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幼驯染从攻略开始》 第1章 001 收到在附近待命的消息时,栖川由纪正穿着笨重的防爆服,坐在车上吃饭团。 吃了两口,她就用包装纸把饭团小心地包裹起来,开始安静地发呆。 竹内副队有些惊讶,问她,“……怎么了?” “没胃口。” “不会吧,”他吐槽道,“说出没胃口这三个字的竟然是队长你吗?” 她连眼神都蔫哒哒的,全身呈现出一种瘫在防爆服里的无力姿态。 竹内副队意识到她今天的不对劲,于是试探着问道,“是因为松田队长吗?可他不是都调走差不多一个周了吗?这个延时反应有些太过头了吧?” “阵平食言了。” 她闷闷不乐,“我们说好的,理事官只放一个人去搜查课,所以过去的那个人负责推理,留下的那个人负责拆弹,要一起给hagi报仇。” “哈哈哈,”竹内忍不住笑了,“这种话肯定是骗小孩的吧,队长你居然——” 啊,被瞪了。 她显然是生气了,穿着几十斤重的防爆服,从车厢里离开。 一阵风吹了过来,微微汗湿的一小络头发贴在肩颈处,栖川由纪抬头看了过去,高高的摩天轮已经在空中停止了运行。 竹内副队苦笑着跟下来,安慰她,“这种事情突发性太高了,根本没办法保证,松田队长也不是故意食言的……而且,松田队长的水平很可靠啊,完全没必要太担——” 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眼睛睁大,转身抬头看了过去,一瞬的火光已经消失,只剩下损坏的摩天轮轿厢散着黑烟。 竹内副队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回身看她。 她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从仰头的样子缓慢地低下头来,突然问道,“我的手机呢?” “在这里。” 竹内副队慌慌忙忙地递给了她。 栖川由纪按开了屏幕,找到了收件箱里新来的邮件,盯着屏幕沉默两秒,反身回到车厢里。 “去米花中央医院。” …… 拆除进行得很顺利。 炸/弹被摆在消防箱旁边的黑色塑料袋里,除了定时装置外,安装了水银柱,一旦无法保持水平,就会立刻爆/炸。 栖川由纪盯着掀开外盖后里面分颜色缠绕着的线,手指扣着工具钳没动,大脑迅速解析着结构。 只有一些电影里,爆/炸装置里面的线才会分颜色,让人做出红的还是蓝的之类的无聊选择。 不仅如此,从这复杂的、炫技一样的组装方式来看,对方完全是个喜欢展现自己的自大狂。 但是从技术方面来看,这个炸/弹的组装有很多累赘,即浪费材料又多余的部件,完全起不到任何迷惑作用,只能称之为“装饰品”。 所以这家伙……就是一个没什么能力、却还是喜欢展现自己的自大狂。 栖川由纪的嘴唇微微张合,在防爆头盔里,她无声地对自己开口。 “……一回合。” 解决掉这个东西。 三分钟后,她放下工具,站了起来,摘掉了防爆头盔。 以这枚炸/弹的炸/药量来看,这就是最主要的那一枚。去其他楼层以及其他大楼进行排查的同事很快也确认了她的想法。 栖川由纪这才脱下了身上笨重的防爆服,取下头上的发绳,甩了甩汗湿的长发,两束松散的发辫从她两侧脸颊落了下来。 她的脸长得很显年纪小,给人一种即使把身上这身机动队制服换成jk也完全不违和的感觉。 …… 收队时,栖川由纪坐在机动队警车的车厢里,安静地看着什么地方,视线涣散,一看就是没什么精神的发呆。 几个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看向竹内。 竹内:“队长不需要吃个饭团什么的补充能量吗?” “不想吃。”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了,但不到一分钟,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之后,有谁又说道,“我这里还有巧克力能量棒。” 栖川由纪耸了耸鼻尖,“……什么都不想吃。”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夸奖道,“队长今天非常厉害,一回合就解决掉了,不愧是天才。” 她发散的视线聚焦起来,几人一口气还没松掉,就看见她低下了脑袋。 “……不要学hagi和阵平说话。” 声音有点小小的委屈。 说实话,在四年的工作相处中,竹内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对方。 毕竟她一直是那个只要能量足够、无论是拆弹还是揍人的能力都让人无比安心的爆处班王牌。 现场没有哪个队员是没经历过训练场上被揍趴到爬不起来的丢人时刻的,也都认可她作为队长的能力。 如果是萩原队长还在的话…… 萩原队长还在的话,松田队长也根本不会为了追查凶手而调去搜查课了。 竹内无声地叹了口气。 …… 栖川由纪回到公寓,拿出吃剩下的半个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 被加热后的饭团散发出淡淡的米香,缓慢地进入她的鼻腔。 她盯着饭团沉默了数秒,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道,“不是饭团的错,不能浪费。” 她拿出饭团,一口又一口地咬下去。 肉松的馅料都吃掉以后,剩下的饭粒里多了些咸咸涩涩的味道。 咽下最后一口,她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眼泪顺着脸颊朝下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出一片深色痕迹。 手机的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简讯。 「米花中央医院。对了……由纪,记得好好吃饭。」 栖川由纪伸手去擦眼泪,边擦眼泪就边朝外流,安静的室内缓慢地出现了些许抽噎的声音。 想要被安慰。 想要hagi和阵平抱抱自己。 想要被hagi和阵平揉揉脑袋。 一个人……连吃饭都没有心情,要走下去的话……根本没有想过这样的未来、完全没有hagi和阵平的未来。 难过。 如果hagi和阵平都还在就好了。 ……有没有那样的装置,能让一切回到hagi和阵平都还在的时候呢? 如果有那样的东西就好了,自己一定、一定不会犹豫的。 她缩在沙发上,一边抽噎着、一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攻略系统10831号请求绑定。」 「本系统通过攻略值收集实现宿主心愿,已检测到宿主心愿:时间线拨回到四年前,警校毕业时,请确认绑定时是否需要更换心愿。」 感觉好像是在梦里,但栖川由纪又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很清醒,清醒地选择了绑定。 接下来的答案对于她来说也根本不需要犹豫。 「已绑定,请宿主选择攻略对象。」 “阵平和hagi。” 「已确认攻略对象,请宿主在以下选项中选择攻略标准,最多选择两项:a爱情;b友情;c亲情;d仇恨。」 “友情和亲情。” 「已确认,正在寻找合适的平行世界进行投放……」 「已确认投放世界。」 「正在投放……」 「投放完成。」 耳畔突然多了很多声音,嘈杂的、乱七八糟的。 栖川由纪睁开了眼睛,用手挡了挡落下的灯光。 她原本修长灵活的双手,变得很小,手指也短了好多,还带着些许未褪下的婴儿肥。 脑海里,那个攻略系统还在继续说话。 「系统温馨提示:平行世界和原世界并非同一世界。」 「在当前世界,原本的栖川由纪于六岁时与父母一同被连环杀人犯杀害,已死亡。现进行身份嫁接。」 「根据身份嫁接所需攻略值、宿主愿望实现所需攻略值、攻略系统维持运转所需攻略值共同计算总和,宿主所需攻略值为100。」 「当前进度:0。」 栖川由纪脑海里念念叨叨的声音终于停了,她的眼睛也终于适应了光线,轻轻眨了一下,眼泪就迅速滑落了。 她现在在东京警视厅,坐在又高又大的椅子里,透明的玻璃外面,走廊上正有两名警察和一对夫妇正在谈话。 是黑田夫妇。 原世界内,栖川由纪的父母被杀害,而在她熟睡时,爸爸拖住了杀人犯,妈妈把她藏进了衣柜里。 她呆在衣柜里,很久,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一动不敢动,直到现场被警方接管。 她的父母都已经死掉了,警方通过户籍系统,才查到了原本和父母没什么联系的黑田夫妇,通知他们到警视厅来了一趟。 如果黑田夫妇不愿意收养她,她就会被送到福利院去。 现在,他们就在外面谈这件事。 系统修改了这个世界的栖川由纪已经死亡的事实,将她的身份嫁接了过来,事情自然也就沿着她所经历过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黑田夫妇也和原世界一样,同意了收养。 …… “美久,直接叫我美久就可以了。” 还穿着职业通勤装的女性在她面前蹲下,露出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美久。” 栖川由纪小声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带上些哭腔,听起来就格外委屈。 本来准备下班就去看望美久和阿龙先生的,但是……阵平死掉了。 她也忘记要给美久发消息说今天不回家了,美久和阿龙先生会很担心吧。 可是阵平、hagi和美久、阿龙先生一样重要,都是重要的朋友和家人……如果有机会,她谁都不想失去。 美久和阿龙先生可以互相照顾好对方,而她现在需要把阵平和hagi一起找回来。 必须要做到。 但还是好委屈。 栖川由纪只觉得眼泪好像止不住一样,连成线地朝外流。 黑田美久有些手足无措。 于是黑田龙也蹲了下来。 他蹲下来的姿势满带着极道气势,墨镜从鼻梁上朝下滑落,露出被伤疤贯穿的左眼,以及一个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笑容。 “不要哭了,新来的,要有开始新生活的觉悟。” 第2章 002 栖川由纪攥着两人的衣服,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遍,直到委屈的心情都已经完全消失,小孩子的身体已经累到不行,才停止下来。 她被外套裹了起来,抱进了怀里,沉沉睡去。 醒来时,她躺在和式的榻榻米上,被小熊印花的被子包裹着,下意识打量了四周。 曾经从小学开始、一直住到高中毕业的房间现在还没怎么布置,但被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散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栖川由纪起床,叠好被子,推开和式的推拉门,绕过一小截走廊,来到客厅。 穿着柴犬围裙的阿龙先生正在看书,桌上摆着一厚摞书籍,全都写着些什么“育儿”之类的字眼。 “啊,醒了?美久已经去上班了,”黑田龙放下书,摸了摸旁边的白色灰背小猫,“那你先来熟悉一下新地盘吧,这是银。” 小猫朝她“喵”了一声。 栖川由纪认真地朝阿银点头,“我是由纪。” “嗯,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这个新人了,叫我阿龙就好。” 一边说着,黑田龙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密封手提箱,他的手指利落地拨开塔扣,同时箱体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货已经备好了,来看看吧。” 打开以后,露出了里面的小熊洗漱套装。 栖川由纪早就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认真点头回答他,“非常可爱,我很喜欢,谢谢阿龙先生。” “那就好,冰箱里还有些别的货,要来点什么吗?” “唔……想不到有什么想吃的,但是确实饿了。” “了解。” 栖川由纪洗漱完回来,桌上就摆上了一份蛋包饭,用番茄酱画着小熊图案,还插着一面小彩旗。 闻起来好香,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她在餐桌旁坐下,双手合十,认真说道,“我开动了。” 黑田龙挺直背部,面色严肃地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请!” 米饭被滑嫩的鸡蛋包裹着,入口时还带着酸甜的番茄酱,栖川由纪的胃被很快安抚了下来。 “好好吃,不愧是阿龙先生的手艺!” 吃完饭,能量瞬间回满。她揉了揉吃饱的肚子,开始思考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如何去攻略目前还不认识自己的幼驯染。 ……嗯,上一次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栖川由纪试图回想,却被黑田龙单手抱了起来,对方拿起玄关处的黑色礼帽,整齐戴上,目光锐利。 “接下来,就是要去战斗的时候了。” ……哦,是要去参加特价甩卖。 等等,特价甩卖?好像就是在购物中心遇到的hagi和阵平诶?! …… 到了购物中心,栖川由纪被放在了一边的休息区,对方摸了摸她的脑袋,认真嘱咐道,“你还太小,保护好地盘,等我解决完战斗就会回来。” ——地盘,指家人,也就是现在身为小豆丁的她自己。 栖川由纪答应了下来。 休息区不远处是模型店,她呆了十几分钟,就看见抱着飞机模型的两个小孩子朝休息区这边走过来,即将路过。 一个卷毛胡乱支棱着,另一个软软的中长发一直垂到肩颈,大概是刘海有些太多了,扎了个小揪揪,露出白皙的额头。 栖川由纪盯着看了几秒,一个毛绒绒的棕色卷毛小熊就被放进了她怀里。 黑田龙盯着她目光的落点,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还是要会动的吗?” 栖川由纪抱住小熊,扯着他的衣角,朝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 今天是周末假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模型店买到了最新款的飞机模型,正准备高高兴兴地回去进行拼装。 面前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两个正一起抱着飞机模型盒、兴奋地打量着盒子里的零件和示意图的小豆丁下意识抬了头。 先看见的,是躲在高大男人身后的小女孩,抬起的手艰难地扯着男人的衣角,怀里还抱着一个棕色卷毛小熊。 她脸颊微微带着些婴儿肥,但看起来就很精致,像人偶一样,和小熊的扣子眼睛一样黑漆漆的双瞳安静地盯着他们看。 再朝上,单手拎着一个环保布袋的男人,墨镜微微滑落,露出了横亘疤痕的左眼,以及一个威胁的笑容。 “要来做客吗?” 两个小豆丁同时下意识抱紧了那个飞机模型的盒子。 黑田龙想了想,补充道,“家里还有白色的粉末,可以让你们尝尝甜头。” “是面粉,阿龙先生做的曲奇饼干很好吃。” 栖川由纪解释了一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 萩原研二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所以说为什么要用那种奇怪的说法……” “这也太可疑了,”松田阵平用怀疑的视线看着一大一小两人,随后转向栖川由纪,“喂,你要帮忙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报警……唔!hagi!” 萩原研二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解释着。 “不要直接说这种话,很失礼的,小阵平。” “这就是我之前在妇女会见过的那个大叔,他养的罗勒叶和小番茄还送给过你妈妈……前两天你不是说家里做了意大利面吗?估计你都已经吃过人家送的东西了。” 松田阵平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家伙会去妇女会……这也太奇怪了吧?”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背,“总之,龙先生不是什么坏人,先回去道歉啦。” …… 两个小豆丁勾肩搭背,小声商量的同时,黑田龙也在征求着意见。 他面色严肃地确认道,“一定要选这两个吗?” 栖川由纪气鼓鼓地抱着小熊,认真而坚定地点头。 阿龙先生被误会了,但是阵平来家里做客的话,就一定会意识到是他的错误,然后对阿龙先生道歉的。 黑田龙盯着走回来的两只小豆丁,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那就必须要拿出点觉悟来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被这样的视线扫视了一遍,同时脚步一顿。 松田阵平侧头看他,视线里明晃晃的摆着疑问:hagi你说他是好人的话,为什么还会犹豫啊? 萩原研二:气势还是太逼人了,没办法,小阵平你不是也被吓到了吗? 谁被吓到了啊?我才没有呢! 小卷毛瞬间炸了毛,不肯服输地转头瞪向了黑田龙。 不过瞪了两秒,他就稍稍别开了脸颊,小声嘟囔着,“刚才我说你是坏人的话……对不起。” 黑田龙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环保购物布袋,在对方面前蹲下。视线拉平,墨镜将他的目光衬托得十分危险。 “那么来一场决斗吧?要怎么比,你心里应该有数?输了的话,就要成为由纪值得信赖的兄弟。” “谁怕谁!”卷毛小豆丁在恶人颜面前一步不退,梗着脖子,非常有气势地问道,“那要是你输了呢?!” 黑田龙用手指点了点他怀里的飞机模型盒,“给你这个,货你亲自挑选。” 两个小豆丁的眼神都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飞机模型,他们一起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凑到一起合买了一个,如果能再赢回来一个的话…… “ko” 电视机的画面闪动,伴随着音效,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松田阵平操控的筋肉男倒地的那一幕。 “……可恶,就差一点点!” 卷毛小豆丁懊恼地盯着电视机屏幕上还剩丝血的对方角色。 栖川由纪伸出小手,和还拿着游戏手柄的黑田龙击掌,“阿龙先生好厉害!” 松田阵平别开脸,用力地“哼”了一声,“我下次一定能赢的!” “可是,”萩原研二凑过来提醒道,“小阵平你已经把自己输出去了吧?” 黑田龙站起身来,把游戏手柄递给栖川由纪,“要玩吗?” 她用双手拿住游戏手柄,认真点头,“嗯!” “hagi也来吧?”栖川由纪眼睛亮晶晶地凑到另两个小豆丁身边,“你赢了的话,我就把阵平还给你,输了的话,你就也归我了!” “诶?”萩原研二有些意外,“小由纪也会玩这个拳击游戏的吗?” “不要小瞧我,我比阿龙先生玩得还要好!” “这样啊……”萩原研二微笑着,“那小由纪好厉害哦。” 栖川由纪的气势瞬间又朝上冲了一截,认真地点点头,“那当然了!” “hagi你是不是害怕了?”松田阵平一把把游戏手柄塞到同伴手里,“快上啊!” “小阵平,我赢了的话,飞机模型第一天的使用权可就归我了哦?” “啰嗦,那hagi你倒是先赢下来啊喂?!”松田阵平帮他点开了下一场,“快点开始了。” 半分钟后,熟悉的“ko”音效。 萩原研二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勉强地笑着,“好像完蛋了诶,小阵平……” “hagi和阵平,现在都是我的了!” 栖川由纪高兴地捏紧了拳头。 系统界面的攻略进度,也已经从0跳到了1。 ——目前看来,攻略进行得很顺利!做得非常棒,由纪! 只要这样下去的话,完成攻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是烤好的小熊曲奇,唔……”黑田龙把小甜点放在桌上,揉了揉她的脑袋,“抢到了新地盘,真不错啊由纪。” 第3章 003 一只只呆萌的小熊脑袋躺在竹制的编织篮里,黄油和面粉被烘焙后,散发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浓郁香味。 咔滋。 小熊的半个脑袋进了嘴巴里。 咔滋咔滋。 一只小熊脑袋消失了。 “阿龙先生做的曲奇饼干好好吃!” 栖川由纪仰头夸赞着。 比起兴高采烈的她,另外两只小豆丁已经在一遍遍“再来”和“ko”的交错之中,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欺负小孩不是栖川由纪的本意,但是她也不懂要怎么放水,是对方一直不服输,才缠着她继续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早就溜过来吃阿龙先生烤好的曲奇饼干了。 “小由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遭受打击的萩原研二可怜巴巴地凑了过来,下垂眼的眼型加上现在还满是幼齿感的脸,像是无辜的幼年小狗。 栖川由纪又干掉一块小熊曲奇,喝了一口果汁,想了想,认真回答他。 “今天早上阿龙先生做的番茄酱蛋包饭超级好吃,所以补充了足够的能量。” “诶?是这样吗?” “没错,所以hagi也一起来吃小熊曲奇补充能量吧。” 一只卷毛脑袋从萩原研二和栖川由纪中间挤了进来,格外严肃地问道,“所以只要吃掉这个就能打败你了吗?” 栖川由纪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阵平的话,不一定吧……?” 毕竟阵平也不像她一样吃饱就能能量满满,还说过她是“只要吃饱就万事皆好的笨蛋”。 但松田阵平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睁大眼睛,不服气地大声道,“不要小瞧我啊喂!” “哈哈,小阵平好逊哦——” 萩原研二吃掉一块小饼干,被美味饼干征服以后,眼睛亮亮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hagi你也是,一样输掉的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啊?你也好逊诶!” “小阵平先输掉的,要不是为了赢回小阵平,我怎么会……呜啊!” ……打闹起来了呢。 栖川由纪又啃掉了两块小饼干,擦干净手,凑到两只扭打到一起的小豆丁旁边,一只手摸摸卷毛脑袋,一只手摸摸柔软的中长发。 “……喂!你干什么啊!不要摸脑袋!会长不高的!” 小卷毛好软,炸毛了以后也好可爱。 “可是阵平已经把自己输给我了啊?嗯、比卷毛小熊的手感要舒服好多……” “我呢我呢?我的头发也很软吧,小由纪?” “嗯,软软的,摸起来也很舒服。” 比长大以后的发质要软很多。 成年后hagi也曾经用脑袋来蹭蹭,但是发质硬了太多,会戳得脖子痒痒的。现在就刚刚好,手感非常舒适。 松田阵平虽然大声喊着不想被摸脑袋,但实际上没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反倒是看着小伙伴对被揉搓这件事情习以为常的样子,瞳孔地震地问着—— “hagi你为什么接受得这么良好啊!” “诶,可是愿赌服输嘛,”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问道,“小由纪很喜欢软软的头发,那就让她揉两把也不会怎么样嘛?而且啊……小阵平你是准备食言吗?食言就更逊了吧?” 实际上,是因为小孩子萩原研二,已经习惯被妈妈、姐姐和各种阿姨揉搓了,再多一个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是非常招人喜欢的孩子嘛,尤其是女性。 “才没有呢!原话只是说成为她可以信赖的兄弟吧?” 松田阵平扬起脸,严肃承诺道,“我以后会作为哥哥好好保护你的,也会带你玩,不要再动我头发了!” “不喜欢吗?”栖川由纪收回手,有些低落地确认道,“阵平不喜欢被摸摸脑袋吗?” 可是啊、可是之前阵平低落的时候……还把她抱起来,脸颊埋在她的肩膀上,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让她摸脑袋安慰了哦? 那是hagi去世的时候。 两个人抱在一起,只有栖川由纪没忍住,一边摸着他的卷毛,一边靠在他身上哭。 他们互相安慰着摸了脑袋,就一起站了起来,约定要一起为hagi报仇。 那个总是和她一样被hagi骂笨蛋的人,突然之间就成长了起来呢,变得更加的沉稳而可靠了。 唔……就像是栗子一样?最外层带刺的壳被剥开了,留下了光滑而坚硬的内壳,其实内心的果肉吃起来还是甜甜的? 总之,就是很可靠的阵平啦……如果不喜欢,难道是在那样伤心的时候、依然迁就了她吗? 呜、阵平…… “不要在意啦,小阵平只是觉得被女孩子揉脑袋一点都不帅气吧?” 萩原研二笑着用脑袋蹭蹭她,柔软的直发有些乱糟糟的,起了一点静电地贴着她的手心飞起来。 他体贴地提议着,“小阵平介意的话,小由纪摸我的脑袋就好了,我不会介意的。” 栖川由纪呆呆地转向他,被安慰了就忍不住冒出的小委屈让她忍不住拽住了对方的衣角,然后趴进他怀里,脸颊埋在他的肩膀上,有些闷闷地说道。 “……hagi可以一直都在,这样就好了。” “呜哇,这样撒娇吗?太犯规了吧?”萩原研二嘀嘀咕咕地回抱住她,“不过我也有输给小由纪,所以肯定也不会食言的!” ……胡说八道,明明都已经食言过一次了,一起丢下她什么的。 栖川由纪憋住眼泪,抬起头来,伸出小拇指,“拉钩,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萩原研二顺从地朝她伸出手,“好耶。” “……喂!你们不要自说自话地把我丢在一边吧?!”小卷毛凑到两人中间,不由分说地也伸出手。 三只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嗯?这是简单的义理仪式吗?” 对家里进行了清洁打扫的黑田龙回到了客厅。 栖川由纪摇了摇头,回答道,“阿龙先生,是在拉钩。” “拉钩啊……你们立下的可是切下了小手指般坚定的誓言,要是谁违背了誓言,就要挨一万次拳头、吞下一千根针。” 黑田龙墨镜下锐利的视线扫过三只小豆丁,带着原本就格外凶狠的气场严肃地说道,“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能做出这种承诺。” 松田阵平抱着双臂,“哼,我从来不会食言。” 萩原研二笑着,“我也不会骗小由纪的啦。” 自认为内心已经成年了的栖川由纪认真点头,语气坚定,“阿龙先生,我也很认真!” …… 虽然打游戏一直在输,但是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不是会因此对她产生什么抵触心情的人。 相反,打游戏时的那双手,看起来小到连手柄都握不太住,反而灵活地操纵着屏幕上的角色,一个多余动作都没有地击败了他们。 ……真的很帅气啊。 无论是松田阵平,还是萩原研二,都这样认为。 所以,自然而然地可以很快就借此熟络起来,紧接着又三个人一起玩了飞机模型,直到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 黑田美久刚打开门,就听见了什么跑过来的声音,正难受地动了动脖子,就发现小孩子冲到了她身前,扬起脸露出笑容。 “欢迎美久回家!” 黑色的瞳孔干净而漂亮,不染一丝灰尘,有些乱糟糟的刘海碎碎地散落在漂亮的眼睛周围。 蹲下身、伸出手去摸她的脑袋时,她像小狗一样把自己塞进了成年人的双手之间,柔软的发丝在掌心下蹭过,没忍住就反复像揉搓小狗一样多揉了两下。 她还在笑,声音带着满满的稚气,双手勾住自己的脖颈,软乎乎的脸颊蹭上来,亲昵地带来一个拥抱。 “美久辛苦了!” 黑田美久感觉作为社畜一天的疲惫都散掉了大半,抱紧软软香香的小孩子,感叹道。 “呜……有女儿感觉好幸福。” “我有美久也觉得很幸福!” …… 散发着饭菜香味的饭桌旁,黑田美久坐了下来,眨了眨眼睛问她,“怎么样?和阿龙相处得还好吗?” “嗯!”栖川由纪认真点头,“阿龙先生温柔又细心,做饭超好吃,由纪很喜欢他!” 黑田美久的好感度瞬间上去了大半管,一直升到顶点,“是吧是吧?阿龙他真的超——好的——” 栖川由纪狠狠点头,“嗯嗯!” 话题的主人公放上最后一盆炖菜,把餐具也摆放整齐了。 栖川由纪认真地合拢双手,“我开动了!” …… 虽然内心自认是成年人,但身体是实打实的小孩子,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玩了一下午,精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吃完饭后消了会儿食,她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黑田龙把她抱进了才收拾出来没多久的小房间。 黑田美久跟在丈夫身后,看着他给小女孩认真地掖被子,“没想到养女儿像养只小狗一样,好可爱啊。” “确实,不由自主地就投喂多了……但好像食量比育儿手册上说的要大很多。” 黑田龙总结着饲养经验,“不过挺好养的,也没有哭。” 黑田美久摸着下巴思考着,“之后还得送她去上学吧?六岁,刚好是读小学一年级的年纪呢。” “嗯,明天去参加妇女会的时候,我会问问学校的事情。” 第4章 004 “由纪——” 楼下传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喊声。他们作为一起玩耍了好几天的玩伴,按照约定来叫栖川由纪一起去上学。 小公寓的门半开着,她正在自己穿外套,黑田龙则蹲在门边,墨镜反着光,手里举着一个小熊书包,等她穿好外套后、将双手伸进书包的系带里。 “阿龙先生,我走啦——” “便当在书包里、路上要守规矩、到学校要听老大的话、晚饭做汉堡排给你……” 黑田龙扒着门边叮嘱到一半,小孩子就已经背着书包跑出去了大半条走廊,儿童报警器挂在书包的系带上晃来晃去,挥舞着手里的小黄帽大声回答着。 “我知道啦!会听老师的话的!” 栖川由纪跑下楼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戴着小黄帽站在楼下等她了。 学校离得不远,路上也没有什么偏僻路段,即使是一二年级的小学生也都是自己上学、自己回家,但是会戴上显眼的小黄帽,方便在过马路的时候让司机辨认。 松田阵平没有好好戴小黄帽,只是让帽子的系绳挂在脖子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刻意严肃起来,抱怨道,“由纪你太慢啦!” 萩原研二则朝她挥了挥手,他的小黄帽乖乖戴在头顶,但不难看出刻意凹了可爱又帅气的造型,漂亮的紫色眼瞳含着笑。 “小由纪来啦?我们也没到多久哦,一起去上学吧。” 最后这几步,在他们的注视下,栖川由纪反而走得慢了些。 ……肚子饱饱的,阿龙先生做的早饭很好吃,眼前的阵平和hagi,样子也都生动又活泼。 栖川由纪原本就不是什么能记住太多的性格,松田阵平殉职时她都已经26岁,再回忆起从小时候到长大的记忆,她只能发现——一直以来,自己都拥有很多。 美久和阿龙先生的爱、阵平和hagi的照顾……即使hagi去世,迅速成熟起来的那个人,也只是阵平。 她是泡在糖罐子里长大的孩子,以往的人生被太多的爱充满,每一刻她都拥有太多,自然很少会回忆和怀念,也一直都是不够成熟的小孩子性格。 以至于现在重新变回六岁时的样子,好像也没有什么违和感。即使栖川由纪其实并不记得上一次小时候有没有和他们拉过钩结拜,也不太记得那时候一起上学的场景了。 唯有一点让她心安。 这里是hagi和阵平都还好好活着的世界。 现在,肚子里的饱腹感是真实的,阵平和hagi也是真实的,说出口的话,从语气、腔调到神态……都的确是他们的样子。 好开心啊。 栖川由纪也给自己戴好小黄帽,看着他们,脸上绽出笑容,“嗯,我们走吧!” 她手扶着小黄帽,抬着脸笑起来的样子,像是绘本里的向日葵。 松田阵平飞快别开脸,边大步朝前走,边小声嘟囔着说道,“都怪你太慢了,我们走快点,要是你上学第一天就迟到的话……” 萩原研二凑到她耳边,压根就没有压低音量地说道,“小阵平脸红了。” “我才没有!”松田阵平也掉转头凑过来,飞快地反驳道,“是hagi你乱说!” 他们熟练地边走边打闹起来。 但栖川由纪已经熟悉的阵平是沉默又稳重的,记忆里的hagi则定格在穿着机动队服意气风发的样子。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这两个幼稚地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小豆丁,即使已经相处了好几天,她依然觉得新奇又开心。 …… 栖川由纪小学一年级时和两个人都并不在一个班。 在她对小学的模糊印象里,她只记得自己没有交到两个幼驯染以外的朋友——因为没有父母、姓氏和黑田夫妇不同的缘故,她曾经被隐约排挤过。 重来一遍的小学生活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意外——上学的第一周就要结束,栖川由纪并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倒是偶然听见过好几句关于“栖川为什么迟来上学”、“栖川没有爸爸妈妈”之类的讨论。 不过她一直都并不在乎这个。 美久和阿龙先生会每年带她去公墓看望父母,虽然只是镌刻名字的冰冷石碑,但父母是将由纪带到世界上的人,他们是爱着由纪的。 栖川由纪应该永远记住父母——记住由纪之所以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他们爱着由纪。 “不需要将‘栖川’改为‘黑田’,我们也是亲人。” 美久和阿龙先生是这样告诉她的。 而且,栖川由纪也不是没有朋友,hagi和阵平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在小学时期,比起自己交不到朋友,更应该在意的事情显然是—— 松田叔叔被诬陷成杀人凶手,因此错过了重要的头衔战,从此一蹶不振。 在认真地回想后,栖川由纪确认了自己现在拥有的情报—— 时间的话……那一年她和hagi分到了同一个班,只有阵平自己一个人呆在一个班……那应该是小学三四年级左右的时候吧? 至于地点,是在商业街到住宅区之间的一段路,松田叔叔当时是从健身房回家,那段路经过的人并不算少。 事后他们曾经一起蹲守在那附近,蹲守了很久,试图找到其他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所以栖川由纪对于具体的地点还是有些印象的。 “由、纪!” “哇!”栖川由纪被吓了一跳,直接从座位上哗的一下站了起来。 “啊、痛!”x2 原本松田阵平是打算凑过去看她在做什么的,但她这样突然起身,头顶自然撞上了松田阵平的下巴,两人同时痛呼出声。 “阵平在做什么啊?”栖川由纪捂住撞疼的脑袋,眼睛含住一汪泪,侧过头看向他,“我撞得好痛的。” “我才打算问这个问题吧?”松田阵平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奶声奶气地质问道,“叫了由纪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对不起啦,”栖川由纪扯扯他的袖子,又眨眨眼睛,问他,“阵平有什么事吗?” 他轻哼一声,“放学直接去校门,今天我和hagi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上完就不回教室了。” 松田阵平说完,停顿了几秒,栖川由纪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见他好像还有什么要说的样子,于是继续认真地听着。 “……你这笨蛋、要是交不到朋友的话,下课可以到隔壁来找我和hagi。” 他清了清嗓子,用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做出一副大人样子,紧紧绷着脸的样子超可爱。 “总之……毕竟答应了龙先生要作为哥哥照顾你,所以再黏人也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诶? 栖川由纪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片刻后反应过来,捂住下半张脸笑了起来。 “阵平……阵平太可爱啦!” “笨蛋由纪!我才不可爱啊!” 卷毛小豆丁恼羞成怒地拽了拽她的辫子,飞快掉头跑出了她的教室。 第5章 005 隔壁的教室里原本没有多余的座位,所以在最后排加了张桌子,就变成了栖川由纪的位置。 下课时从走廊上路过,就能从后门朝里望,看见她孤零零坐在位置上的样子——几乎是每次。 老实说,松田阵平自己也不是什么很有人缘的人,除开因为是同一街道的邻居才玩得好的hagi和由纪,也就班上几个男生还会和他打个招呼。 女孩子们甚至还给他起了难听的外号——因为之前他说过“辫子像麻绳”什么的,所以被女孩子们列为了公敌。 不过对于松田阵平而言,比起花时间思考“为什么被人莫名其妙地瞪了一下”,还是去想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比较好。 比如说今晚电视里播放的到底是他和hagi爱看的奥特曼或者假面骑士,还是由纪爱看的女警天使…… 因为今天约定了饭后呆在hagi家一起玩飞机模型,还会一起看电视,所以这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有啊,上次的拳击格斗游戏至今都没赢过由纪一次,昨天在由纪家一起写作业的时候,龙先生还说这个周末都可以去玩他新淘来的《超级玛丽》系列。 又或者说,他和爸爸约好了,周日和hagi还有由纪一起,跟着爸爸学习拳击——hagi和由纪都很期待,当然松田阵平自己也是。 还有hagi家的汽修厂,这周末能不能淘汰点什么可以拆了又组装着玩的小零件出来呢? …… 松田阵平有太多在意的事情要去思考了,所以根本没时间回应那些莫名其妙的社交问题,也没准备要回应过。 所以他其实本来觉得由纪交不到同班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来着。 …… 松田阵平从教室里走出来,就看见萩原研二正在走廊上和别人说话,但他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别开脑袋,有些生气地直接走掉了。 “小阵平,出来啦——” 萩原研二发现他,立刻跟了上来,笑着问道,“已经和小由纪说好了吗?” 松田阵平没回答,而是立刻停住脚步,生气地质问他,“那家伙说过由纪的坏话吧?hagi你竟然和她说话!由纪要是知道了……” “哇,”萩原研二捂住他的嘴,回头看了看,确认了一下,才夸张地松了口气,“所以说小阵平不要乱说,我当然是不会背叛小由纪的哦——只是打听一下消息而已啦。” 松田阵平敏捷地伸手,朝他身上的痒痒穴挠去,萩原研二立刻止不住地笑着松开捂住他手的嘴。 “哈、哈哈……小阵平,快停下啦,要不然我就认真反击了!” 松田阵平立刻反过来威胁他,“快点说,要不然我就告诉由纪了!” “我错啦,其实我和好几个说小由纪坏话的隔壁班同学都聊过天了,”萩原研二立刻认错,反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他,“小阵平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松田阵平皱眉,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些坏话都是从一个人那里听来的?” 萩原研二竖起大拇指,“哇!小阵平好聪明!” 松田阵平朝手肘上挽了挽衣袖,“谁啊?” “稍微等等啦,”萩原研二微笑着,“我已经找人帮忙叫他出来了……哦,伊藤,你来啦。” 瘦高长条的男生有些狐疑地问道,“……萩原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啦……”萩原研二立刻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和松田阵平之间,微笑着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却质问道,“我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呢,是你到处乱说的吧?” 伊藤一愣,立刻反驳道,“我才没有乱说!栖川她本来就是……” 松田阵平的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我们有说由纪了吗?” 伊藤气恼起来,又不敢推开两人,“我、我……总之栖川本来就没有爸爸妈妈!还是个小气鬼!” 萩原研二笑着继续问道,“诶?伊藤是怎么知道的呢?” “只是借根自动铅笔看看她都不答应,拿玩具跟她换她也不肯,她当然是小气鬼啦!” “那支笔由纪借我拆过,”松田阵平反驳他,“她才不是小气鬼!” 黑田美久是位设计师,栖川由纪使用的自动铅笔是从她那里拿来的,和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从文具商店里买到的都不一样。 松田阵平看到第一眼就心动地借来拆了一遍,不过自动铅笔的内在构造都差不多,只是外表看起来比较拉风而已。 “哦,那小由纪没有爸爸妈妈的事情,也是伊藤你胡编的吧?” “才没有!我是听亮太说的,亮太说栖川住在黑田先生家,所以那她为什么不跟她爸爸妈妈住?” “关你什么事?不许再说由纪的坏话,”松田阵平捏紧拳头放到他面前,臭着一张脸问他,“听到了吗?” 松田阵平本人是个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公认的刺头,入学以来,打架也已经打过两三次,全都没有输过。 他臭着脸的样子很有威胁性,几乎是立刻就快把伊藤吓哭了。 伊藤搬出小孩子的万用大法,哭道,“我、我要告诉老师!” “那伊藤快去吧?”萩原研二笑道,“我也会告诉我的每一个朋友,伊藤他很喜欢跟老师打小报告,大家都不要跟他玩。” 他被吓得哭都没了声音,一时间只干巴巴地打了个哭嗝。 “不是你先说的吗?”松田阵平嘲笑了他两声,捏紧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杵着,“栖川没有爸爸妈妈,我们有爸爸妈妈的人都不要和她玩——是你这么说的吧?” 萩原研二笑着问他,“还要继续这么说吗?” 他又哭了起来,“不、再也不会了。” 第6章 006 过马路的时候,栖川由纪看着十字路口左面的那条街道,稍微发了下呆。 就是左面这条街道,走到尽头,有一座桥,再走过桥……稍微有些记不住了,总之就是那附近,河边公园的附近,发生了松田叔叔被诬陷的那个案子。 必须要找机会先去踩点才行。 “由、纪!” “哇!”栖川由纪又一次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刚回神,手臂就被飞快地抓住,朝内侧拉回了两大步。 耳畔劈头盖脸地传来了小孩子生气地教训自己的声音,“笨蛋由纪!就算是走斑马线也要认真看两边的车!老师有说过好多遍的吧?!” 栖川由纪完全回过神来,被教训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拉住她另一只手小臂的萩原研二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由纪是有什么心事吗?” “诶?”栖川由纪愣了愣,毫无反常地撒谎道,“只是发了下呆而已啦。” 松田阵平还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由纪果然还是在想学校里那些传言吧。” 栖川由纪摇头否认,“我没有啦。” 松田阵平不怎么相信她的样子,有些怀疑地问道,“真的吗?那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下午想吃阿龙先生做的炸猪排!”栖川由纪认真地畅想道,“有又薄又脆的金色外壳、一口咬下去就会流出肉汁来的炸猪排……” 她一边说着,一边冒出了星星眼,好像还吞咽了一下似的期待着。 松田阵平相信了她的话,但依旧震惊着,一脸莫名奇妙地道,“由纪就是大笨蛋吧!”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总之,过马路还是要非常认真的,小由纪。” “嗯,我已经知道错了,”栖川由纪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摊在手心,诚恳地承认着错误,“对不起啦,让阵平和hagi担心了。” 他们都没有拒绝,接过了大概是作为道歉的礼物的糖果。 一起走过红绿灯,萩原研二一边拆开糖果朝嘴里丢,一边疑惑道,“这个糖纸上也没有写,到底是什么口味啊……” 糖果触及舌尖,在一瞬间化开,萩原研二表情控制不住地变了变,然后伸手拉住正歪着脑袋认真看自己的栖川由纪,努力露出笑容,“很好吃哦。” 松田阵平觉得他表情有些怪,但具体也说不上来,于是奇怪道,“到底是什么口味啊?” 栖川由纪动了动被拉住的手,没能甩开,于是只悄悄吐了吐舌头,“阵平也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对啊对啊,”萩原研二也很积极,竖起了大拇指,闪亮地k了一下,“超好吃的,小阵平快吃吧。” 松田阵平将信将疑地吃进嘴里,然后瞬间扭曲了表情,“……好酸!” 去学校的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栖川由纪从货架上看见了标着超级酸的整蛊糖果,还是新上架的,她立刻心动地买了下来—— 之前可是hagi和阵平递给她这个,她毫无防备地吃了下去,他们还就此教育她不要乱吃别人拿来的东西,可是要不是hagi和阵平、谁会在知道最近风靡糖果整蛊的时候吃别人递过来的糖啊? 非常过分。 “小由纪,真是过分啊。”萩原研二幽怨地盯着她说道。 “由纪!”松田阵平也反应了过来,一边酸得吐舌头,一边生气地谴责着,“还有hagi你也是!” 栖川由纪满带着整蛊成功的喜悦,摇晃了两下自己被拉住的手,另一只手扶着书包带,“hagi,快跑,是愤怒的阵平!” 萩原研二反过来被她拉着一起跑了好几步,才边跑边懊恼地说道,“哇,那我这不是成了小由纪的共犯吗?可分明我也是受害者哦。” “你们给我站住!” 活力满满地跑完这条街道,小孩子的身体和曾经经过锻炼的警官身体毕竟不同,栖川由纪也和他们一样用光了力气地大喘气着。 松田阵平凭借着意志力顽强地追了上来,萩原研二也很快反水,在挠痒痒大战中,她迅速因为1vs2落败。 “唔、好痒……别碰……哈哈……” 栖川由纪笑得眼泪都已经出来了,萩原研二则清了清嗓子,“小由纪绝对还有吧?这个超级酸的糖果。” “既然我们都已经吃过,由纪你也要吃过才行,”松田阵平也跟着叉腰威胁道,“快点吧。” 重新达成和解协议,栖川由纪依言面不改色地吃下一颗,然后笑弯了眼睛,摊开手心的糖果,问,“hagi和阵平还要吗?” 萩原研二现在腮帮子都还残留着疯狂分泌唾液的感觉,皱了皱脸,“好恐怖,难道小由纪不觉得酸吗?” 虽然酸但完全能忍受,栖川由纪自豪道,“完全不哦!” 萩原研二立刻捧场地鼓掌,“好厉害!” “哼哼,所以阵平和hagi要来挑战我吗?” 松田阵平非常给面子吃了她的激将法,主动拿走了一颗,“谁怕谁啊!” “……小阵平觉得酸吗?” 紧绷着一张脸,松田阵平过分僵硬地大声回应着,“完全不酸!不过如此!hagi你也快再来试试,要不然就太逊了。” 萩原研二也剥开糖纸,又吃掉了一颗,努力控制着表情,笑着说道,“我肯定比小阵平厉害啦,小阵平脸都还皱着呢。” 栖川由纪作为裁判,点了点头,拉着萩原研二的手举到半空,“我宣布、hagi赢了!” …… 嘴里的糖果很快就化掉酸涩的外壳,只剩下甜甜的水果糖芯。 玩闹过后,很快就要到家了。 栖川由纪耸了耸鼻尖,“我好像已经闻到阿龙先生炸猪排的香味了!” “由纪是狗狗吗?”松田阵平还沉浸在吃酸是倒数第一名的不服气中,撇了撇嘴,“这里离你家那么远,哪里闻得到什么炸猪排的香味。” “是小由纪又饿了吧?”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喏,先垫垫肚子吧。” “谢谢hagi!”她立刻眼睛亮晶晶地接过来,拆开开始吃,一边认真道,“狗狗也超可爱的!” 松田阵平被哽住,飞快地反驳道,“狗狗才不会像由纪一样恶作剧!” 第7章 007 周日。 “跑起来!调整呼吸节奏……不许慢下来走路,还有一半呢,研二——” 虽然说平日里也上窜下跳的,但第一次体验长跑绝对也是对耐力、毅力和体力的考验。 松田丈太郎则悠哉悠哉地慢跑着跟在三个小豆丁身边,监督着他们完成第一次的长跑训练。 虽然栖川由纪已经锻炼过一次,但这种身体素质的训练是丝毫没有近路可以抄的,只有规律的、长期坚持的锻炼,才能有效且健康地提高身体素质。 到达终点线的那一刻,她很用力地喘着气,依然靠意志力强撑着慢慢朝前走,直到呼吸渐渐缓和,才有精力关注另两个小豆丁的情况。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原本都扶着公园的树弓着腰背大喘气,却被要求不要停下来,直立起身体继续慢走。 “……作为拳击手……对心肺功能的训练是最基础的,要是没有相应的身体素质,当然也就谈不上……” 松田丈太郎一丝不苟地教训着他们,“难道站在赛场上的时候,你们的对手会给你们休息的时间吗?” 年轻时的他肩背挺拔,精气神很好,即使面对儿子撒娇打滚“教我和朋友们拳击”的要求,也非常认真地抽出时间,真的按照拳击手运动员的标准来教导他们。 “由纪的跑步姿势、对跑步节奏的把握、跑步习惯的表现……都是最棒的,阵平和研二,你们两个……” 最后纠正完姿势,又做了几项核心力量训练,监督他们拉伸放松肌肉,松田丈太郎就宣布训练结束了。 松田阵平捏紧小拳头,在空中有模有样地乱挥了两下,还满是失望地问他,“不能练拳击了吗?” 萩原研二也满脸疑惑地说道,“感觉和电视上的拳击手做的事情一点也不像。” “今天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练拳击,”松田丈太郎挨个拍了拍小豆丁们的脑袋,“没有相应的肌肉,哪里能挥出有力量的拳头?” “每个拳击手,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枯燥无味的重复性训练,并不是电视上那样只用帅气地出拳就行。” 在他严肃教导的同时,栖川由纪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把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她皱起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仰头道,“饿了,松田叔叔。” 她的肚子一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三个小孩子互相看了看,都快听不出来响的是谁的肚子。 “哈哈,”松田丈太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终于从严肃的表情后露出点笑容,“走吧,回去吃饭,多吃点,才能长得结实!” 回去的路上,三个小豆丁掉在后面,慢悠悠地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松田丈太郎一个人走在前面,也不催促。 萩原研二感慨道,“小由纪好像已经学过了一遍一样厉害呢。” 栖川由纪认真地说出了以前hagi和阵平经常用来夸自己的话,“我可是天才哦。” 松田阵平不服气地捏紧拳头,“管你是天才还是什么,总之由纪你就等着被我超越吧。” 萩原研二则继续关心道,“不过,今天小由纪好像也沉默太多了?” 松田丈太郎选定的训练地点就是那个河边公园,栖川由纪全程都在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从记忆里再多扣点什么细节出来。 但因为这里只是案发地点附近,并不是现场,案件距离发生也还有两三年的样子,所以她完全没有什么收获。 栖川由纪随口胡诌着,“因为天才训练的时候也要格外认真,才能保证不被阵平和hagi很快就超过嘛。” 肚子又咕咕叫了两下,她从口袋里掏出独立包装的小香肠、饼干和糖果,问他们,“hagi和阵平要吃吗?” 松田阵平只拿了颗糖,一边震惊道,“就这么大的口袋,由纪全装了吃的啊。” 萩原研二也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块小饼干,“我也有带哦,因为小由纪总是在随时随地找吃的嘛。” 已经撕开小香肠的包装袋,她边腮帮子鼓鼓地吃着东西,边高高兴兴地说道,“hagi真好!果然最喜欢hagi了!” “这是上次汽修厂的客户送的芝士味的小饼干,因为没见过这个口味,所以我一直留着准备带给小由纪呢。” 萩原研二递出一块包装特别的小饼干给她。 小香肠已经进了肚子,栖川由纪伸手接过小饼干,眼睛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好吃!hagi也还没吃过吗?”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因为小由纪比较爱吃东西嘛。” 松田阵平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莫名有了种被排挤的感觉。 但是小饼干到了她手里,却被等分地咔嚓咔嚓掰开,然后她的手摊平伸到了中间。 “那我们一起吃吧!” 那种被排挤的感觉又微妙地在三块小饼干下消失掉了。 松田阵平在干掉小饼干后想了想,认真说道,“下次我也会给由纪带小零食吃的。” 她高兴地鼓掌,“好耶!” 但松田阵平依旧看着她,眼睛很亮,像在期待什么。 栖川由纪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茫然问他,“阵平怎么了吗?” ——那个、就是那个啊。刚才不是都对hagi说了吗?“果然最喜欢hagi了”什么的。 松田阵平气闷,但又莫名说不出口,耳朵发红地、气呼呼地别开了脑袋。 “咳咳,”萩原研二朝她眨了眨眼睛,做出口型提醒她,“最喜欢——” 栖川由纪脑海里闪过一个感叹号,瞬间明白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抱住了走在中间的卷毛小豆丁,笑着凑到他耳边大声道,“我也最喜欢阵平了!” “笨、笨蛋!……笨蛋由纪!” 松田阵平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你是只要有吃的就会被拐走吗?” 栖川由纪想了想,认真对他说道,“如果是阵平和hagi的话,那就可以哦。” “哈哈,”萩原研二也不甘示弱地抱了上来,把松田阵平挤在中间,眨了眨眼睛,“我也最喜欢小由纪和小阵平了。” 松田阵平再次震惊地左看看右看看,虽然被排挤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是、但是谁要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啊! 他憋了半天,也只磕磕绊绊地憋出了一句。 “我、hagi和由纪,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8章 008 黑田龙正在厨房里做手擀乌冬面。 他的腿边冒出了一只小豆丁,抓住他的衣服下摆,撒娇似的晃了晃,“阿龙先生,我想学打架。” 黑田龙沉默了数秒,放下手里的面团,洗了洗手,半蹲下让视线和她平齐,平视着眼前的小孩子,语气严肃。 “由纪,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墨镜下横亘的疤痕是黑田龙在极道中留下的凭证。但被称作“不死身的龙”的他也早就已经金盆洗手,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夫,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守护家人。 而即使这样,现在走上大街,他也依旧是会被陌生人避开、被警察拦下询问的凶煞人士。 栖川由纪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对阿龙先生说自己想学打架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松田叔叔入狱的消息刚传开,松田阵平因为有个“杀人犯爸爸”而被欺负,他不服气地和那些家伙打架。 结果打架的事情被说成是松田阵平“继承了爸爸的杀人犯基因”,小孩子团体的孤立和排斥也变得更加鲜明。 栖川由纪无法理解。但当时还是小孩子的她也认真地想过办法,所以那时她也对黑田龙说出了“想学打架”的想法。 黑田龙也用了同样严肃的神情、同样的一句话回答她——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栖川由纪已经是长大过一次的孩子,所以她已经明白阿龙先生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是在拒绝教自己打架,但也并不想直接答应下来。 阿龙先生希望她有所觉悟,希望她能够自己想明白自己拥有力量以后,究竟要用来做什么。 上一次,栖川由纪说,“我想保护阵平,如果打架的人是由纪的话,阵平就不会被欺负了。” 阿龙先生当时答应了她。 而在这一次,栖川由纪提前提出想学打架,是因为作为一个小孩子,掺和进这种含有杀人元素的案件里,无论如何必须要有尽可能多的自保能力才行。 所以她也认真地回答了黑田龙,“我想保护好自己。” 阿龙先生的小课堂就此稳步开启并推进,不过松田叔叔那边栖川由纪也完全没打算暂停。 她还是会和两个虽然还是小豆丁、但一心想学拳击的幼驯染一起到河边公园,玩耍或是锻炼,时间充足的时候,他们也会跑得更远些去玩。 在一起探索了附近的旧物市场、一条有卖好吃的可乐饼的街道等地方以后,栖川由纪终于确认了案发地点——路边的废弃小游乐场。 这里没有监控,滑滑梯和其他的游乐设施看起来都很久没有使用过,脏兮兮的,以成年人的步速来测算,前后都要走至少半分钟左右才能到有人常常经过的地段。案件的被害者就是在这里被撞到与人发生冲突,并且被杀害。 栖川由纪也还记得小游乐场旁的那把长椅,她曾经坐在那里写过好久的作业,一直呆到晚上,看见路过的人,就和阵平、hagi一起,凑上去问有没有目击到什么。 天黑了以后,阿龙先生会来接他们一起回家,阵平白天里和人打架留下的伤口,阿龙先生或者千速姐也会帮忙处理好。 还是小孩子的他们会把每天问到的线索都整理好交给警察叔叔,但是也因为年纪太小,所以并不了解具体的案情,即使最后松田叔叔还是洗清了冤屈,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帮上忙。 “由纪在看什么啊?” 已经是暑假,天气很热,松田阵平咬着根冰棍,舌头已经被冰麻了,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感觉那个东西哇,也是能拆的。” 废弃游乐场中间的塑料滑梯是颇为复杂的类型,上上下下有两个楼梯入口、三个滑下来的出口,都有颇为童趣的卡通太阳形象的门。 栖川由纪手里还拿着冰棍,就上手跟他比划。 “只要有工具的话……从这里……那里……” 萩原研二刚舔了几口冰棍融化流下的水珠,就听到了她的发言,而松田阵平也听得还挺认真的样子,视线跟着她的手转。 他一人拍了一下肩膀,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千万别真的上手拆啊,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才不会啦,”他的两位幼驯染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用眼睛就能看出来的结构,就完全没有拆了再组装的必要嘛。” 而栖川由纪想了想,又补充道,“警察叔叔好像也不管这个的。” “总之那不是重点!”萩原研二叹了口气,“那我们继续走啦?不是说要去旧物市场淘点东西玩吗?” “呜……怎么就化了!” 冰棍融化后的糖水黏黏糊糊地流到手上,栖川由纪反应过来,凑近去舔了几口,换到另一只干净的手上。 “快、小由纪、纸巾……!” 萩原研二单手拿出一包纸巾,松田阵平又单手拽出一张,两个人都边帮她把手指擦干净,边还拿着根吃到一半的冰棍。 “最近好热的,由纪要是再拿着冰棍比划两下,说不定就只剩下木棍了——” “唔!”栖川由纪已经迅速将化了一半的冰棍几口咬进口中,然后把木棍在两人面前兴奋地比划,“中奖了!是再来一根!” 一起回了刚才的便利店,栖川由纪向店员出示木棍,并且换到了新的一根冷气腾腾的冰棍。 “上一根化得太快了,我都完全没好好吃。” 栖川由纪咬下一口,快乐地在嘴里抿化了冰,然后发现松田阵平悄悄看了眼她……手里的冰棍。 栖川由纪大概知道为什么。 小豆丁松田阵平现在还是正调皮的时候,前两天刚拆了家里的风扇,被松田叔叔揍了,然后扣掉了好久的零花钱。不出意外的话,上一根冰棍可能就是他最近最后的一根冰棍了。 栖川由纪当时去叫他出来玩,在松田阿姨的招待下吃了一个儿童冰淇淋球,只是看着他和松田叔叔满屋子乱蹿,都还出了一背的汗。 ——在这么热的时候拆风扇,不被制裁才怪。 “呼……好冰,”她把冰棍递到了对方嘴边,“阵平要咬一口吗?”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她手里的冰棍。 女孩子正站在便利店的房檐下,便利店半开的门朝外带着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白白净净的脸还带着婴儿肥,在朝他笑。 嘴巴里的冰化开,凉意从口腔蔓延开来,松田阵平莫名地觉得这时候的感觉、或者说是气氛,非常舒适。 “哇,我也要!”萩原研二凑到他们俩中间,可怜巴巴道,“小由纪可不能偏心!” 那种舒适感一瞬间就消失了,松田阵平看着小伙伴半侧着脸凑上去咬女孩子手里的冰棍,他莫名有点不高兴。 “hagi的头发,”栖川由纪自然地伸手把垂下的头发从萩原研二嘴边扒拉开,还问道,“我这里还有发绳,天气太热的话,hagi要把头发扎起来吗?” 萩原研二用舌头把冰顶到腮侧,鼓着腮帮子正准备答话,松田阵平莫名地一冲动,就开口抢答道,“我也要!”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又莫名有些气呼呼地补充着—— “我是说由纪的发绳,hagi有的话,我也要有。明明都是一样要好的朋友,所以这和长短头发、能不能扎起来都是没关系的……” “……总之,我也要!” 第9章 009 “哦。” 栖川由纪的表情没有多意外,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根一模一样的发绳,和她脑后扎马尾的那根也一样。 阿龙先生当时还再三向她确认过——是不是真的不要别的可爱类型的发绳、而要选这个素净得什么也没有的款式。但栖川由纪依旧选了这几根一模一样的,就是因为她对这件事情印象还算深刻。 暑假一起出门玩,她把备用的发绳拿给hagi扎头发,但是阵平没有,所以由纪和他闹了小矛盾。 后来栖川由纪带着新的发绳给他,想要道歉,但又因为发绳的样式不一样,阵平好像也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所以,这一次,大家都是一样的,连样式的区别都不存在,这样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诶?”萩原研二倒是非常意外的样子,“小由纪居然真的带了两根备用的啊,还都是一模一样的。” 松田阵平不解道,“一模一样怎么了?” “怎么说呢?”他摸着下巴做出思索的表情,“据我所知,女孩子们都喜欢买各种花样的发绳换着戴,很少有小由纪这样全买一样的呢。” 深紫色的瞳孔在光下闪烁着,萩原研二的视线看向栖川由纪手心的两根发圈,很快又抬起头来,轻笑着。 “而且,最近女孩子们间流行的发圈样式,其实我感觉都是小由纪会喜欢的哦?” 栖川由纪确实是喜欢的,但是发圈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能用就好嘛。 所以她又咬了口冰棍,不怎么在乎地说道,“但是买一样的的话,不管怎么来说,都很方便啊。” “哇,”萩原研二拿着发绳,边绑起头发边说道,“小由纪怎么和小阵平一样啦。” 松田阵平随手把发圈戴到手腕上,“是hagi比较在意形象什么的吧。” 栖川由纪吐了吐舌头,“总之快走啦,逛完旧物市场,我还想去买可乐饼呢,那家可乐饼超好吃的哦。” …… “诶?为什么这条街的店铺今天都没有开呢?” 上次来时非常热闹的商店街在今天陷入一片有些诡异的安静,每家店铺都关了门,街道上的光线略暗,仅仅回荡着他们走路时的脚步声,还有栖川由纪自己说话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不知道呢,”萩原研二四处打量着,“要是能找到人问一下就好了。” “哦,”松田阵平一眼看见了什么,指向前方,“hagi、由纪,你们看,那家店好像有人。” 店铺看起来是偏古朴的风格,招牌上写的名字是“玉屋”,布置看起来是店铺和住宅一体,所以才开着大门。 但是,细看里面的布置…… 栖川由纪连柜台上摆放出来卖的是什么都没注意,就缩回了脑袋,她抿出一个笑容,“既然都没开门,那我们回家吧?” 萩原研二意外道,“诶?怎么了吗?” 松田阵平也疑惑道,“由纪不是很想吃吗?念叨了很久啦,都已经到这里了,那就至少问问吧?” 里面的布置,是…… 是hagi去世后,栖川由纪去萩原家中拜访时,所看到的、相同的布置。而阵平去世后,她还没来得及拜访,就重新回到了六岁时的样子。 “现在不是打扰的时机啦,我们、”栖川由纪看着眼前还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幼驯染,莫名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总之,我们先回去吧,可乐饼什么的下次再说。” “抱歉、打扰了,你们是——” “呜哇!” 栖川由纪原本就有些恍惚,又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朝前走了两步,被绊了一下。 “由纪!” 她撞进了萩原研二怀里,尚且还是小孩子的对方怀抱温暖却单薄,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 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绕在她的耳边,很明显,这是还活着的、活生生的hagi。 栖川由纪忍不住喃喃地低声叫他,“hagi……” 因为隔得较远,松田阵平只拉住了她的小臂,担忧地问她,“由纪没摔到吧?” 她摇了摇脑袋,“没有。” “好啦,”萩原研二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她的脸,带着十分阳光的笑容安慰她,“已经没事了哦,小由纪。” “对不起,”扎着双马尾、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小女孩站在店里,隔着开着的门,眼睛还是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真的没有哪里摔到吗?” 栖川由纪站直,笑起来朝她摇了摇头,“没有的。” 她身后的店铺里,脚步声、询问声一同响起,“玉子?外面怎么了吗?” 最后,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走了出来,他的手还半背在身后。 萩原研二作为社交小达人,向他交代了来意。 名叫玉子的女孩子已经又回去了,大路饼藏向他们解释着,“玉子的妈妈去世了,大人们都在兔汤那边,所以今天商店街不营业。” 萩原研二非常礼貌地和他又说了两句,表示打扰了的歉意和告辞,结果却被对方带到对面的大路屋,赠送了一盒年糕。 “下次再来吧,玉子家的年糕很好吃,只是今天没有做。”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之后再拜访的时候,也打扰啦,”萩原研二笑着回应,“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直到走出商店街,栖川由纪和松田阵平都才开口说话——他们俩都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在葬礼上要是说错了话也稍微太过分了,所以一致保持了沉默。 松田阵平回忆着有些奇怪的一点,“他手里也拿着一块年糕啊。” 栖川由纪反倒下意识清楚这个是为什么,“是拿去安慰玉子的吧。” “是啊,那个笑脸年糕很独特啊,”萩原研二拿着年糕袋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对了,我想起来啦——” 他把袋子塞到松田阵平手里,跑向了路边的便利店。 “喂,hagi——” 松田阵平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回手里的袋子,然后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子。 他很突然地,抬起手抱了过来。 “诶?”栖川由纪直到被他抱进怀里,都还有些茫然。 “知道那是葬礼以后,由纪就很伤心。” 还是小孩子的松田阵平不太懂葬礼之下蕴含的悲伤和无奈,但他依旧伸出了手,很坚定地抱住了对方,说,“不管是失去了谁,由纪都还有我呢!” 栖川由纪一下子就没有忍住,瞬间哽咽了起来。 黑白色的世界里,黑白色的照片上,hagi在那里笑着。她在hagi的葬礼上哭得很厉害,阵平沉默着,抱了抱她,而hagi始终、一直,不变地在照片里笑着。 那一幕始终映在记忆深处。 直到阵平也去世之时,她躲在公寓里一个人哭,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去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场景,没有hagi、没有阵平的……自己一个人面对。 但是,现在…… 栖川由纪抱紧眼前的阵平,把那些不开心,全都哭了出来。 “小由纪。” 萩原研二回来,叫她。 她应声转过头,看见牛奶雪糕上巧克力色的笑脸。 “别哭了,”笑着的hagi站在眼前,对她说,“要不然我要笑话你了哦?” 第10章 010 回家的路上,三小只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年糕,结果因为年糕太黏的原因,栖川由纪的门牙在吃年糕的时候掉了。 她吐出门牙的时候,自己也有些茫然,但抬头就看见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都手拿着年糕呆住的样子。 那颗还带着血丝的门牙躺在她摊开的手心,雪白黏糯的年糕上也留下了些血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约而同地慌乱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年糕,着急又无措地凑过来。 “怎么办?小由纪还在流血。” “快找什么来止一下吧,纸巾可以吗?” “纸巾、在这里……!快擦一下!” “由纪……” 兵荒马乱过后,松田阵平扶着她的下巴,眼睛里框住了半汪眼泪,好像在强忍着什么情绪,说话时都带上了些鼻音。 “由纪不会是……也要、也要……掉完牙齿就、就没有救了吧?” 第二次经历人类幼崽换牙期的栖川由纪脑袋上打了个巨大的问号,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小声说道,“我没似……” 牙齿漏风,说起话来音调奇怪,栖川由纪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萩原研二紧紧捏住了胳膊。 “不、不行!” “我们去找龙先生,然后带小由纪去看医生!快走!” 于是,二十分钟后,在家做完卫生,正开始准备下午饭的黑田龙,迎来了气喘吁吁的三只小豆丁。 其中两只别人家的小豆丁已经眼泪汪汪地拉着他的衣摆,着急又慌乱地说着什么“由纪好像要死掉了”的话,而家里的这一只茫然地站在旁边,手里捏着自己掉下的门牙和半个还带着血印的年糕。 黑田龙半蹲了下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小孩子掉牙的情况,又上下打量着,确认自己的饲养没有出什么大差错,这依旧是一只健康的小豆丁。 但他自带严肃气场,拉着栖川由纪观察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连气都不敢出一下,只眨巴着眼睛十分紧张地盯着他。 “龙先生,怎么样?!” 黑田龙拍了拍她的脑袋,墨镜背后明明是松了口气的表情,却被两只关心则乱的小豆丁解读得严肃又恐怖,似乎是如临大敌地说道,“走吧,我们去见医生。” 其实黑田龙只是觉得至少应该看一下牙医。第一次养小孩,他不太能确定幼崽期的换牙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她现在掉了门牙是不是正常之类的。 而栖川由纪站在原地,被两只小豆丁分别抱住了手臂。 “由纪,你不要担心,医生肯定会有办法的!” “呜……我绝对会一直陪着小由纪的!” 肩膀好像湿润了一点,栖川由纪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感受着门牙漏风的感觉,默默又闭上了嘴巴。 …… 和大多数孩子不一样,栖川由纪并不害怕看牙医。 炽白的灯光晃得她眼睛不太舒服,流了点眼泪,于是她闭上了眼睛,牙医先生用器具在嘴巴里轻轻戳来戳去,边温柔地问她疼不疼。 栖川由纪含含糊糊地告诉对方不疼。 而两只跟来的小豆丁并排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脸都是担忧。 黑田龙耐心地等到检查完,才问道,“细谷医生,怎么样?” “只是正常换牙而已,”细谷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依旧温柔笑着,“最近注意少甜食、少吃硬的食物、不要伸舌头去舔……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栖川由纪小心地从躺平的台子上翻了下来,就被团团围住了。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太好了!小由纪没事,真是太棒了!” “都嗦了梓似换牙而已……!” 她说话刚说完,就飞快地捂住了自己漏风的嘴巴。 “噗,”原本担心了半天的小卷毛一个没忍住,彻底笑出了声,直白道,“哈哈哈……由纪现在说话好好玩!” 栖川由纪闭了嘴,一个字也没说,捏紧拳头,用力地瞪了他一眼。 “呜,hagi……” ……都已经成为过一次大人,为什么还会因为门牙掉了说话漏风而被嘲笑啊! 萩原研二摸摸她的脑袋,笑起来的样子阳光又明媚,安慰道,“等新的牙长出来就好啦!由纪可以先不要理小阵平了。”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狡黠的样子,但无辜的下垂眼眼型却又把他衬得像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无害。 “小由纪无论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笑话的哦。” 栖川由纪感动得眼泪汪汪,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最喜欢、最喜欢hagi了!” 松田阵平意外地瞪大眼睛,“……怎么这样!” “好了,已经结束了,”细谷医生笑着,看着几只小豆丁互动,表情温柔而怀念,“黑田先生去缴费了,小朋友们也快回家吧。” 松田阵平跑在最前面,正要推开诊所的大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是位穿着连衣裙的女性,低眸看见一串小豆丁,稍微愣住了几秒,然后才掖了掖耳边的头发,“正一还在忙吗?” 栖川由纪下意识回头望了望那位细谷医生,好像莫名有了一瞬的熟悉感,她有些好奇地来回看了看,但也没在意。 走出诊所前,最后只隐约听到走进去的女性正说着话,“我谈恋爱的事情,不是故意不说的……拜托,正一别生气了,下周就带他来见你,顺便一起请正一吃饭作为我的道歉,怎么样?” 萩原研二看着她好奇的样子,拉了拉她的手。 栖川由纪牙齿漏风,还说不太清话,问道,“怎么啦?” 他小声地说道,“细谷医生的桌上,摆着和那个姐姐的合照呢。” “咦?” “我们还没有一起照过照片,”萩原研二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家里有照相机哦!” 栖川由纪还在觉得模模糊糊之间好像应该抓住什么线索,松田阵平就已经十分气愤地回头挤进了两个人中间,“喂,你们别偷偷摸摸两个人说悄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