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女配躺平了(穿书)》
1. 第 1 章
“小姐真是好福气啊,国公府的世子竟然愿意遵守诺言,特意来平川娶你。老身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的郎君。”
耳边传来一声喜气洋洋的嗓音,花轿里僵直了许久的人,闻言忽然动了动,咳出了一口乌黑的毒血。
喜乐阵阵,人声鼎沸。
她心里有无数的疑惑。
末世十年,丧尸变地横行。
人类生存艰难,哪怕是在基地,未免引来大批量的丧尸,众人平日里也不敢高声喧哗。
现在吵成这样,是都不想要命了?
她蹙起了眉,微微睁开眼,结果入目一片赤红,一把掀开眼前碍事的盖头,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坐在一个四方的……轿子里?
因为花轿被人抬着走动,此时晃晃悠悠,配着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说实话,着实诡异。
这时候花轿停了下来。
“笃、笃、笃”三声羽箭射在花轿上的声音后,喜娘高声迎她下轿。
结果一掀开帘子喜娘吓了一跳,连忙飞速地扯过她的红盖头给她盖住,低声道:“哎呀,您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呀?大婚洞房前不是夫婿用金秤杆掀开不吉利的呀。”
她拉着甄娴玉的手,一边给她整理盖头一边飞速地低声嘱咐道:“小姐,您这个盖头我给您盖上千万不要自己掀了哈,世子样貌极佳,品行也好,是难得的好夫婿,听我一句劝,以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她见甄娴玉没有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这才拉着她的手,把她牵下了花轿。
看着联袂站在一处的两人,喜娘眼底全是笑意,把新郎倌手里的红绸花球的另外一端塞到了甄娴玉手里,她喜滋滋地看着他们二人朝大门走去。
这是她做喜娘这么多年来,成的最好的一对了。
郎才女貌,这才般配嘛。
然而她却不知道,此时新郎倌因为新娘子中了剧毒还活着在诧异,而新娘子则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那块别人看不见的虚拟控制面板。
系统:【宿主,这个世界是一本古早狗血虐文衍生出来的小世界,女主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成亲前被人杀害,假死掉入江中后遇到了身受重伤的男主,然后两个人开始虐恋情深。而你是顶替被杀女主嫁给大反派的炮灰女配,也是被安排到大反派身边的细作,今天是你们成亲的日子。】
甄娴玉:“……你谁?”
系统:【亲亲宿主,我是炮灰女配祭天系统哦~检测到你很符合我们系统局的招聘要求,所以在宿主死亡的那一刻,我就把宿主救下来啦!只要宿主扮演原主走完属于原主的剧情,我们就能完成任务啦!】
随着甄娴玉的疑问,系统一股脑地将一本小说剧情发了过来。
看完后,甄娴玉:“……”
她微微抬头,借着红盖头底下的空隙,只能看见前面那人拉着红绸的手。
根据小说剧情介绍,眼前这个人叫傅淮安,是镇国公傅檀唯一的儿子,被封世子。已故先皇后是他姑姑,当今太子是他表兄,他是标准的太子党,也是原著中最大的大反派。
他年幼时就因为容貌和才华出众一举成名,是京城无数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奈何他空长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实则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心里只有事业,女人全是红粉骷髅,让无数姑娘梦碎。
他一心辅佐太子表兄,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皇帝昏庸,朝堂混乱,众皇子明争暗斗,太子身亡,他父亲被陷害叛国。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亲近之人死绝。
只有太子的一个侍妾怀有身孕不自知,才留下一根独苗。
他性情大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扶持太子的遗腹子上位与男主不死不休,最后宫变失败被乱箭射死。
甄娴玉:“……”
这是什么绝世美强惨的剧本。
如果她在原文里不是最后被他千刀万剐,尸骨丢到了野地里的话,她一定会心疼他一秒。
现在她只会心疼自己。
现在剧情刚开始,那位本该嫁给傅淮安,但因为小说设定,半路被劫杀掉江里,被原主顶替身份的女主,此时还在挣扎求生,赶去见她命定男主的路上。
兢兢业业搞事业的大反派傅淮安,此时正借着娶妻这个幌子,迷惑他人视线,暗中调查私贩盐引一案。
原著里大反派傅淮安并没有发现未婚妻被掉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说世界诞生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未婚妻被人换掉了,并立刻改变计划。
他准备先一步毒死原主,将此事闹大,然后趁机在平川安插他的人手。
原本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但是甄娴玉被系统安排以原主的身份重生了,所以他所有的安排才刚开始就夭折了。
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也只是一个被系统不打招呼就带过来的无辜路人罢了。
末世多年,她虽然觉醒的是空间异能,武力值很菜,只能搞搞后勤,但多年来她练就的保命技能无人能敌。
就比如说,对方已经很努力得出其不意了。
但在利器破空的一瞬间,还是被她听到了声音并且判断出了方向。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呢?
对不住了兄弟,她先走一步。
她踉跄了一步,恰好躲开了那朝着她的太阳穴飞来的一支暗箭,然后毫不迟疑地丢开了与傅淮安牵在一起的红绸。
她的步伐看似缓慢,实际速度飞快,越过傅淮安,跨进傅家大门,转眼就消失在了影壁之后。
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杀,现场顿时骚乱了起来。
被丢下的傅淮安面色泛冷,望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
甄娴玉这样滑不留手,自以为是的聪明,倒是让他改了注意。
不杀她,留着说不定可以钓出一条大鱼。
甄娴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进了傅家的大门之后,就顺着地上铺着的红毯,找到了提前布置好用来拜堂的花厅。
里面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傅家旁支的亲族。
看到她一个人进来,全都愣住。
谁也没见过,成亲当天,新郎倌不见了,只有新娘子一个人进门的。
坐在首位的镇国公傅檀皱眉,“怎么回事?”
甄娴玉看不见说话的人是谁,闻言就顺口胡编,“门口突然冒出了一群刺客,世子担心我的安危,就让我先进来了。”
“什么?刺客?!”
“岂有此理,太放肆了!简直不把我们傅家放在眼里!”
“这是挑衅!必须抓出来,查出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众人七嘴八舌,已经吵着要去报官,还是镇国公压住了他们,“淮安还在外面,他会处理好的,现在外面不安全,大家稍安勿躁。来人,少夫人受了惊,带她下去休息一下。”
甄娴玉也没有反驳,乖巧地跟着丫鬟离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甄娴玉都困了,迷迷糊糊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因为盖头的缘故,她只能瞧见被一根花纹精致的大红腰带束住的细腰,精瘦又有力量。
大概是被瞌睡虫糊了脑袋,她下意识地脱口道:“好腰啊!”
说完忽然感觉到周围有点过分的安静,她清醒了一些,意识到什么,表情骤然凝固。
完了,她是不是上来就崩人设了?
等等……
甄娴玉陷入了沉思,原主是什么人设来着?
许久后。
算了。
无所谓,都不重要。
还是问问今天都这样了,还拜不拜堂吧?
但是话到嘴边,甄娴玉倏地又顿住。
傅淮安见她坐着不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伪装的温和,“甄姑娘,你在想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过了一会,甄娴玉慢吞吞的声音才从盖头底下传来:“在想你叫什么名字?”
想到和他成亲后要做的所谓任务,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偷他的机密,毁他的事业,给他戴绿帽,还得伪造证据污蔑他父亲谋反,甄娴玉就累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这不重要,这亲你还成吗?不成了的话,麻烦把我送回去,最好原路送回乡下,谢谢。”
傅淮安还没说什么,甄娴玉的系统先裂开了,【宿主不可以,你必须和他成亲才能完成后续的任务,不然任务失败,你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了!】
甄娴玉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哦。”
系统:【?】
甄娴玉:“还有这种好事?那我选择留下来,现在,你可以换个宿主了。】
2. 第 2 章
在她和系统交流的这段时间里,傅淮安在打量她。
今日无论是下毒,还是门口的刺杀,估计都让她产生了几分猜测,现在她在他的面前以退为进无非是想要掩藏自己,顺便试探他发现了几分。
傅淮安想着,眸子越发的深邃,他眯了眯眼,语气带着诱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如果今日离开了傅家的大门,日后你若后悔想回来,可就来不及了。我们就只差拜堂这一步了,难道你就没想过接着完成我们的大婚吗?”
甄娴玉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也行。”
她站起身,语气敷衍得很随意,“既然你那么想让我留下来,那就拜吧!”
傅淮安:?
其他人:“……”
傅淮安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甄娴玉在盖头底下问道:“你又后悔不想娶我了吗?还是你现在好纠结,完全不能下定决心?我坐在旁边等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也可以,不想站着,有点累。”
傅淮安:“……”
他都快被气笑了。
她是觉得装疯卖傻,他真的会信她吗?
他将花球塞到她的手中,“无需考虑,既然甄小姐累了,那我们便快些拜堂。”
……
当天晚上,甄娴玉被送进洞房之后,一直自闭的系统才出现。
为了留下甄娴玉做任务,它也是拼了。
【宿主,我刚刚在总部,给你申请了新手保护buff,已经被批准了。在这个世界,你可以免疫致命伤害三次,也就是说哪怕你被割断脖子也不会毙命。接下来希望宿主亲亲不要摆烂,积极做任务,顺利活到完成原主全部剧情的那一天,到时候……】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然后语速加快,变得很急切,【不好,其他任务者那里出了问题,我需要去看看,有问题给我留言!对了,那个香炉里面有迷药,你自己小心,我走了。】
甄娴玉一挑眉,察觉系统真的不在了之后,才看向一旁袅袅升起淡淡薄香的香炉。
她原本以为这迷药是她那个便宜夫君让人放的,目的是把她弄晕之后干掉她。
但是半晌之后,屋子里丫鬟倒了一地,她都没什么反应。
房顶上的瓦片被人掀动,然后跳下来一个黑衣男子,“主子让我跟你说,不要轻举妄动!今天这般,肯定是傅淮安提前知道了什么,现在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最近几天,你安分点,不要自作主张,一切听主子命令行事。”
甄娴玉:“……”
哦对,都忘了,她还是个细作来着。
“这是你这三个月的解药,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不要妄想背叛主子,那个后果你承担不起。”黑衣人说完又拿出了一个纸包,“这是三步迷魂散,便是八尺大汉也能在三秒内倒下,你拿着备用,若是发现账本踪迹,有机会一定要拿到!”
黑衣人说完发现她一直紧皱着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你有什么发现了?”
“确实。”甄娴玉点了点头。
黑衣人的眼里顿时露出了喜色,“快说!”
甄娴玉一脸认真,“我发现你的话前后矛盾,逻辑不能自洽。你先说没有主子的命令,我不可以擅自行动,然后又说看见账本一定要拿到,我到底该怎么做?”
黑衣人:“……你是傻子吗?当然是情况危机的时候以拿到账本为主!若是不能保证到手就小心将消息传回去!”
甄娴玉摇了摇头,“说话这么不严谨,万一耽搁主子的事,你担得起吗?主子只是让你配合我的工作,并不代表我就归你管理了。我好心为你着想,你还恼羞成怒这般辱骂我。对主子的命令这么敷衍,看来你对主子很不满啊,信不信我告到主子那里,让你回炉重造?别以为我办不到,你知道的,作为一个精心被培养出来的细作,我有无数种方法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她的语速很慢,甚至中途还剥了几个花生,但她说的内容却让黑衣人浑身发冷。
他的眼神瞬间阴冷了起来。
甄娴玉一点都不怕,将花生塞嘴里,慢吞吞道:“怎么你还想杀我灭口吗?我倒是不怕死,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生不如死。”
黑衣人闭上眼,“抱歉!我刚刚不应该那么说你!”
没等甄娴玉再开口,他直接把腰上别着的一把锋利的匕首摘了下来。
“赔礼!”
说完他就一跃跳上房梁,消失不见了。
甄娴玉拿过那把匕首,匕首顶端能打开,里面镂空可□□。
她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确实是把利刃。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把这东西看在眼里,她在末世的时候空间里面别说这种匕首,就是各种的枪支炸弹,她空间里也存放了无数。
只可惜,她现在一穷二白,异能已经不在了。
甄娴玉叹口气,仔细的洗漱后上了床。
虽然拜了堂,但是用脚趾想也知道,今天晚上傅淮安肯定不会来洞房的。
要知道大反派可是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心中只有事业,完全没有女人。
尤其是现在他的表哥,也就是当朝太子还没死,所以傅淮安还没黑化,估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扫除贪官污吏,辅佐太子表哥治理朝廷,怎么可能跑来找她一个细作洞房。
甚至,甄娴玉猜他想起来娶了她这么一个细作都会感到极其厌恶,现在只会和他的小弟商量怎么弄死她。
她淡定地给自己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傅淮安回来的时候,看着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甄娴玉,用毛骨悚然的目光在她的脖子处盯了许久。
只要掐断她的脖子,那么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但是,他现在还需要用她来迷惑她背后之人,不能动手。
傅淮安薄唇紧抿,扯了扯嘴角才甩袖离去。
第二天,甄娴玉听到声音醒过来,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
她坐起身,打了一个哈欠。
床边一直守着的丫鬟上前,“少夫人醒了?可是要现在起么?”
甄娴玉点头:“嗯。”
“那奴婢们伺候您更衣梳洗。”
说完几个丫鬟上前,勾起了床幔。
虽然是第一次像是废人一样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但是甄娴玉没有一点不适应。
只觉得这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生活吗?!
有钱花,有人养,有人伺候,像个废物一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梦终于实现了!
丫鬟们的动作很轻,舒服的她差点再次睡过去。
待收拾齐整,她望着铜镜里云鬓高挽珠光宝气的自己,忍不住泪目。
和现在对比,她在末世简直就是狗都不过的日子。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和温柔,“娘子为何落泪?”
甄娴玉透过铜镜,模糊中看见了傅淮安进来的身影。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摇头:“没什么。”
知道他肯定又要装模作样的询问,以示关心,所以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抹了一下鬓角,淡定道:“就是觉得我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打扮,如同明珠蒙尘,太可惜了!真是暴殄天物!”
傅淮安:“……”
大概是被她给噎住了,他半天没说话。
甄娴玉故意看着他,追着他询问,“夫君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觉得我好看吗?”
傅淮安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不想夸她,然而为了将计就计他也不能让她察觉出异样。
于是避重就轻道:“早上怕扰了你好眠,便没让丫鬟叫你,既然你现在起了,那我们便一起用些早膳吧?”
甄娴玉眨了眨眼,“夫君是在转移话题吗?”
傅淮安吸了口气,强压着耐心道:“只是觉得做人需谦虚些才是。”
甄娴玉笑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弯成一对月牙,“哦!我这么美,我还以为夫君眼睛不好使看不出来,既然这样,那我听夫君的,谦虚些不说了!不过,以后这些就都由夫君夸给我听可好?”
傅淮安:“……”
他本来是想要来走个形式做样子出来迷惑甄娴玉,却没想到,一顿早膳用下来,他只觉得胃里有什么顶着,上不去下不来。
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只匆匆和甄娴玉解释还有公事便离去。
甄娴玉撑着下巴,看着傅淮安有些急切的步子,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懒散和戏谑。
终于把人挤兑走了。
下班!
有今天这么一出,估计他应该好几天都不想看见她了。
她蹬掉了鞋,往床上一躺,唤道:“给我洗些葡萄来。”
她带来的陪嫁丫鬟都挂了,傅家老宅的管家重新个她安排了几个丫鬟,叫紫琴紫棋紫书紫画。
现在虽然已经入了九月,但白日里还是有些燥热的。
四个丫鬟一个给她剥葡萄皮,一个给她扇扇子,一个给她按摩,还有一个给她念画本子。
系统回来的时候看见这画面顿时懵住,【宿主你这是怎么回事?】
甄娴玉一脸莫名地回答,“下班了啊?我下班有点娱乐活动,很正常吧?”
系统:【……什么叫你下班了?】
甄娴玉一脸理直气壮,“我又没有事业线,因为不是主角也就偶尔走走剧情,那没我戏份的时候不就是下班了吗?”
系统想了想好像确实很有道理,但是看着她跟没骨头似的歪在那,就等人伺候,有些看不下去,【就算宿主下班了,也要注意一点人设,不要像是瘫痪了的废人似的呀!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个被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
甄娴玉冷哼一声,“细作怎么了?谁规定的细作就不能葛优躺,让人伺候了?就因为我是个细作,我才更应该没有规矩你知道吗?”
【为什么?】
甄娴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看,原本应该嫁给傅淮安的甄家大小姐,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教养姑姑,她怎么可能会有一身好规矩?而原主作为一个细作,想要假装她,肯定得模仿她没有规矩。”
系统被她唬住,晕乎乎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宿主你有心了!我错怪你了!】
然后系统悠闲地和她听了一个礼拜的画本子。
某天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甄家大姑娘作为本书的女主,怎么可能仪态不好还没有规矩!
她可是从小就被落脚在庄子上的奇人看中收为徒弟的人!医术、仪态、琴棋书画在她师父的教导下,女主无一不精。
甄父因为不喜欢她,连名字都不给她取,还是她师父为她取名明珠,借喻她此时明珠蒙尘。不过,这一事没人知晓,也因此她诈死落江被原主取代后,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原主,为自己取名娴玉,谐音她的代号仙鱼,写在了傅淮安的婚书上。
系统愤愤地指责甄娴玉,为自己受骗感到愤怒。
结果甄娴玉却很淡定,“哦,这样吗?可是仪态不等于规矩啊,原文只交代她的仪态特别好了哦。”
系统懵了片刻,认真地和甄娴玉道了个歉,才又被叫去处理其他任务者不能解决的变故。
甄娴玉才慢吞吞地将手边的点心吃完,懒洋洋地站起身出去晒太阳。
小系统,真好忽悠,啧。
……
忙了一周的傅淮安终于回了府,他叫来了管家询问道:“我走后,书房外的侍卫也随之减少,她去了吗?”
管家摇头,恭敬道:“没有。”
傅淮安闻言并没有觉得惊讶,毕竟从大婚那日她能几次避开死局,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聪明人就不会一脚踩进看上去就像陷阱的地方。
尤其是他离开之前还特意去提醒过她,自己许久不在府中。
她谨慎是必然的。
傅淮安一边给太子回信,一边继续问道:“嗯,那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什么?可有什么异常?把暗卫记录她的日常给我。”
管家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更多的却像是有些麻木,他拿来厚厚的一沓纸递过来。
傅淮安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和他预料的没错,哪怕没去书房试探,她也没消停。
他垂眸看向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暗卫略潦草的字——
某年某月某日,甄吃了xxx,和丫鬟夸真好吃,下一顿要再吃一次,这次要配上厨房X师傅的拿手xxx汤……
某年某月某日,甄吃了xxx,和丫鬟吐槽这道菜味道少了xx,提议厨子下次做的时候加进去试试看……
……
一连看了十几张,傅淮安忍无可忍的扔在桌子上,“我是让你们监视她,不是让你们给我报菜名!”
3. 第 3 章
管家的嘴巴动了动,想辩解一番,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是奴才们办事不力,请世子责罚!”
傅淮安眉心狠狠的皱起,摆了摆手,“罢了!是她太狡猾了,也沉得住气,不怪你们!但是以后这种东西,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给我呈上来浪费我的时间。”
他捏了捏眉心,站起身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此时甄娴玉正在靠窗的美人榻上躺着晒太阳,慵懒得像是一只猫,连一侧的领口有些松垮掉了下来,她都懒得动。
暖暖的阳光给她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半阖着眼,右手执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自己扇着,好似她身边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傅淮安推门进来的时候,隔着锦簇花团恰好看见了这一幕,脚下的步子一顿。
越好看,他越警惕。
望着她脸上惬意的神情,傅淮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他越发觉得这次私贩盐引一案,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背后说不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不然像是她这般水准的细作,是不可能被塞过来送死的。
他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故意弄出了一些响动。
假寐的甄娴玉果然睁开了眼。
注意到他的时候,甄娴玉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也有些平淡,不太像是欢迎他,反而好似有些怪罪他打扰她一般。
“夫君回来了?可是忙完了?这段时日辛苦您了。”
傅淮安进了房门,坐在了美人榻的另外一边,故意温柔地开口:“哦?难道夫人日日探听我的消息了?不然夫人怎么知道我辛苦了?”
甄娴玉坐起身,将一侧滑落的衣领拉上去,语气随意,“我当然不知道,就是随便客气一下,夫君不必当真。”
“……”
原本打算故意试探一下,好看她怎么狡辩的傅淮安被她这一句话就给创到了墙上。
他哽了一会,默默地咽下了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才再次开口,“看来是我大婚后就不在府上陪着夫人,惹了夫人不高兴了。是我的不好,我给夫人赔罪了,不如等下,我便陪夫人去清湖游玩一番可好?”
傅淮安觉得甄娴玉一直没有动作,除了因为她谨慎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带来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没有人在府里给她帮衬,她一个人什么都不好做。
甚至向外传递消息都不太方便。
不如他给她制造一个接触外人的机会好了,这段时间,除了大婚当天有个黑衣人被他故意放进来之外,那些人应该都没机会联络她。
只要出去,就有可能有人接近她。
只要她有动作,就会露出马脚。
这样,他才好顺着继续查。
他望着甄娴玉,一双黝黑的眸子染着点点笑意,那张昳丽的脸在刻意引诱的时候,就是甄娴玉都忍不住看呆了几分。
傅淮安:“如何?我让下人去收拾东西?正好有时间,还可以去大佛寺一趟,那里的素斋很出名,娘子肯定会喜欢的。”
“不喜欢。”甄娴玉摇头,一脸敬谢不敏。
什么游湖去庙里,一听就要走很远。
在家里躺着不舒服吗?
她疯了才要去受那个苦。
傅淮安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了,“为何?”
甄娴玉简直是无话可说,“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吃素,也不想走路。”
傅淮安:“……”
虽然被拒绝了,但他还有些不死心,“我们出门坐马车,大佛寺的素斋虽然是素菜做的,但别有一番风味,和普通的素菜是不同的,若是错过了,太过于可惜。而且你我成亲之后,我都没好好的陪过你。”
甄娴玉看着他这不死心非要她加班的样子,恨不得直接踹他一脚让他滚。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微笑,然后用礼貌又不失分寸的语调使出杀手锏:“你我二人成婚还未圆房,既然夫君那么想陪我,那晚上便别走了,我们把房圆了好了。”
傅淮安:“……”
见他突然闭嘴,甄娴玉心里爽了,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不回答,甄娴玉也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双眸温柔地望着他。
傅淮安:“……”
他的眼眸里突然浮现了一抹恼怒,只觉得她不愧是被培养出来的细作,早就见识多广,说起这种事情居然面不改色。
傅淮安觉得她是在试探他,哪怕对她厌恶不已,这话也不能不接。
毕竟接下来,他还需要通过她的手放出一些假消息出去。
若是提前被她提前发现了,怕是会打乱他的计划。
傅淮安忍着不适,答应了下来。
不过心里却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应对了。
甄娴玉见他频频走神,便不再说话,乐得安静。
吩咐丫鬟提前准备晚膳,毕竟傅淮安在她这里吃饭,厨房那边就得多准备一些。
很快,晚膳就被丫鬟们端了上来,洗得干干净净的新鲜蔬菜,切得薄薄的羊肉卷,还有纯手工打出的虾滑和牛肉丸……整整摆了一大桌子。
傅淮安净手之后从偏房一出来就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顿时被刺激地打了一个喷嚏,看到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盘子,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出来。
他木着脸,“你平日就是这么吃的?”
这得多少钱!
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甄娴玉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今天你没过来之前,我本来是打算和琴棋书画一起吃的。”
傅淮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四个丫鬟。
想起暗卫记录的那一沓纸,他的脸一黑。
怪不得这女人短短的几天就吃掉了他一百多两银子!
而且此时提起这些,她非但不觉得愧疚还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她可真是好样的!
傅淮安实在没忍不住,刺了她一句,“娘子这么说,是在怪我打扰了你的雅兴?”
甄娴玉是真的想说,你知道就好。
但是想到眼前这位不但是她“工作”上不可缺少的同事,还是她接下来能否在这个世界过得顺心如意的金主,她就忍了。
原谅他的同时,甄娴玉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热切,“夫君怎么会这么想!夫君陪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会怪你?”
傅淮安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难受,只觉得这女人也太不矜持了!不成体统!
看她说这种话信手拈来的随意样子,怕是以前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了,也不知道她靠着这一招,诱哄了多少男人刺探到消息来达到目的。
不过他可不是那些脑子里只有美色的蠢货。
她若是想用这些来哄他,真是做错了打算!
傅淮安心里不屑唾弃,但表面上却还主动配合她。
两个人一时间你来我往,郎情妾意的,好似感情多好的模样。
实际上——
甄娴玉:他有完没完!吃还堵不住嘴?救命!她想下班!
傅淮安:绕了那么大的圈子,为什么她都没出言试探?她再不问,这饭就要吃完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被迫营业,脸上只有假笑。
最终还是心怀鬼胎的傅淮安率先忍不住,抬手就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装作有些醉意的样子,开口道:“我真的觉得对不住你!才刚大婚就将你一个人丢在府里,只是我皇命在身,不得不委屈你了!”
甄娴玉都服了他了,现在还不忘试探他,真是火锅把他给吃撑了!
“夫君不必多言,府里的生活比我以前好千百倍!我怎么会觉得委屈!感谢夫君还来不及!”
所以我一点都不委屈,你还有什么都给我憋回去!!
傅淮安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了头,怎么可能憋回去,他忍着嫌弃握住了甄娴玉的手,“不!你在我的面前不用掩饰,我都知道的。待我忙完了这些事就好好的陪陪你,快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已经都解决完了,只待时机成熟就能收网带你回京了。不过那些人很是狡猾,我想必要的时候请娘子帮我做一些掩护……”
甄娴玉:“……”
不但拉着她今天晚上加夜班,还打算后面给她继续安排不属于她的工作,甄娴玉觉得自己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傅淮安看她激动得忍不住有些颤抖的手(气得),知道鱼儿上钩了,他继续道:“我肯定会保护好夫人的,绝对不让夫人伤到一根汗毛……”
眼看着他大有彻夜长谈的意思,甄娴玉不想忍了。
因为他不但给她安排加班,还在抢了她那么多的羊肉之后抢她的牛丸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羊肉就算了,牛肉那么难得,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吃到的!
想起上次黑衣人来给她带来的那个迷药,她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拿出了帕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他,“我都依夫君就是了,你看你,太辣了不能吃就不要逞强,都辣的满脑门都是汗了。”
甄娴玉抖开帕子在他的脸上一抹,看向他的眼神跟潘金莲哄武大郎吃药似的,“来,夫君,我给你擦擦!”
傅淮安下意识地浑身发毛,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状似随意地接过了她的帕子,当着她的面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放在了一边。
在心里数着数,然后配合地倒在桌子上。
甄娴玉一愣,没想到这药速度居然这么快?
怪不得那个黑衣人让她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用。
甄娴玉捻起一缕他的头发在他的鼻尖搔了搔,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被迷晕了。
傅淮安:“……”
好不容易忍得她终于不再骚扰他之后,傅淮安才松了一口气,只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肯定要在他身上做手脚,并且取一些重要的信物。
他过来的时候,特意将名单带在身上,只要她一摸就能找到。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只听到了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傅淮安的脑门缓缓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难道她猜出了他是装的了?
除了这样,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总不能她迷晕了他,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独霸那一盘牛肉丸吧?
因为不能看,所以听觉和嗅觉就格外的敏锐。
他清楚的听到了甄娴玉小心的将丸子夹到了碗里。
因为丸子太弹,还在碗里动了几下。
香味散开,傅淮安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她将丸子外面裹满了浓浓的料汁,贝齿轻轻的一咬,牛肉鲜香醇厚的汁液在嘴里爆开触感弹牙,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笑得像是一只偷笑的小狐狸一样。
傅淮安忽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刚刚顺势装晕,实在是一步臭棋。
她让厨子改进的辣锅,真的是上头,越吃越想吃!怎么说,他也应该吃完饭再晕,桌子上好几样,他都没吃到!
想到这里,傅淮安忽然僵住了。
他怎么被那个女人的糖衣炮弹给俘虏了?
不过很快,傅淮安就安慰自己,跟那个女人没关系,这府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他吃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好在甄娴玉本来也快要吃饱了。
没让傅淮安等太久,她就放下了筷子。
根本不知道傅淮安在演她,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她打开门,喊了一直守在外面的琴棋书画四大丫鬟进来,“夫君喝醉了,你们给他梳洗更衣,给我拿个寝衣,我去沐浴。”
说完她就直接走人了。
从不让女人近身的傅淮安:“……”
眼看着甄娴玉消失在耳房的门口,四大丫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几个丫鬟都知道傅淮安的忌讳,不敢真得听甄娴玉的话,就在她们打算去找小厮的时候,却见到傅淮安睁开了双眸。
“你们下去吧!不要告诉夫人我醒了。”
今日的试探完全失败,傅淮安的心情很不好。
虽然甄娴玉是个细作,他完全可以把她迷晕后,找人来破了她的身子,做出洞房的假象。
但他并不愿意那么做。
他不愿意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失去底线。
原本是想着在卧室里燃上迷香,迷晕甄娴玉把今晚的洞房对付过去,等第二天再找借口解释,却没想到甄娴玉直接把他“迷晕”,现在他借口都不必找了。
大概是沉没成本太大,他怎么都不相信,甄娴玉把他迷晕了,就只为了那几个丸子。
他觉得今晚,甄娴玉不会睡,怕是要夜探书房。
没关系,书房里他也同样为她准备了一些东西,保证她不会空手而归。
于是他只是略犹豫了一下,就在洗漱过后,上了床装作仍旧没醒的样子,毕竟,甄娴玉没来之前,这是他的床,他睡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躺下后他蹙起了眉,不习惯周围陌生的香气。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床就给甄娴玉睡了几天,就完全变了个味道。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旁边刮过一阵香风。
床幔被人掀开。
傅淮安全身紧绷,以应对甄娴玉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没料到,床边的人忽然顿住,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喊来了几个丫鬟,“叫人来把他抬到旁边的美人榻上,床上空间太小,空气不流通,夫君本就醉了,睡在这里都是散不去的酒气怕是会不舒服。”
甄娴玉顿了顿,“还有这上面铺着的被褥都搬过去,这个软和。”
一顿折腾后,甄娴玉躺上重新铺好的床,美滋滋地闭上了眼,没心没肺地秒睡,只留四大丫鬟伺候喝醉的傅淮安。
傅淮安:“……”
他看出来了,今天晚上,他就是个笑话。
傅淮安不信这个邪,他觉得甄娴玉肯定是在装安分迷惑他。
他一连半个月,哪怕再忙,晚上也要来陪甄娴玉吃饭。
就算只能睡在美人榻上,他也一定要留宿。
然而试探了她这么久,除了腰酸背痛,其他的一点进展都没有。
甄娴玉岿然不动,稳妥谨慎到一点马脚都让他抓不到。
如果不是傅淮安当初未能救下甄大姑娘,亲眼看见她的尸体跌入江中,他都有要怀疑,是不是他弄错了,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细作,而是真的从小与他订婚的未婚妻。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不过是她的完美伪装。
傅淮安冷静了下来,既然她演,那他就配合好了,看她到底什么时候稳不住。
这样一天天的下来,某天早上,傅淮安穿袍子的时候忽然顿住。
他叫来管家,表情有些不悦,“最近下面的人是不是太松懈了?我入秋新做的衣裳,尺寸都能弄错了?”
管家的目光落在袍子那紧了不少的腰处,陷入了沉思。
这一批新做的衣裳,他有印象。
先不说世子的衣裳常年都是那些尺码基本不会变,就说做衣裳前,府里的绣娘特意来量过,就不可能弄错。
既然没错,那就只能是……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心情还好,于是大着胆子道:“世子爷,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衣裳不合身……是您最近在那位的院子里吃的……腰粗了?”
4. 第 4 章
傅淮安忍不住扭头去看管家。
管家猛地一缩脖子,轻咳了一声,“府里的绣娘太不像话了!奴才回头就去训斥她们去,主子的东西也敢不尽心!”
傅淮安看着管家浮夸的表演,眉心狠狠地折在一起,表情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真的胖了?”
因为是太子的表弟,所以他从小就开始在太子的身边,和他一起进学,不仅学文,武也没落下。
再加上他父亲掌管一军,武将出身,所以在这方面对他的管教更加得严苛。
傅家世世代代都是极其出色的将领,镇国公绝对不允许轮到他养出一个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出来。
而且作为太子的属臣,他也有保护太子的职责在身。
以前傅淮安忙归忙,每日的锻炼都是不断的,然而这段时日跟着甄娴玉除了吃就是吃,光吃不动可不就是胖了。
管家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没胖,所以他含糊了一下,避重就轻道:“世子以往劳累辛苦,身子是单薄了一些!”
傅淮安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是胖了。”
管家:“如今这般刚刚好。”
傅淮安没理他,将身上不合身的衣裳换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很快就将这件事略过,心思放在了正事上,“我之前让你去查……”
忙起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夜色渐浓,管家看了一眼天色,“主子该用晚膳了。”
傅淮安头都没抬,“嗯!呈上来吧!”
管家有点傻眼,脑子一瞬间短路,“呈什么?”
傅淮安不耐地看了他一眼,“晚膳。”
管家愕然:“您不去那位的院里用了吗?”
傅淮安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沉下脸,“我什么时候和你说我要去她那里用了?”
管家:“……”你最近不是天天去吗?
傅淮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冷道:“我看你最近太过于松懈,府里的人管不好,办点事也办不好。如果不想做了,我可以换人。”
管家哪怕知道了他是心里不爽快借机训斥他,却也不敢辩驳,只低垂着头,站在一旁小声道:“奴才这就让人给世子爷准备晚膳,只是已经这个时辰了,不好让世子久等,今日的晚膳许是要简单些。”
傅淮安没说话,只让他下去。
大约是怕他久等,晚膳上得很快。
食盒打开,里面摆着一碗鸡丝素面,旁边还摆着豆芽、马兰头等小菜。
若是以前,哪怕是这么寒酸的一碗面,傅淮安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他从小跟在傅国公身边,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时候,硬到硌牙的麦麸饼子他也不是没吃过。
但是今天晚上他却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尤其是想到早上甄娴玉兴致勃勃地跟丫鬟吩咐一天三顿都吃什么的时候,他心里就越发得堵得慌。
她一个细作,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躺了一整天,早中晚三顿无一不精细。
他,这府里的主人,辛辛苦苦忙了一整天,最后就一碗寡淡的面给打发了?
傅淮安猛地起身,将那碗动都没动的面又放回食盒里,一打开书房的门便将手里的食盒塞到了门口的护卫怀里,“赏你了!”
然后便大踏步地朝着甄娴玉所在的后院而去。
傅淮安不来吃饭的消息之前就递给了甄娴玉。
她一听,今天不用加班,顿时高兴的大手一挥给丫鬟们都放了假,让她们不用伺候了。
今天,她吩咐后厨做的是烤鸭,是非常经典的后世北京烤鸭的吃法。
鸭子烤得肥而不腻,外酥里嫩,切成薄片,配上胡瓜丝、香葱丝,抹上秘制的甜面酱、辣椒油,用老师傅纯手工擀制的面皮一卷,一口下去,香嫩的鸭肉嫩的流汁口感醇厚,脆脆的胡瓜丝又解腻,外面的面皮劲道弹牙,真得是怎么都吃不够。
甚至她都觉得一只烤鸭不够吃!
虽然不知道傅淮安为什么不来了,但甄娴玉觉得没有他这烤鸭更香了!
然而,她还没高兴两秒,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看到傅淮安那张脸,甄娴玉觉得嘴里的烤鸭瞬间就不香了。
感觉就像是忙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调休一天,结果老板打电话来,让继续加班一样糟心。
甄娴玉露出了一个假笑,“府里的人说今日夫君忙,在前院用了,我还以为夫君不来了……”
丫鬟端盆过来,傅淮安净手后,直接坐在了甄娴玉的旁边,故意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娘子一个人用晚膳太过冷清,你我才成婚不久,我不能让娘子觉得被冷落了!”
甄娴玉:“……”呸!
你明明就是听说我晚上吃烤鸭自己馋了!
傅淮安全当没看出她脸上的不情愿,毕竟抓不到她的马脚,他也就只能在这种事情上,让甄娴玉吃瘪了。
只有她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目光落在她染了油脂的指尖上,傅淮安略蹙眉,“怎么自己动手,没让丫鬟伺候你?”
甄娴玉知道也不能把他赶出去,于是就干脆想开了,“烤鸭就是要自己卷着吃才对味啊!别人卷好了,吃着都不香了!”
傅淮安嗤笑了一声,但却也没让人伺候。
他直接动手给自己拿了一张面皮卷了起来。
甄娴玉的口小,每次都只是卷一个细细的小卷。
但是傅淮安不是,他卷的烤鸭卷一个都赶上甄娴玉的两个了,再加上他吃得快。
没一会那盘烤鸭就见了底。
甄娴玉才吃了个半饱。
傅淮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注意到她的凝视,也没想太多,“你不吃饭,看我做什么?”
甄娴玉:“……”满桌子都空了,她吃盘子吗?他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甄娴玉感觉要气哭。
明明他自己说的不过来吃了,结果下面人送了一人份的晚膳过来,他就跑过来抢!
猪都没他能抢!
这段时间,他日日来和她抢吃的,她的晚膳大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
还是个人吗?想吃不会吩咐厨房给他单独做吗?
甄娴玉有些怨念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淮安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才觉得肚子里的那股气顺了。
甄娴玉看着他这股吃饱喝足悠闲懒散的劲儿就烦。
她不理解,这大反派不去忙着搞事业,天天跑到她的院子里亲自来盯着她做什么!
她都已经安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进来快一个月都没出过门了,他还不满意?
不过……甄娴玉的视线落在他的腰腹处,微微挑眉,忽然开口问道:“夫君,你是不是胖了?你腰腹处的衣裳好似紧了不少。”
傅淮安:“……”
他看似云淡风轻的放下手里的碗,解释道:“这件衣服就是这个样式,太宽松了,不合身。况且,男人胖几分瘦几分也无碍。”
“哦。”甄娴玉也就是随便问问,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晚饭没吃饱,又让厨子做了一碗老鸭粉丝汤。
因为汤水喝多了,她早上比往日里醒得都要早。
解决了个人问题之后,她本来还想在睡一会儿,毕竟现在天才蒙蒙亮。
却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阵利刃破空的声音,她愣了一下,轻轻的推开窗,结果就看见一身短打的傅淮安正在院子里练剑。
蒙蒙的天光其实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哪怕没有正面对着,甄娴玉也觉得他劈出去的每一剑都危险至极。
高强度的动作将他的身体完全的展开。
腿长,腰细!
是真的好看!
比以前末世没来的时候,她在网上看的那些花架子好看多了。
那种迎面扑来的荷尔蒙,看着就让人觉得心跳加速。
身为习武之人,傅淮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甄娴玉的动作。
他忍不住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应该图省事而没去练武场。
现在弄得好像跟杂耍似的给她看一样,他心里不悦,加快速度,练完一套剑招之后就收了手。
他一进门,就对上了甄娴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略带不解地挑眉看向她。
甄娴玉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他的气息都没变,更别提什么运动后的喘息声了,顿时有些遗憾。
不过她心里也有几分佩服,于是随口一夸,“夫君好厉害啊!练了那么长时间的剑居然面不红气不喘的!我就不行了,多走几步,都觉得快要了命去了!”
傅淮安将手里的剑顺手放在了桌子上,闻言顿了一下,原本还想着怎么让她主动出去接触那些人,没想到机会这就送过来了。
他的拇指在剑身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太弱了,你平日里总呆在屋子里,不出去也不好。”
说到这,他故意皱了皱眉,装出思考的模样,继续道:“这样吧,正好我最近也忙完了,今日就带你出去走动走动。不要说你不去,你现在才多大,走几步都觉得累可不行,日后我还想与你生儿育女,白首偕老,你这样如何陪我?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必须锻炼起来!”
甄娴玉:“???”
人在屋中坐,加班天上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发出了小草的声音。
不要搞她啊!
甄娴玉都没反应过来,傅淮安就把一切都决定了。
抗议无效,用过早膳之后,她都没拒绝的机会,就满身抗拒地被打包塞进了马车。
屁股一挨到软垫,甄娴玉眨了眨眼睛。
啊?有马车坐啊?那没事了。
早上傅淮安说那话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丧心病狂地打算让她追着马车跑呢。
傅淮安不想和她独处,骑着马走在前面。
他带甄娴玉出去的消息已经提前散播出去了,甚至还贴心地备注了目的地是大佛寺。
为了给她制造接头的机会,他已经想好了,一到大佛寺,他就去找住持,然后让她随便逛逛。
只要他们一见面,就会被暗卫发现,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不怕抓不到人。
正好一箭双雕,他也探探大佛寺的虚实。
通往大佛寺的路已经被当地富户出钱修过了,但马儿跑过仍旧带起一溜的烟尘。
原本傅淮安还以为她中途可能会闹,却没想到她全程安安静静。
连马车的帘子都未曾掀开。
傅淮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成亲后好不容易在夫婿的陪同下出门一趟,必然会兴奋得坐不住,哪怕为了闺誉不会放肆地将整个帘子掀开,也会至少掀开一个小角偷偷地瞧上一瞧。
她倒好,一动不动,像是马车里没有人。
傅淮安被尘土呛了一脸,面色发臭,干脆转身慢慢地让马儿凑到了窗前。
他眸子黑漆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的马鞭卷起竟然一下挑起了帘子。
原本他以为能看到一张错愕的脸,却没料到本该坐着甄娴玉的位置空无一人。
傅淮安:?
他猛地勒住马,一张脸黑如锅底,语气阴沉凶恶,“人呢?!”
5. 第 5 章
侍卫和丫鬟一听到他这话瞬间就懵了。
侍卫长林平生下颌都紧绷了起来,“世……世子,夫人她自从上了马车就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男主阴沉的脸,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傅淮安扯了扯嘴角,“既然没下来过,那人呢?”
马车的帘子已经被他掀开,空荡荡得像是在嘲讽林侍卫这话的可笑。
傅淮安握着马鞭的手稍稍用力,腕部青筋绷起,可以看得出主人的怒意。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
“找什么?”
就在气氛紧绷的时候,马车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问询。
傅淮安一愣,垂头朝着马车里看去。
只见座位底下忽然伸出了一只雪白的手,然后一个朱钗松斜发髻凌乱的人就从底下爬了出来。
甚至因为没掌握好分寸撞了一下头,还“哎呦”了一声。
傅淮安:“……”
他直勾勾地看着,眼里闪过不可思议,就差在脸上写上“脑子有病”四个大字了。
甄娴玉抬手扶了一下松散的发髻,不动声色地打破宁静,“我刚刚听到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用我帮你找……”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顿住,一脸错愕,“你该不会是在找我吧?”
傅淮安眉眼淡淡,“谁会想到娘子的爱好独特,好好的位置不坐,要钻到下面去。”
“咳……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一不小心睡着了吗?这马车又颠,就给我颠下去了。”甄娴玉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迅速地倒打一耙,“还不是你这个马车质量太差了!你竟然还挖苦我!”
傅淮安懒得理会她,干脆弃马上车,亲自盯着她,免得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马车再怎么宽敞毕竟也是马车,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存在感就格外强,甚至因为马车晃动,导致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有肢体接触。
傅淮安难受得紧,但转头看甄娴玉一脸淡定地盯着衣袖上的花纹发呆,他便也假装若无其事。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亲眼见证了一次甄娴玉究竟是怎么在晃动的马车里睡着,然后跌在地上,直接睡了的操作。
多亏了马车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她才没被摔出什么问题。
但看着她掉下去之后只是迷迷糊糊地揉了下摔到的地方,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继续睡,他的眼里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傅淮安:“……”
如果不是她的演技太天衣无缝。
那他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就是她摔下去之后懒得再爬上来了。
可是这可能吗?
傅淮安仍旧不愿意相信,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会是这个样子。
傅淮安一路盯着她的睡颜若有所思,无事发生,很快就抵达了大佛寺所在的山脚下。
甄娴玉被丫鬟叫醒下了马车,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山道,她露出了一个痛苦面具,忍不住喃喃道:“真要上去吗?出来游玩而已,去哪里都一样吧?”
丫鬟紫琴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知道甄娴玉很平易近人,所以大着胆子打趣道:“当然不一样,等下少夫人一定要去拜拜,听说大佛寺求子很灵的!”
“这可不兴说!”甄娴玉像个小狐狸似的笑得很微妙,“如果在我这很灵的话,你们世子就绿了。”
毕竟他们两个到现在可没睡过,她要是怀孕了他可不就绿了吗?
紫琴还没明白,倒是站在她身后的傅淮安的脸先黑了。
他深深地看了甄娴玉一眼,“走吧!现在上去,刚好可以正午抵达赶上寺里的素斋。”
甄娴玉:痛苦.jpg
什么素斋她根本不感兴趣好吗?
自从早上听他说要出门开始,她脸上虚假的笑容就变成半永久的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甄娴玉知道肯定不是来庙里散心。
一想到自己加班出差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她就更痛苦了。
不过想到自己接下来,到这个角色下线之前还得靠他吃饭,她就麻木了。
算了,忍忍吧。
谁让她是个悲催的打工人呢?
好在那个大佛寺在半山腰,估计也不需要太久。
甄娴玉深吸了一口气,提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前面有侍卫开路,后面有侍卫保驾护航。
甄娴玉和傅淮安在中间的位置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说真的,她觉得哪怕自己走路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向后摔倒,也会被人推着站好。
安全是安全了。
但也是真累啊!
一层一层又一层。
石凿的台阶陡峭又密,爬到后面她觉得眼睛都晕了。
甄娴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那闲庭信步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在爬山。
哪怕是队伍里的侍卫,多多少少呼吸也都粗重了起来,甚至还有人的汗水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然而傅淮安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甄娴玉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他的强。
这个体力……在床上一定很带感。
要不是因为以后他会把她当鱼生片一千多片,她真想和他来一段。
但是现在,卑微的打工人不想干了!与其被累死,不如自己掀翻了这破工作!
谁也别想裹挟她!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狼狈地喘息。
前面的傅淮安第一时间回过头,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甄娴玉就率先道:“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傅淮安眉心微敛,“别胡闹,我们现在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甄娴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头皮都麻了。
现在都没走到一半,那还得了?
这里刚好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台,她索性靠着里侧席地而坐,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扒拉着岩石壁,“反正我是不会走的,要走你就自己走!”
傅淮安看着她耍赖很无语,“这里山道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跌下去,我们都走了,就留你一个在这里,你是不想活了吗?”
甄娴玉拍怕地面,“那就把我葬在这里吧!好山好水好风景,上面还有佛寺聆听佛音,挺好的!”
傅淮安:“葬在这里以后你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以后那么多的美食都与你无缘,你确定挺好的?”
“嗯……确实是个问题。”
甄娴玉原本是双手撑着下巴的,闻言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地望向傅淮安。
她的手指在脸上弹了弹,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那以后每天你都让人来给我送点祭品吧?我要求也不过分,就鸡鸭鱼肉海鲜水果,我不挑,每顿营养均衡就行!夫君那么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会答应吧?”
傅淮安都快气笑了,他按了按额角,“人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日了吗?”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侍卫的脸倏地爆红,看天看地,把自己当成木头桩子,假装不存在,就是不看他们。
丫鬟紫琴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似的了,完全僵在原地,头死死地低着,恨不得钻土里。
然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甄娴玉,闻言非但没有害羞,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地软软开口,“哦,你没日,那也不是我不行啊,是你的问题好不啦?”
侍卫:!!!
紫琴:!!!
傅淮安:“……”
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着实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胆。
傅淮安深吸了一口气,完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不过片刻后,他忽然恢复了冷静。
被她插科打诨装疯卖傻一通弄的,他差点忘记了这次带她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忽然勾了勾唇,看向她的目光也没有什么温度,语气倒是如往常装出来的那般温柔。
“既然娘子这般坚持,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无论她强烈要求留下来做什么,反正都无法避开他的暗卫。
傅淮安一甩袖,带着人离开。
不带甄娴玉,他们走的速度就快了,没一会就在转弯那消失不见了。
甄娴玉嘴上说得厉害,但实际上还是有点恐高的。
她完全不敢往下面看,坐着坐着她就摸出了来时腰上挂着的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了一颗梅子,珍惜地放在了口中。
腌渍的梅子酸甜带着股清脆,特别爽口,她微微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的云海。
一阵风吹过,云海翻腾,挤出云浪的效果,有一束光穿透云层,金灿灿得有如神迹。
甄娴玉惬意极了,不由得看得入迷,清风拂过,如同仙人抚顶。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一样,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
她也没放在心上,盘着腿靠着身后的岩壁,又有点想睡了。
早上起得太早,她根本没睡够。
其他的一切等睡醒了再说吧,她把原本披在身上的小毯子拿过来整齐地盖好,然后秒睡。
先走的傅淮安其实并没有离去,他等了许久,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结果却只等来了她又睡着了的消息。
傅淮安:“……”
她是猪吗?这么能睡?连地方都不挑,在山上睡,也不怕起来嘴歪眼斜?
傅淮安原路返回,盯着她看了一会,才缓缓地道:“把人弄上去。”
几个侍卫彼此看了看,都没动。
毕竟甄娴玉再怎么说也是傅淮安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娶回来的世子夫人,这里没有肩舆之类的东西,他们不好上手。
就在众人僵持在原地的时候,一旁假装农夫的暗卫,把身后的竹筐递了过来……
甄娴玉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日头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忽然司机一个急刹车,她被猛地晃了一下,顿时惊醒。
然后就懵逼发现在睡梦中稀里糊涂的竟然被人给挪到了山腰的大佛寺里,而且还是折叠起来屁股朝下的状态被塞到竹筐中。
甄娴玉的心猛地一颤,感觉手脚都冰了起来。
不过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傅淮安。
哦,那没事了。
刚刚她还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见她完全没有自己出来的意思,老神在在的完全不像是坐在筐里被众人围观,反而自在地像是在家里一样,傅淮安的眉心就是一跳,提醒道:“还坐在那做什么?”
甄娴玉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麻了。”
傅淮安:“……”麻了。
大佛寺占地面积很广,香火也很旺,香浓的桂花味道与檀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很奇特的味道。
满院子无一幸免。
香到极致就是臭了。
甄娴玉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感觉自己的嗅觉都快要失灵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院子里没栽种桂花的院子。
虽然不可避免的仍旧被桂花的香气包围着,但好歹没那么恐怖了。
紫琴铺好了床铺,就鼓动甄娴玉出去转转。
甄娴玉根本不想动,就让她自己去。
紫琴见说不动她,只好作罢,自己去了。
甄娴玉一个人躺在床上,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小腿,叹了口气,今天要是不把紧绷的肌肉揉开,估计明天她要爬不起来了。
但是揉起来好累。
算了,爬不起来就爬不起来吧。
大不了再被傅淮安的人用竹筐背下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后面的窗户传来极轻的响动。
甄娴玉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上次见过的黑衣人就翻窗滚了进来。
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把她给抗跑了,她只来得及顺手抽了一件紫琴的外袍。
黑衣人钻进了一个安静空旷地树林,才把甄娴玉给放下,“好了,这里说话比较安全,你身边傅淮安的人太多了!”
黑衣人说完就忍不住训斥她:“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为什么和我们断了联系?主子让你找的东西有下落了没有?”
被质问的甄娴玉一点都没有慌张,眼睛都不眨地就开始胡编乱造,“没有,他防备我防备得太厉害了,我都无法近身,我身边盯着的人不断,我没有机会和你们联系,也无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把消息递出来。”
黑衣人蹙眉,认可了她的说法,“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通知你,现在可以安排其他辅助你的人进府了,你想要谁?”
甄娴玉秀气地蹙眉,轻轻地“嗯?”了一声,“我还可以自选?”
黑衣人:“自然可以,辅助你做事的,自然可以选和你合得来,你比较熟悉的人。”
甄娴玉点了点头,“哦,那就你吧!”
黑衣人:???
黑衣人:“你说什么?”
“啊?你不行吗?”软糯糯的声音,还带着狐疑的语气,明明没有别的意思,但黑衣人却仍旧不由自主的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他被质疑了。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继续道:“自然可以,既然你选好了,那我就走了!”
没给甄娴玉说话的机会,他一个翻身就和上次一样眨眼间不见了踪影,甄娴玉的尔康手才刚伸出来。
“做事有始有终,你倒是把我送回去啊!”
她翻了一个白眼,拢了拢身上的衣物,看了看周围,结果哪里也没认出来。
凭直觉选了一个花香最浓的方向,慢悠悠地往回走。
然而没走多远,忽然被一把冰凉的匕首拦住了脖子。
身后那人故意将嗓音压低,威胁道:“别动!敢叫就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甄娴玉非常上道地将双手举起来,无比配合,“好的!我不叫,你手稳当点不要误伤啊!割喉很痛苦的,你就算是准备灭口,也给我换个死法!我不要被血呛进气管呛死。不过你没必要灭口啊,我一没见到你的脸,二没看到你在做什么事,说实话,如果你自己不跳出来,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别人,如果非要灭口的话,不可以也不要选吊死,吊死太丑了!淹死就算了吧,我会游泳……”
“闭嘴!你话太多了!”那人忍无可忍,“再多言就给你喂断肠散,疼七天七夜内脏都腐蚀干净才能咽气!”
“好的。”甄娴玉瞬间自动消音。
她脑海里的思绪飞转,思考身后的人是谁。
不是傅淮安的人,也不是派她做卧底的人,那就是第三方势力。
联想到傅淮安突然莫名其妙要带她来庙里吃什么素斋,该不会这个人和傅淮安最近要查的盐引案有关吧?
但是甄娴玉却想不通,若是盐引案的相关人员不应该和她一伙的吗?
为什么要挟持她?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后挟持她的人忽然问道:“今日只有国公府傅世子到大佛寺来,你是他的什么人?”
甄娴玉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撒谎,“我是世子夫人的丫鬟,都说大佛寺求子很灵,夫人给佛祖上香,要我回去取些银钱,我却不小心走失了。”
“呵!”那人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说谎!今日我亲眼看见你穿着绫罗绸缎与姓傅的走在一起。”
甄娴玉:“……”尼玛,看见了还问个屁!
身后那人的声音越发得阴沉,手中的刀在她的脖颈处比划了两下,“你是傅世子前些时日刚娶的那个夫人吧?听说你们还是青梅竹马?看来他很看重你。”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很确定。
甄娴玉眼皮狂跳,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就感觉脖子一痛,有什么喷洒了出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往外涌。
恍惚中她几乎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那人的声音如毒蛇一样冰冷黏腻,“既然你是他的夫人,就留不得你了。你到了底下,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好夫君吧,谁让他多管闲事!”
说完那人狠狠地将她一推。
她滚在地上,瞪大的眼睛正好看见他的正脸。
那男人没有蒙脸,看上去三十左右的模样,面相憨厚老实,一身僧袍,已经剃度,完全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不过他的左耳下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直接蔓延进了交襟的领口里。
大概是觉得无须在意一个死人,他肆无忌惮地当着甄娴玉的面将匕首上赤红的鲜血擦拭干净,然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甄娴玉捂着汩汩流血的脖颈,一双眼睛仿佛死不瞑目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也幸好这里没人看见,不然发现她脖子上狰狞地皮肉翻卷的伤口,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愈合,估计得把她抓起来烧死。
系统处理完其他任务者的事情一回来,顿时被吓了一跳【我塞,你这是怎么搞的?!我就离开这么几天,你就被大反派杀了?】
甄娴玉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杀个屁,你个骗子!说好的新手免疫buff呢?疼死了!”
系统:【我怎么骗你了?你脖子都割开了,没有buff的话你早就挂了好吧?至于疼那肯定无法避免啊!豁免死亡又不是豁免伤痛!免痛得加钱啦!】
甄娴玉眼里冒着一簇旺盛的火苗,“系统,给我看看刚刚他在这做什么了!”
系统自然不会不答应。
然而系统扫描之后告诉她,这处林子里埋了无数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银锭。
就是傅淮安一直追查的藏银下落。
甄娴玉咬了咬牙,“给我的伤口留点痕迹,别全恢复了!”
系统:【你要干什么?】
甄娴玉:“报仇。”
……
从失去甄娴玉消息的那一刻,傅淮安眉心就跳了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一点不担心甄娴玉的安危,毕竟,她的目的没达成,肯定还会回来!
倒是之前一直盯着甄娴玉的暗卫完全没了音讯,怕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当看见一身狼狈的甄娴玉从林子里跑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升起了果然如此之感,莫名有些失望。
甄娴玉一身的血混着泥,上半身的衣裳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当她将自己的遭遇和傅淮安说完的时候,发现傅淮安表面上心疼不已,实际上并没有完全相信。
甄娴玉气得一个仰倒,但是却也理解,毕竟她是一个埋伏在他身边的细作,他要是真的随便信了才奇怪。
傅淮安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没有问她不在房间待着跑到林子里去做什么。
他温柔地用衣服把她拢起来,“你刚刚受到了惊吓,我让人给你煮碗安神汤,别担心了,接下来,我会处理好,你去休息吧。”
甄娴玉:“……”
这寺有问题,她要是休息了,还能醒过来吗?
果然如她所料,傅淮安的人将藏银挖出来的时候,寺里的僧人全都出现了。
来的时候看上去眉目慈善的主持此时格外的面目可憎。
本来觉得慈悲温和的笑容,现在再看简直就是将那虚伪的笑在脸上做了个半永久。
甄娴玉望着那些僧人手里拿着的武器,再回头看看傅淮安身边寥寥的几个侍卫,想起刚刚傅淮安对她的怀疑,她麻了。
好事没有份,坏事为什么都要算上她!
她没惹他们任何人啊摔!
6. 第 6 章
这个时候她就无比想念闺蜜阮娇了,力量系异能的娇娇一出手,在座的全都是垃圾。
而她只偶尔需要她的治愈系异能给娇娇治疗一下,大部分时候就用空间系异能跟在她的后面收集物资就可以了。
讲真,她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了。
想到这里,甄娴玉就忍不住辱骂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受苦受难的破烂系统不当人!免疫疼痛不应该包含在免疫死亡里吗?
系统:【……不是哦,唯一公费免痛的机会是留到最后你下线的时候,被切片的那次用的,你也可以申请提前用,不过你确定要用吗?】
甄娴玉:“滚!”
……
那些武僧各个彪膀强壮,别说她只有两次免死的机会,哪怕再来十次都不够用的。
而且大佛寺建在半山腰,往下看去云雾缭绕,来的时候觉得仙气飘飘,现在再看就是死气缭绕,跳下去估计连个全尸都没有。
还有比这里更适合杀人抛尸的地方吗?
甄娴玉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看向她刚刚出来的密林。
之前她满脑子都被愤怒和疼痛占据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这庙里哪里是桂花太多,导致香气过浓所以哪里都香臭香臭的。
那分明是掩藏桂花香气之下腐烂的尸体的味道。
原著中傅淮安来平川查盐引案一事交代地很敷衍,毕竟他只是一个反派,不是主角。
所有的一切,只在真正的甄家大小姐甄明珠的视角里一带而过,只有一个结果。
甄娴玉根本没想到,在这寥寥几笔下,掩藏了多少危险杀机。
如同那一棵棵开得灿烂的桂花树之下,到底埋葬了多少亡魂?每一个被挖出来银锭上又浸透了多少无辜百姓的鲜血一样,没人知晓,也无人在乎,因为这一切不过只是作者推动剧情的时候随手的一个设定。
甄娴玉忽然觉得有些齿寒。
大佛寺的主持,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串,“傅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何必如此?若执念太深只会伤人伤己,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傅淮安轻嗤了一声,“成佛?呵,是与你们同流合污吧!当了这么多年的假和尚,你还以为自己是真的普度众生的出家人了?充其量也就是个秃驴,少废话,现在把账本拿出来,倒是能少受点苦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甄娴玉站在他的身后,忍不住脚趾抠地。
她这个替人尴尬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就他们这么几个人,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主持抬眸,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既然傅施主执迷不悟,那老衲就只能替佛祖好好教导傅施主一番了。”
傅淮安笑了,“教导?口气倒是不小,希望等入了诏狱,你也能这般淡定。”
话音落下,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那些和尚后面厢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无数兵士飞掠而出,顷刻间便将那些假和尚给围了起来。
放下口哨的林侍卫发现甄娴玉有些诧异地盯着她看,于是搔了搔脑袋,“这大佛寺山底下有一处机关,是专门运脏银的通道,早在半月前我等就听从世子爷地吩咐暗中查探。今日上来之前,世子爷吩咐让人替代寺中的人暗中埋伏在此处,以哨声为动手的信号,将这些秃驴拿下。”
甄娴玉忽然想起来,上来之前,她确实在山岩后面恍惚中听到了机械的响动声。
她就说傅淮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拉着她爬山,合着是为了将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们这边,好方便另外一拨人偷渡。
她转过头看向傅淮安,“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让我帮你遮掩的事情?”
她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她。
而且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作为一个细作,去问人家“你搞事情之前为什么不提前把计划告知我”实在是有点搞笑。
不过她还是有些恼怒。
怒意倒不是冲着傅淮安,她是气黑衣人。
等下次见面,她一定也要给他一刀,让他也尝尝她的痛苦。
“吓到你了?原本留了一个人,好好保护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有兴致出来逛林子。”
傅淮安看着她,她身上是完全超出她脖子处伤口本来应该有的出血量,甚至有些虚假的血红,他眸中的温度顿时低了八度。
为了骗他,脖子说割就割,不愧是细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看着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惨白如薄纸的脸,觉得她活该。
但他的目光在她有些狰狞的伤口处停了片刻,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瓶金疮药,一向擅长伪装温柔的语气都有些冷,“不想死下次就护好脖子,别什么人都让碰,你这伤口要是再深上一寸,割开了喉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
大概察觉到自己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关心她一样,他停顿了一下,故意有些阴阳怪气道:“到时候你就只能变成硬邦邦的石碑上刻着的‘发妻甄氏’四个字了。”
活着的时候,身为细作,除了代号没有名字。
替嫁给他,死后葬入土中,也不是自己的姓名。
别说祭品,就是香火也没有。
岂不可怜?
然而傅淮安话里的意思甄娴玉根本没听出来。
她眼皮狂跳,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buff-1了。
傅淮安在她的身边留了一个暗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黑衣人把她扛出去的时候,那暗卫就跟在后面。
进入林子里的时候,为了避免被黑衣人发现,所以那个暗卫就藏的远了一些,却没料到,恰好撞破了那个带疤的假和尚的秘密,于是就被灭口了。
而她被黑衣人丢在原地,好巧不巧地刚好又选了同一个方向,正撞杀人现场,于是她也步了那个暗卫的后尘。
甄娴玉:……我骂人了哦。
她下意思地抬手想去摸脖子上的伤口,这疼得可真不值。
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突然“啪”的一声被傅淮安给拍掉了。
他垂着眸,语气淡淡,“乱摸什么?”
甄娴玉摸了摸被拍红了的手背,一瘪嘴,“你这药好痛!”
“忍着。”他的手指带着一点微凉的冷意,托着她的后脑勺,一股脑地将药粉倒在她的伤口处,“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甄娴玉“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用指甲掐他腰间的软肉。
傅淮安也跟着吸了口气,眉心跳了跳,“给你上药还恩将仇报,真应该疼死你。”
甄娴玉疼得很,就不想忍他,干脆直白地开口,“你这样真得很分裂,一会温柔,一会冷淡,一会又凶巴巴的,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傅淮安僵了下,抬手捏了捏眉心,“什么人设?你少气我,我就不会变。”
林侍卫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实在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干脆带着人去帮兵士去围剿那些武僧。
大佛寺的武僧是厉害,但再厉害也顶不住那么多人的绞杀。
除了顽强反抗被杀的,剩下的那些一个个都狼狈地被卸了双臂压在地上。
全都解决了之后,兵士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走了过来。
傅淮安看着他,恭敬地一抱拳,“多谢王将军出手相助。”
那人爽朗的一笑,“你我同为朝廷效力,再加上我与你父亲乃是莫逆之交,谈及谢字就见外了!”
甄娴玉自觉地给他们留出了说话的空间,仔细地在满地的僧人里面找之前割了她脖子的那个。
然而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顿时蹙眉狐疑地“嗯?”了一声。
林侍卫一直盯着她,见状顿时问道:“少夫人在找什么?”
甄娴玉肯定地开口,“这里没有之前伤我那个人。”
林侍卫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少夫人确定?”
甄娴玉点头,“我很确定,那个人大概身高九尺,面宽耳阔,这里有一道这么长的疤直接蔓延到领子里,这里的人我都看过了没有。”
林侍卫:“我去禀报世子。”
那边傅淮安和王将军闻言,叫来了甄娴玉将那个人的面部特征又描述了一遍。
两人闻言齐齐陷入了深思,后又一口同声道:“平川知州身旁的那个幕僚!这寺里怕是还有其他的出口,快追,不能让他跑了,走漏了消息。”
林侍卫被留在这里收拾残局。
傅淮安怕甄娴玉留在这里横生意外,于是带着她一起离开,而王将军从另外一条路追去。
他们下山的时候是从大佛寺修建的类似电梯似的通道离开。
站在吊篮里,甄娴玉有点发晕,下意识地抓住了傅淮安的衣袖。
傅淮安垂眸朝她看了过来,“害怕?”
甄娴玉:“这东西结实吗?”
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送人归西,谁坐不害怕?
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这么“朴素”的电梯。
傅淮安本来心情很糟,看她这幅小心翼翼地样子,不知道怎么就笑了。
“娘子莫怕,便是真断了,你我夫妻二人也是葬在一起,同穴而居。”
甄娴玉借着光线暗淡视线受阻,翻了一个白眼。
虽然这吊篮看似不结实,但实际上还是比较稳妥的。
随着缓慢地下降,甄娴玉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然而没想到,就当快要抵达地面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射来几只暗箭。
傅淮安的眉头猛地一挑,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他只略犹豫了半秒就扣住了甄娴玉,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长剑在前方挽出一个剑花,将数支暗箭打落,无一例外。
周遭安静极了。
黑暗里像是蹲守着一只巨兽随时会飞扑而上。
甄娴玉藏在傅淮安的身后,在他的身上闻到了血气。
她愣了一下,“你受伤了?”
他的身手很好,虽然刚才的暗箭来的很突然,但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伤到。
若是受伤,也只能是刚刚为了救她,一时分心。
甄娴玉一脸复杂,原本暗箭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有刺客。
现在她忽然有些不太确定了。
这密道他一早就控制在了手里,他做事一向心思缜密,能让人找到机会藏于此地伏击他?
更何况,她不过就是一个细作,死了便死了,他在那么危急的时候,竟然还伸出手来救她,太不合常理了吧?
这男人该不会是为了演她吧?
毕竟,她今天在寺庙里,也算是与她那个神秘“主子”的人接过头了。
她眯了眯眼,他这种走一步算十步的人,最喜欢一箭三雕。
她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大的失误。
说不定他今日就是打算抄了大佛寺,拿到剩下的账本,再顺着她背后的人抓一串出来。
吊篮停在半空中,完全不动。
黑暗里那人一击不得手,居然没有第二次动作。
甄娴玉也没动,只看着他的背影,静静地等下一步发展。
果然没一会,他们所乘坐的吊篮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嘎吱声,猛地向下一坠。
甄娴玉的心倏地就提起来了,一把抓住了傅淮安的腰。
卧槽!
他不会真让人把吊篮弄断吧?
至于吗?!
这离地面还有好几米高!她就是一条废鱼,摔成手打鱼丸也没有其他线索能吐出来啊?
只是一切已经不可控了,刚刚那一拨的暗箭,估计就是为了要弄断吊篮的绳索而来。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吊篮又迅速地向下滑落了一段,然后“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甄娴玉一时间眼睛瞪得极大,一把抱住了傅淮安的腰。
骤然与她这么亲密的接触,傅淮安浑身一僵,刚刚被划破的手臂一钝一钝的痛,甚至有些用不上力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在那个时候拉住了她。
若是当时没有顾及她的安危,此时,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控制住吊篮的滑落,最次也能安全脱身,然而现在……
傅淮安摇了摇头,他的人一部分在顶上寺里,一部分在地上,若是吊篮出现了问题,那只能是底下先下去的那批人出了事,不然不会不给他预警。
傅淮安想到了甄娴玉说的那个跑掉的人,怕是那人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他们会用吊篮下来,所以在这里等着。
只是不知道除了他,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眉心紧蹙,脸色发黑。
吊篮的速度很快,在快砸在地上的时候,他夹住甄娴玉的腰,就带着她跳了出去。
看着至少还有两米多的高度,她顿时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别别别……”
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自己和傅淮安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袋都要摔懵了,被她压在下面的傅淮安更是痛得闷哼一声。
不过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一把推开她,抽出剑挡住了对方砍来的刀。
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甄娴玉脑子嗡嗡的,瘫在地上,满脸麻木。
她周围还躺着几具尸体,是刚刚才用吊篮下来的几个侍卫。
此时他们的脖子已经被割开,如同杀鸡一样,鲜血喷溅一地。
这个杀人手法……
甄娴玉晃了晃脑袋,朝与傅淮安打在一起的人看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熟悉的灰色僧袍,正是之前割她脖子的那个人。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她只恨不得自己是阮娇,一巴掌把他脑袋瓜子拍稀碎。
或者她的空间在也行,一把霰|弹|枪送他上西天!
那人的力气极大,傅淮安一开始倒是可以与那人平手,但他的伤口染了毒,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
“傅世子,你以为你借成亲的机会调得兵马,又暗中夺得账本便万事大吉了?盐引涉及多少人的利益,这平川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当大佛寺的桂花为什么那么香?那是因为每一个掀开盐引一事的人,都做了树下的枉死鬼。虽然你比他们幸运些,拿到了两本账本,但这平川你就不要想活着走出去了!”
那武僧大刀一压,傅淮安的手臂顿时暴起青筋,乌黑的血顺着手背下滑,最后滴落在地上。
傅淮安轻轻地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你说的算的。”
他猛地卸力后退一步,反手向前刺去。
那人忽然大喝一声,“你还要看戏多久?”
只见本该从另外一条通道下来去追人的王将军从角落里转了出来。
傅淮安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王秉谦背叛他。
王秉谦原是父亲麾下的一员大将,后来在父亲地举荐下来了平川驻守。
因为一直有着这份香火情,傅淮安也是把他当叔叔的。
却没想到他也是那些蠹虫走狗之一。
王秉谦长叹一声,“你知道我不愿意让他知晓……”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淮安,对不住了!”
傅淮安的剑被挡住,虎口一震,只觉得胸腔一股腥味,被他强压下去。
他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他按了一下藏在胸口处在大佛寺搜出的另外一本账本,提剑上前。
前方没路,那他便杀出一条路出来……
就在甄娴玉和傅淮安生死危机的时候,一个有些偏僻的小悬崖忽然伸上来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很白,不见血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一些地方被磨得通红血肉模糊。
那只手停顿了一会,随后用力一拉,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颤抖得厉害。
过来好一会儿,才爬上来一个头发凌乱衣服破烂的姑娘。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都散发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没一会就浸湿了土地。
她哽咽地安慰自己,几乎语无伦次,“没事的,没事了!终于走出来了!回家就好了!可以回家了!”
此人正是之前被劫杀后跌入江中的甄明珠。
那日她受了重伤,昏迷跌进江中,原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再醒来,竟然趴在一片江边荒凉的沙滩上。
周围除了山就是山,四周没有任何人烟,只有野兽地嚎叫,举目望去,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家在何方。
幸好早些年,她和师父学习过如何辨认方向,这才能艰难地从深山密林中走出。
本该早就走出来了,但是前几天下大暴雨,她一时失足跌下悬崖,好不容易才又爬上来。
虽然接下来她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路引,独身一个姑娘上路,极其危险。但好歹她不用做野人了,她身上也缝着一些银钱,足够她回家了。
她歇够了,准备爬起来继续赶路,忽然一把锋利的长剑刺入了她面前的土里,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再动,这剑就刺在你身上。”
她浑身一颤,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心里升起了一股绝望,难道老天就非要她死吗?
不行,她不能屈服,她想活下去!
她在乡下隐忍多年,学得一身本事,不是为了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郊野岭的!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忽然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像极了鲜血的味道。
她一愣,这人受伤了?
她悄悄地抬起头,结果就看到地上丢着一个白玉面具,旁边石头处斜卧了一个红衣男人。
那人的眉狭长,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若是笑起来必定风流多情,但此时却阴冷森寒,薄唇红得像是染了血,面色又过分白,两种鲜明的颜色对比,夺人心魄。
甄明珠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瞬间,只觉得心跳加速,耳朵嗡鸣,连大脑都不会思考了。
男人见她直勾勾地瞧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好看么?”
她浑噩地点头,一副被妖精吸走了魂魄的模样,“好看。”
男人笑得越发的诡谲幽冷,“既然那么好看,那就把你这双招子挖下来日日地瞧着可好?”
甄明珠对上他的视线,骤然回神,脸上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防备地后退一步,“不、不好!”
她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男人哪里是穿了一身红袍子,是血把衣衫染透了!
什么人的衣裳会被血染红?反正不会是好人!
她咬紧牙关,趁他没有防备,忽然扬手洒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然后转身就跑。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点蒙汗药了。
她钻入密林之中的时候,腿直接软到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她无措地回头望去,也不知道那人是被她迷晕过去了,还是伤得太重,竟然没有追上来。
她松了口气,重新辨认方向,打算找最近的城池入城。
然而走了没几步她忽然犹豫了。
师父当年教她医术的时候说过,仁心不忘,救死扶伤,怀仁济世,医德为先。
如今她明明有能力却见死不救,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很失望。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唇,又重新返了回去……
如果甄娴玉知道女主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抓着她的肩膀大声的摇晃她,“姑娘,不要随便捡男人啊!轻则挖肾挖子宫,重则进火葬场,骨灰都被人吃了啊!”
但是此时甄娴玉也自顾不暇。
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人甚至没有一个把她放在眼里。
看着那个杀了她一次的男人,还有反水的王将军,她牙都快要碎了。
她这个人,咸鱼归咸鱼,但她格外记仇。
谁要是得罪她,她踩点十年也得报复回去。
如今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得意,而她只能去死,她又怎么甘心。
傅淮安已经力竭,一旦他不敌死于那些人之手,那么下一个肯定就是她!
更何况,无论是她还是傅淮安,作为原著的重要剧情人物,都不能死。
啊啊啊啊!
她的激光枪呢?
她的M4~A1~半自动呢?
她死之前空间里那么一大堆的武器,随便给她来一个都行!
她要弄死这群孙子!
甄娴玉怒火高涨,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刺痛,像是有一把刀子在里面搅动一般。
脑袋嗡嗡作响,她的灵魂像是被拉出了躯壳,又被撕碎了强行塞了回来。
整个大脑被扭曲被拧碎被重组。
她痛苦地想尖叫,迫切地想要有一个发泄口。
然而却好像有一层薄膜将她蒙了起来。
她的精神用力地挣扎了起来,血气翻涌,瞳孔渐渐放大,蚀骨的痛一下一下敲击她的脑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脑袋要炸了的时候,忽然间像是被打破了一个缝隙,有什么东西艰难地挤进了她的脑子一样,她重新又有了和空间的感知。
那股难以忍受的刺痛如潮水一般褪去,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低头,掌心多了一枚圆溜溜的黑色东西。
炸……炸弹?
7. 第 7 章
她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眼看着傅淮安身体踉跄,将要不敌,她扑过去大喊了一声,“傅淮安,躲开!”
傅淮安感觉胸腔像是被拉动的破败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泛着血腥气。
耳朵仿佛像是进了水,什么都听不清。
只是恍惚中感觉听到甄娴玉的喊声,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叫他做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转过了头,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她把一个什么黑黢黢的东西丢了过来。
眼皮猛地一跳,没想那么多,他下意识跳开。
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轰”的一声震天响,大地都跟着一起颤抖。
他只觉得身后涌来一股滔天巨浪,怀里的人搂他搂得死紧,两个人被一起掀飞,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有什么听不清楚的窸窣声,像是天外之音,过了一会儿后,逐渐由远及近变得清晰。
“……傅淮安……傅淮安……你醒醒!”
“……傅淮安,你是死了吗……”
“……你要是死了就吱一声好不好?”
这个声音陌生又熟悉,但他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是谁。
他忍不住想,自己都死了,还怎么跟她吱一声。
他敢吱,她敢应吗?
然而那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而不厌其烦地继续絮絮叨叨,像是蜜蜂一样嗡嗡嗡个不停。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把你埋了哦?你到下面也别怪我不把你带走,你我夫妻一场,我把你埋了,好歹也能免了你的尸骨被野兽啃了的下场,算是仁至义尽了。”
夫妻一场?
傅淮安眉心微蹙,有什么画面自脑海一闪而过,他才想起来,这个唠唠叨叨的人是自己娶的那个小细作娘子啊。
她不是个细作吗?
怎么不趁着他出事离开?
她想要的账本就在他的怀里,只要一抽就能取走。
正想着,耳边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唉,我是真没想到那颗炸弹的威力那么大,简直无差别攻击,不过你也太瘦了点,我都缩你怀里了,后腰还是被炸烂啦,疼死了!”
“看在你那么努力地保护了我的份上,你看我给你选的地方多好,天为被,地为床,你的尸骨烂了之后化作草木的养分,以后草木是你,清风是你,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你也算得永生了是吧?我对你好吧!!”
傅淮安简直气笑了,他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胸膛,“唉,你在这好好躺着,我给你盖上。”
话落,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哗啦哗啦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脸上。
一想到这是什么东西,他忽然像是有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睁开了眼睛。他艰难地伸手,扫去脸上的树叶子,望着那个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沙哑着嗓子开口:“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还捧着一捧树叶的甄娴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不……不用客气?”
傅淮安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既然你醒了,那正好轮到我休息一会了!”甄娴玉一脸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手里的树叶子哗啦啦像天女散花一样撒了下来。
又被糊一脸的傅淮安:“……”
傅淮安的后背快被她给炸熟了,两个人掉下来的时候,她真以为他活不了。
真不愧是和主角斗到最后的反派,生命力可真强。
她打了一个哈欠,这人护了她一场,她也在他昏迷的时候护他了(bushi),所以此时,甄娴玉说很是理直气壮。
傅淮安勉强坐起身,看着直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甄娴玉,微微眯了眯眼,“你就这么睡?”
“不然?”甄娴玉思考了一下,把手伸到了宽大的衣袖里面,然后如同变魔术一样,抽出了一条小薄毯子,颇有仪式感地整齐盖在自己的肚子上方,“好了,我睡了,你别吵。”
这毯子傅淮安见过,在去大佛寺的山道上的时候她就用过一回。
他的嘴角抽了抽,她是什么时候把毯子叠起来塞袖子里的?她不嫌沉吗?!
而且那么大的毯子塞袖子里,他之前怎么没瞧出来?
甄娴玉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香,直到她被味道给香醒。
一睁眼,就看到傅淮安的面前点燃了一堆火,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烤干了的泥巴球。
半边已经敲碎,鸡毛被泥巴带着一起拔了下去,露出了里面嫩白的鸡肉。
小心地剥掉所有的泥巴,他拿过了一张宽大的树叶,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鸡撕开。
刻在骨子里的仪态和教养,让他哪怕在荒郊野岭、衣衫褴褛的情况下,也维持着优雅的一举一动,贵气十足。
因为和那个灰衣僧人还有王将军缠斗的时候受了伤,又被甄娴玉无差别地给炸了一下,傅淮安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在火光的映照下,倒是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病弱和无害感。
甄娴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惹来了傅淮安的一瞥。
他以为她是饿了,所以才盯着他手里的鸡,于是道:“想吃?那等会。”
甄娴玉收回视线,“哦。”
她蹲在原地用棍子戳了戳火堆,很快又抬眸,眼巴巴地瞧着他手里的鸡,脸上带上了几分期待。
傅淮安又看了她一眼。
他其实有点搞不懂,她到底到他的身边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她是想要偷到关于盐引案的账本和名单,那经过这一遭,他已经抛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是最好拿到账本和名单,并且把他除掉的机会。
然而刚刚她睡觉的时候,他看过了,怀里的东西根本没有被人动过。
不过,傅淮安不喜欢有什么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他还想再试探一遍。
将手里撕好的鸡递了一半给她的时候,傅淮安故意将怀里的账本掉了出来。
甄娴玉也没问他鸡是哪来的,接过来就放心吃了一口,看都没看一眼那掉在地上的本子。
一股浓重的腥味混杂着泥巴的味道直接冲击着她的感官,甄娴玉忍不住:“呕!”
傅淮安拿着属于他的那半边鸡,看着甄娴玉夸张的样子顿时有些狐疑,“至于吗?有那么难吃?”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做鸡,而且还没有任何调料。
但也不用表现的像是他下了毒一样吧?
甄娴玉抬起头,一双眼睛里面已经噙满了泪花,“你可以自己尝尝。”
傅淮安小心地尝了一点,眉头狠狠的拧成一个结,嚼了嚼,咽了下去,“也还好,没你表现的那么夸张,荒郊野岭有东西给你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来的那么娇气?”
“那都给你,你多吃一点。”甄娴玉把手里的鸡肉一股脑的塞回他的手里。
傅淮安看着她这样,眉心拧得更厉害了,“不吃东西,你等会不要和我吵着饿。”
甄娴玉露出了一个假笑,“不会,我有东西吃。”
自从解锁了空间,她就不带怕的了,别说深山老林,就是给她丢到原始丛林,她也不慌。
不过为了位面稳定,一些超出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的东西全部都无法拿出来。
就比如昨天她明明是想拿一把枪,但最后艰难地拿到的却是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的传统火药配方的炸弹。
现在不过是一点吃的东西而已,她有的是。
她把手伸到衣袖里,做出去拿东西的举动。
傅淮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同样的动作,就忍不住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荷包的点心。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卖相竟然完好无损,也就掉了一点酥皮。
傅淮安:“……”
她的袖子是百宝袋吗?那么能装?
不过,看着她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肉完全无法下咽了。
而且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账本,忍不住焦躁。
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味同嚼蜡地吃着手里的鸡肉。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他已经释放了信号,只是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而且等来的也很有可能是杀他们的人,所以他和甄娴玉不能只在原地等,还是得尽可能地自己往外走。
两个人吃完东西把火堆熄灭后用土细细地盖起来,顺便把附近的痕迹都处理掉,傅淮安才站起身,率先走在前面。
不过他才走了两步,身后的甄娴玉就叫住了他,“夫君,你的东西掉了。”
不仅傅淮安,亲眼看着她是怎么做任务的系统,也心梗了。
它实在忍不住提醒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宿主你是个细作?而这个细作需要偷的东西就是这个账本?……人设,人设啊宿主!】
甄娴玉:“啊?”
甄娴玉有些嫌弃,“那你觉得傅淮安这个大反派丢了东西会不知道?如果他是试探我,一旦成功,你就该给我收尸了。”
系统沉默了,忽然感觉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甄娴玉不再理它,将东西塞到傅淮安的手里,“夫君放好了,不要再掉了。”
傅淮安眼底神色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嗯,走吧。”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老林里,之前那一炸他们俩直接被炸飞,刚好滚下了一个陡坡。
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但应该离之前的位置也不算太远。
然而甄娴玉跟着他,在原地绕了三圈之后,就蹲在了地上,朝着他摆摆手,“你走吧!我走不动了。”
同一幕,仿佛昨日再现,傅淮安按了按额角,“不行,这种老林子里面一旦走丢了,就很难再找到对方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回来找你!”
甄娴玉摆烂:“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看。”
傅淮安:“……”
傅淮安:“你到底走不走?”
甄娴玉:“我不走。”
傅淮安:“……”
他后背受伤了,她不愿意走,他也无法强行带上她。
而且他觉得甄娴玉此时不想跟他走,也可能是有了别的打算。
他倒是没有多生气。
毕竟,他们两个也不算是真的夫妻,之前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她愿意守在他的身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等了她一会,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保重保重!”甄娴玉那欢快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满“你快走”了。
傅淮安无法,只能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甄娴玉一脸高兴地从空间里掏出了一袋盐焗鸡腿。
刚刚她就想吃了,但是当着傅淮安的面,没办法解释来历。
现在他走了,她自然毫无顾忌。
美美地干掉一整只鸡腿,她的肚子终于饱了。
懒洋洋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背后靠着树,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打盹。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突然响起了枯叶被踩碎的窸窣声响。
她睁开眼,然后毫无疑问的又看到了傅淮安。
她兴奋地伸手,像是招财猫一样,朝着他招了招,“嗨~”
傅淮安:“……”
傅淮安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甄娴玉走到了他的前面去等他,那就只能是,“你之前就知道了。”
甄娴玉点头,承认的很痛快,“是啊,如果算上你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我之前还不确定,所以就让你试试了,果然实验出真知,和我想的一样。”
傅淮安:“……”
8. 第 8 章
傅淮安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虚假。
他想世界上这么会有她这样的女人?
不贤惠,不温柔,又懒又馋,嬉笑怒骂放肆随心所欲,完全不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傅淮安其实是一个自负的人,因为世间种种、人心变幻没有人超出他的预计。
但甄娴玉不一样,她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看不透的例外。
看他不再说话,甄娴玉眨了眨眼,“你怎么不走了?”
傅淮安懒得理她,撩开衣摆席地而坐,不知道在哪捡了一块木头,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上面雕刻着什么。
因为两个人离得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很近,她能看见傅淮安的动作,但是却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她盯着看了好一会,有点好奇,但又没那么好奇,主要是不想动弹,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傅淮安手上的动作不停,但他也没忽略甄娴玉。
当注意到她再次睡着的时候,他已经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才刚刚醒过来没多久吧?
傅淮安手上的动作飞快,没一会那块木头在他的手里就逐渐有了形态。
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在他的手中灵活得如同木匠的刻刀一般,他极有耐心地慢慢地打磨,雕刻细节。
甄娴玉这一次睡了不久,主要是她今天一直睡,没那么多的觉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有点暗,傅淮安的面前点了一个火堆,火苗很旺盛,借着火光可以看见他精致的双眸里专注无比的神情。
甄娴玉伸了一下懒腰,坐得屁股发麻,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了他的面前,探头观察。
这一看,就认出了他手里的东西,她眼底浮现了一抹惊讶,“别告诉我,你一直在做这个?”
“嗯。想要走出林子必须得确定方位,所以需要司南。”傅淮安没有抬头,目光仍旧专注地盯着手上简易的司南,已经快要做好了,他需要做的更精准一点。
甄娴玉:“哇!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连司南都会做!你身为镇国公的世子,怎么还会木匠活?不对,普通的木匠也可能不会做吧?只是,你需要这个东西的话,怎么没和我说?”
“嗯?”傅淮安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瞥她,“你也会做?”
“不是。”甄娴玉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做?”
“那……”
“我不会,但我有现成的啊。”
傅淮安手上的匕首忽然一用力向前滑了一公分,他的食指瞬间冒出了血珠。
“嘶。”甄娴玉看着都觉得疼了,“你小心点啊。”
傅淮安放下了手中几乎已经做成又被毁了的司南,探究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你怎么会携带司南在身上?”
甄娴玉震惊脸:“不会吧?去野外必备食物、水、药物、衣服和指南针,有备无患啊夫君!你不会不知道吧?”
傅淮安:“……”
他以前只听说过那些细作会准备剧毒随身携带,好在身份泄露的第一时间自杀,没见过她这样出个门跟仓鼠一样什么都带全了的。
不过,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甄娴玉伪装潜伏在他的身边,到底是想做什么就是了。
而且……
傅淮安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的有备无患就是还带了一颗极其珍贵的炸弹?那种东西便是军营里也见不到多少,你父亲只是平川一个五品地方官,哪来的?嗯?”
甄娴玉其实早就猜到了他会问起,只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现在听到他终于提起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却忍不住慌乱。
然而刚刚那么久她都没想到该怎么圆,现在被问到头上,就更不知道了。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尤其是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不说话,必须得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才好让她有时间编一个妥当的答案。
傅淮安:“怎么不说话?”
甄娴玉:“……”已经在编了,不要催!
她下意识地抬眸,对上傅淮安那几乎可以称之为锐利的视线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懵忽然脱口吐出两个字:“你猜?”
傅淮安:“……”
甄娴玉:“……”
好了,她死了。
可以不用想答案了。
傅淮安只是随口一问,早就知道她不可能说出来,所以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他抛开无用的想法,眼神微妙地看了看她那对看似没有什么异常的袖子,“所以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甄娴玉的大脑还死在刚刚的那句“你猜”里,闻言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根本没有思考,“……你再猜?”
甄娴玉回神反应过来:“……”看我装死大法。
傅淮安揉了揉太阳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我不猜,司南呢?”
没等甄娴玉开口,他又继续道:“你要是再让我猜,我就把你挂树上。”
甄娴玉从那双眼里看出了威胁,她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不要那么当真嘛!”
她把手伸到袖子里,假装那个复古的指南针是从里面拿出来的,放到他的手心。
他的手掌很干燥,温度也比她的要高,两个人不小心触碰到一起的时候触感明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傅淮安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掌,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当看到甄娴玉递过来的东西的时候,他瞬间就把这股奇怪的反应抛之脑后了。
他摆弄了一下,确定了方位,才抬头看她,“这次你也不走?”
甄娴玉理直气壮地质问,“谁说我不走了?”
傅淮安淡淡道:“就在几个时辰之前。”
甄娴玉咂嘴,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哦,我那时候是因为走不动了,我现在不是休息好了吗?”
大概傅淮安这辈子都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实在是不想理她,“你跟在我后面,不管遇到什么你先躲起来。”
天黑了,傅淮安点了一个火把,将他们刚刚点的火堆熄灭,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子里穿行。
走了没一会,傅淮安就听到了身后有窸窸窣窣像是小仓鼠咀嚼的声音。
他回过身,就看到她捧着一个荷包在吃东西。
看见被他发现了,她就把手里的荷包递了过来,“一起吃吧,有很多,就当做感谢你今天分给我你做好的东西。”虽然并不好吃。
折腾那么久,傅淮安也确实饿了,只犹豫了片刻,他就接过来从里面拿了两块,“谢谢。”
荷包里面放着的是她下午吃的那种小点心,带酥皮里面是不知名的花做成的馅,有股花香,很甜。
傅淮安平日很少用那种甜腻腻的点心,但此时空腹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这里面的糖分确实很补充体力,而且甜而不腻,口感极佳。
甄娴玉把鲜花饼递给他之后,就翻出了下午分装在荷包里的牛肉干。
在这里杀耕牛是违法的,所以一般很少能吃到牛肉。
所以牛肉干一入口,她就好吃地哭了。
这牛肉干风干的有点硬,但是很香,越嚼越有口感。
一块,一块,又一块,大口炫,简直停不下来!
傅淮安本来没发现她的异样,只是她嚼得实在是太投入了,还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他忍不住停了下来,甄娴玉没注意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黑暗中只有他手中的火把是唯一的光亮,映照在甄娴玉里的眼眸里像是点燃了一团光。她的眼眶红红的,里面含着一汪清泉。
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此时已凌乱不已,上面还沾了几片树叶。
傅淮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给她拿下来。
结果却发现甄娴玉忽然瞪大了眼睛躲开了他的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夫君,有鲜花饼吃就不错了。”
他像是被惊醒了似的,他很惊讶自己的动作,打算收回不合时宜的手。
然而听到她的话之后他又改变主意了。
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花他的,而且他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吧?连一块牛肉干都吃不得?
于是他脑袋一抽,忽然伸手将甄娴玉拿出来准备吃掉的一块牛肉干抢过来了,“夫人怎么能吃独食?”
甄娴玉诧异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有的你就一定要有,傅世子,做人不要太攀比!”
傅淮安挑眉看她,“没办法,我这个人天生要强,别人有的,我也不能落后。”
甄娴玉一挑眉:“是吗?我不信。”
傅淮安:“为何不信?”
甄娴玉:“那我还有两个胸你怎么不要强了?你也让它们长啊!”
傅淮安:“???”
傅淮安:“!!!”
“咳!”他一口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的耳根迅速地灼热了起来,像是烈火在烧,视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甄娴玉趁着他心神大乱,把他捏着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干飞速叼走,“没了!嘻嘻嘻。”
傅淮安他咬了咬牙,语气很凶,“你……”
想说什么但多年的礼教还是让他没能说出口。
他一甩衣袖,不再理她,率先走在前面,脚步飞快。
甄娴玉跟了几下跟不上,故意歪了歪身子,“哎呀”一声。
傅淮安果然停下回头看她。
甄娴玉三步并两步追到他的旁边,“不是吧,你生气啦?”
傅淮安见状,不理她,继续向前走。
“你还真生气了?”甄娴玉一把捞住他的衣袖,拉着他不让他走,故意疑惑道:“你是我夫君呀?说这些也没什么吧?虽然我们还没圆房,但以后我们生儿育女你……”
傅淮安忍无可忍地呵斥:“你闭嘴。”
甄娴玉哼了一声,非但没有闭嘴,反而越发的肆无忌惮,“凭什么?我又没说错,还是说,你……”
眼看着她喋喋不休完全不会停下来,傅淮安深吸了一口气,“是我错了,我做人不该那么好强,更不应该攀比。夜深了会更危险,我们尽快些走吧?”
甄娴玉看了他一眼,饶过了他,“也行吧。”
甄娴玉一路吃一路把自己不爱吃的塞给傅淮安,夜半的时候才走出了那个密林。
傅淮安都有些诧异,爱偷懒的甄娴玉这一次居然一次都没叫过累说不走了。
他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傅淮安将密令递给守卫,转头看向甄娴玉,“我还以为你半路会撂挑子不干了。”
甄娴玉翻了他一个白眼,“我又不傻,晚上那么黑,我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毕竟我那么柔弱又不能自理。”
9. 第 9 章
大概是一路听她的骚话太多了,这次傅淮安倒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忽然莫名其妙地问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怎么知道?”甄娴玉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这是我父亲特意留给我的三千兵马,除了圣上无人知晓。这三千人抵达平川后,扎营的地方很隐蔽。”
甄娴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哦,然后呢?”
傅淮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然后我要带着这三千人去抄家了。若无人通风报信,平川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怕是一个跑不了,都要人头落地。”
甄娴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用意,她无语了半晌,“哦。”
见她反应平淡,傅淮安忽然凑近她,“你怎么想?”
嗓音压低后落在她的耳朵里带起一阵酥麻痒意。
甄娴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把他推开了一些,然后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我怎么想?我想睡觉。”
傅淮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她的脸上有花一样。
甄娴玉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傅淮安眼眸晦暗,忽然大笑了一声,“那祝夫人有个好眠。”
甄娴玉很淡定:“谢谢?那让人给哦我准备个休息的地方吧。”
……
夜幕下,原本应该安静的平川下半夜尖叫哭喊声和打杀声混在一起,火光扭曲跳跃,家家户户全都紧闭房门,纷纷在心底祈祷混乱不要波及自己。
直到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切才彻底安静下来。
管家带人压着两个人上前,“世子爷,人已经抓到了。”
被管家压着的那人,胖得脑袋脖子都分不清了,不断地挣扎着,嘴里怒斥着:“傅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乃朝廷命官,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抄家是何居心,待见到圣上,我必然要告你一状!”
傅淮安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漫不经心道:“好啊。”
“你……”他被傅淮安的态度个噎住,半晌才继续道:“你快点放开我,没有圣上的旨意,你没权利扣押朝廷命官!而且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如此欺辱我!”
“兢兢业业?那你跑什么?”傅淮安嗤笑了一声,“有什么话等入了京,你在诏狱里和刑部的陈大人说吧。”
与疯狂洗白自己的知州相比,另外一个人就太安静了。
从被压过来之后,他就没说一个字,一直低着头。
傅淮安的目光从他的身上一扫而过,眼里一片漠然,“都带下去,严加看管。”
话落,那人忽然抬起头,惨淡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死气,与昨日相见的时候那副爽朗的模样相去甚远。
此人正是王秉谦。
他直勾勾地盯着傅淮安,“淮安,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傅淮安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有备无患。”
“你是不是在心底鄙夷我?对我很失望,觉得我辜负你父亲的举荐和栽培?”王秉谦执拗地看着他,好似一定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你和国公爷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一直在防备我是不是?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你们当成我最亲近之人。”
傅淮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闻言也只是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这个态度却像是刺激到了王秉谦一样,他忽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表情狰狞,“我能怎么办?我来平川的时候也想过保护一方安宁,但我若是不和他们妥协,我手下的兵将连正常的粮草都拿不到!他们一手遮天,我也只是想让我的兵将活。我不想忠于陛下,做个好将领吗?可是我没办法啊,淮安,我想做个好人,但是谁也没给我这个机会啊!”
傅淮安面露嘲讽,“不,你有机会,你明明有无数个选择,但你偏偏选择和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你与他们贪下的那些金银珠宝财富有几分你用到了军营里?不用说得那么好听,有些话你不如留着和陛下说,看看他会不会信你。”
王秉谦面色惨白,忽然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稚子无辜,淮安看在你小时候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与国公爷生死与共的份上,你护我孙儿一命。等来世,我结草衔环再报答你和国公爷。”
“我只是奉命行事,王将军地托付实难从命。”傅淮安面色不改,不愿与他在多话,准备离开。
王秉谦忽然暴起,他身后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他解开,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上面淬了剧毒。
但比他更快地是傅淮安的动作。
他拔剑的同时,赤红的鲜血喷射而出,王秉谦脸上还挂着狰狞之色,但瞳孔已经开始散开。
王秉谦的脖子被割开了一道极长的口子,汩汩的鲜血飞溅傅淮安一身。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单手拭去下巴上的血迹,眼神平淡得仿佛刚刚只是杀了一只鸡。
一旁一直叽叽歪歪地知州忽然闭上了嘴。
傅淮安看都没看王秉谦的尸体,“拖下去处理,再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
傅淮安手拿有两本账本,一份对上,一份对下,还有一份名册,盐引一案的后续处理简直不要太顺利。
除重要人证,其他无关紧要的小官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他一连处理了三天,证词、证据还有犯人早就先一步被秘密送往京城。
这期间他一直安排人秘密监视甄娴玉的动作。
如果她真是为了盐引案而来,现在必然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的时候,他接到了暗卫的消息,称甄娴玉在他的书房门口徘徊了数次。
他面色微冷,只等人赃并获。
却不知道甄娴玉出现在他书房的门外,完全是被系统给吵烦了。
从第一天傅淮安去抓人开始,系统就一直在催促她做任务。
甄娴玉的梦里都是它跟唐僧念经一样的唠叨。
她实在是不耐烦,才出了门。
系统看到她愿意配合简直激动哭了。
然后它就看到甄娴玉光明正大地在傅淮安的书房门口停了停,若无其事地念叨了一句,“天呐,防守得也太严密了!进不去,下次找机会再来!”
念完她转身就走。
她甚至不愿意虚假地做个样子。
然而,她这么敷衍,主系统发布的任务居然完成了,甚至任务剧情进度还涨了一大节。
系统:【……】
离了个大谱!
系统:【怎么会这样!】
甄娴玉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有什么离谱的?你看原文,原主去大反派的书房偷东西,是不是因为看守过于严密,她找不到机会进去所以失败了?那我觉得书房看守过于严密所以进不去,完全符合原主行为,主系统判定我任务完成,有什么毛病?”
系统:【……】
甄娴玉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会大受打击的系统,回去睡了一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具身体里是死而复生的缘故,她特别容易疲乏,精神不济,如果休息得不够,就会觉得头疼,所以甄娴玉一般不会为难自己,累了就睡,饿了就吃。
傅淮安自从得到了消息之后就等着甄娴玉的下一步动作,然而一连三天,甄娴玉回去之后除了吃饭睡觉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他彻底无语。
她这么不敬业,显得认真防备的他,好像是个笑话。
处理完平川后续事情,傅淮安让管家收拾东西启程返京。
以往他都是骑马简行,然而他牵出了自己的马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门口堵着一个车队。
傅淮安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他得知这个车队是他的,并且准备和他一起进京。
傅淮安的脑门缓缓地浮现了一个问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这些车里的东西都是那位要的,是一路要吃用的东西,还有嫁妆。”
傅淮安忍不住气笑了,“她要走商吗?还弄个车队,她怎么不把整个平川搬走?”
管家没说话,傅淮安将缰绳丢给他,径直走到了甄娴玉所在的马车旁,屈指叩了叩车壁。
帘子被掀开,露出了甄娴玉那张精致却懒洋洋的小脸,“怎么了?”
傅淮安顿了一下,才开口:“我们这次回京时间不充裕,最好轻车简行。你若是舍不得平川,待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回来。但这次,带这么多东西,会误了行程。”
甄娴玉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时间这么紧迫吗?那你先走吧,不能耽误你的时间,我带着人慢慢在后面跟着就行了,反正我不需要赶着回京面圣。”
傅淮安:“……”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为细作,不应该随时呆在他的身边才好及时探听消息的吗?
他现在真的开始怀疑甄娴玉到他的身边,到底是要做什么的了。
这种完全猜不到她的目的,且做事随心所欲的人,不放在眼皮底下,他不放心。
他直接拒绝了她这个提议,“不行,这一路并不太平,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你的安全,而且你是我的夫人,刚刚结束平川一事,我得罪了不少人,我怕他们报复到你的身上。”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甄娴玉想带的大部分东西全都和嫁妆一起在后面慢慢走,包括她的四个大丫鬟。
而甄娴玉则带少量的东西与傅淮安一起入京。
甄娴玉其实是不太愿意的,这个世界的马车减震根本不行,坐马车急行,简直比前世坐拖拉机走土路还要颠。
不过古代远行一路确实不安全,经常会有什么劫道的山匪土匪什么的,跟着傅淮安倒是更安全一点。
出发前,他们一行人被拦住了。
甄娴玉看着那个有些心虚的中年男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替代了女主嫁人后还多了个“爹”。
中年男人一顿假哭,好像多在乎她这个女儿一样,“爹的宝丫!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回家省亲,甚至离开平川去京城前都不回家看看!你还在生爹的气吗?”
甄娴玉被他一句“爹的宝丫”给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搓了搓。
原文里她记得,因为女主没有名字,也不得甄府的人喜欢,甄家人可以一口一个“贱丫头”地叫着,现在倒是叫起宝丫了。
也不知道甄父知不知道他面前的“宝丫”并不是他的女儿。
甄父像是完全没看见她嫌弃的动作似的,哭得更伤心了,“爹也不愿意把你送到乡下去吃苦哇!但是爹也没办法,那老道士的话,爹不能不听!爹知道宝儿你心里有怨气,你怪爹,爹不怪你。”
他刷得一下拉开了甄娴玉的手,塞了一沓的纸过来,然后擦着鼻涕哽咽道:“这是一千五百两银票,你去京城之后不必省着花,若是没钱了,就差人回来找爹!没有爹在身边,你去了京城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受了委屈……”
甄娴玉看他装得这么入戏,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要是受了委屈怎么样?”
甄父:“……爹人微言轻帮不上你,你能忍则忍。”
甄娴玉:“噗,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甄父厚着脸皮将身边一个婢女推到了她的面前来,“之前你的陪嫁丫鬟都没了,这是爹重新给你准备的,本来打算等你回门的时候给你,结果你一直没回来……好在现在也不晚,你到了京城记得给爹来信。”
甄娴玉本来不打算要这个甄府塞过来的婢女的,但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那婢女手中一闪而逝的物件。
是之前一直与她联络的那个黑衣人的身份牌。
她顿了一下,咽下了要出口的话。
目光在甄父和那个婢女身上转了两圈。
果然甄父被她给看得心虚避开了她的视线。
甄娴玉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愧是狗血虐文啊,女主的亲爹估计也参与了换人替嫁给傅淮安一事中。
她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趣,打发了甄父就上了马车。
本想问问那个黑衣人派来的婢女怎么回事的,结果没想到两个人还没说上话,傅淮安就让那个婢女去后面的马车,跟甄娴玉的嫁妆一起走。
那婢女有些不服气,“奴婢是伺候我家小姐的,回京路上,我家小姐身边不能没人照料。”
“你家小姐不用你伺候。”傅淮安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上来坐在了甄娴玉的身边,“没地方带你。”
马车本来挺大的,但是傅淮安一上来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确实没有那个婢女的位置。
婢女还想挣扎一下,“可是……”
傅淮安眯了眯眼,“没有可是,国公府不需要不服从主子命令的丫鬟。”
那婢女无法,只能跟上后面的马车,但走之前她看着甄娴玉道:“我有话要跟小姐说。”
傅淮安完全没有要避让的意思,大咧咧地坐在原地。
那婢女看着甄娴玉道:“奴婢叫小影,虽然小姐可能不记得奴婢了,奴婢以前爱长得黑,力气大,经常帮小姐做事,以前小姐是亲口说过要奴婢来伺候您的,奴婢特意去找了老爷才被选中来伺候您。这一路上虽然奴婢没办法伺候在小姐身边了,但到了京城,小姐千万不要忘记了奴婢。”
这话如果真的是个婢女来说,是有些不知好歹的。
但甄娴玉想到她之前故意给她看的那块身份牌,再结合她的话深思了一下,忽然有了猜测,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目光忍不住好奇地在这个叫小影的婢女身上打量了两圈,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黑衣人。但仔细看看确实在她的脸上找到了黑衣人的影子。
这是有缩骨功吧?不然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是怎么变成一个婢女的?
甚至他的喉结都不见了。
甄娴玉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她的腰腹处。
咳咳,有点好奇,他的那个啥也缩没了吗?
虽然不知道甄娴玉在想什么,但是她的视线还是让小影浑身发毛。
他知道傅淮安跟在甄娴玉的身边的话,那他估计也没什么机会靠近甄娴玉,于是没再坚持,痛快地去了后面的马车。
帘子被放下,甄娴玉看了傅淮安几眼,“你不是要骑马吗?”
马车里被她铺了厚厚的垫子,坐着极其的宣软。
傅淮安知道她一贯是贪图享受的,但没想到她这么会。
一想到她坐在马车里舒坦地躺着,他在外面骑马吃灰,他就忍不住叛逆。
“怕夫人一个人在马车里无聊,你我成亲之后因为公事,对你多有冷待,淮安自知心中亏欠,所以想多陪陪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故意牵起了甄娴玉的手。
甄娴玉:“……”
男人的手因为常年练武,掌心布满了薄茧,有些粗糙。
握住她的时候,掌心炙热的温度像烙铁一样把她包裹起来,弄得她浑身难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抽了抽,没抽动,抬眸与他的目光对视,甄娴玉问道:“你真的要陪我?”
傅淮安温柔地点了点头,甚至冲她“邪魅”一笑。
甄娴玉:“……”谢谢,有被油到。
她一头撞在傅淮安的肩膀上,把脸朝向他的身体,不再看他的表情。
傅淮安被撞得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你这是做什么?”
甄娴玉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你不是要陪我吗?那就陪我睡觉!”
傅淮安想到她的睡功,顿时一僵,“难得有时间陪你,我们还是说会话吧?”
甄娴玉一脸嫌弃,“那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
大概觉得他胸口硌得慌,她顺手直接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什么东西,好硬。”
那份被他可以复制了一份的证词和名单就那么被她毫不在意地丢到了一旁。
傅淮安眼眸微眯,状似体贴地虚虚揽住她的肩膀,“好,既然你乏了,那我就陪你睡。”
他就不信她有那么一份东西在,她真得能睡着。
然后……
傅淮安就全身僵硬地给甄娴玉当了两个时辰的靠枕。
10. 第 10 章(修)
甄娴玉实在是睡得太香了,完全没有身为一个细作应该必备的警惕性。
眼看这她像是打算睡到天荒地老,傅淮安终于忍无可忍把她给叫醒了。
甄娴玉非常不满,“你干嘛?”
傅淮安神色很是微妙,“你睡了两个时辰了你知道吗?”
甄娴玉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才两个时辰而已,夫君都等不得吗?”
傅淮安被她的语气给噎住了,他垂下眸,目光落在她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脸上。
她的眸子很大,眼底清澈,没有一丝杂念,干净得好像是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从未被污染过一样纯净。
她每次无论说什么还是做什么,表情都大大方方的,完全没有一点心虚,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自从成亲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他始终试探不出来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傅淮安冷静了一些,他用另外一边的手捋了捋甄娴玉的鬓角的发丝,“我倒不是等不得,只是看你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怕时间久了,你醒了的时候不舒服。”
如果此时面对他的不是甄娴玉,而是个原装的古代姑娘,肯定会被他这幅样子给哄骗到。
因为太温柔了。
出身尊贵,样貌不凡,对别人不假辞色,唯独只对自己一个人温柔照顾,试问哪个女人不想要自己的夫君是这样的。
就连甄娴玉都被他短暂地吸引了半秒。
不过,脑子里闪过那一千刀后,她就冷静了。
甄娴玉眨眨眼,露出了个标准的假笑,“那我真是谢谢夫君了。”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周末正睡着觉,被老板叫起来加班一样。
内心狂躁想骂人。
为什么她都死了,还被系统抓来当社畜?
两个人一时没说话,马车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傅淮安才开口:“你也睡了好一会了,睡得久了夜里容易睡不着,而且总在马车上不动,身体也会发僵,要不下去走动走动?正好他们在做饭,等会就能吃了,出门在外不必过分讲究那些什么男女大防。”
甄娴玉继续微笑:“好的呢。”
傅淮安有一瞬间莫名觉得牙根有点痒痒。
这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其他人都在修整,准备午饭。
一群大老爷们,平日糙惯了,根本没有想过怎么好好做,只是烧了一个陶罐的热水,打算等会泡干粮吃。
这会见傅淮安和甄娴玉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谁也没在意。
管家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夫唱妇随氛围自成一界,甚至傅淮安还要更注意甄娴玉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他的目光在甄娴玉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浮现了一抹厌恶。
如果不是世子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让人杀了她了。
国公夫人去的早,这些年,府里没有女主子,所以一些事情也就都忽略了。
旁人到了世子这年纪娃娃都有了,但世子这些年身边却连一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娶了亲,还被一个细作给取而代之了。
他得盯着点,少年慕艾,不能让这么个细作把世子给勾了去。
要不回去给世子准备些通房吧,世子多经历经历这些,就不会在温柔乡里昏了头了。
两个当事人谁也不知道管家心里在想什么。
甄娴玉看了一眼那些侍卫面前的白开水,就觉得没了胃口。
她转身又上了马车,抱下来一个小罐子递给了傅淮安。
傅淮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甄娴玉:“走之前我特意让厨子炒出来的酱料,直接放水里就可以做汤,里面有肉还有素菜,现在的天气,如果不尽快吃完,用不了多久就该坏掉了。大家吃得好些,也省得风餐露宿体力跟不上。”
傅淮安看了看她手里捧着的小罐子,眉头一挑,语气意味深长,“夫人真是贤惠,竟然想得如此周全。”
“虽然出门在外,但我还是不希望太苛待自己。”甄娴玉见他没有接过去的意思,递出去的动作就要往回撤,“你如果要是不放心,觉得这种入口的东西来历不明,那就当我没说。”
傅淮安拦住了她的手,笑容和煦得有些虚假,“怎么会,我自然是相信夫人的。托夫人的福,等会不必啃没什么味道的干粮了。”
甄娴玉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只是听了他的话之后,半天没说话,表情带上了几分沉重。
傅淮安见状微微眯了眯眼,“夫人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路程,我觉得我带的东西有点不够,还是不分给你们了,后面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啃干粮。”甄娴玉反手将罐子又抱了回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她倒不是舍不得这么一罐子的酱料。
主要是万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里面真得被下了点什么,出了事她有嘴说不清,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惹来麻烦。
如果她自己吃的话,还可以加一点她空间里面自热小火锅的配菜……再加几个脱骨鸭爪、鸭舌,……吸溜,不能想了,好香,口水要下来了。
而且,这种原汁原味的野外,都有纯天然的野菜的,她自己摘一点,涮锅子不是更香?
越想越不能忍,完全无视背后傅淮安的视线,她要了一个陶罐,加水把酱料放进去后,就钻旁边的林子里去挖野菜了。
现在虽然是秋天,大部分野菜都老了,但掐一些嫩芯儿还是可以的,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找到野蘑菇和野茼蒿。
她采回来的时候,估计水刚好能烧开。
她以前在末世找野菜可在行了,所以她完全没多想,自信满满地就去了。
毕竟她不打算走远,这种林子的边缘,一般不会遇到大型猛兽。
然后,她就稀里糊涂的一脚踩空,掉到了一个深坑里。
这应该是以前一个猎户遗留下来的陷阱,废弃很久了。
虽然里面没有做任何捕猎的设施,但是因为太深,掉下来的时候,哪怕她已经尽力保护自己了,还是崴了脚。
刚刚采到的蘑菇撒了一地,不少都被她给坐碎了。
甄娴玉有些可惜,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一小片被绿色遮蔽了的天空,自觉凭她的本事不可能爬上去,于是就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反正傅淮安安排了暗卫盯着她,只要发现她不见了,很快就会叫人过来救她的。
然而她却不知道,傅淮安故意将东西落在马车里,就是为了刻意给她制造机会传递消息的,未免打草惊蛇,这次他根本没有安排人盯着她。
……
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烧了五六个陶罐,但唯独甄娴玉的最香。
水开之后,香味扑鼻像勾子似的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然而罐子的主人进了林子之后却一直没回来。
虽然在傅淮安的预料之内,但他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得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给弄得有些不安和紧张。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甄娴玉的陶罐里的水烧干,然后啪的一声裂开。
管家面色难看,忍不住开口,“世子,她应该是拿到东西之后跑了,您就不该撤了她身边盯着的暗卫。”
听了管家的话之后,傅淮安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表情变幻莫测,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阴恻恻的冷笑,而是既无语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一种笑容。
跑了?
她若是想跑,早就能带着东西跑了。
他起身看向众人,吩咐得有些怪,“都去林子里找,尤其是一些树木底下,草丛里,重点看看有没有什么陷阱大坑。”
说到这,他诡异地顿了下,“你们夫人……可能掉下去了。”
不知道傅淮安与自己同频的甄娴玉在坑底下坐了一会儿,就觉得饿了。
她本来以为傅淮安的人很快就会来,但等了许久上面都没有一点动静,她犹豫了片刻拿出了一只鸡腿。
她先垫垫,毕竟不知道要等多久。
然而吃完了鸡腿之后,好像开胃了,她觉得更饿,于是她又摸出了一包怪味花生……
傅淮安原本还没那么快找到她,她掉下去的那个坑上面长了不少藤蔓,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那还有一个坑。
但是他们在附近的时候,刚好甄娴玉在嗑瓜子。
“咔嚓”“咔嚓”声,在静谧的树林里格外的清晰,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那底下有问题。
侍卫用长剑砍开了上面缠绕得藤蔓,傅淮安走过去,站在坑边儿上往下看。
只见甄娴玉旁边除了一点碎蘑菇之外,一地的瓜子壳花生壳,还有一只被发带捆起来的野鸡。
她抬起头,大概是在底下呆久了,眼睛有点不适应光亮,微微眯了眯眼,眼里包着的一汪清泉顺着眼尾流了下来,“夫君你们怎么才来,我为了等你来救我,等了好久。”
本是惹人怜惜的一幕,偏偏她揉了揉肚子,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等会我的火锅肯定吃不下了。”
傅淮安:“……”
看见这一幕,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她这样的,到底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地被选中,送到他的身边来当细作的?
她主子那边是没人了吗?
还是说,她中途离开无法解释耽搁的时间,所以故意跳坑里,做出被困的假象好遮掩一二?
傅淮安很坚定地选择相信第二种猜测。
毕竟装傻充愣迷惑他,获得了他的信任,才能长久地呆在他的身边,得到她想要得到的消息。
好不容易把她捞上来,一群人往回走,忽然一支暗箭飞来。
傅淮安第一时间拉开了甄娴玉,将她安置在一颗粗壮的树后,“你自己躲好,我可能顾不上你。”
甄娴玉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傅淮安提剑出去与那群黑衣蒙面人打在了一起。
她抱着自己的野鸡,小心地找到了一个视线死角,打算装死躲过去,但没想到,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的心猛地一跳,以为自己小命休矣。
没想到那人却压低了声音极快地问道:“傅淮安把真正的证据证词还有证人藏哪里了?”
听到熟悉的甄娴玉猛地抬头,“咦?小黑?你不是缩骨伪装成我的丫鬟,跟着我的嫁妆走在后面吗?”
蒙着脸的黑衣人眼皮跳了跳,眼底写满了无语,“那是我阿妹!废话少说,我在问你话!”
甄娴玉忽然想起来之前系统提醒她的重点剧情,于是从腰间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哦,我知道的都写在里面了。”
黑衣人一把接了过去,来不及打开看,“我之前给你的匕首呢?捅我一刀,助你脱身,省得傅淮安怀疑你,那把刀上淬了毒。”
甄娴玉抬眼。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还有这种好事?她终于可以报了之前被他害得那一刀割喉的仇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看了纸条上写的东西,不会立刻返回来杀了她吧?
黑衣人看她慢吞吞地不动,还以为她犹豫了下不去手,注意到她腰间挂着那把匕首,拔过来就朝着自己的心口一刀,然后反手在塞回她的手里,“保护好自己,进京后耐心等主子的吩咐。”
甄娴玉:“……”
是个狼人。
比狠人还多一点。
系统一直旁观,见黑衣人走了,它才有些懵逼地问甄娴玉,【那天宿主不是没进去傅淮安的书房吗?他们要的东西的下落,宿主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之前傅淮安故意把那些东西放在你面前,你连看都不看,你是早就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了?】
甄娴玉:“我不知道啊。”
系统:【那宿主在纸条里写了什么?】
甄娴玉理直气壮,“我不知道。”
系统茫然:【啊?】
甄娴玉一摊手,“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是说我必须要传递纸条出去,这是必做的剧情任务吗?我就写了‘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按任务要求传了纸条出去。”
系统:【……】
任务上的传纸条传的是消息,重点是纸条吗?!
它忍不住拉出了任务栏,然后看见了该任务已完成字样,顿时有些怀疑人生,【啊???】
11. 第 11 章
傅淮安一直分心注意甄娴玉的方向,当发现黑衣人的踪迹之后,他顿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只是还没等他腾出手来,就看见那个黑衣人踉跄着捂着胸口倒退了数步。
傅淮安快速地解决掉面前纠缠的人,提剑上前,然而那个黑衣人只与他交手几招就寻机逃走。
大树后面,甄娴玉一手握着染血的匕首,一手还死死地抱着那只野鸡。
忽然,她身后跳下来一个黑衣人,挥刀朝她砍去。
傅淮安还来不及动作,就看到那个黑衣人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竟然直直地撞上了甄娴玉手里的匕首。
淬了毒后刃的部分绿莹莹的,精准地划破他的脖子,鲜血溅了甄娴玉一手。
傅淮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一幕:“……”
大概是槽多无口。
他没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解决这批刺客。
没用多大一会,这些刺客就被杀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见状不好纷纷逃掉。
出了林子,傅淮安让人在周围探查,果然在他们接下来的一段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些埋伏过后的痕迹。
如果不是来林子里找甄娴玉,耽搁了太久,那群刺客不得已来找他们的位置暴露了行踪,这次的刺杀不可能只是伤了几个侍卫那么简单。
傅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猜不透甄娴玉是有意而为之,还是巧合。
众人简单地包扎,啃了一些干粮,就继续上路了。
这次所有人都更加的小心,虽然路上又遇上了几波刺客,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京城。
甄娴玉也一路顺利地“躺”进了京。
京城比其他地方要繁华热闹许多。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好奇心,掀开帘子朝外面的街道看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小摊贩摆着许多小玩意叫卖着,两边是挂着旗子的商铺,里面很是热闹,格外的鲜活。
就像是甄娴玉的前世,在末世还没来的时候,电视里演的那样还原。
甄娴玉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尤其是落在那些小吃上的时候,眼底流露出明显的跃跃欲试。
末世十年,她最向往的就是这种祥和的市井烟火气。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动植物。
每个人都在努力且充满希望的活着。
哪怕只是看看,她都觉得快活。
傅淮安今天一身黑色打底红色滚边的骑装,腕部系着同色的腕带,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的束起扎成马尾,鬓角两边留了两条像龙虾一样的须须,骑着他那匹雪白的马,跟在马车旁,看上去就像是护着一样。
大概是这一次事情办得顺利,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今日多了往常没有的少年气,看着倒是有了几分十九岁少年的模样。
他在平川娶妻一事,京城这边早就传开了。
此时见到他,以及被他牢牢护着的马车,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乖乖,那马车里坐着的不会就是傅世子在乡下娶的那个夫人吧?”
“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唉,世子大婚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咱们京城多少姑娘都哭了,清芜郡主气得直接抽烂了国公府的大门,这次世子还把人带回来,估计京城有的热闹了,也不知道那个世子夫人抗得住清芜郡主几鞭子。”
“唉,你别瞎说,那姑娘是傅世子明媒正娶回来的世子夫人,又不是什么外室,不带回来才奇怪吧?而且明明是国公府的大门该修了,不要说的郡主好像有多么大的怪力一样。”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人群里一个模样精致的姑娘闻言手中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朝着街道上正缓慢行走的马车看去,嘴里喃喃,“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明明我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身后贴上了一处温热的胸膛,“你是什么?”
他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了傅淮安身上,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危险和不悦,“怎么?我的小珠儿看上傅世子了?”
甄明珠骤然回神,连连向前几步,与身后的男子拉开了一些距离,才耳根泛红地斥责道:“我和你说过好几次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离我那么近。”
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露在外面的薄唇轻勾,抬手将她的下巴挑起,狐狸眼微眯,“男女授受不亲?小珠儿,你人都是我的?我有什么不得靠近的。下次要是再忘了,我会惩罚你。”
甄明珠气得脸都红了,瞪着眼睛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登徒子!谁是你的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回过头去救他,以至于被他掳到京城来,强行办了卖身契,成了他的侍女。
现在她跑跑不掉,躲躲不开,气都快要气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的傅淮安,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现在她要是冲过去,能拆穿马车里的假货,并且顺利从男人身边脱身的可能性是多少。
男人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甄明珠的动作,无异于宠物玩闹间呲牙“哈”他一样无害。
他再次靠近,低笑了一声,“我的珠儿现在在想什么?难道是想跑过去告诉傅淮安,你才是他的妻子?只是就算傅淮安认了你,你该怎么和他证明,你成了我的侍女后,虽然每日和我朝夕相处,贴身伺候,但仍旧冰清玉洁?”
他捻起甄明珠的一缕发丝,语气里充满了恶意,“而且你猜,他护着马车里的假货护得那么殷勤,他们有没有圆房?有没有耳鬓厮磨彻夜贪欢?”
甄明珠瞪他,一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世子才不会像你那么龌龊!”
“我龌龊?”男人笑容很冷,“我要是龌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为了傅淮安那个蠢货守身如玉?甄明珠,我看最近我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忘了主仆尊卑。”
他不顾甄明珠的抗拒,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强行将她拖走。
两个人跟吵架了的小夫妻一样,周围的人谁也没发现不对。
傅淮安倒是察觉到了那个方向的异常,但也只看到了一个被护卫护着的小夫妻相依相偎的背影。
他蹙了蹙眉,收回了视线。
马车很快就到了国公府的门口。
看着自家重新换了的大门,傅淮安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冷声询问留府的管事,“怎么回事?”
那管事把他们走后府里发生的事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傅淮安还没什么反应,倒是甄娴玉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淮安看她,“夫人笑什么?”
甄娴玉看着他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夫君听错了,我就是嗓子痒。”
“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你不是满脸的八卦欲,就有说服力了。”傅淮安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懒得和她计较,“我等下进宫面圣,你自己在家修整,哪里不妥就去寻管家。”
甄娴玉点头,乖巧揣手,“好的,夫君。”
傅淮安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甄娴玉的嫁妆什么的东西全都在后面,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直接问了管家她住在哪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在哪里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反正就是换个临时住处而已。
管家给她派了两个婢女暂时用着,就把她往后院一丢不管了。
而傅淮安自回来那日与她分开之后,他们两个就再没见过。
甄娴玉自己乐得清净,窝在院子里仍旧和在平川时一样,吃吃喝喝晒太阳。
只是府里重要的人都在忙,没人管她,也就有下人看人下菜碟,看轻她。
一连几天,她的份例都不像个样子,两个婢女去厨房质问过了,但都没什么效果,次次去找管家,都没见到人。
看着她们两个拎食盒回来的时候一脸怒色,甄娴玉就知道今天厨房那些人又不当人了。
打开一看,果然食盒里面只有一份青菜豆腐,还有一碟毛豆咸菜,比府里的某些下人都不如。
甄娴玉拍了拍她们的手,“别生气,既然府里的厨子不管我们的膳食,那我们就找别人来管好了。”
两个婢女红着眼眶看着她,“少夫人,您要去找世子说吗?”
甄娴玉懒洋洋道:“找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厨子。你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以后我们的一日三餐都从那里订。”
家里没饭,那就点外卖嘛,这有什么难的。
两个婢女一脸的无措,“可是少夫人的嫁妆都在路上,我们现在拿不出银钱啊?”
甄娴玉一脸淡定,“怕什么,月结呀,让他们月底找冤大……咳世子要啊。谁不给饭,那就谁来付钱,我嫁过来又不是为了挨饿受委屈的,说出去也是他没理。”
两个婢女:“……”
少夫人,哪怕你咽回去,我们也听到了,原来世子在您心里是冤大头!
12. 第 12 章
一连几天,甄娴玉她们的膳食就升了一个台阶,一开始两个婢女还不敢点,不过很快就被甄娴玉说服(忽悠)了。
这件事,管家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只要甄娴玉没有通过这一途径把府里的真实情况传出去,他就不会管。
他倒是要看看她背后的主子有多少银子给她花。
傅淮安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随着甄娴玉的嫁妆进京,那一直被背后之人找不到的所有证据和证人也全部被移交刑部。
谁都没想到,傅淮安竟然如此大胆。
他将假的证据做成五份,分别派不同的人马送往京城,包括他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一份都是假的。
而那些真的证据和证词全部混在甄娴玉的嫁妆里,被大张旗鼓地带往京城。
那些犯案的官员和证人,则是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安全押送入京。
据说,当天已经修身养性的明诚帝砸了好几套茶杯,二皇子姬明景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额头都流着血。
然而虽然此案重大,涉案金额巨多,但明诚帝还是心疼儿子。
作为主谋的二皇子最终也只是以“御下不严”为由,被罚了一年的月奉,禁足半年。
不过,这些都和甄娴玉没什么关系,她只关心自己的嫁妆。
东西被收拢入库后,她美滋滋地看了一眼,哪怕和傅淮安和离,有这些嫁妆在,她这个小富婆也不用怕养活不起自己。
系统:【你清醒一点,你不可能和傅淮安和离的,而且这些嫁妆也不属于你,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替嫁过来的炮灰女配,那些嫁妆是女主的。】
甄娴玉:“……”
她哼了一声,“女主的怎么了?我看两眼想想都不行吗?”
系统:【宿主亲亲,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完成任务。】
甄娴玉觉得它烦,反手就把它给屏蔽了。
大概是最近的女主甄明珠在走虐恋情深的感情线,剧情线就卡在盐引案不动了。
没有人搞事就意味着她休假,简直不要太爽好吗?
她是疯了才会主动加班。
不过她不愿意加班,不意味着有人不会拉着她加。
忙了许久的傅淮安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一个被他忘到脑后的夫人。
原因是他回家的时候,路上被酒楼的管事给拦住。
对方拿出了一张单子,说这是国公府近些时日在他们酒楼定席面的所有开销。之前答应月底结算,然而国公府的管事坚决不肯承认这笔费用,他就只能壮着胆子来找他了。
当时傅淮安的身边还有太子党的其他同僚,场面一度很尴尬。
他的同僚们的脸上写满了“清正廉洁的傅世子居然吃酒楼赖账不给钱”一行大字。
傅淮安:“……”
拿着单子回府后,他直奔后院。
恰巧甄娴玉准备吃饭。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那一桌丰盛的晚膳。
甄娴玉很明显没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下,随后才自然地招招手,“咦?夫君忙完了?居然有时间到我这里来,太巧了,我正好准备吃饭。夫君吃了没有?来,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傅淮安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到了桌子前,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
原本他是想说什么的,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勺蟹黄炖蛋。
滑入口中,又香又鲜,喉结自然地吞咽了一下。
忙碌了一天,空荡荡的胃袋瞬间被唤醒了饥饿。
甄娴玉朝他笑笑,“好吃吧?你也忙了一天了,快些吃。”
傅淮安下意识地夹了一筷子的小炒肉放入口中,他突然顿住,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只是看着她笑眯眯吃饭的样子,那些倒胃口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算了,吃完再说,反正钱都花了。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一退让,竟然没了开口的机会。
吃过饭,他就被甄娴玉先声夺人质问了。
“为什么不给她正常的饭吃”、“夫君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府里下人奴大欺主管家不管是夫君默认的吗”三连问直接把他创到了墙上。
两个婢女还在旁边时不时义愤填膺做补充。
刚随嫁妆一起到府上的琴棋书画四个大丫鬟,也全都看着傅淮安一脸不赞同。
傅淮安:“……”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古人果然没骗他!
他本来想进门就把账单拍桌上,质问她怎么在几天内吃掉了几百两银子。
然而此时面对甄娴玉的质问,他词穷了。
他只好叫来管家。
管家早有准备。
一通说辞毫无破绽。
然而他在府里这么多年,傅淮安对他很了解,如果不是故意的,管家做事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披露。
他知道管家是怎么回事,无非厌恶甄娴玉的细作身份。
但他只是一个管家,这国公府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傅淮安面上神色不动,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若是你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管不了这府上的大大小小事务,我也可以允你早些退了,回乡颐养天年。”
管家的脸顿时一白,这么多年他对国公府忠心耿耿,从无差错。
而傅淮安为了这么一个细作,竟然这么下他的面子,他很不服气。
他觉得傅淮安是被甄娴玉那张脸给骗了。
他梗着脖子,愤愤不平,“世子,你要为了这点小事夺了我的管家之位?”
“这点小事?”傅淮安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如果你觉得怠慢了府上的主子都算是小事,那我以后真的无法放心再将整个国公府交到你的手里。”
管家瞪大了眼,差点脱口而出“她算哪门子的主子?”
然而他注意到傅淮安沉着的脸,知道此时他已经生气了。
若是自己再说错了话,坏了大事,世子肯定不会饶他。
于是他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甄娴玉道歉,“少夫人,都是奴才一时疏忽,才让下面的人怠慢了您,奴才马上整治厨房,给您出气,您看怎么样您才能满意?”
甄娴玉知道他这话是故意挤兑她,为她拉仇恨。
不过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对又不是真的原主那个细作,没那么强的使命感,大不了国公府待不下去,她不干了呗。
她咔咔的嗑着瓜子,一脸满不在乎地随口道:“我满意啊?那把大厨房的所有人和你一起换了吧。不然,以后你让人在我饭里吐口水丢蟑螂瓜子壳怎么办?”
管家:“……”
不应该是下毒吗?
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搞这种小儿科?
甄娴玉说完还转头看向傅淮安,“夫君,你说我怎么这么善良,上次得罪我的九尺大汉,都被我给炸死了,这次我居然只是换掉他们,我可太善良了!”
傅淮安:“……”
他微微眯眼,觉得自己猜到了今天她闹大的目的。
估计,等下她就要借机提出,之后这府上的人,就由她来选了,这样才好安插暗探。
然就在他这么想着,忽然甄娴玉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他,“夫君好可怜啊,那些人那么大胆,说不定以前他们对你不满的时候,没少在你的饭里丢蟑螂和瓜子壳呢。不对,那太明显了,说不定就只吐了口水。”
她说道后面一脸替他庆幸的语气。
傅淮安:“……”
大概是甄娴玉的形容太恶心了,他难得变了脸色。
他皱着眉,顺着她的意思道:“这么胆大妄为的奴才,确实不能留着,你既然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不如换掉的人就由你来选吧?”
甄娴玉的脸色猛地一变,错愕控诉地看着他,“夫君你是哪里对我不满吗?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不要伺机报复,又安排她加班!!!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甄娴玉飞速说道:“我突然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还是要给人重新做人的机会的。不然那些人就不换了吧?都是死契,做错事一点机会都不给就被发卖了,挺可怜的。”
傅淮安一挑眉,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夫人留下他们,就不怕他们如你说的那样,在你的膳食里吐口水丢瓜子壳了?”
甄娴玉一脸无所谓的摇头,“不怕!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改的!就算不改也没关系,反正吃的人又不是我,我已经打算启动小厨房,以后就自己做啦。”
傅淮安:“……?”
13.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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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女配躺平了(穿书)乔岚
《惊!女主和反派he了[快穿]》作者:乔岚
14. 第 14 章
外面的风言风语和甄娴玉没有任何关系,虽然不知道那个清芜郡主怎么回事,但是不用她加班,她就觉得很舒坦。
这次出门小影本来是争取到了陪她的机会的,但谁也没想到清芜郡主的手段那么简单粗暴。
一开始把人带走的时候,小影就没来得及上马车。
等她好不容易追到别庄亮出身份进去后,还没等找到人,又被告知甄娴玉被送走了。
小影:“……”
大概是被清芜郡主交代过了,得知落下了甄娴玉的丫鬟之后,别庄的人非常的贴心,不顾小影的拒绝,直接把她送回了国公府。
本来还想趁此机会见主子汇报情况的小影:“……”
她真是谢谢了!
没有办法把消息及时告知给主子,小影快要崩溃,虽然用往日联系的方式留下了记号,但她不知道主子能否及时收到讯息。
小影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因为谁也没想到甄娴玉才刚抵达别庄就会被送走。
算计好了时间的八皇子,本以为能不引人注意的和甄娴玉来一个偶遇,结果在凉亭里吹了两小时冷风才得知甄娴玉早就回去了,顿时脸黑成了锅底。
而且因为冷风吹太久,回宫后,他还得了风寒。
古代没有抗生素,风寒是能要人命的。
折腾了太医院三天,他的病情才减轻。
不过因为这一场病,大概几个月的时间里他都要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养着,不能出去搞事情了。
八皇子很是生气,不仅狠狠地惩罚了命令没有传达到位的小黑,还吩咐断了甄娴玉接下来三个月的解药,作为这次违坑他命令的代价。
至于小影,也一并被断药惩罚。
……
傅淮安回府后就径直去了甄娴玉所在的后院,一进门就看见她老神在在地坐在一个轮椅上,惬意地在院子里看夕阳。
傅淮安:“……”
这段两天他一直在太子府忙,又因为之前的事情,他有些尴尬,就没太关注她。
毕竟,甄娴玉这边,暗卫是一直盯着的。
只要暗卫没有来找他,就说明问题不大。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才两天而已,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看着甄娴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他走到了她的身边,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甄娴玉一直在发呆,倒也不是在想什么,就是纯纯地放空大脑,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过来了个人。
所以等她回过神来想摸个橘子吃的时候,就被旁边多出来的一只手给吓了一跳。
她的脸上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小心脏却怦怦怦地像是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似的。
被她摸了手的傅淮安没看她,甚至动作都没停。
甄娴玉的心跳也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逐渐平缓,这才有空欣赏他如画一般的泡茶过程。
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傅淮安将斟好的茶推了过去,“夫人尝尝?”
甄娴玉没动,半晌才慢吞吞道:“谢谢夫君,只是夫君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声音?”
“也没多久,只是见你好似在想什么,便没打扰你。”傅淮安面色沉静地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语气温和道:“今日夫人应了郡主的邀约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可是有人为难你?”
甄娴玉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有。我才刚到别庄,就被郡主派人给送回来了,我都没见到其他人。”
她今日出席赏花宴是特意打扮过了的,只是因为她处于特殊时期,气色不太好,哪怕用了胭脂也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再加上古代的化妆品里面都有铅,她就没让几个丫鬟给她上妆。
橙黄色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上了一层暖光,连一些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因为没有妆容,用的首饰也比较素淡,连身上的衣服颜色都是淡淡的天青色,倒是衬得她此时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若是换个男人怕是早就忍不住怜惜她了,但此时傅淮安脑子里却全是绕成一团的疑惑。
他始终想不通,她到他的身边到底是什么目的。
莫不是想要对他使美人计?
他从不否认她是个美人胚子,但是,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也未免太低级。
更何况,她如今也不过十六岁,甚至没完全长开,再天仙的容颜,此时也不过是个幼女。
他自幼随父亲在西北军中历练,后来回京一路科举考中探花,入太子詹事府,心态比其他同龄人都要成熟,更何况甄娴玉比他小了近四岁。
甄娴玉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
让她施展美人计,也太过可笑,他又不是禽兽,怎么会中招?
甄娴玉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会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傅淮安自她回答后,就一直没说话。
食指在茶杯的边缘轻轻地叩击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气氛有些凝重。
因为一直没有人开口,甄娴玉从放松逐渐变得紧张。
只是她紧张的心跳都加速了,但身体却仍旧诚实地在轮椅上瘫着。
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甄娴玉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于是忍不住问道,“夫君怎么这么问?可是今日的赏花宴发生了什么?”
傅淮安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想着今天的谣言,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和她拐弯抹角的套话,倒不如直接问她。
于是他想了想,点头,直白地开口道:“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有些困惑。既然夫人回来的那么早,甚至都没见其他人,为何外面的人都传,夫人身体羸弱不良于行?”
甄娴玉听到他问的是这个,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失望,随后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就外面人都在传了?不是只有清芜郡主一个人误会?
傅淮安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甄娴玉轻咳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说道:“我这几日因为……小日子不舒服,就找了个木匠给我打了个轮椅。今日出门准备要上马车的时候,郡主派来的人,大约是太着急了,就把我连着轮椅一起送上了马车,然后到了地方后,发生了点意外,我有点不方便站起来,没想到郡主就误会了。”
傅淮安:“……”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她的话之后,他并不觉得诧异,反倒莫名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很无语。
甄娴玉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没怎么走心的建议道:“不知道为什么外面会传成这样,总归对夫君不太好,不如夫君想个办法解释一下吧?”
傅淮安忽然笑了起来,“倒也无需想什么办法,就是需要夫人帮帮忙。”
甄娴玉想到上次他要她帮忙的事情,顿时觉得有点ptsd。
虽然他还没开口,但她已经觉得这个忙肯定没有表面那么容易。
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然而在她张口之前,傅淮安先出了声,“倒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就是明日我休沐的时候,夫人陪我出去走走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甄娴玉不想答应。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夫人这段时日身子不舒服,倒也不急这么三两天,待你好些了,我们再出去也一样。正好进京后,我一直在忙,都没时间陪夫人逛逛这京城。”
听到“逛逛”,甄娴玉的ptsd更严重了。
这家伙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她才不相信无缘无故的,他要浪费时间陪她一个假的夫人出去散心,就为了辟一个无伤大雅的谣言。
她记得上一次,他就是说什么呆久了怕她闷,所以带她去大佛寺逛逛,结果就逛出了盐引案的脏银,还逛掉了她一条命。
甄娴玉:“不……”
傅淮安:“既然是求夫人帮忙,自然少不得报酬,夫人想要什么直接提便是,若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我肯定都满足夫人。我知道夫人喜欢美食,但上次夫人点的那个酒楼却并不是最好的。
京城有一家老字号的私房菜,每个月只接待二十桌,厨子的手艺一绝,恰好我与他们东家有交情,这次出去,正好带夫人去尝尝鲜。不仅如此,夫人若是有其他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
甄娴玉想要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系统之前只是帮她祛除了身体里的毒素,但并未帮她完全恢复身体的健康。
之前入秋还没冷的时候感觉不明显,如今入京才一个月,开始步入冬季,夜里的时候,她就觉得满身的骨头缝都泛着寒。
大概是之前被培训的时候被苛待得太狠,而且身体不但经年累月的被毒素浸染,还中了一次致命剧毒的缘故。
她完全没办法想象,等到真的进入寒冬腊月,她该怎么熬。
她忍不住心动地眨了眨眼,“真的吗?”
傅淮安一挑眉,“我为什么要骗你?”
甄娴玉歪头又确认了一遍,“我想要的,真的都满足我吗?”
傅淮安忽然笑了一下,“我还能骗你吗?”
甄娴玉掰了掰手指,想到库房里那些属于原女主的嫁妆,想到她听说的那些喜欢傅淮安的小娘子,想到那个被她爽约了的“主子”,还有系统的虚拟控制面板上那数百页的任务。
她悟了。
只是陪他出去“逛一次”,就能满足她的无数个要求,这种主动把薅羊毛的机会送到她的面前的大冤种,她必须得上啊!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只要她能一次性搞个大的,从此就能退出主角的世界!
见她动摇,傅淮安心情不错,“夫人如果现在还没想好也没关系……”
甄娴玉摇头,“不是,我想好了,但我怕你没想好。”
傅淮安轻笑:“我既然开口了,便已经承诺,只要是不太过分,我会尽量满足夫人。”
“既然如此,那我先谢过夫君了。”甄娴玉露出了一个假笑,然后无比虔诚地狮子大开口:“我想要一个能力出众不会背叛我的管事,一群身体倍棒能保护我的护卫,一个我能长期住的温泉庄子,住过去之后我可以吃喝不用愁,水果随时有,还有……”
随着她念叨,傅淮安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单手捏了一下眉心,提醒她,“夫人,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城影寺里许愿池的王八。”
15. 第 15 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傅淮安竟然真的给她搞来了一个温泉庄子。
她原本以为他那么说,就是拒绝了,没想到他还挺够意思。
甄娴玉当天就让下面的人收拾了东西,都没等到傅淮安下值回家,就打包住了过去。
庄子位于京郊,不算很大,但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温泉的缘故,庄子里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不少。
她进去之后就开开心心地泡了一个澡,瞬间感觉活过来了。
几个丫鬟一直围着她转,捏肩的捏肩,按背的按背,喂水果的喂水果,甄娴玉舒服地眯了眯眼,这就是古代昏君的快乐吗?
如果可以,她想在这里住到天荒地老。
掉线不知道几天的系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整个统都麻了,【我就离开了两天,你怎么就换地图了?】
甄娴玉懒得理它,无论系统说什么她都一副我听不见的态度。
系统:【……】
如果它要是有身体的话,一定会忍不住疯狂抓头发。
系统:【你最近有不少剧情的哇,宿主不是已经答应我好好配合做任务了吗?你走了那些剧情怎么办?】
甄娴玉脸上的笑容不变,闻言,只是懒洋洋地在心里回答它,“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系统忽然愣住。
这段时间的顺利,几乎让它忘记了,那些任务都是阴差阳错才完成的,并不是因为她愿意配合。
它顿时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是不是要成为这一批带出最差宿主的系统了!我不想考核不及格被报废!呜呜呜】
它哭起来的声音诡异又可怜,像机器卡顿了似的。
然而甄娴玉却好像是听不到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她用事实告诉了系统,面对一个心硬的女人,装可怜这一套是没用的。
系统抽噎着自己停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冷漠,我之前为了宿主亲亲用了那么多的积分,还为宿主亲亲申请了新手buff,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连哄都不愿意哄我。】
甄娴玉语气随意:“因为我没有心啊,又没有道德。”
系统:【……】
它不想和这个女人说话了。
系统气鼓鼓的不再开口,但也没有离开。
甄娴玉微微勾着唇角,知道小系统在等她先低头。
但她却没有开口,甚至一个字都不说。
也别说她白眼狼、没良心什么的。
当初无论是绑定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做任务,系统都没询问过她的意见,根本就是她自作主张的霸王行为。
况且,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告诉过它,别想裹挟她,让它自己去换个宿主。
是它自己不肯听话。
那无论最后得到的是什么结果,它也怪不到她头上。
她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温泉水,一出来,六个大丫鬟就一拥而上。
紫琴和紫棋拿帕子给她擦拭身体,紫书紫画给她更换寝衣,别枝和盈袖给她擦拭头发。
别枝和盈袖,就是琴棋书画没来府上的时候,管家分来伺候她的那两个侍女。
后来她觉得相处的还不错就把她们两个也一并留下了。
几个丫鬟环肥燕瘦貌美温柔,甄娴玉每天泡在温柔乡里,感觉骨头都酥了。
小影在一旁看着,眼里忍不住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如果甄娴玉的眼里不是只有单纯的欣赏,她几乎都要以为她被哪个臭不要脸的男色鬼给上身了。
她抿了抿唇,上次任务失败,已经惹怒了主子,连累的哥哥与她一起受罚,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得做好补救。
甄娴玉没注意到小影情绪的不对,所以她递过来一杯茶的时候,甄娴玉也没怎么防备,接过来就要喝。
结果嘴唇才刚碰到杯子的边缘,还与她冷战的系统就忍不住提醒道:【茶水里有迷药】
甄娴玉的动作一顿,她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小影一眼。
然而小影的心态很好,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和小影比起来,甄娴玉当然相信系统,于是她没喝杯子里的茶,反手又塞了回去。
小影接了回来,有些惊讶,“少夫人怎么了?您刚刚不是说口渴吗?”
甄娴玉:“现在喝茶夜里该睡不好了,你去厨房,吩咐人给我做一碗莲子羹来。”
小影点头出去了。
甄娴玉直接将杯子里的茶水倒在了卧室的香炉里。
站在她旁边的别枝眼眸一动,“少夫人?这茶水有问题?”
甄娴玉摇了摇头,“没有,我就只是不想闻到熏香的味道而已。”
几个丫鬟都没有再问了,甄娴玉躺在床上,由她们几个帮她绞干头发。
望着床幔上的绣纹,只觉得这神仙日子真爽。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微微眯着眼假寐。
几个丫鬟伺候她的手法实在是太舒服了,她没一会迷迷糊糊的就去会了周公。
她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脱离了系统,与主角也没有了关系,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上了吃喝不愁的养老生活,身边俊男美女环绕,生活惬意又自在。
然而梦着梦着,画面一转,她就突然到了一个船上,小船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翻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也变得波涛汹涌。
浪花卷着小船荡起一米高又重重地落下,有什么东西顶在她的胃上,直把她给颠得五脏六腑都像是快要移了位。
梦里的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却像是被梦魇了似的一动都不能动。
忽然又是一浪卷过来,她猛地用力,才睁开了眼睛。
结果睁开眼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周围的景色一片陌生,藏在夜色里的树木阴影在飞速后退,她倒挂在这人的肩膀上,只要低头就能看见裹在黑色夜行服里的翘臀。
这时候扛着她的人忽然钻进了一个敞开的窗户里面,然后把她给放了在里地上。
如此熟悉的姿势,如此熟悉的剧情,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甄娴玉面无表情。
他妈的!小黑,怎么又是你!
“偷人”偷上瘾了是吧?
她就知道小影在她的茶水里面下药没安好心。
为此,她还怕熏香里面有东西,特意浇灭了香炉,结果还是不小心着了他们兄妹两个的道。
小黑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通知还是解释,“主子要见你。”
说完,没等甄娴玉说什么,他就朝着里面的那间房道:“主子,人已经带来了。”
片刻后,一个有些沙哑的嗓音从里面响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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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房间里面摆了一个巨大的屏风,迎风上面用金线绣着万里江山图。
隔着屏风,甄娴玉可以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那人歪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屏风旁摆着一个兽形香炉,里面有薄薄的轻烟,缓缓升起。
仔细闻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道,但令她很不舒服。
小黑推开门,见她进去后便将门关上了。
此时房间里只有甄娴玉和屏风后的那个人。
她没动。
站在屏风前面,一言不发。
她知道,屏风后那人便是她的“主子”晋王姬弘麟,也是当今圣上第八子,继后周姝所出。
太子地位牢固,同为嫡子的姬弘麟很不甘心,一直暗戳戳想要搞事情。
不过他虽然很爱搞事情,但在原文里也不过就是个炮灰,不但被身为反派的傅淮安给干掉,最后还为男主做了嫁衣。
甄娴玉是一点不带怕他的,毕竟大家都是炮灰,谁也不比谁高贵。
好歹她有系统,有空间,还有两条命可以浪,而且,在原著中还比他死的晚。
姬弘麟等了半晌,见她一点反应没有,顿时冷笑一声。
本来是很装逼的一个笑,但笑一半儿他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得很剧烈。
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了似的。
连甄娴玉看着都替他难受。
她眨了眨眼。
等了好一会儿,见他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站在屏风前有些尴尬的脚趾扣了扣地。
啊,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回事儿啊。
她今天泡了温泉,浑身乏累,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她想了想,忍不住开口,“我看殿下咳的挺厉害的,没什么时间和我说话,要不我下次再来?毕竟我在这儿,你咳的也不好意思,还不如让我先回去,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咳个痛快。”
甄娴玉觉得自己还挺为他着想的,话说的也很善解人意。
却没想到话音落下,便引得屏风后的姬弘麟暴怒。
他使劲儿一拍桌子,语气里充满了怒意,“你给我……咳咳咳……”
甄娴玉:?
她眨了眨眼,“啊?懂了。”
她西子捧心似的捂住了胸口,故意做作的也“咳咳咳”了三声。
姬弘麟:“……”
虽然从小黑和小影的口中得知,甄娴玉与以前完全不同,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整日疯疯癫癫。
但亲自体会后,他还是气得砸了手边的东西。
因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座屏风。
茶壶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竟然将整个屏风给砸倒了。
甄娴玉被吓了一跳,飞速躲开,一脸后怕的拍了胸口。
这人怕是有狂躁症吧?
还好她躲得快。
她抬起头朝他看去,没了屏风的遮挡,她清楚的看见了男人那张精致绝伦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的,烛光下他看起来有点阴郁。
甄娴玉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人,长得有点眼熟。
但是,以前原主被召见的时候,也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眼,从未见过这个主子的真容。
而甄娴玉记性很好,以男人的长相,她过去要是以前见过相似的人,一定不会忘记。
但她现在除了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姬弘麟见他进来后非但不跪,还大胆的直视他,面色就格外的阴沉。
“放肆!见到本王还不跪下!”
想到她几次三番的不配合,八皇子就露出了一个冷笑。
“交到你手里的任务,几次都失败,消息也不曾传出。怎么?觉得嫁到国公府后你就有了依仗,胆子大到敢挑衅本王?别忘了,你是本王的人,本王既然能让你悄无声息成为甄府大小姐,就也能同样处置了你。”
原本派甄娴玉过去,他是打算再拿到账本后,以此威胁老二,从而获得利益。
却没料到,甄娴玉嫁过去后,半点消息都未传出,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
姬弘麟眸光危险,“本王身边不留废物,你若无用,自然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甄娴玉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而是思考了一番慢吞吞的开口道:“若是真的没有价值,殿下今日便不会浪费时间见我了。”
八皇子被她的话哽住,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
他本想说什么,结果嗓子突然一痒,再次咳嗽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刚见到的时候,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气势,狼狈不已。
甄娴玉嘴角抽了抽,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装逼,翻车了吧?
看他咳嗽成这样,估计不是肺炎就是支气管炎,没有抗生素,本就不爱痊愈,他还不注意调养,到处乱跑,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姬弘麟咳嗽了好一会,见她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甚至都没给他倒杯水,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傅淮安为人非常警惕,想要在他府里安插内应极其困难。
这些年,他试了无数次在傅淮安身边安插细作,都失败了。
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才找到这么一个让甄娴玉代替傅淮安未婚妻嫁过去的机会,成功把她塞进傅淮安府里。
他真的想杀了她。
他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少女已经亭亭玉立,不再像是小时候一个团子的模样。
性格也变了很多。
但还是能在她的脸上看见她过去的影子。
他收起了眼底复杂的神色,不再与她纠缠,而是直白道:“过段时间,朝廷要派钦差前往南阳,太子将事情交与了傅淮安来办,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你五天的时间,我要看到随行名单。”
甄娴玉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的书房看守得很严,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更别提拿到什么名单。”
姬弘麟:“这是你的事情,五天后本王若没有见到我东西,你便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甄娴玉:“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吧,反正五天后我也拿不到。”
姬弘麟:?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甄娴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甄娴玉脸上的表情没变,想到自己空间里杀伤力巨大的那些东西,底气十足,“你没听清吗?我是说那你现在就去死吧,老娘不干了。”
姬弘麟看着甄娴玉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怒极反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杀了本王?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不是他看不起甄娴玉,而是他对自己的实力以及身边的暗卫非常自信。
别说甄娴玉只是培养出来传递消息的一个细作,他便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暗卫,若是没有周密的计划也别想趁现在的机会杀掉他。
杀他若是那么容易,那他的几个好兄弟,早就会动手,哪里会轮到她?
怕是如今他坟头的草都几米高了。
他转了转拇指处的扳指,“你最近是越发的大胆了,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就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扣击了两下。
眉眼冷淡,气息冷冽,动作优雅又有逼格。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八皇子微微蹙眉,又敲了两下。
甄娴玉还是面色红润,一脸淡定。
姬弘麟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奇怪,“你没感觉?”
“殿下想要什么感觉?”
甄娴玉知道他这番作态可能是想通过手段引发她体内的毒,但……
感谢系统,什么毒都已经不在她体内了。
甄娴玉端手,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殿下是想看我毒发吗?不好意思哦,殿下控制我的那个毒,我好像一不小心解了。要不,你换个教训方式?”
姬弘麟脸色难看,“不可能!”
那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蛊毒,除了三个月服用一次缓解的药物,其他根本无解。
他根本不相信甄娴玉的话。
甄娴玉打了一个哈欠,“可不可能的嘛只要殿下你觉得高兴就好,不过,既然你没有其他的惩罚办法了,那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姬弘麟脸色黑沉,“轮到你什么?”
甄娴玉缓缓勾唇,“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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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姬弘麟脸上的神情格外的难看,“放肆!”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了是吗?”甄娴玉仿佛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我也不想的,但你真的好烦。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实在是不想有下一次,睁开眼就发现被人抗在肩上的经历。所以,就只能解决掉你了。”
姬弘麟眼底是被顶撞后的怒色,手指轻转玉扳指,他的嗓音很沉,“本来看在……还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既然你不珍惜……呵。”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甄娴玉的脸上一扫而过,“倒是可惜了这张皮。”
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毁了。
他一挥手,突然从房梁上跳下了一个黑衣人。
姬弘麟哑着嗓子咳嗽了几声,“把人处理干净。”
甄娴玉微微笑了笑,手心一转,一个黑色的袖珍小喷瓶出现在她的掌心。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原身是被培养出来的细作,可以打架,会简单的功夫,但打不过这些专门培养出来的暗卫。
所以无论是姬弘麟还是那个黑衣人,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于是在那个黑衣人靠近她的时候,就给了甄娴玉机会,她飞速地举起手,朝他的脸按压了喷瓶。
“呲”的一声,一股刺激的液体迎面喷到黑衣人的脸上,哪怕他受到过非常严格的训练,但他还是没忍住捂着脸大叫了起来。
“啊!”
趁着他眼睛不便视物品,甄娴玉飞速给了他的小腹一脚。
眼看着甄娴玉两个动作就搞定了他的暗卫,姬弘麟脸都绿了。
他的暗卫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能一个照面就让他的暗卫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到。
他紧盯着甄娴玉的手,只是那瓶身太小,几乎全都被握在她的手心里,只微微露出了一个细小的黑色按压泵。
姬弘麟没见过,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暗器,只能满脸惊疑不定地呵斥,“你敢!你是要反了天吗?!”
甄娴玉是他派出去的细作,她有多大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正是因为知道,此时他才会又惊又怒。
联想到这几个月来她的不配合,还有这超乎寻常的暗器,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姬弘麟咬紧了牙关,眼神变幻莫测,“我还当这一次是姓傅的不曾察觉,才成功把你安插在他的身边,没想到他留下你,竟是因为你和他投了诚!哈,本王终日打雁,今日竟让雁啄了眼,从前倒是小看了你!”
甄娴玉收回了手里的防狼喷雾,然后换了一个黑黢黢的圆球,无比随意道:“没事,你现在往大了看也来得及。”
姬弘麟冷冷一笑,“傅淮安觉得让你这么一个废物来能杀了我?真当我的暗卫都是死的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黑衣人飘然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不是他觉得,是我觉得。”甄娴玉无视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么几个人,一脸淡定地开口,“我想杀你,纯粹是因为你太烦了,和傅淮安没有关系。”
她伸出手,露出了掌心的炸弹,“而且我能不能杀你,也不是取决于我的能力怎么样,而是我想不想。”
姬弘麟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圆球上,眉心猛地一跳。
虽然那个球的尺寸要更小,但这个熟悉的外形,还是让他认出了是什么。
他的表情狰狞,目眦欲裂,“你疯了吗?”
之前傅淮安在平川大佛寺脱身的时候,据说用的就是这种比朝廷的火神炮里的火药更厉害还很袖珍的一种炸弹。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但这种东西肯定珍贵无比,数量极少。
姬弘麟原本还预谋着找机会在他父皇面前提几句,逼傅淮安拿出制作配方。
却没料到,傅淮安那个疯子,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眼前这女人,只为了来杀他。
这么自信,姓傅的就不怕她反水吗?
虽然事实证明,甄娴玉为了他连命都不顾了。
但姬弘麟仍旧不敢相信。
“你若是炸了我,你也得死!”
甄娴玉微微扬起下巴,她当然是不想用炸弹的。
毕竟这东西的杀伤力太强了,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她空间里的那些枪支因为严重超过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都不能用。
唯独杀伤力比较大的,也就是一把手.弩。
但一把弩,干不掉这么多人。
甄娴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可是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既然不想一直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那我就只能解决掉制造麻烦的人了,你可以看看,我会不会死。”
她笑了笑,就将手里的东西丢过去。
与此同时,飞速地挂在窗边,她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了下去。
轰!
漆黑静谧的夜里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原本精致的小阁楼的顶层,瞬间被炸开。
但这些和甄娴玉的关系都不大。
她跳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飚了一句国骂。
特么的竟然是三楼吗?
失策了!!!
甄娴玉:_(:з」∠)_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的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又要buff-1了吗?
希望这次不要太疼。
万一要是摔断了脖子或着摔烂了脑袋会不会特别痛苦?
要是摔断了脊椎腰椎什么的,她是不是从此就要瘫痪了?
没想到外面传得那些谣言,竟然是预言吗?
她是想躺着,但不想这么躺着啊!
“……”
咦咦咦?
居然不疼?
甄娴玉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等在外面的小黑给接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像是随手放根萝卜一样,把她杵在了地上,“怎么回事?主子怎么样?”
甄娴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要露出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最后发现有点难度,于是她干脆捂住了脸,“在里面,主子还在里面,有刺客,快,救救主子!”
小黑都没等她的话说完就飞身跳上了已经开始燃烧起来的小阁楼。
甄娴玉有些遗憾地抬头看看,咂了下嘴。
哎,要不是怕小黑发现异样,她真的想让小黑把她原路送回去。
她拍拍身上的灰,判断了一下方位,打算自己回家。
但看了看四周,不是树,就是黑漆漆的。
甄娴玉垮下脸,想骂人。
这也太为难人了!
小阁楼的动静太大了,尤其还是姬弘麟所在的地方。
姬弘麟所有的暗卫和护卫全都出动,拼命地抢救,想要把他给挖出来。
甄娴玉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她只知道,如果没人送她,累死她也回不去。
她泄气地直接席地而坐,等待自己的小黑“专车”。
小黑“专车”也不负所望,过了一会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你在里面,看见刺客什么样了吗?”
甄娴玉眨了眨眼,“长得黑漆漆的,圆滚滚的身材,没看见脸,出现就炸了。我当时就站在窗边,稀里糊涂就掉下来了。”
他们在外面的守着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里面保护姬弘麟的人基本当场死亡。
小黑面色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娴玉开口道:“我还要帮主子从傅淮安的手里取一份名单,我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失踪太久,该引起怀疑了,你先让人把我送回去,这是主子出事前亲口吩咐我的事情,主子肯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我不能失败!一定要给主子拿到!”
说到最后,她有点哽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打动了小黑,他只思考了半秒,就再次将她抗在了肩膀上。
一阵眩晕,眼前再次出现了熟悉的黑色衣料,熟悉的挺翘弧度。
甄娴玉:“……”
靠。
就不能不用扛的吗!
她的胃被小黑坚硬的肩膀顶得快要把之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甄娴玉实在是忍无可忍。
她怨念地磨了磨牙,感受着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忽然喊得超大声:“好几次了,我发现从你扛着我这个角度看,小黑你的屁股真翘!”
小黑:“……”
小黑:“…………”
他半空一个趔趄,像个沙袋一样高空坠机。
甄娴玉:“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啊啊!”
在她以为自己终将死于高空坠落的时候,忽然小黑稳住了身形。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扛着她了,而是一把拎起了她的领子。
甄娴玉感觉自己的衣服好像一个空中摇曳的塑料袋。
但塑料袋能装,她的衣服漏啊!
忍着嘴里灌风,甄娴玉幽幽道:“小黑,咱俩赌一把吧,我做庄!”
小黑没说话,甄娴玉也没在意,而是继续道:“也不赌很大的,就赌等一会,你看我是先被勒死,还是从衣服里漏下去摔死。”
“……”
甄娴玉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到温泉庄子就很神奇。
小黑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哪怕庄子里有那么多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六个大丫鬟全都睡过去了,一看就是小影的手笔。
甄娴玉淡淡地看着唯一清醒的人,她倒也不生气。
毕竟各司其职,小影和小黑也是听命于人。
但她还是觉得不高兴。
甄娴玉不高兴,就不想别人也高兴。
她的目光落在小影的身上,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起伏,“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但我也不为难你,明天你哪来的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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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8. 第 18 章
小影愕然地看向她,片刻后忽然笑了,表情有些讥讽,“嫁到国公府,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主子了不成?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甄娴玉又打了一个哈欠,今天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她好累,不想再浪费精力应付没必要的人。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我是什么身份,用不到你来提醒我,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虽然我不是傅淮安要娶的那个人,但我现在做一天世子夫人,就有那个权力打发掉国公府里我不喜欢的人。”
小影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如果甄娴玉铁了心地要把她赶出去,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为了不耽误主子的大事,哪怕她捏着甄娴玉的把柄也不能揭穿,非但如此,如果甄娴玉的身份有暴露的危险,她还得帮她遮掩。
就很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冷着脸解释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做法很不满,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违抗主子的命令牵连我和我阿兄而无动于衷。”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不为难你。”甄娴玉点了点头,“你自己走,回去后,你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因为担心隔墙有耳,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所以一般人就更难听见了。
而且甄娴玉本来就不怕暴露,反正傅淮安什么都知道,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现在很累很困,没什么耐心,只想速战速决,所以她说话就非常直白。
小影面色有些复杂,“你知道我要是和主子这么说了的话,你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不就是背叛者死吗?”甄娴玉无所谓地摆摆手,“无所谓,我不怕断药,反正之前的我也没吃。”
她摊开手,两颗棕褐色的药丸在她的掌心转了转。
那熟悉的药,让小影瞬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实在是忍不住,猛地上前抓住了甄娴玉的手,仔细确定那药的真假。
片刻后她才有些恍惚道:“不可能,不吃解药你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
主子给他们这些人的药,与其说是解药,不如说是毒药更准确一点。
这些药每三个月就得服用一次,以压制体内的蛊毒,让它继续蛰伏。
若是断了药,蛊虫就会苏醒,虽然蛊虫一旦离开人体就不能活,但它们只要苏醒,用不了多久那人就会发疯,蛊虫钻出体外而亡。
她以前见过有人断了药的样子。
简直生不如死,神仙难救。
其实,她和兄长是乞儿,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吃过很多苦。
后来被人抓走,几经周转,才进了主子的训练营。
所有进了训练营的人,只要不想死,就得拼了命的训练,让自己变得优秀出众,好离开那个像魔窟一样的地方。
但哪怕离开了那里,他们是主子的护盾、是主子锋利的刀、是主子的耳目……是主子需要的一切,唯独不是人。
这么多年,小影除了对主子衷心什么都不敢想。
但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居然能从另外一个人那里看到脱离这一切的希望。
她知道这一切看起来很不真实。
但这两颗没吃的药不是假的。
她难以自抑地颤抖了起来,几乎抓不住甄娴玉的手。
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块异物一样,哽得发疼。
她的眼底赤红一片。
“……怎、怎么办到的?那个蛊毒不是没有解药?”
甄娴玉被她激动到有些失控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咳,你冷静一点。”
小影红着眼睛看着她,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如果你要是可以帮我和我阿兄也摆脱了控制,我愿意把我这条命给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甄娴玉:“……”
倒也不必。
她无语地看她,“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不过……你居然也会背叛,我还以为你和小黑……咳你们兄妹对你们主子很忠诚呢。”
小影自嘲的笑笑,“是用药物控制的忠诚,容不得背叛。但如果可以像人一样活着,谁想连畜生都不如呢?”
甄娴玉:“可是,你说我要是能给你和你兄长解决了蛊毒的事情,你就把这条命给我。你就不怕,我对你……”
甄娴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影打断了。
她笑笑,表情有些苦涩,“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阿兄,当初如果不是我被抓,他也不会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来。我这条命无所谓,只要能救我阿兄就好,我想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哪怕穷一些,苦一些,也比现在好。”
甄娴玉看了她一眼。
对她的话不加以评价,只是很平静地开口道:“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因为我当初是阴差阳错解开的,这个办法并不能复制,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小影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了起来,脸色也逐渐发白。
甄娴玉顿了一下,才斟酌着继续道:“不过,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不保证有效,只是试试。”
她愿意帮助小影和小黑,倒也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绝世大圣母。
主要是姬弘麟虽然被她给炸了,但当时阁楼里面那么多他的暗卫,全都拼命保护他的话,他还真不一定会死。
如果姬弘麟死了,那她帮助这些人就是结个善缘。
如果姬弘麟没死,那像小影小黑这样被他用特殊手段控制的人,一旦恢复自由,不但相当于断了他的一条臂膀,还会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
毕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残暴不仁的人,必遭反噬。
小影听见她的话,惊喜得愣住了。
她倒也不怕甄娴玉骗她。
毕竟,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了。
甄娴玉对所谓的蛊毒什么的是不太了解的。
她让小影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听了小影的话,她忍不住皱眉,总觉得小影口中的蛊毒什么的,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寄生虫呢?
但寄生虫卵不会因为什么药物就暂时停止孵化吧?
她也不是学医的,不太了解。
她打算等系统出现的时候,问一问它,顺便让它检测一下她手里的那两颗“解药”是什么成分。
甄娴玉敲了敲头,作为一个咸鱼,她还真是不适合想这么复杂的事情。
简单地洗了一个澡,把炸到身上的碎渣子都弄掉,她才一脸疲惫地去睡觉。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她真的吃不消。
不管什么事情,都等明天她睡醒了再说吧。
打发小影下去休息,顺便把几个大丫鬟昏迷的事情解决一下。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没有让丫鬟在床边守夜的习惯,但几个丫鬟也不能全都昏着,那也太不正常了。
虽然傅淮安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了她接下来躺得顺利,还是不要那么明目张胆。
……
下午的时候,几个勤劳的大丫鬟就将她的卧室布置好了。
虽然不是一比一复制了国公府里她的那间卧房。
但也在舒适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向那个房间的布置靠拢。
甚至连一些摆件、用品的位置都差不离。
她一边解衣带,一边往里面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麻木,仿佛人虽然还醒着但灵魂已经飘到了床上。
只是在靠近床不远处的时候,她的步子忽然顿住。
脸上的神色没变,但甄娴玉的内心已经忍不住开始骂人。
搞什么?这房间里这么重的血腥味,一看就是进人了。
她这里是什么剧情触发点吗?怎么什么猫猫狗狗的人都来刷她?今天晚上还让不让她睡觉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是在国公府里冷死痛死,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加班!
这时候,系统久违的声音忽然响起:【咦?男主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哦哦哦,我看了一下任务,按照原书的内容,今天是你和男主的初见哦!】
甄娴玉一脸麻木,真是见鬼!
系统:【原书的剧情是,你今天出门去金楼买首饰,结果发现了藏在你马车里躲避大反派的男主,你被男主的美貌给俘获,自此一见钟情,芳心暗许,背叛你原本的主子,甘愿为他做棋子。】
【不过现在,因为你没有及时用马车帮他掩护,导致他受了很重的伤,被大反派一路追到了这附近,跑不动了,才临时到庄子上躲一会。】
系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原本以为你今天突然跑路,任务里和男主初遇的剧情没办法完成了,没想到这么巧合,他选择的居然是你的房间,看来,兜兜转转的这任务是命中注定要你完成欸!】
甄娴玉:“……”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系统脑门冒出了一个问号,【宿主亲亲,你干什么去?任务马上就能完成了呀!你现在只要往前走两步就能看见他了,你别跑呀!男主现在受了很重的伤,你如果要是不救他,他失血过多可能会死的!】
甄娴玉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和白痴系统说话。
做个屁的任务,男主死不死的关她屁事!
她管他去死啊!
不理会系统像个白痴一样哇哇的叫喊声,甄娴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小影诧异的惊呼:“世子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傅淮安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清晰的如同此时他正站在门口,“我听闻夫人身体不舒服,有些不放心她,所以过来看看。”
甄娴玉身后血腥味突然加重,她隐约听到了那人发出的极轻的脚步声,迅速朝她靠近。
很明显因为傅淮安的出现,他害怕暴露,打算先下手为强,控制住她。
前后为男的甄娴玉:“……”
晦气!
她突然甩开腿朝门口狂奔。
但毕竟是原文男主,哪怕受了重伤,追上一个甄娴玉也不在话下。
如同被毒蛇盯住的危险感从后颈袭来。
甄娴玉想都没想就一把打开房门,猛地下蹲。
她的动作实在是突然,紧跟在她后面的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就被她给绊倒,然后一头栽进了正站在门口的傅淮安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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