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痣》 1、第 1 章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天空像是开了夜灯,雾蒙蒙,暗沉沉的。 弹琴的许慕之看向窗外,一只鸟儿扇着翅膀落下,歪着头好奇的看她。 许慕之清冷眼眸漾起一丝浅笑,纤葱长指熟练优美的按动黑白琴键,仿佛专门在为小鸟演奏。 可惜,好景不长,一道尖锐女声不合时宜的打破这份美好,鸟儿吓得振翅高飞。 许慕之蓦地停下弹奏,目色冷凉。 “许慕之,你给我出来!” “你们别拦我!我是这个家的二小姐!你们凭什么拦我!” 保镖的声音紧随其后:“二小姐,请你不要为难我们,大小姐弹琴的时候不喜外人打扰。” “什么外人?我是外人吗?我是她妹!” 争执还在继续,许慕之厌烦的阖眸,力道极重的按下钢琴键,刺耳的声音让喧哗戛然而止。 不多时,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推开门,探头进来,小心翼翼汇报:“大小姐,二小姐非说要见你。” “丢她出去。”许慕之冷声吩咐。 门外的许雅雅瞠目结舌,趁着保镖们不注意,她一下子从门缝挤进去。 入眼是坐在落地窗边,一身黑色裙子,高贵冷艳的当家掌权人,她眸底毫不掩饰的闪过嫉妒,不顾形象咆哮道:“许慕之,你凭什么淘汰我的设计!你这是公报私仇!我的设计哪里不好了,你凭什么直接在第一轮就淘汰我的作品!” 她一边质问,一边想冲过去,但许慕之的随身保镖架住了她的胳膊,她前进不了分毫。 “你们放开我,放开!”许雅雅激动的怒吼。 许慕之眉间掠过嫌恶,再也容不得许雅雅在自己这撒野,利落起身走向她。 霎时,女人高挑的身形以及多年沉淀的上位者气息压得许雅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有些慌乱的转了转眼珠。 许慕之站定在她面前,垂目冷盯:“闹够了吗?” 许雅雅咕咚咽了口口水,不服气的小声道:“你凭什么淘汰我的设计,就因为我的身份,你就要这样针对我?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周末时间,我不喜欢谈公事,你屡次三番不听劝告,我看你最近日子是过得太好了。”许慕之凉薄出声:“未来三个月不准刷许家名下的信用卡。” “凭什么!你凭什么停我的信用卡!”许雅雅一听零花钱完蛋,五官狰狞到扭曲。 可惜许慕之连看都懒得多看,她转身回到钢琴旁,优雅落座:“丢出去吧。” 简单的四个字结束,她重新开始弹奏。 而保镖们也不再对许雅雅客气,拎着就往外走,直接拎到别墅外面,不顾下雨的天气,有些粗鲁的把她推出去。 许雅雅被雨淋得哇哇大叫,保镖适时把她带来的伞丢她脚边,跟打发乞丐一样,她气得跳脚。 眼看又要往里面冲,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被管家丁姐撑伞扶着走来,威严道:“你又来之之这里发什么疯?” 许雅雅听到祖母的声音,脸色煞白,脊背瑟缩的弯下去,再不敢造次:“祖母。” 老太太没好气的“哼”了声,直接越过她往别墅里走,头也不回道:“少来这边,之之是我们许家唯一的继承人,你要是想过点清闲普通的日子,就学聪明点。” 许雅雅双拳死死握紧,低着的脸上全是不甘。 凭什么! 算起来,她其实才是许家的大小姐,她真实年龄比许慕之还要大几个月! 等着,许家迟早是她的! 许雅雅愤恨的转身离开。 楼上钢琴房,刚才面对许雅雅一脸冷厉的许慕之,此时嘴角浅浅弯着,坐在祖母身边闲适弹琴。 一曲毕,许老太太温柔的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夸她,“咱们之之弹琴就是好听,奶奶一日不听就浑身不舒服。” “奶奶,你太夸张了。”许慕之嗓音清清冷冷,如同她的琴音般悦耳。 许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她,又摸了摸她的头,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许慕之了然的道:“奶奶,你想说什么直说吧,跟我不需要拐弯抹角。” 许老太太长叹一声,眼神忽然有些涣散飘远,好一会儿,目光聚焦,苍老的双手捧住孙女的:“之之啊,奶奶脑子里的瘤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癌变,我怕我明天就会走,但一直看不到你身边有人疼你宠你,我这个心啊,就怎么也安心不下来。” “奶奶,你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许慕之无奈,“医生说了你这个瘤子或许十几年都不会癌变的,只需要定期观察着,你就放宽心吧,别太想东想西了。” “怎么能不想啊,奶奶知道你因为以前的事,对男人对婚姻可能没什么期望,但奶奶还是希望你有人宠着,累了的话,可以有个人说说话,依靠依靠,不然我如何有脸下去见你妈……”许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逐渐湿润。 许慕之心疼的给她擦泪,知道祖母的意图,她终于妥协道:“奶奶,我知道你想让我去相亲,好吧,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也必须我喜欢,不喜欢的,我不会为结婚而结婚的。” 许老太太一听孙女愿意去接触异性,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好,你放心,这一点上奶奶绝不逼你,奶奶就是想让你多多跟异性接触,你说你不接触哪里可能会有爱情嘛?那你现在就去化个妆出门吧。” “啊?”许慕之微讶,有点没跟上老人家的脑回路,但下一刻,明白过来,拧眉问:“奶奶,你早就帮我联系好相亲的了?你冒雨过来就是吃定我会答应你?” 许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得又慈祥又有点老小孩的调皮狡猾,“哎呀,奶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嘛,你能答应自然是最好。” 许慕之:“……” 心里一声叹息,可自己答应的话,她也不会反悔,“先说好,不喜欢的话,我不会见第二次。” “知道知道,你能见,奶奶就很高兴了,快去打扮一下吧,对方是咱们北城陆家的小儿子,比你还小两岁,长得又高又帅,绝对适合你!” 许慕之闻言,更没什么心思了,她不喜欢幼稚的男人,不过她没说出来,就当去应酬一下吧。 * 茗轩茶馆位于西三环,是a市最高端的一家集听曲儿、喝茶、吃饭的地方,会员制,来这的人,少说身家上千万,还要提前预约方能进去。 雨幕中,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徐徐驶到茶馆门口,门童立即撑起黑伞小跑过去为贵客拉开车门。 雪肤红唇的黑裙女子优雅的拎着香奈儿包下车,门童对视一眼,脸立即通红的垂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女人。 五官像是画出来的,精致立体,才巴掌大,就是眉眼间清丽疏凉,有点冬日白雪的傲冷,叫人不敢多看。 副座跟下来一位保镖,他对门童道:“我来打伞就好,谢谢。” 他恭敬的把自己的伞撑到许慕之头上,取代门童的,“大小姐,我们进去吧,老夫人说的是西区天字房。” “好。”许慕之淡淡开口,对门童礼貌的道了声谢,踱步进去。 在前台登记好,两人沿着绵延弯曲的长廊走向更为幽静的后院,前院没有房间,都是花园,以此隔绝俗世的嘈杂。 差不多走到后院,保镖突然闹肚子,许慕之扫他腹部一眼,随和道:“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一会儿来找我。” 保镖脸红得不行,“大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回来。” 他捂着肚子,跑出百米冲刺的感觉。 许慕之看了看他,继续朝里面走。 后院的茶房,是一个回字形,中间是戏台子,就是这个回字有些大有些绕,许慕之少有来这里,距离上次来已过一年,她几乎忘记这里的构造了,只凭借着感觉随意走。 路过一道门时,她驻足抬头,只见门匾上用漂亮的瘦金体写着天字房三个字。 许慕之侧身,轻轻扣响房门。 屋内传出慵懒低磁的声音:“进。” 许慕之眸光闪动,不可否认,这位弟弟的声音很好听。 她轻轻推开房门,入眼是一扇千里江山图的屏风,视线受阻,她迈步进去关上门,绕过屏风,目光落向冒着热气的地方。 梨花木座椅上,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泡茶刮沫,那只转动的手修长匀称,骨骼分明,连着一截瘦削的腕骨,似大师笔下鬼斧神工的杰作。 他应该是知道她已进来,却没有立即看向她,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 对此,许慕之只能评价一声做事专注。 故而她也没出声,还放轻脚步。 陆令词做一件事不喜欢中断,又以为是熟悉的朋友来了,态度自然十分随意,也没说撩眸看一眼,可渐渐听到细微的高跟鞋声音,以及对方走到茶桌对面,不盈一握的女性细腰撞进眼帘,他刮沫的指尖一顿,缓缓抬头。 许慕之终于看清他的脸,心湖不可避免泛起一丝惊艳的涟漪,她第一次看到容颜这般俊美清贵的男人,尤其是他的气质很特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眉间恰好有一颗小痣,这让他看起来仿若水墨画里的谪仙,气质似雪如兰,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游离世俗之外的慵懒。 好在许慕之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至于过度沉溺他人容貌,她及时压下心中波澜,清冷出声:“请问你是陆先生吗?” 陆令词慢条斯理放下手中茶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手指,眸中有些不解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是走错房间,还是不知去哪打听到他今天在这和朋友聚会,特意找上门寻求投资? 可她既然知道自己的姓氏,想必是后者。 陆令词闲适随意的往后靠上椅背,绅士的比了个请坐手势,“正是。” 许慕之有点吃惊他的沉稳,奶奶不是说陆家的小公子很活泼外向吗?性格正好和她互补,可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活泼的性子,也不像比她小两岁,莫非是慢热型?彼此不熟,所以他要矜持一下? 算是找到理由,许慕之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陆先生,我这人不喜拐弯抹角,如若说错话,还望见谅。” 陆令词取下左手腕的佛珠,一颗一颗转动,低磁应:“您请。” 他想听听这位女士的目的。 许慕之扫过他指尖通体沉黑的佛珠,沉静的眸色轻晃,这是现在年轻人爱玩的东西? 喜好还真是特别。 不过不管对方如何,自己见他一面后,毫无感觉,那彼此也不必再过多寒暄,她直接道:“陆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考量同意来与我相亲,但我很抱歉,我对你没有特别的感觉,我觉得我们今天见完面就不必见了,您说呢?” 陆令词转动佛珠的手倏然停下,漆黑子瞳深不可测的正式落到许慕之脸上,缄默片刻,他慵慵懒懒的笑了,“不急,或许我们可以喝杯茶再说。” 他把佛珠戴回手腕,重新开始泡茶。 许慕之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心想来都来了,喝一杯茶的时间总该给别人,不然显得太不礼貌,便暂时按捺不动。 几分钟后,陆令词把倒好的茶亲自递到许慕之面前,深眸看着她,扬起一缕清风般的笑,“请。” “多谢。”许慕之颔首,举止得体的端起茶杯品茗,大红袍的独有清香迅速弥漫口腔,又带着淡淡微苦,余韵持久,她不禁再品一口,毫不吝啬称赞,“陆先生泡茶手艺很好。” “闲来无事的兴趣罢了,算不得什么。”陆令词待她放下茶杯,又给她斟满,意味深长道:“如若你喜欢,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带一份回去,也算是我们萍水相逢的缘分见证。” “不用了,谢谢。”许慕之无功不受禄,她看了眼左手腕的手表,适时提出离开:“陆先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她提着小包起身,恰在这时,门外响起拍门声,保镖陈安焦急的声音穿透进来:“大小姐,请问你是不是在里面?那个,你走错了,这边是东区的天字房。” 那一刻,许慕之第一次感受到网络上说的脚趾抠出一室三厅是什么体验。 她错愕的偏头看向陆先生。 对方从容起身,绕过茶桌踱至她面前,伸出手,眉眼含笑,磁声介绍自己:“陆令词,幸会。” 2、第 2 章 许慕之从未想过这种走错房间认错人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饶是她惯常冷脸,也隐隐察觉脸颊在发烫,她故作镇定,先扬声对外面的保镖陈安道:“你先等等,我一会儿就出来。” 随即握上陆令词的手,“抱歉,是我走错门冒犯了,陆先生不介意的话,请告知一下府邸或者公司地址,改日定备上薄礼赔罪。” “你言重了,我刚刚也说了,这是缘分。”陆令词绅士的收回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比向座位:“不如再喝一杯茶?” “不用了,我还要去另一边的天字房。”许慕之自己说出来都发囧,再看对方闻言,唇角明显上扬的弧度,她心里愈发不自在,只想快速离开这里,便又道:“陆先生,请一定给我一个赔礼的机会,如果不方便否告府邸,可以给我公司地址。” 陆令词看出眼前女子的尴尬,如果不给她机会补偿自己,兴许她会钻牛角尖,思及此,一向不与异性过多接触的他,竟罕见破例,脱口而出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她。 许慕之道谢,微微颔首道:“陆先生,改日一定赔罪,今天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匆匆道完别,许慕之转身就走,陆令词低声唤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许慕之驻足,回头道:“言旁许,孺慕之思慕之,许慕之。” 不再多言,她绕过屏风开门出去。 陆令词曲起长指轻点佛珠,沉思一瞬,得到答案,北城老牌珠宝世家许家似乎就是大小姐掌权,跟刚刚那位女子的气度气势十分匹配。 还挺有意思。 陆令词挽唇,回到木椅上支着额角转佛珠玩,视线却一直盯着茶桌对面那一杯被许慕之嘴唇碰过的茶。 沈熠一边推门进来,一边咋咋呼呼出声:“陆仙儿,我跟你说,我刚过来看到一好漂亮的冷艳大美人,穿黑色裙子,眼神里那股凉薄劲儿跟你有得一拼。” 黑裙,冷艳。 陆令词立即猜到朋友在说许慕之,风轻云淡回:“所以?” 沈熠此时已经绕过屏风走到茶桌对面,一点不见外的坐下:“还所以?大美人啊!您老就没一点好奇心涌动吗!” 说完口干,他端起面前的白色茶杯准备喝,以为是陆令词提前给他倒好的。 一只手伸过来阻止:“别喝。” “啊?为什么?”沈熠不解。 陆令词拿过来,把里面的茶水倒掉,“凉了。” “没凉啊,我还看到冒热气呢。”沈熠二眼懵逼,再看到朋友把这杯子单独倒扣到茶桌一边,拿起新杯子给他,更奇怪了:“你换什么杯子?就将就用那个杯子呗。” “不适合你。”陆令词轻描淡写解释,重新给他倒满一杯热茶。 沈熠抓抓头发,一头雾水,一个普普通通的茶杯还分适不适合人喝?算卦吗? 他眉梢一挑,开玩笑道:“陆仙儿,你不会天天转你的佛珠听你的经文,真参透了什么天机秘诀吧?那你赶紧透露给兄弟知道一下呗。” “参透了你今年务必剃度出家。”陆令词薄唇吐字。 沈熠“靠”了声,一脸吃到屎的表情。 陆令词靠回椅背,指尖把玩着佛珠,淡淡扬起一抹笑,但余光总会时不时落到倒扣的杯子上。 脑海里突兀的想着:她在另一间房和另一个男人相亲。 * 西区天字房。 北城陆家的小儿子陆嘉旭双手捧脸,眼冒桃心的看着许慕之:“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老爸跟我说你长得美若天仙,我还当他吹牛呢,没想到真有人长这么好看。” “我本来是为了零花钱才同意年纪轻轻出来相亲的,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 “姐姐,要不我们试一试吧!我可甜可盐可骚可攻,适用性非常强!” 许慕之:“……” 进来这间房短短时间,别的没感受到,但对方的活泼话痨却是真真切切体会到,更因为有了那位陆令词先生的对比,这位陆嘉旭幼稚得仿佛与她差辈。 “陆少,抱歉,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许慕之干脆利落拒绝。 陆嘉旭失落的“啊”了声,很快又阳光的笑道:“那没关系啊,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只要姐姐给机会,弟弟我还是很会的。” 他说完,冲许慕之wink了一下。 许慕之面无表情,“没有机会,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想我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只是喜欢打嘴炮,我说得对吧?” 陆嘉旭见这么快就被拆穿,有气无力的耷拉下肩膀道:“姐姐不愧是掌权的大老板,眼力就是不一样,好吧,是我爸说,我要是能跟你处一个月以上,就给我买辆跑车。” 没想到自己还成了筹码,许慕之无奈抿唇:“抱歉,我没办法配合你演戏。” “嗨,没关系啦,我是真挺喜欢姐姐你的,你长得真好看。不过咱们情侣做不成,可以做朋友啊,加个微信吧,以后多联系。” 陆嘉旭社交能力很强,为人外向开朗,这就是许老太太看上他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孙女太冷淡,需要这样的人才能温暖她。 许慕之倒不吝啬互加微信,只道:“我玩得少。” “没事没事,说不定认识我后,就玩得多了。”陆嘉旭拍胸口保证。 两人就这样结束彼此的第一次相亲,速度快得连午饭都没有吃。 回到许家庄园,许慕之主动去祖母的别墅跟她汇报相亲情况,免得她总想东想西的惦记,影响身体。 许家的庄园很大,总共有三栋别墅,一栋是祖母的,一栋是许慕之的,剩下一栋是那小三一家的,许慕之自从母亲死后,再也没踏进过那栋别墅,她恶心。 许老太太听完孙女说的相亲一事,有些失落,可转念想到孙女至少肯去相亲又释怀了,安慰自己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相亲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总会有让孙女看上眼的。 这般想着,许老太太开心了,刚要跟孙女打预防针说下一次再相,她先开口道:“奶奶,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嗯?什么人?”许老太太好奇。 许慕之回忆脑海里那位谪仙般的俊美男人,缓缓道:“一个叫陆令词的人,和我一般大,或者比我还要大上几岁,长得很好看,眉间有一颗小痣,奶奶,你熟悉这号人物吗?” “陆令词……”许老太太皱眉思索,“你在茶馆遇到的人?” 许慕之:“嗯,看起来非富即贵。” 许老太太:“如果非富即贵的话,那应该是南城商圈的人,南城……南城……” a市有两大豪门圈子,简单粗暴的按照南北别墅区的数量分为南城和北城,估计是有了这样一个区分,两边的二代们便少有走动,还奇奇怪怪的互相看不上。 “南城非富即贵又姓陆的只有一家,盛丰集团。”许老太太想起点什么,慢慢告诉孙女: “但盛丰自从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离婚分家后,就早不行了。你说的这人又跟你差不多大或者比你还大的话,估计就是他们夫妻俩的儿子。说实话,这人连我也不熟悉,不过好几年前,差不多你读初中的时候,我听人说盛丰那个太子爷在华尔街玩股票赚了好几个亿,后来……就没怎么听人提起过他了,那孩子很低调,估计啊也是被他爸妈伤了心,当年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好像才七八岁,结果两边都不想要他,还是法律硬判给他爸的。” “他这么有能力,还长得好看,没想到他爸妈竟然都不要他……”许慕之有些感慨。 不过单看那人如今的模样,倒是瞧不出他有什么原身家庭阴影,反倒是很会打趣人,明知她认错人,却不立即提醒,而是悠悠哉哉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笑话,一点不像外表那么正人君子。 想起这点,许慕之素来清冷沉静的脸蛋有些郁闷。 许老太太最是了解孙女,她观察到这些,又联想孙女问的话,苍老的眼睛炯炯如神:“之之,你怎么会想到问一个不认识的人?莫非你们在茶馆有什么交集?” 许慕之沉默,好片刻,到底把走错房间认错人的事情告诉奶奶,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对这位一心爱她护她,支持她坐上总裁位置的亲人,她基本上不隐瞒事情。 许老太太听完,哈哈大笑,良久停不下来。 许慕之摇摇祖母的手,难得有些撒娇,“奶奶,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哈……”嘴上说不笑,但还是又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她亲昵的揉揉孙女的头发:“我家之之也太可爱了,那这么说,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像是那个什么……什么电视剧,叫什么来着?” 许老太太苦思冥想几下,拍手道:“像那个上错花轿嫁对郎。之之,说不定你和北城的陆少爷成不了,但和南城的陆少爷成了,到时候你们这就叫进错房间相对人。” 许慕之无奈,“奶奶,你脑洞比年轻人还大,可以去当编剧了。” “之之,你要相信我们老年人的直觉,毕竟我们走过的路比你们小年轻吃过的盐还多。” “这话在我身上不适用,好了,不说这个了奶奶,我们该去吃午饭了。”许慕之强行转移话题,扶着祖母走向餐厅。 吃完饭,她等祖母午睡下才回自己的别墅,径直去到地下酒窖,选上两瓶最好的红酒交给保镖陈安,“你去把这两瓶酒好好的包装一下,明天一早送去这个地址,交给陆令词,代我表示今天走错门的歉意。” 许慕之把写在便笺纸上的地址递给保镖,明天是星期天,早上送去的话,那个男人应该在家。 陈安接过来,“好的大小姐。” 话落,他觉得今天的乌龙都是自己的错,再次道歉:“大小姐,真的对不起,要不是我突然闹肚子,你也不会走错了。” “没事,就是走错个房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许慕之定定的看着保镖。 陈安秒懂,老板们都不喜欢自己的黑历史,他嗯嗯点头:“我知道了大小姐,我以后一定不再提,那我先去包装这两瓶红酒了。” “去吧。”许慕之挥挥手,保镖走出书房。 总算是了结这件事,许慕之放松下来,挑了一本经济学的书,一直在书房看。 然而,她以为的结束,其实方才开始。 翌日,许慕之还在大阳台练瑜伽,陈安已经原封不动拎着两瓶红酒回来,站在一侧,支支吾吾的汇报道:“大小姐,那个……陆先生他说……说……要么你亲自登门,要么就不用送礼了。他还说,如果你要亲自登门,请打这个电话和他约一下时间,免得他不在家。” 陈安指了下红酒包装礼盒上多出的一串阿拉伯数字。 许慕之伸展出去的双手慢慢收回,绵长的吐息一下,从瑜伽垫上站起,默默记下那一串数字,清冷道:“我知道了,把酒放书房里去吧。” 是她怠慢了,应该自己带上礼物登门道歉的。 许慕之没再练瑜伽,而是擦着脖颈上的汗回卧室,走到床头柜边坐下,干脆利落的拿起座机拨通脑海里那个手机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磁性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耳膜,莫名的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苏,“许小姐?” “是我,抱歉,陆先生,我该亲自登门道歉的。”许慕之习惯了与任何男性保持距离,或者说有意疏远,所以赔罪这事,她下意识的处理方式是让手下去送。 “无碍,其实这件事许小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陆令词练完拳击刚洗好澡,黑色浴袍松松散散的系着,一边和许慕之说话,一边走向阳台,另一只手则习惯性的转着佛珠。 许慕之更加惭愧:“扰了陆先生雅兴,理应赔礼道歉。那不知陆先生何时有空,我好登门拜访?” 陆令词看着山下被晨阳笼罩的林立高楼,阖眸沉默,他这里,还没有年轻的女性来过,之前拒绝她的保镖,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但此刻对方真的顺着他意思要来家里,他细细一想,似乎也并不排斥。 唇角无声向上,陆令词玩笑般开口:“今天我有事,明晚七点,许小姐敢赴约吗?” 晚上的时间,还是去不认识的男人家里,的确有些奇怪和暧昧。 不过许慕之是一个雷厉风行、不喜拖延的人,早了结这事早好,她平和答:“有何不敢。” “那好,我们到时候见。”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许慕之面色平静的起身去洗澡。 而南城某半山腰别墅里,陆令词盯着刚刚与她通完话的手机,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佛珠早已不知不觉停下转动。 3、第 3 章 终于迎来工作日周一,今天可以谈公事。 许雅雅早上起来便一副要去干仗的表情。 许琮升苦口婆心的劝:“雅雅,你别去和你姐姐硬争,你争不过她的,她是公司老总,你没必要和她硬碰硬嘛,而且她还是你姐姐,你们姐妹俩要学会和睦相处。” “爸,你怎么那么烦,许慕之当我是妹妹吗?她都恨死我们三个了。”许雅雅没好气的翻白眼:“自从我进公司后,她处处打压我,对我公报私仇,而你每次都为她说话,不护着我!你要是也不喜欢我,那你搬过去跟她住去,别挨着我和我妈!” “雅雅!”打扮素净的吕珍媛严肃的瞪女儿一眼,示意她好好跟爸爸说话。 许雅雅哼了声,将爱马仕包甩身上,扭头往外走。 吕珍媛追了两步:“雅雅,你不吃早饭吗?” 许雅雅头也不回:“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雅雅!”吕珍媛又气又无奈。 目送女儿坐车离开,她愧疚回头:“老公,对不起啊,都怪我没有教好雅雅。” 许琮升有些疲倦的摆摆手:“不怪你,都怪我,怪我。当初要不是我,阿岚不会死,之之也不会恨我入骨。” “老公,要是你这样说的话,那我更该死了。”吕珍媛眼眶一红,两滴泪蓦地砸下。 许琮升连忙上前抱住妻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又提以前的事情了,珍媛,你别怪自己,要不是我让你怀孕,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还是怪我的,我要是不瞒着你生下雅雅,跟你分得干脆,或许你们一家会很幸福吧。”吕珍媛越说越哭得厉害。 许琮升更加懊恼,抱着人不停的哄。 他知道,都是自己的错,当年,他和珍媛正爱得热烈,结果家里的公司出现问题,母亲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坚持和珍媛在一起,接受公司破产,他们即将变穷的事实,要么分手,接受她安排的商业相亲。 那时候,他无比纠结犹豫,一方面舍不得富裕的生活,一方面又舍不得正热恋的女朋友。 而就在这样艰难抉择的时候,珍媛知道这件事了,然后她十分善解人意的主动提出分手,只是谁也没想到分手那一夜,他让珍媛怀了孕,后来,孩子五岁了,他才知道。 再后来,妻子阿岚也知道了…… 接着就是车祸去世,之之从此看他如同看杀母仇人。 唉…… 都是当年他犹豫不决酿成的大错啊。 他这辈子都欠之之的,所以他希望妻子和雅雅都能让着之之,不要跟之之争东西。 许久不曾回忆这些往事,许琮升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推开妻子上楼吃药。 满目泪痕的吕珍媛望着丈夫落寞的背影,哀伤的神情逐渐变成怨恨。 她摸出手机给女儿发微信:【雅雅,下次别那样跟你爸说话,你要想得到许家,没有他的支持,你连门都摸不到。】 许雅雅坐在车后座,撇了撇嘴:【那我们要熬到什么时候?我就算讨好他,他也不会支持我夺权啊!】 【至少可以先把他手里的股份编到手,不然我们拿什么跟许慕之斗?她手里握着绝对的股权,就凭我们娘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说起这个,你跟陈董事的儿子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那个男的对我越来越舔了。】 【这样就好,你先多吊着他一下,别急着回应。男人就是这样的,你越把他往外推的时候,他反而越惦记你。】 许雅雅勾唇,【爸对妈就是这样吗?】 吕珍媛挽起一丝胜利者的微笑:【当然,妈妈就是成功者,你听我的准没错。】 许雅雅:【知道啦,我会听你话的。】 吕珍媛欣慰的呼出一口气,女儿别的都好,就是总沉不住气,这一点,像了许琮升。 想到自己老公,吕珍媛神情复杂的眨了眨眼。 其实当初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她也很愧疚的,因此进门后,一直对许慕之格外讨好。 可惜许慕之这匹小野狼,油盐不进,加上婆婆不承认她,老公又希望她陪他赎罪,恨不得她像个下人一样去捧着许慕之。 这种日子,起初几年,她还能忍,但现在都十几年过去了,她还要卑微的跪在地上吗? 不! 她才不干呢! 许琮升要赎罪,自己赎去,她可不奉陪,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帮女儿争夺许家的继承权。 她生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当年,要不是那个女人插一脚进来,她根本不会和许琮升分手,所以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才是小三!她死了就是活该! 吕珍媛不停的在心里重复最后一句,慢慢的,她心跳平复下来。 假装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不清楚许琮升当年在和她谈恋爱。 也假装不知道,那个女人死之前,她正打电话刺激她。 反正她当年用的是那种室外投币电话,而且那个女人的手机也早已被炸毁,什么证据都没了,警方也盖棺定论是意外车祸死亡。 那么许慕之那匹小野狼,将永远不会知道她妈妈的死跟她有很大关系。 * 许记大厦,老总专属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门口,吃着早点进去的员工们纷纷驻足回头。 不多时,许慕之从里面弯腰出来,一身米白及膝高定裙,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脚踝上的黑色细高跟,勾勒出她纤瘦雪白的脚背,正好和她耳垂上的黑色宝石耳环相映衬。 冷艳不可方物。 “许总。” “许总,早上好。” “许总好。” 员工们接连打招呼,许慕之左右各点一下头,眉眼清冷的越过大家,两个保镖提着她的爱马仕包跟在后面,渐渐挡住众人视线。 议论的窸窣声这才扬高,“咱们许总真是完美诠释何为冷艳大美人啊!” “许总好美哦,比明星还好看。” “许总这明明是攻气十足,帅气逼人!要是她愿意,我不介意变弯。” “欸,你们说许总会不会是t啊?” “有可能,我都没看过她身边有什么男性出没。” “哇靠,这样一说,更带感了,姐姐正面攻我吧!” 几个年轻的小员工越说越开心,脸上全是姨母笑。 楼上总裁办。 秘书薛琪端着现磨的咖啡走进办公室,给许慕之放到随手可拿的地方后,双手交叉,干练出声:“许总,半小时后,你有一个设计部的会议,下午三点行业协会的李副主席会来见你,是拉赞助的事情,晚上七点,新上任的cl杂志主编约你吃饭。” 许慕之操控鼠标点开公司内部系统,目不转睛道:“好,前两个我知道了,最后一个你推成明天,我晚上另外有约。” “好的,许总。”薛琪又问:“许总,那请问晚上的约,是您私人还是?” 如果是公司的事情,薛琪作为许慕之最能干的秘书,一般是要跟着去的。 许慕之撩眸看向她,“私人的,你不用跟去,下完班你就早点回家吧,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上周五薛琪请假陪母亲去医院检查,是许慕之亲自批准的。 薛琪很是感动老板的关心,她笑着点头,“一切都好,我妈是自个太闲,老觉得身体有毛病,自己吓自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那就好,出去忙吧。”许慕之淡淡笑了笑。 薛琪暗喜的离开办公室,别人都以为她跟在许慕之这样高冷的老板身边工作,会压力很大,其实不是的,许总人特别好,就是不爱笑而已,当然,也不是不会笑,偶尔像刚才那样笑一笑,可漂亮了。 薛琪在心里默默花痴。半小时后,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跟随许慕之去这层楼的另一边会议室开会。 所有设计师全部到位,许慕之一进去,除了拉着脸的许雅雅,其他人齐刷刷站起,“许总。” 许慕之冷冽扫过许雅雅,走到主位上,抬手往下压了压:“坐下吧。” 她先落座,其他人随后。 许慕之开门见山:“今天是我们设计部选下一季主打的第二次会议,不相关人员,还请出去。” 此话一出,憋了两天加一早上的许雅雅直接爆发,上周四和周五她请假去巴黎玩了,结果周五晚上回来得知自己的作品被毙,气得她那一晚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第二天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找许慕之,还被她的保镖给丢进雨中,狼狈不堪。 想到这,许雅雅愤怒的拍桌起身:“许慕之,你凭什么淘汰我的作品!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你这个会议就别想开!我堂堂许家二小姐,容不得你这样羞辱践踏!” 所有设计师默契低头,大气不敢喘。 许家的两位千金关系不和,这是在全公司早就传开的,很明显,二小姐不甘大小姐掌权,随时想要取而代之。 不过他们听说许家的二小姐是小三生的女儿,大小姐才是许家正统,那这样的话,人家大小姐掌权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有些不喜欢许雅雅的设计师,不屑的在心里撇了撇嘴。 许慕之靠在转椅上,长腿优雅交叠,平静的看着张牙舞爪的许雅雅,“想要说法?好,我给你。” 她葱白玉指轻抬,薛琪秒懂的拿投影仪插上笔记本电脑,找出文件里的一个文档点开。 不多时,幕布上出现一连串许雅雅设计图与其他设计图的对比画面,那些相似的地方全部用红色圆圈圈出来,这是什么意思,设计师都懂。 抄袭啊! 这在行业内那就是最被鄙视最被唾弃的,没人喜欢抄袭者! 许雅雅嘴唇抖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找的都是冷门作品借鉴,怎么还是被许慕之看出来了?她果然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犯错是吧?真是恶心! 许雅雅恼羞成怒道:“我只是借鉴了一点点而已!” “你管这叫一点点?”许慕之冷笑,“一个手镯上能看出其他设计师三四处的影子,你觉得我们许记珠宝发售这种东西出去,还要脸吗?” 许雅雅咬了咬唇,脸色涨红得说不出话。 许慕之轻慢的扫过她脸,不疾不徐吐出最狠的话,“我们公司是珠宝商,不是裁缝店。” 许雅雅心态彻底崩溃,她恶狠狠的瞪一眼许慕之,踢开椅子,埋头冲出去。 设计师们咕咚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 许慕之倒是平和道:“闲杂人等走了,我们继续吧。” * 下午四点,坐落在徐江一侧的一栋小洋楼里,二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分析完繁杂的数据,休憩间,有一个白人男子操着熟练的华语大胆开口:“陆总,一会儿下班,你跟我们去喝一杯吧。” 陆令词快速敲完手里的分析数据,发送到公司群里,侧眸道:“你们去吧,我马上要走,有约。数据我发到群里了,你们看一下,有疑惑的,回头再讨论。” “哦?是沈少吗?”白人男子只关心前半句话。 陆令词道:“不是,另有其人。” “谁啊?”白人男子好奇心重,十分八卦。 陆令词整理一下袖扣起身,磁声道:“一位女士。” 其他精英整齐划一抬头,惊恐的看着他,见鬼了吧,他们既不近男色,更不近女色的老总竟然和女士有约? 白人男子也很惊讶,但很快笑了,挑眉道:“陆总,有情况哦。” 陆令词走到落地镜前,接过特助递来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穿上,扣纽扣的时候,微微垂眸,那颗眉间的小痣瞬间明显起来,衬得他多了几分俯瞰俗世的疏远,高不可攀。 他没有回答属下的问题,只扣完纽扣,指尖抚过左腕上漆黑的佛珠,懒洋洋的笑了笑。指尖微抬,和大家挥了挥,信步离开。 六点四十分,许慕之的车来到陆令词的半山腰别墅,本以为这上面是一个别墅小区,却不想到了门口才发现整座半山都是陆令词的。 双开的铁艺大门自动打开,有一个身着燕尾服的管家开着接驳车在前面为她的车引路,绕着公园般的道路进去,眼前的景象在橙红的夕阳下似一卷画轴铺开。 有网球场,篮球场,还有一片幽静竹林围起来的古式园林,两侧分别有假山流水以及小桥,穿过这里,方才到达最里面主人家的房屋,中式建筑,古色古香。 接驳车先一步停下,管家走下来为许慕之拉开车门,恭敬道:“许小姐,先生在屋里等你,他吩咐你一个人进去便行,但你放心,你的人我会好好安顿的。” 听到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去,许慕之内心升起些许戒备,不过倒不至于害怕退缩。 既然来都来了,没道理不敢单刀赴会。 她颔首道谢,叮嘱一声前座的司机和保镖,提上爱马仕包,再拎起昨天被退回的红酒礼盒下车。 简单整理一下裙摆,许慕之沉静的走到屋门前,按响门铃。 没等多久,房门从里面拉开,一身黑色西装,谪仙般的男人转着佛珠笑看她,随即稍稍侧身,优雅做请:“恭候许小姐多时,请进。” 4、第 4 章 许慕之微微晃神的盯着陆令词眉间的痣看,不知为何,她总时不时的注意到这个,可能是这颗痣长得太点睛之笔,就像泪痣一样,会给人增添几分别样的魅力。 及时回神,她递上手里的红酒:“陆先生,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许小姐客气了。”陆令词绅士的接过去,很注意的没有碰到许慕之的手指,再次邀请她进门:“进来吧许小姐,不用换鞋,你随意。” “好。”许慕之淡淡应,提着包踱步进去。 屋里的装潢十分典雅,处处透着复古的气息,客厅一角还立着一尊佛像,佛前燃着很好闻的供香,看来这位陆先生信佛。 许慕之不由自主落到男人指尖的佛珠上。 “许小姐先稍坐一会儿,等饭菜上好,我们再上桌。”陆令词把手中的红酒放到茶几上,邀请许慕之落座,他则在侧边坐下,将早已温好的牛奶倒满一杯推给她:“晚上不宜喝茶,容易失眠,只能请你喝牛奶了,许小姐不介意吧?” 许慕之还是第一次被人请喝牛奶,而且是热过的牛奶,她有点惊讶,倒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这位陆先生很体贴,她第一次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这二字,不禁多看对方一眼,“谢谢,陆先生很周到。” 她捧场的端起牛奶杯浅喝两口,放下时,抽了一张纸巾擦嘴,举止优雅得体,贵气不凡。 陆令词有节奏的转着佛珠,深邃眉眼漫不经心的落在她精致清冷的侧颜上,“冒昧问一下,许小姐的许是许记珠宝的许吗?” 许慕之不奇怪他猜到自己的身份,回视道:“是的,那请问陆先生是盛丰集团陆家的吗?” “的确是,不过我没进家里的公司。”陆令词风轻云淡的回,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童年阴影。 许慕之点到即止的没有深问,而是道:“陆先生做什么的?” 陆令词轻笑,“做一点小投资。” 小这个字,许慕之完全不信,看这整座半山腰都是他的地盘,财势又怎么会小呢。 这陆先生还真是谦虚,她换了一个话题,“陆先生似乎非常喜静。” “嗯,我睡眠质量不好,没办法跟人做邻居,所以当初买下了这片山,全留给自己住了。”陆令词有问必答。 许慕之内心泛起波澜,正值青壮年的年龄竟然会睡眠质量不好?果然还是有一些童年阴影的吧? 这种事情,她一个外人也不好问,而且彼此萍水相逢,没必要深谈到那个地步,她轻声道:“那挺好的,你这里的确幽静。” “许小姐若是喜欢,可以随时过来玩。”陆令词大方邀请,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转佛珠的手不由地停顿下来。 许慕之却当他是交际上的客套,便也客套回:“有空一定。” 实则,以后都不会有空。 她对男人对婚姻自小就排斥,若不是奶奶一直委婉相劝,又身体不好,她永远不会答应去相亲,更不会阴差阳错认识这位陆先生。 但现在即使认识了,他们也肯定不会有未来。 当然,看这位陆先生佛珠不离手的样子,估计也是个看破红尘的。 这一点,他们很像。 “先生,饭菜上好了。”穿燕尾服的常管家走来。 陆令词抽离的一缕神思拉回,起身比了个请的手势:“许小姐,我们过去吧。” “好。”这个时间点登门,一顿饭局自然是跑不掉的,许慕之还算习惯,毕竟身为公司领导人,她一年到头参加的饭局,不知有多少。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暗暗紧张拘谨,后来经过锻炼,愈发熟练坦然,就如现在一般。 隔壁的餐厅呈长条形状,一道道精致的料理被放上自动旋转的玻璃桌面,陆令词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许小姐,请坐。” “谢谢。”许慕之矜持点头,抚着裙摆平静坐下。 陆令词走到对面入座,“若是不合胃口,许小姐请及时告知,不要客气。” “这一看就很美味。”许慕之冷归冷,情商却不低。 “那许小姐请吧。”陆令词唇角上扬,示意她可以开动。 许慕之颔首,然后展开白色餐巾放到大腿上,拿起刀叉开始切面前的牛排。 这顿晚餐,不可否认,味道是真的好,许慕之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席间,两人没怎么说话,顶多是陆令词关心她吃得如何。 晚饭结束,她很快提出离开,不欲和对方更近一步交流。 陆令词也没强留她,只回礼一份大红袍茶叶。 许慕之盛情难却的收下。 陆令词亲自送她到屋外,劳斯莱斯开来,许慕之侧眸道别:“多谢陆先生款待,今晚的晚餐很美味。” “许小姐喜欢便行。”陆令词清雅微笑。 轿车停稳,许慕之走下台阶过去,陆令词低低出声:“许小姐稍等。” 许慕之疑惑回眸,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却见高山白雪般尊贵的男人上前一步,亲自为她拉开车门,骨骼分明的手挡在门框上,免得她撞到,“请。” 许慕之微怔,唇线轻抿,客气道:“谢谢。” 她弯腰坐进去,陆令词力度适中为她关上。 许慕之降下车窗,“陆先生进去吧,不用送了,再见。” “再会。”他磁声点头。 司机慢慢松开刹车,劳斯莱斯滑行出去,许慕之升起车窗。 陆令词转身进屋。 许慕之回头看了下,没看到陆令词,她莫名放松许多。 殊不知,三楼落地窗前,那抹清隽身影一直将她目送出铁艺大门。 直到看不见,依然没动。 常管家这时拎着茶几上的红酒上来询问他放哪里。 陆令词侧身道:“放酒窖去吧。” “好的先生。”常管家转身,陆令词忽然又道:“算了,就放我卧室里吧。” 常管家不解的回头看他,但没有开口问,利落的走到屋里的吧台前,打开一个落地柜,把酒放进去。 结果看到一只白色陶瓷茶杯突兀的倒扣在里面,瞧着也不像是什么稀奇古董,常管家疑惑:“先生,你这柜子里怎么会有一只白色茶杯,是你放错的吗?要我拿下去吗?” “不用,等它在里面。”陆令词不知想到什么,眉眼舒展,眸中浮动丝丝缕缕慵懒的笑,“和许小姐送的红酒放在一起。” 常管家猛地福至心灵猜到真相,怕是这白色茶杯跟那许小姐有什么关系吧,该不会许小姐喝过? 不可思议,跟了先生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先生还有收集这种东西的癖好! 常管家在心里默默吐槽,表面却是恭敬的放好东西,离开卧室。 * 和陆令词的那次饭局,许慕之没几天便抛诸脑后,她觉得两人从此不会有交集,便完全没放在心上。 一周忙碌的工作结束,表妹穆思羽元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表姐,明天你是我的!” 许慕之降低跑步机的速度,改为慢走,气息微喘道:“你想干什么?” “我选修了一门戏剧课,快要期末了,要写论文,我定的是昆曲有关的。表姐,你明天陪我去昆剧院看吧?我买了两张票。”穆思羽今年大一,马上快大二。 许慕之微微蹙眉:“你同学呢?” 意思是你怎么不找你同学。 穆思羽叹气:“表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宅,还有不要那么独,你这么漂亮,得多出来亮瞎他们男人的眼啊!” “没兴趣。”许慕之清冷回。 穆思羽“哎呀”一声,开始撒娇之术:“我不管,表姐你明天陪我吧,我就想跟你去看,我就喜欢跟美女在一起,你要是不陪我去,我明天就来你家哭给你看。” 许慕之抿了抿唇,拿唯一这个表妹毫无办法,这是妈妈亲哥的女儿,外公外婆接连去世后,舅舅一家是她仅剩不多的亲人了。 “好吧,明天几点?” 听到表姐答应,穆思羽开心的欧耶一声,嘴角的梨涡可可爱爱,“下午三点的场子,表姐你算着时间来我家这边接我哦,我这里过去顺路。” “嗯,知道了。” “那你穿漂亮点,化个超美御姐妆,我就化柔弱白莲妆,扑你怀里嘤嘤嘤哭。” 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呀。 许慕之无奈,“好了,我在跑步,不跟你说了。” “……好吧,那明天见表姐。”穆思羽可惜的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噘了噘嘴。 表姐真的好冷哦,她有时候都会被冻到,不过更多的还是心疼她,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出现个好男人宠表姐,然后再把许雅雅那贱人大卸八块,丢猪笼里去! 呸!小三生的女儿,还妄想爬她表姐头上作威作福! 这边商量完看昆曲的事情,那边沈熠也在陆令词家纠缠他:“陆仙儿,你说你一到周末,不是在家念佛诵经,就是去茶馆喝茶,你就不能有点别的娱乐活动吗?” 院子里的观景台上,陆令词闲适放松的靠着藤椅眺望山下绚烂华丽的都市夜景,指尖熟练的拨动佛珠,“我也打高尔夫篮球网球,还有拳击。” “啧,你这些基本都是在家干的嘛,我的意思是你要多出去社交,你听兄弟我的,明天你跟我去看昆曲,那里新来了一个闺门旦,据说声音好听得像那啥黄鹂鸟,保证你听了不后悔!” “茶馆也能听曲儿。”陆令词不觉得有去的必要。 沈熠瞅他:“这不一样,人家专门唱昆曲的,只在昆剧院表演,不会去茶馆的,你在茶馆听的跟那个不一样。我可告诉你,我还听说那花旦卸妆后特别漂亮,已经有好几个北城的富二代在追了。” “北城?”陆令词最近对这两字比较敏感,无波无澜的视线落到沈熠脸上。 沈熠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兀自道:“对啊,就是北城,昆剧院在他们北城的地界上嘛,所以那边圈子里的二代去得多,还有很多名媛都爱去呢,估计是为了装逼显得有文化,这样跟你一说,那不是能看好多美女了?哈哈哈,说不定还能看到上次我去茶馆找你时遇到的那个黑裙美女呢,话说,那美女是哪号人物啊,我怎么没在圈子里见过她呢?北城圈子的吗?” 陆令词听到朋友提起许慕之,忽然想起两人几天没见了,他摩挲两下佛珠,松口道:“好,明天跟你去。” 沈熠还准备再劝呢,一下听到他同意,惊喜道:“你终于愿意去了?” 陆令词懒洋洋“嗯”了声,重新看向山下夜景,眉眼惬意松弛。 沈熠哈哈大笑,挪动椅子过去搂住他肩膀晃了晃:“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为了我,你肯定会去的!” 陆令词嫌弃的拂开朋友的手,修长指尖拍了拍自己肩膀,没搭理他。 沈熠正高兴中,一点不介意他的洁癖发作。 哈哈哈,他正宫地位依然十分牢固! 5、第 5 章 次日晌午,阳光明媚,伴随徐徐清风。 许慕之坐在梳妆镜前,涂抹上最后的口红。她到底还是按照表妹的要求,给自己化了一个御姐妆,裙子也挑的是黑色。 走到落地镜前,她左右转了转身检查衣着,没什么问题,又到一整面的包包格子柜前,选中一个白色的手包。 两个保镖已经等在门外,她拉开门,陈安和罗南齐齐颔首,“大小姐。” 许慕之轻点回应,带着两人坐电梯下去。 陈安先一步跑出家门,拉开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许慕之换上高跟鞋出去,刚弯腰准备上车,一道迟疑畏缩的声音叫住她:“之之……” 许慕之本就凉淡的眉眼猝然如寒冰冷窖,她偏头看向隔着七八米远的许琮升,没有回应他。 许琮升紧张的扯了下衣摆,虽然跟女儿住在同一座庄园,但其实他很少能看到她。一来他现在不去公司上班了,二来平时女儿也不喜欢他过来这边晃悠。 “之之,你今天要出门玩吗?”许琮升顶着压力靠近几步,关心的出声。 “跟你有何干系?”许慕之冷漠反问。 许琮升苦涩的舔了舔唇,“爸爸也只是想问问你,没别的意思。” “别自称爸爸,你不嫌恶心,我嫌。” 尖刺一样的话捅进许琮升心脏,他痛苦的红了眼眶,双目湿润的看着女儿:“之之,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我……我……” “你们男人都这么恶心吗?娶着小三,害死原配,现在又来寻求原配女儿的原谅?”许慕之字字珠玑。 许琮升脸色苍白,唇瓣蠕动两下,颓然道:“雅雅也是我女儿,我得负责……” “那就继续负你的责,踩着我妈的尸身血海过你们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我警告你,少来我面前,我看见你,只想反胃。”许慕之一句比一句狠。 发现这边情况的许雅雅跑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她顿时冲到父亲前面,指着许慕之鼻子骂道:“许慕之,你怎么跟爸说话呢,你还有没有点礼貌,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当老总?” “雅雅,你别这样说你姐姐。”许慕之没说话,许琮升先一步拉拽了下许雅雅。 许雅雅甩开他手,低吼道:“什么姐姐,我才是姐姐好不好!我才是你大女儿!” 许慕之呵的冷笑出声。 许雅雅眼睛一瞪,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笑?难道我说错了?” “没说错,你可以拿着喇叭去大街上到处喊,让大家来看看,你这位妈妈是小三的女儿,以前还有个身份,叫……”许慕之一个字一个字,不疾不徐吐出:“私、生、子。” 许雅雅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怒吼道:“你说谁私生子呢,我爸跟我妈是真心相爱的,都是因为你妈插一脚进来才分开的,你妈才是小三!”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许雅雅脸上。 她捂着左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打她的许慕之,“你……你打我?” “再敢提我妈一句,我不仅打你,我还让你滚出公司。”许慕之居高临下的看着许雅雅,眼神冷得刺骨。 许雅雅最大的软肋就是家里的公司,许慕之大一就进公司开始锻炼,而她直到去年才进公司,代价还是许琮升滚出公司来换她。 许慕之恶毒强势得很,仗着自己有绝对的股权和董事会支持,对她处处打压,卡了她几年进公司不说,现在她进去后,还时常欺负她。 但就算她如今顺利进入公司,许慕之也还是有本事让她卷铺盖滚蛋,所以听到许慕之后半句威胁,许雅雅一下子气焰大减。 她好不容易才进去的,绝不能出来,不然怎么夺权?连门都摸不到,她谈何夺权? 许雅雅不甘不愿的垂下脑袋示弱。 许慕之高高在上的睥睨她:“许雅雅,你给我记住,我妈是你妈一辈子都越不过去的正室,小三,永远只会是小三!” 她傲冷的转身坐进轿车,陈安沉默的关上车门,坐到副驾驶。 罗南则坐后面那辆阿斯顿·马丁。 两辆豪车在灿烂的阳光下渐行渐远,仿佛高不可攀的神女漂浮在天上俯瞰地上的蝼蚁。 许雅雅嫉妒到五脏六腑都在痛。 就因为她妈妈是没名没分生她的,所以她永远是私生子,是小三的女儿,即使她比许慕之大几个月,身份证上也要弄小一岁。 好不甘啊,凭什么!凭什么!小三的女儿又怎么了? 许慕之,这巴掌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 穆思羽上车后,敏锐的发现表姐情绪不对劲,跟她打招呼比平时要淡几分。 她掩住嘴,靠近副驾驶的陈安,小声问他:“陈哥,我姐咋了?你们过来的路上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陈安为难的抿紧嘴,没办法告诉她真相,他们保镖的职责只需要保护好大小姐的人生安全,其他的事情不归他们管。 穆思羽就知道问他问不出来,撇了撇小嘴道:“好吧,不为难你了,我自己问。” 她转头看向扶着额角望窗外的许慕之,小手捏住她裙摆,轻轻扯了扯,“表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跟我说啊,我可会逗人开心了!” 许慕之偏头看她,淡淡道:“没什么。” “明明就有什么!你看你的脸,都不是御姐了,像是魔教巫女!”穆思羽噘嘴反驳。 许慕之:“……” 敲了表妹头一下,她道:“乱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穆思羽抱住她手撒娇,“你有不开心的你说出来啊,有人欺负你的话,我抄起三十米大刀帮你砍她,有人骂你的话,我拿大喇叭帮你去吵!” “真没什么,别担心。”许慕之仍是没有说。她就是这样冷淡,什么事都喜欢压自己心里,尤其是跟母亲有关的。 她妈妈当年何其无辜,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外留了一个孩子,更不知道结婚前他有一个正相爱的女友,这件事奶奶当年也是隐瞒了母亲的,所以奶奶这些年一直很愧疚。 但妈妈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慕之怅然的眨眨眼,更加坚定男人和婚姻一无是处的想法。 昆剧院门口。 一辆又一辆豪车开进去,来的有钱人明显不少。 沈熠停好车下来,抛着车钥匙道:“陆仙儿,看到没,豪车一辆辆的,肯定很多北城的二代都来了。” 陆令词从另一边车门出来,冷白长指扣好西装外套,又整理一下喉结处的领带和衬衣袖口,他做这些事,总是慢慢悠悠的,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脱俗出尘,清风霁月。 沈熠倚在前车头,吊儿郎当的冲他吹了声口哨:“我说陆仙儿,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都替你可惜,你说你这颜值,这身材,要是不感受下情/欲的滋味就死了的话,多可惜啊?” “放心,会死在你后面。”陆令词懒调启唇,踱步走向出口的地方。 沈熠急忙追上去,“嘿嘿,开玩笑啦,不过你真要学会找个女人谈谈恋爱,一会儿我帮你物色个大美人,你跟人家处处看,你相信兄弟我,我绝对不会骗你的,谈恋爱能让人青春永驻。” “那结婚呢?”陆令词问出这话时,脑海里奇妙的浮现许慕之的脸。 沈熠挥挥手:“结婚就算了,婚姻是坟墓,恋爱是养分,所以还是只恋爱就行。” 渣男语录属实被沈熠玩得明明白白。 陆令词意味不明的哂笑一声,指尖习惯性的抚上左腕的佛珠。 剧院里禁烟,因此沈熠在外面抽了一根才进去,这让他和陆令词晚了一点,他们进去的时候,三点的场子已经开始,另外两个朋友早坐到八仙桌旁。 待他们落座,周乾挤眉弄眼道:“你们怎么才来啊,看到没,那个穿红色的就是新花旦,我跟老王已经去后台看过她上妆前的样子了,真的美,带纯那种!老王手机里还拍到一张正脸照。” “是吗,快给我看看。”沈熠瞬间兴趣高昂,激动的让老王给他看。 王新阳摊开手心,“十万看一次。” “滚你丫的,钻钱眼子里去了吧。”沈熠桌下的脚伸过去踢了他一下,王新阳嘶了声,但就是不给看。 沈熠气结,随即余光瞥到身边气定神闲,捧着茶杯,悠悠品茗的陆令词,急中生智道:“是陆仙儿要看,你敢不给?” 王新阳看向陆令词,顿时换上一张狗腿脸:“陆哥要看的话,当然给了,免费给。” 他终于肯摸出手机,解锁后,沈熠一把夺过去,自己看完,不忘给陆令词看一下,“陆仙儿,你看,真的美。” 陆令词放下茶杯,淡淡瞥一眼,都没看清长什么样,便兴味阑珊的移开,同时把佛珠取下,靠在两边有扶手的木椅上把玩,余光四下环视,好像在找寻什么。 说实话,陆令词并没有抱着必定偶遇许慕之的想法前来,只是想着碰碰运气,但隔着几列桌椅,真看到她的时候,他猝然怔住。 与此同时,沈熠见陆令词真的对美女不感兴趣,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声,决定不管他了,转头和周乾王新阳聊天去。 三人讨论一会儿结束,怎么去要那个花旦的微信。 周乾:“都忘记买花了,待会儿去门口买束花吧?” 王新阳:“花那么便宜,能要到吗?我听说其他二代都送钻石了也没要到,要不去问她同事?” 沈熠:“还不如直接去找她师父,这样她肯定不会不给面子。”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时,一贯对这些毫无兴趣的陆令词加入他们话题:“直接问似乎更好,目的性没那么强烈。” 他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沈熠三人目瞪口呆。 还以为他也对闺门旦起了兴趣,暗暗激动。 结果瞅过去,发现他视线并没有落在台上水袖翻飞,歌喉婉转的闺门旦身上,反而看的是观众席。 三人立即循着他视线望出去,只见几列之外的左前方坐着一位身穿黑裙的冷颜系古典美人,乌发雪肤,身姿曼妙。 旁边有个女生在和美人说话,她不经意的偏过来一点小脸,眉眼似山间青雾般,透出疏离的冷艳,比台上的闺门旦还要绝。 不用想,陆令词说的要微信,肯定是去要这位大美人的。 三人:靠,眼光真高! 不过等等,怎么觉得此人有点眼熟呢? 沈熠揉了揉眼再看,终于想起这不是昨晚自己还在惦记的黑裙冷艳美人吗? 沈熠“哈”的笑出声,拍了下陆令词胳膊,揶揄道:“陆仙儿,这大美人就是铭轩茶馆我跟你说的那个,你还记得你当初什么态度吗?怎么?现在还是拜倒在美人裙下了吧?不过这美人看着就非常有距离感,我觉得就算是你追她,难度也不小。” 周乾嗯嗯点头:“说实话,这种冷艳大美人,我只敢远观,不敢追,我怕她瞧不起我。” 王新阳:“我也不敢,hold不住,不过我觉得陆哥问题不大,咱们陆哥是谁啊!本地首富都要恭维的大人物好吗!而且咱陆哥这颜值也不比美人差。” “如果能让陆仙儿脱单,就算是这么冷的美人,兄弟我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沈熠咬咬牙,一脸赴死的表情,“陆仙儿,一会儿兄弟去给你要微信,保证给你要到!” “不用,我自己去。”陆令词轻飘飘拒绝朋友的帮忙,他自己的事情,他喜欢亲力亲为。 原本前两次和这位许小姐的见面,他还从未想过要与她交换什么社交账号,但这第三次无意间的偶遇,他忽然觉得两人之间或许需要一些东西来维系了。 “哇,陆哥竟然要亲自出马了,活久见啊!”周乾激动的搓手,“陆哥一出,谁与争锋,肯定勾勾手指就要到了!” 王新阳:“对对对,我陆哥这张脸,就算是那位冷艳美人,也能立即拿下!” 沈熠也完全相信兄弟,“陆仙儿,我看好你。” 陆令词垂眸笑笑,眉眼间自有一股自信,这是多年在商场上淬炼出来的,像他们这种玩投资的,看中的目标,都会想方设法得到手。 许慕之狐疑的回头望了下,她总觉得谁在看自己,可也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她的这个位置看不到陆令词,因为中间坐着个比她高大的男人。 穆思羽察觉表姐奇怪举动,小声问:“怎么了表姐?遇到熟人了?” “没,总觉得有谁在看我。”许慕之轻声道。 穆思羽“害”了声,无语道:“表姐,你这纯属是不怎么出门,一出来不习惯人多。” “或许吧。”许慕之认可了表妹的吐槽。 她收回视线,专心听曲儿。 一场戏曲表演有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四点半过一些,观众们纷纷起身离开。 穆思羽喝多了茶,想上厕所,捂着肚子道:“表姐,你去外面等我会儿啊,我去上个厕所。” “好,去吧。”许慕之点点头,自个顺着人群往外走。 到了剧院外,场地变得宽敞,慢慢没那么拥挤了,不过已入夏季的太阳这个点有些毒辣,许慕之看右前方有一颗大树,迈步过去。 身后,一道清越低磁的声音喊住她:“许小姐。” 许慕之施施然回眸,看到单手插兜,一身挺括西装走来的陆令词,微讶:“陆先生,你也在这?” “嗯,真巧,我其实在里面就看到许小姐了。”陆令词抽出插兜的手,眼尾拉长上扬,染上浅浅笑意:“只是在里面我们隔得有些远,我怕叫你会打扰其他人。” “难怪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不会就是陆先生吧?”许慕之恍然大悟。 陆令词懒漫的“喔~?”了声,“原来许小姐有所察觉?那看来我冒犯到你了,抱歉。” “没什么,我也只是隐约有一点。”许慕之清冷道:“陆先生不用道歉。” 两人是站在剧院外靠近门口的位置,里面不停的有人出来从他们两侧走过去,不太方便继续谈话。 陆令词绅士的朝附近的大树比了个请的手势:“许小姐,我们去那边聊吧,这里人多,而且太阳晒。” 许慕之也有此意,她颔首回了一个请,两人客套的一起走过去。 沈熠三人激动的躲在宣传海报后面,鬼鬼祟祟的看。 “陆哥可以啊,一下子就跟美女聊上了,我还以为他见到女人就不会说话了呢。”周乾挑了挑眉。 王新阳嘿嘿的笑:“陆哥肯定属于闷骚那一类,要么不爱,要么沦陷的话,嘎嘎会。” 沈熠:“真是想不到陆仙儿喜欢的类型是这种,不是说性格相反的人往往会互相吸引吗?那他们这样一个赛一个的高冷,咋谈?” 远处的树荫下,许慕之和陆令词面对面站着,聊了一会儿刚才看的昆曲,又由这个话题聊到京剧,再聊到其他非遗文化,彼此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气氛倒是不算尴尬。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穆思羽欢快的跑过来:“表姐,我上好了,我们走吧。” 她大声喊着,跑到近处才发现表姐面前站着一个超级无敌巨帅的男人,她当即激动的瞪大眼睛,还想走近看仔细些,许慕之朝她挥了挥手:“去车上等我,我马上过来。” “不是,表姐,这帅哥哥是谁啊?”穆思羽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惊天八卦,她依然想走近。 许慕之眯眼凌厉的“嗯?”了声,穆思羽委屈的瘪下小嘴,不敢再反抗,只能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 许慕之转头看向陆令词:“抱歉,家妹性子有些莽撞。” “无碍,小孩活泼一些好。”陆令词眉眼低垂:“许小姐看来要走了?” “嗯,时间不早了,我和妹妹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许慕之客气的找借口。 陆令词漫不经心的掠过她疏离眉眼,思忖一瞬,终于道出目的:“许小姐,我们一个星期见了三回,也算是颇有缘分,不知能否做个朋友,加一个微信?”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微信可以说是很私密的东西,并非谁都可以加,有时候宁可给手机号也不会给微信账号,毕竟这表示对方能随时看你的动态,关注你的生活。 许慕之没想到陆令词会提出加她微信的请求,她有些怔愣迟疑。 她不会随便加微信,但也没有严格到不加任何异性,就像那个陆嘉旭,只见了一面,她也加了,因为陆嘉旭让她感受不到威胁。 可眼前的这位陆先生,她直觉两人不适合互加微信。 这一瞬,许慕之脑海里很奇怪的想起出门前的事情,那种无差别讨厌男性的感觉涌上来,让她心口跟噎到一样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钻牛角尖、极端偏见了,指尖用力绷紧蜷曲,想要让自己冷静,却还是失败,控制不住的凉薄拒绝:“抱歉,我觉得不必了。” 她淡淡颔首:“再见,陆先生。” 捏紧手里的白色包包,许慕之头也不回款款离开。 陆令词准备摸手机出来的动作猝不及防顿住,漆黑的眼晦暗不明的盯紧那抹纤细背影。 6、第 6 章 偷看的沈熠几人,发现彼此没有拿出手机互加微信的动作,面面相觑一眼,全都不敢置信的跑向陆令词。 沈熠第一个“卧槽”出声:“陆仙儿,你被拒绝了?不会吧,还是说你没问啊?” 他不敢相信陆令词开口也能被拒绝,王新阳也不信:“陆哥,真的假的?你没要到微信?” 周乾:“你都没要到,简直活久见啊!” 陆令词悠悠收回视线,情绪难辨的笑了声:“是啊,没要到。” 人生中第一次问女性要微信,还被拒绝了,这个体验…… 陆令词又笑了笑,眼尾低垂,眉间的痣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走吧,回去了。”他没多说什么,笔直修长的腿踱步朝前。 沈熠三人互看一眼,迅速跟村头大妈一样,叽里呱啦聊起来。 沈熠:“完了,陆仙儿不会从此封心锁爱,直接立地成佛了吧?好不容易动次凡心的,结果那位冷美人这么狠。” 王新阳:“感觉陆哥被伤了,你看他笑得多勉强?” 周乾:“我可怜的陆哥啊,没想到世界上也有陆哥追不到的女人,那我追不到也没什么好意难平的了。” “不行不行,咱们得去安慰安慰陆仙儿,不能让他水泥封心!”沈熠跟陆令词是在国外读高中时认识的,有一次,他跟一伙橄榄球队的人起冲突,被他们堵在巷子里围殴,是陆令词出现救了他,从此他甘愿成为陆令词的跟班。 随着和他越来越熟,他慢慢了解到他的过去,知道他父母离婚都不要他,也知道他父母根本不关心他,估计就是因为这个,陆仙儿对女人毫无兴趣,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某处,发呆也好,喝茶也好,只要一个人就行。 为了改变他这孤僻行为,他费了好大劲儿,勉强算是把自己的朋友,也就是周乾和王新阳拉进他的朋友圈,但至于女人,他仍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对一个女人表现出兴趣,这简直是奇迹啊! 结果不到半天时间,奇迹变废墟。 他都替兄弟难过!呜呜呜,我可怜的陆仙儿…… “走走走,咱们去温暖温暖陆仙儿受伤的小心灵。”沈熠赶紧搂着周乾王新阳追上去。 那厢,劳斯莱斯后座上,穆思羽锲而不舍的追问许慕之:“表姐,你行行好,你就告诉我一下那个帅哥是谁吧?追你的?他是不是喜欢你?是不是?你就说是不是?” “你话怎么那么多。”许慕之头疼的揉揉额角。 “你告诉我我就不说话了,表姐,我亲爱的好表姐,你就满足一下妹妹的好奇心嘛,人家这么可爱,你忍心不告诉我吗?”穆思羽双手捧脸,作卖萌状。 她天生嘴角有一对梨涡,这让她可爱的长相更加让人招架不住,许慕之都没辙。 她无奈叹气,松口透露出一些信息,“不是喜欢,只是加我微信,我拒绝了。” “啊?你为什么拒绝啊?”穆思羽蹙眉,转瞬,恨铁不成钢道:“表姐,你又把你桃花往外推,就你这样,许奶奶肯定气死,你说说你这样,怎么可能谈恋爱?” “那就不谈。”许慕之凉淡回答,“好了,别说了,这件事你别告诉你爸妈,也别告诉奶奶,就当不知道吧。” 穆思羽内心抓狂,她表姐怎么能如此视美色于无物,以前那些追她的男性也就算了,拒绝了也不可惜,但刚才那个,简直帅得惨绝人寰好不好! 这种大帅哥她表姐都看不上,她到底看得上哪种? 穆思羽咬着手指头,眼珠子骨碌碌转,思考怎么撮合两人。 但照片都没拍到一个,她该去哪打听那个男人是谁? 晚上,月凉如水。 许慕之闭气在泳池里游了一会儿,憋不住后立即浮出水面,水花四溅,她闭着眼摇了摇头,甩掉多余的水珠,再抬手抹了下脸。 清浅的月辉洒在她小脸上,仿若出水芙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尤其是眼帘启开后,眸中的冷调平添几分冬日傲梅的坚韧倔强,让这份美更多了深度。 她游到岸边,拿起高脚杯摇晃几下红色酒液,仰起头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她第五次想到陆令词。 当时她拒绝的时候,他似乎愣住了,看起来有点受伤。 许慕之烦躁的拧眉,再次沉入水底去游泳。 陆令词滑着鼠标慢慢的向下看新闻报道,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了,标题取得都很劲爆。 【震惊!许记珠宝总裁夫人车祸身亡!】 【天才设计师穆岚于早上八点四十分当场身亡!】 【万兴房地产千金小姐似被小三害死!】 【许家大小姐哭晕在灵堂前!】 陆令词滑到这里,操控鼠标点进去,多年前的报道,像素极其模糊,只能看到灵堂前,一个瘦瘦小小,差不多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黑色倒在满地白色菊花里,有一位老人悲痛的抱住她。 不用想,这个小孩肯定是许慕之。 他不禁伸出指尖碰了下电脑屏幕,隔着时间空间,沿着小女孩的头发缓缓向下。 过了许久,他才去搜别的消息。 再之后,许家的大新闻就是许慕之妈妈去世后五年,许琮升不顾家人反对娶了小三进门。 整个北城圈子都知道那个女人是小三,因为她生的女儿只比许慕之小一岁,这不就表示许琮升早就出轨了吗? 便又有新闻翻出当年的事,阴谋论猜测许慕之妈妈是被小三和老公联手害死的。 穆家震怒,直接开发布会跟许家划清界限,还跟许家争夺许慕之的抚养权。 不过最后不知道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许慕之还是跟着奶奶生活,偶尔回外公那边。 后来,许家没再有什么大新闻传出,直到三年前,许家大小姐接手许记珠宝的消息登了报,但许家大小姐为人低调,报纸上也没刊登出照片,只是文字描述,关注度因此很少。 估计当初吃过这场瓜的人,早已过了爱上网的年纪,他们不知道,也不再好奇当年那个哭晕在灵堂前的小女孩,已然长成手腕狠厉的许总。 就像当初他爸妈离婚都不要他的时候一样,媒体也是铺天盖地宣传,网友们纷纷留言心疼他,可没过几天,大家也就各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人生啊,就是这般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陆令词取下佛珠,单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夜幕中幽静的月色,一下一下的转动起来。 整整一夜,他岿然不动。 * 转眼,半个月过去,许慕之不再遇到陆令词,她觉得两人应该真的不会再有交集,对此,她没太多感想,主要也是最近太忙,新一季的主打款推出,她每天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刚刚开完一个会,许慕之回到办公室,喝了一口秘书倒的咖啡,按亮休眠的电脑,又要开始处理事情。 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也没看的接起:“喂?你好?” “表姐!我要死了!”穆思羽号丧般的声音吓了许慕之一跳,她心脏揪紧:“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呜,表姐,我出车祸了。” 许慕之瞳孔骤缩,“车祸?怎么会出车祸!严重吗?去医院了吗?” “那个,表姐,你先别急,我没那么严重,不过你还是来医院看看我吧,我好可怜啊,但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吓到。”穆思羽靠在病床上,余光瞅着一旁清冷矜贵的陆令词,嘴角上扬的续道:“市二医院啊,802病房,表姐,你赶紧来啊。”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许慕之拎起包包,快速开门出去,薛琪看到她出来,立马从工位上站起,“许总,你要去哪吗?” 许慕之边走边说:“安排司机到门口,我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你去找副总。” “好的,我知道了。”薛琪麻利的用座机打通司机电话。 许慕之到了医院,直奔住院部,乘电梯上楼,打开时,她侧过一位中年女士的身体先一步跨出去,左右张望着病房号数往前走,到了802室外面,她气息微喘的敲门:“思羽?” 房门很快打开,她还以为是护士,一句“谢谢”已经到嘴边,却吞了一个字回去,眼眸惊讶的睁大。 陆令词逆光站在她面前,眉眼稍稍下敛,这让他瞳仁隐在阴影里,颜色愈发深邃,似一块磁石吸着人望进去。 半个月不见,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洁白的色彩与他眉间痣相映衬,更加清冷落拓,皎皎如月。 许慕之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实在震惊:“怎么会是你?” 他们这是什么缘分? “许小姐,好久不见。”陆令词眸中荡起笑,音色低低的,很悦耳。 不过想到病房里的小妹妹,他及时收敛笑意,“许小姐,万分抱歉,是我的车不小心伤到令妹。” “表姐,不关陆哥的事,是我走路不看路。”病房里的穆思羽大声帮陆令词解释,还喊起陆哥来了。 许慕之眯了眯眼,陡然察觉到异样,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朝前迈动一步,挡路的陆令词自然而然的侧开身体,让她进去。 穿过一段过道,单人病房映入眼帘,屋里还有一个男人,他双手交叉站得笔直,看到她,微微弯腰打招呼:“许小姐,我是陆总的特助,张钦。” 许慕之礼貌颔首,目光转到表妹身上。 当看到穆思羽脑袋上缠着纱布,她呼吸一滞,刚才听表妹咋咋呼呼的声音,她还以为表妹在演戏不严重呢,没想到真伤到了头部。 许慕之迅速坐到床边,心疼问:“撞到脑袋了?医生怎么说?” “就后脑勺磕到了路中间的围栏,有点轻微脑震荡,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两天,别的没什么。”穆思羽乖乖答。 “所以你是怎么撞到车的?”许慕之严肃问。 穆思羽摸了摸鼻子,一脸心虚,“那个……就是……那样……然后……再那样……” 断断续续的,许慕之勉强听明白。 穆思羽学的是编导专业,不过她最爱的是摄影,以后估计也是走摄影这条路,而学校里不上课的时候,她总是会背着她的相机出去各种拍,有时候拍得太入迷,路也不看,横冲直撞。 这次便是,她拍着拍着,发现路对面角度更好,直接冲过去,陆令词的车一个急刹,穆思羽瞳孔放大,吓得身体往后仰倒,倒霉催的,人其实没被撞到,可她摔下去的时候,脑门磕到了路中间的围栏,反而是伤得更重,肿了很大一个包。 陆令词当时和特助司机立即下车看她,两人一眼认出彼此,既然是熟人,报警之类的便不需要了,特助小心翼翼的抱起她上车,直接送来附近的医院。 全身检查一番,穆思羽缓过眩晕呕吐的劲儿,才敢给许慕之打电话。 也就有了现在的事。 许慕之愠怒:“以后你再给我这样,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碰摄影!” “我知道错了表姐,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穆思羽其实也后怕的,只是差点撞到她的人竟然是半个月前昆剧院门口的大帅哥,她一心做媒,就忘记了害怕,现在被表姐训斥,她背脊方才后知后觉冒起虚汗。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因为摄影出事,凡事不过三,穆思羽,我严肃的警告你,再来一次,你看看我会不会没收了你的设备。”许慕之真的动了怒,前年的时候穆思羽就因为这种类似的事出过车祸,只是那次运气好,崴了一下脚。 可这次竟然伤到脑袋。 这个部位有多么重要,她相信不用她说穆思羽也明白。 穆思羽泪眼汪汪的点头,好不可怜。 陆令词适时开口:“许小姐,医生说你妹妹不宜情绪激动,需要静养,不然她又要眩晕呕吐。这件事说来我也有错,许小姐可以在我身上宣泄情绪。” 许慕之抿了抿唇,把气愤和担忧压回肚子里,平和的看向陆令词:“陆先生这话把我说得像蛮不讲理一样,既然是我妹妹自己莽撞冲上去的,而你的车连碰都没碰到她,我又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找你出气?” 窗外阳光热烈,斜阳洒进来,铺下一地金黄。 陆令词半边身体沐浴其中,恍惚间,让他疏离眉眼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暖,“许小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只要能让许小姐你心里好受一些,我怎么都无所谓。” “哦哦哦哦哦~~~~~~~~”穆思羽姨母笑的起哄。 许慕之有些怔忪的看着他。 7、第 7 章 穆思羽很快睡下,她脑袋又有些晕,许慕之给她掖了掖被角,和陆令词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走出病房,张特助也蹑手蹑脚的跟出来。 房门关上,许慕之带着两人走远一些,方才出声:“陆先生,我妹妹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和你的特助可以回去了,这边我看着就行。” “我还是留下陪你一起吧,怎么也是我的车导致的,没道理不照顾一下伤者。” 陆令词说得合情合理,但许慕之不是很想他留在这里,刚才他说的那句我怎么都无所谓的话,让她有些不自在,“不用了,陆先生已经照顾我妹妹许久,剩下的我来便可以。你带着特助出门,应该是有事情忙吧?那你快去,别耽误了。” 陆令词今天中午出门,的确是去洽谈商务,不过早就取消,他回道:“没什么事情,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很闲。” 许慕之:“……” 对方这样一说,她委实不太好继续赶人。 便换了一种方式道:“那陆先生不忙的话就留下,一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去。” 意思就是晚饭后赶紧离开。 陆令词目色深敛的看着许慕之,不知是听懂她暗意,还是没听懂,唇角上扬,“好。” 听到他同意,许慕之竟有一种长舒一口气的放松感。 她摸出手机道:“陆先生随便坐,我去打个电话。” “你随意,不用管我。”陆令词比了个请。 许慕之颔首,走更远一些去打电话,表妹要住个两三天院,她得安排人去帮她拿一些洗漱用品过来,这件事不能让舅舅舅妈知道,免得徒增担心,那就只能去她家里拿。 幸好穆思羽常来她家玩,衣服那些都有,还能顺便把她的拿来,她今晚肯定要陪一陪表妹,表妹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表妹其实被吓到了。 吩咐完秘书,许慕之回到病房外,却没见到陆令词和他特助的身影,她前后张望一下。 走了吗? 还是去厕所了? 许慕之疑惑,随即刨除杂念,推开病房门进去。 算了,管他呢,他想怎么样都是他的自由。 陆令词买好三杯咖啡从店里出来,正好特助张钦也买好奶茶跑过来,“陆总,我买了三杯水果茶,都是大众口味的。” “好,谢谢。”陆令词接过来,“你先回去吧,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张钦早就看出老板对那位许小姐不一般,自然聪明的不当电灯泡,他点头应道:“好,陆总,那我走了,司机就留在你这,你吃完晚饭好坐车回去。” “不用,开走吧。”陆令词淡淡吩咐。 张钦惊讶:“啊?陆总,你不需要车吗?那晚上你打车回去?” “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陆令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深邃的眼瞳里似有什么盘算。 张钦隐隐有所意会,“好的我知道了,那我走了,陆总。” 许慕之在病房里独自坐了三四十分钟,闲得无聊,她拿起一本医疗类杂志看,又翻了一页,她情不自禁的看眼左腕的铂金手表,这么久了,陆令词怎么还没有回来? 按那个男人的绅士程度,他就算要离开,肯定也会跟她打招呼,那就说明他没有走,可如此长的时间,也不像是上厕所,莫非去买晚饭了? 但才五点,这时候吃晚饭会不会太早?思羽还在睡觉呢。 许慕之撩眸看向病床上的妹妹,正好此时,病房外响起两道敲门声。 她合上杂志,走过去开门,看到一身白色西装、清贵雅致的陆令词,她短暂的晃了下神,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眉间的那颗痣上,“陆先生,你去哪了?” “抱歉,忘记告诉你去买喝的了。”陆令词拎起左右手的饮品袋子。 许慕之看他买了这么多,稍稍蹙眉,“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就我们两个人也喝不完啊。” “不知道你的口味,就多挑了两样,冷的热的都有,看你喜欢什么。我们坐外面喝吧,免得吵醒你妹妹。”陆令词声音压得低,落到耳畔像电流窜过,带起一阵酥麻。 许慕之快速出去,关上门,离陆令词远了些,这男人的确让她觉得危险,“谢谢,我喝咖啡吧,美式有吗?” “有。”两人隔了一个座位坐下,饮品放中间,他修长分明的手取出褐色纸袋里的美式咖啡,“给。” 许慕之接过:“谢谢。” 陆令词挽唇:“不客气。” 许慕之别开视线,双手捧着咖啡,浅浅喝了一口,还有点烫,不太好大口喝。 陆令词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她,默默记下她喜欢美式咖啡,这才从水果茶的袋子里拿了一杯。 许慕之发现他不喝咖啡,免得彼此一直不说话尴尬,问道:“陆先生不喝咖啡吗?” “很少喝,如果要喝的话,会在早上喝,过了中午,我晚上会睡不着。”陆令词看着她,磁声回应。 许慕之心湖涌动些许涟漪,可能两人幼年经历略微相似,她出口的清冷声音柔了几分:“陆先生的睡眠质量这么不好吗?” “是有点差。”陆令词低低笑道:“老毛病了,不过目前还年轻,不影响什么。” “陆先生看过荷园村那边的张医生没有?”许慕之善意的询问。 陆令词道:“不曾。” “你或许可以去看一下,我奶奶前几年睡眠差的时候去张医生那拿过几个疗程的中药,已经管两三年了,效果很不错,那位老医生虽然不是什么大医院退休的,但一辈子都在钻研中医,配的药方子不比大医院差。”许慕之真诚建议。 陆令词虚心接受:“好,具体地址在哪?我改天有空过去看看。” “地址我发给你。”许慕之想摸自己的手机,发现放在病房里,随后又想起她没给过陆令词私人号码,所以若是用手机发,不就等于告诉他自己的号码了吗? 许慕之一时进退两难。 陆令词恰好递过来手机,“你帮我输在备忘录上吧,谢谢。” 许慕之抬头看他,对视刹那,他黑曜石般的眸中荡起风轻云淡的笑意,像是在对她说,没关系。 许慕之很少有这种觉得抱歉的情绪,在她看来,拒绝不想深交的人理所当然,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她不是讨好型人格,可面对陆令词,她竟然会升起这种情绪。 心里响起警钟,许慕之恢复到疏冷的姿态,把陆令词手机拿过来,纤葱指尖快速打下一串地址,还回去,“好了。” 陆令词:“多谢。” 许慕之:“不客气。” 后面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 彼此缄默的坐在外面喝完一杯饮料后,有医生带着护士等人过来检查病人情况。 许慕之跟着主治医生进去,穆思羽被喊醒,她揉揉眼睛,任由医生检查她瞳孔,听心率等,过后又询问她目前感受,没什么问题,医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下一间房。 穆思羽人也彻底清醒,第一时间就是喊饿:“表姐,我饿了,有吃的吗?” “没有。”许慕之回完,陆令词从外面进来,拎着剩余的四杯饮料:“你应该能喝水果茶,要喝吗?” “嗯嗯,要喝,陆哥,你真是太给力了!”穆思羽梨涡浅浅的咧嘴笑,伸手接过水果茶,骨碌碌灌了好几口,还发出喟叹的“啊”声,“夏天就是要喝冰的,好好喝呀。不过还是饿,表姐,你点晚饭了吗?” 许慕之唇瓣翕动,又要说没有,陆令词先开口道:“我刚刚已经让我家里的管家送来,不堵车的话,可能四十分钟到,可以等吗?要是不能等,我去给你买点小零食。” 许慕之有点惊讶的看着陆令词,他什么时候吩咐家里的厨师做饭的?买奶茶的时候? 没想到他一个男人竟然这么细心,她都没想到这些,她以为表妹要睡晚一点,还准备等她醒来后直接去医院的食堂随便买点。 穆思羽也非常震惊陆令词让家里送饭,“陆哥,你让你家的厨师做了吗?什么时候让的啊,这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你让你的管家别送了,我随便吃点就可以。” “没事,家里做的干净,而且我让厨师弄的都是有营养的,你伤了脑袋,要好好补补。”陆令词俨然亲哥的姿态,考虑得面面俱到。 穆思羽越听眼睛越明亮,这简直就是出门必备居家好男人啊!她表姐正好不太会照顾自己,那两人不是超级互补了? 穆媒婆当即上线,“陆哥,你人也太细心了,不像我表姐,你别看她工作上雷厉风行,但其实生活中有些粗心,需要别人照顾,你看我表姐就一脸没给我提前订饭的样子。”她眼珠狡黠的转了转,然后换上一副长辈样,感慨的继续说:“要是我表姐能找个你这样的老公,我就不用操心她了。” 陆令词闻言,眉眼含笑的看向许慕之。 许慕之额角跳了跳,危险的眯眼警告表妹:“思羽,受了伤就少说话。” “我得多说点,不然傻了咋办。”穆思羽一心撮合表姐的桃花,假装看不懂她在威胁,“表姐,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你看这水果茶是陆哥买的,晚饭是陆哥安排的,你呢?你干啥了?” 许慕之:“……” “那我走?”许慕之佯装离开。 穆思羽上半身连忙探出病床,双手紧紧的抱住她的手臂:“表姐,我错了,你别走,我开玩笑的,看在伦家脑袋有个包的份上,你就原谅臣妾吧。” 说些什么古今夹杂的话,许慕之又好笑又无语,但触到她脑袋上的纱布,还是勉强原谅了她:“从现在起,少说话,多休息。” “ok,遵命!”穆思羽调皮的竖起食中二指敬礼,灵动的可爱样让许慕之一时忘记房间里有外人,对着妹妹温柔的笑了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跟她平时对外的客套笑不一样。 陆令词目色渐深。 许慕之余光注意到,立即敛去所有笑意,恢复高冷。 可惜,有个猪队友,穆思羽对陆令词挤眉弄眼道:“陆哥,我表姐笑起来是不是超漂亮?” “穆、思、羽!”许慕之一字一顿叫出全名,这表示她真要动怒了。 穆思羽当即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低下头喝水果茶,不过依然不死心的对陆令词挑眉暗示,那意思是:我姐超美,对吧?对吧?还不赶紧追! 许慕之在陆令词面前,一直是戒备而疏离的,像是晨间青雾,缥缈又遥远,非常有距离感,但此刻的许慕之却让陆令词看到了另一面,原来在亲人面前,她也有这样柔软的模样。 陆令词抚上左腕的佛珠,旋转一圈,低低一笑:“是漂亮……” 许慕之蹙眉盯向他。 下一刻,陆令词指向窗外的湛蓝天空:“我说这天。” 许慕之:“……” 穆思羽:“噗——” 未来表姐夫真勇,竟然敢调戏她表姐! 8、第 8 章 许慕之再次在心里确定陆令词这人的性格不像外表般谦谦君子,只是他很会点到即止,或许这就是让她不反感的原因吧。 但还是要远离此人,一会儿吃完晚饭,让他赶紧回去。 坚定决心,许慕之平静的接下陆令词的话:“嗯,今天天气是不错。我去楼下给思羽买点小零食,你们聊。” 她不欲继续留在这里,提步离开。 穆思羽一点不客气的要了几样自己喜欢的零食。 许慕之淡淡说了声知道,开门出去。 她一走,恢复精神的穆思羽俏皮的对陆令词招手,“陆哥,你坐我旁边来,我问你点事。” 之前她被撞的时候,两人其实没怎么聊过天,当时她脑袋难受得很。 陆令词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从容的走到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你问。” 穆思羽喝了一口水果茶,曲起膝盖,弯肘杵在上面托腮问:“陆哥,你觉得我表姐这人怎么样?” “很好。”陆令词抚着佛珠,不假思索回。 穆思羽咧嘴一笑,嘴角的梨涡显露出来,十分古灵精怪,“那陆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她其实想直接问你喜不喜欢我表姐,可这样又不太礼貌,容易让人尴尬得下不来台,还是委婉点好了。 陆令词对于这个问题顿了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下意识的,他取下佛珠转动。 穆思羽低头看看他动作,又抬头看着他脸,心脏紧张起来,难道这位帅哥不喜欢表姐?她会错意了? “不知道。”陆令词吐出三个字。 穆思羽当即失望的耷拉下肩膀,呜呜呜,她真的会错意了! 陆令词却又道:“但你表姐是例外。” 咕叽。 穆思羽眼睛陡然睁大,“例……例外?”她不确定的追问:“陆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令词磁声一笑,轻而郑重的点头。 穆思羽开心到摇头晃脑,然后悲剧了,头又晕了,陆令词扶着她靠到床头:“小心点,别乱晃你的脑袋。” 穆思羽比了个ok,等头部晕眩缓过来一些,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叭叭吐字:“陆哥,趁我表姐没回来,咱们互加个微信,我把我表姐的微信推给你,还有她手机号,我知道你上次加她没成功,你别气馁,我表姐这人就是外表看着冷,其实人还是很好的,内心很柔软,你看她刚才对我笑没?超美对吧?等你跟她熟了后,她就会对你这样笑了。” 穆思羽认认真真的干起媒婆牵线的事。 可陆令词和她互加微信后,并没有要她推许慕之的微信,“不用给我,你表姐目前既然不想加我,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加我。” 穆思羽瞠目结舌,三秒后,她一副哥俩好的拍了拍陆令词的肩膀,笑得牙不见眼,“表姐夫,你人这么正直nice,我相信你一定能进我表姐家的门的!” 表姐夫? 进表姐家的门? 陆令词理解许慕之会对这位小妹妹笑了,她的确挺有搞笑天赋。 许慕之提着一口袋零食外加水果回来,敏锐的发现穆思羽好像跟陆令词之间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一眼,装作没看出来:“零食买回来了,水果也给你买了点,想吃什么?” “要一袋薯片,还要吃苹果,表姐,你给我削。”说完,穆思羽想起什么,挥挥手道:“还是算了,你不会削皮,你给我洗一下吧,我直接啃。” “我来削吧。”陆令词起身去接许慕之手里的水果口袋。 穆思羽满脸cp粉头子的欣慰笑:“嗯嗯,谢谢表……啊,不是,谢谢陆哥。” 差点喊成表姐夫了。 许慕之没有错过穆思羽脱口而出的那个表字,她压下眉眼,冷岑岑的扫过表妹。 陆令词把水果先放茶几上,然后将西装外套脱下,挂到一边的落地衣架上,又解开衬衣袖扣,整齐的卷起两截,再去室内卫生间洗手。 回到茶几边,他骨骼修长的手指一手拿苹果,一手拿水果刀,熟练的削起皮来,脱落的水果皮薄得匀称,仿佛机器操作。 许慕之不怎么会削水果皮,要她弄的话,那个皮会又厚又坑坑洼洼,情不自禁的,她有点崇拜陆令词这个技能,“陆先生怎么会削得这么好?” “以前经常练。”陆令词薄薄的眼皮上掀,“这个可以凝神静气,我以前一天能削上百个。” 许慕之微讶:“你这放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我社交面窄,时间多。”陆令词轻描淡写解释。 许慕之敏锐的从中听出一丝异样,她抿了抿唇,结束这个话题:“麻烦你了。” 陆令词莞尔:“许小姐太客气了。” 两人又开始客套模式,默默吃薯片的穆思羽急得抓心挠肺,她表姐这根大木头,赶紧开窍啊! 看看表姐夫人多好!又细心体贴,又会削水果,简直和表姐不要太互补般配好吗! 不过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按捺住又想撮合的心。 * 晚饭过后没多久,许慕之接到秘书薛琪的电话,她收拾好换洗衣物过来了,问她在哪个病房。 许慕之刚想回答她802,余光瞥到在听表妹聊摄影的陆令词,改口道:“你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下来拿。” 挂断电话,她借着这个理由对陆令词说:“陆先生,我要下去拿换洗衣物,正好我送你下去吧?你今天为我妹妹忙碌大半天,该回去休息了。” 赶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陆令词垂眸笑了笑,一点也不介意。 但穆思羽反应很大的出声:“不行!陆哥不能回去!我要他今晚陪着我!” 许慕之沉下眉眼,严肃道:“穆思羽,你别任性,人家因为你的莽撞已经耽误大半天时间了,你别再得寸近尺,不知收敛。” “我没有任性啊,我跟陆哥一见如故,我们有好多话都没聊呢,而且陆哥人长得帅,我看着他脑子会更活跃,这对我的伤势也有好处。”穆思羽睁眼瞎吹,“再说,人家陆哥还没表态呢,万一人家愿意留下来呢?陆哥,你说你愿不愿意?” 她转头盯向陆令词,眨眼暗示:留下,赶紧说愿意留下,这样才能追到我姐! 陆令词没有回应她,而是看向许慕之,好像在询问她的意见。 穆思羽先是懊恼他不懂自己意思,但很快,暗喜鸡叫:啊啊啊!妻管严!nice! 她又出声哀求:“表姐,你就让陆哥留下吧,我跟陆哥还有话没聊完呢。” “要不他在这里陪你,我回去?”许慕之怎么可能不知道表妹打的什么主意,音色凉淡下来。 穆思羽眼神一慌,瞬间瘪下小嘴,“别啊表姐,我也想要你陪我的,我今天真的很后怕,小心肝现在都还飘忽不定呢。” 一边说,她一边观察许慕之的神色,见表姐不为所动,她咬咬牙,把手伸进被窝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眼中登时蓄满可怜巴巴的泪水,“表姐,你不爱我了,我今天差点死了,你也不肯陪我,这些年,终究是我错付了,哇——我好命苦啊——我怎么这么命苦——” 她学三岁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许慕之又气又无奈,但自己的妹妹,总不能掐死吧,她内心长叹一声,终是退步妥协:“好了,别假哭了,陆先生若是愿意留下,那就留下吧。” 穆思羽哭声戛然而止,收得那叫一个快,转而笑眯眯的看向陆令词,“陆哥,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一晚上吗?愿意的吧?肯定愿意的吧?” 陆令词全程看完许慕之和她妹妹之间的相处,那种温馨的画面是他不曾拥有过的,他淡淡垂下眉眼,须臾,缓缓掀眸,眉间的痣像是高山上的一抹白雪,脱俗出尘:“我愿意。” 他直勾勾的看着许慕之说出这三字。 那一瞬间,许慕之诡异的联想到结婚现场的我愿意三个字。 她稍显不自在的别开目光:“那你跟我妹妹继续聊,我下去拿东西。” * 虽说允许了陆令词留下,但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大男人留宿穆思羽的病房,所以聊完天后,他去隔壁空着的病房睡,许慕之则在穆思羽房间里的陪床上睡。 卸完妆,敷完面膜,许慕之一边擦着护肤品,一边用脚勾过凳子坐到妹妹面前,秋后算账:“穆思羽,对于今天的一切,你有什么想单独对我说的吗?” 穆思羽怂兮兮的驮下脊背,两只手抠过来抠过去,病房里没了陆令词,她没了靠山,说话都结巴了,“那个……表姐……我、我们还是明天再说……再说吧,我头……突然……突然有点晕。” “少给我找借口。”许慕之严厉的盯着她:“你现在长大了,是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亲人就是这样给你卖的?” “我没卖表姐!”穆思羽不服气的反驳:“我也只是想要有个人疼你宠你而已,我不想你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我只是心疼你!” 说完,穆思羽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红了眼眶。 许慕之一怔,语气缓和许多:“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不需要人疼。” “哪有人不需要疼的,我不信表姐你没有觉得累,没有觉得需要一个肩膀依靠的时候!” 许慕之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吞了回去。 穆思羽见此,立即顺杆子往上爬:“看吧,被我说中了吧!” 紧接着,她很会的勾起一抹可爱的笑,伸出手去勾住许慕之的,撒娇的摇晃,“表姐,你就别生我气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撮合的好吧,我还不是看这位陆哥跟你很般配吗,你就尝试着跟人家当个朋友呗。你知道这位陆哥多正直吗?你去给我买零食的时候,我还说把你微信推给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拒绝我了,还说你不加他肯定是有你的理由,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主动加他!表姐,你听听,听听!这多好的男人啊!就是在学校里都难找到了!” 许慕之惊讶,“他没问你要我的联系方式?” “何止是没要啊,是我主动给,人家都拒绝了。”穆思羽啧啧摇头,“我真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一般来说,不都是主动问的吗?” 许慕之内心泛起波澜,她没想到陆令词会这样绅士,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明明他有时候也会逗弄一下她啊。 这一刻,许慕之自己都没发现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感兴趣了。 翌日一早,医生过来查房,许慕之等在一边看妹妹没什么问题后,拎起包准备去上班。 隔壁房的陆令词踱步过来,昨晚他家的管家给他送了换洗衣物,今天的他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定制款西装,双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裤下,又直又长,收窄的劲腰与宽肩更是比例优越。 穆思羽眼冒桃心:“陆哥,你好帅啊!跟我表姐真是……” 一个眼刀子甩来,穆思羽及时改口:“跟我姐都是那么的精英范儿!” 许慕之稍微满意的缓和视线:“好了,我们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医院好好休息,下班后我再来看你。” “okok,哥哥姐姐快去上班吧,妹妹我啊,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穆思羽俏皮的双手比ok。 “看你这样,今天就能出院了。”许慕之说完这句,干练的转身往外走,路过陆令词,她比个请,“陆先生,我们走吧。” 陆令词颔首:“好。” 他回头跟穆思羽道了声别。 穆思羽趁许慕之不注意,指了指她后背,然后大拇指对折,弯动几下。 这手势的意思明眼人一看就懂。 陆令词轻轻笑了笑。 许慕之锐利的回眸盯紧穆思羽,她立即抬起手挥动告别:“表姐,你慢走啊。” 许慕之淡淡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令词,转身出去。高跟鞋踩在地上,铿锵有力。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翻领的黑裙,领口稍低却又不会走光,反而展示出她漂亮精致的锁骨和天鹅颈,微卷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每走一步,乌黑秀发会像波浪般晃动,气势破人,冷艳矜傲。 走廊里的病人、护士频频侧目看她,转瞬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清贵男人,满脸羡慕。 果然美女都是和帅哥在一起的。 到了电梯面前,许慕之伸手去按,一只修长的手先越过她按下按钮,音色低磁:“我来。” 许慕之偏头看着高她半个头的男人:“谢谢。” 陆令词:“不客气,我的荣幸。” 许慕之表情一顿,收回视线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他对哪个女孩子都这样吗? 心里无意识的滑过好奇心。 电梯门打开,她先一步迈进去。 陆令词随后,又是他按的关闭键。 来接许慕之上班的轿车在看到她从住院部出来后,缓缓滑行过去,副驾的保镖推开门欲下来帮许慕之拉车门,但陆令词帮他做了。 跟上次去他家时一样的动作,大手遮在门框上,以免撞到,“许小姐,请。” 许慕之敛了敛眸,看向陆令词,清冷道:“多谢,陆先生以后其实不必这样。” “举手之劳而已,许小姐不必挂怀。”陆令词浅浅扬唇,一缕晨阳恰好落在他眉间,衬得那点痣风华无双。 许慕之错开视线,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陆先生,你的车呢?” “我没让司机来接,这里去我公司不算远,我打个车或者坐地铁过去就行。” 许慕之迟疑一瞬,到底吞回嗓子眼里的邀请,疏离道:“那陆先生随意,我先走了。” “好,再会。”陆令词为她关上车门。 许慕之狠心吩咐司机开车,劳斯莱斯驶出去,后边的笔挺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还没打算走,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领带,又弯下腰,拍了拍裤管,不知是否是沾到灰,瞧起来,莫名有几分孤独和可怜。 许慕之从后挡风玻璃收回视线,闭上双目,眉心轻蹙的吐出两字:“停车。” 陆令词余光看到驶走的轿车停下,缓缓笑了。 9、第 9 章 车厢里空间狭窄又封闭,许慕之不可避免的闻到一丝丝陆令词身上飘来的沉木香味,很淡,却恰到好处,有一种安神的奇效,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嗅。 她立即抬手按到车窗键上,降下一半窗户。 冷风灌进来,终于吹散那股味道。 陆令词可能是吹到风,偏头看她。 许慕之侧眸:“陆先生应该不怕冷吧?” “要是夏天怕冷,那我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虚了。”陆令词玩笑低语。 许慕之淡淡道:“那就好,我想吹一会儿自然风。” “许小姐随意。”陆令词颔首。 许慕之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他。 十几分钟后,轿车按照导航停到徐江一侧的小洋楼面前,许慕之打量道:“这是你公司?” “嗯,有点小,许小姐见笑了。”陆令词谦虚回。 许慕之没那么不识货,陆令词玩的是投资,也就是金融,这一块都是玩数字,那么公司自是不必太大,只需要在幕后操控就行。 “陆先生谦虚了,你快去上班吧,再见。” 她在委婉催促,因为她到现在为止还对自己心软邀请男人上车的行为感到些许懊恼,只是她表情管理好,看不出来。 陆令词也不再继续下套,干脆利落的推开门,下去前,他道:“多谢许小姐送我过来,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陆先生不必挂怀。”许慕之将陆令词的话还给他。 陆令词稍怔,须臾,唇角扬起如沐春风的笑。 许慕之晃了下神,强调道:“陆先生,我也要去上班了。” 陆令词果断下车,许慕之二话不说吩咐司机,“开车。” 看着快速离开视线的车尾灯,陆令词低低的笑出声,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位女子避他如蛇蝎。 不过这样一来,好像更有动力了。 他心情愉悦的走进公司三楼,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正靠在临路的落地窗前,一个个的表情比村口大妈还八卦。 尤其是白人男子,他中文叫李甫,取自李白和杜甫,瞧见陆令词从电梯出来,他挑眉打趣:“陆总,不跟我们介绍一下送你来上班的美丽女子是谁吗?” “看来你们很闲?”陆令词褪下西装外套,张特助伸手接过。 陆令词整理一下身上褶皱,取下佛珠握在左手上,他举止温雅,风度翩翩如古代公子,然而在场的属下没一个敢忽视他,纷纷回到岗位上。 李甫不怕死,还欲再说,陆令词堪称温柔的看向他:“下次去非洲……” “不问了不问了,我要上班为老板鞠躬尽瘁了!”李甫立即举双手投降。 其他精英闷笑的闷笑,抿嘴的抿嘴。 总算是彻底安静,陆令词按开自己座位上的电脑,等待开机过程中,他转着佛珠,想起了许慕之。 今天到公司晚了半小时有多,许慕之直接坐电梯先去设计部,昨晚她突然想到主打的那款手镯可以稍微改动一下。 路过设计部普通员工门外,刚要穿过去,忽然听里面一群人在开心的恭维许雅雅,“雅雅好幸福啊,最新款的爱马仕包耶,很贵的吧?” “爱马仕包珍贵的不是贵,而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还要配货呢,而且配完货也不一定能买到你想要的那款包,所以新款能这么早拿到手,只能说明陈总监厉害,而且很宠雅雅。” “好羡慕雅雅啊,陈总监又帅又高,还是陈董事的儿子,自己也能干,是采购部的总监。” “怎么,你们这意思是说我不能干不漂亮了?”许雅雅故作不悦的反问。 恭维的人立即换口风,开始用各种华丽辞藻夸赞她有多能干多漂亮。 陈安小心翼翼的觑眼许慕之的脸色,果然比来时要冷一些。 她没有在门口停驻太久,高跟鞋响动,盈盈迈步进去。 办公室顿时噤若寒蝉。 围着许雅雅的几个助理设计眼神慌张的低下头:“许总。” “许总早。” “许总好。” 许雅雅看到是许慕之来,直接翻了个白眼,记吃不记打的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许总,您老这一大早就来我们设计部是有什么指教啊?” 许慕之垂眸落到她办公桌上的爱马仕包和一大束红玫瑰上,冷声道:“上班时间,我记得公司有规定,不能谈恋爱。” 许雅雅噗的一笑,“许总这是在嫉妒我吗?怎么,自己没男朋友,就见不得别人有男人追?” 办公室里所有人恨不得缩进桌子底下,妈呀,这火药味好浓啊。 许二小姐跟大小姐每次对上,真的恨不得当场打起来,可怕可怕。 许慕之完全没被许雅雅激怒,她优雅的走到许雅雅面前,指尖抚过桌上的红玫瑰,轻声道:“很漂亮。” “那是,陈董事的儿子陈骏驰给我买的。”许雅雅刻意强调陈董事三个字,骄傲的抬起下巴。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公司有三大派,一派是许老太太,也就是许慕之现在继承的一切,一派是陈董事,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还有第三派曹董事,这两人曾经都是跟着许老太太打下许记珠宝江山的元老,在公司的威望不比许慕之低多少。 尤其是陈董事,他掌控采购这条线,在公司的地位举足轻重,并且他是少有股东里面不服许慕之的,现在他儿子高调追求许雅雅,有人就在猜测,陈董事怕是想借着许雅雅将许慕之赶下台。 “陈总监挺浪漫。”许慕之淡淡道出一句评价。 许雅雅更洋洋得意了,以为许慕之这个老处女在羡慕她,正在她准备再刺激刺激许慕之时,只见对方突然拿起玫瑰花扔到地上。 许雅雅“啊”的惊呼出声,不可思议:“许慕之,你什么意思!” 许慕之又把她的爱马仕包也扔到地上,像是碰了垃圾,嫌弃的拍拍手:“我花钱开工资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带薪谈恋爱秀恩爱的,念在你初犯,就按规定扣绩效,但下次再发生这类事,我就把你降级为助理设计。” “你凭什么!许慕之,你凭什么!”许雅雅气得表情狰狞,全身都在发抖。 许慕之高高在上睥睨她,红唇轻启:“因为我是许总。” 霸气的六个字落下,她带着保镖陈安转身出去,许雅雅这才看到陈安手里提着许慕之的爱马仕包,这就意味着许慕之才来公司。 她像是发现新大陆,激动道:“许慕之,你不也违规了?你才来公司吧,那你今天上班迟到了,你对你自己的惩罚又是什么呢?公司规定过吧,迟到十分钟以上,要扣钱还有绩效!” 许慕之驻足回头:“总裁有上班自由的特权,你不知道?” 许雅雅倒吸一口凉气,嫉妒的心轰然爆炸,“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不甘的重复这话,这也是她最爱说的三个字。 许慕之觉得好笑,冷傲的挑起一丝唇角:“为什么?我不是说了,总裁的特权,你如果也想有……”话语一顿,她轻蔑的上下打量一眼许雅雅,然后意味深长的吐出后面的话:“你可以爬到我这位置坐坐看。” “啊!”眼睁睁看着许慕之出去,许雅雅无能狂怒的低吼一声,顺便一脚踹飞了地上的玫瑰花和爱马仕包。 像她们这样身份的人,落地上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要,尤其是这东西还是被许慕之扔的,她许雅雅堂堂二小姐,才不会去捡许慕之扔的垃圾! * 许慕之从设计部总监办公室出来,再次路过普通员工门外的时候,没有再看到许雅雅,不知道去哪了。 她敛了敛眸,心里有了猜测,面上却不显的走过去,淡然的乘坐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多时,薛琪端着一杯现磨咖啡进来,小声道:“许总,我看到十三楼阳台上陈总监和许雅雅搂抱在一起。” 许记大厦十三楼有一个支出去的大阳台,这一层一半是采购部,一半是吧台区,员工们休息的时候可以去那放松放松。 许慕之面色不改:“不要惊扰他们,悄悄盯着就行。” 薛琪脊背绷紧,不由自主稍息立正:“我会的许总,一定不辱使命。” “你当做特工呢。”许慕之看薛琪举止,眼神柔和几分,面对心腹,她周身的刺没那么尖锐,“别那么紧张,只是让你注意他们动向而已。”话落,她看看左腕的手表,“陈董事应该快来找我了。”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位秘书打座机进来告诉许慕之陈董事在外面想要见她。 许慕之高深莫测的眯了眯眼:“让他进来吧。” 挂断电话,她对薛琪道:“出去吧,给陈董事泡杯茶进来。” “好的许总。”薛琪竖抱着托盘出去,正好和进来的陈董事打上照面,她侧身打招呼,“陈董事。” 年过五旬,有些微胖的陈董事没理她,径直走向许慕之,长辈姿态端得很足:“之之,你是不是对我这个叔叔有什么不满?” 一来就扣上不尊老的帽子。 许慕之起身比了个请坐手势:“陈叔说的哪里话,我尊敬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你不满?陈叔你先坐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你少给我装糊涂。”陈董事拍了下桌子道:“我们家骏驰送个包包花给雅雅,你丢到地上什么意思?你跟你妹不合,我知道,但我的面子,你也不给?” “原来陈叔说的这件事啊。”许慕之一脸才听懂的表情,她淡淡道:“陈叔这就错怪我了,上班时间公司明文规定不能谈恋爱,前年公司有一对谈恋爱的,竟是朗朗乾坤之下,在办公室做出那种事,幸好这件事压得快,不然传出去,我们许记珠宝还有什么形象可言?也是自那以后,我记得我就召开公司大会发布了不能在上班时间谈恋爱的规定,陈叔当时还是大力支持的,不是吗?” 陈董事嘴巴一撇,有些无话反驳,但在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娃面前示弱不是他的风格,他硬气道:“那你就不能私下说一说?非要当着大家的面那样不给你妹面子,不给我儿子还有我面子?” “正是因为有员工看到了骏驰哥送那些给许雅雅,所以我才要当着员工的面处理,不然大家肯定要在私下议论说你陈叔仗着身份,有特权呢,这对陈叔你的名声也不好啊,我也是为陈叔着想。”许慕之轻飘飘就把陈董事的嘴堵住,他承认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最后甩袖离开,茶没喝,坐也没坐。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董事咬牙切齿的拍了拍桌,拍疼了,他自己甩甩手,更气了。 这个许慕之,嘴皮子的确比许雅雅要厉害很多,可正因为厉害,才让他看不顺眼。 要他屈居许老董事长之下,他认,他愿意,但要他被许慕之这个女娃支使,他才不愿意! 还是许雅雅这种凡事都浮于表面的继承人才好啊…… 陈董事敲着办公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算计。 许慕之在陈董事走后,拿起桌上自己和妈妈的合影相框静静的看,葱白指尖温柔的抚摸妈妈的轮廓,低声吐出只有自己懂的话语:“妈妈,快了,相信我……” * 沈熠是个二代闲人,没什么远大抱负,后来遇到陆令词后,跟着他学了一手投资,现在主要搞影视剧这块,之所以选这个方向,那当然是因为美女多咯。 参加完一部新剧的发布会,他偷偷拍下这部剧的女主角发给陆令词:【陆仙儿,你看这个怎么样?感觉也是清冷范儿的,是你喜欢的风格。想不想认识下?兄弟我给你微信。】 自从知道陆令词对许慕之这类型的女人有感觉后,沈熠这半个月发了好几张那种看起来有冷感的美女给陆令词。 他以为陆令词对这一类型的都喜欢。 陆令词忙完手里的工作,方才回他:【没兴趣。】 沈熠:【不会吧,这你都看不上?这个虽然比不上那位许总,但也很漂亮了好吗!】 沈熠早就打听到许慕之的背景,知道人家是许记珠宝的执行总裁兼唯一继承人后,他和周乾王新阳就讨论追到她估计难于上青天,不靠谱,还不如帮陆仙儿介绍其他美女。 陆令词:【别发这种给我了,不然拉黑你。】 沈熠:“……” 靠!咋那么死心眼呢! 他气呼呼的咬牙:【你就非认准了人家许总?】 陆令词没回他。 沈熠摩挲两下下巴,最后泄气的认命。 得得得,既然兄弟认准了,那他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帮他追到对方不可! 沈熠切换屏幕给亲亲老妈打电话,他老妈是许记珠宝的vip忠实客户。 把自己想要让老妈邀请许慕之来他家的意思表达清楚后,老妈扎心的出声:“你要追人家许总?你配吗?” 沈熠:“……” 亲的,这是亲妈,稳住,不能生气! 沈熠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皮笑肉不笑道:“妈,不是为我,你就说你能不能请得动许总吧!” “你先说清楚是因为什么,我可不想得罪许总,那位比你还小的许总可不是任人算计的软柿子。” “哎呀……”沈熠没法了,只能老实道:“是为了我兄弟陆仙儿,给他牵线呢。” “令词?”沈妈妈眼睛一亮,“你不早说!这一想,两人还真是绝配!好了,老妈知道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电话无情挂断。 沈熠瞪着手机屏幕,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他就是不配,到陆仙儿就是绝配? 这是亲妈吗! 陆令词没有太过在意跟沈熠的对话,他很快又重新投入工作,快到下班时间,手机再次传来微信提示音。 他以为又是沈熠,神色凉淡的瞥了眼,发现是穆思羽,立即拿过来。 【陆哥,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卖萌.jpg】 陆令词:【嗯?什么忙?】 【我表姐今天有应酬,要很晚才能来看我,可不可以麻烦你去我学校帮我拿一下要考试的书?到时候,我让我同学出来送给你,你只需要在我们学校东大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就好。】 这小妹妹很自来熟,陆令词一时并未觉得这个要求有问题,他道:【好,我一会儿就去你学校。】 昨日聊天过程中,他已经知道穆思羽就读a市戏剧学院。 【陆哥威武!】穆思羽连发几个拍马屁的表情包,接着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拨通了许慕之的电话,“表姐,你现在要下班了是吧?那你过来的时候,绕去我学校帮我拿一下要考试的书吧,我同学到时候会出来给你,就在东大门那站着就行,你知道的,那颗梧桐树下。” 许慕之目不斜视的处理着内部邮件,清冷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那你快出发吧,别晚了。” “还有几分钟下班呢,你急什么。”许慕之扫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不着急。 穆思羽掐指一算哥哥姐姐分别到她学校的时间,觉得晚几分钟也可以。 嘻嘻嘻,不知道两人到时候碰到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好想溜去看看啊,但考虑到容易被表姐当场咔嚓,她还是惜命的算了,只自己点上奶茶炸鸡,美美的缩病床上追剧。 许慕之坐车到东大门,找了处好下车的地方,握上把手,一边推开,一边叮嘱司机:“你去前面调头,然后找个停车的地方,我拿到书给你打电话。” “好的大小姐。”司机回头颔首。 许慕之弯腰下去,刚才要到的时候她已经给穆思羽打过电话,让她提醒她同学出来。 东门口有一颗年岁很大的梧桐树,夏天的季节,树叶郁郁葱葱,风一吹,沙沙作响。 学生行人不停的从它旁边走过,也有等在那里的年轻男女,有一些看娇羞的表情,似乎是在等男朋友,周身掩不住的朝气青春。 许慕之控制不住的多看她们几眼,于是,直到走近,她才发现一个背对打电话的西装男子有点熟悉。 这似乎是…… 答案呼之欲出,对方恰好接完电话,清雅落拓的转过身来。 夏风拂动,卷起一片地上的落叶,从陆令词脚边吹到许慕之脚边。 四目相对,俱是有些惊讶,却谁也没移开视线。 树下的人不少,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已经花痴完陆令词,现在又见许慕之这样的大美女到来,还和刚才的大帅哥深情对望,瞬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还有人指他们。 许慕之猝然回神,心里冷沉沉的念了一下穆思羽三个字,面上保持克制冷静的走向对面:“陆先生,想必你也是来给我妹妹拿书的吧?” 陆令词自然也反应过来穆思羽的算计,眼尾压低,掠过一抹笑:“的确,看来我们都中了你妹妹的圈套。” 许慕之蹙了蹙眉:“真是抱歉了陆先生,我妹妹实在是不懂事,我一会儿去医院好好的收拾收拾她。” “别,只是小孩子的游戏罢了。”陆令词压根无所谓,甚至明白穆思羽这样做的用意,沉吟片刻,他顺水推舟提议道:“许小姐,既然事已至此,不如今晚一起吃个便饭吧?当是我谢谢你早上送我去公司。” “我说了只是小事,陆先生不必挂怀。”许慕之周身的防备很重,无意应邀,“既然只是一场闹剧,那我们也不必等在这里了,陆先生快回去了吧,我也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轻点下巴,捏紧手里的包包转身。 陆令词:“许小姐似乎怕我。” 许慕之脚步蓦然一顿,回眸看着他,觉得他的话很可笑:“陆先生为何这样说?” “许小姐好像一直很排斥和我过多接触。”陆令词目色极深。 许慕之淡声道:“这便是怕?或许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深交而已。” “还未深交过,又怎知不适合呢?我相信许总不是这样贸然下定论的人。”陆令词第一次叫许慕之许总。 许慕之淡淡扬唇,笑不达眼底:“陆总,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陆令词莞尔,理着袖口回:“不,这并不是激将法,只是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要是许小姐不给我机会还……”他适时一顿,漆黑眼眸忽然有些怅然,“我便只能日思夜想。” 想什么,不用多说。 一直想撇清关系的许慕之:“……” 她觉得从她走错门相错亲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受她控制了,而这种情况她除了懊恼无奈,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是她自己走错的门,人家陆先生也没逼她。 “好,我给陆先生还人情的机会。”听到自己答应的声音,许慕之有一瞬茫然,她好像不太能招架这个男人。 为何? 10、第 10 章 吃饭的地方是许慕之选的,一家日式料理,位置就在学校附近,以前她和穆思羽来这吃过,味道还不错。 就是来得不凑巧,这家店最近在搞情侣打折活动,说是情侣kiss拍照,能打七折。 服务员态度很好的告诉他们这个省钱办法,“两位要拍一下吗?打七折还是很划算的。” 许慕之有些尴尬的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们不是情侣,你按原价给我们算就行。” “不用害羞的,你看其他人都拍呢。”服务员以为许慕之害羞,好意再劝:“拍一个吧,如果你们不愿意,照片是会给你们的,不会贴出来。” 服务员过于热情,许慕之微微头疼,就在她再准备强调她和陆令词不是情侣时,对面的男人清冽开口:“抱歉,这是我妹妹,有血缘关系那种。” 这下换服务员尴尬,她不好意思的弯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 “没关系,现在可以点单了吗?”陆令词随和问。 “可以可以,你们请点。”服务员早就给了一人一本菜单。 陆令词轻昂下巴,“之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正在选择的许慕之:“……” 她拧眉看向陆令词,对方无辜的冲她弯起唇角,意思是:我对外说你是妹妹,总不能喊你许小姐吧。 许慕之:“……” 她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可却无可奈何。 这种吃瘪感,让她加快速度点单,点完后,服务员离开,她凌厉出声:“陆先生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她都答应让他还人情了,竟然还敢叫她之之,这样亲昵的称呼,怎么也不该存在于她和陆令词之间。 “抱歉,我只是想圆谎而已,许小姐若是生气,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我一定做到。” 陆令词道歉道得很快,态度也非常诚恳,许慕之一下泄了气。 又是这种无奈无力感。 “算了,就当演个戏吧。”许慕之挥挥手,不欲再追究。 殊不知这样的退让,对狩猎者来说,是继续进攻的绝佳机会。 陆令词端起茶杯轻抿,倒映的眉眼有一丝清浅的笑漾开。 吃完饭出来,外面天色全黑,霓虹灯和路灯代替日光,将繁华的城市点亮,暑气稍稍减少,吹拂的风携裹着一丝清凉。 这家店在商业街的深处,需要步行一段出去才能坐车,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靠近大学的商业街,一到晚上热闹非凡,学生们成群结对出来,或逛街买衣服,或才约着出来找饭吃,三三两两,推来推去,好不惬意。 几个男生玩闹着路过许慕之身旁,也不知道他们聊起什么,有人推了一个男生一下,那被推的男生猝不及防倒向许慕之。 陆令词眼疾手快的拉住许慕之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抵住那男生的胳膊:“请小心点。” 他客气提醒。 男生还是很有素质,连忙道歉,那个推人的也出来道歉。 许慕之毫无预兆被拉进怀抱,尽管没完全依偎进去,不过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木香还是毫无保留的涌进鼻息,早上车里的异样感再次席上心头。 她快速退出,手腕扭了下,脱离陆令词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捂上去,神情略微不自在。 男大学生看到许慕之转过来的冷艳容颜,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架,脸一片通红,对不起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许慕之淡淡回:“没事,以后走路注意点。” 话落,她迈步朝前,陆令词跟上她。 后面响起男生的朋友吹口哨起哄的声音,隐约听到几个字眼:“脸红了”“喜欢”“人家有男朋友了”。 许慕之全当没听到,表情无波无澜,只走远些,侧身对陆令词道谢:“刚刚谢谢你陆先生,下次我请你吃饭。” 陆令词忽然笑出声。 许慕之疑惑,好奇的看着他,她说错什么了吗? 陆令词垂眸,背光的眉眼显得瞳仁很亮,似能望进人的心里面:“许小姐不是不想和我深交吗,那这次我请你吃完,你又请我,我们不是要无穷无尽下去?” 许慕之被提醒,愣了一下,很快微微皱眉,用他的话反问道:“那陆先生不是想和我深交吗?又何必这样提醒我呢,你这样,不是对你不利?”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来见我,我希望我们每次的见面你都是开心的。”陆令词看着她,眉眼舒展随意却又不失真诚。 开心? 他在关心她的情绪? 许慕之心底掠过奇怪的感觉,她眨眨眼,盯紧陆令词。 晚上光线暗,人的五官会被‘吃掉’一些,这让陆令词眉间的痣若隐若现,比起白天,如此的他,好像多了几分烟火气。 说来奇怪,谪仙般的男人落入凡尘,总是格外具有吸引力。 许慕之压下心中波澜,继续往前走,语调平和:“那就不请了吧,以后我们扯平。” 不该再见面了,应该回归以前的生活。 陆令词转着佛珠,目送许慕之的车先一步离开,夜色朦胧,却掩不住他深邃眼瞳里克制压抑的执着和笃定。 市二医院。 穆思羽打游戏正上头,忽然耳力敏锐的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音,她头顶雷达一响,连忙把手机声音降成静音,人也快速缩到被窝里,假装睡觉。 许慕之沉步走到表妹病床边,一把掀了她的被褥,里面蜷缩的人颤了下身体,但还是努力装作熟睡。 许慕之弯腰,揪住她的耳朵,很有分寸的一扭。 “啊!”穆思羽立即叫出声,装不下去了,“表姐,疼疼疼,我错了,你快放开我。” 许慕之依言放开,居高临下看着她:“既然知道错了,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穆思羽讨好的咧嘴一笑,梨涡露出,可爱又狗腿,她看了眼进门的方向,像是期待另一位的出现,“表姐,你这么晚才回来,这是不是说明你和陆哥去吃了饭才回来的?” “穆、思、羽。”许慕之一字一顿的叫她名字。 穆思羽全身一震,立马正经的双手合十求饶:“表姐,我错了,我思过,我悔悟,我未来三个月不喝奶茶!这可以了吧?”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瞅许慕之。 许慕之盯着她,一直盯得穆思羽小嘴一瘪,快哭了,才后退坐下,声音柔和了一些,“思羽,以后别乱撮合了,我和他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穆思羽扬高声音,十分不解。 许慕之冷漠道:“我对男人没兴趣,对婚姻更是厌恶。” 穆思羽喉咙一哽,不知怎么地,她有些想哭,她心疼表姐,“说不定陆哥是例外呢?”她小小声的反驳。 许慕之:“不可能。” 穆思羽噘嘴:“表姐,你听过什么叫flag吗?听过真香吗?” 许慕之蹙眉,她作风还没那么老干部,这些很流行的网络用语她当然知道,“这在我身上不可能发生。” “喔。”穆思羽鼓鼓腮,压根不信,哼哼,她就坐等表姐真香的那一天,她可是对未来表姐夫非常有信心哒! 许慕之却当说服表妹,稍微轻松些许。 希望今天以后,她和陆令词不会再见面了。 翌日下午,薛琪把一张邀请函递给许慕之:“许总,南城宏泽船舶公司的沈太太想要邀请你这个星期去参加舞会。” “沈太请我?”许慕之微讶,这人她认识,可对方从未邀请过她,“为何突然请我?有说原因吗?” 许慕之把邀请函接过,打开看。 “没说,是她家里的管家送来公司的。”薛琪猜测:“是不是有事求许总您?” “沈太家是造船的,我们家是卖珠宝的,彼此八竿子打不着,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许慕之很快否决秘书的话,她道:“你没告诉对方我不参加舞会吗,我没有舞伴。” “我说了,沈太估计很了解你,她的人回的是,许总你可以一个人参加,那天会有圈子里的其他名媛太太,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跳舞,可以当作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 “沈太突然想起请我,这聚会肯定不会普通。”许慕之掌权后,被人算计过几次,疑心便有些重了,她沉思一瞬道:“先应下吧,毕竟是我们家的高级vip,当是维系客户了。” 舞会的时间在周六晚上八点,沈熠一大早开车去陆令词家请人,到的时候,陆令词在打拳击。 这时候的他,跟平时慵懒随意的模样不同,像是一匹饥饿的猛兽,眼神凌厉狠辣,就跟当年他帮自己教训那群橄榄球队的白种人一样。 沈熠其实一直觉得,陆令词有点双重人格,不是真的精神分裂,而是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压抑在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试问,你爸妈离婚闹到法庭上都不肯要你,你心里会开朗健康? 又试问,你家的公司你连份儿都没有,全给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会毫无怨言?当然,如今陆令词的身家也不会稀罕他家的公司,可不稀罕归不稀罕,你不给归你不给。 至少沈熠将心比心,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他觉得陆令词一定在压抑着什么,而打拳击可以让他稍微释放一下。把沙袋想象成仇人,狠狠的出击,毕竟不能真杀人嘛。 沈熠便靠在门口,双手环胸,安静的看着。 陆令词早就知道他来了,但他还是做完自己的事,他这人投入一件事不喜欢中断,就像第一次见许慕之,他也没有立即抬头去看她。 擦完脖子上的汗,陆令词风轻云淡的看向朋友:“这么早来干什么?” 沈熠看着恢复如常的朋友,心里啧啧两声,真特么能装,他提步进去:“我妈晚上开舞会,让我拉点人凑数,你跟我去呗。” 沈熠不打算直接说许慕之也要参加,他想给朋友一个惊喜。 “舞会?”陆令词轻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跟女性跳舞,你找我去干什么。” “都跟你说凑数了,老周老王都要去,你就算不给我面子,我妈的你总要给吧?” 沈熠都把沈妈妈搬出来了,陆令词也不好拒绝,“几点?” “晚上八点。”知道陆令词同意了,沈熠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拍拍他肩膀,挤眉弄眼道:“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恶心。”陆令词拂开他手,抓起擦汗的毛巾转身走进浴室。 沈熠死皮赖脸跟上去:“别这样无情嘛,我们一起洗怎么样,给你看看我练出来的第六块腹肌。” 砰—— 浴室门无情的在沈熠面前关上。 他讪讪的摸摸鼻子,转瞬又一个人咧嘴大笑。 等着吧陆仙儿,晚上感动死你! 夏季的a市,白昼长,不过七点半以后也差不多临近全黑,到处都是路灯的昏黄光芒,但今天沈家别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一辆辆豪车时不时开进去。 许慕之到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差一刻到八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车牌号88888的劳斯莱斯是她的专属座驾。 沈太自然是知道的那部分人,看到今天的重点人物到来,她直接从宴会大厅门口出来,亲自步下台阶相迎,有门童拉开车门。 许慕之扶着门童的手,优雅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修身的镂空刺绣纱裙,稍微卷过的长发全部顺到一边,配上清淡的妆容,让她眉间的疏冷弱化几分,更易让人亲近。 沈太眸中浮出惊艳,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许总真是个大美人,每次看到你啊,我就想当个男人,把你扛回家。” 沈太爽朗活泼的性格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许慕之早就领教过,她还挺喜欢这人的,没有其他贵妇的傲慢和故作姿态,莞尔一笑:“沈太过誉了,你也很美。” “老了老了,一笑起来都有皱纹了。”沈太指指自己的眼角。 许慕之不知怎地,想到自己母亲,如若她还活着,就算她也长皱纹了,那也一定很美,她目光温和道:“女人的每个阶段都有不一样的美,只要活得开心就好,沈太这样是我们小辈向往且羡慕的。” 沈太被许慕之夸得牙不见眼,明明两人以前没那么熟,可知道令词那孩子对她有意思后,她看许慕之就像看儿媳妇似的,十分亲切,“许总,我能叫你之之吗?” 许慕之微愣,短暂的迟疑后,她点头同意,对年长的女性她包容心一向很强。 “那之之我们快进去,以后咱们多来往。”沈太牵着许慕之进门。 能让东道主这般热情迎接,早已在宴会厅的其他人纷纷投来打量目光。 有些年轻名媛不认识许慕之,见她和她们一样年轻却能得到如此重视,不禁酸溜溜的道:“这人谁啊,竟然能让沈太这么隆重的相迎,我怎么没听说咱们南城有这号人物?” “就是嘛,不就跟我们一样是二代吗,有必要搞那么重视吗?”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也就那样。” 三个名媛齐齐撇嘴嫌弃,这时,有认识许慕之的一个男生走过来,好心解惑道:“我说三位美女,你们连许慕之都不认识?人家可是北城许记珠宝的大小姐,正儿八经能掌权的执行总裁,估计董事长的位置也快到手了。所以她可跟我们这种问家里要钱,或者在自家公司担个闲职的人不一样。” “北城许记珠宝?”名媛之一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名媛之二错愕道:“她就是那个许大小姐?我天,我一直以为她长得像男人,不然怎么镇得住那么大一个公司。” 名媛三还是不服气的撇撇嘴,但余光看到从休息室出来的清贵笔挺身影,鄙夷表情瞬间变成羞涩仰慕,她今天果然来对了,好久没看到他了。 刚想迈步过去打招呼,沈太的声音响起:“之之,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儿子,还有我儿子的朋友。” 许慕之已经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陆令词,他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单手插兜,神情慵懒,而抵着喉结扣得规整的扣子,又让他平添几分疏离禁欲。 对方也看到她了,有一刹那的惊讶,转瞬,他微微颔首打招呼,唇角上扬。 许慕之没回应他,只在心里想,这估计就是沈太突然邀请她来的目的。 她十分无奈,老天爷专门跟人作对吗? 越不想见的人,越是处处能见? 那么她是不是该换一个想法,改为希望天天和他见面? 思索着,她被带到陆令词身边穿花西装的男人面前,沈太道:“之之,这是我儿子沈熠。” 沈熠今天才算是第一次和许慕之见面,妈呀,近距离看,更美了,当然,也更冷了,真是不理解陆仙儿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冷美人,两人是要凑一起研究空调的制冷最高境界吗? 默默吐槽一声,沈熠面上灿烂的咧嘴笑:“你好许总,久闻不如一见,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沈少过奖,你也很英俊帅气。”许慕之淡淡的和他商业互吹。 陆令词眉心微动,看看她,又看看沈熠。 沈熠在心里嘎嘎笑,吃醋了,陆仙儿绝对吃醋了,哈哈哈,没想到陆仙儿也有今天。 周乾和王新阳也一直在观察陆令词,两人发现这一点,嘴角忍俊不禁的勾起,彼此撞撞胳膊,互挑眉梢。 沈熠适时介绍他们,“许总,这是我朋友,他叫周乾,他叫王新阳。” 他一人拍一下肩膀。 两人对许慕之点了下头,只说了声许总好,别的没多说。 许慕之回以点头。 接着,自然是重头戏,沈熠把陆令词推前一步,激动道:“许总,这我铁哥们,陆仙儿,陆令词,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之前看昆剧的时候,你们见过,当时我和老周老王他们也在,不过那天没能和你见上面。” 沈熠几人只以为陆令词和许慕之见过一次,就是在昆剧院那次,殊不知,两人差不多见五次了。 陆令词视线定格在许慕之精致瓷白的脸上,含笑出声:“许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 许慕之勉强扯了下唇:“也许。” 沈太左右看看他们,在儿子的眼色下,很会的道:“小熠,你帮妈妈招待一下之之,我去看看其他客人。” “好的老妈,你去吧。”沈熠挥挥手,催他妈妈走。 沈太瞪他一眼,继而笑眯眯的拍拍许慕之后背:“之之你随意些,当来家里玩,别客气。” 许慕之礼貌的点了下头,目送她离开。 “那个,我肚子好像有点疼,我去上个厕所,陆仙儿,你帮我招呼一下许总。”沈熠捂住肚子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周乾有样学样,“我也肚子疼,奇怪,这肚子疼还能传染。” 王新阳更离谱:“好像大姨夫来了,我也去个厕所。” 三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多时,原地只剩下陆令词和许慕之。 陆令词倒是不觉尴尬,温声道:“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许慕之刚才发现了他见到自己有点惊讶,知道他也是被蒙在鼓里,无奈回:“我们好像一直被人推着走,陆先生,你不觉得困扰吗?” “你生气了?”陆令词观察她神情。 许慕之淡淡道:“不至于,我没那么小气。” “那见到我让你觉得困扰?”陆令词问。 许慕之语塞。承认吧,显得对方之于自己很重要似的,可不承认又的确让她感到一丝丝困扰。 陆令词看她不说话,立即把握机会掌控节奏:“我很高兴。” 许慕之疑惑的“嗯?”了声,清清冷冷的回视他。 陆令词低眸一笑:“我喜欢我们这样不经意的偶遇,许小姐,今天很高兴遇见你。” 11、第 11 章 陆令词给许慕之的感觉一直很矛盾,明明外表禁欲疏离,可接触后,会发现他不仅会戏弄人,还很会……撩,偏偏这种撩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唐突,反倒是特别真诚。 这个能力,她不得不佩服。 许慕之从善如流的回答:“陆先生不会修过语言学吧?” “那倒是没有。”陆令词假装听不出对方的暗意。 许慕之看他不接招,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了,显得小气矫情,她换了个:“陆先生小名叫陆仙儿?” 她刚刚听那个沈熠喊了两次这个称呼。 陆令词轻笑:“算绰号吧,沈熠喜欢这样叫我,他总说我不食人间烟火。” 唔…… 这倒的确是。 许慕之情不自禁落到陆令词的眉心痣上:“你朋友挺会取的。” “许小姐这是打趣我吗?”陆令词磁声道:“我倒是觉得许小姐适合仙这个字,尤其是你今晚的打扮。” 他在夸她今天很仙? 许慕之微微懊恼自己秒懂,“谢谢夸奖,陆先生今晚也很英俊。” “少了一个。”陆令词突然说一句让人不懂的话。 许慕之奇怪:“什么少了一个?” “你对我朋友说了两个词,我只有一个。”陆令词认真提醒。 许慕之回忆一下,眸色诧异,同时还有些想笑,这位陆先生竟然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而陆令词继续道:“希望下次有机会追平。” 他当是踢足球吗?还追平。 许慕之心里泛起异样波澜,她抿了抿唇,压下唇角笑意,四平八稳道:“陆先生真会说笑。我看到那边有几个我的熟人,我先去打声招呼,就不跟陆先生聊了。” 她捏紧手里的珍珠包包,莹白素手拎起裙摆走向认识的贵妇当中。宴会上的应酬,她少有参加,却早已游刃有余。偶尔淡淡的笑一笑,天鹅颈点一点,清丽优雅,让人不由自主投注视线。 陆令词一直看着她。 那个名媛三更酸了,她朋友也早就注意到这些,小声碎碎念:“欣欣,我怎么觉得陆总喜欢那个许总啊?” “没想到陆总喜欢这种类型吗?那怪不得当初欣欣你表白的时候被拒绝了。” 被戳到痛处,李欣恼羞成怒的瞪了眼两个朋友:“你们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 她朋友讪讪一笑,劝她:“哎呀,欣欣,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还没放下啊?那个陆总人的确很帅,可他性子太孤僻太独了啊,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就是啊,你又不是没有人追。” “这能混为一谈吗!”李欣气死了,之前她追不到,别人也追不到,所以她还能自我安慰陆总没开窍,可现在他明确表现出对一个女人感兴趣,这不就是变相的打她脸吗? 李欣嫉妒的看向被众星捧月的许慕之。 这女人不管是外表、能力还是财势都比她好,她想上去拉踩一下都做不到。 啊啊啊!更气了! 沈熠三人在暗中观察陆令词和许慕之,看两人没聊了,他们勾肩搭背的出来。 “陆仙儿,你咋不去找许总了,你这样我就算给你创造无数次机会你都追不到人啊。”沈熠嫌弃他不主动。 陆令词收回视线,转身朝角落里的沙发走:“凡事适可而止。” “这是追人,又不是炒股,适什么可啊!”沈熠撇嘴。 周乾也不赞同:“陆哥,烈女怕缠郎,而且又是许总那样高冷的人,你不死缠烂打,我估计你拿不下她。” 王新阳回头看了眼人群中最靓丽的身影,嗯嗯点头:“老周说得对,陆哥,你得热情积极一点。” “她不适合你们的方式。”陆令词解开西装扣子,随意的坐到沙发上,靠着扶手边。 有侍者端来红酒,他拿起一杯,“谢谢。” 沈熠也跟着拿了杯,挨着他坐下:“陆仙儿,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你好意思指教我们?” 周乾和王新阳坐在侧边的沙发,周乾直接倚着扶手:“陆哥你不会是有什么周密的追人计划了吧?那赶紧分享出来我们帮你评估评估啊!” 王新阳抓了把茶几上的坚果,一边剥一边道:“对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是我们三个举世撩男。” 陆令词懒洋洋的转了转手中红酒,浅抿一口,低声回:“我自有方法,你们别乱插手,更别去骚扰她。” 更多的,他便不肯说了。 宴会不知不觉来到跳舞环节,有自带男伴的,很快组队下场,而没有的,则现场邀请。 沈太知道许慕之没有男伴,而她又很是高冷,好些男人蠢蠢欲动却不敢贸然上前,毕竟被拒绝的话,也还是有点丢脸的,沈太便热情的提议:“之之,要不你跟我儿子跳一个?我让他过来。” “沈太,别。”许慕之客气拒绝:“我今天的礼服不太适合跳舞,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去跳吧。” “那怎么行,我不能晾着你啊。”沈太抿嘴一笑,道出最终目的:“要不,我让令词陪你?我儿子这人平时粗糙了一点,还是令词合适,他啊,又礼貌又斯文,长得还比我儿子帅,比我儿子有能力,跟之之你正好十分般配。” “真的不用了沈太,你真的不用刻意关照我。”许慕之早就料到沈太的话,对答如流,“我想去下洗手间。” 这已经是在找借口逃跑,沈太失落一瞬,也拿她没办法,怕逼紧了,让人家反而对令词有意见,到时候她做媒不成,还弄出一对仇人,“那好吧,之之你这样说,我就不勉强你了,那你随便走走,想吃东西可以吃,想去我家后院走走也可以,反正你随意些。” 沈太今晚一直对自己很照顾,还帮她宣传了一番她家的珠宝,好几个贵妇都表示下次买饰品首选许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许慕之都对她感激:“我知道了沈太,谢谢。” “害,说什么谢呢,那你快去洗手间吧,在左手边过去。”沈太眉眼和蔼的给她指了下去洗手间的路。 许慕之点点头,拎着裙摆走去。 其实她并不想上厕所,只是一时逃避的借口。 进到洗手间,她站在池边洗了洗手,抽出两张纸擦拭,丢的时候,女厕走出来一个人,许慕之和她对视一眼,没什么感觉的继续丢纸。 可对方像是被鄙视了一样,怒道:“喂,你刚才什么眼神?” 许慕之稍稍蹙眉,重新看向她:“这位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李欣呵的一笑:“我误会?你当我眼瞎吗?你刚才明明翻了我白眼。” 被诬陷的许慕之无奈道:“我不知道你从哪看出的我对你翻白眼,我们完全不认识,我为何要翻你白眼?” 李欣一噎,找不到话反驳,但她心里嫉妒对方,非要找点不痛快:“我哪知道你为什么,说不定你看我漂亮,嫉妒我。” 许慕之并没有因为这话可笑而笑,只淡淡道:“对自己容貌自信是一件好事,但过度自信就不太好了。你说呢?” 李欣咬牙,脸色涨红道:“你什么意思?怎么,你觉得我比不过你的长相吗?” “审美主观,我的确阻止不了你的想法,不过……”许慕之拿起自己的包包,朝对方走近一步,高挑的身形微微俯视道:“就我个人而言,你的确比不上我,你信不信,你喜欢的人,我可以轻易拿下,只要我想?” 好巧不巧,这话真的说中。 李欣面色铁青,怄得说不出话。 倒是莫名其妙被针对一番的许慕之,依然维持礼貌,颔首道别:“希望下次见面,你会变得礼貌一些,这能让你看起来更漂亮。” 李欣:“!!!” 气冲冲的打开水龙头搓手,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可恶,可恶,那个许慕之怎么知道她喜欢的人喜欢她?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是公司老总又怎么样,谁知道怎么坐上去的!”她嘀咕的碎碎念,自认小声,可洗手间很安静,本就一直站在男厕拐角的陆令词还是听到了。 他踱步出来,沉了音色,“你可以不承认别人的优秀,但请别随意诋毁。” 李欣“啊”的叫了声,惊恐的看着陆令词,“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陆令词慢条斯理的打开水龙头洗手,从镜面里看她,眼神沁骨的冷,“别让我再知道你这样说她,不然我会亲手毁了你家的公司,如若你不信,你可以试着挑衅一下。” 李欣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陆令词关上水龙头,抽纸擦拭,扔进垃圾桶,理了下衬衣袖口,离开前,留下一句话:“她是你连嫉妒都不配的人。” 李欣身体一晃,差点当场坐到地上。 被喜欢的人这样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许慕之从洗手间出来,没有回宴会厅,而是朝后院走去,她想透透气吹吹风。 沈家的后院很大,有游泳池,有假山亭台,不过她没走太远,虽然沈太说她可以随便走,但毕竟是别人家里,她不好意思乱走。 便只走到亭台那里,靠着围栏坐下,即便穿惯高跟鞋,今晚也觉得有些累,许是礼服没有日常的裙子自在,她弯下腰,锤了锤酸胀的小腿,又沿着膝盖往上捏了捏大腿肉。 宴会厅里的音乐隐隐约约传过来一些,衬得这后院更加寂寥,许慕之却十分享受这种氛围。 只是忽然不知从哪传来小提琴的声音,悠扬的琴音悦耳动听,和着假山上流淌而下的涓涓水流,沁人心脾。 她四处张望一下,最后确定声音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她有点想过去看,又怕打扰演奏者的雅兴,想了想,还是没动,安静的当一个听众。 对方琴技高超,曲子在他手指下仿佛活了过来,许慕之不禁靠到柱子上,阖眸倾听。 她喜欢这种舒缓的音乐,可以让她身心放松,若说陆令词靠削苹果凝神静气,那她就是靠音乐,所以平时在家,她总是会一个人安静的弹钢琴。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结束,许慕之不舍的睁开眼帘,回眸望向假山。 后面的人踱步走出,恰好,云层里的月亮探出一角,皎洁的清辉洒下,阴影里,长身玉立的身影渐渐清晰。 许慕之看到陆令词,很奇妙的,并未太过吃惊。 只安静的看着他拎着小提琴,踏月走来,站定在亭台外,清浅挽唇:“希望许小姐喜欢。” 许慕之依然看着他,迟了一瞬,回:“……陆先生原来还有这个才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过参加宴会还带小提琴来吗?” “那当然不是,跟沈熠借的。”陆令词顿了下,如实相告:“你和那个李欣在洗手间的事情,我无意间听到了,我想李欣无故找你麻烦,应该是因为她以前对我表白过。” “是你的原因?”许慕之讶然。 陆令词点头。 许慕之看向他的小提琴:“所以你这是在给我道歉?” “你可以这样想,不过更多的是,我看你一个人在后院坐着,单纯想为你演奏一曲。”陆令词诚实回答,对李欣说了那一番话后,他就跟着许慕之来到了后院,然后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亭子里,突然想为她制造一些声音,好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许慕之怔然的看着他,许是今天温度有些高,她觉得心里也跟着热了点,而且,她没想到陆令词敢对她说实话,“陆先生,你这样直接告诉我原因,你就不怕我因此迁怒于你?毕竟我莫名被人找茬,还是有些郁闷的。” 她就说自己好好的,为何那个女生要无端挑衅,原来罪魁祸首是因为陆令词。 “我只是觉得坦诚是两人来往的最坚实基础。”陆令词踏上台阶,先把小提琴放在亭台里的石桌上,再优雅落座,“我与许小姐经历应该类似,生意场上太多算计,这便显得诚实尤为可贵。” 这话在理。 许慕之看陆令词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那既然陆先生这么坦诚以对,我也不能太小气,那个女生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而你为我演奏一曲,我也不能什么都不付出,陆先生现在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答应你。” 一句我能办到,直接扼杀无数不靠谱的提议,也防止对方说出什么越界的话。 可她不知,这句话的分量对陆令词来说,已经很重。 他静默片刻,笑意浅浅浮上眉间,嗓音清润道:“那便让我今晚送许小姐回家吧。” “……” 12-20 12 第 12 章 ◇ ◎被反调戏了◎ 宴会十一点结束, 东道主挨个送大家离开,轮到许慕之的时候,她身边多出一抹不容忽视的修长身影, 很多人都在打量他们, 猜测他们是不是在宴会上看对眼, 直接交往了。 许慕之面无表情,十分沉得住气。 即使沈太以及沈熠周乾王新阳三人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他们,她也没反应。 沈太欣慰满意的出声:“令词,之之就麻烦你送回家了,注意???安全。” 陆令词:“我会的, 沈阿姨,那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 快走。”沈熠激动的挥手催促, 好像陆令词不是送许慕之回家, 而是两人要去拜堂。 周乾脸都要笑烂了, 陆哥真牛逼, 拉了下小提琴,竟然就得到送美人回家的机会, 早知道小时候他也学小提琴的, 唉,临到用时方恨晚啊! 王新阳用屁股撞了下周乾的,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玩味挑眉。 陆令词没理会他们,他的迈巴赫开过来,他先出去为许慕之拉开车门。 许慕之对沈太和沈熠道了声别, 拎着裙摆过去, 捂着胸口弯腰, 姿态矜持的坐进去。 “之之,下次再来玩啊。”沈太跟出来两步,热情挥手。 许慕之点点头,也挥了挥。 陆令词这才给她关上,“沈阿姨,那我们走了。” “嗯,快回去吧。”沈太太笑眯眯的目送他绕过车身,走到另一边坐进去。 迈巴赫慢慢驶走,许慕之的劳斯莱斯跟在后面。 两人一走,沈熠三个说话就没顾忌了。 王新阳佩服道:“陆哥不愧是陆哥,即使母胎单身至今,追起人来,也比咱们厉害。” 周乾:“那可不,厉害的人,干什么都厉害。” 沈熠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搂一个,“要不要打赌,陆仙儿多久拿下许总?” “赌赌赌!我让你赌!”沈太一巴掌拍儿子头上,沈熠疼得嗷呜一叫,捂着脑袋,无语的看着老妈:“你打我干什么,我们开玩笑也不行啊!” “不行!”沈太没好气的瞪他:“人家令词和之之才不是你们消遣的玩意,给我学会好好尊重人!” 眼看老妈又要打,沈熠投降了,“是是是,不赌不赌了,还有客人没走呢,老妈,你给我留点面子。” 一边说,他一边拉着周乾王新阳往外跑,“老妈,我今晚去我兄弟家睡,拜拜了。” “你给我回来!”沈太低吼一声,可儿子和他朋友已经跳上车,她又顾及剩余的客人,终究是放他们走了。 那厢,迈巴赫车上。 这不是许慕之和陆令词第一次同坐一辆车,只不过是这次的车换成了陆令词的,所以许慕之并无太多紧张。 接手公司那么久,这点小事不至于让她失态。 就是车里有一股比陆令词身上更浓郁的沉木香,特别好闻,让人昏昏欲睡。 许慕之轻嗅一下,确定没闻错,出声询问:“陆先生,你车里是不是有沉香?” “嗯,在这里。”彼此中间有一个储物盒,陆令词从中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沉木。 明明没有点燃,可味道依然浓郁。 许慕之眼眸微亮,看到好东西,她也会有些蠢蠢欲动的,“陆先生,这块沉木不便宜吧?” “再贵许小姐也买得起。”陆令词敛眸笑笑,递过去一些,“想要吗?送给你。” “还是不用了,我睡眠很好。”许慕之话落,想起什么,撩眸道:“陆先生,之前我介绍给你的张医生,你去拿药了吗?有效果了吗?” “前两天去过,可店门关闭,贴在外面的纸条说的是家中有事,可能要一个月才回。”陆令词见许慕之不要手里的东西,他又放回储物盒里。 许慕之蹙眉:“一个月才回吗?这得是什么事?” 低喃思考一会儿,她续道:“我奶奶和张医生是多年好友,这样吧,明天我让我奶奶帮你问问他家里有何事,看看能不能早点让你去看病。” 失眠非常痛苦,许慕之好意希望陆令词的症状早点好转。 虽然无意和他进一步发展,但他为人不错,她也不会吝啬帮一点忙。 “好,那我提前谢谢许小姐。”陆令词没有拒绝许慕之的帮助,有来有回,方为来往。 聊了会儿这个话题,许慕之更加放松,靠着椅背,闻着宜人的沉香,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头是偏朝陆令词的方向,背着窗外的路灯,眉眼格外沉静,与她睁眼时候的清冷气质完全不同,少了疏离,多了柔和。 陆令词情不自禁沿着她眉眼向下,一路描摹到胭红粉润的唇上,厚薄适度,像是果冻一样。 手腕上的佛珠早已不知不觉取下,越转越快。 良久,陆令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眸盯着窗外,唇线紧抿,喉结滚动。 司机已经知道许家庄园的地址,一路过去,车厢内寂静无声,到了地方,劳斯莱斯在前面开路,迈巴赫跟在后面。 进去后,陆令词发现这庄园内有三栋房子,他隐约猜到人员构成。驶过一栋白墙红瓦的别墅,轿车来到开满蔷薇花的小洋房外面。 前面劳斯莱斯车上的保镖陈安下来,陆令词降下车窗跟他说话:“许小姐还在睡,等一会儿吧。” 陈安犹豫了下,不确定这时候该等还是该叫醒。 最后想着大小姐都愿意让这位陆先生送,那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要是毁了大小姐姻缘,老夫人第一个不饶他。 他点点头,退后一步,安静的守着。 陆令词转头看着睡得香甜、毫无防备的许慕之,眉眼柔笑,默默等待。 许慕之是惊醒的,她做了个梦,自己和男人结婚了,两人站在神父面前许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承诺,然后男方亲吻女方,那个模糊的身影倾身过来,一下子变成陆令词的脸,她吓到了,便也醒了,身体很明显的颤栗一下。 陆令词担忧的看着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许慕之按住头疼的额角,茫然的看着陆令词,少顷,完全清醒,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景色,清冷道:“陆先生怎么没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多睡一下,不然突然唤醒,容易头疼。”其实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陆令词腹黑的没说实话。 许慕之哑然,找不到漏洞反驳,只能作罢:“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你也快回去了吧。” 她快速拿起包推门下去,关上前,按住胸前弯下腰:“陆先生,等我明天让奶奶问过张医生后,再联系你。” 陆令词:“好,我等许小姐电话,谢谢。” 许慕之关上车门,跟他挥了挥手。 陆令词颔首,让司机开车。 许慕之的车库里没有迈巴赫,因此车道上驶进又驶出的轿车全然落到另外两栋别墅的主人家眼中。 许雅雅正在阳台打游戏,看到陌生的车辆驶过她家门口,径直到许慕之那边,她精明的眯起眼睛,趴到栏杆上看,确定许慕之从那辆车上下来后,她撇了撇嘴。 许慕之那个老/处/女终于要找男人了吗? 被自己和陈骏驰刺激到了? 呵,就她那性/冷淡的样子,能找到什么好男人! 别是找一个四五十的大叔吧! 许雅雅在心里各种诋毁,手上动作却没停,打开相机,拍了好几张模糊的照片。 等明天给妈看一下,这会不会是什么危险讯号? 另一边,许老太太也看到家里来了陌生车辆,她开怀大笑,跟管家丁姐道:“小丁,你看到没,我家之之也有人送回家了,要不要打个赌,那辆车的主人绝对是男性!” 丁姐笑道:“老夫人,按大小姐的性格,这个可能性估计有点低吧。” “好像是有点。”许老太太失落,但很快重振精神,固执道:“不过不管了,我就猜是男性,明天我去问问之之,要真是男人,哈哈哈,我说不定要抱孙孙了。”她对丁姐眨眨眼:“小丁,咱们赌个一百块钱。” 知道老夫人的性格有些小孩子,丁姐百依百顺道:“好好好,我就跟你赌个一百。” 她扶上老人家的胳膊:“老夫人,先去睡觉了吧,时间不早了。” “嗯,是要睡了,之之回家了,我就放心了。”许老太太打个哈欠,终于肯从阳台离开。 每次孙女出去参加宴会,她不看到孙女回家,就睡不着觉,生怕她出什么事。 要是之之再有事,她既愧对之之的妈妈,也愧对之之的外公外婆。 许慕之洗好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难得幼稚的想:完蛋了,不会被那个陆先生传染了吧? 转念,摇摇头,甩掉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应该是今晚同意陆令词送她回家的事情,让她有些在意。 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竟然同意了,要是此时此刻,她绝对会不假思索的拒绝。 毕竟她事先打过预防针,办不到的可以不办。 而且这也就算了,她竟然还在他车上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真是匪夷所思。 她是最近太累了吗?还是那个沉香的效果? 应该是沉香效果。 许慕之默默感慨一声沉香质量好,随后一把将被子撩起来蒙住脑袋,强迫自己开始睡觉。 翌日一早,许慕之跟往常一样在家里的大阳台练瑜伽,许老太太做贼一般蹑手蹑脚的从拐角探出脑袋。 许慕之一眼捕捉到,“奶奶,你这是干什么?” 许老太太呵呵一笑,整个人走出来,“之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看你昨晚回来得那么晚,你该多睡一会儿啊。” “一日之计在于晨,时间不该浪费在睡眠上。”许慕之一本正经回答,继而反应过来奶奶的话,无奈笑道:“奶奶,昨晚你看到了?” 许老太太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极其聪明,不需要跟她打太极,索性直接问:“是啊,看到你从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你老实告诉奶奶,昨晚谁送你回来的?男的还是女的?” “重点是最后一句吧?”许慕之换了一个瑜伽姿势。 许老太太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孙女:“之之,奶奶知道你聪明,所以你也知道奶奶最关心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别瞒我,不然奶奶这个心啊,就七上八下的,昨晚我都没睡好。” 听到老人家没睡好,许慕之蹙了蹙眉:“奶奶,我都叫你别瞎操心了,你怎么总不听啊。” “唉,我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改不了啊。”许老太太摆摆手。 许慕之心疼:“再改不了,也要学会慢慢纠正,你答应我要长命百岁的。” 许老太太鼻尖一酸,被孙女的孝心感动。但该问的还是要问,她瞪大布满皱纹的眼睛:“之之,你还没回答奶奶呢,不准转移话题。” 许慕之好笑的摇摇头,本就不欲瞒她,言简意赅道:“上次相错亲那位陆先生。” “什么?”许老太太震惊,几秒后,眼睛迸射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激动光芒:“之之,你们……” “没有。”许慕之果断否定,“只是有了点交集而已。” “哈哈哈,交集好啊,交集好啊。”许老太太满意了,她有预感,那位陆先生就是她未来的孙女婿了。 毕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她的之之同意他送回家,这可不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奶奶,你别乱想,我跟他连朋友都不算。”许慕之一眼看穿奶奶又开始脑洞大开,及时打破她幻想。 许老太太却根本不听,老人家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知道知道,你不用告诉奶奶,我不会阻止你们的,你们随意发展。” 许慕之:“……” 算了,懒得再说。 她转移话题:“奶奶,你最近有跟张医生联系吗?他的店好像关门了,说家中有事。” “怎么,你也失眠了,想去拿药?”许老太太立即正回脸色,认真问孙女。 “不是我,是……”许慕之迟疑。 许老太太一语中的:“是那位陆先生?” 不愧是退居二线的董事长,洞察力不减当年,许慕之点头承认。 许老太太这下没笑了,而是关心的蹙眉:“怎么小小年纪就失眠了?果然那孩子还是有童年阴影的吧?” 许慕之怔然,想法跟奶奶一致。 许老太太叹了声:“可怜的孩子哟。” 彼此沉默一会儿,许老太太终于想起孙女的问题:“张医生的儿媳妇摔断腿了,他在家照顾儿媳妇和孙子,一时腾不出手开店。” “这样吗……”许慕之了然:“他们家没保姆吗?张医生年纪大了,能照顾得过来?” “有一个保姆,但人家保姆也不能既照顾大的,又照顾小的啊。” “这倒是。”许慕之点头:“那只能等张医生回来开店了。” 既然知道张医生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提出给陆令词提前看病的请求。 许老太太却道:“不用等,你直接带陆先生去他家就行,我跟张医生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不会说什么的,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 “别,奶奶,这不好吧。”许慕之停下做瑜伽,伸手想要拦住奶奶。 “没事没事,也不是多大的事,他在家带娃也不是一点时间都没有。”许老太太雷厉风行的拿出手机给张医生打电话。 两人多年朋友,她也帮过张医生一些忙,对方得知她孙女要带一个朋友去看病,爽朗的答应下来,让他们下午去就行。 约好时间,许老太太对孙女晃晃手机:“之之,下午三点到五点都可以,你亲自带上陆先生过去吧。” 亲自二字,许老太太加重音调。 许慕之扶额:“不能他单独去?” 许老太太:“你好意思让人家单独去?而且张医生看的是我们许家的面子,又不是陆家的面子。” 许慕之:“……” 她很细微的鼓了鼓腮,这个动作只有在最敬爱的奶奶面前,她才会做。 但次数也极少极少,尤其是她当上执行总裁后,再也没做过,而现在因为那个陆先生…… 许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笑了。 她渴望看到的就是这样,她希望自己死后,孙女能有一个会尽情撒娇,尽情示弱的伴侣,这样,她才能瞑目啊。 许慕之做完瑜伽洗好澡,再一次用家里的座机拨通陆令词的电话号码,她记性很好,那么久之前打过一次的号码,现在依然记得。 对方接得很快,像是等待多时,“许小姐?” 许慕之眸光微闪,语速平和道:“陆先生,下午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张医生家里开药。” “有。”陆令词音色愉悦,又格外沉磁:“你带我去?” 许慕之觉得自己耳朵像被电了下,麻麻的,她速战速决道:“嗯,那下午三点整,你到……” 许慕之把张医生家的地址告诉他,她才不会再去他家接他呢,两人各自从家里出发。 陆令词倒也不失望,嘴角的弧度没有下来过:“好,那我们不见不散。” “好,再见。”许慕之利落的挂断电话。 揉了揉刚刚紧贴的耳朵,她起身去钢琴房练琴,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凝神静气。 下午一点半,她坐车出去。 花园里,许雅雅挽着妈妈的手从大树后面出来:“妈,你看许慕之又出去了,肯定是去约会,你说她这什么意思啊,不会真要跟什么厉害的家族联姻了吧?要真是这样,我们更斗不赢她了!” “不可能,她因为你爸的缘故,很厌恶婚姻。”吕珍媛摇摇头。 许雅雅噘嘴:“可昨晚有人送她回来呀,我感觉像是男的。” “你毕竟没看到人,说不定是什么朋友同事之类的,你别多想了。”吕珍媛揉揉女儿的头,对她说的昨晚一事并不在意,“许慕之天性骄傲,就算不厌恶婚姻,她也不会靠联姻的,所以你别多想,咱们好好的、专心的想办法把你爸手上的股份弄过来就行。” “知道啦。”许雅雅嘴上答应得好听,实际上心里面还是很在意昨晚送许慕之的人。 她想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男的,如果是男的,那么比起陈董事的儿子又如何? 从小到大,她发了疯的想压许慕之一头,可惜,她就没成功过一次。 想起来都气! 要是追许慕之的男人长得一般般,她就可以跑去她面前炫耀了! 想到这,许雅雅转了转眼珠子,思考怎么查出昨晚的人。 许慕之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陆令词已经到了,他站在别墅小区门口的常青树下,单手插兜,身姿笔挺。 夏季风大,树叶飘然起舞,将灿金色的阳光切碎,洒下斑驳光点在他纯黑的西装上,似是给他镀上一层金光,来往的人都在看他,还有几个年轻女孩在偷拍。 原来真的有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许慕之怔然,待轿车停稳后,提上登门的水果篮、玩具以及上等白酒,眉眼清冷的推门下去。 他似有所感,偏头看过来。 视线相交,陆令词清雅勾唇,弯腰拎起自己的礼品袋,从容靠近:“许小姐,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客气。”许慕之淡淡回,“你来很久了吗?” “还好,比你早一些。”这个一些其实是半小时有多。 许慕之没细问,她把自己手上多买的玩具分出一个给他:“张医生有一个五岁的小孙子,我忘记告诉你了。” 陆令词稍怔,随即接过玩具,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多谢。” “没什么。”许慕之错开视线。 早上跟陆令词打电话时,她确实是忘记说这件事了,但后来让保镖去买礼物的时候,她就想起,可为了不再给他打电话,她宁愿自己为他掏钱买双份玩具。 至于其他礼品,她相信以陆令词的情商,他自己会买,果然看他手上拎着有茶叶补品等。 “我们进去吧,别耽误时间。”许慕之雷厉风行道。 陆令词:“好。”垂眸扫过她手上的东西:“我帮你拎吧?” “没事,不重。”许慕之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男性,她干练的提着朝小区门口走。 陆令词见状,无奈跟上。 两人在门卫室外面报了下要拜访的楼栋号数,在门卫和主人家确认后,这才刷他们的身份证,放他们进去。 这边的别墅院子小,是比较普通的别墅,因此每栋楼间隔不算远,走起来也没那么累,很快走到目的地。 许慕之按响门铃,几秒后,可视电话里传出张医生慈祥爽朗的声音:“之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铁门咔哒一响,开了。 她推……陆令词先推开,许慕之抬头看他:“谢谢。” “不客气。”陆令词温声道:“进去吧。” 许慕之点点头,朝前一迈,这时,他们后面好像路过三位张医生的邻居,大妈们嗓门不小的讨论道:“这是张医生的小女儿吗?她终于带男朋友回来了?” “好像是,这男的长得也太帅了吧,真俊啊,要是我女儿找个这么帅的该多好。” “帅有什么用,要是没有上进心还不是白搭,我看这男的长那么白,肯定没本事,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小白脸。” “陈大妈,你小声点。哎呀,他们转过来看了,肯定听到了,快走快走。” 回头看的许慕之/陆令词:“……” 大妈们脚力非常好,没几下就走出十几米远,偶尔会回头看一下他们,见他们还在望,捂着脸,走得更快。 许慕之怕把大妈们看出心理阴影来,缓缓收回视线,扫过陆令词的脸时,被他冷白皮一晃,脱口而出:“陆先生的肤色确实很白。” 这其实有点打趣他小白脸的意思。 许慕之说出来,当即后悔,正准备道歉,陆令词磁声一笑:“适合包养?” 许慕之“啊?”了声,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陆令词自黑:“许小姐要出价吗?” 许慕之:“……” 她好像被反调戏了。 13 第 13 章 ◇ ◎他的温柔◎ 进到张医生的家, 许慕之心湖泛滥的波动终于有所好转,她终究还是小看了陆令词的不正经,可自己挑起的话题, 她连理都没处说, 唯有回一句:陆先生真幽默。 “之之, 你和你朋友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不是浪费钱吗。”张医生抱着五岁的孙子出来看到许慕之和陆令词都拎着礼品,很是无奈。 许慕之浅浅笑道:“这也没多少,本来我们贸然上门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要是张伯还嫌我们送礼,我们只能打道回府了。” “你啊你, 越来越会说了。”张医生把在怀里扭动的孙子放下来, 竖起食指隔空点了点她, 面上一片慈祥:“你和你朋友快坐下吧, 别拘谨, 桌上的水果随便吃。吴妈,你把豆豆带到小区里去玩玩。” “好。”保姆吴妈走向小男孩。 但小男孩估计是才睡醒, 黏人得紧, 两只小手用力抱着张医生的腿,不肯走,“爷爷,我要跟你在一块。” 张医生闻言,慈爱的摸摸他脑袋:“好吧,那你叫一下叔叔阿姨。” 他指了指许慕之陆令词。 小男孩害羞的看看他们, 小身板往大人身后藏, 小声喊:“哥哥姐姐。” 竟然没听爷爷的话喊叔叔阿姨。 嘴还挺甜的。 许慕之对小孩子没防备, 温柔的蹲下,将提来的玩具亮出来:“豆豆,姐姐给你买了玩具,你看看喜不喜欢?” “车!”小男孩眼睛一亮,明显是很喜欢,可不好意思过去,抬头看着爷爷。 张医生拍拍他后脑勺:“去吧,谢谢姐姐。” 小男孩这才蹬蹬瞪的跑向许慕之,却在三步远外停下,害羞了。 许慕之将玩具递出去,顺带再把陆令词手上的拿过来,一起给他:“这是哥哥给你买的。” 豆豆激动的看着他们,小短手一手拿一个,开心道:“谢谢哥哥姐姐,祝你们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童言无忌的话让在场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一秒后,张医生哈哈大笑,保姆吴妈也笑了。 许慕之额角跳了跳,听到身旁亦有低磁的笑声落下,她拧眉抬头。 陆令词挨着她蹲下,大掌揉了下小男孩的头发:“豆豆嘴真甜。” “咳……”许慕之轻咳一声,提醒某人别得寸进尺。 陆令词偏头看她,极近的距离,让他眉心痣非常明显,诱得人想伸手戳一下,“这位许姐姐难道不认为豆豆嘴巴很甜吗?” 许慕之:“……” 骑虎难下,她暗暗记下这笔账,柔和的看着孩子:“嗯,豆豆真乖,去玩吧。” 生怕孩子再吐出惊世骇俗的话,许慕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去拆玩具。 豆豆不懂大人间的暗潮涌动,得了玩具,他开心的走到客厅一角铺了海绵垫的位置。 张医生笑完,对保姆吴妈挥挥手:“你去楼上看看敏敏,豆豆我看着就行。” “好。”吴妈点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一楼客厅便只剩下三个大人一个孩子。 张医生坐到许慕之和陆令词的对面,一边熟练的泡茶,一边和他们聊天,基本都是问的陆令词,毕竟许慕之他熟,可陆令词他不熟,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许老太太特意拜托他的,让他帮忙探一探陆令词的为人。 一番长聊结束,张医生意味深长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之之带人来找我,小陆啊,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哦。” “张伯,这的确是一件普通的事。”许慕之不等陆令词接话,率先回答。 张医生看着她笑:“既然普通,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以前怎么没带?” 许慕之噎了下,淡声道:“巧合罢了。” 张医生闷笑:“之之啊,你有时候也别那么倔强,适当的放松些,毕竟你也才二十六岁,还是小姑娘呢。” “不小了。”许慕之拧了拧眉,一点不觉得二十六算小姑娘。 “你看,又倔起来了吧。”张医生和蔼的笑笑,转眸继续盯着陆令词。 陆令词意会出声:“张医生放心,我会记住许小姐这份人情的。” 许慕之想说你不用记住,真就是一件普通的事,但看了下张医生,还是抿抿唇吞回去了,长辈在这,她不好一直否定。 聊到这,张医生看看手表,“要不小陆你跟我去我工作室,我给你号号脉。之之你在这帮我看着一下豆豆。” “好,你们去吧。”许慕之积极应下,早看早走人。 豆豆听到爷爷要走,四肢利索的爬起来,想要跟上,许慕之适时出声,转移他注意力,“豆豆,姐姐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你爷爷和哥哥要去忙事情,很快就会出来。” 张医生也道:“豆豆,你就在这跟姐姐玩,听话啊。” 豆豆看看他,又看看漂亮的许慕之,想着这位姐姐给他买了礼物,他倒也不排斥了,乖巧点头,“好,那爷爷你快点出来哦。” “嗯,爷爷很快就忙好。”张医生回完,带着陆令词去自己的工作室。 他在家里也布置出了一间小诊所,还有药,平时别墅小区里的邻居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都会直接来他家看病。 许慕之目送他们进去关上门,这才走到豆豆身边,侧腿坐下,“豆豆,姐姐陪你搭积木好不好?” 她给陆令词的那份礼物是积木。 豆豆开心点头:“好,姐姐你搭个房子出来,我搭小车车。” “可以,我们分工行动。”许慕之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这让她即使没带孩子的经验,也带得非常好。 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陆令词提上几副中药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神情愣怔住。 两人坐的位置,挨着前院的落地窗,下午的阳光倾斜进来,打在他们身上,一片岁月静好。 女孩侧边的头发落了几缕下来,她温柔的勾住,卷到耳后,小孩这时把堆好的积木一把推倒,吓到了许慕之,孩子咯咯脆笑,许慕之揉了下他头发,也跟着弯起一点唇角。 又是那种不设防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她对穆思羽一样。 “豆豆,跟姐姐玩得还可以嘛。”张医生爽朗的声音从陆令词身后传来。 许慕之和豆豆一前一后看过来,和陆令词的视线对上,许慕之眉眼瞬间清冷几许,她从海绵垫上站起:“看完了?” 她问的是陆令词。 陆令词点点头,提起手里的药袋子给她看。 许慕之果断道:“那我们走了吧,别打扰张伯了。” “走什么走,留在这里吃晚饭啊。”张医生立即出声挽留。 “还是不了,我和陆先生还有别的事。”许慕之歉意勾唇。 张医生似笑非笑的来回看看他们:“怎么,要一起去吃饭?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我可不想当什么电灯泡。” “张伯。”许慕之无奈的喊一声,可并没有否认,反正能让他们立即走就可以。 她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包包,斜挎到肩上,然后和豆豆挥手再见。 小孩有些舍不得她,眼巴巴的看着。 许慕之朝他招手。 小孩跑到她面前,许慕之抱了下他,揉揉他头发:“下次再来陪你玩,今天哥哥和姐姐有事。” “你们要去约会吗?”豆豆天真的问。 许慕之一噎。 陆令词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眉目柔和的垂下:“你可以这样想。” 许慕之余光凌厉的盯他。 陆令词无???辜微笑:“走吧。” 两人终于从张医生家里出来,走远一些,许慕之没怎么生气的质问:“陆先生,你今天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我以为我只是配合你能迅速从张医生家里离开。”陆令词言辞有理。 许慕之盯着他看了几秒,放弃理论了,“算了,的确出来得很快,那我们就此告别吧。” “告别?”陆令词眉梢轻蹙:“时间还早,许小姐这就要回家了?” “不然呢?真和你去约会?”可能是两人一起拜访了一位长辈,许慕之对陆令词的态度不知不觉随意很多,她还没发现。 陆令词却是感知到这细微的变化,深眸往下一敛,勾起柔和的笑:“许小姐敢吗?” 许慕之察觉自己又挖了坑,内心稍显懊恼,面上冷淡无波:“陆先生,我说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她加快脚步往小区大门走,他们的车没开进来,停的是附近的停车场。刚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吩咐司机开过来。 出了大门,车还没到,许慕之站到一颗大树下乘凉。 陆令词跟着她走过去,低眸看着她,“许小姐,真的不能一起吃顿晚饭吗?” 不知为何,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许慕之耳朵麻了一下,尽量维持平静的抬头看他,猝不及防的,男人眉心的一点痣映入眼帘。 认识陆令词之前,许慕之很肯定的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喜欢痣的癖好,可面对他眉心的痣,她每次看都觉得有些心痒难耐,想伸手摸一摸,是生得太好看了吗? 应该是这个原因,陆令词的眉心痣跟小说里高不可攀的神仙似的,清冷风华,而且陆令词确实长得无可挑剔,骨子里的禁欲气质加上这颗痣的点缀,反倒是碰撞出几分勾人蛊惑,让人很难拒绝他。 许慕之无奈的再一次妥协:“只吃饭就行。” 听到她答应,陆令词温暖的笑开,清风霁月般的俊美容颜好似百花盛放,脱俗,却勾魂,音色还格外动听:“好,只吃饭。” 许慕之僵硬的别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这陆先生长得是有点蓝颜祸水,“我们去哪吃?” 陆令词:“你想去哪?” “不是你提议的吗?你想。”许慕之强势道。 陆令词一点不介意,莞尔:“好,我想,那我们先上车,慢慢想。” “你坐你的,我坐我的。”许慕之看两人的车都陆续开来,干脆利落道。 陆令词却说:“还是坐一起吧,这样我想到了,好告诉你,不然我也没你电话,怎么和你说?” “我的车可以跟在你车后面。” “万一跟丢了呢?” 许慕之:“……” 她盯着陆令词看,跟审视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一样。 陆令词风轻云淡的任她看,眉眼一直含着笑。 许慕之很想获得一种扭转时间的超能力,这样她就不会再遇到陆令词了,这人难缠的程度超乎她预料,偏偏她也奇妙的一直纵容着。 果然,好看的人,容易让人有包容心。 许慕之找到合理借口,颔首道:“那坐我的车吧。” 陆令词唇角微弯:“好。” 劳斯莱斯停到两人面前,陆令词给许慕之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他走到后面的车旁,叮嘱司机跟上,继而坐上劳斯莱斯另一边。 张医生家里,他正在和许老太太打电话。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关于陆令词的事:“许姐啊,你就放宽心吧,这个肯定成,之之在他面前,那种细微的变化,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我已经感觉出之之对他跟对别的男人不一样了。” “真的吗?哈哈哈。”许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 “百分百真,这个小陆我看他言谈举止都很不错,长得也特别帅气,跟之之很般配,哎呀,反正两人站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孙子还直接祝他们百年好合呢。”张医生赞不绝口。 许老太太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擦擦眼角,有些气喘道:“这样就好啊,这样就好啊,不过老张你老实告诉我,小陆的身体怎么样?他这年纪轻轻就睡不好,多可怜呐。” 说到自己的专业上,张医生严肃下来,咳了几声道:“这个吧,不好说,我号了他脉,他身体其实挺健康的,但他告诉我的是,他应该是小时候神经出了些问题,导致一直睡不太好,能睡满六小时就不错了,他吃过很多药,都不管用,后来就不吃了。” “神经出问题?这严重吗?”许老太太紧张问。 张医生道:“神经上的问题,我也很难说,你知道的,如今的医学,对神经领域的研究还只是婴儿学步。不过你告诉过我他的身世,那我觉得他这个多半是心理问题。” “如果真是心理问题,那还好治点,说不定跟我们家之之在一起后,就自然而然解开心结,一下好了。”许老太太一向脑洞大,而且少女心尚存,喜欢往浪漫的方向想。 张医生开怀道:“那也说不定真的可以,反正我给他开了三副药,先让他吃吃看,不行的话再调整调整。” “麻烦你了老张。” “许姐别这样说,我就是正常的看个病,又不是做了什么贡献。”张医生开玩笑道:“不过以后他们办喜宴,你可得给我发请帖。” “哈哈哈,那必须的。”许老太太又被逗乐,满脑子都是想的她要抱孙孙了,就是陆令词她还没见过,无法结合他的长相幻想孙子的长相。 通完电话,许老太太寻思着怎么见一见那位陆令词,让孙女直接带回家,她肯定不乐意。 陆令词带许慕之去的是一家粤菜馆,经过前几次为数不多一起吃饭的经验,他发现许慕之口味偏清淡,吃不得辣,而粤菜馆以汤品出名,正好合适。 许慕之吃得很满意,喝了四五碗汤。 第一次觉得肚子涨得厉害。 陆令词在前台买单,她走到外面靠着栏杆揉肚子,陆令词出来看到,关心问:“肚子不舒服?” “不是,是汤喝多,有点撑到了。”许慕之表情有些尴尬,她第一次在男性面前失态。 陆令词倒是面色正常:“要去洗手间吗?” 许慕之摇头:“不用。” “那不如我们坐扶手电梯下去,当走一走消消食?”这家粤菜馆在商场七楼,占据很大面积。 许慕之没多想的点头:“好。” 她现在确实需要走一走。 两人循着指示牌,走向扶手电梯的位置,一前一后踏上去,免得挡住想借过的人。 下完一级阶梯,陆令词会快走两步和她齐平,许慕之余光看到,眸色晃动,却什么都没说。 两人都是高颜值,商场里来来往往的路人时不时打量他们,有人故意从后面跑到他们前面,假装回头看他们。 这些目光对许慕之和陆令词来说,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只是单人变双人,感觉还是有一些些的不一样。 许慕之走快了一点。 不知不觉下完三层,店铺变成了卖衣服或卖饰品的。 路过一家饰品橱窗门口,许慕之被里面的一个大白鹅毛绒公仔吸引,她停下脚步。 陆令词循着她视线落到公仔身上,低磁问:“你喜欢?” “不是,思羽喜欢这种。”许慕之淡声道:“陆先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给思羽买一个,她这学期快读完了,当送她一个小礼物。” 许慕之走到店铺门口进去,陆令词一直跟着她,压根没听话的在外面等。 许慕之倒也没说什么。 她径直走到公仔的地方,让店员帮忙拿一下大白鹅。 陆令词对这类女性更偏爱的东西没有研究,可他观察到许慕之抱住大白鹅的时候,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一点。 那神情,可不像是自己不喜欢。 陆令词去看其他公仔,鬼使神差的,他拿起一个胖嘟嘟的白鲸公仔,递到许慕之面前,意味深长的问:“这个的话,你表妹会喜欢吗?” 许慕之微怔的看着陆令词手上的白鲸公仔,她给穆思羽买布娃娃,从不会买白鲸,她刻意避开的,因为妈妈在世的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她去海洋馆看白鲸,她也因此买了很多白鲸周边。 妈妈去世前,两人还约定下周去海洋馆看白鲸。 可惜,这个约定再也实现不了了。 自此,家里的所有白鲸周边都被她封存进箱子里,她不再喜欢白鲸,不再喜欢玩偶,更不再喜欢公主式的打扮。 “嗯,应该喜欢的,她只要是布娃娃,都喜欢。”许慕之自认没有失态的淡淡回答。 可陆令词这样的人,她哪怕只有一秒的失神,也不会被他放过,他深深的看了眼许慕之,“那我买一个,你帮我送给她。” “你自己送吧,她会更高兴的,你们不是加了微信吗?”许慕之努力从白鲸公仔身上移开视线,和陆令词对视一眼,她抱着自己的大白鹅去前台付款。 服务员用透明袋子给她包装好,???再系上一个蝴蝶结。 陆令词随后。 既然是礼物,那自然各付各的钱。 两人无话的拎着公仔离开。 出了商场大门,分别在即,陆令词再也找不到借口留下对方。 他先把许慕之送上车,“许小姐,我们再会。” 许慕之很想说还是别再会了,不过想到老天爷专跟人作对,她决定换种心态,优雅的颔首:“好,下次见。” 陆令词自然不知这几个字的真实含义,慵懒勾唇:“下次见。” 夜里灯光暗,衬得人的眉眼更加深邃神秘,许慕之果断摁下车窗升高键,“陆先生回去小心些,我走了。” 话说完,窗子正好关完。 许慕之吩咐司机开车。 陆令词望着她的车尾,不知想到什么,低低的笑了。 次日周一,许慕之按部就班的去上班,开了一个高层会议,回到办公室,终于摸出手机看消息。 她早就感觉到手机在震,是穆思羽发来的,应该是收到她让保镖送去的公仔了。 【表姐!爱你!爱你!爱死你了!】 【大白鹅.jpg,收到公仔了,好可爱,一屁股坐扁了。】 【有了这个礼物,我考试周肯定一往无前!】 后面又是几张公仔的照片。 许慕之翻了翻的,忽然意识到一点不对劲,陆先生的那个白鲸公仔还没送给思羽吗? 如果送了的话,以思羽的性格肯定会拍照片跟她嘚瑟。 看来是没送,估计是想等她考完再送? 没记错的话,这周过后,思羽就放暑假了。 【你喜欢就好,这星期好好考试,别再出去乱晃受伤了。】 穆思羽回得很快:【知道啦表姐,我会好好保重身体的。】 这句话后,许慕之没再理她,而是投入到工作中。 穆思羽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她的回复,咬咬牙,心痒难耐的问:【表姐,你和陆哥咋样了?我出院后,你们还有见面吗?】 过去两天都在见面。 许慕之内心浮出这个答案,一时又无奈又好笑,她和陆令词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似乎是从思羽出车祸后。 这个不听话的小妮子,真想打她屁股。 想到这,许慕之才不满足妹妹的好奇心:【没有。】 穆思羽:【啊?真没有?真的没有?不可能吧,表姐,你要是骗我,我就去问陆哥了,他肯定不会骗我的。】 许慕之:【那你就去问。】 她才不会被妹妹威胁到。 穆思羽苦恼的耷拉下肩膀,完全被表姐给骗到,她用力抓抓头发,纠结要不要去问陆令词。 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第三人插入太多,其实并不太好,而且表姐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你越逼她,她越远离。 所以她还是别去问了,陆哥有心的话,他肯定会想办法制造和表姐的相处机会的! 未来表姐夫,我相信你! 许慕之下班回到家,管理她别墅的冯姨立即迎上来道:“大小姐,家里来了个你的快递。” “快递?我最近没网购啊。”许慕之疑惑,“快递在哪?” 冯姨让开身体,指向客厅茶几,上面摆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礼物盒,特别大,盒子正上方一角系着黄色的蝴蝶结:“在那,是同城送过来的。” “同城?谁送的?”许慕之换上拖鞋走过去。 保镖陈安和罗南跟在后面。 冯姨落在最后:“送的人没说,只是说有人让他送到这里,给许慕之。” 更为活泼一些的陈安瞪大眼睛,几步走到许慕之前面,挡住她道:“大小姐,你先别靠近,可能是危险品!” 许慕之并不觉得这是玩笑话,她这样的身份,出现危险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再者,本来就有些不自量力的人在觊觎她的位置,因此听到陈安这样一说,她退后两步,没靠近了。 “要不拿到外面去开?”罗南提议。 冯姨被两个保镖弄得紧张无比:“应该不会是危险品吧?我都放家里一两个小时了,也没出现什么问题,而且这箱子你们别看很大,其实很轻的。” “不好说,总归谨慎一些才好。”罗南严肃道:“大小姐,你让远些,我和陈安抱到外面去开。” 许慕之惜命,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可不想死。 拉着冯姨退后站远,许慕之看着陈安小心翼翼的抱着箱子出去。 忽然间,有什么线索连到一起。 箱子很大,但很轻,同城送来,早上思羽没跟她炫耀陆令词的玩偶…… “等等!”许慕之脱口喊道。 踏出家门一半的陈安回头。 许慕之招手让他拿进来:“我知道是谁送的了,你拿进来,我亲自开。” 陈安担忧:“大小姐,这谁送的啊?你确定你要亲自开,万一你想错了呢?” “不会,我很肯定,拿进来吧。” 大家看许慕之坚持,不再劝说,只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陪着她开箱。 许慕之解开蝴蝶结,把缠在箱子上的彩带扯下来,然后打开红色的盒盖。 陈安罗南顿时屏息凝神,不过看到里面露出的胖嘟嘟玩偶,两人嘴角抽了抽。 许慕之却了然的柔和眉眼,果然是。 跟昨天一样的包装袋,只是上面挂了一张对折的米白色贺卡,她拿起翻开,在心里默读上面力透纸背的字体。 【愿风吻你千遍,愿光伴你前行——陆令词】 14 第 14 章 ◇ ◎陆令词牌外卖◎ 锻炼完身体, 许慕之回到卧室,一眼就看见摆放在沙发上的白鲸公仔,外面的塑料包装还没有拆开, 那张贺卡也还挂在上面。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有汹涌之势, 许慕之蜷了蜷指尖, 快步走过去拿起玩偶。 她房间里有一间很小的里间,她开门进去,在众多尘封的箱子中找到一个空的,微用力把白鲸公仔塞进去。 可盖上盖子的时候,她手像是被什么拉着, 怎么也盖不下去。 恰好公仔的脸朝上,许慕之看着白鲸公仔胖嘟嘟十分可爱的模样, 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想起很多过去。 基本都是和妈妈在海洋馆畅游的画面。 其中一次是她穿着漂亮的白色公主裙, 手上拿着魔法棒, 很幼稚的对着玻璃墙施展魔法, 运气极好, 白鲸真的游了过来,她开心的跳起来, 让妈妈看。 妈妈脖子上挂着相机, 让她赶紧摆姿势,给她拍照。 她拍了好多好多。 还有一次是白鲸表演结束,妈妈牵着她上前和白鲸互动,白鲸亲了她脸颊一下,又调皮的吐了她一脸水。 她愣住,妈妈却是开怀大笑。 画面陡然变化, 黑与白构成的灵堂前, 她扑到妈妈的棺材上, 想要看她,大人们用力抱紧她,她嚎啕大哭,伤心的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后来,她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许慕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按住心脏位置,难受的单膝下跪,同时想关上面前的盖子。 但记忆又再次跳转,变成了陆令词的脸,他在她面前,总是喜欢笑,温柔的,慵懒的,或者带着些许打趣揶揄。 愿风吻你千遍,愿光伴你前行。 许慕之鬼使神差的再次拿起那张贺卡,默读一遍,她的心跳奇妙的开始平静。 最后,她到底还是合上盖子,只是那张贺卡她单独取了下来,夹进了床边抽屉里的记事簿中。 余光看到床头柜上的座机,她按了几个电话号码,只是按到中途,又全部抹除了。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别给希望。 许慕之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目色淡凉,起身去浴室洗澡。 常管家出来添水的时候,发现陆令词坐在鱼池边,一会儿看一下手机,一会儿看一下手机,似乎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 他放轻脚步过去,往茶壶里倒热水,看先生又在查看手机,他想了想,关心道:“先生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陆令词估计在走神,顿了片刻才回:“……是啊,可惜好像等不到了。” 常管家宽慰他:“都大晚上了,估计对方睡了吧,先生要不也回房休息了,可能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等到了。” “今天都没有,明天更不会有。”陆令词单手支额,神情其实看不出太多沮丧哀伤:“她肯定是故意的,想让我知难而退。” “啊?”常管家一愣,过了片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先生在说那位许小姐吧? 陆令词也不需要常管家完全明白,他点了点额角,自顾自道:“可惜我这人不懂什么是知难而退,我感兴趣的人和物本来就少,你说如果再放弃其中一个,那不是很遗憾吗?” “的确很遗憾。”常管家吹了句彩虹屁,“先生又帅又有能力,你想要做到的事,肯定能做到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是啊,只是时间问题,而我恰好有很多时间,还很有耐心。”陆令词说着说着,笑了一声,他懒洋洋站起,“收了吧,我回屋睡觉了,不知道那个中药有没有用,希望今天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会的,祝先生好梦。”常管家目送他离开。 许慕之第二天便彻底把陆令词送玩偶的事抛到脑后,因为公司出了大事,上一批次的钻石大范围出现发黄的问题,消费者都闹到了公司门口。 还有很多消费者接受记者采访,痛批许记珠宝卖假货。 薛琪点开一段视频,把平板递给许慕之看,“许总,就是这条视频上了热搜发散开的。” 许慕之接过来看,表情从未有过的凝肃。 视频里,微胖却保养得宜的女士捏着一枚五克拉的钻石,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在许记珠宝买的,我还买的是高端线,买的时候,那导购员说得好听得要死,说是产自澳大利亚,水头好,成色上佳,几乎没有杂质,结果你们看,我才买三个月,这钻石就发黄了!这可是我花了七十多万买的啊!七十多万!结果去退货店经理还不干,说过了时间限制,只能换货,要是再换一个假货,还有什么意思?七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不过我这人脸皮厚,不怕丢脸,我今天当着各位媒体记者的面,非要让许记珠宝给我一个交代!” 有了这人的控诉,评论下其他的消费者也纷纷道出自己遇到的问题。 【原来是买到假货了吗?我就说我最近看我的钻石有点发黄,我还以为是我眼神不好。】 【靠,恶心死我了,许记珠宝这种多少年的老品牌了竟然搞假?我可是每年买黄金钻石都去他家买的好不好!气死我了,我好像也买到假货了!】 【我刚翻出我最近买的钻石项链,别说,还真的有点泛黄,咱们努力把热度顶上去,不闹大,许记珠宝肯定不会认账!】 【许记咋了?老品牌也搞假了吗?这样搞,可是会把老顾客流失的哦。】 许慕之简单看了几条,把平板还给薛琪,冷声道:“把公关部,质检部,还有采购部负责人全部叫到我办公室!” 今天顶楼的气氛格外紧张,秘书部连去上厕所都不敢,硬憋,就怕不小心撞到枪/眼子上。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进去总裁办公室好一会儿了,还没谁出来。 许慕之看完质检部的文件,啪地甩到桌子上,对面质检部总经理颤了下身体,许慕之盯紧他:“这件事解决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偏头看向公关部经理:“你立刻去发布申明,说公司正在调查此事,一旦查实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许记一定会给消费者一个满意的交代,让大家稍安勿躁。另外两人,跟我去工厂。” “是,许总。” “好的,许总。” 质检部经理和采购部总监陈骏驰立即从椅子上站起。 许慕之抓起手机往外走,两人低着头跟在后面。 公关部经理随后。 薛琪落在最后面,将办公室关好,抱起笔记本电脑跟上许慕之。 公关部的申明发得很快,可惜这并没有平息消费者的怒火。公关部的小员工提议道:“要不我们压热搜锁词条吧?这样下去,公司的品牌形象都毁了。” 胖胖的经理抽着烟摇头:“不行,越压说明我们越心虚,反而对公司形象不好,就是让许总来她也不会同意这个方法的,等它挂着,我们要让消费者看到我们处理问题的积极性和正面性。” “这……行吗?”小员工战战兢兢。 经理深吸一口烟,压力其实非常大:“听我的,就这么办,你们随时关注各种风向,一些造谣得厉害的,还是要及时处理。但只要是正面的诉求,不是带节奏的,我们都要包容。” 小员工见有领导托底,稍微放松些了,回到岗位上炯炯有神的工作。 陈董事站在落地窗前,一口接一口抽烟,长满皱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公司门口,许慕之带着他儿子还有质检部的人坐车离开了。 去哪里,不需要别人汇报他也知道。 手机响起来,陈董事摸出来看,眸底滑过一丝狠戾,他划开接起,不等对方说话,先警告道:“暂时不要联系我,还有这件事你先担下来,钱,我不会少你,但绝对不能影响我和我儿子,不然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过好!” 他愤愤的挂断,死死的攥紧手机。 他没想到这批货会这么早出问题,他也没动多大的手脚啊?怎么会这么劣质! 现在他暴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还不知道这次许慕之要怎么顺杆爬剐掉他一层皮。 那个小女娃,狠起来,可是比他们男人还狠啊! 许雅雅一直在工作岗位上偷懒,不停的翻网上那些讨伐许记珠宝的评论,仿佛看到这些负面评论,她就觉得大家在骂许慕之一样,她可真是高兴死了。 哈哈哈,许慕之你也有今天! 翻着翻着,她读到一条评论:【许记老总好像三年前换成了二代,果然二代都没什么能力,这才接手公司多久,就把自家长辈打下的江山给糟践了。】 骂得对!骂得对! 就是要这样骂许慕之! 许雅雅暗暗激动,可惜这种类似的评论只有零星的几条,毕竟路人网友们压根不会关注管理者,他们只会连着这个公司这个品牌一起骂。 许雅雅不爽,要是多点人骂许慕之该多好? 想到什么,许雅雅眼睛迸射出精光,她四顾看看同事,捏着手机走出办公室,进到消防通道里面,下了半层台阶,然后鬼鬼祟祟的给朋友打电话。 她认识一个家里开水军公司的朋友。 徐江一侧。 一众精英开完讨论会,稍作休息,有人去倒咖啡,有人去浇花,还有一个撸猫的,他的猫生了病,很黏人,就跟着来上班了。 好几个铁血硬汉都拜倒在猫咪的可爱下,上手狂撸,小猫是一只蓝金长毛,品相特别好,脾气也好,陌生人撸它,它也不恼。 不过唯独李甫不可以,他一上手,小猫就冲他哈气。 几次后,众人哈哈大笑,说他天生讨猫嫌。 李甫那个气,可怜巴巴的向老板告状:“陆总,你看这猫,它种族歧视!” 团队里面只有他一个白种人,其他要么是本国人,要么是华裔或者日裔新加坡人,反正都是亚洲面孔。 陆令词在茶区域泡茶,头也不抬道:“别为自己的讨猫厌找借口。” 众人笑得更加大声。 李甫抱头惨叫:“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哼,不理你们了。” “shit,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李甫,你再这么零,我们合伙揍你了啊!” 大家指着他讨伐。 李甫敢怒不敢言,缩角落去画圈圈诅咒他们。 但很快,性子活泼的李甫就没在意这件事了,他摸出手机刷ins,刷完国外的,又刷本国的,当看到许记珠宝出事,他大叫:“哎我去,你们看网上,那个许记珠宝出事了,我上个月才买了他们家的钻石项链,不会也有问题吧?” 他快速取下脖子上带的项链,迎着光观察,没发现变黄,他又走到就近一个同事面前,让他帮自己看:“Calvin,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变黄?” 那同事没懂他意思,李甫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同事了解清楚原委,这才帮他检查珠宝,可心底还是有些狐疑,“许记珠宝都搞假?应该不会吧?” 陆令词泡茶的动作早已停下,他侧眸看着手下,大家陆陆续续围到李甫身边,他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手机登录微博。 李甫的项链真的被一个眼尖的人发现有些变黄,他痛心疾首:“怎么会这样!我也要发微博讨伐,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要退货退货!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 他啪啪捧着手机打字。 陆令词走到他面前,出声阻止:“你先别凑热闹,应该另有隐情,如果真有什么,我双倍赔给你。” “啊?什么?”李甫错愕,“陆总,你为什么要帮许记赔我?”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个个精英目光如炬的看着陆令词,连小猫也看着他,“喵”了声。 李甫在吃瓜这方面足足有三根雷达天线,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什么,激动拍大腿:“陆总,上次送你来上班的美女是不是就是许记的什么人?不会是许记老总吧?我听说许记老总还挺年轻的!” 全场哗然,八卦的眼神熊熊燃烧。 陆令词倒也没否认:“嗯,所以你先别凑热闹。” 李甫哈哈大笑:“原来是老板娘啊,那好说好说,我不讨伐了。” 他删除刚刚打的字,换成别的,一边打,一边念出来:“许记这样的老牌珠宝,应该不会搞假的,可能是下面的人偷???奸耍滑,身为许记最忠实的客户,我永远相信许总,就算出了问题,我也相信许总会为我们消费者解决好的!爱你哟许总。” 众人:呸!狗腿子! 大家集体笑话李甫。 陆令词则独自走到窗边,有些担忧的拧起眉心。 她还好吗? 许慕之很久没这么忙碌了,主要是心里还有怒。 查实珠宝发黄问题确实是他们公司的错后,许慕之迅速让公关部召开新闻发布会道歉,然后给出解决方案,所有这一批次的珠宝全部召回,并且全额退款,再给一张八折优惠券给受害消费者。 那张八折优惠券,被很多网友吐槽了。 【还想我们买呢?呸!退完钱,绝对不会再买你们家的了!】 【资本家的心真黑,还想忽悠傻子,以为我们真傻吗?】 【雕虫小技,退退退!】 许慕之对这些反馈毫无反应,她知道肯定会有人反感,但没关系,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八折的优惠在他们家是真的算打折力度大,相信一部分老客户还是会再消费的。 而只要还愿意相信他们品牌,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连轴转忙到晚上八点,许慕之晚饭都还没有吃,薛琪给她点的晚餐已经放冷。 许慕之揉揉有些发痛的胃,扶额靠到椅子上。 薛琪抱着文件进来,看到她这样,心疼道:“许总,你胃病又犯了?”她看了看一旁放着的晚饭,摸出手机:“我再给你点新鲜的。” “不用了。”许慕之不甚在意的打断她:“我缓一下就好,而且我现在没胃口。” “再没胃口也要吃点啊。”薛琪不赞同。 许慕之招手道:“文件拿来我看。” 薛琪叹气,知道劝不动她,无奈作罢。 从办公室出来,关门前,她又悄悄看了下在揉胃部的许慕之。 许总这人很强势,从而也就很倔强,旁人很难左右她的决定。 回到工位上,她思考一会儿,翻找出穆思羽的微信号,把这事告诉给这位许总很宠爱的表妹,希望她可以劝一劝老总。 然而,穆思羽劝了也不管用,她瘫在宿舍床上,郁闷担忧的蹬了蹬被子。 正好陆令词发来微信打听许慕之:【思羽,你表姐今天忙完了吗?】 穆思羽正愁找不到诉苦的地方,赶紧回道:【还没呢,还在公司加班,而且晚饭都没吃,我叫她吃,她还不吃,我听她秘书说,她胃病又饿痛了,我表姐也真是的,太不会照顾自己了!陆哥,你说咋整啊!】 陆令词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倏然坐直,指尖佛珠滑到虎口,余光瞥见在鱼池边忙碌的常管家,他阔步走过去:“常管家,你立刻去让张厨做几道清淡的菜,再煮一个蔬菜汤,我一会儿要拿着出门。” “啊?哦哦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安排。”常管家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 陆令词:“速度要快,不用太精致。” “好的,我知道了。”常管家连忙从侧门跑进家里。 陆令词这才回穆思羽:【她这样,谁也劝不了吗?】 【对啊!劝不了!】穆思羽抱着被褥从床上坐起,垂头丧气的打字:【许奶奶倒是能劝,但许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表姐不喜欢对她报忧,如果我们这些旁人帮她报了的话,她是真的会生气的,所以我也不敢打扰许奶奶。】 【你别太担心了,你表姐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陆令词安慰,片刻,又打字:【我一会儿送饭去给她,如果她还在公司,看看她愿不愿意吃。】 穆思羽惊讶的瞪大眼睛,来回读了三遍,确认没看错,她嗷呜叫出声。 室友被她吓到,撩开床帘嗔她,穆思羽么么了个吻回去,激动回复:【未来表姐夫,你太给力了!有你出马,我就放心了,我觉得你就是能降住我表姐的人!那我跟我姐的秘书说一声,等你到了,直接放你上去,我一会儿问过她后,再把她电话给你。】 过了高峰期的泊油路不算太堵,陆令词的司机又是多年老手,开起来又快又稳,他以最快速度载着老板来到许记大厦楼下。 前台的接待员早就下班,大厅只有昏黄的灯亮着。 薛琪看到他,眸底惊艳的亮了下,但好歹是许慕之的第一秘书,不至于失态,她兢兢业业的把陆令词带到顶楼。 出了电梯,她紧张的深呼吸,压低声音道:“陆先生,是思羽妹妹让我帮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没做对,要是许总一会儿发火,还希望你帮我说两句好话。” “可能我的话并不管用。”陆令词诚实回答,薛琪表情龟裂,他又说:“不过我会揽到自己身上,你不用担心。” 薛琪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真惹火了许总的话,我会负荆请罪的。” 她比了下几步远的办公室门:“陆先生,您请吧。” 陆令词颔首,从容踱步过去,曲指叩门。 “进。”清冷的声音传出。 这一幕,仿佛是他们的初见,只是位置调转。 陆令词眸光柔和,干脆利落的推门进去。 许慕之双手敲打着键盘,头也不抬:“小琪,还有什么事?” 陆令词一步一步靠近她,手里的保温盒提起来放到她桌子上。 许慕之余光发现不对劲,蓦地抬眸。 看到是陆令词,错愕道:“你怎么在这?” 陆令词敲敲保温盒盒盖,垂眸看着她,音色慵懒:“陆令词牌外卖,竭诚为你服务。” 15 第 15 章 ◇ ◎之之◎ 许慕之愣怔的看了陆令词好几秒,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并且是来给她送晚饭。 至于他为何知道自己没吃饭,并还在公司加班, 这很好猜到, 只是这些旁的事情暂时得不到她的注意。 “陆先生你……”许慕之说出四个字, 又顿住。 陆令词:“许小姐生气了吗?如果你生气了,那吃完饭再骂我吧,这样才有力气。” 许慕之揉了揉额角:“陆先生,我有那么凶吗?” “那就是不生气,我帮你把菜拿出来。”陆令词看似柔和的语气, 但细细观察会发现他很强势,一步一步的诱导着许慕之进入他的节奏。 许慕之这么聪明的人, 自然是感觉出来, 可对陆令词这人, 她很多手腕没法施展, 毕竟这人不是她的手下, 也不是弟弟妹妹,她管不了他。 而且对方之于她, 算是客人, 那么对待客人,你怎么都要客气包容些。 不知不觉,桌上摆好三菜一汤,还有一小碗米饭,筷子是一次性的,陆令词取出来, 反转一下, 递给她:“吃吧。” 许慕之扫过竹筷, 目色稍怔,须臾,抬头看他,“陆先生服务真周到。” “承蒙许小姐不嫌弃。”他唇角上扬。 许慕之无奈抿唇,到底是败给他,拿过筷子,“谢谢。” “不客气。” “陆先生去沙发那边坐一会儿吧,书架上的书,你随便拿。”许慕之比了下办公室右边的待客区,她总不能让陆令词坐她对面看着她吃。 陆令词优雅颔首,不再强势的靠近她,提步过去。 许慕之看着他背影,神情有一瞬的复杂,她眨眨卷翘的睫毛,敛下眸,给外面的薛琪发信息:【温一杯牛奶进来。】 薛琪收到老板消息,还以为是兴师问罪,吓得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幸好眯着一只眼看完,是说端茶倒水的事,她长呼一口气,知道成了,开心的握拳欧耶一声。 也终于敢肆意散发八卦的脑洞。 那位陆先生好帅哦,跟许总好般配!这似乎还是第一位非工作上的男性进到许总办公室,该不会这人就是未来的‘老板娘’吧? 哇哈哈,那他们生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薛琪呵呵傻笑,不过手上倒牛奶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办公室内。 陆令词在书架上选了一本散文集,走到沙发上落座,闲适的翻开一页,穆思羽的微信这时发来:【未来表姐夫,怎么样,你见到我姐了吗?她吃了吗?】 陆令词掀眸看一眼在吃鸡蛋饼的许慕之,眉心舒展,【在吃了。】 【yes!我就知道未来表姐夫你可以的!你就是我的神!】 陆令词每次看到未来表姐夫几个字都觉得有些想笑,这小妹妹倒是会起称呼。 【那你走了吗?还是依然在我姐办公室啊?】 【还在。】 【嘎嘎嘎!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培养感情!】穆思羽彻底放松的躺回床上,太过开心,她左右滚了滚,引得相连的床铺都在晃动,隔壁床的室友咬牙切齿:“穆思羽,你再给我乱动,今晚暗鲨你!” “哎呀,我知道错了,我是太开心了嘛。” “你又有什么开心的了?”隔壁室友从床帘里探出头。 穆思羽望向她:“我表姐有个超帅的男人在追他,哈哈哈,我觉得这个绝对有戏!我未来表姐夫超会的!” “你表姐?就是上学期开学送你来报道的那个大美女?”这个???室友是唯一见过许慕之真人的人,当时她最早来学校报道,穆思羽第二个来,由许慕之送来的。 穆思羽嗯嗯点头:“对,就是那个,超美对吧?但我跟你说,我未来表姐夫也超帅!” 对面两张床的室友纷纷探出脑袋,一个说:“思羽,你以前不是说带我们看看你表姐的真人吗?你什么时候践行诺言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美人了!” 另一个道:“就是嘛,现在又有个大帅哥表姐夫了,干脆一起见见得了。” 穆思羽被她们提醒,眼睛一亮:“对啊!干脆一起让你们看一看!” 她快速在脑海里构思计划,“要不我们这周考完,我想办法约上我表姐和未来表姐夫,我们看看去哪玩?” “OK,就这么定了。”隔壁床的室友打了个响指:“反正我们不是约好考完再玩几天回家的吗,现在大家正好有时间,不过能带男朋友吗?” “带带带,随便你带。”对面两个室友完全不介意,她们已经在讨论该去哪玩了。 穆思羽也开心的加入话题,这个突发奇想的计划,她越想越觉得好,这样就又能制造表姐和陆哥见面的机会了! 许慕之不舒服的碰了下鼻尖,有些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谁在背地里念她吗? 她唯心主义的想。 念头很快挥散,她开始收拾饭碗,有一半都没吃完,只能倒掉,她把垃圾桶拉过来,准备倒菜,一道磁性的声音制止她:“你不用收拾,装回去就行,我拿回家再弄。” 许慕之看着大步流星走过来的陆令词,轻声道:“这怎么行,你来送饭,我已经很感激,总不能还让你收拾残局,我一会儿把饭盒洗了你再提回去。” 她继续朝垃圾桶倒菜。 陆令词阻止不了她,只能让她全部倒掉,不过等她全部倒完的时候,他装好保温盒,拎着往外走。 许慕之微讶,“陆先生,你去哪?” 陆令词回眸,“去洗碗。” 许慕之轻蹙眉梢,站起来道:“我说了我洗,你给我。” “还是算了,许小姐今天忙碌一天已经很累,就交给我吧。”他低眸笑了笑,阔步朝外。 许慕之无奈的跟上他,两人又不是情侣关系,她怎么能理所当然的让陆令词洗她吃过的碗? 这未免太……暧昧了! 薛琪一边办公,一边吃着辣条,突然看到出来的陆令词,她惊得把辣条往身后藏,陆令词仿佛没看到似的,温和问她:“请问你们洗碗一般是在哪里洗?” “啊?在……在那个茶水间。”薛琪指了下不远处的茶水间。 陆令词道谢颔首,踱步过去。 许慕之后一步跟出来,薛琪辣条藏的更深,可她不知道自己嘴角还有油辣子,“许总……” 许慕之看了眼她,点了下嘴角:“想吃就吃,我又不会说你。” 话落,她追着陆令词走去。 薛琪立马抽纸擦嘴,藏到电脑后面,悄悄偷看茶水间。 他们的茶水间是磨砂玻璃围起来的,外面能看到里面的轮廓影子。 只见许总进去后,竟然一把抓住那位陆先生的手腕,薛琪激动的睁大眼睛。 劲爆劲爆!太劲爆了! 不近男色的许总竟然主动出击了! “陆先生,我来洗。”许慕之很认真的看着陆令词说。 陆令词深邃眼瞳一寸寸从她脸上下移,直到落在她凝白的小手上,许慕之立即不自在的放开,“抱歉。” 陆令词莞尔:“没事,要不,我们一人洗一半?” “我可以一个人。” “可我想为你分担一些。” 四目相对,谁也不退让。 这时候要是有第三人站在旁边,估计还以为两人在争夺一个上亿的项目呢,然而,只不过是洗个碗的问题而已。 许慕之吃人嘴短,率先退步:“你洗一个。” 低哑的笑短促响起,陆令词浓黑眼眸深深落在许慕之脸上,“好,听你的。” 许慕之敛眸避开他的视线,把他手里的保温盒拿过来,走到水槽前,拧开盖子,将里面一层层不锈钢碗拿出来,分了一个在旁边的水槽里,“你洗这个。” “好。”他百依百顺。 许慕之耳朵有点酥麻,不太舒服,沾水之前,她无意识的用手背碰了下,然后才戴上手套开始洗。 周围有洗碗布,也有洗洁精,她和陆令词并排而站,各洗各的,谁也没说话,只有水流声哗啦啦的响。 陆令词只有一个碗,他洗得很快。 许慕之看他洗好,出声道:“你把碗放在这,我一会儿装进去,你先回办公室坐着休息吧。” “不急,我等你。”陆令词取下手套,慢条斯理的洗自己的手指,他指节匀称修长,稍弯的弧度,在头顶白炽灯的渲染下,更精致到漂亮。 许慕之不禁多看了两眼。 陆令词似有所觉,偏头看她。 许慕之收回视线,继续洗自己的碗,不过垂首的姿势保持久了,她披肩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挡住她视线不说,还差点沾到水槽里的水,她甩了下头,想把头发甩回去,可力度不够,没成功。 她欲取手套,陆令词发现她窘境,嗓音清磁道:“我来。” “不……”许慕之拒绝的话说出一半,陆令词已经帮她将长发拂到肩后,没了发丝遮挡,她和陆令词深邃的眼对上。 很神奇的,他这般完全越矩的行为,她一没觉得恶心,二也没生气。 果然还是吃人嘴短了吧? “要不我给你扎上?”陆令词观察她没有排斥情绪,进一步低声询问。 “不用了,这里也没皮筋。”许慕之摇摇头。 陆令词却从西裤荷包里摸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这是全新的,我没用过,可以将就一下。” “……我自己来吧。”许是冥冥中知道拒绝不了陆令词,许慕之快速取下手套,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陆令词站到她身后,绅士的将她两边的长发拢在一起,再用手帕系住。 许慕之下意识想要转头看,陆令词压低声音道:“别动,很快就好。” 许慕之身体僵住,后脊背爬上过电的感觉。 她非常不自在的等着陆令词弄好,其实这时间很短,只是对她这种不近男色的人来说,已算漫长。 终于,他系好,回到与她并排的位置。 反身斜倚在流理台边,陆令词目光欣赏的从许慕之头发移到她清冷的眉眼间,薄唇翕动:“我手法还不错,不知许小姐可否满意?” 茶水间没有镜子,不过有冰箱,正好就在许慕之身后,她侧眸看了眼反光的冰箱,不可否认,陆令词这个低马尾扎得还不错,松散中带着一些凌乱美。 她道:“陆先生以前练过?” “那当然没有。”陆令词阖眸轻笑:“我没有女性朋友。” “喔,那你很有天赋。”许慕之睫羽眨动,声音不由地低柔几分:“谢谢。” “许小姐今晚说了很多遍谢谢了。”陆令词无奈。 许慕之道:“受了惠,理应道谢,这样才不会得寸进尺,更何况,我和陆先生还算不上朋友。” 这话多少有些尖锐。 陆令词倒还笑得出来:“总有一天,会成为朋友的。” 许慕之沉默,片刻后,她继续洗碗,周身的刺依然□□,“就算是朋友,那也只会是朋友。” 她在警示陆令词不要再妄想别的。 陆令词风轻云淡:“未来谁又说得清呢?” 许慕之:“……” 她内心轻叹,这人比她还油盐不进。 算了,以后他总会知道的,她对男女之事没兴趣,尤其是在她的目的没达成之前。 洗完保温盒,许慕之用纸巾擦拭到一滴水不沾,这才递还给陆令词:“好了。” 陆令词接过来,干脆利落道:“那我不打扰许小姐了。” “嗯?你要走了?”许慕之微讶,她还以为陆令词肯定会一直留到她下班。 “许小姐想要我留下?”陆令词眉眼含笑问。 许慕之立即否定:“没,时间不早了,麻烦陆先生跑一趟了,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你快把剩下的工作做完,早点回家休息。”陆令词从茶水间走出,许慕之跟在他后面。 这一次,她赶在他前面按下电梯按钮:“好吧,那我就不送陆先生了,你回去小心些。” “好。”陆令词垂眸扫过她清丽的侧颜,“胃部舒服点了吗?” “喝了热汤,舒服多了。”许慕之清浅勾唇,虽有疏离,却足够诚意:“真的谢谢。” “许小姐实在客气。”陆令词慵懒一笑,电梯正好到了,叮的一响,门缓缓打开,他道:“下次再忙再生气,别不吃饭。” 许慕之瞳孔微缩,不是惊讶于他让自己别不吃饭,而是他竟然知道她没吃饭的原因是动了怒? 陆令词迈步走进电梯里,按住打开的那个键,隔着门洞和她对视:“虽然话很土,但身体是自己的,难受也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许慕之心湖泛起涟漪,淡凉的眸不由自主氤氲上几许温度:“???多谢,我以后会注意的。” “下次如若还不想吃饭,你可以想一下我。”陆令词忽然又是一句。 许慕之蹙眉,以为他的意思是那种你想着我就有食欲了的油腻调戏。 结果陆令词接着道:“你不吃,我就会来给你送,所以你不想总是见到我,就好好吃饭。” 他说完,懒漫的笑了笑,继而松开手中的按钮,电梯门徐徐阖上。 不多时,视野只有一掌宽,许慕之最后看了眼他的眉间痣。 轻轻的一声砰,电梯门彻底关上。 数字开始往下跳跃。 许慕之这才消化完他刚才的话,竟然神奇的觉得有道理,而且还有了点动力。 她:“……” 回到办公室,许慕之将剩下的工作处理完,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她和薛琪一起下楼,让薛琪坐她的车,她亲自送她回家。 大厦里,还有几层楼亮着灯光,其中有采购部,有质检部。 许慕之淡淡扫过这两个部门的楼层,冷笑:摆我这一手,很好,陈董事,我正愁抓不到你把柄。 “许总,你这扎头发的丝巾真好看。”薛琪一句话拉回许慕之思绪,她摸了摸头发,碰到那块丝巾,立即想起忘了还给陆令词。 薛琪在外面只偷看了一会儿老总和陆令词,后面的没看到,所以她不知道这扎头发的手帕是陆令词的,而且还是陆令词亲自给老总系上去的。 许慕之模棱两可的回:“嗯,还行。” 薛琪很想问老总你在哪买的,能不能推个链接,不过考虑到老总的东西基本都很贵,她还是算了,虽然她不缺钱,但她很苦逼的买了房,每个月都要还高额房贷,呜呜呜,已经不配挥霍了。 “你喜欢丝巾?”许慕之顺着薛琪的话问。 薛琪斟酌字句回复:“还比较喜欢,我妈就老爱买各种丝巾,我估计受她影响,也喜欢买。” “阿姨心态很年轻。”许慕之夸赞。 薛琪挠挠头发,不好意思的笑道:“她是挺时髦的,有时候还说我土。” 许慕之上下看一眼自己的秘书,打扮得很知性,她道:“不土,很好看。” 薛琪感动无比:“许总,你真好,不过我是在家不爱打扮,经常穿睡衣跑来跑去,我妈嫌弃我。” “在家自在为主,挺好的。”许慕之很理解自己的秘书。 薛琪嗯嗯点头,一时忘记身份,跟老板吐槽了好多话,还跟朋友一样问她:“许总你在家里会穿着睡衣到处跑吗?” “我?”许慕之摇头,“不会。” “不愧是许总,您在家都这么精致呢。”薛琪拍马屁道:“难怪像陆先生那样英俊帅气的人都拜倒在了许总您的裙子下!” 她突然提起陆令词,倒是提醒了许慕之,她悠悠看着秘书:“我没吃饭的事情,你告诉了思羽?然后思羽告诉了陆先生?” 薛琪:“……” 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她真是作死啊!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琪一脸赴死的低头:“许总,对不起,我只是想让思羽妹妹劝你吃饭,我看你饿得难受。” 秘书的好意,许慕之不至于生气,只是没想到这三人能够串联在一起,陆令词这算是打进她公司内部了? “算了,看在你也是好心的份上,不过下不为例。”许慕之叮嘱。 薛琪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许总,我以后绝对不放陆先生进来了!” “也别把我的事告诉思羽,她和那位陆先生一个阵营的。” “好,我知道了。”薛琪不动声色的打量许慕之,许总这是又把桃花往外推了吧? 唉,她真的不打算谈个恋爱吗?陆先生那么帅,就算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也不亏啊。 果然,白富美就是有任性的资本! 许总酷! 把薛琪送到家门口,后座只剩下许慕之,她扯下低马尾上的手帕,指尖轻抚,沉思许久,她拿出手机,键入一串数字号码,然后发短信:【陆先生到家了吗?】 陆令词早就到家,甚至已经上床睡觉,他每天十一点前就会开始睡,虽然睡不着,但至少能闭目养养神,手机也关至静音,他睡觉需要绝对的安静,除了大自然的雷雨声,一旦听到其他声音,立马就会醒。 所以许慕之发的短信,他根本没听到,是在半小时后,他眼睛清明的睁开,一点睡意都无,借着窗外的月光,他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捞过手机按亮。 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指尖一顿。 解锁点开,内容映入眼帘。 许小姐竟然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他了,明明之前在公司还说两人不是朋友。 许小姐这是有点傲娇属性吗? 陆令词撑臂坐起,眉梢眼角漾开迷人的笑,【抱歉,现在才看到,许小姐回到家了吗?】 许慕之刚到家,从车里下来,一边疲惫的进屋,一边拿出手机看,见对方这么久才回,她想到什么,【嗯,刚到家。我打扰你睡觉了是吗?对不起。】 【没,我本来就没睡着。】 【那药不管用吗?】 【中药见效慢,估计还要多吃一段时间。】陆令词本就没太指望有什么药能治好自己的失眠。 许慕之踩着拖鞋去坐电梯:【那估计是这样,你坚持吃完,如果不行,张医生还会帮你调整方子的。】 【好。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陆令词高兴于许慕之主动用自己的手机联系她,不过他没有得寸进尺,非要和她一直聊。 许慕之看他要结束对话,赶紧回复:【那个,你的手帕,我洗完还给你。】 【你可以当我送给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洗完还给你。】 【你亲自还吗?】 许慕之:“……”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拒绝吗? 许慕之无奈:【对。】 陆令词勾唇:【好,你到时候联系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许慕之稍蹙眉心:【陆先生的工作这么清闲?】 陆令词:【时间是挤出来的,只看对方值不值得。】 许慕之:“……” 【不打扰陆先生睡觉了,祝好梦。】 陆令词:【你也是。】 一番对话,其实没多长,陆令词往上翻了一小会儿就翻完,但看到顶上的那串数字,他又觉得今晚的月色很暖。 将这个电话号码保存至新建联系人,姓氏那一栏,他先是编辑许慕之三个字,随后一一删除,改为:之之。 放下手机,他躺下重新睡觉。 一般别人遇到这种事,或许会亢奋到睡不着,毕竟是自己心悦之人主动给了私人号码,可陆令词反而很快来了睡意。 隐隐的,他觉得是自己荒芜的心终于找到归宿,有什么嫩绿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许慕之…… 之之…… 16 第 16 章 ◇ ◎去见心上人◎ 两日后, 许记珠宝造假问题的负面舆论基本平息,不过官网公示的某消息又再次震惊到各路吃瓜网友。 竟然有高管进橘子了! 一个是加工厂的负责经理,一个是质检部经理, 公示上说这两人狼狈为奸把上一批次的珠宝换成了劣质货, 致使许记珠宝损失惨重, 所以许记珠宝已经报警,将这两个经济犯罪的人交由警方调查。 这样一来,倒是挽回好大一部分声誉,老顾客们都表示谅解。 【看来不是故意造假的,这我就放心了。】 【我就说许记不会这样, 我都买他家十几年了,质量一直很好。】 【原来是出了内鬼啊, 那赶紧清理干净啊, 下次注意品控监督, 别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一次原谅你们, 可事不过二!】 【如果是真的,那我还是会继续买许家珠宝的, 就是快点把这些利欲熏心的人解决掉吧, 真是闹心。】 如此结果,原本挺好,但这其中,却又掺杂一些别有用心的言论。 公关部经理整理出一部分给许慕之过目:“许总,这些言论从出事那天就基本同一时间段冒了出来,这两天还在不停的抨击您, 多得不太正常, 我觉得有点奇怪, 就打印了一部分出来,您看看。” 许慕之接过文件浏览,上面都是网友们的评论。 【许记珠宝造假,为什么他们老总不出来当众道歉?龟缩在后面是心虚吗?】 【许记的高管出事,那么老总就没问题?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老总一点能力都没有,还当什么老总啊?没能力就下台!】 【许家好像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二代掌权,果然女人都没什么用,既然没能力,那就自己把位置让出来!】 【许家大小姐赶紧滚下台吧,连面都不敢露,也好意思当老总。】 【听说许家还有位二小姐,那还不如让二小姐来当老总,现在这时代又不是封建社会,只传嫡长子,许总下台!赶紧下台!】 看到这里,许慕之没兴趣看了,其他的基本都是这类无聊的内容,不过这最后一句,她轻蔑的冷???笑出声,是谁这么希望她下台呢?又是谁会提起没什么人认识的许二小姐呢? 把文件还给公关部经理,许慕之凉凉道:“查一下背后是谁买的,我要确凿的证据。” “好。”经理严阵以待的接下任务。 许慕之又问了他一些其他的事情,差不多掌握所有情况,她挥手让经理回去工作。 下午两点,所有高层开会。 许慕之没到之前,很多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聊天。 等她一进来,除了陈董事曹董事,全体起立,噤若寒蝉。 许慕之高跟鞋踩在玻璃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以前觉得动听的美妙声音,这一刻像催命符,所有人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她。 许慕之把怀里的文件放到会议桌上,一一从左到右扫视所有人,到还没处理的采购部总监陈骏驰时,她微不可察的顿了下,目色稍暗。 扫视完,她也没立即喊坐,而是沉声道:“这个会议,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众人头垂得更低。 许慕之继续说:“我们公司出了些问题,不过好在经过大家的齐心协力,还算平稳度过,可是!” 一个转折,众人大气不敢喘。 许慕之:“我们公司的品牌形象还是遭到重创,这是我接手公司以来发生的最严重的一次恶劣事件,对此,我难逃其咎,在这里,我先向大家致歉。” 她微微弯腰:“对不起,我以后会更加兢兢业业,为我们公司的未来把握好前行的船舵。” 她一弯腰,其他人跟着弯,哪敢让老总道歉啊,不想活了啊。 陈骏驰更是额头滴汗,觉得自己死定了,目前这件事看似没烧到他们采购部身上,但他跟老爸都觉得许慕之不可能不动他们部门! 曹董事意味深长的看着许慕之,嘴角似笑非笑,这小孩厉害,先从自己开始检讨。 陈董事则目光晦暗的盯着许慕之,狡猾的小狐狸! 许慕之直起腰,双手向下一压:“好了,大家坐下吧,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主题。” 大家接连坐下,动作都很轻,没谁敢弄出吱吱嘎嘎声。 薛琪也小心翼翼的坐在老总身后侧,打开电脑,开始记录会议内容。 第一:升质检部何部长为代理总经理,考核期三个月,升工厂王主任为总负责人,考核期三个月。 许慕之看着站起来的两个新经理,问其他人:“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没。” “我们没有。” 细碎的声音伴随大家的摇头响起。 这些没意见的都是其他不相关的部门,当然不会说什么,可陈董事明显有意见,他拉着脸道:“我记得质检部副经理都来我们公司十来年了吧,工作一直兢兢业业,这次的事情也和他无关,许总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老员工对公司的贡献?” “陈董事这就错怪我们许总了。”儒雅的周副总代替许慕之回答:“之所以不升李副经理,也是因为需要避嫌啊。” “避什么嫌?”陈董事皱眉,精明的眼睛盯向身旁的副总。 周副总推了下眼镜,温和的笑道:“陈董事看来年纪大了啊,你们上周去打高尔夫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呢。” “什么?”陈董事目光一凛,随即不爽的拍桌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李副经理有什么勾结不成?我还和你去打过高尔夫呢!我还和许总打过,怎么,我们难道都在勾结?” 他刷地盯向主位的许慕之。 许慕之葱白指尖敲了敲桌面,清冷道:“陈叔,你先别急,虽然这件事跟采购部没什么关系,但是也不能百分百推卸责任,采购部有监督原材料质量的义务,陈叔不会忘了吧?” “这么重要的事,陈董事肯定不能忘。”周副总一脸笑呵呵的打配合。 陈董事气得咬牙,可对两人的一唱一和毫无办法。 他只能退一步:“行,这件事我不发表意见了,许总是执行总裁,你的决定,谁敢反驳。” 他阴阳怪气的刺许慕之一下。 许慕之当没听懂,坦然自若的宣布道:“那职位一事就这样决定了,希望两位经理吸取这次的教训,做好本职工作。” “是,许总。”两人微微鞠躬。 许慕之抬手让他们坐下。 会议进行到第二环节:陈骏驰监管不利,降为副总监,原副总监则升为正职,并设立第二采购部。 陈董事又第一个不同意:“许总,采购的事情一直我们负责,为什么要设立第二个部门?这件事你也知道原委了,跟采购部没什么关系,是下面的人自己调换了原材料去卖。” “陈董事,您看您又忘了。”周副总给了他一个你老了的眼神:“许总刚刚才说过了,你们采购部有监督义务,结果你们没履行彻底,导致这次重大损失,难道陈董事不觉得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曹董事品着茶紧随其后:“周副总说得有理,陈董事,不能仗着你的身份,就把这事蒙混过关吧?还是说你觉得你是公司第二大股东,那么公司损失这么大,你也不该有一点责任? ” “曹董事平时不说话,今天怎么那么多话呢?”陈董事没好气的看着对面跟他斗了半辈子的老家伙。 当年两人跟着许姐发家的时候,彼此就互看不顺眼,不过许姐年轻时气势强,一直压着他们,两人倒是勉强和睦,如今许姐退居幕后,换了小辈上来,彼此之间的矛盾就浮于表面了。 “我又不是哑巴,陈董事难道还管天管地,管到我说不说话了?”曹董事一脸慈祥老人的看着许慕之:“之之,你看你这陈叔真会欺负人。” 许慕之默念一声老狐狸,这人比陈董事还城府深,不过对方并无威胁到她,两人勉强算是互不干扰、彼此尊重的关系,而只要这人不跟陈董事联手,她会一直尊敬他的。 “两位叔叔给小辈一个面子,咱们还是先谈论正事吧。”许慕之淡淡开口:“陈叔,这件事我也不是针对你,而是公司发生这件事后,明显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制衡,因为只有一个采购部部门,你们既当选手,又当裁判,自然有所疏忽的时候,所以才导致有人在你们眼皮下偷梁换柱,那么增设一个采购部部门,多一双眼睛盯着下面,也能预防很多问题。” “采购部可不是说增设就增设的,原料商都是我们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许总这是要让我们让出来?要不,你直接解散我们算了。”陈董事破罐子破摔的威胁。 这就是他掌管多年采购部的手段,一动他的部门,他就摆烂罢工。 因为这一点,很多事从许奶奶开始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部门是肥差,其中的油水不容小觑,也就是之前没出大事,暂时不动他们罢了。 却不想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搞出偷梁换柱的事情。 即使财务部还没有算出具体的损失,但大概估算一下,也知道这次损失至少几千万,更别说还有公司名誉损失费,这可是无形资产,用钱都买不回来的! 许慕之眸色渐凉,奶奶动不了的,她不信自己动不了。 接手公司这么久,她可不是一开始的小女孩了。 “陈叔这样说,实在是为难我,我当然无意要你手上的资源,陈叔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许记,一直为公司鞠躬尽瘁,我又怎么会伤您的心呢?可公司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需要对下面、对我们的消费者有个交代啊。”许慕之惭愧为难的低下头。 桌边的高层,精明的左看右看,有许慕之的心腹这时候就发声附和。 一个开了口,很多人接连说话,连中立的部门以及曹董事那边的人都在帮腔许慕之。 一时间陈董事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气得面红耳赤。 他就知道许慕之这小狐狸要趁机宰他! 陈骏驰看一眼父亲,焦虑的想说什么,可他自身其实没什么能力,都是靠老爸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才能稳坐总监位置,便又吞回去了,老老实实低下头当透明人。 施压没有持续太久,许慕之见好就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一脸我做出重大让步的表情道:“陈叔,你也别为难小辈我了,要不我们各退一步吧,我保证不动你手上的资源,以后两个部门各自独立却又互相制衡。” “你什么意思?”陈董事眯眼紧盯许慕之。 许慕之直白道:“新设的采购部自己去找原料商,你什么都不需要帮他们。” 陈董事眸底霎时掠过深思,许慕之这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原料商那么好跑吗? 全球最好的原料商也就那么几家,而全球珠宝商那么多,大家一人分一点,其余的哪有那么容易插进去?再说了,他管理这块都多少年了,可以说这一行的负责人他都认识,只要他打个招呼,谁敢卖给新部门? 要不答???应她? 如果不答应,他在公司的声望肯定要降低,到时候董事会支持他的人估计也要动摇,不利于未来…… 可许慕之既然敢这样做,必定是因为有了后手,她是不是早就联系到卖家了? 陈董事很久没这么艰难抉择了,他有预感,一旦选错,他很可能会满盘皆输。 到底该不该答应? 许慕之完全不催促陈董事,还端起茶杯闲适的吹拂,再浅抿一口。 倒是曹董事嗤笑出声:“陈董事很难决定吗?该不会这次的事真的跟你有点关系吧?” “曹东健,你少血口喷人!”全名都喊了出来,陈董事气急败坏,同时心里发虚,一口答应下来:“为了避免有些人泼我脏水,我今天就表态给各位看,许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许慕之意味深长的笑了,“多谢陈叔支持我工作。” 会议开完,陈董事第一个出大门,其他人随后,许慕之和曹董事留到最后,将文件收拾好抱起来,许慕之朝曹董事点了下头:“谢谢曹叔。” 曹董事呵呵一笑,“各取所需罢了。” 许慕之勾了勾唇,颔首一下,先一步离开。 她不会认为曹董事今天帮了她就真的站在她的阵营了,作为第三大股东,她不信曹董事没有觊觎这个位置的想法。 奶奶说过,手底下的人不听话,那就用实力去教训他们,而不是哭哭啼啼的求人家帮忙。 生意场上,银货两讫,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所以她很认可陆令词说的诚实难能可贵。 突然想起这人,许慕之愣了下,似乎该还陆先生的手帕了,要不今天早点下班,路过他公司门口还给他? 再顺带请他吃一顿饭? 前两天忙公司的事情,她都没时间感谢他的送饭之情,今天稍微放松些了,该是还人情的时候了。 给自己找好理由,许慕之果断提前一小时下班。 陆令词接到许慕之的电话,正在撸属下的那只蓝金长毛猫。 连着来了几天,小猫胆子越发大,整个办公室已经是它的地盘,它想去哪就去哪,还特别颜控,格外喜欢去找陆令词撸它。 “喵。”小猫儿昂着下巴舒服的叫了声,随即躺下亮出肚肚,陆令词白皙长指放到它肚子上,力道适中的抚摸。 搁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他空着的手拿起来。 之之二字吸走他所有注意力,撸猫的手随即暂停。 小猫不开心了,撒娇的喵喵叫。 陆令词勾勾它下巴,起身走到安静的待客室,划开手机接起:“许小姐?” “你还在公司吗?”许慕之开门见山。 陆令词察觉异样,眉梢轻扬:“许小姐别告诉我你在我公司楼下。” “希望我没有白跑一趟。”许慕之降下车窗,抬头看向陆令词的办公室楼。 没过多久,一抹修长清贵的身影出现在落地窗边,许慕之招了招手:“还好你没下班。” 陆令词垂眸看着车里的人,目光深邃又难言的温柔:“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万一我有事出去了呢。” 许慕之:“那就当无事发生。” 陆令词低低一笑:“许小姐还真是心狠,不过好在我们很有缘分。” 许慕之又觉得耳朵难受了,她没再抬头和窗边的人对视,靠在椅背上道:“陆先生还有事情忙吗?” “没有了,稍等,我马上下来。” “好。”许慕之挂断电话,将车窗升起,再把包包里要还的手帕提前拿出来。 李甫早就在注意老板,见他接完电话后去拿西装外套,他立即对身边的同事挑了挑眉,又朝落地窗努了努嘴,用手机发微信:【咱老板娘绝对在楼下。】 同事回:【你是不是又想作死了?】 李甫:【我有那么蠢吗?等老板走了,咱再看。】 对话间,陆令词吩咐完特助一些事,跟大家道:“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其他人如果忙完了,也可以提前下班。” 李甫一听他声音,立即贱兮兮的挑眉问:“陆总,您这是要去约会啊?” 陆令词笑笑,磁声否定:“不是。” 话落,他指尖抚过佛珠,眉眼低垂:“去见心上人。” 17 第 17 章 ◇ ◎如陆先生所愿◎ 陆令词下楼了, 办公室所有人齐刷刷默契的拥到落地窗边,激动的往下面看。 “又是这辆车,就是上次送老板来上班的那辆。” “原来这辆车是许记老总的, 我要铭记在心!” “这许总真是跟我们老板一样低调, 长那么漂亮竟然不愿意在大众面前露脸。” “所以咱陆总才会喜欢上她啊, 这就叫灵魂契合!” “开窗了!你们快看!咱老板娘真漂亮!”李甫夸张惊叫。 大家伸脖子的伸脖子,垫脚的垫脚,尤其站在第二排的,“你们让我们也看一下啊,有福同享啊!” 没人理他, 众人恨不得眼珠子黏许慕之身上。 许慕之降下车窗是因为看到陆令词从公司大楼出来了,她刚要和他打招呼, 余光忽而发现不对劲, 敏锐的抬头看向刚才陆令词站的落地窗。 十几二十个人影挤在那, 她一抬头, 他们一点没有被发现的窘迫, 还扬起手冲她挥动。 许慕之:“……” 陆令词顺着许慕之的视线昂首,瞅着一个个不正经的属下, 他厉眸一眯, 众人瞬间四散。 果然还是自己的老板更有威严。 许慕之看向陆令词。 他正好望过来,无奈一笑:“抱歉,我员工有点八卦。” “看来你们平时的工作氛围很好。”许慕之情商高的回复。 陆令词没有否认:“人少,的确没那么规矩。” 许慕之点头表示认可,然后道:“陆先生,上车吧, 车上聊。” “好。”陆令词绕到另一边,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来, 司机关上,又回到驾驶座。 两个保镖都在后一辆车。 劳斯莱斯启动,许慕之把掌心里的白色手帕递过去:“陆先生,还给你,谢谢。” 陆令词垂眸扫过,知道再推辞也没什么意义,她肯定不会收,便干脆利落的接了过来,浅浅扬唇:“不用客气。” 随即动作珍而重之的放进西装口袋。 许慕之睫羽眨动,移开视线,不经意的看到他黑色西裤上有什么毛,她纤手一指,提醒道:“陆先生,你裤子上怎么有毛,看着像是猫毛,你们公司还养猫吗?” 陆令词睇过去,哑然失笑:“抱歉,刚才下来得急,都忘记检查衣着了。” 他简单解释了下公司猫的来历。 许慕之理解道:“原来是员工的猫,那你们公司的员工肯定每天身上都是毛。” “的确,所以每次下班前,大家都会互相帮忙沾一下身上,今天也是我一时忘记了,失礼了。”陆令词抱歉颔首。 许慕之摆摆手:“没关系,我也很喜欢猫,只是它们寿命太短。” 她不敢养。 她害怕生离死别。 陆令词深深看了眼她,“其实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它们只要是正常老死,那对它们的猫生来说,应该也是值得的。” “或许,不过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重重。”许慕之神思有些飘远,倾注了感情的死别,哪有那么容易释怀呢,所以从一开始就杜绝才是最好。 陆令词知道许慕之有自己的看法,他也无意改变,换了个话题道:“许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许慕之精神一振,这才想起来正事,“抱歉,忘了问你,你有想去吃饭的地方吗?你随便说,我都可以。” “去京溪路吃料理吧,那里靠近商区,我想吃饭前去买身衣服,不然衣服上都是猫毛,实在失礼。”陆令词没跟许慕之客气,太过生疏,反倒是不利于彼此更近一步。 “可以,那就去那吧,正好现在也顺路。”许慕之对开车的司机道:“张哥,去京溪路的王府井,陆先生要先去买衣服。” “好的大小姐。”司机点点头,视线依然目视前方。 过去的路有些拥堵,下班高峰期到来,走哪哪堵,终于到王府井,保镖的车都不知落后到哪里去了。 因此等司机开进王府井的地下停车场,许慕之道:“陆先生,要不就让车停这里,一会儿我们走过去吃饭?我记得从这里过去不算太远,不然外面太堵了。” “可以。”陆令词也正有此意,他将指尖上的佛珠戴起来,等车停稳,推门下去。 许慕之暂时没动,她叮嘱司机:“张哥,你先联系上陈安他们,和他们汇合后,直接去38号的四合院。” “我知道了大小姐。”司机摸出手机。 许慕之这才扣上门把手,准备下车。 外面已经绕过来的陆令词先一步为她拉开,男人颀长身形微弯,宽大的掌心贴着门框,“下来吧。” 许慕之撩起眼皮和他对视,他低眸浅笑,逆光的容颜衬得眼窝极深,看人的时候似带着电。 许慕之稍稍攥紧手里的包袋,礼貌扯唇:“谢谢。” 高跟鞋踩地,优雅下车。??? 陆令词环顾四周,看到电梯方位,提步带路:“许小姐,走这边。” “好。”许慕之提着包跟上他。 停车场还有其他人也在往电梯口走,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站了五个人,号数显示一楼,没过多久,电梯下到负二楼,有人从里面出来,大家侧身让开,随后才走进去。 先进的几个人靠着按键那一边,陆令词按下男装区四楼,和许慕之想走到另一侧,不过后面几人先站过去了,两人只能并排站在中间。 电梯每层都停,到一楼的时候,人最多,许慕之和陆令词退到靠着墙壁,这时,一个腋窝夹着钱包的啤酒肚男人走进来,瞬间,本就没什么空间了的电梯更是堵得满满。 偏偏这个男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挪到了许慕之的前面,然后不停的往后退,许慕之无奈出声提醒,“这位先生,你快退来踩到我了。” 肥头大耳的男人回头看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脸,嘴上说得很正经:“抱歉抱歉,人太多了。” 许慕之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蹙了蹙眉,却不好说什么,只是眼神多了几分戒备和冷厉。 陆令词从她脸上移到胖男人后背上,目色沉暗,在注意到胖男人又在假装不经意的往后面挤压,他低低一声:“失礼了。” 继而在许慕之没反应过来前,反身站到她和胖男人中间,双手撑在她两侧,为她隔绝出独立的空间。 胖男人后退碰到某身体,暗喜的回头,结果看到是陆令词,有一瞬失望和不爽,可对方冷眸危险一眯,他心里咯噔响了下,心虚的往前走了点,不敢再退。 许慕之没料到陆令词会以这种方式保护她,一时感激又有些不自在,穿了高跟鞋的她,估摸有一米八,差不多到陆令词鼻梁位置,但现在他双手撑在两侧,脊背微弯的姿势,让他们几乎平视。 陆令词警告完胖男人回头,彼此猝不及防对视上,连黑瞳里的倒影都清晰可见,更别说其他五官。 许慕之第一次发现陆令词的睫毛很长很密,双眼皮的弧度是扇形的,在眼尾铺开,很漂亮的眼型,眉心痣也更清晰了几分,真的是在中间位置,怎么就生得那么恰到好处呢? 在她观察陆令词的时候,陆令词也在看她,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的眼影有几层,也能看清她秀挺的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颊侧还有细细的绒毛,这一发现,好像立即消减了几分她的清冷疏远,显得更符合她的年纪。 “叮——” 电梯在三楼停下,很多人走出去,连带那个没吃到豆腐的胖男人。 没有了威胁,许慕之戳了下左侧的手臂:“陆先生,没什么人了。” 陆令词不动声色的回神,很自然的收起手臂,重新和她并排而站,摸了下被戳的地方,懒漫一笑:“许小姐皮肤也很白。” 这话瞬间勾起两人去张医生家里拿药的回忆,当时许慕之也是打趣了陆令词一句皮肤白,不过被对方反调戏问她要不要包养。 可惜,这样的话,许慕之说不出口,她只能不自在的往旁边挪远一些,回:“谢谢夸奖。” 陆令词观察到她的细微举动,又笑了声,没再说话。 四楼很快到达,两人跟着其他人迈步出去。 陆令词很少亲自买衣服,各大男装品牌出了新款,就会送来家里任他选择,有时候买现货,有时候定制几款,总体要求不算太高,穿得舒服就行,但他又会认品牌,没穿过的,他很少尝试。 因此出了电梯,他和许慕之绕了半圈,才找到一家自己买过的轻奢品牌走进去。 导购员一看他和许慕之气度不凡,当即笑盈盈的迎上来:“两位想要买休闲服饰还是正装?” “正装。”陆令词答。 导购员马上引着他们去正装区,“先生,你想买什么颜色的?” 陆令词没回,而是敛眸看向身旁的许慕之,“你觉得我今晚该穿什么颜色?” “啊?”许慕之微愣的盯着陆令词,他干什么?两人又不是情侣,他买衣服问自己做什么? 导购员则误会他们是情侣,灿烂的笑道:“两人还真是甜蜜,这位小姐,你男朋友想要你给他挑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误会是情侣,甚至许慕之陪他来买衣服,已经做好被认错的准备,她镇定道:“我们不是情侣,他是我哥。” “啊?你们是兄妹吗?”导购员惊讶,转而抱歉的颔首:“对不起对不起,我眼拙认错了。” “没事。”许慕之不在意的摇摇头。 陆令词低声轻笑,许慕之掀眸看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的道:“哥,你想买什么,自己挑吧,我去那边坐着等你。” 直接杜绝他之后再问自己意见,许慕之提着包走到店里的沙发上坐下,根本不管陆令词怎么买衣服。 陆令词白白得了一声“哥”的称呼,唇角笑意加深。 情侣没做成,兄妹似乎也不错。 他目光深邃的看向沙发上的女子,嗓音低磁宠溺,仿佛真的是哥哥:“那之之你先坐一会儿,我会尽量快点。” 之之…… 许慕之唇线一下子抿紧,她似乎又给自己挖坑了。 陆令词选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看似随意挑的,可仔细观察,会发现许慕之今天的裙子是白灰色的七分长裙。 当两人付完款离开的时候,眼力敏锐的导购员就发现这一点,她纳闷的挠挠头:这真的是兄妹,不是情侣? 她的疑惑,许慕之身为当局之人,完全没察觉,直到他们走出商场,一对情侣路过他们身边,女孩撒娇道:“你看他们都穿的情侣色,我也要跟你穿情侣的,你要是不买,就代表你不爱我!” 许慕之脚下步子放慢,微讶的低头看看自己,又侧眸看看陆令词的新西装,眉心稍蹙。 这是巧合还是…… 许慕之心里有疑惑,但她聪明的没有问。 陆令词也听到了那对情侣的话,他注意到许慕之在偷偷打量他,可等了会儿,她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走,没开口问,这倒是出乎意料,最后他先出声,“为什么不问?” 许慕之装傻:“问什么?” 陆令词深目看着她:“问我为什么买灰色西装,是不是为了配你的衣服。” “你想穿什么颜色是你的自由。”许慕之答得聪明。 陆令词遗憾,“许小姐还真是不给一点机会。” 许慕之眸色闪动,已然得到答案,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委婉敲打:“陆先生既然知道,就别浪费时间了。” “许小姐太妄自菲薄了,花在你身上的时间,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值得。”低沉的声音清磁悦耳。 许慕之脚步未停,目视前方,眉眼凉薄:“你早晚会知难而退的,我这个人,或许比你想象中冷漠。” “我或许也比你想象中更有毅力和耐心。”他从容走在她身边,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许慕之内心叹气,却也说不出更狠的话。 算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晚饭结束,陆令词的司机来接走他,彼此的车前后脚汇入车流分散,许慕之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神情有些飘远。 刚才道别的时候,她看着陆令词上车的背影,又罕见的产生了那种抱歉情绪。 她不懂得该怎么疏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陆令词保持距离,他总是进退有度,她做不到对他凶神恶煞的驱赶。 唯有一个念头始终清晰:她不信男人,更不信婚姻。 嗡嗡—— 包包里手机在震。 许慕之眨眨眼回神,低头摸出手机。 穆思羽发来的:【表姐,你公司里的事情忙好了吗?我看你们公司都出公告了。】 【嗯,差不多忙完了。】许慕之回她。 穆思羽欧耶叫一声:【那这周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不用加班吧?】 【嗯。你想干什么?】许慕之警惕。 穆思羽:【约你一起去玩啊,我室友说了好几次想见你真人了,一直没机会,你可不准不同意啊!以前你答应过我的!】 这件事还真有,好像是两三个月前思羽和她说的,只是那次她要出差,没时间,后来思羽没再提这件事,她也跟着忘了。 许慕之:【嗯,我可以跟你们去玩,不过你们想去哪?】 穆思羽:【我们打算去望崖山看星星日出,再去附近的农家乐摘桃子,开你的房车去好不好表姐?】 许慕之:【可以,望崖山那边不远,去玩个周末刚好合适。】 穆思羽:【是滴,我们就是这样想滴,不过我们是周五晚上去,就明天,说是凌晨的时候有流星雨,好多人都会去的!可热闹了!然后周六我们就去农家乐,星期天回城,表姐怎么样?可以吧?】 流星雨吗? 许慕之没什么兴趣,但她知道读书的小女孩很喜欢这种,【我都行,你随便安排,我跟着你。】 【OKOK,表姐准备自己的???衣服就行,山上冷,你记得带羽绒服,食物零食还有帐篷那些我会买。】 【我记得房车里有三顶帐篷,你别买了。】许慕之提醒。 穆思羽:【哦哦,行,那我买别的。】 【嗯。】发送成功,许慕之突然想到一件事,敏锐问:【你不会叫了陆先生吧?】 刚收到陆令词回复愿意和她们去露营的穆思羽:“……” 她表姐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啊! 好烦好烦! 一点都不好骗! 穆思羽痛苦的在床上打滚,绞尽脑汁的想应该怎么编谎话。 而她迟疑回复的这点时间,其实已经告诉许慕之答案,许慕之揉揉额角,单手打字:你叫他,我就不去了。 打完,却怎么也点不出发送。 正好手机进来一条短信,陆令词光明正大的告诉她:[你表妹叫我去露营,我答应了。] 许慕之神思一晃,退出微信,先回复他:[你这样告诉我,不怕我不答应吗?] [不想骗你,不然你到时候不开心,我会愧疚。] 许慕之:“……” [我没那么小气。]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其实没答应。] 许慕之:…… [陆先生,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吗?] [不,我在想办法希望你去。] 诚实总是很容易让人动容的品质,许慕之看着陆令词回复的短信,忽然间不抗拒了,还有些想笑。 陆先生性格里面确实是有些幼稚成分存在的。 他总能前一秒君子绅士,下一秒又一语惊人。 果然,人都有多面性。 不过目前来看,他的这些多面,都不让她反感和排斥。 许慕之冥想须臾,葱白指尖切换到微信界面,把刚刚打的字删除,回复表妹:【你不用纠结怎么骗我了,我去。】 穆思羽眼睛瞪得宛如铜铃:【姐!我爱死你了姐!你就是我的神!】 她连发五个庆祝的表情包,接着又道:【不过你不用不好意思啥的,我室友还要带男朋友呢,不是让你们独处,你就当和朋友聚会就行!】 许慕之:【嗯,你安排吧。】 她回到短信界面:[如陆先生所愿。] 陆令词看到这条回复,不停转佛珠的手,终于停止,眉目稍弯,慵慵懒懒的笑了,[许小姐,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许慕之:[转佛珠?] 陆令词:[在笑。一想到能和你见面就止不住的开心。] 许慕之:“……” 她怔然,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跳出陆令词笑的模样,她似乎能想象到他此时的笑颜是哪种,应该是眉眼稍低,有几分慵懒。 许慕之抿了抿唇,想克制住某种情绪,但没过多久,还是放任自己。 那抹笑很淡,却不再疏离客套。 她回:[明天见。] 18 第 18 章 ◇ ◎我开始期待了◎ 次日周五。 穆思羽下午三点打电话来说让她七点准时到她的学校接她们, 许慕之应下,“知道了,我先回一趟家。” “OK, 你反正按时间来就行, 别迟到了啊表姐, 不然过去晚了,很可能没地方搭帐篷了,因为有流星雨的噱头,又是周末,大学生放假, 很多人肯定都会去的。” “我什么时候不守时了?”许慕之觉得表妹的叮嘱很多余。 穆思羽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临阵脱逃吗?” “我是这么出尔反尔的人?”许慕之压低声音。 穆思羽梨涡浅浅, 当即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表姐, 你可是大老板, 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我就在学校里恭候你了, 对了,陆哥那边也要出一辆房车, 你那张车不够坐。” “嗯。”许慕之没意见。 穆思羽还在碎碎念:“不过陆哥没房车, 他跟他朋友借的,所以这样一来,陆哥的朋友也要来。陆哥说你见过他们,表姐,我室友让我问问,他们帅吗?” 许慕之无奈:“是你想问吧?” 穆思羽小脸一红, 扭捏道:“哎呀, 你别拆穿人家嘛!” “你这个年纪还是好好学习吧, 那三人不适合你。”尽管只和陆令词的朋友短暂接触,但许慕之已经看穿那三人不怎么靠谱,所以她才不会让自己唯一的表妹和他们其中一人在一起。 不过还真是奇怪,陆令词那样清雅喜静的人,竟然会有嬉嬉闹闹的朋友。 互补吗? 这样一想,倒是也合理。 “怎么就不适合了,只要长得帅,我不介意被渣的!”穆思羽恋爱脑发言。 许慕之好笑:“你的长得帅,得是什么程度?” “怎么也要跟陆哥齐平啊!要差也只能差一丢丢,不然才不给渣!”穆思羽小机灵的道。 许慕之闻言,放心了,能和陆令词颜值齐平的男人,连她都没见过,“那你到时候自己看吧。” 门外响起敲门声,许慕之捂住手机,说了声:“进。” 看到是公关部经理,许慕之把手机贴回耳朵:“我要办公了,不跟你说了。” “嗷~知道啦,拜拜。”穆思羽乖乖挂掉电话。 许慕之放下手机,看向公关部经理。 黄经理面色严肃的走过去汇报:“许总,你昨天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 他把怀里的文件证据递给许慕之。 许慕之拿过来翻开,看到证据指向许雅雅,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凉淡道:“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黄经理摇摇头,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脸色:“许总,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这件事我会处理,其他的你不用管。”许慕之把证据合上,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黄经理颔首:“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出去了许总。” 许慕之提前一小时下了班,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许雅雅。 她乘的电梯是总裁专属电梯,普通员工一般只有在有急事的时候才可以使用,当然,许雅雅从不觉得自己是普通员工,所以她经常使用这部电梯。 看到打开的电梯门里站着许慕之,许雅雅不服气的撇了撇嘴,高调走进,眼神从上到下打量,扫到许慕之右手拎的爱马仕包,阴阳怪气道:“怎么,许总这是又要使用特权早退了?” “我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吧?”许慕之面无表情的回看她。 许雅雅嫉妒的咬了咬唇,无话反驳,只能转头愤愤的瞪着显示屏里的红色数字。 许慕之点了点左手上拿的文件袋,里面装的正是公关部经理给她的证据,只是今天显然没时间找许雅雅算账,她睇着对方,冷声道:“星期天下午在家等着我。” “星期天下午?等你?”许雅雅蓦地回头,戒备道:“你想干嘛?” “有事找你。”许慕之并不打算提前告知。 许雅雅追问:“什么事?” 许慕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到时候,不到时候的,你以为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许雅雅不爽的反驳。 许慕之目色淡淡的看她:“你可以试试不听话的后果。” 正好电梯到了一楼,叮的打开,许慕之优雅的越过许雅雅走出去,站在外面,稍稍侧眸:“别挑战我对你的耐心。” 许雅雅:“!!!” 她气急败坏的走出电梯,凶神恶煞的盯着许慕之离开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 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啊! 她快疯了! 不行,她今天回去就要让妈妈把计划提前,她真的受不了再被许慕之欺负了!她要联合陈董事把许慕之狠狠的踩在脚下!许家未来只能是她许雅雅做主! * 许慕之回家洗了一个澡,换下不利于运动的裙子,穿上白色的休闲运动服,刚吹干的蓬松长发随意抓了抓散在肩头,没再化妆,而是素面朝天的拎着LV手提包出门。 昨晚她就跟奶奶说过露营的事,没说陆令词也在,因此房车路过奶奶门口,她便没下去打招呼。 只坐在靠窗的位置,吹着自然风,适时放松自己。 许老太太在阳台目送她,慈祥的脸笑呵呵的:“有思羽这个活宝在,之之总算不是那么孤独了。” 丁姐扶着她一只手,微笑道:“是啊,大小姐身处高位,很难交到知心的朋友,好在思羽和大小姐的年龄也没差得特别大,不然啊,估计两人也玩不到一块。” “所以我才那么想要之之谈恋爱,她身边可以说连个朋友都没有。”许老太太心疼的摇摇头。 “会有的,老夫人你不是说那个陆先生有戏吗?”丁姐劝慰。 许老太太闻言,又高兴又有几分担忧:“有戏归有戏,但也不知道两人到什么程度了,你看之之根本不提那个人,我也不好总是问,怕问烦了。” “老???夫人你可以问一下思羽啊,兴许她知道些什么。”丁姐提议。 许老太太眼睛一亮:“你不说我都忘了,说不定思羽那小姑娘能知道些什么,那就等她们露营完回来问吧,现在不打扰她们年轻人享受放松。” 沈熠接上最后一个陆令词,然后他们向着戏剧学院出发,司机在前面开车,三人在后面围着陆令词八卦。 沈熠故作严肃:“陆仙儿,老实交代,你到底和许总到哪一步了?这怎么都跟人家妹妹认识了?还约着你去露营?” 今早陆令词说要用他房车,他好奇一问,结果得知人家要和许总还有许总的妹妹去露营,他当即激动的……表示加入! 接着又问他怎么认识许总妹妹的,他没在电话里细说,只道见面再聊,现在正是见面聊的时候。 王新阳也是八卦得不得了,“陆哥,我怎么觉得你和许总的进展跟我们想象中不一样啊。” “对啊,你这是怎么骚操作发育的?”周乾挤眉弄眼:“教教我呗,许总那样的高冷美人都能被你拿下,你传授我几招,这样我也可以去撩一撩冷艳大美人了。” 陆令词靠窗而坐,指尖随意的把玩佛珠,对几人的八卦之心,他选择性的告知了一些,比如第一次茶馆见面,还有自己的车差点撞到穆思羽,以及许慕之陪她去看病拿药。 沈熠听完,咋咋呼呼的抬手指他:“卧槽!你也太沉得住气了吧?其他不说,但你们在茶馆见过这事,你当时竟然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对她没兴趣呢!搞半天你搁这给我演一见钟情呢!” 陆令词拂开他快戳到自己眼睛的手指,实话实话:“当时并不觉得会有更多交集,所以没告诉你的必要。” “那后面的呢?” “我不擅长分享这类事。” 沈熠:“……” 靠,细细一想,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 陆令词很多心事都不会分享的,全靠旁人去猜,去自己调查了解。 他的孤僻疏离,依然深埋在他的骨子里。 沈熠挺心疼他的,不是基情那种心疼哈,是好兄弟! 唉,算了算了,自己认的老大,除了让着还能咋滴! “好吧好吧,我也不逼你了,不过知道你们目前进展不错,咱们也还是很欣慰的。”沈熠一手楼一个周乾王新阳:“是吧老周老王?” 两人嗯嗯点头,周乾给陆令词竖大拇指:“陆哥,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偶像,你也太厉害了吧,照你这进度,拿下许总指日可待啊!” “那可不!肯定不超一个月就能搞定了!”王新阳霸气拍桌。 陆令词微微拧眉,沉声道:“别这样讨论许小姐,没什么指日可待,一个月什么的,她不是可以用期限定义的人。” 他不喜欢朋友用这样有些轻慢的口吻议论许慕之。 周乾王新阳表情一僵,沈熠横眉冷对,一手拍了下两人的后脑勺:“还不赶紧道歉!许总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周乾王新阳迅速道歉。 陆令词指尖轻抬,知道他们并没有真的恶意,就是有些嘴贱:“以后记住就行,你们找女朋友总是太容易,所以不懂得尊重女性。” “是是是,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周乾王新阳虚心受教。 沈熠挥开两人,挤到陆令词身边坐下:“陆仙儿,那你和许总进展这么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令词:“什么问题?” 沈熠反手指着自己:“我和许总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陆令词:“……” 周乾王新阳:“……” 气氛诡异了一两秒。 继而陆令词无情启唇:“许小姐。” 沈熠痛苦的捂住心口,悲惨大叫:“我就知道我的正宫地位不保!” “哈哈哈——” “咯咯咯——” 周乾王新阳拍腿大笑。 房车里的气氛瞬间好了很多。 就在这样欢快的氛围下,他们的车先一步到了戏剧学院三教门口,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广场,适合暂时上下车,学院组织什么出去玩的活动,一般也是在这里等待。 穆思羽看到陆令词,开心的跑到车窗面前大喊:“未来表姐夫!” 沈熠噗的笑喷,他自来熟的趴到旁边一个车窗口,望着车外面的小妹妹道:“小美女,你可真不客气的啊,直接就喊表姐夫了?” 穆思羽跟沈熠一样自来熟,完全不害羞,“干嘛,你管我?” “哟呵,脾气不小啊你。”沈熠伸手想去揉这个有梨涡的小妹妹的头发。 穆思羽抱住脑袋告状:“未来表姐夫,救我!” 陆令词拎住沈熠后领扯回来:“别乱调戏,思羽还小。” 沈熠幽怨的回头:“陆仙儿,你变了,我再也不是你唯一的心肝了!” 陆令词恶心的放开他:“不想死就少说话。” 周乾王新阳再次大笑,两人过去调侃沈熠。 周乾:“沈狗,看来你这贵妃的位置也不保了啊!” 王新阳:“你现在已经被贬为妃了,啧啧。” “滚!你们两个想死啊!”沈熠和他们闹起来。 陆令词嫌弃的看他们一眼,从容踱步下车。 他跟许慕之一样,出门前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服装。 灰色长T,黑色运动裤,宽肩劲腰,个高腿长,眉心的一点痣,清冽疏离。 可越这样,越勾人! 穆思羽的室友看到他下完车,眼睛各个比灯泡还亮。 OMG!真的好帅! 帅炸了! 穆思羽瞅着室友们的眼神,格外骄傲的抬起下巴,帅吧,我姐的! 她嘚瑟完,准备介绍下自己的室友,余光却先看到表姐的房车驶来,注意力被转移,她开心的拍了拍陆令词的手臂,“陆哥,我表姐来了!” 陆令词回眸。 车里的三人也不闹了,推推搡搡的跑下来。 所有人聚精会神的盯着许慕之的房车,仿佛在迎接大明星。 许慕之淡定的从车里走出,简单的运动服,粉黛未施的小脸,清清冷冷的眉眼,立即征服所有人。 她纯身高就有一米七二,所以今天即使穿的是平底鞋,个子气势也不容小觑,扫过一众看她的人,她微微蹙眉:“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好像没迟到。” 穆思羽弯眉一笑,蹦蹦跳跳的到她身边挽住她:“表姐,我们看你当然是因为你漂亮啊!” “对对对,许总不化妆感觉比化妆还美。”沈熠马屁拍得最快。 周乾王新阳赶紧跟上。 陆令词倒是没说话,只是目光直白的看着她。 许慕之和他对视一眼,轻轻颔首打了声招呼。 陆令词浅浅勾唇。 沈熠来回看看两人,牙酸的砸吧砸吧嘴,不过揶揄更多,和周乾王新阳挤来挤去,撞来撞去。 穆思羽莫名和沈熠杠上了,不爽的瞪了眼他,然后拉着表姐和陆令词去和自己的室友打招呼。 穆思羽的室友们都有些拘谨,还有一个室友的男朋友也有点不自在,毕竟许慕之和陆令词颜值太高,气势太强,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好在沈熠三人凑过来叽叽喳喳的插科打诨后,氛围轻松很多。 大家很快认识完,剩下的就是上车走人。 他们总共有十个人,除去开车的司机,每张房车还能坐五人,正好他们五男五女,按理说很好分配。 可沈熠和穆思羽默契十足的把陆令词推给许慕之。 沈熠道:“人家这位兄弟当然要跟女朋友坐一起了,所以这两人就跟我们一起坐吧,陆仙儿你坐许总那张车。” 穆思羽终于看沈熠顺眼了几分,她咧嘴笑道:“对对对,我们家桃子跟男朋友正热恋呢,分不开。” 她冲自己的室友江桃眨眼。 江桃早就知道穆思羽在撮合自己未来表姐夫追表姐,她很配合的搂住男朋友的腰:“嗯,我跟我男朋友一起,姐姐,我就不坐你那张了。” 后一句她看着许慕之说。 许慕之当然不好和小妹妹们计较,而且出来玩,最忌讳某人耍脾气,这会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她平和道:“好,那陆先生坐我这边。” 她转头问:“陆先生,只有你一个男士,你应该不介意吧?” 陆令词意味深长的回:“许小姐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许慕之:“……” 周围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就属穆思羽和沈熠的声音最大。 这些场景,许慕之在同意的时候已经全部想到。 所以她很平静,全当没听到,心态特稳的看向表妹:“那就赶紧把你们的东西提上车走了吧,下午你不是催我要早点去吗。” “啊!对对对!赶紧走。”穆思羽醍醐灌顶,连忙招呼室友们上车,顺带分了下她们买的晚餐和零食。 “我们也买了很多。”周乾开口,“等等,我去拿一些下来给女生那边。” 他跑回车里,拎了两大包给穆思羽。 大家分好食物,纷纷坐上自己该坐的车。 房车里,有四个对坐的位置,中间是一个可调节高度的小餐桌,对面则是一排三人沙发。 穆思羽先跟自己的两个室友???抢占了三人沙发,许慕之和陆令词只能去坐面对面的那四人座位。 彼此都知道穆思羽的小心思,许慕之便懒得让她们坐过来,说了也是白说,浪费口水。 穆思羽满意的看着未来表姐夫和表姐面对面靠窗而坐,姨母笑的呵呵两声,然后将提前买的快餐以及零食放他们桌子上:“陆哥,表姐,这是你们的那份。知道你们估计不爱吃这种快餐食物,不过将就将就吧,先填一填肚子。” 穆思羽买的是汉堡炸鸡那些,还有两杯咖啡,估计是算好时间买的,东西都还冒着热气,只是陆令词不喝咖啡,许慕之没多想的询问表妹:“思羽,你们只买了咖啡?没别的饮料?” “啊?有,有啊。”穆思羽愣了下,回:“还有水果茶和可乐,表姐,你不喝咖啡吗?那你想喝什么?” “陆先生不喝咖啡,你给他换一个。”许慕之看向陆令词:“陆先生,你想喝水果茶还是可乐。” 陆令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许慕之不解,唇瓣翕动想问,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一时尴尬,“抱歉,我自作主张了。” “没,你还记得我不爱喝咖啡,我很意外。”陆令词慵懒托腮,阳光洒在他侧颜,那颗眉心痣像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俊美得有些不真实,偏偏他还直勾勾的看着许慕之笑:“许小姐,看来接下来的旅程一定很美好,我开始期待了。” 19 第 19 章 ◇ ◎粉色愿望◎ 许慕之觉得换上休闲服的陆先生好像更好看了。 此念头一涌上, 她立即感到危机四伏,指尖稍稍绷紧,语调生硬道:“陆先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令词不动声色的扫过她葱白指尖, 眸底笑意加深, 偏头看向双眼亮晶晶的穆思羽:“给我换杯水果茶吧,谢谢。” “……啊?哦哦哦,不谢不谢,陆哥别跟我客气。”穆思羽暗暗激动的把自己的水果茶换给他,抿嘴笑坐回沙发上, 一边啃汉堡,一边和室友们在四人群里聊天发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未来表姐夫是不是撩爆了!】 同车的室友何青青:【非常赞同!刚才我差点以为在看偶像剧!帅哥美女搞暧昧也太美好了吧?】 另一个同车的室友李丽:【思羽, 你未来表姐夫好帅好会哦, 表姐也好美好有气质!两人怎么就那么般配呢!】 穆思羽:【是吧, 我就说他们超级般配的!】 另一辆房车的江桃:【你们三个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呜呜呜, 我也想看帅哥美女谈恋爱!@穆思羽,我都是为了你啊!不然我现在就不在这边了。】 穆思羽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汉堡, 啪啪打字:【么么哒, 爱你哟桃子,以后请你吃大餐!】 江桃:【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们还是要实时给我转播帅哥美女的进展,我刚才和他们打招呼都不好意思盯着他们看,颜值太高了,呼吸不过来。】 李丽:【我现在都不好意思看, 只敢偷偷瞄。】 何青青:【好害羞哦, 像在看现场那啥一样。】 穆思羽:【咳咳咳, 你们这些色/女给我打住!不准开我表姐夫表姐的车!】 许慕之陆令词完全不知道穆思羽在和室友聊他们,两人斯文的吃着汉堡和炸鸡,用刀叉切着吃的,完全不像是妹妹们大口大口的咬。 简单的填饱肚子,闲来无事,穆思羽翻找出以前就放在车里的扑克牌和五子棋,她们三个女孩玩扑克,许慕之和陆令词下棋。 的确很打发时间,不知不觉,伴随车窗外月亮高升,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最后的路是盘山路,即使司机经验丰富开得稳,也把人绕得有些晕。 李丽和何青青都有些晕车,许慕之和陆令词让出靠窗的位置给她们坐,开着窗让她们通风。 两人则换到沙发上去,他们两个都不晕车,一点事也没有。 终于上到山上,并非是山顶,这里是专门停车的地方,距离山顶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山路要靠自己爬。 的确跟穆思羽担心的那样,来的人很多,偌大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一大半,大家纷纷下车穿上厚衣服,背上行囊准备往山上去。 许慕之等人也武装好自己,男生背帐篷等重的东西,女生则自己背自己的包。 许慕之没带双肩包来,她东西都装穆思羽包包里。 “我来背吧。”许慕之伸手。 穆思羽豪气一摆:“没事,这点重量我可以的,表姐你上班辛苦,就别拿了。” “你体力行吗?”许慕之怀疑的看着表妹,她天天窝里躺,完全不运动。 “包在我身上!”穆思羽拍拍胸口,把她往前推:“走吧走吧,没事的,我实在背不动,我又给你就是了。” 看她坚持,许慕之倒也不和她抢了,而是去看别人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发现陆令词背得最多,手上也提着两袋东西,她径直走过去:“陆先生,东西给我提吧。” 陆令词垂目轻笑:“我怎么会让女生干活?” “可只有我一个女生没活干。”许慕之出门在外总是会带最少的东西,结果没想到成了全场没东西拿的人,她身为姐姐,哪里好意思,“陆先生能帮一下忙吗?” 她伸出凝白纤细的右手。 陆令词睇了眼,又看了下前面的其他人,的确只有许慕之两手空空,他便掂量了下两个袋子的重量,把较轻的那一个给她:“那你拿这一个吧。” “另一个也给我。”许慕之又伸出左手。 陆令词却不肯给了,“一个就够了,等我拿不动了,你再拿。” “陆先生……”许慕之无奈的唤他。 陆令词唇角上扬,夜风拂来,让他的音色也染上几分温柔:“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落在最后了。” 其他人早就在沈熠和穆思羽这两个CP粉头子的招呼下,往前面跑去,特意把他们丢在后面。 许慕之看了眼,无言以对,过了片刻,她道:“那走到一半,你给我。” “好。”陆令词知她要强,没有一味的拒绝。 果然听到这话,许慕之放松很多,两人并肩往山上走。 近几年,由于越来越多的人周末来这边露营,以前还出现过爬小路被蛇咬死的,因此相关部门特意修了停车场,还把上山的路修成了好走的石板路,一路上有路灯照明。 等上到山顶的观景台,可以看到这些橙黄色的路灯连成一片,像是神话故事里的飞龙一样,格外壮观华丽,倒是又成了一道风景线,慕名而来的人愈发多。 尤其是今晚。 即使临近十点,若是在城里,就算是逛街的人也该回家了,可这里一路上都是人,有些爬累了,席地而坐,拧开矿泉水喝。 许慕之和陆令词气息平稳的超过他们,两人都是爱运动的人,这点上山的运动量完全不在话下。 又看到一个显示距离山顶还有多远的指示牌,许慕之伸出左手:“陆先生,到一半了。” 陆令词哑然失笑:“许小姐果然是个认真的人。” “说到做到,这也是诚实的一面。”许慕之把手往前伸了点:“陆先生,给我吧,你放心,我体力不差。” “看出来了。”陆令词无奈的把另一个袋子递给她,“不过手臂承受力不比肩膀好,你要是提不动了,就算不愿意给我,我们也可以歇一歇。” 知道他在关心她,许慕之没有不识好歹,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走吧。” 两人继续往山上爬。 快到山顶了,身后忽然有人惊呼出声,他们还以为有人出事,迅速回头看,却听大家是在惊呼连成长龙的夜灯很美。 许慕之顺着众人的视线眺望刚才爬过的路,山顶的风很大,直冲她脸部而来,把她未扎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露出瓷□□致的容颜,她却浑然不知,沉浸在绵延夜灯中。 只见璀璨繁星之下,一盏盏橙色的夜灯似山峦延伸出去,像是随时要起舞的凤凰,醉人心扉。 “好美,陆先生,你看。” 许慕之下意识转头和身边的人分享心情。 结果不期然撞进他墨色子瞳,他不知何时,一直在看着她,逆光的脸深邃立体,眸光极深。 许慕之心湖泛起奇怪的涟漪。 一时怔住,和他对视。 他清雅低语:“嗯,很美。” 不知是在回答她的话,还是在评价她的人。 许慕之等了一会儿,想听听陆令词会不会像上次在医院一样,接一句我在说天,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心里的涟漪无声扩大,许慕之敛眸错开视线,当作他是回答自己的问题,转身继续爬山:“陆先生,走吧,他们都到山顶了,我们别落后。” 陆令词望着她纤细背影,勾唇一笑,追上她,磁性的“嗯”了声。 那一声,像是有电。 许慕之脚步加快。 望崖山的山顶很宽敞,有专门铺平来支帐篷的地方???,也有卫生间,虽然这里不收费,但政府还是雇了人专门打扫,因此这山顶上有一间小屋子,是一个住在山脚下、四十几的大妈,她顺带开了间小卖部,卖一些矿泉水和小零食,生意还挺不错的,都有人在那排队买东西了。 早到的沈熠几人正在搭帐篷,许慕之和陆令词后一步过去帮忙。 两人住一顶,总共需要搭五顶帐篷,他们给围成了一个圈,扎好帐篷,沈熠揉着肚子道:“好像有点饿了,老王,赶紧把咱的炊具拿出来,我要煮泡面。” “你来的路上一直吃,你还吃得进啊?”王新阳吐槽他。 沈熠被风一吹,瑟缩了下脖子,“这山顶这么冷,不得吃点热和的东西暖一暖?” 他这话在理,和他们熟起来的江桃男朋友郭正点头道:“可以可以,是有点冷,我还以为这里海拔不算高,又是夏天,应该没那么冷,就只穿了一件薄棉服,没想到上来后,这么冷。” “看吧,我都叫你拿羽绒服了,你非不听!”江桃嗔一眼男朋友,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围巾,亲昵的给他围上:“将就一下,要是挺不住,去帐篷里缩着。” “啧啧!陆仙儿,我还以为来这里露营是吃你的狗粮的!没想到先吃了别人的!”沈熠最是自来熟,一开口打趣了两对。 江桃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许慕之无波无澜的看向沈熠。 穆思羽虽然喜欢沈熠撮合表姐和未来表姐夫,但看他打趣自己朋友,她还是护犊子的出声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嘿!小妹妹,我发现你对我很有意见啊!我们今天才认识的吧?”沈熠一点没边界感的想要去揉坐在身边的穆思羽脑袋。 许慕之轻咳一声警告。 沈熠当场认怂,刷地缩回咸猪手,双手合十:“许总别生气,我这人就是天生手欠。” 陆令词:“你还嘴欠,少说话。” 沈熠抓抓头发,笑呵呵的认可道:“是是是,我这人就是这样,你们两位大美女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都是出来玩的,其实压根没人生气,只要别咸猪手吃自己表妹的豆腐,许慕之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一些小玩笑小调侃她并不介意,因此她和江桃都说了声没什么,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大家开始围着一个很小的便捷式炉子煮泡面。 泡面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不管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爱吃,大家吸溜吸溜吃得很香。 许慕之和陆令词没吃,只喝了一点汤暖胃,大家都没劝,毕竟两人一个赛一个的仙气飘飘,那不吃这种东西,正常,非常正常! 吃完后,沈熠又弄出一个铁桶,往里面丢了几根易燃的木柴,用纸引燃给大家烤火。 看他这么有经验的样子,穆思羽都放弃对他的成见,好奇问:“你经常露营吗?怎么什么都有?” “那可不,你当像你一样啊,只知道准备吃的。”沈熠嘚瑟挑眉。 穆思羽气结:“我哪有只准备吃的!你刚用的纸就是我的!” 沈熠嚣张回:“纸哪有我这个管用。” 穆思羽呵呵:“那你一会儿拉屎别用我的纸!” 沈熠噎住:“……” 众人大笑。 许慕之眸底也浮上些许笑意,她没想到表妹会跟这个沈熠那么不对付,两人差了好几岁吧?这个沈熠应该比她还大,那还真是幼稚,陆先生的幼稚莫不是从他身上传染的? 无意识的想到某人,许慕之掀眸看向陆令词,两人中间隔着穆思羽沈熠,但因为是圆弧,又有些相对,随意的撩眸就能看到他。 只一眼,他立马捕捉到,黑眸望过来。 许慕之镇定的错开,假装去看别处。 四周都是嘈杂的人声,其他来露营的都在和朋友玩闹,有嗨歌的,有划拳的,还有围着一团火在那跳舞的,到处青春洋溢。 这样的喧哗,许慕之原本是不喜的,不过今晚似乎还行。 她抬头看向璀璨繁星,研究着哪颗是北极星,哪颗是金星。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落下沉磁的声音:“你要玩吗?” 许慕之“嗯?”了声,看向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的陆令词:“什么?” 陆令词指了下在写着什么的沈熠和穆思羽:“他们说玩真心话大冒险,流星雨要凌晨两点过才有可能看到,时间长,又冷,如果不玩游戏,可能撑不住。” 许慕之一想,觉得有理,就算是她估计也很难在这么冷的环境中强撑,她道:“那他们两个在写什么?” “写我们的人名,如果一会儿谁输了,由输家自己抽选出惩罚的人。” “哦,那玩什么游戏?击鼓传花吗?”许慕之没玩过这些,只在电视里看过。 “不是,是玩那个木桶叔叔,沈熠特意带来的。”陆令词指向阴影里的一个彩色东西。 许慕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里是一个二十厘米高、像水桶一样的玩具,中间有一个留着胡子的小人偶,四周堆着很多把塑料剑。 陆令词肯定和沈熠他们玩过,他轻声向她解释玩法,很简单,水桶叔叔启动后,会随机有一个剑孔变成陷阱,如若谁插到那一个孔,小人偶就会被弹出,那这个人便是输家。 这个木桶叔叔孔很多,能插五十把剑,他们十个人能最多玩五轮,还挺刺激的。 许慕之没有扫大家的兴,她答应一起玩。 大家都很开心,他们还以为她不会参与进来呢,因为刚刚他们聊天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着天空发呆,他们都不敢打扰她。 游戏第一局很快开始,众人一致让许慕之先来,许慕之没有推辞,落落大方的随手拿起一把塑料剑插进一个孔。 刚开始孔很多,大家都插得很快,而他们每个人运气都不错,都挺过了三轮,接下来就有些刺激了,孔越来越少,随时都可能插到陷阱。 木桶叔叔再一次传到许慕之手上,她跟前几次一样,什么都不想,干脆利落的插进去。 穆思羽眯着一只眼,比她还紧张,看小人偶没有跳出来,她拍拍心口道:“表姐,你能不能别这么淡定,别插得这么快啊,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犹豫就会败北,没听过吗?”许慕之对她笑笑,把木桶叔叔递给下一个陆令词,“陆先生,到你了。” “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陆令词的下一个就是穆思羽,她越来越紧张了,聚精会神的看着陆令词,碎碎念:“失败失败失败……” 陆令词低低一笑,本能的看向许慕之,她似有所感,掀眸和他对视,她也听到了表妹的‘诅咒’,有些想笑,心情一好,难得打趣道:“陆先生害怕了?” “当然不。”陆令词骨骼分明的长指拿起一把塑料剑,像许慕之那样,快而准的插进木桶,小人偶没有跳出来,他道:“犹豫就会败北,果然不错。” 他先看了眼许慕之,眸光温柔。 许慕之敛眸催他:“陆先生,你可以给思羽了。” 陆令词这才传给穆思羽:“到你了。” “啊啊啊,你们怎么都那么淡定!”穆思羽哭丧着脸抱着木桶叔叔,“完蛋了,我觉得我要输了。” “不会的,小妹妹,你听哥哥的,插这个孔。”身边的沈熠给她指了一个孔。 穆思羽完全不信:“我才不信你。” 她捏起一个塑料剑,在剩余的其他孔当中犹豫。 周乾支着一条腿说:“思羽妹妹,你其实可以信一下咱沈哥,他玩这个经常赢我们。” 穆思羽像抓到救命稻草,眼睛不灵不灵的亮:“真的?” 王新阳吃着坚果零食,肯定道:“保真!他直觉真心不错。” “看吧小妹妹,信哥哥一次。”沈熠抬手又想揉穆思羽的脑袋,不过余光瞄到许慕之,赶紧缩了回来。 穆思羽纠结的噘了噘嘴,她室友鼓励她:“思羽,要不试一下吧,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啊。” “是啊,都是玩嘛。” “试一下,我都被吊起好奇心了,想看看那个孔到底是不是。” 在一句句的鼓励下,穆思羽终是选择了相信沈熠,眯着一只眼插进了沈熠指的孔,然后人偶叔叔蓦地跳了出来。 穆思羽大吼:“沈熠!你个混蛋!你坑我!” 大家没想到真中了,愣了一下,接连笑起来。 而穆思羽气呼呼的打了沈熠胳膊一下,沈熠吃疼的揉着,任由她出气,但嘴上贱兮兮的道:“输了要认账啊,来来来,抽一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还有抽一下谁来给你出惩罚。” 为了避免玩家只选真心话,或者只选大冒险,沈熠几人决定就连真心话和大冒险都要用抽签的方式。 穆思羽那个气啊!可该认的还是要认,她愤愤的在两个签筒里各抽一张长纸条,选中的是真心话,而给她惩罚的人,又好巧不巧是沈熠。 看戏的众人笑得更开心了。 这对活宝,别说,特好玩。 穆思???羽死死瞪着沈熠:“你最好想清楚了再问,不然……” 她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威胁。 沈熠就更贱了,挑眉问:“你谈过恋爱吗?” 会心一击。 穆思羽小脸涨红,气的。 她磨了磨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答案:“没有!” 沈熠拍腿大笑,惹得穆思羽又捶了他一拳。 这第一轮,圆满结束,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他们接着继续玩,到第五轮的时候,一向干脆利落的许慕之插到了陷阱,木偶叔叔跳出来时,吓了她一跳,身体往后一仰。 陆令词绅士的把手抬到她身后,不过她没倒下去,也就没碰到,可许慕之瞥见了他的动作,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到你抽了。”陆令词伸手朝向沈熠,让他把签筒递过来。 输的对象变成了清清冷冷的许慕之,一众人谁也不敢调侃,也就穆思羽敢说点小小的打趣:“表姐,你终于也输一次了。”她已经输两次,“快点快点,我看看你会选到什么。” 许慕之雷厉风行的从两个签筒里各选一个,真心话和大冒险,她抽到了真心话,而给出惩罚的人,她抽到了陆令词。 众人这才发出起哄声,沈熠大笑:“陆仙儿,你跟许总真有缘啊!” “陆哥,你可得好好出问题哦。”周乾意味深长的挑眉。 王新阳挤眉弄眼:“把握住机会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穆思羽也笑得牙不见眼:“陆哥,你快问我表姐!你想问什么都行,我表姐玩游戏的话,还是很尊重规则的!” 被表妹‘出卖’,许慕之很无奈的盯了她一眼。 但游戏规则就是游戏规则,她既然同意参加,那也不会玩不起,她偏头看着陆令词:“陆先生,你想问什么随便问吧。” “什么都可以问吗?”陆令词磁声反问。 许慕之指尖微微蜷了蜷,淡定道:“都可以,你随意。” “哦哦哦~~~~~~~~”起哄声又来了。 周围不认识的人都在往他们这边打量。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那样,山顶上越来越冷,不过热闹冲淡了几分这些寒意。 陆令词无视大家的起哄,眼尾低垂,目光柔和的看着许慕之,“那我问了?” 许慕之抿了抿唇:“你问吧。” 她觉得陆令词无非是要问她有没有喜欢过人,或者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之前几轮,单身的基本都是被问这些八卦。 “你今天开心吗?” 陆令词的问题让许慕之愣了下,以为听错,“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 许慕之怔然,看戏的人也很惊讶他会问这样没什么意义的话,不是要追人吗?那肯定要问对方的喜好啊,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沈熠扼腕叹息,觉得陆仙儿还是不会追人。 殊不知,在大家一致这样想的时候,许慕之内心波动有多大,她一下子就听懂了陆令词的暗意,他不在乎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也不在乎要从她口中打听到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他只是单纯关心她今天心情好不好。 这人还真是……很会啊。 许慕之无奈的在心里叹息,却也实话实话的点了点头:“嗯。” 陆令词笑了,“那就好。我们继续玩吧?” 许慕之眉眼柔了几分:“嗯。” 两人的互动点到即止,但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靠!这才是追人高手啊! 沈熠差点想举双手双脚为陆仙儿呐喊,绝!陆仙儿比他还会! 不知不觉,大家终于熬到流星雨到来,他们不再玩游戏,而是跟这山上其他人一样,纷纷站起来观看,有人已经架好相机,或拿出手机。 第一颗划过去的时候,不管男生女生都发出惊艳的呼声,尤其女孩子的声音要大一些,还十指交叉,握在胸前,闭上眼许愿。 穆思羽开心的叫道:“表姐,快许愿!” 她说完,没看许慕之反应,自顾自闭上眼,摆好姿势许愿。 许慕之看了看她,没跟她做同样的动作,而是继续看向银河般绚烂的星空,她不信神佛,与其冲着天空许愿,还不如安静欣赏这份难得的美景。 不过她没想到第二颗流星划过去的时候,右侧颀长清隽的身影竟也跟小女生一样虔诚的闭上了眼。 他生得俊美,微微垂首许愿的神情,仿若神祇,寒风吹过他额间细碎的乌发,眉心的一点痣若隐若现。 蓦地,他缓缓睁开眼帘,侧眸慑住她视线。 许慕之有些尴尬,不得不说点什么:“我没想到陆先生也会许愿。” 她还以为他这样佛珠不离手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愿望需要向流星许。 “以前的我的确不会,但现在……”陆令词温柔的看着许慕之,笑意浅浅:“我有了一个粉色的愿望。” 许慕之:“……” 20 第 20 章 ◇ ◎拱手送给你都可以◎ 翌日五点左右, 帐篷里的人陆续爬起,每个人都有些精神不振,他们才睡两三小时, 可为了看日出, 还是拼了。 穆思羽痛苦的从睡袋里起来, 头发跟鸡窝一样,“表姐,我要死了……” “这是你组织的露营。”许慕之精神还行。 穆思羽垂着头,要死不活:“下次不干这事了,昨晚可以说几乎没睡, 唉,我果然老了, 都熬不动了。” “你都叫老, 那我叫什么?”许慕之宠溺的揉揉她头发:“好了, 快穿上衣服起来吧, 既然都来了, 别错过日出。” 许慕之穿戴整齐的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漱口杯和矿泉水, 正好同斜对面的陆令词打个照面, 目光对上,许慕之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他们在流星下说的话。 他说……他有了个粉色的愿望。 粉色…… 许慕之微微扣紧手里的漱口杯,平静打招呼:“早。” “早。”陆令词颔首,他也要洗漱,勾唇道:“一起?” “好。”许慕之不好拒绝,只能和他一起去洗漱。 在山上没那么多讲究, 大家都是蹲边上漱口, 有一些舍不得用矿泉水漱口的, 还会去接厕所里的水。 但说实话,那厕所就算有专人打扫,味道还是有些大,许慕之肯定不可能去接里面的水漱口。 她和陆令词简单的用矿泉水漱完口,然后摸出羽绒服口袋里的单片装湿纸巾递给他:“将就一下。” “好,谢谢。”陆令词修长的手接过去。 沈熠几人也起来了,还有穆思羽的室友们。 大家接连洗漱好,开始收帐篷,这期间,山那边的太阳慢慢升起,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去看日出。 许慕之和陆令词就站在原地看,他们运气很好,今天的日出灿烂又热烈,突破天际水平线的刹那,金色的光芒如大鹏展翅,瞬间驱散彻夜的寒冷,让人心旷神怡。 怪不得爬山虽累,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这种克服困难迎接阳光的时刻,真的可以洗涤心灵,忘却烦恼。 许慕之很淡的笑了下:“这一趟来得很值。” 陆令词偏头,她微微昂起小脸,灿金色的晨阳描摹出她的轮廓,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似乎不再是天边的星星,而是触手可得的百合花,他轻轻附和:“嗯。” 许慕之侧眸看他,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说话。 * 日出看完,所有人站一起请人拍了一张大合照,许慕之和陆令词站最中间。 拍完照片,大家便收拾好垃圾,背上行囊下山。 回到房车里,每个人都疲惫的爬上床补觉。 幸好司机们昨晚休息得好,不影响开车。 下一站是附近的农家乐,众人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吃饭,热乎乎的新鲜食物进肚,各自的精神终于渐渐苏醒。 不过正午的太阳热,他们也没立即出去摘桃子,而是在农家乐里打牌,玩的是三张牌那种点数,输了的要么喝酒,要么表演才艺。 这一次,许慕之和陆令词没有加入,两人跑到安静的角落找了本书看。 这次的目的本来就是给他们制造机会见面,自然没人说他们不合群,巴不得他们两个单独出去走一走转一转才好。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或者说,周末的时间眨眼即逝。 第二天下午,大家原路回城,先把穆思羽的室友送回学校,然后他们各自再回家。 “小妹妹,回见啊。”沈熠吊儿郎当的跟穆思羽挥手。 穆思羽撇嘴:“谁要跟你回见啊,表姐,咱们走。” 她是本地人,不打算回寝室,她今天要去表姐家玩。 许慕之对陆令词点了下头:“陆先生,那我们先回家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陆令词清雅颔首:“下次见。” 许慕之一顿,终是用点头回应了他。 她的房车先一步离开,沈熠三人看着陆令词望妻石一???样的目光,嘿嘿笑道:“陆仙儿,这一次的露营,我怎么觉得你和许总进展很大啊?” 周乾摩挲下巴:“是我错觉吗?我觉得许总没那么冷了,至少是对陆哥而言。” 王新阳:“我也有这种感觉,陆哥,你干啥了?我们这两天都待在一起,我也没发现你们有什么可以促进感情升温的地方啊?” 除了流星雨那晚,他们一起玩游戏,两人互动多一些以外,第二天在农家乐,这两人跟老干部一样,就光看书,也没见怎么聊天,所以这到底是怎么软化的那位高冷许总? 许慕之的房车彻底开出视野,陆令词懒漫敛眸,指尖抚摸着佛珠,意味深长道:“你们不了解她。” “哎呀我的妈呀,这狗粮真管饱!”沈熠龇牙咧嘴的吐槽。 周乾王新阳也差不多。 不过看到两人关系有所进展,大家还是很为陆令词高兴的,沈熠总结道:“这一趟露营,完美!走,咱们去喝酒庆祝!” 知道陆令词不怎么喝酒,他又道:“你喝茶,我们仨喝酒,不准说不去知道吗!” 陆令词今天心情不错,答应了他们。 那厢,离开的房车里,穆思羽八卦的托腮看着许慕之:“表姐,你对陆哥现在的看法有没有什么改变呀?” “你想听什么改变?”许慕之洞察的瞧着表妹。 穆思羽甜甜微笑:“就那种啊,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许慕之铜墙铁壁。 穆思羽哎呀的撒娇叫,抱着表姐的手甩来甩去:“好姐姐,我唯一的表姐,你就跟我说说心里话嘛,你有没有,哪怕一丁点,一丢丢的喜欢陆哥?” “喜欢?”许慕之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很陌生,低喃的重复一遍。脑海里随之涌现各种认识陆令词后彼此相处的点点滴滴,竟然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 初见的尴尬。 拒绝微信。 后来又是思羽出车祸,沈家的宴会,他送她回家,她带他去看张医生,他又来公司送饭等等…… 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竟然经历过那么多事。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和一位男性保持这么密集的来往。 可喜欢吗? 许慕之淡声道:“我不信男人,也不信婚姻。” 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然而穆思羽单纯,她没听出来,见表姐还是油盐不进,她泄气的耷拉下肩膀:“你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嘛,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好男人坏男人的啊,你要相信光!看过迪迦奥特曼吗!咱们要相信光啊!” 许慕之没再回答。 穆思羽碎碎念完几句,觉得说单口相声太累,也没开口了,露营的后遗症上来,她有气无力的趴到餐桌上睡觉。 回到许家,她熟门熟路的去洗了个澡,直接躺床上补觉。 许慕之却无法像她那样无事一身轻,她也洗了一个澡,舟车劳顿的疲乏缓解,便拿上公关部经理给她的那份证据去奶奶别墅找她。 许雅雅从小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和许慕之对着干,不管是什么,只要许慕之说的,她就偏要反着来。 可这次许慕之让她星期天在家待着,她一边不服气,一边也不敢真的出去。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她倒要看看许慕之要干什么! 终于,许慕之不知去哪潇洒回来了,又没过多久,祖母那边的人过来通知她们一家三口过去。 许琮升惊喜又疑惑:“妈竟然会主动叫我们过去?是什么事吗?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自从许琮升二婚后,他的母亲再也没和他一起吃过饭,虽然大家住在一个庄园里,但有时候陌生得就像不认识的人。 他知道这是母亲在怨他,可他也没办法啊,珍媛有了他的孩子,又在妻子去世后,默默无闻,没名没分的陪伴他五年,鼓励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他已经辜负了妻子,不能再辜负一个好女人啊。 因此当年他还是顶着天大的压力,给了珍媛名分,自此,他们母子俩没再吃过一顿饭。 吕珍媛已经从女儿那里得知许慕之让雅雅今天等她的事情,她可不相信会是什么一起进餐的好事,不过就是要不好才叫好呢,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扩大老公和那个老太婆之间的矛盾。 “不管是什么,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别让妈等久了。”吕珍媛挽着老公的手,说得贤惠,并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许雅雅嗯嗯点头:“爸,走吧,我们快过去。” 她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许慕之有什么事找她!如果是找茬,她才不怕!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许慕之找她的原因会是她买水军抹黑她的事情,这事可以说已经过去了,她也就是浑水摸鱼的在里面搅和了一下,结果没想到许慕之小心眼到去调查她! 许雅雅看着祖母凌厉的眼色,一时害怕,死不承认道:“我没有,许慕之她诬陷我!” “诬陷?”许老太太拍了拍桌上的证据,“你看着这些东西再给我说一遍?” “我……我……”许雅雅最怕祖母,她慌张的看向父亲母亲:“爸妈,你们帮我说说话啊,我……我也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许慕之坐在祖母身边,冷淡的帮她补充:“就是嫉妒我,恨我,想要拉我下水,趁机你上位,是吗?” “我没有!”许雅雅心虚的大声反驳。 许慕之冷笑:“你那点小心思,真当没人看出来?不过有野心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你蠢就蠢在为了拉我下水,竟然主动伤害公司的名誉,许雅雅,你说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我才不是,我没有……”许雅雅不知所措的反驳,她怎么听出许慕之要赶她出公司的意思了? 她急切的去抓父亲的手:“爸,你说说话啊。” 许琮升知道母亲叫自己过来的真相后,一直低着头没说话,这件事板上钉钉的二女儿有错,他怎么帮? 可他也看不得二女儿无助的样子,终是鼓起勇气,畏缩的看向母亲和大女儿:“妈,之之……那个,雅雅还小……” “你是不是忘记她真实年龄了?”许老太太失望的看着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唯一的儿子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反倒是被那两母女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许琮升估计自己都没发现他其实更爱许雅雅这个女儿。 “妈,之之,都怪我没有教好,是我的错,你们要罚就罚我吧。”吕珍媛最拿手的哭戏说来就来。 许琮升一听她哭,立马侧身抱住她,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妈,之之,这件事的确是雅雅的错,我让她道歉可以吗?让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干了!” 他看向二女儿:“雅雅,快跟你奶奶和姐姐道歉。” 许雅雅咬着唇,不肯服软。 许慕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家人,看时机差不多了,她道:“我看许雅雅也没什么真心悔过的意思,那以后就别来公司上班了吧。” “什么?”许雅雅错愕的瞪大眼。 许琮升和吕珍媛也不敢相信她说开除就开除。 “不,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许家的二小姐!你凭什么开除我!”许雅雅反应过来,崩溃大吼。 许慕之懒得回她这句话,一副累了的挥挥手:“你们走吧,我跟奶奶有别的事聊。” “不行!你凭什么开除我!凭什么!”许雅雅气哭了,委屈得不行。 许老太太掷地有声道:“凭之之是总裁,你是普通员工,够了吗?” “不够!不够!奶奶,我也是你孙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偏心!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身体里也有你的血啊!”许雅雅委屈的哭诉,她是真的不明白许老太太为什么不喜欢她,说重男轻女也不是,毕竟许慕之也是女的,可都是孙女,她怎么能这样区别对待! 许老太太一辈子都是要强的女强人,敢爱敢恨,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谁,更何况许雅雅是私生子,她可不信她妈妈当年生下她,没有想过以后携子上位的算计。 而事实证明,吕珍媛这个女人的确很有手段,等孩子五岁了,才带出来跟她儿子久别重逢。 那时候其实他儿子已经跟妻子很有感情,并不想和她旧情复燃,结果这小三估计知道在她儿子身上使不了手段,就找上她儿媳。 之之的妈妈是一个心气极高的人,遇到这种事,她当即决定离婚,他儿子百般挽回,可谁知噩耗突然来临,儿媳车祸身亡了。 虽然这是一场意外,但如果没有小三纠缠,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所以试问由这种女人生出的孩子,她怎么喜欢得起来? 当然,她儿子也是过错一方。 所以她愧疚啊,她对不起之之的妈妈啊。 “我的孙女只有之之一个。”许老太太收拢飘远的思绪,抛下重/弹,“她也是我们许家唯一的继承人。” 许雅雅呜咽出声???,眸中嫉妒又不甘。 吕珍媛心底也划过恨意,这么多年了,她的婆婆还是不肯承认她,很好,非常好,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吕珍媛心里都恨毒了,但面上还是什么都不显,只突然走到许雅雅面前,愤怒的扬手扇她巴掌。 许雅雅和许琮升都愣住了,不明白她干什么。 许雅雅捂着剧痛的脸颊,懵逼的看着母亲:“妈……你这是干什么……” 她话落,吕珍媛又扇了她另一边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干干脆脆。 两巴掌打完,她转身对着坐在沙发上高高在上的许慕之鞠躬:“之之,是阿姨没管好雅雅,阿姨代雅雅跟你道歉,你就原谅雅雅吧,别开除她,这孩子没什么能力,不进自家的公司,她在外面也难找工作啊。” 许慕之晦暗不明的看着眼前的小三,声音很冷,“既然你也说她没能力,那我公司凭什么养她这个闲人?设计部可是我们公司的灵魂,当初让她进去这个部门,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吕珍媛眼珠不动声色的转了转,听出许慕之有松口的意思,她道:“如果你觉得雅雅胜任不了设计部的工作,可以调到别的岗位去,只要你别开除她,算阿姨求你了。” “妈,我不去别的部门……”许雅雅含糊的反抗。 吕珍媛瞪她一眼,那是少见的厉色,她一下子被吓到,不敢说话了。 许慕之点了点左腕的手表,神情像是在思索吕珍媛的提议,许老太太跟局外人一样,端起茶杯品茗,任由自己的孙女处理这件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就在吕珍媛额头的汗滴落下来时,许慕之开口了,“行,不开除也可以,不过具体调去哪个部门,我要上班后看一看。” “好好好,之之你随便安排,我保证雅雅不会有意见的。”吕珍媛伏低做小的鞠躬:“那我们不打扰妈和之之了,我们先回去了。” 她拉上女儿和老公的手,匆匆离开。 客厅里安静下来,许老太太苍老的手轻轻握住孙女的,感受到她的小手一片冰凉,心疼的拍拍:“之之,你想做什么,大胆的去做吧,奶奶都支持你。” 许慕之柔软的看向祖母,“奶奶,如果他要给股份,你别拦着,等他们转让。” 许老太太愣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她点点头,“你放心,公司的事,你全权说了算。” “谢谢你奶奶。”许慕之抱住祖母,露出一点点脆弱的模样,靠在她肩膀上取暖。 许老太太回抱她,眼眶里有些湿润。 之之好像在下一盘什么棋,尽管具体的猜不到,但她一定很累吧? 多希望她有生之年能看到之之靠的不是自己的怀抱,而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啊。 吕珍媛拉着女儿老公回到家,径直走向厨房拿刀,比划在自己的手腕上。 许琮升吓得脸色惨白,慌张出声:“珍媛,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把刀放下,危险!” 许雅雅脸痛着,但也关心母亲:“妈,你干什么呀,这可不能闹着玩啊!” 吕珍媛泪流满面又柔软脆弱的看着丈夫:“老公,你还要看我们母女俩这样被你大女儿欺负吗?你要是不爱我们,你干脆休了我算了,也好过让我们在这里寄人篱下。” “我没有……这件事也算是雅雅的错……”许琮升为难的道。 吕珍媛又笑又哭:“是!的确是雅雅的错!但你敢说许慕之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她就是要找各种边边角角的证据来除掉我和雅雅,她就见不得雅雅进公司!可怜我们母女俩一无所有,你们许家的股份我们连摸都摸不到,正因为雅雅空有二小姐身份,却无股份傍身,所以她才会被许慕之随意拿捏!老公,你既然不爱我们,那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免得让你一直愧疚。” 她说完,作势要划手腕,许琮升心跳都快要惊出来,脱口而出:“股份的事好说,你先放下刀!” 成了。 吕珍媛在心里勾了勾嘴角。 她老公到底是许老太太唯一的儿子,手上的股份是公司里第四多,他以前本想全部转让给许慕之,好赎罪,可那时候许慕之才六七岁,哪懂股份的意义,只嫌恶的说不要,他的东西都不要。 也幸好许慕之拒绝了,后来在她的努力下,她一直稳住老公没动股份,谁都不准给,她自己也装出大方的样子没说要,乖乖当贤妻。 而现在有了老公的支持,再加上陈董事…… 吕珍媛在心里笑疯了。 她终于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许慕之,你给我等着! 当初我斗赢了你妈妈,那如今,我也能斗赢你! * 新的一周,许慕之格外忙碌,一个是新采购部的成立,她抽调了市场部的三个自己人组成,另外的让人事部现招。 第二件事便是许雅雅的归处,在周二的时候,不出她所料,陈董事亲自来要人,理由是,他们部门缺人。 许慕之做出为难的神色:“让许雅雅去采购部?陈叔,这会不会有点不妥,采购部这么重要的部门,她一个学设计,还学得不怎么样的去了能干嘛?” “现在出来工作的人,有几个专业对口的?不会就学,也没什么。”陈董事还在因为许慕之设立第二采购部而不爽,口气不是很好:“怎么?陈叔跟你要个人都没这个权利了?” “陈叔这话严重了。”许慕之敛眸沉思,像是经过什么挣扎一样,过了好几秒,才一脸无奈的同意道:“好吧,既然是陈叔亲自开口,我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那就让许雅雅提调岗申请吧,我这边会让人加快审批的。” “多谢许总给面子。”陈董事阴阳怪气一句,拉着脸离开了。 许慕之十指相抵放在办公桌上,目色沉沉的看着他背影,在他出去关上门后,眸底划过厉色。 曹董事听到许雅雅要去采购部的消息,纳闷道:“这个转岗许总也同意?” 他的秘书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陈董事亲自去要的人,许总肯定不好不同意,毕竟她才削了采购部的权利。” “许总才不是会被威胁的人呢。”曹董事呵呵一笑,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小姑娘肯定在憋什么坏招,咱们且当个看客看戏吧。陈董事也是老糊涂了啊。” 他最后一句,有些感慨的摇摇头。 要说新的一周在忙碌中有什么值得许慕之高兴的事,那便是新成立的采购部已经找到一家很出名的原料商,以前专门跟国外顶奢珠宝合作的,现在他们跟那个顶奢珠宝合约到期,想转战国内,知道他们许记珠宝在寻求合作,很快给出了回应。 “你能这么快接洽到这么出名的原料商,我很高兴,不过你觉不觉得这事太巧合了?”许慕之高兴之余,考虑良多。 陈董事肯妥协让她设立第二采购部,那就表明开拓新的原料商不容易。她当初也只是想着先撕开一条口子,再慢慢发展,实则对找到新原料商的事情,压根没想过会这么快。 新调任的吴总监回道:“这件事我也想过,但对方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原料商,总不至于诓骗我们,而且这事只是初步接洽,其他的根本还没谈,不过对方老总口气的确有些大,想要许总您亲自去谈。” “要见我?”许慕之敛下长睫,还是觉得一切有些巧合,那亲自去看看也放心一点,“好,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晚上的饭局约在铭轩茶馆,许慕之心里的微妙感加重,而在得知对方开的茶房是东区天字房时,她蹙了蹙眉心。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怀着这样的狐疑,两人走到东区天字房,吴总监敲门,不一会儿,有人从里面拉开门,看到不认识的脸孔,许慕之稍微放松。 吴总监和对方打招呼:“常总,这是我们许总。” 他比了下许慕之介绍。 常总立即热情的伸出手:“许总,你好你好,劳驾你亲自来了。” 许慕之回握:“应该的。” 两人的手一触即离,常总侧开身体,邀请她进门:“许总,我们老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你们老板?”许慕之微讶,放松的心再次提起。 常总微笑:“是啊,我只是职业代理CEO,真正能决定这场合作的需要我们老板亲自开口,许总,请。” 吴总监没料到常总后面还有人,他为自己没打听清楚而愧疚,抱歉的看向许慕之。 许慕之给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提着包再次踏入这间既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绕过屏风,看到正在泡茶的陆令词,她既惊讶,又意料之中。 和初见时一样,他修长指骨熟练的在泡茶,只是这一次,他很快抬起头看向她,笑容柔和:“许小姐,应该没吓到你吧?” “啊?许总,你认识?”后一步进来的吴总监惊诧出声。 许慕之无奈回:“是算熟。” “终于从???许小姐口中听到这个字眼了,我很荣幸。”陆令词将泡好的茶斟满一个杯子,放到对面,撩眸邀请:“许小姐,过来坐吧,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繁缛的客套和礼节。” “是不需要。”许慕之大方的走过去。 吴总监也想跟上,常总拦住了他,笑眯眯道:“吴总监,我们去隔壁的房间聊吧?” 吴总监“啊?”了声,本能的看向许慕之,许慕之回头,对他点了点。他明白了,今天的重点其实不是谈商务,而是这位幕后老板要和自己的老板……叙旧?或者说……谈情说爱? 那这样一来,合作不是很好谈成了? 吴总监内心狂喜,开开心心的和常总去隔壁了。 许慕之听到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清冷出声:“这就是陆先生的小投资?” 竟然拥有全球排名前十的金刚石产地,这到底哪里算小投资?虽说她一早就知道对方不简单,但却没想过他第一次暴露的身家会这么高。 陆令词笑笑:“许家也有矿产地,所以这些在你面前也不算什么。” “陆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许慕之淡淡道。 陆令词笑意加深,比了下她面前的茶杯:“先喝茶吧,我泡的红茶,适合晚上喝,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 许慕之没有喝,她敛眸沉吟一瞬,直来直往:“你要和我们公司合作,是因为我?” 陆令词估计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顿了下,随后含笑回:“我要说不是,你肯定不信。” 许慕之拧眉,盯着他道:“你没必要这样,在商言商,我相信你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许小姐这倒是看错了。”陆令词闲适的拿起茶盖拂过水面的一片茶叶,深目凝着她,“只要你愿意,拱手送给你都可以。” “……” 20-30 21 第 21 章 ◇ ◎上药◎ 在陆令词面前, 自己似乎总是处于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状态。 许慕之和他对视几秒,终是低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品茗。 放下时, 她无奈道:“陆先生, 请你别开这种玩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 “因为这并不是玩笑话。”陆令词今天有些强势。 许慕之蜷了蜷指尖,看着他没说话。 陆令词静静回视。 许慕之清冷道:“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合作。” “怕我以此对你提出什么要求?”陆令词问她。 许慕之:“我不喜欢公私混在一起,这会很麻烦。” “如果许小姐是担心这一点。”陆令词旋着茶盖慢条斯理的搅弄茶水,“那我们就在商言商?” 许慕之:“你能确保自己不会给我什么特殊优待?” 陆令词冥思一会儿, 低低的笑出声:“好像是有点确保不了,对你, 我做不到公私分明。” 许慕之:“……” 看眼前女子又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 陆令词才是有些无奈了, 他放下把玩的茶盖, 轻声道:“许小姐, 我们认识也算是快两个月了吧?我不知道你如今对我是什么看法,但我对你依然如同初见般一见如故, 你还记得这间房吗?我们初遇的地方, 现在时隔两个月我们再次坐在这里,不能说是知己,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那如果我给你一些友情价,似乎也没什么,莫不是许小姐跟别人谈生意,都指着往高价报?” “……自然不是。”许慕之迟疑片刻, 回他。 陆令词微笑:“那不就好了, 你就当我给你的是友情价。” “不一样。”许慕之喃喃低语。 陆令词没听清, 磁声问:“嗯?你说什么?” 许慕之摇摇头,“没什么。” 既然没听到,她也不会再重复,那三个字或许只有她懂得意思。 不过她的确很纠结要不要和陆令词合作,一旦合作,两人之间肯定又会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一起,甚至以后他或许会用合作关系经常来她的公司,或者经常约她见面,这样他们就会无穷无尽的有来往。 思索间,外面的服务员来上菜了。 陆令词唤回许慕之游离的思绪:“许小姐,我们吃完饭再谈这事,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许慕之眨眨眼,确实有些饿了,她点头:“好。” 或许吃饱饭,她思维更活跃一些,也就知道答案了。 奶奶教过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就把事情往后稍稍,放松一下大脑,时间一到,答案自然会浮上心间。 两人移步房间里的八仙桌,面对面而坐,服务员快速将一道道菜摆上桌,“先生,小姐,你们的菜全部上齐了,请慢用。如果有需要,按一下服务铃就好。” “谢谢。”陆令词颔首。 许慕之也道了声谢。 说话的服务员这才带着另外两人离开,房门轻轻为他们带上。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陆令词比了个请:“许小姐,你随意,我是根据前几次和你吃饭得来的经验点的,都比较偏清淡,希望你吃得习惯。” 许慕之扫过桌上的菜就知道陆令词是用了心的,都是她喜欢的,想到这里,她神情复杂的看了对面男人一眼。 “谢谢,陆先生很细心。”许慕之礼貌的勾了下唇。 陆令词眉目柔和的看着她:“你喜欢就好。” 许慕之低头避开和他对视,“我们吃饭吧陆先生。” “好。” 两人一起动筷,他们吃过好几次,倒也培养出一些默契,比如你夹左边,我就会夹右边,你夹我面前的,我就不伸筷。 并且席间,他们基本不说话,各吃各的,但很神奇的,一点也不尴尬。 又都是慢条斯理的人,吃饭细嚼慢咽,从这一点生活习惯来说,他们很配。 一顿晚饭,两人吃了快一小时,这还是在没有聊天废话,没有敬酒侃天的情况下。 结束后,陆令词按下服务铃,让服务员来收餐盘。 她们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来了,麻利的整理好餐桌,离开时,提醒客人:“先生,小姐,再过十分钟,戏台子会开唱。” “好,我们知道了。”陆令词点头。 服务员轻声轻脚的抬着餐车离开。 陆令词偏头看向许慕之:“许小姐,要看一会儿戏吗?还是说你想做别的?” “看戏吧。”许慕之好久没听戏了,还是有些兴趣。 陆令词勾唇,去把茶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拿到靠戏台子的窗边,他和许慕之隔着茶桌坐下,给她添满一杯热茶:“喝一点解解腻。” “谢谢。”许慕之端起来抿了一口。 陆令词侧眸一直看着她,许慕之不自在的碰了下脸:“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许小姐怎么都好看。”他音色低磁。 许慕之端着茶杯的手失态的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烫到她的皮肤,她闷哼一声。 陆令词目光一凛,连忙将她茶杯拿过来放下,抓起她的手走到屋里的水龙头面前,打开冷水淋上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行云流水,许慕之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她首先挣开男人温热的掌心,再把水龙头关闭:“陆先生,就是烫了一下而已,你不用急,没什么事。” 陆令词蹙眉,又想碰她手看伤势,可知道她不喜欢,只能道:“给我看看。” 许慕之顿了下,还是翻转手心,把手背亮给他看,被烫到的地方,有一点点红。 陆令词黑瞳一眯,眸底涌上显而易见的心疼。 许慕之不想大惊小怪,捂住手背道:“我是皮肤比较敏感,容易红,但其实不严重,真的。我自己感觉得到。” 那茶水不是沸水那种烫,不至于真的烫伤。 “还是要上药。”陆令词雷厉风行的去一个柜子里拿医药箱,这里的包厢就像是酒店客房一样,除了睡觉的床,很多东西都配着有,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管治烫伤的膏药,“我给你擦一点。” “真的不用……”许慕之无奈。 陆令词坚持:“擦一点好得快,万一一会儿变严重了呢?” 许慕之看了看陆令词,在他满目担心的眼神里,态度逐渐软化,“好吧,我自己来。” 她伸手欲去拿。 陆令词避开,“我来。” 许慕之还想说什么,陆令词抱歉道:“本来就是因为我受伤的,许小姐给我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许慕之就知道他在自责,她道:“真的没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我自己心里有数,还是不争论这个问题了,坐下吧,我给你上药。”陆令词比了下一旁的木椅。 许慕之见他这样,寻思不让他擦药的话,他怕是会更加自责,还是算了,不争了,也就擦个药而已???,也代表不了什么。 这般想完,许慕之把手擦干,退后坐到木椅上,本想抬着手让陆令词擦,他却是突然蹲下,彼此视野转变,许慕之有些怔愣的低眸看着他。 陆令词仰起脸,声音柔柔的,似乎有一丝轻哄,“手放到扶手上。” 许慕之这一刻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听话的照做了。 陆令词拧开药膏,挤了点在棉签上,动作细致入微的抹到手背泛红处,那药膏是白色的,像牙膏一样,沾到皮肤上,透着薄荷的清凉,冰冰的,许慕之肌肤受到这股刺激,本能的颤了下手。 陆令词以为她是疼,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她手背上,“是不是刺疼?” 许慕之还沉浸在他刚刚像是给小孩呼呼的行为中,反应慢了一拍:“……没,不刺疼,是有点凉,那个,你不用吹。” 她当真不自在了,耳根罕见的烧起来,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窘状一样。 果然这间房有点克她吧? 陆令词看她莹白的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微愣过后,目光深深的半阖,他没再吹,而是继续给她抹药。 面积不算大,很快就抹好了。 但他也没立即站起来,依然蹲着,许慕之刚想让他起来,他低沉出声:“下次我不那样说话了,对不起。” 许慕之“嗯?”了声,明白过来,不自在的回:“我说了,不关你事,是我自己手没抬稳。” 她宁愿归咎于自己一时手酸无力,也不想承认她刚刚被陆令词撩到一下。 “那我下次在你手上没东西的时候说。”陆令词掀起眼帘,直白的凝着她。 许慕之:“……” 她刚刚其实不该否认吧? 可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许慕之生硬的转移话题:“陆先生,要唱戏了,你起来吧,我们该看戏了。” 窗外的戏台子亮起暖灯,打扮好的武生已经在台边候场。 陆令词回头看了眼,知道时机已逝,便顺坡而下。 彼此坐回刚才的位置,安静看戏。 陆令词习惯性的摘下佛珠,慵懒的转着。 结束时,九点半过一些,该散场了,而这时放空脑袋后的许慕之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相信就算自己不跟陆令词合作,他也有办法出现在她面前,那还不如顺其自然,在商言商。 许慕之站起身,郑重的向陆令词伸出手:“陆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陆令词眉眼舒展,笑了,他戴回佛珠,站起来,回握住眼前的小手:“合作愉快。” 许慕之收回手,“那具体事宜就让我的人和你的人谈?” “好,常总的确比我更懂珠宝。”陆令词最会的手腕一个是投资,一个是善用能人,而对于很多专业的事情他其实不行,比如这个珠宝,他没什么研究。 “他们今天已经走了,等明天我跟我们公司的吴总监说一声。”隔壁的常总和吴总监已经在一小时前各自发消息给他们离开了。 陆令词颔首:“好,我也会叮嘱常总,一定给许小姐一个友情价。” “也不用太友情。”许慕之不想太欠人情,强调道。 陆令词轻笑出声:“行,我都听许总你的。” 许慕之:“……” 她侧身绕出看戏的这里,去拿自己放在茶桌那里的手提包:“陆先生,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不早了。” “的确有点晚了,我送许小姐。”陆令词提步靠近。 许慕之礼貌拒绝:“不用了,你送完我再自己回去,更晚了,你本就睡眠不好,早点回去早休息吧。” 说起这个睡眠的事,她正好想起问他:“对了,陆先生,你吃了那个中药,有效果了吗?” “还是有的,能睡得好一些了。”陆令词其实觉得自己能睡好,好像不是因为药的原因,而是他的内心深处似乎平静了许多,而这个变化是从那晚许慕之用自己的私人号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开始的。 “那就好,那你坚持吃。”许慕之真心为他高兴,失眠的痛苦,得过的人都知道。 两人聊着天走出房间,一路到外面的停车场,许慕之的劳斯莱斯开过来,为了以防陆令词给她拉车门,她这次自己上手拉开,回头对他道:“陆先生,我走了,下次见。” 她主动说了下次见。 陆令词察觉这点点变化,喉骨蓦地上下滑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灼热:“下次见。” 许慕之接收到那股带电的目光,迅速矮下身坐进车里。 窗外响起两道叩窗声。 许慕之降下车窗,疑惑的看着陆令词。 他稍稍弯腰,眉心的一点痣撞入眼帘:“今晚注意你的手,尽量别碰水,免得加重。” 许慕之平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用力一扣,声音轻缓的回:“好,我知道了。” 陆令词:“一路顺风。” 许慕之:“你也是。” 车窗渐渐升起,劳斯莱斯驶远。 陆令词的迈巴赫紧跟着开到他面前,他拉开车门扶着,一直看着许慕之的车汇入车流才坐进去。 许慕之坐在车里,有些走神,今晚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偏离既定的航线了。 陆令词明显对她越来越直接。 许慕之垂眸看着手背上的药膏,他擦拭的动作、力度,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另一只手想触上去,不过最终还是克制的收回,慢慢攥成拳头,偏头看向窗外。 这一晚,陆令词严重失眠,因为担心许慕之的手。 他当时真的没想到情不自禁的一句话,会让她受伤。 看了下时间,七点过,他估算着许慕之应该起床了,便给她发去短信:【你手好点了吗?】 许慕之正在换衣服,听到手机震动,一边套最后一件小香风外套,一边走过去拿首饰柜上的手机,解锁划开,见是陆令词发的,微怔。 这种大早上被一个男人关心的场面,对她来说真是既陌生又……奇怪。 但知道他是因为自责,她还是很好的消化了,看了下早就没事的手背,回:【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不严重,是你太紧张了。】 陆令词:【真的?】 许慕之:【嗯。】 陆令词:【那可以拍张照给我看看吗?】 22 第 22 章 ◇ ◎我听你的◎ 许慕之来回读了两三遍陆令词的最后一条消息, 给他拍照? 这……没有必要吧。 许慕之又看了看自己没事的手背,回他:【陆先生,真的没事了, 你不用担心。】 【不看一下, 我心难安。】陆令词回得很快。 许慕之微微头疼, 这位陆先生实在是执着,如果不给他看,他估计会跑到她公司亲自看她。 思及此,许慕之动摇了。 她快速拍了张自己的手背,用彩信的方式发给他, 两人目前为止还没有加微信,她没想过添加他的号码, 他亦没有, 这份默契, 许慕之有时候都说不清好还是不好。 陆令词终于收到许慕之的照片, 的确没事了,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彻夜未眠的额角有些疼, 他靠在床头,长指抵着揉了揉:【看到许小姐没事了,我终于放心了,昨天真的非常抱歉。】 许慕之都不知道该怎么劝陆令词,其实就是一点小事而已,他太过看重了, 不过转念一想, 他看重的原因, 她心里泛起异样涟漪,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下来,【陆先生,别再道歉了,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继续聊下去了。】 陆令词哑然失笑:【好吧,那我不说这个了。】 许慕之满意的看着这条信息,本想回一个她要化妆不聊了,忽而想到什么,眉心轻蹙:【陆先生,你该不会因为这件事一晚上没睡吧?】 陆令词迟疑了好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坦然相告:【嗯,是有点。】 许慕之眉眼滑过她都没注意的心疼,【以后别这样了,我跟你说没事就是没事,真严重了,你不说,我都得找你算账,我可不是会吃亏的性子。】 这番话,说不出的亲昵,可能说的人没感觉,但看的陆令词,弯唇笑了。 他道:【好,我知道了。】 许慕之:【那你今早请半天假吧,好好补个觉,别以为还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身体是自己的,难受也是自己的,这话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没想到许小姐还记得。】 【我记性好。】 陆令词眸光温暖,一夜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悉数尽散,【好,我听你的,今早不去上班。】 许慕之:【那就好,我不打扰你补觉了,我这边也要忙。】 陆令词:【许小姐去忙吧,下次聊。】 许慕之:【下次聊。】 许慕之放下手机,自认稀疏平常的坐到化妆镜前化妆,却看着里面眉梢眼角缀着点点笑意的自己,狠狠怔住。 她……在笑? * 几天后,陈董事便知道第二采购部谈到了新的原料商,相应的,第一采购部的一应预算都要跟着砍,这就意味着油水???变少啊! 陈骏驰有些焦虑,跑到自己老爸办公室发牢骚:“爸,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许总果然早就找到原料商了,所以才想着法的削我们部门。” “我就知道她这小狐狸不简单!”陈董事脸色很臭,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 陈骏驰皱眉:“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以后预算变少,我们部门的福利也就跟着少了。爸,你平时最有办法了,你就不能想办法让那第二个采购部滚蛋吗?” “怎么滚蛋?人家刚成立就立功了。”陈董事没好气的白儿子一眼。 陈骏驰咬了咬牙,“说来说去,还是上次的事闹大了,早知道我们不该那么……” “闭嘴!”陈董事眼睛一鼓,用力瞪儿子:“你想死吗!这里是谈这种事情的地方?” 陈骏驰心虚的回头看看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道:“爸,你别那么大惊小怪,这是你办公室,不会有人……” “没有人也不能在公司说!”陈董事警告的盯着儿子:“你给我记好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知道了爸,我不说了。”陈骏驰听话的抿了下唇。 陈董事又抽一口烟,过了良久,他道:“改天让许总把新原料商的负责人约出来一起吃吃饭,我们会一会对方,既然从许总那里下不了手,那就从新原料商那边下手。” “爸,这个主意好!”陈骏驰眼睛一亮:“果然还是老爸你有办法,那咱们赶紧约啊!别耽误时间了!” “你急什么!”陈董事敲了敲桌面:“你忘了最近有什么事了?” 陈骏驰一脸懵:“什么事啊?” 陈董事睨他,刚要说,手机响起来,便改口道:“去问许雅雅吧,我接个重要的电话。” 陈骏驰看老爸要忙事情,还是很听话的没有多嘴追问,而是回到办公室,找许雅雅问。 许雅雅因为视许慕之为一生劲敌,所以对她的一些大事全都记得很清楚,几乎没怎么思考,她就告诉陈骏驰道:“许慕之她那个死了的妈马上要过生日了,八月七日,这一天,她会断绝所有外界联系,就算是上班也会特意请一天假,你不会忘记了吧?” 陈骏驰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原来爸说的是这件事啊,那看来只有等许总忙完这事再说了。” “嗯?再说什么?你们要找她干什么吗?”许雅雅眼睛一转,好奇的打听。 陈骏驰没觉得这事不能告诉许雅雅,两人最近才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正是热恋期间,他可不想因为隐瞒女朋友而和她吵架,就把原料商的事情说给她听了。 许雅雅闻言,第一个想法是:“到时候能带我去吗?我也想去参加参加你们这些饭局。” 她还从未参加过什么重要的饭局呢,以前她被许慕之压在设计部当小员工,根本没资格,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仅调到有人罩的采购部,还得到了老爸转给她的股份,她已经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了! “可以啊,到时候我跟我爸说一说,让他带着你一起去见见世面。”陈骏驰满口应下。 许雅雅心里一喜,偏头亲了下他的脸颊。 * 今年的八月七日,恰好是星期天,倒是省去了请假、交代工作的环节。 许慕之一早起床换上纯黑色的及踝长裙,耳环项链等首饰全部都没戴,整个人素面朝天。 在家里简单的吃了顿早饭,她坐上提前预约好的网约车离开许家庄园。 这一天的她,不喜欢别人送,也不想自己开车,每年都是打一辆车去蛋糕店取蛋糕,再去花店取花,最后去墓园。 妈妈的忌日,奶奶和舅舅一家都会去,但妈妈的生日,她只想自己陪伴,这一天,是她跟妈妈说悄悄话的日子。 亲人理解她这份感情,所以每到这一天,都不会打扰她。 许老太太站在阳台上看着孙女离开的小小背影,眼眶有些湿润,“今年还是她一个人,希望明年会有另一个人陪着她。” 丁姐轻抚她的背,宽慰道:“老夫人,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一定会有的,上次思羽小姐不就跟你说了大小姐和那位陆先生发展得挺好的吗,原来上次露营,那位陆先生也在。” “嗯,会有的,一定会有的。”许老太太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家之之这么好,谁娶到她就是他的福气。” “那肯定的,大小姐多优秀啊。”丁姐顺着许老太太说,当然,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大小姐又漂亮又有能力,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才女。 两人这边情绪起伏大,另一栋别墅的许琮升也不遑多让,他偷偷躲在书房看过去他和许慕之,还有许慕之妈妈的合影,眼泪止不住的掉。 连吕珍媛推开了一点房间门都没发现。 吕珍媛就知道自己老公还惦记着那个死了的女人,眼神愈发怨恨。 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当初对她是,现在得到她了,又对那个死了的女人念念不忘! 真是贱! 许琮升,要不是你还有价值,你当我稀罕跟你当夫妻! 吕珍媛嫉恨的瞪了眼抹眼泪的老公,随即坦然的推开门,端着手里的水果托盘进去,温柔出声:“老公,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许琮升听到她声音,下意识心虚的把相册往身后藏,吕珍媛大气道:“老公,你在看穆姐姐和之之的照片是吧?你要看就看,没关系的,今天是穆姐姐的生日,我知道你想她了,其实……我也想她的。” 她走到老公身边放下水果盘,然后蹲在他面前,仰视他:“老公,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自己,穆姐姐是你第一任妻子,我不会介意你怀念她的,相反,你这么念旧情,我反而很高兴,这说明,我老公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珍媛……”许琮升感动的看着妻子,眼眶越来越红。 吕珍媛把脸贴到他大腿上,柔顺服帖的道:“老公,你要是不介意,我陪你一起看吧?穆姐姐走了那么多年,我也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许琮升落下一滴泪,温柔的摸了摸妻子的头发:“珍媛,你总是那么好,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吕珍媛好笑。 许琮升越听她这样说,心里越是有些愧疚,本想把手里剩余的股份给她,但想到之之,他又抿紧唇没说话。 剩下的股份,他想留给之之。 吕珍媛看他真就不感谢了,心里怄得吐血,可自己说出的话,她也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一步一步来,至少女儿现在有股份了,至于剩下的,总能弄到手的。 * 南山墓园。 许慕之一手提蛋糕,一手抱着白色菊花走到一片很宽敞的墓地前,看着墓碑上妈妈永远定格在三十二岁的黑白容颜,她心疼的蹲下抚摸:“妈,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看你了,有两个多月没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许慕之将白色菊花和蛋糕放下,从包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温柔的擦拭,“这两个月,公司出了件大事,不过已经被我解决了,其他的就还是老样子,每天上班回家,偶尔应酬,跟以前差不多……” 最后一句,她声音逐渐变小。 沉默须臾,她看着妈妈的黑白照片,小声道:“这两个月其实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她擦了擦墓碑旁边的石坎,裙子稍稍一拢,席地而坐,“妈,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嗯,男人,他在追我,不过我对他还没有那方面意思,目前是没有。但他是我见过最执着最会追人的人了,我都不好意思对他太凶,我其实有时候会有些小烦恼,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妈,你说我该怎么对他呢?” 许慕之像是真的在和人对话一样,问完后,她停顿了好一会儿,又才继续说:“我现在其实没什么心思谈恋爱,我也不觉得爱情是什么必需品,可奶奶很希望我身边有个人陪着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一个半路认识的陌生男人,妈,你说爱情是什么呢?一时的荷尔蒙上头,还是两个孤独的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墓园是在山坡上,风很大,不知不觉,刚才还有太阳的蓝天,逐渐被一片片阴云取代,瞧着像是要下雨了。 许慕之却毫无所觉,还在跟妈妈聊天。 穆思羽看了眼外面大变的天色,忧心忡忡道:“妈,表姐不会被雨淋吧?她带伞了没啊?” 穆妈妈走到窗边关窗,也很是担心:“之之那孩子肯定把手机关机了的,也不好给她打个电话问一问。” “就是啊。”穆思羽托腮叹气:“表姐今天根本不想跟外界联系,只希望她带了伞吧。” “你也别太担心,之之不是小孩子,估计带了伞的。”穆妈妈走到女儿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就算没带,那里也有躲雨的地???方。” 啪嗒—— 啪嗒—— 说着说着,外面瞬间落下豆大的雨珠,打在窗户上,发出脆响。 夏天的暴雨来势汹汹,连一分钟都没有,雨势已经可以用倾盆大雨来形容。 穆思羽愈发不安:“妈呀,下这么大,要是我姐没打伞,不得被淋成落汤鸡?” 一道闪电乍亮,不一会儿,天际响起轰轰雷声。 穆思羽吓了一大跳,立马捞过抱枕抱在怀里,穆妈妈则去拔电视机的插头那些,免得被雷电打坏。 又是一声闷雷作响,穆思羽不信邪的摸出手机给许慕之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穆思羽泄气,果然打不通,她只得拍下一张窗外的瓢泼大雨发朋友圈,配文:【表姐,拜托一定要带伞啊!】 陆令词不是个爱玩电子产品的人,平时周末在家,他要么喝喝茶,要么听听佛经,尤其是这种下雨天,他会坐在玻璃房里,一边听雨声,一边泡茶。 今天早上新来了一批好茶,他这会儿正泡来尝尝,品着味道不错,他第一时间拍照发给许慕之,【许小姐,新到的龙井味道不错,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一些?】 短信如同石沉大海,好几分钟都没人回。 陆令词当她是在忙碌,也没有连着发去追问。 这时,沈熠截了张朋友圈的图发给他:【陆仙儿,你要不要问一下思羽妹妹啊,好像许总出门在外没带伞。】 陆令词点开看完图片,目光一凛,直接给穆思羽打电话,开门见山问她朋友圈那句话的意思。 穆思羽终于有可以分享的人了,倒豆子一样狂说:“陆哥,今天是我姑妈生日,每年的今天我表姐都会一个人去墓园看我姑妈,不让人跟着,手机也会关机,联系不上她,可今天不是下暴雨吗?我就担心她没有带伞,到时候被雨淋感冒,唉……也不知道我表姐到底带没带。” 怪不得他发的短信没人回,原来她手机关机了。 陆令词利落起身:“我去找一下她,你别担心。” “啊?什么?陆哥,你要去找我表姐?”穆思羽惊讶。 “是南山墓园对吧?我这边过去还算近。”陆令词反问。 穆思羽咕咚咽了口口水,“是……是没错啦,但我表姐今天不是很喜欢见到别的人,陆哥你去的话……” “没关系,我有分寸。” “可是现在雨好大,陆哥你现在去不安全。”穆思羽还是懂事的,知道担心暴雨天开车危险。 “我会小心点,你不用担心,就这样。”陆令词挂断电话,迅速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带上一把大黑伞,一个人去车库,开了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出来。 雨势依然很大,雨刮器刚一滑过,整个挡风玻璃又会被雨浸湿,这让视野很受阻,完全没办法开快。 向来做事慢条斯理的陆令词难得有些焦躁起来,冷隽眉心蹙成沟壑,指尖时不时敲一下方向盘。 雨是慢慢落到墓园那边的,等陆令词快到墓园的时候,这边才下起瓢泼大雨。 许慕之拎着点过蜡烛的蛋糕跑下山坡,等她跑到入口的门卫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一半。 门卫大爷人好,连忙招呼她进去躲雨,还给她一张干净的毛巾:“这是新的,没用过,你赶紧擦擦头发身上吧,不然要感冒。” “谢谢。”许慕之感激接过,罩到头发上擦了擦。 门卫大爷咳嗽两声,摆摆手:“没事没事,这夏天的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一不小心就容易受凉,我就是这样。” 许慕之看得出门卫大爷精神不好,刚刚她跑到这里,大爷似乎是才从床上起来的,她便道:“大爷,你不用管我,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在这里坐着就行。” “那好,我头有点晕,这会儿雨这么大,肯定也没人会来,那我再去睡一会儿,小姑娘,你自己随意啊。”门卫大爷招呼一声,转身进里屋睡觉去了。 轰隆隆—— 许慕之身体狠狠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她从小就怕打雷,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她会温柔的抱着她,陪着她,可后来妈妈去世了,再也不会有那么温暖的怀抱了,她也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胆怯和懦弱,所以怕打雷这事,连奶奶都不知道。 轰隆隆—— 又是一声。 许慕之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 这里没有外人,她稍微放纵自己表现出懦弱。 陆令词打着伞走到门卫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每一声雷鸣乍响,那抹纤细身影就会颤栗一下,明明不大的门卫室,这一刻却像是寂寥的孤岛,只有她孑然一身。 他喉骨滚动,有些被噎住般的刺疼。 “许小姐……”陆令词轻轻唤了她一声。 许慕之身体一僵,有些恍惚和惊讶的抬头,门外,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撑着伞屹立在那,雨太大,他膝盖以下能看出明显的湿痕。 “陆先生?”许慕之喃喃出声,还揉了揉眼睛,以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陆令词收伞进屋,把伞立在门口,转身走向她,“你果然没带伞,头发衣服都湿了。” 他扫过她没擦干的湿漉漉头发以及黏在身上的衣服。 下一刻,立马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陆先生……”许慕之受惊的想推开。 陆令词强势的按住,牢牢的给她罩上:“好好穿着,别感冒了。” “可你这样也容易感冒啊,你裤脚都湿透了。”许慕之实在无奈,垂眸指了下他的裤管。 “我至少上身没湿,别担心我。”陆令词把她压在西装下的头发轻轻的拨弄出来,余光看到一旁搭着的毛巾,他捞了过来,想给她擦。 许慕之耳根有些发烫,不太好意思的抬手阻挡:“陆先生,我刚刚已经擦过了,你不用这样。” “没擦干,再擦一下。”陆令词按着她坐回板凳上:“我来吧,你自己看不到,不容易擦干。” “……” 许慕之身体僵硬的坐着,她不好回头看,只能感受到有一双手在帮她擦着头发,动作很温柔,她没感觉到丝毫拉扯的疼感。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细致入微,她的心才愈发如同窗外飘摇的雨般,无法平静。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门外的一大滩积水,弹/丸一样的雨滴砸进去,荡起一圈圈激荡的涟漪,一如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上的力道消失,身旁坐下来一抹身影:“好了,现在擦得比较干了,不过一会儿等雨小一些了,还是要尽快回去洗澡,不然容易感冒。” 许慕之眨了眨涣散的目光,偏头对上他漆黑的双眸:“谢谢,陆先生怎么会想到跑这里来?思羽告诉你的?” “算是她说的吧,她担心你。”陆令词简单解释了下他知道她在这里的原因。 许慕之听完,眉心紧蹙:“陆先生,你太乱来了,这么大的雨,你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怎么安心?” “我车技很好,你看我不是已经安全的到这里了吗?”陆令词不甚在意的笑笑。 许慕之沉下声音:“陆先生,我没跟你说笑。” 陆令词微愣,显然没想到许慕之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 许慕之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立即道歉,“抱歉,我不是怪你来找我,而是你这行为是真的危险,但你自己好像一点没意识到,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 陆令词眸光一动,试探问:“许小姐是在担心我?” 许慕之不假思索回:“当然,你知不知道这么大的雨开车有多危险?” 此话一出,许慕之愣住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词似乎有些暧昧。 然而,听的人,满目笑意:“那我以后不这样干了,许小姐别生气。” 许慕之:“……” 怎么像是男朋友在哄女朋友? 心又不平静了,许慕之借着勾头发的动作偏朝一边,干巴巴的找补道:“自己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好,我听你的。” 低磁的声音夹裹着笑意。 许慕之:“……” 没法沟通了。 这人真是…… 她托着腮挡住上扬的嘴角。 23 第 23 章 ◇ ◎扑通扑通◎ 一场暴雨足足下了一个半小时, 城里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好在墓园这边没有被淹,许慕之看雨势减小, 跟陆令词提议离开。 里屋的门卫大爷还在睡觉, 许慕之没打扰他, 而是压了一百块在显眼的地方,当谢谢他的毛巾。 压好钱,她准备去提蛋糕,却见陆令词已经提在手上,人也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 单手撑着伞,长身玉立的身影安静的在那等她。 那一瞬间, 许慕之好像明白了奶奶说的有一个人陪其实也很好是什么感觉。 她怔然的和他对视。 陆令词先开口:“许小姐, 我们走吧。” 许慕之心尖轻颤, 清冷应:“好。” 她拢了下他的西装外套, 迈步过去, 偌大的黑伞自然而然的倾斜???到她头顶,许慕之怕他打不到, 推了一点回去:“你也打, 别只顾着我。” “放心,伞很大,都打得到。”陆令词执着的移了回来。 许慕之无奈,只能走快点,好让彼此快一些上车。 到了露天的停车场,陆令词先把她护上副驾驶, 许慕之从他手里接过蛋糕抱在怀里。 陆令词关好车门, 又打着伞去主驾驶, 此时的雨虽有减小,但还是密集的,他坐进来的时候,许慕之看到他肩膀都湿了。 她蹙了蹙眉,褪下他的西装外套还给他:“陆先生,你穿着吧,我现在不需要了。” “没事,你盖着,我马上开空调。”陆令词推回去,一边发燃轿车,一边含笑的看着她:“总不至于车里还比外面冷吧?你别和我客气了,不然我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许慕之其实不属于推辞来推辞去的性子,只是面对陆令词,她拒也不是,不拒也不是,最后就显得有些不够干脆利落。 罢了,也不是第一次妥协了。 许慕之到底还是穿回他的西装。 陆令词满意的阖了阖眸,等热好车,他娴熟的开着离开。 进入高速路,他看了下车里的时间,出声道:“许小姐,这里去我家更近,如果你不介意,先去我家休整一下吧?我想你应该还没吃午饭。” “……嗯?去你家?”许慕之被车里的空调吹得有些昏昏欲睡,反应比较慢。 陆令词看她精神不太好,眸中涌上担忧:“你之前淋了雨,得快一点驱驱寒,也需要填饱肚子补充能量,可以吗?” 许慕之一直在承他的人情,这会儿哪里好意思拒绝,她顿了会儿,点头道:“好,那就麻烦陆先生了。” “不麻烦,那你睡一会儿,到我家了,我叫你。” “好,谢谢。”许慕之声音越来越小。 陆令词其实觉得她怕是已经感冒,可他没办法越矩的直接上手探她的额头,只能在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开快点。 许慕之感受到有人在推自己,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她左右打量,发现自己好像到陆令词家了。 “到了?”她含糊问。 为她拉着副驾驶门的陆令词回:“嗯,到了,许小姐,我看你脸颊有点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陆令词担心的看着她。 许慕之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没事。” 然后又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的确烫,她解释道:“应该是被空调吹的,你放心,我身体很好,没那么容易感冒。” 她解开安全带,拎着蛋糕下车。 陆令词还是不放心,可见她表现正常,就暂时压下担忧。 这会儿雨停了,两人直接走进家里,常管家上来打招呼,看到许慕之,尤其热情。 许慕之回以点头。 陆令词道:“去准备一下午饭,我和许小姐都还没吃。” “好的先生,我马上去吩咐厨师。”常管家连忙转身去忙。 陆令词转头看着许慕之:“许小姐,你在我家洗个澡吧,驱驱寒气。” “不用了,我身上衣服都干了。”许慕之本能的拒绝。 陆令词真诚道:“许小姐,我想要你先来我家,就是因为我想你可以早一点沐浴暖和一下,你放心,家里有客房,也有干净的居家服,当然,你别介意是男款就行。” 许慕之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陆令词每一句话都说得真心实意,句句也都是为她身体着想,这样的好意,到底该怎么辜负? 陆令词察觉许慕之动摇,靠近一步,再接再厉道:“许小姐,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在朋友家里洗一个澡没什么的,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我带你上楼吧,这边请。” 他直接不给许慕之思考拒绝的时间,转身在前带路。 许慕之无奈的看着他,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将手里的蛋糕放到茶几上,提步跟上去。 客房在二楼,陆令词把她带进去后,在衣柜里找出一套全新的灰色居家服递给她:“许小姐,你去洗吧,浴室里就有吹风机。” “好,麻烦陆先生了。”许慕之客气的接过。 陆令词敛眸微笑:“不麻烦,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不麻烦。” 许慕之指尖一颤,和陆令词对视一眼就匆匆别开,语气生硬道:“我去洗了,那个,你出去请关一下门。” 她尽量镇定的走进浴室,可门一关上,她便难得小女生的咬了咬唇。 陆先生今天的招架难度,比五颗星还可怕。 再这样下去…… 许慕之捂住额头,说不清是苦恼还是别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陆令词没有在客房待太久,许慕之一关上浴室门,他就出去了,站在门外,他矗立须臾,离开时,唇角弯弯的向上。 许慕之吹完头发,还在浴室待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她在一个男人家里洗澡了…… 这要是在以前,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自从遇到陆令词后,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许慕之怔然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她啊,那到底是哪里变了? 爱情又到底……是什么? 从客房出来,许慕之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一声清磁的嗓音唤醒她:“许小姐,你洗好了?” 许慕之撩眸看向一楼楼梯口笔挺隽永的身影,他似乎也洗了一个澡,身上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居家服,单掌搭着扶手,微微昂着脖颈,眉眼透着笑的凝着她。 许慕之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她抿了抿唇,加快脚步下楼:“嗯,洗好了。” “那正好合适,午餐也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吃吧。”陆令词比了个请。 许慕之点头:“谢谢。” “不客气。”陆令词温润一笑,走在她身边带路。 这一次的餐厅不是上次的长桌西餐厅,而是另一间中式餐厅,古朴的八仙桌低调又典雅,桌上已经摆好美味佳肴,以清淡为主。 但陆令词还是用西方礼仪为她拉开椅子,许慕之微不可察的顿了下,方才落座。 “许小姐你吃饭前,先把这碗姜汤喝了吧,虽然你说自己没事,但还是以防万一。”陆令词从旁边端过来一碗褐色的姜汤。 许慕之稍怔,抬头看着他。 陆令词笑得柔和,“许小姐,事关身体健康,不可以任性哦。” 他的声音完全是在哄三岁小孩。 许慕之耳根一烫,有些羞恼:“陆先生,我也没说不喝啊。” 你没必要用这种语气,真的是太怪异了…… 后一句,许慕之没说出来。 陆令词慢条斯理的扫过她通红的耳朵尖,眸底笑意弥漫,嘴上却是见好就收:“那许小姐你快喝吧,暖暖胃。” 他走到对面去坐下。 许慕之扫他背影一眼,继而用双手抱起姜汤碗,一点不嫌味道刺鼻,淡定的小口小口喝。 在她喝的时候,陆令词一直在看着她,她身上穿的是男款的居家服,衣服在她的小骨架上,大得有些空,肩线都到了胳膊那里,但正因为这样,衬得她更加娇小,也更加柔和,连头顶冷色调的白炽灯都多了几分暖意。 如若未来,这变成他们的日常,那一定很美好吧? 陆令词目光越来越温暖,荒芜的心愈发有了生机。 许慕之早就知道陆令词在看她,只是她故作镇定当不知道罢了,喝完姜汤,她表情自然的道:“陆先生,我们吃饭吧?时间不早了,你因为我都还没吃午饭,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的,我抗饿。”陆令词玩笑似的说了声,随后看看屋内的挂钟,续道:“不过的确可以吃了,竟然都快四点了,许小姐一定饿坏了吧?” “还好,都饿过头了。”许慕之清冷回,却也拿起筷子开动,没办法,她不吃,陆令词就不吃。 一顿饭吃到快五点,基本可以算是把晚饭都吃了。屋外因为下过雨的原因,天色基本全黑,院里的地灯早早亮起,景色有些别致好看,许慕之不禁多看了眼。 陆令词细心的观察到,提议说:“许小姐,上次你走得匆忙,我都没时间带你逛逛我的院子,不如这一次我们去走一走?当消消食。” “……好。”许慕之这一次不好吃完饭就提出要走,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上一次那般萍水相逢了,她再冷漠,也得承认她和陆令词如今至少是朋友的关系。 陆令词听她同意,脚下步子不知不觉轻快几分,他习惯性的取下佛珠转动,然后如同导游一样,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自己院子里的稀有花草。 最后他们走到鱼池边的亭子里歇脚,陆令词递给她一包鱼料,“许小姐要喂一喂吗?” 许慕之看他把鱼料都递来了,自是顺着道:“好。陆先生池子里的鲤鱼养得真好。” 她拆开鱼料包装袋,捻起一撮往水里洒,红色的鲤鱼摆尾过来,嘴巴张成O型。 “是常管家养得好,我其实很少管它们。”陆令词惭愧的笑笑,比起鱼,他对院子里的花草更???上心些。 “那也是你领导有方。”许慕之侧坐在亭子边,打趣一句。 陆令词稍怔,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他喜欢许慕之和他像朋友般聊天打趣。 许慕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投喂池子里的鲤鱼。 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下过雨的空气有一种万籁俱静的辽阔感,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一切静到许慕之似乎听到了彼此心跳的声音。 她率先沉不住气,环顾一圈四周,指着一处边上的亭子问:“陆先生,那里是你家的观景台吗?” 陆令词顺着看过去,声音有些磁哑:“嗯,许小姐要过去看看吗?” “好,你这里地势真的是得天独厚。”许慕之真心有些羡慕,这座半山的位置确实是好,能俯瞰大半座城市。 想一想每天忙碌一天后,在这里来坐着欣赏欣赏整座城市的夜景,该是多么的畅快和惬意。 “许小姐以后常来就可以,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陆令词温声邀请。 跟第一次不同,许慕之这次知道他不是客套。 所以她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原本看完夜景后,许慕之就想提出回家了的,结果两人回到屋里,陆令词问她能吃蛋糕吗,许慕之愣了下,“啊?” 陆令词可惜:“是不吃的吗?” 许慕之蹙了蹙眉:“当然不是,但这个蛋糕是……给我妈妈的,陆先生,你知道意思的吧?” 这是给逝去之人的,一般来说,外人会觉得有点……晦气吧? “我知道,我以为你敬完长辈会吃,一般不都是这样吗?”陆令词反倒是有些疑惑。 许慕之认真的看了看他,见他真的不介意,她心里忽然淌过涓涓暖流。 以往,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吃一块给妈妈祝生的蛋糕,没有人分享,她也没想过要跟人分享,但现在有一个不排斥的人主动说要和她一起,这种感觉似乎……也不赖。 许慕之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些许雀跃,“好,我们一起吃。” 蛋糕上还挂着切蛋糕的塑料刀和塑料碟子,许慕之取出两个,给陆令词和自己各切一块,放下塑料刀,她双手小心翼翼的端起其中一个塑料碟子递给陆令词:“陆先生,给。” 陆令词摊手接过,没有立即吃,而是温暖的垂眸一笑:“祝阿姨生日快乐。” 许慕之心脏狠狠颤栗。 陆令词掀眸看着她,笑意还浮在眉梢,“阿姨生前一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所以你才会这么优秀。” 许慕之:“……” 慌忙低头避开视线,她淡淡道:“陆先生,你快吃吧。” “好。”陆令词适可而止,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放嘴里,“味道不错,在哪家买的?” 许慕之听他终于换了个话题,心里长舒一口气,快速说出品牌和地址,又道:“陆先生喜欢吃蛋糕?” “不是,以后给你买。”他脱口而出。 许慕之全身僵住。 陆令词低低的笑出声,“开玩笑的,你也快吃吧,别被我吓到了。” 许慕之:“……” 她一点没觉得陆令词在开玩笑,但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回什么? 默默端起自己的那一份,坐到沙发另一边吃。 差不多快吃完,陆令词才又出声:“我们看部电影吧?有点安静了。” 许慕之没多想的回:“好,都可以。” 然后就后悔了,她不是要提出离开了吗? 微微懊恼的抿了抿唇,许慕之只能继续按捺住,她想一部电影也看不了多久,反正时间还算早,看完回去也行。 结果—— 电影看完,外面又下起暴雨来。 许慕之坐在沙发上,有些焦愁的看着窗外:“怎么又下这么大了?” 陆令词跟着她看出去,继而偏头凝着她小脸,思忖片刻,说:“许小姐,要不今晚就在我家歇下吧,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这怎么行,说不定一会儿就下小了。”许慕之抱着一丝侥幸。 陆令词摸出手机看了下天气预报,“这雨恐怕要下到凌晨,而且回许小姐家要经过长南立交,那边一下暴雨就容易被淹,可能今晚不好过去。” 许慕之轻蹙眉尖,不得不承认陆令词说得有理。 但继洗澡后,又留宿,这也…… 陆令词知道许慕之的纠结,她本来就是防备心很重的人,要她留宿,对她来说确实有点难,而他也做不了别的,只能尽量给她安全感:“许小姐,我家很大,你不用不自在,当住酒店就是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太打扰陆先生了。”许慕之怎么会真的把这里当酒店,那也太没礼貌了。 “不打扰,那就这么说定了。”陆令词最是会‘得寸进尺’,他笑容和煦的看着许慕之,替她下了决定。 许慕之哑口无言。 最后,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同意留下来了。 既是不回家,许慕之便开机给奶奶打去电话。 许老太太听到她要在陆令词家留宿,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那你就在陆先生家里休息吧,我刚还担心你要冒雨回来呢,这样正好,免得我担心你。” “奶奶,我只是在朋友家休息一晚而已,你别多想。”许慕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一遍。 许老太太笑得更加牙不见眼,她的之之原来也会当局者迷啊,她自己难道没发现留宿男性家里对她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她早已因为那位陆先生而改变,可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她也不提醒她,等她自己去领会这份感情,去享受情窦初开的雀跃和悸动。 “好好好,奶奶知道,奶奶都知道,那你快些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也辛苦了。”许老太太哄着孙女道。 许慕之知道奶奶没信,她有些泄气和无奈。 挂了电话,她看到穆思羽给她发了很多条关心的微信,【表姐,你回家了吗?身体是好的不?】 【表姐,你还没开机啊?】 【表姐,你现在是跟陆哥在一起还是回家了啊?】 【表姐,又下暴雨了。】 消息都是分时段进来的,除了最后一条比较近,许慕之甚感抱歉,她竟然还要妹妹担心,快速回复道:【还在陆先生家里,我没事,你别担心我。】 穆思羽这个熬夜冲浪的人,立即看到她的消息,眼睛瞪得宛如铜铃:【还在?!!!还在?表姐,你不会要在陆哥家里留宿了吧?】 【嗯。】 【!!!!!!!!!!!!!!!!!!!!!!!!!!!!】 许慕之:【你淡定点,只是在朋友家里睡一晚而已。】 穆思羽:【!!!!!!!!!!!!!!!!!】 许慕之:【你说人话。】 穆思羽:【我不管,留宿就表示睡过了!!!】 许慕之:【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她头疼的揉揉额角,表妹的脑回路真是让人无语凝噎,【我要去洗漱睡了,不跟你说了。】 不说就不说,我找未来表姐夫说去! 穆思羽连发几个揶揄八卦的表情包给陆令词。 陆令词刚洗好澡,单手擦着头发,看到她的那些表情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轻笑回:【你别去一直调侃你表姐,她脸皮薄。】 【哟哟哟,护妻哦。】穆思羽满脸姨母笑。 陆令词:【所以你别吓跑她了,不然我孤独终老怎么办?】 【哈哈哈,陆哥这么会,谁孤独终老也不会是你啊!】穆思羽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发了一长串竖大拇指的表情给他,【陆哥,你就是我亲哥,你就是我的神!我现在真放心了,我表姐如果这辈子会喜欢男人,那个男人绝对会是你!干巴爹!欢挺!】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陆令词十分谦虚。 穆思羽嘎嘎笑,表姐的婚姻大事终于八字有一撇了! 开心! 激动! 想吃烧烤了! 轰隆隆—— 许慕之原本想着在别人家里可能会认床,所以难得早早的上床睡觉,却不想外面开始打雷闪电。 她惊得从床上坐起,紧紧攥着被褥。 又一道蓝白色的光闪过天际,接着,闷雷轰响,比刚才那一声还要打,也比白天的要大。 许慕之咬紧下唇,用力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 她本就怕打雷,现在又处在陌生的床上,陌生的环境里,这份恐惧随之更大了。 她该坚持回家的,至少想着奶奶在另一栋别墅里,她也能好熬一点。 许慕之环膝的手愈发收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勒碎。 再一声雷鸣,许慕之瘦削的脊背狠狠瑟缩了一下,此时的她就像是流浪在外无人问津的小猫,脆弱、无助、孤独。 她想这一晚,估计只能这样坐着度过了,许慕之苦涩的笑了笑,心里的哀伤无声扩大。 她想妈妈了。 想妈妈温柔的笑。 想妈妈讲故事的声音。 更想妈妈将她拥在怀里的温度。 一道小提琴的声音忽而飘来,许慕之一开始以为是幻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落寞思绪中,但渐渐地,小提琴音越来越清晰,她颤栗的身体慢慢停下,眼神茫然的抬头看向门外。 是从那道门的后面传进来的。 陆令词? 许慕之错愕的看着那门。 他为何会出现在门外拉小提琴? 他知道自己……怕打雷? 许慕之很快回想起今天陆令词找到自己时,她正好圈着自己在发抖,他看出来了? 这倒是不让人惊讶,陆令词本就极其的细心敏锐。 只是没想到他会特意来她门外陪伴她。 陪伴? 许慕之喃喃的咀嚼这两个字,慢慢的,她蜷起的身体逐渐放松,外面的雷声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她躺回被窝里,侧着看那扇门。 这一刻,她不想出去见他,不想和他客套来客套去,就让自己抛去礼仪,任性一下吧。 小提琴一直在响,不厌其烦的演奏。 许慕之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她竟然第一次在闪电雷鸣中睡着了。 梦里面全是悠扬的小提琴音,有一个清隽俊美的男人一直在舞台上为她演奏,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晕里,他眉心有一点痣。 许慕之笑了,小脸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睡得更沉。 “先生,你手指出血了,还是别拉了吧。”常管家忧虑的提醒。 陆令词还是坚持拉完最后一首,放下的时候,他手臂很僵硬,常管家立即上手给他轻轻的捏:“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僵了而已。”陆令词不甚在意的摇摇头,“几点了?” “都凌晨一点过了,许小姐肯定睡着了,你再拉的话,恐怕还会把她吵醒。”常管家善意提醒。 陆令词一想也是:“你说得对,还是不拉了,现在外面没打雷了,她应该睡下了。” 把小提琴交给常管家,陆令词自己左右手揉着僵硬的部位,“你去睡吧,别陪我了。” “可先生你的手指……”常管家指了下在出血的陆令词左指。 按太久弦,即使指尖有薄茧,也伤到了表皮。 “我回屋自己上药,你不用管,小伤而已。”陆令词提步朝楼梯走,常管家佩服的摇摇头。 先生这次看来是栽惨了,这也太宠许小姐了吧? 在门外拉那么久的琴,手都出血了也不停,啧啧,可惜许小姐不知道。 唉…… 真愁—— 这么好的打动人心的举动,要是另一位当事人不知道,那不很遗憾吗? 常管家觉得自己这个太监比皇帝还愁。 翌日,雨过天晴,太阳一早升上枝头,驱散晨间浓雾。 许慕之前所未有的精神好,真是不可思议,她竟然在暴雨打雷的天气,睡了一个好觉。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 许慕之下楼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陆令词,心里不可控制的一暖,“陆先生,早上好。” 陆令词偏头看向她,俊雅的眉宇漾开迷人的笑:“许小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许慕之心湖异动,再无法任性逃避别人的好意了,她点点头,发自内心的抿唇一笑:“嗯,睡得很好,这都要谢谢陆先生,是你昨晚拉的小提琴吧?” 陆令词微微出神的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颜,迟了一会儿,才回道:“……你睡得好我就放心了,不然你今天要是没精神,影响了工作,那我可就罪过了。” “陆先生真幽默。”许慕之见他似乎不想挑开说自己怕打雷的事情,便也不说了。 陆令词合上报纸:“许小姐,你去吃早饭吧,我已经吃过了,等你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哦,好的。”许慕之心里有些狐疑,陆先生吃过了?竟然没等她?这似乎不太像他的性格。 许慕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陆令词在车里接了个电话。 许慕之余光发现一样东西,错愕的怔住。 陆令词很快接完电话,收起手机时,他注意到许慕之一直在看他的手,全身一僵,下意识蜷缩得更紧。 许慕之一把扣住他的左手,拉到自己眼前,他的指尖凝着血痂,不止一根手,而是除了大拇指,都受伤了。 这样的位置,谁还会不懂? 许慕之不可思议的看着陆令词,出口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昨晚拉了多久?” 陆令词不想让她担心,含笑道:“没拉多久,是我自己太久不练习了,用指不当。” “你还要瞒我?”许慕之心疼的直视他。 陆令词一顿,心里十分无奈,他不该送她上班的,毕竟在家里都瞒过去了,但他又想多和她待在一起,便成了这个局面。 都是贪心惹的祸啊,他轻声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这样,已经违背我为你拉琴的初衷了。” “你都这样了,我觉得瞒着我更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我……”我什么,许慕之一时语塞。 陆令词了解她此时的心情,眸中微光一闪,柔声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为我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你随便说,我肯定想尽办法办到。”许慕之快速问,她现在的确需要为陆令词也做一些事才能压下心里无法言说的汹涌情绪。 陆令词歪头想了想,几秒后,他受伤的那只手盖到许慕之头顶,温柔的摸了摸,“这样,我手就好得快了。” 许慕之愕然的看着他。 扑通扑通—— 有谁的心跳在加速跳动。 24 第 24 章 ◇ ◎那我做给你看◎ 薛琪抱着文件走进办公室, 发现许总竟然又在发呆,真是神奇,工作狂的许总竟然会屡次发呆!她怎么了? 听同事们八卦, 许总今早好像是坐一辆不认识的迈巴赫来的, 不是自己的专属座驾。 迈巴赫? 这不是那位陆先生的吗? 难不成过去两天许总和那位陆先生…… 哇咔咔, 好像发现什么秘密了,好劲爆啊! 薛琪差点笑出声来,好险止住,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肉,勉强镇定的走过去:“许总?” 她喊了一声。 许慕之精神一振, 目光聚焦。 薛琪未免自己猜错,还是关心道:“许总,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你今天精神有点难以集中的样子。” “没事, 在想一些事情。”许慕之揉揉额角, 又走神了吗? 陆令词对她的影响还真是大。 “资料放这吧, 我一会儿看。”许慕之点了点桌面, 努力打起精神来。 薛琪“哦”了声,把资料放她随手可拿的地方, 转身出去。 办公室里没了人, 许慕之目光又开始有点涣散,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转念又想到陆令词的手指。 肯定很疼吧? 不知道影不影响他工作。 许慕之拿起手机想发消息给他,但思考须臾,还是放下了。 这一整天,她大抵就是这样心不在焉的过完的。 轿车向着家里的方向开,路过一家药店时, 许慕之脱口而出:“停车。” 司机熟练的找准时机, 右靠停车, 副驾驶的陈安回头问:“大小姐,怎么了吗?” “你们等我会儿,我下去买点药。”许慕之一边推门,一边道。 两人不解的目送她,大小姐生病了吗? 陆令词下班回到家,看到沈熠三人坐在自己客厅,没怎么惊讶,他们经常突击过来,只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关心你啊!”沈熠嘴角咬着烟,笑得贱兮兮的。 周乾回头趴在沙发靠背上,挤眉弄眼问:“陆哥,我们都听熠哥说了,昨晚许总在你家睡的?你可以啊陆哥,这速度简直堪比坐火箭。” 王新阳磕着坚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陆哥,快过来传授传授经验,我真是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令词盯着沈熠:“思羽告诉你的?” “对啊,这小妹妹昨晚跟我炫耀她的助攻能力,说要不是她发的那个朋友圈,许总不可能在你家留宿。”沈熠吐出一口烟圈,吊儿郎当说:“然后我就跟她说,要不是我截图那张朋友圈给你,你压根不会看到,所以说啊,还是我助攻最厉害,那小妹妹气得不行,跟我大战了好久的表情包,哈哈哈,逗死我了。” “都厉害都厉害。”周乾捧场的说:“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咱陆哥,要不是陆哥太会,就是给他再多机会也不顶用啊。” “赞成!”王新阳举起双手。 陆令词轻笑,走过去挨着沈熠坐下:“你都多少岁了,怎么还跟小妹妹闹?” 沈熠夹下烟头:“昨天是那小妹妹主动找我的,我可没去主动撩她,不过跟年轻的小妹妹聊天就是好玩,要不是那是许总的表妹,我就下手了。” 陆令词警告的阖眸:“你别去招惹思羽。” 沈熠倾身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我知道,我没那么不着调好吗,就算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光是想到那位比你还冷的许总我也不敢啊。” “熠哥,???你不行啊。”王新阳拱火。 沈熠瞪他:“有种你去啊!” 王新阳立即摇头:“那我可不敢。” “你们真怂。”周乾两人一起骂,沈熠王新阳齐刷刷瞅他,周乾立即转移话题,“陆哥,你昨晚跟许总发展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比如……” 他噘起嘴暗示。 陆令词靠着椅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慵懒交叠,“你们别误会,许小姐只是单纯在我家留宿而已,就像你们平时在我家睡觉一样。” “就这样?没别的?”沈熠一脸不信,审视一样上下打量,然后这一看,他发现了什么,一把抓起他的左手,眉心担忧的蹙紧:“陆仙儿,你手指头怎么了?” 周乾王新阳也看到了,俱是关心问:“陆哥,你怎么受伤了啊?” “这怎么伤的?怎么四个手指头一起?看着像是拉琴拉的?” 三人疑惑的盯着他。 陆令词抽回自己的手,理了理袖边,正准备解释,常管家忽然跑出来:“先生,许小姐来了。” “哟哟哟~~~~~~” 三人默契的起哄。 陆令词稍怔,继而迅速起身走向门口。 许慕之远远就看到屋檐下陆令词清长的身影,她紧了紧手里的药袋子,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傻,其实想想陆先生家里肯定有药。 恍神间,轿车停到屋檐门口,车门被外面的身影拉开,陆令词愉悦低磁的声音落下:“许小姐,我没想到你会来。” 许慕之眨眨眼落到他眉间的痣上,慢了一拍回:“我来看看你的手,那个,我给你买了一些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上。” 她一边下来,一边拎起手中的塑料袋子。 陆令词早就猜到她是来送这个的,为了不让她内疚,他接过来,“肯定用得上,一会儿我就抹上。许小姐,我们进屋聊。” “不……”许慕之想说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但她的话被里屋出来的几人打断。 沈熠挥挥左手:“嗨许总,好久不见。” 周乾搭着王新阳的肩膀:“许总,多日不见,又漂亮了啊。” 王新阳:“许总,快进来坐。” 许慕之嘴边的话及时改成:“原来你朋友在这吗,那我不打扰你了,我本来就是过来给你送药的。” 正好有了离开的借口。 可她哪里走得掉,沈熠第一个不答应:“许总,才来就走,难不成我们兄弟三个丑到你了?” 周乾:“就是啊许总,是不是你讨厌我们啊?要是这样,那我们走吧。” 王新阳附和:“对,要不我们走吧,可不能因为我们三个影响你和陆哥,那我们就罪过了。” 这三人,默契十足,一顶接一顶的帽子扣到许慕之头上。 许慕之明知他们是故意的,却只能上钩:“你们言重了,我没那个意思,主要是我昨天就叨扰过陆先生了,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朋友。”沈熠一副主人的姿态,连忙招手:“许总,你就进来吧,陆仙儿这里本就客人少,你肯来,反倒是给他增添人气呢,就别不好意思了,进来进来,咱们好歹一起吃个晚饭。” 周乾:“对对对,快进来吧。” 王新阳:“许总,你要是不留下来,就是嫌弃我们仨。” 许慕之:“……” 她无奈的看向陆令词。 陆令词垂眸微笑:“许小姐,他们虽然是开玩笑的,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吃顿便饭吧,我肯定不可能让你专门跑一趟就离开的。” 许慕之知道再拒绝下去就矫情了,她点点头:“那就又麻烦陆先生了,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许小姐和我的认知似乎总是不一样,你说的麻烦,我每次都觉得……”陆令词深深看一眼她,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最后一个字:“甜。” 许慕之指节瞬间攥紧手提包。 但她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其实有沈熠三人在,留下来吃饭一点也不尴尬拘谨,他们三人话多且幽默,跟说相声一样,一个说,一个捧哏,席间特别轻松愉快。 不知不觉晚饭就吃完了,沈熠三人找借口去二楼娱乐房打台球,一楼便只留下许慕之和陆令词。 正好许慕之也有话跟陆令词说,她指了下他的手:“你要擦药了吗?” 陆令词看了下自己的手,顺着道:“嗯,是要擦了,正好试试你买的药,家里的药感觉效果不怎么好。” 许慕之听出他在宽慰她的心,可他越这样,她越不好受,见他拿出药膏棉签,准备自己抹,她突然想起她手背烫红那次,脱口而出:“我来吧。” “嗯?”陆令词微讶的看向她。 许慕之摊开掌心,诚意道:“陆先生,给我吧,让我也为你做一点事。” “其实你真的不用在意。”陆令词无奈。 许慕之:“陆先生,你还记得我上次手背烫红吗?我也一直叫你不介意,但你呢?” 陆令词难得被许慕之说得哑口无言。 许慕之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她浅浅弯起一点唇,掌心朝他伸过去一些:“陆先生,给我吧,不然我今晚可能也要失眠了。” 陆令词深邃的看着她不设防的笑容,心中一暖,跟着笑道:“好,那我也不推辞了,谢谢许小姐。” 他把药膏和棉签交给她。 许慕之认真的给他涂抹,抹完一只抬头问:“会刺疼吗?” 其实有点刺疼,因为确实破了皮,但这点蚂蚁啃噬的痛感在陆令词眼中根本不算事,他勾唇回:“不疼,你继续就行。” 许慕之从他表情中看不出端倪,只好继续抹下一只,抹完,她迟疑了一会儿,到底学他之前给她上药那样,轻轻吹了吹。 霎时,陆令词屈指成拳,抽了回去。 许慕之疑惑的“嗯?”,掀眸看他。 陆令词目色幽沉深邃,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许小姐,下次请别这样了。” “可你也给我吹了,我只是想让你好受点。”许慕之有点不懂,陆先生反应怎么那么大?上次她虽然也有点反应大,但那是在心里,面上其实还好。 陆令词难得发现许慕之也有懵懂茫然的时候,他低低一笑,目光灼灼的凝着她:“许小姐,你对我的诱惑,可远远比我对你的大,你现在懂了吗?” 许慕之:“……” 耳垂又有些烫,她垂下眸,尽量克制的“喔”了声,“那我不吹了,我把你剩下的擦了,给我吧。” 陆令词这才把手递回去,剩下的手指头,许慕之擦得很快,“好了,你记得尽量别沾水,不然好得慢。” “我会的。” 许慕之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剩余的药膏旋上盖子,放回药袋里,“你今天工作的时候,疼吗?” “不疼,这只是皮外伤。”陆令词实话实说,并不欲借此搞什么苦肉计。 而许慕之非常吃他这一套,她又是心疼的看了看他手指头,心想这么好看的手指竟然因为她受伤了,她真是罪过,只是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他们都不是矫情的人。 “陆先生,既然你这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家了。”许慕之适时提出离开。 陆令词挽留她:“不能再玩一玩?沈熠他们在楼上玩台球,你想玩吗?或者别的也行,网球你打吗?球场里有灯,光线还是不错的。” “不了,昨天都没回家,今天得早一点回去,不然奶奶该担心我了。”许慕之找了个礼貌的借口,她站起身:“陆先生,你和你朋友玩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既然许小姐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留你。”陆令词知道留不住她,跟着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好。”许慕之没有推辞。 两人站在廊檐下等车,看着渐行渐近的劳斯莱斯,许慕之电光一闪想起什么,她摸出手机,点了几下,伸向陆令词:“陆先生,我们加个微信吧。” 这句话像是有时空大法,一下子把两人拉回两个月前的昆剧院门口。 那时,陆令词要加许慕之的微信,被她凉薄拒绝。 可现在,彼此位置调转,她主动提出加微信。 陆令词当然没有骄傲得意,反而心里软软的,深目锁着许慕之。 许慕之见他只看不动,打趣道:“陆先生在怪我吗?不愿意加?” “自然不是。”陆令词笑了,摸出手机扫她的二维码,发送完验证信息,他轻声低语:“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果然对流星许愿还是很有效果的。” 许慕之微讶:“你对流星许愿我加你微信?” 陆令词点点头,眼尾拉长上扬:“还许了另外两个,许小姐想知道吗?” “……这就不必了。”许慕之有些不自在的回:“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也是。”陆令词煞有介事的颔首,随即,眉眼舒展,笑得迷人:“那我做给你看。” 许慕之心跳刹那紊乱。 25??? 第 25 章 ◇ ◎千好万好◎ 彼此互加微信后, 发照片之类的就方便多了,许慕之每天都让陆令词给她发手指的伤势恢复情况,一星期后, 终于全部好完。 天气也过了最热的时候, 连续三天的降雨稍微把温度降了点下来。 陈董事找准时机提出请新原料商吃饭的事情。 许慕之故作惊讶:“请吃饭?” 陈董事坐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是啊, 我这边的原料商也想认识认识他们,许总应该不会不准吧?” 许慕之面不改色道:“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准的,既然陈叔主动提议,那我这边让人安排下, 你想哪天吃?” “这周六下午吧,去黄金门高尔夫会所, 正好好久没和许总你打高尔夫了。”陈董事笑呵呵道。 许慕之疏离的勾了勾唇:“好, 我这边通知对方。” “那就这样说定了。”陈董事从椅子上站起, 理了理西装外套, “不打扰许总工作了, 我先回去了。” 许慕之颔首。 等他离开办公室,她眼神瞬间冷下来, 说什么吃饭, 不过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撬她的墙角,只是他这次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新原料商和她的关系…… 许慕之神情一僵,有些懊恼的揉揉额角,她在想什么呢,她和陆先生也没什么关系, 顶多……顶多算朋友。 不知道他本人去不去, 毕竟他只是幕后老板, 台前的应酬他应该是不参与的。 许慕之吩咐第二采购部总监去联系那位常总,然后还没到下班,陆令词就给她发了微信。 【我以为许小姐会自己问我。】 没头没尾的话,许慕之倒是瞬间理解,【你是幕后老板,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参加这类应酬。】 【你不属于应酬范围。】 许慕之情不自禁的弯了弯唇,【那陆先生要去?】 【自然。】 简单的两个字,许慕之却读出了陆令词式的笃定和认真。 她清冷的眉眼染上几许温度:【好,我们到时候见。】 上班的时间过得很快,周六一早,许慕之跟往常一样起来做瑜伽,穆思羽突然出现,惊了她一跳。 “表姐!Surprise!”她戴着一个无脸男的面具。 许慕之拍拍心口,嗔瞪她一眼,“穆思羽!” 穆思羽取下面具,嘴角的梨涡特别深:“表姐,吓到了吧?” “你怎么过来了?”许慕之停下做瑜伽的动作,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穆思羽蹦蹦跳跳的过去:“我来找你玩啊,反正人家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的。” “你当我跟你一样闲?”许慕之好笑。她又不是还在读书的人,哪里有暑假寒假。 不过当初自己读大学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她寒暑假都在公司度过的。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嘛,知道你是大忙人。”穆思羽挤上她的瑜伽垫坐:“表姐,你今天没事吧?跟我去玩啊。” “你来得不凑巧,今天有应酬。”许慕之打破她幻想。 穆思羽当即瘪下嘴“啊~~~~”了声,“什么应酬啊?” “工作上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许慕之摸摸她头:“去找你别的朋友玩吧,我今天陪不了你。” “那你这应酬能带上我吗?”穆思羽就想缠着她表姐,可爱的眨巴眨巴大眼:“表姐,带上我这个腿部挂件吧,我给你去倒茶送水。” “说些什么话呢。”许慕之笑笑,“应酬都是很无聊的,你去了也不会喜欢。” “那没事,我在一边玩手机就可以了。”穆思羽抱住许慕之的手臂:“表姐,好表姐,你就带我去吧,我知道你这种周末的应酬其实算是半玩半谈事的那种。” 的确是这样,而且思羽会打高尔夫。 许慕之想一想,纵容的同意了,“好吧,你要去就去,不过别惹事知道吗?” “那肯定不能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分寸的。”穆思羽拍着胸口保证。 但等到下午,她和许慕之去到高尔夫会所,看见许雅雅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可能要食言了,“表姐,许雅雅这贱人怎么在这里啊!” 许慕之也没想到许雅雅会来,陈董事之前没说,不过她想一想原因就知道,安抚妹妹道:“淡定,当是工作。” “许总,好久不见。” “许总又漂亮了不少。” “这是许总的妹妹吗?长得真好看啊。” 陈董事带来的原料商纷纷上前和许慕之握手打招呼,这些人以前就和许慕之吃过饭,大家算是‘老熟人’了。 许雅雅等着众人聊完,方才挽着陈骏驰的手臂,扭着腰走到许慕之面前:“姐,这么重要的场合,没想到你竟然会带闲杂人等来。” 这话,直指穆思羽。 穆思羽气得吹胡子瞪眼:“喂,你说谁闲杂人等呢!你个小三的女儿都能来,我堂堂穆家大小姐怎么不能来了!” “你你你……你说谁小三的女儿呢!”许雅雅瞬间失态,脸色阵青阵白,她真是讨厌死穆思羽了,仗着年龄小一些,经常口无遮拦的直接喊她小三的女儿。 “谁回答说谁!”穆思羽吵架的嘴皮子一向很溜。 许雅雅气得全身颤抖,恨不得扇穆思羽一巴掌。 陈骏驰也有些生气自己的女朋友被这样欺负,但许慕之在这,他不敢呛话,只能回头求助父亲。 陈董事脸色沉黑的走过来:“许总,你怕是应该管管你妹妹吧,这么多老总看着呢,闹成这样有点不好看吧?” 许慕之终于慢条斯理的出声:“有些人要是一开始有礼貌,也不至于闹成这样,陈叔,你说呢?” 这事的确是许雅雅最先挑起来的,大家有目共睹。 陈董事眯了眯眼,知道许慕之这人护犊子,只能暂退一步,毕竟新原料商还没来,不宜和许慕之起争执,“许总说得对,这事确实是雅雅不对,雅雅,你给思羽小妹妹道个歉。” “陈叔……”许雅雅没料到陈董事不护她,委屈的叫了声。 陈董事给她一个眼神,陈骏驰也推了推女朋友,小声道:“雅雅,大局为重。” 许雅雅见没人给自己撑腰,暗恨的咬了咬牙,到底不甘不愿的道了歉。 穆思羽嚣张的冲她做鬼脸。 许雅雅差点没憋住脾气。 许慕之拍拍表妹的手,让她别再刺激许雅雅,她也不想场面太难看。 穆思羽乖乖抿嘴,一点不见外的去拿桌上的零食吃。 吴总监终于有机会和许慕之打招呼,“许总,常总他们快到了。” “好,你出去接一下他们。”许慕之吩咐。 吴总监点点头:“好,我马上去。” 他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了,身后跟着常总和陆令词,包厢里的所有人全部站起身,有原料商认出陆令词是谁,激动的上前握手:“陆总,没想到是您,幸会幸会,鄙人是……” 大家都有些惊讶的看着第一个跑出去的原料商,他好歹也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总,这会不会太谄媚了? 不,他们这些人不会无故谄媚。 那必定说明这位陆总不简单。 有其他原料商互看一眼,精明的上前打听情况,那位谄媚的李总高谈阔论为大家介绍陆令词。 说他是天启投资公司的老总,天启二字一出,一些人就明白了,这个投资公司可是好几个大公司里的股东,这还是明面上的,而一些不为人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身家呢。 一时,所有人都变得有些阿谀奉承。 陈董事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看看陆令词,又看看许慕之。 许慕之这算是第一次在正式应酬的场合和陆令词见面,尽管早已知道他身家不凡,但亲眼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他讨好,感觉还是有些奇妙。 穆思羽则傻眼了,她知道陆令词来,可不知道陆哥这么受欢迎啊,她拉了拉许慕之的衣摆,小声问:“表姐,陆哥这是什么来头啊,看着有点厉害啊!” “是厉害,他身家不可细数。”许慕之看着众星捧月的清贵男人,平和的回。 穆思羽暗暗激动:“那不是和你般配死了!啊啊啊!表姐,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连有钱的程度都这么般配!你们还不赶紧结婚洞房!” “你怎么什么都能歪到不正经的地方去。”许慕之敲了下妹妹的头,警告她:“你给我正经点,待会儿别说些不该说的话。” “嗷呜……”穆思羽可爱的双手抱头,“知道啦,表姐真凶,还是陆哥对我温柔。” “那你要不要去他家啊?” “你和他结婚,我就去他家。” 许慕之:“……” 她又要敲穆思羽脑袋,这时,终于脱身其他人的陆令词径直走向她,“许总,真是难得见你一次,想约你不容易啊。” 许慕之有些惊讶于陆令词的打招呼内容,怎么有些场面话的感觉? 她撩眸看过去,彼此对视一眼,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捧她。 尽管所有人都俨然把他视为现场最尊贵的客人,但他还是放低自己的???姿态,把她捧在更上一位。 许慕之心里一暖,面上的笑更加真诚,握上他的手:“明明是陆总太忙。” 穆思羽往左看看陆令词,又往右看看许慕之。 社会人的世界都这么装吗? 不过好甜哦! 嘻嘻,陆哥和表姐都好会演! 外人肯定不知道他们都睡一栋房了! 两人打完招呼,陆令词偏头看向穆思羽:“你也来了?” “那是!我表姐带我来见世面,陆哥,你今天格外的帅气嘛!”穆思羽挑眉打趣。 陆令词随和道:“还不是跟平时一样。” “不一样,今天更帅!”穆思羽撞了下许慕之的胳膊,“对吧,表姐,我表姐刚刚还夸你帅呢!” “穆思羽!你别瞎说!”许慕之严厉的盯一眼妹妹,然后抱歉的看着陆令词:“她乱说的,我没说过这话。” “许总解释比不解释更伤人。”陆令词开玩笑的说。 许慕之回味一下刚刚说的话,好像的确是这样,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许雅雅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陆令词很亲昵的许慕之,这两人怎么很熟的样子?许慕之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高质量男性?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可恶! 这么帅的男人不会对许慕之有意思吧? 许雅雅习惯性的嫉妒许慕之一切好的东西,她眼珠子转了转,管不了那么多了,故作姿态的挺胸抬头走向陆令词,“陆总,你好,我是许家的二小姐。” 她把手伸向陆令词,下巴高高抬起,努力表现出千金小姐的矜贵来。 可她不知这样的动作反倒是有些傲慢不礼貌。 常总皱了皱眉,有点奇怪这许家二小姐怎么和许家大小姐气质差那么多,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吧。 陆令词第一次见这位网上报道的小三女儿,他没有回握她的手,只是点了点:“你好。” 许雅雅尴尬的抬着手,她没想到陆令词竟然不握,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这就是许慕之看上的男人?果然跟她一丘之貉的讨厌! 但此时此刻,对方不握就是不给她面子,她怎么办啊! 许雅雅急得不行,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应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按照自己的性格来,对方不握,她也不收回,还往前递了点:“陆总,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一众人为她捏了把汗,好丢人啊。 可惜,陆令词依然没有回握的意思,他优雅的取下左腕佛珠,闲适的转动,“多多关照。” 这有回应,却又没完全回应。 许雅雅快抬不动手了,额头冒出细汗。 陈董事连带着觉得丢脸,许家二小姐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他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解围。 但常总不太懂许家两位小姐的恩怨,又念着为老板解围的意思,先一步上前握住许雅雅的手:“许二小姐好,我是这次跟贵公司合作的主要负责人,常利。” 许雅雅快哭了,终于有人给她台阶下,她上下颠动两次常利的手:“常总好,叫我雅雅就可以。” 微妙的尴尬气氛被打破。 许慕之却好似没看到一样,众人再次确定许家的两位千金不合。 许慕之抬头看着陆令词,“陆总,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陈董事。” 她比了下自恃身份一直没打招呼的陈董事。 陈董事这才走过来跟陆令词握手:“久闻陆总大名,今天得幸一见,果然人中龙凤。” “陈董事过誉。”陆令词淡淡开口。 陈董事笑呵呵的看看他和许慕之:“陆总似乎跟我们许总很熟?二位是旧识?” “只能说是我仰慕许总。”陆令词开口就是炸/弹。 许慕之侧眸看他,陆令词无辜的勾唇。 穆思羽:斯哈,斯哈,近距离磕CP好带感! 陈董事没想到陆令词这么直接,眼皮跳了跳,同时心里升起危机感,今天的目的恐怕达不成了,他着实没料到许总和这位陆总还有这一层关系,他干巴巴的笑了笑:“我们许总确实被很多人仰慕,又漂亮又有能力的领导者,即使在当代也不多见。” “的确,许总年轻优秀,美貌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所以今天我能在这里见到许总,真是三生有幸。” “咳咳……”许慕之听不下去陆令词吹她了,适时咳嗽两声,“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还是出去打球吧,边玩边聊。” 陈董事正好不想陪陆令词吹许慕之,他立即点头附和:“好好好,陆总,许总,请!” 他比了个请。 许慕之和陆令词并肩走在前面。 穆思羽大喇喇的跟在二位后面,挑衅的冲许雅雅抬了抬下巴。 许雅雅愤怒的攥紧双手。 其他人随后跟上。 出了包厢,许慕之压低声音说话:“陆先生,还请你别再吹捧我了,实在承受不住。” “许小姐,我没吹捧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陆令词双眸认真,无一丝玩笑。 许慕之和他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陆令词:“许小姐莫不是不自信?” 许慕之:“那当然不是。” 陆令词浅浅勾唇:“这就对了,许小姐只要记得,你在我眼里,千好万好。” 26 第 26 章 ◇ ◎和你的未来◎ 陆先生果然修过语言学吧? 不然这么会说情话, 哪里像是没有交过女朋友,乃至没有女性朋友的? 许慕之心湖波动严重,以往的淡定平静, 早已不知不觉在陆令词面前节节溃败。 她垂下眼睫,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穆思羽跟在两人后面, 自然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要不是顾及着场面,她早就尖叫出来。 啊啊啊!未来表姐夫太给力了! 她掏出手机给陆令词发微信:【陆哥,你牛!给我表姐都撩得不会说话了!】 陆令词察觉手机震动,摸出来看, 见是穆思羽发的,他回眸看了她一眼, 穆思羽顺势走到他身边, 指了下他的手机, 示意两人微信聊, 不然后面跟着那么多人, 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陆令词会意,用微信回她:【你别去打趣你表姐。】 【知道知道, 你妻管严嘛, 嘿嘿嘿,陆哥,你今天真的帅爆了。】 【对了,我跟你说,那个许雅雅是小三生的女儿,当初就是她妈插足我姑妈的家庭, 才害得我姑妈英年早逝的, 所以你对上那个许雅雅, 完全不用给她面子!】穆思羽怕陆令词不知道许慕之和许雅雅的恩怨,就提点了一下。 她表姐可是恨死许雅雅了,要是陆哥敢对许雅雅温柔,那他百分百出局,不过好在刚刚陆哥表现得不错,果然是各方面都和表姐很配的男人啊! 陆令词余光看了下身边的许慕之,眸底掠过一抹心疼,【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嗯,我完全相信你!你就是我未来表姐夫!】穆思羽用手指给陆令词搓了个心。 许慕之发现他们这互动,好奇的看过来。 穆思羽聪明的又给她搓了个,然后两颗心互相碰碰,有一种kiss的意思。 许慕之嗔她一眼,倒也没生气,也不再严肃的警告她,像是躺平摆烂,随便穆思羽撮合。 这样的细微改变,陆令词看在眼中,唇角笑意缱绻。 然而陈董事的心却是沉到谷底,许慕之和这位陆总的关系不简单啊…… 还以为这小狐狸因为父母的原因,是个不婚主义者,现在看来,女人就是女人,逃不过那些莺莺燕燕的爱情。 陈董事一边心情不好,一边不屑的在心里撇撇嘴,愈发看不上许慕之。 许雅雅的心情也很不好,许慕之找的男人比她的还帅还好,而且更有钱,她猜测,上次送许慕之回家的那辆车就是这个男人的。 想到这里,许雅雅嫉妒得快要爆炸。 她又输给许慕之了! 怎么会这样啊! 她到底哪里不如许慕之,为什么什么都比不上她? 连各位老总对她的重视程度都远远不如许慕之,整个下午,所有原料商老总全部围着许慕之和陆令词,他们各种聊经济,聊股市,聊投资,而她,仿佛是跟来倒水的小妹,根本没有老总搭理她。 这样的对比落差,让许雅雅委屈得想哭,她可是许家的二小姐!不是普通人! “看到了吧,你就算跟来,也不过是边缘人,就像你的身份一样,永远上不了台面!” 一道嘲讽的声音灌进耳膜,许雅雅当即愤恨的瞪过去,“穆思羽,你今天非要找我不痛快是吧?” 穆思羽双手撑着高尔夫球杆,无辜的耸了耸肩:“我就是说个实话,你怎么连实话都听不得呢。” 上下轻蔑的打量一眼许雅雅,穆思羽伶牙俐齿的又说:“果然是小三生的女儿,走哪都是那么的小家子气。” “啊!你给我闭嘴!”许雅雅压抑的低吼。 “就不闭,就不闭,怎样!”穆思羽???吐了吐舌头,继续刺激她:“听过一句话吗,一日为妾,终生为妾,放在现代社会,那就是一日是小三,终生是小三,就算你妈进门了也是小三,你也永远是私生子,是小三的女儿!跟我表姐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连我表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过!” 穆思羽出生的时候,许慕之妈妈已经去世,但这并不妨碍她心疼未见面的姑妈,也并不妨碍她讨厌穆思羽。 她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去许家玩,当时已经十四岁的许雅雅竟然故意把她绊倒,让她啃了一嘴泥,事后许雅雅还装可怜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气死她了。 所以不管是为表姐,为姑妈,还是为自己,她都厌恶死许雅雅了。 许雅雅又何尝不是呢,她最讨厌的人是许慕之,那第二讨厌的人就是穆思羽,以前她欺负不了许慕之,就在穆思羽小的时候,为了泄愤,趁她小,欺负过一次。 从此两人的梁子结下,一见面,永远是争锋相对。 但她总是吵不过穆思羽,就像这次一样,许雅雅气红了双眼,理智全失,她突然抬起双手,用力推了一下穆思羽。 穆思羽没想到许雅雅当真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往后趔趄几步,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啊”的痛叫出声。 正在挥杆的许慕之疑惑的回头看,见自己妹妹被欺负了,寒光四溢,疾步走过去。 陆令词陪着她,脸色亦是非常难看。 其他人陆续发现她们的冲突,面面相觑。 陈董事和陈骏驰更是脸色大变,忙跟着过去。 许雅雅推倒了穆思羽还不够,她骑坐上她的腰,扬起手想要打穆思羽巴掌,幸好许慕之来得及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提起来拉到自己眼前,目色冷厉:“谁准你动思羽的!” 许雅雅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谁来都不怕,她恨恨的瞪着许慕之道:“我就打了你要怎样!你妹自己嘴贱就是欠打,你也欠打!我告诉你许慕之,我妈是爸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她现在就是正室!我也是正经的许家二小姐!你妈早死八百年了!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啪—— 一个巴掌快准狠的扇到许雅雅脸上。 陈董事和陈骏驰俱是吓得驻足,忐忑不安的觑着许慕之,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许总,冷到眼睛像是真的变成锋利的刀子,谁敢对上,谁死。 两人一时不敢上前了。 许雅雅被许慕之一巴掌打懵了,她捂住左脸,呆了好一会儿,张牙舞爪的想要反击,“许慕之,你打我,你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咆哮着扭动挣扎,同时抬起手想要扇许慕之。 陆令词锐利眯眼,抬起手想要帮忙,不过许慕之不需要,她用声音就震慑住许雅雅:“你动我试试!” 许雅雅悬空的手僵住,怎么也不敢扇下去,她知道只要自己敢打许慕之,那她就死定了,她妈妈也肯定会死定了,许慕之一定会狠狠的报复她们的。 但她委屈啊,她不甘啊,凭什么许慕之可以随时打她,她却连反抗都不行?就因为许慕之有继承权是吗? 都是继承权的问题! 都是这个问题! 她要是掌管了许家该多好! 许雅雅气哭了,双目喷火道:“许慕之,我告诉你,你别欺人太甚!是你表妹先言语侮辱我的!这次可不是我先惹她!” 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穆思羽心虚的低下头,她知道自己好像还是闯祸了。 许慕之面不改色:“那又怎样?” “什么?”许雅雅不可思议的睁大眼,“许慕之!这就是你的处世之道吗?当着这么多老总的面你确定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她此时还有点聪明,知道利用外部环境给许慕之施压。 然而许慕之面对她,从来都无所畏惧!她冷笑一声:“我的表妹有什么错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许雅雅,今天这样的场合,你连出现都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看在陈叔的面子上,一开始没说什么,但你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敢打我妹妹,那就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许慕之侧眸低喊:“陈副总监。” 陈骏驰后脊背一紧,看看父亲,有点畏缩的上前:“许总,你叫我?” 许慕之冷目盯着他:“你带来的吧?” 陈骏驰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又看一眼父亲,迟疑的点头。 许慕之将许雅雅甩到他怀里:“那就带着她消失在我眼前。” “凭什么!你以为你谁啊!”许雅雅摔在陈骏驰怀里,气急败坏的大吼:“现在是你不占理,是你仗势欺人!你以为你堵得住在场所有人的嘴吗!” 她看向陈董事和其他老总:“各位老总给我评评理,这个许慕之太欺负人了,明明是她表妹的错,结果她护犊子不说,还倒过来欺负我,还想赶我走,这根本就是……就是……霸凌!” 许慕之无动于衷的看着许雅雅搬救兵的行为,嗓音凉淡的跟在她后面出声:“以后,但凡是有我许慕之在的场合,我都不允许任何人带许雅雅参加!不然就是跟我许慕之作对!” 她慢条斯理的扫过在场的人,恰好一阵风吹来,扬起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大光明的发际线,将五官的精致表露无疑,也让她那双漂亮的凤眸更加气势逼人。 如此气场全开的许慕之,没人敢得罪。 众老总默默低下头,假装没看到没听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谁吃饱撑的为许家二小姐出头,从而得罪许家现任掌权人? 又不是傻。 陈董事此时此刻都不敢开口为许雅雅求一句情。 他给儿子使眼色,让他赶紧拉着许雅雅走人,千万别再跟许慕之对冲下去了,许慕之是有实权的人,许雅雅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走!骏驰,你别拉我,我不走!我说什么都不走!”许雅雅激烈的挣扎,她这一走,丢脸不说,以后别想再参加高端应酬了! “雅雅,咱们先回去吧,你听话,你的脸也需要冰块敷一敷。”陈骏驰不停的哄着女朋友。 许雅雅听不进去他的话,死活不肯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令词开口:“你如果不走,我马上通知保安。” 许雅雅愣了下,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以为你又是谁啊!我今天是来消费的!谁敢赶我,我就投诉谁!” “鄙人不才,这家高尔夫会所正好有我的投资。”陆令词淡漠的看着许雅雅,补充:“哦,是最大投资。” 许雅雅:“……” 她表情龟裂,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令词似是没看到她快气死,风轻云淡的抚着佛珠继续说:“我会通知负责人,把你列入黑名单,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再来这里受气了,一绝永患。” 许雅雅:“……” 其他人:“……” 穆思羽:“噗——哈哈哈……” 她笑喷了,陆哥是什么神仙表姐夫啊!怎么连教训人都那么会!哈哈哈,快看许雅雅那表情,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今天真是爽死了,爽翻了! 一场闹剧,终于在陈骏驰拉着脸色惨白的许雅雅离开而结束。 许慕之关心的询问穆思羽:“没摔到哪吧?” 穆思羽摆手:“没有没有。” 说完,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表姐,对不起啊,我闯祸了。” “你也知道?”许慕之盯着她,许雅雅抿着小嘴,不安的转动眼珠子,许慕之弹了下她的额头:“许雅雅你都打不赢?让人家推倒在地上骑着?” 穆思羽眼眸一亮,梨涡灿烂的咧出:“表姐,你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我的妹妹还轮不到别人欺负,尤其是许雅雅。”许慕之护短又霸气的开口。 穆思羽感动得要死,撒娇的扑进许慕之怀里:“表姐,你太好了,爱死你了。” 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站一边的陆令词,笑盈盈的补充道:“当然了,陆哥也很好,陆哥刚才真是霸气侧漏,跟表姐你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 听她提起陆令词,许慕之偏头看向身侧清长的身影:“陆总真是深藏不露,这家会所是你的?” “三年前入股的,当时这里快倒闭了。”陆令词和煦敛眸,看许慕之的眼神很温暖,“本来是想弄一个场地给自己和朋友玩玩,没想到换了一个负责人,这里倒是越做越好。” “陆总谦虚了,明明是你善用能人。”许慕之敬佩道。 陆令词笑笑:“不及许总。” “你这就抬举我了。”许慕之看着陆令词柔和的笑颜,唇角不由自主跟着上翘了些,她伸出手,郑重道:“陆先生,刚才谢谢你维护我。” 陆令词看看她,又敛眸看看她凝白的小手,绅士的握上去:“许小姐别客气,我说过,我会做给你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我犯法你也支持?”许慕之轻快的打趣。 陆令词微微扬眉:“许小姐会吗?” 许慕之静静看他几???秒,坚定摇头,“不会,我会活得很好,尤其是比讨厌的人活得更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陆令词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今天太阳绚烂热烈,他虚眯了眯眼,少顷,眉眼温和的垂下:“许小姐,突然很期待和你的未来。” 许慕之心尖悸动的一颤。 27 第 27 章 ◇ ◎告白◎ 没了讨厌的人存在, 许慕之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这让一众老总稍微放轻松了点。 黄昏时分,大家迎着火红的夕阳回到包厢。 应酬的最后一步, 自然是吃饭喝酒。 菜没吃几口, 已经连着四个人敬许慕之, 国人的酒桌可不是喝红酒,而是烧酒,就算是许慕之这样的大老板,该喝也得喝,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许慕之连喝四小口, 酒劲直接上脸,两颊都红了。 几个老总爽朗大笑, 恭维道:“许总真是女中豪杰啊。” “许总不仅商业手腕厉害, 这酒量也不比咱们男的小啊!” “来来来, 许总, 咱俩再喝一个。” 桌上的老总全都围着许慕之敬酒, 陆令词那边,他们有点不敢, 此外, 常总提前说了,他们陆总酒量不好,不能喝,所以敬酒的都由他来代。 这就没意思了,灌不了陆令词,大家只能灌许慕之。 而且这也是陈董事的意思, 今天陈董事被许慕之卸了面子, 自然要在这酒桌上找回来, 他想让大家把许慕之灌醉,别的不说,让她难受一晚上也可以。 而他料定许慕之不会拒绝,毕竟在场的人都不是不起眼的小老板,许慕之再狂,也不能全都得罪。 陆令词一开始觉得大家敬许慕之,就是平常的酒桌文化,他就算心疼,也不好说什么。 应酬就跟开车一样,最是忌讳旁人指手画脚。 可慢慢地,他发现这些人像是故意的一样,一轮敬完没多久,他们又会开始,许慕之酒量再好,怕也经不住几十度的烧酒这样喝。 看着前一口许慕之还没吞完,又有一个微秃的老总端着烧酒杯过来敬,陆令词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抬手一挡:“韩总,先吃点菜吧,一直喝,你的胃也受不了。” “没事,我受得了,受得了。”韩总打了个酒嗝,拍拍肚皮道:“陆总,你别担心我。许总,来,我们再喝一个。” 他扶着许慕之的椅子后背弯下腰,刺鼻的酒味顿时萦绕在许慕之周身,她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她其实也发现这群人今晚想灌醉她,只是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也不好拒绝,这就是生意场上的无奈,她要是不喝,这群人就会联合起来说她不给面子,然后吧,指不定联合陈董事搞什么涨价之类的事情,最后陈董事还要说一句是因为她得罪了人,如此一来,董事会肯定要对她有意见。 许慕之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对面的陈董事,再次端起烧酒杯准备喝,陆令词忽然把她酒杯夺了过去,“韩总,我跟你喝一杯吧?” 饭桌上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他,心思各异,有人精明的转了转眼珠,出声打趣:“陆总这是英雄救美啊,刚才一直不喝,现在为了咱们许总还是要喝了,果然啊,咱们男人都过不了美人关。” “哈哈哈,那可不,也不看看许总这是何等的美人关,我要不是结婚了,我都要追许总。” “所有说咱们许总厉害啊,不仅对内掌管许家,这对外,还能让陆总这样的人中龙凤拜倒在裙摆之下呢。” “许总牛!我最崇拜许总了。来来来,咱们更要喝了,如果陆总要帮忙,那就跟陆总喝。” 那几个人互相交换个眼神,纷纷端起酒杯过来围住陆令词,正找不到机会灌这位陆总呢,这不是送上门了吗? 穆思羽气呼呼的咬紧筷子,她都看出来这群人是故意的了,可恶! 竟然欺负她表姐和陆哥! 把他们内裤都脱了,丢大街上去! 当然,她心里骂归这样骂,嘴上却不敢随便出声,她就是一个腿部挂件,没有话语权,所以她就算站起来说话,肯定也没人当回事,只能担忧的看着表姐和陆哥。 许慕之也很担心,她站起来,想把酒杯夺回来:“陆总,你不能喝酒,还是给我吧,我酒量还不错。” “没事,偶尔喝一下也可以。”陆令词错开她伸来的手,看向一众虎视眈眈想要灌醉他的人,眸底的光冷了几分,淡淡道:“由我代许总跟大家喝一轮,喝完了,我们还是多吃菜,也换换口味,我一会儿让人泡壶清茶进来,大家一起品品,希望诸位能给我陆某这个面子。” 他这意思就是你们别不识好歹一直灌,我只奉陪一轮,要是还想喝,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一个许慕之,或许大家能齐心协力整一整她,但再加个陆令词,这份重量,众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都是精明的人,大家立即答应:“陆总说了算。” “陆总都这样说了,那咱们这最后一轮就痛痛快快的喝一个。” “陆总的面子那肯定给啊,来来来,就喝最后一轮。” 许慕之无奈又担忧的看着陆令词一杯接一杯烧酒下肚,她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但应该是不怎么样的,看他那么爱喝茶,为人又深居简出,估计都没怎么应酬过,她很怕他当场醉倒。 终于,一轮喝完,陆令词有些趔趄的退了一步,许慕之连忙扶住他手臂,关心问:“陆总,你还好吧?” 陆令词骨骼分明的长指按压了几下太阳穴,又摸了摸嗓子,音色低沉回:“没事,有点辣。” “那你快坐下,吃点菜压一压。”许慕之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夹了一些蔬菜,“快吃一点。” 其他老总回到座位上,各个红头油面,有些已经有醉意了,“陆总,你还好吧?醉了没?” 陆令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蔬菜,优雅的咀嚼完,才回对面的老总,声音很平静,“没事。” 这么淡定的回复,倒是让许慕之微微惊讶。 陆先生的酒量怎么看着还不错? 而且他应该是喝酒不上脸的那类,脸颊一点没红,为人又淡定平静,看起来,跟喝了几杯白开水一样,没任何异常。 许慕之疑惑的看了看他,不确定的又问:“陆总,你真的没事吗?” 陆令词偏头看她,不知是不是喝了酒,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深邃,那抹柔情,如出笼的野兽,毫不掩饰:“没事,你别担心。” 许慕之被看得脸皮发烫,她避开他的目光,拿起筷子再给他夹了些菜:“你多吃点,不然胃部会很烧的。” “好。”他听话的应,拿起筷子慢慢吃。 许慕之心里隐隐觉得哪里奇怪,却又一时想不通症结。 直到饭局结束,一众喝醉的老总在服务员的帮助下被送上轿车,许慕之也把陆令词送上车,“陆先生,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改天我再单独请你吃饭。” 她叮嘱完,将车门关上,然后退后一步,和穆思羽一起准备目送轿车开走。 结果门才关上一会儿,陆令词自己打了开,大长腿迈步下来,走到她面前,漆黑双眸直勾勾的看着她:“你不上车吗?” 许慕之“嗯?”了声,有些不解:“陆先生,你想让我送你回家?” 陆令词顿了一会儿,回:“一起。” 许慕之理解成他要自己送,她欣然点头:“好,那我送你吧。” 她偏头跟穆思羽说:“思羽,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单独先坐我的车回去?” “我就……”单独坐吧,不当你和陆哥的电灯泡。 穆思羽本想说这句话,结果她还没说完,陆令词打断道:“就我们两个。” 穆思羽和许慕之同时一愣。 穆思羽福至心灵想到什么,惊讶的上下打量陆令词,“表姐,我怎么觉得……觉得……陆哥好像是醉了?” 许慕之也发现这一点,她终于明白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诡异感是什么了,那就是陆令词很听她话,而且很黏她,她去哪,他就去哪,之前在饭局上,她去了一趟卫生间,陆令词当时也去了。 她还以为是巧合。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许慕之试探道:“陆先生,思羽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就让她和我们坐吧,我送完你,正好和思羽一起回家。” “就我们两个。”陆令词重复的说这句话,眼睛一直看着她。 许慕之微囧:“……” 看来是真喝醉了,不然陆先生绝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人。 所以说,陆先生喝醉了,会对她……占有欲变强?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穆思羽快激动惨了,这是什么雏鸟情节?陆哥喝醉了,竟然这么可爱吗? 啊啊啊啊! 占有欲这么强,好man啊! 她就喜欢这种霸道总裁风! “表姐,那个,你们快一起上车吧,我单独坐你的车回去,你们别管???我。”穆思羽积极的推了把许慕之,让她和陆令词一起。 她则快速钻进后一辆车。 “我们也上车吧。”陆令词逻辑思维很好的开口。 许慕之见他这样,还是很难相信他真的喝醉了,她观察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陆先生,你喝醉了吗?” “醉?”陆令词思考一瞬,摇头,墨黑的眸紧紧盯着她:“没有,我认得你,你是许小姐。” 许慕之:“那刚才那个呢?” 她指了下后一辆车的穆思羽。 陆令词点头:“也认识,是你表妹,思羽。” 许慕之心中疑惑更甚,她继续问:“那你既然知道她是思羽,是我表妹,你为什么不让她跟我们坐一辆车?”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难,陆令词沉默了大概三四秒才回答:“想跟你单独一起,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他应该的确是醉了,看她的眼神干净又纯粹,还有几分直白的执着。 许慕之在这样毫无防备、全心全意的眼神下,心跳漏了一拍,她耳根发烫的垂眸,不再试探,顺从心意的道:“好,那就我们两个吧,陆先生,你先上车。” “你先。”陆令词即使醉了,依然有模有样的给她拉着车门,掌心挡着车顶。 许慕之好笑又觉得温暖,陆先生醉酒后也太神奇了,好像脑子和身体都很清醒,就是会稍微固执一点,同时对她更直接一点。 她说了声“谢谢”,弯腰坐进去。 陆令词关上车门,步履从容的走到另一边上车,这姿态,绝对没人发现他醉了,若不是他上车后,一直偏头双目灼灼的看着她,她也还会怀疑一下下。 几分钟后,许慕之实在受不了他直白的盯梢,侧眸决定和他讲讲道理:“陆先生,一直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你可以不要一直看我了吗?” “可是想看。”陆令词回得过于诚实。 许慕之心跳乍乱,拿他完全没办法。 车里两边都关着窗,路灯的光照进来大打折扣,显得视野很暗,反之衬得陆令词一双漆黑子瞳愈加明亮,直勾勾盯着人的样子,似乎可以把你看穿。 许慕之勾了下耳边的碎发,摸索着车窗按钮,打开一半自己这边的窗户。微凉的晚风灌进来,她终于呼吸畅快了点。 “你生气了?”陆令词歪着头疑惑问。 许慕之回眸,尽量淡定道:“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我可以继续看你吗?”陆令词非常直接。 许慕之不动声色捏紧拳头,和他对视一眼后,看向窗外,“要看就看吧。” 话落,脸颊越来越红。 陆令词低低的笑出声,嗓音磁性悦耳:“许小姐,你脸红了。” 许慕之猛地咳嗽两声,反手抵着胭红的唇瓣,不自在回:“我这是喝了酒的原因,你别误会。” “喔。”陆令词应得很快,也不知道信没信。 许慕之瞥他一眼观察,他依然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她决定不和他说话了,现在的陆令词完全不按牌理出牌,而且有什么话就说什么,太语出惊人了,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随便看,只要别说话就成。 思及此,许慕之安静的盯着窗外。 但醉酒的某人并不安分,他看着看着,兀自出声:“许小姐。” 许慕之:“嗯?” 陆令词:“好喜欢你。” 许慕之:“……” 28 第 28 章 ◇ ◎心动◎ 到陆令词家的时候, 他早就不知不觉睡着,睡颜安静平和,好像刚才在车里表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他不知道, 许慕之的心被他搅得一团乱。 在常管家以及司机的帮助下,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陆令词背回卧室。 常管家闻着陆令词身上的酒味, 皱眉道:“先生这是喝了多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醉得睡着了。” 许慕之:“陆先生都是为了给我挡酒,真是抱歉,害得他成这样了。” 常管家连忙摆手:“哎呀,许小姐,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就是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先生醉成这样,有点惊讶而已。” “他是不是基本不喝酒?”许慕之询问。 常管家用力点头:“是啊, 先生酒量很差的, 顶多能喝点那种度数不高的红酒, 这种白酒的话, 他基本上一杯就能倒。” 一杯就倒? 许慕之心里难受的揪紧。 今天陆令词至少帮她挡了六七杯。 他估计当时喝完就已经醉了, 然后不知什么意志力撑着他,一直倒是表现正常。 许慕之心疼的望向床上的男人, 他一直蹙着眉头, 看起来很不好受,她心念一动,脱口而出:“常管家,麻烦你去接点热水,我给陆先生擦一下身体。” “不……”常管家想说不麻烦许小姐了,但刚说完一个字, 他回过味来, 连连点头:“好, 我马上去。” 差点帮先生把这种大好事给拒绝了,要是先生醒来,还不得当场开除他。 好险好险! 常管家拍拍脑袋,拐进浴室。 许慕之坐到床边,动作温柔的帮他脱西装外套,好在睡着的陆先生很好摆布,没几下就把两边的袖子脱下来。 许慕之再接再厉,想把外套从他身下抽出来,但成年男人的体重还是不容小觑,她拉了两下没拉动。 “陆先生,你可以抬一下身体吗?”许慕之尝试和陆令词沟通。 他眉目微动,好像是听到了,两秒后,往旁边翻了一个身,许慕之赶紧抽出外套放到一边,又把他侧着的身体摆正,看着他扣得规整的衬衣袖扣,她抿唇犹豫片刻,到底败在他难受轻蹙的眉间,上手给他一一解开。 从下到上。 束缚褪去,陆令词明显舒服许多,眉心的沟壑没那么深了。 常管家适时端出一盆温热水,许慕之让他搁床头柜,她拧干毛巾从陆令词的手掌心开始给他擦。 陆先生的身材很好,穿衣显瘦,脱衣全是精瘦的肌肉,肌理线条流畅又好看,许慕之给他擦腹部和胸膛的时候,脸颊有点烫。 但她也算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还算平静的给他擦完,他全程也非常配合,没做出什么醉酒之人突然想吐的行为,也没打酒嗝,就只是乖乖的闭着眼睡。 没想到有人连醉酒都可以这般优雅。 许慕之无意识的勾唇笑了。 不过男女有别,许慕之便只擦了陆令词的上半身,下面的只能交给常管家,“常管家,剩下的麻烦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常管家接过毛巾:“好的许小姐,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你在这里照顾陆先生,不然我不放心。”许慕之随和的摆摆手,从床边起来欲走。 蓦地,一只滚烫的大掌抓住她的手,“许小姐……” 许慕之心尖悸动,以为他醒了,可观察两下,发现应该是在呓语,他梦到她了吗? 许慕之心里更乱,她又想起陆令词在车上的告白。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不是喜欢,而是好喜欢…… 许慕之情不自禁回握住他的大手,又坐回床边,轻声哄他:“陆先生,我们下次再见,你今天好好休息。” 陆令词一听她声音就乖,掌心间的力道变小。 许慕之给他塞回被窝里去,压了压被褥:“陆先生,我今天先回家了,等你清醒后,我们再联系。” 他可能感受到许慕之给的安心,没有再呓语抓手。 许慕之对常管家颔首一下,轻声轻脚的离开。 轿车缓缓驶出陆家,身后的中式建筑渐行渐远,许慕之回头遥遥的看着。 须臾,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 一下接一下。 那里跳得厉害。 陆先生…… 陆令词…… 许慕之闭上眼,睫羽轻轻颤动。 这一晚,许慕之不出意料的失眠了,满脑子都是陆令词。 好在翌日不用上班,她难得躺平在床上补觉。 直到床边的手机震响,她捂着昏沉沉的额头摸索拿起,睁开一只眼看来电显示,见是陆令词,她清醒大半,立即撑臂坐起。 揉了揉额角,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许慕之划开接起:“陆先生?” 对方的声音估计是刚睡醒,沙哑得不行:“许小姐,抱歉,我昨晚喝醉了,如果有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 克制绅士的陆先生回来了。 许慕之从中听出一丝异样,试探问:“陆先生断片了?” “是不太想得起来昨晚的事。”陆令词靠在床头,难受的按揉眉心,他是第一次喝那么多白酒,也是第一次大醉,以前只听沈熠他们说过宿醉后断片的情况,他自己倒是第一次经历,实在是不好受,“许小姐,我昨晚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许慕之长舒一口气,他忘了也好,毕竟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没什???么,陆先生酒品很好,即使醉了,也很安静。” “是吗?那就好。”陆令词放心几分,谁也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失态,尤其是醉酒失态那种,这可是减分项,“昨晚是许小姐送我回来的吗?” 许慕之:“嗯,你怎么说也是为我挡酒喝醉的,我理应送你。” “谢谢。” “不客气。”许慕之关心问:“陆先生,你才睡醒吗?头是不是很疼?” “是有一些,不过还在能忍的范围之内。”陆令词轻笑:“我还是第一次醉成这样,果然白酒不是谁都能喝的,我还比不上许小姐。” “这个就不用比了,酒喝多了本来就对身体不好,我也是无奈之下练出来的。”许慕之放松的和陆令词闲聊,“你让常管家给你煮一碗醒酒汤,今天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跑。” “嗯,不出去。”陆令词道:“许小姐你呢?你昨晚也喝了不少。” “我还好。”还比不上失眠造成的伤害大,当然,她肯定不会告诉陆令词她因为他失眠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这才挂断。 陆令词起来洗了个澡,换上舒服的休闲服下楼,常管家不需要吩咐,早已给他温好醒酒汤,见他下来,立即端出来给他。 陆令词喝完,顺口问了他一句:“我昨晚应该没在许小姐面前失礼吧?” “没有没有,除了睡着别的都没什么。”常管家提起昨晚的事,眼睛跟灯泡一样亮:“先生,昨晚许小姐可是留下来照顾了你好一会儿呢,还给你擦身体。” “你说什么?”陆令词取佛珠的手倏然顿住,阖眸盯紧常管家:“你说许小姐给我擦身体?” “对啊,擦得好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常管家一边说,一边时不时演绎一番,可谓是手舞足蹈。 这时,在负一楼休息的住家司机上来听到,紧跟着凑上来说:“先生,你昨晚还跟许小姐表白了。” 陆令词神情一怔,脑海里瞬间像是烟花炸开,一些模糊的画面慢慢浮现。 许慕之不知道陆令词想起来了,她还以为他断片断得彻底,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但也只是稍微。 和他通完电话,她有些出神的靠着床头发呆。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魔咒一样,这四个字反复出现在她脑海,与此同时,她心脏的位置开始加速。 她不是个遇事逃避的性格,相反她喜欢搞清楚所有事情,然后想办法去解决它,去战胜它。 因此,她不得不承认,她应该是喜欢上陆先生了。 那然后呢…… 然后要怎么样? 这是许慕之思考的问题。 若是旁人,那肯定遇到喜欢的人,对方也喜欢自己的话,就正常交往。 可她能吗? 许慕之缓缓掀开被褥下床,走到阳台边,目色冷凉的望向旁边一栋别墅,好巧不巧,那边的吕珍媛穿着运动服从家里走出来,边走边活动四肢。 她一直盯着她,对方似有所感,抬起头望过来。 彼此对视了足有十秒,吕珍媛先败下阵,摆动双臂跑向远处锻炼身体。 许慕之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计划可以提前了。 她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可以撤资了。” 只有五个字,那边的人脊背却是一紧,明明没在她面前,依然微微鞠躬:“许总,我一定办好。” * 吕珍媛最近愁得不行,她投资的一处房地产出事了,她的钱全套了进去,这事她完全不敢让老公知道,因为这是她的私房钱,是她自己在外搞的投资。 像她这种小三上位的,自然是要时时刻刻给自己留后路,不能光指着男人给钱,所以她就把这些年老公给她的房子商铺那些悄悄卖了,然后在外学那些投资商搞起房地产。 她运气很好,五年前,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投资者,对方和她一见如故,带着她赚了好多,她也慢慢的被养大胃口,出手愈发大胆,这一次对方说这个项目很好,让她放心大胆的投,她就很相信的把所有钱全砸了进去,还借了银行的高额贷款,结果现在项目停工,钱收不回来,而她还必须每月还贷,这可真是把她愁死了。 名牌包都卖了好多来还这月的债,可这只能缓燃眉之急,不是长久之计。 吕珍媛在房间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实在是想不出办法,她给那位朋友打电话,“孙哥,你不能这么坑我啊,这项目到底为什么停工,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还不上债了。” “珍媛啊,我也没办法啊,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有两方投资商在扯皮,然后一位最大的投资商就撤资了,导致我们现在所有人的钱都压在里面,谁也动不了。” “那个最大投资商是谁啊?”吕珍媛眉头紧锁的问。 叫孙哥的男人道:“表面上的嘛是山风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本地还是很有名气的,不过这次好像是他们幕后的老板跟人扯皮的时候动了大怒,就撤资了。” “他们幕后老板是谁啊?”吕珍媛用力抓紧手机,她希望对方是她能够认识的,这样或许能有什么办法让她把套在里面的钱拿回来。 “我也不清楚,反正姓沐。” “穆?”吕珍媛眼皮狠狠一跳,非常在意这个姓氏,急忙问:“哪个mu?” “就三点水的那个沐。”孙哥道:“哎呀,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钱啊。” 吕珍媛听到是三点水的沐,大舒一口气,吓死她了,看来是她太敏感了,她又重新回到正题,“是啊,孙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的钱可是全在里面啊,我当初可是都听的你的。” “珍媛,你信任我,我很感动,不过投资的事都有风险,你不能赚钱的时候感谢我,亏了就全赖我啊。”孙哥语气有点不爽。 吕珍媛心脏一紧,忙说软话:“孙哥,我没怪你,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孙哥在那边叹气一声:“算了,我知道你心里急,我理解,我这几天也不好受,觉都睡不着,这样吧,我再去探一探情况,看看能不能让项目正常的动起来。” “好好好,谢谢孙哥了,我等你好消息。”吕珍媛连连道谢。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妈,你在里面吗?” 是许雅雅的声音。 吕珍媛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按灭,这才回应:“进来吧。” 许雅雅推门进来看到母亲面色不好,关心道:“妈,你怎么了?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 吕珍媛叹了声,揉揉额角,疲倦的坐到床边:“没什么,妈就是昨晚没睡好。” 许雅雅皱眉,坐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妈,你就别瞒我了,我是你女儿,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啊,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你跟我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吕珍媛还有点不想说。 许雅雅就不停的摇晃她的手,“妈,你就告诉我嘛,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啊!” 在女儿绵绵不绝的央求下,吕珍媛沉重的唉了声,到底是说给唯一的女儿听了。 许雅雅听完,皱眉道:“妈,原来你还在外面搞了这些呢?你竟然都不跟我说,你嘴也太严了吧。” “说不说以后还不都是留给你的。”吕珍媛疼爱的揉揉女儿的脑袋:“我就你一个女儿,我原本想给你弄点钱傍身的,没想到这次会栽进去,现在我手头紧得很,最近可能不能给你零花钱了,你最近也老实点,千万别去惹许慕之那个小贱人,不然又冻结你的信用卡。” “放心吧,我现在不缺钱花,骏驰会给我钱。”许雅雅开心的抿嘴笑,片刻,她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子,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一下,然后掩住嘴小声道:“妈,其实我可以给你搞点钱用。” “你?怎么搞钱?”吕珍媛好奇的看着女儿。 许雅雅声音更低了:“妈,骏驰他们那个采购部油水很多,每次采购原材料,他们都会从其中拿很多钱,尤其是骏驰这种领导身份,多搞几次,几千万,上亿都不在话下。” “什么?这么大的油水?”吕珍媛不可思议,“可他们这样,许慕之不说?” “哎呀,妈,这你就不懂了吧。”许雅雅很得意的抬起下巴:“你听过合法避税吗?这个就跟合法避税差不多的道理,都是有正当程序的,所以许慕之也说不了什么,再说了,陈董事一直掌管采购这条线,他们那种上下游早就勾结在一起,其中的返点都不知道多少钱。” “那你这样说,你也从里面搞钱了?不犯法吧?”吕珍媛有点担心。 “不犯法,这有什么犯法的,都是合理程序,骏驰和他爸都搞好多年了,从没出过事。”许雅雅道:“不过我还没有搞,这些都是骏???驰跟我说的,你不是让我多从他口中探点公司消息吗,他现在对我爱得不行,什么都告诉我。” “雅雅,我觉得你还是别去搞这些,万一犯法怎么办?上次那个珠宝造假的事,你们公司都有高层进去了,要是你们这种被逮到,许慕之告你们啥挪用公司公款,这可就麻烦了。” “妈,你就是想得多,陈董事他们都做多少年了,你看还不是没事。”许雅雅一点不以为意。 吕珍媛劝了几句,但劝得有些言不由衷,她想到自己最近那么缺钱…… 一个月过后,吕珍媛到底没抵住诱惑,亲自找上陈董事。 * 秋意渐渐染上枝头,天气已经有些凉意,公司里都有人穿长袖了,许慕之今天也穿的是缎面的长袖衬衣,下面搭一条同色系包臀短裙,既优雅又干练。 上完一天班,她如常的坐车回家,刚到家门口,冯姨出来说:“大小姐,老夫人让你今晚去她那边吃晚饭,说是有贵客来家里。” “贵客?谁啊?”许慕之询问。 冯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过去看。大小姐,你自己过去看看吧。” “既然是贵客,那我现在过去吧。”许慕之也懒得回卧室换衣服了,直接带妆过去还显得得体一些。 她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包包则递给冯姨:“你帮我放卧室里,我懒得带过去。” “好的大小姐。”冯姨接过去,目送她朝许老太太那边走。 许慕之才走到奶奶家门口,已经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陆哥,你对花草懂好多哦,你怎么那么有才啊,那以后我要是想买什么花,我就提前问你。” “好,你尽管问。”低磁的声音回道。 许老太太笑呵呵开口:“令词啊,奶奶今天跟你真是一见如故,你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许慕之:“……” 这三人又怎么凑在一起的? “大小姐,你回来了?”丁姐的声音打断屋里三人的对话,他们默契的转头看向玄关。 许慕之和陆令词快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了,自从上次醉酒后,两人错开出差各半月,一直没找到机会碰面,当然,这中间也不是完全没联系,他们偶尔会用微信聊聊天,互相分享一下天气美食等照片,宛如朋友。 只是隔着屏幕聊天,到底不比真实见面。 陆令词深深的望着许慕之,眼中显而易见的想念。 许慕之对上他的眼,心跳再次紊乱。 时隔一个多月,她的心跳似乎还是会因为他而异动。 许老太太和穆思羽来回看着两人忘我的对望,彼此心里都很激动,互看一眼,脸上都浮起姨母笑。 “之之,还不快进来,傻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认识令词了?要奶奶给你介绍?”许老太太和蔼的开口。 许慕之回神,换上拖鞋走过来,浅浅勾唇:“当然不用,陆先生不需要介绍,只是我没想到陆先生会跟奶奶你在一起,你们这是怎么认识的?” 问话的是陆令词和许老太太,但许慕之看着的人却是穆思羽,她敢肯定绝对是穆思羽搞的鬼。 穆思羽摸摸鼻子,可爱的抿嘴笑:“表姐,今天我没课,又恰好想买一些盆栽摆在寝室里,就跟陆哥聊了些,然后吧,他正好出差回来在家倒时差,我们就约着一起去花市了,奶奶也正好在那,我们就碰上了,然后奶奶和陆哥一见如故,陆哥帮忙搬花,奶奶自然要请他来家里吃顿饭答谢。” “还真是正好,你们很有缘啊。”许慕之坐到穆思羽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其中的真实性,她觉得至少打半折。 “是有缘啊,可有缘了。”穆思羽咬紧牙巴继续编,她才不会告诉表姐其实是许奶奶一直想跟陆哥见面,然后她刻意促成这场偶遇,不过问盆栽的确是真的,只是后面的一切是有意为之。 “许小姐是嫌弃我登门拜访吗?”单独坐在单人沙发的陆令词温和出声。 许慕之侧眸看他,“我哪有说嫌弃?” “那就是想看到我?”陆令词得寸进尺的又问。 许慕之心跳有些快,但面上还算淡定:“陆先生,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你别两个极端的问,你来,那就来了,当是招待朋友。” “看来想得许小姐一句想听的话还真是难。”陆令词懒漫扬唇,神情惬意放松,看得出他是在故意开玩笑打趣。 许慕之不知道是自己心境变化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好像会因为这种打趣而觉得一丝丝……害羞? 好像是害羞,就那种会心跳加快,和他对视一眼,会觉得高兴,其中再夹一些羞涩。 这就是心动吗? 许慕之单纯的疑惑,不过她表情管理很好,面上看不太出来异样,平和回:“多日不见,陆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不是多日不见,是已经三十七天。”陆令词道出准确的数字。 穆思羽“哦哦哦~~~”的起哄,“陆哥,你记得好清楚哦,不过你和我表姐怎么那么久没见了?我还以为我开学后,你们见过呢。” “我跟你表姐错开出差了一段时间,所以一直没时间,本来我准备倒好时差约你姐姐吃饭的,恰好你找我,又遇到许奶奶。”陆令词解释。 许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所以说你们这就是有缘啊,我可是记得是咱们之之走错房间相错亲才认识令词你的,现在回头看,这得是什么缘分啊。” “走错房相错亲?这是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穆思羽惊讶的瞪大眼,随即激动的抓住许老太太的手摇晃:“奶奶,这是什么事啊,我都不知道,你快跟我说说。” 许老太太就告诉了她。 穆思羽拍腿大笑,“哈哈哈,这也太有意思了吧,我没想到表姐是跟陆哥这样认识的。” 她侧过身推了下许慕之:“表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有趣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 谁没事把自己的黑历史到处说? 许慕之无奈的看着奶奶和妹妹,这两人她谁也管不了,只好偏头看向最正经的陆令词。 陆令词眉眼含笑的启唇:“许小姐似乎还有点放不下我们初见的原因?” “还好,时间会淡化一切的。”许慕之委婉的回,她从小到大,做事情一向得体,可以说从未出过糗,而那次走错房相错亲,算是第一次,她自然有些介意。 陆令词莞尔:“许小姐大可不必介怀,你不知道我每每想到那一天,会有多开心。” 许慕之微怔。 许老太太和穆思羽听到他的话,齐刷刷抿嘴安静,默契十足的摆出吃瓜脸看着他和许慕之。 陆令词一点也不介意有观众,他的眼里只有许慕之,彼此一个多月没见,他很想她。 “许小姐,是你让我知道何为缘分,也是你让我知道,这人活一世,还可以有别的念想。” 自己的糗事,竟然成了别人的幸事。 这个反差让许慕之涌起一点微妙的……喜悦。 其实现在回想一下,那天也没多丢脸,她没做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也没说不礼貌的话,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差错,让她和陆令词相遇相识再相……爱。 或者说喜欢。 许慕之静静的回视陆令词,他眼中的深情清晰可见,她没有逃避的躲开,确定自己的心后,她觉得她也许该和陆令词好好的聊一聊了。 跟工作一样,她不喜欢一件事拖太久。 “陆先生,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单独聊聊吧。” 29 第 29 章 ◇ ◎公主抱◎ 家里来了客人的事情, 许琮升和吕珍媛早就知道,毕竟再分开住,也是在一个院子里, 进进出出一些陌生面孔, 还是很好发现的。 只是上班回来的许雅雅不知道来的是谁, 但听爸妈描述后,她觉得可能是那个什么陆总,便偷偷跑去许老太太那边偷看了下。 认出果然是陆令词,她连忙跑回家里告状,“爸, 那个男的就是上次打高尔夫欺负我的人!他跟许慕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两人联合起来欺负我!” “什么?就是这个人欺负你的?”吕珍媛当即拉下脸。 许雅雅委屈的点头:“是啊妈,上次我可惨了, 你也看到了的, 许慕之她又扇我脸, 我都不知道被她打多少次了, 爸妈你们都没打过我, 可她却老是打我,现在她找的这个男人也坏得很, 还把我列入黑名单!” 许琮升不好介入两个女儿之间的事情, 不过这个陌生男人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说道???两句的,当即沉下脸问:“听你这意思,这个男的喜欢之之?在追之之?” 许雅雅不甘不愿的承认,“对啊,一看就看得出来,上次打高尔夫两人暧昧得很, 为了讨许慕之欢心, 还可劲的欺负我呢!呸!没素质的男人!” 她骂骂咧咧的, 主要内容其实是在说许慕之坏,但许琮升听在耳里,则觉得这男人品性不怎么样,他皱眉说:“连女生都欺负,看来这男的不怎么样,这种人,怎么能跟之之在一起,我不同意!” 吕珍媛听出老公话里的意思,转了转眼珠,顺着说:“是啊,虽然说那个男的可能是因为许慕之的原因才对我家雅雅做出那种不礼貌的事,但这也侧面说明他有点小气,这样的人,的确配不上之之。” “是啊,之之怎么跟这种人来往,还有妈也是,都邀请来家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平时也就算了,但这种交往的事情,我这个父亲难道没资格知道吗?”许琮升自诩身份,有些不悦,他希望之之能找个完美的男人,而不是品行不好的。 “爸,你可得了吧,许慕之要交往什么男的,你管得了?”许雅雅不爽的撇嘴打击,她觉得她爸非常天真,许慕之可不是只恨她跟母亲,还恨他恨得很。 “平时的确是管不了,我也不好管,可这种事我觉得我还是要管一管的,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让之之吃亏了。”许琮升满脸的关心担忧。 他从沙发上站起,想要过去许老太太那边。 吕珍媛忙站起拦住他:“老公,马上要吃晚饭了,你还是别这时候去,万一惹怒了之之,平白弄得大家脸面都不好看,还是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借着散步的借口,过去瞅瞅吧?” 许琮升拉着脸想了想,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他贸然过去,反倒容易起反效果,还是要圆滑一些好,那就一会儿吃完饭过去看看,他亲自会会那个男的,要是德行不好,他趁机劝劝之之。 许慕之和陆令词吃完饭,她单独带着他去家里的院子里逛。 暮色笼罩天际,稀疏的星子散布在四面八方,两人踩着自己的影子,借着月辉和路灯慢慢的走。 “陆先生上次来好像连车都没下。”许慕之回忆起第一次陆令词送自己回家的场景。 “是啊,那时候许小姐还很防备我。”陆令词玩笑的开口,眉眼很温和。 许慕之看他一眼,情不自禁的扬起一丝笑:“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是啊,我们之间也变了很多,没想到和许小姐在你家院子里散步会这么快发生。”陆令词也有些感慨。 “陆先生这是在说我们家很容易进吗?”许慕之驻足,天鹅颈稍稍昂起,双手交叠环在腹前,矜贵又优雅。 陆令词随她停下,眼尾低垂,深邃的看着她:“当然不是,对许小姐,我从来没有把握。” “这话我可不信,陆先生总是弄得我哑口无言。”许慕之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这正是她今晚要跟陆令词谈的问题。 陆令词也知道她想聊什么,说话愈发直白起来,目光灼灼的从她脸上一寸寸游弋,“的确是没有把握,但有执着,可能是工作关系,我这个人目标感会很强烈,不过除去工作,我生活中其实是一个没梦想没动力的人,平时都是沈熠他们拉着我出去玩,我基本是可有可无,这种颓然的空茫感我过了三十年,直到我遇见许小姐你。” 这番话无异于表白。 许慕之心跳又不安分起来,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样的情不自禁,他不过是说点情话而已,她竟然会控制不住的欣喜雀跃,还会控制不住的觉得羞涩耳烫。 是她体内的多巴胺在分泌吗?许慕之佩服自己还能想到医学问题上,“陆先生我……” 许慕之准备切入正题,这时,许琮升的声音强势的插/进来。 “之之,你也在院子里散步呢?吃完晚饭了?”寒暄的话语透着几分畏缩和忐忑。 许慕之柔和的眉眼瞬间凝上一层寒霜。 陆令词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眼,心里泛起名为心疼的情绪,他和许慕之一起看向来人。 不止许琮升,还有吕珍媛,两人似乎也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 许琮升一对上许慕之的眼,就有些心虚的敛眸避开,但想到女儿的幸福问题,他还是鼓起勇气靠近,让妻子在原地等待,他走过去,“之之,这位是?” 他假装不知道的比了下陆令词,想要让许慕之介绍。 许慕之根本不想搭理他,冷漠道:“跟你有关系吗?” 许琮升脸色讪讪:“那个……之之,你别这样,爸爸只是关心你。” “是吗?”许慕之淡淡一句,下一刻,话风陡转:“可我只觉得恶心。” 许琮升胸口一堵,眼眶难受的发红:“之之,爸爸求你别这样,我只是想要关心一下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客人在这呢,你确定要这样?”许慕之嫌恶的拧眉。 “之之,爸爸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咱们借一步说话可以吗?”许琮升卑微的请求。 这要是放在平时,许慕之根本不会给他机会,但今天陆令词在这,她不好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不然叫客人不自在,便沉思片刻,勉为其难同意了,“速度快点,我没太多时间给你。” 她抱歉的对陆令词颔首:“陆先生,请稍等一下。” 陆令词已经看出她和许琮升之间的关系很僵硬,内里担心,面上尊重道:“好,你先去聊。” 许慕之带着许琮升走远,确保附近的人都听不到,淡漠催促,“想说什么快说。” 许琮升知道许慕之对他的耐心有限,就跳过了寒暄关心,直接道:“之之,那位陆先生是不是在追你啊?” 许慕之撩动眼皮盯他,眸底的光戒备又充满探究:“跟你有关系吗?” 许琮升苦涩一笑:“之之,我知道你讨厌我,但爸爸心里总归是爱你的,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爸爸经常把你抱在脖子上吗,那时候你可喜欢骑着我的脖子喊架架架了,那时候的你啊……” “如果你叫我过来就是说这些的,那就不必说了。”许慕之沉声打断:“过去于我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许慕之锐利的盯着许琮升:“我妈三十二岁就死了。” 许琮升身体狠狠一晃,像是经受了什么看不见的重击,脸色煞白,唇瓣抖动得厉害:“之之……我……” “看来你的确是没事找事,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许慕之提步欲走。 许琮升连忙抬手挡住:“之之,我不说以前了,你别急着走。” 他焦急的皱紧眉头,余光瞥一眼一旁的陆令词,咬咬牙,一鼓作气道:“之之,我听你妹妹说了些那位陆先生的事情,我感觉那位陆先生不适合你,你一直没谈过恋爱,可能不会看男人,这谈恋爱啊,你别光看男人的外表,还要看他的人品,不要被一些虚无的东西所蒙蔽。” 许慕之听完许琮升的话,跟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真是可笑,你这样的人竟然还能来评价别的男性?” 许琮升面色一窘,脊梁骨都不自禁的弯了一点,在大女儿面前,他一直有些抬不起头:“之之,我知道我自己没什么特别大的本事,对你也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但是,我心里是希望你好的,我希望你找个又有能力又有人品的人,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许慕之冷笑:“而不是陆先生那样的人?可陆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只听了一面之词的人,难不成比我还了解?许琮升,你怎么活了这么大岁数还那么天真?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许慕之什么时候要你来给我把关了?我看你就是每天无所事事,非要在我面前找点存在感,真当你还是我爸啊?我告诉你,在我妈死的那一刻,我爸也跟着死了!” 最后一句,许慕之声音陡然拔高,明显是动了怒。 陆令词和吕珍媛都听到了,两人神色各异的看过来,尤其是陆令词,满目担心。 许琮升第一次听到许慕之说当他死了的话,他瞬间心痛到无以复加,两行泪落下,眼角的皱纹遍布岁月的痕迹:“之之,你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 “我妈活过来,我就原谅你,你办得到吗?”许慕之冷冷的盯着许琮升,他悲痛往后踉跄。 许慕之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不该波动的内心,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你不配。还有,陆先生不止相貌出众,人品也很出众,少拿你们那些小人心思来揣测他,也不嫌上不了台面!” 这一番话,她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吕珍媛能听到,当然,陆令词也听到了。 最后,她锐利的盯了许琮???升和吕珍媛一眼,走向陆令词,寒霜般的神情稍缓:“陆先生,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我家闲杂人等太多,不适合聊天。” “好,我都听许小姐的。”陆令词不动声色的扫过悲痛的许琮升以及低着头的吕珍媛,提步跟着许慕之离开这里。 两人坐车离开许家,去到了徐江码头。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对面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每到夜里,写字楼各显神通,绚丽的霓虹灯彻夜闪烁,形成一道漂亮的夜景,繁华糜丽。 不过这里风大,又是秋季,凉风灌来,衣服薄的许慕之微不可察的瑟缩一下。 不多时,一件带着淡淡沉木香的西装外套披到她肩上,许慕之出神的思绪一震,抬头看着陆令词,想要推辞,“陆先生,我不冷,你别这样。” “鼻头都红了,还说不冷?”陆令词笑着指了下她的鼻尖,又给她拢了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穿上吧,现在正好换季,别感冒了。” “可你这样,你该冷了。”许慕之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照顾,从前都是她照顾别人。 “我穿的是长裤,不像你,是短裙,所以你肯定比我冷。”陆令词往下看了眼,她膝盖都被冷风吹得泛红,他心疼却也不好越界,“再说了,男生一般天生比女生体热,别担心我。” 许慕之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再客气,拢着他的西装,轻轻道了些谢。 陆令词侧眸看着走在身边的她,唇角微扬:“别客气,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他指了下前方人多的地方,那边有一处小喷泉,很多孩子在那跑来跑去的玩,还有摆摊卖气球的,很热闹。 两人从许家出来,一路上没怎么说过话,自然也就找不到机会接之前被许琮升打断的话题。 氛围没了,那便只能先聊聊别的。 许慕之随口说了句孩子真多,陆令词往下接,一来一回,他们话起家常。 可能是聊得太投入,许慕之没怎么看脚下,当高跟鞋踩过地下排水渠的钢格栅板时,她的鞋跟被卡住,害得她狠狠往前趔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 陆令词眼疾手快圈住她的腰,提抱起来,“许小姐,小心。” 许慕之本能的抓住他手臂稳住自己的身体,脚不舒服的动了动,这一动,她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刚刚绊倒的地方,只见一截黑色的鞋跟立在格栅板中间。 陆令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发现了不对劲:“许小姐,你鞋跟断了?” 边说,他边放开她走过去,蹲下身扯出断裂的部分。 许慕之稍稍翘起自己的右脚看了看,表情有些尴尬:“这质量太差了。” 她没想到就是这样随随便便被卡住一下,会直接整条鞋跟都折断,这下走路都走不了了,怕是只能光脚。 好在这附近有商城,她一会儿去买一双新的。 许慕之望向商场的方向,已经在估算光脚走过去的脚程。 陆令词垂眸看一眼她站得不太稳的身体,忽然低沉开口:“失礼了,许小姐。” “嗯?”许慕之偏头看他。 陆令词朝她浅浅勾唇,下一秒,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许慕之瞳孔骤缩,全身跟被点穴一样僵住。 人生中第一次被公主抱,她有些呆住,一时想不出话拒绝。 而陆令词也不是要占她便宜,只是想把她抱到附近的长椅上坐着,距离不远,五六米就走到了。 所以等许慕之反应过来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又把她放下了,陆令词将断裂的鞋跟放到她身边,人顺势蹲下:“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双鞋子。” “……我自己去就可以。”许慕之迟疑的回,她抬起自己的右脚,“我这个还是能走路的,或者我光脚过去也行。” “许小姐这样的人,应该是没有光脚在外面走过路吧?”陆令词含笑问。 许慕之无言反驳,她自然是没光脚在外面走过路的。 陆令词宽慰她:“外面的地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尖锐的碎片,何况现在是晚上,视野不够清晰,要是你因此受伤了,不是得不偿失了吗?或者你坚持要去的话,我抱你过去?” 许慕之瞬间在被抱和陆令词单独给她卖鞋的选项中,选了后者,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麻烦陆先生了,这个人情我以后还你。” “还是现在还吧。”陆令词话落,抬起空着的大掌落到她头顶,温柔的摸了摸。 第二次被摸头杀,许慕之仍是不习惯的怔住了,出神的垂眸看着他。 陆令词又摸了下,藏匿在阴影里的黑眸倏然溢出浓烈的深情,“许小姐,上次喝醉酒的事情,我想起来一些了。” 许慕之睫羽一颤,指尖微微扣起来一点。 她没说话,陆令词也不需要她接,续道:“不过上次是醉酒后说出来的,不够正式,现在我很清醒,我想再郑重的跟许小姐说一次。”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慕之心跳怦然,持续沉默的等着他后面的话。 陆令词逆着光,眉骨很深,但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他薄薄的唇轻启,“许小姐,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这是我第一次心动,从以前到现在,只喜欢你,未来,我也只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我希望,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30 第 30 章 ◇ ◎许小姐真好看◎ 江边的风一阵接一阵, 吹在脸上凉凉的,不过许慕之内心第一次那么热,似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陆令词是一个很会把握住机会的人, 他肯定早就知道她对他的动摇。 也好, 她今晚本也想跟他好好谈谈。 许慕之拍拍身边的空位:“陆先生,你先起来坐着,我正好今晚想跟你聊这个。” 陆令词把握不住许慕之的态度,他沉吟的看了看她,没有过于催她表态, 颔首坐到她身边。 许慕之盈盈侧眸看着他,对方开诚布公的对待她, 她也没有扭扭捏捏的遮遮掩掩, 大方开口:“陆先生, 不可否认, 你很会追人。” “许小姐这话的意思似乎不像是被我追到。”陆令词无奈的笑,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告白, 他不知道对方会给什么样的回应。 许慕之敛眸落寞的抿了抿唇,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陆先生,我人生中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而在这件事完成之前,我是绝不会谈恋爱的,这件事是我心结, 若是完不成,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耽于享乐。” 她颤着睫毛抬眸, 眼中浮动着淡淡感伤,“陆先生,你可以理解吗?当然,我不否认,我的确也喜欢上了你,但这份喜欢是有前提的,除非我完成我的梦想,否则我们之间不可能。” 陆令词定定的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慕之以为他被自己伤到,抱歉道:“我无意伤你,也无意吊着你当备胎,我只是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你,你如果觉得我矫情,以后我们可以不来往,我也不会到处去外面说你被我拒绝过,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绵长的一声轻笑落下,陆令词无奈道:“许小姐,你突然这样告白,总也要给我一些消化的时间,怎么就进展到我们不来往了?” “嗯?”许慕之微讶,和他对视一眼,突然明白过来他刚刚的沉默是因为自己的表白,不是受伤? “你……”许慕之不确定的问:“可以理解我?”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陆令词回想她刚刚在家里和父亲的冲突,再看她对那个继母的厌恶,其实有些猜到她想做什么,除了心疼,他苦恼于自己该为她做什么,“你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不急。” “一辈子……”许慕之喃喃低语,心里蓦地很暖。 她淡淡一笑,打趣道:“陆先生给出这么大的承诺,不怕我就一直这么吊着你吗?万一我拿你当备胎怎么办?” “我这人还是很自信的。”陆令词温柔的凝着她,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有信心许小姐只会喜欢我一个人,所以,我们都只喜欢彼此,那早一点在一起,晚一点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就跟你谈几个月,一辈子那么长,我等得起,我记得我跟许小姐说过,我的毅力和耐心很足。” 许慕之感受到头顶的温暖,第一次觉得空旷的心充实许多,她纵容的任他摸,“其实应该不会等太久,只是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快的话,可能今年就可以,慢的话,或许明年。” 许慕之委婉的透露出一些内容。 陆令词慵懒一笑:“那你就按照自己的计划慢慢来,别急,钓鱼可是很需要耐心的。” 许慕之就知道陆令词会懂她,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两人不需要说太多,可却能最大程度的理解对方,她喜欢这种关系,不然对方要是太笨,她这种性格,肯定不适合一味的去哄,去关照。 说开了,许慕之心里很放松,弯眉笑了笑,朝他递出一只手:“那我们暂时以朋友身份相处吧。” 陆令词敛眸一笑:“好,那我就每天多念念佛,祈祷许小姐所求皆如愿。” 他握上她的小手。 许慕之轻快道:“陆先生别念着念着,四大皆空了,那到时候可别说是我无情。” 陆令词一愣,随即难得开怀的笑出声:“许小姐放心,你于我的诱惑力,或许你都无法想象。” 他这话压得很低,望着她的眼神也极黑。 许慕之耳根发热,轻咳一声避开,然后指了下自己的脚,提醒他:“陆先生,麻烦你了。” 陆令词想起正事,麻利的起身,“许小姐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 “嗯。”许慕之点点头,安静的目送他离开。 他很高,穿过人群,依然显眼无比,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像颗松柏,长身玉立,清贵优雅。 妈妈,你说这个人当你女婿好不好? 许慕之轻轻眨眼,收回视线,看向天空。 听说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妈妈,你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请你多多等待一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然后,好好生活,开心的过每一天。 陆令词去得有些久,许慕之闲来无事,拍了一下周遭的风景,长草的朋友圈终于多出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就是单纯的一张照片。 今晚还是值得纪念一下,当然,这种纪念的方式估计只有她自己懂。 穆思羽第一个在下面评论:【表姐,你们还挺浪漫的啊,去的码头那边啊?怎么样,你和陆哥怎么样了?】 许慕之不喜欢在动态下面聊天,共同好友能够窥伺到,她单独找出穆思羽的微信,回她:【没什么,高跟鞋的鞋跟断了。】 【啊?我去,这咋断了,你没受伤吧?】穆思羽关心的问。 许慕之:【没事。】 穆思羽:【那就好,不过咋断了啊,质量也太不好了。】 许慕之:【嗯,你还跟奶奶在一起?你别太缠着她了,她身体不好,需要早点休息。】 穆思羽:【没有,我回你这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许慕之:【快了吧,你不用等我,困了就睡,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回学校上课?】 穆思羽:【知道啦,我有分寸,那个……表姐,你不是说要跟陆哥单独聊聊吗?你们聊啥了啊?聊的结果是什么?】 许慕之:【你别瞎操心我和陆先生了,我们之间有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哎呀,表姐,你透露一点给我嘛,你俩能成吗?我这煤做成了吗?】穆思羽八卦得不行,可偏偏表姐的嘴严得要死,她很难抠出有用的信息。 许慕之犹豫片刻,最后念着表妹的确为她和陆令词付出许多,她稍微透露了一些:【目前进展顺利,其他的顺其自然。】 穆思羽激动的翻滚大叫,成了,她做媒做成了! 哈哈哈,表姐终于要谈恋爱了! 【那我不打扰表姐了,你们慢慢独处吧,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奶奶也不会说你的。】穆思羽连发几个那种啵啵嘴的表情包。 许慕之摇摇头,实在对她无奈。 “许小姐,让你久等了。”陆令词的声音响起。 许慕之抬头看向他,见他不止拎着一个鞋袋,还拿着一只狐狸造型的粉色气球,愣怔住,“你捡的?”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陆令词失笑:“许小姐,我有这么寒碜吗,捡一个气球给你?” “可是你买这种小孩子的气球干什么?”许慕之额角跳了跳,“别告诉我你要给我?” “许小姐不喜欢?”陆令词漆黑眼眸细细打量她。 许慕之凝白的手扶了下额,她觉得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吧,就是太……太……太幼稚了。 “老公,我也要买那种气球,你给我买。”一对年轻小夫妻从他们附近走过,女孩指着陆令词手中的气球撒娇。 她身边的男生瞥了眼,大方道:“行,我给你买。” 他看向四周,发现广场上卖气球的,不是卖的陆令词这种,他就没多想的走向陆令词,礼貌道:“帅哥,能告诉下这个气球你在哪里买的吗?我老婆喜欢。” 陆令词指了下商场的方向,“我在那边买过来的。” “好,谢谢你啊。” “不客气。” 男生带着他老婆离开,陆令词绅士弯腰,把气球递给许慕之:“你看,成年人都喜欢。” 许慕之:“……” 她觉得自己被陆令词带幼稚了,竟然真的接过来拿在手上。 “我不要气球,好幼稚啊,妈妈,我要买模型飞机。”一个六岁小男孩气呼呼的走过。 许慕之拿气球的手颤了下。 她静静看向陆令词。 陆令词无辜挑眉:“气球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幼稚了点,但对我们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许慕之:“……” 她察觉今晚的陆先生格外高兴,以至于人就更幼稚了点。 罢了,买都买了,好歹一番心意,不能嫌弃。 只是她要先换鞋,便把气球递给陆令词:“陆先生,你先帮我拿一下,我把鞋换了来。” “我给你换,你拿着。”陆令词再一次蹲到她脚边,手脚麻利的拿出鞋盒打开,也是高跟鞋,不过这次的鞋跟没那么高,只有四五厘米,是银白色的,款式很好看。 许慕之受惊的弯下腰挡住他手,“陆先生,千万别。” 帮她换鞋,也太超过彼此的关系了,虽然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但到底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陆令词安抚的笑笑:“别介意,当是我提前练习下,免得以后我转正上岗错处频发。” “什么转正啊,陆先生你可真幽默。”许慕之被逗笑,眉眼浅浅弯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慕之对陆令词不再是清冷淡漠的表情,而是常常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像百合花一样,纯洁美好。 陆令词直勾勾的望她几许,随即坚持的帮她脱下旧鞋子,换上新鞋。 许慕之拒绝无果,只能克制住心慌意乱的悸动,随他去。 她的脚踝被他抓在掌心,肌肤相贴,猝然烧起灼热,连带着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忽然觉得全身有点发热。 而且明明穿鞋的时间很短,可对她来说,似过了一个世纪,终于结束,她长呼一口气,忙把脚挪到一边去:“陆先生,谢谢。” “什么时候可以不这样对我客气?”陆令词还蹲在她脚边,微微昂着头看她。 许慕之扫过他英俊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眉心痣上:“礼貌是做人的基础,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管关系或近或远。” “可我觉得我们之间是过于客气了,要不这样吧,以后要是小事情,你感谢我,那就对我笑一下。”陆令词温声讨价还价:“可以吗许小姐?” “笑?”许慕之稍稍拧眉。 陆令词鼓励她,“嗯,你试一下。” “现在?”许慕之觉得哪里有点怪。 陆令词点头,唇角上翘,双目紧紧锁着她。 许慕之在这样满眼都是她的眼神里,逐渐放纵,当真笑了下。 陆令词随即舒展眉眼,笑容比她更加灿烂:“许小姐真好看。” 许慕之:“……” 她这是又跳进陆先生的陷阱被调戏了? 【完结】 31 第 31 章 ◇ ◎可以抱抱你吗?◎ 换上新鞋后, 许慕之和陆令词便打道回府,江边风太大,陆令词担心把许慕之吹感冒。 回到许家, 天色更晚, 陆令词不好去打扰许奶奶, 就让许慕之明天代赔罪一下。 他的车开到身边,许慕之把肩膀上的西装取下来还给他,犹豫一瞬,她开口邀请:“陆先生要不今晚就在我家睡?这么晚回去,时间都耽误了。” “还是不了, 我怕睡不着。”陆令词意味深长道。 许慕之心跳漏掉一拍,不敢留他了, “那你回去小心些, 让司机开慢点。” “好, 我们下次见。”陆令词问:“在你完成目标前, 我们应该还可以见面的吧?” “当然, 只要你不介意。”许慕之其实挺抱歉的,她就算有理由, 却也算是有些吊着陆先生了, 可她并没有说谎,如果完不成那件事,她绝对不会谈恋爱的,她没办法背负着那件事天天和一个男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 她是喜欢陆先生,但爱情于她来说, 是排在很多事情后面的。 如果那件事一辈子都完不成, 她甚至可以一辈子孤独终老。 “我一点也不介意, 反而很高兴。”陆令词察觉到许慕之的情绪异样,心念一动,及时表态:“你想做什么,放心大胆的去做,别太在意我,我会在后面慢慢的陪着你跟着你,如果你累了,可以找我说说话,肩膀也随便你依靠,但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嗯?什么事?”许慕之轻喃。 陆令词:???“别推开我,以后的路,请让我陪着你一起走,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也可以当一个取暖的。” 许慕之心里泛酸,有些感动。 月光下,他们对视良久,许慕之温柔的弯眉笑:“好,我知道了,陆先生,改天见。” “改天见。”陆令词克制的颔首道别,转身上了车。 降下车窗,彼此互相挥了挥手,轿车慢慢开出许家。 陆令词没有升窗,任由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只吹脸还不够,他骨骼分明的长指抬起,微微用力扯松领带,又解开三颗衬衣扣子。 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他昂起头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 许慕之拿着气球回到卧室,她在气球的拉绳上系了一个盒子,防止气球飞到天花板。 解放出左手,她轻轻拍了拍气球,真是神奇,她和陆令词互通心意后,竟然收到了一个气球做礼物。 哦,不止,还有那双高跟鞋。 许慕之又拍了下气球,情不自禁的抿唇笑。 陆令词做事总是让人猜不到,时不时给她一些惊或一些喜,或许就是这样,她才会沦陷得那么快吧? 突然觉得旁人说她高冷难以接近的话,一点也不对,她这不是挺好追的? 许慕之出神的反省起自己来。 可没过多久,脑海里又全是陆令词,然后吧,她就止不住的觉得心里甜,想笑。 完蛋了,这恐怕是要恋爱脑了。 许慕之握拳锤锤额角,几步走到阳台吹冷风平静,眼睛下意识的看向许琮升那边。 终于,旖旎的心思平复,她眯了眯眼,眸底寒凉。 最后关头了,她要沉住气,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吕珍媛拿着一条薄毯走到后院,从后面给许琮升披上,他跟许慕之聊过回房后,就一直在后院坐着发呆,面上生无可恋,“老公,天气凉了,咱们回卧室吧。” 许琮升没什么反应,眼神木木的,也不说话。 吕珍媛瞥他一眼,当即假哭出声:“老公,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知道今天之之的一些话很伤你,但你还有我和雅雅呢,我们是你的家人,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她从侧边抱住他,脸靠在他肩膀上:“老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之之之间就看开点吧,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但你还有我和雅雅啊,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如果你嫌在这里住着难受,我们可以搬出去,兴许这样,你可以好受点。” 许琮升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抖着唇瓣出声:“珍媛,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错事,当初犹豫不决放弃你,娶了之之妈妈,这是错,后来,你带着雅雅出现在我面前,我又犯错,再之后,我不顾一切娶了你,之之恨我入骨,似乎还是错,妈说得对,我这个人耳根子软,做事犹豫不决,害人终害己。” 吕珍媛听得火冒三丈,这是后悔娶她了?她咬着唇,暗恨的瞪了虚空一眼,哭得更加厉害:“老公,我们离婚吧,既然你后悔了,那就没必要再和我勉强在一起了,我放你自由,我带着雅雅离开许家,这样你和之之的关系或许能缓解。” 她反手捂着嘴,站起来想要走。 许琮升虚弱的抓住她的手,声音依然有些有气无力,“珍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突然累了,很累很累,我刚刚想了很久,之之估计也不稀罕我手里的这点股份,她有妈手上的那些,还有当初阿岚留给她的,她已经在公司的地位很稳固了,基本没人能够动摇她继承者的身份。” 听到老公提起股份,吕珍媛顿时走不动了,她蒙着一只眼,故作伤心的回头:“老公,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许琮升疲倦的看向天空,没有看妻子,“我手里剩下的也不多了,上次给了些给雅雅,剩下的,就给你吧,你和雅雅这些年一直陪着我,不然我或许挺不过来,你也挺不容易的,我知道你在外很多人都骂你是小三。” 吕珍媛不可思议的看着老公,他竟然要把剩下的股份给她?吕珍媛激动无比,说话都结巴了,“老……老公,你要……你要把剩下的给我?” 许琮升点了点头:“嗯,你跟雅雅一人一点,也算是让你们有个傍身的,不过,你刚才说得对,我们还是搬出去住吧,本来当初厚着脸皮留下,我是想着离之之近一点,好歹能多看她一眼,但今天我才知道,她对我的恨是那么的深,深到当我已经死了。” 眼泪倏然落下,许琮升蒙住眼睛,痛苦的呜咽道:“我不配再出现在她眼前,那就让她当我死了吧,咱们三个离她远一点,免得她总是看到我们生气。” 吕珍媛现在根本听不进别的话,她满脑子都是她也要当许家的股东之一了,哈哈哈,她终于混出头了! 她终于彻底的上位了! 二十多年了啊!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侮辱,圈子里的那些贵妇太太表面对她客客气气,实则心里都在骂她是小三,她都知道的,但现在没关系了,有了股份,她倒要看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怕是许慕之也要对她客气一些,不然她就联合陈董事罢免了许慕之的执行总裁身份! 而且这样一来,她和陈董事的大事也能进行得更加顺利…… 从这一天开始,吕珍媛在许家的腰杆越来越直,尤其是在公司开了一次股东大会,她和许雅雅也坐进去后,她更加洋洋得意。 时不时就要来公司晃悠一番,听听员工叫她吕董事。 天气越发寒冷,不知不觉都入冬了,这天,吕珍媛又到公司来,还大摇大摆的走进许慕之办公室。 “之之,还在忙呢?阿姨给你拎了点水果来,快别忙了,来吃点。”她穿着貂皮大衣扭着胯走近。 许慕之靠着老板椅看她:“你又来公司干什么?” 吕珍媛害了声:“当然是来看看你和雅雅啊,你们在公司辛苦了,我这种闲来无事的股东只能给你们送点水果糕点什么的。” 她把拎来的东西放到许慕之的办公桌上,然后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一副来监督许慕之工作的样子。 许慕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得意模样,“你倒是想得周到。” “应该的应该的。”吕珍媛笑呵呵道:“要不是之之你管理公司管理得好,像我这种股东也不能那么清闲,所以你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年底的分红,阿姨就指着你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天天无所事事,还能拿到高额分红,果然这有钱人的日子啊,就是爽,就是痛快,也不枉她当年坚持生下雅雅,给自己留了条傍富豪的路。 吕珍媛自个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依然忍不住夸自己高瞻远瞩有远见,因此这嘴角的笑,始终下不来。 许慕之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指尖勾起桌上的水果袋子,毫不留情面的当着吕珍媛面,扔进垃圾桶。 Duang的一声。 吕珍媛表情龟裂,陡然黑脸的质问:“之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嫌脏,看不出来?”许慕之可不会对她客气:“没事少来公司晃,别以为是股东就能爬到我头上,别忘了我不仅是执行总裁,同样也有股份,而且我手里的股份比你多得多,就你手上那点,你以为能在公司掀起什么风浪?全卖了也套不出几个钱。” “许慕之你!”吕珍媛气得拍桌而起,怒目瞪着她。 许慕之风轻云淡的十指相抵:“滚吧,真以为当股东了,你小三的身份就能洗净?我告诉你,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三,你永远没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你——你——”吕珍媛气得全身颤抖,“你就狂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有时候你看不起的人,或许能让你狠狠栽个跟头呢!许慕之,我等着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吕珍媛本来想到许慕之面前威风一把的,结果没想到反把自己气得快吐血,她气冲冲的走出办公室,按电梯的时候,泄愤的一样的狠狠戳了好几下。 秘书部的人路过她后面,都有些惴惴不安,埋头想走快点。 吕珍媛喊住她们:“怎么?不认识我?不知道打声招呼?” 三人连忙喊一声:“吕董事。” 吕珍媛这才心里舒坦了,正好电梯到了,她高傲的挺胸抬头走进去。 看着电梯下行,三个秘书部的撇撇嘴吐槽:“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嘛,拽什么拽,看着都讨厌。” “跟那个许雅雅一样,难怪是小三上位,真是上不了台面。” 吕珍媛没有立即离开公司,她按了去采购部的楼层,不过在中间,曹董事走了进来,吕珍媛忙管理好表情,微笑着打招呼。 曹董事客气的回点下头,和她闲聊起来。 又到一层,财务部总监进来,他和吕珍媛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自在的错开。 曹董事这个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看看他们,什么都没说。 各自到了自己的楼层,纷纷出去。 下午的时候,曹董事找了个理由去找许慕之喝茶,期间,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许总,我觉得财务部的张总监好像和你家那位吕董事挺熟的。” “哦?他们怎么会认识?”许慕之故作惊讶。 曹董事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们都不熟,你知道的,反正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估计是因为陈董事认识的吧。” 许慕之敛了敛眸,端着茶杯吹拂水面的茶叶:“可能是吧,吕董事现在喜欢往公司里跑,认识点公司里的人也正常。” “哦?许总觉得正常?”曹董事打趣一句。 许慕之淡淡一笑:“不正常吗?” 曹董事盯着她看两秒,哈哈大笑:“你这小孩啊……” 他点到即止,没说后面的。 许慕之也不说,继续品茶。 又是一星期后,周副总找到许慕之面前,委婉的提醒她:“许总,昨晚我去万峰商务酒店应酬,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许慕之顺着他问。 周副总推了下镜框,表情很是严肃:“看到陈董事吕董事,还有财务部的张总监从附近的那个兰心坊会所出来。” “哦,然后呢?”许慕之像是没听懂。 周副总皱了皱眉:“许总,这可不是个好征兆,财务部一把手跟两位董事走得太近了。” “你说得是,是有些近。”许慕之点了点桌面,“不过也或许只是碰巧在会所里面遇到呢?” “许总!”周副总加重语气,“你别不当回事啊,上次的财报大会,第一采购部超预算太多了,明年要的预算也太多,就算随着物价上涨,成本在上涨,那也涨不了那么多,我们的成本太高了。” “嗯,这个我知道,所以我还没批。”许慕之点点头。 周副总看她说完又不说了,他蹙了蹙眉,关心道:“许总,你怎么了?感觉你最近不在状态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我很好。”许慕之淡淡勾唇:“别担心我,我身体好得很。” “那你得注意起这件事啊!”周副总眉心拧成疙瘩:“我不是在跟你说笑。” “可是他们就是一起从会所出来一下而已,我总不能抓着这点点名批评吧?这也说不过去啊,都是公司高层,我就算是总裁,也不能想说谁就说谁,没凭没据的,当心别人说我这个许总当得不称职。”许慕之略显为难。 周副总眯了眯眼,再和许慕之对视一眼,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许总,我知道了,我办公室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吧。”许慕之随和的目送他出去。 指尖一下一下的落在桌面上,忽而,她盯向一旁的日历,一晃竟然都一月了,今年二月中旬过年,马上农历的年就要翻过去。 之前她跟陆先生说快的话去年搞定,慢的话今年,看来只能今年了,但可能是快要接近目标,她最近有些焦虑,已经连着好几日没睡好。 额角突突的疼,许慕之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似有所感,许慕之觉得是陆令词。 果然拿过来一看,的确是他。 自从两人说开后,时间又过了三四个月,这期间,他们彼此依然保持君子之交,偶尔约在一起吃吃饭,相处就像是朋友一样。 但许慕之知道,还是有些东西改变了的,至少她开始习惯有个人对她嘘寒问暖,开始习惯有个人在她需要的时候,会随时来到她身边。 【许小姐,我新学了一道菜,今天我来接你下班,去我家尝尝?】 陆令词正式告白完后爱上了一件事,那就是研究做菜,没事就搞出一道,然后邀请她去他家品尝,还爱上了打卡各种美食店,他去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的,就会带她去。 两人如今都快变成吃货,好在她体质不容易胖,不然就算是坚持锻炼,估计也得胖几斤。 许慕之想起这些事,眉眼氤氲上几分温度:【陆先生,你是不把我喂胖不罢休是吗?】 【胖瘦不重要,吃得开心最重要。许小姐这几个月莫非和我吃饭很勉强?】 【你明知道不是。】许慕之无奈的勾唇。 陆令词抚过她这几个字,脑海里自动匹配出许慕之的表情,一定是有些无奈的,【那我早点下班来接你?】 【不用早点,我可以等你,你忙完自己的事情过来就行。】许慕之不想陆令词总是早退来找她,【或者我直接坐车去你家也可以,咱们各走各的,还不耽误时间。】 【接许小姐怎么叫耽误时间。】陆令词对着手机轻笑出声,属下全部偷偷看他,然后默契的在没有老板的群里聊天。 [老板绝对是谈恋爱了!每天对着手机笑得像个恋爱脑!] [可是上次问他,他说还没有谈啊。] [那就是和许总渐入佳境!] 李甫大胆开麦:[要不要再问一问?] 众人:[你去!] 李甫瞅一眼满心满眼都是手机的老板,咳嗽了声:[还是算了,如果真谈了,我相信陆总会正式介绍给我们的!] [哟,怂了啊?]同事们打趣李甫。 李甫狂丢表情包,其他人也丢,一时间,一群三四十岁的男人玩得跟七八岁小孩一样。 陆令词不知道员工们的小九九,专心和许慕之聊天。 许慕之回他:【你今天不忙吗?】 【不忙,我这个自由度高,一般高强度工作几小时,就可以休息了。】陆令词问:【你今天事情多?】 【年底了,是有些忙,你不用太提前来,我应该会加至少半小时班,你算着时间来就行。】 【好,我知道了,那你先忙。】 【OK。】 许慕之说是要加半小时班,但和陆令词有约后,她无意识的加快了处理公务的速度,其实到下班时间点便没事了,然后她就在办公室坐着等陆令词的信息。 几分钟后,她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什么,抓起风衣包包下楼,直接去地下停车场。 在她的专属停车位旁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迈巴赫,她就知道他肯定提前来了,可为了不打扰她上班,他估计会等半小时后再联系她。 这种细节上的体贴,总是让她无法抵抗,也觉得非常温暖。 许慕之拎着包走过去,陆令词被司机提醒,发现她提前下来了,微讶的打开车门走向她,“不是说要加班吗?” 许慕之看看他车,清浅的扬起一丝笑:“我不是叫你算着时间来吗?怎么还是提前了那么多?” “也就提前半小时,不算提前太多。” “要我调监控?” 陆令词:“……” 难得被许慕之说得哑口无言,陆令词沉默一瞬,低声笑道:“好吧,半小时前那样到的。” 许慕之无奈:“下次到了就给我发消息,打扰不了我的,我能早点下来就早点下来。” “好。”陆令词颔首,勾唇道:“我们上车吧,外面冷。” 许慕之点点头。 陆令词拉开车门让她先坐上去,是他刚刚坐过的位置,坐垫都是热的,车里也开着空调,很暖和。 许慕之将风衣脱下来折叠放到大腿上,免得弄皱。 陆令词从另一边上车,关上门,吩咐司机:“开车吧。” 轿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阴云密布,光是看着就很冷,这天已经连着阴一星期了,看天气预报,还要等三天才会出太阳。 突然,一只小巧迷你的暖手宝递过来,“抱着。” 许慕之“嗯?”了声,垂眸扫过,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跟沈熠他们聚会时看到有女生抱着这个,我就去买了一个。”陆令词放到她手上,让她感受温度:“是充电的,带出门很方便,温度也合适,你感受下。” 许慕之双手捧着,刚刚下来那会儿,她的手的确变冷了一点,最近几天寒潮袭来,室外温度特别低,在外面站一会儿,手和脚就能迅速降温。 手心手背感受了一下温度,许慕之轻轻一笑:“嗯,是很暖和,你就买了一个?你呢?” “我不冷,手很热。”陆令词摊开一只手。 许慕之下意识伸过去触碰了下,她微凉的指尖碰到滚烫的炙热,彼此都微惊,眼眸一撩,视线缠绕。 许慕之克制的收回来,耳根有些热,“嗯,你是挺暖和的。” 陆令词目光深敛的挽唇:“你的手有些冰,抱着吧。” “好。”许慕之把暖手宝放大衣下面,这样就能快点焐热。 去陆家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偶尔聊个两句,这种相处方式,他们倒是不觉得尴尬,反而随意又轻松。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陆家,许慕之都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女士拖鞋,夏天冬天的都有,全是陆令词给她买的,穿上毛茸茸的冬季拖鞋,许慕之熟门熟路的把包包放到沙发上,侧眸问陆令???词:“现在做晚饭吗?你要不要休息下?” “我又不开车,不需要休息,你先坐一会儿吧,看看电视,我去弄。”陆令词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到沙发靠背上,解开衬衣扣子往上卷两卷。 许慕之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陆令词话落,又打趣道:“再说,许小姐也不会厨房那些事。” 真不会的许慕之微赧,“但我可以给你剥剥蒜那些,这个我会。” “那个味道大,不适合你。”陆令词眉眼含笑,两边袖子卷好,摸了摸许慕之的脑袋:“坐着吧,我会做快点,要是饿了你吃点小零食和水果,我让常管家给你切点水果过来。” 两人目前唯一比较越矩的行为,大抵就是陆令词爱上了摸她的头,许慕之看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抬手自己摸了摸。 有那么好摸吗? 为什么陆先生很喜欢这个动作? 她有些想不通,摇摇头,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机,常管家不多时端着一盘水果过来,“许小姐,你慢慢吃。” “好,谢谢。”许慕之微笑。 常管家:“不客气。” 他轻声轻脚离开,不打扰许慕之。 也不去厨房打扰陆令词,每次许小姐来,他们这些旁人都会尽量远离他们视线,只要他们不叫,绝不出来当电灯泡。 一楼很快只剩许慕之和厨房里的陆令词,格外安静,除了电视机里的声音。 许慕之看了一会儿,思绪便飘到厨房去,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动静,她克制自己不要去听,但内心深处的想法总是截然相反。 情不自禁的,她起身走向厨房。 白炽灯下,俊美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围裙,熟练的在案台前忙碌,修长分明的手指捏着锋利的小刀,拿过一块嫩姜在切,刀工很好,切得麻利又匀称。 锅里的东西在扑腾,他放下刀,揭开锅盖,用勺子伸进去搅合两下,又捞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估计煮得还不够,他放回去,然后继续切嫩姜。 太过专注,他背后的围裙系带松了也不知道。 许慕之安静的看了会儿,莫名觉得系带松了后的围裙有些碍眼,下意识走过去,站到陆令词身后,拿过两边的系带准备套上。 专心致志的陆令词回头,微讶:“你怎么来了?” 许慕之回神,低头看看手中的系带,又抬头看看他,颇为不自在:“我看你这个松了,想给你系一下。” 陆令词敛眸扫过,漆黑眼眸好像被泼了墨,颜色更深了,“你给我系?” “不可以吗?你介意?”许慕之心想都到这一步了,再要退缩,反而更奇怪。 陆令词性感的喉结滑动一下,哑声笑了:“当然不介意,许小姐亲自动手,是我的荣幸,那就麻烦你了。” 他转过身去,好让许慕之套上。 许慕之快速给他系了个蝴蝶结,呼吸有些紊乱的退后一步:“好了,可以了。” 抬头看向陆令词,却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异常灼热,这几个月,他们之间不是没有暧昧的时候,但跟现在比,好像都弱了点,果然,系围裙很暧昧吧? 许慕之抿了下唇,故作平静的再次提醒对方:“陆先生,那个,系好了。” 陆令词沉沉的“嗯”了声,嗓子沙哑:“刚刚我们像是夫妻一样,我好像看到我们未来的相处方式了。” 许慕之心跳怦然加速,垂落的指尖蜷起一些弧度,她自从上次告白之后,再也没跟陆令词说过自己的那个目标,但现在,她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陆先生,我应该快成功了。” “是吗?那恭喜你。”陆令词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许慕之有些歉意:“这几个月,谢谢陆先生陪伴,我好像有点渣,一直吊着你。” “千万别这样说,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些问题。我说过,我们之间有一辈子的时间,那这几个月放在一辈子来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很高兴,能陪你走这一段路,也很高兴可以和你一起看到胜利的果实。”陆令词握刀的那只手抬起,揉了下许慕之的头发。 许慕之仰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真的有些累,这最后的关头,她好像需要一些鼓励,“陆先生,可以抱抱你吗?” 陆令词神色一怔,片刻,他用动作代替回答,温柔的将她拥进怀里。 32 第 32 章 ◇ ◎我惧内◎ 一月二十六日, 许记珠宝内部出现大动荡。 起因是财务部的主管实名举报财务部总监勾结陈董事吕董事挪用公司公款,并且举报第一采购部账面不干净。 当天,掌握证据的周副总报警, 警方来公司当场逮捕走了涉事人员:许雅雅, 陈骏驰, 陈董事,财务部总监等七人。 全公司战战兢兢,宛如惊弓之鸟。 许慕之特意开了大会,安慰各部门稍安勿躁。 此事很快登上本地财报头条,微博上也有些闲言碎语, 这些许慕之都交给公关部去处理,她没管。 她照常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大概两小时后, 吕珍媛双目猩红、咆哮着冲进她办公室, “许慕之, 你想干什么!” “你这是污蔑!” “你放了我女儿, 不然我跟你拼了!” 薛琪在后面想要拖住她,可没拖住, 自己倒是被弄得披头散发。 其他秘书也纷纷跟进来想要帮忙。 许慕之抬了抬手, 淡定出声:“不用拦,你们都出去。” 她给薛琪使了个眼色,薛琪秒懂的点头,带着其他秘书出去。 吕珍媛见没人拦她了,抬手指着许慕之冲到她办公桌对面,表情狰狞:“你想干什么?你想对我们母女俩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趁着你爸不在, 就想除掉我和雅雅啊?” 许琮升出国一个月了, 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 他们一家三口在三个月前已经搬出许家庄园,算是分家的意思了。 许慕之拂开眼前的手指,风轻云淡道:“你们自己犯罪,侵害公司权益,怎么倒是成我的错了?” “谁犯罪了!你再给我胡说八道,我撕烂你个小贱人的嘴!”吕珍媛早已慌到六神无主,现在不过是用提高音量来给自己壮胆。 许慕之一眼看穿她,“吕珍媛,犯没犯罪你去跟警察同志说,反正现在只是让你们去配合调查,又不是直接就坐牢了,你怕什么?你这样跑来我这里,让警察同志多难找你?” “找我……找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我……我就是一个小股东。”吕珍媛眼珠子慌张的转了转,说话都结巴了。 许慕之从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和她平视:“之前没事就来公司晃悠,当自己是多大的股东,怎么现在就变成小股东了?我说吕珍媛,你就这点胆子?可我记得你胆子一向很大啊,当初挑衅我妈的那股嚣张去哪了?” “我没有挑衅你妈,我什么时候挑衅你妈了。”吕珍媛本能的摇头否定,可说完,她陡然眯眼,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许慕之:“你陷害我?你陷害我和雅雅!是不是你陷害我们!” “我说了,你要是冤枉的,去跟警察同志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放心,你就算是小三,也不会有影响的。”许慕之字字戳心。 吕珍媛是一个很有小聪明的人,她认定是许慕之陷害她和女儿后,脑子里就涌起了一连串的阴谋论,她绕过办公桌走到许慕之面前,用力将她推到身后的落地窗上,咬牙切齿的瞪道:“许慕之,你在算计我和雅雅是不是?你是不是在里面搞了什么鬼?” 许慕之后背撞得有些疼,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悠悠的打量,不,应该说欣赏吕珍媛气急败坏的模样,她笑了,“吕珍媛,你知道我们市从二十年前起GDP就是全国前茅了吧?” “啊?什么?”吕珍媛没跟上她脑回路,错愕了一下,但二十年前的事情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刷地升起防备和心虚,“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许慕之继续笑,她很少这样一直笑,“那个时候啊,咱们市很流行那种投币的户外电话,而且啊,每个户外电话都有摄像头,投币的人,都会被拍一张照。” 吕珍媛腿软的往后一退,看鬼一样看着许慕之,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在跟你说这次的事情,你别给我扯什么二十年前,我没兴趣!” “怎么会没有兴趣呢?”许慕之慢慢的靠近吕珍媛,她趔趄的往后退,许慕之就继续近,“你难道不想知道一下,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妈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的吗?” “我没有!我没有给你妈打电话,你???妈是自己开车不注意,是她自己出的车祸,跟我没关系!”吕珍媛苍白的低吼反驳。 许慕之根本不听她的,兀自道:“我妈的通讯记录,我十岁就知道了,我其实猜到最后那个电话是你打的,但是咱们是文明社会,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是吗?加上那时候我小,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这事就搁置了,可好在老天爷是站在正义这边的,我上高一的时候,我同学家是干报社的,她提醒了我哪里能查到当初保存的照片,我就去调查了一番,然后吧,我就看到了你的照片,上面还显示着日期时间,正好是我妈死的那个时间点。” “住口,别说了!你给我住口!”吕珍媛咆哮出声,双手抬起想要去掐许慕之的脖子。 许慕之扣住她双手,狠狠把她推到落地窗上,她比吕珍媛高,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向来清冷的眼眸,此时染上几分狠辣的戾气:“你当年给她打电话说了什么?你刺激了她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她的死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吕珍媛压根不敢直视许慕之的眼睛,偏着头不停的反驳。 许慕之呵的一笑:“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也就是小三上位挑衅正室的那些戏码,说你跟许琮升多么相爱?当年你们是怎么你侬我侬?然后重逢后,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恶心人的细节,是吗?” 吕珍媛瞳孔地震,没想到许慕之会猜得八/九不离十。 当年的确差不多是这样的,穆岚接起她的电话,一开始很冷淡,想要挂断,然后她立马悲痛的哭泣:‘穆姐,求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跟琮升是真心相爱的,当初要不是琮升他妈妈逼我们分手,我们是已经要谈婚论嫁了的,你就把他还给我吧,你出身豪门,你就算离婚了也能过得很好啊,但我只有琮升,我没你有本事,我还带着一个女儿,你就放过琮升吧,当初要不是你插进来,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她那话将穆岚气得不轻,可穆岚是个心气高的人,她再心里决定要和老公离婚,那也不会在小三面前泄露分毫,反而让自己落于下风,所以当时穆岚很冷淡的道:‘你这些戏码在我面前没用,别来烦我了。’ 穆岚又要挂断电话,她当时心里一急,就把她和许琮升重逢后,她灌醉许琮升,和他又发生了一次关系的事情告诉了穆岚,没说灌醉那事,只挑着能刺激人的说。 就是说完这些话,电话那边响起刺耳的声音,一听就是车子撞到什么了。 她那时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喊了很多声“喂”,可全然没有回应,后来电话断了。 再后来,她知道了穆岚出车祸,时间点就是她打电话的时间。 她害怕得不行,噩梦都连着做了一个月,总觉得穆岚的魂天天晚上来找她,好在……好在后来她挺过来了,没人发现穆岚的死跟她有关系,许琮升更是不知道,而且因为穆岚死,他心身受创,又和母亲以及岳父那边闹翻,她反倒有了接近他的机会。 她用了五年时间,才勉强治愈许琮升,也终于如愿嫁给她。 加上之前的五年,那就是十年啊,女人最好的十年,她全给了许琮升,所以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她没有错! 她完全没有错! 吕珍媛如此安慰好自己,强作镇定的看着许慕之,咬紧牙关不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妈的死早就盖棺定论了,你别想污蔑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许慕之早就猜到这一幕,其实当年的事就算曝出母亲因为吕珍媛的电话而车祸,那也定不了吕珍媛的罪,毕竟开车接电话本来就是母亲的不对。 所以从这件事上,她压根奈何不了吕珍媛,曝光出来,不过也就是多点人恨她罢了,可这又能怎么样呢?能当小三的女人,脸皮何其之厚,她会在乎风评? 许慕之掐住吕珍媛的下巴,音色森寒的续道:“不过好在你这个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己害死了自己,吕珍媛,以后你就好好在牢里改造吧。” “谁说我要坐牢了,我才不会坐牢!我没干违法的事情!”吕珍媛很聪明,坚决不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许慕之轻蔑勾唇:“去跟警察说吧。” 她放开吕珍媛,走到办公桌面前,拿起座机拨电话,吩咐薛琪:“让我的保镖进来。” 吕珍媛还靠在落地窗上出神,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是什么呢?她绞尽脑汁的想啊想。 这时,陈安和罗南两个保镖进来,许慕之让他们把吕珍媛架出去,吕珍媛撒泼一样双手挥舞,不让两人靠近。 陈安罗南对视一眼,准备强硬些。 吕珍媛一个女子,实在斗不过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最后到底被架住胳膊,她气愤的怒吼、咆哮、咒骂。 眼看要被架出办公室,她眼睛一瞪,死死的扒着门框大吼:“许慕之,山风房地产是不是你的?那个什么三点水的沐总是不是你!” 山风……山风…… 这不就是岚? 吕珍媛想通前后,瞠目结舌,颤抖着手指向许慕之:“果然是你害我,果然是你!你才是罪犯!你就是个罪犯!” 许慕之单手抚着办公桌,平静的看着吕珍媛,她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了一下。 吕珍媛接收到这个表情,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张牙舞爪的想要再次冲进去,但被保镖拉住,身体腾空,她用两只脚隔空踢向许慕之,怒吼:“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你个蛇蝎女人,你算计我!就是你算计我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找上陈董事!要不是你,我的钱怎么会被套进去!” 提到钱被套,她又阴谋论的想到孙哥这个人,想到对方当年和自己的偶遇,和自己的交谈,然后带她赚钱,她越来越飘,越来越信任他,最后听他的话,在这次的投资中,全部把钱砸了进去。 不会……不会? 不可能…… 不可能…… 许慕之怎么会算得那么准。 而且,这可是五年的时间啊,她怎么可能布局那么长,五年前,许慕之还是个大三学生呢! 吕珍媛垂着头时不时快速摇一下,但越是否认,她心里就越凉,全身都在发抖,最后,实在憋不住,惊恐的撩起眼皮再次看向许慕之:“孙怀国是不是你的人?你认不认识孙怀国,你是不是认识他?是不是!” 许慕之表情淡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优雅的走到吕珍媛一米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呸!你会不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许慕之,我跟你拼了!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吕珍媛发疯一般的挣扎起来,两个保镖死死的抱住她。 许慕之淡淡的欣赏着她这幅模样,也不让保镖立即拖走。 两人就这样在办公室门口僵持了几分钟,叮的一声,顶楼的电梯打开,薛琪报警叫来的警察同志赶到了。 吕珍媛披头散发的回头,看到穿着警服的同志,眼睛一亮,瞬间不跟许慕之闹了,而是激动的呼唤警察同志,并指着许慕之道: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许慕之犯罪,她犯罪!她诱导我!是她诱导我!她让我钱全部套进去了,你们知道山风那个房地产吧?本地很有名的,那就是她的,就是她的!你们去查这个公司!去查!这个公司一定不干净!还有那个孙怀国,他诱导我全部把钱投进去,都是许慕之吩咐的,她跟孙怀国勾结在一起算计我!你们快把她抓了,把她抓了!狠狠的查她,她是个心黑的女人,她心都黑得流脓了,她指不定还有别的犯罪,还有这个公司的税务问题,你们也查查,绝对有问题。” 吕珍媛越说越夸张,完全随口胡诌。 然而她这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条疯狗在那乱咬。 两位警察同志早就见惯这种场面,很淡定的出示证件和逮捕令,让吕珍媛和他们走一趟。 吕珍媛连连摆手:“我没犯罪,没犯法,我一直都是守法的好公民,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我。” “你有没有犯法,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是让你配合我们调查。”警察同志沉声道。 另一个同志警告她:“还请配合我们公务,不要做无畏的挣扎。若是畏罪潜逃,可是罪上加罪。” 这话提醒了吕珍媛,她再是害怕,也不敢真的反抗。 只好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配合。 许慕之这时走到警察面前,和他们握了握手:“麻烦两位同志跑一趟了,要是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需要我们公司配合的,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两位警察同志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没再耽误时间,带着吕珍媛离开。 吕珍媛还有点不甘心的在那说许慕之也有罪,警???察同志直接道:“那你拿出证据来举报,我们一定会按章程办事。” 吕珍媛一噎,极度不甘心的闭了嘴。 但进电梯之前,她回头狠狠的瞪向许慕之,许慕之意味深长的回以一个笑。 吕珍媛眼睛一瞪,眼看又要说:你们看你们看,许慕之有问题。 可警察已经带着她走进电梯,门徐徐关上,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保住自己和女儿! 终于,闹剧结束。 许慕之扫一眼自己的秘书们:“都回去工作吧。” 又看向保镖:“你们也去休息吧,我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了。” “好的,大小姐。”两人颔首离开。 薛琪小心翼翼的观察她:“许总,你还好吧?” “嗯,很好。”许慕之浅浅勾唇,拍了下薛琪的胳膊:“别担心,去忙吧。” “好,许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薛琪不放心的多嘴一句。 许慕之嗯了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走到落地窗前,她定定的看着楼下公司大门,没过多久,吕珍媛被警察押上警车。 今天阳光晴好,警车开出去很远,视野里亦是一片清晰。 许慕之就站在那看了很久很久…… 小腿骨站麻了,方才扶着落地窗活动缓解,警车早就开不见了,她慢慢走回办公桌坐下,拿起手机想要看一下网上舆论,却见陆令词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很简单的两个字:【恭喜】 许慕之沁凉的心忽而一暖,【谢谢,陆先生今天下午忙吗?】 【你约我,永远都有时间。】对方回得很快。 许慕之:【好,我下午四点那样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陆令词:【我等你。】 和陆令词说话,总是很简单,但也总是让人觉得温暖,许慕之疲倦的闭上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陆令词没到四点便等到许慕之,公司里的人八卦的目送他早退,在他走进电梯后,悄悄缩到落地窗偷看。 司机给陆令词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看到许慕之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他顿时明白,“你要去看你妈妈?” “嗯,陆先生愿意跟我一起去吗?”许慕之轻声问。 “当然愿意,不过我还没有买花。”陆令词道:“许小姐一会儿能让你司机在花店停一下吗?我也去买一束看阿姨。” “不用,一束就够了。”许慕之摇摇头,弯眉一笑:“我们一起的,不需要分开送。” 不需要分开? 陆令词在心里重复这五个字,指尖稍绷,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深邃的看着许慕之。 到了墓园,许慕之先让陆令词在不远处的树下等她,“陆先生,我先单独跟我妈妈说几句话,你等我一下。” 陆令词:“好,你去吧。” 许慕之勾了下唇,抱着花走向墓碑。 今天出大太阳的缘故,天色黑得更晚一些,这个点,正好是黄昏时分,火红的夕阳坠在西方,染红周遭一片云彩,也染红了妈妈的墓碑,显得那张黑白照有了几分温度和生机。 许慕之掏出手帕,蹲下给妈妈擦墓碑上的照片,“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好消息,当初那个挑衅你的小三吕珍媛,应该会吃十年以上的牢饭,还有她那个女儿,少不了三年,当然,她们也不算老,坐了牢出来,也还能活,但背了案底,这辈子算是完了,只是……” 许慕之声音低落下去,“只是终究抵不过你的一条命。” 眼眶慢慢变红,鼻尖酸酸的,“妈,你说你要是活着该多好,那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吧?你肯定会把我宠到天上去,我们会像是姐妹一样相处,到时候去外面逛街,别人肯定说你看起来像我姐姐。” 清风拂来,迷了一下许慕之的眼,她揉了揉眼睛:“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想要我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生活的,对了,妈妈,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位追我的男士吗?这次我给你带来了,你帮我检验检验?他这个人很好,对我更好,我们还挺合拍的,我想这辈子我如果会喜欢人,那应该就是他了吧。我叫他过来,你等等。” 许慕之起身,回眸对树下的陆令词招手:“陆先生,你可以过来了。” 一身黑色风衣的陆令词踏着橙红的夕阳踱步走来,漆黑眼睛一直看着许慕之,许慕之也看着他。 待他走到面前,许慕之主动牵起他的手,转身面朝妈妈的墓碑,郑重介绍:“妈,这是我男朋友,陆令词。” 上车的时候陆令词就知道许慕之已经给他转正身份,可亲耳听到,心湖还是剧烈的波动了一下。 他眉眼温柔的看着许慕之。 许慕之仰起头冲他一笑:“陆先生,谢谢你陪我这几个月,我现在完成心愿了,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否还和当初一样?” “一直没变过。”陆令词反手包裹住许慕之的小手,敛眸看向墓碑上笑得温和的女士:“阿姨,你好,我叫陆令词,我喜欢你的女儿,我们交往也是以结婚为前提,以后,我会爱她敬她,护她一辈子,如有违誓,我……” 陆令词嘴巴一下子被捂住。 许慕之轻轻摇摇头:“不用发什么誓,我其实不信这些,我答应你,是因为我亲眼看到的一切,让我愿意答应,我知道我们这一刻是彼此真心的就够了,未来的路,我们一起慢慢走,顺其自然。” 陆令词怔了下,随即笑着点头,“好,你说得对,说不如做。” 他们果然很懂彼此。 许慕之微微收紧抓他的手,这个人,她好像一点也不想放开…… 两人在墓碑前待了半小时,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这才下山回家。 阶梯坑坑洼洼的,许慕之不小心崴了下,幸好两人一直牵着手,她借力稳住。 陆令词连忙担忧的蹲下,许慕之穿的是高帮的冬靴高跟鞋,脚踝都包裹在里面,看不到,但陆令词还是隔着皮料握住她的脚踝,“崴到了吗?” 许慕之弯下一点腰,活动了下右脚,摇头道:“没事,没崴到,你别担心,起来吧。” 她勾住他的手臂,想拉他起来。 陆令词没动,反而蹲到她前面,拍拍自己的肩膀,眉眼柔和道:“上来,我背你下去。” 许慕之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陆先生,这点路我自己走就行,我高跟鞋走路很稳的,刚才就是意外。” “那你怎么确定一会儿没有意外?”陆令词低眸一笑,看她不动,他抓起她的两只手揽住自己的肩膀,在他脖子前交叉,然后不由分说背起她:“就让我背你吧,我想背。” 许慕之耳根发热,倒也没扭扭捏捏的再拒绝,毕竟人都趴背上了,只轻声道:“陆先生转正后,怎么觉得有些强势了?” “这不是许小姐给我的权利?”陆令词喉咙轻颤,说话的声音夹着笑意,格外磁性。 许慕之忍俊不禁的抿了抿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唇笑了笑,“陆先生嘴巴真会说,我感觉我以后怕是经常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那不会,我惧内。” 简单的六个字,让许慕之心跳紊乱。 她凝着陆令词俊美的侧颜,沉默须臾,看向别处:“不跟你说了,你专心走路吧,别连带我一起摔了,这样摔下去,我比自己走更惨。” 陆令词:“许小姐放心,我一定垫在你下面。” 许慕之:“你身上硬邦邦的,也不比摔地上强。” 陆令词:“许小姐怎么知道我身体硬邦邦的?” 许慕之:“……” 脸腮有点红,许慕之环着他脖子的手微微上移,双手捂住他的嘴:“安静。” 33 第 33 章 ◇ ◎以后请多多指教(正文完结)◎ 到了停车场, 许慕之手机响了,她摸出来看到是奶奶打来的,轻轻拍了下陆令词肩膀:“陆先生, 我奶奶给我打电话了, 我去接一下。” 陆令词小心的把她放下来, 回身看着她:“去车里接吧,我和李哥回避就成,外面冷。” 李哥是他的司机。 “没事,说不了多久,我去那边接。”许慕之指了下旁边, 对陆令词勾唇一笑,走过去。 奶奶打电话给她, 无非就是询问关于吕珍媛和许雅雅的事情, 许慕之一只手抄进风衣口袋, 温声道:“奶奶, 这件事具体的还要等警察调查, 现在都不好说,不过证据已经交过去, 若无意外, 也就是走流程的事情。” “早在她们母女俩和陈董事走得近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许老太太也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情绪,顿了下,她问:“这事,他知道吗?” 许慕之明白奶奶问的是哪个他,???表情有些冷, “现在估计还不知道, 他不是在国外吗, 不过他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了。” “之之,那你……还好吗?”许老太太迟疑的问。 许慕之笑了一声:“奶奶,我怎么会不好,倒是你,我……”她声音低了几分:“对不起。” “傻孩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这是她们自己要去犯罪,关你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许老太太看得很开,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若是还不懂,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之之,公司早就交给你管理了,你就按规矩办就是,不用顾及我,我知道,你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能容忍我儿子罢了,说到底,是我们母子俩对不起你们母女,我当初要是告诉阿岚吕珍媛的事情,说不定我们两家根本结不了这个亲,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唉……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外公外婆,更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没有妈妈在身边。” “奶奶,这件事就别说了,都过去了。”怕奶奶钻牛角尖,许慕之转移话题道:“奶奶,我今晚不回家吃饭,跟陆先生有约。” “啊?哦哦哦,好好好,你去吧,不用惦记我。”许老太太无声的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努力克制声音不让孙女听出异样:“不过你们两个到底在谈没有啊?还是说依然是朋友?” 许老太太两个月前问过一次孙女她和陆令词之间的关系,当时孙女说的是目前是朋友,但现在时间隔了这么久,今天又恰好发生这样的事,她想起来就决定再打探打探。 许慕之大方道:“是男朋友了。” “男朋友?”许老太太眼睛一亮,不一会儿,欣慰的笑出声:“男朋友好啊,男朋友好啊,那你们快去约会吧,今晚不用回来都成,奶奶不打扰你们了。” 和奶奶通完电话,许慕之回身走向停车的地方,看到陆令词还站在车外等候,她蹙了蹙眉,加快脚步走过去:“怎么不去车里等我?外面多冷啊。” “你都不怕冷。”陆令词看她被风吹得有些红的鼻尖,摸了摸她头,拉开车门道:“快上车,我们车里聊。” 许慕之的确被风吹得有点冷,墓园这边位于坡上,周围又没有高大建筑物遮挡,因此风特别大,她干脆利落的坐进去,直接挪到另一边,拍拍空出来的地方,“你也从这边进来,快上车。” 如今两人正式确立关系,许慕之对待陆令词明显随意许多,陆令词也不讲究这些,弯腰坐进去。 门关上,瞬间暖和很多。 司机沉默的解开手刹,慢慢轰下油门。 许慕之无意识的搓了下双手,陆令词注意到,大掌覆上去,“才一会儿手就冰了。” 他很自然的把她双手拢到掌心里,他手心很热,没一会儿许慕之手就没那么冰了,许慕之静静的看着他,似有些发呆。 陆令词撩眸看她这样,低哑笑道:“怎么了?不习惯?还是在想别的?” 许慕之慢了一拍道:“……有点不习惯。”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陆令词观察她神情:“不排斥吧?” 许慕之摇头,“不排斥,刚刚我们手也牵了,你也背我了,这个也不算什么,就是长大后,没人这样给我暖手,觉得有些稀奇。” “没事,以后都会有人这样给你暖手了。”陆令词眸子里全是温暖的笑意。 许慕之微怔的看着他,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他眉心痣上,思忖一会儿,终于说出一直想做的事情,“陆先生,我可以摸摸你眉心那颗痣吗?” “嗯?”陆令词疑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摸的?” “想摸一下。”许慕之有几分不好意思,“不可以?” 陆令词一笑,“当然可以,你随意。” 许慕之抽出右手,动作轻柔的触碰上去,陆令词眉骨动了动,漆黑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许慕之满足了心愿,克制的收回手,笑着道:“陆先生这颗痣长得真好。” “许小姐喜欢痣?”陆令词又把她右手拢到掌心。 许慕之摇头:“没,只是你这颗我每次看着都觉得特别神来一笔。” “所以你早就想摸了?”陆令词语调一转,打趣问。 许慕之抿了下唇,点头承认。 陆令词失笑,“那许小姐你还真是忍得住,我们都认识大半年了,你也不早说一下。” “哪里好说,之前你又不是我男朋友。”许慕之才不会没确立关系就去乱摸人家。 陆令词抓着她手,放到自己的眉心上,“那你现在可以随便摸了,保证不反抗。” 许慕之眉眼弯弯,很放松的回:“给你摸秃了怎么办?” “只听过秃头,没听过秃眉心的。” 许慕之一想,倒也是,她笑得更开心了,她很少咧嘴笑,总是淡淡的弯起一抹小弧度,再不然,就是弧度大点,但漏齿笑真的非常少。 陆令词灼灼的看着她,许慕之很快发现他视线太过幽深,唇角笑意不自在的敛回,她把双手从他掌心里抽出,“那个,手热了,不用焐了,陆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吃晚饭?” 她在转移话题。 也在打破此时的暧昧氛围。 陆令词看破不说破,两人刚确立关系,一切慢慢来,“你想去哪?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里吃?” 回家? 许慕之被这两个字眼触动,“要不去你家吃吧?我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 “家里好像没排骨了,那我们去超市买了再回去?”陆令词询问。 许慕之没意见:“好,去离你家近的超市。” 两人坐车到商场门口,司机去找停车的地方,两人则去负一楼的超市。 陆令词推了一辆购物车。 许慕之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聊,“我们好像没一起逛过超市。” “的确是。”陆令词慵懒勾唇,侧眸看着她:“以后我们慢慢的一起做没做过的事。” 一起做没做过的事…… 许慕之心尖轻颤,莫名被这句话感动到,她“嗯”了声,唇角上扬。 陆令词递出一只手给她:“走吧。” 许慕之和他对视一眼,慢慢把手放上去,两人十指相扣,“你一只手好推吗?” “放心,你男朋友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陆先生不用强调男朋友,让人听到怪怪的。” “刚上任,你要允许我得意一下。” 许慕之闷笑一声,“陆先生这么幼稚是自带的,还是你跟你朋友学的啊?” “是许小姐激发出来的,你专属的。”陆令词深深的敛眸。 许慕之耳根发烫,捏了下他的手:“注意影响,在外面呢。” “意思回家就可以不注意了?”陆令词开始挖坑。 许慕之含糊答:“再说,快走,去生鲜区。” 她拉着陆令词往生鲜区去,倒是还有比较新鲜的排骨卖,两人买了三斤,又去买了些配菜,都是陆令词在挑,许慕之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不懂厨房这些。 买完食材,许慕之就想走了,“去结账吧。” “不急,难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来逛超市,多逛会儿。”陆令词还不想走。 许慕之看他一眼:“你还想买什么吗?” “你想吃什么?水果零食有想吃的吗?” 许慕之摇摇头:“我暂时没什么想吃的。” “那我们就逛着买,有想要的,就拿上。”陆令词牵着她走向水果区域,这边有很多试吃的水果,陆令词叉了一块哈密瓜喂到许慕之嘴边:“尝尝甜不甜。” 许慕之轻启唇瓣,咬了进去,咀嚼两下,她点点头:“还挺甜的。” “那买一个。”陆令词把牙签丢进专门的纸杯里,随便挑了一个哈密瓜放购物车。 然后他又去下一个试吃点,喂完许慕之,她喜欢的话,他就买,连着四次后,许慕之好笑的看着他:“你这是在把我当小白鼠吗?” “许小姐真煞风景,这明明是投喂。”陆令词轻笑,揉了下她的脑袋:“时间有点晚了,你应该有些饿了吧?我们买点熟食在车上吃?” “不要了,我要是吃了熟食,你回去做,我肯定吃不下了。”许慕之摸摸肚子:“我忍忍吧,或者吃你买的水果。” “也好。那再去买点零食,你喜欢吃什么零食,薯片喜欢吗?”两人转战零食区。 许慕之很少吃这些垃圾食品,不过偶尔也会吃,尤其是穆思羽来她家找她玩的时候,她会陪她吃一些,她吃不得辣,但垃圾食品里面,她稍微喜欢的却是辣条,许慕之挑了一袋,“想吃这个。” 陆令词有些惊讶:“你能吃辣?” “不太能,不过突然想吃,辣一辣,精神点。”许慕之弯眉笑:“陆先生一会儿也试试,这个味道真的不错。这一袋,我一个人肯定也吃不完。” “思羽带着你吃的吧?”陆令词一下子猜到。 许慕之嗯了声,又去拿了一袋薯片,“好了,就这样吧,陆先生,你还有想买的吗?没有了,我???们去结账。” 陆令词看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确定没有买的了,他牵着许慕之去结账,自然是他付钱,这一点,许慕之不跟他争,之前几个月,两人但凡出去吃,都是陆令词付钱,许慕之都习惯了,但她会在其他地方回馈他,比如送茶送瓷器摆件。 这也算是他们的一种相处方式。 回去的路上,许慕之把那袋辣条拆了,她吃了五根就被辣得红了眼眶,陆令词忙给她拧开矿泉水,她连喝几大口,扇扇辣乎乎的嘴角,蹙眉评价:“好辣。” “看你下次还想不想吃。”陆令词宠溺的摸摸她脑袋。 许慕之微微昂起头,眼眶里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她要被辣出生理性泪水了,“感觉配方变了,我记得上次跟思羽吃,没这么辣的,以后还是不吃了,我是真的吃不了辣。” 她兀自说着,一点不知自己辣得胭红的嘴唇在昂着的姿势下有多么诱惑,漂亮的凤眸也雾蒙蒙的,无端多了几分媚意,和她平时清冷的模样完全不同。 陆令词目光变得幽深,喉骨上下滑动,大掌下移,捧起她的小脸,拇指指腹轻轻扫过她发红的眼角。 许慕之身体一僵,暗暗紧张的看着他。 过去几个月,彼此告白后,他们之间偶也有过很暧昧的时候,就像此刻的场景一样,但因着没正式交往,彼此都是克制着压下,假装没发生过。 不过现在他们正式确立了关系,许慕之想,这一步肯定迟早都要来的,她微微扣紧手指,心跳慌乱的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一秒,两秒,三秒……好几秒过去,陆令词笑了声:“眼角都辣红了,以后还是别吃了,吃不得辣的人,更加容易伤胃,你胃本来就不好。” 他依然克制回去了。 许慕之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别的,面上平静回:“嗯,不吃了,那剩下的,你要吃吗?还是丢了?” “我吃了吧,免得浪费,也没多少了。”陆令词把辣条接过去。 他要比许慕之更能吃辣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吃多了,也灌了几口水,许慕之蓦地笑出声,“陆先生,我们两个好幼稚,这么大了,还在这吃辣条。” “我们这个年龄吃的人多得很,别老把自己往老了说。”陆令词眉眼含笑的看着她,“许小姐正值青春貌美,还年轻得很。” “彼此彼此。”许慕之和他商业互吹。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回到家里,陆令词去厨房做饭,许慕之在他身边洗车厘子,洗好一盘,她捻起一个,喂到他嘴边:“尝尝。” 陆令词吃了一个,然后回喂许慕之一个,“去客厅看电视吧。” “没事,我陪你一会儿,最近也没什么电视好看。”许慕之不想离开,反正现在他们是情侣了,她也不用克制。 陆令词笑了下,拉过一张高脚凳,“那就在这坐着监督。” “我才不是监督你。”许慕之反驳。 陆令词矮下一点身,将她困在自己和凳子中间:“那就是单纯想陪我?” 许慕之身体后仰,脸有些红,但该承认的还是承认了:“嗯。” 陆令词嗓子有点哑了,“许小姐这样,我可能没法专心做饭了。” 许慕之推了下他:“你不做,我吃什么?” “吃我?” 许慕之:“……”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一听就懂,许慕之垂下头,两边耳朵尖悄然爬上晕红,她没回答。 陆令词低低一笑,落下一个吻在她头顶:“等着我,保证喂饱你。” 许慕之:“……” 她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就是不知道是她思想不单纯,还是陆令词真有那个意思。 她悄悄打量开始做饭的某人,依然那么清雅落拓,看不出丝毫破绽,那应该是她思想不单纯吧? 许慕之不自在的揉了下耳垂,默默拿起车厘子吃。 今天的晚饭真的有些晚,吃完都快十点了,按陆令词平时的作息时间,该睡觉了,而且这个点回家的话,也很晚了,陆令词便邀请许慕之留在他家睡。 许慕之顿了下,点头同意,“好。” 陆令词勾唇:“那我们先去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不然今晚恐怕不好睡。” “是有点。”许慕之摸了下肚子,“陆先生手艺精湛,每次吃你做的,我都有点管不住嘴。” “你喜欢就好,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陆令词自然的牵起她往院里走,“许小姐,我突然发现我们对彼此的称呼好像还很客气。” 许慕之愣了下,发现还真是,可都喊大半年了,一时改口,她有点不自在,“那我……该喊你什么?” “叫我令词吧。”陆令词偏头看着她。 许慕之不由自主驻足:“令……词?” 她喊得很慢。 陆令词含笑应了声,回她:“之之。” 许慕之忍俊不禁:“好像三岁小孩学说话,有点怪。” “你多叫我几声就习惯了,试试。”陆令词循循善诱。 许慕之仰头凝视他双眼,今晚的月亮很圆,月辉也很亮,映在他眉眼上,皎洁风华,许慕之又上手摸了下他的眉心痣,柔声喊他:“令词。” “之之。”他回。 许慕之再喊一声。 他再回。 第四次后,许慕之先笑出声,陆令词也笑了。 许慕之拉着他开始绕院子,“太幼稚了,要是被人听到,一定笑话我们。” “第一次谈恋爱,是有些不熟练,之之放心,我会努力进步的。”陆令词语调轻快。 许慕之回眸盯了他一眼,“也不用那么快,慢慢的也好。” “当真?”陆令词微微挑眉。 许慕之心跳漏了一拍,偏头看向别处,咬字加重:“当真。” 身旁,一道磁性的笑落下,他没说话,许慕之反倒是心跳加快。 她觉得两人今天的进展有些快,不过其实按照彼此告白后算起,他们已经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打基础,那快一点也似乎说得过去。 许慕之想通原委,心里轻松很多,反正顺其自然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交给自己的心。 晚上温度低,两人没在院子里走太久,回到屋里,陆令词把许慕之送到客房去睡觉,他没进屋,只站在门外:“你早点睡,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我房间叫我。” “嗯,我知道,你也快回去睡吧。”许慕之挥挥手。 陆令词颔首,转身欲走,但迈出一步,回身道:“就这样?” 许慕之“嗯?”了声,没跟上他脑回路,“什么?” 陆令词指指彼此,提醒道:“我们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 许慕之呛咳一声,反手抵着唇瓣,微赧的望着他:“那你想怎么样?一般情侣第一天该怎么告别?” “不知道。”陆令词诚实回答,他思考一下,“要不,抱一个?” 许慕之爽快同意,“好,那就抱一个吧。” 她大方的张开双手,陆令词眉眼柔和的将她揽入怀中,彼此交颈缠绕,那一刻的温暖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尤其对他们这样孤独了很多年的人来说。 谁都没立刻退开,静静的享受彼此身上的温度。 许慕之靠在陆令词肩膀上,偷偷看他的耳廓,忽然发现他耳垂上也有一颗小痣,鬼使神差的,她靠近亲了下,“晚安。” 撩拨完,她放开陆令词,想要转身进屋。 手被一只大掌牢牢扣住,身后的音色磁性低沉:“之之,撩完就跑,很渣的。” 许慕之羞窘的回头,对上一双似燃起的黑眸,她心跳一乱,没多想的开口,“那……你亲回来?” “你说的,不能反悔。”陆令词展颜一笑,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一只手环住她的细腰,垂首吻住她。 许慕之错愕的睁大眼睛,挣扎了下,含糊道:“我说的是耳朵。” “听不见。”话落,他趁机探入更深的领域。 许慕之没经验,又有些不习惯,想用舌头推他,却是被他拽入更深的欲望深渊。 她嘤咛一声,无意识的攥紧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她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磁哑的声音:“之之,以后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