还把他脑袋给砸了,而且还用的你的头。” 苏榆脑袋仿佛遭受一场电击,被这句话砸的晕晕乎乎,大脑的CPU都要烧干殆尽。 好一会儿,她缓过神来,“其他没了吧?” 她掏出手机,看各种记录。 以宋璟的性子,不在自己的手机上留下录音,也会在她手机上留下。 “姐姐~你说好的等你暴富,就会来找我和我在一起的~” 苏榆被这又苏又嗲地声音惊到,把手机直线丢到沙发上,一脸惊恐,指着它道:“绝对是有人害我,宋璟他再闷骚也不会这样!” “那你去律所问问,不就知道了。”李梦耸耸肩。 苏榆深以为然,特意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出门,全身上下连包都换成了大红色,远远看去整个人像是一个戴了一顶黑色假发,缓慢在地面移动的大红灯笼。 今天是她加入仲夏航空商标许可协议争议案件大日子,过了今天,她的身价就可以往上涨一涨,要是这场官司赢了,她前程似锦。 至于李梦早上说的事,她压根没放到心上。 忘了就当它过去了,虽然她喝醉了,但她又能离谱到哪里去。 “苏律师,早上好。”刘悦又拿着那个大红瓷杯走出茶水间,她犹豫了一会儿,“你还记得昨晚你调戏宋律师的事情吗?” 苏榆的好心情瞬间打住,“我调戏宋璟宋律师?” 她的表情有些狰狞,更多是扭曲,手指着对面的招牌。 她昨晚不会干什么了不得的事吧......还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你说他是你未来男朋友,你喝醉了,我们已经极力阻止了。就是你喝醉了,说他是你未来的男朋友说的还挺坚定,要不是你之前说你未来男朋友被你预定了,我差点就信了,你男朋友不会还在学校吧?” 苏榆有些懵,颤抖着手打开那条录音,看了眼时间确实是昨天晚上的聚餐时间。 “你男朋友不是还在备忘录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吗?” 苏榆睁大眼睛看着她,食指点击退出,刚点开便签纸,就看到第一条显示出来的姐姐二字。她像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整个身体往下落,把自己砸到了椅子里。 点开那条便签,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怔怔坐在工位上,面色苍白,像是三魂失了六魄。 刘悦见她状态不对,捧着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缓了好一会儿,苏榆拿出耳机,双手捂住耳朵,仔仔细细把那段录音听了一遍。连那条便签都拿放大镜仔仔细细来回扫射。 天要亡她。 她双手合拢,把头趴在上面,伏在桌上。 昨晚的所有事情,在她绞尽脑汁回想下,终于一一浮现。 回忆完,她埋着头更加不敢面对周围的人。 “苏律师。苏律师。”陆城拍了拍她的桌子。 苏榆听到他的声音,又想起了昨天的口出狂言,疯狂摆头,就是不看他。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放到了她面前,她挪动着脑袋感受了一下,是纸,A4大小,她微微把手抬起来,手往下面一抽,这份文件就到了她的眼前。 ‘仲夏航空代理合同’ 她眼睛瞪大,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询问还没说的出口,那一声声‘姐姐’就从她的记忆里冲了出来,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着对面矜贵的人,眼前一黑,“宋律师。” “把案子签了吧,恭喜你拿到了这份案子,我还以为今天可能一天都找不到你了呢。” 苏榆崩溃地捂着脸,在周围人的注视下笑的比哭还难看。 “苏律师,别喜极而泣啊。”宋璟揶揄地看着她。 “高兴,这不是太高兴了吗!”她苦着脸,抽出笔筒里的笔,快速扫过合同,利落的在最后面签了字。 “合作愉快!”宋璟伸出手。 他的手细长,关节处相对其他地方稍粗,很白,像是白兰花,似玉一样莹润。 她从修剪整齐的指甲往上看,鼓起勇气,匆匆看了一眼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收回视线,把手握上去,“合作愉快。” 等宋璟走远了,刘悦一群人围上来,“苏律师,你和宋律师认识?” “我们以前是同学,同学而已。”苏榆拿着合同就跑,害怕她们八卦昨晚的事。 18. 桃花枝 “想不到苏律师和宋律师是同学,就是不知道宋律师是不是单身,要是单身的话,我就拖她问问宋律师的联系方式。” “姜律师,你问这个干嘛!人家多年轻俊朗,而且看那通身的气质,以我多年的经验,我判定是个富二代,说不定还是巨富的。你,四五十了,打探人家,问人家要联系方式......”刘悦从头把他看到脚,目光纠结,“就您......”对自己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身材不高,虎背熊腰,身前还挺着一个大啤酒肚,脸上还是满脸横肉,要不是她和他认识多年,还以为他刚出来,更别说现在都不知道宋律师的性取向是什么,就算喜欢,也不至于...... 刘悦的未尽之意被姜许看在眼里,他虎目一瞪,“我虽然外在条件不行,但我认识外在条件好的,你不知道现在单身的女客户想要找年下条件好的谈恋爱的有多少,人脉就是资源,我能认识这样的优质的,我出去面对那些女老板们,说不定还可以拉进一下距离。” 刘悦捧着杯子眼眶朝天,“姜律师,您还是别做这种事,人家找上门就够你吃一壶的。” 在这个年级能够拉到这么大的案子的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就算是圈外的,看到对面那极简的装修,典雅的桌椅,虽然认不出品牌,但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又不结婚,嘿,你别走啊!”姜许听着大肚子,迈着肥胖的腿慢悠悠跟在刘悦后面。 苏榆推门进了璟谦律所,刚入门就感受到了和外面全然不同的气候,空气中的湿度恒定在百分之六十,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旁边还有几台空气净化器。 室内的工位不像嘉懿律所只是两排对着,璟谦律师是成圆形,整整齐齐分布在室内,从高处看像是九宫格,每个格子坐着四个人。 她走到前台,“您好,我找宋璟宋律师。” “您是苏榆律师吗?”前台翻过昨天的记事表,昨天白天宋律师就给她打过电话说,今天会有一个嘉懿律所的苏律师过来。 “对。” “您跟我来吧。” 苏榆走过过道,看到几个实习律师桌上一堆的多肉还有手办,目光直勾勾盯了三四秒。目光大致扫过室内的装修,她之前了解过不少关于家具的设计,璟谦律所的室内摆放的桌椅书柜,不说是最顶级的,但也是偏上,价格不菲。 跟着前台到了宋璟的办公室门口,她敲完门,听到他喊进,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身后乌木色的巨型书柜,办公室里面舒适简约的休息区,超大落地窗对着的花园,而是他桌上那一排多肉,花盆是她一贯喜欢的马到成功字眼,整整齐齐摆了一圈,最外层还特意加了一截原木色的栏杆,防止多肉掉下去。 她走近,“宋律师。” “嗯?”宋璟抬头,看着她,“要聊仲夏航空的案子?” “你把案子给我了,你们律所的律师不会说什么吗?” “不会。”宋璟不紧不慢地打着字,“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在璟谦律所给我的,我一个叔叔的朋友公司的案子,本来就想找个人合作做案子,一开始没确定人,没想到突然有求于你,就定了你了。” “你对我业务能力这么有信心?”苏榆抬头挺胸,目光向外瞟着。 宋璟转头看着她这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顺着她的意走,“你还能对你这么优秀的业务能力感到不自信?” 苏榆被他夸舒心了,“那我们谈案子?” 宋璟起身,抽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领着她往不远处的原木桌子走。方形的桌子,两旁摆着几把椅子。 苏榆把大的手提包放到旁边椅子上,抽出笔记本和来之前查过的相关资料。打开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目光一顿,挑眉,“你之前待的那个尚云律所的闵律师,被列为了失信被执行人了。你和他好像还挺熟的。” “不熟,他虽然是尚云的主任,但他又不是带我的主任,我和他一般没有什么交集,我跟着我的带教律师。其他人都没怎么关注,只是有个眼缘而已。” “昨天晚上,我没对你做过什么吧?”苏榆犹豫了很久,但因为这件事总是心神不宁。 “你不记得了?”宋璟倏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被手帕包着的桃花,一小节枝条上大部分是翠绿的叶子,只有小小的一抹红。 他指了指花,“这可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可珍惜了,从昨晚一只保留到现在,桃花树下,三生石上,你还对我许下了各种诺言。” 苏榆拿起桃枝,细细看,最近A市有点干,空气粗粝地能擦破鼻腔。枝条的水分确实是有些丢失,但可能是璟谦律所恒温恒湿的环境,它还是水灵灵的。 但,“我印象中没这件事啊,我不是只这样了一下你吗。”苏榆双手弯曲成垂直撞,平行地上下扫动,结尾的时候还做状拍了拍。 回忆在脑海中翻滚。 “啊,我的头好疼。”宋璟双手捂着脑袋,像是痛不欲生,“可能是你昨天撞我的时候太用力的吧,万一我脑子出了问题,以后痴呆了怎么办。” 苏榆不可置信看着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也有身体的强弱,你看你就没事,我的头都红了,我从昨晚开始就顶着这个红了额头了,要不是我拿头发挡着......我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奇奇怪怪的目光盯着看呢。” “我......”苏榆看着面前的合同突然开不出口,垂眸沉思半晌,“我对你负责。” 宋璟被这变化一惊,“你想怎么对我负责?” 他肾上腺素飙升,手心在恒温的环境里有些冒汗,耳尖通红。 “当然是......”苏榆神秘莫测,站起来,弯下身,一脸心疼地看着那红肿的一块,轻轻扫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细查看,“真可怜。” 越靠越近,宋璟的心砰砰作响,“你,”不会是想要亲我吧? 这进展也太快了,他们不是还没有确定关系吗,她不是还没有暴富吗,他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是主动还是被动比较好,这可是他的初吻,现在是几点几分,他得好好纪念一下,至少要做到坦然若之一点,不然会被人看扁的。 他刚发出一个气音,就看到苏榆转身拿出一个一个大红色的包。 “我帮你遮掉就好了,我刚刚仔仔细细看过了,就是有点红,放心我的遮瑕能力一绝,就算A市今天刮龙卷风把你的刘海掀起来了,依旧不会有人看到你红肿的额头。” 宋璟的少男心一梗。 看着她在他脸上上下其手,涂上粉底液,拿着一个美妆蛋,按住他的头,对着他的额头一顿猛烈的攻击,手上的动作快到能够看出残影。 宋璟下意识闭着眼睛,额上的青筋都感觉要冒出来。 她这是纯纯的报复。 终于上完了底妆,她疯狂锤击的手也停了下来,拿出散粉轻扫,弄完翻出镜子,对着他,“你看,一下子就没有了吧,这款粉底液遮瑕能力很强的,加上你皮肤好,这妆上的很完美。” 宋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头发向两边扒拉开,“还不错。” 就是下手挺重,差点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这桃枝......” “哦,你说这个啊,这个是我刚去我妈办公室剪的一小节,她最近特别喜欢插花,买了一堆花。” 他说的特别自然,苏榆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那你刚刚骗我。” “你想起了昨天的所有事?” “对,所以你别想坑我。” “那......录音。” 苏榆呆滞在原地,“是你要倒贴的。倒贴的不值钱的,您千万不能掉价,掉价了,就没那么值钱了,您得高雅,像是光芒璀璨的珍宝,锋利不可抵挡的名剑,要是和我在一起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就算你不委屈,那我还难受呢,我怎么可以看着星星坠落在我的怀里,你应该在天空上闪闪发光。” 宋璟缄默。 呵,只撩却又不负责。 他委屈。豆腐都快被吃干净了,人醒了却要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对他那么恶劣,避之不及。 “谈案子。”他收了心,决定冷漠对她。 苏榆立马坐下,摆好东西,严阵以待。 “2017年仲夏航空授予了C国的仲夏航空公司关于‘仲夏’航空的商标使用权,并且签订了协议,但是在2022年C国仲夏航空的公司被一家叫做锦扬的航空公司收购,然后停止了使用仲夏航空这个品牌,现在是国内的仲夏航空想要锦扬航空公司支付最低商标的许可费用,但是他们并不想支付这一笔费用。” 苏榆听完大致信息,“锦扬航空会认为他们停止使用这个商标后,他们就没有义务向仲夏航空支付商标许可的费用。” “但是它可以使用,这份协议在商标许可期之内,用不用是它的事,但是只要它有使用的权利,就必须得支付这份商标许可的钱,总不能收购一家公司,只要它的好的地方,其他的协议合同负债之类的就摒弃吧。” 宋璟的声音比往日少了些沉稳,有点像清爽的少年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言语中隐藏着锐利的锋芒。 “确实,得到了相对应的权利就得履行相对应的义务。”苏榆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翻看。等看到许可费用的时候,她瞪大双眼,“这么高!” 这要是多来几个这种案子,不要其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低一点,她这辈子就财务自由了。她冷不丁地计算了一下他一年的收入。 这种案子虽然可遇不可求,但是他其他的案子,案源多,加上律所里面的老师也多,杂七杂八加起来,算上各种投资,完完全全在他三十岁之前靠自己挣到了好几个小目标,更别是他还是有大型游戏公司的二代,每年的股份分红就够他到处挥霍。 “我给你的案子能差?” 好歹他们有点青梅竹马的情谊,虽然不多。 19. 觊觎 “苏律师,你刚刚看见了一个特别亮眼的小姐姐进了对面的璟谦律所吗!”刘悦轻拍她的工位面前不锈钢和玻璃组成的架子。 “怎么了吗?”苏榆把目光从蓝牙键盘上移开,仰着头看着她,顺带活动活动脖子。她最近伏案久了,准备买一个可以站着办公,用来升降的电脑支架,这样每天就不会肩颈酸痛。 “超级好看,气质一级棒!整个人的体态好的不得了,像是弹钢琴的。” 苏榆有些懵,没明白她的意思,体态好和弹钢琴有什么很大的关联?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前几天聚餐,你不是喝醉了嘛,那个时候你还向宋律师表白来着,你要是喜欢他就得赶紧下手了,刚刚我看到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出去了,虽然宋律师看起来有点不太情愿,但是他手上可是一点资料都没有拿,脸电脑都没有带。而且,我看的出来,那个女孩肯定喜欢宋律师。” “怎么说?”苏榆把身体前移。显然透露出极大的兴趣。 “你没看到她看宋律师的眼神,bulingbuling的在发光,只要有时机可以盯着宋律师,她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最重要的是,宋律师虽然神色上看着有些抗拒,但是他的身体却是跟着那个女生走了。”刘悦分析的头头是道,目光像是要把对面的律所看到烧出一个洞。 苏榆听着感觉也有道理,她转头看着对面律所,人还没走,宋璟人在停车场找车,对面的马路边的白色路灯下确实有一个穿着嫩黄色大衣的女生,染了棕褐色的头发,背着C家新出的包包,身材高挑,腿很长,手上的镶钻的戒指在阳光直射下闪得人眼睛疼。 没多久,宋璟的车开了过来,那个女生观望周围的视线立马落在他的身上,目光有些灼热,看的像是一口把人吞了,眼中的爱慕都要盈满到溢出来。 “这是......”苏榆思考了一秒,接着道,“这是单向暗恋?但很快就会情投意合的那种?” 她这些年的恋爱经验大部分都是靠着在网上的各种八卦得来的,再者是从李梦那里得来的,她号称打离婚为了更好的和客户进行交流,要疏导客户,必须得感同身受,所以她得多谈一点恋爱。靠着她在情感上的波折,她这个旁观者情的人,恋爱没谈过一个,对各种恋爱的阶段倒是挺熟的。 “对,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不,是以客观的事实来看。只要够努力没有撬不来的人,只要那个女生加一把火,至于宋律师,稍微有那么一点意愿,这事儿就能成。” “可,宋律师他没谈过恋爱。”应该看上去对感情是挺慎重的人,就是之前有时候对她是有些轻浮了,但可能只是开玩笑,她没怎么放到心上。 “没谈过!”刘悦差点破音,“这世上还有这么想搞纯爱的人,我看着他也不像是那种看破红尘断情绝欲的人。” 苏榆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站起身,小声说,“怎么就不是了?” “他至少看美女的眼神就不一样。”刘悦拧着眉盯着窗外,宋璟的车没一会儿就开走了。 苏榆回想了一下她和宋璟的相处,和他相处的时候,他每一次看人不都一样,有什么不同,就连钱都只可能让他的目光里的喜爱提高百分之二十,至于滑板也才百分之四五十,“他看人不都一样。” “怎么会,他看你不就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大宝石。” 苏榆惊恐,觉得还是她不是很了解他,“原来他看漂亮的女生的眼神会这样?他这么如狼似虎?” “何止如狼似虎,是真的想要把你拐回家那种,哎,女孩子还是要多谈几次恋爱,否则对男生的眼神所代表的含义都不知道,傻乎乎地就被人咬着后颈勾搭回家了。” 知道这个事情之后,苏榆的精神状态很恍惚,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以为他对爱情不染污垢心灵纯净,结果他时时刻刻馋漂亮女孩的身子,内里是个猥琐的大汉。刘悦的话可从来没有说错过,感情方面她可是历尽千帆的专家,看人一向非常准,至今预言过多次,从未失误。 晚上回了家,苏榆对着阳台的花盆浇水,这几天A市的气候还行,渐渐开始升温了,就是到了夏天会很难熬,这几年A市的夏天的温度一度飙升到了四十度,她又经常要出差,她得多买一点防晒。 她不紧不慢地规划着她这个月她要做的事情。 “招财,多喝一点水,长胖一点,进宝,你快一点长大,妈妈就指望你们带给我快乐了。”她很愁,世界观有点崩坏。 打开手机,她点开便签纸,看今天还有没有积攒着没有完成的事,目光划过第二条只显示出来的‘姐姐’二字,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手指微动,点下了删除,退出看到显示录音的APP,进入,点击删除,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他这个花心大萝卜竟然还在她喝醉的时候,暗戳戳的勾搭她,要不是今天刘悦看到他和那个女生,加上她的一顿分析,她就差一点掉到坑里面去了。 难怪上次说是相亲,还专门挑的情人节,保不准还有可能就是谈恋爱了,只是瞒的好,她不知道,被他忽悠过去了。 “还叫姐姐~等姐姐搞完这个案子就跟你彻底拜拜。”苏榆戳着宋璟的头像。 大门处突然传来砰砰响,像是巨物猛烈的撞击声。 这个小区出入都是指纹打卡制度,外人很难进的来。就算不小心混进来了人,每个单元的楼下大门都是密码制度,要是运气极好又进来了,也要通过电梯的指纹感应。 当初这个地方她和李梦可是精心挑选的,安全系数和物业费都不低。 苏榆脑海中迅速回忆这几年她接过的所有案子,以及可能看上去精神略微有些不正常的客户。大致确定了范围,她走到玄关处,抽出一根大的电击棒,靠在门上,打开猫眼,往外面看。 之前的砸门的声音在一分钟之前就停了,现在门内门外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透过猫眼,只能看到对面李梦的大门,门外空无一人。 她心稍微放了下来,可能是有人敲错了门,回家找错的地方,这一层一共有四户人家。 突然一只手出现她的视野,在猫眼显示下的手肿胖肿胖的,但看的出很白,她呼吸声都放轻了,只待门外的人显现出身影,要是不认识立刻报警找物业。 在她的神经死死紧绷的时候,门外的突然传来一阵呜呜声,而后门下传来拍打声。 她转身看了眼窗外乌黑的夜,整个小区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般,静谧,只有空中吹过树林的风声,‘哗啦啦’地像是鬼片里的音效。在人心放松的时候就会突然从你身后出现一只鬼,或者长的奇奇怪怪很吓人的僵尸。 要不是刚刚看到了那根鲜活的手,对比这几天的节气,她大概会真的认为她碰到了异次元的鬼。 “呜呜呜,苏榆,你开门啊!我可能要失恋了。”李梦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头发在刚刚的平地摔的时候弄的杂乱无比,脸上都是泪痕,手不停的拍着门,有一下没一下的。 苏榆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在春日微寒的夜里差点被她吓出一身热汗,心紧张地快要跳出来了。 她放下电击棒,身体松懈下来,打开门,低头看着蹲着的李梦,“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变态。大脑里一直在回想前几天看到的,醉汉撞击单身女生家门的视频。” “呜呜呜,对不起。我可能要失恋了。”李梦嚎啕大哭。 苏榆蹲下,看着她,撸起她的袖子,看到被摔红的一片,有些地方已经发紫了,“疼吗?待会给你涂点药。” 李梦盯着她重复道:“我可能要失恋了。” “不会,他那么喜欢你,除非他死了,他才可能会离开你。”之前她见过邵铭几次,他看李梦的时候满满都是爱意,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但她今天猛然得知宋璟可能是个花心的浪荡子,还是表面伪装的好的那种,有些不确定了。 “他最近都不太理我了,今天我去找他,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还很亲密来着,我还特意打听过了不是他的亲戚,就是同学。”李梦哽咽,“早知道不找那么小的了,找的成熟的还好,那种幼稚的,感觉就像是在带儿子,现在小的心思都还没有定下来......” “我等一下就去找他,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一点,要是他真的出轨了,你得拿出你多年的经验。”苏榆把她的头发梳理柔顺,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听着她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 把李梦哄睡着之后,她就拎着包出门了,时间还早,够她打完架再去夜市吃个夜宵。 到了A大,她打通邵铭的电话,“我是苏榆,你在哪?我找你点事。” 对面报了一个地址。 她沿着A大的枫树林走,一直走到操场。白炽灯将整个操场照的透亮,她走到篮球架下。突然身侧袭来一个篮球,她顺手接住,揽在腰间。 苏榆接球的瞬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邵铭,拿着篮球拍打几下,挑衅地看着他,随手对着篮球框一扔。 不远处穿着篮球服的少年追着球往这边跑,等到走进看到冷若冰霜的苏榆,脸上一红,动作矜持起来,站在她旁边支支吾吾,还没等他说出话,球就飞了出去。 它快速在空中滚动,从中间擦过篮球框和网绳,迅速往下落。 落地响亮的一声,球砸到了地上。 周围传来欢呼声。 苏榆冷的脸看着不远处的邵铭。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在她在是身上,今夜无风无月,天空昏暗一片,但她此刻是此间的明月。 就连出来站在国旗台上透风的宋璟也被吸引了过来。 A大的白炽灯的下,她整个人被照的透亮,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虽然隔的有点远,他还是认出了她。 只是她在光里,他在暗处。 那个昏暗一片,让人恐惧的黑暗里默默窥视,默默觊觎在光里的她。 20. 酸 宋璟轻靠在国旗台上不锈钢的国旗台上,目光直勾勾投射在苏榆身上,毫不掩饰,仗着他这边没有一丝光线就大胆放肆的看,像是要把她盯出一朵花。 他今天是被文菲拉着来A大的,她是A大的在读研究生,和他的表妹叶婉是同学。上次她和他相亲,她第一次来东闻区知产法院这边,这边各种小区店子多,她对着导航走,进了那家在导航系统里的倾心餐厅,于是她就和他错过了。 后来过了几天他才知道那天他的相亲对象是她。今天她刚从国外回来就来璟谦律所来找他,说是叶婉生日,她回家的时候刚好路过这一块,想要和他一起去A大帮她庆祝,还有为上次走错餐厅爽约道歉。 他知道后拧紧眉,之前叶婉各种方式求着他去她生日会现场,原以为是想要把他拎出去撑门面,现在明白了更多的是撮合。刚好他也顺便想当面和叶婉说不要乱撮合他和别人,就顺道和文菲一起来了A大。 苏榆走近邵铭,“走吧,请你吃饭。” 声音没有起伏,声调也是平直的一条线,听着阴森森的。 邵铭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刚刚的篮球声,身侧篮球飞速擦过的恐惧,对上她锋锐的眼神,“苏律师,你想去哪家吃?A大外面有好几家好吃的家常菜,现在还在开着门,这么晚了,要是你想吃小吃,门口炸串,烧烤,麻辣烫,奶茶,还有各种汉堡炸鸡火锅......” “走吧。”苏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没有开灯的国旗台,隐隐约约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人,身影看上去还有点熟悉。 她没流连,看着那一块和其他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领着邵铭往A大外走。 站在A大门口的小吃街上,苏榆挑挑拣拣看着周围的招牌,邵铭站在她旁边,看到她目光定在哪一家,立马介绍那一家口味,主打菜。 “那家炸串吧。”苏榆指着人最多的那家,外面还拍着队,看起来很好吃,但更多的是想要折磨人,“你排队,我请客,把肉都给我点一遍,其他的你随意,吃饱一点,我怕你这小身板熬不到毕业。” 邵铭很瘦,也很高,一米八几,加上腿长,站着像一根麻杆,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个骷髅架子。 可能是她对他今天没有什么好印象,debuff给他点满了。 “我请客,我排队。”邵铭面对她还是有点怵。 来者不善,他得好好表现一下。她这边出击了,就代表李梦那边出事了,他绞尽脑汁想着最近的发生的各种事,皆无所获。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要是不好好处理,他和李梦就玩完了。 “不用,你还没有毕业,花你的钱多不好意思,再说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就是想要请你吃一顿饭而已,你,千万不要多想,去吧。”苏榆手指着炸串店上面的跆拳道馆,还能看见它营业的灯光,她指尖定在那个角度,等邵铭顺着她指尖看过去,才稍稍把手往下放,像是手在空中悬久了,手酸痛了,微微放松的动作,“去吧。。” 她虽然武力不是很强,对付不了力气大的,身体壮的,不要命的,搞偷袭的,有工具的。但是这种天天宅在宿舍写代码的看起来柔弱挂的,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她一年几万的学费不是白交的。 邵铭看了看跆拳道馆,把目光落在苏榆瘦弱的身体上,有些怂。这是明摆着要来找事的,他要是不小心伤了她,李梦会直接灭了他。 “那您就坐在店里等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邵铭自走进店里之后殷勤帮她擦桌子,擦凳子,像是伺候突然下凡视察的大神,“你稍等,我这就去点菜。苏律师,您喝奶茶吗?等一下炸串吃久了容易渴,您要是想要换成豆花或者豆浆......我立马下单。” 苏榆听着他的话,想起了之前在南城宋璟递给她的那杯紫米粥,“一杯百香果果茶,要小杯,少糖常温的,你自己点一杯,待会儿转账给你。” 在苏榆极具威严的视线下,邵铭不敢反抗,把她当祖宗供着,立马在两家店里乱窜下单。 苏榆看着他忙前忙外的身影,有些想不明白,看着还挺在乎李梦的,那前几天还和别的女生那么亲密,还被李梦看到了和别人去开房了。要不是她见过他几次,印象还不错,估计直接让李梦和他断了。 老实说,他长的还挺好看,虽然宅了一点,但浑身上下的少年气息很浓,看着就很有朝气,很有生命力,清清爽爽的,把自己收拾的也赶紧。难怪李梦会喜欢,看过各种感情破裂之后的夫妻,大多结束的时候是不死不休,为了一点利益大打出手,确实会偏爱干净单纯的人。 宋璟坐在对面蛋糕店,耳边充斥着撕心裂肺的歌声。蛋糕店为了吸引更多的学生,专门在店内设了一个房间,专门来庆祝生日。 小房间内不少女生盯着他看,纷纷向今天的主角打听他。 “是我表哥啦。虽然是单身,但是追求者很多的,说不定我过不久就有嫂子了。”叶婉拉着文菲的袖子,眼神不断的示意单独坐在一旁的宋璟。 宋璟熟视无睹。 蛋糕店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在这边久了以后有点闷,看着她们因为他在有些不自在,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 店内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蛋糕和各种甜品,要了一块红丝绒和一袋泡芙,准备在蛋糕店玻璃窗内的桌上吃,等待叶婉和她的小姐妹聚完会。 刚坐好,他抬头就看到有一个很年轻的男生围着苏榆转,极其殷勤,把她当做宝贝疙瘩供着。 “苏律师,这是刚刚炸好的肉串,炸里脊,炸羊肉串,扎牛肉串,炸鸡腿,炸鸡翅......店里所有肉的炸串都在这里了,现在还有一点烫,以A市现在的温度,您只要等两分钟就可以,这是纸巾。” 苏榆接过他刚刚在商店买回来的手帕纸,盯着他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店里不是没有纸,只是一般为了节约成本都是选的不太好的,手感比较粗糙,没想到他这么细心。想来是李梦教的好。 “谢谢。” 宋璟看着她对着那个男生那么温柔,还对着他笑,塞泡芙的动作越来越慢。 紧接着那个男生跑到隔壁的奶茶店小心翼翼护着两杯奶茶,送到她面前。 宋璟手里的泡芙已经放下了,专注盯着对面。 “苏律师,这是奶茶。” “你坐着一起吃,今天来找你就是问几个事情而已。” 邵铭坐下,虽然瘦,但实打实地把苏榆的挡的严严实实。 宋璟看过去的对面的视线里,只有邵铭的背影。 回想起之前她挺喜欢他叫她姐姐的,想来是可能喜欢年下的。可是她之前他知道过的,她喜欢过的都是比她大,而且都是温温柔柔长的好能力强的。加上她之前喝醉垂涎过他的身材。 对面的男生只可能是她的追求者。 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符合苏榆的审美,但是长的好又年轻,只要下功夫,她能坚持得了多久。 宋璟看着对面年轻的躯体有些酸,特别是对面的那个男生看上去还特别有活力,看着就心情好。 邵铭从头发丝到脚都被他打量个遍。 年纪小,可能还幼稚,不够成熟,不够包容,就算在一起也坚持不了多久,更可况他那么瘦,律师事务还是有点危险的,他保护的了吗,更何况他看起来都还没有毕业,他刚刚可是看到了是她付的款。 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扶都扶不起来。 邵铭如芒在背,感觉有人恨不得直接咬断他的脖子。 “苏律师,您要问什么事?” 苏榆咬着里脊肉,间或喝一口果茶,“我听说你前几天和一个女生走的挺近?” 邵铭听到整个人绷直,“苏律师,我这几天一直除了上课,一直都在寝室写代码,你可以翻我的上线记录,还有我输入法中的各种数据,包括我所有同学,宿管都可以问。” 苏榆解锁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那这张照片?” 邵铭接过,看到照片里的自己一脸懵,再看到下面的拍摄时间,整个人石化。 “你解释解释。”吃完里脊,苏榆盯上了羊肉串,准备让它先下肚补补身体,待会儿好动手。 “苏律师,虽然我不知道照片里的那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男生是谁,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里面的那个女生我从来没有见过。” 苏榆拿着纸巾擦着嘴边沾上的辣椒油,缓缓道:“李梦可是看到照片里面的人在这边,不,是这栋楼的三楼,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长的这么像,你又不是双胞胎,同样是在A大,你说你在宿舍写代码,可照片上不是,你还能分裂?还是双重人格,或者梦游?还是时间管理的好?” 被她说的,邵铭都有点怀疑自己了,毕竟太像了,身材都一模一样。他是吃不胖的体质,很少有人和他一样瘦,他和照片里的人顶多就是穿衣风格不一样。 “苏律师,我可以申请去学校监控室调取监控。” 苏榆抬眼看他,“行。” 21. 情书 吃完炸串,和邵铭分开,已经快到晚上十点,对面的蛋糕店依旧人来人往。 她计算着时间,李梦估计睡一两个小时就会醒,下午看她的情况应该没有吃晚饭,可能连午饭都只扒拉了几口。 走进蛋糕店,她站在玻璃架子前挑着饼干和吐司,准备用来当明天的早餐。边挑边计算着,回去的时候到粥铺买一碗红豆粥。李梦入口得吃一点好消化的,粥顺便也可以当宵夜。 挑好吐司和小饼干,她走到前台结账。 收银员正在扫码,苏榆把付款二维码准备好,百无聊赖地看着店内的装修。 突然店内的一扇门打开,苏榆转身望去。 宋璟和叶婉交代完事,让她早点回家,不要玩太晚。嘱咐完,刚打开门,就看到在前台结账的苏榆,“好巧。” “好巧。”苏榆透过间隙隐隐约约看到了里面一堆女生,有些穿着还比较暴露,里面的灯光五颜六色快速变幻,不像是什么正紧场所。 这边是大学城,来来往往大部分都是学生。 刘悦说的对,表面禁欲,实则可能是花心大萝卜,之前是她道行浅,没有发现。现在撞上了,心里那一丝微弱为他辩解的声音也没了。 察觉到她目光的奇怪,宋璟没做多想,还以为是因为之前的醉酒尴尬,“你是来这边玩的?” 他自动过滤掉之前他看到那个和她在一起的男生。 “您好,出示一下付款码。”收银员扫完条形码,把吐司饼干都装到大塑料里。 扫过码,付完款,苏榆好似才注意到宋璟刚刚说的话,“听说这家的吐司做的很好吃,慕名而来。”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之前在璟谦律所门口的那个女生,她今晚的妆格外清纯,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披着小卷发,额前留了薄薄一层刘海,身着粉色的短裙,手上拿着话筒。 文菲抬眸看着抬头看着他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撒娇道:“宋律师,你这么快就走了吗?我们再玩玩吧,婉婉也好久没看到你了,我们都可想你了。” 苏榆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快速滑动,取过塑料袋,往门口走,“看来宋律师很忙,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宋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误会了什么,转身走进房间,拉过叶婉,“穿好衣服出来。” “干嘛?”叶婉正拿着荧光棒为唱歌的女生应援。 宋璟沉声道:“找你有事。” 叶婉心里一咯噔,春天的冷气仿佛透过层层墙壁渗入她的身体,“马上。” 她拿过旁边的外套,身后的包包,紧赶慢赶走到他身后,“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搭线让文菲和我相亲来着。”宋璟想到这事就头疼。 他和文菲认识就是给叶婉送资料,之后几次和文菲接触也是因为叶婉。就是不知道叶婉是怎么想的,特别喜欢撮合他和文菲,这次还搞到上一辈身上,直接安排了一场相亲。 叶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双手缠在一起,大拇指划拉着包包,“是,我这不是看家里着急。刚好文菲和我熟,条件又好,我就介绍了一下。” 宋璟闭眼冷静几秒,“第一,我不喜欢文菲。第二,你不要插手我的感情,这是最后一次。第三,我有喜欢的对象。第四,你,好自为之。” 叶婉其实算不上是他真表妹,只是他小姨夫和前妻的孩子,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小姨和小姨夫结婚的时候,叶婉已经十五岁了,和他家来往其实不是特别亲密。他对她好,大部分是因为小姨渴望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他们都在帮她小心翼翼维护着。 但她现在越界太过了。 宋璟抬头看着天空,乌云已经散开,月光透过层层薄纱照在他身上。或许是当律师太久了,看惯了各种人性,连带着他的血越来越冷了。要是换做以前还是会保持一点体面,不会这么尖锐。 可能是怕月亮把他永远拦在门外,或者从此再无瓜葛。 苏榆回家路上路过粥铺,包下了店里仅剩的一点紫米粥,看着不太够,又买了一小碗甜酒汤圆和一个卤鸡腿。 回到家,李梦已经醒了,蹲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我给你带了夜宵。”苏榆放下包,把东西放到餐桌上。 “带了什么?我好饿,刚刚就是被饿醒的。”李梦捂着肚子,恍恍惚惚往餐桌走,“我现在好虚,感觉要低血糖了。” “甜酒,紫米粥,还有卤鸡腿。卤鸡腿最后吃,你今天应该都没怎么吃饭,先吃点温和的适应一下。” 苏榆把夜宵在餐桌上摆好,把吐司都塞进冰箱。 “过几天我要去B市出差,招财进宝和他们的子子孙孙就交给你照顾了。” 李梦搅和着粥,“开庭?” “嗯,”苏榆把东西摆好,抽出一瓶水,拧开,“要不是我工作忙,我真想在那边待个十天半个月,就是那边太干燥了,要是和A市中和一下就好了,夏天待在A市刚出门就要出一身汗。” “我记得你们律所那边的悬铃木要开花了吧,你多注意一点,这几个月花粉特别多,球果炸开的时候还会有很多果毛,到时候你全副武装上班,或者直接申请在家办公。过几个月你房子装修的应该也快通风完成,可以拎包入住。” “在家办公吧,等过几年案源稳定了,我就去做独立律师。”苏榆畅想了一下以后潇洒自由的生活,“到时候逛街啥的都不用特地挑时间,旅游说走就走,都不用看淡季旺季。” 苏榆收到邵铭的监控视频的时候正在处理之前成江小镇的案子。 “他是谁?” 苏榆看着监控上的人像,同一个时间,一个人拿着盒饭进宿舍,一个人正在操场撩妹。 “他是我弟。”邵铭写的时候有些麻木,“我前几天查到监控的时候,特地回家问过我爸妈,才知道之前我弟当初被我二大爷家给抱走了,后来突然断了联系,就一直没有来往。我估计他这次来A大旅游顺便过来逛逛的。” 苏榆摘下眼镜,掐着眉心,悠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爸妈,现在怎么想的?” 邵铭沉默了一下。 苏榆看着隔了几分钟没有回的消息,“你自己和李梦去说吧。” 凭着李梦给她的几个信息,这个弟弟不是省油的灯,光是那几张和不同的女孩子在一起的照片,他们又是双胞胎,基因一样,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好说。更何况他爸妈还想要认回这个弟弟,加上李梦和邵铭聚少离多,这段感情估计得黄。 “怎么啦,今天你怎么这么愁?”刘悦拿着水壶浇着她桌上的绿萝。 “我在为一段不长的感情哀悼。” “这么悲春伤秋的?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这么快就黄了。” “爱情这东西我把握不住。”苏榆摇头,“不过我前几天在A大外面看到了宋律师和一堆女生唱歌来着,玩的还挺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你真是神了,一眼就看透他的伪装。” “真的?” “嗯,就之前那个女生也在。哎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对面就要摆酒席了。” “宋律师私下竟然玩的这么花。”刘悦感叹完,盯着她,“那你可得小心一点,你长这么好看,说不定你那天就被他盯上了,要是你脑袋一抽,把自己搭进去了,多不值得。” “我不喜欢他那挂的啦。” “那,苏律师,你喜欢什么样的?”陆诚刚巧路过听到。 苏榆冷静想了想,“至少要长的好看,比我高,身材要好。年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上下三岁的样子,智商和情商要高一点点,和我差不多就好,到时候要是想要宝宝,至少有这些硬件保底,事业和钱财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人品和心理要重点考察,我养他都可以。” 虽然外公外婆不太在意她的感情状态,但她看到这几年陆续递到她面前的结婚满月的请帖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焦急,焦虑,想要融入大众。 “这要求也不高,苏律师你要不要找个小一点的,我看新闻说,男性过了三十那方面就不怎么样了,关键是质量不行,到时候宝宝容易有问题,胎停滑胎畸形什么的,太伤身体了。” 苏榆怔怔看着陆诚,“陆律师,你好像快到了。” “所以我天天健身,健康饮食,从不熬夜,从不久坐,每个周末有时间还会去郊区爬山。”他这些年这么锻炼自己就是为了能够喻知的视线,励志打败她身边每一个不安好心的人。 身体这方面他的自信十足,这么多年的自律不是白干的。 “陆律师,你不会又是想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陆诚铿锵有力,周围看了一圈,低头小声说:“你过几天就去B市出差了,帮我递个东西。” “给喻知?” “嗯。” “到时候因为你,我和喻知的关系破裂了怎么办?再说,现在快递这么快,你今天发货加急说不定明天就到了。” 陆诚憋了一会儿,如实说,“她搬家了,还没有告诉我地址。” 她还嫌弃他天天给她寄各种垃圾,明明她以前很喜欢的,每一样都收藏了起来。 要不是知道陆诚和喻知的感情状态,她都觉得这是前任死缠烂打。这虽然也像了,但至少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就是她这个传话筒夹在中间,脑袋都大了。 “你要我帮你带什么过去?” “情书。” 22. 邻居 苏榆隔天拿到那一箱子的情书的时候还是懵的,“这么多?” 她拿起来颠了颠,重量不太对,“陆律师,里面还有啥,还挺沉。” 陆诚看着被他精心打扮成粉蓝色的盒子,十分满意,“就我这段时间做了一点小手工,B市那边还比较冷,我就想着做点保暖的东西。” 前几个都被他弄废了,这个完成的有点晚,但至少看得过去。 “里面不会还有陶瓷什么的吧?还挺沉,我都听到了一点叮叮当当的声音了。” “我这不前几天去爬山的时候,路过一家陶瓷店,有不少人在那边做,我就心血来潮去体验了一下。苏律师,拜托你了。” 苏榆死鱼眼看着他,“行。” 太嫉妒了。 这几个月她出差加班完全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他周末还有闲情去做陶艺,天天去健身房,还有闲情逸致织毛巾。 这就是做老板的快乐吗? 交接完成,陆诚还是没有走,他轻声道:“苏律师,我今天早上在这边的健身室看到对面的宋律师了,啧啧,那身材超级好。里面好多人喜欢他呢!你要是喜欢得抓紧了。” “陆律师,我说不定明天就去B市了,或者现在,今晚和喻小姐彻夜详谈这段时间的感情经历,帮她拓宽一下对你的认知。” “得,我什么都没说,你千万保护好这个盒子,这可是我的一番心血。”陆诚说完闪身,往办公室走。 苏榆打量着面前的礼物盒,不算很大,她拿个小箱子就可以装的下。 就是这对喻知来说,可能只是她的垃圾箱里又多了一堆垃圾。陆律师的手工实在是差,有时候成品都不能入眼,光是喻知发到朋友圈的那几个就足够辣眼睛。 中午忙完,苏榆趁着午休去附近的华鎏小区看看,房子在五个月之前就装修好了,这一段时间大部分都是在添加一点家具,让新家看起来更加温馨,顺便约一下保洁公司,新房入住的时候再彻底清扫一遍。 小区里人不多,楼层也不高,都是大平层,一层两户。买的是五楼的,两百平,带一个很大的阳台,有点像是小院子,到时候外公外婆来这边住,还可以种点菜,养点多肉。 “你是不是在华鎏?” 苏榆边走边回复上午没有处理完的消息,突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左上角灰色的字体显示的是宋璟。 她转身向后看了一圈,没人。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前面。电梯口。” 苏榆放下手机,抬头就看到笔直站在电梯口的宋璟。 “好巧。”苏榆走过去,“你买的这一栋的房?” “嗯,你也是?” 苏榆有些呆住,这边几百户的小区也能刚好买到一栋,“你几楼?” “我五楼,说不定我们还可能是上下楼,或者是邻居呢。”宋璟按下五楼的显示键。 橙黄的灯光刺的苏榆眼疼。 “......” “你几楼?”宋璟见她没按,伸手滞在按键旁,准备帮她。 苏榆站在电梯里,直愣愣地看着他,“这边一层好像只有两户来着吧?” 宋璟明了,“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我们还在一层。” 苏榆不想要这个缘分。 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想要,这缘分像刀,刀刀割人性命。 要是她在璟谦律所工作,那就是真·二十小时待命。 “我没谈过恋爱,初吻初夜都在,绝对干净。” 安静的电梯里,宋璟突然出声。 电梯空旷,只有两个人,她没戴耳机,想不听清楚都难,旁边又是身高腿长极具压迫感的人,不容许她逃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想你误会。那天是我表妹的生日,那个和我待在一起的女生,是情人节那天要和我相亲的对象,我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她。除此之外,我和除家人之外的女性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宋璟垂头看着她的发旋,郑重道。 苏榆沉默了一小会,“所以......” 所以,他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原来是她误解了刘悦最开始的意思,还把她带偏了。 人家还真的是个纯洁干净水灵灵的大白菜。既然是大白菜就没有那么容易动心,更何况她之前对他那么差,他除非是猪油蒙了心,或者是受虐狂,否则怎么会喜欢上她。 她果然是这段时间忙疯了,连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所以,我可以追求你吗?” 苏榆差点原地滑跪。 刚刚的心里准备瞬间被这句话轰炸成残渣。 “我不和任何有工作关系的人产生除了工作之外的感情。”苏榆斟酌片刻,保守回答。 她不想她的努力,变成因为和某某有关系的阴影下。她做不到,更不会让她的感情夹杂着利益。 更何况,这么多年,她习惯了一个人坚强,学着去依靠别人天生就不适合她。 当初决定进嘉懿律所的时候,她就和江萧懿没有可能了。同理,接下仲夏航空这个案子之后,她和宋璟只可能止步于,合作的伙伴,从小长大的关系。 宋璟难得有点迟疑,璟谦律所的案源多,本来想着和嘉懿律所合作,介绍案源,从中拿抽成。毕竟他不仅仅想要做知产方面的案子,想打造一个顶尖的全方面的律所,稍微低端一点的案子就想介绍给其他律所,正好嘉懿律所就在对面,各种事务往来也方便一点。 “要是......”要是仲夏航空的案子结束后,她可以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吗? 电梯恰巧打开,苏榆立马走出去,抢先道:“我们实在是不合适,祝你早日找到另一半。” 就是不知道他看上了她哪一点。 从小看到大,还能对她怦然心动?更别说损她的那几年。 苏榆拿着手机对着房间的几个死角拍照,把图片发给保洁公司,顺便咨询一下价钱。 房子的里面的装修基调是纯白色的,家具原木色,布艺沙发灰色,其他的都是各种颜色的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她对颜色的喜好的阶段性很强,每一次带过来的装饰物品的颜色都不一样。分开还好,混在一起像彩虹糖,花花绿绿的。 确定好时间,交完定金。 苏榆退出聊天界面,看到置顶的李梦。 “你和邵铭怎么样了?” “分了。”李梦回的干脆。 “这么快?” “及时止损,至少现在分还比较体面,双方的印象还不错。我这些年看夫妻各种撕的太多了,知道不可能走到一起,也不想委屈自己就拜拜了。” 苏榆酝酿了一下,“宋璟刚刚说要追求我,我差点当场就给他跪了,吓的。” “......” “对吧,你也很惊讶吧!我都快吓出心脏病了。” 李梦没回,直接打视频。 看到真人,阳光下清醒,眼神纯正,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真人,吐槽道:“我还以为你白日梦做多了,大中午的不清醒来钓我。” “真人真事。” “你在新家?”李梦看着背景,“这离你律所得有十几分钟,他在律所门口说的?” “我和他是邻居。”苏榆托腮,眺望远处碧蓝的天空,惆怅道。 李梦大脑卡顿了一秒,“你那小区好像都是一层两户或者一层一户的来着,那......你们真的很有缘分。” “这缘分谁想要?过不了几个月我就会搬过来,他也差不多了,这边环境好,上班也方便,他等房子通好风,第一时间就会搬过来。” “怕尴尬?过几天就好啦,放宽心。大不了,过几天我找几个男模,长的好看的小哥哥给你多表白几次,你说不定就习惯了。” 苏榆震惊地看着她,“你有这资源你不早说。” “我现在就可以介绍给你。”李梦说的很坚定,甚至跃跃欲试。刚分手确实需要一点刺激美好的生活。 “咳,安排一下。就我生日那天,爆炸性一点,一年难得放纵一次。那天我要享受公主,不,女王般的待遇。”苏榆恨不得仰天长笑,这几个月的压力瞬间释放,连接下来几个月的忙碌都有了盼头。 李梦立马敲定计划。 突然宋璟的电话打进来。 苏榆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有事吗?” “我刚刚在朋友圈看到,你明天要去B市出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仲夏航空的案子我会过几天就会和他们谈,还有收集证据。” 苏榆抽出日程本,翻开这几天的工作安排,“这周末吧,我一整天都没有事。” 这天本来是留着给自己休息的,太久没有喘一口气的时间了,现在这个时间又被工作挤满了。 “那我和他们定好周日那天。” “嗯。”苏榆应声,等着他挂电话。 “还有事吗?”持续了几十秒,她只听到对面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宋璟坐在阳台,盯着被他带到A市的多喜,半晌才道:“刚刚的事你不要有压力,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我,尽量。”苏榆拨弄着包包上的扣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转移注意力。 这么清清白白的条件超好的黄花大闺男就被她吸引了。 “嗯。” 说完,苏榆主动挂了电话。 宋璟放下手机,戳着多喜,“叔叔总有一天会追到你妈。”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空气浮动成风。他对着和隔壁相连的墙。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或许是那天她带着行李箱闯入倾心餐厅的那一刻,或许是成江小镇夜市她拿着糖葫芦和他对视那一秒,又或者水上婚礼的时候她递给他的糖...... 一点点的心动慢慢累积起来,不知不觉地习惯,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就追随着她走。等到感情被自己意识到,才发现喜欢已经溢了出来。 23. 羡慕 “你是这样跟她说的?”杜谦端着一杯咖啡,绕着宋璟看他,啧啧称奇,“她没打你吧?” 宋璟听到他说更加郁闷,“我不是刚好碰上了顺便解释了一下,然后就觉得这场景十分合适,就问了一句。” “电梯里?合适?”杜谦都快笑喷了,看着他像是什么珍稀动物,“你要告白至少得送一束花吧。” “她花粉过敏,我本来想着过一段时间说的。”宋璟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你好歹经验比我多,给我出出主意,她说不会和客户,上司,同事还有合作伙伴产生任何有关爱情的所有情绪。” “那你等你和她合作的案子完成之后再说。”杜谦老神自在地坐在他前面,“我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到时候你当伴郎,我争取让你多沾一点喜气。捧花只要你努力,到时候一定是你的。你和苏榆,我保证让你们俩一桌,还是邻座。只要她来。” “她不是很喜欢我这样的。”他第一次追女孩子毫无头绪,面对杜谦暗中打量的眼神,扭捏了半晌,还是想讨一点经验,“她喜欢温柔的,就那种暖男。” “没关系,你不用自卑。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长的好看的,只要你会撩,这都没有问题。就是......”杜谦正襟危坐,扶正领带,清了清嗓子,下颌微抬。 宋璟顺势而为,“那依杜律师的经验,我该怎么做?” 杜谦脸红了红,“我们先从小事一步步来,最简单的例子,要是你哪一天和她出去下雨了,她要是带了伞,你的伞就得藏着捂着,或者直接丢了,总之,不惜一切代价和她共用一把伞,拉进距离。” “要是你独自在街上,她来找你,你打着伞都得当场扔进垃圾桶,最好淋点雨。” 说着杜谦目光在他的胸腹部流连,“最好是白衬衫,比较通透的那种,一层纱也好,让她能够一眼就接收到你的身材在视觉上的暴击。” 宋璟听到耳朵通红一片,垂下的手却在感受腹部的肌肉,盘算着过几天再去加强一下。 “这招绝对管用,要不然你今天回家就拍一张浴室照,或者那种半漏半遮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只设置给她看,钓她。” “要是她没看到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我轻浮。”他脑子里几个小人都在打架,一个说要正经,一个说都喜欢人家的还矜持什么,放肆大胆的秀自己,一个说努力把自己营造出她喜欢的暖男风格。都快到最终一击了。 杜谦看着面前这个老古董,“当然是先把人勾搭上,把她的目光吸引过来,主动钓她,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更何况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长得好的身材好的,你要利用你的优势。” “就比如说,我表妹现在待的那家公司,妇女节都是专门找的高颜值身材好的男模来送花,平时过生日啊,都会找几个好看的小哥哥一起参加生日宴,光是站着就赏心悦目。” “就算,我打个比方,就算你人品不行,光看你的外表,她对你滤镜和忍耐指数就会拔高一大截,吵架的时候,看着你这张脸还能消气,更别说吃饭的时候还秀色可餐。” 宋璟看着黑屏了的电脑上,他的脸,突然对自己又有信心了,“那,我今晚试一试。” “你要是不了解怎么拍,女孩子喜欢看什么,就去网上搜一搜,看一看照片,最火,最多人夸的那种,你就照着这个方向拍。” “案子结束前,你就各种秀自己的优点,案子结束之后,明面上直接追,时不时来点小惊喜,各种走心来打动她,她喜欢啥你就给啥,别人有的她要有,别人没的她也要有。” 宋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听着不太靠谱,但杜谦能够踏入婚姻的殿堂,并且爱情长跑这么多年,他的经验还是很值得他这个小白学习的。 苏榆飞到B市,在成江小镇办理好住宿,打车去了在市区的喻知家。 “我快到了。”苏榆给喻知发着微信。 “我下楼来接你。” “好。” 苏榆盯着旁边的盒子看了半晌,还是写道,“有人要我给你带了礼物。” 喻知走到玄关,边换鞋边说,“杜谦有又让你带了什么,上次他做的那个香薰蜡烛,味道难闻死了,长的还奇奇怪怪的,荧光色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调出来的,直接被我扔到库房里了。” 说起这个,苏榆仿佛闻到了什么致命的味道,一股浓郁的香精味,使劲往她的肺部钻。要是闻久一点,她都觉得她会得肺癌。 当初喻知拆礼物的时候,她一脸兴奋地在旁边围观,对自家老板挑的礼物十分好奇,在得知是老板手工制作,花了十天十夜的时候。她为他的痴情感动到稀里哗啦,为这绝美的爱情欢呼,然后,下一刻,她的心就死在了那奇形怪状的造型中,还有衣服洗不掉的香精味上。 她差点就以为这是投毒,差点一熏没了两命。 “还是手工作品,”也不太能称之为作品。 苏榆谨慎地说:“你等一下打开就知道。” “他的手艺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估计又是上面黑暗的东西。我出门了,我在西边的那个门口等你。” “好,那我先挂了。” 为了逃避回忆那段黑暗的历史,苏榆点开朋友圈,一如既往地大部分人都在朋友圈介绍着自己的业务,获得了什么奖,健身、做饭、出差、人生感悟。 和以往大差不差,苏榆直接略过,突然一张湿身照出现在她面前。 她大脑宕机,上一秒严肃正经在法庭上兢兢业业,下一秒鸭子店倏地出现在法庭上,还是禁欲系地派出头牌搔首弄姿来勾引你。 这可是她朋友圈里从未出现过的生物,要不是知道朋友圈没有广告,她差点就直接点了举报。 点开图片,是一张放大的腹部的照片,湿透的白衬衫黏在皮肤上,下摆散开披着,露出一截细腰,梆硬的肌肉覆在上面,还有水珠在上面蜿蜒着向下,看的她想要把腿搭上去,体验一下这把腰的带劲。 她仔仔细细观摩照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时不时放大看看肌肉的纹理,像是老学究做实验一样严谨。 右滑翻到下一张,这张偏正面,一双骨节分明经络清晰的大手拎着一截下摆往上面拉,手指像是随意搭在腹部上的,腹部的水跨过陡峭的腹部,缓缓下落到下面的平原,最下面一截的擎天柱和喜马拉雅山脉半点都没有露出。 块块分明的腹肌看的她心跳加速。 她的朋友圈还有这种神仙,她捂着微红的脸退出想看看是谁发的。 看到宋璟的名字,她像是被千年寒冰冻在原地。 刚才的兴奋瞬间灰飞烟灭。 她看了眼时间三个小时前,下面一个评论也没有,就连点赞都只有她刚刚手快点的那个。 看着那个图下面蓝色的爱心,还有她的名字,她哀嚎一声,掩耳盗铃赶紧取消。 想拿块豆腐砸死自己,这明摆着就是专门给她看的,专门钓她的,她还神经大条智商下降咬了钩。 宋璟早上捏捏扭扭,换了几十个角度,参考了无数照片,做了几页笔记,终于在几百张照片里筛选出了他最满意的两张。 发出去的时候,他就守株待兔。 苏榆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收到的消息,他盯着那个蓝色中空的爱心,看着它出现,几分钟后的消失。 愈发坚定杜谦的计策的完美,姜还是老的辣。 等车到了地方,喻知看着她惨白的脸,连忙接过她手上的箱子,“陆诚这次又搞了什么奇葩要人命的东西?把你连都吓白了。” “没,是我自己的问题。”是她见色起意。 拒绝对方没多久,看到他的照片又开始一顿花痴。 脸丢大了。 “真的?”喻知不太相信,之前陆诚送的东西用心是用心,但是离谱没眼看的多了去了,还对这些乐此不疲,她劝都劝不住。 估计这次有什么生化武器。 “可能是A市和B市的气温差的太大了吧,最近A市升温了不少,B市还是这么冷。”苏榆不太想聊这个问题。 “那你快点和我回家暖暖。”喻知牵着她的手往小区走。 “我可以先给你一点提示,这次陆律师做的主要是陶瓷,但是最重要的是......”苏榆拖长声音,揶揄道:“情书!” “又是?”喻知头疼,这几年她都收到快一百封了,写的也越来越没有新意了,她都不想翻开看了。 “哎呀,等你们复合了,还要情书,天天黏在一起都觉得不够的。” 喻知打开门进去,“我都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和他复合,主要是没有一个机会说,再说现在还挺好的,我还挺满意,要是在一起他又得天天黏着我。” 苏榆轻车熟路换上拖鞋往里走,“你嫌他烦?” “倒不是嫌他烦,是我觉得我需要的个人空间有点多。”喻知把在灶上温着的红糖姜茶递给她,“暖暖身子。” 红褐色的姜茶上面飘着红枣和桂圆,苏榆拿着勺子坐在餐桌旁吃。 “我听说江萧懿谈恋爱了?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了就是不一样,听说这几天打得火热。”喻知站在灶前盛剩下的姜茶。 苏榆想起刚刚看的朋友圈,“感情是很好,这几天一有空就约会,朋友圈都是他们的身影,男俊女靓,就是狗粮太多,吃的有点撑。” “羡慕?”喻知感兴趣了,她可是知道苏榆这些年堪称寡王中的战斗机。 “不。我还是喜欢钱一点,我现在可是处于事业的黄金期,千万不能挥霍,就算要,也得谨慎。”苏榆看她有点不信,“真的,前几天一个高质量男的向我告白了,我都拒绝了。任何阻挡我搞事业的都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24. 特例 “那真的没有特例的存在?” “没有。”苏榆斩钉截铁。 吃完饭,喻知拿着剪刀准备拆礼物盒,刚拆开包着第一层的彩纸,漏出里面各种颜料混在一起的布,“不是,陆诚这画的啥,花花绿绿五彩缤纷还带着点春天的姹紫嫣红。简直是......” 喻知有点火气上头,“不堪入目!” “你消消气。”苏榆极力安抚她,“这画是理工生,没有一点美术底子的人画出来的,很正常,而且......” 苏榆一言难尽看着这块布,两只嫩黄色的团子挤在一起,像是长了脑袋的球,“说不定这是他画的最拿得出手的了。” 喻知看着它们嘴尖靠在一起,迟疑道:“这不会是鸳鸯吧。” 这顶多可以定性为小黄鸭,还是抽象画。 苏榆把这块布从盒子上扒拉下来,“不要买椟还珠,盒子里面的才是陆诚对你的一片真心,这个会影响心情。” 喻知撇开这件事,打开盒子,一堆木屑里躺着一个木雕玩偶,不太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动物,旁边是一堆还算看得过去的一个陶瓷小玩意儿,最左边是塑料袋装着的毛巾,看上去织的挺整齐的。 “这次比之前的好多了。” 这份礼物差强人意。 “我听陆诚给我的时候,还特意说明这条围巾他织了好几个月,情书在木屑下面,听说还是苦练了一段时间毛笔字才敢拿出来给你看的。” “他跟谁学的毛笔字?”喻知刨开木屑,翻出里面的信。 少女粉的桃花图案从右下角往对面开始晕染。 “公园大爷,就我们法院旁边的那个小区的公园,好多退休的老干部天天在那里锻炼,顺便陶养情操。他现在还会时不时盘一盘核桃,作息比小孩子还规律,开始准备进入老年状态。” 苏榆刚说完,手机响了,她下意识接听,走到阳台。 “外婆,有什么事吗?” “你六月还回来吗?” 苏榆脸上的笑凝在脸上,“回来的。就是可能今年待不了多久,这几个月工作比较多。” 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滑向了五月,有些微怔,还有一个月就是她妈的忌日了。 “还是工作要紧,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能自己绊倒自己。” “您放心。” “对了,你阳台的多肉都搬走了?我前几天去看的时候都空了,还以为被海鸥给叼走了。”凌佳皎坐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向天空抛洒着面包屑。 在海面上飞行的海鸥立马聚齐在一处,争抢食物,一个个都挺肥,每天不少人来喂,过段时间不知道还飞不飞的起来。 “我之前和宋璟打赌输了,我就把多肉都给他养了。” “你这么舍得?”凌佳皎笑出声,“你不是可宝贝那一堆多肉吗,从一代开始,现在子子孙孙都不知道养了多少了,一个家族都能拱手相让?” “这不是愿赌服输嘛!说不定下次我就赢回来了,我之前看到了多喜的子子孙孙在宋璟的办公室里,我要是实在挂念,脸皮厚一点还是可以去看看的,说不定以后宋璟还会发多喜在朋友圈里,我保存几张图给你看看?”苏榆到没有多少想法弄回来。 “那行,我先挂了,你外公喊我吃饭呢,他最近在学校里交了好几个喜欢下厨的朋友,现在天天研究菜谱,想要和别人挣个高低,等你回来给你大秀一手。” “那我可有口福了。您先吃饭,拜拜。”苏榆放下手机,转身走回室内。 看到喻知在摆弄那个木雕,“这是啥?” “我刚刚问过了,说是兔子。”喻知皱着一张脸看着手上的丑兔子,“看着看着竟然还看顺眼了。” “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她反正是没有看出和兔子有什么共同点。 “我也觉得,下次可不能再让他送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否则我的审美都会下降,设计出来的东西也是奇形怪状。” 苏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成江小镇。 “你要走?不留下来吃个饭?我们好久没聚了。” “我明天要开庭,等一下要回成江小镇。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过段时间B市温度高一点,我拉上李梦一起来B市玩,到时候我们一起聚一聚。” “我送你。” 出了小区,苏榆叫了车往成江小镇赶。 资料在这几个月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只需要今晚再检查有没有缺漏重要的文件材料。 回了吉祥客栈,随意吃了点清淡的饭菜,检查完资料,各类证件。 到点准时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榆换上律师袍,简单化了一点妆,在地上打开小行李箱,检查各种材料。 刚打开门,就看到莫里穿着西装站在门口。 “来这么早,还没七点呢。”苏榆往里面走。 “紧张,人生第一次开庭。我有点社恐。” “放宽心,把它当做一次积攒人生经验的事情,以后还能在别人面前吹吹自己内心是如何的强大,没多少人的,比公司年会的人都少,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莫里急速喘了几口气,看着她,忍不住道:“苏律师,这衣服看着像是魔法师的袍子。” 苏榆转身看着他,一眨不眨的,像是要把他射穿。 “真的,你别不信,感觉拿着一把扫帚就可以起飞。还贼拉像女巫,就美人鱼里面给小公主药水,千百年拿着一口锅和勺子在洞里面熬东西的女巫。”莫里边说边用手描绘动作。 “如果,这,能让你放松,我......理解并尊重。”苏榆苦笑。 “苏律师。但是你穿着就很有型,我可能是最近和我外甥女看多了童话故事,一看这个黑色的袍子就想了起来。”莫里诚恳道。 还算理解接受这个解释,庆幸之前没有因为他的脸上头,今天她被他直到了。 苏榆被他说的有些不自信了。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看上去挺帅,特别飒,可能是因为她身材好体态好加上比较高。 欣赏够了自己的盛世美颜,“我们下去吃早饭?” “苏律师,我昨晚就提前通知了客栈,让他们今天一早就准备好,还特别丰盛,鸡丝面,鸭血粉丝汤,三明治,紫菜包饭,肉夹馍,杂粮饼,炒面炒粉,包子饺子,粥牛奶豆浆,白水蛋茶叶蛋卤蛋......都有。” “就是......”莫里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领带,又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她身上的领花。 “有什么问题吗?”苏榆怕他突然搞突袭,大脑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一起。 “你的领花怎么只有半截。”莫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一下她胸口,这不长不短的看着十分难受。 苏榆垂头看了眼被剪掉的舌头,盯着他好奇的眼神,自然而又轻飘飘道:“之前被对方的当事人撕了,哎呀可狠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害怕。当时那个当事人猛的冲过来一扯,这袍子质量可能不是那么好,结果就断了,为了省钱,我专门找人帮我打的补丁,现在就这样了。” “哎,当时实在是太刺激了,我方当事人一下上头也撕了对方的。你要是看到那场景绝对很震撼。” “那苏律师,你还好吧?”莫里一脸紧张看着她。 “哎呀,我们这行就是大风大浪的,多了去了,这算啥。”苏榆说着说着上头了,“还有更刺激的呢。” “还有更加刺激的?”莫里兴趣来了,缠着她问。 “你没发现我今天穿的是跑鞋吗?要是对方当事人精神有问题,特别是专门代理离婚案件的,专门蹲守在法院外,等你开完庭,立马冲出来,对你大打出手。” “这双鞋是用来逃跑的,特别适合逃命,还有口罩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要是有人堵你,这可是救人命的东西。” “苏律师,原来你们做律师的这么惨。”莫里瞪大双眼。 “这还不算最惨的呢,竟然成江小镇的案子交给我来代理了,你就放心吧。还紧张吗?”苏榆拿着站在吧台选早餐。 这一排望过去,几十种。 果然是财大气粗。 要不是今天开庭,她习惯性的少吃一点,今天估计会爬着出门。 “不紧张了,但......还有更加危险的?” 苏榆夹炒面的手一顿,指尖被握的发白,“当然,命没了的,也不是没有,你呢,好奇心就不要太大了,免得你今天开庭有压力。” 要是被对面的套麻袋了,她只能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 “嗯嗯。”莫里不说话,跟着她拿早餐。 她拿什么,他就拿什么。 苏榆原本只是以为两个人的口味相近,结果过了一会儿,她准备要一小碗烧汤粉的时候看着他,“你怎么跟着我拿?” “苏律师,我怕我到时候的就突然紧张,毕竟总是会有一点生理需求的。” 说完,莫里意识到不对,“就人有......那啥。” 为了不影响食欲,他说的十分委婉。 “那你还是吃一点,男生饭量本来就比较大。要是你到时候低血糖怎么办?你昨晚睡的还好吧?” 看着她一脸惊恐,“我睡的很好,绝对绝对不会半途中睡过去。” 苏榆放下心,拿过厨师递过来的烧汤粉,放到餐盘上。 莫里跟上,“苏律师,你和宋律师什么时候结婚?我可以提前帮你们预定时间,还可以帮你们争取免费举办,以后孩子的满月酒生日宴,我们都可以包。” 苏榆刚咬了一口卤蛋,直接被这句话梗在喉咙,她拿过一旁的橙汁咽下去,“我和他啊,我们现在都是忙事业为主,结婚要孩子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可能太早了。而且对我来说,婚姻和小孩不是我人生中的必经的流程。” 她差点就忘了之前用的宋璟是她的男朋友来拒绝莫里的话了。 25. 旺仔大馒头 “一,‘成江小镇’商标由成江小镇旅游有限公司在先注册并使用,经过成江小镇公司长期使用和宣传,已经具有极高的社会知名度和美誉度,有‘成江小镇’标识的产品和服务项目拥有众多忠实的消费者,商业价值不可估量。二,讯智科技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苏榆带着细边的黑框眼镜,低头逐字逐句的念。 讯智科技有限公司,在第三十三类酒类注册商标成功,包括白酒、红酒、米酒、葡萄酒。 “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等相关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 苏榆说完看向被告席,安抚性地拍了拍紧张到出汗的莫里。 被告代理人是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律师,白白净净的,头发特别茂盛,律师袍穿在他身上特别板正,像是之前漫画里常常说的双开门的大冰箱,肌肉过于扎实,宽大臃肿的律师袍都能穿出要走T台的感觉。 “一,讯智科技公司并非商标代理机构,诉争商标的注册程序合法......综上,诉争商标为违反商标法的相关规定,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苏榆听着被告代理人的话,整理堆积在桌上的资料,“讯智公司于2018年十月十一日变更了经营范围,删除了‘商标转让与代理服务’。并且,中华商标协会网站上有关讯智公司法定代表人薛荣参加2016年商标代理人业务培训考试的记录。” 庭审结束,苏榆领着莫里出了法院,“还紧张?” “不紧张了。”莫里双手持平上下滑动,深呼吸。 “真的?要不要歇一下?” 看着她目光中隐隐带着的怜悯,莫里双手自然下垂,扶正领带,“不用,我们回小镇吧。快中午了,大餐都准备好了,全是海鲜,北极贝,红魔虾,鹅颈藤壶,贝隆生蚝,野生大黄鱼,大黄鱼可是我特意准备的,专门找人预定的新鲜的。” 苏榆在嘉懿律所回消息的手一停,转身看着他,“这也太贵了吧。” 她听着这食材有点慌。 “我们小镇要周年庆,专门定的食材,我就去要了一些,就一点点。其他的就是普通食材了,辣的酸的苦的甜的都有。” 苏榆放下心,继续回着积累了一上午的信息。 李梦:“你开完庭了?” “嗯。” “过几天陪我去健身馆锻炼一下,我们律所太小了,连个健身室都没有,我都荒废了。”李梦边说边往法院外走,“这次你一定得监督我。” “怎么突然想要锻炼?”苏榆边打字边扭脖子,今天脖子僵的时间有点久,稍微转一两下就嘎嘣响。 “我这是被刺激的,今天我当事人在庭上读情书读了三个小时,我感觉我的精气神都随着那一封封情书跑了,出门的时候又遇到了之前律所的一个律师,被当事人追着跑,直接躲厕所,待会儿估计会从后门出去。我这不是居安思危,最近安逸太久了。” “这么惨?真读了三个小时,你精神状态还好吧?”对比莫里,对方简直不要太社牛,把庭审当做表演的舞台,所有人还不能随意打断。 “你每天回来拉着我去,不,架着我去。” 苏榆应声,挂了电话。 照例刷着朋友圈,“中国杰出企业知识产权管理团队。” 下一条是‘中国杰出知识产权经理人’ 都是她前老板发的。 这才四五月,评选都得等年底,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接着往下看,是一堆多肉,更准确的说是多喜的子子孙孙,整整齐齐摆成了一个正方形。然后是每个的单肉照。 瞬间被美好而又治愈的植物所俘获,直线堕落在美色中。一张张滑的飞快,猝不及防看着宋璟的肌肉照。 黄昏时刻在健身房拍的,半明半暗间,春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身上覆着一层薄汗,发丝还垂落着汗水,撩发的时候诱惑而又妖艳。脸上的精致和攻击性让人忽略了他的危险,体内蓬勃的力量,像是一条美人蛇。 美艳却暗藏危险。 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包的严严实实,视角还是全身照,估摸着是杜谦偷拍的。 宋璟一向保守,大庭广众之下脱衣说不定是杜谦一手策划,就连动作都是精心安排的。从昨天的那两张浴室照来说,为了就是钓她这条鱼。 快速略过这条,准备屏蔽宋璟的朋友圈,她又不是练的无情道。她是挺欣赏享受的,但是代价可能会有点会让她承受不起。 下一条朋友圈,‘不负责,不主动,不拒绝,不承担。’ 是刘悦最新更新的动态。 看完,苏榆决定她可能会变成渣女。 这不就是她现在对宋璟的态度。 中午吃完饭,她在成江小镇逛了一圈,买了一点纪念品和特产寄到南城。隔天就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回到A市知产法院的梧桐街,苏榆严防死守,戴上护目镜,N95和医用外科口罩往嘉懿律所走。B市的柳絮多,但她都待在室内,加上成江小镇的柳树和杨树种的比较少,过了今天自由畅快呼吸的日子。 “苏律师,隔壁宋律师今天早上找你来着,像是要商量案子的事。”苏榆刚在工位上坐下,颜云滑动到她旁边小声,“这种极品可遇不可求,趁着这个机会拿下他。” 苏榆拿起一个的旺仔小馒头,狠狠捏了一把,小馒头吧唧一声,她之前被告白的记忆瞬间消失,“万一人家心有所属,我多尴尬。” “那也是,要不是心有所属,要不是不行,再不然就是纯纯寡王。这隔那点在你这种纯爱战士的眼中都是不及格的。是我想叉了。” “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健身馆吗?”苏榆想起李梦之前说的要锻炼,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最近是有点放纵了,肚子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软肉了,到时候逃跑的阻力要变大了。 “附近?”颜云摇着她那根棕色的羽毛笔,时不时扫过下巴,“附近我还真的不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陆律师,他对这一带可熟悉了,前几天还在朋友圈打卡健身,看他发的时间来看,应该就在这附近。” “那我等下问问他。”苏榆拿起仲夏航空的资料,放到大包包里,带上平板和键盘往对面走。 陆诚今天不在律所,她点开他的头像,按下语音,“陆律师,律所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健身房吗?” “你要找健身房?隔壁街有好几家。” 宋璟拿着公文包走进律所,看到苏榆正在给别人发消息,听到是健身房,忍不住出声推荐。 这一块的健身房他在刚来的时候就摸清了大概,几乎每一家都去尝试过。虽然律所里有健身房,但他不太习惯在律所锻炼,一般是下午日落的时候出去跑一圈或者早上有时间就去健身房。 昨天在健身房被杜谦看到,他叽里呱啦在他旁边,对着他一顿洗脑。 “你这个状态正好,女孩子就喜欢这样的,特别撩人,特别性感,撩头发的时候更是能够让人嗷嗷叫,那种时时刻刻都透露的勾引的气息,眼神能够拉丝,让别人忍不住扑上去。” “这张脸仅仅当律师真的可惜了,应该去当明星或者网红造福大众。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累的时候,看一看你,心情值直线飙升,这也是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宋璟停下撸铁的手,看着他,有些怀疑他的性取向,“你怎么这么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最我......” 他绝对有点难以说出口,一般男性看男性的身体的时候不都是仅仅欣赏吗?顺便夸赞一句。不会说出勾引之类的词。 “别,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你就没有发现对面的健身房往这边看的人特别多?”杜谦指着对面,不少女生站在跑步机上,只是走,虽然各个都带着眼镜往这边看,但正经的很。 宋璟看着杜谦,一脸质疑,“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人家一个个不是正经的很?你别想七想八,你又不是小黄鱼,人人都喜欢看着你?” 杜谦哑口无言。 看着对面,在宋璟转身后,聚在一起的女生和中年女性,掏出手机,走到他旁边,“你看,这不围着一堆。” 宋璟犹豫了一下,“女生真喜欢这样的?” “当然,你没看到那些爱豆和男演员,衣服一脱,演唱会搞湿身舞,还有拐杖舞,哪一次没有撩的人嗷嗷叫。” 宋璟有些心动。 杜谦看了出来,“现在这场景刚好,等会儿把这边的窗帘一拉,只露出一角让晚霞透进来,然后你就脱了上衣站在半明半暗间,慵懒的靠着。绝对苏榆看了会移不开呀。” 他拍完之后,害怕她会直接绕过,特意在前面加了一堆多喜的子子孙孙的照片。 现在冷静下来,对着她,想到她可能就已经看过了,脸微微泛红,像是蒸锅里面的鸡蛋,刚拿出来,不停的冒着热气。像是要把自己用余热蒸熟。 “那宋律师有什么推荐的吗?我之前听到我们陆律师说,在这边的一家健身室看到了宋律师,璟谦有专门的健身室,宋律师还舍近求远去,那家健身室一定很不错吧。” 他在的那家她绝对不去。 “这边的健身房我几乎都去过,体验过了,街头那家乐晴健身房比较适合,那边几乎都是女律师,教练大部分也是女性。” 苏榆在备忘录记下,“谢谢宋律师的推荐。对了我这次去B市还特地给你带了礼物。” 宋璟神色集中地看着她。 这是杜谦的方法起作用了? 苏榆左掏又掏拿出了一个扁平的东西,塑料袋装着,圆乎乎的像是一个饼。 宋璟接过。感受着手下微软的质感,打开塑料袋,看着一个黄白色的圆,“这是?” “旺仔大馒头,待会儿充个气就鼓起来了,特别解压,还很有食欲。”苏榆极力推荐,最好他多吃一点,赶快把腹肌消下去,别再来诱惑她。 “谢谢。”宋璟收到礼物,忍住眼神中的笑意。尽量笑的不像个傻子。 “之前听你说,你们不止要做知产?”苏榆盘算着之前李梦说的话。 要是她想换一家律所,璟谦就不错,至少人脉广,案源有保障,他们还离的近,到时候上下班也有保障,还能相互帮衬。 “对,1987年到2019年,M国二十家大型律所,有五家破产的原因里面业务单一是主要原因之一。所以下一步璟谦的目标主要针对的就是业务单一的问题,前提是保住知产方面的律师进行缓慢的扩张。” “那宋律师找我,是仲夏航空有什么问题吗?”苏榆跟在他后面走。 “需要调查一些资料,我们最好一起行动,人多力量大。” 苏榆翻开记事本,看这几天的日程的安排,看哪天哪个时间是空出来的。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她抱歉地对着宋璟笑笑。 走到茶水间,“喂,您好。我是苏榆。” “苏律师,你好,我是秦沐。” 苏榆忙了几个月的大脑立马想到了之前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你身体还好吧?” “还行,我找你是问问你接不接商标案子,我在网上查了查也是关于知产的。” “接。”苏榆的声音直接甜美八个度,腻的能齁死人。 “是我之前的老板要找的这方面的律师,他做的连锁超市,前几天我听说他们要找这方面的律师,我就把你推荐了过去,你要是接,我就联系你的律所,让你代理这个案子。” “我当然接,我改天和李梦一起请你吃饭。我们聚聚,案子的话,你把你前老板的微信给我,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聊,或者他可以直接来嘉懿律所,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律所待着。” 26. 仲夏 宋璟看她心情很好,走过来,“接案子了?” “你怎么知道?”苏榆抬头看他,“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 “很明显。” 宋璟走进办公室,“仲夏航空的许可协议我前几天分析了一遍,前天把电子档发给你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这几天仔细看了,主要是被告的代理律师,可能会在许可协议上过度设计了措辞上进行抗辩,认为这份协议绕过了只把许可权给仲夏航空A国的明确含义,而且双方签订的这份协议赋予了仲夏希望航空不使用仲夏航空A国名称的完全自由,所以他们,会认为不需要支付许可费。”苏榆边走边拿出这几天在这方面翻的一些资料。 仲夏航空的官司是在国内打,她是第一次遇到代理金额这么高的案子,格外用心。 要是打赢了,希望航空公需要支付仲夏航空公司最低七八个小目标,她可得把劲儿往这边使。 “嗯,但是这份协议上关于这方面的措辞是有些模糊,但是他们主要的抗辩点在于他们之后不会在使用仲夏航空公司这个品牌名称。”宋璟走到办公室的桌子上,拿过上面棕褐色的袋子,走到旁边的长桌上。 打开,里面是四杯常温的奶茶,“隔壁有家奶茶店开业,杜谦看律所里有不少人喜欢喝,顺便蹭个吉利,就下了几十单请全所的人来喝。不知道我喜欢哪种口味,所以就专门给我点了四单,你选一杯。” 苏榆低头看上面的订单条,电话号码被刮的干干净净,还有一点黑色马克笔的印记,应该是出餐的时候做的标记。 杨枝甘露,牛油果巴旦木奶昔,生椰拿铁,桑葚柠檬茶。 指尖在在四杯奶茶中犹豫一会儿,选了牛油果巴旦木奶昔,这个味道她没有喝过。 “还要吗?”宋璟低头看着反着的订单条,默默记着奶茶的名字,准备待会儿再下单一杯。 “一杯就够了。”苏榆抽出一根吸管,一根勺子。 宋璟选了一杯桑葚柠檬茶,刚刚她的目光在这杯上停留的最久,其他两杯被他拿了出去,出门就看到杜谦在走廊上拿着奶茶转来转去。 保持范围不超过他办公室门口的五米之外。 “给。”宋璟把奶茶递给他。 “怎么不都给她?为了给试探她的口味,想给她买杯喜欢的奶茶,把整个律所今天的奶茶都包圆了,还借的我的名。”杜谦恨铁不成钢,“你得稍微透露一点点,别人才会感动。” “感动不感动我不知道,但人会被吓跑,我是知道的。赶快把这两杯分了。等一下帮我拿杯奶茶。”宋璟边走边打开外卖软件,下单刚刚苏榆选的那杯牛油果巴旦木奶昔。 苏榆搅拌着奶昔,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从口中散开,配上细碎的坚果和牛油果超级满足。 “好喝?” 宋璟走近,拿着吸管戳那杯桑葚柠檬茶,味道还行,就是对他来说太甜了,像是纯甜的糖浆。 “很好喝。”苏榆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坐了一上午飞机的疲倦瞬间在这杯奶茶中消散。 “那我们接着谈,在这份协议中,希望航空有权利排除其他人使用仲夏航空A国这个品牌的名称,即使它在今后没有使用这个仲夏航空A国这个名称,但是希望航空还是在这件事上获益了。如果希望航空公司不支付仲夏航空公司这个品牌名称的许可费,那之前仲夏航空公司在A国做了所有宣传,消耗的人力物力都白费了。” “如果希望航空公司一直拒绝支付许可费,在不使用仲夏航空公司这个品牌名称的前提下,我们可以以最低的许可费的形式就仲夏航空这个商标的价值进行一个谈判。”苏榆拿着计算机重新对着资料算了一遍,许可费的上限可以达到几十亿,但是以最低的许可费来算的话,八九个亿。 这个金额是仲夏航空公司商标许可协议中,协议中定的日期。每年希望航空必须得像仲夏航空支付五千万人民币的最低许可费用。 宋璟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不急不缓道:“但是这对仲夏航空公司还是亏的,仲夏2004年之后,到现在已经在A国发展了十八年,而且前期投入了几十个亿,如果希望航空真的停止使用仲夏航空这个品牌,以后,仲夏航空很难在A国找到其他的航空公司来使用这个品牌,那么仲夏航空这个品牌将会在A国彻底消失。” 前面十八年为这个品牌做的所有努力全部打水漂。 “所以为了仲夏航空这个品牌不淡出A国的市场,我们可以进行合理的商业保护,用这个作为突破点。”苏榆拿着笔在A4纸上记录,时不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我们可以以之前我们说的,既然收购了仲夏A国的航空公司,那希望航空在享有这份权利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宋璟靠在凳子的后背,看着低头查资料的苏榆 。 她抬头看他,“所以,你是想以违反合同规定,没有使用仲夏A国航空公司这个品牌来告他们?” 见他点了点头,苏榆捞过一旁的奶昔,连着抿了好几口。 宋璟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 “我今晚和李梦有约了,下次有时间一起?”苏榆算着这段时间被挤满的饭局,秦沐要请一次,宋璟也是,那个超市的老板说不定还要一次,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律师和大客户需要联络一下感情,算来算去,这段时间真的是排的满满当当。 “好。” 宋璟目送着她出去。 杜谦拎着奶茶在外面等了半天,看到门开了,立马站起身。 苏榆诧异地看着他,“杜律师,你找宋律师?他还在里面呢,我先走了。” 目光从他手上和宋璟之前给她的棕褐色的纸袋上滚过。 “这是我刚刚买的,这个牛油果巴旦木奶昔我听说特别好喝,准备等一下给我女朋友带过去。”杜谦怕她发现什么,捂着订单条。 “是很好喝,杜律师你和你女朋友真幸福。我先走了,再见。” 等苏榆进了对面的大门,杜谦拿着奶茶火速进了宋璟的办公室,“奶茶给你拿过来了,刚刚听她说她挺喜欢这个口味了,这个口味我打听过了,是新出的。” 宋璟拿过袋子,“谢了。” “你今天吃了这么多甜的,晚上估计得加量锻炼。”杜谦坐在一旁刷着手机,看着一群人帮海龟洗澡。 “是挺多的,但是你今天喝的也多,陪我一起去健身房。”宋璟小口抿着奶昔,抛下这个惊天的炸弹。 杜谦散漫的动作停了,看着他,“我还好啦,偶尔喝一杯奶茶而已。我就不去了......” 要他跟他练一两个小时,他估计得废。 “你不是要结婚了?婚礼当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得拿出最好的状态?”宋璟抿了一大口奶昔,收拾着桌上了资料。 杜谦支棱起来,“我等下陪你去,过几天我还要拍婚纱照!” 苏榆边走边给李梦发消息,“我听宋璟说,知产法院这边有个还不错的健身房,里面的教练和会员大部分都是女生,你要不要来?” “来。” “那我把饭店的地址发给你,吃完饭我们就去健身房。”苏榆挂断电话,往附近的轻食店走。 店里人多,念着下午喝了一杯奶茶,李梦要减肥,点了两份,生菜叶打底,上面铺了一层水煮鸡胸肉,旁边是一小节红薯,还有堆积着的糙米饭和坚果,上面淋着沙拉酱和油醋汁。 苏榆用勺子和弄均匀,挑起一小块吃,脸皱的像个小老太太。 “这么难吃?”李梦刚走进店里,瞥见她生不如死的样子。 “这鸡胸肉也太柴了吧,还不如拿去做鸡柳,嫩多了,还好吃,撒上辣椒酱或者番茄酱,简直一绝。”苏榆指着这上面一团鸡胸肉,“还是水煮的,这一点油水都没有,你真要吃这吃几个月?万一没瘦下去还胖了,身体还变差了。” “真有那么难吃?”李梦半信半疑拿过叉子,“我听别人说味道还不错,就连明星减肥都这样吃。” “我们又不靠外貌赚钱。当然得是怎么放松怎么来。” 李梦擓起一口含进嘴里,没半秒,脸绿了,看过四周的人,小声说:“是真难吃。下次不吃了,还是正常的饮食比较适合我。这个吃完几天,我的嘴得淡死,看案子都没有兴趣了。” “秦沐介绍给了我一个商标权的案子,改天我请你和她吃饭。她离婚成了吗?” “快了,还得要一段时间才到庭审。梁俊一直不松口,也不接受任何调解,想和平离婚是没有可能的了,秦沐最近我推荐她去报了一个舞蹈班,让她和小孩子一起,感受一下小孩的世界,还是挺治愈的,上次跟她聊,她还是挺开心的。” 李梦看着她的眼睛说,半晌看到她眼睛眨也不眨,拿手在她面前晃,“怎么了?” 苏榆把视线从店门口拉回到她身上,“我看到宋璟了,和杜谦,杜谦是璟谦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他们俩是死党。” “你怎么这么入神?花痴?看上人家了?跟我说话都能走神。”李梦转身去看,人已经走了。 “花什么痴,我是看到他们两个换了运动服,往隔壁走了,这一块都是健身房,好奇一下。” “反正不是和我们是一家,你说的那家不是大部分都是女生吗,他不去有这么多女生的,要不然锻炼身体还被人当大猩猩参观。” 27. 幼稚 乐晴健身房 苏榆换上运动内衣走出来,迎上了玻璃窗前一排的女生,靠窗的设施全都挤满了人。 “这是咋了?”她拉过比她先一步出来的李梦。 “听说是这个点对面每天会出现一个超级帅的帅哥。而且健身房里的所有人约定只偷偷看,不然会把人给吓跑。”李梦靠近她的耳边说。 “有那么夸张?”苏榆用气音道:“乐晴健身房每天每个时段都不控制会员的数量?” “就是这么夸张,因为这边看过去的视野好,我刚刚听说好几个会员是奔着对面那个帅哥来的,有男有女,这间健身房怎么可能会阻止,恨不得多宣传一下,多买一点课。” 苏榆:“嘶——这得多帅。” 光靠脸和身材就赢了一堆迷妹,还是纷纷掏钱来的,这间健身房的价钱可不低。 “为什么去不直接去对面那间健身房,不是能更加近,说不定还会发展一下感情。”就是想到对面的人要是做各种事情都一直被人盯着,那可真够窒息的,要是遇上疯狂的,这不得完。 “对面贵三倍。”李梦言简意赅,“而且我刚刚听他们说,对面只招男生,条件也很苛刻,老板还非常任性,全凭心情做事,反正是不差钱的那挂。” 苏榆拉着李梦走到靠墙的一面,躺在仰卧起坐的健身器材上,双脚搭在下面,上半身往下躺,“还别说,这倒过来的世界还真不太一样。” 李梦看着上面挑高三米的墙,“我感觉我大脑充血,有点晕。” “先坐几个体验一下,等一下教练就过来了。”苏榆收腹抬起上半身,起身弯腰,“大脑是有点充血,那我多锻炼一段时间,下次要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被告,我得哭死,到时候别说各种跟踪,就是刚庭审完,我连法院都出不了。” 李梦想想也是,“我大学有两个同学,一个做劳动仲裁,一个刑事方面的,一个之前重伤,一个没了。” 李梦躺在器材上,盯着房顶的白墙看,“开庭的时候都是带着口罩捂着脸出席的,对方势力大,后来还是被查到了,一路跟踪,在大马路上就被人桶了。两个人都结婚没多久,一个老婆还怀着孕。后来流产了,没保住。” 一阵缄默,苏榆拍了拍她的手,“要不我们去打网球?锻炼手臂,羽毛球也行,至少跑的快。” “啊啊啊啊啊,人来了,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准时到的,我就说他从来不会迟到,每次都是卡着点来的。” 健身房里都热闹起来,原本趴在玻璃窗上期待的人都迅速分布在每个器材上,余光对着对面。 “你看,对面是不是在看你。”杜谦拉过宋璟,指着对面,“靠玻璃窗的器材上都是人,有些还是几个人共着一个,靠墙的愣是没几个。你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下锻炼不别扭?” “我又不常来。”宋璟拿着毛巾往室内走。 “那你这是故意秀呢。”杜谦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骚包,该不会是被拒绝后,自信心就下降了,喜欢上之后就自卑了,需要从别人那里找回自信?” 他最后一个字差点尖叫出声,差点破音,“不是,兄弟,不就是告白失败,被拒绝了,没必要这么对自己吧,你也不舒服,我昨天说了,你也知道了有这么对人偷偷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就......这么需要舞台?我都感觉不认识你了,短短一段时间,你竟然变的这么快。” “苏榆在对面。”宋璟被他念的头大,怕他真把他的名声搞坏。 “对面?苏榆?” 杜谦将信将疑走到玻璃窗前,拉下窗帘防止宋璟被偷拍,保住他多年的清白之身还有名声,偷偷拉开窗帘的一角,只露出一个头往对面看,都是人,男的女的都站在玻璃窗之前往这边看。 要是之前是含蓄偷偷摸摸地看,现在就是大胆而毫不掩饰地看,还聚集在一起,各个疑惑,时不时还侧身和身边人讨论。 “那个帅哥不会是发现我们这些天在看他?今天还把窗帘拉上了。” “是另外一个人,昨天来找那个帅哥的男的,就带着眼镜,头发没那么茂密的那个。” “开始那个帅哥,这段时间每次他来,对面的健身房不都是清场,专门为他服务的?” “这么有钱?看年纪应该是富二代。” “不,应该是富一代,气质超级好,看着就是那种精英,智商特别高,有一次是穿着西装来的,超级禁欲,加上面无表情但是极有攻击性的脸,我一秒沦陷。仿佛是刚刚从那种聚会里面出来的。” “要是是刚从聚会里面出来的,衬衫纹丝不乱,一定在大腿上穿了衬衫夹,一想到面上禁欲身体确实被层层束缚的,啊啊啊啊啊这是激发出我没有长出来的器官啊。” 苏榆和李梦坐在仰卧起坐的器材上,面面相觑,“这......尺度稍微有那么一点大吧。” 苏榆有些不自在,她虽然是母单,但对这方面靠着各种途径的一点经验,还是算是个理论大师,但也做不到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讨论,旁边还聚集了一堆陌生人。 “这算啥?更刺激的我都......” “停停停,影响不好,影响不好。”苏榆捂着耳朵,“要不我们去看看热闹?来都来了。” 李梦看着在玻璃窗前聚在一起的人,果断道:“去,有热闹干嘛不凑。” 苏榆拉着李梦在玻璃窗的边缘挤进一个角,对面的窗帘防遮光防的严严实实,在内外也没做什么特殊处理,对面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杜谦把对面的一堆人一个个看过去,靠着五百度的眼睛,愣是没有看到苏榆,他看着站在跑步机上的宋璟,“我没看到她,对面的人都聚在一起了,我都仔仔细细看了。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会去对面那家健身房?” 宋璟看着他,勾唇笑,“当然是我推荐她来的。” “靠,你别笑的那么骚包,难怪你今天还来这边,原来是不安好心。前几天还是照片,今天就隔着两面玻璃一条街看是吧,还牺牲自己但几个小时大猩猩,给别人参观。” “这叫智谋,我露一下脸就可以了,打个招呼,这算是加强印象,我就是要让她记住我,别管是好的坏的,只要记住了就行。黑红也是红,至少有名气,不会默默无闻。” 杜谦无语,“你这暗戳戳得搞到啥时候,万一她一看到你就产生厌恶感呢。” “我有分寸,在仲夏航空的案子打完之前,我是不会主动出击的,打完了,我就做到了和她没有任何的利益上的牵扯,然后我就主动追。” “可是,她律所就在你对面。” “我们迟早会搬,越早越好,你找地方。” 杜谦目瞪口呆,“咱们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个商铺搞过来的,还买了下来,专门请人设计搞了装修,才几个月,你就搬?你别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这还没追上,还没谈恋爱,你就这样了,以后要是在一起了,这......” 这不得要啥给啥,有啥给啥,有的给,没有的更加得给。为了对象什么都可以抛弃,智商直线下降,理智更是能丢就丢。 恋爱脑中的恋爱脑,还是超级战斗机。 “到时候把这边改成分所不就好了,正好知产法院就在这边,知产律师本来就和别的律师有一点壁垒,到时候在其他区选个地方,买下来,做总所,用来处理其他类型的案子。”宋璟见他还是吃惊的眼神,“没事,我有钱。这几年接案子,在企业做顾问,各种投资,挣了不少,更别说我爸公司的分红了。” 杜谦被伤到了,转身拉开窗帘,对着对面楼宇将要落下的夕阳惆怅,低头间,看到了正对面鬼鬼祟祟往这边看的苏榆,眼睛眨了好几下,终于确认是她,“还真来了。” “你看到她了?把窗帘拉开一个角,至少要她知道我在这边,对面的女孩子这段时间一直看的人是我,让她知道我有多抢手,从而意识到我的好,知道我是个优质的可以长期发展的对象,就算是婚姻的合作伙伴也可以,最好是一辈子那种。” 杜谦听他越说越自言自语,简直瞳孔地震,“我万万没想到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宋璟无语,走到他旁边拉开窗帘,对上了苏榆的后脑勺。 苏榆看了半天,对面都没有动静,干脆拉着李梦走,毕竟看热闹只是顺带的,锻炼才是正经事。 她刚转身,就被李梦拉了回去,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大了,“怎么了。” 李梦脸上了疑惑瞬间边的了然,“对面的那个帅哥,就是宋璟。” “宋璟?”苏榆皱眉。 “对,对面的窗帘拉开了,我已经仔仔细细看过好几遍了,确定是本人。他推荐你来这边的?” 苏榆仔细回想了一下,“是。” “这不是专门让你来看他的?哎呀,他对你有意思,按照他的敏锐度,就算他对这方面是迟钝了一点,这边的女孩子的掩饰的好,但是旁观者清,那个杜谦一来,往这边一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宋璟是可能对这种眼神麻木了,但是他不会啊。” “所以,他还来......” “别猜,我和他不可能。”苏榆的目光和对面的宋璟交汇,没多久就错开了,“锻炼。” “时不时因为你和他在代理同一个案子?” “嗯,那确实不太好。而且他律所就在你对面,还是同一类型的,没关系,错过这个条件好的,我们还有一片森林,总会遇到喜欢的,适合的。” 宋璟眼睁睁看着苏榆从他面前消失在人群中,看都不看他一眼,失落道:“把窗帘关了吧,人家看都不看我了。” 杜谦嘴巴开开合合几次,还是没有说话,看着他落寞往室内走。 这老房子着火,越烧越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本该是指点江山的人,瞬间变成笨蛋,只会用各种幼稚的方法小心翼翼的勾搭,还各种胡思乱想,经常钻牛角尖。 每个动作,只要是在她面前做都会深思熟虑,笨拙地像是机器人,用尽各种方法也只是让她看他一眼,稍微看久一点就会冒着粉红泡泡。 “这老房子的火势,人还追到,直接把自己给烧干净了,大脑直接宕机。希望她喜欢傻一点的,要不然他得哭死。” 他改天就带着他去月老庙多烧几炷香,让月老牵根线,绑的死死的。 落枕 周末晚上,苏榆被一通电话吵醒,“你好,请问是苏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个问题。” 看着乌黑的房顶,她侧身打开床头灯,咽下要冒出来的哈欠,“您好,请问您要咨询什么问题。” “我想问一下,就是土特产可不可以注册一下商标。” 苏榆困顿的大脑,立马清醒,“那请问您想要注册的土特产是什么?” “咸鸭蛋,我们乡里的土特产可好吃了,远近闻名的,这不趁着网上直播好多人想要买,我们镇里一合计就准备注册一个商标,然后流水线生产。” 苏榆看着闹钟上显示着凌晨三点,小声打了个哈欠,“咸鸭蛋可以注册成为地理标志的商标,但是有几个条件,一是,咸鸭蛋你要有你们独特的特点,是和别的咸鸭蛋有不一样的地方,像是高邮咸鸭蛋,是高邮的麻鸭生的蛋,质地比较细腻,而且油多,比普通的鸭蛋重三十克左右。” “就是说,这个东西只有你们这里可以生产出来这样的品质,特征。其他地方都不可以,第二是,这个你们县的咸鸭蛋在周边或者全国有一定的知名度,而且他们能够清晰的描述出你们镇的咸鸭蛋的特点,而且能够把它和其他的咸鸭蛋区分开来。” “如果你想要申请,那你们可以到嘉懿律所这边来面谈,或者我明天线上帮您申请。” “好,那明天我再打给你,辛苦了。” 苏榆看着被挂单的电话,手抓着前额的发丝,往后一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凌晨三点,她才睡两个小时,估计之后睡也睡不太好,上午还约了秦沐前老板面谈。 哀嚎一声,走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找到她在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开始工作。 律师的二十四小时随时在线,凌晨三四点还欢迎打扰,那得是VVVVVIP客户才该有的待遇,要不然她迟早会神经衰弱,年级轻轻就猝死在工位上。 “好评返现。” 苏榆对着电脑上被咨询的问题小声念叨,“怎么连不正当竞争都跑到我这边来了。” 她抬手在键盘上敲下,“属于不正当竞争,但不建议打官司,最好和解,时间长,获益少,极大可能亏损,如果想打官司可以联系我。” 到时候她可以把案子介绍给别人,赚点小钱。 就是估计除了很缺案子,或者做公益性质的案子的人估计会很少接。固定的律师费,对比最后少的可怜的赔偿,那简直就是大龙虾对小龙虾。 “垄断方面的找哪种律师?” 苏榆咬着腮帮子,“知识产权类的律师。” 回完各种咨询和私信,苏榆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落枕了,背疼,脖子动不了。 歪着脖子保持着在沙发上的睡着的角度,她艰难的洗漱完,看着浴室镜子前的自己,眼前一黑。 收拾好东西出门,刚好碰上李梦从里面出来,“早。” “早。”苏榆恹恹道。 李梦看着她,过了半天,指了指她的脖子,“你在表演木偶人吗?这角度像是被大雨砸歪了的树,一晚上不见,你脖子就歪了,做贼去了?” 苏榆焉了吧唧地看着她,“我凌晨三点被人床上扣起来咨询问题,然后上社交媒体一看,终于有了困意,然后倒沙发上一睡,起来发现落枕了。” 李梦笑不可支,恨不得把这个场景拍下来,留着以后回忆黑历史。等她拿出手机的时候,只拍到了苏榆披散在后背的长发,发尾微卷,纯黑,发量很大,像泼墨画。 到了律所,苏榆还在浏览落枕的恢复方法,为了怕别人发现,特地拿了一个加厚的U型枕头,侧趴在上面看。 “苏律师,昨晚没睡好?”刘悦从茶水间接好今天要喝的水。 “嗯?”苏榆伸手往桌上的镜子上放,拿过来对着眼睛一样,眼下的皮肤比周围黑了一圈,“我凌晨三点接了一个咨询的电话。” “那是得好好睡睡,实在扛不住,我们律所新买了咖啡机,阿姨还特地从咖啡店买了咖啡豆过来,你多泡几杯,最近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也不错,喝茶也提神。” 苏榆把身体坐直,歪着脑袋看着她,“那落枕呢?” 刘悦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要不去隔壁的问问宋律师,我之前还看到他给杜律师来治落枕来着,效果嘛,立竿见影。你今天要见客户吗?见的话那一定得去看看,不见的话,你一天这样歪着脑袋看字,也不方便。” “我还是问问宋律师吧。”苏榆趴下,打开社交软件,翻找宋璟的账号。 “你会治落枕?” “你落枕了?”宋璟看着这条消息出神。忍不住想了一下她僵着脖子不敢动的情况。 “嗯。” “出来,奶茶店早上现在差不多才开门,我来的时候看了没有什么人,你去那里,我帮你治。” “ok!”苏榆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掏出大包包里面的资料和电脑,用包包挡着脑袋侧身像螃蟹一样往奶茶店走。 宋璟还没来,店刚开门,没有什么人,她走到前台,歪着脑袋,露出一双眼睛,“一杯桑葚柠檬茶,少糖的,常温,一份燕麦拿铁,半糖,谢谢。” 说完像做贼一样走到角落里的那桌。 宋璟敲响杜谦的门。 没两秒,杜谦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瓷杯,打开门。 “我之前给你治落枕的膏药还在吗?” 杜谦疑惑地看着他,“在。” “都给我。” “有人落枕,你这么着急?”杜谦把杯子放下,往书柜下面的收纳箱里面找,“不对啊,这膏药我记得挺好买的来着,你怎么就从我这里拿,而且还挺着急的。就是这附近的,还不是我们律所的,我想想啊,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宋璟看他磨磨唧唧,出声,“你快点。就褐色的那个盒子的。” 杜谦刚把收纳箱翻出来,就看到了里面三盒还没有开封的膏药,一把拿出来,“都在这了。” 宋璟应声,在要跨出门外的时候转身看着他,“你之前是不是买了好几个热水袋备用来着?” 杜谦凝噎,蹲下身,扒拉着隔壁的收纳盒,从几个颜色中挑了一个深蓝色印着星星和月亮的热水袋,走到他面前,“给。” “我先走了,改天给你买新的。” “一号,你的奶茶好了。” 苏榆拿着单子往料理台走,刚准备拿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我来拿。” 她低低应了声往之前的桌子走,“那个桑葚柠檬茶是给你的,我看你之前喝的这个,看上去还挺喜欢的。” “你记得?” “当然。”这可是她之前最爱喝的奶茶,有共同爱好共同口味的人,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关键是桑葚能补肾,她之前都是靠着它续航的。 要不然她天天熬夜没有时间休息,伤肝伤身还伤心,早就躺下了。 “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嗯。”苏榆坐下之后看着门口时不时经过的人,把包包侧放在桌上。 “这是膏药和热水袋,热水袋我来的时候已经把里面接满了热水。你疼的不行的时候就捂在上面,不要太烫了的水,最好也别直接接触,容易低温烫伤。” 苏榆连连应声,背上确实疼的不行,脖子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头,梗在那里不上不下。 “我可以碰你背吗?放心,我戴了手套。” 苏榆看着他手上的医用手套,“你们律所准备的还挺齐全。” “能买的,所里律师可能需要的都准备的。以防不时之需。”宋璟手按上她的脖子。 ‘嘶——’苏榆皱着脸,眼眶都泛出泪花,“疼。” “这边疼吗?”宋璟在她脖子上摸索,“这边呢?那里最疼?” 苏榆疼到耸肩,极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没几秒又被拉回来,按照她酸痛的脖子,她双眼泪汪汪看着前方,“就这个地方,可疼了,你轻点。” “轻点好不了,酸不酸,涨不涨?”宋璟用力按压着那个点。 苏榆眼睛瞬间睁大,差点被这一按咬到舌头,“宋璟,我疼,你轻点,我受不了了。” 宋璟手一松,“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他可是心无杂念,认认真真地帮她,结果她,一上来就这么直接,这大庭广众之下,店里面不仅有店员还有不少就在附近工作的客户,要是被传出去了,多不好。 他压制住心里的那点隐秘的喜悦。 要是传出去了最好,最好赶鸭子上架,最好把脏水泼到他头上,是他强取豪夺,是他暗恋在先,是他猛烈追求,是他死皮赖脸。 他再悄悄赶走她身边的追求者,她不就只能选择他了。 更何况他条件还行,还是青梅竹马,家里还有渊源,这一切实在是太完美了。 想的正兴奋的时候看到苏榆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脸,他瞬间收敛心思。 “我,虎狼之词?你也没必要这么自恋......这么多人呢,我还要脸。” “姑奶奶,我错了,我给你马上治好这个落枕。”宋璟低头靠近她,“保证一个小时之内就好!” 苏榆怀疑地转身,他的唇擦过她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