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欢》 1、第 1 章 前两日刚下过场大雪,官道泥泞难行,道路两侧的树梢上还能瞧见零星的白点。 如此时令,别说赶路之人寥寥,便是鸟兽也都没了音迹。 直到日落时分,蜿蜒的官道尽头才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为首的是一队身穿劲装的带刀侍卫,中间护着辆青蓬顶的马车,一行人在驿馆门口停了下来。 车夫身旁的同福搓了搓发僵的手掌,飞快跳下,命人抬出脚踏,恭敬的朝马车内道:“小小姐,咱们到了。” 过了片刻,布帘才被婢女掀开。车内四处铺满毛毯,同福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闭着眼的小人。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不过六七岁,穿着素色的袄子,梳着两个小发揪,五官虽尚未长开,却已有荷花初露之貌,仿若画中的仙童,不论何人瞧了都不免多看两眼。 但她此刻正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好似还有细汗,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就像是枝头的绒花,一旦风吹便会散落纷飞。 同福脸色突变,恶狠狠的瞪了身旁的婢女一眼,“你是如何伺候的人?小小姐的脸色怎会这般差?” 婢女撇了撇嘴角:“奴婢也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魇着了。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娘,又见了那样的场面,想来睡不安稳也是正常的。” 闻言,同福下意识回忆起,那日他随太子赶到秦家时,所见到的场景。 秦家上下从主到仆二十多口人,全被残忍的杀害,原本世外桃源一般的桃花坞血流漂杵火光四起,宛若人间炼狱。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秦氏夫妇的独女,那日刚过七岁诞辰的秦欢。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躲过匪徒活下来的,只知道见到她时,她正安静的跪坐在秦氏夫妇的尸首身旁。 夜里落了雪,已在地上积起薄薄的雪霰,而她却浑然不觉。 太子对秦欢的身世并未多言,下人们都在猜她是何来历,只有同福知道,秦家并不简单。这位秦大人早年曾是本朝最为年轻的内阁辅臣,却突然辞官带着妻子离京,隐居在这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桃花坞。 不仅如此,秦家夫妇还机缘巧合的救了太子,收养了失忆的他两年,这事对太子来说意义非凡。 如今他们夫妇二人不幸罹难,膝下只留下秦欢这唯一血脉,别的不说,太子定是会护她一世周全。 只是秦欢从那日后,便患了怪病,说是哑了又非哑,嗓子好好的却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被接回来后看了不少大夫,可看过后的结果大同小异,都说她是打击过大,属于心病,只能喝了药慢慢调养。 要让小姑娘自己愿意开口才行,急也急不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如何能不急? 她吃什么就吐什么,几日下来别说养病了,反倒比刚来时还要瘦弱。圆润的小脸尖了,显得本就大的眼更大了两分。 若说她不好伺候却又不是,她自小生活在世外桃源,养的比同龄人要稚气单纯,她从不耍性子乖巧的不得了。婢女喂她什么她都乖乖的吃,只是吃了便吐,吐了还会用愧疚自责的眼神看着你,便是再铁石心肠也被她看的心软了。 “谁准许你在背后嚼主子舌根的,给我闭上嘴,若让小小姐听见,小心你的脑袋。” 同福的语气不似玩笑,婢女这才害怕的缩着脖颈,连连称是。 许是被他们的声音给吵醒,睡着的小人揉了揉眼睛缓慢的坐了起来,她还未清醒,漂亮的杏眼里带着絪缊的水气,迷迷糊糊的环顾了一圈,表情瞬间凝固了,撑着手呆呆的坐着。 “小小姐,您醒了。” 秦欢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的坐着,在光线昏暗的马车内,显得格外的羸弱可怜。 同福常年在宫内伺候人,最会的便是揣度人心,更何况小姑娘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根本就不必猜,这是睡醒了在找爹娘呢。 他不免怜悯起这个刚失去双亲的小姑娘,太子再是尊贵,可也不及父母啊。 他生怕要惊吓到小姑娘似的,声音放的更轻:“咱们到驿馆了,奴才扶您下马车。” 听到同福的声音,秦欢恍若梦醒,缓慢的抬头,歪着脑袋仔细看了他两眼,确定是熟人,才点了点头跟着下了马。 只是进屋之前她又回头去找人,可想见的人依旧没出现,她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同福知道她想找谁,低声的向她解释:“小小姐忘了?殿下有事要晚半日启程,算着时辰也快到了,屋外风大,咱们不如进屋去等。” 秦欢想起来了,今早出发前,好像确实听见舅舅说过,让她跟着同福先走,只好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一步一回头的跟着同福进屋。 太子要料理秦家的后事,还要追查凶手,就将秦欢交给了同福,可小姑娘这两日都没能好好进食,同福为此急得团团转。 住下之后,头件大事便是晚膳。 同福变着法子的在菜色上下功夫,想着小姑娘都喜欢甜食,便用红糖红枣来熬制米粥,红糖粥香甜软糯,补血养气还能开胃。 没过多久,晚膳便送了上来,盖子一揭,满屋的香味飘散。 “后厨刚做的米粥甜汤,小小姐快趁热尝尝。” 可谁能想到,同福刚期待的将红糖粥呈上去,意外就发生了。 原本低垂着眼眸乖乖坐着的秦欢,在看见碗里的红糖粥后突然愣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看到了世间极可怕之物,伸手一推,哗啦啦,托盘和瓷碗全都碎了一地。 淌了一地的红糖粥,被窗外的月光一照,竟似有了血的颜色。 本就慌张的秦欢,见此愈发失控,捂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止不住的浑身发颤,更不让任何人碰触她。最后无处可逃的跳到了床榻上,用被褥将自己的全身包裹着。 不仅是同福,屋内其他婢女也都傻眼了,秦欢除了在用膳这事上难办,其他时候都很乖巧,从来没如此反常过,上前哄了几句反而变本加厉,顿时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福公公,这可如何是好?” 同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成了这样。他咬着牙往外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找大夫。 这事可不能让太子知道,太子最厌烦的便是麻烦事,得赶在他来之前解决。 要是触怒了太子,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同福边想着边蒙头往外冲,没想到刚出门便迎面撞上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来人披着墨色的大氅身材颀长,面如冠玉气度天成,许是连日不眠不休又在寒风中赶路,他眉眼间有些许倦意,周身透着说不出的清冷。 见到来人,同福的双眼发黑膝盖一软,啪的一声跪了下去。 “奴才叩见殿下。” 见同福如此慌乱,来人神色微变,脚步不停地从他身旁擦过,径直进了里屋。 屋内满是狼藉,打翻了的红糖粥洒满了一地,婢女们正在收拾,见他进来纷纷跪地磕头,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沈鹤之眸色一沉,盯着床上拱起的小人厉声道:“秦欢,出来。” 2、第 2 章 太子自任职以来,就积威越隆,沉声时便是常年领军的将士都会寒栗,更不用说一小儿。可偏偏被子里的人却一动不动,毫无动静。 同福们见机,忙福了福身,领着宫婢们无声退出。 门“咔哒”一声轻声阖上,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太子解下金丝龙环佩剑,往榻旁的案几一丢。 佩剑撞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回,被子终于动了动,先是一小截犹带婴儿肥的手指,头,而后,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此时肿成了核桃,像只兔子。 兔子紧紧盯着不知什么时候大马金刀坐在旁的男人,眼里有着小心翼翼。 太子敲了敲桌子:“不出来?” 兔子又小心翼翼地挪出来一点,这回,能看到通红的鼻头了。皮肤很白,玉雪一般。她张了张口,无声道了声: “舅舅。” 沈鹤之看着小姑娘露在外的那双眼,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静美的形状,两双眼睛对视了会,他突然叹了口气,坐上床畔,拍拍身侧:“舅舅这儿来。” 小姑娘又动了动,过了会,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出了被子,乖巧地坐到沈鹤之旁。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教养极好,坐姿端正。 看她仪态,想到故人,沈鹤之眼色不由暗沉了些,还是孩子,孩子得教。他叫了声“同福”。同福进来,揖首:“殿下何事?” “再来一碗。” 谁知这一声,竟像是捅了马蜂窝,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直往他身后躲。她又瘦又小,紧紧的贴着他,浑身抖若筛糠,不必开口就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不想吃? 沈鹤之又觉得答案未如此,据报之前一路秦欢都是极安分的,只有…… 他的目光落到了地面,那一滩鲜红似血的米粥上。 沈鹤之的面前晃过他千里跋涉而去,推开秦大儒门时看到的那片霜雪。雪将大地的一切掩埋,却掩埋不了那蜿蜒开来的鲜血,浓稠的红。小姑娘就那样坐在横卧的尸体前,白雪盖了满头。 沈鹤之心中划过了然,修长的手指就在领口处轻扯了一下,大氅的系带应声解开。在他收回视线的瞬间,外袍已经准确的落在了那摊水渍之上,彻底的封盖了一切。 “好了,没事了。” 沈鹤之声音淡淡的,却意外的让秦欢冷静了下来,她试探的睁开眼睛缝去看,确认什么都没有了,才不再发颤,小心翼翼的坐到了他身边。 既然事出有因,沈鹤之就把教训的话吞了回去,喊了同福进来。 “殿下,您赶了一日的路还未用膳吧,奴才这就让人去准备。” 沈鹤之嗯了声,记起秦欢也没吃,便看向她道:“想吃什么?” 他以为小姑娘方才闹过,这会既然冷静下来便是没事了,谁想到秦欢一听见这几个字便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沈鹤之的话音被打断,刚舒缓了的面色又冷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床沿叩着,一声未吭,像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或许是他的神色太过严肃,秦欢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飞快的抬头看了沈鹤之一眼,见他板着脸就垂下了脑袋,细白的手指无措的抠着自己的衣摆。 这是知道错了,却不打算要改。 沈鹤之行事最是讲究章法,最厌烦的便是明知故犯的人,不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他收敛着性子等她认错,可一盏茶后,秦欢依旧低着脑袋丝毫没有要抬起的意思,手指停了下来。 他定睛看着秦欢,面色微沉,有股山雨欲来之感,脱口便是冷冰冰的语气:“你……” 许是他脸色太过严肃,声音又太过冷厉,光是一个字出口,便吓得缩在床边的小姑娘眼眶蓦地一红,手指发白的揪着被褥,下一瞬便哇的哭了出来。 偏偏她的哭声更激的沈鹤之眉心直跳,连最后的那一点耐心也燃尽了,带着命令的口吻道:“不许哭。” 秦欢虽然年幼懵懂,但对他人的情绪也更加敏感,被沈鹤之吓得瞬间就将泪水憋了回去,白玉般的小脸涨得通红,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吸着鼻子,以及几声细细的呜咽,她瘦弱的双肩不停地发抖,根本不敢多看沈鹤之一眼。 而沈鹤之依旧正襟危坐,脸色阴沉,他的目光未曾离开过秦欢身上,眼底还有些许恼意。 在她抽噎的哭声中,他终是坐不住了,径直起身朝外走去…… 按理来说沈鹤之走了,秦欢就该不哭了,可没想到她看上去更伤心了,小猫似的呜咽声在这寂静的寒夜回荡着。 “小小姐可不能再哭了,再哭就该伤着嗓子了,奴才去给您打水擦脸。” 同福急的跳脚,小主子没哄好,这太子爷又发怒了,但相比较起来,自然是太子更重要,喊了个婢女进屋哄着,他则是追去了隔壁屋。 驿馆简陋,只有两间上房,同福赶到时,房内只点了一盏烛台,皎洁的月光从窗牖照入,隐约间可以看见沈鹤之的身影,孤寂清冷。 同福往前一步,才见他正安静的坐着,背脊苍劲挺直,烛火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箱笼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记得这是太子去秦家前准备的礼物,样样都是他亲自过目挑选,只可惜没能有机会打开过。 太子鲜少有如此沉寂的时候,在同福的印象里,太子不是杀伐果敢便是目空一切,所做决策从不反复,不论是陛下还是朝中大臣,好似从没什么事能令他为难蹙眉过。 可从秦家出事后,太子就有些许反常。 同福不敢出声,合拢双手微垂着脑袋,恭敬的在一旁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寒风拂动烛火,才见沈鹤之轻微的动了动开口道:“将里面的东西,拿给她。” 同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谁。 那边秦欢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里,从沈鹤之离开后她就一直在哭,泪珠挂在长卷的睫毛上,看着好不可怜。 她一直在等,等他回来,来哄哄她,就像小的时候那样,可不管她怎么哭,沈鹤之都没回来。 她好想回家好想爹娘,她想她再也不要理这个凶巴巴的舅舅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直哭到脑袋嗡嗡作响,突然隔着模糊的水汽,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只小兔子。 一眨眼,泪珠滚落,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真的是小兔子,不过不是活的,而是用棉布做的布偶小兔,和她一样,都是红红的眼睛,看上去活灵活现可爱极了。 秦欢睁着发红的杏眼,迷茫的抬起头,才看清眼前人是谁,正要伸手,就看见了同福后面跟着的沈鹤之,瞬间伸出的小手又缩了回去。 她虽然很喜欢这个小兔子,但还记得方才被凶的事情,长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泪,不管同福怎么往前递,她都不敢乱碰。 “不想要,那便丢了。” 直到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要将布偶抽走,她才顾不上哭,手忙脚乱的将小兔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虽然等秦欢再抬头时,沈鹤之已经面色如常的坐到了案桌旁,但她却看得真切,方才是舅舅。 她转了转小脑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舅舅给她的布偶。 秦欢低头看看兔子,又抬头看看沈鹤之,之前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也不觉得舅舅很凶了。 不仅把兔子抱在手上左右的把玩,还冲着沈鹤之咧嘴露了个笑。 小姑娘的笑最是纯澈,尤其是她的两颊还有浅浅的酒窝,带了些娇憨,像在以此表达她的欢喜。 谁都没办法忽视这样纯粹的喜悦,就连沈鹤之也几不可见的扬了扬嘴角。 秦欢不哭了,乖乖的坐在床沿玩着布偶,没过多久婢女便端着晚膳进来了。 她的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边抱着怀里的小兔子往后退了退,边偷偷的看着不远处的沈鹤之。 她还记得方才舅舅是如何的生气,但她真的不想吃,她怕看见红红的粥,又怕舅舅会凶她,要是可以躲进被子里藏起来,什么都看不见那就好了。 秦欢缩着脑袋在等,等沈鹤之喊她过去,像方才那样呵斥她,让她吃饭,可她等啊等,一直没听见有人喊她。 她好奇的伸长脖子去探,却看见沈鹤之正在动筷子,烛火的荧光像是在他的脸上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让他看上去冷厉的眉眼多了些许柔和。 这让秦欢突然觉得,舅舅还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一样的温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舅舅碗里的东西格外的香,啊,是她最喜欢的鸡蛋羹! 秦欢直勾勾的盯着那碗蒸的黄澄澄的鸡蛋羹,眼睛都亮了,馋的吞了吞口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受控制的落地走了过去。 她扯了扯沈鹤之的衣袖,才见他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明知故问的看着她道:“想吃?” 秦欢哪懂大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能顺着自己的想法,用力的点了点头,无声的道,想。 “吃可以,但在吃之前得先定好规矩,以后每日都得按时用饭,也不许挑食,不然再饿都只能忍着。” 秦欢眨了两下眼睛,努力的思考着他的话,嘟着嘴看上去有些苦恼,但最后还是咕咕叫的小肚子为她做了决定,乖乖的点了头。 沈鹤之这才满意的让人将准备好的碗筷拿上来。 她是真的饿了,刚坐稳便急着伸手去拿碗筷,往嘴里送的动作也很快,脑袋一低一低的,瞬间就把两颊吃得鼓鼓的,就像是偷吃了鱼儿的小猫,可爱极了。 秦欢在埋头苦吃,自然也就没发现,沈鹤之的筷子搁下后,再未抬起过。 看着秦欢用完晚膳喝完药,沈鹤之才满意的起身离开。 等回到房间,立刻就有侯着的亲信上前,向他禀告事宜,一直等他处理完手头事,闭眼休息,同福才有时间为他换上新茶。 想起方才的事,同福忍不住的奉承道:“还是殿下有主意,小小姐总算是肯吃东西了。” “秦欢之前也是如此?” “倒也不全是,小小姐之前都很乖,不哭也不闹,喂什么都吃只是吃了便吐。许是记得您,与您亲近才敢委屈撒娇。” 沈鹤之淡淡的嗯了声,倏地睁开了眼,“拿我的令牌先行进京,将秦家遇难之事告知秦逢德,让他准备好过几日出城接秦欢回去。” 同福明显的愣了下,殿下这是要送小小姐走? 3、第 3 章 先前沈鹤之便提起过此事,但这两日赶路便把此事给搁下了,同福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没想到还是要把人送走。 这位秦逢德秦大人是翰林院大学士,本是五品小官在朝中并不打眼,但他个赫赫有名的胞弟名为秦逢仪,是本朝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内阁辅臣。 十六岁时连中三元,二十岁便已入阁为辅臣,因兄长的关系,朝臣皆唤他小秦大人。 小秦大人师从首辅严大人,学识渊博有经世之才。可惜受严首辅贬官所牵连,早早便辞官归家,未免此事牵累父兄,更与家中断绝了关系,带着妻子离开了京城。 自那之后,没人知道秦逢仪的下落,渐渐地关于这位小秦大人的故事也都成了传奇美谈。 而当年救了太子,如今惨遭不测的便是那位秦逢仪秦大人。 秦家遭难留下遗孤,将她送去嫡亲的伯父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从方才来看秦欢明显很依赖太子,这般将人送走,真的能行吗? - 年节在即,沈鹤之作为太子,定然是要赶在这之前回宫的,众人在驿馆休整了一夜,隔日清早便重新启程返京。 除了夜里休整,白天皆是马不停蹄的赶路。 也正因赶路,大多的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沈鹤之不得不时刻看着秦欢。 起先沈鹤之还担心秦欢身娇体弱会忍不住的哭,但没想到她不仅没哭,反而还很高兴。 除了睡觉,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窗子上看,明明冬日的山野四处荒凉,她却乐此不疲,偶尔看到新奇的东西还会拉他的袖子让他看。 见他板着脸,就会缩着脑袋收回手,只是小孩不长记性,安静不到两刻钟,又会再犯。 这两日来沈鹤之拧眉的次数,比过往十几年都要多。好在,他再忍几日,待回京后秦家的人来将她接走,便不会再有这么多的烦扰了。 路上顺利,又走了七八日,京城已在眼前。 “殿下,此镇离京还有不到半日的路程,天色已晚只能等明早再入城了。” 既已到此也就不急了,沈鹤之点了头,侍卫便往最近的驿馆去。 领头的侍卫出示了令牌,驿馆的小吏立刻狗腿的出门跪迎,同福搀扶着秦欢下了马车,跟着沈鹤之往驿馆内走。 进屋后同福带着婢女先一步去整理房间,秦欢就半步不离的跟着沈鹤之在堂中等待。 驿馆的小吏见此,殷勤的上前送水送点心,“大人一路上辛苦了,尝尝这茶点,晚膳您想用些什么,卑职这就让后厨去准备。” 沈鹤之不喜有人烦扰,至于桌上的东西更是一眼都没看,只盯着手中的邸报若有所思。 倒是秦欢被花花绿绿的点心吸引了目光,她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糕点,像是小小的荷花,中间还有金黄的点缀,光是看着都觉得香。 但沈鹤之没说话,她也不敢伸手,只能抿着唇偷偷的看。坐在小板凳上,摇晃着双腿,盯着糕点偷偷的流口水,直到同福收拾好了屋子,要带她回房休息。 这次的驿馆比先前的都要宽敞,分上下两层,楼下是通铺二楼才是官员所住的上房,秦欢听话的起身往楼上去,期间恋恋不舍的又多看了坐在那的人一眼。 沈鹤之还保持着同个姿势,单手执文书,一丝不苟的静坐着。 秦欢嘟着嘴有些失落,看来今日又不能和舅舅一道用晚膳了。 正当她收回目光时,就看见屈膝守在一旁的小吏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她惊奇的停下了脚步。 就在此时,大堂的门突得重重关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乍暗忽明间屋内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 一道冷箭从暗处破风而出,直直的朝着堂中人射去。 谁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同福惊慌的要护住秦欢躲避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而那个她宝贝极了的布偶,此刻正安静的倒在地上。 沈鹤之腰间的利剑出鞘,剑身刚要刺入那小吏的胸膛,就感觉到有人朝他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恍惚间,他好似听见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喊他:“舅舅。” 秦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可怕疼了,平日摔一跤都能捧着伤口哭许久,更别提这等锋利尖锐之物。 但她见过仆从猎鸟,就是用那样的弓箭,被射中的小鸟落下来之后便再也没睁开眼过。 她害怕极了,但她更怕舅舅也会像小鸟那样。 她只剩下舅舅了。 等秦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紧紧的抱住了沈鹤之,力道出奇的大,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稻草,怎么都不肯松开。 沈鹤之从踏入驿馆起便起了疑心,这小吏看着瘦弱不打眼,实际走路无声,虎口有厚茧,略微注意便知是个练家子。 有人不想让他如此顺利的回京,但他也不急着拆穿,想要看看背后之人有些什么本事。 待到他们动手的同时,他也应声拔剑而起。 一切皆在他的掌控,唯独没能算到突然冒出来的秦欢。 沈鹤之动作一顿,也正是这眨眼间,他清楚的看见了已至眼前的冷箭,一手护着身前人,一手利落的举剑挥下。 再抬眼时,只剩往下坠落的断箭,以及彻底被吓懵了的小姑娘。 小吏察觉局势已不可逆转,趁着沈鹤之无暇顾及就想要逃,却被沈鹤之一眼看穿了动向,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利落的将手中长剑往前一掷,直直的朝着他的后背刺去。 在长剑没入那人背脊的同时,鲜血倾涌而出。 而沈鹤之发凉的手掌也正好捂住了秦欢的双眼。 “捂住耳朵。” 秦欢听话的伸手捂住了耳朵,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按理来说她应该更害怕才对,但她知道舅舅就在身边,这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安心,竟然渐渐的不害怕了。 一阵刀光剑影,等屋内所有的刺客都被拿下之后,沈鹤之才松开了手掌,想要厉声训诫秦欢几句。 也好让她长点记性,免得下次还直愣愣的往别人刀剑底下钻。 可谁能想到,他手掌松开低头看见的竟是小姑娘紧闭的双眼。如此危急之际,她居然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沈鹤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这时,同福抬头觑了眼他的脸色,又垂了头,小声道:“刚才小小姐…像是想救殿下。” 沈鹤之愣了愣,想把人叫醒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紧接着,却是摇摇头:“没看好小小姐,自去领罚。” 将人丢给同福,冷着脸朝那群被捉拿的刺客走去。 “殿下,后院柴房发现了几具面容被毁的尸体,看穿着应是驿馆的官吏。” 沈鹤之早已猜到,若是驿馆的官员与人勾结,绝不会选这个方式动手,得知此事并不意外,“审的如何。” “有两个咬碎了齿缝的毒药自尽了,剩下的都被卸了下巴,都是不怕死的,恐怕没这么容易招。” “不怕死的人,也该怕疼,一寸寸的断骨,继续审。” 其实是谁不想让他回京,他心中都有数,不外乎他那几个好弟弟,只是他们给他送了份大礼,他又如何能不还呢。 那一夜,整个驿馆都被狰狞的哭喊声所笼罩着,无人敢入眠,唯有秦欢睡得香甜,还做了整宿的美梦。 隔日清早,秦欢是在屋外的吵嚷声中醒来的。 驿馆背后便是镇子的市坊,入了腊月,开市的时间便提早了,从早到晚都热闹的很。 秦欢自小在桃花坞长大,一年到头也没几次机会去镇上,这几日都在赶路也没机会入城过镇,今日可算是让她瞧到新鲜了。 婢女刚为她换好衣裳,她就等不及的跳上小板凳推开了窗牖,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过往的行人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怎么都看不够。 直到同福来喊她用早膳,才不舍的从凳子上下来,刚走到楼梯处,她一眼就看见了堂上坐着的身影。 秦欢忍不住的揉了揉眼睛,惊喜的发现真的是舅舅,舅舅好似有忙不完的事,即便两人一路同行,她也没多少机会与他用膳。 这会看到他,秦欢便像小鸟雀欢快的朝他奔去。 等到了沈鹤之的身旁,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她疑惑的看着四周,昨晚危险的记忆冒了出来,可这会大堂内明亮整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难道昨晚发生的都是她的梦吗? 秦欢下意识的扯了扯沈鹤之的衣袖,等他墨色的眼睛看过来,心里的那些害怕,又突然消失了。 舅舅这么厉害,只要有舅舅在,不管是不是梦,她都不怕。 沈鹤之侧头正好对上了秦欢那双亮晶晶的眼,明亮纯澈,不知怎么记起了昨夜她扑过来的模样,也是如此的纯粹。 他面不改色地将袖子从她手中解救出来,“坐下,说话,你昨晚不是会说了。” 秦欢看着空了的手掌,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的眨了眨眼睛,说话?说什么话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许久后,沈鹤之才确定她的病并没好。昨晚或许只是个意外,又或许是他听错了,正好婢女将早膳摆好,便收回了目光,手指轻点了两下桌案,“没什么,吃饭。” 秦欢和所有的小孩一样,吃东西又慢又认真,偶尔尝到吃不惯的还会浑身激灵,可又不敢吐掉,只能把小脸皱成小包子,努力的咽下去。若是喜欢的,小表情则是满足又享受。 沈鹤之则不同,他做什么事都是干净利落的。 等他用完早膳开始看京中送出的消息时,秦欢还捧着她的小金碗,将腮帮子吃的鼓鼓的,连脑袋都没空抬。 “殿下,已经将此事告知了顺天府,想必很快就会有官差来接管此案。”交给了应天府也就意味着告诉了皇上,这便不再是件小事。 沈鹤之看着手中的信函,面色如常的嗯了声,既然有人不想他顺利回宫,嫌自己的日子太过安逸,那便如他们所愿,看这闹剧如何收场。 “秦家可有消息。” “殿下放心,昨日就差人去知会秦大人了,今日便会来迎小小姐回府。” 沈鹤之连日来阴厉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和缓之色,刚要说什么,就听同福有些犹豫的道:“只是奴才听到了些不好的传言。” “说。” “秦家前两日出了个笑话,秦大人在外养了个外室的事被秦夫人知道了,据说那外室还生了个女儿,秦夫人知道后自是不肯让人进府,还带人上门去闹,弄得很是难看……” 同福边说便看了身旁的秦欢一眼,虽然知道她可能听不懂,但在她面前说这些,还是莫名的心虚。 许是感觉到同福的目光,秦欢倏地抬起了头。 她碗里的玉米粥还没吃完,正在吃馒头,小馒头做成了小兔子的模样,又甜又软最适合哄小孩,随行的厨子为了讨她欢心总爱做这样的小玩意。 怕她吃多了不克化,每次只准备两个,她已经吃了一个,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个。 她吃的很专注,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这会目光好奇的在他们两人身上看,看得沈鹤之连手中信函上的一个字都没看入眼。 他倒是不在意,被她听见了也无妨,反正送她走是既定的事情,早说晚说都无所谓。 沈鹤之清了清嗓子,话还未出口,就见秦欢双眼闪闪发亮的将手里的那个小兔子馒头,献宝似的递了过来。 真是一点好东西,都想给他。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沈鹤之难得的没拒绝,这也让秦欢咧着嘴笑弯了眼,心满意足的低头吃她的玉米粥。 沈鹤之愣了愣,捏着手里的小馒头沉凝了片刻,只是再抬眸时又恢复如常:“以后这等私事莫要再提,让人先行一步,通知秦逢德去太子府外等着接人。” 同福诧异的啊了声,才忙不迭的点头退下,余光看到对面满脸欢喜的秦欢,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小小姐还不知道等会要被送走,而这秦府也是一团乱,真不知道这娇滴滴的小小姐以后会如何。 但不管如何,很快便都与他们无关了。 4、第 4 章 早膳后,顺天府杨府尹带着人匆匆赶到接管了此案。 而沈鹤之一行已重新上路,这回进城格外的顺畅,比预计的还要早半个时辰。 从进城门起,秦欢的眼睛就不够看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都城。 街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路上是络绎不绝的行人,有好看的花灯还有漂亮的糖人,对她来说每一样都是新鲜的,与京城比起来,先前那些小镇集市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人是坐在马车里,可心早就飞到了外头,若不是身旁坐着沈鹤之,她这会恐怕早就跑下去了。 可奇怪的是,之前她这般,沈鹤之早就严厉的呵斥了,今日却一声不吭,他难得的纵容,也让秦欢满足的看了一路。 这样的欢喜,一直持续到马车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外停下。 秦欢被婢女抱下了马车,怀里还紧紧的抱着那个兔子布偶,她仰着头认真的看府邸匾额上的字。 她三岁时父亲便亲自为她开蒙,教她读书识字,故而一眼便认得那匾额上书‘太子府’三字。 这儿便是舅舅的家,她有些小小的期待,又有些隐隐的高兴,这里也会是她的新家吗? 只是她的兴奋并没能延续太久,就见府门外还停着辆骡车,车前伫立着一人,瞧见他们下马,那人便惊喜的躬身上前。 他看着很是激动,脸都涨得通红,“下官秦逢德叩见殿下。” “秦大人不必多礼,孤与令弟情同手足,秦大人与孤不必如此见外。” 两人又叙了一番久,直到沈鹤之有些不耐,秦逢德才闭了嘴,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他面带微笑,看着很是和蔼的冲着秦欢道:“这便是秦欢吧?欢儿,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你大伯父。” 秦欢一只手抱紧了怀里的布偶,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沈鹤之的手臂,她的眼里满是无措和迷茫,即便这个她所谓的大伯父,与她父亲有七分相像,但她还是忍不住的不安。 她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她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她感觉到沈鹤之一点点的扯开了她的手,不容置疑的开口道:“秦欢,这是你父亲的嫡亲兄长,你的大伯父。” “他是来接你回秦家的,从今日起,你便真正的回家了。” 秦欢呆呆的愣了许久,而后眼里的泪珠倏地滚落,再次紧紧地抱住了沈鹤之的手臂。 不要,她不要什么伯父,也不要回秦家,她只想要舅舅啊。 秦逢德已在翰林院待了十年,同僚不是升官便是平调,唯有他还在这个位置上纹丝不动,早被人在背后取笑多回了。可他除了岳家毫无本事,想要更进一步谈何容易。 得知太子亲信上门时,他乐的一宿没睡着,此行更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定要讨得太子的欢心,可没想到会在秦欢这就吃了瘪。 他见秦欢死死的抱着沈鹤之的手臂,根本不看他一眼,只能窘迫的轻声哄她,但他越是哄,秦欢越是把脸埋的深,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哭的越发不能自拔。 “殿下,这……” 秦欢的反应如此大确实出乎意料,沈鹤之略微有些诧异,但他实在不喜与人亲近,而秦欢尚小离不得人,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让她衣食无忧,唯独照顾人他不会也不愿。 更何况,他与秦欢并非血脉至亲,年纪小时无妨,待她长大了必定不妥,秦逢德才是她的嫡亲伯父,即便秦逢德私下的作风不严,可他膝下儿女双全,养孩子对他来说才是擅长之事。 故而,不论秦欢如何的哭闹,沈鹤之也没有半分心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秦欢,你姓秦。” 而他姓沈。 秦欢隔着水气看着空荡荡的手掌,下意识的想要再去抱他,但在手指碰触到衣袖的瞬间,又怯怯的缩了回去。 她还记得上次被凶的样子。 很多事她虽然不懂,却模糊的知道,舅舅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对她很陌生,不喜欢她哭不喜欢她吵,更不喜欢她亲近。 可她喜欢舅舅啊。 就算是凶巴巴总是板着脸,她也喜欢舅舅,舅舅是这世上除了爹娘以外,她唯一熟悉亲近的人。 她不想离开舅舅。但她更不想他生气,不想被他讨厌。 秦欢微微张着嘴,用力的睁大眼睛,怕他不喜也不敢再往下掉泪珠子,反倒把脸憋得通红,单薄的肩膀不停地在颤抖,那模样就连沈鹤之都下意识的皱了眉。 正想着安慰她两句,虽然把她送去秦家,却不代表以后都不见了,不至于如此生离死别,但他还没开口,秦欢就动了。 只见她朝着秦逢德挪了两小步,低垂着脑袋低低的吸着鼻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是妥协了。 秦逢德愁容满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轻柔的牵起秦欢的手,“我们欢儿可真懂事,方才那是不舍得殿下呢。” 沈鹤之的目光落在秦逢德的手上,听到那句‘我们欢儿’,停顿了须臾,才半眯着移开了眼,淡淡的道:“那孤便将人交托给秦大人了。” 秦逢德恭维的又奉承了两句,见沈鹤之不怎么想搭理他,就转头去哄秦欢,“欢儿,你也来与殿下拜别,要多谢殿下一路照顾你进京。” 可不管他怎么说,秦欢都没抬头,别说是道别了,连看都没看沈鹤之一眼。 沈鹤之轻哼着笑了声,原来竟是个白眼狼,方才还哭着不肯走,如今有了伯父,竟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便再无烦心事了。 “秦欢尚不能言,不必执着这等虚礼,况且孤替她双亲照拂她,是理所应当之事。” 那边同福已经让婢女兰香将秦欢的行李理好,全都送到了秦家的骡车上,沈鹤之怕她刚去秦家会不适应,便让兰香先跟着去伺候些日子。 秦欢的不配合让秦逢德没了话题,这会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也没了再留的必要,只能行了个礼带着秦欢回骡车上。 沈鹤之看着秦逢德已经带人坐上车,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回府。 只是他刚走了两步,便听见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一回头怀里便被塞了满怀,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又飞快的跑开了。 沈鹤之看着她被人抱上了骡车,从窗子向外探出了脑袋,眼睛红红的冲他挥着手臂,还张着嘴隐约的说了什么。 两人隔了半条街巷,本该是看不清也听不见的,可不知为何,沈鹤之就是知道,她在喊他舅舅。 沈鹤之低头看到了怀里的东西,是那个布偶的小兔子,他送给了她,如今却又回到了他手里。 - 秦欢自从坐上骡车就一直趴在窗子上看着沿街的商铺,秦逢德只当她是小姑娘对京城好奇,还很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欢儿之前没来过京城吧,等过几日得空了,伯父带你们去逛庙会。” “你爹爹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伯父家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比你大五岁一个比你大两岁,以后欢儿就有伴了。” 秦欢还沉浸在离开沈鹤之的悲伤中,但舅舅说了这是她的伯父,舅舅不会骗她也不会害她的。即便之前从未见过,可他和父亲长得很像,又对她很温柔,小孩子的心思浅,听到他说起上街和哥哥姐姐,渐渐的就被分散了离别的伤感。 乖乖的点了头,对他口中所谓的亲人和秦家也有了新的期待。 他们穿过了热闹的街市,转而拐进了一条不宽的胡同,骡车走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许久后在一道府门外停下。 秦欢被抱下了骡车,小厮已经先一步的推开了门,秦逢德牵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温和的向她介绍着院内的各处。 “这是前院,也是伯父的书房以及会客之处,穿过长廊才是后院,你伯母和姐姐都住在后头。对了,欢儿的屋子之前便让你伯母准备了,我先带你去看看……” 秦府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初来乍到的秦欢感觉到新奇有趣,这会忘了难过,认真的跟着秦逢德左右的看。 听到会有属于她的房间,秦欢顿时高兴了起来,以前在桃花坞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的房间,她甚至坏心眼的想,就算离开了凶巴巴的舅舅,跟着伯父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后院又逛了会,秦逢德才拉着她往正院去,“欢儿,你伯母听说你来了,高兴地不得了,我先带你去见她。” 秦欢期待的点了点头,乖乖的跟着。 一进屋便见堂内上首坐着一美妇人,身穿明艳的长袄,梳着精致的发髻,只是此刻挂着脸看上去怒气冲冲的。 妇人一见他们进来,瞬间美目一横,将手中的茶盏朝着他们摔了过来,清脆的碎裂声吓得秦欢往后一缩,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我当那狐狸精把你的魂都勾走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呢。” 秦逢德顿时脸色发僵,有些讪讪的干笑了两声:“夫人,还有孩子在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姚氏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秦欢,愈发坐不住了,“你竟然还敢把人带回家?你真当我死了?” “夫人,误会了!这是二弟家的秦欢,你仔细瞧瞧,是不是与二弟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前几日我不是与你说了,欢儿进京投亲,以后住在咱们家。” 姚氏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但这几日她为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外室和庶女,气得连命都短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再加上他昨日彻夜未归,今儿突然见个年岁差不多的孩子,就以为秦逢德是直接把外室生的庶女给弄回家来了。 此刻仔细的瞧了瞧,才发现确实是面熟,而且这背后还牵扯着太子,姚氏这才将气给憋了回去,好悬没把自己给憋死。 顺了顺气后,重新看向秦欢道:“原来是欢儿啊,快到伯母身边来。” 秦欢被姚氏给吓得有些不敢上前,还是兰香反应的快,牵着她到了姚氏的面前。 姚氏母家算是京中曾经的显贵,嫁给秦逢德算是低嫁,若非岳家拉扯,他这翰林院大学士都不一定能坐稳,平日在家自然都是样样听姚氏的。 故而被姚氏知道他养了个外室,甚至孩子都这般大了,才会把事情闹得这般大。 这会见秦欢不会说话又胆怯稚嫩,便忍不住的轻声嘀咕了两句,“二弟与二弟妹到底是年少不经事,把这好好的孩子养的如此胆小怕生。” “你少说两句,孩子还听着呢。” 姚氏还要说,就被秦逢德推了一把,想起太子这才住了嘴,换上副和蔼的样子:“欢儿长得可真水灵,一看便是个好孩子,这个长命锁给你戴着玩。” 秦欢从进屋后,便有些情绪低落,还以为伯母不喜欢她,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突然见伯母笑了还给了她漂亮的金锁,渐渐的又高兴了起来,弯着眼露了个灿烂的笑。 小姑娘笑起来格外的讨喜,就连姚氏心底的火气也散了,真心实意的摸了摸她脑袋。 “伯母这些日子忙着操办年节的事,都还没空收拾屋子,可能要委屈欢儿几日了,你跟月蓉堂姐先住一个屋,等开春再给你搬新屋子,好不好?” 秦欢不是任性的孩子,而且她也一直很想有兄弟姐妹,听说能和堂姐一块住,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同意,揣着金锁连连点头。 至于其他要说的话,就不是她这个小孩能听的了,姚氏便喊了个婢女领她回房,继续与秦逢德争论那对母女的事。 “二姑娘,请跟奴婢往这边来。” 秦欢不安的回头看了秦逢德一眼,见他正愁眉苦脸的低着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姚氏的话,不得不压下了想要让他陪自己回房的想法,带着兰香挪着小步子离开了正屋。 很快,秦欢就见到了堂姐秦月蓉。她穿着淡粉色的袄子戴着珠花,看着就比秦欢要精明老练许多。她刚刚练完字,正在喝茶吃点心, “大姑娘,您瞧,谁来了。”领路的婢女笑眯眯的凑到了秦月蓉的身边,小声的解释了一番。 秦月蓉早就知道会有个堂妹要来家里住,只当是多了个玩伴,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所谓,见此擦了擦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好奇的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二妹妹?” 等秦月蓉走近了,秦欢才发现,这个姐姐比她要高出半个脑袋,从小桃花坞就只有她一个孩子,突然有了个姐姐让她心里有了些小小的激动,仰着头也在看这个小堂姐。 听她问自己,就认真的点了点头,欢喜的张嘴无声的喊了句姐姐。 却没想到,秦月蓉愣了愣,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怎么是个哑巴?” 秦欢嘴角的笑顿时僵住了,她的眼里写满了无措和迷茫。 她,她不是哑巴。 5、第 5 章 “秦姑娘慎言,我们小小姐这是心病,大夫说了好好调养不日便可痊愈。”身后的兰香闻言气不过,赶紧出声道。 秦欢长得好看性格又乖巧,从不给人多添麻烦,这些日子前后的伺候秦欢,兰香已经对她有了些感情,很是心疼这个命途多舛的小姑娘。 再加上她出自太子府,宰相门前七品官,她便是个婢女,那也不是普通的下人,太子派她伺候秦欢,她就不能让秦欢被人给白白欺负了。 秦月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可被个婢女给训斥了,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嘟了嘟嘴满脸的不高兴。 还是她奶娘小心的哄了,才不情愿的向秦欢赔了个不是,“我说错了话,二妹妹可别与我一般计较,这是杏仁酥,二妹妹想必是之前没吃过吧,给妹妹尝尝。” 秦欢心里还是很难过,以前家里就有个哑仆,私下她见到过其他下人欺负他嘲笑他,她突然不能说话自己也很伤心害怕。 但和沈鹤之在一块的时候,他从不会因为她不能说话就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不会逼迫她说话,这也让她渐渐的忘记自己的病,忘记自己与别人不同。 可如今秦月蓉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让她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事实。 秦欢也很想和堂姐好好相处,也想笑着说没事,欢喜的品尝美味的点心,可她却笑不出来。 从被沈鹤之送走,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再到被姚氏惊吓,她都强忍着憋回了泪,就是不想被人讨厌,但这会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故而,对于秦月蓉敷衍的致歉和点心,她都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秦月蓉先是被个婢女下了面子,现在秦欢又不搭理她,她的小姐脾气顿时就上来了,秦家虽然家世不显赫,但她也是娇惯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等气。 当知道秦欢要住在她屋里,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的屋子本就不宽敞,还如何再住个人啊,我去找娘亲。” 说完就气呼呼的出门去找姚氏,把秦欢一个人留在了房中,四周皆是秦家的婢女,一时无人敢上前。 好在还有兰香在,谁敢给秦欢白眼,她就敢恶狠狠的瞪回去,她的卖身契在太子府,她才不怕得罪人呢,见秦欢像个小可怜似的站着,厉声朝着身边人道:“这就是你们秦家的待客之道吗?没瞧见我们小小姐还站着吗?快端椅子和茶水来。” 她的气势十足,还真把屋内那些小丫头给镇住了,老实的端来了锦凳和茶水点心,而后灰溜溜的缩在了一旁。 “小小姐,先用些茶点。” 兰香回到秦欢身边,瞬间就放轻了语调,这会都晌午了,秦欢也该饿了。 秦欢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很乖的喝了两口水,而后用自责又无措的目光看着兰香。她冷静下来后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做错了,伯父好心收养她,她不该使性子气走堂姐的。 毕竟堂姐也没说错,她确实是不会说话。 小孩子的心思浅,不会藏心事,兰香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的心疼,柔声安抚她:“小小姐没有做错事,秦姑娘只是有事出去,一会便会回来的。” 在兰香的安抚下,秦欢的神色才舒缓了些,就着茶水小口小口的咬着糕点,知道兰香也没吃东西,还不忘递给她,更是看的兰香心里一阵的发酸。 也越发的坚定,她要把秦欢的处境传回太子府才行。 而那边秦月蓉跑去找双亲告状,却没想到碰了壁,一贯宠着她的父亲不仅严词拒绝了,还板着脸训斥了她一番。 “秦欢生着病,她初来京城又什么都不懂,你作为姐姐本就该照顾她,怎么能如此失礼,走,爹爹带你回去给妹妹赔不是。” “明明就是她小心眼,我都给她赔过不是了,她还摆谱不理人,让我再给她赔罪想都不要想。” “而且我的屋子本就小,哪里还住得下两个人?哥哥在学堂读书,他的屋子都空着,为什么不能让她住哥哥的房里去。” 秦逢德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只能求助的看向姚氏,方才这点时间,他已经把妻子给哄好了,答应她把那外室和庶女打发回老家,再也不见。 至于秦欢可得好吃好穿的供着,再过几日吏部的考评名单就该下来了,若是他今年能得个优等,明年他就能有机会往上调动了。 太子这几年都在御书房协助朝政,考评名单自然会由他过目之后再转呈陛下,他能不能往上升可都是太子殿下抬个眼的事情。 况且即便没有太子在,秦欢是秦家的血脉他也会好好养大。如今又有这层关系在,他自然是不敢忽视。 思及此,秦逢德赶紧给姚氏使了个眼神,姚氏就算生气,也不可能和丈夫的前程过不去,难得的和丈夫站在了同一阵线。 “阿蓉不可任性,过些日子国子监也休息了,你哥哥自然要回来的,他房里都是书哪还住得下人。你爹说得对,这回是你的错,怎么能把妹妹一个人丢在屋里呢,娘亲陪你一道去给妹妹赔罪。” 秦月蓉气得眼睛都红了,站在原地怎么都哄不好,后来还是姚氏答应给她打一套新首饰,秦逢德说要带她上街逛庙会,她才勉强的同意了。 别别扭扭的跟着姚氏回到房中,向秦欢又赔了个不是。 在她走后,秦欢本就有些无措自责,没想到她还会和姚氏一道再回来,便有些受宠若惊,听到她服软,慌张的站起身小脑袋用力摇着,恨不得赶紧开口解释。 瞧她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做错事的人是她。 好在有姚氏在其中调合,两姐妹握手言和,她再把新床在屋中一添,带着她们去用午膳,之前的事也就当没发生似的过去了。 但秦月蓉对这个小堂妹的不喜却也自此埋下了。而且她比秦欢要年长两岁,在京中后宅长大的孩子,也更懂得如何伪装。 她知道爹娘对秦欢很重视,也知道她不会说话告状,在人前便总是一副很喜欢妹妹的样子。 等到了没人的时候,就爱使唤秦欢,姚氏给了新衣和首饰,她瞧着喜欢了便不管秦欢的想法,直接夺去,若是姚氏问起,她再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是秦欢不喜欢硬要给她的。 偏偏秦欢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兰香的脾气暴,好几次想要找姚氏告状都被秦欢给拉住了。 这日也是,腊月二十四是京都的小年,最近秦逢德的心情就和天气一样的好,每日回府都会给她们姐妹带些玩具和糖糕,今日一回府小厮就送来了两个面人。 秦逢德知道女儿一贯喜欢仙姑这般的形象,特意让小厮把那个色彩艳丽的小人给她,而给秦欢的则是个小兔子,面人捏的栩栩如生可爱极了。 秦欢一眼就喜欢了,看到这个面人她就想起了兔子布偶,欢喜不已的拿着左右的看。 可她还没看清楚小兔子的细节,手里的宝贝就不翼而飞了,秦欢惊慌失措的抬头去看,便见秦月蓉正随意的拿着她的小兔子左右晃动。 “二妹妹你这个小玉兔好生可爱,我拿我的与你换吧。” 秦欢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她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根本没去接秦月蓉的那个,她不愿意换,她只要这个小兔子。 “不就一个面人吗?你怎么如此小气,还不都是我爹爹买的,不然你什么都没有。” 之前不论秦月蓉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拿过去,没想到这次会碰壁,原本她也没觉得这兔子有多好,就是瞧秦欢稀罕的样,才想要逗逗她。 此刻屋里只有她们两人,秦月蓉见她如此在意,就越是觉得有趣,还嬉笑着将面人举得很高。 秦欢只能不停地跳起,笨拙的伸长手指去够,可她本就比秦月蓉要矮一个头,这会就更是拿不到她的小兔子。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用力的在秦月蓉的腰上推了一把,秦月蓉也没想过秦欢会这么大胆,一时没站稳脚下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随后便是她的惊呼声:“秦欢!你疯了,不就是个面人吗,你推我做什么,给你给你,我还不稀罕呢。” “你这个没爹娘的小孤儿!” 秦月蓉气得发抖,直接将手里的小面人狠狠地丢在了地上,面人往前滚了两圈而后断成了两半。 秦欢彻底的红了眼,对秦月蓉的谩骂充耳不闻,讷讷着上前小心翼翼的将摔坏了的小兔子捧进了掌心。 其实她很喜欢秦家,虽然这里没有单独的小房间,却可以和堂姐住在一块,而且她有小床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她觉得很满足。 只是偶尔她会很想很想舅舅。 比如此刻。 - 那头御书房内,沈鹤之刚处理完手头的折子,吏部侍郎便呈上了今年的考评册子,“叩见殿下,今年的考评名册在此,还请殿下过目。” 沈鹤之接过了名册让他起身,仔细的翻看后点了头,“这几日辛苦魏侍郎了,孤无异议,明日交于父皇便可。” 魏侍郎闻言松了口气,太子这没问题,陛下那也就没问题了,正要将名册重新理好,就见沈鹤之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蓦得道:“等等。” “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将翰林院的名册拿来。” 魏侍郎赶紧从中找出卷名册,躬身俯首递上,不等看清,沈鹤之已抬笔改去了某人的评级…… 6、第 6 章 秦月蓉气愤的摔门而走,两姐妹为了个面人闹别扭的事也瞒不住了,很快就传到了秦逢德夫妻的耳朵里。 平日秦逢德心情好,倒是愿意管这样的小事,可现下却在屋内急得团团转,一听婢女说这事便愈发的烦躁:“这等小孩子间打闹的玩意,也值得你们跑来说?” “可,可奴婢看二姑娘哭的很是伤心……” “想要什么就给她拿,不舒服就去请个大夫,若是连个孩子都哄不好,我要你们有何用?赶紧滚,别让我再听见你们来说这等小事。” 等婢女退出去,姚氏就坐不住了,“老爷不是说太子那边肯定没问题的吗?这考评该不会哪出了错。” 秦逢德刚回来时确实心情大好,今日不仅休沐还会出考评结果,原先他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谁想到方才同僚来送消息,才知道他又是个差等。 他已经在这屋内来回的转了七八圈,把什么有人动了手脚改了他的名字,什么同僚故意传错他消息,各种可能性都想了,还是觉得不对,这吏部的考评如何能做得了假。 那么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可能,便是太子骗了他或是对他并不满意。 秦逢德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若没有期盼或许对于这个结果他也就一笑置之,可他大话都吹出去了,在几个平日交情好的同僚面前暗示,自己可能年后会有调动。 如今什么都没有,定是要被人活活笑死。 “老爷,要不再去太子府问问,或许是殿下公务繁忙给忘了,若殿下真想提携老爷,也不是非要通过考评。” 秦逢德用手抵着额头,满脸皆是疲惫,“我以什么理由上门去问?若是殿下连见都不见我,岂不是更要丢人现眼。” “咱们就说是去送年礼的,只要秦欢在,就有走动的由头。” 提起秦欢,秦逢德又是一阵叹气,但想来想去也只能如此,“那就按夫人的意思办吧。” 接下来的话,秦欢就没听了,她捧着手里破碎的面人,拉了拉身旁的兰香,转身离开了正屋。 她是想来问问伯父,有没有办法将这小兔子补好,顺便当面和伯父道个谢,告诉他,她很喜欢这个礼物。 只是没想到正好会听见他们的谈话。 等秦逢德满头大汗的找过来的时候,秦欢正坐在院子的石亭里,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个面人。 他和妻子商量着送什么礼,却又苦于打听不到太子的喜好,最后只能想到秦欢,怎么说她也是跟太子相处过的人,总能知道些什么。 结果出了门才听外头伺候的小厮说秦欢去找过他,生怕他刚刚的话被秦欢听见了,赶紧火急火燎的到处找人。 这会看到秦欢呆呆的坐着,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心底就觉不好,赶紧上前安抚道:“今日风大,欢儿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兰香还不给你家姑娘拿个汤婆子过来。” 秦欢依旧是低着头没有看他,秦逢德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手里的面人,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摔成了两半,就连兔耳朵都掉了一只,看上去十分的可怜。 不知怎么得,竟有些像此刻的秦欢,微红的眼眶单薄的身板,看的秦逢德也有些心软,即便没有太子在,她也是他的侄女。 忍不住的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你姐姐自小被我给宠的无法无天,伯父已经教训过她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欢儿很喜欢这个面人吗?伯父带你再去买一个好不好?” 这回秦欢总算是有了反应,缓慢的抬起了头,在他的目光中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之前乖巧懂事的样子。 秦逢德这才松了口气,果真是他想多了,小姑娘就算听见了也肯定听不懂,而且她性子软好哄的很,便带上了笑意继续道:“明日伯父休沐,正好可以带你们上街,欢儿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自己挑。” 闻言,秦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月蓉许是又被爹娘教训过,等秦欢回到房里的时候,她难得的没冷语相向,只是当做看不见她,两姐妹便在互不搭理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在国子监读书的秦文修回来了,原本定了早上出门,便被挪到了下午。 秦文修今年十二,兄妹二人都长得更像秦逢德,但性格却截然相反,妹妹骄纵哥哥却斯文又腼腆。他自小便很疼爱妹妹,每次从国子监回家都会给她带东西,见到家里突然多出的堂妹有些无措。 “二妹妹好,我,我不知你来了,只带了一份礼物,二妹妹若是不嫌弃,我把新得的笔送你。” 大约是怕秦欢觉得这礼物太过随便,又多解释了一句:“这笔是我文章做的好,先生前几日赠的,未曾用过。” 秦欢见他如此紧张解释的样子,反而有了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她小心翼翼的接过笔,亮着眼睛无声的道了句谢谢。 她其实有些害怕,就怕秦文修也会像第一次见到她的秦月蓉那样,知道她不会说话,把她当做一个异类来看。 却没想到他只是顿了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二妹妹喜欢就好,下回我再给你带其他好玩的。” 秦欢眨了眨眼,蓦地咧嘴笑了,脸颊两侧的酒窝尤为的明显,她喜欢这个头次见面的堂兄。 但很显然,有人高兴就有人不开心,秦月蓉在一旁看到自家哥哥对秦欢如此好,气得直跺脚,觉得自己手里的珠花也不好看了,小跑着上前拉着秦文修的手撒娇。 “哥哥不是答应了教我练字,怎么不给我也准备只笔?” 秦文修被问的有些懵,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回答,但好在秦月蓉并不是真的想要笔,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哥哥与秦欢亲近,“哥哥不许骗人,快教我练字快走啦。” 她边说边拉着秦文修往书房去,还不忘记回头扮了个鬼脸,留下秦欢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秦欢其实隐约能感觉到秦月蓉莫名的敌意,但她不明白是为什么,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 等到午膳后,秦逢德便如约的带她们姐妹出门,秦文修原是也要同往,但正巧有同窗上门寻他去诗会,这才错过了。 今日是小年,京都尤为的繁闹,还未到主街便仿若置身于灯火间,别说是秦欢,就连秦月蓉这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也忍不住的偷偷往骡车外看。 市坊两边皆是茶馆酒肆以及作坊商铺,门外的街边更是摆满了摊铺,花灯面具泥人各式各样满目琳琅,看的秦欢眼睛都花了,恨不得这就下去凑近了仔细看。 秦逢德与她们同乘一车,瞧见秦欢好奇的模样,也不觉得她失礼,反而真实又可爱,慈爱的笑了两声,“你们两可以先看看喜欢什么,等会下了车便去买,但别把身子探太出去,小心掉下去。” 秦欢从出府后,脸上的笑便没有断过,即便坐在对面的秦月蓉神色嘲弄的看着她,她也觉得高兴。 好像离开了秦家,那团压在她心口的雾霾都消失了,她甚至趴在窗上恋恋不舍的往外看着,心中却是在想,若是可以不回去那就好了。 很快骡车就缓缓地在路边停了下来,秦逢德先下了车,再抱着她们两依次下车,等秦欢站稳了才看清她们是在一家书画铺子的门口。 她们不是要逛庙会吗,怎么来这儿了? “爹爹,我们不是要逛庙会吗?”显然不仅秦欢觉得奇怪,便是秦月蓉也忍不住的问道。 “别急,去庙会之前,爹爹先办件正事。”秦逢德带她们出来,当然不是单纯的陪她们逛街,最为重要的还是要为太子选年礼。 听到是有正事,秦月蓉也乖乖的闭了嘴,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铺子。 铺子掌柜早知道他要来,亲自招呼着他们进内,让下人将准备好的书画一一的展开。 “秦大人来的可真巧,刚昨日我这得了几幅玄青先生的墨宝,您瞧瞧,绝对是一画难求。” “哦?快些瞧瞧。” 原以为这样的正事,和她们两个小孩没关系,秦欢便在好奇的打量铺子的陈设,就听见秦逢德喊了她的名字,这才迷茫的抬头看他。 “欢儿也来看看,伯父要给殿下送礼,欢儿觉得殿下会喜欢哪副字画?” 殿下。是舅舅吗? 秦欢马上就认真了起来,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认真的挑选,掌柜准备了三张字画,分别是山水、墨竹以及寒梅。 她左右的看,觉得每副都好看,实在是选不出来呀,最后亮晶晶的看向秦逢德,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比了个三,还做了个抱的动作。 意思简单明了,全部都要! 既然是送给舅舅的,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呀。 秦逢德的笑容顿时就僵了,身后的掌柜倒是高兴的很,把脸笑成了院中的菊花:“秦姑娘的眼光可真好!可不就是每副都好,每副都要嘛!” 玄青先生的墨宝那可不便宜,他这点俸禄哪里经得住如此买,秦逢德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小孩子哪懂得这些,我看还是寒梅的最好,掌柜的将这幅给我包起来吧。” 掌柜的在心里骂了句穷鬼,面上却丝毫不显,招来小二将画小心的装裱好。 装裱需要时间,秦逢德就打算带她们先去逛逛庙会,可刚走出门小厮便匆匆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秦逢德的脸色突变。 “爹爹有事得去处理下,月蓉你带着妹妹在车内等等,我马上便回来。” 秦月蓉嘴里答应的好,但等秦逢德一走,她就让婢女带她去隔壁的糖铺买糖,至于秦欢这碍事的,自然是让她留在原地不许她跟着。 昨日兰香着了凉,今早起来时便浑身发烫,故而上街也都是秦月蓉房内的婢女,她给秦欢留了一个婢女,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等到一个时辰后,秦逢德再回来时,只剩下婢女急得在哭。 一问才知,秦欢不见了。 - “殿下,到了。” 同福隔着布帘小声的唤了声,沈鹤之合着的眼才缓慢地睁开,半睁半阖间寒芒毕露,眼内已无半分倦意。 他自从回京后就住在宫内,今日闲暇才得以抽空回府,方才也并未睡着,不过是合眼在想事情。 马车刚一停下,他便下了车,拂开双袖径直朝府内走去。 就在他要入门之际,眼尾的余光瞥见了角落蹲着的小小身影,目光倏地微凝。 7、第 7 章 沈鹤之脚下微顿,拧着眉迟疑的朝着玉石台阶下看去,便见那确实蹲着个身影单薄的小姑娘。 她穿着素色的冬袄,脑袋埋在膝上看不清她的模样,隔着两条街外是喧闹的市坊,而她一声不吭的就像是路边的小草,好似不用碰触,风一吹便会四散东西。 同福在后头跟着,突然发现太子不走了,正在好奇,就见他抬脚大步走向了某处,不等开口要问,也看见了蹲在那的小人,瞬间瞪大了眼。 小小姐怎么在这。 秦欢听到了脚步声,像是有所察觉似的从手臂间露出了眼睛,刚看清眼前人的衣摆一角,就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喜的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有些脏,发髻也有些许凌乱,但眼睛却尤为的明亮,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宝物,澄澈又喜悦。 她知道是舅舅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无声的喊了句,舅舅。 对她的出现,沈鹤之有些意外又没那么意外,面无表情冷声道:“你伯父呢,婢女呢?怎么一个人在这。” 秦欢一看见他板着脸,就知道他是生气了,眼里的光亮顿时便黯淡了,手指也在无措的交缠着,她不想让舅舅生气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是想见舅舅。 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让沈鹤之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去秦家住了几天病的更重了,“同福,去秦家问问,怎么回事。” 同福走近了也看见了秦欢,越发的心疼了,这小姑娘才送去秦家养了几日,这小圆脸都快瘦成瓜子脸了,联想起前几日兰香让人传回的消息,对这秦家更是好感全无。见太子神色发沉,有些担忧的看了秦欢一眼,而后躬身退下。 等周围人都散开,沈鹤之才重新看向眼前人道:“秦欢,抬头。” 他的声音透着些冷淡和疏离,让本就胆怯的秦欢更加慌乱了,缩着小脑袋想抬头又不敢抬,一时抱着脑袋可怜极了。 见此,沈鹤之便有些不耐,他可以容忍秦欢偶尔耍小脾气,却厌烦她这等畏畏缩缩,敢做不敢当的性子。 也不再同她多费口舌,直接转身就走。 秦欢年岁还小,来之前也没考虑过其他,只知道很想他便来了,这会确实是心底发慌,怕舅舅责问她乱跑的事,可比起这个她更怕舅舅不理她。 见沈鹤之冷漠的要走,想也没想的起身跟着他走。 但她蹲了太久,猛地站起双腿就有些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往前,就在要摔倒时,她的眼前晃过了一片淡青色的衣袖。 等秦欢摇摇晃晃着站稳后,才发现自己的双臂正紧紧的环抱住着沈鹤之的衣袖,以及垂落着的手臂。 她走了一路,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尘土,灰扑扑的像个脏小孩,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被她抱过的衣袖,此刻也被沾染了污渍,衬着洁净的衣袖尤为的突兀丑陋。 秦欢呆呆的看着,不知为何突然鼻子变得酸酸的。 舅舅在她心中是完美无缺的,而她就是那团黑乎乎的脏东西,使白壁染瑕,她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讷讷地往后退了两步。垂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鞋尖,沮丧又不安。 她好像又给舅舅添麻烦了,她就不该偷跑出来的。 秦欢正站在原地难过的自我反省,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略带无奈的轻叹:“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沈鹤之说完也不等她,大步的朝前走去,秦欢愣了片刻,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黯淡无神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生怕他会反悔似的,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是秦欢头次进太子府,跨过门槛时,还如同做梦般的抬头看了眼匾额,而后紧紧地跟在沈鹤之的身后,眼睛没闲着的左右在看。 大朝从开国皇帝便定下了规矩,所有皇子到了十五之后便要离宫开府,且秘密立储绝不提早宣布。 直到文帝继位,他与周皇后乃是年少夫妻,帝后二人鹣鲽情深,却可惜皇后身子弱几年前因病薨逝,文帝为了爱妻,不顾群臣反对,册封已经开府了的大皇子沈鹤之为太子,赐建太子府。 另在宫内也留有他的宫殿,至于沈鹤之想住哪,则全凭他的喜好。 既是太子府,自然从修建到布局都比秦家要讲究百倍,光是进门后的前院就足有半个秦府那般大。偌大亮堂的屋舍,华贵精美的摆设,看的秦欢眼花缭乱,待到堂内坐下,还有种不知身处何方的感觉。 沈鹤之坐在上首,她就拘束的站在堂中,背脊挺的笔直,双手规矩的摆放着身前,睁着迷茫的圆眼看着沈鹤之,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秦欢还以为舅舅定是要接着方才的话,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后严肃的训诫她。 可没想到,沈鹤之坐定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招来婢女,为她换衣梳洗,等她重新洗的白白净净,回到堂中,才抬了抬眼让她在右手边坐下。 “为何一个人跑出来?” 当然是因为想见舅舅呀,她的眼睛又圆又亮,睁着眼睛看你,根本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她的想法。 沈鹤之想要训斥的话,全都被她的眼神看得吞了回去,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扣着。 许久后摇了摇头,罢了,和个孩儿置什么气。 “怎么找过来的?” 要知道两府分别在京城的南北,即便是乘骡车也得半个时辰,尤其是如今临近年关,大街小巷往来皆是人,即便不被冲撞,她一个小姑娘也很容易被人牙子带走,若真如此皇城这般大怎么去找。 故而沈鹤之原先以为这是秦逢德的小心思,把秦欢送来想要讨些好处,可派人一查,才知真是秦欢只身一人,此刻想来便有些背脊发寒。 想到秦家那些糊涂账,就有些不耐,“秦逢德便是如此照看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不关伯父的事。 秦欢着急的张嘴吱吱呀呀,恨不得手脚并用。 她上回从太子府回秦家的一路上,趴在窗上便是在记路,虽然她头次来京城,但她自小便对事物很敏感,几乎是过目不忘,每过一处路口有哪些商铺和屋舍,她都牢牢的记在了脑海里,今日出府,那些记忆便浮现了出来。 是她很想很想见舅舅,才会凭借记忆偷跑出来,和伯父没有关系。 只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这也是她头次那么那么的想开口说话。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沈鹤之还是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起前几日兰香所说关于秦府之事,脸色便又沉了下来。 他将人交给秦逢德是让他悉心照顾的,可如今病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她只身跑出来,也不外乎是在秦家受了委屈,秦逢德根本就未曾尽到长辈之责。 等再看秦欢如此努力又滑稽的模样,便有种怒其不争之感,他为她撑腰,她也该自己立起来才是,怎么就这么没用呢,还能被人欺负成这样。 正欲提点她两句,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个缺了尾巴的小兔子面人。 沈鹤之抬眸去看,便见那憋得面红耳赤的小姑娘,此刻正眼巴巴的举着手里的面人。 见他不拿,又往前递了递,甚至是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小兔子之前被摔得面目全非,是秦欢给它仔细的捏回去了,虽然不如一开始的精美,却也憨态可爱,唯独可惜的就是少了个尾巴。 她想感谢舅舅一路照顾她,但她什么都没有,就只能把自己有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给舅舅。 沈鹤之看着手里残缺的面人,再看看满脸期待的秦欢,最后竟是被她生生给气笑了,“罢了。” 他也懒得与她浪费口舌,“坐下,吃东西。” 你能指望个胆儿比兔子还小的人,能有多大出息呢?她不被欺负的日日哭,便算是长大了。与其训斥她,教她做虎,还不如他去趟秦家,让她做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来得快。 婢女不仅为她更衣梳洗,还准备了许多的糕点茶水,其中还有秦欢在驿馆时就眼馋的荷花酥。 小孩子心思浅,见了吃的就乖乖的坐下,双手捧着荷花酥,小口小口的咬着,只是吃两口就要偷偷的看沈鹤之一眼,见他真的没生气,才重新露出了笑脸。 舅舅没生气,真是太好了! 在这期间,去秦家传消息的下人也回来了,“启禀殿下,秦大人这会还未回府,奴才问了管事,秦家好似还不知道小小姐走丢了的事。” 沈鹤之早已想到秦逢德这一家不甚靠谱,但没想到会如此的不着调,这人都丢了半日了,秦家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这几日在宫中堆积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倏地起身冷声道:“走,我送你回去。” - 秦逢德此刻烦的头都快炸了,在屋内转着圈,“你是怎么做姐姐的,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妹妹,你倒好,把人丢在一旁,扭头就去买东西,现在人丢了!你让我上哪去找!” 秦月蓉瞪圆了眼,不服的与他争辩,“女儿明明让人好好看着她,也交代她不要到处乱跑,是她自己趁人不注意溜走的,这怎么能怪女儿呢。” 说着说着还有些委屈的嘟了嘟嘴,“是她要走的,这种人丢了便丢了,一天到晚只会扮可怜装哭,留在家里也是碍眼。” 话音刚落下,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反了天了,我怎会纵出你这等逆子,心中竟连半分姐妹之情都没有,给我跪下,若是找不回你妹妹,你也别……” “别什么?你自己把两个孩子丢下走开,现在倒是会教训女儿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又去找那狐狸精了,还跟我说是送去乡下,秦逢德你再敢打月蓉,我这便带着孩子回娘家。” 秦逢德顿时语塞,他临时走开,确实是因为那边外室传来消息,说有人在为难她们母女,这才不得不去处理。 但他是真想把人送走的,错事已经做了,他想补救,又怕节外生枝才没告诉姚氏,谁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如今被姚氏点破不免语塞,可姚氏却误以为他是心虚,更是气急,抱着女儿就是哭,“你这个挨千刀的负心人。” “夫人听我解释,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时之间,屋内哭声打骂声混做了一团。 直到屋外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秦大人家务繁忙,看来孤来的不是时候。” 倏地浇灭了满屋的荒唐声。 8、第 8 章 秦逢德正在与姚氏拉扯,猛地听见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愕然的地朝门外看去。来人清瘦欣长,身着玄青色的衣袍,却难掩其通身的贵气,他瞧着是勾着唇在笑,可那眼神却凌厉刺骨,令人背脊发寒。 “殿,殿下。” 秦逢德赶紧将身旁的妻子松开,连头顶的发冠歪了也来不及理,连滚带爬的朝着门边小跑过来,额头贴着地面,十分狼狈的跪伏在地。 “下官不知殿下大驾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沈鹤之寡淡的轻笑了声,未发一言,目光从他身上轻飘飘的扫过,又望向了屋内。 姚氏自然没机会见过太子,平时只是听旁人提起太子如何,心中觉得不过尔尔,此刻见到本尊,却被他的眼神压的直不起腰,还未出口的话顿时卡在了喉间,浑身抖如筛糠,直直的跪了下去。 用力地磕着头,口中高呼殿下千岁。 唯独秦月蓉眼眶发红,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爹娘跪下,还茫然的站在堂中,她不认识什么太子,但她一眼就看见了缩在沈鹤之身后的秦欢。 秦欢已经换了出门那会穿的衣裳,外头披了件淡蓝色的斗篷,金丝镶边绣着可爱的兔子模样。脖颈边还有一圈白绒绒的毛领,衬得她白玉般的小脸又白又嫩,实在是可爱极了。 虽然秦月蓉认不出这是什么衣料,但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是她绝对拥有不了的,心中的妒忌简直快要满溢出来了。 是的,她不喜欢秦欢,从头次见到她起就不喜欢,她长得好看讨喜,不管是谁见了都会喜欢,在秦欢来之前,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爹娘什么都依着她。 可秦欢来了之后就不同了,爹爹第一次训斥她,娘亲准备的好东西,全都被分成了两份,她根本就不是来小住的,分明是来分走爹娘宠爱的。 不仅如此,就连最疼爱她的哥哥也是,每个人都对秦欢那么好,她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最好的东西,凭什么呢?她不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吗? 知道秦欢不见后,秦月蓉除了慌张之外,更多的欣喜,好似压着她的乌云都消散了。 即便挨了巴掌,挨了父亲的责罚,她也更多的是轻松喜悦。 可她怎么又回来了。 秦月蓉先是不敢置信,而后看向秦欢的眼神似妒似恼,若是可以,她现在就想把人赶出去,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就感觉到站在那的人,不着痕迹的将秦欢往后藏了藏。 她抬头去看,触及到的是泼墨般的眼,以及眼底的冷漠与戾气。 她年岁小,尚不明白这眼神代表了什么,只是直觉的退缩害怕,往后退了两步最后竟是被生生吓得哭了出来。 偏偏眼前人并未心软反而目光愈发的阴冷,吓得秦月蓉没有忍住,身下一热,彻底的瘫倒在地。 沈鹤之嫌恶的撇开眼,这一家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诞,秦逢德连小家都处理不好,又如何指望他修身治国。 若非看在这是秦欢的伯父,他定是不会踏足此地,与这人有丝毫的关系,正在思索该如何处置此事,就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的扯了扯。 低头去看,身旁的小姑娘在仰着脸看他,她的心事全写在了白嫩的小脸上,有担忧又有害怕,五官皱在一起像个小包子,可拽着他衣袖的手却尤为的坚定,她这是要给这一家子求情。 见沈鹤之面无表情,秦欢又拽着他的衣袖左右晃了晃,无声的撒着娇。 舅舅,舅舅。 沈鹤之盯着她的手指,静默须臾,抬手往衣袖的方向挪了挪,最终没有将她拉开,而是在她的额头不轻的点了点。 不仅软弱到被人随意欺负,还心软的求情,真是无用至极。 可被点了的小姑娘也不觉得疼,还伸手捂了捂脑门,冲着他咧嘴傻笑。 跪了许久的秦逢德,感觉不到沈鹤之的动静,只好偷偷的抬了头,等到这会他才发现秦欢的存在,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的朝她靠近。 “欢儿,你没事!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不见的这一会,伯父都快担心死了,快让伯父瞧瞧,可有哪儿磕着碰着了。” 按理来说,这是沈鹤之想看到的,他特意走这一趟便是为了敲打,但看着秦逢德殷切的嘴脸,以及亲眼所见秦家的状况,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多亏了殿下送你回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沈鹤之神色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劳烦秦大人这几日照看秦欢,孤来,是要带她回去。” 说完侧头看向秦欢,语气平平的交代:“去收拾东西。” 他说的轻松,就好似喝水一样简单,却如同惊雷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当然,其余人都是惊,唯有秦欢是喜。 她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先是懵了片刻,而后笑容止不住的放大,双眼亮晶晶的在原地跳了跳,确定不是在做梦,才像只小雀鸟欢快的跑走了。 留下秦逢德想拦又不敢拦,脸上满是急迫与懊悔,秦欢是他的侄女,照拂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且若是她真的走了,那他还如何能与太子攀上关系。 “殿下,怎的如此突然,下官下官……”话未说完,便感觉到了沈鹤之的施压,顷刻间似有八方涌来的压力,让他猛地禁了声,不过须臾便被冷汗浸湿了后背。 秦欢的东西少,有同福陪着,很快便收拾好了,包袱还是来时那么小小一个,姚氏为她再做的衣服首饰她都没拿,只带了一支笔。 秦月蓉已经被婢女带下去,秦逢德夫妻二人送着他们出院门,眼看着秦欢就要被人抱上马车,却见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挣扎着下来,转身朝着他们跑了回来。 她在不远处站定,认真又笨拙的行了个大礼,意思不言而喻。 秦逢德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心情,他接秦欢回来的场景犹如昨日,当时他就是这般让秦欢向沈鹤之道谢,可谁能想到,今日拜别的人却成了他。 看着秦欢离开的小小身影,他的心底竟有了两分不舍得。与太子无关,她是秦欢,是他胞弟唯一的骨肉,她与太子并未血亲,到底是有些不方便。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迈了半步,“欢儿。” 秦欢闻言天真的看向他,张了张嘴似在无声的问他,怎么啦? “欢儿要不……”别走了。 正巧这时候,马车的布帘晃动了一下,车内人清了清嗓子,秦逢德的身形一颤,后面半句又吞回了肚子里,临时改了口:“欢儿若是想回来了,便让人来传消息,伯父就去接你,在殿下府上,要听话。” 她其实还是很喜欢伯父伯母的,即便他们没那么喜欢她。但要让她选,她还是更喜欢舅舅啊。 秦欢用力的点头,弯眼露齿笑了,而后朝着马车快步奔去,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口,姚氏才敢站起来,“老爷,该回去了。” 秦逢德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嗯了声,“回去吧。”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像是秦欢没来过那般。 - 半个时辰后,秦欢又回到了太子府外,她抱着小包袱看着头顶的匾额,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等沈鹤之从她面前大步走过,她才眼巴巴的跟了上去。 虽然沈鹤之事先没有打算要接秦欢回来,但府上下人的手脚快,他刚做了决定,前院后边的小院子就被收拾了出来。 这是原先待客用的院子,即便不大却也一应俱全,从正屋到耳房厢房,俨然是个独立的小天地。 太子府对秦欢来说是陌生的,可她还记得这不是下午待过的院子,虽然在秦家她也不是与秦逢德他们同屋,可好歹在一个院子里,隔着不过几步路,这让她有些困惑和不解。 “站着做什么,进去。” 秦欢虽然有疑问,但还是很乖的跟了进去,同福很是贴心的向她一一介绍里面的布局。 “这是正屋您休息的地方,这是书阁以后您可以在这读书写字,这是琴房棋室还有水池和石亭,池里有鱼和莲花,待到夏日盛开的时候好看极了。” 秦欢惊喜的发现,她不仅拥有了自己的屋子,还拥有了一整个院子! 这让她暂时忘记了疑惑,兴奋的睁着亮闪闪的眼睛一直四处看,好多新奇有趣的东西让她应接不暇,这也太厉害了吧。 等看完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正屋,最让她欢喜的是,她的兔子布偶就被摆放在床榻上,她笑的合不拢嘴,抱着兔子跑到了沈鹤之的身边,仰着脑袋可爱的看着他。 “喜欢?” 秦欢用力的点着头,都快把小脑袋点晕了,她的喜欢溢于言表。 沈鹤之淡淡的嗯了声,“喜欢就住下,一会让伺候你的人过来,有什么想要的就同他们说。” 见都安顿好了,他就起身往外走。 却把秦欢弄得措手不及,急匆匆地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张着嘴焦急的问他。 舅舅去哪儿? “我自是回前院。” 秦欢抱着兔子愣在了原地,舅舅不和她住在一起吗? 9、第 9 章 虽然秦欢什么都没说,但沈鹤之还是从她脸上读懂了她的心思,抬了抬眼淡淡的道,“你长大了。” 长大了就该学会一个人住,他把人带回来,会尽到教养之责,却不代表他能忍受一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在面前晃悠。 秦欢见他态度冷淡,慢慢的在心里把自己给说服了。舅舅说得对,她过了七岁的生辰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一个人住大院子了。 只是想通归想通,低落也还是低落,刚刚因为新鲜事物而得到的兴奋感,瞬间就被浇灭了,知道沈鹤之要走,也不像之前那样去撒娇的拦了。 低着脑袋可怜巴巴的跟在他身后,想要送着他出院子。 冬日的天暗得快,今日又来回闹腾了这般久,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沈鹤之大步的走在前面,临出院门才止步,想要让秦欢回屋去。 低头便见秦欢手里正紧紧抱着布兔子,乖顺的站在陌生的院子里,斜阳落下暗橙色的光影,一点点的将她瘦小的身影吞没。 大约是感觉到他停下了,秦欢跟着抬起了头,在触碰到他的视线时,她原本失落的神色重新明亮了起来,咧着嘴冲他挥了挥手,在与他道别。 她明明没哭,还很懂事的笑着与他道别,这本该是沈鹤之愿意看到的,可不知为何这勉强的笑,却让他更加不悦。 在秦家什么正经东西都没学会,倒是学会忍了? 已经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再出口便成了:“跟上来,我带你认认路。” 看着秦欢勉强的笑变得诚挚灿烂起来,沈鹤之才转过身去,听着身后属于小孩的脚步声响起,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这还差不多,方才那比哭还难看的笑,真是丑死了。 而后不发一言的朝前走去。 天都快黑了,肯定不可能打着灯笼逛府邸,这所谓的认路自然是从小院到前院的路。 小院和前院其实离得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两道院墙,可为了将其与前院分离开,中间的院墙并未打通,要去前院就得绕一大圈,走了足有一刻钟,才到前院。 秦欢实诚的很,说让她认路便真的记得无比认真,等到前院,晚膳都上来了,她还在脑海里努力的回想,生怕一会找不回去了。 直到沈鹤之轻点了两下桌案,她才回过神来,一眼就看见了她最熟悉的小金碗,和最喜欢的鸡蛋羹,一高兴就把什么路都给丢到了脑后,捧着小金碗吃得无比的香。 也不知是饭菜合口味,还是因为有沈鹤之同席,她的胃口出奇的好,不仅把整碗鸡蛋羹给吃了,还吃了半条小黄鱼,要不是同福怕她吃多了,夜里会不克化,她能吃上两碗米饭! 饭也吃饱了,路也认了,秦欢这回终于满足了,乖乖的与沈鹤之道别,回去休息。 兰香的风寒来势猛烈,在病彻底好之前,同福肯定不会让她伺候主子,便另外从前院挑了一个嬷嬷和四个婢女,过去照顾秦欢的起居。 对于太子头次带人回府,而且还是个小姑娘,下人们猜测纷纷,都好奇的想往她身边钻,希望能得些好处,伺候起她来也就愈发的仔细。 小姑娘看着娇娇柔柔不好伺候的样子,原以为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会害怕的睡不着觉,嬷嬷已经预先想好了七八种哄小孩的法子。 可没想到,一种都没派上用场。 秦欢洗漱更衣躺上床后,不到半刻钟,就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 嬷嬷不敢相信的探头去看,就见小姑娘怀里抱着布兔子,睡得格外的香甜。 - 天方微亮,书房的桌上已铺满了纸张。练字可静心养性,沈鹤之每日都会晨起练字,这个习惯多年来雷打不动。 纸上的墨汁未干,入目皆是狂草,每个字都是从头到尾一笔落下,且一张比一张要写的大,大到纸张已装不下他的字,有种欲要腾空而出的磅礴大气。 看得在一旁伺候的同福,连气都要喘不出了,好似从昨夜太傅传来消息后,太子身上的戾气便尤为重,他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只能梗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将纸铺上。 待烛光燃尽,微凉的晨光透过窗牖落在笔尖时,沈鹤之正好收了笔。 同福长松了口气,如往常那般上前收纸,太子的字自然是要拿去裱起来的,但没想到下人刚进屋,就听沈鹤之突得开口道:“全都拿去烧了。” 同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虽然觉得可惜,也还是听话的让人全都丢进了火盆。 等火盆里的纸张翻滚变成灰烬后,沈鹤之的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不再多看一眼,抽身离开了书房。 这会正是用早膳的时候,后厨已经备好了菜肴,皆是按着宫中的规矩来,八大菜四银碟小菜汤水米粥无一不全。 沈鹤之没什么胃口,只简单的捡了几样小菜就搁了筷子,看向同福道:“那边如何?” 即便他没指名道姓说谁,同福还是飞快的明白了过来,“方才吴嬷嬷来过,说是小小姐还未起,夜里也未有不妥。” 小孩年纪小,这会天色尚早,多睡会也正常。 沈鹤之点了点头,还算是满意,就准备要起身,同福便很有眼力见的及时道:“奴才去让门房备车?” “先不急。” 同福诧异的抬了头,他明明记得昨日殿下交代过今日要进宫的,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不等他好奇,门外就传来了道清朗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定是没走,还好我赶得及时,还能蹭上你这的早膳,同福给爷重新上副碗筷。” 来人身穿宝蓝色的锦袍头戴玉冠,高挑清瘦,宝蓝色最是挑人,可穿在他的身上却毫不违和,反而更衬得他贵气俊朗,让人眼前一亮。 沈鹤之像是对其熟悉的很,见他出现没丝毫的意外,随意的点了点头,同福亲自为他拉开椅子伺候他坐下。 “小侯爷请。” 能自由出入太子府,行事又如此随性张扬的,全京城除了定国公府上的小侯爷周淮,再找不出第二人。 周淮不仅是定国公的嫡孙,同时他的姑母也是已故的周皇后,他与沈鹤之乃是嫡亲的表兄弟,即便性格全然相反,关系却十分好。 沈鹤之虽已回京多日,却一直待在宫内,今日两兄弟是返京后头次见面。 同福亲自替周淮将碗筷备好,见两位主子似有话说,赶紧将屋内的婢女都遣了出去,自己也退到屏风后低头垂手。 “不愧是御膳房出来的厨子,这竹节卷真是绝了,也就是你这人暴殄天物,不懂得欣赏美味。” “你若喜欢,带走便是。” “我是这个意思吗?同你说话好生无趣。”周淮挑了挑眉,自顾自的往嘴里塞东西,等到两碗鸭子汤下肚,才停下了筷子,还满足的眯了眯眼。 惹得沈鹤之哂笑出声:“既是吃饱了,你便可以走了。” “沈鹤之!我才刚吃饱你就急着赶我走,哪有你这么待客的,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不敢让我知道吧?” 他在这插科打诨,就是半句不提正事,沈鹤之懒得与他浪费口舌,单刀直入的道,“外祖父让你来的。”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被看穿了来意,周淮也没半点的不自然,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要册立继后这般大的事,如何能瞒得住,从你离京后,就时常有人提起,只是陛下一直未承认罢了。” 闻言,沈鹤之突得冷笑了声,他的眸色幽深的吓人,“还需承认?他若没这个想法,谁又敢造这个谣。” 顿时连周淮的神色也僵了,周皇后薨逝已有四年多,且好巧不巧的就在沈鹤之遇伏失忆期间,待他被寻返京,得到的便是周皇后离世的消息,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至今他都不信,一向身体健朗的母后会因为他的失踪而突然病逝,他从未有一日放弃过追查背后的真相。 可他的好父皇呢,面上深情,口中不舍,可心中却早就想要另立新后,实在是讽刺至极。 “祖父让我来,就是想让我劝劝你,且先忍忍,莫要与陛下作对。” “若我偏不呢?” 周淮瞬间哑然,顿觉得头疼欲裂,他这表兄看似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执拗,他决定的事,八百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被震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想蒙头睡个大觉,这等朝堂大事,与他这不学无术的纨绔有何关系? 正当周淮无计可施准备跑路的时候,就见眼前突然跑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跑的很快,不等他看清,已经像只小雀鸟朝身边人扑去。 定睛一看,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挂着泪好不可怜,最让人不敢相信的,她居然扑进了沈鹤之的怀里。 他愕然的从椅子上跳起,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艹!沈鹤之,你竟真背着我金屋藏娇啊!” 10、第 10 章 秦欢昨夜确实睡得很香,但不知怎的,临近天明就开始做噩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桃花坞,三月春暖花开桃粉纷飞,天上扬着她最喜欢的纸鸢,爹娘还有舅舅就站在桃花林间深处,捧着她最爱的糕点,朝她招手唤她的小字。 阿妧。 她欢喜极了,穿着鲜艳的衣裙向着他们奔去,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跑,却始终没办法靠近,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身旁的桃林倏地烧了起来,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烈火中。 爹爹,娘亲,舅舅。 不要丢下阿妧一个人。 秦欢满脸是泪的从梦中惊醒,呆滞的看着陌生的房间,不等婢女上前安抚,就抱着怀中的布偶跳下了床榻,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便往外跑。 她顺着昨日的记忆,绕过花园和长廊,一路朝前院奔去,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此时此刻,她只想见到舅舅,证明梦都是假的。 等看到端坐着的沈鹤之,便想起了那梦魇,也顾不上规矩和害怕,委屈的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眼泪水全蹭在了他的前襟。 呜呜,太好了,舅舅没有不见。 沈鹤之被抱得措手不及,浑身一僵,顿时忘了反应,任由她这么抱着,直到感觉有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烫到他的皮肤,才回过神来。 低头朝她看去,却只能看见小姑娘乱糟糟的脑袋,以及她紧紧攥着的布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家伙不仅娇气还是个小哭包。 已经在舌尖要出口的训诫,转了转又噎回了喉咙,再出声时已经成了无奈的低吟:“怎么又哭了?” 还不是因为舅舅不见了。 秦欢说不了话,抱着他的手却更加用力,抽噎声也愈发的可怜,不论他怎么说就是不肯抬头。 沈鹤之见她如此,猜测她可能是魇着了,梦魇之症可大可小,曾经还有人被梦魇活活吓死的,他不敢轻易将秦欢拉开,眉头拧紧又松,松了又拧,最后僵在半空的手,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背上。 皱着眉,无奈又生硬的开口道:“不过是个梦,有何好怕的,不许哭了。” 人有没有安抚好,周淮是不知道,他此刻只想出门瞧瞧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这表兄自小不爱与人亲近,被人碰过的东西不会再动,就连他小的时候也挨了不少教训,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沈鹤之哄孩子。 周淮就站在他的身后,探着脖子挤眉弄眼的往他怀里看,前几日祖父还在担心他的婚事,谁能想到他这不声不响的连孩子都有了! 沈鹤之要应付怀里的小姑娘,本就焦头烂额,再看到周淮那怪笑,顿时脸就黑了,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直将人盯的抬手求饶,闭嘴退后不敢再看。 好在秦欢并没有哭太久,感觉到沈鹤之的存在,渐渐地冷静了下来,红肿着眼羞赧地站了起来。 等她站好,沈鹤之才看到她单薄的衣服以及发青的唇色,眸色一沉,冷着眼朝她身后的婢女看去。 感觉到他的目光,婢女们双腿一软,立刻跪成了一排。 “你们便是如此伺候的人?” “拖出去。” 秦欢不是头次见到沈鹤之惩处人,但却是头次与她有关,如果不是她心急跑出来,也不会连累她们。眼看着那几个婢女被人带走,秦欢下意识的扯了扯沈鹤之的衣袖,睁着乌黑的眼满是着急和不解的看着他。 沈鹤之低头见她无碍,提着的气才松了松,至于那些下人,却不是她该管的。 他冷淡的扫了眼,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指,“不论有何缘由,做错事便要罚。记住,你是主她们是仆,你若做错事,她们一样要受罚。” 秦欢刚被扯开手指,本是想要再缠上去,但触及到他的目光和那冷冰冰的声音,顿时就不敢动了,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也被生生的憋了回去,盯着大门的方向,咬着下唇满脸写着自责和难过。 她,她不是故意的。 “欸,我说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没瞧人家小姑娘都哭了,怎得还这般凶!乖啊,不哭了,哥哥给你求情,那些人不会真挨罚的。” 突然的声音响起,才让秦欢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在,惊慌的抬眼就撞上了在笑的周淮,她不习惯面对陌生人,像是小兔般迅速的往沈鹤之的身后躲了躲,好似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周淮有双勾人的桃花眼,平日最招姑娘家喜欢,此刻笑眼弯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往后缩的小人,忍不住的笑道:“表兄,这小孩怎么半点都不像你,胆子如此的小。” 秦欢承认自己是胆子小害怕,但她听不得有人说她不像舅舅,不知怎的就有了勇气,气鼓鼓的探出头来瞪着眼前人。 -坏人,你才不是我哥哥呢。 “周淮,闭嘴。” 沈鹤之鲜少会直呼他的名字,这是说明耐心已经耗尽了。周淮不敢真惹怒了他,赶紧收起了调笑,捂着嘴退回到了椅子上,“行行行,我闭嘴我不说了,您忙您忙的,当我不存在。” 他方才是要走的,但小姑娘的出现,让他又不急着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呢。 秦欢头次发现,竟然有人能在沈鹤之面前如此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她忘了害怕也忘了赌气,眨着眼好奇的打量着他。 可惜不等她多看两眼,脑袋就被人掰了过去,头顶传来声音道:“此人的话不必听,以后见了他便绕着走。” “沈鹤之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话不用听?我又不是毒蛇猛兽,至于绕着走吗!” 秦欢从没听过如此有趣的人,一时被逗得破涕为笑,没忍住又偷偷的看了一眼,这个穿得奇奇怪怪的少年,好像不是个坏人。 而沈鹤之像是对他的大吵大闹习以为常,对此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喊来同福将人交给了他。 秦欢不舍得走,但也知道自己突然跑来惹了沈鹤之生气,不敢再耍性子,乖乖的跟着同福回后院去穿衣服。 踏出门前,正好听见那蓝衣的少年在说话,“快快老实交代,哪儿捡来这般水灵的小孩儿,难不成沈鹤之你真是养了个小媳妇?”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至于说出如此离谱的话来。” “谁让你后院藏了个人也不说,要不是我今日撞见,怕是还要被你瞒在鼓里许久。” 沈鹤之懒得与他纠缠,况且这事也没什么可瞒的,由周淮说出去,反而能免了他的麻烦,便直接了当的道:“秦欢。” “秦欢什么秦欢,我问你这是谁,没问你她叫什么,等等,你说她姓秦?”周淮闻言顿时收起了玩闹之意,就连语气也正经了许多:“哪个秦?” 沈鹤之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却让周淮瞬间明白了,秦家遭难的事早就传进了周家,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再回想起秦欢的反应,便都说得通了,这世上也就她能让沈鹤之为其如此破例了。 连周淮也不免对那瘦弱的小孩起了恻隐之心,突得想起了什么,“我听闻秦家刚闹了个大笑话,你可不能为了省事就把人往火坑里推。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养,就送到府上来,家里孩子多,她也能有个伴。” 沈鹤之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周家是他外祖家可以完全信赖,家中小一辈的孩子也多,唯独就是怕秦欢不愿意,她的胆子可比猫鼠都小还是先养个几年在说吧。 “不急,这事等她大些再议。你若是无事就别在我跟前碍眼。” 周淮不过是随口出个主意,沈鹤之不同意也就算了,他今日来的任务都完成了,是没留着的必要,便起身要走,他得把今日之事告知家中长辈才行。 “行行行,我这就走。” 只是没想到,周淮刚站起身,门外就有下人急匆匆的小跑进屋,跪下便道:“殿下,圣上召您即刻进宫,御驾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周淮闻言有些担忧的看向沈鹤之,他可还记得方才两人的话,就怕沈鹤之还在气头上,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劝他,就见沈鹤之捏着圈椅扶手的手指一松,倏地站了起来,径直朝外走去。 而后院的秦欢,却对此浑然不知,她此刻还在苦恼的想,小媳妇到底是什么意思? 11、第 11 章 秦欢跟着同福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厨房早已准备好了早膳,等吴嬷嬷亲自为她梳洗更衣,才坐到案桌边开始用膳。 婢女们犯了错,本是要打板子,有周淮求了情才改成了罚跪,这会屋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她的碗筷相触,甚至听不到别的声响。 明明碟子里的每样东西都是她最爱吃的,在秦家时心心念念了许久,可这会却没有了半点胃口,吃半个花卷就要看两眼门的方向。 直到同福带了几个婢女回来,她惊喜的放下筷子跳下锦凳,才发现不是昨日伺候她的那些人。 头次遇上这样的事,偏偏还没办法求情,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圆润的指尖无措的抠着衣袖上的花样,就差把后悔刻在脸上。 她好像不适应这么多人围着她转,要是兰香在就好了。 吴嬷嬷是跟着沈鹤之从宫里出来的,正是因为办事妥帖才会被派来伺候秦欢,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出了错,有了方才的事,对着秦欢更是半点不敢轻慢,仔细的盯着她用膳。 见她的模样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其实那些婢女也不算冤枉,确实伺候人没尽心,而且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觉得她一个小丫头不会闹出什么事来,这才会任由她乱跑,只是运道不好撞在了太子跟前。 但这些话吴嬷嬷并不打算和秦欢说,“是早膳不合您的胃口吗?若是吃着不喜欢,老奴这就让小厨房去重做。” 秦欢赶忙摇头,飞快的把花卷塞进了嘴里,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用过早膳后,同福就找来了两个识字的婢女给她读话本,陪她玩游戏,慢慢得她也没那般的低落了,只是做什么事前都会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等到了午膳晚膳,天色渐渐地暗了,她才意识到沈鹤之一整天都没出现。 虽然之前赶路的时候,沈鹤之也不是餐餐都陪着她,但总会有瞧见的时候,像这样的情况还真没有发生过。直到她该睡觉的时辰了,还守着院门眼巴巴的望着。 心里有所期盼,是不是舅舅把她给忘了,是不是下一刻他就会出现了。 还是同福瞧着不忍心,才小声的与她解释,“殿下进宫陪圣上,今日瞧着是留宿宫中了,小小姐还是别等了。” 什么殿下太子这些,秦欢本是不懂的,还是在秦家时兰香和她解释了才明白,她知道圣上就是舅舅的父亲,陪父亲自然是最重要的事,心中虽是失落,也还是乖乖回去睡下了。 但秦欢却不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年三十。 府上的绣娘从她进府便开始准备新衣,知道秦欢还在守丧,新衣也全是素色,为了讨小姑娘的喜欢,还特意在衣襟和袖口处绣上了淡蓝色的小花,干净素雅,穿在她身上别提多好看了。 秦欢也很喜欢,刚换上就对着铜镜转了好几个圈,下意识的想要分享给最亲近的人,而后才反应过来,沈鹤之这几日都没回府。 瞬间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提着宽袖的手也垂落了下来,以前她最最喜欢的便是过年了,过年她就会长大一岁。 她还记得三岁时,她总喜欢缠着沈鹤之喊他哥哥,每次都会被娘亲给纠正过来,说这是舅舅不是哥哥。 秦欢就会掰着手指头数,不过是大了她十岁,只要每年长大一岁,她不就很快能和舅舅一样大了。 等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在长大的人不止是她。 但过年能穿漂亮的新袄子戴新珠花,还能放爆竹剪窗花,最重要的是能收到好多的压岁封,虽然不能追上舅舅,还是不妨碍这是她最喜欢日子。 可一想到最想见的人不在身边,再多的热闹和欢喜,也无法让她提起半分的兴致。 尤其是前两日同福进宫去送年礼后,她更没了熟悉的人,故事变得不好听了,游戏也变得没意思了,从早到晚能做的事就是抱着小兔子等舅舅回来。 冬日的天暗的尤为快,总觉得刚过晌午没多久,华灯便点亮了全府。 秦欢看着满桌的佳肴没什么胃口,她一点也不饿什么都不想吃,甚至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她怕吴嬷嬷会唠叨,勉强的塞了几口就想去睡觉。 还是婢女小莲带着她看了焰火,才让她的心情好转了一点点。 当五色的火焰在漆黑的天空炸开时,秦欢在心里偷偷的想,她以后再也不要过年了。 还有,她也不要理舅舅了。 哼,坏舅舅臭舅舅,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实在是太坏了,除非他现在就出现,不然她要一辈子都不理他! 只可惜直到焰火结束,秦欢也没能等到沈鹤之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早,又吹了会夜风,秦欢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更重了,可看着忙前忙后的婢女们,她又不想麻烦别人。 她记得小的时候娘亲说过,不舒服时喝点水睡一觉,睡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跟前的婢女看着她躺下闭眼,赶紧要熄灭烛火出去讨岁封,唯有小莲还有些不放心的往里探头。 “小莲,看什么呢?一年可就这么一回,去晚了可就讨不着赏钱了。” “可我看小小姐好似脸色不大好,会不会是不舒服?” “哪有这般娇贵,我看着就挺好的,谁知道她什么来历,况且殿下瞧着也没多重视她,不然怎么不带她一块进宫,反而留在府上不闻不问的,说不准过几日又送走了呢。” “可是。”小莲还是觉得不妥,回头又看了两眼,就被其他几人推着往前走。 “你别管了,快走快走。” 房门被轻轻的关上,烛火顺着风微微颤动,床榻上的小人偷偷的将发红的脸藏进了被褥下。 - 今年的除夕大宴比往常结束的要早,沈鹤之喝了两盏酒,出来时连风里也弥漫着酒意。 一路上未散去的大臣们,见了他皆是躬身行礼,却无人敢上前亲近的,直到快出宫门时锦衣华服的少年快步追了上来。 “你怎么跑的这么快,不是让你捎我一程吗?喝口酒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 周淮身为定国公府的小侯爷,这样的宴席自然少不了他,一见沈鹤之离席,便找了个借口跟了出来。见他黑着脸,也没故意找话题,两人就这么沉默的上了马车。 等上了车,周淮才憋不住的开口道:“还在为方才陛下让徐贵妃执酒的事生气呢?” 这样的宴席陛下只会在大宴开始时敬百官一次,后面都会由太子来代为敬酒,也是借此机会让太子与宗亲和群臣们多走动。 至于女眷那边,周皇后在时都是由她来主持宴席,待她病逝之后,这样的事便落在了太后的头上。只是不巧,前几日太后的头疼症又犯了,这执酒主持大局的人就成了徐贵妃。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或许只是碰巧呢。前几日那几个老东西提立后的事,陛下不是都痛斥了,说明立后也只是传言而已,当不得真。”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是周淮敢说的如此轻松,马车外的同福听了一耳朵就打了个哆嗦,垂下了脑袋,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而沈鹤之的脸色却没因为他的安慰变好,反而更沉了,“他那哪是不想立后,不过是顺天府将行刺的事交上去了,沈元徽沾了这事,让他对这母子都起了疑心罢了。” 沈元徽是徐贵妃所出的二皇子,今年十六,长得最像圣上,平日除了太子便是他最为得宠。 惠帝急着想要立继后,也是忌惮沈鹤之和周家在朝中的势力,正好徐贵妃的娘家位低权轻容易把控,可以用以制衡周家。 但对沈鹤之来说,太子之位固然重要,他母后的后位也同样重要,更何况他母后的死至今还没能水落石出,他不可能让有心人坐上那个位置。 “难怪这几日你一直盯着顺天府,原来是为了这事。既然陛下起疑想必立后的事也搁置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沈鹤之冷哼了声,说的轻巧,帝王心思又哪能这般容易被左右,只要周家一日显赫,这立后的想法就一日不会消。 这些事与周淮说了也无用,他懒得多费口舌,往后一靠,闭了眼不再多言。 周淮讨了个没趣,只能冲着他的面门扮了两个鬼脸,今夜他喝的也不少,也就靠着马车内壁闭眼休息。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周府,周淮正要下车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道:“不对啊,既然立后的事暂时都解决了,你还在生个哪门子的气,陛下才刚走,往年你不是还要会宗亲,这舞姬的舞都没跳完你跑个什么劲?” 沈鹤之没说话,睁开眼看着他,用眼神让他赶紧滚下去。 而后就换来了周淮明了的笑:“我知道了,我表兄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家里还有个小孩儿要带呢,是不是怕人家哭,急着回去哄孩子了?” 见沈鹤之眉头拧紧,脸上露出了不耐之色,周淮赶紧举手求饶,趁他开口之前飞快的跳下了马车,一溜烟的跑回了侯府。 留下车内的沈鹤之轻嗤一声。 他?带孩子?天大的笑话。 等回到太子府,已是亥时,府内灯火依旧通明,但秦欢的小院却仿若隔离在这喧嚣之外,寂静又昏暗。 沈鹤之推开房门,就着烛光走到了床前。确认人已经睡觉了,才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红封。 他是不爱过什么年节的,但他记得那两年在桃花坞时,文姐姐与姐夫很是看重,下意识的就让同福备下了。 原想明日再给她,可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周淮说的话,进府后便鬼使神差的到了小院,想顺路看看她这几日在家有没有惹事。 谁料这小孩根本就没在等他,早早的睡下了。 沈鹤之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股说不出的恼意,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不过既然睡了,他也没多留的必要,俯下身将压岁封放到了她的枕下。正要离开,就感觉到发烫的手臂缠了上来,紧紧的环抱住了他的手。 以及一声带着哭腔的奶音在迷迷糊糊的喊他,“舅舅。” 12、第 12 章 秦欢之前并没有睡着,婢女们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她还是听见了,而后就更加的睡不着了。 屋外热热闹闹,她就像是个游离在外的局外人,何时会被抛弃都说不准。 她也没有能够发泄哭诉的人,只能偷偷的躲进被子里小声的哭,许是被子里太闷,她越哭脑袋就越沉,迷迷糊糊的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好似被置于烈火下烤,浑身都是烫的,为何说是梦呢,因为她见到了舅舅。 舅舅变回了小时候那样温柔,教她写字画画还给她讲故事,还喊她阿妧。 只是美梦不长久,舅舅很快就要离开了,她不舍得他走,之前那些说不理他的话,都是气话,她全都要收回来。 明明头很疼身子很软,但就是有股子力让她挣扎着抱住了梦里的人,不想,不想让舅舅走。 沈鹤之诧异的低头去看,在这之前他从未进过别人的寝卧,只想放下东西就走。进来也就扫了眼她在闭眼睡觉,此刻才发现秦欢的脸色不对劲,粉白的小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唇色煞白,眼角还有泪痕,看着便是病了。 “秦欢?醒醒。” 可不管他怎么喊,秦欢都抱着他不松手,还因为他要扯开她手的动作,反而抱得更紧,甚至整个人都缠了上来,脑袋紧紧的靠在他的手臂上,不让他动弹分毫。 沈鹤之即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眸色微凝,立即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搭了搭她的额头,果真烫的吓人。 顿时他心头的怒火也烧了起来,若非他今日凑巧来寻她,照这个情况下去,人都该烧傻了。 沈鹤之从没碰上过这样的事,再加上气恼连带着声音也严肃了几分,“秦欢,你病了,别乱动先躺好。” 不知是不是他的语气过重,竟然让沉浸在梦里的秦欢也感觉到了,等待沈鹤之多日的期望在除夕这个特定的日子里达到了顶峰,转而成了失望,顿时委屈的嘴巴一扁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低低的喊他:“舅舅,舅舅。” 这回沈鹤之听清楚了,刚刚的不是幻听,她真的说话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秦欢叫他,往常有懵懂的有欢喜的有撒娇的,唯独这次是委屈压抑又透着绝望。 滚烫的眼泪一点点地蹭在他的手上,也让他要扯开她手掌的动作倏地僵住了。 沈鹤之还能隐约记得几年前他失忆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团似的小秦欢,那会她才两岁。 乌黑圆润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看,见到他从昏睡中醒来,立刻就咧嘴笑了,让刚失忆对这世界陌生又警觉的沈鹤之,瞬间便松下了心防。 一开始文氏教她喊舅舅,她总是说不准,但小孩子到这个年纪就爱说话,总是喜欢吐着泡泡追着他喊‘啾啾啾啾’,奶声奶气的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抗拒。 不得不说在桃花坞的那两年,确实是他从小到大最自在舒服的日子。 只是恢复记忆回到京城,接连便是母后和外祖母病逝的噩耗,让他不得不丢掉了软弱做回了沈鹤之。 “舅舅。” 秦欢还在迷迷糊糊地不停喊他,同时也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再看到她烧的神志不清也不愿松开的手,不知怎么的心口便有些肿胀的发酸。 下意识的放缓了动作,就连再出口的声音也不如之前的冷厉,“秦欢,我在,我没走。” “阿妧。” 沈鹤之疑惑的拧了拧眉,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直到秦欢因为发热而沙哑的嗓子,委屈的又重复了一遍,“是阿妧。” 瞬间他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她的样子,脸蛋圆圆白白嫩嫩的小人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费劲的向他手舞足蹈的解释:“娘亲说我叫阿妧,不是圆乎乎的圆,是很好很好的妧。” 沈鹤之这才想起来,是了,秦欢小字阿妧,秦逢仪和夫人文氏希望女儿无忧无虑的长大,是这世间父母对子女最美好的祈愿。 他发凉的手掌僵在半空,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落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又轻又缓地拍了拍:“阿妧不哭。” 大约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喊她小名,秦欢真的慢慢稳定下来了,不再挣扎着乱动。 等到同福带着太医赶来时,她已经躺回枕上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抱着沈鹤之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太医来不及行礼,就被沈鹤之示意着先看诊,他快步到床前一眼便瞧见了小姑娘奇怪的睡姿,他是太医院的医正,在宫内当差多年,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 还是头次看到太子与人如此亲近,尤其还是个小姑娘,不免对她的身份有些好奇,自然多看了两眼。 沈鹤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旁人好奇,但这睡梦中的人不肯松手,他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况且现下她的病最重要。 “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见荀太医还在看,才冷声提醒,荀太医这才回过神来,不敢再胡思乱想,认真的为秦欢把脉检查病情。 待心中有了思量后躬身道:“回禀殿下,小主子应是染了风寒,再加她本身体弱这才引起的发热,待微臣开副药一会喝了便会散热,之后再按时服用,不出半月便能痊愈,只是……” “有话便说。” “小主子瞧着年岁不小,却忧思过多,要想彻底恢复,还是该心情愉悦正常饮食才好。” 这话的意思也很简单,小姑娘之所以身体不好,是她不开心,连一日三餐都不能正常食用,更何况是养身体。 “微臣还忘了说,小主子今日烧的不轻,即便喝了药,夜里怕是也会反复,得有人彻夜照顾着才行。” 沈鹤之略微沉吟后简单的点了点头,让同福带他下去开方子,他则是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秦欢有了片刻的失神。 半刻钟后,吴嬷嬷亲自捧着药碗来服侍秦欢用药,这期间沈鹤之一直陪在一旁,等到药用完,婢女要为她擦汗换衣,才退到了外间。 “殿下,吴嬷嬷说小小姐已经退热了。” “今日院中当值的有哪些人?都拖出去杖责,吴嬷嬷身为院中管事,伺候不力一并当罚,但念她之前的功劳,先将这些板子记下,再有下次全都一起算。” 同福知道他是真的盛怒,而且这些宫婢也不无辜,她们,自然不敢为这些人求情。 往后退着就要领命出去,就听沈鹤之又道:“孤记得周家小一辈中好似有几个与秦欢年岁差不多的女孩?” 同福虽然心中诧异,但还是详细的将他所知道的一一报出。 “明日让周淮来一趟,孤有事要与他商议。” “诺,奴才记下了。殿下,时辰不早了,您也该回前院去歇息了,明早还要进宫拜岁。” 沈鹤之淡淡的嗯了声,目光又看向了屋内,“谁在里面伺候?” “吴嬷嬷领着人亲自守夜,绝不会再出差错了。” 沈鹤之不再多问,起身大步的离开了小院。 - 第二日清早,天方蒙蒙亮,秦欢便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揉眼睛就撑着手臂四下的找人,可只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的吴嬷嬷,顿时有些失望。 她隐隐约约的记得一点昨夜发生的事,她好像生病了,一直在哭,而舅舅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醒来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找舅舅,但可惜,这果然是个梦啊。 因为生病体虚,突然的坐起来让秦欢有些头晕,她耷拉着脑袋,失落的想要躺回去,就在低头的时候,她眼尖的发现了枕头下露出的一角红色。 眼睛顿时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飞快的掀开了枕头,果真看见了一个火红的岁封,里面装着一枚枚小小的金瓜子,精致又小巧。 她没有做梦,舅舅真的来过,还给她准备了岁封。 秦欢这会兴奋的也不觉得头晕了,挣扎着就要起床,只是她刚要爬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躺下,好好睡觉,不然没收岁封。” 秦欢瞪大眼惊喜的回头,就见沈鹤之穿着她梦里见过的那身锦袍,此刻撑着额靠坐在椅子上,正半睁着眼看她。 她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冲着沈鹤之又软又甜的喊了声,“舅舅。” 等到出口后,她自己也愣住了,咦,说话的人是她吗? 13、第 13 章 “躺下,不许乱动。”沈鹤之几步到了床榻前,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醒了身旁的吴嬷嬷,她是刚两刻钟前闭眼的,没睡熟,醒来便熟练的将秦欢用被褥裹紧。 秦欢也从睡梦中清醒了,知道自己不是做梦,乖乖的坐着任由人摆布,但那双眼睛却片刻都没从沈鹤之的身上移开。 收了压岁封,又能一睁眼就看到舅舅,她这会已经不记得昨日偷偷说过他坏话的事了,眼睛亮闪闪的冲着他笑。 笑起来的时候还有浅浅的酒窝,让她原本惨白的小脸顿时明亮了起来,甚至比春花还要灿烂。 吴嬷嬷在她身后垫了靠枕,让她能靠坐着,她便仰着头眼巴巴的盯着走近了的沈鹤之。 脆生生的喊他,“舅舅。” 沈鹤之伸出手背在她额头碰了碰,确定不烫了才问道:“头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秦欢用力的摇了摇头,弯着眼甜甜的又喊了声:“舅舅。” 她的声音也没昨夜那般沙哑了,想来真是喝了药管用。 沈鹤之见她不像昨日那般病态,而且还能开口说话了,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些,就连眉目间的寒意也淡了些。 “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让小厨房去准备。” 秦欢先是摇了摇头说不要,而后又点了点头说饿,最后很可爱的歪着脑袋盯着他说了个好。 “看我作何,想要什么便说。” 沈鹤之的意思是,让她不要有所顾虑,只要她想要,什么都能有。 可没想到,她还是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直到他耐心耗尽之前,试探的再次开口道:“舅舅?” 沈鹤之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回忆起昨夜到今天,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秦欢是能说话了,但她好似只能说一两个字的短词。 - 昨夜荀太医被留了下来,这会秦欢醒了,他便提着药箱半刻不停的赶了过来,仔细的把了脉看了舌苔和喉咙确定是退热了,才松了口气站起身,到外间回禀沈鹤之。 “殿下,小主子已经退热了,只要按时用药便无大碍。” “那她的嗓子呢,到底何时能痊愈。”沈鹤之知道她的发热已经退了,现下更关心的是她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为秦欢看诊后,荀太医也整宿的没睡好,既怕知道了太子的秘密会被封口,又怕这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有什么闪失。 他们宫里养孩子都是千万分的小心,哪怕是再小的病痛都不敢怠慢,若是真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光看太子那重视的样,他这小命也难保。 这会被太子的眼神盯着,瞬间感觉到了压力,额头的细汗跟着冒了出来,他也从没见过如此怪的病,思来想去后迟疑的道:“依微臣所见,小主子的嗓子本就无伤,更多的还是心病。如今想必是心病好了一些,可又没全好,至于何时痊愈,微臣一时也说不准。” 沈鹤之沉寂着没有说话,吓得荀太医飞快地跪下请罪,哆嗦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轻声的说了个知道了,才哆嗦着喘了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 而屋内吴嬷嬷正在给秦欢喂药,她一边听话的喝药一边时不时的往外看,生怕一眨眼沈鹤之又不见了。 好在药还未喝完,他就回来了。 后头跟着同福和多日未见的兰香,兰香的风寒已经好了,知道她照顾秦欢最为尽心,便忙不迭的将人喊来了。 果然,一看见兰香,秦欢就高兴的不得了。兰香接过吴嬷嬷手里的瓷碗,小心翼翼地喂着秦欢喝完,怕她苦还递了半颗蜜饯让她含着, 期间沈鹤之一直在旁默不作声,见她乖乖的喝完药,才满意的撇开眼。 正好这时同福也轻声的提醒:“殿下,时辰差不多了,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该进宫了。” 沈鹤之看了眼外头已经发亮的天,微微颔首,便有婢女上前为他披上大氅,而后他才起身准备要走。 若是平时,他不论做什么事都不会告知任何人,也无人敢打探他的行踪,但这会他刚迈出步子,却又停下了,转过身。 果然看到乖乖躺着的秦欢已经着急的坐起,手脚并用的往外爬,等发现自己被抓包了,又手忙脚乱的往被窝里钻。 秦欢拉着被子罩住脸,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苦着脸等待沈鹤之严厉的呵斥。 她也不想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怕舅舅这一走又要好几日才会回来。 但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斥责声,反而等到的是一声轻哼,以及他冷淡的声音道:“不许钻被窝,我进宫拜岁,用了午膳便回来。” 沈鹤之的语气稀疏平常,就像是在交代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等秦欢反应过来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 她呆愣了会,才傻傻的反应过来,而后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舅舅方才是在告诉她何时回家吗? - 坐上马车,同福便将煮好的茶送上,见沈鹤之还在看手里的文书,犹豫的轻声劝道:“殿下不如趁这会闭眼歇歇,您一夜未眠,等会还要去太庙祭祀,一时半刻怕是不得空。” 沈鹤之昨夜确实回了前院,但看了两页折子后,还是心绪不宁,只要想到荀太医说秦欢后半夜病情会反复,便半个字都看不进。 当初他遇险跌落山崖遍体鳞伤,以至失忆昏迷期间,全都是文氏衣不解带的照料他,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对待,如今秦欢烧得神志不清,他又如何能视若无睹。 尤其是临睡下前又听说秦欢半梦半醒间吐了,便直接起身将公文搬去了小院,在外间将这些日子堆积的公文全都处理完了。 知道同福是为他考虑,沈鹤之没再多废话,简单道:“一刻钟后唤我。”说完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同福已经有多年没见过太子如此了,上回如此,还是他恢复记忆回京知道皇后病逝的消息后,那半年,他几乎每日只睡两个多时辰,直到册封太子的圣旨下来,这样的情况才好转。 他也从未见太子对何人如此上心过,太子瞧着冷面冷心,对小小姐严厉疏远,实则心里是很看重她的。 道路不平,马车略微颠簸了下,同福赶紧去看沈鹤之,见他依旧闭着眼,才轻着手脚掀开车帘,让车夫走得稍慢些。 待到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沈鹤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气定神闲的领着一众皇子宗亲们祭祀先祖。 而此刻府里也很热闹,正月初一早起便要开门放爆竹,还要占岁吃斋拜岁登高,虽然秦欢生着病哪儿都去不了,但有了昨夜的事,全府上下再没一个人敢怠慢她。 没瞧见荀太医从昨儿来了后,就半步不离的守着小院,只怕是秦欢的病一日不好,他也离不开这太子府了。 太子走后,秦欢就怎么都睡不着了,为了哄她开心,吴嬷嬷也是使了浑身解数,一会让人读话本一会让人演皮影戏,甚至连冰灯都准备了。 等沈鹤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靠坐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姑娘。 原本秦欢的眼睛都在面前皮影戏的小人身上,可沈鹤之一进来,她就像是有感应似的飞快看向他。 弯着眼惊喜的喊他:“舅舅!” 舅舅没有骗人,真的回来了。 “午膳用了吗?” 这会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可秦欢药喝的晚,早膳又吃得多了,午膳准备好的时候她还不想吃,况且那会闹天宫的那出戏正到精彩的地方,她根本顾不上吃。 秦欢不会说谎,被沈鹤之一问瞬间心虚的低了头,还以为这次定是要挨骂了,没想到沈鹤之也只是淡淡的嗯了声,交代吴嬷嬷摆膳。 回头看她还在瞪眼看他,误以为她又闹别扭不肯吃饭,才沉下脸来:“秦欢,不许胡闹,别的可以由着你,但饭必须要吃。” 舅舅好凶哦,秦欢后知后觉的乖乖点头,哦了一声。可不知为什么,她明明被凶了,却并没觉得害怕,甚至还偷偷的看了沈鹤之一眼。 是她的错觉吗,舅舅怎么好似对她有哪里不同了? 14、第 14 章 宫里每到大宴,御膳房会提前将菜品准备好,为了不让菜肴变样,基本上的菜都会以蒸和炖为主,有的甚至来回炖了好几次,吸满了水,入口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沈鹤之不喜,连筷子都没怎么动,这会午膳上来,他也就跟着用了点。 小厨房不知道他也会一道用膳,给秦欢准备的都是南瓜粥蒸蛋这类软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等膳桌摆上,沈鹤之的眉头就拧紧了。 但看着秦欢被兰香裹得像个小球,期待的挪着小步子过来,他又说不出不吃的话,只能硬着头皮的坐下。 屋内烧着火盆和地龙暖如春媚,沈鹤之脱下大氅,盘膝坐在炕上,面前的小碗里盛着金灿灿的鸡蛋羹和南瓜粥,以及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光是看着还未入口都知道有多甜,真不知道这等甜甜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沈鹤之的筷子举起扫了一圈,颇有些无从下手之感,但不等他放下,就感觉到眼前有一团黑影晃动。 坐在对面的秦欢已经笨拙的伸长手臂,将她面前的兔子馒头放到了他的碗里,而后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秦欢有双极漂亮的眼,乌黑圆润似会说话,尤其是认真的看着你时,灿若漫天星河,这般无辜又纯澈的模样,又有谁舍得她难过半分呢。 沈鹤之犹豫了片刻,才面无表情的一口咬掉了小兔子的脑袋,果然就见秦欢弯着眼笑了,那神情倒是比自己吃了还要欢喜。 真是个小孩子,这也值得如此高兴。 不知怎么的,见她认真的低头吃着碗里的米粥,沈鹤之竟也不觉得口中的馒头甜腻了,带孩子好似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他这人做事最不喜半途而废,而且一旦做了便要尽善尽美,之前是想着只要把人送去秦家就好,可如今既然把人接回来了,那就得好好的将人抚养成人,看着她长大出嫁。 用过午膳,沈鹤之也不急得走,坐在床畔与她说了会话。 既是进了太子府,便要先立好规矩,他做不到像秦氏夫妇那般事必躬亲,只能是尽力当个称职的长辈。 “你既入了府,以后万事都得听我的,不可任性不可乱跑,像之前那般不声不响私自跑走的事,不可再有第二回。” 秦欢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一个小孩子上街有多危险,上次确实是她错了,而且她本就都听舅舅的,闻言老实的点头说好。 “以后她们会贴身伺候你,有任何事都与她们说,尤其是身子不适,不可瞒着,若是再有下次,她们一并要罚。” 秦欢当时也是怕会给别人添麻烦,这会才明白问题有多大,低垂着脑袋,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 “你虽是女子却也得读书识字明理,我记得你父亲已为你开蒙,待上元节过后,我便会请先生为你授课学规矩,你平时若是闲着无事,也可以先看看书。” 秦欢以前在家时,爹爹便会每日教她读书识字,她自己也很喜欢学,听到要给她请先生,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 见她如此乖顺,沈鹤之也很满意,至于要给她找个同伴的事,人都尚未定下,也不急着现在告诉她,便没有先提。 末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什么想要的就与我说,被人欺负了要记得找我。” 他养的小孩,像在秦家那般被人欺负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秦欢原本低垂着的脑袋,也因为这句话,倏地抬起,别的她没记住,这句可以找舅舅,她牢牢地记住了! 从那日后,沈鹤之在家时便会尽量多陪她用膳,若是事忙外出也会让同福告知她何时回。虽然他们两一个是还不能说,一个是不愿意说,可相处起来却意外的和谐。 除了秦欢有些过分的依赖,让他有些无法适应外,一切都很顺利。 很快京城上下便都知道,太子带回了个故人家的小姑娘,当做是亲子侄般的养在了府上。 - 上元节过后没两天,秦欢的风寒好了,先生也陆续的进府了。 沈鹤之为秦欢请了三个先生,分别教授她诗书和礼乐。起先她还有些怯生生的不适应,先生和父亲自然是不同的。 好在沈鹤之在旁陪了几次,她才慢慢地习惯了,时间一长她也从中找到了新的乐趣,人也大胆自信了起来。 等到半个月后,秦欢的小院来了新客人。 “小妹妹可还记得哥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都不知道你这舅舅把你藏得有多好,生怕我带坏了你,都不带你出来玩。” 周淮今日穿的依旧招摇,明明是乍暖还寒的时令,他却拿了把折扇在手中把玩着,一双桃花眼冲着秦欢使劲的眨,端的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只可惜无人欣赏。 秦欢还记得上次沈鹤之交代的话,一见到周淮这痞里痞气的样子,喊了声舅舅,飞快的缩到了他身后。 “周淮,有个长辈的样子。” 沈鹤之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周淮才嬉笑着闭了嘴,“好好好,我不说玩笑话了,不带坏你家的乖小孩。重新认识一回,我是你舅舅的表弟,以后可以喊我周三叔。” 终于见到周淮正经了,秦欢这才探出了脑袋,见沈鹤之点头,她才轻柔的喊了声周三叔,而后发现周淮身边也跟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和她差不多大,梳着双丫髻穿着嫩黄色的袄子,眼睛虽然不如她的大,却很灵动,小脸有些圆,肉乎乎的很可爱,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性子和周淮有些像,活泼又开朗。 看到秦欢在打量她,也大大方方的回看着她,不仅如此还冲着她笑,一咧嘴就露出了一边的小虎牙,“三叔父,这个妹妹是谁呀,她长得好好看,比二婶家的妹妹还好看。” 秦欢对同龄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堂姐的不愉快回忆里,突然见到个不怕生的小姑娘,还夸她长得好看,顿时就有了好感。 “这个妹妹叫秦欢,珊珊喜不喜欢妹妹?” “喜欢!” “那正好,三叔与你太子叔父有事要说,你带欢欢妹妹去玩会。” 秦欢虽然对这小姑娘有好感,但还是有些怕生,下意识的回头去找舅舅。沈鹤之知道她的性子,略微沉吟道:“秦欢,她是客人,你作为主人,得好好招待客人。” 不等她思考,对面那小姑娘已经脆生生的说了好,小跑过来牵起秦欢的手,“欢欢妹妹,你带我去玩秋千好不好?” 沈鹤之的话无疑是给了秦欢鼓舞,是的,她现在是太子府的小主人了,没什么好怕的,也鼓起了勇气,握紧了对面人的手,主动的带着她去后院玩秋千。 等两个小不点出去后,沈鹤之才皱了皱,“昨日不是说好让小五来,怎么今儿来的是小六?” “小五听说要来你这做客,吓得都病了,也就小六单纯胆子大。能有人敢来你这阎王殿,你就烧高香吧,还挑三拣四的,小六哪不好了,我看就很好。” 那边两个小姑娘已经手牵手到了后院,但只有一个秋千,是沈鹤之特意为秦欢扎的,两人只能轮流玩。 秦欢作为小主人,自然是要让给客人先玩,两人轮着玩了一会,兰香就端来了糕点,喊她们进屋喝茶吃点心。 “我叫周燕珊,今年八岁,爹娘都喊我珊珊,你也可以喊我珊珊。” 秦欢捧着点心有些手忙脚乱,这还是头次有人这么正经的介绍自己,她跟着先生学了基础的礼仪,知道要还礼,但她还不太能连贯的说话。 怕吓着新客人,忙磕磕绊绊的道:“秦欢,我是秦欢。” “三叔父来之前和我说了,你叫秦欢今年七岁,对不对?” “三叔父说你生病了,所以暂时说不了话,你别担心。我听说长得好看的人才会经常生病,只要乖乖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欢欢妹妹,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 秦欢那不安和着急的心情,在周燕珊的热情和笑脸中渐渐被抚平,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等到傍晚,周淮要带周燕珊回去的时候,两人已经像亲姐妹一般难舍难分了。 还是沈鹤之答应,过两日就让周燕珊再来玩,秦欢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眼看着周家的马车都驶出了老远,她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方向,直到额头被重重的点了点。 而后听到头顶响起嗤笑声,“真是个小白眼狼,才半日就把你的心给勾走了?” 15、第 15 章 秦欢没想到沈鹤之会这么说,愣了下,而后手舞足蹈的想要解释,她很喜欢珊珊这个新朋友,但在她心里最喜欢的肯定还是舅舅。 因为着急,她的小脸都憋红了,手指无措的去抓他的衣袖,嘴里喊着舅舅。 沈鹤之也是难得起的兴致,随口说句逗趣的话,没想到秦欢会这么在意,见她恨不得上蹿下跳证明清白的样子,也忍不住的被逗笑了。 明明方才周淮在时,还在说宫内朝堂上的糟心事,继后之事只要隐患还在,他便无法安心,可这会看着她却突然觉得开朗了。 是了,连个小孩子都知道亲疏远近,知道要去争取,而如今稳坐太子之位的人是他,该上蹿下跳的人是那些人,他又有何好气闷的呢。 那些事好似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沈鹤之扬了扬嘴角,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笑意,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回家了,去看看你昨日学的字如何。” 说完就先一步的回了府,秦欢呆呆的摸着被揉过的脑袋,才反应过来他没生气,惊喜的在原地跳了跳,而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跟在沈鹤之的身后,偷偷的踩他的影子,她最最最喜欢舅舅了,永远都最喜欢舅舅。 沈鹤之没有骗人,没过几天周燕珊就又来了,带着她的衣服和玩具,以及一个好消息,以后她就和秦欢住在一起,和她一块读书。 秦欢高兴的不得了,住了快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太子府的生活,可这里样样都好就是有些孤单,沈鹤之每日都要进宫,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几天都见不到人,嬷嬷和婢女们虽然时时都会陪着她,可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所以先生入府后,她便格外的投入,总希望能学的更好些,得了先生的赞扬还可以有功课交于舅舅看。 如今有人能陪她一块听先生的课,还能和她一起用膳睡觉玩耍,简直是给她空白的生活添上了色彩,尤其她也很喜欢开朗又可爱的珊珊。 即便秦欢还说不了太完整的话,周燕珊也能一个人小嘴不停地说,和她待在一起,永远都是热热闹闹欢笑声不断的。 沈鹤之还怕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秦欢会不适应,特意推掉了户部侍郎的晚宴提早回府。 进了小院,便见两个小姑娘正一左一右认真的坐在书房的案桌前写字,秦欢的字是她父亲一笔一划亲自教的,从两岁开蒙便在写。 秦逢仪是曾经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他的字浑厚遒劲鸾跂鸿惊,就连当今圣上也要称一声绝,她虽年幼尚不得父亲真传,但笔锋中所带的形却隐隐的有了。 正因为她有底子也有天赋,沈鹤之才在这方面对她尤为的严格,希望不埋没了她的天资。 与秦欢相比较,周燕珊的字就差了些,而且也没秦欢有耐心,写几个字就开始东张西望的走神,自然的就看到了站在窗外的沈鹤之。 偷懒被最凶的长辈发现,她害怕的一哆嗦立即就要问安,却见沈鹤之沉着脸摇了摇头。 秦欢还没写完,这个时候不许打扰她,周燕珊只能缩了缩脖子,继续顶着压力开始写字,内心已经哭了好几回了,呜呜,她想回家。 好在秦欢很快就写完了,满意的看了两眼自己的字,伸了伸懒腰,一回头就看到了窗外站着的人。 顿时眼睛就亮了,欢快的丢下笔朝着沈鹤之小跑出去,满口喊着舅舅,拉着他的衣袖给他检查功课。 沈鹤之用心的将每个字看过去,说了好与不好,“今日刚学能写的如此还算过得去,但也还需精进。” 至于旁边周燕珊的,他只是随意的扫了眼,便丢了句重写十张,才领着两人去用晚膳。 这顿饭吃的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周燕珊从小就很怕这个冷面叔父,以前甚至没同席过,从刚刚偷懒被抓又被罚后,整个人就犹如芒刺在背,浑身紧绷着半点错都不敢犯。 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秦欢,她就纳了闷了,她们家几个姐妹就没人不怕这个叔父的,怎么秦欢看着娇娇柔柔的居然不怕他,真是神了。 这也让周燕珊更加坚定的要和秦欢亲近,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救命稻草。 晚膳后沈鹤之也没急着回前院,白天他不在,还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是否相处的和谐,便以监督周燕珊重写为由,多留了会。 等时辰不早,周燕珊都快写哭了,才放她们去休息。 周燕珊的床榻已经收拾好了,就在隔壁屋,但她还没从沈鹤之的阴影里走出来,就缠着要和秦欢睡一张床。 秦欢自然是没意见的,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也是头次和别人睡一起,显得有些兴奋。 周燕珊又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一躺上床就拉着秦欢说悄悄话,就算得不到回应,她也一个人能说的很开心。 “阿欢你也太厉害了,你都不怕太子二叔吗?他那脸一黑,比祖父还凶,我吓得只想回家找娘亲,晚膳都没敢吃饱。” 秦欢赶紧摇头说不是,舅舅确实有时候很凶,但只要不犯错,舅舅还是很好的,珊珊为什么要怕舅舅呢? 她想安慰安慰珊珊,让她好好写字,不要再偷懒了,舅舅就不会罚她了,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门外有人轻声咳了咳。 而后传来清冷的声音道:“该睡了。” 瞬间屋内的烛火就被吹灭了,方才还在闹腾的两人都紧紧的闭上了眼,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夜风吹散了云雾,将院中远去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了周燕珊的陪伴,秦欢不仅变得开朗爱笑,她的病也慢慢的有所好转,能说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但周燕珊也不能一直待在太子府,每隔半个月她就会回家小住几日,又半个月过去了,秦欢不舍得送周燕珊出院门。 未到三月,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京城的天也时常多变,早起时还是天朗风清,临近傍晚就开始狂风大作,天也顿时黑了下来。 “好似要下雨了,阿欢你快进屋去,我就回家住两天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糖糕。” 临近开春,朝中一会春耕节一会春蚕节,沈鹤之身为太子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秦欢就尤为的不舍得周燕珊走,但再不舍也不能不让人回家。 即便阴风阵阵的,她也还是要亲眼看着周燕珊上马车,才肯回屋子。 也不过是这么眨眼的时间,天就彻底的暗了下来,“小小姐外头风大快进屋,奴婢瞧着不像是要下雨,许是会下雪。” 京城二月下雪并不奇怪,便是三月也偶尔会有小雪,兰香的话音刚落,雪霰子就落了下来。 秦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灰沉沉的天际,等到看着雪落到手心,便下意识的颤了颤,蒙着头躲进了房中。 “小小姐的脸色有些差,可是冻着了?奴婢去让后厨煮碗参汤给你暖暖身子。” 秦欢一进房,就躲到了床上,兰香误以为她是怕冷,赶紧让人去准备参汤,看着她喝下去才放心的给她掖了掖被角。 “小小姐可是乏了?奴婢守着您,等您一会饿了再喊膳。” 秦欢躲在被窝里没出声,兰香只当她是困了,便小心的守在一旁,直到天完全的暗了下来,屋内才点上烛火。 正巧绣房的嬷嬷来问她关于秦欢的喜好,该准备做春衫了,她怕吵着小主子休息,便领着嬷嬷轻手轻脚的到了外间。 沈鹤之从御书房忙完出来,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同福为他撑伞,有些犹豫的道:“今日天冷,殿下不如歇在宫中,也免得明日要赶早。” 他也没想到今日会下雪,略微沉凝着点了点头,“你回去趟,看看府上可否一切安好。” 太子说是看府上事宜,实则就是关心小主子的情况,同福明了的行礼退下,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乌黑的天幕像是被生生撕裂,随后一道惊雷蓦得炸开。 过了惊蛰本就时常会有雷雨,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是罕见的雷雪交加。 同福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暗道了声晦气,正要重新往外走,就感觉到有人从他身边掠过。 等他看清时,已经只剩下沈鹤之的背影了。 沈鹤之心中有些不安,快马回到府上便直奔小院,果然一进院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外头雷雪交加,婢女们却慌成一团四处在找人,一问,他的脸色瞬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阴冷。 “奴婢不过是离开了半刻钟,再进屋小小姐就不见了,屋内床上各处都没人……” “废物。” 沈鹤之踢开跪在身前的人,大步进屋,便见床榻被褥凌乱,窗子也被人从内打开了,而那本该乖乖躺着的小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这样的天气秦欢是不可能到处乱跑的,肯定还在府上,只是她能去哪呢。 沈鹤之听着婢女们来报,说是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又一道惊雷响起,他突得想到了什么,径直回到了前院。 遣退身后人,独自进了里屋点亮了烛火,将屋内能藏人的柜子一个个打开,终于在角落的衣柜里发现了蜷缩着的小人。 她怀里抱着兔子的布偶,将脑袋埋在了膝上,浑身发着颤一声不吭。 “阿妧,别怕,舅舅在这。” 16、第 16 章 从雪落下起,秦欢就跟失了魂似的,那些被她努力埋起来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了出来。 她记得那日是她的诞辰,也是这样的雪夜,她与爹娘用过晚膳后,围着书桌旁看爹爹为她做赋,意外就在那时发生。 下人慌乱的闯了进来,她头次见到爹爹的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她被娘亲藏在了柴房的水缸中。在过往的几年里,她曾好几次都被藏在这里,只要等爹爹摇响手里的铃铛,她就能出去。 可这次不同,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手脚冰凉,却依旧听不到铃铛声响起。 漆黑冰冷的水缸,痛苦嘶哑的求救声,让秦欢挣扎着想要不顾爹娘的交代爬出去看看,可她刚推动头顶的木盖子,一道惊雷就劈了下来。 她从小就害怕打雷,尤其是她躲在水缸里,将这雷声无限的放大,瞬间就将她吓得缩了回去,紧紧的环抱着发颤的身体,不敢再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惊雷声才过去,整个世界仿若都寂静了下来,秦欢耳里不停地嗡嗡作响,她好似听见了铃铛声,手脚冰凉笨拙的爬出了水缸。 而后却看见了她此生最可怖的噩梦,到处都是火都是倒下的人,以及他们身下止也止不住的血。 方才还在与她说笑的爹娘,此刻就安静的躺在地上,那个爹爹经常摇晃的铃铛就摔在他的手掌边,她跪坐在他们跟前,轻轻的推了又推,喊得声音都哑了,却不见他们睁眼。 她害怕下雪害怕打雷,更害怕一个人。 当听到雷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找沈鹤之,可他的房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而雷声却还在继续。 沈鹤之也是想起那夜的记忆,联想到秦欢的心病,才会不顾雷雪交加的天气赶了回来。 好在她没事。 秦欢方才一直不敢发出声,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天夜里,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不管不顾的哭出声来,那些堆积在她心里的痛苦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之处。 “舅舅,别走,别离开阿妧。” 她只有舅舅了。 听到稚嫩又沙哑的声音,沈鹤之有片刻的恍惚,看着怀中哭得不能自己的泪人,才有了几分真实感,秦欢会说话了。 她的哭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嚎啕大哭,也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她只是一声声低低的抽噎,却最是让人心疼不已,就连沈鹤之的心也跟着被揪着生疼。 “别怕,我在,我哪都不去。” 沈鹤之就这么任由秦欢抱着他,将他的锦袍抓得皱巴巴的,把眼泪全都蹭在了上面,也没挪动半步。 直到雷声停下,她才慢慢的停下了抽噎。 沈鹤之低头去看,秦欢白嫩的小脸早就哭的通红,一双眼更是红肿的吓人,他一动她的脑袋就不安的跟了过来,惹得他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将人腾空抱起,放到了榻上。 “好了,再哭可就丢人了。” 秦欢哽咽着吸了吸鼻子,睁着通红的眼,咬着下唇努力的憋着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反而比方才哭还要让人揪心,沈鹤之长叹了声:“罢了罢了,想哭就继续哭,过了今夜再不许有下次。” 或许是受了惊吓,又哭的累了,秦欢吸着鼻子抽噎了会,就眯着眼睛继续的往他怀里钻,一边拱着脑袋一边嘴里喊着舅舅。 见她困的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沈鹤之便喊了兰香等人进屋,打算让她们把她带回小院去休息。 可没想到,人刚被抱起来,她就瞬间睁开了眼,慌张的看向沈鹤之,那眼神像是他马上就会消失似的,甚至还从兰香的怀里挣扎着下了地,跑回到了他的身边。 “舅舅,你不要阿妧了吗?” 沈鹤之眉心微蹙,这十多年来的耐心好似全用在了今日,对付这个小哭包上。 看着身旁想上前帮忙又不敢上前的婢女,沈鹤之终是站起了身,亲自送她回小院。 一直在床畔看着她睡下,确认不会再有事,才放心的回前院。 只是这番折腾下来,他却是没了半分睡意,沐浴更衣后单手支着额,翻看着这两日的邸报,翻页时眼尾正好扫到了夹在某本书中的信笺。 沈鹤之记不清何时有的这信笺,但他的书案下人们不敢乱动,只可能是他自己放的,抽出一眼便瞧见了上面熟悉的字迹。 吾弟鹤之亲启。 一打开便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淡香,是文氏给他的家书,这是他与秦氏夫妇的约定,自他回京后,每隔数月便会有信笺往来。 此次是文氏听闻他带兵在外,可能会路过苏州,才会送信邀他过府一叙,可谁能想到这便是她的绝笔。 文氏的字和她人一样温柔清隽,香味是她亲手调配的桃花香,他只在桃花坞闻过。 这香有种让人恬静安宁的味道,自他恢复记忆离开后,每日都是朝堂后宫波诡,再没能有过那般雅娴的生活。忆起往昔,他也没了看邸报的兴致。 收好信笺,正要上床歇息,就听到门从外被推开,他的眉峰冷厉地一横,话到嘴边却见已经睡下了的小姑娘,又泪眼汪汪的出现了。 她怀里抱着那个布偶兔子,身后跟着愁云满面的婢女,见他沉着脸,婢女们扑通的跪下磕头,连头都快磕破了。 沈鹤之无数次的后悔,若知道小孩如此麻烦,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人带回来,待开口的语气便有些生硬:“怎么还不睡。” “阿妧做了噩梦,梦见舅舅和爹娘一块不见了,阿妧想和舅舅一块睡。” 以前她每次做了噩梦,爹娘便会把她抱到两人中间一块睡觉,每当那个时候,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她睡得并不安稳,醒来又看不见沈鹤之,自然是要找的,婢女们想拦又怕她哭坏了嗓子,只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带来找太子。 “不行,我送你回去。” 秦欢今年才七岁,按道理来说还不到男女大防的年纪,她又是晚辈,可沈鹤之还是下意识的避讳。 “每次阿妧做噩梦,爹娘都会陪着阿妧的。”沈鹤之的手还没碰到她,就听见小姑娘低低的道,她没有哭也没有嚷嚷着赖着不肯走,但就是这么平铺直叙的话,却戳中了沈鹤之的心。 想到方才的那封信笺,再想起曾经在桃花坞的日子,眸色沉了沉,要说的话在唇齿间来回打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雪还在下,秦欢穿的很厚实,一路打了伞,但肩头还是落了细细的雪籽,就像那夜她跪坐在雪地中一样。 一刻钟后,沈鹤之看着他的引枕旁多出的那个小枕头,认命的撇开了眼。 “秦欢,不许钻被窝里,不许踢被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鹤之都连名带姓的喊她了,秦欢不敢再闹腾,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即便和舅舅不同被褥,但她还是觉得兴奋不已,眼睛亮晶晶的,乖乖的躺好不敢再乱动,生怕被他给丢出门去。 小孩子心思浅,又经了事,新鲜劲一过去,马上就困了,前一刻还在好奇的东张西望,后一瞬便传来了平和的呼吸声。 等沈鹤之再侧头时,人已经香甜的入梦了。 不知怎的,看着她睡梦中的样子,好似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桃花香,沈鹤之原本焦躁不宁的心绪也渐渐平和了。 是他顾虑太多,孩子不会夹杂那么多的杂念,他也一样,他与她而言,永远都是舅舅,是护她成长的舅舅。 好好长大吧,小孩。 - 八年后。 “秦小欢你怎么这般慢,穿个衣裳都这么磨蹭,去晚了可就见不着子钦哥哥了。” “珊珊,先生布置的功课我们都还没做完,若是先生明日查起来,定要挨罚的,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秦欢看着手里的束胸带,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燕珊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打马球,怎么能不去,正好你舅舅去巡视河堤还未回京,这样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吸气!” 秦欢下意识的深吸了口气,周燕珊简单的来回几下,而后满意的拍了拍手,“这不就行了,快把外衫穿上,保管没人认得出我们两来。” 等她穿戴好,就把人往前推到了铜镜前,“真是个俊秀的小郎君,若是外头的小姑娘瞧见,保管各个都芳心暗许。” “珊珊,我有些不习惯……”秦欢不自在的对着镜子看,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周燕珊推着从周家后门溜了出去。 秦欢和周燕珊自小一块长大,性格全然不同,一个恬静如兰,一个明艳似火,但神奇的是相处着尤为和谐。 周燕珊性格直爽开朗,年初时过了及笄礼,自诩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从那之后,秦欢的耳边便总能听到她说起个少年的名字。 程子衿。 程家是普通的书香世家,族内并无显赫的当朝重臣,但程子衿却学识出众一表人才,是国子监这一批少年中最为打眼的。 两人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全因那回周燕珊跟着她家兄长去看了场击鞠,她好奇的想上马试试,没想到马儿突然发狂,是程子衿突然出现救了她。 从那之后,周燕珊的眼里心里便只有程子衿。 作为她的好姐妹,秦欢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就是没见过真人,不过顺着她的话好奇了一句,这会就被拖着一定要陪她溜去看心上人。 先生的课刚上完,周燕珊就以回家给小弟过生辰为由,带着秦欢一道出了太子府,回家换上了男装,就直奔西郊的马场去。 而另一边,沈鹤之正带着亲卫回到了太子府,刚翻身下马,就见周淮身着华服扬着马鞭朝他挥手。 “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听闻你那个好弟弟这会在西郊击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看看好戏。” 沈鹤之面无表情的将马鞭丢给了马奴,冷淡的说了声没兴趣,将周淮丢在原地,便径直往屋内去。 边走边问同福:“秦欢在书房?” 同福知道他会问这个,刚下地就先打听清楚了,“小小姐跟着周六姑娘回周家了,说是给周家小公子过生辰。” 沈鹤之嗯了声,心想小姑娘出去玩玩也好,免得总是待在家里待笨了,况且周家也是正经亲戚,不会出事。 可他刚走了两步就发觉不对劲,横眉一凝,“周家何时多了个小公子?” 同福浑身一颤,立刻跪下道:“奴才还未说完,去周家的人回来说,小小姐跟着周六姑娘在周家待了不过一刻,就从后门出府了,好似是往西郊去了。” 沈鹤之脸色沉了下来,蓦地转身往外去。 他不过是一个月不在京,这小孩就反了天了? 17、第 17 章 为了做坏事不露馅,两人也不敢多带人,随行的只有一个婢女,等马车在马场外停下时,周燕珊的二哥已经在那等着了。 瞧见她们两,赶紧小跑着过来。 周燕珊的二哥周文彬今年十七在国子监读书,就是有他在,周燕珊才时常能得知程子衿的消息。 “怎么才来,马上便要开始了,今日除了两个书院的学子好似还有外人在,到时记得跟紧我,不许到处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二哥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如此啰嗦,我们快进去吧。” 偶尔沈鹤之不在京时,秦欢会跟着周燕珊去周家小住几天,对周家上下都很熟悉,周文彬自然也认得,乖巧的跟着喊:“周二哥。” 周文彬对着自家妹妹是板着脸指指点点,一对上秦欢,眼神瞬间变了,甚至不算白的脸上还升起了些许红潮,手指不自然的拉了拉衣摆道:“欢妹妹,你也来了。” 秦欢这几年不仅身量拔高了,五官也长开了,出落的越发娇美。 今日匆忙,她身着不合身的长衫,乌黑的长发悉数盘起,光洁的额头下,眉若含黛,眸似秋水,肤若凝玉,唇似绽桃,怎一个清秀俊美了得。 周燕珊见她兄长在发呆,急不可耐的推了他一把,“不是你问我阿欢来不来吗?怎么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快走了。” 周文彬确实知道,而且要不是知道秦欢会来,他又怎会冒着被家中长辈知道挨罚的风险,带着两个小姑娘来看击鞠。 这会被妹妹戳穿了心事,顿时脸彻底的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这该死的小孩给丢去河里。 但好在,秦欢正在好奇的打量马场,听到周燕珊的话,以为是周文彬忘了她会来,并未发现他们兄妹间的互动,等他领着两人进去,就乖乖的跟在后面。 以往她只听周燕珊说起外头有多好玩有多热闹,她都当个故事听,如今真的看见了,只觉得什么都新奇有趣,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瞧见什么都要多看两眼。 马场正中间便是击鞠的场地,这是京中除了宫内最大的一处球场“平望若砥,下看如镜”,四面是围起的高台,正东方向有座最高视野最佳的观台,此刻上面尚还空着,但周文彬领着她们去了相邻的小高台。 “二哥,我们怎么不去那边看,那边站得高看的不是更清楚。” “方才不是与你说了,今日似乎还有贵人要来,我们不去那惹眼,这边是我们书院的台子,正中间瞧的也清楚。” 周燕珊也不是骄横的性子,闻言哦了声,刚站上高台就听到马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她们的视线立刻看向了那边。 是有人进了球。 进球者头戴黑色幞头,身穿简单的白衣镶蓝边的打球衫,身姿笔挺高坐马上,单手执鞠杖,即便离得远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炬。 不等秦欢多看两眼,手臂就被周燕珊给紧紧握住,拉着她几步到了看台的边缘,指着马上的少年激动的道:“阿欢,你快看,是子衿哥哥!” 他就是程子衿。 不知是不是周燕珊的声音过于兴奋,马上的少年竟像是有意识似的,侧头朝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很快,不过转瞬,场边主持的学监敲了锣,他便立即回头,重新执杖加入激烈的角逐中,好似方才那一眼全都是幻觉。 “阿欢阿欢!你看见了吗,子衿哥哥刚刚好似在看我!”周燕珊兴奋极了,拉着秦欢脸颊都红了,眼睛亮闪闪的,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奇妙的光亮中,甜蜜又激动。 秦欢其实不太能理解周燕珊的心情,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感觉,喜欢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吗? 她以后也会这样的喜欢某个人吗? 这个问题太过深奥,秦欢还不太能理解,只能顺着周燕珊的话点头。 看着周燕珊兴奋又激动的笑容,以及马场上耀眼的少年,秦欢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程子衿确实优秀,可程家如何能同周家相提并论,她听说周三夫人已经在为燕珊挑选夫婿了。 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与程子衿他们相对的是穿橘色打球衫的少年,他们的服饰瞧着更加精美,两方的实力好似悬殊不大,进球数也咬的很紧。 即便还是四月天,可在艳阳下骑马击鞠,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很快就大汗淋漓了,尤其是数字咬的紧,橘色那边的人显得有些急躁起来。 骑马的时候明显冲撞变得多了起来,甚至有的可以看出是故意的撞人。 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针对实力强劲之人,程子衿就成了他们主要的目标,在又一次恶意的冲撞中,程子衿险些被撞下马。好在他的骑术精湛,紧紧的攥住了缰绳,这才没被撞下。 而撞人的少年,对此除了可惜外,并没有丝毫的愧疚。 气得周燕珊眼睛都红了,想要冲下去好好的揪着那人评评理,就连程子衿的同窗瞧了,也忍不住的开口,“学监,他们故意撞人,这还如何比啊?” “明明是程子衿骑艺不精,怎么能怪我们世子呢。” 两边瞬间围着那裁夺的学监辩论起来,秦欢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也忍不住的唏嘘,赶忙拉住要撸袖子去和人讲道理的周燕珊。 “二哥,他们是谁啊,怎么如此不讲道理,打个击鞠犯规不说,学监怎么还帮着他们说话?” “他们都是白鹭书院的学子,各个来头不小,自然行事乖张,方才撞人的瞧见了吗,平阳王世子,学监又怎么敢得罪他们。” “他就是沈承泽?还好上次宫宴我没去,不然与这样的人同席,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国子监不就是京中最好的书院吗?这白鹭书院又是何来头?” 沈鹤之给秦欢找的自然是最好的先生,但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一会去的便是周家,关于京中的这些世家关系都不太清楚。 见她不解,周文彬立即小声的解释:“国子监是朝中所办,招收举国上下的学子,不问家世不谈钱财,只求品学兼优者。而这白鹭书院则是先帝所创,其内的学子皆是达官显贵之辈,你瞧他们的幞头他们的玉带皆是名贵之物。” 秦欢这就懂了,家世身份不同,本身立场也就不同,但她还有疑惑:“那周二哥怎么不去白鹭书院?” 按道理,定国公府在京中身份尊贵,他们若是想去,绝不会有人敢拦着。 “若是十几年前,我便去了,可这些年白鹭书院的学监先生皆是谄媚逢迎之辈,在那求学的更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我不屑与他们同行。况且国子监以德行学识为先,我心往之。” 本朝并不拘着女子读书,但书院为了方便管制并未开放女子入学,大多女子都是在族内求学,周燕珊之前也只听说过白鹭书院,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她也是今日才知道。 “二哥,我头次觉得你如此聪慧,这什么白鹭书院,不上也罢。” 周文彬本是被秦欢崇拜的小眼神看得有些飘飘然,突然被自家妹妹这么一说,那点小小的羞赧全都破灭了,恨不得封了她的口。 好在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情绪变化,马场上已经有了新的变化,沉默不语的程子衿突然开口了:“是我骑术不精,与他人无关。” 以沈承泽为首的少年立即洋洋得意的翘起了嘴角,“算你识好歹,后面好好打,小爷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如此一来国子监的学子们不免有些士气低落,围着程子衿似在安慰。秦欢倒是觉得奇怪,明明从方才看来,程子衿像是个有傲骨的少年,又怎么会突然低头呢? 周燕珊像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一般,那边锣鼓重新敲响,她又重新的看向他,好似不论他做了什么,她都能一直一直的相信他。 她看他的眼里永远带着光。 这种感觉她好似也有过,可又似乎不一样,秦欢有些迷惑,可也没细想,跟着周燕珊看向马场。 期间她注意到,原本空着的那个观台,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经过了方才的事,国子监这边士气就略显低沉,一次失误便让对面进了一球,进球后观台上随即发出了喝彩声,虽然不知道那上面的是谁,但可以猜到非富则贵。 许是多了围观的人,沈承泽等人打得愈发激进,几乎是围着程子衿压制着他在打,紧接着又进了一球,欢呼声还在持续。 很快,两边的分数便被追平了,只剩下最后一球。 见此,秦欢便想安慰周燕珊两句,没想到她却先开口了:“阿欢,你仔细看,好戏要开场了。” 不等秦欢问出疑惑,就见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了,被压制着的程子衿突然将彩球传给了别人,在压制着他的人慌乱地去追球时,小小的球又被鞠杖传回了他的眼前。 便是这个时机,他抬起鞠杖就势一挥,彩球向上一抛而后飞速入洞,顿时全场惊呼。 饶是秦欢也忍不住的睁圆了眼,心跟着怦怦直跳,她突然能理解周燕珊为何会如此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了。 沈承泽丢了球,输了比试,脸色瞬间挂了下来,一场球而已输了便输了,但今日他特意喊了人来看,没想到会输。 此刻只觉得面子丢尽了,不仅听见国子监的人欢喜的要去庆贺,还听到有人在喊程子衿的名字。方才在比试时他就注意到了那处观台,那应当是与程子衿相关的人。 沈承泽胸口的气难消,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顺手抬起了鞠杖,盯着落在地上的那颗球,用力的朝着观台的方向击去。 不管那是谁,只要能让他消气便好。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勾着唇,眼见球要砸中人了,嬉皮笑脸的跟了一句:“哎呀,这球怎么不听使唤了。” 周燕珊还沉浸在程子衿赢了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有球砸过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球竟然是直直的朝着秦欢的面门去的。 秦欢身子弱,平日连逛个院子都会轻/喘,这会被吓着了,傻傻的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再也不偷溜出门了。 眼看着球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面容时,一柄长剑横空而出,生生将那木球劈成了两半,挡在了她的面前,而后她的手臂被只冰冷的手掌擒住,用力的往后一拉。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蠢货,连躲都不会,我便是如此教你的?” 18、第 18 章 熟悉的声音冲散了她的恐惧,秦欢惊喜的抬头去看,果然撞上了来人幽深的眼眸,她没发现自己的眼睛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蓦地亮了。 秦欢刚受了惊吓,见到最亲近的人,略微有些委屈,她不过是来看球的,谁知道这人会突然发起疯来,用彩球攻击别人,而她则不幸的成了那个小倒霉蛋。 手指悄悄地扯上了来人的衣袖,圆润的杏眼湿漉漉的仰视着面前高大的男子,声音软绵绵的道:“舅舅,您怎么回来了。” “再不回来,有人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 沈鹤之冷着脸,上下看着她的打扮,眉头忍不住的皱紧,一点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目光冷漠得在周家两兄妹的脸上扫过,心中已有思量。 他养了秦欢八年,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了若指掌,她秦绝不可能自己要出来,还女扮男装,定是有人带着她做这等大胆的事情。 周燕珊根本没想到沈鹤之会突然回来,又被方才那球给吓着,这会浑身一哆嗦,身子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而在她开口之前,周文彬已经先一步把错揽到了自己身上,“表叔,都是我的错,是我擅作主张带着两个妹妹出来的,还险些让阿欢受伤,是侄儿无能,还请表叔责罚。” “回去领五十鞭。” “二叔,是我的错,是我非要缠着哥哥来的,您别罚哥哥,罚我吧。”一听到五十鞭周燕珊就急了,她惹得祸怎么能让二哥顶罪呢。 秦欢知道沈鹤之的脾气,他一贯是赏罚分明的,即便是她犯了错也要罚,明知故犯者更是罪上加罪。 但她既然答应了来,那她便也有错,不可以全怪在他们兄妹头上,便忍不住开口道:“舅舅,阿妧也有错,罚阿妧吧。” “你以为你逃的掉?老实站好。” 沈鹤之不悦的睨了眼,她自己都是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人,还敢为别人说话,真是可笑。 秦欢可怜巴巴的伸手又去勾他的衣袖,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他每件衣服几乎都遭过她的□□。 沈鹤之扯了两次,扯不出来,被她的无赖劲给气笑了,干脆由着她扯,至于这罚还是得罚。 周淮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慢悠悠的这会才到,看见脸色煞白的三个小家伙,赶紧来打圆场。 “他们还小,想出来玩玩也没什么,谁喜欢一整日的闷在屋里,就算真要教训孩子,等回去再说。”周淮边说边往他身后努了努嘴,是沈承泽提着鞠杖来了。 沈鹤之看着眼前泪汪汪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上前半步拉着周淮背对着来人,将两个小姑娘彻底的遮盖住,不让来人窥探分毫。 沈承泽原本只是想要出口气,没想到彩球还被人给弄破了,更是气甚,就想借此来生事,他从身后根本认不出眼前人是谁,见他们身形穿着差不多,就满口的嚷嚷了起来。 “知道小爷是谁吗?连小爷我的东西都敢弄坏,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他的态度嚣张,丝毫都没有险些砸伤人的歉意,周文彬本是谦和的性子,但一想到险些被砸中的秦欢,忍无可忍的抬头:“沈承泽,那你可知道你的球险些砸伤了我……我家小弟。” 沈承泽这才看到周文彬,但也只是略微的诧异了声,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嬉笑,周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命好出了个皇后和太子,这才飞上枝头成了权贵。 好好的白鹭书院不上,非要去什么国子监,他最讨厌的就是周家这几个自命清高的伪君子。别人恭维避让周家,他可不怕。 “哟,原来是周二公子啊,我说是谁呢,远远就闻着股清高味,真是对不住,没砸伤周小公子吧。你瞧瞧我这球啊,它也不长眼,怎么专挑高枝砸呢。” 跟着沈承泽的都是爱拍他马屁的跟班,闻言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跟着哄笑起来。 “你,沈承泽你怎么敢!” “有何不敢,你要是觉得委屈,去告状啊,最好是找太子殿下去哭诉,我倒要看看太子殿下会不会为你出这个头……” 话音还未落下,沈承泽就突然感觉到腿弯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直直地跪了下去。 随即便是他的哀嚎声响起:“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小爷,一个都不许放走,小爷要让你们知道知道厉害……” “打便打了,孤打人,还需管你是谁。” 等看清眼前人的脸,沈承泽口中的那些咒骂之言,顿时卡在了喉间,悉数吞回了肚子里,刚被扶起来的身子一颤,生生的又跪了下去。 “殿,殿下……太子殿下,叩见太子殿下。” 方才还骂骂咧咧的众人瞬间熄了声,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 按辈分算起来,平阳王世子应当是沈鹤之的堂弟,但他一贯不喜这辈中的子弟纨绔张扬,尤其是平阳王与二皇子走得近,他平日素少往来。 见此,一声未吭,任由他们继续磕着头,似在思考该如何处置他们。 这无疑不是对沈承泽等人的煎熬,一个个都是家中的长子嫡孙,金尊玉贵的长大,哪受过这样的苦,没跪多久双膝便疼痛难耐,连后背都直不起来了。偏偏头顶着压力,深陷未知的恐慌中,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救场了,“皇兄,果真是您,臣弟远远瞧着便觉得此处华光熠熠,没想到真能在此处遇上皇兄。皇兄不是去巡河堤河道,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倒是没听父皇提起,不然定是要亲自出城去迎皇兄的。” 方才在看台之上观战的便是二皇子沈元徽,他酷爱击鞠,平时也与沈承泽等人走得近,今日便是听说两大书院在此比试,才会特意过来观看,谁能想到在这碰上了沈鹤之。 不免在心中痛骂沈承泽这个蠢货,便是他碰上周家人都要带着笑脸,他这个蠢货竟然敢去闹事,实在是不知所谓。 偏偏他要拉拢平阳王,不得不出头来保这蠢货。 沈鹤之闻言面色不改,淡声道:“孤若不来,岂不是错过了出好戏。” 他其实早就到了,见比试还未结束,也懒得打断,回去再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也无妨。只是没想到会有不长眼的人,不仅仗势欺人,还欺负到了他的人头上。 二皇子见他不松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脸色也有些难看,只能咬着牙也跪了下来,“皇兄息怒,臣弟代承泽给皇兄请罪,是臣弟平日没能约束好弟弟们。” “孤竟不知,何时连平阳王的家事都归二弟管了。” 沈鹤之眼神很冷,刺的人生疼,沈元徽的脸色也挂不住了,父皇生性多疑,最讨厌的便是结党营私者,若非当年出了那事,他母妃早就该被册封为皇后了。 他与沈承泽等人走得近还可以说是自小感情好,若是真牵扯到党派,父皇指不定要如何猜度他。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皇兄误会了,王叔远在封地,将承泽留在京中,臣弟也只是偶尔帮着看顾罢了。” 他说的动听,沈鹤之却依旧没什么反应,不知到底是信了几分。 这么一来,反倒是把沈元徽给架在了台面上,帮或不帮都显得有些不妥。 最后还是沈承泽撑不住了,开口求饶:“是弟弟有眼不识泰山,胡言乱语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周淮适时的清了清嗓子,摇着手中的折扇笑得意味深长,沈承泽这才不得不咬着牙,低声下气的向周家等人致歉:“是我太过莽撞,险些伤着周小公子,还不知悔改口出妄言,还请周家兄弟原谅。” “这就没了?”周淮脸上在笑,可语气却是难得的严肃,别看他平日嬉皮笑脸的,碰上自家人被欺负,那是绝不轻易松口的。 “我回去便带着赔礼亲自登门致歉。”沈承泽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而后许是觉得这般实在太过丢脸,忍不住的又加了一句,“若是殿下还不满意,弟弟只能去陛下面前叩头请罪了。” 秦欢头次见到如此新奇之事,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了,好奇的从沈鹤之的手臂间探出脑袋,偷偷的往外看。 听到沈承泽这句,别说是别人了,连她都听出威胁的意味了,要是舅舅和周家人不原谅他,他就要去陛下面前告状,气得秦欢忍不住跺脚。 小孩子才告状,他这人不仅坏还不要脸。 气得手指不停地在抠沈鹤之的衣袖,就被沈鹤之点着脑袋摁回了身后,换来她一声委屈的:“舅舅。” 沈鹤之当然不可能受他威胁,欺负了他的人,想口头致歉就了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从秦欢手中把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承泽突得道:“此事倒也简单,既因击鞠而起,那便以击鞠结束,你这般喜欢玩,孤便陪你们玩玩。” 19、第 19 章 此话一出,别说是在场之人,就连周淮也愣了,他有多少年未曾见过沈鹤之击鞠了。 击鞠在大朝尤为盛行,全因高祖皇帝喜欢在军营时以马球的形式练兵,待山河一统后,将这马球之技带到了宫中,加入竞技和观赏性,演变成了如今的击鞠。 故而最早便是在权贵间盛行,宫中每年还有击鞠大赛,权贵们争相观赏,文人们也为此作画题诗,以此为风尚雅事,而后才慢慢的传到民间。 曾经周皇后年轻时便十分擅骑射击鞠,册封之后虽不能下场击球,也会年年举办比试作为观赏。 自从她病逝,沈鹤之便再未碰过此物,周淮还以为他是怕睹物思人,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他重拾此物。 而二皇子和沈承泽都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管如何,依目前来看,不过是打场击鞠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沈承泽比太子小了七八岁,自封地进京数年从未听说过太子会击鞠,想到方才自己所受之屈辱,低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些许狠戾。 既然是太子提出的击鞠,对手又还是国子监的学子,那到时若是马场上马与球无眼,一不小心伤了太子,也与他们无关了。 至于二皇子沈元徽,他倒是见过自家皇兄击鞠,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况且这十数年来皇兄都专注于朝堂之事。 皇兄找沈承泽比试,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但他就喜欢胜之不武的事,尤其是能看到皇兄吃瘪,光是想想都觉得舒爽,与沈承泽交换了眼神,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为了怕沈鹤之改变主意,沈承泽还故意装作为难地道:“这……殿下若是来晚了,还想看比试,不如让周家几位公子下场与我们切磋一番,您金尊玉贵的,还是小心为好。” 沈鹤之冷着眼看向他们二人,像是听到什么极可笑的话,勾了勾唇,“怎么,不敢?” 沈元徽见事成了,赶紧上前按着沈元徽的肩膀让他住嘴:“皇兄愿意指点我们,那是我们的荣幸。既然皇兄有兴致,那弟弟们定是要奉陪到底的,皇兄请。” 太子殿下下场击鞠,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顿时所有人都来了精神,但都隐隐在替沈鹤之担忧,毕竟沈承泽虽然纨绔,可方才马球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 唯一觉得兴奋的就是秦欢了,她之前只在画上诗里听说过击鞠,待亲眼见过之后,瞬间喜欢上了这种合作与对抗的游戏。 从听到沈鹤之要上场起,就拉着他的衣袖左右的晃动,激动的小脸都红了,“舅舅,赢他。” 沈鹤之懒得再去拯救被她扯得皱巴巴的衣服,挑了挑眉看向秦欢,“你见过我击鞠?” 见秦欢老实的摇头,他又问道:“你就如此相信我能赢?” “那是自然,舅舅什么都会,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一定能赢他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秦欢说的真心实意,却把周燕珊听得在心里连喊高明,若要比拍马屁,秦欢认第二,绝对没人敢抢第一,她何时才能睁眼说瞎话到如此境界,就不会总挨手板子了! 而沈鹤之则是被那个落花流水给逗乐了,黑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别的神色,“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免罚,在这好好等着,再惹事,家规处置。” 说完给了周淮一个眼神,让他照看好这两个不听话的小孩,大步朝着国子监所在的那边走去。 待到一刻钟后,两边都重新调整好了人员穿戴好了衣帽,周淮也带着他们到了最高的观台上。 从上往下看,秦欢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沈鹤之。他穿着与学子们一样蓝白相间的打球衫和幞头,这是她头次见到沈鹤之穿这类服饰,竟然看着并不觉得违和。 他身材颀长金质玉相,平日给人一种清冷不可攀之态。而此刻手握缰绳身姿笔挺的高坐马上,却让他有种特殊的少年意气,甚至比身旁的学子们还要打眼。 秦欢仿若看到了十七八岁的沈鹤之,临风玉树朗若日月,不知怎么的,光是看着他,她便移不开眼,甚至心若擂鼓般飞快得跳着。 还是身旁的周燕珊看到她脸红扑扑的,以为她是站得久了身体虚,赶紧轻轻的碰了碰她。 “秦小欢,你怎么了?若是不舒服,我就陪你先回马车上休息。” 秦欢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看舅舅看得入了迷,“许是有些晒的热了,一会便好,快些看,比试开始了。” 说着就拉着周燕珊看向马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燕珊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她们难道不是站在观台上?这哪儿能晒到日头? 但很快她就被场上的局势夺去了目光,至于这脸红不脸红的,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两边都更替了人员,白鹭书院由沈承泽领头,队员换上了更为健壮之辈。而反观国子监这边,除了换上沈鹤之之外,并无改变,看去皆是清秀的读书人。 光是这般瞧着,谁强谁弱可见分晓。 “沈承泽怎么耍赖啊,那几个哪是学子啊,如此大的块头,不知道的人还当是隔壁武馆的呢,到底是要击鞠还是上街卖艺?” 周燕珊这张嘴是跟着周淮练出来的,脆生生的一通话听得秦欢直乐,偏生周淮还帮着搭腔:“就是就是,一会他们输了,咱们就去笑话他们不害臊。” “要是输了可怎么办……”周文彬讷讷的挠了挠头,他是在场唯一担心的人。 但他话音刚落下,就听两个小姑娘同时瞪圆了眼脱口而出道:“舅舅/子衿哥哥,不会输的!” 场下学监的铜锣已经敲响,沈承泽朝着身后人使了个眼色,率先夹着马腹朝着漆红色的彩球奔去。 沈鹤之依旧淡然自若,只是在他们动之时,眼睛半眯着攥了攥缰绳,向身侧的程子衿微微颔首,方才这个少年击鞠的样子他都看在了眼里,对他有勇有谋很是赏识,但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便没用了。 “不必保留实力,也无需克制,随孤上前,痛快一战。”沈鹤之说这话时神色随意,可每个字都顺着风飘进了学子们的耳中,顿时振聋发聩,士气大涨。 是了,有太子在,他们不必怕得罪白鹭书院的权贵们,也不需再隐忍克制,该怎么打便怎么打,打出第一书院的气势来。 程子衿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没多余的话,干脆利落举起了手中的鞠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以此表明他的决心。 很快,秦欢就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方才还打的保守的国子监突然变得生猛了起来。 尤其是程子衿,他就像是匹烈驹又似柄利剑破风而出,驾着马儿半跃而起,直接夺下了对面的彩球。 再利落的彩球往沈鹤之的马前一击,等到沈承泽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鹤之长臂一伸,鞠杖精准的将彩球击中,直接进了门洞。 沈承泽起初也只是遗憾,差一点就能拦下球了,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沈鹤之运气好,有球在眼前傻子都能入门。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沈鹤之在慢悠悠的遛着他,把他往不同的方向引,而后当着他的面把球轻松的击进门中。 不过两刻钟,沈鹤之已连中五球,而沈承泽这边连球都没碰到过。气得他连声暗骂,不得不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与他们一道悄悄的驾马贴进沈鹤之的后背,将他包围住。 趁着沈鹤之再次要击球时,朝着他的后背用力的挥动鞠杖。 眼看着月牙形的杖头就要触碰到他的后背时,观台上的秦欢眼尖看到了,失控的喊叫出声:“舅舅!小心身后!” 与此同时,沈鹤之已经向前倾身,分毫不差的避开了这一击。 而后果决的转身,鞠杖朝着沈承泽的脑袋用力挥去,一声尖叫响起,沈承泽已经从马上滚落。 在他失去痛苦的知觉之前,耳畔响起了沈鹤之讥笑的声音道:“真是不小心,怎么挥到人了。孤的鞠杖可真是不长眼,看来得去父皇面前请罪的人是孤了。” 以及他冰冷的声音压低了道:“下次再敢碰孤的人,恐怕一个脑袋不够偿。” 20、第 20 章 有人落马顿时引起了骚动,更何况沈承泽还是世子,所有人都紧张地围了过来。 而沈鹤之却只是随意的将手中鞠杖丢给了身后人,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在地上几欲昏厥的沈承泽,毫无波澜的淡声道:“看来确如他所言,马球场上马与球都无眼。正好二弟在这,孤便将人交给二弟了。” 直到听见沈鹤之将方才沈承泽说的话全都还回来,沈元徽才隐隐明白过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等着他们乖乖上当的圈套。偏偏他还蠢得往里钻,甚至话是他们自己说的,他没办法拿捏沈鹤之的错处。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呵呵的干笑了两声,“球场上瞬息万变,自然与皇兄无关,是承泽太大意了,皇兄放心,臣弟会照顾好他的,不会让父皇知道……” “知道也无妨。”沈鹤之本是面无神色,直到目光看向了众人的身后,才冷淡的丢下五个字,提着缰绳从沈元徽身边擦过,连看也没多看他一眼。 沈鹤之的无视和讥笑,让沈元徽无比的难堪,他的手指微缩着圈紧,极力想保持脸上的淡然,最后依旧是没能绷住,猛地回头去看,才发现沈鹤之朝着一个极为俊秀的少年而去。 少年瞧着有些焦急,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沈鹤之一直沉着的脸上露出丝淡笑,而后竟是伸手一把将人揽上了马,飞快的朝着马场外奔去。 隔着远远的,沈元徽看不清她的样子,但隐约的听见那少年喊了声,舅舅。 - 直到出了马场外,秦欢才忍耐不住的从唇齿间漏出了一声害怕的惊呼声。 她只坐过马车,还从未骑过马,尤其是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就被拦腰抱上了马,这会心都快飞出喉咙了。 不敢看只能闭上了眼,双手紧紧地抓着缰绳,连腿脚都在发抖。 “舅舅,我怕……” “我看你胆子挺大的,都敢穿男装出门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睁眼。” 秦欢确实是害怕,但她的身体却遵从本能的信赖沈鹤之,他说什么就下意识的做。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只见身旁的东西都在极速的往后退,还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才看了一眼,又迅速的闭上了眼,呜呜,好可怕哦。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身后人的眼,沈鹤之无声的扬了扬唇角,嗤笑了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的时候都敢自己一个人偷跑回太子府,如今却连坐个马都害怕。 听到沈鹤之的笑声,秦欢止不住的红了红脸,她知道丢人,但她就是害怕嘛,抓着缰绳的手指又紧了紧。 沈鹤之虽然是在笑话她不争气,但还是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等身前的小姑娘慢慢适应的睁开了眼,才重新飞奔起来。 回到太子府已是下午,秦欢下马时双腿发软脸色也有些白,但意外的是她并没有那么的排斥骑马了,甚至还小声的问沈鹤之:“舅舅,下回可不可以再带我骑马。” 沈鹤之挑了挑眉,轻哼了声,这是适应了感觉到好玩了,不是之前害怕的喊舅舅慢点的时候了。 但晚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定睛看着她,秦欢还在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下次去骑马,一个不留神就直直的撞了上去。 等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对上沈鹤之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她刚干了坏事,舅舅还在生气呢。 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认错的乖乖模样,“舅舅,阿妧错了,下次不敢了。” “错哪了?” “不该偷溜出去玩,差点还惹了事,让舅舅丢脸。” 沈鹤之冷哼了声,显然对她所说的不满意:“继续说。” 秦欢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长衫,脚尖对着点了点:“还不该女拌男装,不守规矩……”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发的没有底气。 还没自我检讨完,额头就被用力的点了点,“你最大的错就是站着挨人打,他们是什么东西,我沈鹤之的养大的人他们也配碰。” 他花了此生最多的耐心,将人千娇百宠的养到大,可不是让她出去受人欺负的。 秦欢蓦地心口一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顾不上额头的疼痛,忙不迭的抬头去确认,即便看到沈鹤之冷着脸,她也依旧觉得高兴,咧着嘴傻里傻气的笑了。 原来舅舅不是怪她丢了面子,也不是怪她偷溜出府,而是担心她会受伤。 这种感觉比吃了蜜糖还要甜,舅舅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 “但你方才说的那些也没错,自己去领罚,将这个月先生布置的功课重抄十遍。”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留下秦欢后悔的直想哭,早知道刚刚就不诚实的说这么多了,现在收回舅舅天下第一好的话还来得及吗? 不管如何,秦欢还是听话的回了小院书房,兰香为她研墨,认真的铺好纸开始罚抄。 她在书法上确实有天赋,正是因为有天赋先生才更是对她用心,可秦欢自己却对丹青绘画更感兴趣,沈鹤之也不拘着她,她喜欢便请了这方面造诣较高的画师来教她。 整间书房的墙壁上都挂满了她的画,俨然是她的小画坊。 “姑娘若是累了,便歇歇手,殿下不会真的要您立即都抄完的,当心坏了眼睛。” 她抄的专注,没注意屋外的天早已暗了,烛火窜动着,屋内有些许的昏暗。 秦欢这才点了点头揉着手腕放下了笔,起身喝了口茶歇一歇,“舅舅晚膳用过了吗?” “您刚回院子,殿下就进宫了。小厨房已经备好了晚膳,有莲子羹,小小姐要不要用些。”兰香知道平日太子在府时,秦欢都喜欢等他一道用膳,但今日太子进宫,许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她也不能真饿着肚子等人吧。 秦欢捧着茶盏的手晃了晃,热茶飞溅而出,烫到了手指她才反应过来,舅舅外出巡视回来,定是要先进宫面圣的,若不是为了她,又怎么会耽搁了。 况且他还打伤了沈承泽,他虽然口中说着无碍,但这到底是平阳王世子,皇帝爷爷会不会因此动怒? 早知道她就该老实待在家,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事了。 “小小姐?” 兰香见她没说话,轻声的再次提醒,没想到秦欢却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不了,等晚些再尝吧,我还是抓紧把这些抄完。” 她除了这个,好似没什么能让舅舅消气的法子了,她只想让舅舅回来见到她,至少能有句满意的话。 - 夜色渐浓。 沈鹤之回府时已是后半夜,想着这个时辰秦欢应是睡下了,便打算明日再见她。 待沐浴更衣,同福已经招呼着下人布了膳,宫中菜肴虽多,但都不是他喜欢的,每次回来都会再填填肚子。 “殿下,奴才方才去后厨还碰上了兰香,您说巧不巧。” 沈鹤之拧了拧眉,刚要开口问这个时辰了,她去那作何,还未出声便明白了,是秦欢。 泼墨般的眸子里闪过些许波澜,手中的玉箸往桌上啪嗒一丢,人已经起身往外去了。 原本小院和前院之间要绕过两道长廊和花园,后来为了秦欢来回走动方便,沈鹤之便将中间的两堵墙给打通,设了道小门。 刚过小门,就见院中烛火通明。 尤其是书房,高挂的灯笼正在夜风中摇晃。 看到沈鹤之过来,婢女们纷纷福身行礼,但不等开口,他已经径直从她们身边擦过,进了书房。 房内布置齐整,他一眼看见了屏风前正趴在案桌上睡着了的小姑娘。 她已经换回了往日的衣裙,在烛火下看着就像朵含苞的莲,羸弱娇美惹人怜。 偏偏她睡得忘我,白嫩的小脸蛋毫无意识的趴在了未干的笔墨上,脸上便染上了好些黑色的墨,像只…… 小花猫。 让她抄真就抄,平时挺会撒娇的,到这种时候却不会用了,真是个死脑筋。 沈鹤之从宫内出来后一直冷着的脸,在这一刻倏地消融了,捡起桌上的笔,沾了墨汁直接在她额头脸颊添了几笔。 秦欢睡梦中感觉到了痒意,轻轻抿了两下唇瓣,伸手在痒痒的脸上摸了一把,才睁开了眼。 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了梦中人,惊喜的坐直了身子,弯着眼脆生生的喊了声:“舅舅。” 看着她的脸,沈鹤之一贯的淡定突然绷不住了,背过身肩膀微微地抖动,最终漏出了一声轻笑。 秦欢疑惑的眨了眨眼,还不明白笑什么,直到看见自己掌心的墨汁,才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跳着跑去找铜镜,等看到镜子里的小黑猫,她绝望地捂住了脸,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事吗?! 当她感觉到涌动的热潮以及隐隐下坠发疼的小腹时,突然发现,人倒霉起来是没有尽头的。 沈鹤之还在翻看她方才抄写的文章,衣袖就被人轻轻的扯了扯,回头看去,小姑娘正花着脸蛋拉着他,开口便是委屈地道:“舅舅,我肚子疼。” 21、第 21 章 秦欢的月事是在去年来的,头次来的时候她还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明白,当时正在画副寒梅图,点点红花还未落笔,她就感觉到小腹有细微的疼痛。 但她练字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陪着,书房里只有她一个,起先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午膳吃多了闹肚子。 眼看就要收尾,她不舍得放下手里的笔,就继续往下画,全情投入间甚至连身体的不适也忽略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觉得一阵的热潮涌动。 她起身时坐垫上蔓开了一团又一团的血花。 沈鹤之在宫里待了几日,恰好回府顺道来检查她功课,没想到进屋后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不等他去找,便听见书桌下传来压抑的抽噎声,书桌下脸色惨白的小姑娘正捂着肚子,紧闭着眼哭得好不可怜,衣服上隐隐还能看到红色的痕迹。 “阿妧。”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欢知道是沈鹤之回来了,但她还是没睁开眼,且她的哭声也没有停止,反而哭得愈发起劲了。 “舅舅,呜呜呜,阿妧要死了,好多好多的血,呜呜呜。” 十三岁的秦欢已经明白什么是生死,知道闭了眼后就会去到另一个地方,就像爹爹和娘亲那样,再也不会睁眼。也再也吃不到好吃的糖糕,最重要的是再也见不到舅舅。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是生了病,不然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她的肚子也很疼,她就快要死了吧。 到最后,她想的竟是舅舅会难过吗? 看着眼前哭得忘乎所以的小姑娘,沈鹤之的眉头拧了又拧,既觉得离谱又好笑。他虽然一向清心寡欲后院也无侍妾,但基本的东西还是明白的,瞧见她身下的红痕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立即扭头走。 孩子是他养大的不错,但如此私密的事还是不适合他插手,需要女子来教她才行。 可秦欢感觉到他要走,突地睁眼抱住了他的手臂,埋着头哭得愈发猛烈,“呜呜呜,舅舅,阿妧不想死。” 最终沈鹤之还是没能走成,僵硬着身子,认命的低吟着出声安慰:“阿妧不会死。”顿了顿又无奈道,“你只是,长大了。” 沈鹤之在心中劝慰自己,从今日以后秦欢便是大姑娘了,不必再天天粘着他,也不会一打雷就跑到他屋里撵也撵不走。 可事实却是,他不仅得告诉她不会死,这只是每个姑娘家都会经历的事,还得教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长大。 原以为他此生只要经历这一次无可奈何,直到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她捧着肚子惨白着脸喊他舅舅的时候,沈鹤之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许是因为秦欢小的时候受过寒,她的月事并不太准时,且来势汹汹还带着腹疼的折磨。 为此荀太医愁白了头,他自八年前为秦欢看诊后就被留在了太子府,好处是只有一个病人,太子又是储君,为他办差也算是入了太子门下。 坏处是太子性子冷,有时候脸沉下来的时候比陛下还难伺候,他最怕的就是小姑娘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子的脸势必黑的吓人。 好在由荀太医细心调养了两年,除了刚来的那两日还是会腹疼难耐外,其他时候都是能跑能跳的。 沈鹤之这会见她唇色煞白,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拉着他的衣角,耷拉着脑袋,比她后院养的那只小兔还要可怜,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起她今日险些受伤,又跑跑跳跳的,顿时脸就冷了:“胡闹,明知道日子将近还敢到处乱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秦欢也不敢给自己辩解,咬着下唇乖顺的不得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么看去,她连手指都是毫无血色的白。 见此,还要训诫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扯开她的手,黑着脸让兰香等人去准备汤婆子和药汤。 等到一番折腾后,秦欢已经躺回了榻上,脚上多盖了条毛毯,怀里还揣着个汤婆子,等到半碗汤药下肚,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起来。 她斜靠在靠枕上,捧着瓷碗小口小口的抿着药汤,时不时的偷偷看两眼炕上坐着的人。 沈鹤之单手撑着额头,看着手中的邸报,橙黄的烛光让他的眉目更多了两分柔和之意。 今日在马场上,少年云集,周燕珊更是一口一个子衿哥哥。她承认程子衿是优秀俊秀,但若是要比,不论长相还是本事,在她心里都无人能超过舅舅。 这会已经快子时了,沈鹤之刚回京,明早又是小朝的日子,若不是要看着她,这会早就回去歇着了。 秦欢是既舍不得将碗中药喝完,又担心舅舅休息的不好,如此纠结,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等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就被当场抓包了。 “不喝药,看我做什么?”沈鹤之合上手中的邸报,看向床上的人。 偷看被发现了,不乖乖喝药也被发现了,秦欢不敢再磨蹭,赶紧两口将剩下的汤药喝完,苦的浑身一个激灵,含住兰香递上来的果脯才算好些。 沈鹤之:…… 他有如此吓人吗? 等压下了口中的苦涩,秦欢才拉着被沿缩到了被窝里,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炕上的人。 “想说什么?” 平时沈鹤之都不太会和她说关于府外的事,觉得她还小,就该读书画画,但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道:“舅舅,那个坏蛋的事都解决了吗?皇帝爷爷是不是生气了?”这是她最为在意的事。 沈鹤之还以为她在担心惩罚的事,没想到竟是关心他,这才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里的邸报,定神的看回去。 “不过两个跳梁小丑,还犯不着为此多花心思。”惠帝说自然是要说的,但这事从沈承泽定义为比试之后,就只能当做是小孩子间的玩闹了。 况且,他打了人,也比二皇子和平阳王府走得近要来得好。 方才御书房内,他那二弟被吓得惨白的脸色才叫一个好看。 他之所以这么晚回来,主要还是河堤的事,今年雨季来得早,恐怕再过几日又该涝了。 忍不住想到此行所见所闻,眼里闪过一起厌恶。修建河堤的银两每年都在增加,可河堤却依旧破损累累,而官员却相互包庇,与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即便将此事告知父皇,也无法立即根治。再想到京中如沈承泽之辈奢靡玩乐,沈鹤之倏地沉寂了。 “那个坏人见了舅舅,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该让他尝尝舅舅的厉害,躺在家里永远都不敢出来才好。” 沈鹤之扯了扯嘴角,看她恢复了精气神,时辰也不早了,便打算起身回去,但他刚准备要走,就听见秦欢还在喋喋不休:“要是坏人可以打坏人就好了,就不用舅舅出手了。” 那样舅舅就能闲下来,有时间可以陪她了。 沈鹤之刚听见时,只当是她小姑娘的碎碎念,可在脑中一过,突得明白了什么。 是了,他虽然无法过多的插手此事,但恶人自有恶人磨,但凡牵扯到其他人的利益,便会有人跳起来管此事,比如沈元徽。 “这几日好好休息,罚抄的事暂且先搁下,若还有下回,可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就要走,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件事:“今日进宫时父皇提起,端午那日,你随我一道进宫。” 秦欢不喜欢进宫,宫内虽然人人穿着华丽对她也很是亲热,可她不喜欢那种奇奇怪怪的笑,看似对你很好实则笑里藏刀。 而且每次进宫都要行礼磕头,还要起得很早,但好在,她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需要进宫。 端午将至,又该进宫了,真是令人苦恼。 第二日起,沈鹤之又忙了起来,从早到晚的不在府上,偶尔会回来陪她用个午膳,下午继续不见踪影。 恰好这几日她不舒服,先生家中也有事,便只有她一个人在书房写写画画,画两笔寒梅图就停下,偷偷的拿出藏在底下的另一幅画,开始描摹。 画纸上隐约可以看见是个凌厉颀长的身影。 刚画了几笔,房门就被敲响了,不等秦欢有所反应,周燕珊已经推开门小跑了进来。 “秦小欢,你这几日有没有想我……咦,你怎么在画太子二叔?” 被人撞破小心思,秦欢白皙的小脸蓦地涨得通红,怀中抱着画卷,不知该如何怎么办好。 22、第 22 章 画上的笔墨还未干,秦欢也不敢将它彻底的环抱,只能拿手臂轻轻的遮掩,没想到还是被周燕珊给看见了。 不知是不是屋内烧着火盆,她的脸颊发红额头冒着细汗,连唇瓣都是水润嫣红的。 其实在画景和画人上,她的天赋更多是在人物小像上,她笔下的人,灵动自然栩栩如生,就连先生也对此赞不绝口,时常说别人苦练数十载也难有她的天赋。 但沈鹤之的收藏更多的是景,她便投其所好的更多去画景。这画是沈鹤之离京后她才动笔的,一笔一画她都尤为珍视,她没想要送给他,只是想偷偷藏着看两眼,好似舅舅就在身边。 没想到今日会被撞见,也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想要藏起来。 被周燕珊问起,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原因来,是啊,她为何要画舅舅? “秦小欢你真不够意思,我求了你这么久,让你给我画小像,你都不肯,原是在给太子二叔画。哼,我知道了,你就是更在意二叔。” 周燕珊的嗓门大,嚷嚷起来几乎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外加秦欢心虚,总觉得她知道了,全世界也都知道了,赶紧抱着她的手臂拖着她坐下。 “我给你画,给你画。” 口中忙不迭的答应着,生怕她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两人自小一块长大,秦欢学什么周燕珊都知道,只是她对要用笔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宁可做个研墨小童也比动笔要强,但这不妨碍她欣赏和喜欢画。 尤其是秦欢很会抓人的神态,放大优点和美感,她画的小像,比那些所谓的画师都要好。她想要一张挂在闺房里,只是她软磨硬泡求了好久,也没求到,这会听到秦欢答应了,周燕珊马上就高兴了起来。 她挑着眉得意地道:“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画二叔了。” 秦欢刚松了口气,听到她的话,倏地又紧张起来,咬着下唇,手指不停地抠着,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珊珊怎么就知道了。 她只是想每天每天都看到舅舅,就算见不到真人,能看看画也是好的。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难道,难道…… 不等她紧张的晕过去,周燕珊就一脸笃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太子二叔的诞辰在六月,你定是要给他送贺礼,我猜的没错吧。” 在周燕珊开口的那一瞬间,秦欢连呼吸都骤停了,直到听见最后那句,她才听见自己如释重负的轻呼了声:“我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给舅舅惊喜,这都被你发现了,珊珊真厉害。” 是了,舅舅养育了她八年,她给舅舅画张小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是她自己心虚,才搞得好像很神秘,这会想通了,反而轻快自然了许多。 但周燕珊来了,她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画画,干脆小心地收好,拉着她聊天。 “太子二叔有没有罚你?你是不知道,那日回家大伯父发了好大的火,二哥被打了十几鞭子,到如今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呢。” 周家伯父她也见过,看着温文尔雅,真没想到会狠下心来动手,秦欢忍不住的唏嘘,“都是因为我们两,周二哥才会挨罚的,过几日我得去看看他。” “他才不无辜呢,听说你要去,他高兴的不得了,屁颠颠的忙前忙后,那两套学子的衣服,便是他准备的。” 秦欢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周文彬对她似乎是有不同,闻言轻轻地推了推周燕珊,“你快别瞎说,周二哥只是一向惯着我们,哪有你说的那般。” “那你脸红什么呀,说真的,我二哥虽是耿直了些,但这回出来保护我们还是挺有男子气概的,长得虽然比不上子衿哥哥,可也是一表人才,你若是真的嫁到周家来,我伯父都能梦里笑醒。” 秦欢听她越说越没正经,赶紧去捂她的嘴巴,“周珊珊你怎么这般的不害臊,整天就是嫁啊娶的,能不能脑子里有点别的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子衿哥哥,光明正大有什么好害臊的。” 秦欢虽然这么说她,但心中又隐隐有些羡慕她,周燕珊明媚纯粹,喜欢或不喜欢都不会藏着,就像个小太阳,永远都火热朝气,不像她无趣寡淡,连什么是喜欢都分不清。 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块总有说不完的话,一眨眼天便黑了,今日沈鹤之也没回来,秦欢从兰香那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意外,只是有些失落。 好在有周燕珊陪着她,冲淡了些许孤寂。 屋内只留下床畔边的一盏烛火,两人缩在被窝里,面对着面说着不适合白天说的悄悄话。 “我想端午那日让二哥约子衿哥哥划龙舟,你说他会来吗?” “到时候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呢,我今年都没打什么新首饰,要不明日你陪我去挑挑。” 秦欢脑袋枕在手臂上,听着周燕珊一口一个子衿哥哥,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珊珊,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说到这个,饶是周燕珊也多了几分小女孩的娇羞,“你这问题好生奇怪,为何要发现?喜欢不就喜欢了。” “那什么是喜欢?” “就是有事没事脑子里都会想起他,想要时时刻刻都见着他,吃到好吃的想要给他也尝尝,遇上好玩的也第一个想与他分享,想到他的时候既酸又甜,但终究是甜的时候多。” 前面的她都能听明白,但这既酸又甜是什么意思?又不是吃果子,哪有这么多的滋味。 秦欢是不懂的事定要弄清楚的性子,闻言缠着她,非要让她说说。 “秦小欢,你不是最聪明了,怎么一讲到这个就变成顶顶的糊涂蛋,酸自然是见不着,甜自然是想着他便觉得高兴,若不是喜欢,又怎么可能会心心念念满脑子都是这个人啊。” “可周夫人不会同意的,况且你的心思,他知道吗?” 周燕珊突然咬了咬下唇,上前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秦欢倏地瞪圆了眼,“你怎么如此大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今年花朝节,周燕珊跟着兄长出门踏青时,一个人赏花入了迷与兄长走散还不小心崴了脚,动弹不得之时,是程子衿恰好路过,背着她她回了周家的马车。 “我也知道家中定会反对这事,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背着我时,我便告诉他了,此生非他不嫁。我只要想到,有一日他会娶别的女子为妻,会与她人长相厮守,我便如剜心般的疼,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秦欢原本听得很认真,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她的脑子里好似也有这么一个人,想要时时刻刻的见着他,想要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他,想见他又不敢见,但想着他的时候便似喝了蜜糖一般的甜。 周燕珊所说的每一点都能对上。 若是有一日那人也要娶妻生子,她又当如何。 秦欢腾地坐起,望着幔帐外的烛火,迷茫又无措,她被自己方才闪过的念头给吓到了。 “秦小欢?你怎么了。” 秦欢脸色煞白,香肩微颤,摇着头抱住了身旁的好友,“珊珊,我害怕。” “怕什么呀,我都没怕,你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就和子衿哥哥私奔,我不信爹娘真的会不要我……” 闻言,秦欢的脸色更白了,她私奔不了。 她的眼里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舅舅一个啊。 她,喜欢沈鹤之。 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觉得离谱,等细细想来这些年的过往,只觉得这答案早已在她心中,是她不愿也不敢去触碰。 思及此,秦欢眼眶里的泪蓦地落了下来,抱着周燕珊的手指愈发收紧,“珊珊,我帮你,我帮你。” 她也想帮自己。 23、第 23 章 周燕珊注意到秦欢的情绪好似有些不稳,但她自己也被带的有些激动,尤其是回忆起花朝节那日的种种,甜蜜酸涩涌上心头,这个秘密埋在她心里很久了,唯有对着秦欢才敢说。 一时顾不上秦欢的奇怪反应,双臂紧紧地回抱着她,向来率□□笑的周燕珊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你说的啊,我都记住了,到时候爹娘不要我,我就赖着你。” 待到她哭够了冷静下来了,秦欢的情绪也稳定了。 周燕珊才想起问她:“你方才是怎么了,哭得比我还起劲?” 秦欢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已经缓过来了,她哭是一时接受不了喜欢沈鹤之这件事,既离谱又羞耻,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耻,他是她的舅舅啊。 他是朗日是皓月,是她踮着脚尖也触碰不到的存在,他照顾她养育她,可她却有了如此卑劣的心思,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的爱。 而且她更绝望的发现,她之所以哭,除了被这巨大的消息击中外。她难过的是,若是被人发现了这丑陋的想法,她就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看,到最后她也只想着不要离开他。 “我只是羡慕你。” “你又糊弄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不想说就不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和我说,我随时都在。” 羡慕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喜欢人的名字,可以向他表露心迹,可以与他设想以后。即便有阻碍,也可以一同面对。 而她,只能将这份喜欢埋在心底,让它腐烂,永远都不被人发现。 秦欢把脸埋在周燕珊的怀里,早已干涩的眼眶被她一句‘随时都在’弄得又湿润了,嗡里嗡气的嗯了声。 窗外月明星稀,床前的烛火熄了又亮,幔帐内的低喃声直至天明。 晚睡的下场便是第二日两人都睡到了晌午,好在先生这几日有事,沈鹤之也不在府上,婢女们更是没人敢管她,山中无大王任由她这小主子称王。 秦欢顶着红肿的眼,脚步虚度的和周燕珊起来用午膳,许是睡得多了有些头昏脑涨,用午膳也是无精打采的。 明知道沈鹤之这会不在家,昨夜睡前也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点小心思藏起来,努力克制喜欢,但一醒来又全都忘了,忍不住的问了兰香。 “舅舅昨夜可有回来歇息?” “殿下歇在宫内了,但让福公公派人传了话,说是您过几日要进宫,特意请了余三姑娘来教您规矩,算着时辰应是下午来。” 周燕珊的胃口明显比她的好,喝了一碗排骨汤,又让人盛了一碗,闻言侧头好奇道:“哪个余三姑娘?” “上回你见过的,余太傅的孙女,来过一回,之前的规矩也是她教的。” 一听这个,周燕珊就来了精神,“余清雪?怎么又是她啊,上回她不是罚你顶着那些破书站了一下午,太子二叔怎么还让她来?” 余清雪是余太傅的小孙女,从小就以早慧在京中闻名,知书达理贤惠端庄,又因余太傅曾是帝师,她也时常出入宫内,很得太后的喜欢,还教王公贵女们礼仪规矩。 秦欢十岁那年头次进宫便是她来教的规矩,许是她年岁小,自小又被养得天真烂漫,不喜礼数规矩,一向乖巧听话的她屡屡出错。而余清雪误以为她娇纵任性,多次学不会后,便罚了她。 “我没告诉舅舅,也没让兰香她们说。”秦欢嘟囔着嘴,手里的筷子轻轻地戳着兔子馒头,她被罚了后还晕了半日,但那段时间沈鹤之尤为的忙,她委屈的想撒娇哭一哭也找不到人。 等过了那个劲儿再想想,又觉得自己确实不对,说出去觉得丢人。余三姑娘来教她,也算是师者该敬她,这才没让婢女告诉沈鹤之,自己偷偷在家苦练了几日,才没在进宫时丢人。 但自那后,她听到余三姑娘的名字确实有些发怵,不爱进宫也有这个原因。 “听说她就是这脾气,我四姐姐也和我说过她不会变通,只认死规矩,还和她闹了一番。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总是任人欺负,你若是不喜欢她,只管和太子二叔说。” 秦欢懒懒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在家里,没人欺负的了我。”规矩总是要学的,谁教她也不在意,她不太想给舅舅添麻烦,尤其是昨日的事后,她既期待见到舅舅,又有点怕见他。 “那你有没有听过个传谣,余清雪为何今年二十有二了还没说亲事。” 大朝女子成亲不算早,尤其是富贵人家会拖到十□□再嫁女儿,但基本及笄便会开始相看,说定了亲事再成亲。 余家是书香世家,余太傅又是帝师,余三姑娘更是温婉貌美,至今还未说亲事,确实有些奇怪。 可秦欢一向不关注这些,闻言兴致缺缺的顺着她的话问了句为何。 周燕珊才趴到她耳边,小声的道:“你家舅舅的太子妃之位一日空着,她又怎么舍得定亲。” 秦欢蓦得站起,眼睛瞪得浑圆,不敢相信的看着周燕珊,“你是说,她,她想嫁的人是舅舅?” “她自小就爱慕太子二叔,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赶紧坐下。况且她是余太傅嫡孙女,若不是打着这个主意,又怎么会时常出入宫内,我看太后就很喜欢她,你舅舅的婚事又迟迟定不下来,宫里宫外都盯着呢。” “不要说了。” 秦欢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丢了筷子起身就往屋内跑,哪还管的上什么午膳不午膳。 周燕珊原是要跟着去安慰她的,秦欢的心情她也能理解,有个和自己不对付的人要做自己的舅母,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可她刚要追着去,就有周家的婢女来传消息,说是周夫人在院里不小心扭了脚。她没办法,只能在门外和秦欢说了几句,就急匆匆的回了周家。 屋内,秦欢正伏在被褥上失声痛哭。 她尚未很好的接受自己喜欢沈鹤之这个事实,突然又冒出来个窥觊沈鹤之的余清雪,这让她那颗刚萌动的春心,被撕裂般的疼。 沈鹤之知道余清雪爱慕与他吗?他一再的让余清雪入府教她规矩,也是因为对她偏爱吗? 只要想到沈鹤之将来不止疼爱她一个,他所有或严厉或温和,或宠爱或纵容,都会分开另外一个女子,她就觉得胸口闷疼。 她远没有别人口中说的乖顺懂事,也没有那么善解人意,她不过是个被舅舅养大宠坏的小姑娘罢了。 秦欢哭了不知多久,久到脑袋嗡嗡作响,兰香才上前:“小小姐可是身子不适?余三姑娘已经在书房等候了,您若是不适,奴婢去请她先回。” 兰香在她身边伺候了八年,知道秦欢虽然娇弱,却也不是骄横的性子,看得出她是真难过,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她这个状态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秦欢吸着鼻子木讷着坐起,正要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她不可能永远都躲着余清雪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去见她。 “不能失礼了,兰香你替我拿些脂粉遮遮。” 她绝不能让余清雪看轻了。 两刻钟后,秦欢换上了绣房新制的衣裙,梳着齐整的发髻,出现在了书房内。 “欢儿来迟,让先生久等了。” 余清雪确实坐得有些不耐,但她的教养让她依旧面色不改,见秦欢进屋也跟着起身,对上她的面容时略微一愣。 她还是几年前来过太子府,那会秦欢不过十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惹人怜爱,没想到几年一别,就已初露倾城之姿。她不常外出走动,想来待到及笄后,这京城第一美人非她莫属。 一想到如此绝色日日与太子相伴,她的心中便是万分苦涩,自从及笄起,她的婚事便一拖再拖,祖父有意让她入宫,她也倾慕太子。 可这么多年下来,不论祖父与陛下如何的试探,太子却都装作不懂,思及此,再看秦欢的眼神便透了几分的嫉妒。 不过片刻走神,秦欢已至身前,她起身虚扶了扶道:“无妨,是我来的突然,打扰了你休息。” 顿了顿想起方才她喊的先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我与欢儿先前见过,欢儿忘了吗?不必喊先生如此生疏,我与你舅父同辈,你可唤我声清雪姑姑。” 若是没有周燕珊所说之事,秦欢或许真的喊了,现在知道她的心思,哪还肯让她占便宜。 就俏皮地道:“余姐姐瞧着和欢儿一般大,怎么能喊姑姑呢,那不是平白将余姐姐喊年长了,还是应该喊姐姐才是。” 年长二字刺痛了余清雪,她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提及她的年纪,家中妹妹都已经嫁人生子,唯独她还连婚配都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秦欢今日好似对她有敌意。 “姑姑姐姐都一样,欢儿喜欢便好,我们还是先来说说你要学的规矩。” 也不知道秦欢是有意还是本身如此木讷不可教,同样的一个福身行礼的动作,她能错上十几遍,让她说句吉祥话也记不住。 余清雪是她祖父手把手教出来的,行事也有些古板严苛,平日又多出入王宫贵胄之家,听多了奉承话颇有些自视甚高,这么一番下来,瞬间失去了耐心。 “怎么连如此简单的福礼都学不会,站直目不斜视,你这样如何能进宫,手伸出来。” 余清雪随身都会带个戒尺,往常用到的少,基本都是吓唬人用的,今日是真的忍无可忍。想到上回罚了她半日站,太子也未曾过问,想必是任由她教导的,便不再忍耐。 看着秦欢伸出手掌,便挥动手中的戒尺,朝着她雪白的掌心啪啪打了下去。 倏地红了一片。 “好好学,再错可不止打手心了。” 秦欢疼得泪花不停地往外冒,她确实是想做好,不蒸馒头争口气,绝不在余清雪面前丢人。 可她昨夜一宿没睡,今日哭得又头疼,月事也未好干净,几番折腾同时来,瞬间就将她击垮了,越学头越疼错也越多,不多时手掌手臂皆被打的发红。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太子便是如此教你的?若是进宫岂不是要丢尽太子的脸。” 秦欢原是捂着发红的手臂咬牙在忍,直到从她口中听到了沈鹤之。 她可以挨骂可以受辱,但舅舅不行。 秦欢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突然站直了身子,上前用力一推,“不许你说我舅舅。” 24、第 24 章 沈鹤之翻身下马,目不斜视的大步进了内院,等赶到书房便见干了坏事的小孩已经哭红了眼,孤零零的站在正中央,而受了伤的余清雪已经被扶着坐起。 同福告知他,秦欢打了人时,他刚准备要出宫,闻言只觉离谱,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府中。 若是不知道的,这么一看,倒是秦欢更像挨了打的可怜儿。 听到动静声,屋中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秦欢在看见沈鹤之的瞬间,红肿的眼亮了,下意识的想要朝他过来,但刚挪了挪脚步,又站住不动了,可怜巴巴的喊了声舅舅。 婢女和余清雪则是起身行礼。 沈鹤之扫了秦欢两眼,见她除了哭外并未有不妥,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余清雪,大步的从她身边擦过,也一道忽略了她伸出想要拉他衣服的手指,到了余清雪的面前。 “余姑娘伤了哪?” 余清雪从太子出现起,目光就似有若无的跟在他身上。见他只是扫了秦欢两眼,并未多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长辈管教小辈,当然都是严苛的,提着的心便也放下了。 “只是撞了腰崴了脚,不是多大的伤,还劳烦殿下跑这一趟,是清雪的不是。” 沈鹤之看她确实不像伤重的样子,才勉强的点了点头,“秦欢,过来。” 秦欢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何动手,甚至想要逃走,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舅舅会站在与她对立的那边。 这种难过和绝望,才是最击溃她的。 她的眼眶蓄满了泪,却不敢让它落下来,手指轻轻的搭拢着手臂,固执的不去看沈鹤之。 “秦欢,过来道歉。”沈鹤之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商量的口吻,连余清雪也听出了他在生气,见秦欢还是一动不动,就想做个和事佬。 “殿下也别太生气,只是小伤罢了,欢儿年纪小正是淘气的时候,好好说两句便是了……”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见秦欢抬头用红肿的眼睛瞪了她一眼,带着哭腔的道:“我不要你替我说话。”顿了顿依旧没看沈鹤之,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低喃着:“我没有错。” 坏舅舅臭舅舅,根本不问她怎么了,为何这么做,就要她道歉,她要离家出走,她不要待在这里了。 念头一起,秦欢便再也待不下去,她不愿意看到余清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让她觉得恶心作呕。 见她如此任性要走,余清雪心中隐隐有些高兴,只要这个碍眼的不在了,她就可以和太子独处了,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事。 可没想到,秦欢刚要往外冲,沈鹤之也跟着动了,几步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将她衣袖往上轻撩,露出了满是红痕的手掌和手臂。 他养大的人,什么性子他自己清楚,秦欢是绝不可能无理由的去打人。 沈鹤之从进屋起就注意到了,秦欢故意避开手上的这些地方。 但他在等她自己说,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他希望她能偶尔强硬些,至少勇敢的站出来与人对峙,她只需明白,不管对错如何,都有他在。 可这番下来,硬气是硬气了,却只敢对他硬气,除了窝里横,半点都没学会。 沈鹤之虽然知道她可能手上有伤,却没想到伤的如此重。她的皮肤细嫩,夏日蚊虫咬上一口都会留下痕迹许久不消,被这戒尺打过的地方皆是深浅不一的痕迹。 秦欢隔着泪帘咬着下唇,浑身都在发颤,她想把手拉回来,她既不想给他看到如此丑陋的伤痕,又倔强的不想理他。 可沈鹤之的脸色已彻底的黑了,握着她的手指有略微的轻颤,眼里闪过丝阴鸷,看向还好整以暇端坐着的余清雪,厉声道:“怎么,余姑娘还不打算解释一下?” 直到被他盯得后脊发寒,喘不过气来,余清雪才明白,方才他看秦欢的眼神是严厉是关心。而看着她时却是冰冷无丝毫情绪,就像是在看个死人。 她瞬间站了起来,有些无措的解释:“殿下莫要误会,是欢儿她怎么都学不会,我也是好心,为了她能快些学会规矩不耽误了进宫。严师出高徒,殿下应当明白我的苦心……” 沈鹤之的眼神因她的话变得越发阴冷,看着她倏地讥笑出声,“规矩?严师?余姑娘好大的威风,怕是明日便能给天子授学了。这份好心苦心,余姑娘不如自己尝尝。” 他花了这么多的耐心,将人千宠万宠的养大,平时说句重话她都要红了眼,今日竟被人伤成这样。便是将余清雪的手彻底废了,也不足以平息他心头怒火。 余清雪有些站不稳了,她觉得沈鹤之在说笑,又感觉他那眼神不似吓唬人,身形轻轻一晃,连话都说不全乎了:“殿下莫是在与臣女说笑。” 等她看着拿着戒尺的嬷嬷进屋,才知道沈鹤之从不说笑。看着比她那根还要宽长的戒尺,浑身发软的往地上一跪,“殿下赎罪,臣女只是尽责尽心……” “孤公允的很,你罚她几下,孤便向你讨要几下。打。” 清脆的击打声响起,余清雪整个人都被打蒙了,她红着眼看着沈鹤之揽着怀里的小姑娘,疼得撕心裂肺,“殿下您这般纵容,秦欢才会如此娇纵蛮横,将来如何能成个名门淑女,臣女是一片好心啊!” 秦欢听着戒尺声响起,有些害怕的往后退,她,她不想这样的,她虽然生气难过,但更不想舅舅因她而被人说道。 她从昨日起脑子里就绷紧的弦,在这瞬间断裂了。藏在心底的秘密压得她喘不过气,与今日所受的委屈一同糅杂,她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疼,再也站不住,腿脚发软的倒了下去。 好在沈鹤之一直双手虚空的揽着她,见此直接将人大横抱起,不顾屋内剩下的人,抱着秦欢回了卧房。 而被戒尺打的双手麻木,几乎失去知觉的余清雪,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生起了些许奇怪的念头,这外甥女是否与舅舅太过亲近了些? 沈鹤之抱着秦欢回了卧房,小心的将人放下,看着她发红的脸便觉不妥,用手背搭了搭额头,果真烫的吓人。 “真是没用,被人吓一吓都能吓发热。” “舅舅,疼。” 他嘴里是这般生硬的嫌弃,可听见秦欢说疼,马上动作就放的轻缓了,看着她有些红肿的手臂,心头的怒火还在不停地往上窜。 “除了手上还有没有何处挨了罚?” 秦欢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闻言耳朵根都红透了,余清雪见她手上的痕迹许久不消,为了不被人发现,就换了处多肉的地方罚。这种地方,她怎么说得出口。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赶紧说。” “屁,屁股。”她边说边掀开了被褥。 正在给秦欢上药的沈鹤之,手上动作一僵,偏偏小姑娘还红着眼回头看他,“舅舅,疼。” 25、第 25 章 ; 沈鹤之将人抱到床上盖好被褥, 同时兰香已经带着荀太医赶到了,他提了个药箱来不及行礼,就被沈鹤之喊上前, 匆匆把了脉。 “殿下不必担心,小主子这是受了惊吓,外加气虚体弱,这两日又未休息好才导致的发热,待下官开两副药,喝了好好调养,过几日便好。” 秦欢方才是烧得有些糊涂了,只觉得脑子很沉又很疼, 躺了会喝了两口茶便舒服多了。反而觉得床上闷热, 刚探出脑袋就听见荀太医那句未休息好。 生怕被沈鹤之发现她昨夜和周燕珊胡闹到天明的事, 赶紧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老老实实的躺着不敢乱动。 好在沈鹤之的注意力都在受惊和气虚体弱上,并未过多的关注后面半句,听到并无大碍脸色才好看了些。 等兰香带着荀太医出去煎药,他便起身去取了柜子上的玉肌膏。 秦欢看着柔柔弱弱的, 却是个好动的性子, 打小就爱跑闹,时常会有磕磕碰碰,房中各种膏药都备着有。 她的皮肤不仅细嫩白皙,而且还是易留疤的体质,刚接她回府时不清楚,随便她在后院玩闹。有回摔了跤,脚踝处被石子划破,婢女也只当是普通的擦伤涂了两日药膏, 结果脱了痂后,留下了浅浅的伤痕,直到如今都未消。 余清雪虽没用什么劲,但打得毫无章法,那红肿的戒尺痕迹怎么都消散不退,可怖的红痕衬着她如玉般的肌肤,愈发渗人。 这也让沈鹤之无比的后悔,原是想让她练练胆子自己立起来,若知道她如此扶不上墙,就不该做这样的决定。 她便是往后都如此不谙世事也无妨,反正有他在,绝不会叫人欺负了她去。 许是要记住这个教训,沈鹤之没让兰香动手,自己亲自为她擦药,只是手指止不住的发凉。 “手伸出来。” 秦欢烧得脸蛋红红,连手也是烫的,药膏冰冰凉涂上去不进不疼还很舒服。 “还疼不疼?” “不疼了。” “为何不躲?” “我不想端午进宫时给舅舅丢人。” 她每年进宫的次数不多,之前年纪小,给惠帝行个礼就会送去皇太后那吃点心。吃了就会有宫女陪她玩,玩困了就睡觉,等睡醒了沈鹤之就来接她回家了。 基本上不会碰上外人,也用不上太多的礼数,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可她今年都是要及笄的人了,再躲着不见人,就该被人猜她是否有何缺陷,或说是沈鹤之没将她教好。她不介意自己被说闲话,但不愿意有人这么说舅舅。 沈鹤之擦药的手指顿了顿,一直黑着的脸终于有了两分颜色,“果真是还未长大,总是异想天开。即便你做的再好,依旧会有人说你不好,天下人之口如何堵得住?” 他是太子,是半君,是众矢之的,即便没有秦欢,他也无时无刻不再承受万人之言,与她一个小姑娘有何干系。 秦欢之前还挺喜欢听到他说她是小孩,还未长大这样的话,总觉得像是被舅舅宠爱着。可昨日后,她突然讨厌起未长大三个字来。 嘟囔着嘴,不声不吭的把脸撇开朝向了里面。 轻轻地嘀咕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鹤之正在给她涂手臂上的伤口,见她小脾气的样,翘了翘嘴角,难得有了心情逗趣她:“不是小孩是什么?哦,还不如小孩,至少别人家的小孩知道被打了回家告状。” 顿了顿,轻嗤一声:“你呢?” 秦欢气鼓鼓的回头从鼻息间重重的哼了声,又扭头回去,“坏舅舅,不理你了。” 看她有了精神,不像方才可怜巴巴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沈鹤之也放心了些,正好兰香端着汤药进来,他便放下了玉肌膏,伸手去接。 兰香愣了下,平日这样的事,都是她们这些婢女做的,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待沈鹤之抬头不耐得看向她,才明白过来,端着托盘递到了他手边。 秦欢还拿后脑勺对着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兰香喊了声该用药了,才慢吞吞的把头挪了回来。 赌气归赌气,药还是要吃的。 没想到一眼就撞上了惊喜。 这好似还是沈鹤之头次喂她,秦欢被意外的惊喜击中,等到汤勺送到了嘴边,她仍觉得不真实。 从小到大每次生病,他都是站在一旁看她有没有乖乖吃,偶尔会替她涂药,但喂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直到沈鹤之不耐地往前递到了她的唇边:“张嘴。” 她才听话的张开了嘴。 如若做梦似的喝完整碗药,期间她的眼睛一直不眨地盯着眼前人,生怕自己只是做梦,梦醒了他又不见了。 舅舅待她可真好,好到让她连药苦都给忘了,只觉口中皆是甜味。 但转念一想,若是将来他娶妃纳妾,有了其他女子,这份好便要给她人了,光是想想都觉得似吃了黄连般苦涩难耐。 她突然能理解珊珊所说的酸甜了,但即便再酸,为了可能的那一点点甜,她也还是会奋不顾身。 蓦地鼻子酸了酸,话未经脑子就脱口而出道:“舅舅,你会娶余三姑娘吗?” 沈鹤之从兰香手中接过瓷碟,将半颗甜甜的果脯塞进了她的嘴里,看着她的嘴巴鼓起,才皱了皱眉,“哪里听来的这等胡话?” “周小六?上回的事我还没功夫与她细算,又来说些什么胡言乱语,我看她是最近太空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不是珊珊说的,我是听别人说的。”一听沈鹤之生气了,秦欢顾不上嘴里还含着颗果脯,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就手忙脚乱的要挣扎着坐起来。 沈鹤之见她这般滑稽又狼狈的样,怕她把果脯整颗给吞下去,只能半起身扶着她肩膀压着她靠坐回去。 “行了,躺好,连慌都不会撒,能骗的了谁?” 秦欢本就因为发热而红红的脸蛋,这会看着更红了,咬了咬唇瓣略带了些撒娇的口吻,“舅舅别管是谁的说的,先回答我的问题嘛。”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细细软软的,听上去似羽毛划过,似娇似嗔,让沈鹤之的动作一僵。 换难道:“不娶。” 他的婚事确实是件大事,自出宫开府后,日日都会有人在他耳边提起。但他一向不沾女色,刚被册封时又忙于接手朝政,同时还要周旋他那几个弟弟,他娶妃与普通的婚配嫁娶不同,牵扯着朝局,这才一直搁置着。 先有失忆时秦氏夫妇琴瑟和鸣的影响,后有外出巡视,所见的贪官污吏淫奢之风,家中妻妾成群之百态,更令他对此嗤之以鼻厌恶至极,故而未娶妃也不纳妾,那些送上门的美人全都叫他拒了。 天下女子与他而言,皆无不同,除了眼前这个令他不省心的小孩。 至于将来到底要娶谁,他并不太在意,只要对他有助力且省事便好。 余清雪之前倒是个可以考虑的人选,余家在朝中根基深,家风清明又世代忠于皇帝。 但真正有学识涵养之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有了方才这一遭,他是绝不会对此人再有任何想法,甚至瞧见都觉得厌恶。 秦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因为阿妧吗?可她们说余姑娘不嫁人是在等舅舅。” 看着靠在枕上恹恹的小姑娘,沈鹤之伸出手指在她额头轻轻的弹了下,看她冒着泪花吃痛的捂着脑门才扬了扬唇角。 前几年一直不娶,确实也有部分她的原因,本就不喜应付女子,将秦欢养在身边后,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不愿意再多分神去与别的女子相处。 至于现在若真要娶妃,也得再多个考量的条件,喜欢小孩,能照顾好小孩的。 “与你何干。又与我何干。别人的私事不要去问也不要听。” “那舅舅要娶妻吗?” “你这小脑瓜子都在想什么,自然都是要娶妻的。好好躺着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大人的事轮不到你个小孩操心。” “就不能不娶吗?” 秦欢听到说不娶余清雪的时候,还挺窃喜的,结果又等来了后面半句,便有些垂头丧气,声音愈发的轻。她哪小了,过了年她已经十五了,只是还未到及笄那日罢了。 很多人家只要过了十五岁,未行及笄礼也开始相看人家了,她这都是能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一点都不小。 她讨厌被沈鹤之当做小孩和晚辈来对待。 沈鹤之见她喝了药,伤口也都涂过玉肌膏,便打算让她好好休息,起身前顺口问了句:“除了手上还有没有何处挨了罚?” 秦欢想起了那隐隐作痛之处,她本是不想说的,但她气沈鹤之的态度,下意识的就掀开了被褥,指了指受过伤的地方,咬着唇委屈的侧头看他。 “舅舅,还有这,疼。” 沈鹤之原本不过是顺口问上一句,谁能想到还真有,不仅有,还在如此私密之处。 不过是片刻走神,秦欢已经笨拙的掀开了身上的被褥,她被抱回来后也来不及换衣服,还穿着之前那件衣裙。 快到端午了,天气渐热,绣房送来了这一季的新衣,之前秦欢都没拿出来穿,为了能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余清雪的面前,她特意换上了新衣。 这身嫩黄色的衣裳布料是去年江南上贡的,面料轻薄绵软颜色独一无二,这样好的料子一年都难出一匹。一般这等好东西是不会送进宫的,生怕圣上或是贵人喜欢还要,到时拿不出来反而成了罪。 沈鹤之向来是不收这些东西,那次瞧见,觉得适合家里的小孩才留下了,这也是头次看到她穿。 方才心思都在她的伤上,只顾着恼怒,根本没注意她穿了什么,直到这会才发现不同。 小姑娘的皮肤白皙,这衣裳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就似早春刚冒出花苞的姚黄,清丽脱俗俏皮可人。 像是到这会,沈鹤之才恍然如梦醒,他养了八年的小姑娘,早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沈鹤之回过神来,就见秦欢真的在掀自己的伤口,衣裙往上轻掀,露出了从未见过天光的肌肤,以及细白的双腿,被珍珠红的被褥衬着白的几乎透明。 见她还要往上撩开,他再也坐不住的站了起来,撇开眼厉声道:“秦欢,你这像什么样子。” 秦欢也觉得纳闷的很,她不是听舅舅的话,涂药吗? 她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看着略微有些奇怪的沈鹤之道:“舅舅不是说阿妧上药吗?” 小姑娘的言语中透着疑惑和无辜,显然是什么都没想,反倒想多了的人是他,沈鹤之。 沈鹤之闭上眼,尽量让自己忘掉方才所见之景,待目光恢复清明,才冷着眼回头,没想到她还傻愣愣的坐着没动。 被褥掀开,衣裙掀到了膝盖,光洁细白的小腿还露在外面,书中所有关于女子之美的言语,都在此刻有了实证。 两眼对小眼,静默片刻后,沈鹤之毫无预兆的俯身用被褥将她彻底的裹住,而后站直,背过身去。 “舅舅?”秦欢依旧是不解的喊着他。 “不知道自己还在发热?屋里没烧火盆,如此坐着,一会又该着寒了。”沈鹤之木着脸冷声道,“我还有公务,先回前院,晚些让兰香为你上药。” 言罢不管秦欢还要说什么,径直朝外走去,甚至不等婢女打起帘子就先一步的掀开出去了。 望着沈鹤之挺拔的背影,秦欢突得伏在枕上笑了起来,她是故意的。 谁让舅舅总是说她是小孩子,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会抱着他哭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长大了。 这是他不能逃避的事实。 况且从沈鹤之方才的反应来看,他分明就是慌了,不过是嘴硬罢了。 秦欢越想越觉得高兴,脸埋在被窝里,又一次的笑出了声。 兰香站在屏风外有些摸不着脑袋,小小姐这是怎么了? 一会哭一会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小小姐看殿下的眼神太过炙热…… 兰香看着还在偷笑的秦欢,飞快的摇了摇头,一定是她误会了什么。 - 接下去的日子,秦欢都被拘在屋里养病,不许她乱跑,很多事情只能从别人的口中知道。 例如余清雪被赶出太子府后闭门不出,对外声称染了风寒要去乡下养病,没过几日就挑了个无人的清晨,乘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又例如平阳王世子以后伤着了脑袋,不仅失忆了谁都不认识,神智也了许多,变得痴痴傻傻好似只有七八岁。 这两件事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唯一与她相关的事是,周家三夫人要为女儿周燕珊择婿,目前相中的有李老将军家的小孙子,还有户部赵尚书家的三公子。 秦欢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事,周燕珊肯定会跑来同她说的,结果半个月过去都没见她的踪影。 一打听才知道,周燕珊被她母亲拘在家中学规矩,哪都去不了。 秦欢直觉此事有古怪,但见不到人,也没办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期待端午那日,她也会进宫,两人好见上一面。 眨眼间,便到了端午当日。 隔日要带秦欢进宫,沈鹤之特意没歇在宫内。 一大早,她就被嬷嬷喊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她还未及笄,要符合小姑娘的娇俏自然,故而只是着装上比平时要更华贵些。她起的太早,全程打着哈欠险些要睡着,直到婢女拿着衣服让她换上,她才清醒些。 “珍珠红太打眼了,重新拿一身蓝色的。” 兰香觉得有些奇怪,这不是昨日就选好了的吗,但主子要改,她也没多想,赶紧重新挑了身浅蓝色的为秦欢换上。 等到出了院门,看到同样一身蓝色锦服的沈鹤之,秦欢偷偷的抿着唇笑了。 她是特意去问了同福,舅舅会穿什么颜色,这才选了与他一样的,即便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光和他穿同样颜色站在一起,就足够让她欢心窃喜了。 沈鹤之也注意到了她的衣裙,以为只是凑巧没有多想,还是秦欢凑上前去转了个圈,非要缠着问他好不好看,才难得的多看了两眼。 襦裙的样式精巧她穿着娇俏可爱,再加这颜色也衬得她多了两份清雅脱俗。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小姑娘的衣裙略薄,尤其是上衣和小衫是丝制的,透着点点珠光,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白皙的肌肤。 想到入宫后会有多少人盯着她看,沈鹤之眉头蓦地拧紧,下意识的撇开了眼,“不好看,回去换了。” 秦欢哪知道他的想法,疑惑的摆弄着裙摆,嘟着嘴有些沮丧,明明很好看啊,刚换上的时候满屋的婢女都夸好看,怎么就舅舅不喜欢。 他说不好,她偏偏不,就要穿这件。 秦欢极少有如此任性的时候,沈鹤之眉心微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最近小孩特别不听话。但这会回去换也来不及了,只能冷冷的丢下一句,“随你。” 而后不再看她,径直坐上了马车。 秦欢难过的红着眼嘟着嘴,舅舅真是讨厌。 她无数次的怀疑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讨人厌的舅舅,最后也只能生着闷气跟着坐上了马车。 路上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等进了宫,远远看见周家的马车,秦欢的眼睛才亮了。 下了马车远远看见了,赶紧朝他挥了挥手,她还在生气,也不管沈鹤之在身边,向着快步过去。 沈鹤之看着方才还臭着脸不说话的小姑娘,突然朝着对面的少年扬起了笑脸,甚至将他抛下直接朝那少年奔去。 他的脸也倏地黑了下来,这就是他家小孩最近不听话,还穿成这样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红包哟后天开个10000jjb随机的抽奖,订阅100的宝宝可以参加,记得追更新哦!超大声! 2; 。小说网 26、第 26 章 ; 上药的事让沈鹤之意识到秦欢已经长大, 是个将要及笄的大姑娘了,他从那日后,就有意无意的与她保持距离。 到底两人不是血缘至亲, 当年他本是想只养她两年,待到年岁大了就送去周家,这样将来对她的名声也好。每年都要送她走,但到最后都架不住她红通通的眼,没想到这么一留就留到了十五岁。 如今沈鹤之倒是无比的庆幸,周家上下可有好几个适龄的少年郎,若是真让秦欢过去了,那才真是羊入虎口。尤其是周家还有个上梁不正的周淮在, 保不齐教出个什么样的下梁来。 思及此, 沈鹤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连自己都没发觉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平日他对的印象是稳重腼腆,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竟是如此巧舌如簧,如今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还想起来,上次便是他带着两个妹妹去的马场, 看来那十几鞭子的教训还不够。 而秦欢还意识不到沈鹤之在生气, 左右的没找到周燕珊,便拉着到了人少的角落里。 一见到秦欢,脸就不自然的红了,尤其是秦欢还靠得他这般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近到一低头就能看见她长翘的睫毛以及殷红的小嘴,只一眼,他就满脸通红的移开了脸,连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阿欢妹妹……你也来了。” 秦欢全神贯注都在担心周燕珊, 生怕被人听见,根本没注意的异常,压低了声音问道:“周二哥,珊珊怎么没有一起进宫?” 周燕珊虽然也不喜欢进宫,但只要秦欢在的地方,她就会跟着来。这次出发之前,秦欢就往周家送了帖子,但她却没来。 这让秦欢更担心了,该不会是周夫人发现了什么吧? “叔母说珊珊太好动了,半点都没闺秀的样,想让她在家多磨磨性子。” 周燕珊这个性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与其说她好动贪玩,还不如说她是家中的开心果。每回去周家,从老爷子到刚会说话的奶娃娃,口中念叨最喜欢的人都是周燕珊。 若真是要磨性子,怎么可能突然这几日开始磨,其中定是有蹊跷。 “周二哥,你就告诉我吧,我也是担心珊珊,我保证不管知道了什么,都会守口如瓶不对任何人说。” 秦欢不怎么会撒娇,可真当她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你时,绝不会有人舍得拒绝她。 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心软,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叔母发现了珊珊做的荷包,还有里面的信笺。” 秦欢倏地瞪大了眼睛,荷包的事她是知道的。周燕珊想给程子衿送个小玩意,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荷包了,花样子还是秦欢给画的,倒也不是特别有象征性的花样,只是翠竹。 若只是荷包,还能糊弄说是给家中长辈做的,可里面还放着信笺。 秦欢都不必问,都能想象到,她写了些什么东西。 “周夫人已经知道程子衿了?” “那倒没有,六妹妹怎么都不肯说,只说是随便瞎写的,叔母自然不信,发了好大的火,甚至头次动手打了六妹妹,还将她房里的婢女都发卖了。” 这说事若是传出去,那便是私相授受,周燕珊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光是这么听着,秦欢都止不住的浑身发颤,难怪她这么多日没出门,难怪突然传出要为她择婿的消息,这可如何是好。 秦欢到底还是年少,遇上这样的事,瞬间就慌了。 “那,周夫人就打算一直这么关着珊珊吗?” “叔母这次是下了狠心,定要为六妹妹相看个人家,怕是相不中,这家门也别想出了。” 秦欢还想要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冷冷的声音,“秦欢,走了。” 沈鹤之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越贴越近,肉眼可见他额角的青筋冒起,终于在想要伸手搭在秦欢肩上的时候大步走了过来。 冷漠的打断了这两人的密谈,二话不说的带着秦欢往宫内去。 临走前还警告的看了眼自己那不知分寸的侄儿,直看得他后背发寒,等他们两走出很远,才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 进了宫门,等到周身的人渐渐变少,沈鹤之才状若无意的道:“方才与你在说什么?” 秦欢还在想该如何能帮好友周燕珊逃脱困境,突然听到沈鹤之的声音,有些迷茫的抬头,对上他的脸第一反应是要向他求助。 这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当初沈鹤之第一日接她回府时,便说了,有什么事都能找舅舅。 自那之后,手烫了找舅舅,打雷了找舅舅,就连养的兔子跑了也要红着眼找舅舅,好似这天下事,舅舅都能解决。 但这次的事却不行,沈鹤之不仅是她舅舅,也是珊珊的叔父,她能理解珊珊的心情,不代表沈鹤之也行。可能他不仅不能理解,还会当那个出面拆散鸳鸯的人。 故而立即将要说的话吞回了腹中,飞快地摇了摇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周二哥在与我说明日去看龙舟。” 沈鹤之眉头拧得更紧了,秦欢根本就不会撒谎,她只差把秘密和不能说写在脸上了。 很好,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的小孩,竟然有秘密了,还是和一个少年有秘密,沈鹤之突地有些烦躁起来,他把这些情绪归结与小孩不听话引起的。 问过一遍她不愿意说,沈鹤之也懒得继续问,冷淡的嗯了声,“你若想去看,到时我抽时间陪你去。” 秦欢立即摇头,虽然计划她还没想好,但舅舅要是去了,就什么都被他知道了。即便她也很想和舅舅一块去看龙舟,可为了珊珊她不得不忍痛拒绝。 “舅舅公务繁忙,定是抽不开身的,我和周二哥他们约好了,舅舅不必担心。” 沈鹤之横眉一竖,脸上的神色更冷了三分,一口一个周二哥叫的可真是亲热,有了周二哥竟然连他都敢拒绝了。 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他走到哪都想跟着的小女孩了。看来他很有必要了解一番,秦欢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随你。” 这是秦欢今日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的心尖一颤,不用看都知道沈鹤之此刻心情极度不佳。 但她也没办法,在心里默默祈祷舅舅不要生气,等熬过这次的事她再来坦白错误,现在只能瞒着他了。 他们进宫的早,还未到开席的时辰,秦欢跟着沈鹤之先去了养心殿。 惠帝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了不少的病根,年岁愈长病症暴露愈发,这几年临幸后宫的少。疑心病却极重,大多都是歇在养心殿,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处理国事与追求长生不老上。 他尤为的宠信道士,光是道场就修建了十几座,甚至连御花园后的钦安殿也用以奉道。 秦欢进殿时,他正在跟着国师练功,听到大太监通禀说太子来了,才吐息纳气睁开了眼,“今日倒是来的晚了,不然还能跟着魏道长一并练功。” 沈鹤之不喜这等丹药术数,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道长所教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儿臣就不跟着添乱了。” 他虽然是拒绝了,但话里话外既夸了道术又捧了惠帝,果然就见穿着道袍的惠帝笑了起来,“鹤之家的小欢儿也来了,走近些让朕瞧瞧。” 不得不说,这几日在家学的规矩还是很有效果的,秦欢本就纤细娇美,便是最简单的福礼也令人赏心悦目。 “比上回进宫要长高了,也更漂亮懂事了,朕记得今年十五了吧?” 秦欢只要听到有人说和她和沈鹤之,就有种两人靠得很近的感觉,心里止不住的甜蜜,好似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皇帝爷爷,欢儿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 惠帝当初就很看重秦逢仪的才华,可惜他自请辞官归乡,见了秦欢也觉得喜欢,一连赏了秦欢好些东西。 如今几个皇子都还未娶妃,惠帝也尚未感受到有儿孙绕膝之喜,对这声皇帝爷爷尤为的满足,笑声也愈发响:“是大姑娘了,再过些日子都能许人家了,小欢儿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到时定要与朕说,朕替你做主赐婚。” “欢儿先谢过皇帝爷爷。” 秦欢心跳得很快,下意识侧头看了沈鹤之一眼,心仪之人,她已经有了,只是,不敢说。 她看得小心翼翼,却还是被沈鹤之给发现了,但这一眼落到他的眼里,就成了确实是有喜欢的人。 再与方才她和如此亲密的相处联系起来,脸蓦得黑了,难得没顺着惠帝往下说,生硬地道:“父皇,秦欢还小,这事不急。” “父皇与皇兄在说什么?好生热闹。” 话音落下,殿外二皇子沈元徽和三皇子沈元琰前后走了进来。 沈元徽上次秦欢在马场见过,对这人有印象,她不喜欢这种看着在笑,心里却藏了很多坏主意的人。 但他们两却一眼就看到了殿里多出的女子,尤其是沈元徽,总觉得秦欢眼熟,不免多看了两眼。 “你们两怎么今儿怎么一块来了。” “儿臣在殿外遇上了二皇兄,这才一并来给父皇问安。” 往常秦欢进宫都是直接去皇太后宫中,不会碰上什么外人,被沈鹤之藏的很好,就连他们两兄弟也只是知道太子养了个小姑娘,至于长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一见,不必多问,便知道这就是秦欢。 沈元徽母妃家中有一表妹貌美如花,都道她乃京中第一美人,先前他也如此觉得,可今日见到秦欢,才知何为出水芙蓉,何为倾国之姿。 一时不察竟是看得痴了。 还是沈鹤之冷着脸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等瞧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喊了声父皇皇兄。 虽然之后他都没提起秦欢,但那眼神却一直往那个方向瞥。 这让沈鹤之有些许恼怒,今早就该押着她去换了这身乱七八糟的衣裳。 在他又一次恨不得剜了沈元徽那双狗眼的同时,略微能理解那些家中有女初长成之人的心情,这带来的不仅是喜悦,还有随之而来的无尽烦恼。 小姑娘就该在家写字画画,不该到处乱跑。 秦欢倒是没意识到这些,只是觉得今日的舅舅好似心情不大好,她满脑子都是周燕珊的事,一时竟分不出心思来想这其中的缘由。 - 待到开宴,众人才簇拥着换了龙袍的惠帝往殿前去。秦欢本是该与其他女眷同席,但周燕珊没来,那边也没相识的人,她又胆小怕生,便被沈鹤之留下,与皇子郡主们同宴。 她从刚开始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一直乖乖地挨着沈鹤之,认真的听他们寒暄,舅舅举杯她也举杯,舅舅夹什么菜她也跟着夹什么菜,就像是他身后的小尾巴。 惹得对面永嘉郡主笑弯了眼:“皇兄,你是哪儿找来如此乖的小姑娘,纯的跟小兔儿似的,我家那小大王若有她一半听话,我做梦都能笑醒。” 永嘉郡主是襄阳王的大女儿,家中还有个幼妹,一家人都对小女儿很是宠爱,是个能将王府闹翻天的小祖宗,幸亏今日不在,若是她在,这席面早就被她搅和的天翻地覆。 见到秦欢如此乖巧,止不住的羡慕。 沈鹤之看了眼正在认真吃虾的小姑娘,闻言勾了勾唇,在外人面前倒是装得有模有样,实际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小家伙。 他的眼里闪过些许笑意,淡声道:“是挺听话的。” 秦欢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疑惑的抬头,还很可爱的歪了脑袋看向沈鹤之,好似在问,怎么了? 沈鹤之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将刚夹来的脆笋放进她碗中,“没事,吃吧。” 秦欢也不是真的胆小,只是心里揣了事。明日便是周燕珊说好的端午赛龙舟之期,也不知道她与程子衿是否约好,程子衿又是否知晓她被困家中的事,她到底该如何才能帮她们。 突然碗里多了东西,也就乖乖的塞进了嘴里,等下了肚才发现是沈鹤之给她夹的。 顿时高兴地抿着唇偷笑,以后一直吃着这笋,一副要把它吃光的架势。 正当秦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之时,就听宴席之上,惠帝起身举杯同贺:“明日便是端午,朕欲与万民同庆,共度佳节。” 秦欢的眼睛蓦地亮了,这个意思是陛下明日也要去观赏龙舟,那京中的世家大族势必都要去,周夫人也没理由拘着周燕珊了。 她在桌下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地扯了扯沈鹤之的衣袖,眼巴巴的道:“舅舅,阿妧可以去吗?” “就如此想去?” 秦欢忙不迭的点头。 沈鹤之到了嘴边的不许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收了回去。 幽幽地道:“好,不过,明日我也去。” 堵不如疏,与其一味的不让她与见面,还不如跟着去看看,那竖子到底有些什么花招,将他家小姑娘骗的团团转。 秦欢下意识的张嘴,啊了一声,舅舅也去,那计划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黑脸的舅舅:在线等急求女鹅叛逆期要恋爱怎么办? 女鹅太多人窥觊了,想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怎么办? 还是明天0点更新,能写多少就写多少,我尽量qaq留言红包哟后天开个10000jjb随机的抽奖,订阅100的宝宝可以参加,记得追更新哦!超大声! 我和榜二的爱情磕了吗?! 今天轮到我给她推文啦,《权臣的早死原配》by木妖娆 文案:【古代小怨妇黑化成了小绿茶】 温盈自小在继母底下谨小慎微讨生活,以至于性子软弱。 十六岁得了门好亲事,嫁与侯府庶子沈寒霁。 沈寒霁虽是庶子,但风光霁月,德才兼备。 人人都道温盈捡了大便宜,可事实却是夫妻感情淡薄,嫡母为难,丈夫生母嫌弃,在侯府过得如履薄冰。 温盈偶然之下得知自己竟是话本中的配角。 在话本中,沈寒霁是权臣。更是女主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而她则是沈寒霁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之中,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早死前妻。 她的丈夫以后是权臣,只要她不死就能成为诰命夫人,更能抬头挺胸的过日子了,她说什么都不能早死。 ———— 沈寒霁虽待人有礼,但事实是冷漠疏离,就是同榻的妻子也不例外。 但最近他发现那向来怯弱的妻子似乎变了,变得会撒娇,更会嘘寒问暖了。 更会时不时的问:“我要是,你会续娶吗?” 还会问:“你对续娶的妻子会比对我还好吗?” 刚哄了儿子入睡的沈寒霁:…… ——不娶,不会,你也不会死。 ps:只有女配是重生。 2; 。小说网 27、第 27 章 ;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为了能让周燕珊顺利的出府, 秦欢特意起了个大早,说是要提前去周家,和她们一道出发, 周夫人也就不好拒绝了。 而且这样还能避开舅舅,简直是两全其美。 原以为计划处处都很完美,但等她坐上马车,看到对面闭目养神的沈鹤之,才有些慌张起来。 “舅舅?”舅舅怎么会在这。 府上之事又有什么是能瞒得住他的呢,不在乎他想不想管。 沈鹤之没有睁眼,依旧面无表情的靠坐着,像是没听见她来了一般。 难道舅舅是睡着了? 秦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轻轻地放下了帘子, 想要当做没来过悄悄地后退回去。可她刚要扶着下马车, 就听见车内人淡声道:“驾车。” 秦欢被吓得险些脚下一滑, 摇晃着堪堪抓住门框。 车夫看看车内的太子,再看眼一只脚快落地的小主子,等秦欢摇摇晃晃的站稳,狼狈的钻回马车内, 才敢挥动缰绳。 他们虽是奴才了可心里门清着呢, 殿下这会嘴硬,到时候小主子真的受了伤,定是要心疼,挨罚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等秦欢老实的缩着脖子坐好,才发现对面的沈鹤之从始至终都没睁眼,这是真的生气了。 她才咬着唇缩着脖子,不敢再有小动作。 沈鹤之为了河堤之事忙到天微亮才合眼,这会确实在闭目养神, 但也是真的想晾着她。 他这几日确是有怒意,他将她养大,教她学问识字,教她规矩礼数,是要让她自尊自爱。不过一个男子,值得她如此费尽心思,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无时无刻都要去见他? 在她想通之前,他是绝不会与她多说半句话的。 刚这般想着,就感觉到袖子被人轻轻地扯着晃了晃,耳边响起了软糯的声音在喊他舅舅。 “舅舅,我错了。” 认错认得快有何用?根本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沈鹤之冷着脸,将被揉皱了的衣袖从她手中扯出。 往日的惯用招数不管用了,秦欢委屈低落地坐了回去,同时又觉得心虚,到底是在瞒着沈鹤之做坏事,即便在她看来这是件对的事。 她是为了周燕珊也为了自己。 事到如今,不管如何都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下走,只希望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舅舅能消消气。 - 来者是客,有客人到访,周夫人自然不可能还把人给关着。 时隔一个多月,秦欢总算是见到了周燕珊。 她不仅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更多的是憔悴,看着整个人恹恹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若不是周围全是长辈盯着,秦欢定要好好问问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可这会她只能拉着她的手,对了个眼神,什么都不能说。 周夫人原是不肯松口让周燕珊出门,还是秦欢软磨硬泡,外加有沈鹤之周淮同行,她才勉强的点了头,给周燕珊又多加了几个婢女,叮嘱了好几句不许乱跑,按时回家,才算是坐上了马车。 可即便是坐在了一起,沈鹤之还坐在对面,两人依旧是没办法说私密的话,秦欢只能偷偷的从袖子底下牵她的手,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掌间。 这是程子衿给她的信笺,写了约见的地点。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后背冷汗直冒,生怕对面的人会突然睁眼,好在两人的小动作传递完成前,沈鹤之都没动。 等纸条成功送出去,秦欢才缓慢的吐了气,松开了紧握的手掌。许是心里紧张,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马车就到了江畔。 刚一停下,沈鹤之便倏地睁眼,盯着她们看了两眼,直看得秦欢手心发汗不敢喘气,才不发一言的率先下马。 等确认他走远,周燕珊才松了口气,“阿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二叔发现了。” “嘘,你怎么比我还胆小,不要自己吓自己,快走。” 外头还有婢女们守着,秦欢飞快地捂住她的嘴冲她摇头,等她闭嘴,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裙后,牵着手下了马车。 今年的赛龙舟因惠帝的驾临显得格外隆重热闹,还未到晌午,江畔已围满了人,只空出视野最好的那片观台供圣上贵人观赏。 沈鹤之和周家自然挨得近,周淮早已在台上等着他们,远远看到他们来了就小跑着下来,“昨儿听他们说起,我还当是假话,你竟真的来了。” 这话是对着沈鹤之说的,引来秦欢好奇的目光,舅舅会来很奇怪吗?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周淮笑眯眯地贴着她道:“你舅舅自小就不喜欢这等玩意,求都求不来,这次定是托了阿欢的福……” 他还在不停地满口胡说,脑袋就被重重地打了一下,人也被扯着衣领拽了过去,“沈鹤之!大庭广众之下给我留点面子。” “注意言行,你那套勾栏里的东西别到处乱使。” “你才是胡说八道,小爷多少年没去过那种地方了,你分明就是吃味我和你家小孩靠的近,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周淮虽然被沈鹤之拖出好远,但声音还是隐隐约约的传过来,秦欢从方才起心就跳得很快,脸颊绯红一片,手指不安的搅动着。 心中既期待又甜蜜,可又怕这是她的错觉,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舅舅难道真的是吃醋了吗? 只可惜这会不是细想的时候,她只能揣着这份甜蜜的悸动,跟着上了观台。 越是临近午时来的人就越多,江畔各家的龙舟都已经准备好了,两岸皆是助威者,看着格外的气派盛大。绕是秦欢也免不得多看了几眼。 直到不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众人立即起身跪迎,待惠帝点个头,铜锣声敲响,赛龙舟才算正式开始。 周身发出了震耳的呐喊声,秦欢立即给周燕珊使了个眼色。她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过了没多久,就见她面色惨白地捂着肚子,好似要晕厥一般,吓得身旁的婢女赶紧上前去扶。 “舅舅,珊珊瞧着身子不适,我陪她回马车上休息会吧。” 沈鹤之瞥了眼,见她确实脸色难看,也没多问就点了点头,但却留下了秦欢,“你不是心心念念了很久?小六有婢女跟着,你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添乱,坐着继续看。” 秦欢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犹豫了片刻,最后只好点头留下,看着被婢女们扶着离开的周燕珊,心里一片慌乱。 昨日她私下又与周家二哥见过,程子衿先前收下了珊珊给他的信笺,想必是会来赴约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制造一个他们单独见面的机会,至于结果如何,还得看程子衿是何态度。 过了端午天气愈热,正午的江畔人一多,人声鼎沸震耳欲聋,仿若置身火炬一般的烧着。 秦欢一边要担心周燕珊到底有没有顺利见到程子衿,一边又要装作很认真的在看龙舟,没多久她的脸色也变难看起来。 沈鹤之素来不喜这等玩意,今日会来已是破例,瞧着目不斜视的盯着江面,实际在想昨夜河堤之事。沈元徽最近手底下人窝里斗急得焦头烂额,却也没到他预见的结果,看来还得加大力度。 正想着目光一瞥,就看到了身边正襟危坐的秦欢,方才他是看到周文彬也要起身,故意开口将她留下,见她心不在焉还以为是没能与意中人见面,再仔细看才发现她脸色不对。 “回马车。” 秦欢闷得确实晕乎乎的,但一听见沈鹤之的声音便又清醒了。珊珊还未回来,现在过去肯定就要发现珊珊不在马车上,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了。 “舅舅,我没事,喝口茶歇会便好了……” 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一句话,没想到落在沈鹤之的耳中,却顿时将他的怒意点燃。 他蓦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带来说不出的压力,让她接下去的话全都僵在了嘴边。 沈鹤之想问她闹够了没有,自己不舒服都不知道,可话还未出口,周文彬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冲着秦欢使了个眼神,秦欢立即就明白了,珊珊出事了。 事情紧急,周文彬也没想太多,伸手拉着秦欢要走,不想却被横空而出的手臂给拦下,不容置疑的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腕,手上略微用力,就将秦欢拉到了自己怀中。 黑着脸沉声道:“去哪?” 沈鹤之不说话时本身就很能唬人,更何况是他黑着脸,周文彬被他瞧的双腿一软,什么都不敢瞒着了。 环顾四周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慌乱无措地道;“六妹妹,不见了。” 闻言,本是在旁看好戏的周淮,突得站不住了,瞪圆了眼一把将人提起,“你说什么?小六不是去马车上歇着了,怎么会不见?” 虽然周夫人瞒着没说,但周燕珊的事情他也多少有些了解。小姑娘长大了,少女怀春,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出门前三堂嫂千叮万嘱,让他看好侄女,这人丢了,他如何回去交差。 沈鹤之盯着怀里急得脸色唇色都惨白的小姑娘,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之前她们两在马车上,那些古怪的举动是为了这个,他却误会是秦欢有所图。 “到底怎么回事,老实说清楚。” 周文彬一五一十的将他们的计划坦白。周燕珊想要见程子衿一面,便由他出面去找程子衿,秦欢给周燕珊塞纸条,约定了今日午后在江畔的半坡后见面。 一切也确实按照计划进行,程子衿收了信笺答应赴约,可明明说好了只是见面,没想到人却丢了。 “愚蠢,你只知那程子衿学识过人,可有了解过他的为人?你就敢让你妹妹孤身赴约,若她遭遇不测,你也配为人兄。” 周淮只是担忧,沈鹤之却想到了最差的可能,毫不留情,字字戳着他的脊梁骨。 沈鹤之也见过程子衿,但未曾彻底了解过的人绝不敢断下结论。尤其身为男子更该有担当,若是真喜欢周燕珊就该上门求娶,而非答应私下约见。 如此一来坏了周燕珊的名声,岂不是非嫁他不可了? 沈鹤之所言犹如当头棒喝,直把周文彬说的脸色发白,身体发软的瘫坐了下去。 若是周燕珊起了糊涂的想法,真要和程子衿私奔倒,人没事倒还不算最差。怕只怕,知人知面不知,若程子衿心怀歹念,那才真是万劫不复。 “不会的,我相信珊珊。” 秦欢浑身都在发颤,台上闷热她有些着了暑气,先是被人丢了一吓,再被沈鹤之一凶,顿时唇色煞白,额头满是细汗。 但她依旧是一字一句在认真地道,她相信珊珊的眼光,若程子衿真是那样的人,她绝不会情根深种。 更何况那日秦欢看见了,在马场上,程子衿不过是听见了周燕珊的声音,就能隔着人海一眼看到她,也只看到了她。 秦欢怕周燕珊太冲动不敢告诉她,但她的心里始终是相信,那个眼神绝对是含情的。 “你才多大?你又怎知不会?这些年我真是将你给宠的无法无天了。” 沈鹤之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就连周淮都忍不住皱眉,想要拦着他,可秦欢却丝毫不曾露怯。 反而仰着头毫不退缩道:“你不要总把我当个小孩,我已经长大了!” 她就是知道,知道珊珊的心情,知道珊珊的无可奈何,更知道珊珊的情不自禁。 因为她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样的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一个人。 这种心情,他又怎么会懂。 秦欢眼里蓄满了泪,她早已跌跌撞撞的从沈鹤之怀里站起,最后看了他一眼,神情绝望又带着酸楚,像是冬日枝头正欲凋零的花。 而后不管不顾的朝着马车的方向跑去。 她会找到周燕珊,证明给他看,她没错。 沈鹤之的心蓦地收紧,似有无数根细针一点点的刺痛着,他好似读懂了她眼中的神伤,又不敢去细想。 他杀伐果敢二十余载,从不曾犹豫质疑过,直到今日,他停滞不前。 怕那个结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直到周淮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凶作何,要管人回家再管,赶紧先去找小六。” 沈鹤之这才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大步追了上去。 - 到了后面,秦欢的意识慢慢的模糊了起来,等到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熟悉的床上。 她是怎么了,她不是在找珊珊吗? 秦欢伸手想要去摸额头,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布巾,她想起来了,她着了暑气一直坚持着找人,终于在找到周燕珊的时候倒了下去。 谁送她回来的? 秦欢撑着手掌想要坐起,可刚侧头去看,便发现沈鹤之就靠坐在床边,屋内点着烛火,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能感觉到他的倦意。 她突然有些后悔,今日不该顶撞他的。 秦欢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静静地打量着沈鹤之,好似怎么都看不够。睡着的舅舅去了锋利,温和多了,但不论他什么样,她都喜欢。 直到看见他垂落在被角旁的手掌,也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了,脑袋轻轻地往前倾,发烫的嘴唇一点点的去够。 蝶翼轻扇,她的唇瓣落在他发凉的指尖,虔诚又贪婪,还想要更多。 可惜很快沈鹤之的手指就动了,眼皮颤了颤倏地睁开了眼,正好看见伏在被褥上的秦欢。 他从上而下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能看到她的头顶,虽然指尖有些温热让他觉得奇怪,但以为是秦欢醒来想起身,不小心碰到了,没有多想,上前扶着她坐起。 秦欢在他睁眼那一刻,呼吸都要骤停了,还好沈鹤之什么都没发现,她听着如鼓擂的心跳声,冷静地道:“舅舅,我怎么回来了?珊珊呢,我想见珊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头已经不晕了,想起方才胆大妄为的事,这会口渴的很,强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事,把话题岔到了周燕珊身上。 许是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沈鹤之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招来兰香从桌上倒了茶水,递到了她手边。 “她没事,周淮已经带她回周家了。别急,慢点喝。” 秦欢连着喝了两杯才感觉好些,“那程子衿呢,周夫人会不会又要打珊珊。”秦欢捧着茶碗,眼里满是焦色,被沈鹤之瞪了眼,才乖乖坐着没动。 “我交代过了,可以骂不能打。明日我让她来陪你,到时你自己问她。索性这次人没事,下回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鹤之本想借机教训她两句,但想起今日之事,是既生气又好笑,“最近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敢与我顶嘴,谁教你的?” 秦欢听到周燕珊没事,马上就放心了许多,虽然还有很多疑惑,但舅舅不说,也只能忍到明日亲自问她了。 她还在小口的抿着茶润口,闻言摇了摇头。 哪有别人教,还不都是舅舅教的。 沈鹤之却还在猜,“周文彬?” 秦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疑惑地道:“这和周二哥有什么关系?” “你这几日不是满口都是他,今日还为此与我争论。” 秦欢发觉他是误会了,难怪这几日每次她提到周二哥,舅舅看着都不高兴,还特意要跟着去看龙舟,不免内心有些窃喜。 难道舅舅的心里也是在乎她的,而不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她赶忙解释:“我找周二哥只是想说珊珊的事,私下并没有什么往来。” 秦欢说完一直在观察沈鹤之的神情,见他确实是展眉开怀了些,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面色也不如方才那么煞白了。 “没有最好,你年岁尚小,有些事不是你该懂的,今日之事也算是给你个教训,莫要重蹈覆辙。” 可听完他的话,秦欢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切都是她想太多,舅舅怎么可能会明白,在他眼里周燕珊便是不守规矩便是大错特错,她也不许犯。 “那我若是也有心仪之人了呢?” “荒唐。” 沈鹤之冷斥出声,眉头重新拧紧,一抬头便对上了她的眼,那句再要出口的是谁,蓦地卡在了喉间。 他分明看见,小姑娘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样子。 不必看也知,他此刻该是横眉冷眼的模样,可她的眼睛却带着光,她看他的眼神炙热直白。 沈鹤之逃避不敢去揭开的问题,好似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秦欢偷藏的秘密呼之欲出。 她喜欢的人是他。 这才是比秦欢有了心仪的人,还要荒唐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红包继续呀 傻舅舅,欢欢喜欢的是你呀! 撒花,舅舅终于知道了。而且今天还亲上了,这离亲亲还远吗! (码字不易,宝宝们支持正版呀) 感谢在2021-05-14 18:57:332021-05-15 17:1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咕咕精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咕咕精 5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绿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28、第 28 章 ; 如此荒诞离谱之事, 沈鹤之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怀疑,而是无措。 他早该发现的,从秦欢问他为何不娶余清雪起, 所有的奇怪的试探,以及方才被他误以为是错觉的温热触碰,在知道这个答案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的小心思早就藏在了每时每刻的小细节里,只是他从未往那个方面去想。 如今知道了,自然是不可能由着她的,她还小,尚未及笄。或许只是他常年的相伴让她误以为这是喜欢, 等她再长大些就该明白, 这只是依赖, 与男女的感情无关。 秦欢还未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何不妥, 只是看着他,在等他的答案,她有心仪之人有何不可? 直看得他说不出话来,终是狼狈的站起身, 丢下一句早些歇息, 就大步的离开了小院。 留下秦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舅舅到底是准许还是不准许? 同时,前院卧房内,沈鹤之也是难以入眠,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可这会也没半分睡意。一闭上眼就会出现秦欢的那双眼,琥珀色的漂亮眸子,湿漉漉的杏眼正在全心全意的看着你。 这八年时间恍如白驹过隙, 在他脑海里翻涌,他还记得刚救下秦欢的样子,她是那么的小,只到他的腰。是个即便再害怕,也会扑出来想要救他的小哭包。 时间一点点推移,她从个爱抱着他哭的小不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沈鹤之以为自己都不记得了,直到现在才知道,如珠如宝的养了八年,又怎么可能忘得掉。 正是因为记得,才愈发觉得不好处理。外人可以直接赶走,相识之人他会权衡利弊,唯有自己养大的小姑娘打不得骂不得。 他还记得今日她是如何理直气壮的与他顶嘴,若她也学周燕珊的要做傻事又该如何?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沈鹤之只觉得处理国家大事都未曾如此难,捏了捏眉,翻身坐起,点亮床畔的烛台,坐回了书房,今夜注定是无法入眠。 隔日一大早,周淮推门进来时,书房地上已铺满了他练字后留下的纸张。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我还在做梦呢,你就让人把我喊醒,到底是什么事?”周淮打了个哈欠,找了个最近的椅子毫无形象的坐下,刚坐下又困得直闭眼。 “你如何看待周燕珊的事。” “不是吧,沈鹤之,你有病啊?你大清早的不睡觉,在这过当长辈的瘾呢?” 沈鹤之眼里翻滚着墨潮,一言不发的盯着周淮,直把他看得缴械投降,“好好好,你是祖宗,我说我说。还能怎么看,小姑娘到了怀春的年纪,有了喜欢之人,多小的一件事,他们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就早日把喜事给办了,多好啊。生生给我那堂嫂给弄复杂了。” “若不是两情相悦呢。” “单相思啊?直接打晕拜堂,照我说,绝不可能有人这么不长眼,瞧不上咱们小阿欢。” 不长眼的沈鹤之眉心直跳,手里的笔杆捏紧,忍住了想将人赶出去的冲动,“我何时说秦欢了。” 这话总算是让周淮精神了些,“你真当我傻?除了秦欢,还有谁值得你如此劳师动众的……”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只是没打完,就亮了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向你招了?” 沈鹤之手中的笔发出刺耳的声响,下一瞬拦腰断裂,“你早就知道?” “她那点心思恨不得写在脸上,你一出现眼里就再看不到别人,也就你这石头人感觉不到。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要灭口吧,别别别,就我看出来了,别人不知道。” 周淮千万个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沈鹤之脸色才好看些。秦欢还小什么都不懂,等她明白了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你们这朝夕相对的,又不能逃,总得解决的吧。” 沈鹤之蓦地站起,盯着他道,“再说一遍。” “说什么?朝夕相对?” “后面。” “你总不能逃吧……” 沈鹤之眼底的焦色顿消,仿若滔天大浪一瞬之间平息,“怎么不能。” - 秦欢昨夜睡得很不好,快要入夏,多了许多烦人的蚊虫声,想着舅舅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安。是她的话太露骨,吓着舅舅了吗? 直到临近天明,兰香点了安神香,她才沉沉地睡去。 待再睡醒时已近晌午,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来过,但她那会眼皮很沉根本睁不开。 兰香伺候着她起身梳洗更衣,她整个人也是懒懒的提不起劲来,虽然知道这个时辰沈鹤之肯定不在府上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去问:“舅舅进宫了吗?” 没想到兰香手上一顿,轻声道:“殿下出京了。” 秦欢顿时就清醒了,“出京?怎么如此突然,舅舅也没和我说起。”沈鹤之离京办差其实很常见,但从未如此匆忙过,难道连和她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 “殿下方才来过,小小姐还在睡呢,殿下让奴婢不要吵着您。” “那舅舅有没有说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知,只听福公公说是什么河堤的事。” 秦欢失落的嘟着嘴,很是懊恼,早知道就不睡了,竟然错过了见最后一面。 但河堤她知道,这两年每到梅雨季连日大雨便会有水患,知道是正事秦欢也不好再任性,只是气得她连最喜欢的午膳也吃着不香了。 直到听说周燕珊来了,才重新提起了两分的劲儿。 “秦小欢,这挨骂挨罚的又不是你,你怎么比我还无精打采的。” “许是昨夜没睡好,昨日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见面了吗?怎么闹得动静如此大。” 说到这个,周燕珊的脸就有些红了,“是见了,我大约是这些日子被关糊涂了,当时也没想这么多,胆子格外的大,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 周燕珊后来回想起来也觉得后悔,她脑子发热,见面就把荷包塞给了他,还胡言乱语的把自己如何喜欢他的心思说的一干二净。不仅如此,还说了母亲为她择婿的事,还说她是绝对不会嫁的,最后一个惊雷,想与他私奔。 绕是秦欢听着都觉得脸红心跳,她知道周燕胆子大,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程子衿怎么说的?” “他好像也被我吓到了,听完就说要送我回去,我哪里肯走啊,稀里糊涂的哭了。” 周燕珊不好意思说,她挨了母亲的打都没哭,那会委屈极了,哭得一塌糊涂,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喜欢都白费了。可没想到把程子衿也哭懵了。 “他说他家中没有妹妹,从未干过这种事,你是没看到,他手忙脚乱给我擦脸的样子,笨死了。” 周燕珊虽然嘴里说是嫌弃,可实际言语中却满是甜蜜,听的秦欢止不住艳羡又好奇,“那他还要送你回去?” 这回她的眼睛都红了,微垂着眼眸,支支吾吾的说起了那日的事。 程子衿当时确实说送她回马车去,其余什么都没讲,是她心不在焉走了神才崴了脚,坐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走。 是程子衿蹲下为她揉了脚踝,见她还在委屈的哭,才没忍住的轻声安抚她,“周夫人是为你好,她选的各个都赛过我,你该听话才是。” “可我只喜欢你啊。”她已经豁出去了,没脸没皮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当时她是抱着一拍两散的下场去的,谁想到程子衿竟然笑了。 像上次那样又在她面前蹲下了身,“上来,我送你回马车。” “我不回去。” “不回去,我怎么提亲。” 周燕珊回想起这段,眼眶都有些发红,既喜悦又酸涩:“他和我说,今年他就去参加科考,等高中了就来我家提亲,让我等等他。阿欢,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母亲怎么说?” “我一回家就被关回了屋里,是后来下人偷偷与我说的,子衿哥哥见了我爹娘便先跪了半个时辰,将错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说想娶我,若是不能高中就会离开京城,绝不会坏了我的半点名声,后来是太子二叔开了口,我爹娘才点了头。” 这回连带着秦欢的眼睛也有湿了,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周燕珊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你怎么也哭了。” “我为你高兴。”同时也为自己酸楚,周燕珊之所以能等到她的明月,是与程子衿两情相悦,那她呢,她还有机会拥有属于她的月明吗? “我还记得刚告诉你子衿哥哥时,你问我是不是疯了,如今证明我是对的,不试试谁又能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是了,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成与不成。 “珊珊,多谢你,我懂了。”秦欢俯身向前,抱了抱周燕珊,起身就跑回了书房,她要将剩下的画完成,待舅舅回来之时亲手送给他。 留下周燕珊一脸迷茫,她说了什么吗?怎么就懂了? - 沈鹤之不在府上,周燕珊又烦家里娘亲念叨,便干脆在太子府住下陪着秦欢。 夏去冬来,昨日似乎还穿着单薄的夏衫,没过几日便寒风萧瑟,换上了厚厚的袄子。 天方蒙蒙亮,屋内还点着熏香,周燕珊尚在暖和的被窝里熟睡,秦欢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书房画画。 沈鹤之这半年多都未回京,一副势要将水患根治才肯归的决心,秦欢起初确实很不适应,后来渐渐养成了他的习惯。 每日早起先去画半个时辰的画,等周燕珊醒了,正好先生也来了,心也跟着静了。 比起练字,她更喜欢的还是画画,之前那张沈鹤之的小像早就画完了,她小心翼翼收好,又重新开始画别的,想要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她刚收了笔,周燕珊就拿着手里的信笺跺着脚小跑着进来。 “你画完了?这幅赏雪图我最喜欢了,既然画好了,不如送给我吧。” 秦欢以四时为题,花了半年时间画了四幅画,此时正好应景的画到了最后一副的冬雪。 画中的漫天飞雪下有一小石亭,亭中有两个背影挨着在煮茶赏雪,周燕珊馋了好久,见今日画成,又来缠着秦欢。 “上回不是给你画过小像了,这个不行。” “真是小气,小像和这个又不同,多赠我两幅怎么了。” 当然不行,这上面画的是她和舅舅啊,又怎么能送给别人。 “这个真的不行,下次给你画。你拿着什么?是舅舅寄来的吗?可有说何时回京,快给我。” 周燕珊举着信笺满屋子跑,见秦欢有些生气了,才不敢再闹递给了她,“二叔每回就写一两行字,偏你每次还当个宝贝翻来覆去的看,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字千金呢。” 这个年纪正是女大十八变的时候,半年下来,秦欢不仅长高了,脸上的稚气也褪了,一颦一笑浑然天成的娇美。 她微蹙着眉,嗔怪的从她手中拿下信笺,小心翼翼地坐下仔细翻看。 周燕珊说的没错,沈鹤之一两个月才寄一回家书,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叮嘱她们好好在家,莫要乱跑,至于归期也是变了再变。 倒是秦欢写的勤快,碰上好吃的要寄给他,碰上有趣的要寄给他,就连上个月她养的小兔子生了宝宝也要写与他听。 果然拆开信,里面只写了他快回来了,让她勿念。 秦欢却展开纸张开始准备回信。 “你跟做先生的功课似的,哪有这么多东西好写啊。我可不等你了,快点写完去用早膳了。” 秦欢也不理她,自顾自的拈着笔杆对着窗外细想,待看到钻进窗牖的黄梅,眼睛一亮,她知道要写什么了。 等到写完信让兰香送出去,才慢吞吞的回花厅用早膳。 “你怎么这么慢,瞧瞧脸都冻白了,赶紧喝完粥暖一暖。” 半碗小米粥下了肚浑身都暖和了,秦欢满足的眯了眯眼,吃掉周燕珊递过来的竹节卷,就听她的小嘴还在不停地说。 “二叔有没有说何时回来?下个月可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家中连个主持的长辈都没有,他总不能连这个都赶不上吧?” “舅舅已经让同福先一步回来了,正宾请了嘉南县主,你是我的赞者,观礼的人也都请了,便是舅舅真的回不来,也不要紧的。” 秦欢弯着眼安抚着周燕珊,面上嘴里都说着不在意,可碗里的米粥早已被她搅的一塌糊涂。 哪能不在意啊,她每日每夜想着的都是,他何时能回来。 - 几日后,别院书房内。 沈鹤之捏了捏眉心,喝了口茶,刚放下手中的公文,便瞥见了桌案角落那封信笺。 两只手指轻夹着到眼前,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果然一打开就从信笺中滑落了两三朵的黄梅。 舅舅亲启。 展信悦。 今年院中的黄梅开得极好,有枝甚至探进了书房,不知舅舅此刻院中可有,便想将这缕香也寄予舅舅。 后面还写了很长的一整页,沈鹤之一字一句看得认真,偶尔还会勾着唇角轻笑,待到看完冰冷的眼眸里也染上了几分梅花香。 小姑娘的性子真是半点都没变,还是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要给他,连闻着好的花香也要与他共享。 算了算日子,朝着身后的下人问道:“簪子送回去了吗?” “已经按您的吩咐,先送去周家了。” 沈鹤之微微颔首,蓦地站起身,“收拾收拾,明日启程回京。” 下人诧异的愣了下,殿下昨日不是还说要再留半月,怎么突然就要回京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屋内早已不见人影,只留下桌上淡淡的梅花香。 作者有话要说:舅舅: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对不起,抽奖的数额填错了,每天被自己蠢哭,发红包补偿一下大家qaq 因为明天要上千字金榜,所以更新推迟到晚上11点,19号以后恢复每天中午12点更新哦=3= 猜猜舅舅能赶上我们欢欢的及笄礼吗?过了及笄就成年啦,可以谈恋爱啦!!激动兴奋! 感谢在2021-05-16 00:12:252021-05-17 00:2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百事都如意、白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拖拖、· 2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29、第 29 章 ; 今年冬日的雪来得又早又急, 大雪连着下了几日,整座皇城都被白色所覆盖,听闻归京的途中也多是被大雪封山。 秦欢及笄那日本是也有雨雪, 可没想到清早迎来了日出,瞧着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光渐亮,太子府早早便忙碌开了,处处透着喜气,就连往来的下人们脸上也多是带着笑。 秦欢昨夜做了个美梦,醒来时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被吴嬷嬷扶着去沐浴梳洗后,再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才恍然梦醒。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 秦欢先是想笑, 而后笑容又飞快地耷拉了下来。 也是离沈鹤之自上次传来消息说启程时, 过去的第七日。 这七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欢喜和等待中度过, 半年未见了,她有好多话想与他说,有好多惊喜想要给他看,可连日大雪官道难行, 他根本就赶不回来。 她蹙眉, 镜中的美人也蹙眉,她耷拉着唇角,镜中的美人更是失落低沉。 “舅舅可有消息?” 即便每日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但秦欢还是忍不住的要问,即便知道沈鹤之不是故意不回来,可还是止不住的期待与难过。 果然就听吴嬷嬷柔声安抚她:“同福已经出京去迎了,应是这几日就快到了,您也别担心, 大礼之上的事宜都有小侯爷布置,即便殿下没能赶回来,也绝不会有半点差池的。” 及笄礼热闹与否,顺利与否,根本就不是她最在乎的,她在乎的从始至终都是沈鹤之能不能出现。若是他不在,她就算及笄了又有何意义呢。 秦欢失落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吴嬷嬷瞧出她的难过,大约也能猜到一些她的心情。她无父无母被殿下养大,这样的日子定是希望最重要的人能在场的。但这天意弄人,赶不到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让兰香她们想办法逗她开心。 还好很快周燕珊便来了,她今日要给秦欢做赞者,也特意的打扮了一番,一进屋就到了梳妆台前,左右的打量着秦欢。 “这就是太子二叔特意让江南绣娘所制的冠服吧,可真好看,光是这绣花和锦缎便是京中独一份。秦小欢,你穿上这个可比天仙还要美,到时所有人都得盯着你看,我可嫉妒。听说那簪子也是二叔派人请能工巧匠特意打的,就在我家三叔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何等绝美的发簪。” 在这之前,秦欢也有过幻想,她的及笄礼到底是如何的,会有人为她礼赞为她插簪,可如今她却觉得都不重要了,他就算为她准备最华贵的冠服,最精美的发簪,最热闹的及笄礼,又如何。 他从来都不问她想要什么,只是一味的塞给她,却不知道,她要的只是他在身边。 秦欢很想关上门谁都不理,好好的在床上哭一天,但沈鹤之已经花了心力做了这么多,她就不可能真的将它搞砸。 她勉强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就被周燕珊用掌心擒住捏了捏,“开心点,有我在呢。” 秦欢被她捏的没了脾气,脸色终于慢慢的好看了些。等快到吉时,祠堂之内早已是宾客盈门,嘉南县主也已经到了,众人都在等她出现。 “小主子,时辰马上到了,咱们该去祠堂了。”吴嬷嬷看了无数次时辰,忍不住的一催再催。 秦欢最后一次看向院门的方向,确定那个人真的不会出现了,才失望的起身,慢吞吞的跟着往后院祠堂走去。 及笄礼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周淮,此刻他与周燕珊的母亲二人,在堂中招待宾客,一见秦欢出现,顿时亮了眼,“可算是来了。” 他的嗓门不低,此言一出,堂内所有人都朝着她看去。 为了插簪,秦欢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梳了双鬟髻,不着任何发饰,身上穿着朱红色的华贵冠服,一步步朝前走来,目光所及皆是惊艳。 之前她喜欢学沈鹤之的穿着习惯,衣服穿戴多是素雅的颜色,看着就像白玉兰一般清雅脱俗,毫无攻击性。 可今日穿上这朱红色的冠服,顿时多了几分浓郁张扬的美,就似那牡丹,天姿国色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今日请来的都是沈鹤之的亲朋,自然都知道他是如何如珠如宝的将人养大,见她进门,皆是祝贺声响起,堂内一片热闹和睦的氛围。 嘉南县主是沈鹤之的姑姑,早已婚嫁,夫妻和睦,是京中出了名的德高望重之辈,也就只有沈鹤之的面子,才能请到她来做正宾插簪者。 见到秦欢出现,绕是见多了美人的嘉南县主,眼里也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笑容满面的上前亲热的拉着她说话。 待吉时一到,乐声响起,及笄礼便正式开始。 只是没想到,大礼刚要开始,就来了不速之客。 沈元徽带着门下之人备着厚礼笑盈盈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为难的门房。 这二皇子说起来也是亲戚,又是皇子,他要进府,根本就无法拦。 秦欢听到动静,满是惊喜的急忙回头去看,却没想到,对上的是沈元徽的那双桃花眼,根本不是她想要等的人,忽略掉沈元徽火热的目光,随即失望的垂下了眼睑。 他今日定是赶不回来了。 在场的皆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都知道太子与二皇子关系并不算好,对他的出现都很好奇,但碍于身份也都不敢说什么。 唯有周淮与他最是不对付,也不怕他,见他进来,脸上的喜色顿消,起身拦在了他的身前:“哟,今儿是什么风,怎么把二皇子都给吹来了,真是稀客。” 沈元徽自从半年前在宫中的惊鸿一瞥,便对秦欢念念不忘,奈何沈鹤之将小姑娘保护的太好,轻易也不让她出门,就算是他想见也见不着。 他早就听说秦欢要及笄,前几日又知道沈鹤之请了嘉南县主为正宾,这才眼巴巴的等着这一日,备着厚礼上门,便是多见她几眼也是好的。 “秦欢是皇兄的外甥女,那就也是我的晚辈,若是不知也就罢了,既是知道她今日及笄,作为长辈自是要走这一趟的。” 及笄礼本就是小姑娘的成人礼,在场的宾客除了周淮和秦逢德,基本都是女子,他沈元徽算是哪门子的长辈。 但沈元徽话说的漂亮,句句都占着道理,若真是有心来祝贺,留下倒也无妨,可他看秦欢的炙热眼神实在是让人不喜。 “那我就替表兄与阿欢先谢过二皇子的好意,既然礼与心意都已经到了,您也可以请回了。”别人要忌惮沈元徽和贵妃的势力,他周淮可不怕,直接冷硬的下了逐客令。 “我若就是不肯走呢?淮兄难不成还想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动粗不成?”沈元徽早就打听清楚了,大雪封路沈鹤之是赶不回来的,在场又有何人能赶得走他。 女子十有五而笄,及笄方可许嫁。 自第一面起,秦欢,他便势在必得。 “你!沈元徽,你这是存心想坏了这桩喜事。” “淮兄此言差矣,我一片真心,又怎会是来坏事的呢。” 见他们两人周旋不下,在观礼的秦逢德赶紧出来打圆场,即便他不曾教养过秦欢,但两人到底是血脉至亲,这样的日子总是少不了他的,但也只有他厚着脸皮来了。 可他人微言轻,两个都是不好得罪的,秦逢德是左右的看,半日也不知该去拉谁好。 最后还是嘉南县主看不下去,沉声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还有半点为人长者的仪态吗?即是来者为客,便找个位置站着,莫要扰了这吉时。” 嘉南县主都开口了,就算是周淮也要给她两分面子,只能忍着气随手指了个最为偏僻的角落,自己也跟了过去。 一副要死死盯着他的架势,绝不会让此人有任何扰乱大礼的机会。 而秦欢这个正主,从始至终都像是脱离在这场景之外,好似今日的及笄与她无关一般,等到乐声响起,耳畔传来秦逢德的致辞声,才回过神来。 她遥遥地看了眼外门,不死心的最后一遍确认,真的不会再有人进来,才认命的收回了目光。 她等不到她的月明了。 原本致辞的人本该是沈鹤之,他不在,这才换成了至亲的秦逢德,代替秦欢父亲之职来致辞。待到他的话落,再由赞礼者主持接下去的内容。 周燕珊以盥浸手,于西阶站定,秦欢微垂着眼眸,一步步地移至正中央,面朝南向观礼者一一行揖礼。而后面向西正坐于笄者席上,等待周燕珊为她梳头,最后再由嘉南县主为她加笄。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嘉南县主已经跪坐在她的身后,她的声音温和有力,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中。 从今日起,她便真正的长大成人,再不必倚靠任何人。 簪子已经在锦盒中放好,只待乐声奏响,由嘉南县主拿出发簪为她簪发。 可就在乐声响起时,一道惊雷落下,秦欢下意识的浑身一颤,僵硬着脖颈茫然的抬头去看。 明明方才还是朗朗晴空,不知何时却盖上了层层的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天际的尽头有隐隐的电光在闪动着,看来钦天监的话不假,这是要有雨雪了。 及笄礼必须得在祠堂举办,可宗祠内自然是待不下去这么多人,宾客都在露天的堂中,这雷下来,显然是天气突变了,若再不抓紧时间将这大礼完成,可就真要错过吉时了。 好好的吉时遇上天色突变,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甚至可以说是凶兆,果然底下隐约的传来了宾客的说话声。 就连嘉南县主的神色也有些不安,但她到底年长经历的事多,看秦欢脸色发白,以为她是在担心,就柔声的安抚她。 “只是普通的惊雷,无碍,我们继续。” 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雷声落地惊起满地的涟漪。 不待多久,便有细细的雪籽飘落下来,不知是谁先忍不住起了身,慌乱地往堂内躲避,接着就有越来越多的人默不作声的跟了过去。 她们是来观礼的又不是来受罪的。 顷刻间,堂中就只剩下几个孤寂的身影,嘉南县主略微有些犹豫,最终也还是由着嬷嬷将她扶起,“今日之礼只怕是不能再继续了,天意如此,你也别难过。好在祸福相依与这天象无关,待再挑个吉日重新来过便是。” 秦欢知道她是好心,闻言伏身给她行了个大礼,“多谢县主。” 既然天意注定这礼成不了,她也不去强求。 秦欢又回身给其他宾客一一行了礼,才让周淮送她们先离去。 谁又能想到呢,周燕珊一语成谶,她的及笄礼确实是京中最引人瞩目的,但不是因为华贵也不是隆重,而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收尾。 秦欢站在堂中任由雪籽落在自己的长发肩头,就算周燕珊来牵她,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欢,雪要下大了,咱们先进去避一避,县主说的对,咱们这还没开始呢,就当是取消了,不做数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想再等等。”秦欢低声的轻喃着,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沈元徽看着心疼的很,他倒是不愿意走,想要留下,奈何周淮盯他盯得紧,连看都不让他多看一眼,推着他就往外去。 雪籽落在屋檐落在枝头,正当众人噤声往外去时,有一人,身着银灰色的大氅与他们背道而驰,大步朝内而去。 秦欢讷讷地仰着头,看着天际翻腾的云海,就感觉到头顶被油纸伞所笼罩了。 身后低沉清冷的声音在道:“这也值得你哭?” 连秦欢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脸颊上满是被风吹干了的泪痕,她诧异的回头,便见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又惊又喜,总觉得是自己在做梦,小声地试探道:“舅舅?”声音轻得像是怕把梦给惊醒似的。 而眼前人却并未消失,她看着沈鹤之拧着眉,单身撑伞立与风雪间,冷声吩咐同福:“让人都回来,及笄礼继续。” 话音落下,堂中倏地开出了数十把油纸伞,将所有的风雪全都阻隔在外。 既是天公不作美,那便不要这天。 看着陆陆续续往回走的宾客,以及为她遮蔽风雪的沈鹤之,秦欢终于清醒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像曾经无数次那般,扑进了他的怀中,“舅舅,你怎么才回来。” 周围还有人看着。 沈鹤之面色微微一僵,手指飞快地扣着解下了肩上的大氅,扬起漫天的雪籽而后稳稳地披在了她的肩上,以油纸伞彻底的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身边的人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已经揽着秦欢进了祠堂内。 待到秦欢的情绪稳定下来,堂中早已是另一幅场景,漫天的飘雪皆落在伞上,宾客悉数返回原位,嘉南县主依旧跪立在蒲团之上,只等正主出现。 就好像是时光追溯倒流,一切又都回到了雷声响起之前。 秦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有决断,该做什么心动皆有数,可沈鹤之一回来,她好似就什么都不会了,只想依赖着他。 她迟疑的回头看了沈鹤之一眼,看他点了头,才重新走回到她的位置上跪下。 婢女送上托盘,红色的锦缎掀起便看见了镶着宝珠的发簪,此簪上的宝珠出自南海,世上仅此一颗。沈鹤之得此珠制为此簪,庆她及笄,予她世间独一无二的成年礼。 饶是见过世面的嘉南县主,也微微愣神,再伸手时多了两分小心。乐声响起时,她倾身上前,而后轻轻地将发簪插/入秦欢高高盘起的发髻间,顿时华光溢彩,她与宝珠相得益彰。 宾客眼中皆是艳羡和惊叹,目光一直在簪子和人的身上来回看,想必今日以后,秦欢也将随着这场伞下的及笄礼,名动京城。 唯有秦欢的目光是在看到簪子后,又回到了沈鹤之的身上。 小姑娘漂亮的杏眼弯起好看的弧度,露出了这些日子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这会好快活好欢喜。 她喜欢这份礼物,更喜欢准备这份礼物的人。 她也有礼物想要送给舅舅。 - 半个时辰后,礼成。 沈鹤之与周淮送着客人们出府,秦逢德稍微晚了半步,踌躇了会,才小心翼翼的靠近秦欢,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盒。 “欢儿,这是我与你堂中一道准备的及笄礼,有些简陋,不如太子殿下的簪子价值连城,就当是给你随便玩玩的。” 秦欢被沈鹤之收养后,秦逢德总觉得万分的愧疚,到了逢年过节都会派人送礼过来,不仅仅是因为太子更因为她是秦欢。 为了这次的及笄礼,他也特意准备了许久,秦欢自小住在太子府,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他思来想去最后准备了这个。 “你与你父亲像极了,他自小就喜欢读书写字,每日都会被先生夸赞,我知道你也喜欢字画,便与你堂兄亲手做了一套笔墨。” 秦逢德看上去有些拘谨,当,至今都是他喉间的刺。他是不是做官的料自己清楚,与其耗费这么多的时间,还不如先将自己的小家顾好,教养好子女尽到为人父为人夫之责。 他的手里还捏着汗,没想到秦欢却是满脸惊喜的接过了锦盒,很是珍视的将笔墨拿着看,发自内心的道:“多谢伯父,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是除了舅舅的礼物外,她最喜欢的一份了。 秦逢德见她喜欢,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道:“欢儿,将你养在太子府,并不是我的本意。你若何时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我永远都是你的伯父。” 等到沈鹤之再回来的时候,秦欢已经换下了冠服,穿回了往日的衣裙,正坐在他的房中等他,手里还捧着那个锦盒宝贝的不得了。 “有这么喜欢?小时候不是还偷跑出府,如今瞧着倒是很喜欢他们那一家子。” 别人给个枣儿她就欢喜的不得了,连当初受过的委屈都忘了,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蠢好。 “月蓉堂姐都已经嫁人生子了,而且她早就向我赔过不是,若是我一直记得曾经坏的事情,岂不是我也要变坏了,我只想忘掉坏的留下好的,这样才能过得快活。” 所以即便他平日再凶,她也永远都记得他的好。 沈鹤之不知为何,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嘴角的笑略微一僵,虽然当初离京主要还是河堤之事迫在眉睫,顺带也想着分开些日子,或许她就能明白,她对他的只是依赖和习惯,并非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没想到,半年过去了,秦欢根本就没忘掉他。 方才她看他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了一切,真是个傻姑娘。 “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我有礼物想要送给舅舅。”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秦欢一向懂规矩,况且送东西也不急,便满怀期待的眨着眼看他:“那舅舅先说。” 沈鹤之也没推迟,缓了缓心神,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紧,眼里闪过些许暗涌而后淡声道:“你既已及笄,从明日起,我便会请宫中的嬷嬷来教你如此主持中馈,如何料理家中大小事宜,并为你择婿。” 随着他的声音,秦欢眼里的光亮也在一点点的黯淡,直至熄灭。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话一般,猛地站起。 “不,我不要嫁人。” 她只想要嫁给舅舅啊。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火葬场还会远吗 由于我的操作失误,导致开奖失败,我有错,这章和下章继续发红包,补偿大家。 明天起以后都恢复中午12点更新,日更,有机会就加更。 我知道这本各种数据都不太好,但我很早就想写一本养成的小甜文,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写完的。这本的剧情不会很长,所以求宝宝们不要养肥我呀。 感谢在2021-05-17 00:00:482021-05-18 23:1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还不去码字?、风月无边 1个; 感谢投出的小天使:手机用户2450769787、月月、恭喜发财!、今天也要拜锦鲤 1个; 感谢投出的小天使:月月 2个;豆鱼、桔梗、悄无言、咸鱼少女、噼里啪啦、燕燕、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糯米糖 45瓶;周与卿 15瓶;小静、小禽兽. 10瓶;雨溅飞空 9瓶;节千、炉火糖粥 5瓶;法言法语、涂鸦、48822953、鲶鲶、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0、第 30 章 ; “荒唐, 这世上哪有女子是不嫁人的,你既叫我声舅舅,我便不可能由着你胡闹。”沈鹤之目光灼然, 一字一句强硬又直白,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戳在她的心上,千疮百孔却不见血流。 秦欢单手撑着桌案,双眼绯红的凝望着他,还在固执的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想嫁人,我只想一直陪在舅舅身边。” “秦欢, 记住自己的身份, 看清我是谁。”沈鹤之对着她的眼, 见她眼里满是酸楚, 泪水欲落又不肯落的模样,最终败下阵来,手指发凉,轻轻地撇开了眼。 “过两日我会让周淮办一场诗会, 广邀京中适龄的少年, 为你相看。” “我不要什么诗会,你找谁来我也不嫁。” “不嫁也得嫁。” 秦欢眼里满是受伤,她不敢相信这是沈鹤之说出的话,可再仔细一想,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是她将他无数次的美化,变成了心中的神祇。 “你不是我舅舅,我不要你这个舅舅。” 沈鹤之的心绪从未如此乱过, 被她一而再的顶撞,心中的怒意不停地翻滚,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被拖出去了,此刻又见她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更是烦躁难耐,险些忍不住地抬了书学问,你就学会了如何顶撞长辈?这书我看不读也罢。” 秦欢的脸颊涨得通红,唇瓣却是煞白的,“你想打我?好啊,你打啊,打死我好了,反正我就是不嫁也不去。” 她知道沈鹤之生气,也知道他平日管教下人严苛,但没想到有一日他也会这么对她,她细白的雪颈上青筋直冒,仰着脸双目通红。 见沈鹤之真的高高抬起了手掌,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只不过是嘴硬虚张声势,谁想到他真的要打她,从小到大爹娘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动手了,这是真的把她看懵了。 “你真要打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秦欢情绪陡然间失控,还未说完就捂着脸小跑着冲了出去。 同福全程都在旁看着两位主子斗法,见此生怕秦欢情绪激动会做什么傻事,看了眼还抬着手没动的沈鹤之,哎哟了一声,跟着她追了出去。 这好好的大喜日子,非要整这出,这算什么事儿! 沈鹤之看着秦欢跑开,才缓慢地看了眼微颤的手掌,收回后闭了眼,若是这样,她就会死心,或许他可以来做这个恶人。 秦欢回到房间,将屋里沈鹤之送给她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她原本是想把这些都砸了丢了还给他。她什么也不要了,可越翻越多,甚至想到整个屋子院子连她自己也是他养大的,她哪里能与他算的清楚。 最后只能绝望的趴在床褥上失声痛哭起来,她早就该想到的,舅舅只把她当作小孩,一个不允许反抗乖乖听话的小孩。 可她早就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识,有自己喜欢的人,为何他对周燕珊和程子衿都能理解,而到了她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她到底该怎么办。 - “殿下,小主子已经睡下了。” 秦欢足足哭了一个多时辰,哭得双眼红肿的像核桃,兰香等人轮番上阵去哄,哄得她哭累了才趴着睡着了?可即便是这样,她睡得也极度不安稳,口中还在不停地呢喃着舅舅。 她走后,沈鹤之也一直坐在书房,虽是手里捧着邸报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到她睡下口中却还在喊他,握着邸报的手指愈发收紧,许久后才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嗯。 同福是看着秦欢长大的,也知道太子分明心中也很在意小主子,为了能赶回来不眠不休的赶了七日。即便是遇上大雪也未曾停歇,他实在是想不通,既然是在意的,为何要为了点小事闹成这样。 他替沈鹤之换茶的时候就忍不住的道:“小主子也是太依赖殿下了,一时想不通罢了,您也别操之过急,或许等过两日她就明白您的苦心自己想通了。” 沈鹤之捏了捏眉心没说话,站起身打开了书架上的一副画卷,纸上画着三大一小,画技粗糙线条也很凌乱,但却被他珍重的装裱后用锦盒收着,只因这是秦欢画的第一幅画。 画的背景是在桃花坞,画中人是秦氏夫妇还有他和小秦欢,他看了喜欢便一直小心的收着,也每次以此提醒自己,要好好将她养大。 她比他小整整十岁,思想眼界都还不成熟,如今所做所言也都是幼稚做不得数的,等到再大些,接触的人和事多了,她便会知道后悔了。 这些事没人教她,只有他来。 从他失忆后睁眼看到秦欢起,就注定了他只能是她的长辈,是她的舅舅,别的心思绝不能有也不该有。 同福看沈鹤之在画前久久伫立,未发一言,还以为他心软要改变主意了,却没想到他又静静地将画收了起来,开口淡声道:“去告诉周淮,诗会之事不改,多邀请些人,不必非要拘泥于家世子弟,只要才貌人品上层者皆可。” 若是有秦欢喜欢的,就算家世不好,他也能扶着上去。这京中少年这么多,总会有碰上她心仪的,只要这个人不是他就好。 同福略微一愣,虽然觉得这并不能解决两人间的矛盾,但也没有他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只好乖乖的领命退出去。 而那晚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 从那日后,秦欢就闹起了小脾气,一睡醒就往府外跑,不是去找周燕珊玩,就是去秦家找堂兄,先生每次来都见不着人。就算他们去找太子告小状,她也依旧我行我素。 她哭了一夜后突然想通了,沈鹤之不是说她不懂事不听话吗?还要给她请嬷嬷来教,那她就不听话给他看,他不让做的事她偏要做,闹得他头疼受不了,看他还怎么非要她嫁人。 对此,沈鹤之也只是刚听说时皱了眉,很快就轻描淡写地道:“她想出府就让她去,待以后出阁了也没什么机会去了,但出门时要多带几个下人。” 顺便替她向所有先生请了半年的假,她不想上,那便不上了。 秦欢听了气得连点心都吃不下了,出阁出阁,这么想出阁,干脆他自己去嫁好了。气得她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直到周燕珊来找她,才开门见了人。 “秦小欢,你最近是怎么了?在与太子二叔闹别扭?” 秦欢恹恹地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不想说话,周燕珊却觉得有趣极了。 其他人都以为秦欢是个乖得不得了小姑娘,文静又懂事,功课也好,好似没她不会的东西。只有和她一起长大的周燕珊知道,不是这样的。 秦欢小的时候是不能说话才显得话少,但病愈以后就活泼又爱笑,甚至两人一块无聊的时候,放纸鸢抓小鱼全都是她出的花点子,要说到好玩的好吃的,定是秦欢跑得最快。 她愿意当个乖孩子,不过是因为沈鹤之喜欢,她就这么去做,其实她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闹腾的小女孩。 “那我们去跑马或是打猎吧?” “我不会骑马,而且外头下着雪,上哪儿给你打猎去?” “那要不然去我家,玩投壶飞花令?” 秦欢换了一只手,依旧是提不起兴致来,这些东西前几日刚与沈鹤之赌气时,觉得有趣极了,发疯似的玩了两日,就感觉到了没劲。 她也不是真的非要玩才行,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可他都不在意,她做这些也就没半点意义了。 “我听三叔说了那个诗会,你是为了这个在闹脾气?” 秦欢听不得诗会两个字,腾的一下坐起,“你要也是来说项的,就走吧,我不想听这个。” “真生气了啊?我寻思着当看个热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准真能瞧见两个中意的。” “珊珊,我不想嫁人。”秦欢突然回头,认真地看着周燕珊。 在这之前,她没向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想法,如今一说,便把周燕珊吓了一跳。 周燕珊很少看到她如此脆弱又倔强的样子,不免心也跟着揪起,“不嫁不嫁,又没人逼你现在就嫁人,乖啊,别难过。” “他就是在逼我,他觉得我碍事了,想把我赶走,我偏偏不。” “你是说太子二叔啊?你定是误会了,前几日他与三叔在房里谈话,我去送东西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二叔说若真有秦欢看得上眼的,就提前去找他们家打声招呼,亲事可以先定下,但人,他要留到十八岁以后再嫁。” 这种在权贵之家也是常有的,若是女方位高权重,相中了对方的儿子,便先去通知家里,让他们好生看着自家儿子,在成亲之前须得洁身自好。 听着周燕珊掐着嗓子学沈鹤之说话,让秦欢微微一愣,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她还以为他是厌烦她了,恨不得早点将她赶走。 他真的说了,就算定了亲事也要把她留到十八岁? “你是说真的?” “骗你作何,我还听见三叔问太子二叔,真的舍得给你找夫婿?” 秦欢立马坐直了,身子都忍不住的往前倾,看周燕珊还在装模作样的不肯说,急得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好珊珊,你快说,舅舅他是怎么回的。” 周燕珊这才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学着他的样子道:“不舍得……” 不过是三个字,秦欢只觉得这几日所生的气,所受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她就知道,他也是不舍得的。 她立马起身下榻,要出去找他。 周燕珊还半张着嘴,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当时沈鹤之的原话是:“不舍得又能如何,我是可以养她一辈子,也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但她也能吗?若是我坐上那个位置也就罢了,要是我输了,她将来要倚靠谁?便是再不舍得,也得舍得。” 那一大串舍得不舍得的,听得周燕珊糊里糊涂,这会见秦欢这么激动的跑出去,便有些心虚。生怕被人知道她那日偷听了墙角,赶紧上前去把人给拦回来。 “你这上哪去找啊?我来的时候问过了,二叔进宫了。” 秦欢还没从兴奋中缓过劲来,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的,全然看不出方才那副恹恹的样儿。 周燕珊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可能,其实她早就感觉到了,秦欢好似对太子二叔尤为的在意。 但她以为只是秦欢的不安在作祟,毕竟不管换了谁,全天下可以依靠的人,都只剩下一个的时候,都会想尽办法的抱紧。 但从半年前开始,她就觉得这个情况越发的古怪,尤其是秦欢看二叔的目光…… 周燕珊赶紧摇了摇头,她真是疯了,二叔可是秦欢的舅舅,他们是绝不可能有什么的。 “珊珊,诗会的时候,我们一块去吧。” 周燕珊还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就瞎点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欢已经笑眯眯的去挑衣服了。 “你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就当是看个热闹,多认识几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秦欢眉眼弯弯,就连脸颊两侧的酒窝也格外的甜,既然舅舅舍不得,那她便非去不可,她就不信她真有相中的人他会不吃味。 周燕珊松了口气,这才对,果然是她想多了,秦欢不过是依赖绝不可能是喜欢的。 “可三叔只说请男子,没说让咱们去。就算溜去也不能穿成这样,要不然,我们还是做男装打扮。”她还没过足女扮男装的瘾,正好这次有机会,怎么都不肯放过。 秦欢也没真的要去认识什么人,只是想借此机会气气沈鹤之,闻言就点了点头。 接下去几日她也就不折腾了,又恢复了往常该画画该读书的日子。沈鹤之虽然觉得疑惑,但他为了避嫌,只要秦欢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都尽量不去后院,只从同福口中了解她每日都做了些什么。 别的事交给周淮可能不靠谱,但这等办诗会玩乐上的事,全京城都找不出比他更精通的人。没过几日京中各府上正当龄的小公子就都收到了请帖,邀他们参加诗会,拔得头筹者不仅可得玄青先生的墨宝一副,还能得到太子的赏赐。 若只是周淮的面子,或许还会有人不去,可这和太子沾边了,便人人都想掺一脚,就算是不能拔得头筹,能去太子面前多露露脸那也是好的。 况且,秦欢那声势浩大的及笄礼,全京城早已传开了。这会太子和周家突然要搞个什么诗会的,还只要各府未婚的少年参加,目的呼之欲出,便是傻子都知道了,太子是要借此机会给秦欢择婿呢! 听闻秦欢国色天姿,又有太子做舅舅,若能将这朵藏在深闺的富贵花摘下,岂非两全其美的好事。 故而等到诗会当天,即便还未到约定的时辰,京郊的山庄也早已是座无虚席。 秦欢不习惯穿男装,这下衫又偏长,她下马车的时候不注意险些要绊倒,还好周燕珊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许是为了杜绝这两个小的捣乱,周淮把周家唯二的两个适龄少年也都给拉上了。没人能陪着她们来,只能多带了两个婢女打扮成小厮一路跟着,为了能出趟门,可废了不少的功夫打点。 “秦小欢,你小心点,这几日积雪未消,别一会还未进门就先被人抬回去了。” “嘘,你怎么又这么喊我。”秦欢生怕她一会碰上人又说漏了嘴,赶紧冲着她摇头,周燕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开口喊二弟。 “我这不是忘了嘛,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心等会肯定不会说错话。” 秦欢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这处山庄之前是避暑用的,秦欢小的时候跟着沈鹤之来过两回,对这地方熟悉的很,就由她在前面领路。 她们本是要从正门进去,但秦欢瞧见过往的陌生少年如此多,便心虚的很,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临时决定从后门进。 却没想到后门守卫更森严,瞧见他们两人行色匆匆,便要他们拿出帖子方能入内。 帖子?哪来的帖子。 她们都当这是自家办的诗会,从未想过被拦下,此刻不得不站在门外,显得万分窘迫。 “我姓周,我叔父就在里头,你帮我去通禀一声,他自会来领我。” “喏,这个招数已经有不少人用了,两位小公子若是没帖子,还是等下回再来吧。” 守卫见她们两细皮嫩肉的,长得也秀气好看,就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偷跑来玩,也不好直接赶走,只能客气的下逐客令。 正巧此时也有两个世家公子掏了帖子要往里去,闻言往他们的身上打量了两眼,轻笑出声:“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没帖子也想参加诗会?还是找个茶铺子趁早去听说书的吧。” 秦欢本来到这诗会只是为了气沈鹤之,进不进去也没那么重要,反正一张嘴全靠编。可被这路人无端的笑话了一番,不免也来了劲,今儿还非进去不可了。 “那这样,你带我去找我叔父,我兄弟在这等我,这样总行了吧。” 守卫也有些难办纠结了会,又怕是真客人,只好答应了,便带着周燕珊先往里去,让秦欢在原地等着。 可周燕珊这一走半日也不见她出来,眼看着就要到诗会开始的时辰了,秦欢不免等的有些焦急起来。 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是遇上什么事了? 秦欢突然想起,她之前住在庄子时意外发现的一处矮墙,那边很容易就能翻进去,正好她今日穿的还是男子的装扮,方便了她的行动。 但当她真的站到矮墙前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缺口早就被人给补上了。 “兰香,再抬高一点点,对,左边左边……” 秦欢上次爬树还是六岁的时候,那回她的纸鸢飞上天时被树枝给缠住了,她踩着父亲的肩膀头次上了树。 她比之前分明是长大了,可胆子却变小了。 秦欢被两个婢女轻轻往上抬,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墙边的歪脖子树,她双手搭在树干上,踮着脚尖去踩高墙的顶,一番下来浑身是汗,根本不如想象来的简单。 过了一会,她才顺利的站在了顶上,朝着底下的兰香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在外等着,待我进去了,再来接你们……” 就在她刚松了口气,打算往下爬的时候,脚底不小心踩到了墙沿未化的积雪,身子一歪整个人摔了下去。 “小主子小心。” 秦欢闭着眼等待着疼痛传来,一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今日出门定是没挑好日子。 结果她一直未能等到想象中的疼痛,身子却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以及同样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已经没事了,兄台。” 秦欢紧闭的眼,试探性的一点点睁开,直到看清眼前的人。 眼前是个清瘦高挑的少年,黑发高束,身穿白衣镶蓝边的锦袍,清隽俊朗温润如玉,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而且他的声音也格外的让人有安全感。 秦欢眨着眼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从少年的身上下来,口中慌乱的说着多谢。 除了舅舅,她好像还从未和别的男子靠得如此近过,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被放下来的时候就有些急切,外加方才往下坠时她被吓得腿脚发软,刚往前迈步,脚下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歪去。 “当心。” 好在那少年眼疾手快,长臂一揽,拉着秦欢的手臂重新扶着她站稳,“地上湿滑,兄台可要小心。” 虽然两人靠得很近,但那少年却并不会给人以压迫感,反而行事说话有礼有节,等秦欢略微站稳就立即松开了手,想要往后退半步,这也让秦欢下意识的对眼前人有好感。 秦欢刚要再说声多谢,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走动声,还未看清来者是谁,手臂就被用力的拉了过去,而后揽着她的腰,向后转了半圈,被人带到了身后。 不等她站稳,便是劈头盖脸的冷声落了下来:“你还要闹到几时。”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感谢宝宝们的安慰,我突然又信心满满了,我很喜欢欢宝和舅舅,一定要努力写的。 下一章就能到文案夜闯的部分啦,火葬场就在不远处等着舅舅啦 (填错抽奖的金额了,这次开奖会失败,下个月重新抽,作为补偿再发一次红包) 另外恰恰开了个新预收《取了心头血后我逃婚了》下本开这个,喜欢的宝宝可以专栏点个收藏=3= 林湘珺自小身患怪病,多走上两步都要香汗淋漓喘不过气,世人皆道她活不过及笄。 直到一场梦,她梦见平阳侯府那面容有损的哑巴庶子沈放,才是真龙血脉。 梦里他忍辱负重二十载,一朝被寻回,便龙登九五,大开杀戒,将曾经辱他之人悉数凌迟,成了名副其实的。 不仅如此,她还梦见真龙之血可治百病,她若想活下去,就得取他的心头血。 自那日后,众人发现林家的病美人病得更厉害了,居然看上了一个侯府的哑巴庶子。 沈放被人欺负她跑来护着他,沈放打了人她拍手叫好,沈放追女子她帮忙递信笺。即使沈放百般羞辱刁难,她也痴心不改,寸步不离。 等取到心头血那日,看着恢复身份上门求娶的真龙天子,林湘珺傻眼了。她只想活命没想嫁他,情急之下,放了把火假死逃婚。 她死那日,潜龙出渊,天地变色,本欲放下仇恨的沈放,重新大开杀戒。 沈放厌恶这世间万物,直到有个病秧子闯进了他的世界。一个将死之人还妄图救人,着实可笑。 但时间长了,他竟感觉到了趣味,就算别有所图那又如何。 他愿以心血为饵,取天下至宝铸一金屋,只为诱她永世共眠。 疯批x一步三喘病秧子 2; 。小说网 31、第 31 章 ; 秦欢原本听到沈鹤之的声音正要惊喜的脸色, 蓦地耷拉了下来,他既不关心她是否有受伤,也不关心她有没有害怕, 第一句竟是这个。 他觉得她又丢他的脸了,觉得她是在闹?却不知道她为何做这些。她的所有小脾气小任性,全是因他而起。 她一直很喜欢沈鹤之身上冷冽的清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让她安定下来,可这一次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心,唯有刺骨的冷。 秦欢缓慢地站稳,将手臂一点点的从他手中挣脱,退到了几步外, 期间没有看他一眼。 反倒是方才救了秦欢的少年, 犹豫二三后坚定的上前道:“见过殿下, 晚辈虽不知这位兄台之前做了什么事惹殿下如此发怒。但他尚未扰乱诗会, 刚又受了惊吓,还是莫要太过苛责的好。” 少年说的诚恳,而沈鹤之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沉声道:“你又是谁?” 沈鹤之方才在几步远外就看见了, 这个少年不仅抱着秦欢, 手掌还搭在她的肩上,正是因为看见了,心中的怒意才会愈盛。 眼前少年躬身行了一礼,“晚辈李知衍。” 沈鹤之走得快,周燕珊后面才小跑着追上来的,她刚到就正好听到这少年的话,眨了眨眼轻叹了声,“李知衍?” 之前周夫人要为她择婿, 最为看好的两个,其中便有他,镇国大将军李老将军的小孙子,看来她娘亲在这点上倒是没骗她,此人确实是仪表堂堂。 只是再好也不如她的子衿哥哥。 “管好你自己。”沈鹤之才不管他是谁,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就要带着秦欢走。 可秦欢的脾气也上来了,站在原地怎么都不肯动弹,“你凭什么凶人家啊,是他救了我,我不走,我还要给恩公道谢。” 沈鹤之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他没这么多时间可以折腾,若非是为了秦欢,他又怎么可能抽出空来参加什么诗会。 本就幽深的眼眸黯的吓人,他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擒住她的手臂,用力的往前一带,秦欢就跌跌撞撞的被他给带着往前走去。 李知衍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下意识伸手想去拉秦欢的另一只手,但还是慢了半步,两人的手指相擦而过,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沈鹤之带走,还想要追,就被侍卫以及身旁的好友给拦下了。 “知衍,你做什么,那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太子便能不管别人的意愿随意掳人?那他与强盗土匪又有何不同。” “那你也得看看他带走的是谁吧?” 李知衍自小刚正,闻言依旧是面不改色,“我怎知那兄台是谁。” “秦欢,你没听太子喊她秦欢,这全天下可找不出第二个能让太子亲自管教的秦欢了。” 李知衍还要问,什么秦欢不秦欢的,他又不认识,可还未出口就突然回过神来,他,不,应该是她,她就是秦欢? 他虽然不是自身意愿要来诗会,但择婿的事,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方才抱过那人的手掌,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手掌心正在发热。再回头去看他们离开的背影,尚觉得不可思议,她真的就是秦欢? 而那头,秦欢被生生地拽出了好远后,才用力地挣脱了沈鹤之的手掌,被抓过的手腕处留下了狰狞的红痕。 沈鹤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过激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听到她非要留下与那少年道谢,便止不住胸中怒意,竟然下了这么重的力道都未察觉。 再想伸手去轻轻地拉她,就见秦欢害怕的往后一缩,连带着他的手也僵在了空中,静默片刻后微微蜷缩着收了回来,撇开了眼。 “我真是将你宠的无法无天了,什么地方该来什么地方不该来,你都分不清?同福,送她回去。” 秦欢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闻言不服气的抬头要为我相看,既然是为我择婿,自然要我来选,凭什么我不能来?” 沈鹤之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青筋直跳,眉头拧了再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说的也有理,压下心中那不休的燥意,随意的点了点头。 “你既能想通,也免得我多费口舌,想留下也行,等会只能在阁楼上,不许下去。还有,把这身衣服给我换了。” 她这衣服穿了跟没穿有何区别?就她这张脸,除了方才那傻小子,谁会真信她是个男子? 兄台?简直是笑话。 丢了两句话就不再看她,留下同福,径直离开了。 气得秦欢扯着自己的衣服在原地直跺脚,她今日哪儿是来气沈鹤之的啊,分明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想着想着眼眶就止不住的酸涩起来,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与别的男子亲近,他才没有丝毫舍不得她嫁人的意思。 沈鹤之让她换衣服,她也没换,无精打采的上了阁楼最顶层,坐在阁内一杯杯的喝着茶水,想要压下这股无端的相思。 倒是周燕珊觉得有趣,在阁楼的廊上兴奋的往下看,“难怪不让咱们进来,真的来了好多人啊,三叔该不会真把全京城的少年公子都找来了吧,秦小欢你怎么还坐着啊,快来看。” “我没兴致,你瞧见有哪个顺眼的再告诉我。” “不是你说要来的嘛,而且是你相人,又不是我!我已经有子衿哥哥了,若是他知道我今日陪你来做什么,他定是会吃味的。” 秦欢的唇瓣被自己咬的发红,听见她说程子衿吃醋,是既羡慕又嫉妒,口中百味杂陈。但不等她再开口,就被周燕珊夺过了手中的杯子,拉着她到廊中的阑干前。 “快看快看,那不就是方才的李知衍吗?不愧是出自武将之家浑身的气度就是不同,他旁边那个好似是笑话咱们土包子的那人,站在李知衍身边简直是没眼看。” 秦欢本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但听到李知衍还是抬了抬眼皮,毕竟方才他刚帮过她。 这世上锦上添花之人多,愿意雪中送炭的却少,谁都没有义务必须帮你,但凡有一分的真心,便是难得。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李知衍下意识的朝这个方向抬头看来,正好与她遥遥相对。 这阁楼也只有三层高,两人隔得并不算远,李知衍显然没想到还会见到她,下意识的愣了愣,也没移开眼,就这么看着她。 秦欢虽然也没想到他会发现自己偷看,但她很坦然,眉眼弯弯露了个笑,朝他招手又无声的朝他说了句多谢。 也不知道李知衍有没有看懂,秦欢还要再比划,就听周淮开口了。 周淮站在高处,指着院中未融化的积雪,以及后院的寒梅出了个题,就以这院中雪,雪中花为题或作诗或作赋。 作诗对他们来说自然都不难,但题越是简单越是不容易答,如何才能既不落俗又能脱颖而出才是关键。 周淮已经让下人把笔墨纸砚备好,只要想好了的便能上前当众题诗作赋,为显公允还特意请来了国子监的曹司业,让这场原先以为是玩闹的诗会变得正经了起来。 李知衍还在发愣,直到身旁人好友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想起好友之前说的话。 她就是秦欢,他怎么没发现她是女子呢。 “知衍,你在看什么,赶紧想诗啊,可不能丢人。” 李知衍点了点头,再回头去看的时候秦欢已经不见了,他本是被家中所逼才会来这奇怪的诗会,对这并无兴趣,可这会不知怎么,竟然生起了两分异样的情绪。 漏斗里的沙漏才漏了一小半,便有才学兼备者先一步的上前,提笔作诗,一气呵成。立即得了众人的赞叹,就连周燕珊这等不爱读书之人也跟着咋舌。 “秦小欢你在看什么呢,写诗的人在这儿呢,快看快看,这也太厉害了,还真有人能七步成诗不成。” 秦欢懒懒的嗯了声,随意的往下看去,底下站着几十个年少有为的少年郎,或意气风发或儒雅温和,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她略过所有人,一眼看到了背着手站在石亭前的沈鹤之。 他一身银灰色的长袍,不说话只是站着,就似雪松冰峰,好像尘世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她的眼睛在那瞬间,重新亮起,她没办法骗自己。这世间再多浮云胧月,她的眼里也只能看到他。 但可惜,他的眼里可容下万物,却唯独内,正好错过了底下沈鹤之抬起的眼眸。 “珊珊,不试一次我真的不甘心。”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她尝试的想让自己去看到别人的好,可都没有用,她的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又如何能再去嫁给别人。 她自小就是心中藏不住事的,尤其是对着沈鹤之,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唯有这一次,她把这个小心思藏了半年。 如今她不愿意再藏着了,喜欢他并不是什么隐秘丢人的事情,但她还需要样东西。 “珊珊,我想要样东西,你能帮我拿到吗?” “你要什么?” “酒。” 酒壮怂人胆。 秦欢还记得父亲很爱喝酒,尤其是娘亲酿的桃花香,只是父亲的酒量并不好,每次喝多了就会说胡话,娘亲总是会温柔的陪在一旁仔细地听他说。 父亲偶尔还会拿筷子,沾一点点桃花酿,在她的唇边搭一下,问她喜不喜欢,她只记得香香的甜甜的,想来定是好东西。 是夜。 秦欢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紧了肩上厚实的斗篷。这是今年绣房新制的,脖颈一圈是白色狐狸毛,雪白又柔软,衬得秦欢那张白皙的小脸愈发娇美。 屋内点着烛火,她偷偷的翻看了两页手中的话本,越看脸越红,全身都像在烧。 这是前些日子,周燕珊从她大堂兄藏书阁捡来的,当时只看了个封皮,就见上面画着婀娜多姿的女子,以为是本仕女图,想到秦欢最喜欢,就带来给她一块看。 没想到翻了两页,两个小姑娘就傻眼了,这哪是什么仕女图啊,根本就是避火图。 秦欢羞的面红耳赤,避之不及的丢了画本,要拿去烧了,是周燕珊红着脸说等等,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她确实是有些好奇。 只说让秦欢先藏起来,等她们再过两年,快要出阁嫁人了,再翻出来看看。 秦欢原是不肯的,后来在周燕珊软磨硬泡下,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方才晚膳后,她一个人躲起来喝了两杯桃花酿,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就把这避火图又翻了出来。 这会她额头冒着细汗,紧绷着神经,生怕有人闯进来发现她在看什么,匆匆忙忙的看了两页,就羞红了眼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但那些画面,到底是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痕迹,暂时无法挥去。 “小小姐,您要的糕点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冷的天,外头还下着雨,要不还是奴婢去送吧。”兰香看她在屋里都穿着厚厚的斗篷,生怕秦欢出去一吹风又冻着了,小声的劝道。 “不了,我今日做错了事,还是该自己去找舅舅认错才好,舅舅这会在房中吗?” “已经差人去问了,殿下这会就在屋中。”兰香劝了两句她都不听,也只好作罢。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小主子的声音格外的甜腻,说话时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桃花香。 秦欢特意让人准备了荷花酥和茶水,就是为了有理由去见沈鹤之,自然不可能让婢女代她去。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下唇,手心正在紧张的出汗。 也不知道是她天生酒量好,还是这酒的后劲太大,她小半壶下肚,除了觉得整个人有点烧和兴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她就怕这股子劲一会没了,不敢再多耽搁,见天已全暗了,才推门出去。 屋外下着雨,确实很冷,秦欢裹紧了斗篷抱着怀中的汤婆子,从小门一路到了前院。 一见是她来了,门外的小太监赶紧进屋通禀。 而此刻的沈鹤之,正皱着眉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纸张,下午诗会结束后,周淮就擅作主张,将这些诗文都搬来了太子府。 丢下东西的时候还很是讨打的道:“这些东西可都交给你了,咬文嚼字的事我最讨厌了,况且要嫁小孩的也不是我。”说完就逃也似的跑走了。 沈鹤之这才不得不,对着这成山的东西苦恼不已,当初他是怎么会想出,这么愚蠢的点子来的? 尤其是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看着是仪表堂堂的,但作的文章却平平无奇,有几个他今日瞧了好的,再对上字简直是不堪入目。 他不耐得翻了十几张,总算是瞧见了张看得过眼的,字迹清秀诗句尚佳,正要放到一旁,就瞥见了落笔。 李知衍。 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今日他抱着秦欢的样子,少年高大俊朗,谈吐也很有大家风范,就连秦欢看他时的眼神也变了。 甚至后来她在阁楼上,也只关注着李知衍。 嘴里说着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太子府,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心思是骗不了人的。 按理来说,秦欢真的如他所愿有了想嫁的人,他应该是高兴的,可不知为何,他想起李知衍时,却有种气闷的燥意。 擒着诗文的手微微轻颤,用力地拧紧,直到同福来通禀,说是秦欢来了。 沈鹤之像是被人窥探了心事一般,纸张从指间滑落,气息不稳的冷声道:“不见。” 顿了顿又道:“何事?” “小主子说是为殿下准备了茶和糕点,想为今日私闯山庄之事请罪。” 事后倒是知道错了,可现在知道又有何用,沈鹤之看着桌上已经被揉皱了的纸张,缓慢的捡起放到了烛火之中,眼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才道。 “不必了,若是真心悔过,便让她少生事端。” 同福应了声,迈着快步出去了,将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秦欢。 天还在下着雨,冬日的夜格外的冷,即便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感觉寒风像冰刀似的一点点的往她的肌肤上钻。 秦欢喝了酒,方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被冷风一吹,劲儿就上来了,沈鹤之让她走,她偏偏不走,甚至还有了几分少女的小脾气。 不管外头还有婢女们,就朝着门故意很大声的道:“没关系,舅舅这会没空见我,我便在这等着。下雨我也不怕,反正也没人在乎阿妧了,就让雨淋死我好了。” 这话就是说给沈鹤之听的,兰香让她去廊下等,她也不肯,就倔强的站在雨中,不管谁来劝都不管用。 沈鹤之本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进屋,可谁能想到她会如此的无赖。明明在外人面前装得可好了,就连皇祖母和父皇见了,都要夸她一句懂事得体,如今在他面前却连装都不装了。 窝里横,装可怜。 可即便知道她是苦肉计,沈鹤之还是吃她这套,半刻钟不到,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沈鹤之抬头看了眼天上洋洋洒洒的小雨,抬着眼眸古怪的道:“这点雨怕是连你后院的那几只兔儿都淋不湿。”而后带着些许无奈的道:“进来。” 秦欢见他松口,立即就笑了,哪还有方才那半分苦相,只是刚抬脚的时候,不稳的晃了晃,还是兰香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稳,一步一晃的进了屋。 到底是需要避嫌的,沈鹤之特意没让下人出去,也没让秦欢到近前,甚至连房门都是大敞着的。 “我有秘密要和舅舅说。” 沈鹤之没有抬头,还在看手中的纸张,闻言淡淡的嗯了声,“说。” “这么多人都听着,还怎么能叫秘密呢?” “那便明日再说。” “不行,我就要这会说。” 沈鹤之感觉到她今日格外的难缠,皱了皱眉半抬着眼看她,见她眸子水亮亮的,唇瓣也红的吓人。想到她或许很快就要嫁人了,不知怎么一时气紧竟是松了口。 “下去吧。” 同福赶紧带着屋内的下人退了出去,但没把门给带上。 正巧这个时候,秦欢适时的揉了揉鼻子,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沈鹤之的横眉微拧,同福便懂事的又把门给带上了。 屋内烧着火盆,门一关马上便不冷了,沈鹤之看她的脸从白变回往日的红润了,就不再担心的重新低下了头。 秦欢局促的站在堂中,手心脚心紧张得全在冒汗,酒劲这会全都涌了上来,她的脑袋有些乱,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 “既是有事,那便说吧。”直到沈鹤之冷淡的声音响起,才将她从梦一般的世界中唤醒,她轻轻的呼了口气,手指不安的搭在了斗篷的系带上。 沈鹤之等了一会,也没有听到她说话,正不耐的要再开口,就感觉到她在一步步的靠近。 她的脚步轻缓虚浮,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随着她的靠近,空气中也弥漫着股淡淡的桃花香。 沈鹤之眉头紧锁,这是什么味道?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桌案近前,他下意识的抬头去看。 就见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秦欢身上的斗篷被解开,应声落在了脚下,系带缠着她纤细的脚踝,一路拖在身后。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嫣红色纱衣,透薄的几乎能看到她内里的小衣,甚至不用风吹就会断裂,在烛火下闪动下如梦似幻。 她的腰肢纤细,肤若凝脂,眉目含情,只一眼,便叫他无法移眼。 沈鹤之一向自诩不好美色,孑然一身,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崩塌。 佛法所云无相无色,而她便是他的孽他的欲,起念嗔痴,皆在于此。 更让他理智失控的是,浑身泛着桃红色的小姑娘,手指发颤的在解纱衣的系带。他根本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掷千金为她买的纱衣,从香肩一点点滑落。 “阿妧想长长久久的陪着舅舅,哪儿都不去。” “阿妧不想嫁人,阿妧只喜欢舅舅,想嫁给舅舅。” “舅舅,收了阿妧好不好?” 她明明长了张最为清纯的脸,却能说出这世间最为诱人的话,沈鹤之眼里的波澜汹涌,桌下的手指不停地在收紧,心中翻腾的情念正要将他烧尽。 “闭嘴!秦欢,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沈鹤之的眼角发红,就连声音都是带着怒意的颤动。 “我知道,舅舅,我懂的,我已经长大了。”秦欢的手没有停下,纱衣已经落地,层层叠叠的搭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她浑身上下,只剩下两条细带的小衣。 沈鹤之撇开眼时,不慎瞥见了那抹惊人的白皙,只觉得连呼吸都骤停了,他冷漠的垂下眼睑,一直在桌下的手掌早已握拳。 “把衣服穿上,出去。” “舅舅……” “你是自己出去,还是要人带你出去。” 秦欢方才还涨得通红的脸,此刻早已白得近乎透明,她浑身激灵的轻打了个酒嗝,狼狈的想要立刻逃走,可眼前天旋地转的,被脚下的衣服一绊,就跌坐在了地上。 又厚又软的衣服垫在屁股底下,一点都不疼,可眼角的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沈鹤之,我讨厌你,最最最讨厌你。” “我以后都不要喜欢你了,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想爬起来,但这酒的后劲大的惊人,她的手脚都使不上劲,爬了两下最后又跌坐了回去,边哭边打着酒嗝骂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声音一点点的轻下去,最后听着她带着抽噎声,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鹤之等到她哭得没声音了,才敢站起,一靠近就闻到了浓郁的桃花香,她今晚所有的失态和任性也都有了答案。 她竟是偷喝了酒。 那他呢,他的失控又能归咎于什么? 秦欢这个样子是肯定不能喊人进来的,被人看见,她的名声才是真的不要了。 沈鹤之侧过脸,俯身将她浑身用斗篷裹紧,手上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而他则是彻夜未眠的守在外屋。 - 翌日,秦欢是在阵阵头疼中醒来的,她口渴的难受,此刻只想喝水,捂着要快裂开的脑袋,挣扎的想要坐起。 等睁开眼才后知后觉,这不是她的房间。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的回到了她的脑海,本就因为宿醉而难看的脸色愈发惨白,她记得很清楚,舅舅让她出去。 在他的心里,她肯定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坏小孩了吧,她的眼眶不自觉的又湿了。 她此刻觉得难堪又委屈,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却没想到,她刚动,屋外就传来了说话声。 “你来作何?”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别瞪眼别瞪眼,是祖父让我来了,他老人家很关心你的亲事,让你今日务必回去一趟。” “我不急。” “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的亲事,全大朝人人都急得不行,偏偏你不急。这全天下的美人任你挑选,你却哪个都不要,你说说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天仙,我给你去找。” 沈鹤之没有回话,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才听周淮打趣的道:“这世上怕是没咱们太子殿下看得入眼的人了,除非是你自己养大的,不然你就从了阿欢?” “胡闹,秦欢还小,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停顿了片刻,又像是要说给他自己听似的,轻喃道:“我永远都只会是她舅舅,绝不可能喜欢她。” “知道了,别这么凶,活像是要吃人,我下次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房门被关上。 屋内的纱幔在风中晃了晃。 等沈鹤之将周淮送走后再回来时,才发现床榻上的小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被沿处的一片湿润。 秦欢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我女鹅伤心了,但!火葬场要来了! 等着打脸后悔吧臭舅舅! 感谢在2021-05-19 00:15:042021-05-20 12:3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鱼、喜欢看甜文的小酥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ax 20瓶;世间。、芋圆、每天都在幻想自己是男 10瓶;□□ile 6瓶;iss_杨~ 5瓶;炉火糖粥、节千 2瓶;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2、第 32 章 ; 沈鹤之以为秦欢是趁着他出去的这一会, 回后院了,虽然想到她有可能是听见,方才他与周淮的谈话了, 但也未放在心上。 就算她没听见,也早晚会知道的。 他看着秦欢从咿呀学语到会走会跑,看着她从粉嫩的小团子长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比她大整整十岁,他是她的长辈,也在她爹娘墓前许过诺,会好好的照拂养育她长大。 他此生都只能是她的舅舅。 即便有片刻的心慌,也很快就被他给略过,等到去后院找的人回来说秦欢并不在屋里, 沈鹤之才开始慌了。 他没有打伞, 就这么一路快步到了小院。 天还在下着小雨, 小院显得格外寂静。 屋内的摆设还和以往的一模一样, 被褥书画一切都还是原有的样子,唯独少了那个笑眼弯弯喊他舅舅的人。 沈鹤之感觉到了不适应,片刻后回过神来,上前摸了摸被褥, 入手是冰凉的, 秦欢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殿下,四处都找了,都没见着小主子。” “连个人都看不好,要你们何用。” 沈鹤之想起她昨夜决绝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气短,从跪了一地的下人旁飞快的擦过,径直去了她可能会待的地方。 但花园书房每一处都没有,甚至连她走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沈鹤之的脸色越来越黑,额角的青筋直冒,好似下一刻便会暴起。 沈鹤之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绪,好似一拳落在了棉花上,无力可使,他颓然地跌坐在秦欢书房的椅子上,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同福小声的上前道:“殿下,都仔细的检查过了,屋内什么东西都没少,只丢了一样。” 沈鹤之蓦地抬头,幽暗的眸子里有些许挣扎,“何物。” “小主子最喜欢的那个布偶,不见了。” 寒风吹过窗牖,吹动着桌前还亮着的烛火,忽明忽暗的光亮落在他的脸上,给那张冷漠的脸平添了几分色彩。 如今便可确定了,她至少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没人带走她,是她自己离开的。 这满屋子都是他送给她的东西,可她什么都没带走。就连他赠她的及笄礼也不要,唯独带走了那个早就破旧了的布偶。 沈鹤之猛地站起时,手指碰到了桌上的一个木盒。 他对这个木盒子有印象,那日秦欢说有礼物要送给他,只是没有机会拿出来过。 木盒外还缠了红色的细绳,一勾便轻轻地落了下来,打开后里面是卷成轴的一幅画。 画中,穿着白衣的男子侧身站在桃树下,花瓣一片片落下,在他的肩膀他的发梢,而后是他的掌心,他的脚边还趴在一只可爱的白兔,闭着眼,紧紧地依偎着他。 他被风扬起的衣摆,正好能遮蔽下它小小的身躯,好似他是它唯一的依仗和避风港。 那一瞬间,沈鹤之的眼尾红了。 他只知道秦欢爱慕他是件离谱荒诞之事,觉得她是小孩子的玩闹当不得真,却从未想过他的冷漠和拒绝,是如何叫她撕心裂肺。 沈鹤之闭了眼,他的手指却在发颤,只要回想起她昨夜的眼神,他的心口就有阵阵刺痛感。 待再睁眼时才恢复了清明,“去周家,去秦家找。” 秦欢在京中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她走不远的。 同福应了声,立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要带着人往外冲,就见沈鹤之已经先一步的出去了,“不,我亲自去。” 当沈鹤之赶到周家时,周燕珊正好被周夫人训斥完,耷拉着脸从房中出来,听说他来了,以为秦欢也来了,还兴奋的跳了半步。 “啊?秦小欢没来啊,她是不是藏起来了,待我去找!” 为了以防人就藏在屋里,沈鹤之还将她的院子上下的找了,才确认秦欢是真的不在。 从周家出去,又去了秦家,可结果却也是一样,秦逢德和秦文修都没见过秦欢。 “二妹妹前几日倒是有来过,但今日并未上门,是二妹妹出事了吗?” 秦家一共就丁点大,根本也藏不了人,他们父子更是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是在说谎。可秦欢既不在周家也未去秦家,她还能去哪? 秦欢在外人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但从小到大在他面前却格外的娇,偶尔赌气也会说要离家出走,再也不理他,这样孩子气的话。 沈鹤之一向都当做笑话,一笑置之,昨夜她酒醉后说的决然,他也只当她是孩子耍性子,却没想到这一回她是当真的。 他坐在马上,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手心竟在冒汗,甚至不知该往何处去。他杀伐决断二十余载,从未有如此心悸的时刻。 他承认他慌了。 只要秦欢现在出现,他定会收回之前的话,她不想嫁人那便不嫁了,他给她另开个府。她喜欢桃花,便为她栽上满院的桃树,她喜欢画画,便为她搭个世上最好的画坊。 只要她回来。 沈鹤之就着以往的记忆,四处在寻,到这会他才感觉到,自己对秦欢的了解是多么的匮乏。 他知道她喜欢吃糕点,却不知道她最喜欢唐记的荷花酥。他知道她爱画画,却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画人而非景。他知道她不喜欢人多复杂的地方,却不知道她也讨厌一个人待着。 这八年来,他是养着她,给她最名贵的吃穿用度,让周燕珊陪着她读书。可这些都是在投机取巧,他从未真正的空出时间来陪过她。 秦欢想要去骑马,想去郊游踏青,他每次都是应付的答应下来,再以别的方式推却。 每回她都会失落的看着你,会嘟囔着撒娇,但只要你简单的哄上两句,她马上又会满足的乖乖听话,再没比她更听话好养的小孩了。 如今她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就连周淮都能猜出几个她常去的地方,他这个所谓的舅舅,却无从下手。 沈鹤之冷着脸抓着缰绳,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找,越是时间过去,他的心底就越是发虚。他有种不安的预感,若是今日找不到她,或许他将永远的失去秦欢。 直到一驾马车从他们的身旁擦过,车内的人轻轻地咳了两声,沈鹤之倏地拉住缰绳回头,厉声道。 “拦下那辆马车。” 同福虽然不知道那马车怎么了,但还是领命的上前拦了下来,车夫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看上去有些惊慌。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们的马车。” 沈鹤之一夹马腹,从侍卫中穿过,到了车马前,他不必多言,光是浑身的气度,就足以让车夫老实的听话:“车内坐着是何人?” “是我们府上的小主子。” “掀开帘子。” “这?我们家主子偶感风寒,不能见人。” “掀开。” 沈鹤之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明知道秦欢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等马车内的,但就是不愿意放过任何的可能。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掀开了布帘,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坐了一个小姑娘,还有她的婢女,虽看不清那姑娘的样子,可足以知道,那不是秦欢。 沈鹤之冷着脸道了声抱歉,驾马退后让出了道,眼睛却还在四下的探寻,就见有人从街口的方向快马而来。 “殿下,西北军营八百里加急的密函到了,陛下急召您进宫。” 沈鹤之脸色微变,上个月就听闻,西北外族势力有所动作,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正巧今日又碰上秦欢失踪的事,他周身的戾气顿起。 眼里闪过些许嗜血的暴怒,手握腰间的佩剑,冷声道:“同福,你带着人继续找,便是将这京城挖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到。” 而后驾马朝前奔去,只是在和那马车擦身而过之时,他像是有所感觉般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一阵寒风拂过,扬起了布帘,里面坐的依旧是那个面生的姑娘,沈鹤之手指圈紧缰绳,一夹马腹,不再回头。 同时马车内,布帘未完全掀开的另一侧,被阴影所遮蔽下的角落里,靠坐个单薄的少女。她紧咬着下唇,如玉的小脸涨得通红,却不敢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眼看着沈鹤之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她才浑身发颤着漏出几声咳嗽。 “你没事吧?车夫,再快些,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秦欢剧烈的咳了几声,靠坐在马车壁上,待缓过来了又忍不住的朝外看了眼,确定那人是真的离开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多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秦欢永世难忘。” “不必如此,这是家兄所托,我一定会好好的将秦姑娘送到城外的。” 闻言,秦欢的思绪瞬间又回到了今日早上,她听见了沈鹤之与周淮的谈话,只觉心如刀绞,他说得对,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在一起了。 她感激沈鹤之养育她八年,将来若是有机会定会报答他,但现在这个叫她伤心难堪的地方,她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趁着屋内无人,偷偷的从窗户翻出,从小径回到了院子,即便她再小心,也还是碰上了兰香。 兰香自小就伺候着秦欢,她的心思根本瞒不住,“兰香,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想暂时离开几日。” 是兰香将布偶偷出,又替秦欢引开了后院的门房,这才顺利的离开了太子府,分别之时兰香还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给了她。 至于要去哪里,秦欢也早就想好了,周家是绝对不行的,且不说周燕珊能不能藏得住秘密,便是周家人多眼杂,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她只能回到秦家,找她堂兄,前几年秦文修科考中了二甲进士,现今在吏部任主事,他可以帮她找一处容身之所。 但秦欢没想到的是,沈鹤之的动作如此之快,她才刚走,他就追了出来。 如此一来,周家和秦家便都不安全了,她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回到桃花坞。 她本就没有家,是沈鹤之给了她一个家,现在她又变回了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她想回到桃花坞,回到有爹娘的地方去。 爹娘出事的时候她只有七岁,年少懵懂不经事,以为真是匪徒来袭。直到前两年她偷听到沈鹤之说起过,她爹娘以及桃花坞十几口人的性命,并非钱财这么简单,是有人蓄意谋害。 秦欢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个水缸是早就准备好的,她之前也被爹娘藏在那好几回,说明他们也是早就有预感会出事,而且背后之人,是让他们没办法逃的人。 之前她是还小没能力,甚至天真的觉得可以倚靠舅舅。 可事实上,没有谁能永远的依靠另一个人,她能完全依靠的爹娘已经不在了。沈鹤之照顾她是为了报恩,她却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消耗他的好意,如今她也该自己立起来了。 她要回到桃花坞,找到当年的真相。 但她一个弱女子,突然离开了保护屏,丝毫都没有防备能力的出现在街头巷尾,实在是不安全。 秦欢没走出多远就被人给盯上了。 在她为了避开沈鹤之的人马,而躲进一条小巷后,就遇上了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子。 这会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的可笑,小时候自己偷跑出府,又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好在天不绝人,危机之时有人出现替她挡下了一切。 “真的是你,我看着你从太子府出来,还以为是认错人了,你还好吗?” 秦欢还在受惊的状态,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有一瞬间心中甚至想要逃回去,再丢人也比出事要好。 她隔着泪帘,模糊的看到了面前的少年,蓦地哭了出来,后来是被李知衍给扶着站起的。 “多谢你,不过几日,你便救了我两回,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好。” 李知衍也是碰巧,刚从马场出来准备回府,途经太子府时,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日穿着男装的秦欢,没想到人就真的出现了。 她这回倒是没穿男装,而是穿了身简单的布衣,未施粉黛干净素雅,但不管她打扮的再怎么普通,衬着她那张脸都没办法让人忽视。 李知衍觉得奇怪,正好与他回府的方向同路,这才会跟在后面想看看她要做什么,等发现她有意的躲避开沈鹤之的人马,就隐约的明白了些什么。 “无妨,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换了其他人我也会如此,只是我看你,好像遇上了什么困难?” 李知衍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春日融化的积雪,让人下意识的想要信任他,但喜欢沈鹤之却被拒绝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她难以启齿,只能支支吾吾说是犯了错,不想回家。 这就能说得通了,小孩子闹离家出走,是再正常不过的,“可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不如我送你过去。” 秦欢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而后又暗了下来,“我想回家。” 她的眼睛一定是李知衍见过最美的,尤其是当它闪着亮光的时候,就像满天星河皆坠在其中,让人不舍得她难过,他真是无法理解,有个这般乖顺的小孩在身边,怎么可能会有人对她说重话。 “你家在哪里?” “在苏城。” 李知衍当然不可能送她回苏城,但他恰好有认识的人要出城,过几日或许也要下江南。 “但他的脾气有些古怪,不一定愿意带上你,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我有银子,我也不会惹事的,我很听话只要能顺路带我一程就好。”秦欢说的很急,生怕会被拒绝,却听的李知衍莫名有些酸涩。 她就像是怕被人丢下的小兽,又慌又急,这让他也好似心被揪紧。 下意识的放软了声音安抚她:“若是那位先生不愿意带上你也没事,你可以先与我妹妹住在一块,等开了春,我也要去趟江南,到时也能送你去。” 秦欢的眼睛又亮了,眼里满是期待的看着他:“我身上的银子,你定是看不上的。我别的不会,就会写字画画,若是你不嫌弃,我可以画两副送你。” 李知衍从不知道,原来真有人可以笑起来这么甜,尤其是她眼睛弯弯得像月牙,嘴角翘起来的时候还会有浅浅的酒窝,简直甜到了心里。 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用,又收了回去,也弯着眼笑了,轻轻地说了一个多谢。 而后秦欢就见到了他所谓的妹妹,李知衍的妹妹与他长得有两分相似,性子也像,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听说她要出城很是热心的答应了。 秦欢一夜宿醉,今日又是翻窗又是离家出走的,早就累了。如今终于尘埃落定,除了心里空落落的外,一切都很完美,松懈下来就觉得困了,靠坐在马车上没多久便闭上了眼。 李知衍的妹妹名叫李静宜,看了眼疲惫的秦欢,不禁升起了些许同情,让丫头们放轻了声音,不许扰了她休息。等到她再醒来时,马车已经顺利的出城,在一处雅致的庭院外停下。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喝碗茶润润嗓子,那位先生便在这小院内。” 秦欢也不是拘泥扭捏的性子,大方的点头说了声多谢,就接过了茶碗,清了清喉间感觉人都清醒了,便等不及的要上门求见。 “我兄长应是与你提过这位先生吧?他的脾气有些古怪,我只是机缘巧合下帮了他的忙,这才跟着写了几日的字,连弟子都不算,能不能留下都得看你自己的缘法了。” 秦欢自然明白,他们兄妹帮她的已经很多了,连连点头,下马车后一路到了门外。 丫鬟上前去敲门,过了会有个小童懒洋洋的来开门,见了是李静宜才打了个哈欠,“进门的时候小心些,师父今日心情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童哈欠打到一半,才发现李静宜身后还跟了个人,顿时眼睛亮了,“这位仙女姐姐来了,或许师父的心情会好些。” 别说是秦欢了,就连李静宜也有些不解,两人跟着小童一道到了院中,直至屋外停下。 就见屋中出来个蓬头的老者,衣衫上蹭着许多的墨汁,手中还抓着好几只的画笔,又长又白的胡子翘着,看上去精神倒是不错。 “不是让你别吵我吗,怎么还带人进来了?又是你这丫头,说了你的天分不高,能写到那个程度已经够用了,别再天天来吵我老头子,再画不出来,我就该去投江了。” 这么冷的天,老者却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穿着袜,可见确实是心情不佳。 李静宜对他所言并未生气,还好脾气的哄着他,“学生明白,是祖父知道您老人家要下江南,特意叮嘱学生来送些盘缠,好让您路上用。” 这期间秦欢根本没机会说话,见此有些心急,碰巧老者挂在腰间的另一支笔掉了,滚落在门边,秦欢下意识的捡起,想要送上去。 “放下就走。”老者丢下句话正要回头,就看到了捧着画笔的秦欢,突得回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秦欢道:“等等,你留下。” 秦欢有些受宠若惊的进了屋,一踏进去就闻到了墨香,屋内到处都很杂乱,但墙壁上挂满了画,每张的内容虽然都不相同,但画的都是不同的女子。 或如寒梅高洁,或如牡丹华贵,或如玉兰柔美,每一个神态也或有不同,却都美得惊人。 足可见这位先生的画功了得,不仅仅是古怪二字可形容的,但看着看着,秦欢突然觉得这画有些眼熟。 直到她在被丢弃的角落,发现了一副寒梅图,以及角落的印章,才猛地瞪大了眼。 “您是玄青先生?” “嘘,我老头子耳朵还没聋呢,小丫头长得好看,怎么嗓门这么大呢。这样,你坐那儿,让我老人家先画个画,其他的事晚些再说。” 那个一幅画价值千金,号称千年难遇的画圣玄青先生,竟然是个爱画仕女图的怪老头? - 沈鹤之神色莫测的坐在御书房内,惠帝高坐在龙椅上,他的面色十分憔悴,手中捏着的奏折被用力的摔在了地上。 “我们十万兵力,居然打不过人家区区两万人马,我们将士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反观他们呢?今年大雪,外族人连饭都吃不饱,却能以少胜多,如今还在和我说要粮草要拨兵支援,这话也说得出口!” “陛下息怒!臣以为,此事不在于兵力,而在于咱们军中出了奸细。这是邢副将送来的另一封密信,状告主将勾结外族,导致军中布防图失窃,这才会让战事惨败。” 两封八百里加急都放在了案前,惠帝大发雷霆,气得险些昏迷,如今事关边陲安危,朝廷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果然就听见惠帝接下去道:“粮草和援兵要派,但彻查的钦差也要派。” 这等机密要事,本就知道的人少,今日御书房内只有沈鹤之以及两位首辅,并李老将军在。 最佳的人选自然是李老将军,他早年便是在西北统率千军,但他如今年事已高,只怕是吃不消来回的奔波,这派往西北的人选就成了难题。 “鹤之。” 沈鹤之坐在下首,他一直没吭声,此事他心中有数,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可他若是此时离京,那秦欢怎么办?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人找到,但摆在他面前的却是同样重要的事情,临近年关,若是这个时候战事吃紧,必将边陲不稳,伤亡的百姓无数。 沈鹤之从未有一日如此犹豫过,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却又不愿开口。 直到惠帝又喊了一遍,他才缓缓起身跪下,“儿臣在,儿臣愿立即动身前往西北。” 秦欢,等我回来,定要平安的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是欢宝逃了,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狗头.jpg 我翻了翻宝宝们的评论,和我的思路也是不谋而合的,舅舅肯定是要追的,我们欢欢也肯定是要独立起来的,她不是菟丝花,而是寒梅。等舅舅再见到欢欢的时候,就是他求而不得的时候啦。 时间大法又快来了。 感谢在2021-05-20 11:13:172021-05-21 12:3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太太每天都能爆更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豆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静 20瓶;曦白 12瓶;北月南辰与晴空、别动我蛀牙 2瓶;炉火糖粥、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3、第 33 章 ; “站稳, 别动。你怎么总是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不能笑一笑吗?这么小的小姑娘哪有这般多苦大仇深的事,笑!” 秦欢已经维持这个表情快半个时辰了, 可玄青先生就是不满意,她的嘴巴都快笑歪了,还说她不笑,怎么才能叫笑嘛。 “行了行了,先过来坐着吧,我听李家那小丫头说,你要去苏城?这眼瞅着都快过年节了,不好好待在家里, 跑这么远去作何。” 秦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伸手捏了捏, 才算把酸涩感调整过来, 闻言垂下了眼睫,半晌后道:“京城里没有我的家,我的家便在苏城。” 木玄青摸着自己花白的长胡子,难得的有了两分说话的兴致, “你说你今年才多大, 整日愁眉苦脸的,眉头皱得比我这老头子还丑,这世上哪有解决不了的事,还不都是看不开,等过几年再回头看,只会是一场笑话。” 秦欢眨了眨眼,努力地把眼里的酸涩憋了回去,她也觉得很奇怪, 在她的眼里,玄青先生应该是儒雅潇洒的隐士高人,谁又能想到会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呢。 “先生呢,先生又为何不回家,要去江南?” “老头子四海为家,只想在有生之年画完百美图,在哪,过什么节都与我无关。你这小姑娘长得水灵,神色却实在是太苦,你这般我可画不了。” 之前他答应要把秦欢留下,带她去苏城,两人谈妥的条件便是画小像,如今这个意思,难不成是不画了? 秦欢马上就急了,“老先生,我可以的,您别急着赶我走,就算不画画,我也可以替您收拾画笔,描线镶画我都可以。” 说着真的起身,去将屋内满地乱丢的画笔给收了起来,其实这是她的小习惯,写字画画的用具不需要婢女们收拾,她都会根据自己的喜好整理好。 木玄青也不拦她,看着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娇养着长大的,哪会这些。 可没想到秦欢不仅会,还做的很好,一看就知道她没说谎,确实是平日做习惯了的。 甚至小童要去帮忙也插不上手,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将所有的笔墨都洗净整理好,就连画过的废稿也都一一收拢好。 “先生,您的这幅墨兰图真的不要了吗?好生可惜。” 秦欢说的是被木玄青丢在一旁的画稿,上面的兰花长于石缝间,却仍能开出芬芳,意境画功都浑然天成。因为沈鹤之偏好,她以前也常画兰花,下意识的就觉得喜欢。 “我老头子画画随心随性,没有这么多讲究,不喜欢了便不要了,不过是张次品你若喜欢,便给你了。” 就当做是她废了精力的交换,至于要不要留下她,还得再看她自己的造化。 “先生的次品那也是稀世珍宝,旁人倾尽所有也无法达到的造诣,多谢先生。”秦欢眼睛亮闪闪的,潜意识的觉得这画若是他看见了,定会欢喜。 “你就保持着这个神态,不要动。” 见她笑了,木玄青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大步的跑到桌案边,摊开纸张飞快的提笔作画。 他虽然毕生所求百美图,但也十分挑剔。他所绘的百美图从不让外人看,他画景画物画花,那都是为了谋生为了钱财,唯有画美人是他的喜好。 故而没人知道他更擅长的并未景物,且他无姿色者不画,无心无情者不画,要想画有情,需得人先有情,无心无情者与块木头有何区别。 秦欢美则美矣,可之前却都是在佯装,唯有这一刻她不知想到了谁,展眉浅笑的瞬间,才是真的欢喜。 木玄青枯坐半个月的图,在一个时辰不到便画完了。收笔时,忍不住的懊恼,早知道一副他不要了的次品就能搞定的事,何须折腾那么久! 但不管如何,人还是留下了。 “你可以随我们一道去江南,但话是你自己说的,我的这些东西可就都交于你来收拾了。” 秦欢并不觉得这是被苛待,反而还很高兴,说是为他收拾,实际却能在旁跟着看跟着学,这可是玄青先生的墨宝,他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便是让她不吃不喝学上一年半载,她也愿意。 木玄青本就不是京城人士,他此番游历到此,也只是为了多增添些许灵感,如今画也画好了,也就没多留的必要了,果断的定下了次日出发。 第二日清早,枝头雀鸟还未醒,小童就已经将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一老一小除了些书画也没别的东西可带的,其余的东西都有李家的下人来收拾。 知道他们要走,李知衍兄妹还一并出城来送行。 秦欢的衣服行囊,也是李静宜准备的,她打扮成了小书童的样子。乌黑的长发包起,穿着布衣,除了那张白皙的小脸,总算是有了两分少年的模样。 “先生虽然脾气古怪些,性子却是洒脱随性的,你但凡说两句好话,他老人家就会高兴。此番下江南,你孤身一人只怕会多有不便,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丫头,随身跟着你。” 李知衍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但光看太子满城找人的样子,就知道秦欢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可从这两次接触来看,太子并不懂如何照顾人,他什么都不用做,唾手可得便有权势便有佳人,这又是什么道理。尤其是看到秦欢决绝失落的样子,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太子所愿,帮一帮她又何妨。 “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已经麻烦了李公子太多了,我……” 秦欢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先有沈鹤之抚养她长大,又能遇上李知衍这样的好人,愿意一再地伸手相助,但她不想欠人太多,欠得多了,她可就还不起了。 “别急着拒绝,你刚回到家定是会有各种不便,况且我帮你也并非全无好处,你不是给了我这个。” 李知衍说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朵珠花,很是眼熟,秦欢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 她想起来了,这应是之前她揣在兜里,□□的时候落下的,她那会心思全在沈鹤之的身上,没想到会在他这。 “这个就先由我保管着,等你在苏城安顿下来,明年春日我再带着静宜来看你,这个便是凭证,到时还需要你这个主人,好好款待我们了。” 秦欢的眼眶有些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说好了,明年春日来我家赏花品茶。” “多谢你,李公子。” “你和静宜一般大,我比你年长三岁,你可以和她一样,喊我兄长。” 兄长?秦欢蓦地笑开了,眼里的酸涩也被逼了回去。 “那就多谢知衍哥哥,我们明年再会。” 秦欢从昨日起,就有种说不出的酸胀之感,明明是她自己想要逃走的,可午夜梦回间,看着那副她宝贝的墨兰图,又有些不真实感,她真的就要离开这里了吗? 离开这个她依赖了八年的人,或许以后再不复相见,赌气的话说的容易,但真的要做,却比登天还难。 直到李知衍出现,他为她做了决断。 花谢了还会有再开之时,待到冬日过去,明年的春花定比如今的娇艳。 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算现在还忘不了他。 明年后年,终有一日会忘记的。 秦欢小步跟在木玄青的身后上了马车,她扶着马车门框探着头往外看,车夫挥动鞭子的同时,她向着他们兄妹二人挥了挥手。 连日的风雪在这日停了,枯枝上栖息着未往南飞的鸟雀,风一吹就轻轻的发出莺啼。 初阳落在她的发梢,她就像是破土欲出的芽儿,鲜活又明媚。 待到放下布帘,马车向着远处驶去,李知衍才收回目光,准备回城。 “三哥哥,你根本就不是来送玄青先生的,而是特意送那位秦姑娘的对不对?”李静宜像是窥探了兄长秘密的小女孩,笑得一脸得意。 李知衍也没否认,含笑点了点头,“我可给你买了你要首饰,再去告状可就不讲道义了。” “我才不告诉别人呢,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若是跑了,我三哥哥可要哭的。只是,这事祖父知道吗?” “缓缓图之。”李知衍高深莫测的说了这么一句。 李静宜翘着嘴角,正打算要说什么,两人就听见从城门的方向,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回头去看,便见一队身穿劲装的侍卫,飞奔着朝着官道而去。 其中最为打眼的,便是中间骑着白色烈驹的男子,他剑眉星目,浑身透着股冷厉的气势,即便只是远远的一眼,也足以让人无法忘怀。 等到整队的人马过去,李静宜才抓着兄长的手臂回过神来,“三哥哥,那是谁?” 李知衍的脸色突变,下意识低喃道:“太子,沈鹤之。” 李家不仅安排马车送他们去江南,还为他们把车夫护院全都准备好了,马车虽不如太子府的宽敞舒适,但也一应俱全。 没想到木玄青看着是个□□湖,却不喜欢马车,刚走了一段路,就哼哼唧唧的靠着眯眼睡觉。 小童早就习惯他这幅模样了,见秦欢担心,就掏出果皮捂在他的口鼻处,“欢姐姐莫要担心,师父就这个样子,不用管他,一会就好。” 秦欢还是不放心,和新来的婢女玉香煮了茶,准备停下歇脚时,能让他润润嗓子舒服些。 可没想到,马车一个颠簸,木玄青就捂着嘴巴趴到了窗边。马车只能慢慢地停在了路边,秦欢正要扶着他下马车,就感觉到地面晃动了起来,一队兵马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最明显的人,他好似永远都有这种能力,无论身边有多少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脱颖而出。 秦欢这会已经来不及钻回马车上了,只能飞快的转过身,听着身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好似每一下都从她的心上踏过。 直到马蹄声消失了,小童才小心翼翼的推了她一下。 秦欢倏地回头,往官道上看去,方才的那队人马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空中的尘土还在飘扬。 “欢姐姐,你没事吧?我们要继续启程了。” 秦欢恍然如梦醒,自嘲的干笑了两声,她刚刚竟然还以为沈鹤之是来找她的,甚至脑海里已经想好,若是他让她跟他回去,她要说什么拒绝的话。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盆冰水,沈鹤之是不可能知道她离京的,他会担心她,只是出于报恩,或许他在担心之余更多的是解脱。 也是,谁会喜欢身后总跟着个黏人的小尾巴呢。 若说李知衍给她做了决断,那方才沈鹤之的背影,则是让她的梦彻底醒了,再也不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没事,我们走吧。” 木玄青吐过之后看上去精神了些,众人重新上了马车,秦欢最后看了眼城门的方向,而后,放下了帘子。 - 两年后,桃花坞。 “姑娘,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的好,我们早些摘了花瓣酿酒埋在树下,冬日的时候挖出再烧着锅子,定是人间绝配。” 苏城今年的春日比往年要来的早,秦欢晒着太阳,把手里的菜叶都喂给了那一窝的小兔子,舒服的眯了眯眼,靠坐在身后的巨石上。 “你的酒量比我还差,还天天念叨着要喝酒,小心下回又在地上睡一晚。” 玉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嘻嘻的将衣服晒好,再去小厨房帮忙。 玉香就是之前李知衍给她的那个小婢女,这两年也多亏了有她在,秦欢才能这么快就适应桃花坞的日子。 刚回来时,桃花坞内一片荒芜,她记忆中的桃林和房屋全都被烧毁,沈鹤之虽然走前交代了下人好好照料。 可这都八年过去了,早已成了废旧的荒地,好在有木玄青以及李知衍给她的下人在,他们一起花了半年的时间,将桃花坞重建。 起初她确实是不习惯,这里和她儿时记忆中的家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远离人烟,冷清又隔世。 虽然她在太子府时,也不怎么出府见客,但走到哪都有婢女跟着,还有周燕珊一直陪着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那半年,她过得尤为痛苦,只有拼命的让自己不空着,才不会胡思乱想。 等到后来,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桃树开始发芽开花,看着她养得小兔子生宝宝,那种真实的满足感才让她踏实起来。 其实她也可以另外再找片林子,种树造屋,肯定比翻新要简单。 但一来,她想念儿时的记忆,二来,她想找到当年的真相,却苦于什么线索都没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刚住下没多久,就有个曾经做过帮佣的婆子,找上门来。那婆子秦欢还有点印象,她是在出事前一天回了家,这才死里逃生。 等这婆子隔日再来时,桃花坞早已烧成了废墟,她知道秦欢要重建桃花坞,便自请留下。 根据她后来的回忆,当年屋子被翻得一团乱,那些人既然不是为了钱财,那就很有可能是要找什么东西,或是寻仇。 不管是哪一点,只要她重新在这住下,以自己为诱饵,总会有收获的。 只可惜,这两年来,她除了重建桃花坞外,关于当年的案子,还没有特别大的发现。 秦欢靠坐在大石头上发呆,就连怀里的小兔子跳下去也没发现,“姑娘,再过两日便到端午了,公子他们也该来了,咱们是不是又能去镇上了。” 听到玉香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你哪是关心你家公子啊,分明就是想去镇上了。” “奴婢这也是在关心姑娘的大事呀。” 玉香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李知衍,他每年春日就会来桃花坞小住几日,前年带着李静宜,去年李静宜说了亲事,不能再四处乱跑,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不许胡说,不过也确实该去镇上了,过几日先生也该回来了,得准备些好酒好菜,上回官府说在查卷宗,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息了。” 木玄青前两年也都住在这,嘴里说是要谢她给的容身之所,所以才指点她,实际是很满意这个有灵气又刻苦的小姑娘。 秦欢在画技上突飞猛进,心中也早已将他当做师父,除了木玄青嘴硬说绝不收徒外,俨然就是对师徒了。 但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每年总会有几日要出去采风画画,前两个月又带着小童不辞而别了,算着日子这几日也该回来了。 秦欢听到李知衍,就有些不好意思,不仅是玉香,就连木玄青也总是爱开他们两的玩笑。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但他是镇国将军的嫡孙,如今她只是个小农女,除了画画其他都不会,门不当户不对。更何况,她也没打算要再回京。 在桃花坞悠闲自在,岂不比皇城处处拘束要来的痛快。 “你去和张妈妈说一声,我们午膳后出门,正好我这两幅画也要送去书斋,还答应了要给县丞夫人画像,今日定是来不及回来了,我们就在客栈住一宿。” 秦欢跟着木玄青学了两年的画,画艺自然精进不少,虽比不上木玄青一画千金,但也颇受人喜欢。 她化名南桃先生,所画小像时常是一画难求,甚至还有周边城镇,慕名来求她画画的女子。 县丞夫人替她说了话,案宗才会重新被翻出来调查,秦欢作为感谢,便答应为她画两幅小像做礼。 “奴婢这就去。” 玉香欢快的小跑着去了后厨,午膳后,秦欢带着玉香和张妈妈坐着骡车进了镇子。 桃花坞僻静,去镇上得要一个多时辰,往日这个时辰他们到镇上,往来的客商肯定很多,可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 玉香听到声响,先掀开了布帘往外去看,奇怪的咦了一声:“姑娘,今日镇上怎么连人影都没了。” 秦欢才跟着看了眼,确实来往的人很少,而且街上还有官差在走动。苏城是鱼米之乡,虽时常有往来的客商,但也鲜少会有大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官差? 但这些事与她们无关,秦欢虽然觉得奇怪,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就坐直了身子。 “瞧着架势,许是来了什么大人物,老奴记得前几年来钦差巡视时,也是这等的排场。”张妈妈到底是年长阅历多,跟着看了两眼,就猜测着道。 “姑娘,该不会是公子提前来了吧?”玉香还没忘记李知衍的事,忍不住的跟着猜。 李知衍不是喜欢这些虚礼的人,他若是来了,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官府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快放下帘子,我们该去客栈了。” 玉香这才吐了吐舌头,放下布帘坐好,却正好在布帘放下的瞬间。有一队兵马从城门直驱而入,与她们的骡车擦肩而过。 领头的男子身着黑袍,手握冷剑面若寒霜。 苏城并不大,很快骡车便在客栈外停下,秦欢戴着罩以白纱的帷帽下了骡车。 客栈掌柜也是平日时常打交道的,店内伙计一见到她们,就很是客气的上前来迎,“先生来了,上房已经为先生留着了,先生楼上请。” 起先镇上还会有不安分之人打她的主意,毕竟孤身一个女子在外走动,看着就好欺负。但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却丝毫不怯弱。 随身带着四五个护院,有人敢满口胡言,她便敢让护院将人打得满地找牙,甚至直接告上县衙。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低看她,外加她画的一手好画,镇上的夫人和姑娘都很喜欢她,争前恐后想要得到她的画,哪还有人敢招惹她。 等到秦欢安顿下,伙计便很是殷勤的上楼,为她沏茶准备点心。 “先生这次来,可是要多住几日?” “先住一日,若是事情未办完,再多住两日,这是给你的赏钱,记得别让闲杂人来打扰我们先生清净。”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对了,这几日镇上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冷清?” “哦,好似听说是有位大人物途经本地,县令大人前几日就开始封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竟然需要县令大人如此重视。”正好楼下有人喊,伙计应和了一声,就提着茶壶又下去了。 玉香还在好奇的猜来的会是谁,秦欢却对这所谓的大人物没什么兴趣,喝了碗茶准备先歇歇。书画她已经让人送去书斋了,一会去买些东西,只要空出明日的时间去县丞府上画画便好。 刚吃了两块糕点,去书斋的人也回来了。 果不其然,这次来人也带回了东西。 “姑娘,那人又给你寄信笺了,咦,奇怪,这回倒是没寄东西了。” 秦欢刚卖画时也没名气,她的画根本无人问津,甚至连一锭银子都卖不出去,她便将画送给了书斋老板,没想到第二次来时,老板告知她画已经卖出去了。 而且那人很喜欢秦欢的画,声称以后再有,都让他留着,自那之后,秦欢每次卖画,其中一幅都会被这个不知名的买家所买下。 她好几次试探过老板,可老板都说不知道是谁,只说这神秘的买家很是欣赏她的画,爱慕她的才华,为表示爱慕,每次还会给她寄信笺。 秦欢那会也没什么自信心,知道有人赏识她的画,欣喜不已,将那人送的信仔细的翻看。 即便后来她的名声大作,她的画刚到便会被人买走,她也还是记着最初买她画的人。 秦欢猜测,给她寄信之人应是个小姑娘,年岁不大,还在练字,字写得不怎么好看。 每回寄来的信笺还会附赠些东西,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玩的,渐渐的秦欢也习惯了,有这么一个神秘人的存在。 每次能收到她的信笺,秦欢都会很高兴。去书斋取信,也成了她平静生活中最期待的事。 她拿过信笺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为何她会觉得写信的是个小姑娘呢,就是因为每回信笺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怎么可能会有男子用这样的香。 况且她画的都是仕女图,一般也该是小姑娘喜欢才是,她闻了闻信笺上的兰花香,展开了纸张。 南桃先生亲启。 展信悦。 吾有一字谜,还望先生赐教。 独卧看山初月斜。 署名是兔。 这神秘人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前两日寄来的信笺里夹杂着几朵野花,她还没品出是什么意思,今日又让她猜字谜,实在是让人费解。 虽然没有猜出,但秦欢还是珍重的将信笺,放进了随身的匣子内,想等回去再细细思索。 而另一边,一队兵马在县衙门前停下,领头黑衣锦服的男子翻身下马,随行之人立即跑上前,他眼带厉色声音清冷道:“送出去了吗?” “都按您的吩咐,送到书斋了。” 作者有话要说:噢耶!欢宝长大了!是谁追来了呢。捂眼。 无奖竞猜,谜底有人能猜到吗? (放心,我没有虐男配的习惯,当然宝宝没有留言激励我,我就要动手了!(不是) 感谢在2021-05-21 11:34:012021-05-22 12:3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豆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超级小阿左、草莓牛奶小姐 5瓶;吉吉、栀栀泡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4、第 34 章 ; 在客栈安顿好后, 秦欢就带着玉香去了街上。 临近端午,往常这几日的街市应是很热闹的,可今日却显得格外的冷清, 街上那些小摊全都不见了,唯有沿街的商铺还开着。 秦欢想着方才伙计说的话,心中不免嘀咕了两句,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祖宗,如此大的官威。当年她还在京城时,便是有达官显贵出宫上街,那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但不管来的是谁,也都与她无关了。 木玄青嫌弃她酿的桃花酒太甜, 喜欢更烈的, 秦欢就先去酒铺打了两壶烧酒。又逛去成衣店挑了几匹布料, 从木玄青到小童玉香以及张妈妈, 每人都订了好几套夏衣。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衣服首饰,只要穿着素净舒服便好,甚至也不常做新的。 起先是未曾当过家,十指不沾阳春水,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管家。在太子府时, 沈鹤之从不管着她的银钱,逢年过节,就喜欢给她一把的银裸子小金鱼,她的房里藏了好大一箱的宝贝。 赏起下人也很舍得,都是银裸子几个几个的给。 沈鹤之说要给她请嬷嬷,教她管账主持中馈,还被她发脾气给堵了回去。 直到现在当了家,才知有多么不容易, 她对银钱又没概念,兜里有多少银两就花多少。等到银钱花完了,连屋子都没盖完,她才开始慌了。 后来还是红着脸问木玄青借了几锭银子,靠着卖画才勉强维持下家中的开销。 从那之后,她的衣裳做的少了,首饰也不打了,宁可剩下银钱买画纸。 但对家中的其他人,她又很舍得,以至于桃花坞上下,人人都待她诚心,便是养得兔儿也与她最亲。 “姑娘,这个手环您戴着定是好看。” 本来她们是要去买艾草,可街上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好逛的,从成衣铺子出来后,主仆三人顺路就进了隔壁的首饰铺。 玉香瞧见条镶着粉珠子的金手环,花样精致秀美,秦欢也难得觉得不错。她最近管家是越发得心应手了,外加画卖得好,荷包变得宽裕了许多,瞧了眼笑着说了声好看。 “那便试试。” 秦欢不想扫兴,这才挽起宽袖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待到金环轻轻扣上,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就连店铺的女掌柜也忍不住的轻叹,“这金环简直像是为姑娘量身定制的。” 秦欢也忍不住的弯起唇角,刚要开口说那就包起来吧,没想到还未开口,屋内就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掌柜的,你方才不是说要拿手环给我看的吗?怎么先给了别人。” 众人的目光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铺子二楼走下一个小姑娘,看着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打扮无一不金贵,她遥遥地看了秦欢一眼。 许是觉得见她戴着金环好看,嘟了嘟嘴道:“那个金环是我先看中的,掌柜为何给了别人?” 女掌柜看上去很是为难,楼上的小姑娘确实是先来的,但她并未指明要这个,如今突然发难,叫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这分明是我家姑娘先看中的,金环都在我们手上了,哪有这般睁眼说瞎话的道理。”玉香见不得秦欢受委屈,见此干脆利落地顶了回去。 那小姑娘马上就不高兴了,“我不管,就是我先来的,我喜欢这个,你若是敢卖给她,我便让人封了你的店。” 秦欢眉头一皱,她猜的果然不错,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她都大概的了解过,可这个小姑娘却眼生的很,她又带着京城的口音,看着便不是本地人。 如今她这嚣张的话一出,更是证明了,她便是此次途经此处的那个贵人。 “你以为你是谁啊,好大口气,也不看看我们姑娘……”玉香本就是将军府出来的,脾气也比其他人家的婢女要爆些,跟着秦欢在桃花坞待了两年,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护着秦欢。 “我不仅要封了这家店,我还要你们给我赔罪,土包子。” 听到这句土包子,玉香是真的气得发颤,又欲上前理论,就被秦欢拉住了。她早就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不仅知道当家不易,更知道与人打交道有多复杂。 况且她以前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不过一个普通的金环,也就是她这两年不戴这些东西,才衬着它好,实则也就是个普通的玩意。 她要不要都无所谓,但到她头上来闹事了,可就没这么便宜让这人的道理了,只是这事不能硬来。 “掌柜的,我们也不想让你为难。但这位姑娘既然说了做买卖的规矩,如今她先来我先拿到,各边都占着理,已经说不清楚了,我倒是有个别的规矩。” 小姑娘果然趾高气扬的看了过来,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花孔雀,秦欢却浅浅的露了个笑。 “价高者得,我愿出二十两买这金环。” 玉香瞪圆了眼,轻轻地拉了拉秦欢的衣袖,这金环掌柜的方才明明伸手想说十两,姑娘平日可心疼钱了,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掌柜的也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配合着秦欢做出了犹豫的神色。 果然对面的小姑娘就上钩了,“出个二十两也好意思说价高者得?我出五十两。” “一百两。”秦欢低垂着眼眸,随意的拨动着手中的金环,原本看着普通的金环,在她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的耀眼。 “二百两!” “三百两。”秦欢继续拨弄着,一副很是喜爱,绝不相让的模样,还恰到好处的抬眼露出两个洋洋得意地神情,气得那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最后咬牙切齿的道:“五百两!” 这回连她身后跟着的婢女也不禁的瞪大了眼,紧紧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姑娘,大人会生气的。” 那小姑娘却不管不顾的拂开了,“我就要买,不过是五百两,难不成我连个金环都不能买了吗?” 秦欢闻言也觉得差不多了,一脸可惜的将金环从手中脱下,递给了掌柜,“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姑娘如此喜欢这金环,那便让给这位姑娘吧。” 掌柜接过金环的时候手都在发颤,谁能想到一只十两的金环最后能到这个价钱。 而秦欢,早已满脸笑意的带着人离开了,说她是土包子?那就看看最后谁才是那个土包子吧。 等出了首饰铺,回到了客栈,秦欢终于是憋不住的笑出了声。玉香到后面就反应过来了,为了做戏做全套,还陪着秦欢演了好一段。 “姑娘的这招可真妙,五百两都够把那家店给盘下来了,也就是她人傻钱多好骗。” “嘘。” 秦欢真是许久没这么畅快了,就连临睡下时想起这事都还觉得乐呵,甚至那条本不怎么样的金环,在她心里也觉得好看了起来。 秦欢之前是有些认床,在桃花坞花了快两年的时间,才睡习惯,甚至偶尔梦醒,枕边都是湿的,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一沾枕头就睡得格外的沉。 只是她又做梦了,梦里她在追一只纸鸢,纸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好似她一伸手就能抓住,但不论她怎么去追,都只能看到它的尾巴。 等到醒来时,天已微亮,她的枕边又湿了。 秦欢盘膝坐起,那个梦还在她的脑海里徘徊着,她记得那个纸鸢,是他送的纸鸢。 听到动静,玉香迷迷糊糊的醒来,才发现秦欢正坐在窗边往外看,“姑娘?怎么今日醒的这般早。” “梦里想喝豆花了,便醒了,我们去喝碗豆花。”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昨日还在封街,等到今日又撤了封令,街上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小摊和商铺全都摆了出来。 “姑娘,这可真稀奇,难道是昨日那位有钱的贵人连夜又走了?怎么突然不封街了。” 秦欢的口味有些古怪,喜欢吃甜又喜欢吃辣,她的豆花里不仅加了酱料还加了辣油黄金豆,嘎吱嘎吱的咬着又香又脆,顿时味蕾大开,那些烦心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听到玉香的话,才勉强的抬起了头,“管这些闲事做什么,我们是土包子,只要吃吃喝喝就够了。” 玉香马上就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捂着嘴也笑了。 等到吃完早膳,时辰也不早了,她便带着东西直接去了县丞府上。 王县丞的夫人是个标准的南方女子,温柔娴静,育有两女一子,孩子前两年都成家立业了,她平日没事就喜欢听听戏赏赏花。听说有位南桃先生,早就很想求幅小像,约了好久,总算是约上了。 见秦欢进府,亲自出来相迎,“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也很仰慕先生的画艺,今日得见真容,果真是名不虚传,先生里面请。” “王夫人言重,术业有专攻,况且夫人也帮了我的大忙。” 闻言,王夫人立即想起答应的事,赶紧让丫鬟去将东西取出,“我家大人将那次案子相关的卷宗都寻来了,只希望能对先生有所帮助。” 秦欢顿时眼睛都亮了,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收好,“多谢夫人,我先为夫人画像。” 笔墨纸砚全都是秦欢自己随身带的,这也是她的小习惯,待到王夫人坐好,举着扇面摆出最喜欢的姿势,秦欢便立即动笔。 她画画时极为专注投入,每一笔每一划都自然流畅的,就连看得人也会忍不住的被其吸引,下意识的静下心来。 眼看着还有数笔就要完成了,突得门外传来一个稚气又嚣张的声音,“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厉害的人物,连我都不能看了。” 秦欢手上动作微顿,眉头也忍不住的皱起,她最不喜欢的便是有人在她专心做事的时候打搅她,尤其是画画的时候。 王夫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进来,但来人她又吃罪不起,只能嘴里道了声抱歉,起身迎了出去。 好在面部的神态都已经大致画好了,只要将细节填补好就够了,外加王夫人已经去处理,秦欢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在画。 直到那个让人皱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不过是来开开眼,难道王夫人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秦欢坐在原地未动,直到那人闯进屋上前,惊愕地出声:“怎么是你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首饰铺遇上的那个富家小姐,秦欢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昨日做那些事的时候,其实就想到可能会有哪些后果了,只是没想到会是最差的一种。 但不管如何,先惹事的人不在她,她是不可能露怯的。 她提了提气,面色如常的看向面前鼓着嘴,看上去正在生气的小姑娘,“姑娘可是有事?” “你,你不记得我了?昨日就是你,害我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了个破手环,还害得我被兄长责骂。不行,你得跟我去见兄长,免得他说是我在骗人,你得把钱还给我。” 秦欢这次是真笑了,她灵活的站起身,躲过了小姑娘伸出的手,看着她一副恍然梦醒的样子道:“哦,原来是你啊,我花二十两银子要买镯子,你非要画五百两从我这夺走,我还没怪你横刀夺爱,你就在这污蔑我骗人?” 小姑娘大约是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人,被气得直跺脚,“你分明就是骗我买,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一直抬价,你就是在骗我。” “王夫人在此,可要替我评评理,东西不是我逼这位姑娘买的,那五百两银子也未曾到我的兜里,又如何能说是我骗人?” 关于金环的事情,王夫人昨日也听闻了,还跟自家夫君说了这事,说起时也是说这小姑娘涉世未深性子太过骄横,连她也被刺了好几回,能有人治治她的脾气是好事。 如今知道出手的人是秦欢,就更是偏向了秦欢,可这人到底京中来的贵客,不敢得罪,只能当个和事佬,想要将此事给圆过去。 “看来是场误会,况且千金难买心头好,县主既然买到了喜欢之物,又何必在乎它价值几何呢?” 秦欢的神色微微一顿,她想到这小姑娘的身份应该不低,但没想到会是个县主。 惠帝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并没有女儿,能被封为县主的都是郡王之女,而她最不想牵扯上的就是皇亲贵胄。此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昨日就不逞一时意气了。 不过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与她较什么劲呢。 此刻,荣安县主也正在用她不大聪慧的脑子在思考,是承认自己愚蠢的被骗了五百两好呢,还是装作自己遇上了喜欢的东西,不得不一掷千金呢? 两个都很蠢的答案相比较后,她咬牙切齿的选择了后一个,至少这显得她没那么蠢。 “王夫人说的有理,本县主喜欢的,便是再贵也买得起。”然后她看到了秦欢身前架着的画,顿时被吸引了目光。 “昨日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你得给我也画幅画。” 秦欢眉头倏地拧紧,她从木玄青那不仅学会了技艺,还将他那点不好的坏毛病也都学来了。 “抱歉,画不了。” “你都能给她画,为什么不给我画?” “王夫人帮了我的忙,这是作为回报,县主大人天姿国色,我画技拙劣,还是莫要污了县主的容颜。” 夸她好看,荣安县主还是高兴的。尤其还是秦欢这样一等一的美人,正要得意,马上又品出不对来了,她这分明就是拒绝的推托之词。 “她帮了你什么忙,我也可以帮你啊,或者你想要银子,我也有,五百两够不够?” 秦欢是喜欢银子,尤其是到了桃花坞后,变成了小财迷见着银子就走不动路,但她也是很有原则的。 对荣安县主的不依不饶,她弯着眼露出了白皙的牙,笑眯眯的一字一句道:“忘了说,看不顺眼者我也不画。” 话到这份上,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对王夫人表示了歉意后,就起身要走。 “你不许走,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荣安郡主简直是被气疯了,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给她面子的人,有些失态道:“给我拦住她,不许她走。” 秦欢冷哼了声,画不画那是她自己的意愿,谁能管得了她?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今日也没办法左右她的想法。 王夫人还是偏心着秦欢的,想要趁机放她离开,两边的人互不相让,顿时屋内闹作一团,好不荒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目光幽深,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厉,见屋内的场景眉头拧紧,厉声道:“胡闹。” 小心躲过身旁来拦她的人,正在想要如何离开的秦欢,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蓦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在脑海里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要把这个人给忘掉,又或是该如何趾高气扬的出现在他面前,得意的告诉他,她如今过得有多快活。 她不再是依附着他的小尾巴,离开他的庇护,她完全可以生活的很好。 可真得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有些事和人是无法磨灭的,更别提忘记。 “皇兄,你怎么才来,我没有说谎,昨日便是她骗了我的银子,今日又当众的羞辱我,皇兄,你要为我做主啊。” 秦欢仿佛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这个哭闹着的小姑娘,就好像是当年的她,仰望着他,依赖着他。 他却毫不知晓。 他是专业就爱带孩子?身边时刻少不得人? 秦欢原本以为自己会失控,会落荒而逃,但没想到,她镇定的很,冷眼旁观他将如何对待这个娇滴滴的荣安县主。 至于那荣安县主则还在喋喋不休,她许是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还在一桩桩的细数秦欢做的坏事,从如何被骗着买了金环,到方才的不给她面子,她洋洋得意的等待着秦欢的求饶。 没有人能不害怕她这个冷面皇兄的,平日她光是被他冷冷地看一眼,都要吓得半日不敢说话,看吧,她马上也该被吓哭了。 而后,荣安县主眼睁睁的看着她那个不苟言笑,清冷孤傲的太子皇兄,不仅没有开口骂人,还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的在那女子面前半蹲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右脚踝,他的面色凝重,像是手中握着什么易碎的宝物,声音虽然依旧冷淡,但不难从他的神色和语气中听出急切。 他在低声问她:“疼不疼?” 惊得荣安县主顿时傻了眼,揉了好几次眼,才确信那真是她皇兄,“皇兄,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方才刚欺负了我……” 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见与关心秦欢的低声呢喃,全然不同的冷厉声响起:“闭嘴。” 没错没错,这才是她皇兄!她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站直了身子,连吞咽个口水都不敢大声,生怕他立即暴起就将她拦腰砍断。 他可不是做不出来啊! 不仅荣安县主觉得匪夷所思,就连秦欢也浑身发僵,她从未想过,原来她口中的兄长,会是沈鹤之。 她自己都没注意,脚踝是何时受伤的。应该是方才在躲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哪儿,现在回想起来是有些疼,可谁有时间关心这个啊。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冷冽的淡香,以及揉搓在她脚踝上冰冷的手指。 过往那将近十年的光景里,沈鹤之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像座巍峨的高山那般高不可攀,她从未见过他屈膝弯腰,如此伏低做小的样子。 秦欢忍不住的走神,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磕着的伤口处,才下意识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不是在做梦,是蹲在她面前的人,真的是沈鹤之。 秦欢立即往后退了两步,神情冷漠的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就算是沈鹤之又如何,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秦欢了。 那眼神,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剑,刺在沈鹤之的心口,这比骂他打他不见他,还要叫他无法忍受。 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正好这时,玉香也挤开了拦着她的人,小跑了过来,她可不认识什么太子不太子,戒备的将秦欢护在了身后,“哪儿来的登徒子,还不快走开。姑娘,我们快走。” 屋内的人看到这样的变故,哪里还有人敢拦,当路过荣安县主身边的时候,她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飞快的后退,将路给让了出来。 笑话!这可是能让她皇兄蹲下揉脚的人,她怎么敢惹!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回到半个时辰前,掐死自己。 而那边秦欢已经毫无留恋的出了门,沈鹤之也没再开口,只是跟在她的身后,见她下石阶时有些站不稳,立即伸手去扶。 却被秦欢不着痕迹的给躲开了。 “阿妧,跟我回家。” 曾经她最喜欢最痴恋的小名,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让秦欢有了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 她听见自己冷静疏远的声音道:“舅舅忘了?阿妧是乳名,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没有阿妧了,只有秦欢。” 作者有话要说:傻了吧舅舅,我们欢欢已经长大了,不要你了,你就可劲的后悔吧! 感谢在2021-05-22 11:34:422021-05-23 12:0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栀栀泡芙、北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5、第 35 章 ; 沈鹤之伸手想要去牵她的手, 就像是以前她小时候那样。却发现她长高了,不再是那个抱着他的腰只会哭的小孩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长大了及笄了, 但总觉得不真实, 直到现在, 他才清楚的认识到,不能再将她当个小孩来对待了。 “阿妧,跟舅舅回去。” 舅舅。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她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喊他了。 “舅舅。”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好似春日枝头风中漏过的风,看不见触不着。 秦欢的动作微顿,可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的声音未变,还是记忆中又甜又软的样子,只是说出的话,却与曾经早已不同了:“舅舅说的是回哪去?我的家在这, 我能去哪?” “回京城, 你若不想住在太子府,我在京中另外为你建了个新院子, 有桃树有兔子, 有你喜欢的所有东西, 我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舅舅。不必了, 你说的现在桃花坞里都有,又何必要费劲多跑一趟呢?” “你孤身在此,我不放心,在京中, 万事我都能照看着你。” 照看?就是一年有半年在外,半年在宫中,这般的照看? 秦欢翘了翘嘴角,笑眼盈盈,可笑却不及眼底,“舅舅的好意秦欢明白,这么多年,全靠舅舅照顾我,好在如今我已经长大了,今后的路我能自己走。多谢,舅舅。” 这两年多来,沈鹤之无时无刻不再后悔,后悔当初自己未曾顾及她的颜面她的真心,伤了秦欢,他想弥补,想带她回去。 若是她不想嫁人那便不嫁,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唯独喜欢他这件事,他不能。 他看着她长大,他是不可能违背礼数,不顾世俗的眼光,愧对她已逝的爹娘,做出这等事情来的。 这世间对女子的恶意太大,她尚小还不明白,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世人对他只会艳羡的说句艳福不浅,对秦欢却会有更多轻慢调侃的字眼。他又如何舍得秦欢受半点的质疑和秽语。 至于他的心思,与这些比起来,并不重要。 他这两年虽皆在边关,却时刻关注着她的生活,待到战事停下,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江南,想要带她回去。 眼前人明明是在笑,有礼有节乖巧听话,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可沈鹤之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笑意,他宁可秦欢装作不认识他,或是撒娇耍脾气的闹上一番,这都说明她还很在乎。 但这会她疏离的笑着喊他舅舅,却正是说明她是真的放下,不在乎了,真的只把他当舅舅。 这明明是沈鹤之想要看到的,她对他不再有执念,不再有男女之情,像是所有的长辈和晚辈那样相处,他却又有些不习惯了。 秦欢恭敬的行了个大礼,还笑盈盈的邀他去做客:“舅舅公务繁忙许是不得空,若是有闲暇了,可以来桃花坞赏花品茶。那秦欢就不打搅舅舅,先回去了。” 玉香才懵懵懂懂的明白过来,这不是什么登徒子,缩着脑袋规矩的喊了声舅老爷,而后扶着秦欢朝前离开。 沈鹤之伸出的手掌僵在了空中,最后慢慢地收紧垂落,抿着唇没开口。却又跟了上去,不管如何,她还愿意喊他一声舅舅,他便有责任照顾她。 正当他在想,该如何哄好闹别扭的小孩,就见街口传来了马蹄声,下一刻,一匹枣红色的烈驹横在了两人的中间。 来者是个身穿蓝色锦服的少年,他端坐马上,扯着嘴角笑得很是温和,“阿欢,我来了。” 秦欢仰着头朝那少年看去,眼里满是惊喜,“知衍哥哥,你怎么提早来了,上次来信不是说要过了端午才得空吗?” 李知衍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遇上秦欢,“正好这几日无事,想起你上回信中说的桃花酥,便嘴馋了,你怎么在这?是要回去吗?” 秦欢一看到李知衍,就显得格外自然又放松,听到桃花酥更是笑弯了眼,脸颊两侧的酒窝又浅又甜。 “正打算回客栈收拾东西。” “让玉香去吧,我带你先回桃花坞。” 秦欢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主意可以,便点了点头,就见马上的少年朝着她伸出了手。 是要带她骑马!秦欢的眼睛立即就亮了,但转念又有些犹豫,到底是男女有别,他们也不是亲兄妹,平日她都会注意着分寸和距离。 而沈鹤之从李知衍出现起,眉头就紧紧地皱起,见他伸手要与秦欢同骑,更是升起了一股的无名的怒火。 当年那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不喜欢李知衍,更不喜欢他靠近秦欢。 下意识的想要阻止:“阿妧。” 但没想到就是他的这两个字,让秦欢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决断,在李知衍要收回手掌之前,她的手掌落在了他掌中,不同肤色的肌肤相叠,格外的刺眼醒目。 李知衍伸手之后,便有些后悔,他好似有些过急了,他怕吓着秦欢。 可他不愿输,从听说沈鹤之护送荣安县主回苏城,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秦欢还是见到了沈鹤之。 他才会一反常态的说出了如此失礼的话,只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秦欢的反应。 李知衍没有丝毫犹豫,手上一用劲,秦欢就稳稳的上了马背,等她真的坐在他身前,他才有一种真实感。 “我们回去。” “秦欢!”两个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开。 沈鹤之忍了再忍,还是没能忍住,他自己都没发现,那本就阴郁的眼中藏着滔天的怒意,额头的青筋直冒就连眼尾都红了,藏在袖中的指节蜷紧泛着青白。 简单的两个字里,满是隐忍和他自己都不懂的酸涩。 李知衍像是听到这两个字,才猛然发现沈鹤之的存在,“晚辈怎么才看到,原来太子殿下也在,殿下一路奔波,想来无暇顾及我们,还是好生歇息。秦欢就放心交予晚辈照看,晚辈定会将人好好送回去的。” 秦欢还偏头朝他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而后不等沈鹤之再开口,李知衍就一拉缰绳,夹着马腹飞快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留下沈鹤之站在原地,有火也无处可施展。 他看着马上少年双臂圈紧着秦欢的背影,那一瞬间,一把名为嫉妒的火,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给烧毁了。 他不仅嫉妒,还嫉妒的发狂。 他一直以为自己担心秦欢,只是出于责任和习惯,以及多年来养出的亲情。 等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比起所谓的礼教世俗,他更没办法接受的是,她的眼睛不再看着他,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也将与他无关。 她不再红着眼眶的扯着他的衣摆,不再熬着夜等他回府,不再捧着做好的功课问他有没有精进,甚至她往后的余生,都不再有他的只言片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她的照顾关切,变成了那不能对人言说,肮脏又可耻的心思。 或许是在明白她的心意开始,或许是当她全心全意的依赖他开始,或许是在她孤注一掷的表露心迹开始,又或许是在这更早之前。 他将他所有不能见人的心思都掐灭,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以长辈的身份,插手她的生活,殊不知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以呢?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她那夜是如何眼眸含情的看着他,喊他舅舅,这么快她便喜欢上了别人? 不许,他不允许。 二十余载不懂情爱的沈鹤之尚不明白,这心思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若秦欢真的跟着李知衍走了,他此生都将活在痛苦和后悔之中。 她的眼她的心,只能有他。 “殿下,这好像是小主子方才落下的。”同福怀里捧着个布包小跑着出来,里面陈旧的卷宗漏出了一角。 沈鹤之捡过牢牢的攥在手心,眼里终于有了两分的温度,看着卷宗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咱们要给小主子送去吗?” 同福可以说是看着秦欢长大的,殿下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秦欢被接进府后,他虽是面上总不堪其扰的样子。实际笑的次数变多了,不管在外如何铁面无私,回到府上面对着她时,都会拿出更多的耐心。 好似有着秦欢的小院,便是他隐世避难的桃花源。 等到秦欢离开后,他又变回了以往高高在上,冷情冷面的太子,她对他而言,就是不同的。 即便远在边关,也时刻都关注着她的消息,只有拿到她的画时,殿下才会放下心防露出些许的暖意。 同福的私心,自然是希望小主子能回去的,能有机会上门,可不得好好的利用利用。 但没想到的是,沈鹤之一口的拒绝了:“不急,我等她来找我。” 养了这么久的小孩,她的那点小心思他还是清楚的,秦欢现在定是对他避之若浼,他再如此步步紧逼,定会让她愈发生厌,还不如诱之。 等她自己上门。 - 秦欢还是不会骑马,上回沈鹤之带着她骑的那次,虽然觉得有趣,但之后都未尝试过。 方才是有心想躲避,这才脑子一糊涂坐上了马,这会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身后就是李知衍,她不敢往后靠,浑身僵硬,连睁眼都不敢了。 还是李知衍看出她不适应,等出了城门就放慢了速度,“阿欢,别怕,有我护着你,不会掉下去的,睁开眼看看。” 秦欢小心翼翼的睁开了半条缝,看着身边往后退的树木,又猛地将眼睛闭上,牙齿飞快地打着哆嗦道,“知衍哥哥,我还是下去走路吧。” 看着秦欢下意识拉开的距离,李知衍眼里的光亮有些许黯淡,“阿欢,或许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他的声音不响,外加马儿的呼啸声,秦欢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迷迷糊糊的听见他好似有在说话:“知衍哥哥你说什么?” 李知衍静默了片刻,很快又变回了往日温和的模样,抓紧缰绳慢慢地让马儿停了下来,翻身下马笑着打趣她:“我说你怎么比静宜胆子还小,她骑马可比你厉害。” 秦欢羞赧的吐了吐舌头,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了,也跟着要下马,就被李知衍给拦了下。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等走到天都要黑了,就坐在上头,不用怕,我牵着,慢慢让它往前走。” 这是他的马儿,怎么能因为她的缘故,而放着马不骑牵着走,这像什么话,秦欢自然是不肯的。 李知衍架不住她,只能扶着她下马,两人真就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去。 春光正好,路边的野花都开了,秦欢一向喜欢花,看见了好的忍不住摘两支,才走了没多远,手里已经抱了满怀,回头冲着他笑时,竟比春花还要灿烂。 李知衍的呼吸都有两分停滞,待到她捧着问好不好看时,下意识低喃了两声,“好看。” 许是花好看,又或是人更好看。 “知衍哥哥近来部中无事吗?”李知衍去年进了兵部历练,等闲不得空,只有休沐在家才能外出。 “便是有事,又怎么会轮到我这小小主事来管呢?放心吧,我定是得空才会出京的。” 秦欢知道在他仕途的这件事上,与家中人常有分歧,李家世代驻守边疆,三个儿子只活下了一个,包括李知衍的父亲也没能活着回来。 老将军自然是希望孙儿不走他的老路,能老老实实的在朝中为官,只要他这门的荣辱尚在,李知衍将来仕途定是顺畅,可他却不喜欢朝中波诡。 他熟读兵书,从小学习武艺,可不是为了窝囊的缩在这小小的衙门里指点江山的。 但他祖父的脾气倔,做的决定没人能忤逆,他将来要当什么样的官,要娶什么样的人,都一步步的为他谋划好,容不得他说半个不字。 第一眼看到秦欢的时候,他觉得两人很像,都像被关在笼中的鸟,永远飞不出他人的掌控。 故而,他想帮她,好似看着她过上想要的日子,他那喘不过气的牢笼,也得到了光。 可惜两人同也不同,他是别人为他加的锁,秦欢却是自己给自己上了锁,关闭了心门。 “给你。”秦欢把手里的花拢成了花束,一把塞进了李知衍的怀中,“花开得如此好,怎么能愁眉苦脸的,前几日我跟着张妈妈学着做了酥酪。还没亲手坐过,一会回去你可得赏个脸尝尝。” 李知衍突然怀里多了束花,先是一愣,而后才忍不住地笑了,点头说好。 有些事他确实改变不了,但有的事,他却得去争取一番。 正想着,就听秦欢状若无意的道:“知衍哥哥,你知道舅舅为何会突然来苏城吗?” “殿下应是陪荣安县主来的。” “这个荣安县主,我之前好似没听说过。” “她是平阳王家的庶女,前几个月突然被封的县主,待她明年开年及笄后,便要去南越国和亲。” 秦欢边走边摆弄着手里的花,闻言蓦地抬头,“和亲?她才这么小,为什么要她去和亲?” 原本听到平阳王她还在心中腹议,她与他那个兄长倒是如出一辙,结果就听到了后面和亲,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两年陛下龙体欠安,西北又战事不断,若是此刻不与南越打好关系,两处同时战乱,我大朝便要孤立无援了。” 秦欢之前在京中时,还会偶尔听到些关于这些事的消息,等回了桃花坞,便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战事已如此吃紧。 难怪方才看沈鹤之风尘仆仆的,面带倦色,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定是没半刻歇息的。 秦欢想问的话,在口中滚了滚,最后也没能问出口,她刚给沈鹤之甩了脸色,现在关心他,好似没什么立场。 见她整个人恹恹的,还以为是在为那小姑娘担心,就忍不住的安慰了她两句:“荣安县主本就是庶女,原在家中就不得宠,正是和亲她才会被封县主,想来也是自愿的。” 不仅能换取荣华富贵,还能在京中当上一年的正经县主,就连她那不得宠早逝的生母,也跟着鸡犬升天被追封了侧妃,属实算不得可怜人。 “怎知她是自愿,而不是家中所迫呢?” “她在京中的名声不算好,尤其是被封县主之后,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这样的人如何会是被迫的。” 秦欢突得停下了脚步,她疑惑不解的看着李知衍,“那知衍哥哥见过她吗?” “不曾,只听人说起过。” 秦欢好似有些明白了,难怪初见荣安就觉得她有些奇怪,为何她如此好面子,又如此怕沈鹤之,原来她的争强好胜都是装出来的,实则色厉内荏。 也就难怪世人常说,三人成虎流言,就连聪慧如李知衍,也会有人云亦云的时候。 当然,真相如何,她也不得而知。 只是知晓她要去和亲,有了两分的同情。早知道,那个金环就不骗她了。 看出秦欢的情绪不怎么高涨,李知衍也意识到,他刚刚的话让她不喜欢了,但也不明白她是为何不喜,只能岔开了这个话题。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们应是路过,将荣安县主生母的尸骨带回京中,过几日便会走了。” 虽然不知道沈鹤之为何这么闲,陪一个关系不好的堂妹,来移她母亲的尸骨。 但只要不是为了她而来,便也与她无关了,等过几日他们回京,苏城便能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秦欢却忘了,沈鹤之见到她时,没有半分的诧异。 既都说到这了,李知衍就状若无意的试探道:“方才我看殿下很是关心你,之前就算有再大的气,这两年来也该消了,阿欢,你真的不跟殿下回去吗?他到底是你的舅舅。” “不回,我在桃花坞潇洒自在,他在京城同样无忧无愁的,我回去才是给他添堵。还不如等他将来老了,缺人侍奉了,我再去为他侍疾,不是更好?” 他养了她八年,这恩情不是假的,若是将来他老了。未当上皇帝,还愿意见她,她便去伺候他为他侍疾养着他。 秦欢之前还从未想过,沈鹤之老了会是什么样的,现在想来,估计会是皱着眉凶巴巴的怪老头,看到时候他还敢不敢这么凶她。 越想越觉得好玩,竟是生生将自己给逗乐了,连带之前的坏心情也都一扫而空。 李知衍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得高兴了,但听说她不想回去,也忍不住的跟着笑了。 好在玉香和张妈妈的马车,没多久就追了上来,没真让他们走回去,但这一番折腾下来,也临近天黑了。 张妈妈去后厨做晚膳,秦欢就和李知衍在院里下棋喝茶,等到晚膳后,秦欢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好像有个重要的东西给落了! “玉香,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丢在骡车上?” “奴婢出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个包袱,其他什么也没有。” 秦欢急得满院子找,最后只能认命了,卷宗定是落在王县丞府上了,若只是在王夫人那倒还好说,王夫人定会将它收好,若是被旁人捡了,那可就糟了。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都怪她自己,一见着沈鹤之就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给忘了,连这么重要的东西也都能忘。 “这会天都黑了,城门早已关闭,姑娘就算要去,那也得明早再去不是?” “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要不然还是我去走一趟。”李知衍见她着急,站在院外忍不住的道。 秦欢急得上头,被玉香拦下来后冷静了许多,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沈鹤之的可能性不大,若真是他捡了,以他的性子,早就追过来了。 他做事最是求快,最烦拖延,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是要当下便解决的人,连带着秦欢的急性子也有部分是受他的影响。 “知衍哥哥早些休息吧,明日再去也不急。” 李知衍站在屋外,抬眼看了看天际,乌云罩月,只怕明日又该下雨了。他此番出来待不了几日,但愿在他走之前,沈鹤之已经带着荣安县主回京了。 他又站着等了片刻,见秦欢房里的烛火暗了,才回了客房。 - 苏城县衙内,沈鹤之正在一张张整理着手中的信笺,这些平日都被他随手放在匣子里信笺,如今被他仔细的按时间一一叠好。 最下面的是秦欢八岁那年,第一次给他写的信笺,字迹尚稚嫩,甚至通篇下来还有错字漏字,可写得尤为认真。 最顶上的,则是她最后一次给他写得信,院中的寒梅开了,她想与他共赏。 沈鹤之一字一句看得极为认真,之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只觉得小姑娘的话有些青涩难懂。 等现在懂了再去看,才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她的欢喜,她的思念,以及她的情思。 似喜似嗔,似娇似羞,他竟能想象她当时的模样。 沈鹤之自诩是个清心寡欲之人,美色于前自岿然不动,可今日便只是看着书信,想着她的模样,心中便有情潮翻涌。 思索再三,方明始终。 他自秦欢七岁将她接入府中,将此生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给了她。更早两年,他尚且少年冲动意气,只知仇恨权术。若再晚两年,他的时间精力都将给这江山,不会再花这么多耐心来哄一个孩子,一个女子。 唯有秦欢来的恰好,耗尽他所有的耐心,与其说是他教养了她,不若说是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在京中的波诡权谋之中,为他留下的一片桃源梦境。 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她解下斗篷,烛火下长睫微颤,朱唇轻启的模样。 再下一瞬,却是她坐在李知衍马前回眸的模样,她笑靥如花,与身旁的少年十分的登对。 沈鹤之倏地睁开了眼,眼里翻腾的情/欲皆在此刻化为冰霜,他从不是君子,唯一一次当君子,是甘愿为秦欢做个称职的舅舅,没想到却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他不愿做君子,也不想当舅舅了,为了她,便是做回小人,又如何。 “殿下,荣安县主哭了半宿了,照这么个哭法,明日只怕是见不了客人了。” “她既是想哭,就由着她哭,但告诉她,若是明日的事她搞砸了,她母亲的尸骨也不必送回京了。” 同福被沈鹤之阴冷的语气枕住,顿了顿才答应着退了出去,他上回瞧见殿下如此在意一件事的时候,还是他在谋夺太子之位时。 希望这次也能顺利,同福在心里默默给秦欢道了句保重。 第二日,还未到晌午,就有小厮急匆匆的来禀,南桃先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舅舅的喜欢肯定也是在平时的一点一滴里面的,要是不喜欢我们欢宝,他也不可能对她有这么多的耐心,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吃醋吧,大醋桶!感谢在2021-05-23 11:53:572021-05-24 12:0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远山 2个; 感谢投出的小天使:悄无言、豆鱼、一甜、喜欢看甜文的小酥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山 13瓶;可达鸭鸭鸭 10瓶;易烊千玺的小宝贝 9瓶;甜文课代表 8瓶;超级小阿左 2瓶;北子、吉吉、青青子衿、橘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6、第 36 章 ; 秦欢算着开城门的时辰, 天方亮就起了,原是只打算带个玉香和车夫,快去快回, 不多做逗留。 但没想到, 刚要出门, 便见李知衍已经在院中练功了,知道她要进城取东西,也说他顺道要去镇上办事,这才一同进城。 到了县丞府外,门房还记得秦欢,瞧见她便飞快的让下人进府去通禀,自己则是满脸歉意的上前道:“先生可是来找我家夫人的?” “是,昨日为王夫人画的画还未完成,今日前来是为了完成约定。” “实在是不巧,夫人娘家突有急事,昨日您走后就连夜赶回了金陵。” “那王夫人可有说何时回来?” 门房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这, 夫人走的匆忙,小的也不得而知, 短则三五天, 长则十天半个月。” 秦欢双手交叠着, 眼里有些急色,之前王夫人便说了, 卷宗本是不能拿出县衙的,因她是亲历那次祸事的受害者,这才为她破例,需得及时归还。 这次若不能详细的查阅, 下次恐也不能看到了。 事出突然,也是她自己把东西给忘了,实在是不能怪别人,但还是有些丧气,不知该如何是好,都怪她,一见了沈鹤之就神魂颠倒了,连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也不知道。 正要带着玉香离开,那门房又出声喊住了她,“先生,虽然我们夫人不在府上,但客人尚在,荣安县主听闻您来了,很想邀您过府一叙,想要为昨日的事赔罪。” 荣安县主要见她?秦欢本身对这个刁蛮的县主不太有好感,但知道她小小年纪要去和亲后,就对她多了些许同情。 外加她也实在是想要拿到卷宗,思来想去,还是点了头。 李知衍见此也要跟着进去,却被门房给拦下了,“这位公子瞧着有些面生。” “这是我家兄长,特意陪我一道过来的。” “还望先生见谅,府上只有县主大人在,若是进了陌生男子,只怕是不好。” 秦欢想了想也有道理,况且这个时候,沈鹤之应当是不在的,能让她进府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她再多带人进去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 “知衍哥哥之前不是说有事要办,我这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应付。” 李知衍听到秦欢毫不犹豫的说他是兄长,眼神略为黯了黯,她真是对他坦荡到让人酸涩。 门房说了只有荣安县主在,李知衍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在别人家地界,他也无计可施,只能扯着唇角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办事,一会再回来接你。” 秦欢连连点头,而后带着玉香进了县丞府。 县丞府她虽然只来了两回,但路她都能大概的记下,看这确实是往昨日花厅去的路,才愈发放心。甚至还在做着美梦,没准真是落在厅中了,或许今日还能找着呢。 “先生请坐,县主大人马上便来。” 也不知是不是秦欢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的下人比昨日待她还要殷勤,秦欢还在四下的看,想找有没有落下的布包,可左右都没瞧见踪影。 她心不在焉地坐下,茶水点心便立即送了上来,而且还都是她最喜欢的点心。 荷花酥绿豆糕,甚至还有花生糖,她以前最爱吃的便是花生糖,但这东西吃多了容易虚火旺,沈鹤之让下人拘着她,每回只能吃两三块,还要配着茶水。 她为了赶着进城,来的匆忙,连早膳都没吃,看着美味的点心在眼前,诱惑实在是太大,最后还是没忍住的尝了一块。 也不知是她太久没吃了,太过想念,还是真就花生糖都一个味道。她总觉得这个花生糖的味道,和她最喜欢的唐记是一样的,一时没忍住,又捡了一块。 等荣安县主进来时,碟子里的花生糖已经只剩下最底下的三两块了。 秦欢有些心虚,一见她进来,就立即起身,行了个半礼,“见过荣安县主。” 也正是她行礼的间隙,没有看到,荣安县主的神色比她还要慌乱,“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请坐。” 秦欢再抬头,才看到荣安县主一双眼睛红肿的吓人,气色看着也不好,想起她之后的遭遇,不免更多了两分的同情。 “昨日是我失礼,后来皇兄也为此事教训了我,还请先生原谅。” 难怪,原来是被沈鹤之给凶了,秦欢这就明白了,昨日她看沈鹤之低声轻语的模样,还以为这两年来,他的性子变了,没想到还是如此凶。 前两年他未收敛的时候,可是时常把那群小辈给吓病的。 她对荣安县主的处境,实在是感同身受,沈鹤之对养了七八年的她尚且如此,一个不熟的堂妹,他能有多少耐心? “无妨,我之前也确实有错,不知县主的身份,还诓骗了县主,您有气是正常的,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先生果真是善解人意,荣安再次为之前的多次失礼,向先生赔罪,这个还请先生收下。” 说着她身后的婢女就捧出了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之前那条金环,秦欢哭笑不得,这个金环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只是一来一往下,让它变得珍贵了起来。 “我当时也是瞧见金环戴在先生的手上好看,这才非要不可,其实并非出自喜欢,还望先生能收下。” 荣安县主说的情真意切,衬着她那红肿的眼睛,看上去可怜极了,哪还有之前张扬跋扈的样子,活脱脱的小可怜。 秦欢不免心中对沈鹤之也带了气,他那破脾气也不知道收敛一二。但看眼前人的样子,应当是沈鹤之未向荣安说过她是谁,不然也不会一直喊她先生。 这让秦欢面对荣安县主时,轻松自然了许多。 “县主既是买了,那便是县主的了,况且我平日也不爱穿戴首饰,还是戴在县主手上更是相衬。” “先生,难道是还不肯原谅荣安,荣安已经知道错了。” 秦欢见她又要哭,也不忍心再次拒绝,转念一想道:“金环我定是不会收的,但我有件事想要请县主帮忙,若是县主能帮我,之前的事就当一笔勾销了,我还可以为县主画幅小像。” 荣安县主闻言立即来了精神,也不哭了,睁着红肿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她。 秦欢被她看的心软,舔了舔下唇,斟酌着道:“我昨日走得匆忙,落下了一个布包,里面的东西对我很是重要,不知道县主有没有瞧见?” “布包?是什么样子的。” 秦欢大致的比划了一下,她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荣安县主竟然点头了。 “我好像见过,就在先生坐的椅子旁,后来好像是被皇兄身边的福公公给捡了,想必应是在皇兄那。” 这真是所有可能中最坏的那个了,秦欢脸上的五官险些都要失控了,怎么偏偏就被同福给捡了呢。 她私心是不见沈鹤之最好,倒不是真的因爱生恨,讨厌上他了。沈鹤之陪着她长大,既是亲人又是她喜欢的人,便是真的被伤了心,她也不可能讨厌这个人。 只是她自己怯弱,怕见着他,就会想起过往的那些喜欢。 她好不容易才花了两年的时间,让自己忘掉他,忘记那些喜欢。她怕若再与他多接触,只怕那埋藏心底的喜欢,会像桃树下尘封的酒,愈发浓烈。 秦欢悠悠地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又有些烦扰。 他拿到卷宗,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若是看见了,是不是会插手要管,她已经欠了他许多,不愿再欠他。 何况,她昨日才理直气壮的说,她不需要任何人帮,自己就能过得很好,若再靠着他,岂不是又要打脸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秦欢苦恼之时,对面的荣安县主小心翼翼地道:“先生可是碰上了什么难事?有没有荣安可以帮到先生的。” “多谢县主,这事恐怕无人能帮我了。” “先生是不是想要那个布包里的东西?昨夜我挨皇兄训时,好似见到东西就在他房中。作为交换,我或许可以替先生,将那布包给拿出来。” 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递枕头,秦欢刚要答应,又忍不住的犹豫了。 荣安县主为何今日像变了个人?总觉得她过于好说话,就算她往常真的是装得趾高气扬,那也不可能在她面前就卸下防备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不了,这太为难县主了,若是连累县主又挨责罚,我心中定然过意不去。” 荣安眼看着她就要答应,刚要松口气,结果她口风一转又不同意了,心也跟着提起。她还记得昨日同福交代的事,若是将皇兄的事情给搞砸了,母亲的尸骨恐怕真的不能进京了。 她记起生母离世时的模样,母亲本就瘦,生病没人管后,更是瘦的吓人,但即便如此,母亲的心里也只记得父王。 母亲在病榻上,喘着气艰难地抓着她的手:“荣安,不要怪你父王,也不要去找任何人麻烦,我这一生能有你,便足以。我的荣安,将来定能风光大嫁,比我要过得好。” 思及此,荣安的眼眶止不住的红了,“不敢欺瞒先生,我其实是有件事想求先生,我并不是想为自己画像,而是想求先生为我母亲画幅画,但她早已身故,恐先生不愿意。” 秦欢微微一愣,看着眼前伤心的小姑娘,不免心也跟着软了,她太明白荣安的感受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又如何是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也就难怪她今日会一反常态了,是自己太过小心猜忌了。 “先生若是觉得荣安信不过,荣安可以为先生支开房中的人,让先生自己去拿。”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就有劳县主了,能为令慈画像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未曾见过令慈,只怕不能画出她的神韵。” “我与母亲有七分想象,只是她比我要瘦要高,她爱穿素净的长衫,不爱戴首饰,先生等我一会。” 秦欢还在好奇这是怎么了,片刻后就连荣安县主换了身衣衫,重新梳了发,未施粉黛素面朝天的走了出来。 她手中捧着本书低垂着脑袋,斜靠在贵妃榻上,露出了她的侧脸,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总觉得神态和气质全然不同。 “先生您可以画了。” 秦欢这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在扮演她生母。 明白她的用意,秦欢也就不再迟疑,她打的幌子就是来为王夫人画画的,自然东西也都带着,见此让玉香将纸张铺好,沉下心来,一笔一画地细细描绘,等到一个时辰后,才满意的放下了笔。 “县主请看,可符合您心中所求。” 荣安还沉浸在悲怆之中,闻言才恍若梦醒,被婢女扶着到了桌案前,一眼看到画中所绘之女子,顿时泪如雨下。 画得太好太传神了,她仿佛看到了母亲生病前,捧着书坐在榻上仔细翻看,便是这样的,“多谢先生,多谢。”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她此刻的心情。 好在她还时刻记得答应了秦欢的事,等她缓过劲来,便拉着秦欢往后院走。 “我与皇兄这几日都借住在王大人家中,这边是皇兄的屋子,听婢女说他早起出去了,先生可以进去找找您要的东西。” 秦欢进屋前还有片刻的犹豫,毕竟是别人的屋子,她趁机进去翻找,实在是不合规矩。甚至生起了两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要不,她就当面去找他取。 见一面也不会如何,这般畏首畏尾的,反而还显得她心虚似的。 沈鹤之自己说了,永远都是她舅舅,总不能捡了她的东西不还吧。 正当她还在犹豫不决时,天上下起了小雨,恰逢端午节前夕,也就是民间俗话说的龙舟水,时常是早上醒来天还晴着,一到晌午边就开始下雨。 一下就下一宿,偶尔还会电闪雷鸣。 秦欢听见淅沥的雨声,下意识的抬头瞥了眼,果然就见天际闪过些许的雷光。顿时脑子嗡嗡作响,她的手脚一软,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踏进屋中了。 县丞的客房自然不比太子府,屋子并不大,以屏风和多宝阁隔开了三个居室,刚进去的是厅堂,往里走是间小小的书房,被屏风所隔着的便是卧房。 进都进来了,她也就不再矫情了,大不了拿了东西,她再等着沈鹤之回来,向他赔罪道明原委,想必他会原谅的。 秦欢按着荣安县主所说的,往里进到了书房内。屋内的家具不多,但风格一眼瞧去便像刻了沈鹤之的名字,清雅简单。 唯一奇怪的是,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曾经她磕了碰了,便总是需要上药,味道和这个一样。 是有人受伤了吗?是舅舅?想了想又摇头,他那般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 秦欢思绪很容易就会被带跑,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专心,才回过神来,四下去看布包在哪。 没想到根本不用怎么找,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案最上面的东西,秦欢顿时亮了眼,快步过去。 果然是她落下的卷宗,共两卷不多不少,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未被人翻看过,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要拿着出去,秦欢就看到了桌上的一幅卷轴,看着像是幅画。画卷被小心地卷起,纸张泛着淡淡的黄,应是有些年头了。 她的脑海里,好似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打开看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画卷与她有关。 但她又不敢去碰,她的画,舅舅怎么可能会带在身边。 曾经这样的自作多情还少吗? 直到风雨从窗牖吹进,将桌上未压着的纸张吹得到处都是,秦欢下意识的想要关窗,护住四处飞舞的公文。 等她关完窗再扭头,就看见方才那幅画已经被吹开了,画上的男子眉眼温柔,脚下的小兔子正在他的脚边轻蹭。 真是她的画。 那幅她来不及送出去的画,最终还是到了他的手里,可他为何会带在身上呢。 秦欢还以为自己的那颗心,早已在那夜被拒之时就死了,她不管不顾的逃离京城,不是真的有多恨沈鹤之有多讨厌他。 而是狼狈下的仓皇逃跑,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甚至不敢去想,沈鹤之得知此事的反应,是会觉得她离谱还是觉得她恶心,她是个不敢面对的弱者,这才选择了逃。 秦欢曾经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让她再见沈鹤之时,满不在乎的喊他舅舅,也可以让那夜的事,随着酒醉变成一场玩笑。 但没想到,一看到这幅画,她的那点情思,那点懵懂的少女春心,又钻了出来。 沈鹤之就像是皓月清风,看得到摸不到,她拼命的垫着脚朝他去够,却始终离得很远。等到她觉得能与他比肩之时,再抬头,他依旧在那够不着的天际。 或许有一日,乌云闭月,她见不到她的月亮了,她便以为自己是放下了,忘记了。 等到乌云散去,再次得见月光之时,她才发现,即便月光黯淡,清风已逝,她也依旧会沐浴着月光,垫着脚尖朝他伸出手。 秦欢看着眼前展开的画卷,呼吸停滞了半刻,手指轻轻地覆了上去,甚至忘了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直到里屋传来道冷厉的声音:“谁在外面。” 秦欢动作一僵,那瞬间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断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紧逃。 他有没有看见她一脸痴态的模样?他是不是发现她还在偷偷爱慕他? 该死的荣安,竟然骗她,不是说好了沈鹤之不在吗!他,他怎么会在里面的。 秦欢想要装作没人的样子,不说话糊弄过去,显然里面的人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进来替我敷药。” 又是那熟悉的药香,这让秦欢打算要走的动作停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沈鹤之好似不知道来的是她,这难道不是他们两串通的计谋?舅舅真的受伤了? “还不快进来。” 秦欢的手指轻轻地颤,捏了捏手心,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上个药而已,若是舅舅真的受伤了,她为他上药,也是理所应当的。 绝对不能露怯,绝对不能被发现她的心思。 在沈鹤之不耐的声音再次传出前,她抱着怀里的卷宗,挪着小步子绕过了屏风。 而后看见了上本身赤/裸,趴在床榻上的沈鹤之。 他的后背伤痕累累,甚至有个拇指大的血口就在右肩处,伤痕有新有旧,交叠在一起尤为可怖。 秦欢顿时傻眼了,在她的记忆里,沈鹤之是无所不能的,他就像神祇一般,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他怎可能会受伤呢? 沈鹤之趴伏在床上,根本就没意识到来的是谁,只听他轻声嘶了声。 这是秦欢头次清楚的认识到,他不是神,他并非是无所不能的。他会受伤会流血,也会病会老会死,他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却又不一样。 沈鹤之没感觉到动静,淡淡地出声提醒:“药在桌上。” 脚步声才重新响起,由远及近,他感觉到有人坐在床畔,阴影将他的背部笼罩,温热细滑的手指,缓慢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沈鹤之闭着眼偶尔发出几声闷哼,但很快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个上药的手法和力道不太对。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用点劲,没吃饭?” 身后的人,这才绷不住闷闷的嗯了声,是没吃饭,一大早就赶来了城里,只吃了几块花生糖,可不就是什么都没吃吗。 这声嗯,明显的让沈鹤之身体一僵,秦欢的手指明明只是搭在他的背上,可不知怎么的,她好像能感觉到此刻,他的心跳得无比的快。 沈鹤之愣了半刻,才迟疑地回头,果然看见了捧着膏药,坐在床畔的秦欢。 她面色如常,唯有眼眶有些红,手指上沾着膏药,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不安。 “阿妧?怎么是你。”沈鹤之的声音不似往常那样清冷,甚至有些低哑,他漂亮的眉峰紧皱,等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便撑着手掌要坐起来。 他毫无预兆的撑手坐起,让秦欢根本无法躲避,眼睁睁的看到了他胸前同样斑驳的伤痕,以及被她所忽略的肌肤。 沈鹤之时常在外奔波,自然不如常年在家窝着的纨绔公子们细皮嫩肉,但也不像日日操练的将士那般魁梧,正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紧实有力。 方才秦欢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口上,直到这一刻才猛地醒悟,他没穿上衣! 她看到了,该看不该看的,全都看到了! 秦欢自小就被沈鹤之养在深闺中,被保护的很好,之前她也只是在话本上偷看了几眼,知道男女有别,但从未如此直白又近距离的看到过。 她这辈子做的最为胆大的事情,就是喝了酒去诱惑沈鹤之,那也是诱惑未遂,况且那会她只知道硬着头皮去撞南墙,哪想过什么男女之事。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男子是这样的。 她一张脸涨的通红,傻愣愣的看了许久,才猛地站起,立即转身闭上了眼。 “我,我没看见。” 这多余的解释,简直就是欲盖弥彰,显得她蠢得不能再蠢。 沈鹤之坐起的突然,好似是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下意识的嘶了一声,声音落在秦欢的耳里,她赶紧又扭头回去看他,“舅舅?” 结果再次直面了他满是伤痕的胸膛,她咬着牙才强逼着自己没有侧过脸。 不就是看个身子吗,没啥好害羞的! “没事,都是旧伤了。”而后看见了秦欢放在身侧的东西,才恍然,“你昨日落了东西在这,我本是想给你送过去的,但有些事耽搁了,你即是来拿,就剩得我再跑一趟。” 也不知是不是秦欢的错觉,好似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的怅然和失落。 沈鹤之以为她是特意来找他的吗? “这都是下人该干的事,快放下,一会我让下人进来擦。”沈鹤之没有半句要留她的意思,许是觉得她红着脸不敢看,有些不妥,还扯过了身旁的衣服要遮上。 却忘了身上还擦了伤药,此刻穿衣服,岂不是全都蹭到了衣服上。 沈鹤之的衣服才刚要披上,就有一只细白的手扯住了他的衣服,磕磕巴巴道:“药,药没干。” 他愣了下,才轻笑了声,“屋里闷,我让同福送你出去。” 秦欢规规矩矩的收着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明明他说话的正和她的心意,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许不痛快。 就这么急着赶她走?昨日不好说要带她回京的? 沈鹤之见她没动,以为她没听清,又问了句:“阿妧?” 屋外的雨下得很大,淅淅沥沥的,几乎覆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沈鹤之看着眼前乖巧站着的小姑娘,垂着头慢慢地开口道:“我替舅舅上了药,再走。” 闻言,他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上扬了扬。 作者有话要说:强取豪夺也不是不能考虑,但舅舅有小心机的,挖个坑,一点点的等女鹅跳进去,缓缓图之。我们老男人心眼多着呢。 关于知衍哥哥会给他好结局的,抱我的宝们。感谢在2021-05-24 11:56:392021-05-25 12: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豆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文课代表 2个;卿卿、悄无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鸦青 5瓶;橘颂 2瓶;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7、第 37 章 ; 秦欢还从来没有给人上过药, 尤其还是个赤着上半身的男子,但她话已经说出口了,沈鹤之也重新的趴回了枕上, 她现在再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只能深吸了口气, 缓慢地挪了过去, 就着还未上完的部分继续擦药。 方才她是让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给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根本没心思去在意别的东西,可这会再靠过去,就总是忍不住多想,连动作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屋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屋外雨水落在瓦片青石砖上,发出的沙沙声。 许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一向寡言的沈鹤之难得的挑起了话头。 “吓着你了?”这是在说他的伤口。 秦欢眉头紧锁,仔细地将膏药涂抹均匀, 遇到新的还未结痂的伤口, 还会小心的绕开,她弄的很专注,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 迟疑了片刻, 才低低地嗯了声。 昨日明明看着还好好的,谁能想到他身上藏了这么多的伤口, 难怪脸色看着有些倦意,也不知道他这般硬撑了多久。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鹤之淡声道:“已经过去很久,早就不疼了, 只是这几日赶路,才扯着了伤口。” 哼,谁关心你疼不疼了,秦欢不想表现得自己好似很关心很在意,刻意的拉长了这个嗯字。停顿了许久,才状若无意的问:“舅舅莫不是上阵杀敌去了?不然哪来的这一身伤。” “在京中时对着布防图,总觉得领兵打仗很简单,等真的到了那,才知道纸上谈兵终觉浅。” 秦欢逃出京后,大概的知道沈鹤之去了西北军营,但她的知道也仅仅止步于此。她以为他去后,定是坐在营内指点江山的,谁能想到他一个太子会去出生入死。 沈鹤之说得轻描淡写,秦欢听得却是心惊胆战,好几次呼吸声不自然的加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最右边的那个血口,是前段时日回京途中受的埋伏,箭羽破风而出直直地穿透了他的盔甲。 “人抓到了吗?”秦欢正好避开周围的伤口,在给右肩处上药,闻言呼吸骤停,浑身一个哆嗦,下意识追问道,竟然还有人敢行刺,绝对不能轻饶。 “未抓到,对方太过狡猾,一次不成恐怕还会再来。” “外族人的胆子如此大?”秦欢的共情能力特别的强,沈鹤之都还未生气,她已经气得发抖。 听出她话语中的颤音,沈鹤之撑着手掌侧头来看,忍不住的轻笑出声。他极少会笑,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没真心实意的笑过,这会勾着唇,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好似冰雪初融,昙花一现。 即便两年未见,她也丝毫未变。即便不想理他,但知道他受伤,还是会忍不住的关心。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能如此自然的将后背袒/露,不必有任何的担心。 沈鹤之没告诉过任何人,在秦欢走后的无数个夜里,他做了一次又一次荒诞的梦。 梦里她就穿着当夜的云轻纱,缓步朝他走来,轻纱从肩头滑落,半遮半掩的搭在手臂和细腰之间,梦里喝醉的人是他,他不受控的将人搂进怀中,覆于身下。 每每梦醒,他都会多抄两卷清心经,甚至隐隐窃喜自己去了军营,不必面对秦欢。 他痛恨厌恶自己,却又屡屡失控。 直到年前,他营中定了规矩不欺老弱妇孺者,俘虏之中有个美艳的女子,那女子也不知打通了谁的关系,竟是溜进了他的帐中。 外族民风开明,女子也更为大胆,她自称是草原最美的花,当着他的面表露心迹,脱下外袍,俨然与那夜如出一辙。 沈鹤之有过片刻的恍惚,总觉得面前人是他的小姑娘,甚至想着他或许只是欲念攻心,并不是真的起了邪心,或要了这女子,便可驱邪归本。 但他做不到,他看着眼前人,眼里丝毫没有杂念,还能冷静的招人进来将她拖走,下令彻查此事,涉事之人全都按军规处置。 沈鹤之还以为,有了这次的事后,他应当恢复正常了,却没想到当夜,他又做了重复的梦。 梦里光是看到秦欢的脸,他便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从那之后,他才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没办法欺骗自己,是不会有人夜夜梦见自己养大的小孩,他就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知从何而起,早已沉溺其中。 只是当初拒绝的人是他,如今想要她回来的,也是他。 秦欢离开太子府后,沈鹤之从未有片刻放弃过找她。秦周两家她都没去,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回家。果然,他顺着这个方向去找,很快就找到了秦欢的下落。 可西北的战事一日不解决,他就一日无法回京,即便找到了秦欢,也没办法将人带回。 况且他早就说过,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满足。她想回家,想要重建桃花坞,他便让同福寻了曾经桃花坞的幸存者,帮她一点点的将桃花坞建好。 此次南下,他最初的想法也只是远远地看看她,若是她过得很好,依旧不想见他,他便不打扰她。 让她住在桃花坞,做最美的梦。 他买她的画,给她写信笺,将她曾经做过的事,一一做一遍。 但在看见秦欢的第一眼,他就没能忍住,想和她说话,想靠近她,想让她留在身边,半步不离。 如同梦里一般,丢盔弃甲。 直到李知衍的出现,这个他从几年前初见,便觉得危险的少年。李知衍堂而皇之的取代了他的位置,与她同骑,与她说笑,甚至秦欢的眼里满满都是这个人。 这让沈鹤之曾经的设想全都打破,他曾自欺欺人的想,秦欢若是不喜欢他了,有了心仪的男子,他便诚心的送她出嫁。 如今,别说是送她出嫁了,光是看到她与旁人靠得如此近,他的理智就坍塌了。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卑劣,但那有何妨,他自甘永坠炼狱,也要拉她尝此生的欢/愉。 秦欢不敢相信,沈鹤之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都伤成这样了,他不疼吗?她可是磕着碰着都疼得冒泪花的人,这么大一个窟窿,她能疼死过去。 “舅舅!别笑了。” “我笑阿妧离了我两年,依旧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大朝国界内,哪有这么多外族人?” 秦欢眨了眨眼,有些明白过来了,“舅舅是说,刺客是别人伪装的?” “想要我死的何止是他们。”惠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在外两年,朝中党派纷起,这将来谁能坐稳那个位置,可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但这些,他都不想和秦欢说,她只要穿着喜欢的衣裳,吃着爱吃的点心,在院子里画着画,他便欢喜不已了。 “那你怎么身边还不带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岂不是明晃晃的让人来行刺吗?” 秦欢越想越觉得不对,如果真是如此危急,他怎么还有闲心送个什么县主回乡,这不是吃饱了撑得慌吗? “我若是不出来,他们又怎么能有机会下手呢。”他的好弟弟们,可各个都巴不得他快些死。 “你!你不要命了?”秦欢倏地站起,不敢相信的看着沈鹤之,他竟然拿自己来做诱饵,想要引出刺客,这和搏命有什么区别。 秦欢气得想把东西砸他脸上去,没想到沈鹤之还是在笑。她就不明白了,笑笑笑,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阿妧是在担心我?”沈鹤之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林间的疏风,轻抚着笼过她的面颊,秦欢的脸却白了。 “担,担心又怎么了,你是我舅舅啊,谁还能不担心自己的舅舅。药上好了,舅舅若是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出她的担心,沈鹤之还带着浅浅的笑,但听到她后面的舅舅,又止不住的咬牙切齿,这些话可耳熟着呢。 当初都是他说的,如今全都被秦欢还回来了。 舅舅,舅舅,沈鹤之头次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的让人心烦。 “等等,外面还在下雨,我让同福送你,嘶。”秦欢听到这闷哼声,立即止住了脚步,回头果然看到那处伤口隐隐又有要流血的迹象。 “快躺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下雨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鹤之闻言轻笑了声,秦欢扶着他躺好,才回过神来,这句话好似有些耳熟。 “下雨我也不怕的,反正也没人在乎阿妧了,就让雨淋死我好了。”当初每回下雨打雷,沈鹤之不让她进屋,她便是如此耍赖的。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浑身都别扭,她曾经还有这般没脸没皮的时候。 “阿妧不论多大,在我心里都一样。” 沈鹤之本意是想说,不管秦欢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宠着她护着她。 但落到秦欢的耳朵里就成了别的意思,是了,不管她多大,在沈鹤之的眼里都是小孩,他永远都是她舅舅。 秦欢的脸蓦地一白,正好临近正午,一道惊雷炸开,秦欢单薄的身形晃了晃,明明在害怕,手指都因为攥紧露出了青白色的痕迹,却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雷雨还在继续,沈鹤之抓着被褥的手也在收紧,他感觉到眼前人还在害怕,他在等她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拽着他的衣摆求助。 一直到她及笄之前,每次打雷但凡他在府上,秦欢定是会躲到他房里来,不单单是对雷声的恐惧,更多的是儿时痛失双亲时的噩梦。 可她都没有,秦欢面色发白,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到这阵雷声过去,才朝着他行了个齐全的礼。 殊不知,她的规矩她的有礼她的疏离,都像芒刺,扎在沈鹤之的心上。 “阿妧?” 沈鹤之莫名的有些许不安,却又不知为何不安,他很想和秦欢说。你可以依赖的,可以像以前那样撒娇的,但所有的话都只是在唇舌间缠绕。想起今日之所图,最后硬是忍下了。 “不一样的,早就不一样了。舅舅,我已经不怕了,我已经长大了。” 已经可以不用依赖你,不用日夜等着你回府,也不再喜欢你了。 秦欢的声音很轻,夹杂着雨幕,好似玉珠坠落的声音,沈鹤之愣了愣才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等到他想起身的时候,秦欢早已收回了目光。 不再拖沓犹豫地道,“听荣安县主说,你们再过两日便要回京了,那便祝舅舅路途顺意,平安归京。对了,昨日匆忙忘了告诉舅舅,多亏舅舅幼时教我学文识字,请先生教我画画,如今才能小有所成。若舅舅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我的,定要时刻记着找我。便是山海相隔,我也绝无二话。” 秦欢说的情真意切,既感激了沈鹤之的养育之情,又说了如何报答,甚至连赴汤蹈火都说出来了,却让沈鹤之感觉不到半分的高兴。 她明明笑得很甜,句句不离他,字字都是为了他好,却每个字都在与他撇清关系,好似两人真的只是舅舅与外甥女。 “舅舅好生养病,下回可不能屋里再没个伺候的人了,我便先回去了。”好看的杏眼笑得弯弯,说着还朝沈鹤之挥了挥手,而后真的不再留恋,捧着东西朝外走去。 沈鹤之木讷地坐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却连开口让她留下的立场都没有。 她发现了,发现了他今日所做的一切。秦欢这么聪明,肯定会发现的,只是他想赌自己在她心里所剩的分量。 以自己的伤来诱她心软,诱她留下,可惜,他将自己看得太高,这会摔得也更疼。 屋内一片寂静,同福轻手轻脚进了里屋,见他还保持着方才秦欢走时的姿势,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小主子已经走了。” 沈鹤之这才动了动,几不可闻的嗯了声,“下着雨,给她准备辆马车,若是她不愿意,就说是……” “殿下,是李家公子来接走了小主子,还要去追吗?” 沈鹤之微微一顿,下意识的想起身下床。 同福浑身一哆嗦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这会人在屋外,为何要他来承受这般苦难,依他们殿下的脾气,这会就该是骑马追出去,将人给掳回来,管她听话不听话。 可没想到的是,他刚坐起就蓦地笑了,而后缓慢地坐了回去,“不必了。” “殿下,不追了?就任小主子跟那李家公子走了?” 同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大概能猜着自家殿下的心思,自己费劲心力养大的小姑娘,心里自然是喜欢的,可他又不得不碍着礼教规矩,如今好不容易想通了,人又跑了。 外加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还被外男给盯上了,换了旁人都忍不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放手了?不追了? 沈鹤之眼里闪过一丝狠决,“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今日错就错在太急,他也是战场朝堂之上,神色不变之人,今日竟在秦欢面前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冲动,想想便觉得好笑。 “前两日我让你去查李家的事,可有消息。” 沈鹤之说的太高深,同福听不明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闻言赶紧道:“查清楚了,李老将军想为李公子说的是徐贵妃的侄女儿,还有个嘉南县主家的三姑娘。” 嘉南县主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嘉南县主德高望重,教养孩子也很有规矩,是京中人人都说了好的。 可这徐贵妃的侄女算是哪门子的事,先不说徐贵妃娘家并不显赫,光是看她自己平日作风,便称不上好。 看出他不解,同福立即解释:“徐贵妃的侄女名叫徐慧柔,年十七,素有京中第一美人之称,早年很得贵妃宠爱,时常出入后宫。” 沈鹤之皱了皱眉,他对这些什么姑娘美人的都不感兴趣,根本听都没听说过,“李老将军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殿下还真说准了,李小公子上头两个兄长都已经成家,他却迟迟未定下亲事,李老将军日日发愁,也不知从何得知李小公子喜欢长得漂亮的,这才相中了徐姑娘。” 沈鹤之脸登时就黑了,有人喜欢秦欢是一回事,将秦欢到处乱说又是另一回事,怎么这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喜欢秦欢了? 秦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殿下息怒,应当是老将军自己查到的,小主子的事还没人知晓。” 沈鹤之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徐什么的也就罢了,去探探嘉南的意思,若两家都有意,孤倒是能做个顺水人情。” “殿下真是高明。”小主子那下不了手,那就从李知衍这下手。 “他若真心待秦欢,早该将家中的烂摊子解决,而不是两处逢源,拖着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反而将秦欢置于为难之地。” “可这李小公子要真是说服了李老将军,非要娶小主子可如何是好?” 沈鹤之半披着外袍,起身往外走去,同福还以为他是不打算搭理这样无趣的问题时,就听他咬着牙冷声道:“便是他们要拜堂成亲了,孤也能将人抢回来。” 况且,还未到最后,谁又知道鹿死谁手。 - 秦欢一路淋着小雨跑出了府门,就连玉香在后面举着伞追也追不过她。 好在刚出门,便看到了等着的李知衍,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辆马车,看到她们出来,举着伞将人接上了车。 秦欢道了声谢,在车内坐定,玉香便小心地为她擦去发梢上的点点水汽,见她抱在怀里的卷宗丝毫雨都没淋上,惊喜的道:“姑娘,东西找着了。”但见她闷闷不乐的,又觉得奇怪:“姑娘怎么瞧着好似不高兴。” 不然也不会连伞都不撑,像在躲什么东西似的恨不得赶紧离开。 秦欢淋了雨身上都是湿的,为了避嫌,李知衍未坐进车内,与车夫一道坐在外头,闻言朝着里面看了两眼。 秦欢气鼓鼓的嘟着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被人骗了心里不好受,她就觉得奇怪,荣安县主今日怎么特别好说话,原来是故意引她进屋的,让她撞见沈鹤之上药。 一开始她都没察觉不对劲,后来是那道雷声将她惊醒的,堂堂太子在屋里躺着等人上药,竟然屋里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这合理吗? 也就是她被那深浅不一的伤口给瞎蒙了,才没察觉到不对,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蠢得可笑。 那伤口虽然是真的,但昨日还好好的,今儿就突然裂了?沈鹤之真是将她当三岁小孩骗呢,知道她不想回京,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原本因为伤口而对他起的那点担心,全都没了,气鼓鼓的恨不得咬他两口来解气。 但这又不能和别人说,怎么说啊,说他堂堂太子殿下为了骗她回家,用了苦肉计。这说出去谁信啊,只能当是吃了个哑巴亏,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没想到见此,玉香居然捂着嘴笑了。 秦欢不解的拧着眉,“你这小丫头,在这笑什么呢?” “我是觉得,姑娘偶尔生生气也挺好的,我还从未见过姑娘如此可爱的样子。” 玉香说的发自内心,她跟了秦欢也有两年了,这个主子实在是太好,好到平日只能看见她笑,她好似从来不会难过也不会生气。 只有收拾屋子时候,会发现主子的枕巾是湿的,她一个人举目无亲,心中定是委屈难过的,但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诉苦,也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即便对着公子,她也是笑呵呵的,温柔大方,万事妥帖。好似与谁都很亲近,实则是带着距离感的。 可今日却不同了,她在生气,就像其他小姑娘那样使小性子,真实又自然,瞬间就变得有血有肉让人觉得亲近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但能让姑娘放下心防,理直气壮生气的人,定是她心中真正在乎信任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呀,哪有人生气还说好的。”秦欢被玉香给逗笑了,笑出了声。 事后想想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东西也拿到了,沈鹤之也马上要回京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迫不及待的翻看着卷宗,等到下了马车,眉头又止不住的皱起,卷宗内详细的记录了那年桃花坞的灭门惨案。 负责这起案子的是上一任县令,那位县令姓刘,卷宗上写了,报案之人乃是太子门下,凶手当夜便追到了,一共十二人,是当年附近有名的山匪。 山匪是沈鹤之的手下抓的,人也都审了承认了罪行,后来判了秋后问斩,这都很顺利没有半点古怪。 可正是因为顺利,秦欢才觉得古怪。 回了家中,就立即找了张妈妈,询问她可知道当年的山匪。 “老奴记得,似有这么回事,那两年山匪横行,人人自危,若非出了这事,官府的人也不会将他们一并铲除。为此,刘县令还升了官,没多久便去了京中。” 古怪就古怪在这,山匪行凶为的是钱财,既然他们能在这附近逍遥这么多年,想必是有一套规矩的,抢了钱财为何还要杀人? 与其说是灭门,不如说是灭口,他们到底为了找什么,又为何要痛下杀手。 以及她的记忆没有错,爹娘从很早之前,就会将她藏进水缸中,幕后一定有人在主导此事。 可惜那位刘县令升官去了京中,不然从他的口中肯定能知道些什么,秦欢看着手里的卷宗有些颓然,她能做的果然还是太少了。 之后,秦欢的神色就一直恹恹的,就连晚膳有她最喜欢的菜肴,也没能让她提起兴致。 今日下了雨,院中各处都还是湿的,也没法赏月了,秦欢就和李知衍在屋内下棋。 李知衍见她频频出错,终是忍不住的道:“阿欢似有心事,不妨说与我听?” 秦欢这才察觉到自己没能控制情绪,赶紧回过神来,“没什么,是些陈年旧事有些想不通,我们继续下。” 可李知衍却放下了棋子,长叹了口气,“我以为这两年来,你我是诚心相交,不想,你始终是没能信任我。” “知衍哥哥误会了,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一些家事,还不知会牵扯些什么,我不想拖累你,你已经帮我的太多了。” “你不愿拖累我,却情愿去麻烦他。” 秦欢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李知衍口中的他是沈鹤之。 下意识的舔了舔下唇,想要反驳。 自然是不同的,他是舅舅,不是外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他最是清楚了。 “阿欢,我再过两日便要回京了。” 秦欢喃喃的啊了一声,“这么着急?还未到端午呢,先生也还没回来。” “祖父最近在为我的婚事奔波。” “那要提前恭喜知衍哥哥了。” “阿欢,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愿意跟我回京吗?” 作者有话要说:老男人的花心思多着呢,但我们欢欢是这么容易就被糊弄的吗?不可能呢! qaq天天喊我加更,捧着手机写了这么多,你们也不留言,我要哭了感谢在2021-05-24 18:33:502021-05-25 17:4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豆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娜hoohoo 34瓶;一只话元 3瓶;吉吉 2瓶;橘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8、第 38 章 ; 春日的晚风混着院中的桃花香, 从窗牖灌入,秦欢手中的棋子,不受控的从指缝间滑落, 发出啪嗒的声响。 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玉香之前就总爱开两人的玩笑, 秦欢都会立即制止,而后便没放在心上,她觉得两人之间很是坦荡,从第一次喊他知衍哥哥开始,便是真心实意的将他当做兄长。 直到现在,她才不得不承认,那是她的一厢情愿,这世上除了血缘至亲,哪有人会一直不求回报的对另一个人好的,除非是爱慕思恋。 就像她喜欢沈鹤之那样,飞蛾扑火不求结果。 李知衍和沈鹤之完全不同, 他温柔细致, 说话会顾及旁人的感受。若说沈鹤之是摸不到的皓月,那李知衍便是院中的春花, 溪中的清泉, 看得见摸得着, 让人舒适又有安全感。 但她真的从未想过,要喜欢另一个人, 即便她要放下沈鹤之,她也打算往后余生青灯古佛,与桃花与画相伴。 她不愿意骗自己,也不想骗李知衍。 秦欢什么都没有说, 可又什么都说了,李知衍眼里闪过些许黯色,低垂着眼睫,看上去有几分的寂寥。 “知衍哥哥。” “我头次见到你的时候,以为你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你穿着不合适的长衫,眼睛比星辰还要明亮。我就在想,这人若是长大了,以后定会祸害我家妹妹,却没想到这小公子成了小姑娘,” 秦欢也想起了两人初次相见,那是她头次做如此出格的事情,爬树□□,如今想起都要称一声胆大,若非有李知衍在,她定是要出糗了。 第二次见面,她依旧狼狈不堪。刚被沈鹤之拒绝,什么也没带就要离家出走,就被坏人给围住,还是他从天而降伸出援手,还将她一路送到了江南。 她前面十五年光景,全是依赖着沈鹤之,后面这两年却离不开李知衍的帮忙,她最为感激的也是这两人。 昨日的事她便后悔极了,那会她明明可以选择不接受李知衍的好意,却为了逃离沈鹤之,下意识的向他伸出了手。 也正是因为感激,她不能骗他,更不能利用他的好心。 “阿欢,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还未说完。我知道你不想嫁人,我也暂时不想成亲,但你知道我祖父这人有多麻烦。” 李知衍突然一改方才颓然之势,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略带轻快的笑。 秦欢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脑袋被人轻轻拍了拍,“你该不会以为我心仪你吧?” 耳边是李知衍爽朗的笑声,秦欢捂着发烫的脸颊,有些不知所措,她又是自作多情了? “我昨日骗了你,兵部事情多着呢,我是受不了我祖父的唠叨,这才一气之下跑来找你。他为我选了两门亲事,都不是我喜欢的,况且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先立业后成家,若我真的照他的意思,娶妻生子,便再也别想离开京城了。” 这个秦欢知道,李知衍的梦想一直都是能镇守边疆,他不愿意被束缚在小小的京城,他想看得更高更远。 “可,可我能帮知衍哥哥什么呢?”秦欢还是觉得不对,这不是她自作多情的事,这种婚嫁之事,如何做得了假。 “抱歉,阿欢,我从一开始便利用了你。”秦欢还未反应过来,李知衍便已站起了身,拂袖行了个揖礼。 “知衍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我每年都往江南来,祖父又怎么会不知道,尤其是去年我带了静宜,他早就知道你,以为我是为你才不愿成亲。只是他觉得我会和以前一样,最后都会妥协,什么都听他的。” 秦欢刚想去扶他,闻言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李知衍是故意来江南的,李老将军知道她? 这简直是颠覆了秦欢过往的认知,她从迷茫无措中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知衍哥哥到底希望我做什么?” “配合我演一出戏,我如今是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娶,我祖父定是不会同意的,到时我会与他谈条件,嫁娶与仕途,他只能控制一样。” 秦欢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假借这件事,来挣脱家中的束缚,这实在是离谱又荒唐。 她确实没想嫁人,只想查明当年的真相,以告慰爹娘在天之灵,以后余生便守着桃花坞,做她逍遥自在的南桃先生。 可这不代表她不尊重婚事,在她的眼里,婚配嫁娶都是极为严肃之事,又如何能儿戏的用来作假呢。 “为什么是我呢?”她还是不明白,若真是从两年前,他就埋下了这招棋,那为什么会选择她,当时她可是还有沈鹤之做靠山,他就不怕得罪了沈鹤之吗? 李知衍顿了顿,低垂的眼里闪过些许难猜的光,是啊,为什么是她呢,大约是从第一眼起,就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 又或是桃花坞里的一切,太过美好真实,甚至让他愿意放下一起,与她常伴于此。 只可惜,她的桃花坞里已经住了另一个人,早已容不下他了。 “你我都想逃避,不是吗?我可以帮你,断了太子的心思,你也可以帮我绝了祖父的想法,你我既然是同一类人,相互帮扶,不是正好吗?” 秦欢像是头次认识李知衍那般看着他,原来他的心软和援手,也都是带着目的的。但她却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他,甚至隐隐窃喜,他只是想利用她,而不是真的喜欢她。 “知衍哥哥,若是别的,我定是会帮你,但这个我许是做不了。我不是在意自己的名节,我既是今后都不打算嫁人,也没什么名节可言,只是嫁娶之事太重了,况且,喜欢如何装得出来。” 要让她去李老将军面前演戏,她定是会露馅的。 李知衍对此结果毫不意外,秦欢虽然看着娇软实则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放弃京中的富贵荣华,跑来重建桃花坞。 若是她真的满口答应了,他才该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人。 “我方才便说了,你不必如此快的拒绝我,你早晚要进京,京中有太多你牵挂的人,你可以再考虑两日。在我走之前,随时都能改变主意,我等你。” 天色已经不早,话已至此,李知衍也没再多留,而是从秦欢的棋笥中取了一颗棋子,点在了棋盘的正中央,而后起身。 这是方才两人还未下完的棋,秦欢下得心不在焉,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可她这会再看,却发现死棋已经活了。 秦欢还在看着棋盘发呆,李知衍已经向外走到了门边。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柔声道:“此番不仅荣安县主要与南越国和亲,只怕他们还要送个公主来大朝。” 秦欢茫然的抬头去看他,有些不懂,和亲为何还要送公主过来?“为何要送公主过来?” 李知衍轻笑了声,晚风送着他的笑声拂过秦欢的耳畔,“自然也是为了联姻,陛下龙体欠安,早已不去后宫,公主要来大朝和亲,自然是从皇子中挑选。” 他的声音又轻了两分,继续道:“这最佳的人选,当然是至今还未娶妃的,太子殿下。”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多留,几步出了堂屋,站在院中看着如棋子般零落的星辰,失笑着摇了摇头。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一开始他还不懂秦欢看沈鹤之的眼神是何意,等到他自己陷进去的时候,才明白什么是情爱。 秦欢若是做不了决定,便让他来推这最后一把。 秦欢不知何时,下意识的跟着站起了身,脑子嗡嗡作响,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她决定了不嫁人,可沈鹤之身为太子,一国储君,他又怎么可能不娶妃纳妾,过往十数载他后院空置,只是他没时间去想,如今关乎国家大计,他又怎么可能拒绝。 这样也好。 只是她没想到,已经死了的心,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那一夜,无人好眠。 秦欢再醒来时,脸色有些差,眼睛也是红肿的,昨夜她入睡后,便一直在反复的做梦。 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都有一个人,或清冷或耐心或严苛或古板,全是同一人。 秦欢揉着脑袋呆坐在床上,等到玉香来喊用早膳,才嘘声应了句,慢慢地下床梳洗,还在苦恼若是李知衍又问她考虑的如何,她该怎么回答。 京城她确实是想回去,不仅有爹娘的案子,还有很多牵挂的人,但她肯定不能是这么回,让她一下子接受陪人演戏,她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还好她刚出院子,就听说李知衍去镇上了,可能要过两日才回来,反而避免了尴尬。 她抱着晾干的菜叶去后院喂兔子,一边在想等过几日李知衍回来,该如何劝他,李老爷子确实太过强势了,但总是出于关心,若一味的欺骗,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无好处。 秦欢原先只养了一只兔子,是从山谷救回来的,后来怕它寂寞,又了两只。 以前太子府里也有养,还是她有次生病,沈鹤之为了哄她高兴寻来的,也不知道那只小兔子还在不在。 她想事情的时候容易走神,回过神来时,手里的菜叶早被几个贪吃的小兔儿给分了,她轻笑着抱在怀里摸了摸兔耳朵。 等心静下来才重新画画,就这般什么也不想的过了一日。 隔日,她还是照旧的在院中画画,喂小兔子,就见玉香急匆匆的小跑过来。 “姑娘,院外来客人了。” 秦欢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沈鹤之来了,她前次不过是客气的邀约,可没想要他真会来,他都要娶公主了,还要带她回京做什么。 非要让她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吗? 但不等秦欢赌气,就听玉香道:“是前两日那个刁蛮的荣安县主来了,姑娘,咱们要见吗?” 荣安县主?她怎么来了。 以为是沈鹤之时,秦欢是不知所措,但真的知道不是他时,又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来者是客,请她进来吧。” 虽然前日荣安县主和沈鹤之一起骗了她,但也不到迁怒的地步,况且,是不是出自真心她还是能感觉到的,荣安县主说起她母亲时的伤心,不是假的。 等她刚要放下兔子起身,荣安县主已经先好奇的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她,惊喜的小跑过来。 “先生,你这院子真是自己打理的?你好厉害,我可以摸摸这兔子吗?” 秦欢对小姑娘都没办法沉着脸,而且正如她所说的,来者是客,便将怀里的兔子小心地递到了荣安的怀里。 “也不是我一个人打理,全靠着他们帮我。” 荣安县主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兔子的耳朵,全无之前飞扬跋扈的样子,也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喜欢。 等玩了会,玉香说茶泡好了,她才将兔子又放了回去,恋恋不舍地跟着秦欢往前头去。 “县主今日怎么得空?想到要来我这儿。”秦欢的茶都是张妈妈自己制的,茶香浅,很适合小姑娘喝。 她亲手给荣安县主倒了一杯,又送上了自家做的糕点,荣安县主也没半分的不喜,反而瞧着很高兴,早看不出那日眼高于顶的样子了,就是个普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天真又可爱。 反倒让秦欢对这个县主更多了两分兴趣,她倒是洒脱自在,但这样性子的人,又怎么会同意去和亲呢。 “王夫人回娘家了,府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在街上逛了几日,早就腻了,听说先生这是世外桃源,这才想着来看看,果真名不虚传。” “县主若是喜欢,可以多留下玩会,只是这边路远回去不方便,天色暗了山路不好走。” “那我可以住下吗?”荣安县主闻言惊喜不已,等说出口后又自己察觉到不对劲,赶紧闭了嘴坐下,“我太失礼了,先生可以当我没说。” 秦欢也不是觉得失礼,只是感觉奇怪,她跑出来玩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留宿,难道沈鹤之不管她? 看她的样子,明明很怕沈鹤之,难道她来,是被默许的? “无妨,院中客房倒是有,住下也可以,只是县主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舅舅恐怕会担心。” 这个称呼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突然要她改成殿下,反而觉得刻意,况且她与沈鹤之的关系,荣安不可能一直不知情的,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倒是荣安听到这个舅舅,有些胆怯的抬头看了眼,见她面色如常,才小小的松了口气,“那我可以不喊先生吗?喊你欢姐姐。” 荣安果然知道她是谁,秦欢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等这般喊了许久之后,秦欢才突然醒悟。 荣安喊舅舅叫皇兄,她两不应该是差着辈分的?她怎么就喊她姐姐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欢私心的没有将这个称呼给改过来,她比荣安大几岁,喊个姐姐也不过分。 等到茶水点心下了肚,荣安根本不用套话,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她是王府庶出的小女儿,生母出自书香门第,只可惜家族败落被家中长辈送进了平阳王府。府上偏爱男孩,对她这样的小姑娘并不欢喜。 她生母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王爷起先还喜欢她,后来府上来了新人自然就将她们母女给忘了,在王府她们不仅要看王妃的脸色,甚至连下人也欺负她们母女。 前几年她生母重病,大夫也只是来过几趟,甚至连抓药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我想着,和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府里根本没人在意我的死活,母亲过世后我也没什么亲人,还不如当上县主,能让娘亲的尸骨移到族中。” “况且当县主挺好的,没人敢看不起我,想要什么都能有,我这么凶,到时就算嫁去了别国,也没人能欺负的了我。最最重要的是,这样娘亲就能看到我风光的出嫁了。” 她这刁蛮的性子,也是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面前学来的,若是她露怯了,只会被人欺负的更惨,她下意识的想要用张扬的外衣包裹自己。 秦欢听到后面,不自觉的眼眶都红了,与荣安比起来,她真是幸运多了,虽然自小失去双亲,舅舅也不能时常陪伴着她,但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么一比舅舅还是待她极好的,想起前两日他那满身的伤。即便他是用了些心眼骗她,不过是些旧伤,但伤终究不是假的,两年多未见,自己还说那样决绝的话,又有两分后悔。 秦欢很想劝她不要,对面是全然不同的地界,到了那边如何能适应。可和亲又关乎国家大事,她没有资格对此指手画脚,只能宽慰荣安。 “没准你要嫁的,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荣安揉了揉眼睛用力的嗯了一声,“是南越的皇子,听说长得也很英俊,我那些姐妹可羡慕了。” 秦欢知道她这是自我安慰的话,但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酸涩,又忍不住的想将她留下,“一会我们就去用午膳,张妈妈的手艺很好,若是天色暗了,你想留下便留下,让婢女回去说一声,舅舅若是责怪,都有我担着。” 没想到荣安眨了眨眼道:“欢姐姐放心,皇兄不会责怪的,也不用让人回去说,我出来是皇兄点个头的,他说我若是喜欢,可以由着我多住几日。” 秦欢有些诧异,沈鹤之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他不是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那日还见荣安被他训的泪眼汪汪的。 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咎于沈鹤之善心大发,便带着荣安去用午膳,张妈妈的菜做得好,就连荣安也多吃了半碗。 两人午后便在院中赏花,还摘了桃花做香囊,期间荣安还和她说了很多,这两年京中发生的事,她最在意的便是周燕珊。 “周六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有位程公子高中了状元,当日便上门去提亲,听说订了婚期便在今年八月。” 秦欢欢喜的像是自己要嫁人似的,她早就想给周燕珊寄信,但至少怕会被沈鹤之找着,这才一直忍着,如今不必藏着掖着了。 今晚她便去写信,若是可以,真想为她添妆,看着她出嫁。 别看荣安之前不得宠,她知道的那些深闺秘事可多了,一会是二皇子娶妃,娶的贵妃不满意这儿媳妇,母子两闹别扭。甚至连她自己的父亲也不遮掩的调侃。 秦欢已经有许久没和人聊得如此尽兴了,晚上荣安就住在她隔壁屋,两人一直聊到夜深,若非玉香提醒,她能说到天明。 荣安一直待到第二日的午后,算着时辰再不回去,今日又得留下了,她倒是不想走,可再过两日就该回京了,不回去不行了。 秦欢送着她出院门,荣安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满口都是欢姐姐,连带着秦欢也生出了几分的不舍。她真是好久没与年纪相仿的姐妹,相处的这般愉悦了。 荣安临上马车前,突地想起了什么,拉着她的手道:“我这一去,还不知何时能与姐姐再相见,姐姐若是下回来京城,定要来王府寻我。对了,我猜姐姐定是要找位姓刘的大人,我这有些关于他的消息,姐姐定要收下。” 秦欢原是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之中,闻言有些奇怪。她要找刘县令的事,荣安怎么会知道。 她接过锦囊,里面有几张纸条,上面写着刘县令的住处与她如今的情形,这绝对是有人事先准备好的。 除了沈鹤之也没有别人了。 但他为什么要借荣安的手给她,自己却不来呢?他是怕她不见他? 秦欢突然觉得不对劲,荣安从昨日来起,整件事都显得很刻意,好像每次她提起关于沈鹤之的事,荣安都会岔开话题,从未正面回应过。 她也不像是来玩的,倒像是来拖延的…… 秦欢捏着手里的锦囊,蓦地想起前几日沈鹤之说的话,他特意支开荣安又不让人去打搅,难道是有什么危险的事,突得她眼皮开始狂跳。 她想起了沈鹤之右肩上的伤口,他出京就是要给人机会下手,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机会。 “你来的时候,带走了多少人?” 荣安被问得一懵,“我也不知道,皇兄只说让我多带些人。” “那他呢?他在哪里?” “欢姐姐,你先冷静些,皇兄自然是在府衙内,他白日偶尔会很县令大人去周边巡视,其余时间都在书房,他不会有事的。” 秦欢却不这么觉得,“我要去看看,我们现在就进城。” 荣安根本就拦不住她,只能让车夫送她们回城,一路上秦欢都抿着唇没说话,唯一希望的便是她想太多,沈鹤之还好好的。 等到了县丞府外,就察觉到了不同,今日的守卫比昨日要多,甚至连荣安要进去,他们也黑着脸不许。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荣安县主,让我进去。” “没殿下的准许,何人都不许进。” 这么一来,秦欢的想法就更是坐实了,一定是出事了,而且大概率是沈鹤之出事了。 好在她们的动静引来了里头的下人,同福急匆匆的赶来,一眼就看到了秦欢,赶紧让人放她们进去,引着她们往屋内走。秦欢没心思管别的,只是盯着同福。 “小主子?您怎么也来了。” “让我进去,舅舅呢,舅舅在哪?” “殿下,殿下在里头,胸口中了一箭,箭上或是有毒,至今还未醒来……”同福的话音还未落下,秦欢就已经先一步的冲了进去。 还是上次的屋子,秦欢避开门外的内侍,直接进了里屋,还未绕过屏风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以及血腥味。 她脚下不停,几步越过屏风,而后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人,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闭着眼静静地躺着,秦欢失魂落魄的走过去,眼泪不受控的落了下来。 他上身赤/裸着,白色的布条层层叠叠地横在胸前,也依旧可以看到渗出的血水,她甚至不敢去碰那伤口,为自己之前所说的话而懊恼不已,她就不能好好同他说两句话吗?非要气他不可。 她昨日就觉得荣安有些奇怪,却没能马上想到,若是早些发现该多好。 秦欢紧紧攥着被角,泪水低落在被褥上,蔓开水花,她终是没能忍住,咬着唇,伏在床榻上哭出了声。 她得承认,她害怕极了,与再也不见沈鹤之比起来,她更怕他出事。 只要他醒来,让她做什么都行,就算让她乖乖听话回京也可以。 只要让他醒来。 秦欢哭得不能自己,直到有只冰凉的手掌,在她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阿妧,别哭,舅舅在。” 作者有话要说:欢欢懵逼: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她喊我舅舅叫哥,喊我叫姐,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老男人追妻十八式,终极篇,苦肉计!下一章应该会甜一点,真的! (感觉这样是对知衍哥哥最好的,我也希望知衍哥哥能放下。) 感谢在2021-05-26 11:40:432021-05-27 12: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鱼、悄无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球球成个球 50瓶;别动我蛀牙、zrj、~岩岩~、熊小熊 10瓶;糯米糖 6瓶;可达鸭鸭鸭 5瓶;一只话元、悄悄悄、橘颂、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39、第 39 章 ; 秦欢哭得有点懵, 突然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茫然地抬起头,不是她做梦, 沈鹤之真的睁开了眼, 只是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一看便是失血过多。 她的眼里蓄满了泪,隔着泪帘看他,带着些许朦胧的不真实感,等他那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抚过她的眼睫,笨拙地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秦欢才感觉到了些许真实。 但这非但没能让她停下哭泣,反而哭得更用力了,哇的一声毫无形象可言,她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失去双亲的可怖记忆里。 爹娘闭着眼再没有醒来过, 她方才进屋看到的第一眼, 腿就软了,恐惧将她笼罩。 没人知道, 方才看到沈鹤之闭着眼白着唇的那一瞬, 她甚至脑子里已经想好了, 要如何为他报仇。 她本就是失去双亲没人要的小孩,是沈鹤之将她救下, 给了她一个家。即便他在京城,她在苏城,相距千里,但只要知道他在, 她的心里便有着牵绊,若是他也将她抛下,她就彻底成了孤寡之人。 沈鹤之这次是真的慌了,他浑身都疼,可再疼也比不过秦欢的这一哭,她哭得他心都碎了。他的记忆里,她明明是很好哄的,只要给点承诺给个点心,她就会乖乖的听话,可今日她的泪水就像是屋外的雨水。 怎么都擦不光,而且越擦泪越多,真真是水做的人,怎么就这么娇呢。 前两日还说的决绝又疏离,一副长大成人了的架势,谁能想到今日会哭成这样,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是他养出来的,便是再娇再横,也得耐着性子哄着。 沈鹤之止不住后悔,若是知道她如此在意,会哭得如此伤心,他定是不受这么重的伤,不愿她难过。 但揪心的同时又忍不住的欢喜,不管如何,她在担心他,就说明她心里总还是有他的,并不像前几日所说的那般绝情。 “阿妧乖,舅舅给你买花生糖,还是你最喜欢的唐记。”沈鹤之胸前有伤口,手抬不高,只能缓慢地在她背上轻拍。 秦欢哭得脑子发懵,这会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哭得抽噎间听到这句话,脑子有些隔断,好似还在小时候:“我就知道,前日吃得就是唐记,你就是伙同荣安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沈鹤之哭笑不得,怎么这个时候翻起旧账来,“是是是,是我骗人不好,是我的错,阿妧不哭了,好不好?” 他想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脑袋,一时忘了自己还有伤,手上一用劲,就扯着了伤口,下意识的闷哼了声。 秦欢顿时也不哭了,眨着眼睛,任由眼泪砸下来,立即上前去看他的伤口,等看到胸口处入骨的箭伤,以及渗出的血水,一时没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滴落在溢开血花的布条上,血泪相融。 揪着沈鹤之的心,有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我没事,真的没事,伤口只是看着深,并未伤着血脉,毒也已经清了。大夫说了,只要养个月余就能好。”沈鹤之如此惜字如金的一个人,这会就跟烫了嘴似的,恨不得多说点,可偏偏弄巧成拙,越说越糊涂。 “骗人,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没事,他说毒清了就清了?那你怎么昏迷这么久,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月余就好,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我自己知道。” “好,阿妧是大人了,什么都骗不过阿妧的眼睛,我们不听他的,阿妧说什么时候病好,我便何时好。” 秦欢哭得没缓过气来,这会还在细细地抽噎,她的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最让人心疼的哭法,让沈鹤之千万个想要抽死自己,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能冒这个险。 但好在,秦欢还有些许理智,尤其是听到沈鹤之偶尔的闷哼,渐渐地停下了哭声。 许是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上有些许的懊恼。哭是不哭了,却也不肯说话了,她毫无预兆的起身,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时,身后婢女手里端了药和干净的布条,这是要给他换药了。 秦欢的动作并不熟练,但认真又小心,只是她这会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也不肯开口。就低垂着脑袋,自己做自己的,若是沈鹤之哼哼两声,她就会动作放得轻些,但坚决不开口说话。 和方才那个哭哭啼啼,满嘴娇憨的样子全然不同,就像是变了个人。 沈鹤之知道,她这是在生气,和他赌气,和自己赌气。 “我错了,我不该孤身犯险,不该以命相搏。阿妧,没有下次了。”他有自己的主张,也有十成的把握不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中毒,会让她如此伤心。 “舅舅是天下最厉害的人,算无遗策,又怎么会有错。” “舅舅武功高强,以一敌百,这样的小贼又有何惧。” “我有什么好气的,我不过是个小孩,我说的话顶什么用,童言稚语当不得真。” 沈鹤之:…… 两年不见,别的没看出来,她的嘴上功夫倒是见长,这反讽的本事简直是出神入化,堵的沈鹤之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干笑了两声,将他为何这般做的理由,和盘托出。 他躲是躲不掉的,他那两个好弟弟早已成家,朝中党派牵连甚多,唯有他的身后只有周家。只有假意让他们得逞,再令他们鹬蚌相争,方能从中得利,故而他有意的漏出破绽,想要引他们上钩。计划是成功的,他也避开了心肺,可没想到他们会用毒,这才中了招。 秦欢越听脸色越难看,下意识的低喃了声,“舅舅怎会如此意气用事。” 沈鹤之扯着苍白的嘴角不知如何回答,他也觉得奇怪,一向谨慎的他,为何会突然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般鲁莽。 许是看到了李知衍,堂而皇之的站在她身边,许是想快些解决纷扰,又许是想知道她的反应。 他本是对那皇位并无执念,当太子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为了庇护周家,也为了更好查明当年的真相。如今他却不愿放手了,不到那个位置,他如何能保护他的小孩。 他若有一日败了,秦欢周家,没一个能有好下场,便是为此,他也绝不能输。 秦欢嘴里虽是一句接一句的讥讽,可手上动作却轻了再轻,但凡沈鹤之皱眉,她就会手脚僵硬的停下来看他。 “我才不管你们朝堂上的事,我只知道你膝下连个子嗣都没有,你再这般不要命,下回我就该来给你送灵了。” 这话说得恶毒,旁人听了早就暴跳如雷,沈鹤之却笑了,因为笑得太响,还扯着了伤口,又被秦欢狠狠的瞪了一眼。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在咒你,你都听不出来吗?你怎么还笑。”说出那样的话,她自己都难过后悔的不得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是高兴,阿妧在担心我,为我伤心。” “你怕不是中了箭伤,而是摔坏了脑袋吧?咒你,你不生气,还高兴。这有何好高兴的,你是我舅舅,我担心你很奇怪吗?” “这不算咒,我比你大整整十岁,便不是受伤,也早晚会有这一遭。” 明明说这话的是秦欢,结果这会眼红的也是她,浑身发着颤,“沈鹤之,你干嘛啊,你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秦欢气盛之时,也曾在心里这么喊过他的名字,但这是头次,当着他的面,没有喊舅舅,而是失控地喊他的全名。 沈鹤之,沈鹤之。 “怎么又哭了,说说也不行?” 胆子真大,都敢连名带姓的喊他了,但他并不觉得不高兴,反而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好听。 比舅舅还要好听,梦里她便是这般喊他。 “不行,我可以说,你自己不许说,你是太子将来便是天子,天子都是万岁的,你大我十岁怎么了,我不死你也不许死。” 真是孩子话,说是自己长大了,可这哪像个长大的人,沈鹤之忍不住抿唇笑,声音干涩有些哑,“那看来不当皇帝都不行了,为了我们阿妧,我便多努力活十年。” “不止是十年,还有二十年三十年。” “好,都听阿妧的。” 相差的这十岁,何止是年龄,还有所经历的事,当初他午夜梦回间,迟迟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不止是怕风言风语,便是怕这十年。若是将来她后悔了,厌恶他年长了,他又如何来弥补。 在她如花般娇艳青涩的少女面前,他头次明白了什么叫嫉妒。 秦欢哭够了,药也上完了,终于人也冷静下来了,不,应该说是清醒了。 沈鹤之说的没有错,横在两人之间的还有永远翻越不过的年龄。不用旁人提醒,她也早该看清的。 等回京后,他便会娶妃,惠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早晚会登基,她不过是他恩人的女儿,养大便也够了,她看得清,也断不会委屈自己。 若得不到的,便早些断了念想。 秦欢的一双眼睛肿的像枣核,若是不知道的,定要以为受伤的人是她了。 “时辰不早了,舅舅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 沈鹤之还以为她心软了,便是改了之前的主意,可没想到,她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了得。 “荣安把东西给你了吧?这几日时常下雨,天暗了路上不好走,若不然在这住一宿,明日再回去?” “多谢舅舅,东西已经拿了,等有机会便会去拜访刘大人。来回的路这几日走得多了,早已经习惯,况且有同福在,舅舅不必担心。” “好。”沈鹤之的声音中透着失落。 就听秦欢继续道:“舅舅病着,我自然会日日前来侍奉,等明日我再来探望舅舅。” 一哭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说要进京,也不肯留下。照顾倒是不落,只是这浑身透着疏远,让沈鹤之有些心慌,是他这次太过了? 不知怎么,想起了周淮之前说的混账话,女人啊,你别看她对着你时总是娇声娇气,实际人家胸有丘壑,指不定是谁离不得谁。 以前确实是秦欢离不得他半步,刚接进府时,睁眼要找舅舅,睡前要找舅舅,连养的小兔子跑了也要找舅舅。可如今倒是掉了个个,离不得的倒是成了他。 看着秦欢毫不留恋的背影,沈鹤之止不住的苦笑,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谁也别笑话谁。 屋外,荣安正在焦急地等着,来回转了好几圈才见秦欢出来,赶紧小跑着迎上去,“欢姐姐,皇兄如何了?” “这会已经醒了,县主若是担心,不妨自己进去瞧瞧。” 荣安立即把脑袋拨得像拨浪鼓,“我还是不了,皇兄不喜欢我,见了我怕是病得更厉害。” 说着就用崇敬的眼神看秦欢,“欢姐姐是我见的唯一不怕皇兄的人,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小辈,听着皇兄的名头都害怕,他那眼刀子过来,连觉都睡不好。” 这倒是和以前的周燕珊一模一样,秦欢想起好友,忍不住的发笑又有些心酸,两人从小就黏在一块,从未有那么久没见面的时候,她好想燕珊。 “舅舅只是瞧着凶,实则心软的很,别怕他。” “那是对着姐姐才有的,我可是亲眼见过,他把我二哥打得下不来床,别说是皮实的男孩了,便是犯了错的姐妹,他也照罚不误。” 秦欢抿了抿唇,想说对她特别是因为她够听话,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姐姐还要回去吗?天色晚了,不如这次换我招待姐姐?” “不了,出来的匆忙,家里还有好多事搁置着,我先回去,明日一早再来。”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轻声交代了两句:“舅舅这人好面子,便是不舒服也不会吭声的,到时让大夫多注意些。” 荣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等把秦欢送出门还有些迷茫,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猛虎病了那也是猛虎,她可不敢去瞎献殷勤。 秦欢没有多留,趁着天色尚早去了一趟书斋,原本想问问前几日的画有没有卖出去,顺便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她的信。 可没想到老板神色有些为难,“先生的画自然是早早就有人要了,只是这信……上回来送信的人说了,只怕最近都不一定会有,先生还是莫要等了。” 秦欢最近心里有些犹豫,她有好几个打算,京城是早晚要去的,但不是为了沈鹤之,可若是去了京城,又舍不得总给她寄信的神秘人。 没想到,她还没做出决定来,对方就先不寄了。 “您可知道是为何?可是她家中有事?若是我能帮的,我也可以帮忙。”秦欢下意识的以为,老板与那神秘人认识,不然也不会一直让他帮忙转交东西。 但老板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位客人身处何方,每回都是不同的人来送信,或许只是近来不方便,先生也不必太过忧心。” 问不出个所以然,秦欢也不能为难别人,道了声谢,有些失落的上了骡车。 这两年来,她不仅把对方当做客人,还当做是可以倾述的知己,如今她突然消失了,又怎么会不沮丧。 回到家中,她将这两年来,那人寄来的信笺全都仔细的收拢好,一字一句看了又看。明明从未相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却总感觉心口缺了一块。 拿着她最后寄来的那封信,认真思索这则字谜的含义。 独卧看山初月斜。 这到底是何意?秦欢左右的看了十几遍,还是猜不出其中深意,只能小心地放进了锦盒里收好。 当晚居然还梦到了她,梦里她隔着一片雾海,好似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树下提笔写字,但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她想靠近,可两人之间好似有道屏障,怎么都跨越不了。 等到醒来,有种怅然若失之感,总觉得梦里的人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可又看不清她到底是谁。 真是神秘又古怪。 秦欢说到做到,第二日起,她便坚持的去县丞府照顾沈鹤之,喂药换药,曾经他是如何照顾她的,她便一一的还回去。 虽然上药的时候,还是会不适应的皱眉手抖,但像第一日那般失态是绝不会了。 她真的就像个侍疾的小辈,在照顾舅舅。 沈鹤之伤口疼,她会紧张的找大夫,沈鹤之不舒服的翻身,她也会亲力亲为的搭把手,大到换药小到膳食,她都会仔细的过问。 这与沈鹤之想象中的全然不同,可就算感觉到她的疏离,也无计可施。 她样样都做到细致完美,便是要挑刺也挑不出来,她会和你说话,甚至是玩笑话也会接,只是有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存在。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看着他的眼里不再满是爱意了,只有关心。可这也不能说是缺点,他总不可能对着秦欢说,你能不能重新喜欢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可笑。 毕竟当初拒绝的人是他,说了绝不可能喜欢秦欢的人也是他。 如今,就算秦欢喜欢别人,就算只把他当舅舅,也都是他该得的,只能把一切恶果吞进肚子里,自己承受。 沈鹤之受了伤,整个县丞府都封了,外界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如何,他每日只能待在卧房,偏生他不是坐得住的人,躺得久了就想下床走动。 这日,还未到用午膳的时辰,秦欢去小厨房看了眼熬的汤,一回来就发现沈鹤之不知何时下床,坐到了书案边,手里还在在写些什么。 “舅舅,大夫不是说了,您还不能下床,至少要再过四五日才行,您要看什么写什么,就和同福说。”秦欢拧着眉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沈鹤之这才不得不放下了笔。 “已经不碍事了,大夫都这般,喜欢夸大其词,我的手脚都好好的,能不能下床,我心中有数。” 秦欢把手里的瓷碗放下,扶着他躺回去,“舅舅以前不是总教训我,该听大夫的话,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成夸大其词了。” 秦欢算是个小药罐子,从小到大吃了不知道多少药,一开始是不会说话,后来能开口了,又因为在大雪天跪的入了寒气,每到冬日大病虽与但小病不断。 她吃药倒是乖,就是在屋里待不住,喜欢偷偷溜出去,也不是真的要玩什么,便是看两眼外头的雪松,她也满足。 为此,沈鹤之教训了她好多回,后来为了哄她,兔子抱进了屋,养在盆栽里的雪松也搬进了屋。谁能想到,如今这话却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 “后厨熬了鸡汤,舅舅尝尝。” 沈鹤之缓慢地举着勺子,往嘴里送,看得秦欢直皱眉,等了等还是上前接过了勺子。 看秦欢一边絮絮叨叨,又不得不给他喂汤的样子,沈鹤之有些想笑,又觉得自己有些可耻,如今都要用这样的法子,才能引得她的亲近了。 可明知道这样的手段卑劣可耻,他却乐此不疲。 “南越来的使臣再过不久便要进京,我也不能多留,再过两日便得准备回去了。” 秦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面上不显,“两日?舅舅的伤如何能赶路。” 但这确实是没法耽搁的事,想了想又道:“到时候让同福将马车多铺两层毯子,不要太过颠簸应该可以。” “阿妧真的不跟我回去?” “不了,桃花坞里还有好多事,今年新栽下了一片桃林,我还打算在后院再盖间画房。舅舅还未见过重建的桃花坞吧,下回可要瞧瞧,定会大吃一惊。” 沈鹤之被褥下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虽然早就知道她不愿意走,只不过是前几日她的失态,让沈鹤之以为有了机会,如今看来,还是他多想了。 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这样也好,此番回京悉数未定,他也不希望秦欢这个时候跟他回去。 还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接她回京才好。 “好,等我的伤好了,便去瞧瞧。” 只可惜,还未等到他伤好落地,便先一步的启程回京了。 两日后的晌午,秦欢站在县丞府外,看着留下的同福,才知道沈鹤之一早回京了,甚至连和她道声别的功夫都没有。 “怎么走得如此匆忙?”昨晚不是还说想尝尝她制的茶,她特意带来了,结果沈鹤之却走了。 “朝中有事,离不得殿下,还望主子理解,殿下还给您留了这个。” 同福捧着的是个匣子,她再眼熟不过了,是她的宝匣,里面装满了她那些年得来的宝贝,大多都是沈鹤之给的压岁封,她离京之时赌气什么都没拿,这个自然也没带。 这次她想通了,先前不接受沈鹤之的好意,那是她还在乎,如今既然要把人放下,两人便是普通的舅舅和外甥女,长者赐不敢辞。 与同福道别后,她又去了趟书斋,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那人的信笺,秦欢失望的回了桃花坞。 没想到,多日未见的李知衍竟然出现了。 自从那日后,李知衍便说有事,中间也一直未露面,秦欢以为他早就回京了,没想到还在苏城。 “我是来辞行的。” “知衍哥哥怎么也如此突然。” “我在外待的太久,祖父已派人来寻我回去,今年的端午便不能陪你一道过了。” 秦欢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明白他的不易,只希望他能早日与李老将军解除隔阂,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欢,真的不同我一道回京吗?我在城中看到了你的护院,跟着查了有关山匪之事,确实其中蹊跷很多。” 秦欢翻看后觉得可疑,找了护院去城内寻访,没想到李知衍也在查。 正要道谢,就听他淡笑着道:“如今,我怕是无法置身事外了。”这是在回秦欢之前说怕牵累他的话。 “还有件事,来寻我回去的家奴说,周家出事了。” 秦欢的眼皮不安地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李知衍言简意赅道:“定国侯府的周老侯爷病危。” 定国侯府的老侯爷,便是沈鹤之的外祖,周燕珊的曾祖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医院复查,尽量今天多存一点,爱你们嗷=3= 放心欢欢要回去肯定是自己想回去,而不是谁逼她回去。两年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秦欢还是秦欢,但她有学会独立处理事情,料理好一大家子,只是面对喜欢的人还是会失态,还是会关心她的舅舅,虽然缺陷又可爱的女鹅。 (我反省,自己的剧情可能处理的不太好,本来想突破的,现在拉回到感情线,还是以两人的感情拉扯为主) 好久没发红包了,那就祝我自己复查顺利,沈狗子追妻顺利,留言红包哟感谢在2021-05-27 11:44:452021-05-28 12:2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甜文课代表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0、第 40 章 ; 秦欢蓦地站起, 沈鹤之向来寡情,便是对着惠帝、太后也带着权衡的心思,唯独定国公是他最为敬重之人。 若是他老人家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不仅沈鹤之会崩溃, 整个周家上下也会跟着动荡不安。 她记得周燕珊的婚事定了八月, 之前她还在想,是不是赶着去给她添妆,谁能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出事,这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痛苦。 而且周老侯爷待人尤为和善,当年她每次去周家做客,他老人家只要得空都会见她,还会赏她好些吃的玩的,俨然将她当自家的小辈看待。 秦欢跟三魂少了两瓣似的,这会手掌冰凉,抿着唇没说话,稳了稳才反应过来, 便要往书房跑。 她得去写信, 现在就让人往京中送。 “阿欢,你去哪?” “我去写信, 这就让人送进京。” “送信定是赶不及的, 你知道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 秦欢回头去看他,听着他认真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 你也比我更清楚,这对太子和周家意味着什么,一味的逃避或许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知道,她懂。 他的话未说完, 秦欢却明白了他后面的意思。 实际上不用他劝,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她虽然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或许真的事到临头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可她还是想去试一试。 即便只是陪着他们,分担些许难过,她也愿意。 况且她进京是有很多事要去解决,她不可能永远都逃避,爹娘的案子,她的闺友,之前逃出来是她懦弱不敢面对,如今是时候回去了。 但只要她进了京,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她了,便是她不想帮李知衍这个忙,恐怕李老将军也会找上门来。又或许,她要眼睁睁看着沈鹤之迎娶公主。 李知衍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做决定,他还以为秦欢要想很久,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秦欢就点了头。 “我愿意去。” 枝头绽放的桃花,被风轻吹着落在她的肩头,小姑娘的眼里写满着坚定和决绝,就像当初她决定要离京一般。 李知衍听见,自己笑得格外轻,他和沈鹤之根本就没法比,这场比试,从一开始他便是输的。 秦欢还以为进京会很复杂,却没想到比她想的还要简单。 她出京时两手空空只带了个布偶,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多带。 除了平日要用的笔纸,以及刚得到的那箱宝贝,还有她这攒下的银子,再带上玉香和张妈妈,休息了一夜,隔日便出发了。 他们自然是比不上沈鹤之的车马,等到十日后入京时,京城已经四处戒严。街上随处可见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在巡视,看上去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李知衍找了亲信一问才知道,南越的使臣前日已经抵达,就住在东街的驿馆,太子已经进宫,只怕暂时是见不到他了。 周老侯爷还在病榻之上,如今当家的是周淮的父亲。 “我是送你回太子府,还是送你去周家?”李知衍知道秦欢担心沈鹤之的伤势,也担心周老爷子的病情。 没想到秦欢却两个都没选,南越的使臣既然已经进京,沈鹤之早晚要娶妃,她不方便再住在太子府,至于周家现在定是上下慌乱,她不能冒失的上门。 她姓秦,就该回秦家。 秦逢德听说有位秦姑娘在外求见,先是惊讶,后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等看到门外的秦欢,又喜又惊,“欢儿,真的是你。” “伯父,我回来了。” “你这两年都去哪了,你不见后,我与你兄长日日在寻你。不过还好,你没事,只要没事就好。” 两年未见,秦逢德也有了白发,看着与父亲相似的面容,秦欢恍若隔世,原来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亲人。 当初她只短短的在这住了半个月,但重新回到秦家,她依旧充满着熟悉感。 “你伯母还不知道你来的消息,我这就让人去和她说,你姐姐前两年出嫁了,屋子都是空着的,你也不必再与人挤一个小屋子了。” 秦欢想起当年为了个屋子,两人还闹了别扭,见秦逢德不自在,知道他是在内疚,忍不住的捂着嘴笑出了声,“伯父,那都是小孩子时不懂事,都过去了。” 姚氏已经听说了她来的消息,从堂屋里快步出来。 两人也有多年未见了,姚氏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她的记忆里,秦欢还是那个半大的小姑娘,这么多年过去了,竟已出落的这般貌美。 还是秦欢先打破了僵局,轻声唤了句:“见过伯母。” 这几年姚氏的心态也变了,她的娘家势衰,甚至扯上了官司,本以为秦逢德会借此翻旧账,可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倾尽全力去帮姚家,在家依旧敬她爱她。 姚氏的性子也磨得软了,早已不是当年锋利又强势的模样。见秦欢开口,她才松了口气,上前拉着她的手,“回来就好,不管有什么事,都有你伯父在。” 秦欢被她说的,眼睛也有些酸涩,若是当年她没任性的跑回太子府,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喊了声伯母,才跟着姚氏去了后院。 屋子还是曾经的屋子,秦月蓉的东西都还在,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你姐姐年前有了喜,你姐夫宝贝的很,这两年怕是都没空回来了,你先委屈的住两日,我让下人将后面的小屋子收拾出来。” 秦欢乖顺的点头说好,将从桃花坞带来的东西,给了两位长辈。 免得他们担心,她主动将离京之后去了何处做了些什么,都一一的说了。 秦逢德听得既是心疼又是惊喜,心疼她一个小姑娘离开京城,定是诸多的不便,即便她是笑着说的,也难以掩盖其中的酸楚。惊喜的是她的际遇,能得到玄青先生指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见到秦欢给他们画的画,更是有种看到孩子长大的喜悦,迫不及待的让下人装裱挂起来。 自此她便在秦家安顿了下来,渐渐地众人都知道,秦家多了一个二姑娘。 - 周燕珊带着婢女赶到了秦家,不等人来扶她,就先一步的跳下了马车。 门房问清来者何人后,恭敬的带着她去了后院,秦欢正在院中画画,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便见一人飞快地朝她扑来。 “秦小欢,你这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两年多连个消息都没有,你真是要急死我了。” 周燕珊极少会哭,更何况哭得这般没形象,好在她的婢女懂事,早早就将屋内人全都带走,只剩下她们两人在。 见到许久未见的好友,秦欢也忍不住了,抱着她哭作一团,好似瞬间又回到了两年前,两人躲在屋里分享着对方的小秘密,为对方欢喜为对方忧愁。 眼前便是她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秦欢小声的将她这两年去了哪,做了什么都告诉了周燕珊,听得周燕珊又是瞪眼又是张大嘴巴。 “你的胆子真是好大,你怎么敢啊!我总是嘴上挂着私奔,其实根本都不敢,谁知道,你才是那个不声不响就跑走的人。可是为何如此突然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太子二叔罚你了吗?” 这是周燕珊唯一想不通的事,两年多了,她每次都在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秦欢做出这样的决定。 秦欢不想瞒着周燕珊,况且事到如今,沈鹤之都要娶别人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便红着脸,将那夜的事给说了。 这回惊得周燕珊连话都说不全了,“你你你,秦小欢你的胆子怎么这般大。” 秦欢已经做好了准备,好友会有质疑会有不解,但没想到周燕珊惊讶之后,却上前抱住了她。曾经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全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总觉得秦欢看沈鹤之的眼神奇怪,为什么提到喜欢的人,秦欢会泣不成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喜欢上了那个不敢喜欢的人。 “你该告诉我的,你要是早些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同想办法,逃有什么用啊。你那么好,二叔瞎了眼才不喜欢。” 秦欢那颗悬着的心,突得放了下来,紧紧地回抱着她,想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我不敢。” “你真傻,我才不管对方是谁,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等到两人都冷静下来了,才重新梳洗过,坐着说话。 “秦小欢,你真是好样的,瞒我瞒得这么深,难怪之前我总觉得怪怪的,哪有人黏舅舅黏的这么紧,亏得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孝顺。你说二叔对你无情,可我怎么觉得,二叔看你的眼神也很奇怪。” 秦欢靠在她的肩上,任由周燕珊说她,反正这些说的她都认了,没什么好反驳的。 直到听见后面这句话,才不淡定地坐起,“你该不会看错了吧,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我永远都只会是她舅舅,绝不可能喜欢她。’” “而且,在他眼里,我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是小孩,他又怎么可能对我有别样的心思。” 不然她当初都抛下羞耻这样了,他还会无动于衷?她与别的男子走得近,他除了觉得她不合规矩外,也没表现出别的反应来。 “你是没瞧见,你不见了的时候,二叔就像疯了一般,我可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我不见了,你也一样着急,他那是内疚,做不得数的。”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能感觉到不一样,二叔的担心与旁人的担心是不同的!” 秦欢眼睛亮了亮,可很快又黯了下来,“南越的公主进京了,他早晚都要娶妃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这都还未定下来,你别急着难过,没准二叔根本就不打算要娶呢。要想知道有没有情,试试不就知道了。” “如何试?” “之前二叔不是还要为你招婿,那你就真的说个亲事,你看他着不着急。” 秦欢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法子,岂不是还要把她自己搭进去。 “珊珊,我不招婿也不打算成亲,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但这是我和舅舅的事,还是不要夹杂别人才好。” 周燕珊看她十分的认真,只能泄了气,两人又说起了其他。 秦欢想起周老侯爷,即便方才进屋时就先问过一遍,这会又忍不住的提起,“我想去探望老爷子,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毕竟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沈鹤之的外甥女,而是秦家二姑娘,两家本身是毫无交集的。 若非她被沈鹤之收养,也无法享受到这么多的关注和爱。 “他老人家近来清醒的时候少,但他最喜欢你,有事没事就说起你,还总让我们几个姐妹向你学,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孙女儿,你要是去看他,他老人家定是高兴极了。” 秦欢在京中这半个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刘县令府上她已经以伯父的名义送去了帖子,等他休沐便能上门拜访。 按照秦逢德的回忆,她也与父亲在京中的同窗旧友取得了联系,抽丝剥茧,一点点的在找关于当年的真相。 好似这背后,都与父亲当年为何突然辞官离京,有很大的关系。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定下了何时去看周老爷子,等到周燕珊不得不回去了,才依依不舍地送着她出门。 “秦小欢,二叔的事你别担心,我定会为你守着的,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都不认,我只认你。” 说完就小跑着上了马车,朝她挥手,秦欢多日来积压心头的不安,在周燕珊出现后都消失了。 - 宫内,华灯初上,沈鹤之刚从养心殿出来,同福就打开了伞。 过了端午,不仅是江南下雨,就连着这京城也开始绵绵不绝的雨季,同福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殿下,二皇子已经被打入了宗人府,陛下也已经下了暗旨彻查,您也该歇歇了。” 沈鹤之日夜不休赶回京城,先是遇刺,周家又出了大事,他当即昏迷不醒,宫中数名御医轮番救治也没什么结果,这么一来就有人坐不住了。 先是在他的膳食中下毒,后又在惠帝的丹药中动手脚,正欲偷取诏书改去遗诏,便被沈鹤之带人当场抓获。 主使之人是二皇子与徐贵妃,人赃并获,惠帝才痛下决心,一个入了宗人府一个被打入冷宫,尘埃落定后,沈鹤之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孤与父皇出事,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他,他沈元徽能蠢成这样?还不是有人在幕后推手,那人一日不除,孤便一日不能安心。” 沈鹤之从未将沈元徽当做过敌手,此人做事太过乖张,容易被人教唆当靶子使。 这不,随便给点诱饵,他就上钩了,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他那三弟,不会叫的狗才会咬人。 但能拔掉一个眼中钉也算是好事,万事急不得。 沈鹤之在宫内也有住所,回到殿内,就闻到了股淡淡的香,下意识皱眉。 刚坐定,就见个打扮艳丽的小宫女端着茶水上来,那腰扭得让人眼晕,身上的香味更是刺鼻的很。 在她想要往他身上靠时,直接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冷着眼,看着那宫女就像在看具尸体:“带下去,好好教教她规矩。” 同福吓得直哆嗦,殿下不过是几日没回宫,就有这等不长眼的人往他身前钻,他如何能不厌恶?生怕一道受牵连,赶紧将那人捂了嘴拖出去。 沈鹤之甚至连那人端上来的茶也没看,径直绕进了里屋,等缓过劲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拿匣子里的信笺。 好似看着她的字她的画,便能让他静下心来。翻看一遍之后,他眼底的寒意才化作浅浅的笑。 看过后,又展开另外一张纸张,刚要落笔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右手上的笔换到了左手,重新开始写信。 展信悦。 两年前,他头次从消息中知道秦欢在卖画,他既心疼又自豪,想将天下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却又不忍心打扰她的安定。 况且他有信心,她的画会被更多人喜欢,他以神秘人的身份买下了画。又忍不住想再给她些许鼓励,可他的笔迹秦欢认得,思来想去才想到了左手。 屋里扔了一叠又一叠练字后的纸,才练出瞧着稚嫩的笔迹,只为了不着痕迹的与她多靠近一些。这次去苏城,他是带着必定将人带回来的准备去的。 先是在信笺中夹杂了野花,又附上谜底为归的字谜,以为志在必得。 谁能想到,这左手所写不堪入目的字,还要继续。 沈鹤之写得很慢,中间换了好几次纸张,用挚友分享趣事的口吻,写了龙舟端午家宴,并问她端午安康,写完看过无误以后,才让同福准备送去。 可同福接过以后,却露出了几分的为难,沈鹤之先前是装作昏迷不醒,后又为拉二皇子下马片刻不停,他根本没空将秦欢的消息告诉太子。 “殿下,小主子前些日子进京了。” 沈鹤之动作微顿,等听清后,脸上浮现着些许喜色,“何时进京的,怎么现在才说?” “小主子是跟着李家公子一道进京的,进京后没回府上,而是去了秦家。” 沈鹤之脸上的笑意微僵,他卑劣的用伤势求她进京,她不肯,却愿意跟着李知衍一道。 她跟他进京,还回了秦家,难道是真的存了嫁他的心思?想到那少年藏也藏不住的心事,眼里滔天的波浪瞬息间湮灭。 “知道了,她想待秦家就待着,只要她高兴。” 隔日,秦欢便带着备好的礼准备去周家,与她同往的还有堂兄秦文修,只是两人刚出门便碰上了李知衍。 秦欢才记起来,前几日李知衍说她一个人去找刘县令不方便,要陪她同去,但日子并未明确定下,正好他今日休沐便来了。 听闻秦欢是去探望周老爷子,略微思索便道:“那我送你先过去,周李两家是世交,我也顺便前去拜访老侯爷,到时再一并去刘府。” 李知衍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况且他是去探望周老侯爷的,她也没权利拒绝,这才一道去了周家。 周燕珊知道她要来,早早就让婢女在外等着了,瞧见秦家的马车,不等他们送上拜帖就引着进门。 周老爷子的院内静悄悄的,就连走动的下人也都是轻手轻脚的。 御医说了要静养,便只有秦欢进了里屋,他们二人就在院中等着。 秦欢进屋后绕过厅堂,就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老爷子。 周燕珊正在榻前侍疾,家中的小辈日日都会轮流来陪老爷子说话,他最喜欢的还是周燕珊。 老爷子看着苍老了许多,闭着像是睡着了一般,但神奇的是,秦欢刚走近,他就好似有感觉般的睁开了眼,周燕珊在他耳边说了两遍,秦欢来了,他竟是笑了。 眯着眼在辨认,“我认得,是鹤之家的小欢来了。” 秦欢从小就没祖父辈的亲人,老爷子便像是她的祖父,她鼻头蓦地一酸,上前到了床榻边,“太爷爷,小欢来看您了。” 老爷子面色不太好,但看到秦欢还是能感觉到他的高兴,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只能大概是听到有鹤之和小欢。 秦欢虽然听不清,也还是认真地点着头,没多久,老人家便乏了,看着眼皮也在耷拉,秦欢便适时的起身,让他能好好休息。 “太爷爷果然是喜欢你,一看到你便笑了,气色都好看了,你可得多来几趟才好。”周燕珊看她神情低落,便想要逗她开心。 秦欢却很认真的点头说好,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多来陪陪老人家,老侯爷身边离不得人,周燕珊将她送到外面就回去了。 出了堂屋,院中却只见李知衍一人,秦文修有事耽搁了会,两人便在院中等着他。 秦欢入京已经半个多月,却没见到过沈鹤之,虽然都在京城,偶尔也能从秦逢德口中听到些他的消息。但沈鹤之都在宫内,具体伤势痊愈的如何,也不是他能知道的,秦欢只能兀自担心。 她没想到会在此处,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 沈鹤之穿着灰色的外衫从外面进来,他的身侧还跟着一佳人,身着华服美艳动人,打扮与中原女子有略微的不同,沈鹤之眉目含笑,正在与她说些什么。 秦欢虽不认得那女子是谁,但下意识的就觉得她是南越的那位公主。 很快,沈鹤之也看到了她,以及她身旁站着的李知衍,他脸上的笑意微凝。 秦欢还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时,李知衍已经先一步挽上了她的手臂,低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安抚着她,“阿欢,我在。” 等她回过神来时,沈鹤之已经到了面前,他的脸色不大好,也看不出他伤势如何。此刻,他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两人挽着的手臂,眼中怒火正在翻腾。 沈鹤之身后的女子已经跟了上来,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两人。 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沈鹤之忍不住先开了口:“阿妧,你回京,怎么不回家?” 秦欢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她的背脊挺直,眉眼微垂,许久后,扬了扬唇角,眉眼弯弯的喊了声:“舅舅。” 而后侧头看向李知衍,轻笑着道:“知衍,叫舅舅。”李知衍面色不改,温和的跟着她喊:“见过舅舅。” 蓦地,沈鹤之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谁要当他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别担心,已经去复查过了,医生说骨头恢复的还不错,只是没好全,还有小部分的碎骨,但可以借助垫子坐起来啦好消息!再养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好了。再再再次的爱你们,亲一个。 大的剧情基本上都铺垫完了,真的,接下去就是酱酱娘娘的感情戏了,来下注,这次老男人是不是要掳人了!! 感谢在2021-05-28 11:25:482021-05-29 12:3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橘颂、豆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so 10瓶;兔子机长、曦白 5瓶;橘颂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1、第 41 章 ; 秦欢笑靥如花, 沈鹤之的脸色却阴冷的吓人,他的双眸似泼墨般的漆黑,此刻似有隐隐暴起的杀意, 眼尾通红, 额头青筋直冒, 处处都透着凶戾。 “秦欢。” 现在不叫她阿妧了,连名带姓的喊她,那两个字似乎在唇齿间咬过,透着隐忍和说不出的缱绻,可惜她听不出。 秦欢这会也昏了头了,之前的所有都只是她的假设,当真的看到沈鹤之身旁,站着一个与他相衬的女子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不用真的等到他娶妃那日,光是这么看着,就让她承受不了。他的耐心不再对着她, 他的关切会给其他女子, 甚至他们将来还要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如今他口口声声的喊着阿妧阿妧,等到时, 他早就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成了家, 对妻子好,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 秦欢也知道,以沈鹤之负责的程度, 他定会让她此生都过得顺遂,但她不愿意。 让她缩在府上的小院里,看着他们恩爱,听着他们快活, 与其横在其中做一个让人厌烦之人,还不如保留颜面自动离开。 她承认自己就是懦弱,无用,这两年来她并没有做到忘记,沈鹤之是她心口的一根刺,不碰的时候不疼,可一想到便撕心裂肺。 以至于她接受了李知衍的提议,真的将这场戏给演了下去,这样他就该如意了吧? 秦欢面上还在笑,心却是撕扯着的疼,她好似在刀尖上起舞,又疼又快活。 李知衍能感觉到她在发颤,手脚也是冰冷的,他掩下眼底的失落,手臂上微微一用力,两人的手腕便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秦欢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像是给了溺水之人唯一的支撑,有了李知衍的助力,她才勉强的稳住了心神。 看着面前人,轻笑着道:“好巧,舅舅也来探望太爷爷?那我便不打扰舅舅了,知衍,我们走吧。” 李知衍像是对沈鹤之的怒意全然不察,满心满眼的看着秦欢,闻言跟着行礼点着头,“今日便不叨扰舅舅了,下回会与家中长辈一同登门拜访,我与阿欢先告退了。” 说罢挽着秦欢的手,转身要离开。 就在此时,一直站着没动作的沈鹤之动了,不等秦欢要走,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腕,就被紧紧地握住。 毫无防备的被他用力一拉,手臂就脱离了李知衍的臂弯,整个人被拉到了沈鹤之的怀中。 “没有我的准许,谁也带不走她。”沈鹤之声音早无往日的清冷淡定,带了几分的冷硬,握着她的手更是用力。 这场景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山庄,她从墙头翻下,被李知衍所救,却被沈鹤之强硬带走。 秦欢察觉到沈鹤之的怒意,登时火气也上来了,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带着南越公主当众调笑,她与李知衍亲密,他却不同意? 他明明就要娶公主了,还要管着她做什么,真是当舅舅当上瘾了? 秦欢是典型的只吃软不吃硬,“舅舅,你松手,你干嘛啊,我和知衍还有事,你放开我。” “住嘴。”沈鹤之居高临下地看她,他就像是只被惹怒了的雄狮,若是可以,他这会只怕是根根长发竖起,要是她再要继续说这些危险的字眼,他不介意用别的方法堵住她的嘴。 但他这两个字,很好的震慑住了秦欢,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沈鹤之,这会突然有些明白,周燕珊所谓的像疯子是什么意思。 他清冷孤傲的面容下,藏着的是嗜血暴怒的疯子。 她的安静令沈鹤之满意,也不管此刻院中还有什么人,拉着她就往外走,他现在只想将她带回去,藏起来,谁也瞧不见。 秦欢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在被人带着往前走,下意识的去找李知衍,“知衍。” 李知衍也在看她,见此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可已经迟了,两人的指尖在空中遥遥地擦过,她就被直接带走了。 他想要去追,留下的同福等人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欢跟着沈鹤之离开。 李知衍的手臂缓慢地垂落,这和两年前那次一模一样,他还以为会有不同,这次他比沈鹤之更早的找到她,陪着她,却依旧没有用。 他编了一个大网,想让她感动让她相信,只可惜还是比不过。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感觉,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她走了,便是真的回不来了。 秦文修刚从前院回来,他方才碰上了曾经的同窗,两人闲聊了两句,没想到一回来,院子里就只剩下呆呆站着的李知衍,以及身旁的绝艳佳人。 佳人的脸上也满是不解,看着另外两个男子,奇怪的摊了摊手,“太子不见了?” 秦文修也摸不着头脑,“太子,太子来过?那我二妹妹呢,我二妹妹怎么不见了?” - 那边,秦欢被沈鹤之强行带走。他是太子,又是府上的主子,根本没人敢拦他,一路畅通无阻的带着她出了府门。 秦欢已经回过神来,一直在挣扎,“沈鹤之,你凭什么带走我,你放手,放手啊。” “疼,好疼。” 可不管秦欢怎么说,沈鹤之都像是没听见一般,只顾着往前走。 直到出了周家,他才突得停下,松开了手,秦欢还以为他是想通了,正要揉揉手腕好好骂他两句,就感觉到自己一个腾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背上了。 她确实挺想要骑马的,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倏地瞪大了眼,浑身一颤,刚好这时马儿还抬起了高高的头颅,吓得秦欢整个人往后仰。 正待她坐不稳惊慌之时,身后一沉,沈鹤之已经跟着翻身上马。 “听话。”沈鹤之双臂环绕着秦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说话时气息全都拍在她的耳畔,湿热又痒痒的。 秦欢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和她说话,腰上有些发软,背脊却是挺得笔直,直到沈鹤之拍了拍马儿的脑袋,马儿安静了下来,她才明白,这个听话,不是对她说的。 本就生气的脸瞬间就红了,咬着下唇气得哆嗦,他平日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如今竟然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训一只马儿! 他难不成把她当宠物在养。 但沈鹤之却很高兴,一直黑着的脸上有了两分笑意,不等秦欢挣扎着要下马,他就先圈紧了双臂,拉着缰绳,将她牢牢地固定住,动弹不得。 “沈鹤之,我不要骑马,放我下去。”秦欢整个人贴着马背,故意离他远远地,就算真的要骑马,她也不要和他有丝毫的碰触。 “没大没小,喊舅舅。”他边说着边夹着马腹,缰绳一挥,马儿就如弦上的箭飞奔了出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他后面半句隐忍的话散在了风中,“不放,这辈子都别想逃。” 秦欢好似听到他有在说话,但又听不清,隐隐约约的听见他说了什么不放,大着胆子的回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沈鹤之没理她,正好前面有个岔口,他收紧了缰绳,马儿立即停了下来,前蹄登地抬起,秦欢抓不住不受控制的往后靠,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中。 她听见,沈鹤之的心跳有力,且格外的快。 他的怀抱不似以往的冰冷,而是滚烫的,双臂更是有力地环着她,他的下巴就抵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沙哑的安抚她:“别怕。” 秦欢有片刻的失神,有种自己好似被他所爱着的错觉,可这是不可能的,他对她的只有长辈的关切。 她不敢让自己沉溺其中,咬着牙的撇开脑袋,略带着些孩子气的道:“你会不会骑马啊?知衍哥哥比你骑得好多了,小孩才怕呢,我一点都不怕。” 沈鹤之最是喜欢看她嘴硬的样子,本是想笑,就听到了李知衍的名字。想起那日,她坐在李知衍的马上,两人是何等的亲密,刚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 李知衍,李知衍,又是李知衍,她除了李知衍就不会说别的了? 沈鹤之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当初就不该弄什么招婿,如今是让他尝尽了酸涩的醋劲,恨不得直接让那人消失。 他不再多逗留,拉紧了缰绳,直直地朝前冲去。 秦欢虽然有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紧闭着眼,脸色煞白,不敢去抱马儿,顾不上什么别的,靠在沈鹤之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甩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马儿才缓慢地停了下来,她试探的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到了太子府。 这个让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两年多未回来,匾额还是一样,门前的石雕也不曾改变,但她却变了。 她还在愣愣地看着大门,沈鹤之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朝她伸出了手。 “阿妧,下来。” 秦欢咬着下唇忽略掉他的手掌,自顾自的往下爬,这人故意骑马吓她,她才不要他帮。 可她每次上下马,都是有人在旁扶着的,她骑马的次数本就少,本就没什么经验,一下没踩稳,整个人就往下滑,还好沈鹤之一直盯着她,及时的伸手将人托住。 但秦欢落地的时候,还是不慎崴了脚,她毫无防备,钻心的疼遍布全身,下意识倒抽了口冷气。 身旁的沈鹤之,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是皱眉轻叹了声,但秦欢倏地头皮发麻,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他定是在心中笑话她,他定是在想她毛手毛脚,这让秦欢无法接受,忍不住地挣扎起来。 “我不要你扶。” 沈鹤之没想到她崴了脚还这么不老实,一时不注意,还真被她给挣脱开了,看着空空的双手,以及一瘸一拐还想要往外走的秦欢,忍不住的失笑。 这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看着乖巧柔顺,却比驴还犟,认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若是旁的事也就罢了,唯独她要走,不可能。 沈鹤之压下心头的失落,几步上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扭头往府内走。 秦欢边走边在心里骂,臭舅舅坏舅舅,她这就走,看他还怎么拦着她。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感觉自己被人腾空抱起,来不及惊叫出声,双臂已经慌乱地抱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时,她正被他抱着,双臂交缠着的是他的脖颈。 他抱她,总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实际她每回耍赖,不肯走路的时候,沈鹤之便会无奈的将她抱起,但那会她还小,还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妥。 此刻从怀中仰视着他的下颌,他抿紧的唇瓣,有种莫名的悸动,她忘了挣扎,也忘了要逃离,甚至忘了他的伤还没好。 这便是先喜欢上的那个人,所要承受的卑微吗?他只要对她表现出一点点的好,她在他的面前,便会溃不成军。 秦欢难得的没再挣扎,任由沈鹤之将她抱进了里屋,一路送回了她的小院。 院子还是她曾经住过的样子,一草一木甚至连屋内的摆设,也都没有丝毫变化,见到沈鹤之抱着人进来,兰香最先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了进来。 一看到秦欢,她的眼眶就红了,“小小姐,您回来了。” 秦欢也看到了她,只是轮不到她挣扎,就被沈鹤之的眼神给制止了,面无表情的冷声道:“都出去。” 兰香虽然担心,可没人敢忤逆太子的意思,只能将门带上,全都退到了廊下。 “你怎么对她们这么凶,我都好久没见兰香了。” 沈鹤之小心地将人抱到贵妃榻上坐下,一声不吭地起身去柜上拿了什么,秦欢就对着他的背影还在絮絮叨叨,等看到他拿着伤药回来,才乖乖地闭了嘴。 “还敢提兰香?若不是知道罚了她,你回来定要哭个没完,光是帮着你逃走这一条,就够她死好几回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秦欢闭着嘴,眼观鼻鼻观心,这会真是半句话都不敢说了,生怕再说什么又连累了她们。 沈鹤之的怀抱滚烫,手指却还是冰凉的,他一手捧着她的脚,一手轻轻地涂抹着膏药,拧着眉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秦欢就这么盯着他看,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好似方才那个口中喋喋不休,就要逃走的人不是她。 “还疼不疼?”沈鹤之手上不敢使劲,她这细皮嫩肉的,生怕摁的用力,她又会觉着疼,没听到声响才抬头去看。 就看到了秦欢呆呆的样子,方才还厉害的像老虎,这会又乖顺的像只小兔,比这天气还多变,但她这般迷糊的样子,格外的惹人怜爱。 沈鹤之喉间发紧,飞快地移开了眼,正好揉到她吃疼的地方,她下意识的冷抽了声,似小奶猫般的轻喃了声疼。 “下回还敢不敢了?” 秦欢像是在与她赌气,抿着唇没吭声,小心翼翼往他的另一个方向挪了挪,用行动表示她的不满。 沈鹤之在心中失笑,暗道真还是个小姑娘,天天说自己是大人了,瞧瞧这像是个大人的样吗?但他后来大概猜到了秦欢为什么生气,知道她不喜欢听小孩这样的哈,也就没说。 松开了她的脚踝,站起了身。 他真的如她所愿松开了,秦欢又觉得不得劲了,让松就松,方才怎么没见他这么听话过。 哼,不理就不理,她自顾自的撇开眼,就算听着走远了的脚步声又回来了,也不肯回头去看。 即便他带着哄小孩的口吻,低低地道:“手伸出来。” 她也还是固执的不理人,直到感觉有阴影笼罩着她,面前有人半蹲了下来,她才不解的抬头,便见沈鹤之撩起了她的宽袖,轻柔的拉过她的左手。 冰凉的膏药在手腕处轻轻揉搓,这是被他抓红了的地方。 她之前疼得厉害,但后来只顾着生气了,根本就忘了手还疼,没想到他都记着。 沈鹤之的动作熟练,好似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这会全然看不出他平日冷厉的样子,温柔又缱绻,那种被人呵护宠爱的感觉又回来了。 方才看到他和南越公主谈笑,她没想哭,崴了脚疼得厉害,她也没有想哭,可这会她的眼眶却有些酸了。 他还不如一直冷待她,一直凶她,或许她还能果决些。他待她越是好,她就越是不舍。 明知道不可以的,却又忍不住的掉入他温柔的陷阱里。 “我想回去。”秦欢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丢了宝贝的小可怜。 “回哪儿?”沈鹤之动作顿了顿,也只是片刻,又重新的揉了揉。 “回秦家,那才是我家,舅舅忘了,我姓秦。”这又是他曾经说过的混账话,沈鹤之轻出了口气,至少她没说要去找李知衍。 “方才不是还喊沈鹤之?现在知道自己姓秦了,当初眼巴巴的不肯回去,这会闹着要回家了?你在这待了八年,我何时赶你走过。这就是你家,永远都是。” 秦欢的手指绞着衣摆,嘟囔着嘴,又觉得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现在是她家,那是家中还未有女主人,到时有了,恨不得早早的赶她走。 “等南越国的公主来了,我还是要走的,早走晚走都是走,还不如自己走。” “谁和你说的?就算她来了,你又为何要走。”这事关南越国公主什么事,沈鹤之觉得有些离谱,又好像抓到了些什么关键的点,她难道是误会了? 正欲要说,门外就响起了同福的声音,“殿下,宫内急召,请您立即进宫。” 秦欢还在等他说,闻言垂下了头,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答应了要做什么,就会有事情来了,他能分给她的时间永远都只有一点。 沈鹤之也有些燥怒,但这段日子他的好弟弟落马,朝堂上局势瞬息万变,若不是担心她,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宫,犹豫再三后道:“阿妧乖乖在家,我很快便回来。” 秦欢本来是很期待,他能说出些什么来的,但这会什么都不想听了,更不想说话,她敷衍的撇开了眼,只想让他快点走。 沈鹤之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也被秦欢给避开了,看着僵在空中的手,以及不乖的小孩,无奈的收回了手。见她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也就站起了身,出去的时候喊来了兰香,仔细的交代了两句,又看了眼屋内的人,才大步的离开。 等到屋内没有声音了,秦欢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知道人真的走了又觉得难受,她好似听见了,屋外的下人明明提起了公主什么的。 她自暴自弃的在榻上趴着,直到兰香的声音响起。 “小小姐,小厨房准备了茶点,您饿不饿?要不要尝尝。” 秦欢听到兰香的声音,才算来了精神,点了点头坐起。 主仆二人许久未见,都有些怅然,秦欢吃着点心,听兰香说这两年府上京中发生的事,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殿下这两年也不在京中,府上空荡荡的,奴婢们每日便是打扫您的卧房,等着您回来。” 秦欢有些许的后悔,当初说走就走,险些连累了她们,如今做事也没那么的孩子气了。 “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歇息。”屋内东西都是现成的,即便她不在,衣裳也是每季都在做,给她梳洗之后换上了新衣,坐在铜镜前梳着头,她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秦欢。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样的。 她的心境已经不同了,她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秦欢,她不仅喜欢沈鹤之,还想要更多。 “我想出去一趟。”秦欢在屋里坐着实在是烦闷,脚上有伤院子里也没什么好逛的,只觉得待不住,李知衍还等着她去刘县令家。若是她不回去,伯父肯定要担心的。 兰香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殿下走前交代了,小小姐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出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关着我?” “殿下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您先别急着生气,等殿下晚上回来了,一切便清楚了。” 秦欢不想为难她们,又怕秦家人会担心,只能让人去秦家传了消息,再与李知衍道声谢,下回得空了再去刘家拜访。 她不是真的想等沈鹤之回来,毕竟他说话总是不算数,但回到熟悉的小院,看到对面摆放着他的碗筷,就下意识的忘了动筷子。 等菜都快凉了,才反应过来,等他做什么。 果然,等秦欢用完晚膳,沐浴更衣后,沈鹤之也没要回来的迹象。 兰香去前院探了好几回,秦欢干脆让她别去了,吹灭了烛火,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也不知是屋内的熏香助眠,还是她今日太累了,回到熟悉的地方,刚一沾枕子,很快她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 - 沈鹤之夜深才出宫,回到府上根本来不及歇,便直奔后院,没想到院中的烛火早就灭了。 兰香守在屋内,见到他来,恭敬的上前行礼,将秦欢今日在家做了什么,详细的通禀。 沈鹤之听到她晚膳等了自己许久,既高兴又自责,知道她给秦家和李知衍都送了消息,脸色又黑了。 “小主子已经歇下了。”秦欢在里屋睡着,怕扰着她休息,兰香的声音压得很轻。 “你们都下去吧,孤去看看她。” 兰香明显的愣了愣,小主子都睡着了,有何好看的?况且殿下之前不是很在意避嫌,如今怎么……但她也不敢多说,低头拢手退了下去。 出去之前,她看到太子绕过了屏风,站在了小主子的床畔,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好似翻了身低喃了句什么,太子竟然就这般的俯下了身。 两人的身影交叠,斑驳着落在屏风上,她只看了一眼,就害怕的退了出去。 太子怎么会存了这样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掳人是掳了,但两人还在相互吃对方的醋呢,舅舅的火还差最后一把,明天差不多就能烧到了。 周淮·预言家:金屋藏娇(欢)真的来了。 感谢在2021-05-29 11:32:102021-05-30 12:0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anzhaoy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 2个;暗中讨饭、可乐炸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昏头崽纭纭 80瓶;yanzhaoyi 53瓶;月崽 14瓶;阿亦 5瓶;吉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2、第 42 章 ; 屋内的烛火都灭了, 为了方便她偶尔要起夜,只剩下床畔一盏微弱的烛光。 窗牖是用轻薄的纱笼着的,即便关着, 也能隐约看见月色, 空气中泛着又淡又甜的香。 沈鹤之便站在床畔, 眼睛不眨地看着睡梦中的小姑娘,好似只看着她的睡颜,也欢欣不已。 秦欢睡得极香,没了白日的剑拔弩张,又乖又娇,让人不舍得惊扰。 直到睡梦中的人,似喃似嗔的哼哼了两声,额头有些薄汗,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绯红,才将沈鹤之惊醒,他的脸上也跟着有了两抹异色。 他知道秦欢不会醒。 她有段时候总是做噩梦, 睡得很是不安, 他特意让荀太医制了香,这香对人不会有害, 却有安神定心的效果, 且点了后会睡得尤为的沉。 正是知道, 他才敢出现在这,避开所有人, 只想多看她两眼。 沈鹤之迟疑了会,见她的脸颊越发的红,额头的汗还在冒,克制了又克制。终究是忍不住俯下身, 用手背搭了搭她的额头。他刚骑了马吹了风,手背带着凉意,触碰以后自然觉得烫。 他好看的眉头拧紧,脸上有担忧的神色。这几日虽是入了夏,但早晚依旧是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着了凉。 想喊大夫又怕扰了她的梦,想到小的时候,她会踮着脚尖拿额头来搭他的额头,喉间便是一阵发紧,在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他只是在关心她有没有发热。 等稳住了心神,才缓慢地弯下身子,额头搭着她的额头。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长翘的睫毛,像把浓密的小扇,不用扇,就能勾得他的心直跳。她没睁开眼,他却知道这双眼有多明亮动人,小巧的鼻,娇艳若樱的唇,每一处都美的恰到好处。 尤其是靠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以前这香味还不明显,回了趟家后,这香已经藏不住了。 之前他怎么不知道,她有如此勾人。她什么都不用做,他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秦欢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热。 京城已经入夏,她自小就怕热,以前端午后屋内就会摆上冰山,她贪凉,夜里也要摆着,隔日就被冻得发热。 自那之后,沈鹤之发了火,每回冰山都是放在堂屋里,找个小丫头拿扇子轻轻的往冰上扇风,只许她这般的尝点凉意。 她昨日回来的匆忙,又只顾着和沈鹤之赌气,哪还管得了别的,这会睡着越发的热,不舒服的低喃了几声,下意识的踢了踢被子,掀开了被角。 沈鹤之眸色发沉,目不斜视地搭在秦欢的额上,感觉了一□□温,并不算烫,正要直起身。 就感觉到大腿被踹了踹,力道不大,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在挠痒痒。 他本就在做亏心事,蓦地感觉到这小动作,心虚的抬起了身子,低头往下看去。 就见秦欢的脚不知何时钻出了被褥,方才使坏的便是她。沈鹤之还以为她醒了,呼吸倏地停滞了,一动不敢动。 风晃动着烛火,蛾子扇动着蝶翼,就这般僵持了许久,也没等到她之后的动作。 沈鹤之僵着脖颈抬头去看,便见小姑娘睡得依旧香甜,这么折腾了一番,脸颊的红晕略微的散了些,他才后知后觉,不是病了,而是热的。 他被自己的一惊一乍而失笑不已,又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尖,真是个小坏蛋,便是睡着了也要折腾人。 秦欢被捏着鼻子,也没感觉,呼吸平和,睡得依旧的投入。 沈鹤之怕她这么睡会冷,小心地将被褥又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就打算要走。 可没想到,方才还睡得安稳的人,等他刚一站起,就又难耐地伸出了脚,许是睡梦中对此不满,这回幅度更大了些,不仅露出了细白的双腿,就连腰肢也露出了些许。 甚至还能看到她嫩黄色的肚兜一角。 沈鹤之回头轻瞥,正要收回目光,便愣住了。 被褥是她喜欢的浅粉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她的肌肤就像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色若凝脂,肌如美玉。 明明长得艳丽娇美,却又有着最为纯澈的模样。 书中所描述女子所有美好的诗句,都不足以描摹她的美。 沈鹤之只觉得心中有股无名火在冒,似要撕裂他的身躯,驱使他做出最为本能的动作。 但是,不行。 他千娇百宠的将人养大,是要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绝不是现在。 他仓皇得闭上眼,就着之前的记忆,将被褥重新给她盖好,期间还不慎的碰到了她的细滑的肌肤,气息又变得不稳起来,等到将人盖得严严实实,才敢睁开眼。 而搅乱了一池春水的罪魁祸首,此刻还在做着美梦。 沈鹤之想把人闹醒,可又舍不得,但这么放过她实在是憋屈,他这二十几载,还从未如此克制隐忍过,全都败给她了。 想起白日里,李知衍那声舅舅,又是气盛,欺身上前在她鼻子上捏了捏,翻起了旧账,“小白眼狼,还敢让别人喊我舅舅?” 秦欢睡得正香,哪知道这些,睡梦中许是感觉到鼻尖痒痒的,还伸手挥了挥,不安地低吟了几声。 她的声音本就绵软,带着睡着后的沙哑,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呼出的气息拍打在沈鹤之的手腕处,烫得他眼都红了,手指轻颤了颤,刚压下的火又起来了。 不与睡着之人论长短,更何况他是那个败者。 只是起身时,他又看到了她殷红毫无防备的唇,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做,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低叹了声:“等你醒了,再同你算账。” 出房门时,已是深夜,回到正院睡意全无,别的无人知晓,只知那夜前院叫了好几次的热水。 秦欢却是一夜无梦到天明,醒来时,晨光透过窗牖落在她的梳妆台上,心情也跟着明媚了起来。 只是好心情只维持到用早膳,听说沈鹤之一早又进宫了,气得把最喜欢的兔子馒头上戳了好几个孔,像是把那馒头当做他来泄气。 果真是不讲信用,明明说了回来有事与她说的,结果人也没见着,又悄悄的走了,好生没意思。 兰香见她嘟囔着嘴,想起昨夜的事,心跳得飞快,当着其他下人的面不敢说。 等到用完早膳,秦欢一个人在屋里发呆,内心挣扎了一番,终究心里还是更偏向着秦欢,压低了声音偷偷地道:“昨夜小小姐睡下后,殿下进屋过。” 秦欢脚踝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反正也不能出去,就百无聊赖的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鲁班锁。 闻言,并未放在心上,随意的嗯了声,进屋就进屋吧,她都睡着了才回来,难不成还能和梦里的她说过话了? 这可做不成他没食言的证据,她八岁那年就能分辨出这样的话,可不可信了。 殿下今年都二十七了,屋中连个侍妾都没有,姑娘今年可都十七了,若是殿下还不注意,总是出入姑娘的屋子,到时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她们姑娘的名节。 见秦欢不当一回事,兰香愈发的着急,想着秦欢年纪小,也没个嬷嬷在身边教她这些,一咬牙就隐晦的把那些话给说了。 “奴婢亲眼看见殿下到了姑娘床前,虽是背对着看不清做了什么,但总归是不好。” 秦欢原本还在拨动着手里的玩具,蓦地手指被木屑一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满脸都是不相信,沈鹤之怎么可能对她不轨。 若他真对她有什么想法,还用等到今日?那年她几乎赤/裸的时候,他就该中招了,况且那次还是她主动,他甚至不用背上任何的骂名。 “你定是看错了,这怎么可能呢。”秦欢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着手指上的血痕,赶紧塞进了嘴里。 “千真万确,事关姑娘的清誉,奴婢怎么敢骗姑娘。”兰香急得恨不得发誓,秦欢这才半信半疑。 想着最近沈鹤之的反应,确实是有些古怪,那颗本已经死了的心,不知怎么突然又探出了芽儿。 可不等她高兴,又想起了那糟心的公主,沈鹤之该不是开窍了,想要齐人之福吧? 自小她见到的便是爹娘一人一心,恩爱甜蜜的样子。她也是后来进京了,才从周燕珊那知道,原来这世上的男子不是只能娶一个妻子,甚至有的人家中三妻四妾,外面还要养好几个。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男子能读书,女子也能,男子能画画,女子也能。那凭什么男子能当官,女子却不行,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却要守着一个人。 但她的想法也只和周燕珊说过,当即就被捂了嘴,后来才知道她的想法太过异类了,再有这般的念头,也只敢在心中说。 故而,知道沈鹤之拒绝她时,她没想过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人了却余生。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画画也好,养兔儿也好,若是世人容不下她不嫁人,那她便剪了头发去做姑子。 如今知道,可能沈鹤之也不再将她当小孩了,她是先欢喜再恼火。 从小到大,沈鹤之身边都没有女子,她就下意识的以为他与别人不同。可现在她明白了,他若喜欢公主,便去娶公主,他将来做了皇帝,那便三宫六院多纳几个妃子。 她已经不像两年前那么天真冲动了,她还是喜欢沈鹤之,但人总是贪心的,小的时候只想他多陪自己,长大了喜欢上了,就想他也喜欢自己。 等到现在,却希望他只对她一个人好,只喜欢她一个人。 秦欢知道自己与这世间格格不入,故而她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想,或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最好。 她突然觉得,昨日与李知衍演戏倒也不错,断了自己的念想,也断了所有的可能。 “小小姐,您也别担心,许是奴婢真的看错了,殿下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秦欢咬着牙,吮了吮手指的血珠,“是,你定是看错了,舅舅是光明磊落之人,我在他眼中还是个孩子,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兰香见此终于松了口气,想起今早殿下走前的交代,笑盈盈地道:“殿下知道您在家待不住,说是您要去周家或是秦家转转都行。” 嘶,心眼真多,只说周家秦家,意思就是别的地方都不许去,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没真的将她关着,也算是个好消息。 本是想去找周燕珊,但昨日才刚去过周家,老爷子生着病,她总是去叨扰也不好,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回秦家去。 府上的下人办事速度快,刚说完马车便备好了,许是怕她又偷跑,这次出门除了兰香外,还跟了四五个婢女侍卫,打定主意了要看着她。 秦欢也懒得计较,反正她的事情也没办完,一时半会离不得京,先前住秦家那是不想见沈鹤之。 如今都被人抓回来了,住哪并无太大差别。 她昨日没回去,秦逢德和姚氏都很担心,知道她是回了太子府,才略微松了口气。 但这半月她住在家里,两人都习惯了,突然她没人了,心中又觉得空落落的,听说她回来了,姚氏也很高兴。 又知道她今儿还要回太子府,不免有些失落,趁着她还在,赶紧让人将留着的荔枝和糕点端出来。 荔枝是个难得的好东西,秦逢德想着秦欢会喜欢,咬牙买了一小篮,他也不舍得吃,带回家给姚氏和秦欢尝尝,没想到秦欢去了太子府。 “你伯父这人就是大手大脚的,这玩意如此贵,也就他人傻舍得买。” 秦逢德还在翰林院,但去年挪了挪位置,可俸禄还是低,姚氏口中是责怪却又忍不住的甜蜜,连带对荔枝本没那么大兴致的秦欢,也露出了欢喜的模样。 她吃荔枝从不用婢女剥,总觉得少了吃的乐趣,洗了手亲自剥给姚氏。 姚氏是吃得眉开眼笑,但吃了两颗就不舍得了,“可真甜,果真是好东西,但我这几日火气大,还是你多吃些。” 这哪是真的上火,分明就是想让给秦欢吃,这让她心中又喜又暖。 姚氏是真的变了许多,待她更是真心,填补了她这些年来,没有娘亲的遗憾和渴望。 两人其乐融融的待了一下午,就听门房来报,说是徐姑娘求见。 “哪个徐姑娘?”姚氏有些好奇,自从姚家出事后,她受了不少冷眼,也就歇了出去应酬的心思,许久没与那些官太太们走动了,她好像也没姓徐的亲戚,一时想不出是哪个徐姑娘。 “是永春巷的那个徐家,来的是他们家大姑娘。” 姚氏这才想起来,是徐贵妃的娘家,之前风光的很,前些日子宫中不知出了什么事,徐贵妃被打入冷宫,徐家一夕之间败落,连家都抄了。 若是之前姚氏肯定避着,可有了之前自己被人拒之门外的事后,有些许的同情,想说不见的话收了回去,叹了声气道:“那就请她进来吧。” 秦欢还不知道是谁,姚氏就小声的与她解释,“徐家大姑娘,名叫徐慧柔,之前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一直没许人家,都说是徐贵妃自己瞧中了,想给二皇子做侧妃,谁能想到如今这幅田地,也算是个可怜人。” 很快,下人便领着徐慧柔进来了,来人身穿素白的立领长衫,乌黑的发间只簪着一朵白花,她本就柔弱,如此穿戴着,更显得羸弱可怜,外加那张漂亮的脸蛋,是会让男人心软的模样。 秦欢之前没听说过她,只当是与自己无关,坐在一旁看个热闹,可没想到。 那徐慧柔一进屋,先是给姚氏行了礼,就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秦欢,毫无预兆的朝着她跪了下来。 秦欢长这么大,只有自己跪别人的份,还从来没被人跪过,况且徐慧柔与她是同辈,跪她算是什么道理。 她蓦地站起,赶紧让人将她扶起,只觉得一头雾水,她们之前从未见过,她不是来看戏的吗?怎么还有她的事了。 “徐姑娘快快请起,你这如此大礼,秦欢实在是当不得。” “秦姑娘,慧柔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然绝对不会求到姑娘面前,还请姑娘救救慧柔。” 秦欢对二皇子的事,有所耳闻,下意识的以为,徐慧柔是想绕个远路让她去求沈鹤之,虽然她看着很可怜,但这种大事,别说是她和沈鹤之正在闹别扭,便是没闹别扭她也是断不会管的。 “徐姑娘有话起来说,我人微言轻,不过是个小女子,什么都不会……” “这事,只有秦姑娘能帮我,还求秦姑娘可怜可怜我,只有您同意了,知衍才会收我。” 秦欢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突然听到个知衍,眼睛蓦地瞪大,这是什么个情况? 而后就听徐慧柔抽抽噎噎的说清楚,原来在二皇子出事之前,李老将军想为李知衍与徐家说亲事,但那会徐夫人自视甚高,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花似玉的,自然是想要更好的前程。 可没想到,这一遭徐家败了,这朵曾经的富贵花,就成了人人惦念的对象。 徐家刚出事,就有那等腌臜之人,想买了徐慧柔去做小妾,徐夫人过了半辈子的好日子,突然出事,如今就指望徐慧柔能攀个好亲事,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可徐慧柔却不肯。 她见过李知衍,知道对方是个高大俊秀的郎君,就算要做妾,她也只愿意跟着李知衍。 前两日她去找了李知衍,哭得好不伤心,她明明感觉到李知衍有心软,但除了银两什么都不肯给,也肯留下她。 她将所有银子都给了李家人,一打听,才知道李知衍与秦欢的事。 对方信誓旦旦的说,秦家二姑娘要与他们公子说亲事了,这个结果眼上肯定不会同意纳妾的,除非是秦欢点了头。 京中很多人都只知道,太子有个娇养着长大的小姑娘,那姑娘前两年不见了,很少有人知道秦欢就是秦家的二姑娘。 徐慧柔打听后,只当秦欢是个无父无母,来秦家投亲的弱女子,想着她会心软,一咬牙便找上了门。 秦欢是真的傻眼了,听完后只觉得离谱好笑。 她这和李知衍演个戏,怎么还演出这么多事儿来,又仔细的看了两眼面前娇柔的小白花,这京城第一美女名不虚传,她止不住点头发笑,看来知衍哥哥的艳福不浅。 可这落在徐慧柔的眼里,就成了她是气笑的,她从进屋起就开始抹眼泪,这会哭得愈发厉害。 “慧柔知道,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应该说,但慧柔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还求秦姑娘可怜,慧柔不会破坏你与知衍的感情,慧柔只想求个容身之所。” 秦欢笑多了又觉得无趣了,若是今日不是她,而是一个与李知衍心意相通准备成亲的女子,该怎么办? 两家的亲事未定,就上门来求她做主,替对方纳妾,这是何等的荒唐。 徐慧柔打得一手好算盘,她是看秦家官低,人微言轻,先将这个亲事的帽子扣下来,将来不会有个厉害的主母要伺候,又能给她一个下马威。 这哪是来找生路的,分明是将另一个女子逼上绝路。 秦欢不是个喜欢为难人之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弱女子,她本不想与她计较,但她闹到了秦家来,搞得人尽皆知,不是在坏她的名声,而是在坏秦家的名声。 她可以不在乎,但秦家不行。 果然,在旁的姚氏脸都黑了,她这几年脾气早就养温和了,今日生生又被逼了出来。 “徐姑娘还请慎言,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欢儿未曾许配人家,什么李公子更是闻所未闻,你休要在此满口胡言。我当你是客人,才让你进门,不是让你在这搬弄是非的,你若没别的事,赶紧出去。” “可李公子明明说了,与秦姑娘缘定三生,非她不娶。” 秦欢直觉这不是李知衍说出的话,但这会被气得不轻,徐慧柔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两是私相授受,这可比方才的还难听。 “看来徐姑娘是不想好好做客,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慧柔闻言,竟是上前抱住了秦欢的脚,哭得肝肠寸断,“还求秦姑娘可怜可怜慧柔。” 秦欢额上青筋直冒,气得直笑,但被抱住了受伤的脚,忍下了想踢人的冲动,想要好好说道说道,就听见一声惨叫。 有人替她做了想做之事,徐慧柔被用力地踢到一旁,惨叫着捂住肚子。 而踢人之人,正搂着秦欢的腰,面色阴冷。 “将人丢出去,莫要脏了秦家的地。”沈鹤之冷着脸,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见徐慧柔哭得撕心裂肺,脸色愈发的阴鸷,顿了顿又道:“去找李知衍,让他自己解决。”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揽着秦欢就往外走。 秦欢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她都没弄清楚,他是何时来的,甚至没时间和姚氏说一声,就被揽着上了马车。 一番折腾,天色都黑了,直到回了太子府,还有些懵,他怎么比她这个当事人,看着还要生气? 后来兰香说起,她才知道,沈鹤之从宫内出来,听说她在秦家,才特意饶了路,想来接她回去,没想到会正好撞上了徐慧柔在哭。 秦欢看着房门被关上,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心跳变快,她总觉得沈鹤之今日有种说不出的霸气,让人脸红心跳,“舅舅。”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不顾你的名声,做出这等事来?” 秦欢吞了吞口水,觉得误会需要解释一番,“舅舅,您为何关门。” “不许喊舅舅,昨日不是沈鹤之叫得很欢,再喊一遍。” “舅舅,昨日是我错了,不敢了。” 沈鹤之怒意愈盛,他如珠似宝的小姑娘,他都不舍得欺负,竟有人不珍惜。他不许她嫁是一回事,对方让她丢人又是另一回事。 想起昨日,他的眼角泛红,咬牙问怀中的小姑娘:“李知衍是什么东西?谁是他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我算是知道了,老房子着火的明明就是你们!不是舅舅!先给舅舅偷亲一下,接下来的情绪才到位。要挑明了!=w= (感谢的放明天一起感谢哦) 以前读者时期就很喜欢的作者太太回来开文啦!宝宝们文荒的,可以和我一起去快乐的追文呀!=3= 文名:重生七零俏知青 作者:苏 芷 文章id:3582419 文案:白素这一生一事无成,嫁个男人,形同陌路;生个闺女,母女离心,临到老了,又得了阿兹海默症,只能去住养老院。 她以为她的人生已是一潭死水,却叫她遇见了几十年前曾爱过的那个人。再次相见,他成了名人,开了养老院,而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即将要入住养老院的孤寡老人。 人生百年,恍如一梦,白素醒来,一切却已改变。 她又回到了七十年代,回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地方,命运的□□重新转动,这一次,她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放开他的手 一句话简介:我的青春,不止有你,还有国! 2; 。小说网 43、第 43 章 ; 天色暗了下来, 屋内点了沉香,鼻息间似有若无地萦绕着香味,淡雅又悠远, 就是沈鹤之身上时常能闻见的那个味道, 往日总觉得清冽冷淡, 就像冬日的初雪。 直到此刻,秦欢才感觉到,这香似乎与认知的不同,眼前人也与以往不一样。 沈鹤之就站在她面前,双手依旧没有松开,一手搭在她的酥腰,一手拢着她的香肩,他的眸色出奇的黯,明明只是这般简单地站着看她,却让秦欢有种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的感觉。 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以及看她的这个眼神, 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了? 秦欢有点懵,她自作主张让李知衍也跟着喊了声舅舅, 虽然是不合规矩, 有些失礼, 但也不必从昨日气到现在吧? 而今日这个徐慧柔,李知衍到底有没有传出那样的话, 她并不清楚,可更多的问题还是在这人身上,一味的怪谁也没道理可言。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秦欢突得想起了今早兰香说的话,他昨夜独自进了她的房, 待了很久,这难道都是真的。 一想起沈鹤之可能站在她床畔,看着她入睡,秦欢的脸就烫了起来,心也跳得飞快,就像是鼓擂般,要蹦出嗓子眼,手指勾着衣摆,被他灼灼的目光生生看弯了腰。 但她又怕自己是多想,或是想错了,曾经这样的自作多情可太多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小声地嘀咕了两句:“也不是头次当舅舅了,怎么还不适应了?” 沈鹤之是真的被她给气笑了,他还真是头次当舅舅,只给她一个人当舅舅,而且这个舅舅他现在也不想当了。 搭在秦欢腰间的手掌,往她后背一揽,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圈进怀中,再轻轻地往上一托,被迫着让她直起身,不许逃避他的目光。 “你觉得现在这是舅舅能干得事?” 秦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他的胸膛贴近,两人之间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比她的还要响。 她嘴上厉害,书上也翻看了不少,但到了人前就真的是脑子一片空白了,她无措地将手肘横在两人之间,思绪有些游离,她总觉得这样不对,舅舅好像是不该这么抱着她的。 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会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鱼,到处都是烈焰,她则是翻来覆去,无处可逃。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秦欢想到了一个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轻颤,一字一句在说:“舅舅,难道是在吃知衍哥哥的醋?” 沈鹤之真想将她这张可恶的小嘴给堵上,瞧瞧喊别人多亲热,知衍哥哥,再喊他呢?舅舅。 他不仅吃醋,还嫉妒的发狂。 沈鹤之没说话,屋内顿时陷入了寂静,可圈着她的手臂却在一点点收紧,明明屋外有带着凉意的夜风透过窗牖,拂过她的发梢,但她就是感觉浑身都热,哪哪都不对劲。 该死的夏日,她讨厌这夏日。 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她手臂贴着他的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声。 过了不知多久,才听到头顶上一声咬牙切齿的轻叹,“阿妧,不许这么喊他。” 承认吃醋就这么难? 秦欢大着胆子,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应该怎么喊?李知衍?知……” 话音还未落下,最后的那个字就被吞回了腹中,下颌被冰凉的手指抬起,她那似樱似桃的唇,被用力地含住,与其说是在亲吻,更不如说是在惩罚。 那一瞬间,秦欢的脑子猛地炸开了五色的焰火,就像是她第一次在京中过年节,那晚所看见的漫天焰火,绚烂又短暂。 唯有不同的是,这次她脑海里的焰火,久久不散,甚至还在越燃越烈。 沈鹤之的唇与她柔软的不同,微凉又有些干燥,贴上来的动作又太过粗/鲁直接,带着些微微的刺疼,但很快她就被放开了。 秦欢还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地站不稳时,便听到耳边的一声或急或满足的低喘,不等她清醒,他的唇又一次贴了上来。 这次与方才的不同,多了几分耐心,更多了几分温柔,唇瓣相触,一软一凉,有种难以言说的奇妙之感。 两人身上的淡香和桃花香相融,他搂得她很紧,几乎相贴,紧得她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她紧张又发晕,手指无措地攥紧了他的前襟,抓了松松了又抓,将其揉搓地皱成一团,甚至连喘息都不敢了。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险些将自己憋死,才猛然间清醒认识到两人这是在做什么。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她这样! 她浑身都在发颤,顿时又羞又愤,愤怒的是他不肯承认自己在意,却要对她做这种事情。他明明就要娶公主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说好只是她舅舅的人,站在却做出这等举动来。 羞赧的是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喜欢他了,可又沉溺其中,光是想到两人方才的种种,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秦欢眼睛发红,眼尾带着些许媚色,想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却怎么都挣不开他有力坚实的手臂。 “舅舅!”秦欢被吻着,声音也是软软毫无威胁的,这般哪能制止得了,反而激得他越发失控。 这是秦欢从未见过的沈鹤之,他之前总给人种高高在上的冷傲感,可这会闭着眼,满脸皆是世俗的情/欲,如月蒙尘,如仙坠落。 而她正是令其沉沦的那个人。 方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思绪清醒了,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他搂着她的手臂,他不稳的气息,他抬着她下颌的手指,都叫她不知所措。 秦欢挣不开逃不了,一时情急,在他的唇上用力一咬,瞬间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溢出,染红了两人的唇瓣。 沈鹤之嘶了声睁开了眼,他的眼里劈天盖地的情/潮,陌生到让人害怕,他虽然是缓慢地抿去了唇瓣上的血迹,可手臂却未收回,依旧紧紧的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舅舅,松手。”秦欢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有多甜,又软又娇,这哪儿能让人松手,分明是愈发松不开。 尤其是刚被摩挲过的唇瓣,带着水气的湿润,在烛火下,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格外的诱人。沈鹤之喉结滚了滚,压下想要将她揉进骨中的冲动,修长的手指在她唇角来回的轻按,沙哑着道:“乖,叫沈鹤之。”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舅舅,便是有违礼教规矩,便是枉为她十载舅父,来年真要永坠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秦欢被他低哑的声音,以及情动的模样所蛊惑,真就下意识的喃喃了声:“沈鹤之。” 等出口后方觉后悔,若不是见过他是何等杀伐冷厉的样子,还真要被他这惑人的模样给骗了。 秦欢撇开脸躲过他的手指,见他还是不肯松手,一咬牙在他脚背上用力地踩了下去,沈鹤之毫无防备,便被她给挣脱了怀抱。 她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忘了自己身后就是木炕,脚后跟在炕前的木凳上一磕,身子失重轻歪着往后倒了下去,脑袋不偏不倚撞在了炕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她捂着后脑勺吃疼的坐起时,沈鹤之早已欺身上前,将炕桌往后一推,桌上的瓷瓶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而他的两只手掌已分别撑在她身子两侧,她被圈在其中,无处可逃。 迎面便是沈鹤之近距离的脸,她险些撞上去,直到鼻尖相擦,她才瞪大了眼,飞快地停下起身的动作,手臂一软又往后倒了下去。 方才撞过后脑勺的记忆还在,好在这次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一只手已经垫在了她的脑后,倒下后,只觉得软软的,并不疼。 “你,你干嘛。”秦欢有些心虚,分明干坏事的人是他,可对着他这张脸,就是发不起火来,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 “不是看见了?想抱你,想亲你,不想让你走,更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 “那我要是偏不呢。” “说一次,就亲一次。” 秦欢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浑圆,满脸写着不敢相信,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鹤之吗?他不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赖无耻又不要脸了。 她能感觉到垫在她脑袋后的手指,正插在她的发间轻抚,其中一根手指搭在她脖颈边,细细的摩挲着,揉得她心慌手软,气息也不稳起来。 “你,你忘了吗,你说过的,永远都只是我舅舅,你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怕天雷劈死你。” “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知衍哥哥。” 她越是提高声音,就越是说明心虚,这会口不择言的乱说一通,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沈鹤之闻言怒极反笑,半眯着眼一字一句认真地道:“我反悔了,那便让他们骂,让天雷来劈,我也不放。” “我方才说过的,再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说一次便亲一次。” 沈鹤之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的断了,心中的妒火烧灭了他所有的理智。她到如今还想着要找李知衍,他倒要看看,她如何去找。 沈鹤之眼角发红,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垫着她的脑袋将她轻柔的放下,一手垫在她的脖颈后,一手不容拒绝地搂着她的腰,在她诧异惊慌间,吻又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轻薄的外衫搭在肩上,他的唇在她的唇瓣和脖颈间流连,亲得轻柔又投入。 她头上的发簪不知何掉落,乌黑的长发蓦地散开,更衬得她肤白娇美,衣裙早已皱成一团,像朵初绽的桃花,美得极致。 “阿妧,看着我。”他不满秦欢的走神,在她耳垂处细细地撕咬,直逼着她看向自己。 他的手指像是带着火,所触之处都像是被火烧着。 等秦欢回过神来,看到他那副猎人捕捉到猎物,势在必得的样子,不知怎么,从心底升起几分被羞耻玩弄的感觉。 害怕,恐惧,羞愤。 这根本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沈鹤之,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沈鹤之。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他不喜欢的时候,就不管她的意愿,逼着她嫁人。他现在或许是喜欢了,有可能是怕被别人抢走,同样也是不顾她的想法,想亲近就亲近。 她又不是他养的动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是有思想活生生的人。 倏地,两人间那点旖旎的气氛,全都消散了。秦欢也不挣扎了,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却没掉下,她浑身发着颤,泣不成声一句话也发不出。 沈鹤之正欲欺身靠近,就发现不对劲,低头去看。才看见秦欢低垂着眼眸,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红唇几乎咬得要滴血,眼眶的泪瞬间滚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不仅烫得他发疼,更刺得他心肝疼。 他这才陡然间清醒过来,看着衣衫凌乱脖颈间满是红痕,根本不敢看他的秦欢,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沈鹤之眼里的欲/念褪去,苦笑着跪坐起身,想要伸手将她的衣衫拢好,就见秦欢一脱离他的控制,就飞快地拢紧衣服,缩到了角落里,离得他远远的。 她眼里的戒备和恐惧,让沈鹤之感觉到受伤,却只能受着。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阿妧,我不碰你,别怕。”沈鹤之只是想把她眼角的泪擦去,可她根本就不看他,咬着牙连哭都不敢,像极了当初听到雷声缩在衣柜里的样子。 他把自己变成了她的另一个噩梦,沈鹤之眼角青筋直冒,只觉得痛苦无比。 沈鹤之自己都想不通,他是怎么会像个毛头小子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抿着唇,单手解开身上外袍,披在了秦欢的身上,见她还在往后缩,又退回到了离她最远的那头。 想了想,眸色一沉,从腰间拔出了他的匕首,塞进了秦欢的手里。 秦欢还沉浸在悲伤中,蓦地手里多了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傻眼了,坚硬冰冷的铁器让她恢复了些许神智,木讷的抬头去看沈鹤之,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这个给你,它削铁如泥,可以瞬间划破我的喉,我若是再做什么对你不妥的事,你便直接捅过来。” 秦欢最害怕的就是血了,闻言根本不敢抓,就想直接把它给丢掉,咬着下唇低哑着道:“我不要,不要。” 沈鹤之却牢牢地抓着她的手,“没人能伤害你,包括我自己,也不行。” “方才是我错了,一想到你与他的亲事,想到你要去找他,我便被嫉妒蒙蔽了心和眼,鬼迷了心窍。再也不会有下次。” 今日她见到了太多沈鹤之的另一面,失控的,情动的,疯狂的,却都与此刻的不同。 他脸上有痛苦和懊恼,不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他,反而两人像是换了身份,卑弱仰望的人成了他。 但至少他恢复了理智,她清醒的舅舅回来了。 秦欢这回终于敢哭了,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地往下落,烛火下,她发红的眼眶,以及被她吻过红肿的唇,看得沈鹤之又是一阵的悸动。 他的喉结滚了滚,逼着自己压下心头的火,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去擦她眼角的泪,却再次的被躲开了。 “你别乱动,匕首可不长眼睛。”秦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铁家伙,明明哭得像只可怜的小猫儿,非要张牙舞爪的吓唬人。 沈鹤之眉头拧紧,不好靠近只能往后退了退,“我只是想给你擦眼泪,什么也不干。” “我不信。” 到这会,沈鹤之才知道,原来和她喜欢上别人比起来,更让人受伤的是她的不信,他在她的眼里已经成了不可信之人。 “阿妧要怎么才肯信我?” “坏人,不许喊阿妧。” 沈鹤之苦笑两声,根本不敢动弹,乖乖地顺着她说好,“阿妧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怎么还喊,不许喊!你退后些,我这会不想看到你。” 沈鹤之心里是不愿意走的,他总觉得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可能之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可她这会就像是只刺猬,浑身的尖刺立起,见谁扎谁,他不怕被扎,只怕她会伤着自己。 “那我站着与你说话,好不好?” “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你出去,我不想理你。” 沈鹤之觉得自己定是疯了,这话明明任性又蛮横,可从她的嘴里出来,却又是那般的娇俏可爱,只要她愿意说话,愿意搭理他,不管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说着,沈鹤之真的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见他一改方才的强硬,变得听话起来,秦欢又觉得奇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往外探了探。 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沈鹤之是真的走了,叫他停下的时候他不停,让他走倒是真的走了? 秦欢咬着唇,愤愤地扯了扯身上他的外袍,这上面还有他的气息,不,不仅是衣服,现在她浑身都是他的气息了。 她突然觉得无力,其实她有一万次能让他停下的机会,只不过是她挣扎不过自己的心,她也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比起沈鹤之,她更讨厌软弱又喜欢他的自己。 正在发泄,就听见脚步声去了又返,“别咬了,当心一会破皮,你又要哭,若是还气,就咬我。” 秦欢愤怒的抬头,发现沈鹤之手上捧着几件衣服,全是她的,她才想起,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没法见人了,原来他不是走了,而是去拿东西了。 “不要你管。” 沈鹤之没说话静默地站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便是国家大事边陲安危,都没让他如此苦恼过。 只能走近了两步,放下衣服,哑声道:“但我会心疼。” “谁要你心疼,你该去心疼那个南越公主。”秦欢揪着衣服,将指间的那点布料扯得又皱又丑,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怎么又是南越公主,沈鹤之像是抓住了什么,蓦地停下,“和南越公主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要来和亲吗?你不是马上就要娶她了吗,你既然都要娶妃了,还来碰我做什么,你明明都说了,你只是我舅舅,你又来招惹我做什么。” 秦欢越说越觉得委屈,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喜欢,到头来全成了一场空。 方才好不容易忍回去了的泪水,又模糊了眼眸。 “这是谁告诉你的?”沈鹤之越听越觉得离谱,一件连他都不知道的事,秦欢怎么能自己把自己哭得这么惨。 “你干嘛?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反正早晚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好瞒的,还是你以为我好骗。 沈鹤之这回是真的哭笑不得了,难怪昨日她好端端的说南越公主要赶她走,见着他就刺,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转念一想,眼睛又亮了,所以她是在吃醋? 以为他要和亲要娶妃,这才会不肯见他,不肯跟他回家,所以她并没有喜欢李知衍,她还是喜欢他的? 光是想着,沈鹤之都觉得有股甜意漫上心头,对自己方才的强迫更是后悔懊恼,他将她保护的这般好,没想到欺负她的人是他自己。 “没有这回事,都是假的。” 秦欢满脸写着不信,见沈鹤之又靠坐过来,方才那些回忆笼上心头,一时脑子发蒙,手里的匕首下意识地举了起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动的手,等回过神来时,沈鹤之的手臂上已经满是鲜血。 秦欢这些年虽然对血的恐惧小了些,但这往下淌的鲜血,还是将她吓坏了,尤其此刻匕首还在她的手中。 她惊恐的将匕首丢在了地上,看着他还在淌的血,绝望的捂住了耳朵。 是她刺伤了沈鹤之,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本能的想要挥开,但忘了手里还有东西,她没想过要让他受伤。 “阿妧,不是你的错,我不疼,一点小小的伤口而已,真的不疼,不怪你,是我要乱动,是我吓着你了……”分明受伤的他,可现在反过来却是他在安抚秦欢。 沈鹤之扯下衣袖,简单的包扎了下,掩下各处斑驳的血迹,忍着痛上前继续安抚她。 “我没有要娶什么公主,南越公主是来找人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不会娶公主,更不会娶别人,我从始至终想娶的人只有你。” 秦欢还处于惊恐之中,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她的目光涣散,直到听见沈鹤之的声音,才动了动发僵的唇:“你说什么?” 他没有要和亲,也没有要娶公主,他说他想娶她? 沈鹤之看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地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她比我小十岁,正是如花似玉的芳华,却依旧无可救药的喜欢上她,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她是我的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那个小姑娘叫秦欢。” 作者有话要说:这才是真的老房子起火,霸王硬……误会说清楚了,但欺负我们女鹅的事可没这么简单!沈狗,好好追妻吧! 注:“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出自宋·张先《行香子·舞雪歌云》 感谢在2021-05-30 10:20:122021-05-30 18:0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乐炸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兰阿兰 16瓶;炉火糖粥 3瓶;悄悄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4、第 44 章 ; 他说, 心中事,眼中泪,心上人。 秦欢愣愣地听着, 忘了反应, 只觉得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这真的是沈鹤之吗? 怎么可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秦欢甚至连哭都忘了,就这么任由泪珠挂在眼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给看穿,看看他面容底下的真面目。 直到沈鹤之发烫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花,秦欢才恍若梦醒的往后缩了缩。 就算是她误会了他要娶公主的事,就算他是真的喜欢她,那也晚了。 她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尤其是他方才还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这让秦欢一时没办法接受, 喜欢和嫉妒就能失去理智,不顾对方意愿, 强迫对方做如此羞耻的事情吗! 这样的喜欢, 她可承受不起。 “谁要你喜欢了, 我,我才不嫁给你。以前那都是我眼瞎, 这两年时间我早就看清了,我要收回之前的话。” “那也没事,换我喜欢你,换我为方才的事赎罪, 只要阿妧给我个机会,不躲着我。” 话音刚落,秦欢不仅往后躲,还下意识的拍开了他的手,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她明明没用什么力道,沈鹤之的手背却肉眼可见的红了。 她才刚把人给划伤了,这会又动手打了他,秦欢蓦地一僵,有些后悔又有些担心,脸上除了羞愤外只剩下心虚。 沈鹤之适时的低声嘶了一声,就见秦欢的心虚更盛,他面上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样子,口中却在说着没事,“一点小伤而已,真的不疼,况且我如今也没人喜欢,没人在意,便是疼死又何妨。”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的耳熟呢? 秦欢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方才沈鹤之来硬的,她就算拼得两败俱伤也绝不低头,这会看到沈鹤之可怜巴巴的示弱,又忍不住的有些心软。 即便真的不喜欢了,可那八年的养育之情,却不是三言两句就能算清的,秦欢咬着下唇终于肯好好说话了。 “赎罪倒是不必了,你,你做了坏事,我也划伤了你,今日之事就算是两清了。从此刻起只要你不许再提,我便当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妧说哪件?若是喜欢你这件,恕我办不到。” 秦欢本就热得发红的脸愈发的红了,恨不得立即去堵上他的嘴,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明明不这样啊。他怎么能把喜欢一直挂在嘴边,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沈鹤之,你怎么这般不害臊,你是我舅舅啊,永远都是!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是绣房新做的夏衣,颜色和样式她都很喜欢,特意穿了回去给姚氏看的,谁想到才穿了一天,就被撕坏揉皱了,根本就没法穿没法看。 她也不能喊婢女进来,但凡被人看见,她和沈鹤之的脸可都不能要了。 沈鹤之被凶了,却依旧挂着浅浅的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再喊一声,我喜欢听。” “你是不是发病了,你快出去啊。”秦欢露在外头的耳朵尖都红了,恨不得这就把人给赶出去,好在沈鹤之知进退,不敢真惹恼了她,听话的捂着自己受伤的手退到了外间。 他往外走时秦欢也没有动弹,直到确定他不会进来,才动作飞快地换下旧衣服,看着地上的那团破衣服,有些苦恼该怎么办。 她若是带回去,肯定会被兰香发现的。想不出来怎么解决,干脆留在这里,反正是他闯出来的祸,就让他自己烦恼吧,她理了理衣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往外去。 没想到刚走到外间,就看到沈鹤之坐在椅子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他是在敷药。 身旁也没个下人,他脱了半边的衣衫,露出受伤的臂膀和胸膛,正在缓慢地单手上药。 沈鹤之伤的是右手,伤口有些长,位置又偏上,上药的姿势显得有些笨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有种他很可怜的感觉。 堂堂太子伤了手,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还要自己艰难的上药,秦欢虽然猜到,他可能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事,又或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但还是走了过去。 谁让这伤是她捅出来的呢。 沈鹤之知道她一定会过来,才会挑在此处上药,伤药被不客气的夺了过去,伤口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但依旧狼狈。 秦欢本是不会处理伤口的,全靠了不断受伤的沈鹤之,让她如今驾轻就熟,可以面不改色的将伤药涂抹好。 “又麻烦阿妧了。” “舅舅受伤,作为小辈上个药何来的麻烦,倒是辛苦舅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秦欢故意的刺她,谁让刺沈鹤之总拿伤来演苦肉计,一样的招数用多了,当然不管用。 沈鹤之却当听不懂,依旧扬着嘴角在笑,反倒把秦欢笑得没脾气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如此的无赖。 “南越公主此次是来寻亲的,她是南越皇帝来大朝朝贡时与一女子生下的孩子,她生母留下孩子后,就消失了,这次是专门借着荣安和亲的事,进京寻母的。” 秦欢的动作顿了顿,也不过是一瞬的走神,很快又回过神来,为自己之前的吃干醋而懊恼,咬了咬下唇有些赌气地道:“这是你们朝堂的事,与我何干,我又不知道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听说她是来寻亲的,又忍不住道:“天下男子果真都不是好东西,见一个喜欢一个,走到哪儿便把孩子留到哪。除了我爹爹。” 本来还想说伯父和李知衍,想到当初秦逢德也是养了外室,闹得家宅不宁,如今李知衍又搞出来一个什么徐姑娘,实在是让她生厌。 越发的觉得不嫁人是件再明智不过的事,还不如躲进桃花坞,清净自在。 “阿妧没问,是我闲得慌,非要说与阿妧听。我只是想告诉阿妧,不会有什么公主出现,也不会有人赶你走,太子府永远都是你的家。此刻我若说自己与其他男子不同,阿妧必定是不信的,说还不如做,阿妧以后自是明白。” 话已至此,秦欢也没什么好羞的,干脆抬头看他:“即便公主是来寻亲的,可与你娶妃也不冲突。公主长得貌美,况且那日在周家,我分明看见你与她相谈甚欢。” 还说什么与别人不同,她看他就是打好了算盘,真当她好骗。 不知是不是被她所戳穿,沈鹤之愣了愣,而后畅快的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浅浅的淡笑,而是真的眉眼都带着笑。 “舅舅,你笑什么啊,你别笑了!”秦欢被他笑得脸都跟着红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何好笑的,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那日我是带她去找周淮问事情,她作为感谢,说要送我只南越军中养的獒犬,据说威武凶猛生人不敢近身。我说不了,家中养了个小孩儿,怕凶,不养狗。” 沈鹤之想起那日,南越公主好奇的问他家中怎么会有小孩,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像小兔儿似的秦欢,被獒犬吓得眼泪汪汪扑进他怀里的模样,不自觉的便笑了。 秦欢没听懂,不就是养个狗,这有什么好笑的? 等听到后面那句家里有个怕凶的小孩,顿时脸就气鼓鼓的嘟起,“瞎说,我才不怕凶呢,小孩才怕狗。” 说完之后,秦欢就后悔了,这不是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他家养的那个小孩儿,他可真是阴险,处处给她下套。 暗自懊恼,手上一时不察,略微用力,就戳到了他的伤口,疼得沈鹤之直抽气。 见他吃疼的模样,秦欢立即手忙脚乱起来,等处理完伤口才反应过来,疼就疼,疼死他最好了,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气得把膏药往桌上一丢,恼羞成怒的站起了身,“你自己弄,我要回去了。” “阿妧,别走。我不笑便是了,疼。” 秦欢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不然怎么可能从沈鹤之的嘴里听到,带着讨好恳求意味的话。 她的脚都已经抬起要迈出去了,又生生地落了下来,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但也还是坐了回去,将他的伤口上完药。 许是为了赌气,即便人是坐回去了,但抿着唇一言不发,等到药上完了,临要走时才别扭的开口:“我明日要出门。” “好,要去哪儿?我让同福送你过去。” “同福去了,岂不是你都知道我去做什么了,这和将我关在家中有何区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事事都管着。” 沈鹤之见她因为生气,而不停起伏的前胸,眼眸黯了黯,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滚,低沉着道:“我没把你当小孩看。” 秦欢正要不服气,就听他又道:“毕竟我不会对小孩做这种事,我只是想时刻都见着你,听到你的消息。” 若是可以,他真想将她关着,藏着,哪儿都不许她去,只能让他一个人看见。 但他也知道,秦欢和其他女子不同,笼子只能关得住雀鸟,却困不住鹰。 他更舍不得,将他的小孩永远困在一方小小的院中,她应当去看看这山河这天地。 秦欢原本都要将方才的事给忘了,听到他说起脸又止不住的红了,手指绞着衣摆眼睛四处乱撇,“舅舅怎的说话不算数,不是答应我不说了,要忘了的吗。” 沈鹤之见此,呼吸都重了两分,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我只答应不告诉别人,可没答应要忘了,况且,阿妧要知道有个词,叫情难自抑。” 她方才美好的样子,他永世难忘。 秦欢红着脸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院中仍觉得荒唐,今儿一整天都跟做梦似的,很多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沈鹤之说喜欢她,说想娶她。 她沐浴之后坐在梳妆台前,梳两下长发就又恍惚地停下片刻,她该怎么办? 直到兰香接过她的梳子,惊讶地道:“小小姐,您脖颈这怎么这么多红痕?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秦欢才回过神来,奇怪的照了照铜镜,她的皮肤一向嫩白,易留红疹子,而且好几日都不会消,可今日也没做什么,怎么会有红痕呢。 等看清所谓的红痕是什么时,倏地从脖颈涨红到了耳朵尖,这哪儿是什么红痕啊,分明是被那坏人亲了的,他这还让她怎么出去见人啊! 难怪方才她说要出门,他笑得一脸神色莫测,原来是这个意思! 见兰香真要让婢女去找大夫,赶紧把人给拦下,“不必了,定是入了夏,夜里蚊虫多了,不小心被咬的,我一会擦点玉肌膏,睡一觉便好了。” 想着还咬牙切齿的加了句:“舅舅那的蚊虫格外的毒。” 好在秦欢从小就是这样的体质,还真将兰香给糊弄过去了,喃喃了几句奇怪,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有虫子了。等秦欢上床后,还让人点了驱虫的香,连带着将幔帐也换了。 秦欢心虚的看着婢女们忙前忙后,在心里又将沈鹤之暗骂一通,想着明日得穿立领出门,才翻了个身滚到了被褥中。 许是今日哭得多了,明明心里装着事,但一沾着枕头,困意就来了。 前一刻还抱着兔子布偶,骂沈鹤之大混蛋,下一刻就眨着沉重的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这觉睡得并不安稳,她不仅梦见了沈鹤之,甚至梦见了方才未继续的事,等她满脸通红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秦欢腾地坐起,双手捂着发烫的脸,把脑袋埋在膝上,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了一般,她真的是病得不轻,不然怎么会做这种梦。 兰香听到屋内的动静,立即跑了进来,见秦欢红着脸又很奇怪的模样,担心极了。 “小小姐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这哪是不舒服啊,分明就是病得不轻,她竟然不觉得昨日那事恶心,还梦见了,梦里甚至比昨日那些都要露骨,都怪沈鹤之! 秦欢洗漱之后才算清醒了些,昨日徐慧柔大闹秦家,也不知道处理的怎么样了,她今日得回去看看,若是可以,还得见李知衍一面。 有了昨日的事,她已经想通了,之前演的戏也就罢了,之后只怕是不能再继续,撒谎的代价实在是有些大。 没想到她刚穿戴好去花厅用早膳,就看到了桌案旁的沈鹤之,他手里拿着两份公文,正看得认真,听到脚步声抬眸朝她看来。 秦欢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往日这个时辰他不是都进宫了吗?怎么这会还在这,而且还如此有闲心的等她用早膳。 “舅舅,怎么在这?” “等你用早膳。” 秦欢往外瞥了眼,而后坐下故意大声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等大忙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话音未落,沈鹤之就夹了个兔子馒头到她碗里,“不止是今日,往后只要宫中没事,我都会来陪你用膳。” 秦欢听明白了,这是他昨日说的,要换他来喜欢她,以及要赎罪的意思。 她夹着碗里的小馒头,一口咬掉了一边的兔耳朵,并未把他的话当真,像他这样的承诺,在八岁那年她就学会区分真假了。 他这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有太多比她重要的事,有过一回就当做过了,没有希望才不会失望。 但既然他都送上门来了,秦欢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今日桌上的早膳都是她爱吃的,卷饼豆沙馒头南瓜粥,还有鸡蛋糕银碟小菜,却都不是沈鹤之喜欢的。 果然,沈鹤之动筷子后眉头就拧紧了。 他昨夜睡得晚,几乎没怎么睡好过,她丢在屋里那几件衣服他没丢,小心的收好,她躺过的被褥他也不舍得换掉,枕在充溢着她气息的枕上,翻来覆去的梦见她。 原先还只是梦里窥见,如今是真的尝过情爱之欢/愉,半梦半醒间全是她身上的桃花香。 醒来时天色尚早,宫内的事情都处置的差不多了,他也懒得赶着进宫,便临时决定要来陪她用膳,却忘了两人的口味差很多。 小姑娘喜欢甜腻腻的东西,而他往日最吃不惯的便是这等甜腻之物。 给秦欢夹了个馒头后,举着筷子看了许久,勉强夹了个竹节卷,咬了两口眉头拧地愈发紧,周淮也喜欢这物,他就没觉着到底哪儿好吃。 就着小米粥,准备随便吃两口应付一番,就见他的碗中多了半个掰开的馒头,光是看到中间夹着的红豆沙,便能知道有多甜。 这等玩意,就是让他多看上两眼都要皱眉。 可不等他夹开,就听见对面的秦欢略显失望地道:“舅舅不是说要陪阿妧吃早膳吗?怎么连阿妧最喜欢的小馒头都不愿意尝尝?是嫌弃阿妧吗?”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想要戏弄他,可看到她那嘟着的红唇,沈鹤之一时鬼迷了心窍,夹着就送进了口中。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豆沙的甜腻已经在口中绽开,他面色一僵,而后飞快的吞咽下去,又喝了米粥才算将这股甜腻的味道压下去。 结果一抬头,秦欢细白的手腕又伸了过来,于是空空的碗里又多了鸡蛋糕,甜豆花乃至一小碗的南瓜粥。 他所有的不字,全在她湿漉漉的大眼睛下吞了回去,拧着眉将她递来的东西全给吃了。 原是有气的,小姑娘折腾起人来,实在是不眨眼,但看到她眉眼带笑,得逞的小模样,他也止不住上扬嘴角。 若这样就能让她高兴,他甘之如饴。 一顿早膳,把秦欢昨日的坏心情都给吃没了,得意洋洋的一改早起时的低沉。 她这会想通了,沈鹤之就算真的喜欢她,那也与她无关,她只是进京办事的,待事情都办完了,就潇洒的走人。 他爱娶谁娶谁,他做他的好舅舅,她当她的乖外甥女,他们两不相欠,若是他还敢行不轨之事,她保证让他后悔。 秦欢一想通,甚至觉得天都明亮了,坐着马车往秦家去,甚至还能哼着歌谣,就连兰香都感觉到了她的喜悦。 “小小姐今日心情格外的好,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秦欢眉眼弯弯,点了点她的额头,这等秘密自然不能乱说,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让她心情变好的其中一个缘由,便是沈鹤之的亲事是假的。 大约是昨日出了事,秦家的门房都变得森严了许多,还多了好些她没见过的生面孔,管家见她来了,赶紧开府门来迎。 进屋才知道,秦逢德今日告了假没去翰林院,思来想去定是为了她的事,她不免有些懊恼。 早知道会惹来这么多麻烦,当初是怎么都不会答应李知衍撒这个慌的。 果然,她一进屋,秦逢德夫妇就遣退了下人,拉着她近身说话。 秦欢还以为秦逢德肯定要先问她,与李知衍是怎么回事,解释的话都已经在嘴边了,没想到他第一句却是:“听说殿下昨日生气了,有没有责罚你?若是太子府待着不舒服,就回家来。” 秦欢蓦地眼眶一热,这事虽然对她有影响,但对秦家的影响更大,可他们更关心的是她有没有挨罚,是不是受了委屈,她不再是没家的可怜儿了。 罚倒是罚了,但这罚哪儿能说啊。 秦欢赶紧摇了摇头,“舅舅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训诫了两句,没有罚我。李知衍的事,我也有错,是我连累了伯父伯母。” 而后将两人如何演的戏,全都仔细的说了,至于理由只说是自己不想嫁人,与当初逃出京城用的是一个。 言罢,姚氏也红了眼,“你这孩子,可真傻。咱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若真不愿意嫁人,你舅舅也不会逼你的。你年岁还小,尚不经事,这日子还长着呢,早晚会想通的。” 秦逢德听后也有些懵,但见秦欢自责又难过的模样,虽然觉得离谱,也不舍得再责怪她,“这事都是李家那小子的问题,之前瞧着年轻有为,没想到是个混账东西,欢儿别怕,万事都有我与你伯母在,断不会叫他们欺负了你去。” 刚说着,外头下人就来报,说是李家公子来了。 秦欢擦了眼角的泪跟着站起,看来也是时候说清楚了。 没想到秦逢德已经将她拦在了身后,“他竟然还敢来,夫人,快将祠堂那根□□拿来,我要让他知道,想欺负我们秦家的女儿,绝没那么容易。” 秦欢:……?? - 养心殿内,沈鹤之站在榻前,将这几日的折子,挑了重要的说与惠帝听。 惠帝半合着眼,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他这两年偏爱二儿子,总觉得沈鹤之太过能干强势,没想到沈元徽竟然会胆子大到毒害他。 身心上的双重打击,才让他如此一蹶不振。 “放下吧,这些日子你也累了,等晚些朕再看看。” 沈鹤之也不多说什么,就将折子放在了案桌上,原以为惠帝又要闭眼休息了,就打算起身告退。 没想到他又接着道:“这两年是朕忽略你们太多,才将你二弟养成这副德行。” 沈鹤之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父皇日理万机,还要兼顾朝政,本就不易,是二弟心思不纯,与父皇无关。” 惠帝听了两句安抚,心情也平缓了些,絮絮叨叨的说了些有的没的,突得有了几分慈父的心,提起了沈鹤之的亲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前两年是在边关,如今既然回来了,也该选妃了,朕在你这个年纪,你都两岁了。” “不必父皇操心,儿臣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哦?是何人?” “您先好生养病,等过几日我再告诉父皇。” 他现在得先赶着去秦家接心上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小欢:你给我把昨天的事全忘掉!! 舅舅:不仅不忘,还想把梦里的都来一遍。 放心啦,后面都是甜的啦,宝贝们想看甜嘛! 忘记祝我的大宝贝和小宝贝们六一快乐啦,今天补发一下红包吧(让我康康,是不是还有哪个小坏蛋没有收藏恰恰的专栏) 感谢在2021-06-01 11:40:212021-06-02 12:0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悄无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喝露水的兔兔晴 27瓶;草莓牛奶小姐 5瓶;秋雨梧桐叶落时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5、第 45 章 ; 秦逢德不是开玩笑的, 秦家上面的几代祖先都是当过武将的,祠堂里供奉着一把□□,便是先祖当年传下来的宝贝, 知道李知衍自小练武, 输人不输阵, 气得当即就要去提来□□。 秦欢听完来历后哭笑不得,生生给拦了下来,“伯父别急,我们先听听知衍哥哥如何说,还不到舞刀弄枪的地步。” 把他们夫妻二人安抚好了后,才让兰香去把人领进来。 不多时,李知衍便跟着进了屋,不过是两日未见,秦欢就感觉他精气神弱了些,没有往日那般的少年英气,想来昨日的事也让他陷入了窘境。 李知衍一进屋, 便先朝着秦逢德二人跪了下来, “晚辈见过秦家伯父伯母。” 先前还没出这档子事前,李知衍就来过两次秦家, 知道他在秦欢离京期间帮了她多次, 秦逢德对这后生晚辈是很有好感的, 觉得他家世人品都不错,看两人相处也很好, 觉得他是个能托付的人。 可谁能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男子纳妾是常有的事,但他与秦欢既无婚约也无定情,就让个不明不白的女子闹上门来, 这不是给秦欢难堪吗? 这人之前便是有一万个好,那也在昨日全都抵消了,今日一见,就从鼻息间用力哼了声,“李公子可快快请起,你这一跪我们可不敢当,别到时候传出去又成我秦家欺负人了。” 李知衍自觉理亏,不禁万分的懊恼,若是说前几日是看着秦欢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昨日之事,就是亲手断了两人间的所有可能。 前几日徐慧柔找上门来,他确实一时心软了,但也仅限于同情她的遭遇,他心里喜欢秦欢,当下便拒绝了。可见她实在可怜,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迷,这才送了她些银两,做了件好事送她回去。 没想到的是,徐家人太不是东西,他送她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有人上门来买人。 见了徐慧柔就要直接掳走,一问就说她母亲已经将她给卖了做妾,对方年纪都快能做她祖父了,实在是离谱至极。 这是别人的家事,李知衍不欲多管,可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当初以为不过是仗义的伸手,谁能想到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徐慧柔更像是认定了他一般,怎么都赶不走,他没向徐慧柔提起过秦欢,也明确的说了不会纳妾。她也不知从何处知道了秦欢的事,竟然绕过他,直接闹到了秦家,他刚听到这个消息,便慌了。 她如此要强的人,她无比的在意自己的亲人,他本就是卑劣的用自己去气沈鹤之,想要用这个方式多增加点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看着站在秦逢德身后的秦欢,李知衍只觉得万分苦涩,“伯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会解决此事,绝不会让阿欢受半点委屈,也不会影响了秦家的名声。” “李公子还请慎言,你与我们欢儿还没熟到这个份上。” “是晚辈说错了,断不会影响秦姑娘的声誉。” 秦欢未见过李知衍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有些不忍,这些年若非李知衍,她或许早就被歹人所掳,她对他更多的是感激。 “伯父,让我和知衍哥哥单独说两句吧。” 秦逢德自然吹胡子瞪眼的不同意,还是姚氏心软了,冲着自家夫君摇了摇头,拉着他往里屋走,“欢儿,我们就在里屋,若是有事你便喊一声,我们随即便来。” 这是怕她会出事,秦欢心头有些暖意,乖乖的点头说好,等到屋内没人了,秦欢才拉着李知衍起身:“知衍哥哥还是起来说话吧。” “阿欢,你得信我,我与那位徐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的,那些话不是我与她说的,我从未想过要纳妾,我只是同情她罢了。我已经找到了说谎之人,就在屋外,随你如何处置都行。” 说着又将自己是如何救了徐慧柔的事,详尽的说清楚,只想让秦欢相信他,他与徐慧柔并无任何私情。 秦欢认真地听他说,待他说完后,她才点头说好,只是神色到底是有些失望,徐姑娘固然可怜,但李知衍有更多更好的办法安顿她,可她却选择了最笨的一种。 将自己也给牵扯了进去,反倒给了徐慧柔希望,但这就是李知衍。他温柔又好心,不然当初也不会多次出手救她,她没资格去责怪他。 “我信你,我知道知衍哥哥不是这样的人,至于那位徐姑娘也确实是可怜,不知她如今可是安顿好了?” 李知衍原本是满脸的焦急,直到这会看着她,突然之间愣了愣,而后蓦地笑了。 “你其实并不在乎,是吗?你不在乎我到底和徐慧柔有没有私情,你也不在乎我纳不纳妾,你只在乎秦家。” 秦欢愣了愣,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笑,但还是诚实的点了头,“知衍哥哥若是不喜欢她,还是该与她保持距离,若是觉得她可怜想照拂她,最好是先与家中商量好。” “阿欢,你知道吗?当我告诉你,殿下要与南越公主和亲时,你虽然一言不发,但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你很在乎。我问你要不要进京时,你同意了,那时我便该知道的。” 昨日事发之后,李知衍除了愤怒之外,竟然还有隐隐的期待,想要知道,秦欢会是什么反应。 他期待了一整日,料理好徐慧柔,不顾祖父的怒骂,今日赶来秦家,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生气,是不是有难过,但没想到,她除了失望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真的没可能了,秦欢依旧喜欢这沈鹤之,她的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知衍哥哥?”秦欢有些心慌,他为何突然又说起和亲?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被骗了,但她也没怪过他。 她潜意识里的觉得,她和李知衍回不到曾经那般好的时候了。 “阿欢,你放心,我会处理好徐慧柔,也会与祖父说清楚,我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你与秦家。” “可这谎是我们两一道撒的,不该由你一个人来解决,若是需要去李老将军那说清楚,我也可以的。” “不必了,我可以处理好,若是让祖父瞧见你,又该说我欺负小姑娘了。”李知衍同她一起时,总是会下意识喜欢揉揉她的脑袋。 这会看她乖巧的样子,也忍不住的伸出了手,只是刚碰到她的脑袋,屋外就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来人大步上前,擒住了他的手腕,面容冷峻,眼神寒厉,“你若真想解决问题,这会就不该出现在这。” 秦欢的手臂被轻轻一拉,人就到了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脊,下意识的喊了声:“舅舅。” 李知衍自幼习武,身手比普通人要好,但沈鹤之的手劲出奇的大,挣扎了两下,也挣不脱,可他又不想在沈鹤之面前认输,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还是秦欢在一旁看着着急,轻轻地拉了拉沈鹤之的衣袖,“舅舅,你做什么呀,快放开知衍哥哥。” 沈鹤之才松开了手掌,但李知衍明显的能感觉到他脸上的不屑,他揉着手腕,咬着牙喊了声太子。 “我们出去说。”这话也是对着李知衍说的,秦欢有些担心,按照沈鹤之护短的性子,还不知道这出去是挨骂还是挨打,就冲着李知衍直摇头。 “舅舅,你们要说什么?我难道不能听吗。” 沈鹤之回头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他紧赶慢赶的从宫内赶出来是为了谁,不仅在这一口一个知衍哥哥,还帮对方说话,真是气死他了。 伸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乖乖在这等着。” 秦欢捂着发红的额头,生气的嘟了嘟嘴,昨日还说不会对小孩子做这种事,这会她又成小孩了?感情小孩不小孩,全凭他一张嘴呗。 “阿欢别担心,殿下不会对我如何的,我也正好有话要同太子殿下说。” 李知衍都这么说了,秦欢也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们出去,在心里默默希望,舅舅若是要动手,也别打得太狠了。 果不其然,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到了没人的后院,沈鹤之便朝着李知衍的脸挥了过去。 “你的那些小心眼,我早就知道,之前是看在你救过阿妧,不想同你计较。却也不是真的容许你胡作非为,你若是再有这等心思,我绝不会让你好过,便是你那祖父,也休想安宁。” 李知衍捂着红肿的脸颊站起,低垂着眼眸神色莫辨,“殿下又比我好到哪去呢,你我不过是彼此彼此。” “你如何与我比?我与你不同,我做任何事,都绝不会伤她分毫。” 还有一点,他没说。 他与李知衍最大的不同是,他从不在乎任何人,唯有秦欢是例外,他的所有耐心都给了她。而李知衍的好是对所有人,他对秦欢心软,也会对可怜的徐慧柔心软,就算不是徐慧柔,也会有下一个别人。 这次的事,李知衍自觉理亏,他没法理直气壮的说沈鹤之,眼神有些黯淡。但依旧是嘴硬,“但我也不会逼得她离家出走,受尽苦楚,更不会枉顾她的意愿。” “机会你有过了,错过便再也没了。解决好你的破事,若是舍不得,我不介意替你动手。” 是了,秦欢离开京城的时候,他有无数次机会,在徐慧柔之前他也有无数次机会,可惜他都没能把握住。 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 沈鹤之不管他如何颓靡的样,径直从他面前离开,恰好秦欢也从屋内出来,正站在院门边担心的往里探头,见沈鹤之出来,来不及的往后退,却还是被人给抓住。 他的长臂一伸,手指勾住了她后颈的立领,让她无法动弹,想起方才李知衍想要揉她脑袋的动作,眼神一黯,就着那个位置,用力地揉了揉。 秦欢不明所以,抱着自己的脑袋四处躲,“舅舅,你干嘛呀,头发会乱掉的。” 会很丑的。 沈鹤之却不管她,等被李知衍碰过的地方都染上了他的气息,才满意的半眯着眼松开,见她还在往后看,继续揽着她往前走。 屋内秦氏夫妇也跟了出来,见到他们两人如此亲密,姚氏有些诧异,她自从前几年见过太子后,就嫌少有机会见太子了,对他更是敬畏。 她只知道太子对秦欢很是宠爱,却不知道两人平日相处也是如此,可见自家夫君并未露出什么不妥之色,才压下了这份疑惑。 “参见殿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 秦欢感觉到那只若有似无的搭在腰间的手,脸上止不住发红,生怕被伯父伯母看出端倪来,下意识移了两步,就被人又揪了回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别动。” 不然他可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带着隐隐警告的口吻,令秦欢的心也跟着乱跳。 她是消化了这件事,但她伯父伯母可接受不了,做舅舅的人突然看上自家外甥女,这说出去只怕秦逢德能晕过去。 秦欢只能乖乖的不动,想了想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的道:“舅舅,我想搬回来住。” 说完就撇开眼屏息不敢看他,她知道沈鹤之可能会生气,但还是想说,本来不知道沈鹤之的心思,她还能无所谓的住着,如今总觉得不方便。 但没想到的是,沈鹤之迟疑了许久后,淡淡的嗯了声。 听不出丝毫情绪的一个嗯字,秦欢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侧脸,完全瞧不见他的眼睛,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之前李知衍的话中,唯一有道理的便是这个,他喜欢秦欢,想娶她,就不可能继续把她当小孩养在府上,她早晚都得搬出来的。 只有搬出来,变成秦家二姑娘,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她再娶回去。 正好秦欢提出来了,他也就应了,但她的心思肯定和他不同,知道她想走,以及将要与她分开,使得沈鹤之的心情也没有多好,这才冷淡了些。 没想到的是,他刚要和秦逢德说话,就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地扯了扯。 低头去看,就见小姑娘垂着头,细白的手指勾着他的衣袖,左右的轻轻晃着,还能看见她粉嫩的指甲盖,嫩的让他移不开眼,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半分未变。 沈鹤之心头的那点寒意,顿时便化作了春日的风,就是陷进去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自从她离家出走后,已经难得能看到这般撒娇的样子,忍不住的就想逗逗她,虽然没有扯开她的手,可脸色依旧难看。 秦欢见此自然以为他没同意,也不敢再提,乖乖地去和秦逢德告辞,说是等过几日再回来看他们,而后跟着出府上马车。 上了马车才发现李知衍也出来了,他的脸色不好看,一边的脸颊还红肿着,她担心的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知衍哥哥,你没事吧?” 李知衍微微侧身,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窘迫的样子,对着她还是温和的笑,“没事,你快回去吧,等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再陪你去刘家。” 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不免有些感动,这次的事,只能说是他好心,也不能过多责怪,刚想说好,再说句她没生气。 抓着布帘的手就被人紧紧地攥住,肩膀也被不容置疑的往后移,沈鹤之从她身后探了出来,“刘家我会陪她去,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 他的眼神冷淡,带着高高在上的凝视。 还真是严防死守,半点都不给他机会呢。 李知衍圈紧的手指苍白发青,许久后,淡笑了声,“那就辛苦殿下了,晚辈告辞。” 秦欢被掰正身子,听到李知衍告辞的声音,连和他道个别都来不及,马车已经朝前走去。等她堪堪坐稳再掀开布帘往后看时,早已看不见李知衍的身影了。 “舅舅!知衍哥哥是好心,我只是和他道个别。” 气得她朝沈鹤之扮了个鬼脸,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醋劲竟然会这般大,恨不得将她给溺死。 “我昨日说过的。”沈鹤之盯着她的唇瓣,眼眸黯沉着道。 秦欢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昨晚说了这么多话,谁还记得是什么,等察觉到他的目光,才明白过来。 说一次,亲一次。 她顿时脸颊绯红,暗暗道了句流氓,不自在的撇开了眼。 接下去全程都没有和他说话,马车过了很久,秦欢才发觉这不是去太子府的路,奇怪地掀开了帘子往外看,还在街上,但确实不是回去的路。 正要好奇,马车已经缓慢停了下来,沈鹤之先一步下马车,秦欢好奇的要跟着下去,就听到他淡淡地道:“坐好。” 秦欢只能坐好不动,嘀咕了两声,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很快,沈鹤之去了又返,不仅他回来了,秦欢还闻到股香浓的糖香,顺着香味去看,就见沈鹤之的手中捧着包好的糖纸,是她最喜欢的唐记。 “是花生糖,唐记的!” 之前秦欢就在猜,他带了唐记的花生糖去找她,但沈鹤之不承认,她也就忘了,没想到真的是。 沈鹤之头次做这种事,看着有些不自在,坐下后,就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她怀里,花生糖刚出锅,还是温热的,浓浓的花生香扑鼻而来。 秦欢幸福的眼睛都眯起了,她好喜欢哦,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糖纸,尝了一块。 又酥又甜,好吃极了。 等吃完一小块,又忍不住去拿第二块,沈鹤之的声音适时响起,“吃多了火气重,不许多吃。” 秦欢想起他还在看着,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知是不是吃了糖的缘故,声音听上去也是又甜又软的,“谢谢舅舅,舅舅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花生糖。” 为何会知道?自然是去周家问了,周燕珊记得秦欢所有喜好,问她最靠谱,周淮听说之后还来打趣他。 “真是铁树开花了,咱们堂堂太子爷,也会讨好姑娘了。要不要弟弟给你支两招。” 自小到大,都是周淮吃瘪,难得能调侃沈鹤之的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沈鹤之当时脸都黑了。 但这会看到秦欢满足的模样,沈鹤之也跟着笑,方才那点不适感瞬间消失了,很多事情他确实是头次做,但他愿意为了秦欢去尝试。 “以前是我忽略你太多,曾经那些答应过你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补回来。” 秦欢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亮闪闪的,沈鹤之还以为她是没听见自己的话,无奈的撇开眼,却发现小姑娘的耳朵尖红红的。 两人靠得这么近,秦欢怎么可能没听见,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曾经她也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沈鹤之,但最终结果都证明他不可信,即便他说他喜欢,秦欢也还是不敢相信,既然如此,还不如装没听见,躲过了再说。 秦欢虽然喜欢,但吃东西很克制,吃了两块就放下了,想着沈鹤之今日去秦家,也是担心她,又给她买了花生糖,便有些心软。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掰了小块的糖,朝他递了过去,“舅舅尝尝?” 等递过去了又有些懊恼,他不喜欢吃糖,今早她才折磨过他,他应该会觉得她又在无理取闹吧。 果然沈鹤之愣了愣,没有反应,也没有接,秦欢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想找两句话把这个尴尬给盖过去。 就感觉有团阴影将她笼罩,对面的人俯身靠了过来。 她听见他声音低哑着道:“好,我尝尝。” 尝就尝,靠这么近做什么。 还不等秦欢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沈鹤之已经抬着她的下巴,唇覆了上来,不同于昨日激烈霸道的吻,更像是浅尝即止,轻轻地在她唇上贴了贴,舔走了她唇角沾着的糖屑。 而后听见沈鹤之带着情/欲的声音,低沉着道:“尝过了,很甜,很好吃。” 秦欢腾地一下,浑身烧了起来。 她说的不是这个尝! - 回去的路上,秦欢就像是缩着的小乌龟,躲在角落里,红着脸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沈鹤之也自觉把人逼得太狠,方才实在是情难自控,这会也老实的坐着,没有再试图去引起她的注意。 等回府后,她更是忙不迭地跑回了小院,她不敢让沈鹤之发现,方才她竟有些沉醉,不舍得拒绝。 坐在镜子前戳了戳自己发红的脸,沮丧地泄了气,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待脸不再那么红了,才发现屋内婢女正在收拾东西,有些奇怪地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说小主子要回秦家小住,让我们收拾些您常用的东西。” 秦欢有些不解,他方才不是没同意吗? 而且看她们收拾的样子,更像是她今日出门就开始整理了,他那会怎么知道她想回秦家? 她想走是一回事,他要送她走,又是另一回事,这又是在闹哪出?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捂脸,老男人好会啊,救命,我们小白兔女鹅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你们这些小骗子,说好了要看甜,又不留言,我哭了,qaq 感谢在2021-06-02 11:44:592021-06-03 12:1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的小天使:rnupia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动我蛀牙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6、第 46 章 ; 但让秦欢这会去问他怎么回事, 也不可能,她还在为方才那个吻害羞着,况且回秦家是她的意愿, 不管为了什么, 能回去就是好事。 她闲着没事做, 就在一旁跟她们收拾东西,看着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突然要搬走,心底也有些不舍,“这些衣服也带着吧,还有这边的笔墨。” 秦欢觉得奇怪,既然要搬过去,怎么还有这么多留下的东西。 “殿下说您只是过去小住几日,很快就回来的,不用带太多东西。” 秦欢嘟了嘟嘴,抱着那个已经发旧了的兔子布偶, 在戳兔耳朵, 她又不是个布偶,让她走她就走, 让她回来她就回来。她要是真走的了, 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布偶都已经陪着她十多年了, 兰香好几次说要给她做个新的,但她都不喜欢, 只要这个。 看到兰香在整理她的画具,就有些手痒就,进京以后事忙,她都没办法静下心来画画, 这会闲着无事,就铺了纸张开始画画。 之前就想给姚氏画幅小像,正好这会画完,等搬过去就能给她个惊喜。 提到搬回去,她的心里就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走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秦欢画得投入,等满意的收笔时,天都暗下来了,她揉了揉瘪瘪的肚子,终于感觉到了饿意。 正想问兰香怎么还没用膳,就见同福在门边不停地往里探,显然是在看她,“小主子可算是歇了,殿下一直在等您去用膳。” 秦欢想起来了,早上沈鹤之说过的,以后都要陪她一道用膳,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但想着这两日就要回秦家去了。或许这便是两人最后一顿饭,她也懒得折腾,点了点头,跟着同福去了前院。 同福把人领到了屋内就退了下去,“小主子且等等,殿下马上便来。” 沈鹤之的屋子,她是再熟悉不过的,见婢女们还未摆膳,她就四处的看了看。 摆设布局还与几年前一样,除了墙上多了几幅画,秦欢远远看着觉得眼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走近细看,果真是她的画。而且是她离京之前给沈鹤之准备的礼物,她花了半年时间,所绘的四时四景,如今看着笔法稍显稚嫩,但胜在灵气和用心的构思。 想起当年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画的这画,止不住的羞耻,他怎么还把这些画给摆出来了,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秦欢的脸有些红,不自在的扭过头,就发现里屋好似还有几幅画,他哪来的这么多?难道是将她画房的那些旧画全搬来了?可也不对啊。 正觉得好奇,想要走近去看看,就听见里屋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很轻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很快头顶就响起他清冷的声音:“阿妧在看什么?” 秦欢正保持探着脑袋往里看的姿势,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慌张地抬头,就对上了沈鹤之的脸。 以及他正在滴水的乌黑长发,秦欢瞬间愣住了。 难怪她好似隐约的听见了水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原来没有听错,沈鹤之方才是在里面沐浴。 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看上去出来的也有些匆忙,只裹了件外袍,他本就乌黑的长发散开,浸过水后显得愈发的黑韧,半数垂落在胸前,打湿了身上的外袍。 沈鹤之本就手臂受了伤,外袍也只是松松垮垮的耷拉着,简单地系了根带子,随着他走动,能清楚地看到他露出的精壮上身,以及结实而平滑的小腹。 他走得有些匆忙,发梢还在滴水,水珠从脖颈一路滑过,在烛火映照下,让他那白净结实的肌肤,透着些许水意的蜜色,直至淹没在衣布间。 好似有股无名火,在两人之间燃烧着。 秦欢顿时傻眼了,她之前只在画本上见过没穿衣裳的男子,但避火图画的潦草,她也只是匆匆扫过,每次看完都是面红耳赤的,谁能想到今日会看到这些。 她的脑子炸开了五色的焰火,任由红潮布满了全脸,浑身僵硬着就连眨眼都忘了。 “好看吗?”沈鹤之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低哑,好似还带了两分的戏谑,瞬间将秦欢惊醒。 她蓦地转过身去,手脚无措的就要往外跑,“我,我没看见。” 刚要迈开步子,后衣领就又被人给拉住,动弹不得,“看见便看见了,我也看了阿妧的,只当是扯平了。”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欢愤愤地咬着牙,她好不容易忘掉些,他又每次都要提起来,那日的事情真是过不去了? “那怎么能一样,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谁让你沐浴也不说,还让我在外面等着。” 越说越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原本秦欢的声音还是像蚊虫那般的轻,说到后面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就是怪他,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看见! “嗯,阿妧不是故意的,是我想让阿妧看。” 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秦欢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那还不快放开,我要出去了。” 越靠近沈鹤之,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就愈发浓烈,尤其是刚洗完澡,好似还带着热气,往她身后一站,即便不回头,也无法忽视那股存在感,让她的腿脚发软,浑身发烫。 这人最是知道自己的优势,而后无限放大。 “我想请阿妧帮个小忙。” 秦欢被人紧紧拽着,动弹不得,只希望他能赶紧松手,闻言咬着牙道:“什么忙,快说。” 沈鹤之就喜欢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可爱的紧,从喉间发出两声令人低低的笑,“我的手还伤着,没法用劲,头发也绞不干,很是苦恼。” “不会喊下人吗,太子府养他们是作何的。” “反正我也是没人在意的人了,手受了伤也没人管,听荀太医说,若是头发不及时绞干还会犯头疼症,倒也无妨就让我疼死好了。” 这可真是无赖中的无赖,摆明了就是赖上她了,听听这像是身为太子的人说出的话吗? 秦欢脸都气白了,一会红一会白的,比什么都好看,奈何沈鹤之不肯松手,最终败下阵来,“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绞干还不行吗?松手,我又不会跑。” 沈鹤之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了手,见秦欢蒙着头往外跑,像是身后跟着什么吃人的怪物,才轻笑着往里看了两眼。 险些就要被她发现了,他藏着的秘密。 里屋挂着的全是她这两年画的画,他还没想好何时告诉她,若是这个时候又被她发现,自己就是买画的神秘人,她那骄傲的自尊心,指不定要如何生气。 方才便是听到她的气息,见她要进里屋,连身上都来不及擦干,披上件外袍就大步出来,好在将她的注意力都给移开了。 沈鹤之也不过是故意想将她引开,以为她逃脱了,定是躲不及的跑走,没想到绕过屏风就见人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 见他出来,还嫌弃的撇开了眼,“不是你说要绞头发,走得这么慢,难道还要轿子来抬你不成。” 沈鹤之嘴角向上扬了扬,眼底满是温柔,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先说好了,我可没做过这事,要是弄不好,也与我无关。”秦欢还在絮絮叨叨的轻声说着什么,沈鹤之已经在她面前坐下。 “无妨。” 说再多也逃不掉了,秦欢只能认命地拿起一旁的布巾,缓慢地抚上了面前的黑发。 沈鹤之的头发长得极好,又黑又直,与她细软的长发不同,要更刚硬些。秦欢偶尔也会自己绞头发,但帮别人真是头次,先是笨拙的拂去上面的水珠,再将头发裹紧揉弄起来。 即便已经很小心了,可她到底是头一次,难免会扯着他的头发。每当扯到的时候,她就会手指发僵地停下来,不敢动弹。 “是不是扯着了?” “没有,你这点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能弄疼谁?”沈鹤之感受着她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行的触感,高兴都来不及,哪还会觉得疼。 又被笑话了,秦欢一咬牙也就不管他疼不疼了,手上动作粗鲁了些。 全神贯注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渐渐地倒是让她找到了些窍门,从开始的生疏变得熟练了起来。 沈鹤之记起来,小的时候有次她贪玩,外头下着小雨,她还偏偏要去摘花,婢女们都架不住她,等到沈鹤之回来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湿湿的,怀里却还抱着那支桃花。 他罚她站了半日,后来冷着脸问她为何非要去摘花。 才八岁的小秦欢委委屈屈地道:“院里的桃花开得好,可舅舅每日都不在家,她想把最好看的留给舅舅。” 真是一点好东西都想留给他,吃着好的果子,好的糕点,就连院里开的花也想分享给他。 沈鹤之没舍得再凶她,从兰香手里接过了布巾,生疏的将她淋湿了的长发给绞干,“下回不许再胡闹了。” 两人正好与今日换了个位置,为他绞发的人成了秦欢,沈鹤之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此刻只想让时间停留的再长些,一直不结束。 他自私又贪婪,看着她长大,陪着她情窦初开,如今还想要一生一世。 沈鹤之闭着眼没说话,秦欢还以为他睡着了,头发已经半干,她便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偶尔撇两眼,都能看到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未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滴,缓慢地没入衣襟,划过身上斑驳的伤口,她并不觉得丑陋,反而带着股嗜血的诱惑。 秦欢看得忘了动作,总觉得屋内闷热的慌,不免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正入迷,沈鹤之紧闭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微微仰头,两人的目光相触,她撞进了一片漆黑的眸子里,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柔情。 秦欢愣了片刻,而后在他不断放大地笑容里,落荒而逃。 沈鹤之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再继续追,等到重新穿戴好衣衫出来,秦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坐在桌案边等他用膳。 虽然说是一道用膳,但菜肴基本都是秦欢的口味,见她乖巧的模样,沈鹤之还有些不习惯,这是她进京后,两人头次如何和睦的坐着。 两人都不是话很多的人,尤其是在饭桌上,基本都是沈鹤之给她夹菜,她就认真地吃,等到接近尾声,他才忍不住好奇,失笑着道:“今日怎么如此乖?” “明儿我就要搬回秦家去了,以后舅舅只能一个人用膳了,想着也怪可怜的。” 沈鹤之喝汤的动作愣了愣,才失笑出声,还以为她是变乖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也是,她从来就不是小兔子,而是藏着爪子的小猫,一个不察便会被她抓伤。 “那阿妧可知,我为何送你回去?” “许是舅舅良心发现了,知道男女有别,注意分寸。对了,舅舅这后院实在是太空了,还是早些娶妃纳妾的好,不然只怕将来舅舅年老力衰了,还要自己一个人绞头发。” 这是又在刺他方才的事情,真是想在她身上讨半点好处都不行,小家伙胆子大了,居然还敢讽刺他年纪大。 沈鹤之搁下筷子,想把人拎到身边来好好看看,她到底是有没有心的,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等话来。 但秦欢有了之前两次的经验,动作飞快地避开了,还洋洋得意的朝他撇了撇嘴。 “让你回秦家,你就这般高兴?想来阿妧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一人住着偌大的太子府实在是孤独的很,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 “不是舅舅自己答应的嘛,怎么能出尔反尔呢。”秦欢怕他真改了主意,慌张极了。 沈鹤之是故意逗她的,让她回去的原因,这会还没到时候说,等她过些日子就能明白了,见她担心的脸色都变了,才忍不住的笑了两声。 “逗你的,坐下吧,我答应了你的事,何时反悔过?但不急着回去,明日我不进宫,先陪你去刘家。” 秦欢这才想起,他今日在李知衍面前说过要陪她去刘家的话,只是她没当真,没想到沈鹤之却是认真的。 她刚刚故意气他,说他年纪大又老的话,没想到他竟然半点都没生气,还要陪她去刘家。秦欢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别人但凡对她有半点好,她就恨不得心都掏出来还。 这会觉得自己过分了,脸上有几分不自然,“听说前几日宫里出了事,舅舅若是事忙不必管我,珊珊会陪我去的。” “她毛手毛脚的,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让她陪你去,我可不放心。宫内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你爹娘的案子,我本就该管。” 他都这么说了,秦欢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应了下来,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早,兰香服侍着她起身,沈鹤之已经在前院等她了,两人用了早膳便上了马车。 刘县令名叫刘成仁,为人圆滑世故,做事滴水不漏,这才能在几年之前飞速升官,进京之后便进了吏部,仕途一路顺畅。他家中并无依仗,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算是个能人了。 以为这次会很顺利,但没想到,两人到了刘家,却吃了个闭门羹,说是刘成仁这几日身体不适,吏部也告了假去山庄养病了。 秦欢原以为很快就能好,沈鹤之是特意抽空陪她,谁想到会横生枝节,出城可就不一定要多久了,早知道她前几日就该先来的。 沈鹤之见她懊恼的样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山庄也不远,这会时辰尚早,当日去当日便能回来,若是再拖下去,都不知道何时才能查清楚了。” 他的性子便是如此,要做的事便是当下就要解决的,绝不会拖到第二日,秦欢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点了头。 当即问了刘家下人山庄的地址,一路出了城。 去的过程倒是顺利,可见到人的过程却没那么顺利了,“我们老爷在庄内养病,暂不见客,还请大人见谅。” 沈鹤之面色冷厉,往日只有他不见人的份,哪有别人不见他的,同福上前出示了府上的腰牌,冷哼着道:“还不快让你家大人出来接驾。” 下人看了眼腰牌,颤抖着跪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没多久便见个面容发胖的中年男子,扶着帽子快步跑了出来。 “下官刘成仁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府内说话。” 秦欢就乖乖地跟在后面,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今日带着沈鹤之,不然只怕是见不着,这位神出鬼没的刘大人。 刘成仁府内摆设简单,很多东西看着都还是新的,不像是久住与此,倒像是临时起意置办的。 秦欢边走边四下看,她的脚步慢,走着走着便拉下了,好在沈鹤之一直注意着她,感觉到她慢了便不动声色地放慢步子。 等到进了院门,才收起探究的心思,按照主次入座。 “殿下请坐,不知您会到访,院内也没什么好茶,只能委屈您与这位主子了。” 沈鹤之举着茶盏看了两眼,抿了口又放在了一旁,淡淡地嗯了声,此刻他又变回那个寡言冷厉的太子。 刘成仁虽说是仕途顺畅,但至今也不过是吏部一个小官,别说是得见圣颜了,便是太子也只是远远的瞧见过两回。想起关于太子的传闻,这会额头满是细汗,心里揣着事,连大气都不敢出。 犹豫了许久后,磕磕绊绊地道:“不知殿下突然到访所谓何事?” “刘大人别紧张,快请坐,舅舅是陪我来的,是我有事想要找刘大人帮忙。” 刘成仁这才把目光放到身后的小姑娘身上,在看到她的样貌时,忍不住的有两分惊艳,这小姑娘真是好模样,但不知为何,倒是有两分的眼熟。 可她喊沈鹤之舅舅,那就不可能是他能认识的人了,擦着额头的汗坐下恭敬地道:“帮忙不敢当不敢当,姑娘有事请说,下官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闻刘大人曾在苏城当做县令,恰巧我也是苏城人,我想问问刘大人,可还记得几年前苏城桃花坞,十几口人被害之事。” 刘成仁刚端起手中的茶盏,想要解解渴,闻言,手指一颤,手中的茶盏应声摔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秦欢垂头丧气地出了山庄门,又回头看了眼,还是有些不甘心。 “舅舅,他定是知道些什么,故意瞒着不肯说。” 方才那半个时辰里,刘成仁说是说了,秦欢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但他说的和卷宗上记载的毫无出入,可正是这样才可疑。 一桩十多年前的案子,他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连细节都能记着,若非是他真的天赋异禀记性好,那便是其中有鬼。 看刘成仁方才心虚地打翻了茶盏的样子,应当是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沈鹤之将手指抵在她唇间,朝着她摇了摇头,秦欢眨着眼,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闭了嘴,跟着他上了马车。 等马车离山庄有段距离后,沈鹤之才沉吟出声:“他若非知道当年的真相,便是参与了当年之事。” 十年前,沈鹤之尚未坐稳太子之位,当时事出突然,他只来得及将秦氏夫妇安葬,留下亲信继续调查匪徒之事。 但山匪全都招供,全都说是为了银钱,案子才不了了之,如今提起方觉当初确实漏掉了很多细节。 “可他不肯说,我们该怎么办?”秦欢有些急,明知道刘成仁与案子有关,却又拿他没办法。 “我倒是有办法,能让他自己招。” “什么办法?”秦欢立即抬头看他,见他不说话,拉着他的衣袖,左右晃了晃,“舅舅,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办法?” 沈鹤之伸出手指在她额头弹了弹,“用不着时,恨不得赶紧搬走,用得着的时候便满口都是舅舅,好一个小白眼狼。” 秦欢捂着脑门,嘟着嘴,“那还不是舅舅要我搬走的?怎么又怪上我了。” 这可真是过河拆桥,倒打一耙,但沈鹤之就吃她这一套,失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秦欢半信半疑的凑了过去,沈鹤之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秦欢的眼睛就亮了。 “舅舅的意思是夜里再去趟?那岂不是得在外住一宿。” 山庄在城外,一来一回得一个时辰,若是这会回去,黄昏关了城门可就出不来了,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在外借住一宿。 见秦欢有些犹豫,沈鹤之半眯着眼淡笑着道:“怎么,不敢住在外面,阿妧是怕我又做什么坏事?” 想到之前所谓的坏事,秦欢的脸蓦地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身就是练手的小短文,等解决完旧案,就要开始慢慢收尾啦宝宝们不要养肥哟,爱你们。感谢在2021-06-03 11:50:262021-06-04 12:0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鱼、rnupia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满船清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7、第 47 章 ; 没办法回城, 附近又很偏僻,不凑巧的是还下起了雨,一行人只能就近寻了一户农家, 给了些银钱, 在此借住一宿。 这雨下得太过突然, 秦欢那会正嫌马车上闷热,在四处探寻有没有可以借住的屋舍,没想到雨就倾泻而下。 即便兰香及时扶她上马车,也还是被淋湿了。 原本以为今日很快就会回去,根本没想到会住在外面,车上也没备着换洗的衣服,只能勉强拿棉帕擦了擦。 下马车时已是傍晚,城郊早晚要比城中冷些,外头又下着雨,秦欢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 也还是被沈鹤之给听见了。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 就从头顶盖下来一件外袍,衣服很大, 能将她整个人给包裹住, 瞬间她的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清冽又好闻。 但他身上还有伤,他也会冷啊。 秦欢探出脑袋, 朝着他的背影喊了声舅舅。许是知道她喊他要说什么,沈鹤之已经大步的进了院子,便是她要拒绝也没办法了。 秦欢拢紧了身上的外袍,感觉到发冷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忍不住的抿着唇偷笑了两声。这人真是将她拿捏的死死的,就算是对她好,也是让她无法拒绝。 他们借住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家,二人看着很是和气面善,见他们进屋又是拿新被褥,又是拿吃的,站在屋中显得有些拘束。 “我们老两口就这个小院,只有隔壁一间空屋子,本来是儿子儿媳住的,但他们进城干活不在家,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东西都是干净的,还请相公和夫人不要嫌弃。” 隔壁的屋子不大,但布置的很温馨,而且很多地方还贴着红色的囍字,应当是刚成亲没多久,秦欢看了眼,脸就止不住烧了起来。 再听到老太太的话,赶紧解释:“婆婆误会了,这是我舅舅,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老太太不信地抬眼在他们身上扫了扫,被她丈夫拉了拉,才改口:“是老婆子我眼花,见二位郎才女貌的格外相配,这才瞧错了,可只有一间屋子,恐怕不太方便。” 不等众人想出更好的解决方式,沈鹤之已经先一步道:“无妨,给她住,我在椅子上歇一歇便好,劳驾婆婆准备桶热水,她方才淋了雨。” 老太太满口答应着,和她老伴走开时,还在嘀咕,“怎么能不是一对呢?分明瞧着就是小夫妻的模样。” 秦欢没听见,但沈鹤之为她要水,又把屋子让给她住,让她有些愧疚,“要不还是我睡椅子上吧?下午我在马车上睡了好久,反正等夜深了便要出门,也睡不了多久。” 沈鹤之却不理她这样的胡话,微微屈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含笑着道:“床很大,阿妧若是真不舍得,我们可以一块住。” 刚正经没一会,又开始了,秦欢气鼓鼓地嘟着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那阿妧就体谅体谅我这年老力衰之人,难得能在心上人面前献个殷勤,别再剥夺这个机会了。” 说完看见热水提进来了,就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蛋,起身出去了。 留下秦欢捂着被戳过的脸蛋,兀自脸红,什么心上人啊,好羞耻啊。 兰香扶着她进浴桶,她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水中,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她越是和沈鹤之相处,那颗快要枯死的心,就越是跳得飞快。 她根本就做不到像自己说得那般无所谓,她还是喜欢他。 怎么办? 兰香见她许久不从水里钻出来,担心的喊了声,秦欢才慢吞吞地钻出水面,白皙的肌肤被热气蒸地泛着可口的红色,饶是兰香身为个女子,瞧了都要心动。 在外面没有府上的条件,秦欢泡了会,把身上的寒气给洗去,便披着外衣出了浴桶,正好老太太为她拿来了干净的新衣。 “这是我儿媳的衣裳,都是新制的,她还没来得及穿,贵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先穿这个。” “多谢婆婆,若非您借我们住,我们可就要露宿荒野了,又怎么会嫌弃呢,况且衣裳很好看。” 衣裳正好大小合适,虽然没有她以往的衣服华贵,但有股晒过太阳很舒服的味道,穿着暖暖的。 “贵人喜欢便好,老婆子煮了些饭菜,那位相公已经在等您了。” 秦欢闻言立即点头,跟着她去了另外间房,果然沈鹤之已经坐在桌边,还以为他定是不习惯和外人一道用膳,不想那位老爷子也坐在一旁,只是看着有些拘束。 见着她们两进屋,两人的脸上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饭菜确实简陋,也看不到什么荤菜,还有很多乡野可见的野菜,“若是二位用得不习惯,厨房还有些干粮。” 本来兰香要去厨房帮忙的,是秦欢说别给他们老两口添麻烦,他们天不亮就走,不要打乱了他们原有的生活。 老太太很健谈,她老伴就认真地听着她说,偶尔点点头,听到她说错话了,就赶紧拉住她,明明瞧着很普通,秦欢却觉得二人的感情格外的好。 “婆婆不用忙活了,我们吃得习惯,小的时候,我娘亲便也做这些菜。” 沈鹤之原本只是客气的举着筷子,实际没打算要吃,直到听见秦欢的话,才明显的愣了愣。 失忆时,他在桃花坞住了两年,那两年虽然没有宫内锦衣玉食,仆从众星捧月的享受,却是他过得最为自在的两年。 不用担心有人会在饭菜中动手脚,也不用应付不喜欢之人的假笑,可以放心大胆的笑,只是恢复记忆后,他不得不做回沈鹤之。 他有母亲的仇要报,他有周家人要保护,他只能选择性的将曾经那两年的过往,给统统遗忘。 直到秦欢出现,有她的地方,便有桃花源。 “舅舅,尝尝。” 沈鹤之回过神来,碗里已经多了个玉米饼,烤得两面金黄,看着便很有食欲。 同福在旁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他家殿下是定然不会碰这等东西的,正想着如何化解尴尬,不让小主子为难,就见沈鹤之已经鬼使神差的伸了筷子。 玉米饼入口时,沈鹤之才发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甚至还挺香的。 后来还有什么野菜米糊糊等下了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同福看得是连连称奇,果真不愧是小主子,在她面前,殿下所有的底线都会改变。 明明是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一桌四人,倒是有种奇妙的和谐,让人不舍得去打扰。 等用完了晚膳,就该准备歇息了。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微凉的夜风带走了初夏的炎热,秦欢闭着眼躺在炕上,盖着喜庆的被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沈鹤之就在隔着几步远的堂屋,只是在同一个屋子里,她好像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低沉有力。 秦欢忍不住地想起,方才吃饭时,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宠溺又温柔,她把脑袋埋进被褥中,认命地又翻了个身,这让她怎么睡得着嘛。 刚翻过身,屋外就响起了几声咳嗽声,而后是他熟悉的声音:“再不睡,一会我可就自己去了。” 他早就让亲信去布置,就等着去收网了,这种关键时候,她怎么可以不在。便是不睡觉,那也得去。 闻言有些委屈的脱口而出:“舅舅在外头,我怎么睡得着。” 说是迁怒,实则又像是撒娇的口吻,听得屋外人愣了愣,片刻后低沉地笑了两声。 秦欢说出口就后悔了,咬着下唇懊恼极了,正要说点别的弥补一下,就感觉到有脚步声响起,她腾地坐起,便见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 “舅舅。”她的声音有微微的颤音,屋内的烛火很昏暗,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那日被粗/暴对待的记忆瞬间又回来了。 “别怕,我不进来,你不是说我在外面才睡不着,那我便陪着你。” 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是在笑,虽然两人间的距离并不算安全,但奇怪的是秦欢方才那点不安感消失了。 “怎么陪?” “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小的时候,天天缠着我。” 秦欢害怕打雷,每次打雷她就往沈鹤之的屋里钻,七八岁时,甚至赖在他床上怎么都不肯走,睡前还喜欢听沈鹤之讲那些游记。 提起儿时的事情,秦欢脸上就有些发烫,干嘛说她赖着不肯走啊,丢死人了,“那会我还小,什么都不懂。” 沈鹤之轻笑了两声,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想把人赶走,这会是想进屋都进不去。 “要不要听?” 秦欢不假思索的脱口道:“要听。” 沈鹤之的声音清冷,即便在说故事,也不带丝毫的情感,可秦欢就是莫名的喜欢,她侧着身,枕着手臂,想象着他话中的那些山川湖泊,渐渐入了迷。 就连何时闭上眼的都不记得了,梦里好似她也亲临了那些美丽的山河。 听着屋内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沈鹤之才停下了干涩的唇,喊了声阿妧,没听到回应。进屋轻柔地将她的被角掖好,看着她的睡颜,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在她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好梦。”而后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大步出了屋子。 床上熟睡的秦欢,乖乖地翻了个身,嘴角勾着甜甜的笑。 - 刘成仁这日过得很不好,沈鹤之走后,他是坐立难安,晚上用膳时还摔了好几个瓷碗,罚了满院的奴才,就连他夫人都险些撞在了他的黑脸上。 “老爷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谁惹了您不高兴。” “还不是十年前的事,我这些天日日难眠,便是怕会有人找上门来,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有人找上门来。” “老爷太过忧心了,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人证物证也都已经没了,便是要查也查不到的。” 刘成仁还是不安,但吃了大夫开的药,勉强还是睡下了,可这一闭眼又在做梦。 当年的场景飞速在他脑海里闪过,那会他在苏城已经当了五年的县令,一次偶然间闯入了桃花坞,才知道那住着隐世大儒。 秦氏夫妇待人宽和,也没什么架子,知道他是当地县官也并未诧异,瞧着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在桃花坞待了半日,与秦逢仪下棋品茶,自那后他便偶尔会去拜访,若是碰上了县衙中的难题,也会前去请教。 但他隐隐有私心,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们夫妇,把那些主意都当做是自己的。 直到秦夫人怀了身孕后,桃花坞外筑起了长栏,不再让外人进出,他也就没法再去了。 每每忆起都觉得可惜,这等人才当世大儒,就该入朝为官造福百姓,更为可惜的是,他也没办法再去请教了。 有段时间,他的政绩一塌糊涂,但好在他会做人,银子打点也很到位,总算历年下来都是好评。 就在他打算在苏城养老时,出现了几个神秘人,他们在四处打听,是否有从京中来的外乡人,自然而然的打听到了他这。 刘成仁留了个心眼,不愿意被人发现秦氏夫妇隐居在此,对他们的各方打听皆是糊弄了过去,还派人去桃花坞送了次消息,本以为秦逢仪会感激他,重新让他拜访。 但没想到,就是那次送消息,让那些人发现了他与他们夫妇间的联系。 当夜就有人潜入了他房中,将刀架在了他的脖上,命他说出有关他们二人的消息。 与其相比,刘成仁更为惜命,自然是不敢不从,将前因后果全都交代了,“你若是想保命,就得与我们合作,到时我家主子自能保你升官。” 刘成仁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主子是谁,但他怕死,什么都招了。 苏城周围有帮土匪,他上任之前便在为非作歹,但他们往日只抢些银钱,从不伤人性命,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联系上了他们。 在十年前雷雪交加的夜里,一把大火彻底的烧毁了桃花坞的宁静,他无比的煎熬下,还是没敢去通风报信。 那夜有人报案时,他也慢吞吞地去了现场,看到了烧焦了的尸首,以及满地的鲜血,这桩往事就成了他心头不可言说的噩梦。 虽然他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但绝非普通人,那年他得到了升官的机会,年底考评一路都是优,顺利的进京又入了吏部。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不敢回苏城,也不敢听到关于那的事,就怕噩梦来袭。 如今他已年过半百,最近时常头疼,前些日子甚至还出现了幻觉。 尤其是他在朝中,见到了当年威胁他的神秘人,那些记忆又涌了上来,他生怕被人旧事重提,告了假,每日都得倚靠着药才能入眠。 今夜也是,睡到后半夜,总感觉耳边有风声,以及什么东西燃烧的声音。 刘成仁迷迷糊糊的挣扎着醒来,睡眼惺忪间看见了漫天的火焰,他置身在火海,四周都是燃烧着的树木,眼前是疯狂的杀戮。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他想爬起来往外跑,想要求救,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他看见树下一对夫妻,男子正在艰难的护着身旁的妻子,他认出了他们两的样子,是秦逢仪和他夫人。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的你们,不是我。” 刘成仁手脚并用的往外爬,但火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他疯狂的呼救,可惜谁也救不了他。 “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秦大人我没想要害你的。” 有烟火从他鼻息吸入,他感觉到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疯狂地抓上自己的脖颈,眼睛几乎要翻白,痛苦挣扎间,一桶冷水至头顶浇下,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刘成仁浑身哆嗦着睁开了眼,对上了沈鹤之阴冷的脸,瞬间一个寒颤,甚至分不清梦里和现实,哪个更可怖。 “殿,殿下……” 有人上前押着他,他挣扎着坐起,才看清了四周的环境,确实是在一片桃林,但根本就没有火,他闻到的味道是在他鼻息旁烧着的稻草。 也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怨鬼索命,是他自己在掐自己。怎么会这样。 “现在你可以老实交代交代,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这是从离开山庄开始就布好的棋,他的亲信混入了山庄中,在他的汤水里下了些令人神智混乱的药,若是正常人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唯有心虚藏着事的人才会入迷。 而后等他彻底的入梦,再将他带来桃林,准备好燃烧的稻草,一切计划便能开始了。 只是没想到,他本就噩梦连连,再吃了这药着了梦魇,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这会看到沈鹤之,他也自知瞒不了,只好痛苦地把那些,埋藏在心中的噩梦都说了。 “下官对天发誓,绝不是有意害秦家人的性命,我也是被逼无奈。” “那些山匪是怎么回事。” “应该也是被人挟持了家眷,他们本是只劫财不害命,被人驱使不得不杀人。” “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要杀人?” “下官真的不知。” 沈鹤之的眼神似刀刃,光是这么看着,就像要将他千刀万剐,刘成仁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似的,狼狈的吓人。 “再仔细想想,还有你口中与当年人相像的又是谁。” 根本不需要动手,光是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就足以让刘成仁崩溃,他像是溺水的人,艰难地喘息着。 而后回忆道:“下官隐约记得,他们好似在找东西,对,是在找一封信。至于我看到的那人,是,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小严大人。” 信?什么信会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严大人?” 秦逢仪师从首辅严大人,当年传闻是严大人与朝中其他人的政见不合,自请辞官,后来有人说是严大人功高盖主,被陛下所不喜,为了保住羽翼,这才辞官。 待到严大人辞官之后,当时已入内阁的秦逢仪,也突然之间辞官退隐,这事引起了一时轰动。 那时的沈鹤之尚且年幼,还不懂这些官场争斗,也未见过严秦两位大人,没想到会在自己外出时遇险,被秦逢仪所救。 这两年,严大人的小儿子重新回到朝中任职,很受惠帝重用,年纪轻轻便官拜尚书,难道当年桃花坞的血案,真与严家有关? 可传闻严大人对秦逢仪视如己出,到底是为何会痛下杀手。 沈鹤之还在沉思,身后站着的秦欢早已浑身发颤,咬着下唇,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面色惨白的倒了下去。 兰香惊呼出声,沈鹤之及时将人接住,沉着脸把人打横抱起,“将他押下去,明日带他去认人。” 厉声丢下话后,也不管身后人,就抱着秦欢大步的回了马车上。 她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混做一团,眉头紧锁面色惨白,显然是魇着了。 沈鹤之本来是不想带她来的,怕她想起当年的记忆会痛苦,但她执意要来,她不愿意错过爹娘的案情。可相识的环境,同样的火烧,最重要的是刘成仁痛苦的声音,让她瞬间回到了当年。 让她不得不记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秦欢的手指在不停地攥紧,即便昏迷,牙齿也紧紧地咬着下唇,光是看着便知道,她此刻在经受什么样的痛苦。 “阿妧,我在,我在这,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们选在后半夜,天色尚暗,沈鹤之只能带着她回到了农院,将人小心地抱上床,用被褥将她紧紧包裹,他也片刻不松的抱着她。 秦欢根本听不进去,浑身冰冷,口中还在低喃着:“爹爹,娘亲。” 那声音可怜的让人心碎,沈鹤之从未有一日如此慌乱过,若是可以,他愿意替她承受所有的苦与痛。 “打盆热水来。” 兰香手脚慌乱的跟在身后,很想搭一把手,但根本没她能插手的地方,闻言赶紧出去打水。 “殿下,还是让奴婢来吧。” 秦欢浑身都湿透了,方才又吹了风,若是不赶紧擦干换身衣裳,肯定要冻着,可这到底是男女有别,殿下便是再关心小主子,也不能为她擦身子吧。 “放下。”沈鹤之哪还管得了这些,他眼里只有秦欢。 兰香只能犹豫的放下木盆,将帕子递了上去,而后担心的守在一旁。 沈鹤之小心地为她擦去额头的汗,一路从脖颈后往下擦,她身上的冷汗已经将衣服都打湿,触及便是冰冷一片。 他的眸色沉了沉,犹豫片刻后,伸手解开了她身前的盘扣。 兰香看得心惊肉跳赶紧要上前帮忙,沈鹤之又是一身冷厉地道;“出去。” 她身为婢女,只能听从主子的,咬着牙挣扎了一番,最后是被同福硬拽出去的。 她离开的时候,看到太子已经解开了秦欢的外衣,拿着手中的帕子,沿着脖颈覆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啦,收尾也会是甜甜的呀,到时候还有更甜的番外哦。 下本接档文已经在专栏啦,喜欢的宝可以收藏一下,写完这本就写。 感谢在2021-06-04 11:44:382021-06-05 12:0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炉火糖粥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8、第 48 章 ; 秦欢前一刻还记得自己在桃林, 在审问刘成仁,后一刻听着他痛苦的□□,就跟着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里。 那日也是这样普通的夜晚, 却又不普通。那是她的诞辰, 娘亲给她穿了新衣裳新首饰, 还做了一桌她最喜欢的菜肴,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日子。 可噩梦却在悄然降临。 她被放在了漆黑的水缸之中,震耳的雷声将她所有的感官笼罩,等到雷声彻底过去,她再爬出水缸时,外面已是天翻地覆的毁灭。 四处都是火焰,都是暗红色的血液,她害怕地往前走,她无助地喊着爹娘,但没有人回应,直到在树下看到了躺着的他们。 地上那么的凉, 雪霰在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想喊醒他们,可不论她怎么喊, 爹娘都没有睁开眼。 秦欢的唇色煞白, 她好似一会被置于火上烤, 一会又在冰天雪地里冻着,似梦似醒, 她已经分不清了,只是在不住地重复着同样的低喃。 “爹爹娘亲,醒醒,醒醒。” 小姑娘睡得很不安稳, 沈鹤之这个在伺候的人也不好受,额头早已满是细汗,她的衣扣被解开,露出了白皙的香肩,被烛光照着尤为的单薄。 他此刻已经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想她能赶紧清醒过来。 这样可不行,梦魇之症可大可小,甚至坊间还有传,有人因为中了梦魇,被人惊醒而活活吓死的,又或是醒来就一直痴傻的,她这就是最坏的情况,陷在自己的噩梦里出不来。 沈鹤之宁可她醒来,大哭一场,也好过这般痛苦的沉沦。 “舅舅,舅舅别走。” 不知道她这会又梦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抓紧了沈鹤之的衣襟,失控地喊着他。 梦里,秦欢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沈鹤之要送她去秦家的那段过往,那里好陌生,她谁都不认识,她不想离开舅舅。 她只剩下舅舅一个了,可舅舅也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沈鹤之满脸都写着心疼,许是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心也随着她脸上的痛苦而跟着抽疼,“阿妧,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他托着秦欢后背的手臂,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不敢贸然把她喊醒,只能耐心地反复安慰着她。 没人能帮她,只有她自己能走出来。 沈鹤之脱下她被汗水浸湿的外袍,小心地用帕巾将她身上的冷汗擦去,即便她只穿着肚兜,此刻他也是目不斜视,脸色凝重。 为她擦洗换衣裳,对他来说一定是最大的煎熬,但他不放心假手于人,她得时刻在他的视线之内,确保她是安全的。 等替她擦完身子,重新换上干净的外衣时,他早已是大汗淋漓。 而秦欢依旧是脸色惨白,眉头紧锁,沉浸在梦里出不来。 沈鹤之也不敢放手,就这么单手抱着她,等放下帕子后轻柔地将人拥进怀中,让她的脸颊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她在反复的喊着他别走,他便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重复,“我在,我不走。”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阿妧很勇敢,阿妧别怕。”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她不仅是被噩梦吓到了,还有几分的自责,年幼的她甚至在怪自己,是不是因为她的诞辰才会引来祸事。 从那之后,她不仅怕雷更不过诞辰,这十多年来,她把自己连同当夜一并埋藏。 即便是梦里的秦欢,好似也感觉到了他的声音,手指发紧用力地回抱着他。 “不是阿妧的错,阿妧做得很好。” 若是她提早从水缸中爬出来,又或是她发出了声响被那些人发现了,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错的不是她,是那些人。 秦欢喃喃着,终于在沈鹤之温柔地安抚下,哇的哭出了声,将所有的害怕和自责一并宣泄了出来。 沈鹤之听着她的哭声,终于松了口气,哭出来就好,怕就怕她一直憋在心里,不肯放过自己。 她哭了很久很久,将他的衣襟都哭湿了,烛火燃尽,窗外的天慢慢变亮,她才抽噎着停下。 而这一夜,沈鹤之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等到放着她睡下,他才能活动下僵硬的手臂,喊了兰香进来陪着,他得去沐浴换身衣衫。 还是昨日借住的农舍,他时常要出入宫内,衣衫等物马车上都有备着,但也不比在府上,他只能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刚换上衣衫,就听到同福在外焦急地道:“殿下,小主子又哭了,怎么哄都没用。” 沈鹤之沉着脸,来不及整理,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出,回到了房内。 秦欢还是没有醒,却一直在哭,嘴里不停喃喃着喊舅舅,兰香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管她如何安抚,她就是止不住地哭。 梦里的人,你是和她讲不清道理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稚气。 沈鹤之大步回到床畔,见她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目光微沉,用手背搭了搭,果真在发烫。 大约是重新感觉到了沈鹤之的气息,秦欢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手臂,就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支柱,有了他在,她的哭声也渐渐地小了,但脸颊还是烫得吓人。 昨日替她换衣时间耗费的太久了,她果然还是着了凉,况且又沉浸在梦魇中,身体虚弱时最容易病了。 一直留在这也不是个办法,必须得回府找荀太医,天亮了正好能赶着最早进城,他起身交代:“去备马车,多准备两床被褥。” 沈鹤之刚动了两下,秦欢就不安地找舅舅,他只能又坐回去,将人抱进怀中,耐心地哄着她:“我在,我陪着你,我不走。” 兰香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也很担心小主子,可殿下和小主子是否太过亲昵了? 这哪里还像是舅舅和外甥女啊,分明像对小夫妻,秦欢病着不知道,但殿下也该注意才是。 她回想着秦欢回京后的种种,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难道殿下喜欢小主子? 不等兰香细想,外头的马车已经备好了,沈鹤之将怀中人一把抱起,大步地朝外走去。 回城期间,沈鹤之也是全程不让人碰秦欢,自己抱着她,等进府后,也没将人送去后院,而是直接抱进了自己的卧房里。 完全是不避讳任何人,好似在向所有人宣布,她是他的。 荀太医很快就赶来了,替秦欢把了脉,斟酌后道:“小主子这是受了惊吓,才会突然发热,这热症好解决,只怕这心病不容易治。” 十年前,小姑娘刚进府时,荀太医就为她看诊,这十年来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她能够开口说话,看着她健康的长大,但他一直知道她这心病未消。 她很懂事,怕别人会担心,她就偷偷地将心病藏起来了,如今爆发出来,才会如此痛苦。 外症好消,这心病难除。 “殿下,心病还须心药医。” 沈鹤之略微沉吟,他知道她的心病就是当年的痛苦回忆,要想结了这心结,便得将案子给破了,让秦氏夫妇瞑目。 兰香带着荀太医出去抓药,沈鹤之就坐在床畔边陪着她,只要他离开,秦欢就会难受的挣扎,他哪儿也去不了,折子和公文都搬进了屋。 他倒是成了头个在床畔边办差的太子,自嘲了一番,却又甘之如饴。 期间同福又进来了一回,他带着秦欢提前进城,剩下的亲信押着刘成仁跟在后面,这会人已经押到了,要问他该如何处置。 沈鹤之显然是没办法处理的,想了想道:“去把周淮喊来,就说有事找他。” 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别人他都不放心,周淮之前虽也不靠谱,但周老太爷出事后,他好似一夜之间成长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般游戏人间。 就连之前府上为他张罗的亲事,他也应下了,周家的重担早晚是要传到他肩上的。 同福出去没多久,周淮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他的性子毛躁,只知道有事找,也没问清到底是何事,就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了双手紧握的两人。 顿时捂住了眼转过身去,“沈鹤之!你什么意思,喊小爷来,就是让小爷看你们两的甜蜜样?” 周淮的嗓门太大,吵得昏睡中的秦欢眉头又拧紧了,不安地往沈鹤之身边钻,他轻柔地将人半搂紧,手掌在她背上轻拍,“没事,是只哒野狗,不要怕,好好睡。” 被沈鹤之的眼神威胁,外加周淮也发现了秦欢的情况不对劲,这才赶紧闭上嘴,压低了声音。 “咱们阿欢这是怎么了?哎不对,谁特么是野狗了。” 沈鹤之确定怀里的小姑娘重新睡安稳后,才将昨日之事简单的和周淮说了。 先前秦家的事,他也知道些,闻言脸上的戏谑立即收起,沉下脸来,倒是有几分正经的样子,“这事你放心,交给小爷,敢欺负我们阿欢的,我定给抓出来,千刀万剐不可。” 沈鹤之见他认真了,才放心了些,“你去调查一下严家这几年到底如何,以及当初严首辅为何突然辞官,再带着刘成仁去吏部,认清楚,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人,切记,绝不能被人发现你在查此事。” “我明白,你就安心在家照顾阿欢,一有消息,我就来让人来通知你。” 这是兄弟二人常年来的默契,周淮走后,沈鹤之也没再闲着,他这几日没法进宫,可朝中之事却也少不得人。 况且,他总觉得当年的事没这么简单,严家人又重返朝堂,或许会带来其他的后患。 秦欢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乏力,起先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后面好似有人抓着她的手,将她从深渊中拖了出来。 她就像泡在温暖的河里,任由温水浸泡着她,人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屋内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梦境中可怕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她有片刻的恍惚,还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直到她想要伸手时,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攥着。 侧头看去,才发现沈鹤之闭着眼靠坐在床畔,两人紧握的手掌有些湿,还有些发白,也不知道他维持这样的动作有多久了。 秦欢盯着交叠的手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有些奇怪的记忆从脑海里冒出。 是她昏迷期间,哭喊着要沈鹤之留下的场景,她本就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红的脸蛋,显得更加的红了,她无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内心对他的依赖。 她确实是害怕,也确实是离不开他。 心中又忍不住的有些泛甜,她说不让走,他就真的片刻不离守着她。 之前对于沈鹤之所谓的喜欢,她是半信半疑的,而且是不信的多,他这般铁石心肠的人,哪会明白什么是喜欢,如今却是信了几分。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沈鹤之的脸上有些细细的胡子,那么在意仪态的人,也会有忘记打理的时候。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是她见过最俊朗的人。 秦欢自然也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虽然她很关心刘成仁如何,案子又如何了。 但不知道沈鹤之是何时睡下的,看到他身旁的小几上摆满了折子,以及他脸上的倦色,就不忍心把人给吵醒,还是等他醒了再问吧。 秦欢盯着沈鹤之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慢慢爬了起来。 她有点渴,又躺得浑身难受,她必须得起来走两步才好。 确认了好几遍,沈鹤之没有被吵醒,才给他盖上了条毯子,轻手轻脚就像是做贼似的往外去。 这是沈鹤之的卧房,秦欢对此并不陌生,小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待在他屋里看书,总觉得格外的安心,就连这张床也是,她睡过好几回。 他每次板着脸说,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到打雷她哭着闯进来时,又不忍心将她给赶出去,现在想想,他对她还是格外纵容的。 时隔两年回来,屋内的布置还和以前一样,她绕过屏风走到了隔间,这是沈鹤之的小书房,入睡前会在这练字看书。 屋内静悄悄的,他不喜欢身旁有下人围绕着,会影响他办事,秦欢也懒得喊人进来。 反正她对这也很熟悉,便伸了个懒腰,想去桌上找点茶水和吃的。 等走出卧房,看到墙壁上挂满的画,突然眼睛不自觉的瞪圆,活动筋骨的动作也僵住了,她记起来了。 上次她闯进来,正好碰到沈鹤之出浴的那次,她在外间就远远感觉里面的画有些眼熟,但被沈鹤之一打岔,就给忘了。 如今仔细地看,果真不是她的错觉,墙上挂着的真是她的画。 而且从她两年前头次卖画,到她进京之前最后卖的那一幅,全都在这里。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细碎小事,这会全都拼凑起来了。那个她猜了很久的神秘人,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是沈鹤之?还是他让别人买了她的画,全都珍藏起来了。 秦欢不敢相信的走上前,连口渴也忘记了,全部的思绪都在画上,每一幅都被细心的装裱挂起来,很多甚至画完连她自己都忘了,却在此刻都回忆了起来。 可是不对啊,之前给她写信笺,寄东西的明明是个小姑娘,署名还是兔。沈鹤之的字迹她认得,而且信笺上还有淡淡的花香,绝对不会是沈鹤之的。 秦欢还是觉得不相信,平日她是绝对不会随意翻看别人东西的,这会没忍住,翻看了一下沈鹤之的桌案。 他的桌案书房,不会有下人敢随意乱动,故而他也没有藏东西的习惯。 刚靠近,就看见桌案上有张很是眼熟的纸张,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手指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最后还是没忍住的打开了,信笺上的笔迹略显稚嫩,上面写的是端午节发生了什么趣事,粽子龙舟,以及问她端午安康。 让她心跳蓦地停滞的是,最底下的署名,兔。 真的是他。 脑海里那个神秘人,和屋内那个靠坐着睡着的男人形象融合在了一起。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却被她看出了温柔和关切,原来这两年多,他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只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守护着她。 秦欢先是觉得离谱,有种被人欺骗了的感觉,而后才恍然,她许是误会了,沈鹤之在这之前,就已经喜欢上她了吧。 不想戳破她的自尊心,不想打扰她逃避隐居的生活,就用这种方式支持她,真是狡猾。 身后响起了几声慌乱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沈鹤之醒来发现床榻空空时,整个人都慌了,有些懊恼自己睡得太沉,一心在担心她去了哪里。 等到出来后,看见背对着他站在桌案前的秦欢,那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他原本是想找个更好的机会告诉她的,他并不想瞒她太久,他只是怕秦欢一时接受不了。 就像现在这样。 “阿妧。”沈鹤之的声音不如往常那般清冷,带了些许不安,以及刚醒来的沙哑,他想解释,可一开口又觉得是徒劳。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想更多的窥探她的生活,卑劣的用各种方法,离她更近一点。 “字迹为何不一样?” 秦欢背对着他,沈鹤之看不出她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定了定神,眼里闪过些许苦恼和狼狈,但最后还是缓慢地道:“左手。” 当然不可能让她看出字迹,他也可以让别人代写,但他不愿意,他私心里希望,只有她看见他的字。 难怪,难怪一开始寄来的几封信上,都会有些墨汁擦拭过的痕迹,她当时觉得奇怪,但以为是小姑娘刚学会写字,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这会全都可以讲得通了。 沈鹤之没有等到她说话,心也跟着提起来了,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卑鄙,又或是厌恶。 “那字谜呢?那个字谜是什么意思,独卧看山初月斜。”她想了许久也没想通,但因为对方也没再有来信,她就算想问也问不了。 “归。”沈鹤之的声音低哑,落在她的耳里像是在挠痒痒,勾着她的心也痒了。 秦欢在口中细细的嚼着这个归字,还是没反应过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阿妧,花开了,该回家了。”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的眼睛蓦地亮起,难怪之前他还寄来了野花,而后停了往来的信,他是在暗示,他来接她回家了。 沈鹤之知道她在生气在逃,知道贸然的找她认错不会有用,他从两年前就编制了一个网,将她彻底地罩在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明明她是被骗的那个,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就是有几分甜意,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让你放弃所有的准则,只为了他而妥协。 沈鹤之还在焦心地等着,甚至想好了,该如何劝服她,总之不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再离开的。 就在他焦急时,眼前的小姑娘蓦地笑出了声。 她单薄的肩膀跟着颤了颤,先是闷哼的笑,而后是开怀的笑,笑得沈鹤之有些茫然。 才见到她转过身来,眼里满是笑意,丝毫不见厌恶,她得意洋洋地举着手里的信笺,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你还笑话我长不大,到底是谁幼稚啊,居然还用左手写字,以后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沈鹤之紧绷的神经倏地松懈下来,上前了两步,将笑眼盈盈的小姑娘圈在了自己和桌椅间,让她无处可逃。 低头去找她的眼睛,“阿妧不生气?” “一开始是很生气的,我还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知己,谁想到竟然是某些人假扮的,但看在你学了这么久左手写字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不与你计较了。” 沈鹤之看着她笑,也忍不住的跟着笑,“下次再不会有瞒着你的事了。” “那张妈妈呢?” “我安排的,你刚到苏城,我就让同福去了一趟,知道你不会接受旁人的帮助,才特意找到了曾经桃花坞的旧人,让她上门去帮你。” “书斋老板也是你安排好的?” “是府上的下人。” “那除了你买去的那些画外呢?其他真的有人买吗?”这是秦欢最关心的,她的画到底有没有喜欢。 沈鹤之眼里有隐隐的笑意,“这不是骗你的,自然是有人买,若不是碍着我的身份在,那老板早就将所有画都卖完了。” 秦欢止不住地上扬着嘴角,颇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就像是得逞了的小狐狸,格外的可爱诱人。 “也不看是谁画的。” 沈鹤之没能忍住,这几日佳人在怀,他都能做到坐怀不乱,可这会却被她笑得心难以忍受,俯下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秦欢顿时连话都忘了说。 直勾勾地看着他放大的脸,心跳得飞快。 “嗯,我们阿妧最厉害。” 听着就像是哄小孩的口吻,偏偏秦欢就吃这套,脸蛋红红的,眼尾带了抹娇羞的意味。 看得沈鹤之小腹发紧,喉结滚了滚,不再忍耐地低头,含住了她的娇艳的唇瓣,“给阿妧奖励。” 秦欢迷迷糊糊间还在发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真是给她的奖励? 屋外周燕珊急匆匆地跑进府,“秦小欢到底怎么样了,病了也瞒着我,这是要急死人啊。” 兰香想着房内双手交缠的两人,哪敢让人进屋,急得满头大汗,“六姑娘,我们小主子还在昏睡着呢,您先到花厅歇歇。” 秦欢听到动静,紧张地攥着沈鹤之的前襟,害怕的连声音都在发颤,“舅舅,别,珊珊来了。” “她不敢进来的,乖,闭上眼。” 沈鹤之眼里欲/念翻滚,这会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有人打断他。 作者有话要说:周燕珊:什么?我在担心着急,他们两背着我在房里亲嘴?这像话吗??? 也没有这么快吧,女鹅刚接受,总要再甜几章吧!至少还得写个六七□□十章?感谢在2021-06-05 11:23:302021-06-06 12: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nupia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事都如意 3瓶;星愿 2瓶;满船清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49、第 49 章 ; 周燕珊是听说周淮急匆匆的来了太子府, 一问才知道秦欢出事了,她这段日子基本都守在曾祖父身边,也没时间去找秦欢。 好不容易他老人家的身体好些了, 想找秦欢说说话, 结果人却病倒了。 她本就是直性子, 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冲来了太子府,可刚进府就被人给拦下了。 “昏睡不醒那也能看啊,我不出声不会吵着她,我就是担心她,想看看她如何了。”秦欢体弱,小的时候每回病了,周燕珊都会陪着她。 明明她嫁的是喜欢的人,可越是临近嫁人,就越是心慌不舍,以后可就不能再和秦欢说着闲话, 到天明了。尤其是秦欢失踪了两年多, 她很是珍惜和好姐妹相处的时间。 兰香倒是相信周燕珊不会吵着主子休息,但她不敢放人进去, 今早她去送汤药时, 亲眼看见殿下握着小主子的手, 贴着她手背亲了亲。 她只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的不敢看了,更别提她出来时, 两人紧靠在一块,若是不知道的人,定要以为他两是睡在一处了,她为了主子的清誉着想, 是绝对不会让人进去的。 而屋内的秦欢哪里知道这个,她紧张的心都在喉咙口了,可沈鹤之根本就不放手,她的背脊抵在书桌上,头被迫的上抬后仰,嘴唇已经被他吻的发红。 他含着她的唇,似亲似咬。 这次的吻又与之前的不同,缠绵又霸道。 秦欢怕极了有些走神,沈鹤之惩罚似的掐了掐她的腰,另外一手抬着她的下巴,趁她抽气的瞬间,舌尖已经顶开她的齿贝,探了进去,勾着她的舌缠着。 秦欢头次与他这般亲密接触,尤其是外头还有人在说话,还有可能随时会推门进来,两重刺激下,使得她的五感格外的敏锐。 被他这么一亲一勾,瞬间丢盔弃甲。她能感觉到腰间的热度,也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腿脚发软,对沈鹤之毫无抵抗能力。 可每当她要沉浸的时候,就会想到屋外在走动的好友,这样双重的羞耻,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双手抵在两人之间,像在挠痒痒似的往外推,眼睛红红的透着氤氲的水气,更是让人不愿意放手。 “唔,舅舅,有人有人……”她轻轻地抵抗,反而更激得眼前人想要的更多。 他空出一只手,将她在捣乱的两只手一起抓住,困在了身后,用力地往上一抬,她就被半抱着,坐在了书桌上。 她曾经在这张桌子上写过字,也在此处画过画,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被沈鹤之抱着在这上面亲吻,这样的认识让她几乎烧起来。 听着门外周燕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更加用力的挣扎了一下,意识迷离,推着他的舌尖往外去。 “舅舅,别。” 好不容易分开,两人都有些气喘的,她的眼睛带着水气,他则是黯的吓人,停顿不过片刻,他的唇又贴上了她光洁的脖颈,轻轻摩挲着,他的气息全都喷在她的肌肤上,引起丝丝颤栗。 秦欢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刀俎下的鱼肉,任人摆布,同时还要承受着双重煎熬。 好在,沈鹤之并没有真的要吓唬她,在周燕珊闯进来之前,覆在她耳畔哑声道:“门是锁着的,没人能进来。” 秦欢有种死里逃生的松懈,唇上就被用力地咬了下,听着他咬牙道,“乖,专心。” 她的牙关再次失守,而他已经在享受到嘴的香甜。 或许真是因为门外有人,有种当着别人面做坏事的错觉。又或是心意相通以后的投入,这次的吻,让两人都感觉到了,从未有的契合。 气息交缠,桃香四溢。 屋外周燕珊是越听越担心,都病到不能见人,昏迷不醒了,她就更要去看一眼才好。 她的手都碰到门了,生生被兰香给拦了下来,“六姑娘,我们殿下在里头,不让人打搅。” 兰香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周燕珊听清,殿下两个字,就让她要推门的动作瞬间停下。 一是对沈鹤之的害怕,让她反射性的停下,二是她还记着秦欢的心思。 她自然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沈鹤之怎么也是她叔父,秦欢若是与他一起,那也算是自家人,不然她嫁出去可就便宜了别家。 既然叔父守在旁边,正好是他两独处的好机会,她怎么能坏了好姐妹的大事。 如此私密的事,只有她知道,周燕珊下意识怕被人发现秦欢的心思,故意板起了脸点头道:“叔父果然是疼爱小辈,有他照顾秦小欢我就放心了,那我去花厅等着。” 兰香生怕自己拦的太过刻意,会被周家姑娘发现不妥,见她毫无怀疑才松了口气。 两人都为自己守住了秦欢的秘密而松了口气,殊不知她本人正在水深火热。 秦欢的双手使不上劲,人坐在桌案上,有种失去平衡的错觉,即便沈鹤之说了门是关着的,但听到周燕珊的说话声,还是让她无比的羞耻。 半沉沦半清醒地轻轻挣扎着,手用不上,只能偏头去躲他的唇,用空着的腿表示着她的抗议,直到感觉她的眼眶都急湿了,才算是让沈鹤之停下了。 “舅舅,回里屋。” 秦欢的唇被咬得红肿,眼里透着水光,她本就穿着单薄的里衣,这会衣襟和头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沈鹤之却捂住了她的眼睛,额头抵在她的脖颈间,叹息着道:“阿妧,别看我。” 她再这般湿漉漉的看着他,他的自制力就该彻底崩塌了,他不愿意在成亲之前欺负她。 秦欢感受着脖颈间炙热的呼吸,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微弱地喘着气,小声地埋怨着他:“你怎么这么可恶,明知道我害怕,还要来,你还抓疼我了。” “都是因为阿妧太美了。” 只有见过秦欢,才知道那些关于女子美好的诗句,都是真实的,让他忘乎所以,不愿停下,只想看到她更美的样子。 这会没了往日的冷傲,轻柔地握着她的手腕揉搓着,心中想着却是下次还敢。 没有人能逃过赞美,尤其是喜欢之人的赞美,便是秦欢也躲不过,她因为生病而苍白的小脸,此刻却透着诱人的绯红。 “那也不行。”嘴里说着不可以,手指却抠着他前襟上的衣扣,哪里是要推开人的样子。真是娇气的不行,也让沈鹤之心软的不行。 “好,都听阿妧的,我们回里屋去。” 已经入夏,她之前生着病,屋内也没放冰,临近晌午热的发懵。沈鹤之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干脆地将人抱起,往里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快放我下来。”秦欢突然整个人腾空,惊呼一声抱住了他的脑袋,双脚在半空中踢了踢,却也是于事无补,人已经被放回了床榻上。 见她气鼓鼓的嘟着嘴,沈鹤之逗趣的在她脸上戳了戳,“逗你的,你病还未好,我未到如此禽兽的地步。” 即便他心里非常的不想做人,但还是舍不得。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不是要送我回秦家嘛,这会又拉拉扯扯的做什么。”秦欢翻起了旧账,却忘了当初是她自己非要回去。 沈鹤之闷笑了声,曲着手指在她鼻尖上点了点,“我若不送你回去,你难不成以后还想从太子府出嫁?” 秦欢刚刚打开心扉接受沈鹤之,哪里想的这么远过,闻言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从后院嫁到前院来?这也太离谱了,传出去得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瞬间她的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地道:“谁,谁说我要嫁给你的,少白日做梦了。” 沈鹤之也不恼,把玩着她的手指,想起之前周淮说的混账话,似笑非笑道:“好,那我便将阿妧抢来,金屋藏娇。” 话音落下,小姑娘的脸蛋更红了,比院中盛放的芍药还要娇美。 胡闹了一会,两人就说起了正事,她昏睡了四日,这期间周淮已经带着刘成仁认过了人,确定如今的吏部侍郎,小严大人严兴贤,与当年威胁他之人有八分相像。 就算当年不是他,此事也与严家人脱不开干系。 至于严首辅为何要辞官,他也调查探访了不少人,对此事都不甚了解。唯一有人记得,便是那年朝中彻查贪官污吏,严首辅的门生中有人贪腐行贿,盗取国库百万银两挪为私用,引起满朝轰动。 有人说严首辅羞愧难当,正好惠帝亲政还没多少年,想要改吏治重修法度,与严首辅的意见不合,他才会趁机辞官。 但也只是猜测,若单纯是这个原因,与秦逢仪并未任何的牵扯,他又为何要在秦逢仪辞官归隐之后,还要痛下杀手。 难道是秦逢仪知道了他什么秘密,才不得不封口,刘成仁口中的信又是什么。 “舅舅,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秦欢听得认真,她知道很多朝堂上事情,她插不了手,或许还会帮倒忙,所以没有自不量力非要去,但这到底是她爹娘的案子,不可能全倚靠沈鹤之去做。 他如今还只是她舅舅,将来都还是未知数,便是真有一日,两人成其好事,那也不能全都想着靠别人。 沈鹤之早就将她的性子摸透了,知道直接拒绝没有用,反而会适得其反,闻言捏着她的指尖绕了绕,“正好有需要阿妧的地方。” 秦欢瞬间眼睛发亮,认真地竖起了耳朵,“听说严首辅的夫人在京中时,与嘉南县主的关系很好,有些话我去问不方便,若是阿妧去,没准会有效果。” 嘉南县主是沈鹤之的堂姑姑,为人处世皆是女子中的翘楚,她的性子也好,喜欢和小辈们往来,曾经还给秦欢做过插簪者。 秦欢自然记得她,但又有些犹豫,“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县主大人是否还记得我。” 秦欢不是喜欢张扬的人,离京前,就鲜少需要去他人府上做客,也不需要她如何应酬。两年后回到秦家,就更是寂寂无名了。可徐慧柔的事,却让她出了次不好的名。 “别人或许不行,此事只有阿妧可以。嘉南县主一直想个人为她画幅小像,听闻她最喜欢的便是南桃先生的画,就是不知咱们先生可否有空。” 离开苏城以后,就没人再喊她先生了,被沈鹤之喊先生,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耳朵都忍不住的发热了。 “既然是县主大人喜欢,那自然是不得不从了。” 秦欢发热的病症已经好全了,但沈鹤之还是不许她贸然下地,即便东西都收拾好了,也反悔不想让她那么快去秦家。 是她格外的坚持,“我若是在,你定要时刻分心照看我,朝内局势万变,我怎么能拖累你。” 还有一点私心秦欢没有说,她不可能不去顾及世人的眼光,她要真想和沈鹤之在一起,就只能以秦家二姑娘的身份,而不是继续喊他舅舅,被他庇护在身后。 而且他是太子,她得努力让自己与他比肩才好。 沈鹤之还是板着脸没松口,秦欢只能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你晚送我回去一日,到时我伯父知道你我二人的事,便会越生气。” 想到这点,沈鹤之便轻咳了声,想掩盖下心底的那点心虚,养孩子养着养着,给养成了媳妇,人家正经长辈自然要生气的。 沈鹤之忍了再忍,最终只得咬牙应下,不甘心地在她脖颈上咬了口,“那先说好了,我若去寻你,不许躲着我。” 当初就不该说什么要送她回去的话,如今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秦欢被咬着疼,他这么用力,肯定又要留下痕迹了,大热天的穿立领实在是遭罪。 但即将分别,她又有些不舍得,难得没有抗拒,那夜闹得有些晚,直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屋内的烛火才跟着吹暗。 等到了第二日,兰香真的将东西都收拾好时,看着沈鹤之阴沉的脸色,秦欢是既甜蜜又不舍,终是抵不住相思,避开了众人,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 她的动作实在是快,快得沈鹤之都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秦欢头次主动亲他,动作有些不熟练,又怕被人发现手忙脚乱的,垫着脚勾着他的脖颈,与其说是亲,用撞更为贴切。 甚至牙齿都要险些磕到,属实不算什么甜蜜的回忆,但光是她主动便足以让人心动。 等沈鹤之回过神来时,就见秦欢红着脸要逃,他哪里会给这个机会,搂着她的细腰加深了这个吻。 屋外正在等待的婢女们,一时有些茫然,主子们这是又去哪了,正要去寻,就被神色古怪的兰香给拦了,“主子们有事,咱们先将行囊搬上马车。” 待两刻钟后,秦欢再坐上马车时,脸红脖子红,就连嘴唇也有些奇怪的红肿。 不用婢女开口,就听她咬牙切齿地道:“也不知哪来的这等不长眼的毒虫,专盯着这等地方咬。” 外头马上,不长眼的毒虫正眉眼带笑,意外的好心情。 自此秦欢得出了一个结论,绝对不能同情男人,他会厚着脸皮的让你知道,他并不值得同情。 沈鹤之早就通知了姚氏,秦欢要回来的事,等到马车停下,秦家的大门已开着在等了。 这次秦欢是真的要回秦家了,姚氏不可能再让她住秦月蓉的屋子,这会屋子也布置好了,就等她回来。 也不知秦欢是有姚氏在要避嫌,还是在怪他,明知道要回去了还没个分寸,秦欢全程和他保持着距离,负气的样子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可爱的不得了。 秦欢不想搭理沈鹤之,姚氏夹在中间又有些为难,她对这冷面的太子可怕的紧。 好在沈鹤之要进宫,这会是特意先送她回来,并未待太久,就起身要走,姚氏送他到门外。 “阿妧就劳烦夫人照看了。” “殿下言重了,臣妇是欢儿是伯母,照看她是理所应当的。” 见秦欢还在屋内坐着没动,不明所以的喊她出来,“欢儿快来,你舅舅马上要走了,来与他道别,你舅舅公务繁忙,还特意送你回来,便是这片心意,就该道谢。” 秦欢这才慢吞吞的跟着出来,见他笑得促狭,偷偷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哪儿是公务繁忙啊,分明就是偷偷欺负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便是他了。 沈鹤之怕她真把自己憋坏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不再多留,这次真的大步出了府门,没有回头。 不知怎么的,秦欢突然想起十年前,秦逢德接她回秦家时,与今日很像。也有不同,那次走的人是她,这次离开的是沈鹤之。 但她除了心底微弱的不舍外,并未有太多离别的酸楚。 因为她知道,即便分隔两处,他们也时刻惦念着对方,况且短暂的分别,也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上次她被沈鹤之突然带走,玉香和张妈妈都被留在了秦家,她的屋子也是两人布置的,很合秦欢的心意。 秦欢已经知道,张妈妈是沈鹤之派来的,可玉香却是李家的婢女。 当时是被李知衍派来伺候她的,如今案子未明,她与沈鹤之又有了感情,何时回苏城还是个未知数,是去是留都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张妈妈是土生土长的苏城人,来了京城很是不习惯,她思虑一番后,还是决定要回去,“老奴还是回去为姑娘守着桃花坞,不管姑娘何时回来,桃林都在。” 至于玉香却红了眼,“姑娘是不要奴婢了吗?奴婢的卖身契早就给了姑娘,从跟着姑娘那日起,便是姑娘的奴才,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秦欢哪受得了别人哭,尤其还是小姑娘哭,眼睛红红的,看得她一阵心软,“我哪说要赶你走了,卖身契我早就撕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想待到何时便待到何时。” 主仆哭做一团,但总算是安顿下了,等秦逢德和堂兄秦文修回来后,一家人齐聚吃了顿团圆饭,算是为她接风。 在家略微修养了两日,期间沈鹤之都会找出各种理由过来,若是实在来不了,也会让同福送些吃的玩的,总之比回自己家还要勤快。 终于在第三日,秦欢向嘉南县主府递上的帖子有了答复,请她隔日过府一叙。 秦欢在家养病,周燕珊也时常会去陪她,原本是要陪她一块去县主府的。但不凑巧,轮到她在周老爷子身边侍疾,她还有些担心。 “你别担心,县主大人我见过,是个再和气不过的性子,我不过是去画幅画,很快就会回来,明儿你再来陪我。” 周燕珊也只好点头,后来想起了件事,神神秘秘的对她道:“我想起来,明日或许那人也会去,她若是在,定会护着你。” 秦欢仔细问她那人是谁,周燕珊却不肯说了,反倒让她对县主府之行,隐隐有了些许的期待。 隔日,秦欢特意起得很早,她已经有两年没正经学过规矩了,日日在桃花坞自由惯了,早把那些规矩抛到了脑后。 这些日子都在重温,生怕会在嘉南县主面前丢人,姚氏陪着她选了身素雅的衫裙,看上去温婉又清新。 等到出了府门,同福已经坐在马车上等她了,“今日早朝,殿下一早就进宫了,但怕小主子去做客会寻不着路,特意让奴才来送您。” 找不着路这理由也太扯了,又不是让秦欢自己找过去,秦家的下人自然会送她过去。 秦欢知道这是沈鹤之不放心她,同福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由他护送,再怎么说也得给太子面子,不会有人为难秦欢。 在场唯一不知情的只有姚氏,她奇怪的嘀咕了两句,太子隔三差五的往秦家跑就够怪的了,连出个门都不放心,总觉得是在担心,他们会苛责秦欢似的。 但她属于是敢怒不敢言的,最后归咎于沈鹤之这个舅舅做的到位,又叮嘱了两句,让她带上准备好的礼物上马车。 县主府离秦家并不算远,穿过街道市坊,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下了马车。 玉香扶着秦欢下马,她稳了稳心神,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匾额,上书县主府三字。 嘉南县主是惠帝的堂妹,她的父王是先帝爷一母同出的亲兄弟,早年战死沙场,故而先帝比宠爱自己女儿,还要疼惜嘉南县主。 便是惠帝登基后,也很看重这个堂妹,她的府邸都是按公主的规格所建,她与驸马夫妻恩爱,一向是京中引人羡慕的佳偶。 她亦步亦趋的跟着内侍进了府门,一路到了正院,远远地就能听见有人在说话,还有笑声传出,气氛正好。 婢女进去通报,很快就打了帘子请她进去。 进了屋,一眼便见嘉南县主坐在上首,她的左右两边各坐了几个女子,秦欢都很面生,衣袖下的手指轻轻圈紧,又缓慢地松开。 规矩的上前行了个大礼,“见过县主。” 嘉南县主看到她挺高兴的,笑盈盈地要拉她上前说话,“两年未见,欢丫头比当初更漂亮了,快走近些让我好生瞧瞧。” 秦欢提着的心略微松懈,露了个浅笑,缓步走近,让嘉南县主看得清楚。 可谁想到,坐在右手边的女子却在她靠近时,不轻不重的咦了声,“咦,这位妹妹有些面生,姨母是从哪儿寻来如此水灵的姑娘。” 嘉南县主笑眯眯地道:“这是秦家的二姑娘,叫秦欢,今儿特意来为我画小像的。” 话音刚落,就听另一边的女子状若无意道:“哪个秦家呀?该不会是前几日传言,与李家四郎私定终身那个吧?” 顿时,屋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秦欢的手掌握紧,她听见自己冷静开口道:“这位姑娘,还请慎言。”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反应过来明天高考了,呜呜呜呜,而我已经高考结束好多好多年了,爷青结啊。 要是有高考的崽崽的们,就祝宝们都能考出好成绩,考的都会,蒙的都对!=3=感谢在2021-06-06 11:59:492021-06-07 12:0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文课代表、懵懵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懵懵哒 24瓶;可达鸭鸭鸭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0、第 50 章 ; 秦欢看着像只小兔子似的柔弱无害, 实际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兔子, 而是会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她侧过身,丝毫不避讳地看向说话的那个女子。 女子穿着打扮雅致,长着较为清秀,不算出挑,看上去年岁不大,但说起话来却格外的老道,不如对面先开口的那个女子来的爽快。 秦欢不认识她是谁, 也不知道她为何要针对自己,但她没做过的事,便不会认, 也不会任人欺负到自己头上。 那女子许是没想到秦欢会如此,明显也愣了愣, 但又不想在人前丢了面子, 缓了缓神,装作镇定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难不成秦二姑娘是心虚了?” 她还刻意的加重了秦二姑娘几个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说谁。 秦欢今日是来结交的,并不是要结怨。她本不想惹事, 但这不代表她就任人欺负, 从小到大, 沈鹤之与她说的最多的便是,“别怕, 有我在。” 她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敢问这位姑娘姓甚名谁?”秦欢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眼,眼神坚毅毫不偏移。 “我姓余名清悠, 怎么,秦二姑娘还打算要告状不成。” 听到她的名字,秦欢便了然了,难怪方才瞧着她有些眼熟,原来是余清雪的妹妹。 先前听说余清雪回到乡下养病以后,草草的嫁了人,余家没能把女儿嫁进太子府,便与二皇子走得尤为近。与徐贵妃的娘家,有所往来也是正常的,许是徐慧柔的事就这般传到了她耳中。 秦欢知道是旧账反而松了口气,有意的针对,总比真的听了谣言信了的好。 她略微的松懈,却让余清悠误以为,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害怕了,反而愈发的理直气壮起来。她自小到大最敬佩的人,便是自家大姐姐,谁想到两年前她去了趟太子府回来,就成了那副模样。 她不敢得罪太子,只能把仇记在了秦欢的身上。 但秦欢受到太子的庇佑,她就算有心也没法替姐姐报仇,直到两年前秦欢从太子府消失了,她暗暗高兴了许久。谁想到前些日子,她竟然又回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秦家二姑娘。 余清悠本来以为,她离开了太子府定是过得不如意,可谁想到,依旧这么多人护着她,李家的知衍哥哥她见过,多好的人啊,被她骗得私下定情。 连徐慧柔这样的京城第一美人都不要,后来又传出,说她拒绝了李知衍,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李知衍居然还四处为她说话,说是误会,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她就更打心里觉得,秦欢定是有什么妖术,不然又怎么会勾着这么多人,对她死心塌地的。 昨日偶然听说,她要到嘉南县主府拜访,心想这妖女蛊惑了男子不够,还要来讨好县主,她才跟着求见。 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能揭穿她的真面目,让众人不再被骗,还能狠狠地给她大姐姐出这口气。 余清悠趾高气扬地看着秦欢,像是要看她如何狡辩,没了太子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可没想到,秦欢既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避,看着她淡声道:“余姑娘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我与李家公子私定终身了?余姑娘当时可在场?” 余清悠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我又不认得你们,我怎么可能在场。” 她觉得秦欢是疯了,居然能问的出这种问题来,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不等她嗤笑出声,就听秦欢继续道:“那余姑娘又是如何将一件未发生过的事,说的如此言之凿凿,连我这个所谓的当事者,都险些要信了。” 她的语气平平,却让余清悠的笑都僵在了脸上,“此事京中都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却还要狡辩,真是好一张利嘴。” “所以余姑娘并不知情,也未了解过真相如何,只是听到了传言。” 秦欢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的语气,余清悠虽然觉得这句话应下,可能会中了她的圈套。但她确实只听了徐慧柔的一耳朵,就兀自愤怒,恨不得她丢人现眼才好,哪还有时间去了解真相和经过。 她从小到大没撒过谎,最终还是点了头,但也没觉得自己有错:“空穴怎会来风,若非你两真有私情,又怎么会传成这样。” “我遇险曾得李家兄妹所救,每次见面都有李姑娘或是婢女同行。我与李家公子清清白白,日月可鉴。我好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愿五雷轰顶,余姑娘敢吗?余姑娘出自名门,更知名声于女子于家族有多重要,还请姑娘三思而言。三人成虎的故事想必余姑娘也听过吧,空穴会不会来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谣言止于智者。” 秦欢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仿若后面半句,不是在笑话她是个真假不分的蠢人。 余清悠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把自己给气死,家中长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就被养得略微天真了些,但该读的书该学的规矩也没落下,从未有人这么嘲笑过她。 “秦欢,你什么意思!” “余姑娘听到什么,便是什么意思,想来不难理解。” 余清悠气得浑身哆嗦,猛地站起,一副要与她争论到底的架势。嘉南县主的性子温和,一向是个和事佬,但她也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 她也听说了秦欢的事情,但碍于太子的面子,还是见了秦欢,故而余清悠提起时,她没及时制止,就是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秦欢从出现起,便不卑不亢,应对质疑也是毫不避讳,让嘉南县主对她顿生好感,之前的那些疑虑反而消了。见余清悠还是剑拔弩张的,就想调合一下。 只是她还未开口,坐在对面的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她穿着嫣红色的衣裙,长相明艳。她从开始说了句话后,便一直坐着在听。 她的笑声也和她的人一样,清脆又洒脱,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她吸引,跟着看了过来。 “怎么不说了,看我做什么?” 秦欢不认识她,显然余清悠和她的关系也一般,倒是她身旁的另一个紫衣服的小姑娘开了口,“迎秋,你在笑什么?” 被叫迎秋的姑娘,神神秘秘的扬了扬眉,“我在笑自己开了眼界,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把无知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明显迎秋口中无知的人便是余清悠,这下她的脸就更黑了,“姜迎秋,关你什么事,你在这瞎掺和什么?你觉得自己很聪慧吗?” “那倒没有,也就比你聪慧那么一点点。” 话音落下,秦欢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姜迎秋好生有意思,既张扬又明媚,好似目空一切,却又句句戳着对方痛处,余清悠显然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不过是些没影的事,一人少说两句,欢丫头是我请来的客人,专门来为我画小像的,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屋内这才静了下来,“这事既是清悠提起的,理应由你给欢丫头赔个不是。” 余清悠的脸不仅是黑,这会都要绿了,但这是县主说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只能不甘不愿地起身说了句抱歉。 秦欢此来不是为了与人争辩的,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只是余清悠不长眼撞了上来,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澄清一番。 如今澄清完了,她也还有正经事,自然没再不依不饶的抓着她不放。 客气的回了半礼,反倒让在场之人,对她的进退有度有了好感。 “不如,臣女还是先为县主大人画小像吧。” 余清悠本来要走,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还呆得下去。但听到秦欢要画画,又停下了脚步,她想看看她能有什么本事,心里想着没准还能看到她自不量力的出丑。 嘉南县主笑眯眯地说好,“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画。” “这些东西臣女都随身带着,县主大人只要摆好喜欢的姿势便可。” 一行人移到了花厅,身后的玉香兰香,赶紧将她的画具摆出来,秦欢仔细观察嘉南县主的衣饰神态,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看到身旁花瓶中绽开的杜丹,眼睛一亮。 嘉南县主太过素雅了,若是上画会显得寡淡,若是加上这花就全然不同了。 “臣女斗胆为县主大人簪花。” 嘉南县主不懂其中缘由,但既然都让人画了,就都听她的。唯有余清悠心里在高兴,越是阵仗大,到时候画得不好,才越丢人。 众人都在看着她,秦欢将花簪在嘉南县主发间,又快步的回到了桌案前,静下心来,不再犹豫提笔开始作画。 秦欢画画的时候尤为认真,这回就连余清悠也闭了嘴,直到一个时辰后,她才满意地收了笔,“画好了,还请县主大人过目。” 之前那紫衣姑娘上前扶着嘉南县主,和其他人一道围了过来。 画纸上,一美妇人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上面,她扬眉带笑,温婉恬静,最为点睛的便是发间的那朵,衬得她雍容华贵气韵天成。 “娘亲,这画得也太好了,不仅栩栩如生,还将娘亲的神韵画出来了,这可真是太妙了,秦家妹妹,你何时能否也为我画一张。” 说话的是紫衣姑娘,原来她便是嘉南县主最小的女儿,这会她的眼里全是崇拜。 而之前为秦欢出过头的姜迎秋,也忍不住亮了眼,朝着秦欢挤眉弄眼,“我总是听周家小六提起你,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欢后知后觉,原来她便是昨日周燕珊口中的神秘人,但周燕珊和哪些人交好,她都清楚,姜迎秋看着比她们都要年长些,以前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姜姑娘? 听方才姜迎秋喊嘉南县主姨母,想来也是皇亲贵胄,一时还是想不通,这人与周家到底是何关系,又为何要帮她。 嘉南县主也看到了画,眼里满是惊喜,“鹤之等闲不夸人,难怪连他都称赞你的画艺好,果真是妙笔生花。” 余清悠脸色发僵,她是想看秦欢出丑的,谁能想到她的画功竟然这般好,她平日也会画几笔,但和秦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令她羞愧难当。 但仔细一看,又觉得秦欢的画格外的眼熟,“这画风,好似是南桃先生。先生的画,我与祖父都很喜欢,家中收藏了许多,原来秦二姑娘是模仿了先生的画风。但到底是年轻,没有先生的笔力和灵气,画缺了那么点意思。” 嘉南县主也很喜欢南桃先生的画,之前花了千金才从旁人手中买到一副,听余清悠提起,也细细地看了许久,之前没发觉,这么一看还真是像极了。 “学习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是谁的画都能模仿的。” 嘉南县主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得南桃先生为她画小像,可惜求不到,能有相似的画风,她也觉得欢喜。但这会好心情全被余清悠给打断了,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不舒服。 “清悠,你今日有些失态了。” 她算是为余清悠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直接说她无礼,姜迎秋却毫无顾忌。 冷哼着笑道,“我看啊,是有的人自己做不到,便在这酸别人,我瞧着秦家妹妹画得就挺好的,不输那什么南桃先生。况且你也没见过那什么先生,若真这么像,没准就是秦家妹妹呢。” 两人自小便不对付,一个觉得对方假清高,一个则认为对方真嚣张,“我与你这白丁无话可说。” 秦欢没想到画个画也能引来纷争,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瞒的,想了想从荷包中拿出了一方印章,在画卷的角落上轻轻地盖了上去。 先发现的是嘉南县主的女儿,她拉着母亲的手,指了指那个印章,“娘亲,先生,是南桃先生的印章。” “欢丫头?你怎会有南桃先生的印章。”嘉南县主顿时眼睛也睁圆了,“快将我房中挂的那副画取来。” 婢女小心翼翼地将画取来,两相一对比,不用再多说什么,就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方印章是我自己雕刻的,天下只此一枚,不会有假。” “我真是万万都没想到,你便是南桃先生。鹤之也真是的,竟然把这事藏得这么深,我若知道你是,该由我登门才是。” 余清悠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众人连她是何时悄悄离开的,都没发现。 “好孩子,快与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欢掩去离京的理由,只说是惦念故里,这才会回到苏城,碰巧在路上遇见了玄青先生,有幸得了他老人家的指点。 “难怪难怪,前些日子我见到了玄青先生,就在京城,他说他收了一关门弟子,资质上层是个极为听话的小姑娘。当时便人人都在猜,是何人能有这等好福气,如今想来,正是在说你。” 离上次木玄青离开苏城已经有小半年了,他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虽然他从未承认过两人的关系,但秦欢还是将他当做师父一般敬重。 没想到他的心里,也早已将她当做徒弟来看待,想起这两年来的种种,若非有他像长辈一般的帮扶,她又如何能顺利重建桃花坞,一时不免眼眶有些红。 “娘亲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我下个月嫁人后,你一人在家难免孤寂,我瞧着秦家妹妹就很好,母亲不如收了做干女儿。” 嘉南县主生了三个全是女儿,如今最小的女儿也要嫁人了,驸马是武将,常年驻守边关,偏偏女儿们嫁的又远,她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县主府难免会觉得孤寂。 之前她便有心思,想给母亲寻个能说话的知心人,如今一看,秦欢实在是再适合不过。 双亲都不在了,模样和性子都是顶好的,最重要的是还合眼缘。 姜迎秋在吃果子,闻言跟着说对,“我也瞧着秦家妹妹样样都好,姨母若是不要,我就让秦家妹妹去我家,陪我祖母去。” “你这丫头,怎么还抢上了,我又没说不收,这不是怕欢丫头不愿意嘛。” 秦欢还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画个画还认个亲戚?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对面的姜迎秋朝她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她是故意要帮她? 嘉南县主本身也没那么想,但见姜迎秋要抢人,外加秦欢的犹豫,她便非要不可了。 “你不必听她们两说,只管你自己的心思,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只是平时得空的时候来陪我聊聊天,我便高兴了。” 秦欢确实觉得嘉南县主温柔和善,也很想与她搞好关系,弄清当年之事。 但突然多出门亲戚,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思来想去起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县主大人看重,秦欢还是得先回去问问家人的意思。” “真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这事也不急,你若真的答应了,我也得上门拜访不是。” 嘉南县主是越看越喜欢她,画完画也没急着让她回去,用了午膳,拉着三个小姑娘陪她打叶子牌。 秦欢以前只在周家看到长辈们玩过,那会她还小,哪儿摸这玩意,便和周燕珊在旁边看着,让她上手实在是不会。 偏偏嘉南县主很是喜欢,瘾上来了,非要拉她凑数。 “不会也没事,输了都算我的,就当是多学个玩意。”秦欢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好坐下。 她确实不会,不到一圈下来,盒子里的银钱就全都输完了,她也才堪堪弄懂规则,可这东西不是会就行,还需要天赋,秦欢苦恼的咬着下唇,比平日读书写字还要难。 正在纠结要出哪张牌时,身后有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的肩膀,将她手中的那张牌拿起,放在了中间。 “这东西很简单,只要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以及别人需要什么即可。”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秦欢惊喜的回过头去,就看见俯身挨着她的沈鹤之,“舅舅,你怎么来了。” 沈鹤之毫不避讳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再不来,我们阿妧得把人输在这了。” 秦欢心里一阵甜蜜,可又担心两人太过亲密会被人发现,只能小心地把头发整理好,立即起身要让位置给他。 “舅舅玩,我在旁边学一学。” “你玩,我教你。” 嘉南县主看到沈鹤之,也挺高兴的,没觉得他们间亲密有什么问题,笑盈盈地让人搬只锦凳过来,“就让你舅舅教你,免得说我以大欺小。” 秦欢没办法,沈鹤之的手掌还搭在她的后背上,她只能装作没事人一般的坐下,重新开始洗牌摸牌。 别人与沈鹤之说话,他都是淡淡的,却又能游刃有余的对答,秦欢见他在和嘉南县主说起惠帝的身体,就偷偷的拿起了一张牌准备要打。 没想到刚捡起,就被他轻点了一下手背,“打这张,平时瞧着挺机灵的,怎么打牌就不会了?” 秦欢嘟着嘴,乖乖地把后面那张打掉,没想到那局通吃。 这还是上桌以后头次赢钱,虽然还是输很多,但依旧忍不住的兴奋,回头去找他分享喜悦,就见沈鹤之眸子幽深,嘴角含笑看着她。 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在她掌心勾了勾,瞬间酥麻之感遍布全身。 被喜欢之人这么看着,她脸不自觉的红了,缓慢的转回身,就听见姜迎秋好奇的盯着她道:“秦家妹妹怎么脸这么红,可是屋内太过闷热了?” 秦欢赶紧点头说自己怕热,喝了两口茶,把那股燥意压下去,又怕被人发现他们两的小秘密,之后打牌都不敢再去看他。 而后认真地听,他和嘉南县主都聊了些什么,想要听听是不是能有些有用的东西。 “姑母近来瞧着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你表妹过些日子出嫁,你姑父要回来,之前我有几个旧友也要回京,倒也算是好事了。” 旧友,会有严夫人吗? 秦欢的心跟着提起,就听沈鹤之并未接下去问,反而是说要来送表妹出嫁,引着嘉南县主自己往下说。 果然,其中就听见了严首辅的夫人,秦欢在心里默默记下,问话就该像舅舅这么问,绝不能傻兮兮的直奔主题,那样定会被人察觉出意图。 又打了一会牌,嘉南县主便有些乏了,她们也就适时的起身告退。 临走前,她还记着认干女儿的事情,特意的和沈鹤之说了句,沈鹤之笑盈盈地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她自己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 而后才带着秦欢离开了县主府。 等到人都走了,嘉南县主的女儿扶着母亲回房,期间忍不住的好奇道:“母亲,你觉不觉得表兄对这秦姑娘格外的好。” 而且她若是真的收了秦欢做干女儿,那和沈鹤之不就是同辈了?还怎么喊舅舅。 嘉南县主眼睛尖,早就发现了,但沈鹤之都不说,她这个做姑姑手也伸不得这么长,“别瞎想了,自小养到大,自然感情不一般,你的嫁衣绣完了吗?” 那边出了府门,秦欢就准备上马车,没想到沈鹤之却摇了摇头,“同福已经先让马车回去了。” 秦欢有些不解,马车回去了,那她怎么回去? “过来,我骑马带你,你不是喜欢上街?今日正好得空,我带你去市坊逛逛。” 秦欢瞬间眼睛亮了,不疑有他的被抱上了马。 刚坐好就感觉到身后人在靠近,他的唇瓣贴着她的耳朵,轻笑着道:“你伯父将你看得这般好,平日我连见一面都难。总算是抱着了。” 秦欢这才反应过来,他打了什么坏心思,正要挣扎着下马,又听他压低声音问道:“阿妧,想不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这样就可以不叫舅舅了,鼓掌! 可以猜猜小姜为什么帮女鹅呀,前面有过暗示哦! 2; 。小说网 51、第 51 章 ; 沈鹤之不能每日都来, 就算是得空来了,两人也并不是独处。秦家的院子小, 屋外婢女走动都能听见,况且太子到访那可是大事,谁敢怠慢了他,不是秦逢德陪着,就是姚氏前后的跟着,生怕招待不周,惹了殿下不快。 可谁知却是适得其反。 那日沈鹤之见她在窗下写字, 写得尤为认真,风吹拂着院内的合欢花,一簇小小的粉色绒花就落在她的发间。 秦欢在家时, 喜欢随意的将长发挽起,只用根简单的玉簪, 那簇小绒花衬得她的头发愈发乌黑, 人也像是染上了桃粉色,尤为的可人。 让屋内的婢女退下后,沈鹤之没忍住,上前双臂轻柔的环着她的细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脖颈间, 想要亲近亲近。 秦欢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 还要强装镇定。但他也没打算要做什么, 只要这么靠近她,感受她在他怀里的真实感, 就足以令他愉悦。 事实是,他刚打算做坏事,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以及姚氏的声音,“你们怎么都在外面,屋里谁在伺候?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而后姚氏就带着婢女,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了,一进屋就连沈鹤之已经换了姿势,正在指点秦欢写字。 姚氏笑眯眯地陪着:“多亏了殿下教导有方,欢儿的字才能写得这般好,殿下先用些点心吧,不急在一时半刻的。” 沈鹤之只得松开秦欢的手,客气的过去喝了茶,之后剩下的时间,姚氏都作为主人陪在一旁。 他就算真是有心想要与她亲近,那也是徒劳。 听到沈鹤之说起之前的事,秦欢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这个,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每次看到舅舅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都觉得有意思。 沈鹤之见身前的小姑娘,笑得肩膀都在轻颤。真是个小白眼狼,穿过她身侧握着缰绳的手臂微微收紧,上身的重量轻压在她身上,“嗯?想还是不想。” 秦欢怕痒,尤其是腰间,被他这么圈着,身子就有些发软,再加上他的气息呼在她的脖颈处,混在风里,带着些许青松的味道,痒痒的酥酥的。 “不想。”秦欢有些讨厌这种,全部心思都被他所主导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她的情思。 “真的不想?”沈鹤之的声音略低了些,好似有些怅然,又有些失落。 他好似把那些兵法都用在了她身上,明知道他最擅长的便是示弱,苦肉计,但秦欢就是吃他这招,屡试不爽。 若是那在人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愿意为了她伏低做小,只为了她的喜欢,那她又为什么不诚实着呢。 “骗你的。”秦欢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手指紧张地攥紧了他的手臂,声音被风一吹,散在了烟尘之间,一个又轻又软却异常坚定的:“想。” 很想很想你。 她背对着沈鹤之,自然也看不见,他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我也是。” 秦欢在京时,也偶尔会和周燕珊上街,买些女儿家的玩意,或是买她爱吃的糖和点心。但沈鹤之事忙,从未有闲情陪她,这算是两人头次正经的上街。 没有大张旗鼓的封街清人,身后也没一大群侍卫婢女跟着,只有他们两人。 从县主府出来,已经临近黄昏,日头虽没那么晒,但依旧闷热。 沈鹤之翻身下马,朝着秦欢伸出手。 秦欢动作有些缓慢,他也不催她,等她踩稳了脚蹬子,抓着他的手臂往下,最终稳稳地落入他的怀中。 坊市之间的行人并不算多,铺子里也大多是空着的,普通人家用不起冰,屋内又热得慌,秦欢走了两处,便满脸的汗。 但她又不舍得说回去,没人认识他们,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也没人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而有所非议。 秦欢很享受这样的相处,即便再热,也还是忍着什么都不说。 可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沈鹤之的眼睛,见她香汗淋漓,从一家首饰铺子出来,便提出要回去。 “这几日正是当热的时候,你身子虚,小心中了暑气,下回我再带你来。” 秦欢嘟了嘟嘴,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她不想回去。 沈鹤之没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便见她脸蛋红红的站在屋檐下,小姑娘的心思很好猜,几乎都写在了脸上,见他又回来了。 就勾着手指,左右的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舅舅,我没觉得热,我还想再玩会。” 沈鹤之对小姑娘的想法还是有些不解,这陪人上街更是头一次,若不是为了陪秦欢,他这辈子都不会耗费时间在这上面。 秦欢低垂着眼眸,压低了声音可怜兮兮道:“下回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这让他想起以前那些,曾经答应过她,却都没兑现的承诺,小姑娘这是累积的失望多了,不敢相信再他的下回了。 见他没说话,秦欢以为是她得寸进尺了,也就不再闹腾,乖乖地松开了手。 沈鹤之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心口一片柔软,既怜惜又后悔,不假思索地牵过她的手,在她讶异的目光下,握紧她的手掌。 “阿妧说得对,既然都出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想不想逛夜市。” 大朝早有坊市制服,更是沿袭了前朝的夜市制,京城的夜市是全国上下最繁盛的,尤其是夏日的白天炎热,到了天黑百姓们才会陆续的上街,夜市便尤为的热闹。 秦欢一早就听周燕珊说起过,但那会两人的年纪都还小,家中管教的严,除了上元节灯会,基本天黑之后都不许上街。 闻言,顿时眼睛都亮了,湿漉漉亮晶晶可爱极了,但这会天还亮着呢,离夜市开摊还要好久,他们不是还得回家先。 她有点叛逆的不想回去,总觉得回了那扇门,想要再出来便难了。 沈鹤之好似读懂了她的意思,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轻笑着点了点她额头,“不用回去等,你之前不是说想买几本书,我先带你去书斋逛逛,再带你去酒楼用膳,时辰便差不多了。” 秦欢嘟着嘴捂了捂脑门,等听清他的话,立即顾不上脑门的疼,不敢置信的仰头看他。 “真的可以不回去吗?” 不仅能如愿逛夜市,还能去酒楼!京城不仅繁盛,更是汇聚了全国上下的美食,酒楼酒肆众多,只可惜这些她都只是听说。 不等沈鹤之回答,她就兴奋的拉着他的手细数,“听说第一楼的烧鸭很有名,醉香阁的醉蟹是一绝,还有云春坊的糖醋鲤鱼,舅舅,我们吃哪一家。” 沈鹤之就静静地听她说,到了最后才听到自己,“小馋猫,一说起吃的,连我都忘了。” “没忘没忘。”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呀,不然谁带她去吃好吃的。 “走吧,先去书斋,随便哪家都行,又不是只来一次,留着念想下回再来。” 秦欢没听明白,先下意识的哦了一声,被他牵着手走出两步外,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以后还会带她出来好多好多回。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意藏也藏不住,舅舅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同了,不,应该说还是他这个人没变,但更在乎她,更尊重她,也更爱她了。 走出好远后,秦欢才想起来,被他牵着的手一直都没松开过。 两人并肩往前走,她仰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俊朗坚毅,她的心跳得好快。 方才没发现时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就有种过往的人都盯着他们两看的错觉,她虽然是不舍得松手,但还是脸皮薄,心虚的厉害,下意识松开了手。 可她的手刚要挣脱,就又被紧紧地握住,沈鹤之没看她,依旧带着她往前走。 “别怕,没人认识我们,便是认识也无妨,你看别人也是如此。” 秦欢四下看过,果然看见周围也有牵着手的年轻男女,大朝的民风较为开放,并未拘着女子不能上街,看到别人是如何的坦然,秦欢渐渐地也放松下来。 像是要表明自己的坚定,回握着沈鹤之的手也格外的用力。 等被他抱着上了马,到了云春坊门外,她才后知后觉,别人能手牵着手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人家是小夫妻,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沈鹤之这是又在偷偷占她便宜,他的那些小心眼,莫不是全使在她身上了? 好在秦欢来不及使性子,就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了目光,云春坊菜色繁多,味美价格公道,在京中很是受人欢迎,这个时辰已经都是客人了。 沈鹤之虽然嘴里说没人认识,不用担心,但还是不喜欢秦欢被人多看,或是碰上熟人,提前让同福订了雅间,进内就直奔雅间。 坐定后,就有店小二来给他们点菜,“相公和夫人瞧着面生,可是头次来,需要小的给介绍下菜品吗?不知相公和夫人平日喜欢什么口味?” “都听夫人的。” 沈鹤之没有去改他的称呼,秦欢闻言脸就红了,刚刚才占了她便宜,这会又来。 但不得不说,出门在外,还是这么以假身份相称会更方便些。 秦欢不能直接拆穿,只能趁着店小二不注意,偷偷地在桌下踩了他一脚,才哼了声,“我们偏好甜咸口,烦请小哥介绍一下。” “那我们店的糖醋鲤鱼定要尝尝,还有酥黄独,胭脂鹅脯,螃蟹酿橙,润兔,道道都是美味。” “这些各上一份。”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她非得把这顿吃够本才行。 两个人点这么多?尤其还有个小姑娘,一道胭脂鹅脯就够她费劲了,店小二有些迟疑,眼睛就往能做主的人身上飘。 他的脚还在被人踩着,沈鹤之掩着唇轻咳了声,“就听夫人的,各上一份。” 店小二这才发现,能做主的原来是这位小姑娘,赶紧捧着簿子躬身往外退,“好嘞,那二位请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来。” 等到雅间的门关上,秦欢才重重的哼了声,“谁是你夫人了,你又乱说。” “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不算是乱说。” 秦欢不与他争论,朝他努了努嘴,站起来好奇的打量屋内的布置,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还时不时的探头出去看。 云春坊分上下两层,他们现在就在二楼,这会还不算饭点,但已经座无虚席,说是京中最大的酒楼也不为过。 “舅舅,下面还有唱小曲和说书的,我们怎么不坐下面。” 秦欢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瞧见热闹就恨不得去看看,在苏城时,她每隔半个月便会去镇上一回,但与京都的热闹是全然不同的。 况且,她当时身旁陪着的也不是沈鹤之。 “有了热闹,就忘了舅舅。” 秦欢马上反应过来,她常年在闺阁中鲜少出来走动,不认识她是正常的,但沈鹤之是太子,百姓认不得他,但出入云春坊的可是有不少达官显贵,哪能不认识太子啊。 他的口吻太像受委屈了,尤其是她在看热闹,他只能冷冷清清的坐着,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劲。 秦欢关上门,小步的朝他挪了过去,原本是坐在他对面的,她搬着椅子移到了他的身边,勾了勾他的衣袖,喊了声:“鹤之。” 沈鹤之很喜欢听她喊他的名字,但除了那两回在床榻上,她气过了头,脱口而出外,几乎从未这般喊过他。 还是很习惯的喊他舅舅。 秦欢也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想哄哄他。是他自己说的,在外面没人认识他们,也没人知道他是她舅舅,那喊他鹤之,也没什么不行的。 可沈鹤之却对此毫无反应,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秦欢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挪着椅子又要搬回去。 但椅子刚挪了半步,她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扯着她撞进怀中。 他的喉结滚了滚,眸色深幽着道:“再喊一遍。” “我很喜欢。” 秦欢的脸就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横在中间的手掌松了松,眉眼带笑,又喊了遍:“鹤之。” “再喊一遍。” “鹤之,鹤之。” “还要。” 之后的所有声音都消失在唇齿间。 等店小二端着菜肴上来时,奇怪的发现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小姑娘,像是被雨打过的花儿,恹恹的垂着头,而方才冷厉寡言的男子,此刻有种餍足后的慵懒。 用膳期间,基本上都是沈鹤之在给她夹菜,她的唇角破了,太过刺激的食物入口都觉得抽气的疼,秦欢每吃几口,就要抬眼瞪他两回。 她真是搞不懂了,她也不排斥亲近,非要次次见血不可吗? 好在,云春坊的菜肴都很合她的胃口,美味当前,她渐渐地将不快抛到了脑后。 待八分饱后,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筷子。 刚吃饱不急着走动,外头天也未全黑下来,这会去夜市还太早,两人就坐着歇歇,顺便喝茶解腻。 而后她就想起了,今日在县主府发生的事,“依照县主的意思,严首辅与夫人都会进京,爹娘的事,真的会与他有关吗?” “这几日我也在查,当年之事确实有些蹊跷,他那门生入狱之后,便写下了遗书悬梁自尽了,临死前将罪名全都认了下来。可国库近百万白银丢失,怎么可能是一人之过,到底会不会牵扯严首辅尚不可知。单从目前来看,严家人定是去过苏城,且与当年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鹤之觉得,我该不该答应县主?”虽然方才被逼着喊了好几声鹤之,可每次从她嘴里出来这两个字,还是让她不习惯,甚至有微微颤栗感。 “这事与我来说只有好处,你若是认了嘉南县主为干娘,以后你我便是平辈,若是问我,我自然是答应的。但认干娘不是买个婢女,孰轻孰重还得你自己思量,或是回去问问你伯父的意思。” 他说的坦然,反倒让秦欢没办法把他往坏处想,她的心里自然是想早日查明真相,再被沈鹤之一说,便有了偏向。 “那我晚些问过伯父伯母再定,对了,今日还有位姜姑娘,她好像和珊珊关系很好,处处帮着我,姜家与周家何时走得这么近了?” 沈鹤之勾了勾唇,“想知道?” 秦欢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她真是好奇极了,但脑袋还没点几下,就听沈鹤之无所顾忌地道:“好处呢?” 他既不要金银也不要宝器,只有秦欢明白这个好处指的是什么,奈何她真是太想知道了,只能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贴了贴。 “快说快说。” 沈鹤之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便见秦欢的眼睛亮了亮,惊讶的坐直身子,“真的?她要嫁给周三叔?” “婚期已经定下了,七月十三,要赶在周小六之前,是有些匆忙了。” “倒不是婚期,我只是没想到,周三叔真会娶妻,我还以为按照他那风流的性子,这辈子都要流连花丛间了。” 不仅是要赶在周燕珊之前,还要赶在周老爷子出事之前,他老人家最看重的便是这个孙儿,闭眼之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看到他成家立业。 想到这个原因,秦欢又有些为姜迎秋抱不平,“他想当浪子就当浪子,想娶妻就娶妻,那姜姑娘同意吗?” 姜迎秋看着很是洒脱恣意,可若不是为了喜欢而成亲,再洒脱之人,成亲后也会难过的吧。 “她原是说了门亲事,但那会她家中出事,接连去了好几个长辈,这亲事便拖着了,后来对方嫌她八字太硬,怕她克父克母还会克他们家,这才毁了婚。之后她的名声便不大好,这才拖到二十又二还未嫁人。” “对方也太欺负人了,姜姐姐人明明很好,怎么能光信八字之说呢。” “这世道便是如此。”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迟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便是怕她会受委屈。 “希望周三叔能待姜姐姐好些,至少不能再招蜂引蝶了。” “这也是他们两自己的缘法,别想这些了,时辰差不多,我们去夜市逛逛。” 听到夜市,秦欢的坏心情才变好了些,两人从云春坊的后院出去,正好步行一刻钟就能看见坊市的大门。 大朝的坊市制度完善,尤其是京都鼎盛,还未进门就能看见络绎不绝的人流,以及如白日般光亮的灯火。 夜幕降临,也让秦欢的胆子变大了许多,见周围来往都是陌生人,一咬牙主动地牵上了沈鹤之的手,红着脸蒙着头往里去。 她走得很快,更没什么章法,可沈鹤之却是一脸的享受,沉浸在她难得的主动中。 夜市上的花样就比白日多多了,不仅有糖人面具风筝之类的小玩意,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食,蜜饯果子汤圆糍糕,甚至还有放着冰鉴卖冰饮的。 之前府上膳房到了夏日也会做冰饮,但沈鹤之怕她太寒,拘着不给她多吃,今日瞧见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碗碗的冰饮,不用说都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鹤之。”她就这么软绵绵的喊他一身,沈鹤之哪还能说不。 “只许吃两口。” 秦欢见他松口,欢喜地摇晃着他的手,老板递过来冰饮时,也忍不住的笑弯了眼,“相公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这次秦欢没有再去改口,羞涩的垂眸尝了口冰,是甜的,比蜜饯还甜。 等到一趟逛下来,秦欢就先招架不住了,她以前哪走过这么多路,兴奋劲头过去了,就感觉到手脚发酸了,只能拖着脚步一步步地往前挪。 “鹤之,我们回去吧。” 沈鹤之瞧了瞧时辰,确实差不多了,见她恹恹地,轻笑了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 “我才不要,小孩才要背,丢人。” “那我可就不站起来了,一会看过来的人更多,更丢人。” 秦欢见他不是开玩笑的,而且确实周围有人往这看,她来不及脸红,就双臂勾着他的脖颈,飞快地跳上了他的后背。 沈鹤之的脚步很稳,像是没背着人一般,灯火和喧嚣就在两人的身后。 秦欢突然之间,不想让这夜过去的这么快了,脸颊贴着他宽厚的背脊,撒娇般的蹭了蹭。 她果真是,最最最喜欢沈鹤之了。 “若是困了,就闭眼歇一歇,很快就到家了。” “慢一点。” “什么?” “可以不用那么快。” - 而另一边,夜市之中,有人轻轻地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文修你在看什么?赶紧走了。” 秦文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那是他家二妹妹吗?看样子没有错,可她怎么会在这。 与她一起的是太子,这倒没什么,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二妹妹会和太子牵着手? “你们先去吧,我得先缓缓。” 作者有话要说:秦文修:等等等等,你们先别吵我,这个冲击有点大,我有点接受不过来,让我缓缓!! hhhh老男人做的坏事要暴露了,以及甜蜜蜜的初次约会 (ps:有几个小机灵鬼猜对了,小姜要嫁给周淮啦) 感谢在2021-06-07 11:30:212021-06-09 12:0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的小天使:豆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米米的棒棒糖 2瓶;505064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2、第 52 章 ; 秦欢还记得八岁那年, 在后花园放纸鸢,没想到纸鸢的线勾到了树上, 怎么都拿下不来。 那个纸鸢是沈鹤之送给她的,她格外的宝贝,婢女们搬着□□去拿,她不肯,非要自己去拿,沈鹤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要上树。 当时气得脸都冷了三分, 面无表情的让她下来, 可秦欢却踩在树干哭, 怎么都不肯下来。后来是沈鹤之一言不发的让所有人都走,留她一个人, 秦欢才哭着说别走。 “爹爹以前总会带着我飞纸鸢,若是纸鸢挂在树上, 他会背着我去拿, 我想, 我想自己拿它。” 不是真的贪玩, 也不只是爱惜纸鸢,她是想爹娘了,那会她还小,还明白生死的意义,只知道他们不见了。这才会固执的用记忆中的方法, 去找与他们相关的回忆。 听到小秦欢抽抽噎噎的声音,以及那个理由,沈鹤之原本要走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她返回了树下, 冷着脸将人抱了下来。 那次他就像爹爹背着她一样,让她上了他的背,她伸长手臂,终于够到了树上的纸鸢,虽然事后她还是挨了教训,但却高兴的不得了。 这会,秦欢的双臂正紧紧环抱着沈鹤之的脖颈,下巴搭在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小时候的事。 忍不住的翻起了旧账,“你那会好凶,一点耐心都没有,就差在脸上写上好烦两个字。” 沈鹤之对那次的事有些印象,那日他刚在御书房处理了一堆折子,又听说连日无雨多地遭了旱,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谁知道一回府又撞上她不听话,这才会越发的生气。 但秦欢说的也没有错,他确实是没耐心,也不会养孩子,不然也不会要把她送走,故而面对她的旧账,他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也就是我乖,性子好,若是换个别的小孩,早就被你吓跑了。” 这话也没错,周家那几个小辈都很怕他,每次不听话,家中大人甚至拿沈鹤之来了吓唬他们,一听就会变乖,百试百灵。 沈鹤之闻言嘴角扬了扬,“换了别人,我只会更加没耐心。” 因为是秦欢,所以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拿了出来。 秦欢得意的撑着他的肩膀,想要炫耀一番自己有多听话,却忘了自己还在他背上,身子不稳摇晃了一下,还好沈鹤之双臂紧紧地抱着,才未闹出笑话来。 但这么一来,两人就贴得很近,她的柔软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背,没人说话后,气氛就显得有些暧昧。 离开了喧闹的夜市,夏日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可奇怪的是,秦欢感觉不到凉爽,反而脸颊烫得惊人。她把侧脸贴在他的背上,想要消消热,但感受着锦袍下结实宽厚的背脊,她的脸更烫了。 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脸红的事,动来动去的找舒服的姿势,刚把脸抬起来,想吹吹风,就听见沈鹤之略显无奈的声音在道:“你再动,我可只能抱你了。” 秦欢没转过弯来,还很天真地问他:“为何?”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自然是想做坏事。” 秦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是坏事,瞬间不敢动了,把脸贴回他背上,偷偷地说了声,不要脸。 马儿停在市坊门口,来时她明明觉得走了好远,可回去却感觉异常的快,眼看着已经到了,秦欢搂着他的脖子,有些不舍得。 这条路要是能再长一点那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思,沈鹤之放慢了步子,眼看着要到了却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秦欢趴在他背上没有探头看,直到感觉奇怪,怎么这么几步路走了这么久,再抬头才发现,路好似不对,明明刚才还看见树和马,这会却越来越远。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秦欢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很小声地问了句。 沈鹤之扬了扬嘴角,在她屁股下的手臂往上托了托,状若无意道:“那便是我迷路了。” 一条直线还能走迷路? 但秦欢很善解人意,没有拆穿这么拙劣的谎言,反而心情很好的,抱着他的脖颈更紧了些。 迷路一两次倒也说的过去,总不可能一直迷路下去,况且她还记得他手臂上有伤,在他又一次准备迷路时,她挣扎着跳了下来。 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说了,这不是最后一次。” 他们还有很长的岁月要一起走,不用争这一朝一夕。 夜风拂过他的鬓发,带走夏日的燥意,他的眼里满是她的模样,他浅笑着开口说:“好。” 天色已经晚了,虽然之前让同福回秦家说一声,她要晚些回去,但拖到这个时辰终归是不好。 依着沈鹤之的意思,既然晚了,去太子府住一夜便是,反正东西都是齐全的。 是秦欢说要回去,她是真心要与他在一起,不再以舅舅和外甥女的身份,若还不知避讳,将来难免会惹来非议。 见她坚持,沈鹤之也只好依着她,轻夹马腹,马儿朝前飞奔而去。 夜里街上没什么人,马儿又跑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秦家门外。 说要回来的是她,可真的分别时,又依依不舍,还是门房发现她回来了,开门来迎,秦欢才松开了手。 但宽大的袖子下,她蜷着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地挠了挠,小脸红扑扑的轻声道:“我会想你的。” 而后扭头,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府内。 沈鹤之则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意犹未尽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惯是冷静自持,做事考虑前后,方才竟然有股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将人掳回府去,什么秦逢德什么外人的眼光,他都不在意。 活了二十七载,头次体验相思的滋味,才知他以前最为瞧不上的情爱,确实会让人失去理智,但他却不觉得丢人,反而甘之如饴。 就这般站了许久,直到同福小声地提醒:“殿下,夜深了,您明日还有早朝。” 沈鹤之这才收回了目光,方才的温柔笑意也都收起,何止是早朝,父皇的身子越发不好,朝中人心惶惶,有些人也要坐不住了。 他既然要娶她,就得将这些后顾之忧都处理好。 - 秦欢以为都这个时辰了,秦逢德和姚氏肯定已经睡下了,便打算明早再去问安,轻手轻脚地往后院走。 没想到刚穿过前厅,就听见了书房有声音传来:“是欢儿回来了?” 是秦逢德的声音,既然都撞上了,自然不能再当做不知道,婢女掀了帘子她只好走了进去。 屋内不止是秦逢德,还有堂兄秦文修,两人正在下棋,见她进来,秦逢德丢了棋子,笑呵呵道:“不下了,老了,下不过你了。” 而后转头看向秦欢:“县主大人留你用饭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欢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同福回来用了什么理由,她自小到大都没说过慌,一说谎眼睛就乱撇,抓着衣袖犹豫了会,轻轻点了点头。 还将嘉南县主想收她做义女的事说了,见她犹豫,秦逢德笑着宽慰她。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伯父也没本事,混到如今算是到头了,你今年十七也该说亲事了,若只靠咱们家定是说不了什么好亲事,还得靠你舅舅。但他自己都还未嫁娶,男子终归是想的没那么细致。若你真认了嘉南县主,她定会细细为你相看,伯父我也就放心了。” 秦欢本是担心家里会不同意,没想到秦逢德满口的答应,还反过来劝她。 而且每句话都是为她考虑,秦欢的眼眶发热,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文修的正在收拾棋盘的动作一顿,他与同僚分开后,就火急火燎的跑回了家,想看看秦欢在不在家,结果却是不在。 她若是真和太子去逛夜市倒也没什么,毕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孩,都是说得过去的。 可她为何要说瞒着?难道在她心里,和太子去市坊,也是不能直说的吗? 秦逢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笑呵呵地感慨,“早就听说县主性子温和,喜欢小辈,看来都是真的。” “待到这么晚?”秦文修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 秦欢自己也编不下去了,嘉南县主就算再喜欢小辈,也不可能把人留到这么晚的,况且她也不想骗伯父,便实话实说。 “县主大人待人很好,但碰巧鹤……舅舅来了县主府,顺路说送我回来,知道我许久未上街,便带我在街上逛了逛。” 方才喊顺了鹤之,险些没改过来,秦欢的心险些跳出喉咙口,稳住心神才敢接着往下说。 沈鹤之疼秦欢也是出了名的,秦逢德自然没觉得奇怪,“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这般晚了,京城的夜市繁盛,我都没机会带你去逛逛,还是你舅舅想的周到。” 秦欢见他并未起疑,正要松口气,就听见秦逢德又笑眯眯地道:“这可真巧,你堂兄也从市坊回来,你们怎么没碰上。” 秦欢倏地后背冒起了冷汗,眼睛连看都不敢看身旁的秦文修。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真的有这么倒霉,全京城这么多人,偏偏就被碰上了吧? 秦欢的心都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好在秦文修很快就否认了,“父亲说笑了,我是与同僚去喝酒的,怎么会碰上二妹妹。” 这才让秦欢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时辰不早了,姚氏身边的大丫鬟来提醒了声,众人也就散了。 秦欢和秦文修的屋子都在后院,两人便一道往里走,眼见要进屋,秦欢正准备和堂兄说声早些歇息,就见秦文修很是严肃地看着她。 并且让身后的下人都先退下,“我有两句话,想要问问二妹妹。” 秦欢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了过去,她没有兄弟姐妹,便很珍惜秦家两兄妹,尤其是喜欢这个兄长。 他刻苦读书,会给她送先生奖励的新笔,不会因为她当时不会说话就笑话她,她也是真心将他当做兄长来看待。 “二妹妹没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我不明白兄长的意思。” 秦文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秦欢见他此刻板着脸很严肃,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慌乱。 难道他真的看到了?方才只是顾着她的面子才没说。 在秦文修的心里,自然觉得自家妹子样样都好,就算真与太子如此亲密,那也必然是太子的错,而且他是长辈,怎可明知故犯,没准还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光是想想都觉得气闷。 他这会不是要来指责妹妹的,是想她若是遇上了解决不了的事,他可以为她出头,保护她。 见秦欢还是不愿意说,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文修比她大五岁,本来是早该说亲事了,但他自己想要先考取功名再成家,何况他又是个爱读书的性子,时常是一看起书来就什么都忘了,在男女之事上有些迟钝。 可妹妹的事,他却看得很重,自小他就很喜欢这个长得好看又文静的妹妹,虽然不住在他们家,他的心里也是时刻记着的。 每次从书院回来,准备礼物都是准备两份,秦月蓉出嫁之后,家中需要护着的人就剩下秦欢了,结果小姑娘离家出走了。 当初他就觉得这事奇怪,秦欢这么听话懂事的小孩,怎么可能会离家出走,一定是有人欺负了她。 之前他都没往沈鹤之身上去想,现在转念一想,肯定是他。 秦欢没想到自己的预感这么的准,还真是被发现了,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的,早晚他们都会知道,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这会来回的扯着手指,不知该怎么开口。 在周燕珊面前能自然的说出口,那是因为周燕珊懂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她和堂兄说,他能理解吗? 秦欢的犹豫,落在秦文修的眼里,反而成了默认,顿时火气冒起,这样一个斯文又好脾气的读书人,竟然气得握紧了拳头,下意识的就往外走。 “兄长,你去哪儿?” “我去与那禽兽算账。” 秦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是误会了,赶紧把人给拉住,怕声音太大吵着别人,着急地压低了声音:“兄长误会了,舅舅他没欺负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帮着他说话?你听听,他是做你舅舅的人,竟然对你做出这种事来,还说没欺负!” 秦文修气得眼睛都红了,见她还要拦着,是既气沈鹤之又气秦欢。当然妹妹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些,肯定是被蒙骗的那个,要怪都怪那个禽兽。 秦欢看他这样,竟然在无措之余,有了几分的暖意,她虽然人住在秦家,与秦逢德夫妇也相处的很好,但总有种隔阂的感觉。 虽然是血亲,可从小到大她不是在秦家长大的,知道他们关心她是一回事,真的要融入进来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此刻,看着明知对方是太子,却还要为她去出头拼命的堂兄,她才有了种归属感,他们确确实实是一家人。 她的眼眶也有些红,抓着秦文修的手臂,轻轻地喊了声,“兄长,他真的没欺负我。” “那你为何离京出走?定是他逼你的,你年纪尚小不懂事,不知道人间险恶,但没事,有我和父亲在,绝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兄长,鹤之他没逼我,也没有骗我,是我先喜欢他的,当初离京出走是因为我向他表露了心迹,他拒绝了我。我觉得羞耻难堪,这才会离开了京城。” 秦文修不敢相信地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妹,不知所措的人成了他。 就连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可,可我明明看见……” 若真是如此,那他方才明明看见他们两腻在一块,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离京之后,他也时时都在派人照顾着我,我会回京,也是因为他来苏城找了我……” 秦欢本是不愿意说这些的,但以秦文修的性子,说了的话就会去做,她怕秦文修真去找沈鹤之算账,那可就糟了。 秦文修认真地听她说完,期间眉头一直拧着,沉默了许久后道:“那也不行,他比大这么多。而且他还是太子,如今是喜欢你,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将来他若是龙登九五,后宫佳丽三千,你可怎么办?” 其实,这也是秦欢之前担心的,可听到秦文修的话后,她突然不迷茫了,眼睛亮亮的,抿着唇在笑。 “那我就再逃一次,兄长到时还会护着我吗?”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沈鹤之答应她的话,但谁也说不准将来会如何。若是真的有朝一日,他喜欢上了别人,或是不爱她了,她也不会卑微的求他怜悯,天下之大,没有人能真的困得住她。 “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不论什么时候,我自然都会护着你。” “有兄长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秦文修头次见秦欢撒娇,有些招架不住,方才是气得脸红,这会是被人夸的脸红,剧烈地咳了咳,才镇定下来。 他这会倒是有些相信她的话,真是她先喜欢的沈鹤之,但也得怪他定力不够,总之绝对不会是妹妹的错。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他想说亲密的事,又有些说不出口,只能这么试探。 说到坏事,秦欢就止不住心虚,她是半点都不敢把他做得事说出来,红着脸声音比蚊虫还轻:“就是牵手,我走累了,他背了我一会。” 秦文修听到牵手背着走,五官都快控制不住了,不住地皱眉,一副自家的娇花被人摘走了的痛惜。 直到听到没其他了,才算松了口气。 “你和他的事情,我可以先不告诉父亲,可你不能再私下单独见他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坏事,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这样不好。” 秦欢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儿,老实地不得了,连连点头说好,“我都听兄长的。” “只是他在帮忙调查我爹娘的事情,有时候还是得见面。” “那他下回来了,就让人通知我,我陪着你。” 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秦欢都只能说好,见她乖顺老实的模样,秦文修这才满意。 心想这事怪不得妹妹,她自小养在沈鹤之跟前,对他产生感情也是难免的,有问题的还是沈鹤之。 见天色不早了,便也不再拘着她说话,“没事了,早些歇息吧。” 秦欢依旧是乖顺的说好,正要转身回房,就听见身后秦文修长叹了声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你选择了一条比旁人更难走的路,但无妨,我与爹娘都会陪着你,不会叫人欺负了你。” 是啊,她没有错,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也无碍于人伦,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人,这个恰好抚养了她十年的人。 她如逆水行舟,但无妨,在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准备,不管有多难,她都会走下去。 “多谢兄长。”秦欢福身行了个全礼,才回房歇下。 那一夜,她做了个美梦,梦里桃花开遍了桃花坞,春光明媚,全家人其乐融融赏花品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隔日,秦欢一早便去前院给姚氏问安,并把昨日嘉南县主的事说了,姚氏与秦逢德的想法一致,都很赞同她应下。 恰好午时,嘉南县主便派人送来了帖子,请秦欢去做客。 秦欢也就没推辞,换了身衣裙按着时辰过去了。 这次没有旁人,房中只有嘉南县主在,她每日都有抄写经书的习惯,见秦欢来了才停了笔。 “那丫头性子野,像他父亲,在家是片刻都待不住,又出去别人家玩了,还是你的性子静,能陪我说说话。” 这说的是她的小女儿,秦欢还记得昨日那紫衣小姑娘,原是出去玩了,便一边帮嘉南县主研墨,一边陪她说着话。 相处了半日,秦欢就发现,嘉南县主是个很温柔的人,做事也很有主见。她能将县主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序,还能得到京中众人的敬重,定是有非凡的本事。 便是不与她认亲,多和智者谈话,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下来了,陪我这老婆子说话,会不会觉得闷?” “县主说的哪里话,与您说话,我能学到好些处世之道,又怎么会觉得闷呢。” “我真是喜欢你的性子,温柔恬静,可遇事又不慌不乱的。我那女儿若是有你一般的性子,我便不担心她远嫁了。对了,昨日的事,考虑的如何了?” 嘉南县主既然又问了,说明是真的喜欢她,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想了想便点了点头,“承蒙县主看得起,秦欢自然是愿意的。” “还喊县主,该换个称呼了。” “干娘。” “好孩子,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见天色不早了,秦欢就起身告退,没想到一出府门,便看见了同福架着马车在等,顿时亮了眼。 沈鹤之是知道今日她要做决定,特意赶来关心她的吧。 秦欢心里欢喜着朝马车走去,果然同福掀开布帘,沈鹤之就坐在车内,见她出来就朝她伸出了手。 “我送你回去。” 以后就不用喊他舅舅了,秦欢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锦盒,这是嘉南县主送她的玉牌,说是家中女孩都有,也算是她身份的象征。 两人的手掌正要相触时,啪的一声沈鹤之的手被拍开,身后有声音响起,“二妹妹,我来接你回家。” 转过身,秦文修正一脸护犊子的站在身后,满是提防的看着沈鹤之。 沈鹤之看着空空的手掌,满脸的不解,这好像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秦文修:就算真的在一起了,那我妹妹也是绝对不会有错的,错的就是那个老男人! 沈鹤之:大舅哥太难搞定,求支招 大舅哥要棒打鸳鸯,我该怎么办? 感谢在2021-06-09 12:00:002021-06-10 12:0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nupia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师兄 10瓶;米米米的棒棒糖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3、第 53 章 ; 事出突然, 秦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生怕秦文修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什么,赶紧拉着他, 慌乱地道:“兄长怎么来了。” 秦文修也不是真的要来闹事,只是从吏部回到家,就听说秦欢去了县主府,想着昨日的事还有些不安,就想来接她回家。 谁想到竟然会撞上沈鹤之,两人还旁若无人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顿时就什么都忘了, 蒙着头冲上前来。 却忽略了,是他知道两人的事情才想歪, 其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扶着上马车, 并没有任何不妥。 “我来接你回家。” 沈鹤之收回空空的手掌, 再看秦文修的样子,即便秦欢还来不及说什么, 他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她还没准备,定然不会这么快把两人的事告诉别人, 定是被发现了。 在懊恼昨日不够小心的同时,又有几分的窃喜, 这事早晚都要公诸于众的, 只是小姑娘怕羞不意思说, 他便由着她。若是依着他的性子, 自然是更早向世人承认她更。 只是伴随而来的弊端也很明显,光是秦文修如此护着的样子,便知道他想私下与秦欢有些亲密接触,也是不了。 再看秦欢正满脸的为难,沈鹤之收起了冷意, 难得脾气的对秦文修道:“那就有劳贤弟带阿妧回去,我也就不跑这趟了,晚些再来府上拜会。” “殿下哪里的话,我来接自家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倒是殿下公务繁忙,还日日要往我们家里的小庙跑,才真是不辞辛劳。” 秦文修听到那句贤弟,火气就腾腾的往上冒,怎么现在不是沈鹤之与他父亲,称兄道弟的时候了?这会知道喊他贤弟了?晚了! “孤也是出宫时正顺路,想问问阿妧昨日的事可否解决,既然有贤弟在,那孤也就放心了。” 沈鹤之当做没听懂他话里的尖刺,反而在讨他。 秦文修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忍不住的轻呵了声。 若不是知道他的心思,他都要被这人的假象给骗了。 真不愧是当太子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放心,他家妹妹像小白兔似的,以后岂不是要被他牢牢地攥在手心。 “二妹妹,还不多谢殿下的意,咱们该回去了。” 秦文修的话听得秦欢心惊胆战,这几乎是戳着沈鹤之的脊梁骨在说他不怀意,生怕沈鹤之暴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听说要走赶紧头说。 但没想到,沈鹤之今日格外的说话,他的退让也让秦欢愈发的心虚。 她也不知道秦文修会来,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两人碰上,沈鹤之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自小都是享受着被人追捧的感觉,还从未被人当众下过脸吧? 秦欢听话地跟着秦文修离开,可想到这,又没忍住,挣脱开他的手,在他的目光中,转身朝着马车跑了回去。 将腰间的一个荷包塞到了沈鹤之的手里,而后又急匆匆的跑走了。 等秦欢上了秦家的骡车,人都消失在街巷间,沈鹤之才收回了目光,看向手中的荷包。 这是个浅黄色的荷包,小巧又精致,看着便是小姑娘用的,也不像是给他做的,沈鹤之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回了太子府,才从里面发现了一首小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是昨日他陪她在书斋买的诗人的诗词,她摘抄了一段,竟是格外贴合两人此刻的情思。 可这又是何意? 沈鹤之一时想不通,但也不舍得将东西收起来,便随身带着,看折子累了也会拿出来看两眼,偶尔会想她的意图。 直到临睡下前才突然醒悟,她许是提醒他,即便看不见,也可以用有别的方式。 - 那边秦欢乖乖地跟着秦文修上了骡车,方才她没控制住自己,跑了回去,她家兄长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她。 这会她是什么出格的事都不敢做,恨不得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秦文修想要说几句,可又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措词,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叹了声气,自家姑娘胳膊肘往外拐,这让他怎么办,昨夜的话算是白说了! 但秦欢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怕他把自己给气坏了,赶紧解释:“兄长,别生气了,舅舅真的只是顺路关心我,方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他若真的欢喜你,就该尊重你,早些上门提亲,而不是这般偷偷摸摸的。哼,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将你骗的团团转,你呀你,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鹤之不是这样的人。”秦欢低声的为沈鹤之说了句公道话,但也只敢轻轻的。 秦文修一眼睨过来,她又乖乖地闭上嘴,满嘴的答应着不见那人了,秦文修这才满意。 回到家后,姚氏正在核算这个月府上的账目,见他们兄妹二人一道回来,还觉得新奇,“你们今儿倒是一块回来了,县主如何说的。” 秦欢小步挪到她身边,将今日做了些什么,仔细地说了,还将嘉南县主给的锦盒递了过去。 即便姚氏是见过世面的,瞧见这样的玉也亮了眼,“县主真心实意的待你,以后你也得孝敬她才是,她们家的三姑娘要出嫁,到时我陪你一道准备添妆礼。” 秦欢脆生生的应下,支着下巴在看姚氏记账,顺便说起嘉南县主想凑两家一块吃顿饭的意思。 “还是县主想得周全,到时定个日子我们全家一道上门。” 姚氏见她似对管家的事很有兴趣,便将手里的账簿递了过去,“我这两日眼睛看得都要花了,欢儿替我瞧瞧,这页的账目可有出入。” 秦欢之前在桃花坞,也都是自己管家,但那会整个桃花坞一共也没几个人,要管的东西少,与这阖府上下自然不同,秦欢便有些犹豫,生怕出了错不敢接过来。 “算错了也无妨,就当是提前练练手了,早晚你也是要当家做主的。” 姚氏哪是真的眼花,不过是看她感兴趣便打算教教她,想来太子府里虽然样样周全,但到底是头次养孩子,只会养不会教。 “二妹妹试试吧,当初大妹妹在家时,也帮母亲管过家,况且之后还有管事再核算,不会出错的。” 秦文修也在一旁劝她,秦欢闻言觉得有道理,她若是连秦家的大小事务都畏首畏尾的,到时如何管另一大家子。 “那我便试试。” 秦欢做事细致,每个条目都核对清算了两遍,找出了两处小小的出入,又检查了一遍才递给了姚氏,“已核对,还请伯母过目。” 看她如此认真地在看,姚氏也不打搅她,坐在一旁翻看另外几本,没过多久便听见她说了,诧异地接了过来。 虽然知道之前她之前也管过家,但没想到会这般的快,且全都无误。 不禁连连称赞,“比你姐姐那会厉害多了,你再看看这本。” 姚氏也是有意的带她学管家的事,从那日后,秦欢只要不去县主府的空闲时间,便会跟着姚氏见管事,学管账以及学习如何安排府内众人的吃穿用度。 起先姚氏还担心她适应不了,没想到秦欢很有耐心,上手也快,没过半月,还真替她料理事物,将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便也愈发放心把事情的交给她去做。 秦欢每日在县主府和家中来回,秦文修若是差事结束的早,都会去县主府接她。 便是自己去不了,也会让小厮去接,就算是沈鹤之上门来,他也会陪在一旁,绝不会给沈鹤之私下见她的机会。 沈鹤之也确实是朝中事忙,不日日赶去秦家,久而久之两人连见上一面都难。 在,他人去不了,东西却是从不落下,一会是糕一会是话本,变着法往秦家送东西。 秦文修碰上过一回,见是东西,他也管不得这么宽,虽然脸色也多看,但歹没有不许送。 这日也是,秦欢刚说了想吃荷花酥,傍晚荷花酥便送来了,兰香出去取时正碰上秦文修回府,他看见了,问了句是什么,兰香打开食盒给他看了眼。 见里面确实装着荷花酥,这才挥了挥手,嘀咕了句,不安心,倒也没多为难婢女。 兰香见他走了,才松了口气,小跑着回了小院。 自从知道太子和小小姐的事后,她就稀里糊涂的干起了送信红娘的活,每日偷偷摸摸地去取信送信。 回房时,秦欢的画正在收尾,兰香没急着去打扰,等她画完才将食盒递上去,而后很识相的和玉香去屋外守着。 秦欢已经有四五日没见到沈鹤之了,南越公主和使臣月底便要带着荣安县主回南越,接待使臣料理两国婚事,全都压在他的身上。 但沈鹤之怕她担心,这些事从不在她面前说,还是她从嘉南县主那听来的。 秦欢打开食盒,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荷花酥取出,便看见了压在最底下的信笺。 和以前一样,依旧是带着淡淡熏香的纸张,只是字迹已经不同了,他不需要再为难的用左手来写。 昨日的信笺里提醒她,这几日不要吃寒冷之物,今日的信中又提到了。 秦欢的月事偶尔会推迟,但大致的日子不会变,到了夏日她格外的怕热,屋子里的冰山少不了,井水冰过的瓜果和冰酪更是她的最爱,沈鹤之这是怕她忘了,婢女们又管不住她,这才一再的提醒。 光是看着信中寥寥几笔的字,秦欢几乎都想象到他拧着眉的样子,定是恨不得时刻盯着她才。 秦欢不仅没觉得他唠叨,还有几分的得意,除了她,还有谁让寡言的沈鹤之,做出这样的改变。 看到最后落笔的兔字,就想起他之前用左手写字的滑稽样,忍不住的捧着纸张发笑,等到笑过之后又忍不住地想他。 她真是久久没见到他了,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月底确实是日子,不仅荣安要出嫁南越,嘉南县主也要嫁女儿,这两日严首辅一家便要进京了,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这些日子两人往来的信笺,她都仔细地收,又将今日的信看了两遍,才小心翼翼收进匣子中锁上,提笔写了回信,再让兰香送出去。 隔日一早,秦欢还是和往常一样,去县主府陪嘉南县主抄佛经。只是一进院子就发现了不同,今日的县主府格外的热闹。 她还未进屋,就听到了笑声。 秦欢隐隐有了预感,等婢女掀开帘子,进了屋。果真看到上首坐着一年长的妇人,看着比嘉南县主还要年长不少,穿着暗紫色的衣裳,头戴抹额,看着很是慈祥。 见到有人进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欢丫头来了,快过来,这是前几日我与你说过的严夫人,是为娘出阁前便结识的友。” 严夫人看着慈祥,但双眼却格外的精明,盯着秦欢上下的打量,不知为何让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似她只是个待价而沽的物品。 但也只忍着不适,浅笑着上前行礼,“秦欢见过严夫人。” “标致的孩子,快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严夫人声音轻快,看着全然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拉着秦欢的手左右的看,这会倒是少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平日读些什么书?琴棋书画可是学过了?” 秦欢规矩地一一答,便见严夫人很满意的头,“果真是孩子,嘉南还是你的眼光,家里三个都是孩子,如今又多了个如此听话懂事的孩子,真是叫人羡慕。” “你少来,我可是听说你家大郎当上了吏部尚书,小儿子又在西北军营,各个孩子都是样的,你家严大人更是当世大儒,我如何与你比。” 严夫人听见提起自家相公和孩子,便露出了些许笑意,“什么大儒,还不都是几个读书人,哪里当得起你这一说。” 秦欢听得很是认真,尤其是严夫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想要更多的听到关于严首辅的事。 “听说你们在老家时,严大人也闲不住,帮着县官处理事务,这才被圣上又惦记着召回京来。 “他就是闲不住,让他待在家中陪我赏花吟诗,他就躲出去下棋,到头来是也逃不过一个俗世。” “那也得是有本事的人才行,你让换个人去,谁有你家大人这样的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便是隐居乡野,也洞晓天下事。” 秦欢面色如常,只有宽袖下不停绞着的手指,透露着她的不安。 嘉南县主与严夫人互相夸耀了一番,才想起了身边还有两个小辈,才笑呵呵的把话头扯回来。 “对了,方才我听你说,这丫头叫什么来着。” “秦欢。” “哦,姓秦,这个姓氏我朝倒不多见。” “是不多见,我们欢丫头是个苦命的孩子,幼时便家中逢难,在天可怜见,得了太子庇护,这才得以平安长大。” 严夫人听嘉南县主说起秦欢幼时的事,不知怎么的,脸色就有些奇怪,看着她的眼神也透着些许难懂的神色。 秦欢捏紧了手心,按照之前她与沈鹤之商量的,是先按兵不动,从嘉南县主口中慢慢探听消息,可这会她突然有了别的主意。 “真巧,之前我家大人有个门生,也姓秦,只是多年前辞官离京,这么多年未曾往来,也不知如今在哪。”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些印象,我记得叫什么来着……”嘉南县主一向不过问朝中之事,就算知道秦欢是秦逢德的侄女,也没将她与当年盛极一时的秦逢仪联系在一起。 “秦逢仪。” 秦欢呼吸一滞,绞着手指的动微顿,过了不知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极轻在道:“他是我的父亲。” 这话一出,倏地屋内一片寂静,还是嘉南县主先反应过来,惊喜地拉着秦欢的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难怪你什么都会,天资也高,原来竟是小秦大人的女儿。” 秦逢仪当年连中三元,是本朝年纪最轻的内阁辅臣,更何况他长得俊秀清雅,那会些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便是嘉南县主也时常听到他的名讳。 若非辞官归隐,如今的内阁首辅便是他了。 听到嘉南县主的话,严夫人才回过神来,脸上似有几分的不敢置信,“你是逢仪的女儿?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我家大人若是知道此事,只怕心中欢喜极了。” 然后想起方才她说父母遇难的事,眼眶就红了,“逢仪也算是我瞧着成才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孩子,你快仔细与我说说。” 秦欢浑身都在发颤,她极少说谎也说不来慌,可这会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应和严夫人的话。 “爹娘从未与我说起过之前的事,舅舅与伯父也不曾提起过,我也不清楚这些……” 秦欢说得诚恳,外加她声音带着颤音,很引起旁人的怜悯和疼爱,嘉南县主自然而然的以为,是说这个引起了她不的回忆,赶紧将人抱进怀中安抚。 “乖孩子,是为娘的不是,不该提起这些伤心的事,我们不说这些了。” 严夫人也不知道是信了几分,即便没有再提这些,她打量的眼神,也还是时不时的落在秦欢身上。 众人一道用了午膳,便陪着嘉南县主打马吊。 这半个多月下来,时常会玩到这玩意,秦欢输着输着倒也精进了不少,偶尔也赢上几回。 严夫人打牌很是精明,眯着眼将桌上的牌局记在心中,便打便闲聊,突得看向秦欢,“欢丫头今年十七了吧?可有说了人家?” 秦欢想起沈鹤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嘉南县主笑呵呵地接过话,“还没呢,她前几年身子不,在乡下养了两年病,才回京没多久。” “那就是你这做干娘的不是了,如此惹人疼的小姑娘怎么还没说亲事。” “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她还有伯父与舅舅,我只帮着相看相看。” 听到舅舅,秦欢的心变快了两分,一紧张连牌都打错了,正打算说她还不急,就听严夫人又道:“你也知道,我家还有个不省心的小子呢,怎么样,咱们结个亲家?” 这说的是她家的小儿子,如今在西北军营,今年刚满二十一尚未娶妻。 嘉南县主是知道沈鹤之心思的,她可不敢动自家侄儿的心上人,想了想便把话又抛了回去。 “我瞧着是不错,但成与不成还得她伯父与舅舅说了算。” 秦欢不知道严夫人说这话的意图是什么,先前故意提起姓秦之人少,引着她说出了父亲的名字,如今又想让她儿子娶她,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欢丫头,你觉得呢?我家那小子虽然皮,但也算有小本事,当年你父亲还为他题了字,如今一看倒是缘分不浅。” 秦欢装一副害羞的样子,不敢应和,心里还在想她的意图,想要与严家接触,这倒是个机会。 并未认真听她说起自己儿子的优,只是假意的附和了几句,而后就听她发出了邀请,“过两日,府上要办个花会,到时欢丫头也来。” 秦欢的眼睛微微亮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准去了就见到那传说中严首辅,她忙不迭的头说。 又玩了两圈,嘉南县主要与严夫人去午休,秦欢正小腹也有些不舒服,她在县主府有自己的屋子,兰香便陪着她去休息。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辰,后院静悄悄的,秦欢心里挂着事,也没多余的心思关注四周。 婢女们在外间伺候,她脱了罩衣进了卧房,刚准备要上榻,就有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太过突然,以至于秦欢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等听见身后人熟悉的声音响起,才生气的踩了他一脚,“你干嘛呀,吓死人了。” “小小姐,出什么事?”外间的兰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要进来,就被秦欢给拦住了。 “没事,是个小虫子,已经被我踩死了,没事了,你们也打个盹歇会吧。” 兰香又确定了一遍,见她确实是没事,才半信半疑的出去了。 等人走了,秦欢才转过身,在他胸前用力地锤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躲在这了,也不告诉我,差就要被人发现了。” “不躲在这,怎么见到你?”略带哀怨的口吻,听得秦欢一阵心虚,若不是因为她,两人也不必如此偷偷摸摸的。 “下次不许吓我了。” 沈鹤之含笑说,拉着她坐到床畔,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小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明儿我让荀太医去秦家。” 秦欢赶紧摇头,姑娘家人人都要来月事,若是为了这个就找个太医过来,那也太兴师动众了,到时传出去定要被人笑话。 她这会倚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也不觉得难受了。 等过了会她才回过神来,他怎么知道她不舒服的? “对了,你何时来的?” 听到这个,沈鹤之掐了掐她的小脸,声音中透着醋意道:“在严夫人说结个亲家的时候。” 秦欢:…… 作者有话要说:沈狗子:我可太难了,大舅哥讨好不了,还有人给我媳妇介绍对象? 快了解决完就能成亲咯 注:“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出自徐再思的《折桂令 春情》。 2; 。小说网 54、第 54 章 ; “小没良心, 别人说要为你相看夫婿,你也不拒绝?三表妹问你, 我与你什么关系,你说只是舅舅,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黑心,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听到沈鹤之翻起了旧账,秦欢才记起来。 方才两个长辈在说话,嘉南县主的小女儿就拉着她闲聊, 不知怎么说起了沈鹤之。 “表兄对你可真好,我们几个小的, 平时见了他就像小鸡崽子遇上了鹰, 逃都来不及, 你都不怕他吗?我看表兄对你格外的特别,他真是你舅舅呀。” 小姑娘其实也没别的意思, 只是感慨沈鹤之会对人这么好。 可秦欢却被问的脑子发懵,什么叫格外特别, 什么叫真是舅舅?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 一时慌乱便连连点头说是,“是舅舅是舅舅。或许是因为我小时候爱哭, 我一哭舅舅就没法发脾气了。” 谁想到这话会被沈鹤之听见, 早知道他来了, 她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秦欢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心虚地直咽口水。 “只是舅舅?”沈鹤之抱着她的手臂收紧,语气中透了几分的危险,一点点逼近她,口中还在不依不饶,“舅舅会这样?” 秦欢长卷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他的唇贴着她细白的脖颈,细细摩挲着亲吻,秦欢微微仰起头,说不出到底要拒绝还是迎合。 她其实并不排斥亲吻,甚至内心是欢喜的,与喜欢之人亲密的接触,让她有种真实感,填补她这么多年酸楚的不安。 沈鹤之顺着她的脖颈咬上唇瓣,说是亲更像是甜蜜的惩罚,秦欢被激地眼里直冒泪光,让人迷离又沉醉。 “叫什么?” “舅舅。” “再想想。” “鹤之,鹤之。”真是小气鬼,不就是一个称呼,非要逼着她改过来不可。 “乖,再喊一遍。” 她的一个鹤字还未出口,就被吞回了腹中,唇舌相触,顿时耳边只剩下院中的蝉鸣,以及熟悉的呼吸声。 等到秦欢快喘不过气了,沈鹤之才给她渡了气,压下心中的念想,只是搂着她相拥靠坐着。 而他的手掌还在轻轻揉着她的小腹,两人挤在小小的卧房里,不用说过多的话,就能感觉到令人舒适的气息在蔓延。 没人舍得去打破,这难得的独处时间。 即便没有激烈的相拥触碰,只是这么简单的相拥,好像也让人格外的满足。 时间一长,她竟真的有些困了,眼皮也不知是何时合上的,只知道脑袋蹭了蹭,寻了最舒服的姿势,就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院中传来了下人的走动声,秦欢才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 她没有午休的习惯,总觉得睡下去再醒来,浑身都软绵绵提不起劲,睡得多了,夜里还会睡不着,可今日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却让她尤为的放松,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秦欢揉了揉眼,醒了醒神才反应过来这在哪,刚睡醒她的身子还是软软的,格外的娇气,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又软又娇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是睡得香甜了,却苦了沈鹤之一下午。怕她会被吵醒,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敢动弹,见她醒来,发酸的手臂才动了动。 小的时候她总是撒娇,长大了反倒是少了。难得见到她如此娇气,沈鹤之也忍不住黯了眼,闻言捏了捏她的鼻尖,纵容着任由她撒娇。 “还早,才半个多时辰,再睡会。” 秦欢在他怀里又换了几个姿势,闭着眼哼哼唧唧的,好一通折腾,可算是把沈鹤之的火气都给激出来了。 等他圈着她的腰想要有动作,屋外就传来了兰香的声音,“小小姐,膳房熬了绿豆汤,清热消暑,您要不要喝点。” 她瞬间就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刚睡醒嗓子也是哑的:“先放着吧,一会再喝。” 而后揉了揉眼,眼里总算是有了几分清明:“你怎么不睡啊,不困吗?” “不困。”光是看着她便不觉得困了,沈鹤之伸手将她睡得凌乱的鬓发理好,两人挨着说话。 秦欢之前睡得迷糊,这会看到他发红的手臂,才反应过来,自己靠着他睡了这么久,他还怎么睡得着。 而且她是临时来这边小憩,府里下人来不及准备冰山,屋里闷热,全靠他替她打着扇子,她才能睡得安稳。 秦欢赶紧将他手里的团扇拿过来,轻轻地给他扇着风,但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扇几下就没力气了,只是硬撑着不肯示弱。 一眼就被沈鹤之给看穿,绕过她的头顶,将扇子又拿了回来,让她枕着他的腿,继续给她扇风。 秦欢把玩着他腰间的香囊,里面是些消暑的丹药,以及她之前写的那张字条,她那会也不过是随手摘抄的,觉得很符合她的情思,没想过会将这字条给了他。 更没想到,他会随身带着,早知道这样,写的时候就不这般随意了。 正想是不是要将这字条偷偷换掉,就听他突然出声道:“那个花会,到时寻个理由推了。” “为何?”秦欢的动作微顿,不解地抬头看他。 “太危险了。”若严首辅真是当年的背后真凶,那所谓的信,他还没找到,要是知道当年秦家还有活口,定然不会放过。 “我知道,可我们如今既没有线索,也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还不如以我为饵,引蛇出洞。” “不行。”沈鹤之说的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可以查当年的案子,也可以追出凶手,但这一切都是以她的安全为前提。 秦欢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黑着脸了,有些发怵,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无解。 试探地拉了拉他的手指,“鹤之,她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若是他们有心想下手,便是我不去,也会被他们找着空子。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不知何时下手,还不如主动些,将先机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可能,你先回府住几日,他若敢来,我必叫他有去无回。” 绝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 秦欢心中满是甜蜜,但还是忍不住的戳了戳他的手臂,拉着他的手指,不停地晃动。 “我当然相信你能护着我,我也从不怀疑这点,可这案子不破,我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鹤之,你就答应我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出事的。” 沈鹤之还是冷着脸,在这件事上,他也尤为的坚持。 尤其是这几日,他发现南越的使臣有些异样,之前护送公主的人马,都驻扎在京外。可严首辅进京后却频频有动作,唯恐其中有变,他得提前部署,自然不希望秦欢搅和进去。 “到时珊珊会陪着我去,我也不做什么,就是去探探口风,你让我何时回来,我便何时回来。好不好嘛。” 秦欢拿出当初写字作画的耐心,不停地软磨硬泡,好处答应了一箩筐,才算把沈鹤之给磨动了。 她仰着头,攀着他的肩,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所以我会保护好自己,不叫你担心。” 小姑娘这样软地粘着你,便是再铁石心肠,也该软成绕指柔,“到时让同福陪你一道去,那日我也会早些过去。” 见他松口,秦欢便要往后退,可他的手掌却落在她的腰上,反客为主的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屋外绿豆汤里的冰都化了,兰香再次敲响了房门,两人才气息不稳的分开。 “一会我送你回去。” “你不怕我兄长了?”秦欢说起这个便觉得好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鹤之,也会有怕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平时他眼中寂寂无名的小辈。 “看我吃瘪,你便如此高兴?”沈鹤之在她的鼻尖捏了捏,捏得他鼻头发红,才松手。 秦欢挽着他的手臂,嘟囔着撒娇,“兄长也是担心我,被人给骗了。” 沈鹤之气笑了,“我若真是要骗,你还能大摇大摆的回秦家?” 秦欢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赶紧求饶,好话说尽才把人哄高兴,便听沈鹤之突得道:“你兄长今日被人缠着,可没时间管你。” 照秦欢所知,秦文修平日只会和几个同僚喝酒谈学问,怎么会有人突然缠着他? 见她一脸疑惑,沈鹤之就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果然见秦欢的眼睛亮了,“有人相中了兄长,想要为他做媒?这是好事啊。” “总之放心,这几日,他腾不出空来管你。” 兰香进屋送绿豆汤,才发现屋里竟然多了个人,手里的托盘险些没拿稳,“奴婢该死,竟不知殿下来了,这就让膳房再准备一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人何时来的,她一直在外守着,根本没见有人进屋过。 秦欢心虚的很,沈鹤之却面不改色的扯谎,“就方才刚来没一会,许是你去拿东西,没注意。” 见他说得这般真,连兰香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神给疏忽了,跑去膳房又端了一碗汤来。路上才回过神,她又没有打盹,绝不可能房里进了个活人都没发现。 只能是殿下一早就在屋里等着了,但即便知道,她也什么都不敢往外说,当作他是才来的。 等两人再回前院时,严夫人说是有事已经走了,陪着嘉南县主又坐着闲聊了会,才起身告辞。 果然,今日秦文修并没有来接人,倒是他身边的小厮来了,但小厮不顶用,沈鹤之堂而皇之的将她送回了府,还留在秦家用了顿晚膳。 秦欢这才相信,看来她家堂兄,是真的被人给缠上了。 隔日,严家的帖子就送来了,不知是不是怕秦欢不去,来送信的是那日严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除了帖子还送了些糕点礼物,态度十分的殷切。 姚氏起先不知道,还有些受宠若惊,等知道是严家才恍然。 秦欢便趁机问她关于严家的事,“我嫁给伯父时,你父亲早就拜入严大人门下,师生的感情确实很好,你父亲时常会去严家读书写字,两家也常有走动。” 姚氏说着顿了顿,感慨了叹了口气,“只是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这说的是严首辅的门生,贪墨国库银两的事,当时朝野哗然,“那人好似姓梁,还来过咱们家几回,瞧着忠厚老实,怎么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的。只能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连累了严首辅与你爹。” “爹爹为何辞官,他没与家中商量过吗?” “你父亲的主意一向大,只说是怕连累了家里,你伯父当时还说他傻,既是同气连枝,何来的连累之说。但他执意要辞官离京,你伯父也没办法劝,便也只能同意了。” 确实是蹊跷,如果是那位梁大人做错了事,与严大人还有父亲有何干系?除非事情的真相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秦欢正在思索,就听姚氏像是想起了什么突得道:“你这会说起,我倒是想起件怪事,那个姓梁的大人不知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来找过你父亲,当时门房说他神色古怪,像是要找人救命,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伯母,您在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秦欢显得有些激动,把姚氏吓了一跳,想来是与她爹娘有关,她才会这般,便又仔细地回想了一番。 “我没记错,就是在出事前,他走时看上去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还给你父亲塞了封什么东西。我当时正好在清点库房的东西,远远地看了眼,你伯父回来时,我还与他说起过这事。” 姚氏当时只是觉得姓梁的这人奇怪,谁上别人家做客,还哭着走的,不知道的人要以为是他小叔子欺负人了。 晚上睡前便把这事与秦逢德说了,可秦逢德却让她少说两句。 谁想到,这姓梁的竟然出了事,那会朝廷四处在查与此案有关的人。到处都人心惶惶的,姚氏更不敢说姓梁的来过他们家,久而久之这事也就被她给忘了。 若不是秦欢今天提起,恐怕这事就要一辈子憋在她心里了。 “伯母,您真的看见了?那封是什么东西,是信吗?” “我隔着远,哪能看得清呀,不过瞧着确实挺薄的也不像是书,你要说是信,倒真有可能。” 秦欢手脚发凉,有种被人勒紧喉咙的错觉,错不了的,便是这个东西,害得她爹娘以及桃花坞几十口人丧命的东西。 那位梁大人,到底给了父亲什么,让人非要痛下不可。 “伯母,那您知道那位梁大人后来如何了吗?” “还能如何,贪墨国库的银两本就是的大罪,这可是足足百万两,自然是抄家流放株连九族。” 姚氏说着叹了口气,“你说说,本来前途似锦的年轻人,为何非要做这等事,害人害己,连一家老小都没保住。” 秦欢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离真相好似近了,可又像是隔了一道屏障,就是跨不过去。 或许真相到底如何,还是得去严家一探究竟才行。 眨眼间,便到了花会的那日,周燕珊早早便来秦家等她,没想到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姜迎秋,她也受邀前往。 同福驾着车,在外候着,她们三人便一同上了车。 “姜姐姐,我方才瞧见三叔了,他怎么也不送你过去。” 周燕珊还挺喜欢姜迎秋的,知道她要嫁过来,已经私下见过好多回,两人的性子有些像,相处起来也格外的融洽。 闻言,姜迎秋轻笑了声,“他那么忙,外头的莺莺燕燕都管不过来,哪有空送我。” 周燕珊被她逗笑了,因为关系好,忍不住地说出了心里话,“要是三叔成亲后还这样,你会不会生气?” 她从小就很喜欢这个三叔不假,但对三叔的风流秉性也很瞧不上,若是程子衿以后敢招惹别的女子,她定要气得与他和离的。 “有什么好气的,他玩他的,我玩我的,互不相干。” “其实我三叔人很好的,要不姜姐姐试着改改两人的相处方式,没准三叔会改呢。”这两人还没成亲呢,见面便是剑拔张的,周燕珊好几次听见两人斗嘴,互相戳对方痛处,光是她听着都觉得害怕。 “他那些红粉知己都顺着他捧着他,我偏不,我又不靠他活,若非答应了我姨母要嫁人,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也可以。” “那怎么能行呢。”周燕珊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想法还是很受礼教束缚,闻言直摇头。 反倒是秦欢支持了姜迎秋的说法,要不是重新遇见沈鹤之,她这辈子也打算要孑然一身。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觉得姜姐姐这般豁达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觉得是对的,便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 姜迎秋没想到秦欢看着柔柔弱弱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对她愈发的感兴趣了。 只可惜到马车很快就到了严家,两人不能继续再说,只好约了下回打马吊,这会先下了马车。 严大人虽然是首辅,但严家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派,准确的说是低调,外头种满了松竹,进了府门视野才开阔了许多。 今日前来的都是各府的小姑娘,周燕珊便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知道的是花会,不知道的还当是选妃呢。” 见严夫人的丫鬟出来领他们,秦欢赶紧戳了戳她的腰,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严府虽然不大,却有个全京城最别致的花园,长廊水榭临空建在水上,下面水中则种满荷花,水榭中摆上曲水流觞宴,在里面边赏花边喝酒吟诗,实在是件快事。 秦欢之前没听说过,这会瞧见了,只觉眼前一亮。 此等巧思,便是宫内都没有,果真是全京城独一份,就连周燕珊都闭了嘴,眼里满是惊艳。 她们三人跟着丫鬟穿过圆门,走上了长廊,这种置于水中花间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了,而且因为是在水上搭建的,即便是夏日也不会觉得炎热,格外的舒适。 秦欢正在观察四周,就感觉到周燕珊拉了拉她的袖子,感慨了声:“我方才在府外还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的花园也精致,可如今才知道,严家才是翘楚,一看便知道极有钱。” 秦欢哭笑不得,她只感觉到这个花园耗费了不少的心思,至于有钱倒是没瞧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有钱的?” “你看这些石雕,我家都瞧不见一个,得是宫里才有的吧,你再看那个水中央的泉眼浮雕,中间好大一颗明珠镶嵌,这得多少银子啊。” 周燕珊带着浮夸艳羡的口吻,却瞬间将秦欢惊醒,不仅是她,即便是其他人,也只会感觉这个花园费了心思,不会往银钱上去想。 可她说得对,能工巧匠或许是严首辅受宠,惠帝从内务府给他拨了人,那这些看似不起眼,却又名贵的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据说严首辅可是清正廉洁,他那每年的俸禄便是加一起,也买不到这颗珠子吧。 只是他门生众多,若非要说是旁人赠予,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也由此可见,严首辅为人并不如传言的那般清正廉洁。 再联系那日严夫人所说的,若真要退隐就该与她爹爹那样,不过问朝中事。可他呢,身在乡野,心系朝堂,洞悉天下事,此人绝非甘心淡泊名利之辈。 由此,秦欢对这所谓的严首辅,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有些原本不明白的事情,也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只等最后的揭晓。 一行人进了水榭,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了,入眼皆是打扮鲜亮的少女,想来都是冲着严家三郎的亲事而来的。 严夫人就坐在上首,帮忙招待客人的是她的儿媳。 等她们入座,宴席便正式开始了,她们面前有果酒也有花茶,严夫人以茶代酒敬了众人。 流动的水渠中放着各式的点心,衬着扑鼻的花香,有种别样的雅致。 宴席过半,有人起来敬酒也有想要表现之人,趁机展露自己出众之处的,弹琴吟唱者皆是。 秦欢不想凑热闹,就和周燕珊安静地坐着,喝茶吃点心,顺便四下观察这府内的究竟。 直到有个面生的小姑娘来找她们说话,出于礼貌,秦欢也跟着举杯抿了抿杯中茶。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小姑娘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顺着桌子,全都洒在了秦欢的衣裙上,她下意识的站起,但也还是来不及。 这么大的动静,立即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做错事的小姑娘看上去很是慌乱,手忙脚乱的要给秦欢擦拭。 搞得周燕珊就算想开口说她,也都被堵了回去。 “没事,我去换身便好。”周燕珊要陪她一块去,秦欢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在这陪姜姐姐,她也没个说话的人,我换个衣裳马上就回来。” 严家大公子的妻子,倒是想陪她过去,但水榭这么多客人,她脱不开身,秦欢也懒得麻烦旁人,就跟着婢女往外去。 秦欢提着裙摆走得很慢,沿途一直在打量四周,为她准备的衣裙都是绣房新制的,大小也正好合身。 她没让婢女近身伺候,等下人都下去了,赶紧在屋内翻看了一番,发现屋内摆设虽然看着陈旧,却样样都是珍品。连个客房的摆设尚且如此,这府内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秦欢越是发现的多,就越是疑心,当年所谓的国库贪墨,真的是梁大人所为吗? 严首辅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 但一个客房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秦欢也不能久待,换好了衣裳就出去了。 婢女领着她往回走,正当她苦于一筹莫展时,路过了一个格外僻静的院子,随口问了一句,“这的布置好生别致,这是哪儿?” “这是我们老爷以前门生读书的地方,自然是雅致,只是如今早已闲置许久了。” 方才她明明还看到有人走动,根本不像是闲置许久的样子,秦欢眼睛转了转,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都放假了吧?沈狗子带着欢欢宝贝,提前祝宝们端午安康哦!本来要去看龙舟,但我们这边暴雨警告,临时取消了,端午佳节外出也要格外注意哦。 留言发个小红包 感谢在2021-06-10 11:47:242021-06-12 12:0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瓶;yuk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5、第 55 章 ; 秦欢跟着婢女往前走了几步, 突得停下摸了摸耳朵,“我的耳坠子好似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落在方才的厢房里,那对耳坠子是长辈所赐,若是丢了,只怕是不美。” 所有人进府时,贴身婢女都留在了门房处,这会陪着她的是两个穿绿衣的小丫头,看着年岁都不大, 见秦欢如此着急,赶紧上前安抚:“秦姑娘别担心, 奴婢这就替您去找, 您且在这稍等片刻。” 留下另外一个婢女, 陪着秦欢站在廊下的阴凉处等着。 过了没多久,秦欢就捂住了肚子, 忍不住地弯下了腰,额头冷汗直冒。 婢女立即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担心地道:“秦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处不适。”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吃的东西太凉,入了寒气, 这会肚子疼得厉害, 恐怕得劳烦这位妹妹, 替我去寻我家婢女, 她随身都有带着药。” 客人不舒服,作为伺候的丫鬟自然是手忙脚乱,赶紧要扶她坐下,可四下看去,只有方才那个院子最近, 也顾不上别的,扶着她往里去,“还请秦姑娘在这歇会,奴婢这就去寻人找您的婢女过来。” 不会这么一会,秦欢就面色惨白,看着全然不像装得,那婢女也不疑有他,交代了几句不能乱走,就赶紧小跑了出去。 秦欢依旧是捂着小腹,难耐地坐着,等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收起脸上痛苦的神色,灵活地站了起来。 这还多亏了沈鹤之,小时候为了能多见他几回,她学会了偷偷装病。虽然有时候演得假了,被发现还会挨罚,但每次听到她病了,沈鹤之还是会来陪她,次数多了,她装病的能力就越发精进。 虽然还是瞒不过沈鹤之,但要骗过别人的眼睛,还是容易的。 方才她路过此处就发现了,院子虽然说是陈旧闲置了,可青石板路上有人走动过的痕迹,而且她明明看到有一晃而过的人影,一定还有人在用这个院子。 很有可能就是严首辅本人。 她去不了书房正屋,这样私密之处,但这对外说荒废了院子却能混进来。 秦欢想着就算找不到什么线索,也能看看父亲当年读书习文过的地方,这才动了点小心思。 等那丫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就立即四处搜寻起来。这个院子并不大,除去石亭长廊,分成了三个房间,她之前是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离她最近的便是间最大的书堂。 书堂窗明几净,屋内齐整的放着六张桌椅,秦欢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正中央供着先贤的画像,桌案上的香炉中还点着香,她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桌面,一尘不染,不管怎么看都是有人在日日打扫,根本不像是荒芜闲置的样子。 这应当就是门生们平时读书的地方,秦欢将每张桌椅都翻看了,可惜都是空着的,但她也没沮丧,出了书堂又进了隔壁屋子。 这间屋子比方才的书堂略小一点,有好几张床榻,应该是平日休息之所,依旧是空空如也。 婢女们已经去了有一会,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她却是一无所获,秦欢便有些着急,又进了隔壁最小的那间房。 一踏进去,她就闻到了淡淡的熏香,这与方才那两处全然不同,屋内摆设和东西都是新的,而且书架上有书,桌案上也摆满了东西,俨然是个书房。 而且是个正在使用的书房,看到墙上挂的画像,书房的主人不言而喻。 这是严首辅的书房,他为何要把书房设在如此偏僻的院子里,这其中定是有秘密。 秦欢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里面的摆设齐整,东西也是一丝不苟地摆着,但大多都是普通的书册,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正当秦欢不知怎么下手去翻时,屋外传来了走动声,以及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这会也出不去了,只能找个地方暂时躲藏。 “谁准许你们进来的?”严厉的呵斥声响起。 “老爷恕罪,是有位客人身子不适,进内歇息了片刻,这会四处都瞧不见人,奴婢才进来的。想来客人应该是回水榭了,奴婢这就去寻。” “哪家的客人?你也跟着一道去看看。” 正在说话的是个长者,头发有些许白丝,即便是如此炎热的天色,他也依旧是将盘扣到最高的脖颈处,扑面而来一股严肃的气息。 他吩咐完身旁的下人,才缓步进了书房,先是在屋内环顾一番,才放心地坐到了书案旁。 秦欢躲在书架与墙壁的空隙间,偷偷地往外看,头次做这样的事情,她却有种异常的镇定,没有漏出丝毫声响。 虽然之前没见过严首辅,但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她便知道,此人就是严首辅,与她心目中所想的样子基本吻合。 她是方才严首辅进屋时看到了他的脸,这会他背对着她坐着的,完全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知道他好似在写些什么。 写好之后他还长叹了声气,随后搁笔喊来了下人。 “将这封密函送出城,交到南越将军手中,记住,和之前一样,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南越将军?他为何会与临国的将军有来往,而且还是秘密往来,他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想起那日沈鹤之说的,南越在城外驻扎的军队有所异动,秦欢的心便在猛跳,难道这事真和严首辅有关。 秦欢突然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国库百万两银钱被贪墨,之前她都想不通,梁家抄家并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那这么多银钱都拿去做什么了? 如今,却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冒了出来。 但要知道是不是,还需要验证一番,严首辅将密函交给了下人后,就起身,朝着书架的方向走来。 秦欢一动不动,连喘息声都停滞了,还好他并不是发现了她的踪迹,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了一个锦盒,将方才下人拿进来的另一封密函,一道锁进了盒子里。 确认无误后,又将盒子放回了书架上,藏好钥匙,匆匆离开了书房。 等到屋内重新陷入寂静,秦欢才抬着已经发麻了的双脚,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在确定房门关上,屋内无人的情况下,走到了方才那个位置,搬开书册,果然看到了那个锦盒。 她记得严首辅将钥匙藏在花瓶中,她抱着盒子在花瓶里找到了钥匙,顺利的将盒子打开。 里面放了三封密函,上面的字与大朝国内的字有所不同,虽然意思她看不懂,但可以知道定是南越国的字。 在这密函之下,还有封信笺,封皮上写着,恩师亲启,落款人是逢仪。 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她绝不会认错,秦欢的手心在冒冷汗,父亲的信为何要被如此私密的藏起来。 可此处危险不是看得时候,她立即将盒子里的所有密函都取了出来,小心地塞进衣袖里,刚要把盒子放回去,就听见门从外打开的声音。 她后背冷汗直冒,下意识的要躲,就听见身后人平静的声音响起,“不用躲了,你不是想要见我?” 是严首辅回来了,秦欢僵直着身体,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缓慢地转过身。 果然就看见他去而又返,身边还跟着两个下人,这是走不掉了。 “你看到我好似并不惊讶?” 事到如今,秦欢反而不害怕了,正视着眼前的长者,认真地看着他道:“严大人足智多谋,我这等小小心思,自然是不可能瞒得过您。” 堂堂首辅大人,又怎么可能让人这么轻易的进入书房,还会如此顺利的让她拿到想要的东西,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很离谱。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引她上钩。 从她进府开始,他便在布局了。 恰好打湿了她的衣裙,又让她发现这么多的秘密,最后将她引到这所谓的小院。 秦欢一开始也没发现,直到婢女被支开,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好像有人早就知道她要来,为她清理了所有障碍,那会她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即便知道,她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往里跳。 不破不立,除了她,没人能让他说出真相。况且她早与沈鹤之演练过万遍如何应对,此刻心中已了然。 “不亏是逢仪的孩子,与他的性子真是相像。”严首辅看着她的脸感慨了一声,又长叹了声气,“逢仪是我所有门生之中最为看重和欣赏的,只是可惜了。” “所以当年的火,真的是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严首辅看着她,眼里有几分的惋惜,“有时候人还是莫要活得太清醒,糊涂一些不好吗?” “所以,爹爹知道了,知道国库的银子根本不是梁大人贪污的,而是都进了你的口袋,事发之后,你还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梁大人的身上。” 听她这么说,严首辅反而笑得更浅了,“他已经死了,又有谁知道真相如何,又有谁会在意呢?” “还有我。” 他的笑声顿了顿,而后看向秦欢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没想到当年还会留下一个活口,不过无妨,很快,你也会一道消失的。” 严首辅转过身,他身后那两人明了地往屋内走了两步。 秦欢的手脚发软,但她不敢让自己怯弱,她攥紧了手掌,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东西在我手上。” 严首辅明显一愣,抬手让下人停下,眼里闪过些许精光,“在何处。” “自然是在安全的地方。” “哦?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谎,我又如何能信你,你既然看过,定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秦欢眼睛黑白分明,一眨不眨,丝毫未犹豫地道:“梁大人的绝笔,以及当年的证据。” 她根本就没有见过所谓的信,但她在赌,赌严首辅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站在门边的人,正对着她,背着光,脸上的神色有些许的不清晰,但秦欢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狰狞,以及气急败坏。 “我将他们抚育成才,举荐他们进户部进内阁,到头来,他们却各个都只为自己,还满口的仁义道德,根本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严首辅就像是变了个人,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整个人看上去可怖至极。 秦欢握拳的手掌微微一颤,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忘恩负义,他在说些什么?不等她想通,就听见严首辅又道:“你若此刻将东西交出来,我或许还能放你一命。” “如此重要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早已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见她不配合,严首辅狰狞的脸慢慢冷静了下来,眼里满是精光,眯着眼在笑:“既然是安全的地方,那便让它永远的安全着,岂不是更好。” 说着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没想到却见她也弯了眼,“我的东西,日日都有婢女收拾,若是我多日不回去,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等收拾这些旧物的时候,到时自然还是会公之于众,大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严首辅停下了脚步,眼里多了几分被戏弄后的愤怒,“你说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都尚未可知,我如何能信你。” “严大人既然不信,大可现在就杀了我。”秦欢越是笑得人畜无害,越是不害怕,他就越是不信,思来想去最后也还是不敢赌。 只得一挥衣袖,“说吧,如何交易,东西藏在哪。我这就派人去取,若是没有,你会后悔没在当年一道死在火中。” 秦欢不敢想象这是何等恶毒的心,痛下杀手之后,还在后悔当年没能赶尽杀绝。 但她此刻不能分神,也不能漏出半分的怯弱,她就像是走在悬崖边,只要被发现一点她的强撑,便会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秦欢在脑海里过了遍,而后淡定的道:“在我床榻下的锦盒里,就和我的珠宝首饰放在一块,只要让我的婢女玉香去寻,她自会将东西带来。” 问出了具体的位置,严首辅即刻要派人去寻,还是秦欢出声拦住了他。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可是诚心诚意的想让您拿到东西,好放我离开。” 严首辅仔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沉声道:“说来听听。” “您就打算这么派人去讨要我的东西,只怕没人会给,不如我写张字条,他们认得我的字,我的婢女自然会将东西带来,到时人物相抵,才算交易达成。况且我若是失踪了,更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严首辅没说话,他觉得秦欢说的有道理,但又不信她是诚心的,便没有吭声。 还是秦欢轻声道:“您这有这么多人,我总不能逃吧。您又看着我写,难不成还怕我会做手脚?” 明知道这是最低级的激将法,严首辅也还是同意了,这样僵持下去,对他们二人都没有好处。 他的眼中闪过丝狠戾的光,即便再狡猾,到底也还是个小孩子。真是天真,她难道以为他拿了东西真会放过她?只要东西一拿到,他便要亲手掐断她的脖颈。 下人为她研磨,秦欢笔落得很快,纸上写了她临时要去趟县主府,为三姑娘添妆,需要将那个锦盒取来。 “撕了重写,谁准许你提及县主府的。” “可我若是不这么写,哪里来的理由动那个盒子呢,若是您不满意,要不然您说一个字我写一个字。” 严首辅对她这幅模样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将那张纸撕了后,想了想真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让秦欢写。 待她停笔,仔细的查阅未曾动过手脚后,交给了身旁的下人,“拿去秦家找玉香。” 严首辅仔细交代了一番,再回头,就见秦欢跟个没事人似的坐着,之前的恼火也冷静了下来,“老夫已经派人去寻了,这期间就委屈你先在这待着了。” 说完也不再同她装模作样,那两个下人直接将秦欢带到了一处密封的房间内,毫不客气地用力推了她一把。 密室的大门重重地关上,秦欢脚下不稳被人这么一推,便踉跄着向前跌坐在地。 看着漆黑一片,连个天窗都没有的密室,秦欢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幽闭的环境,她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秦欢无措地抱着膝盖在角落坐下,好减轻些许不安。 她刚刚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暂时保住性命,等他的人去过秦家,就会知道锦盒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信函。 到时她不论说什么,严首辅都不会信了,等着她的就只剩死亡。 她在进院子之前,就知道此行定凶多吉少。趁着那两个丫鬟不注意,偷偷地扯断了她的珠串,在草地上留下了痕迹。 在进密室的一路,她也丢了几颗,只希望舅舅能发现这里。 还有送去秦家的那封所谓给玉香的信,其实也是给沈鹤之的。 上面有他才知道的暗语,为了提醒他严首辅与南越将军的异动,让他小心。 方才对着严首辅时,她还能强装镇定,可这会面对完全漆黑的地方,却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给唤醒了。 秦欢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雷雪交加的夜晚,她就被娘亲放在那狭小的水缸中,外头是杀戮是电闪雷鸣,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舅舅,你在哪里。 - 与此同时,周燕珊已经发现秦欢不见了,带着下人满院的找人。得到的回答却是,秦欢已经先走了。 “这不可能,我与她一道来的,她怎么可能不打声招呼就先走呢?” “秦姑娘说是想起了还答应县主大人的事,便急匆匆的走了,门房的守卫都能作证,周姑娘可别为难奴婢了。” 周燕珊不知道秦欢是带着目的来的,也不知道两家之间的矛盾,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她没人,我待着也没意思,我去向严夫人辞行。” 她要走,姜迎秋自然也坐不住了,正巧严夫人说身体不适,花会便就此打住,其他府上的姑娘也跟着起身告辞。 出来的时候,周燕珊还在小声嘀咕,觉得今日这所谓的花会奇奇怪怪的。等出了府门,她一眼就看见了同福的马车。 这事就更不对了,秦欢就算要走,那也肯定是同福送她走,怎么可能自己一走了之。 思来想去都觉得秦欢还在严家,正要返回去找人,却被姜迎秋给生生拽住,“有人盯着我们,先上马车,有话等会再说。” “这严家怎么处处透着古怪,秦小欢肯定还在严家,我得回去找她才行。” “他们既然上下都串通了口供,你便是回去问,他们也只会说秦欢是自己离开了,这么问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我们得去找能做主的人。” “姜姐姐说的是?” “太子。” 沈鹤之一整日都心神不定,就连惠帝与他说话也频频分心:“鹤之。” “父皇,何事。” “朕看你好似有心事,这几日南越的事如何了?” “使臣已经定了后日启程,饯行宴还有荣安的仪仗也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后日一早离京。” 惠帝欣慰的点了点头,“事情交予你,朕便放心了,等忙过这一阵,你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上次你不是还说有了心仪之人,怎么迟迟不肯说是哪家的姑娘?” 沈鹤之也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想起秦欢,脸上的尖锐便化作了暖意。 “瞧瞧,还没说是谁呢,就一脸的欢喜,看来真是心里有人了,朕也就放心了。” “父皇早就见过了。” “哦?是谁。” “秦欢。” 惠帝手里的折子险些没拿稳,面色有些古怪,“这,你是说欢儿?这怎么能行。” “她已经回了秦家,又认了嘉南姑母为干娘,与儿臣早已没了关系,儿臣此生只想娶她。” 从养心殿出来已是午后,沈鹤之的心里揣着人,脚步不停地往宫外去,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同福驾着马车。 他以为是秦欢来了,脚步更是加快了两分,可掀开帘子,却根本就没秦欢的身影。 “阿妧呢?” “二叔,不好了,秦欢不见了。” 沈鹤之绷紧的神经瞬间断裂,眼底是深不可见的寒意,出口的声音更是冷厉:“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周燕珊说完,他就翻身上马,要往严家去。 正当他要骑马离开,宫内就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殿下,出事了。圣上突然口涌鲜血,如今昏迷不醒。” 沈鹤之紧握着缰绳,眼里神色莫测,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有病发,这是有人在阻挠他去找秦欢。 “你们两即刻去找嘉南县主,就说有事要找严夫人商议,只说是我的意思,让她赶去严家,切记莫要打草惊蛇,我稍后便带人赶到。” 不论是何人阻挠,他都不会让秦欢受到丝毫伤害。 阿妧,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狗子要来英雄救美啦下章就能解决啦,然后成亲亲=3= 奶奶这次端午包了红豆红枣的粽子,好好吃,宝宝们爱吃甜粽还是咸粽呀。 然后推好基友画七的新文《回到反派黑化前》很好看!!快快追起来 文案: 湫十司职四海,身份尊贵,是爹疼娘爱的锦鲤小公主,有名有姓的四荒贵女,还有个自幼和她定亲,厉害到没边的未婚夫。 逍遥自在活到三万岁,湫十从海底救起了一条受伤濒死的黑龙,见到他第一面,湫十就莫名心悸。 于是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不顾外人的流言,将程翌安置在她的院子里,并且为了他,准备与妖族少族长,自己那个轻狂乖张的青梅竹马解除婚约。 当天夜里,湫十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她成了一本狗血仙侠言情文中的恶毒女配,初始配置有多厉害,后期被作者强行降智,处处为女主让路时就有多惨。 男主是她救起的程翌,在作者的笔下,湫十见他第一眼,就心动不已,不顾他身份低微,亲自喂药,悉心照顾,不顾一切追随他的脚步。 但最终,程翌却会被女主的善良所感化,封神登天,权势一时无双。 结局男女主大婚,而湫十作为作天作地的恶毒反派,将会被废掉修为,囚禁在一座荒凉小院里。 被囚禁;反派女配;湫十接受不能够:就很离谱。 小剧场: 秦冬霖身为少妖主,天赋绝伦,性情古怪,轻狂乖张,年纪轻轻,一身修为登峰造极,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父辈们插手给他定下门当户对的麻烦精秋十,在三万岁生辰前,一再念叨想要一颗龙丹做珍珠簪子。 还没等他从东海回来,就传来他将被单方面退亲的消息。 秦冬霖:??? 秦冬霖夜跨四海,行八万多里赶回,回来后二话没说,一剑劈了那座藏娇的后院,看着巨大的黑龙在剑光中挣扎,他满目阴鸷,与匆匆前来的湫十对视。 湫十拉走了他。 没人的地方,湫十一下垮了小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要解除婚约。 她问:冬霖,你现在还没入魔吧? 感谢在2021-06-12 11:42:162021-06-13 12:0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ru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ki 10瓶;yu、懒癌晚期患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6、第 56 章 ; 秦欢在漆黑的密室中, 不知道待了多久,明明外头是烈日当空, 她却浑身像在冰水之中,又黑又冷,令她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周围好似有张无形的网罩着她,让她不敢乱动,只能无助地缩在角落里。 也不知道沈鹤之有没有收到消息,能不能看懂她的的暗语。 她本以为两年时间,已经足够让她成长起来了, 可没想到,她还是胆小又怯弱。 依旧是那个受他庇护的小丫头。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书房的熏香有问题, 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与七岁时一样的姿势, 一样幽闭的环境, 她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脑袋枕在膝盖上, 像是要逃避似的闭上了眼。 噩梦袭来,她仿佛听见耳边响起了电闪雷鸣声, 还有火焰燃烧着树木的声音,以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的可怖场景。 谁能救救她, 谁又能救救他们。 秦欢连自己都没发现, 不知何时她的脸上早已是一片湿润。 娘亲, 爹爹, 我找到了当年害你们的凶手,可我没办法惩治他,我该怎么办。 她悬挂在恐惧和自责的无尽深渊边沿,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扯着她的脚踝, 一点点的将她拉入深渊。 秦欢紧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的挣扎,直到另外一只手将她握紧,把她从绝望的崖边拉了回来。 是舅舅。 她还不能死,她还舍不得死。 秦欢咬着牙,在腿上用力地掐了掐,直掐得留下了青紫一片,眼里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即便她很困很冷,她也不敢闭眼。 她总觉得这一闭眼,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即便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秦欢还是摸着墙壁缓慢地站了起来,凭着记忆,沿着墙壁往前走,有人在等着她,她还没输,她也不能输。 - 严夫人没有说谎,她确实是身子不适,只是刚想回屋歇一歇,就听人说嘉南县主到了。 嘉南县主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换了件衣裳,去花厅接待人。 来的不仅有嘉南县主,还有去而又返的姜迎秋,严夫人便愈发觉得奇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早让你来赏花,你嫌热说不来,这会花会都散了,你倒是来了。” 嘉南县主面上带笑,心中却在大骂沈鹤之。话也说不清楚,来传话的两个小姑娘更是说不清,好端端的就说让她去严家,拖住严夫人盯住严大人,这叫什么事啊。 被严夫人这么一问,嘉南县主脸上的笑容就更僵了,想了想掩着面眼眶有些红,“我方才小憩时做了个梦,醒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没人能说话,这才想来寻你。” 若不是看到她身旁的姜迎秋,严夫人都差点信了她的话,这随身带着个人,还说没人能说话? “你们几个小的先下去吧。” 这是有私密的话要说了,严夫人眼神变了又变,脸色也郑重了几分,等婢女带着姜迎秋去隔壁小厅休息,才皱着眉看向嘉南县主。 “这会没人了,有什么话想说的,你也可以不必有顾虑了。” 嘉南县主用帕子捂着脸,憋了许久将眼眶又憋得红了些,而后万分悲怆地道:“我梦见驸马他……他在外面纳小星。” 期待了很久,以为要听见什么绝世秘密的严夫人,顿时表情僵在了脸上。 之后的一个多时辰里,她被迫听嘉南县主先是骂后是夸,最后又是骂的反复说她家驸马。 偏偏嘉南县主的身份摆在这,两人又是多年的闺友,她还不能赶人走,也不能让人闭嘴。 只能敷衍地附和着,直听得她头疼病愈发的严重。这会她觉得做噩梦的人根本不是嘉南县主,应该是她才对。 “对了,怎么没见着严大人?” “他这会应是在书房,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了。” 嘉南县主也觉得好友此次回京,好似变了个人,不是指外表,而且性情,像是处处防着什么,心中有了些思量,而后笑眯眯地道。 “这不是想着多年未见了,既是登门也该拜会才是,当初若非你家严大人点拨,驸马哪能这么快就开窍。” 严夫人的戒备心很重,听她这么说后,才重新露了个笑,“他不是拘泥虚礼的人,你若真想拜会,下次请你来吃酒,可不敢再推了。” 而后院的严首辅正在来回的徘徊,他本是想等到后日在行动,可秦欢来的突然,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当年他费尽心思才弄到的银钱,都被姓梁的那个蠢货,给发现了,还要将此事给揭露出来。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侍郎,此事与他何干?学学别人明哲保身不好,明知自己也会受到牵累,也要将此事公之于众。 当时的他早已是首辅,掌控着朝中的局势,被姓梁玉石俱焚的愚蠢做法逼得,不得不将罪名按在他的身上,怕以惠帝的疑心病还要再查,只得斩断羽翼,离京退隐。 那段日子,是他最为痛苦的时间,失去了权势失去了被人敬仰瞩目的眼神,他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他必须要回京。 没人知道,是他在背后扶着徐贵妃上位,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让他能回京,能坐回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显然,当时还是大皇子的沈鹤之,有周家的支持是绝不会受他摆布的。容易掌控的便是,无人支持的二皇子与徐贵妃。 为了替二皇子铲除障碍,他在沈鹤之出行路上设伏,眼睁睁的看着他坠崖,再帮着徐贵妃毒害了周皇后,以为这次定是万无一失。 谁能想到沈鹤之却被秦逢仪所救,当年他的那桩旧案只怕要藏不住。 这姓梁的还留了后手,私下与秦逢仪有所联系,而秦逢仪那个蠢货,居然还写信要来劝他。 他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人阻挠他的大业。 既然二皇子失败了,那还有三皇子,沈家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蠢,只要给点好处就会像笨驴一般上钩,到时就是他离皇位最近的时候。 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布局,对外挑起南越将军对大朝的积怨,对内通过三皇子渗透京中军营的势力,为的就是这一日。 但秦欢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他原本是打算等后日,控制住太子府和周家,而后与南越将军里应外合,逼迫惠帝写下诏书让位于三皇子。 如今来看,一切都得提前了,他得将沈鹤之控制在宫内,提早逼宫。 到时什么罪证也没人关心了,可即便这样,他也要拿到那所谓的信与证据,他是不会让自己留下半点污点的。 正欲出府,却听说嘉南县主来了,一时又在屋内打着转,“去听听,她是为何而来。”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耐心地等了一个多时辰,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到,气得他砸了手里的茶盏,“去秦家的人呢,回来了没有。” “启禀大人,还未回来……” “不过取个东西,怎要这么久,实在是废物。” 但他已经等不了了,还不知道三皇子是否将宫内控制住,他得先出城与南越将军汇合,“给我好好盯着,若是再过一个时辰,人还没回来,直接将那丫头处理了。” 这说的是秦欢,心腹愣了愣,领命退下,严首辅则是从后院坐上马车,离开了严家,朝着西门而去。 很快便到达了约定的地点,可左右的等都没能等到南越的人。 严首辅的耐心即将耗尽,打算直接去军营找人。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回头便见一衣着鲜亮的男子,领着百骑,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 马上之人嚣张又轻狂,手中的长剑直接横在马车前面,“严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淮?你怎么会在这。” “瞧严大人说的话,我不在这,又该在哪?哦,您以为我要去皇宫救驾?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宫内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夫不懂你在说什么。”严首辅还在垂死挣扎,但他面目狰狞,瞠目欲裂,早已没了往日儒雅的模样。 “三皇子已经逃出京,南越的军队被公主所掌控,至于您,有话就跟我去大理寺再说吧。” “好一个沈鹤之,只是可惜,他能破坏我的计划,却依旧不能如意,我也能让他痛苦终生。” 他终于回过神来,明白自己被骗了,他的眼里满是血丝,透着嗜血的痴狂,笑得愈发扭曲可怖。 甚至连周淮都被笑得后背发寒,心中大喊不好,“将他押下去,其他人跟我回城。” - 秦欢的手脚都麻了,她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她,更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这会她才知道,最折磨人的并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在精神上一点点摧残你的意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永无止境的等待。 她有尝试过喊叫,也试着跳起来或是趴在地上去找缝隙,可都没有用。 密室本就在地下,随着时间推移,里面越来越冷,她穿着单薄的夏衣,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秦欢无力地抱着双臂,浑身开始发冷,背靠着墙壁,唇瓣泛白的倒了下去,在闭眼之前,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有东西在燃烧,秦欢很快就醒悟了,原来那人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杀她灭口,可即便知道,她也无法改变了。 她连撑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会更勇敢些,向别人坦诚,也向自己坦诚。 但她并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便是再来无数遍,她也还是会选择冒险,她不可能永远躲在他人的羽翼下,做永远都长不大的雀鸟。 若说遗憾,便是还没能看见真凶被捕,未能光明正大的和所爱之人牵手,也还没能完成师父的心愿。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做,只可惜都得留在来世了。 叫嚣着的焰火和浓烟从缝隙间钻进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和这个密室,一块被烧成灰烬。 眼角的泪水滑落,闭上眼时,秦欢的脑海里只剩下沈鹤之的样子,她这一生要说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他了。 舅舅,阿妧好喜欢好喜欢你。 就在她彻底闭上眼时,她好似听见了模糊的声音,在一遍遍地喊她,阿妧。 密室的大门被撞开,漆黑的屋子里照进了光亮,火海中,有人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 紧紧地将地上的人抱起,“阿妧别怕,舅舅在这。” - 秦欢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场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还是个孩童的模样,梳着羊角辫穿着新衣裳,那日家里来了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浑身都是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爹爹在为他上药,娘亲给他熬汤,秦欢就好奇前后跟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比爹爹还要好看,就像是画本上的仙君。 即便他无时无刻都在睡觉,秦欢也喜欢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趴在床边看着他。 直到有一日,她再溜进去的时候,发现床上的人醒了,他的眼睛比烛火还要明亮,醒时的他比睡着还要俊朗,秦欢欢喜极了。 “我是阿妧,你是谁呀。” 秦欢呢喃着舅舅,猛地睁开了眼,看着昏暗的床幔,有片刻的失神,她现在在哪儿?她是死了吗? 可这又很像是太子府,这到底是幻觉还是梦,她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了,直到有只手,将她拥进怀中,那力道像是要将她捏碎。 她的脑袋撞在他的怀中,她的手臂被用力地收紧,但她却不觉得疼,反而有种如获新生的畅快。 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舅舅。” “我在,阿妧,我在。”身前人反复地在重复,像是要让她听得更清楚。 秦欢的手臂就环在他的腰间,渐渐地意识清晰了些,她的手也跟着收紧,想要用行动告诉他,她在。 而后仰着头,像是安抚又像是寻求安慰般的亲在他的下巴上,“舅舅。” 沈鹤之一想起昨日闯进门内,看见倒在地上的秦欢时,他内心的绝望,有种想要撕裂天地的暴戾。 但好在,上苍怜悯,她还活着。 沈鹤之低下头,不安地找到她的唇,毫无章法的吻住,在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感觉到了战栗感,从没有人能让他如此不安又如此心安。 两人严丝合缝的相拥着,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阻挠。 屋外斜阳的光从叶片间倾泻而下,蝉在枝头嗡鸣不停,星辰轮转,她在他怀中化作春雨。 秦欢身上的衣衫早已皱成一团,但此刻她也没比衣衫好到哪里,浑身发软的在他怀里。 就在她以为今日在劫难逃,并努力的说服了自己后,沈鹤之却一件件的将她的衣服又穿了回去,下巴搁在她的脖颈间,喘着气长长地叹息着。 “阿妧,若再来一回,我便真的忍不住了。” 秦欢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坚毅,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红得透顶。 “那便不忍了。”她之前是很在意的,应该说是天下所有女子都在意,可真正经历生死之后,她反而想通了,既然早晚都要嫁予他,又何必要在乎一朝一夕。 “傻姑娘。” 秦欢说得认真,引来沈鹤之的轻笑,她昏迷不醒的这两日,他片刻未眠,一直守在她身边,不管谁来了,都是这般寒着脸,让人望而生畏。 唯有这会,他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了笑意。 他抬手轻轻地在她头顶揉了揉,“我不舍得。” 不舍得委屈秦欢半分半毫,她从小便被他如珠似宝的养大,她值得这天下最好的,便是他也不能欺负她半分。 “那,那这个怎么办。”秦欢的声音在发颤,这人怎么嘴上说着舍不得,可身体却又诚实的很,叫她如坐针毡,无助地都快哭出来了。 她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新手,什么都不会,但沈鹤之的舍不得,却让她也想对他好点。 “我教你。” 秦欢不敢去看,就把脸埋在他怀里,手被牵着一点点靠近,即便蒙在被褥下,她也依旧觉得羞耻。 “阿妧真厉害。” “闭嘴。”秦欢恼羞成怒,万分后悔方才说了那句话的自己。 阴云密布,许久之后,雨水从天际落下,秦欢红着脸收回了手,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见人。 还是沈鹤之翻身端来铜盆,牵着为她洗了手,好话说尽,才把小姑娘的那点羞给哄去。 两人靠坐在床榻上,小声地说着话,“舅舅,我睡了多少天?” “两日。”沈鹤之的声音有些哑,还透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好似只要知道她在怀中,便满足极了。 “那南越的军队呢,严首辅呢,那些坏人怎么样了。”秦欢死里逃生,刚醒来脑子有些懵,又陷入了他温柔的陷阱里,倒把正事全给忘了,这会想起来,便有些激动地坐起,险些撞着他的下巴。 还要乱动,就被沈鹤之抱着腰坐好,“自然是都解决了,不然我又如何能赶到救下你。” 秦欢听到说解决了,才松了口气,但眼里还满是不解,“如何解决的?你看到我的信了吗?他们如今在何处。” “看到了,我留了人在秦家,你堂兄最先发现不对,玉香跟着你去了严家,你又怎么可能让人回府找玉香。他便寻了机会将人拿下,把信送进了宫。我一眼便看出了上面的玄机。” 秦欢虽然是在严首辅监督下写了信,但她故意在几个字的笔画上加重了些,沈鹤之自然是发现了。 比如嘉南县主的南字,是指南越,府门的门指代了城门,暗示沈鹤之城门失守,合起来就是南越军营有变。 至于惠帝为何会涌血不止,是因为有人将徐贵妃曾与人有染的证据,呈了上去,他本就体虚在病着,这么一来,直接就被刺激地昏迷不醒了。 “这也是他们干的?他怎么敢,怎么敢啊。”秦欢以为他只是胆子大,没想到会大到要弑君,睁圆了眼,坐起身面对着沈鹤之。 沈鹤之的手掌落在她的长发上,轻轻地上下抚摸着,笑着将人又搂进了怀中,“如何不敢。” 之前徐贵妃落马时,他已经顺藤摸瓜的查到了些许,当年他遇伏,还有他母后的死,都与此人脱不开的关系。 若非是秦欢以自己为诱饵,迫使严首辅乱了阵脚,提前行动,他也不能这么轻松的将人一网打尽。 “这次能如此顺利,多亏了阿妧。” 秦欢被夸他有些脸红,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拖了他的后腿,什么忙也帮不上,险些还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没想到沈鹤之竟然会夸她。 便有些羞赧,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胸前,高兴地蹭了蹭,这样的认同感是其他东西无法比较的。 沈鹤之看着她耸动的小脑袋,笑意渐浓,真是爱撒娇,可他又最是爱她的这点娇憨。 等到那点羞涩淡去,秦欢才仰头,继续问着自己的不解:“那南越国的军队又是如何压制下的?京中能临时调动这么多人马吗?” “在这之前我便发觉南越军中有异动,只是没证据。多亏了周淮,他帮南越公主找到了生母,与她私下关系好,之前便由他出面与公主谈。公主自然是不愿意挑起战事的,也表明对大朝没敌意。秦文修将信送来后,周淮带着人出京,找到了公主,直接拿下了带头的将军,控制住了局面。” 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秦欢却知道这背后远没说的那么轻松,西北战事吃紧,若是再与南越开战,到时大朝便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不顾百姓的安危,为了一己之私挑起两国争斗,其心可诛。那严首辅他人呢?” “已经押入大理寺候审,严家上下,以及跟随他的那些人,全都入狱了,只可惜让沈元琰逃了。” 三皇子与严首辅里应外合,不仅在周家和太子府埋伏了人,更是买通了宫内守卫,他已准备好,等南越的军队攻破城门,便是他逼宫之时。 但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破城的消息,他十分的敏锐,或者说是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严首辅。 一见事情已然败露,当机立断带着人马直接出京,如今已逃向了南面,暂时还未擒获。 果真是不会叫的狗会咬人,他这个三弟,平日不声不响的,人前总要矮兄弟们几头,没想到却比二皇子要果敢,又狠厉。 他的生母还有妻子都还在京中,他却弃之不管,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 秦欢重新靠回他的怀中,闻言忍不住唏嘘,“还是该尽快将人抓获才行,不然只怕将来会成更大的祸患。” 沈鹤之不愿意她刚醒来就担心这些事,安抚地在她头顶亲了亲,“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我陪你用些。” 膳房的下人一直在候着,知道秦欢醒了,全府上下都高兴坏了,准备的有容易克化的面条馄饨和米粥。 秦欢睡了两日,却并没感觉到饿。还是沈鹤之让她陪着用点,她才知道,她昏睡了两日,他也不吃不睡的陪了两日。 顿时只觉得心口酸胀的厉害,既甜蜜又心疼。 陪着他吃了小半碗的馄饨,又在屋内走了半刻钟消食,秦欢就被赶回了床上休息。 “舅舅,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看,不是好好的嘛,我才刚醒,怎么睡得着呀。” “我陪着你,哄着你睡。” 他的声音清冷又好听,秦欢便真的不闹腾了,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掌,看着他的脸,被他的声音环绕着,渐渐地有了些困意。 “舅舅,行刑之前,我想去见他一面。”秦欢睡着前,迷迷糊糊地开口。 沈鹤之起身掖好被角,在她额上亲了亲,“好。” 是该了结这一切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落幕啦,宝们应该也能感觉到吧,恰宝开始收尾啦=3= 感谢在2021-06-13 11:28:272021-06-14 12:0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ki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7、第 57 章 ; 当日情况紧急, 秦欢直接被带回了太子府,醒来后又躺着修养了两日, 沈鹤之才准许她下地走动。 秦欢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沈鹤之是真的觉得以前忽视了她,现在便要一点点地补回来,让她有种深陷在温柔中的感觉。 等到秦欢能下床,那边的案子也已经审完了,严夫人等人或多或少都招了些,唯有严首辅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一场还未开始又早早结束的噩梦, 依旧造成了影响。 惠帝醒来后神智有些不清晰,拉着沈鹤之彻夜说了许久的话。 说他是如何从皇子一步步坐上的皇位, 说他与皇后是如何从少年夫妻熬到对她猜忌, 对周家忌惮, 乃至于夫妻离心的,说到最后才道对不起皇后。 沈鹤之是他与皇后的第一个子嗣, 他欢喜不已,最为疼爱重视的便是他, 知道他遇伏出事后,他也大怒悲伤, 一个人独坐书房一天一夜。 他不厌其烦的安抚着皇后, 告诉她孩子会找回来的, 到时痛失孩子的周皇后没了往日的温柔, 变得尖锐又刻薄。 惠帝要处理朝政,要面对周家的步步紧逼,他觉得皇后不理解他,失去大儿子他比任何人都痛苦。 时间一长,他也没了往日的耐心, 甚至偶尔还会忍不住地呵斥皇后,让她别再提起沈鹤之的事。皇后便会一脸受伤的看着他,夫妻关系也因此变得越发尖锐。 与她入魔般的病态比起来,徐贵妃就显得善解人意多了。 故而皇后出事时,惠帝先是勃然大怒,回过神来又有些如释重负之感,就算大儿子真的出事了,他也不能永远沉溺在过去,还是继续朝前看。 而这些都在沈鹤之活着回来后,有了改变。 “朕此生亏欠最多的人,便是你母后。”紧握着他的收,眼里似有泪光。 见他又陷入反复地低喃中,沈鹤之掰开了他的手指,冷漠地喊来了太医。太医看过后也都是摇头,一切梦障皆由心生。 从皇宫出来后,沈鹤之在书房枯坐了整日,害死他母后的真凶都已经找到,可他却没丝毫畅快。严首辅确实是主导者,但每个人又都是帮凶,包括他的父亲。 后来还是秦欢知道了,找去了书房,抱着他度过了那漫长的一夜。 自那之后,惠帝对外称养病,由太子代为监国。 秦欢能下地走动后,就又搬回了秦家。沈鹤之朝中事忙,没办法日日陪着她,与其守着空荡荡的太子府,还不如回家与姚氏相伴,等他得空的时候再来找她。 之后的某日午后,沈鹤之提早处理完了朝中事务,特意空出半日,带着秦欢去了大理寺。 时隔几日再见严首辅,秦欢几乎要认不出他来,穿着破旧的囚服,蓬头垢面,哪还有往日的半分儒雅庄重。 听说他从入狱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但餐餐不拉,这就说明他还想活。是了,他这样贪恋权势爱慕虚荣的人,即便是败了也不舍得死,他总会觉得自己还能翻身。 “严大人,好久不见。” 严首辅听到她的声音,才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到秦欢时,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只是自嘲地扯了两下嘴角,依旧是没说话,甚至是低下了头,不再看她。 “严大人就不好奇我为何没死?” 可不管秦欢说什么,他都没再抬头也没说话。 沈鹤之在一旁没出声,但也拧紧了眉头,想要劝她算了,这样的人,与他说再多都是无用的。 不管他招不招,罪名都会定下,等着他的只有行刑。 “之前你想要的东西,严大人确定不想看看吗?” 这回秦欢明显的感觉到牢中人动了,他的脑袋移了移,那双本来透着精光的眼便露了出来,少了往日的笃定,此刻就像条毒蛇,凶戾恶毒。 “拿来。”他许久没说话,声音又干又涩,像被割过的稻草,令人背脊生寒。 秦欢被他的眼神所慑,下意识地轻挪了两步,好在沈鹤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底不自觉的有了底气,好似有他在便什么都不怕了。 “没有,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信和证据。父亲和梁大人视您如师如父,他们从未想过要害你,您匣子里锁的那封信,便是父亲想要同你说的最后的话。” 许是严首辅一早就存了要她死的打算,即便知道她拿了锦盒里的密函,他也毫不避讳,未曾将东西搜走过。 秦欢被救回去后,密函自然还在她身上,关于南越国的那些都给了沈鹤之,她父亲的那封她则是留下仔细的看了。 信很长,以他的视角写明了整件事情,他在信中反复的劝恩师回头,劝他悬崖勒马,言辞中的恳切和失落溢于言表。踏从初听闻此事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有失望有不信,但更多的还是劝说,他不希望恩师一错再错。 可惜严首辅并未听他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门惨死。一边是恩师的养育之情,一边是良心的谴责,两方痛苦之下,他最终辞官退隐。 并不是怕仕途受阻,也不是怕惹火上身,他只是单纯的失去了当初为官的初心,觉得自己不配当官,也无法再面对恩师,这才选择了做个逃避的懦夫。 “这不可能,梁允祁手中有账簿,也有公函,全都给了秦逢仪,若非为了保命他又何必要远走他乡,我不信。” 严首辅瞠目欲裂,紧紧地抓着木栏,好似要从秦欢的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但她却缓缓地点了头。 “父亲若真想揭穿你,又为何要远走他乡,又何须等这么多年,在京中他便有百次千次的机会。他与梁大人知道你执迷不悟,本以为梁大人的死会换来你的醒悟,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有人性可言。” 秦欢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慢,却又坚定。 她无法想象父亲当年,是在何等失望纠葛中做出决定,但她知道,若有机会重来一次,父亲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严首辅或许曾经真的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也是个孜孜不倦的师者,但可惜,他早已被权势地位蒙蔽了双眼,忘了初心与坚持。 “舅舅,我们走吧,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事情她早就知道,她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他这些,善恶到了,终会有报。 沈鹤之全程都握着她的手,闻言牵着她往外去。 只留下严首辅握着监牢的木栏,还在沙哑地低喃,“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我不会错,不会有错……” 从大理寺出来,秦欢心口还是觉得堵着慌,父亲此生最难过的,应当是看着曾经最为敬重的师者,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上了马车,沈鹤之才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抚道:“在我面前没什么可装的,若是难过,便哭出来。” 秦欢就是太乖了,什么都憋在心里,憋得久了才会变成心病,但好在,当年的案子都在今日了结,斩断过往,才能重获新生。 “我就是心口有些堵着,感觉闷闷的。”秦欢鲜少这般,像是小猫儿似的耷拉着脑袋,瞧着可怜极了,扯得人心都跟着泛酸。 “秦……叔父在天之灵也会觉得你做的对。”沈鹤之以前都是喊文姐姐与姐夫,如今这声姐夫是怎么都喊不出口了。 秦欢把脑袋扎进他的怀里,双手不安地圈着他的腰,声音也瓮声瓮气的,“我只是有点想爹爹和娘亲了。” 软软的哑哑的,让人听了便止不住的心软,“那我过几日陪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秦氏夫妇就合葬在桃花坞外的山上,那里山清水秀,没有外界的纷扰,是他们想象中的净土。 “你有堆成山的折子等着处理,哪来的时间啊。”秦欢听见他能这么说就很高兴了,心情好了些,在他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尽情享受他的宠爱。 “没空也得空出时间来,毕竟早晚都得去一趟的。” 秦欢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我得亲自去请罪,去告诉他们,我要娶你。” 沈鹤之搭在她后背的手掌微微用力,语气是从未有的坚定。 秦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双颊有些微微发烫,往日听到这样的话,她都觉得很羞耻,可经历过生死之后,便尤为珍惜每一刻的相处,不愿意再为了可笑的面子,而说出违心的话。 从那年他带她回家,从及笄时看着他为她挡下风雪起,她便知道她喜欢他,只想嫁给他。 “好。”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同样的坚定。 等回到秦家快下马时,大理寺的官差满头是汗地追了上来,一见沈鹤之便急匆匆的上前跪下道:“启禀殿下,牢中的犯人,在您离开后,自尽了,还留下了绝笔。” 他选择了与当年梁允祁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牢中自尽而亡,留下的绝笔中承认了自己所犯之罪。 秦欢刚站稳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讷讷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握紧了沈鹤之的手掌,力道出奇的大,甚至何时被他牵着进院都忘了。 等再回过神来时,眼眶都是红的,“鹤之,他认错了,他终于承认是他错了。” 他这般贪慕权势,苟且偷生的人,不仅选择了自尽,还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悉数写下,原来他的心并不是顽石,他也为曾经所犯之错而感到懊恼和愧疚。 秦逢仪要的从不是她去寻仇,而是这个醒悟。 按照沈鹤之的想法,自尽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这样的人就该凌迟,处以极刑,让他尝尽痛苦再死。可他的死,若能让秦欢解开心结,能告慰曾经冤死之人的亡灵,便也足矣。 秦欢红着眼抽抽噎噎好一会,在沈鹤之的安抚下,总算平复下心情,露出了诚挚的笑。 曾经笼罩在她心头的那些阴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消散了,但双臂还是舍不得松开,缠着沈鹤之的腰,好像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让我瞧瞧,是哪个小哭包。怎么越大越娇了,半刻都离不得人。” 沈鹤之嘴里在打趣着,可实际是他也离不开秦欢,说完自己先笑了,摇着头轻轻感慨了声:“真想把你带在身边,时刻瞧着才好。” 自从秦欢醒了搬回秦家后,两人又有好几日没见了,此刻屋内没人,两个互通心意的小情人,自然而然的又黏在了一起。 亲密相拥,唇瓣相贴,好似有道不完的情长。 之前沈鹤之或许还能忍耐,可那日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后,便愈发控制不住,只想早日成亲。以前嗤之以鼻的君王日日不早朝之说,如今方知其中之美,并愿意长久地沉溺其中。 两人并没有如何激烈的缠绵,便是这般简单的唇瓣触碰,也能让彼此感觉到不同的悸动。 还好沈鹤之还有残存着些许理智,短短的亲吻后又克制的分开,只是还抱着,舍不得松手。 直到门外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两人倏地松开手朝门边看去,便见秦逢德不知何时出现,正吹胡子瞪眼地盯着他们两。 “欢儿,到伯父这来。”秦逢德的声音严厉,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的事,沈鹤之并没有特意的隐瞒,身边但凡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出来了。 更别提嘉南县主姜迎秋这等有眼力见的,瞧着两人在一块就会主动避开,唯独还不知道的人,就剩秦逢德夫妇。 倒不是故意瞒着,只是秦欢找不到好的机会开口,便一直拖着,如今一看,反倒像是有意瞒着似的。 “伯父,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我都亲眼见到了,不是这般又是哪般?”秦逢德气得脸都白了,秦欢是他的侄女,自小双亲罹难,他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女儿来看待的。 如今竟然有人背着他,偷偷的将家中小闺女拐走,这简直是要了命了。 秦逢德是既生气又自责,气得是沈鹤之不讲道义,人是他领回去养的,明知道他是秦欢的长辈,竟然还做出这等事来。 自责的是,当初人已经领回家了,是他自己没能把秦欢照顾好,又畏惧太子,对此不敢有任何异议,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见秦欢一动不动,只能上前两步,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后,“还请殿下注意自己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来是否有违礼法。” “伯父,我与鹤之是真心相爱的。” “鹤之?他是你舅舅!” “我认了嘉南县主为干娘,按照辈分来算,鹤之应当是我的兄长,不是舅舅了。”末了她还很小声的加了一句:“本身便不是舅舅。” 秦逢德气得浑身发颤,手掌下意识抬高,“你还学会顶嘴了,他一日是你舅舅,便终生都是你舅舅。” 只是看着秦欢黑白分明的眼,又实在是不舍得,正当他气喘不过来时,沈鹤之当着他的面直直地跪了下去。 “伯父。” “我可当不起殿下这一声伯父。” “这事是我的错,明知秦欢比我小这么多,她既秦喊我一声舅舅,不论如何都不该起这样的心思。然,这情爱之事,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事,我便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她恰好是秦欢而已。” 秦逢德会这么生气,一个原因是两人辈分上的束缚,还有个原因便是沈鹤之的地位,他如今是太子,将来是皇帝。 最是帝王无情,曾经惠帝与皇后,也是那般鹣鲽情深,可后来还不是后宫三千。 他之前也犯过错,知道这世间的诱惑何其多,若秦欢真是嫁个普通的儿郎。 有他有嘉南县主还有沈鹤之作为靠山,对方定是待她如珠如宝不敢欺负,真是出了事,他也能及时保护她。 可若嫁的人是沈鹤之,将来他贵为天子,生死都不过是眨眼间,如今喜欢时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将来呢?她没有母家的支撑,红颜逝去,他还会是这样的言辞吗? 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无用,不能护着秦欢。 这会听见沈鹤之一字一句说的认真,秦逢德又有些动摇,可想到他的身份,还是撇开了眼。 “殿下,于情于理您都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请您自重。” “我在未曾向您禀明心意时,便对秦欢做了亲密之事,如今就算说再多,您也是不信的。但我知道伯父担心什么,我可以保证的是,此生我沈鹤之只娶秦欢一人,太子妃之位是她的,将来皇后的位置也是她的,除了她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人。” 这句话终于让秦逢德有了松动,同为男子,他更明白这代表了什么,饶是他,当年也犯过错。后来姚氏心平气和的与他商议,可以准许把人接回府。 当做是良妾,秦家的孩子总归是不能流落在外的。 是秦逢德不想让姚氏难过,没让人进府,只是养在秦家祖宅里。 故而沈鹤之这样的话,他是震惊的同时又不信的。 他一个小小五品官,尚且诱惑这般多,他可是太子,将来还要做皇帝的人,如何能做到只娶一个。 “承诺的话,说得再多也没用,唯有真正去做了,才知真假。伯父大可放心,阿妧知道的,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况且,我若真有心,便也不会孑然一身至今。” 他最在乎的便是秦欢,她若是离开,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最后一句话,倒是打动了秦逢德。 沈鹤之洁身自好是京中出了名的,如今二十余载,府上身边从未有女子,光是百官就无数次催他娶妃。这样的人,与其担心他将来会变心,还不如担心他会不会一辈子孤寂。 见他有所松动,秦欢也跟着跪了下来,“伯父,是我先喜欢的鹤之,他才是被我勾着犯错的人,您要怪就该怪我才是。” 沈鹤之拧着眉不许她跪,秦欢偏要跪,两人就在秦逢德的眼皮子底下弄起了小动作,看得他是心惊胆战。 听听,什么先喜欢,什么勾着犯错,这是小姑娘该说的话吗?!真是荒唐。 但看他们两这般旁若无人的相处,以及沈鹤之毫无底线的呵护模样,倒叫他把想说话的话都给忘了。 罢了罢了,就看这两人的样子,只怕瞒着他很久了,这会棒打鸳鸯是要遭天谴的。 “你们这跪我算怎么回事,行了行了,起来吧。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得陛下同意,还得回去告祭逢仪夫妇才可。” “伯父说的是,之前我已将想要娶秦欢之事,告知了父皇。也打算抽空陪阿妧回趟苏城,等事情都办妥之后,再将娶她之事昭告天下。” 有礼有节,事情也全都安排妥当,秦逢德终于满意了,勉强的点了头,算是在他这过关了。 “即便有赐婚,还未成亲便也做不得数。以后你们两不准再私下相见,便是有要事,也得有人在场才行。” 秦欢乖乖地说好,规规矩矩地送着沈鹤之出了门,等秦逢德回前院才后知后觉,这人把赐婚去苏城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岂不是早早就打上了秦欢的主意。 他之前是养虎为患了多久! - 半个月后,赐婚的诏书从宫内一路送到了秦家。 太子娶妃可是举国瞩目的大事,钦天监定吉时,礼部准备大婚事宜,内侍省布置新房嫁衣聘礼,顷刻间朝野上下为之轰动。 在众人为喜事奔走忙碌时,此刻的沈鹤之正陪着秦欢送人离京。 站在两人面前的是李知衍,许久未见,他清瘦了许多,但双眼依旧明亮,他到底还是如愿说服了李老将军,即将启程赶往军营。 他是天生为沙场而生的雄鹰,京城是关不住他的,他没带下人也没有过多的行囊,只带上了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一把长剑。 “知衍哥哥,自此一别万望珍重。” 李知衍眉眼带笑,依旧像初见时那般温和,“放心,我会的,我还等着你的桃花酿和酥酪,待来年春日回来,定要再尝尝桃花酿。” 秦欢本是忍着不哭,这会眼眶止不住的湿润,用力地点了点头,“知衍哥哥,马踏漠北,剑护边疆,定能凯旋归来。” 李知衍的眼睛也有些酸涩,正欲与秦欢道别,却有另一只手横了过来,与他的手掌交握,“孤会陪着阿妧,待小李将军凯旋而归。” 他看着眼前冷着脸的沈鹤之,已经霸道的将秦欢揽在身后,失笑两声,也不再过多的浪费时间。 在知道婚事定下时,李知衍便知道他与沈鹤之最大的不同在哪了,沈鹤之会为了秦欢放弃所有,而他却做不到,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 既是错过了,便不再去回首。 李知衍松开手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在马上朝着两人挥了挥手,而后轻夹马腹,朝着官道的尽头飞驰而去。 自此一别,山高海阔。 待到再相逢时,定是人月两圆。 “舅舅,你说知衍哥哥何时能回来?” “边陲稳定,国泰民安之时。” 两人十指相扣,人影交缠。 微风轻拂过树枝,送来第一缕秋意。 十七岁时,沈鹤之带她回家。二十七岁时,他如愿娶到了她。 方知金屋确可藏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欢欢和舅舅的故事其实设想了很久很久,光文案就想了好几个版本,多亏了宝宝们一路的包容和支持,才能让我坚持着写完藏欢,鞠躬感谢。 但还有很多的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等完结了以后会再复盘反思。明天是大婚,后面就都是甜甜的番外啦 暂定了会写周淮以及周小六的番外,还有想看的也可以提哦,尽量满足宝贝们么么哒爱你们,庆祝正文完,留言发红包哟。 ps:下本开《取了心头血后我逃婚了》还有不知道的宝贝吗,点点小手收藏一下恰恰的作者专栏和预收呀,=3=爱你们,预计下个月开哟,如果预收提早过一千,我就提早开! 感谢在2021-06-14 11:45:312021-06-15 12:0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的小天使:hy 2个;秋、小怡今天要早睡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8、第 58 章 ; 钦天监选定了吉时, 把太子大婚订在了九月。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出于愧疚,惠帝竟然强撑着清醒过来, 沈鹤之将朝中事务安排妥当后,带着秦欢一路南下,回了趟苏城。 张妈妈把桃花坞打理得很好,夏末秋初,院子里的花谢了,枝头结满了果子,一进院子就能闻到果香。 更让秦欢没想到的是,半年未见的木玄青也游历回了桃花坞, 知道她与沈鹤之要成亲, 还画了幅二人的小像作为新婚贺礼。 秦欢也借此机会,正式递上了拜师茶,全了拜师礼, 她才算是真的成了木玄青的关门弟子。 隔日一早,沈鹤之便陪着秦欢,到了秦氏夫妇的墓前祭拜。 这儿时常有人打理,墓碑旁没有杂草,却有刚冒出头的野花, 倔强生长着。日光正好, 山花烂漫,反而冲淡了生死的愁绪。 祭拜时秦欢闭着眼,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过了会才站起身,握紧住身旁人的手,弯着眼郑重地道:“爹爹,娘亲, 阿妧来看你们了,还有鹤之也来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第一次喊沈鹤之哥哥时,母亲便摇着头教她,要让她喊舅舅。 没想到这声舅舅便喊了十多年,这会当着爹娘的面,再喊他鹤之,便有种时光荏苒的感觉。 她仰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他身量欣长剑眉星目,皎如玉灼如岩,不管过去多久,依旧是她欢喜的模样。 只是这般看着他,秦欢的眼睛便如星辰般明亮,她的声音更轻了两分:“下个月,我便要嫁给鹤之了。” 沈鹤之也偏头看她,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张了张嘴,改了称呼:“叔父,婶娘,我是鹤之。” “我会好好照顾阿妧,呵护她爱她,她是你们眼中的明珠宝玉,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欢喜。” 在遇见秦欢之前,他孑然一身,从未想过会与人相知相守。直到救下她,将她带回家,给她所有的耐心和偏爱。 与其说是他养大了秦欢,不如说是秦欢带给他温暖,予他欢喜予他□□予他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爹爹,娘亲,我如你们所期盼的那样,安宁喜乐的长大,我还找到了,这辈子都想要相守的人。你们可以放心了。 两人的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彼此的样子。 秋风轻抚过墓前燃着的烛火,火苗微微地颤动了几下,就像是在无声言语着。 两人又在墓前待了许久,说了好多的话,秦欢在离开之前,还将那日严首辅写得绝笔,与父亲写于他的信,一并烧了。 看着火舌将纸张燃尽,化作青烟,他们才十指紧扣的下了山。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没走多久,沈鹤之便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秦欢自觉没那么娇气,主要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爹娘还看着呢。 沈鹤之却轻笑着道:“阿妧便给我个表现的机会,不然叔父和婶娘,如何敢把阿妧交给我。” 秦欢这才红着脸趴到了他的背上,这不是沈鹤之头次背她,却是最为自然的一回。 不必担心被人看见,也没了旁的顾虑,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彼此的爱意。 “你猜爹娘知道是什么反应?娘亲一直都偏心你,肯定会夸我眼光好,但爹爹肯定要生气,气我找了个这般老的。” 秦欢在背上也不老实,手臂交缠在他的脖颈前,手指还在拨弄着他的头发,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小嘴不停地在说着话。 明明是打趣他的话,秦欢说着说着自己却先笑起来了,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咯咯咯的笑声比山中的清泉还要甜。 沈鹤之搭在她屁股上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故作生气的模样,低声道:“现在就开始嫌我老了?晚了,已经见过爹娘了,你可跑不掉了。” “你干嘛呀。” 秦欢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往上窜了窜,脸都红了,抱紧他的脖颈不敢乱动,两人贴着紧紧的,倒是便宜了沈鹤之。 她的反应取悦了沈鹤之,他就喜欢看她慌乱无措又依赖他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却又离不开他。 许久后才传来她微弱的声音,“我也没想要跑。” 从喜欢他开始,她便给自己知了张网,沉溺其中不愿离开。 下山的路并算长,但两人的身影落在石子路上,渐渐被拉长。 他们要携手走的路,还很漫长。 - 出嫁前夕,周燕珊特意从夫家赶来,想要送好友出嫁。 秦家上上下下热闹的不得了,每个人都兴奋又紧张,反倒是秦欢这个正主,该吃吃该喝喝,轻松又自在。 “秦小欢,你再看看妆匣和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你怎么还在吃橘子。” “珊珊张嘴,这个真的好甜。”秦欢把剥好的橘子送到周燕珊的嘴边,让她张嘴,然后把橘瓣塞进她嘴里,果真是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怎么半点都不紧张,前两个月我出嫁的时候,担心死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秦欢也觉得好奇,眨着眼看她,“是谁哭着喊着非子衿哥哥不嫁,程家别说是有几个人了,就是有几只蚂蚁你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周燕珊把她手里剩下的橘子也抢了过来,作怪的瞪了她一眼,“那能一样吗?以前我是周家六姑娘,他们谁敢欺负我?等我嫁过去,就是儿媳妇了,三姐的婆家就对她不好,每次回来省亲都要流眼泪。我怎么知道嫁过去,他们会不会突然换了个人。” “你总说我傻,我看你才是那个傻姑娘,嫁了人你也是周家的女儿,没人敢让你受委屈的,况且还有程子衿在。” 周燕珊得意地翘了翘嘴,“那子衿哥哥当然不会让我受委屈,他待我极好的。” 她不好意思说,程子衿到现在都会照顾她洗漱,替她画眉,知道她要来秦家住几天,眉头就没松开过。他即便很多话不说,但做的一定是最多的。 “所以啊,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去过。”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真是气死我了,和你这人说不清楚。”周燕珊掐了掐她的小脸蛋,气鼓鼓的去问明日喜娘什么时候来。 留下秦欢嘟了嘟嘴,本来就是嘛,住都住了十年的地方,半点新鲜感都没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等到晚膳时分,一家人坐着吃饭,她才有了一丝离别之感。 这应该是她出嫁前,在家吃得最后一顿饭,秦逢德和姚氏都是笑眯眯的,但等她起身出门,便忍不住的红了眼,秦欢早就发现了,怕哭,只能逃回屋里。 以至于晚上同福送来了她最喜欢的点心,她也没有半分食欲,和周燕珊躺在床上,临睡前,突然睁开眼。 “珊珊,我现在真的开始紧张了,我要是现在说不想嫁了,会不会该打?” 周燕珊刚要睡着被吵醒,瞪圆着眼,发泄般的掐了掐她的脸颊,“秦小欢,你是龟吗,怎么反应这么慢,白天和你说的事,这会才答应过来?” 秦欢腻腻歪歪的抱着她的手臂,把脑袋靠了过去,“那我之前真没感觉嘛。” 就像是她从太子府住到秦家,感觉就是换了个住的地方,两边都还是她的家,可若是真的嫁过去了,以后便不能随时随地的走动了。 即便她知道沈鹤之会待她很好,知道那是她最喜欢的人,她也还是会有些许难以言说的不舍。 “那你后来是如何适应的?” 周燕珊打了个哈欠,白天想劝她的话早就忘光了,翻了个身嘀咕了句:“哪需要什么适应啊,你别操这些心,万事都有太子二叔在呢,你就好好的嫁过去,过一夜就好了。” 秦欢此时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过一夜就好了? 她睁着眼有些睡不着,听着身旁周燕珊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的想明日之后会如何,后来连自己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了。 第二日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秦欢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拉着坐起,先是沐浴再是穿吉服,她可以说是被生生折腾醒的。 此刻坐在梳妆台前,由全福夫人为她梳头开脸。全福夫人需得是父母皆在,儿女双全,家世和睦的长者,人是嘉南县主请来的,她的口中说着吉祥话,手上还在梳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秦欢听着身旁人的欢喜声,她才算是有了些真实感,她真的要嫁人了。 两年前她离京时,做好了此生不嫁人的打算,谁能想到两年后,她坐在这里,等着嫁给那个人。 听到那句儿孙满堂,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双眼氤氲含羞,连胭脂都不用上,就已经是最美的模样。 秦欢本就娇美,待到描眉画眼,以及完整的妆面画好,更是将她衬得比花还娇,身旁的喜娘忍不住的出声:“真真是天仙下凡,咱们殿下可真是好福气。” 就连周燕珊都嘟了嘟嘴,“当初我出嫁时,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全京城最美的,没想到今日见了你,立即便被你比下去了,你这人真是好没意思。” 她娇俏搞怪的语气,惹来满屋子的欢笑声。 秦欢天生丽质,往日甚少画这么正式的妆容,更何况是满头的珠冠,扯得她的头皮生疼,一通折腾下来,都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她几番开口想要说不弄了。 这会听到周燕珊的俏皮话,忍不住的弯眼笑了,她本就生的明媚,这么一笑头冠上的珠串跟着晃动,好似有星光在摇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来这么多时辰的耗费,也是值得的。 没过多久,屋外的锣鼓声响起,这是吉时到了。玉香满脸喜色的掀开帘子,“姑娘,迎亲队伍到了,殿下正带着周小侯爷要入门呢。” 兰香就在旁边小声地道:“院门被公子和大姑爷等人拦着,周小侯爷正要硬闯呢。” “上回子衿哥哥进门,三叔可劲的折腾人,这会可得多拦会才行。” 话音刚落,姚氏和秦月蓉就掀帘子走了进来,她们本该是在前院等着的,但见时辰快到了,新娘子还未出屋子,这才来瞧瞧。 见秦欢已经穿戴好,两人的眼前皆是一亮,拉着她左右的看,上下检查还有没有不妥之处,越是看越是不舍得。 等到外头响起喜娘的声音:“吉时到,新娘出阁了!” 姚氏便知道不能再留了,大喜的日子不敢红了眼,飞快地撇开脸,“赶紧扶着你们姑娘出门了。” 秦欢的眼眶也止不住的红了,低低地喊了声:“伯母。” 跪下给她磕了个头,才被兰香和玉香扶着出了门,又绕去前院给秦逢德和嘉南县主磕头。 “秦欢拜别伯父,拜别干娘。” 秦逢德方才还笑呵呵的,谁同他道喜他都笑,这会看到秦欢盖着盖头被人牵出来,顿时绷不住了,低着头,不敢让人瞧见他通红的眼。 而盖头下的秦欢,也同样是双眼发红。 外头喜娘在催,秦欢也不敢多留,被扶着出了屋子,秦文修已经等在外头了,见她出来俯身蹲了下去,将她背起一步步朝外走去。 “多谢兄长。”不仅是谢他背着她走这段路,更是谢他填补了她从小没有兄长的缺失,他就像是大树永远都能护着她。 “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回家告诉我,不论何事,我都会替你去揍他。” 秦欢本是满眼含泪,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好,有兄长在,我便不怕了。” 她蒙着盖头,也看不清这会到了哪儿,只知道耳边皆是道喜声,直到秦文修停下脚步,她刚要被放下,脚还未沾地,就被人拦腰抱起。 沈鹤之身穿红色的吉服,从秦欢出现起,他的目光便片刻不离的看着她,好似他的眼里只能容下她一个。 “有劳兄长。” “你若敢欺负二妹妹,我秦文修第一个不答应。” “兄长放心,绝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秦欢刚慌乱的抱上身边人的脖颈,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的那些慌张,全都吞回了腹中,是他来了。 因着成亲前不许见面,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虽然期间一直在传信笺,但还是很想见他。 这会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心口那点因为要离家的酸涩又被放大了。 沈鹤之将人抱到轿中坐好,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出怀中人的心情低落,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便隔着盖头,额头搭着她的额头,简单的贴了贴。 “乖,以后你想回来,我便随时陪你回来,好不好?” 秦欢的那些酸胀立即找到了出口,闷闷地说了声好,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轿帘被放下,他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朝着皇宫而去。 太子娶妃自然不同,要先在宫内大殿之上过了礼,拜了祖宗天地,再回太子府。 先前有嬷嬷来教了秦欢礼仪,她也学了好久,但今日这一套流程下来,她还是累得脖子都抬不高了,至于后面是如何回的府,怎么进的喜房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和沈鹤之喝了合卺酒,他便去外面招待宾客,后来兰香给她拆了沉甸甸的头冠,而她刚进浴桶沐浴,便靠在木桶边睡着了。 再醒来时,屋内点着火红的喜烛,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秦欢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爬了起来,刚穿着鞋子想去找找有没有东西吃,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了走动声,抬头去看,便见沈鹤之披着外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也刚沐浴更衣,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是不是饿了?”虽是入了秋,但九月的京城依旧燥热,沈鹤之里面什么都没穿,外袍也只是松松垮垮的系了根带子,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紧实的肌肤。 秦欢只匆匆看了眼,脸颊便绯红一片,不着痕迹的移开眼胡乱的点了点头。 “这会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就早上喝了碗红枣汤,还什么都没吃。” 其实说起来沈鹤之比她还累,一系列的礼走完,她就能回喜房待着了,可沈鹤之还要出去应付宾客。 “才戌时一刻,有周淮替我挡酒,我便先回来了。” 秦欢不自在的捏了捏衣角,轻轻地哦了声,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而后和他一块坐在了贵妃榻上。 沈鹤之刚沐浴完,未干的水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她之前也喝了酒,这会呼吸间都是酒香。 她下意识的攥紧他的外袍,把险些出口的惊叫声憋了回去。 看着他的脑袋凑过来道:“我想让阿妧帮个小忙。” 秦欢下意识的躲开了脸,磕磕绊绊地道:“我还饿着呢。” 沈鹤之愣了愣,才畅快的笑出了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我只是想请阿妧替我绞头发,阿妧也不肯吗?还是说阿妧在想什么坏事?” 秦欢才反应过来被人戏弄了,嗔怪着在他胸前捶了捶,从榻上跳下去,嘟着嘴哼了声,“你才胡思乱想呢,坏人,不理你了。” 而后躲进了屏风后面,等兰香端着面条等膳食上来,她才肯出来。 这头发到底还是帮他绞干了,两人一道坐下用膳,秦欢的胃口比鸟儿还小,平时只能吃半碗面。今日实在是饿极了,不仅将整碗面都吃了,还喝了半碗甜汤。 等吃饱了,还舒服地摸了摸小肚子,做完这一切才反应过来沈鹤之就坐在旁边,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啊,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花。” “看我夫人,好看。” 听到夫人两个字,秦欢本就发红的脸更烫了,她这会才后知后觉两人已经成亲了,便是他真要做什么也不能阻止了,但她还有些没法适应身份的转换。 尤其是他此刻单手撑着下巴,看上去慵懒又惑人心智,与她记忆中的沈鹤之全然不同,只看了一眼,便叫人移不开了。 “夫人可是吃饱了?” 秦欢像是被蛊惑了般,讷讷地点了点头,就听沈鹤之道,“但我还没吃饱,想尝尝甜汤。” “还有,让兰香再去盛。” 等秦欢再回过神来时,屋内已经没有别人了,火红的喜烛炙热又明亮,沈鹤之俯身朝她靠了过来,在她唇上辗转摩挲。 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撬开了唇齿,探了进去,勾着她的舌尖吮吸,直亲得她浑身酥麻发软,连呼吸都忘了。 好在沈鹤之及时给她渡了气,她才能续上气来。 待到分开时两人都有些许情/动,秦欢倒在他怀里,微微地喘着气,还有些缓不过来,就听见他轻笑着道:“确实很甜。” 而后便感觉到自己被人腾空抱起,轻柔地放到了床榻上,他的声音罩下来,在她耳边低吟,“阿妧吃饱了,我还没有。” 秦欢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不然怎么会如此的热,又有些晕乎乎飘飘然的感觉,好似踩在柔软的云间,下一刻就会跌倒。 “有面有甜汤呀,你怎么不吃。”秦欢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像是掺了两斤的蜜糖在里面,又甜又糯。 她不仅耳朵红红的,就连鼻尖脖颈都是红的,看上去软绵绵,格外的可口,沈鹤之的目光黯了黯,喉结微微颤动。 “正在吃。” 沈鹤之不是个会压抑克制自己的人,想要便去做。 许是铺天盖地的吻罩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到脖颈,一路向下,最后贴着她的唇又亲了上去,只是这次多了些耐心和循循善诱。 床幔不知何时被放下,原本偌大的屋子变成了小小的空间,鼻息间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还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有些令人陶醉。 秦欢攀着他的肩膀,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稻草不肯松手,她的眼里蓄着水光,湿漉漉的像是可怜的小兔,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欺负。 沐浴之后,秦欢懒得盘头发,只是简单的挽起,这会玉簪从发间掉落,长发蓦地散开,衬着她绯红的小脸,美得摄人心魂。 里衣的系带被手指给挑开,小衣从香肩一点点滑下,他手指的温度比她脸颊还要烫,引着她去往从未抵达之处。 秦欢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难道真是那半杯合卺酒的后劲,让她飘飘然,睁着迷离的眼似醉似醒。 任由两人的呼吸交缠着。 九月的天气,依旧燥热,好在夜间下了场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细雨,点滴落在叶间,而后是暴雨倾泻,遮蔽了皎月揉碎了星辰。 许久后,帐内漏出几声哭腔,先是压抑的哭声,而后是百转千回的低吟。 待到红烛垂泪,沈鹤之才吻去她眼角的泪,拥着怀中人入眠。 秦欢最后的意识里只记得一件事,她终于明白周燕珊所说的过一夜就适应了,指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qaq我很努力的改了七八遍,连尾气都没有了,这不能不通过吧? 等完结了,再去老地方找我吧。么么哒 感谢在2021-06-15 11:43:182021-06-16 12: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甜文课代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ki 13瓶;糯米糖 10瓶;满船清梦 5瓶;キセキ 4瓶;丛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 。小说网 59、第 59 章 第二天, 秦欢是在滚烫的怀抱中醒来的。 她总觉得昨夜像是挨了顿板子,又像是爬了一整夜的山,不然怎么会浑身酸软,连动都动不了。 尤其是睡得迷迷糊糊间, 好似有座大山压着她, 让她动弹不得。 睁开惺忪的眼,入目便是沈鹤之放大的脸庞, 他一手搭在她的腰间, 另外一只手从她的肩膀往下环抱着她。 而她此刻, 正整个人趴伏在他胸前, 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秦欢蓦地清醒过来,果真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现实被压着的人分明是沈鹤之,她才是那座压着的大山。 她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突然看见沈鹤之还有些发慌,等到心虚的想要动弹, 才想起来昨日两人已经成亲了, 她是他的妻, 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 秦欢这才松了口气,但也睡不住了, 不知道两人以这样的睡姿维持了多久, 若是一整夜,他岂不是得被压坏了。 可看沈鹤之睡得正沉,她又不忍心将他弄醒,惠帝龙体欠安,他既要管着朝堂还要操办婚事, 这些日子定是累得不轻。 等了等,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好试探着将腰间的手掌给挪开。结果刚挪到一旁,手掌像是有知觉似的,立即又搭了上来,而且从腰间往上挪了几寸,精准的覆上,还下意识地揉了揉。 秦欢登时面红耳赤,瞪圆着眼,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装睡。 可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双眼紧闭,神色未变,根本就没醒。 这人怎么能这样,竟然睡着了还要干坏事。 秦欢便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开始时他明明说不疼,一会就好。可结果呢,疼得像是要将她撕裂一般,她平日可是连崴个脚都红眼睛的人。 最可恶的是她都这么疼了,让他出去,他还骗她说马上就好。 这简直就是男子最大的两个谎言,不疼,马上好! 想起这个,昨夜的记忆便翻涌而来。沈鹤之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忍得满身是汗,见她疼得在哭,只能一下下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和唇瓣,极力地安抚着她。 “阿妧乖,别咬,咬这。” 秦欢那会哪还顾得上别的,抱着他的后背一通乱抓,后来还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口,直咬得她牙疼也不肯松口。 真是太坏太坏了,那哪儿是马上啊,她昏厥过去之前他都没好。 难怪周燕珊打趣她,说太子二叔这一遭怕是不好过,她还听不懂什么意思,现今是全明白了。 他把这二十多年的火,都给撒了,而受苦的就成了她。 秦欢这会不仅是羞红了脸,更是气红了眼,骗子骗子大骗子,方才那点怜惜全都抛到了脑后,伸出手指学着他往日那般,用力在他脸颊上掐了掐。 让你欺负人,让你还使坏。 等出够气了,才挣脱开他的手臂,撑着他的胸膛想要坐起。 可刚撑着上半身坐起,就感觉到了浑身的酸软,尤其是腿脚,根本使不上劲,嘶嘶的抽着冷气,而后又跌了回去。 她赶紧去看沈鹤之醒了没,见他还闭着眼才松了口气,正当她要再次尝试。垂落在床榻上的手臂又搭了上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拉回了他的怀中。 “啊,你干嘛吓人呀,沈鹤之,你松手。”秦欢胡乱的在他胸前捶了两下,那力道和挠痒痒也没太大的区别。 沈鹤之这才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哪儿有半分的睡意,之前都是在装睡呢。 秦欢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装睡,你又戏弄我,不理你了。” 何时醒的?在她刚一挪动的时候,他便醒了。 他一向睡得浅,便是有丝毫动静他都会立即醒来。更何况两人肌肤相触,她在捣乱,他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可昨夜的记忆实在是太美好了,她像朵花,绽放出了最美艳的模样,美好到令他醒来也还在回味。 况且他见过秦欢不同的模样,唯独不知道她睡醒后是什么样的,便忍不住的想要看看,这才一直没有出声,偷偷在看。 秦欢果然没让他失望,可爱极了。 像是只想干坏事的小猫,伸出爪子想抓人又不舍得,即便很生气也只敢掐掐他的脸,实在是看得人心都软了。 “不松。” 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秦欢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挣扎了两下,也就懒得动弹了。 趴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就在他身上画着圈。不得不说,要是他不动手动脚,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还是很舒服惬意的。 窗外初阳刚刚升起,透过窗牖落在案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静谧又缱绻。 只是这么简单的挨着,也不会觉得无趣难熬,自然而然就有股甜蜜的契合,在两人之间蔓延。 但有人却不安于现状,没多久搭着的手便不老实起来,先是在她腰间摩挲,而后往上轻拢,准时的覆了上去。 秦欢微微扬起脖颈,口中有些干涩,他像是在等待救助,水也确实来了,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先从浅尝辄止再到不断索取,秦欢才明白什么叫荒诞无度。 当初她是怎么瞎了眼,会觉得沈鹤之不近女色,冷清冷性还为此着迷。 如今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触不可及的皓月,而是得寸进尺的恶虎。 她就是那只往虎口里跳的,瞎眼小白兔。 这一觉睡得也很沉,等到秦欢再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擦洗过,换了身新的里衣,她半倚在沈鹤之的身上,感觉着他发凉的手指正在轻轻触碰。 下意识的拧紧了眉头,不安地挣扎了下,他怎么还来。 “别乱动,我在给你上药,放心,今日不碰你了。” 秦欢确实感觉到上过药后,舒服了许多,冰冰凉凉的没方才那么难受了。这才嘟囔着哦了声,双手环着他的腰,撒娇似的把脸贴在他胸前,像是这样才能缓解她被人上药的羞涩。 “今日你不用进宫吗?” 皇后仙逝,太后这两年身子也不好,常年吃斋念佛不管后宫事宜,她嫁过来不必晨昏定省,倒是比普通人家还要自在。 之前睡得迷糊了,这会才想起来时辰不早了,见他还纹丝不动,有些担心的推了推他的手臂。 沈鹤之的手指不稳,下意识偏了,不知碰到了哪儿,秦欢浑身微微一颤,咬着下唇把脸又埋了回去,坏人,还说不欺负她的。 “今日不早朝。”他想了想又轻笑着道:“这几日都不用进宫,可以好好陪你,过几日还要和你一道回门。” 秦欢闻言惊喜的探出乱糟糟的脑袋,“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好了,穿好衣裳一会该用午膳了。” 沈鹤之说完将她的头发理好,起身拿下挂在架子上的外袍,刚披上就见秦欢还是一动不动:“是要为夫替夫人更衣?” 秦欢努了努嘴,“你在这,我怎么穿呀,你先出去。” “有何不好意思的,昨夜我已与夫人坦诚相见?” “沈鹤之,你要不要脸呀,不许说,你快出去嘛。” 沈鹤之的手指白皙细长,此刻正在系外袍上的细带,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的想要逗逗她,“夫人喊我什么?” 昨夜这黑心的人,便哄着她说了好几回,可那会意乱情迷,脑子都是糊涂的,才说了好些胡话,这会清醒着便有些说不出口。 “夫人若是想不起来,那为夫只好勉为其难的帮夫人回忆一番。” 秦欢是知道这人言出必行的,不敢再与他胡闹,即便家中没长辈,这一觉睡到晌午还没起的,传出去定是要被人笑话的。 只能忍着羞涩道:“夫君,你先出去,我要换衣裳。” 从她嘴里说出夫君二字,似乎比这世间任何情话,都要打动人,他眼里满是笑意,俯身点了点她的鼻尖,不再逗她,大步去了屏风后面。 等到换好再进屋时,秦欢已经自己换上了一件嫣红色的裙衫。 她方才是要让兰香进来为她更衣梳洗的,可她一坐起来,就看见了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瞬间把要开口的话给憋了回去,都怪沈鹤之,她这样还怎么能见人,尤其那两个丫头还都是云英未嫁,只能自己穿戴好。 此刻见他没事人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凭什么疼的是她,要担心丢人的也是她。 秦欢根本藏不住心事,尤其是在沈鹤之面前,她就算只是哼哼两声,他也能知道哼哼时,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见她小嘴嘟着都能挂油瓶了,想了想,上前将人扛起,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放在了梳妆台上。 婚房是重新修建,屋内的家具自然也都是新的,她的梳妆台宽敞又精致。没想到还未开始梳妆,人就先坐上去了。 她不安地挪着屁股,声音都透着些慌乱,“沈鹤之,你这是要干嘛。” 他没说话,就站在她的身前,俯身朝着她的脸颊贴近了些,就在她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前,他的手掌越过她的肩膀,伸手从妆匣中摸出了一支眉笔。 之前在御书房批阅完奏折,几位大人坐着歇息时,偶尔会说些闲话,有几个年轻的法人也是刚成亲没多久,话题就在闺阁间打转。 沈鹤之路过听见过两回,每次都是拧着眉嗤之以鼻,直到这会佳人在怀,才有些明白他们的心情,闺房之乐确实是人间一大快事。 思来想去,他写字作画都能得心应手,画眉应当是最简单,也最有闺房之乐的一项,便胸有成竹地抬起了秦欢的下巴,将眉笔搭在她的眉梢。 “夫人操劳一夜,为夫伺候夫人梳妆。” 秦欢以往自己也画过眉,但自己画和别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尤其还是心爱之人为她画眉。 方才那点小脾气早就消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鹤之,是从未有的专注和娇羞。 她的眉本就很好看,若远山含黛,只是略微浅了些,只要细细勾勒描摹,便是极美的。 沈鹤之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样珍宝,提笔细描,那眉笔好似不是在眉上,而是一笔笔落在秦欢的心上。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轻了许多,就是怕会破坏了这份美好,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抿着唇不敢让笑容扯得太大。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牖,落在她的发梢肩上,她看上去白得几乎透明,双眼却是亮晶晶的蓄满了期许。 直到沈鹤之放下了手里的眉笔,仔细的左右比较着。 秦欢既紧张又期待,很可爱地拉着他的衣袖,眨了眨眼:“夫君,好了吗?” 沈鹤之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稍等,我再试试。” 铜镜被沈鹤之给挡着,她也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样子到底如何,只能乖乖听他的,继续等着所谓的成果。 又过了一刻钟,沈鹤之才松了口气,放下了眉笔:“好了。” 秦欢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的放大,赶紧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铜镜,心里美滋滋的欣赏起沈鹤之画的眉。 可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便是手指一抖,险些把镜子给砸了。 “沈鹤之!这就是你给我画的眉?” 倒不是说很丑,但描得实在是有些过浓,英气过甚,与她娇柔的面容十分的不搭。 “沈鹤之,你就是存心的,丑死啦,快打水来,我要洗掉。” 秦欢跳下梳妆台就要去洗脸,沈鹤之怕她崴了脚,赶紧拥着她低声哄着,“一点都不丑,阿妧天生丽质,不管什么样的眉都好看。” “你骗人,这么弯弯粗粗的哪儿好看了。” “好看,在我眼里,阿妧无论何时都是最美的。” “大骗子,就会哄我高兴。” “只哄你一个人。” 沈鹤之见她已经软下来,得寸进尺的又贴了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眉,还是不懂,这真的不好看吗?他是不是该去找周淮,取取经…… 作者有话要说:被画了两条粗眉毛的欢欢崩溃抓头。 直男舅舅:这不是挺好的?哪里有问题吗?! (ps:番外基本就是甜甜的小日常,所以字数就不一定了,全看每天的状态。另外宝宝们不要急,等番外写完了,会再说老地方熬) 感谢在2021-06-16 11:50:222021-06-17 12:3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文课代表 2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0瓶;拖拖 6瓶;丛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说网 60、第 60 章 沈鹤之刚成亲这几日都没进宫, 便苦了同福,要宫内宫外两头跑,折子成叠的往太子府送。 光来回跑还没什么,可若是撞上两位主子正如胶似漆, 他就只能抱着折子在外等着,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 但这次兵部催得急,同福只能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就见兰香和玉香在茶房嗑着瓜子闲聊, 赶紧去求助:“两位姑奶奶行行好, 可知道这会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我刚送了茶水进去, 殿下在陪主子弹琴呢,你这会进去打搅了殿下的雅兴,恐怕要挨白眼, 还是先坐下喝碗茶歇歇脚。” 同福也想歇,可这十万火急的大事可歇不了,只能道了声谢挪到了门边,屈膝小声朝内道:“殿下, 兵部的折子, 还请您过目。” 秦欢自小便琴棋书画样样都学了些, 沈鹤之给她请的都是京中有名的先生,但她对字画偏好, 音律只是略通, 这会饶有兴致的摸着自己的琴。 她难得能有和他日夜相处的时间,不想到处跑,只想多与他相伴。 可今早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见着床榻她就先怕了, 就算再新婚燕尔的,也不能脑子里除了那事还是那事啊。 她便拉着沈鹤之,找些闺阁乐趣。 正好兰香为她整理库房的时候,找出了这把古琴,她记得,这还是当初她刚跟着先生学琴时,沈鹤之特意找大师制的,但可惜,她只学了一两年,实在是没兴致就搁置了。 瞧见,便起了兴致,试了试音,琴声依旧悠扬。 用了午膳后,便把搁在她腰上作怪的手给推开,“我给你弹琴听。” 沈鹤之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听过她弹琴,只记得她那会刚开始学琴,总是不小心被琴弦划破手指,泪眼汪汪的在他面前喊舅舅,可怜兮兮的,让人看了都心软。 忍不住的皱了皱眉,“想听找个琴师来弹,你别折腾了。” 秦欢偏不,她觉得两个人正好,便是屋内多个丫头她都觉得挤着慌,才不要什么琴师,况且她弹得有这么难听嘛,作什么一副皱眉的样。 “你这是嫌弃我了?怎么说我也学了许久,别人要我弹,我还不乐意呢。” “阿妧为我抚琴,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小家伙这几日脾气愈发的大,一不如意就扁着嘴,但沈鹤之就吃她这套,她小嘴一嘟,他便去哄,一来一往才懂个中情趣。 见她赌气,亲自起身去点了熏香,为她布置了琴桌,秦欢这才满意的重新露出笑脸。 等到香炉桌案摆好,秦欢便坐下开始抚琴,但到底是多年未弹,有些生疏了,连着试了一刻钟,才找回手感。 原本是件很雅致的事,被她这么一折腾,就显得隆重了,再下手时便有些紧张,生怕沈鹤之真会笑话她。 她选的是首清雅洒脱的曲子,不得不说她的记忆依旧很好,即便多年未弹,也只错了两三个小地方,不懂行的人听了,许是还要夸句好。 但她拧着眉神情太过严肃,看着与这悠然的曲意不大符合。 秦欢确实是紧张,她方才夸下海口,生怕弹错了,被沈鹤之笑话,这会手心都是汗,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琴弦。 也没注意对面坐着的人,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俯下身握上了她的手掌。 秦欢愣了下,动作微顿,刚要回头,就听见沈鹤之带着笑意道:“别听。” 他就这么带着她,完成了剩下半首曲子。 曲毕,秦欢惊喜的回头看他,“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弹琴。” 之前只有先生会这般教她,她还从未与别人一同弹过琴,没想到与人同奏,会有意外之喜。 “以前母后喜欢,我也跟着学了几年,但早就搁置了。”他还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能引得他动琴了,没想到方才看见秦欢抚琴,他竟有了兴致。 “我们再弹两首好不好?”秦欢眼巴巴的看着他,拉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沈鹤之想起她昨夜也是这般,双眼水亮亮湿漉漉地撒娇:“夫君,只一次好不好?”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哦,他说了好。当然最后是反悔了,她的反应如此美,他又怎么忍得住。 沈鹤之的喉结颤了颤,哑着嗓子说好,手却在她的长发上摸了摸,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秦欢听后眼睛都睁圆了,用手肘用力地往后顶了顶,“□□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 “自然是想你。” 见秦欢红的耳垂似要滴血,沈鹤之才不逗她,又与她四手联弹了两曲,正是意犹未尽时,屋外传来了同福的声音。 沈鹤之下意识的皱了皱,他公私分明,不喜欢在这等时间听到有事,刚要说先放着,秦欢就扯了扯他的衣袖。 “若不是急事,同福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你,还是去看看吧。”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事情处理起来麻烦,恐怕又要耽搁半日。尤其是秦欢还如此善解人意,更让他觉得内疚,明明答应了要好好陪她几日,若是去了,岂不是又失信于她。 思来想去,在起身时把还坐着的秦欢,一并拉了起来,“我陪夫人抚了琴,夫人是不是该陪我批折子?” 秦欢的心里当然没表面那么高兴,但她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知道是正事才会让他先去忙,反正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等待。 她已经很好的安抚了自己,没想到耳边就响起了沈鹤之的话,微愣了下,止不住的弯了眼,“好,我陪着你。” 就这般,两人一道出现在了书房,秦欢不懂这些国事,就接过了同福煮茶的活。 他坐在里屋看折子,她就坐在外间煮茶沏茶,偶尔抬头时目光相触,便会有不必言说的默契,在两人间流转。 秦欢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确实等沈鹤之处理完手里的折子,天色都暗下来了,秦欢泡完茶我一直陪着他。 他也丝毫不避讳秦欢,遇上需要斟酌的,还会递给秦欢看两眼。 起先她还有些犹豫,毕竟不是普通的文书,但沈鹤之对她信任,她才跟着看了两眼。 沈鹤之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是他发现秦欢的想法与普通闺阁女子不同。或许这与她爱读书,曾在外走动也有关系,她的眼界更开阔,想法不受礼数所束缚。 即便是一些听着不着边的想法,都能给沈鹤之带来新的启发。 等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处理完手里的东西,秦欢已经歪在炕上睡着了,但也只是浅眠的状态,他刚想将人抱起,秦欢就醒了。 这几日两人都是走哪黏到哪儿,她很习惯性的伸手要他抱,脸上满是依赖。 “鹤之,什么时辰了?” 看得沈鹤之口干舌燥,想到之前弹琴时两人说的话,将她打横抱起,清掉了书桌上的书册,让她坐在上面。 秦欢刚醒来,睡眼惺忪的,攀着他的肩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唔,你怎么又来。” “饿了。” “那我们去用膳呀,嘶,疼,你咬我作什么。” 秦欢后知后觉,确实是用膳,只是用的不是同一个膳。 她不是头次坐在书案上,之前着了梦魇醒来时,周燕珊就在门外,她也是被沈鹤之抱到桌案上亲,但那会还有身份约束着两人。 可如今成亲了,再没人能管住他,秦欢走神的空隙,就被沈鹤之惩罚似的咬了下唇瓣,被他引着收回了思绪。 两人的身影落在屏风上,她被迫仰着头,像是扑火的飞蛾,感受不到灼伤和炙热。 屋外的枝叶随着风剧烈晃动,秦欢的眼前亮光闪过,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最后泄出了几声哭腔。 秦欢有时候真想不通,沈鹤之看着这么人模人样的,甚至也没别的女人,到底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为此她还虎着脸问了他,没想到沈鹤之餍足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从你离京前那夜起,我便在梦里辗转千回,早已熟记于心。” 秦欢蓦地红了脸,她当时是喝了酒胆子大,才会想到勾引他,谁知道他的真面目竟是这样的,而且他居然从这么早就打她主意了。 “阿妧当时美极了。” 沈鹤之还在说,秦欢羞得脚趾都蜷缩紧,赶紧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许再说了。” “不说也行,我们把那日没做完的事,再来一回。” “唔……混蛋!” - 接下去几日,沈鹤之依旧是片刻不离的陪着秦欢,偶尔下棋赏花,偶尔投壶弹琴,日子过得异常的快。 眨眼间便到了回门这日。 要带回去的礼物是沈鹤之提早备好的,样样都是他亲自挑的,为了讨好秦家人,他是费尽了心思。 知道秦欢回门,秦逢德和秦文修也特意告了假,在家等着他们回来。 马车刚到巷子口,在外等着的下人就看见了,不等秦欢下马车,秦文修便在门外候着了。 秦欢出嫁以后,才越发理解那种离家的心情,明明是几日不见,却总觉得像隔了山海,见到秦文修格外的高兴,口中喊着堂兄快步过去。 看到妹妹回来,秦文修也很高兴,笑得很是温柔,再看沈鹤之就换了副神色,勉强的打了声招呼,带着秦欢先往里去。 沈鹤之看着自家妻子,与秦文修边走边聊,好不热闹,偏偏他还不能对大舅哥发脾气,只能失笑着摇了摇头,跟着进了里屋。 此刻花厅内,秦逢德夫妇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膳,就站在门边等着,看到他们进院子,赶紧迎了出来。 小夫妻两今日特意穿了同色的衣衫,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 先是给他们二老敬茶,沈鹤之再适时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拿人的手短,秦文修只能收起了那张臭脸,可算是露了半点笑来。 而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下用午膳。 秦欢出嫁之前,姚氏是有些担心的,秦欢在家很能干,能管家能料理家事。可太子府这么一大家子,全压在她那小小的肩膀上,她如何能适应。这还不够,以后还有整个后宫呢。 在长辈的眼里,不管孩子几岁有多能干,都会忍不住的担心。 更何况秦欢之前是以小主子的身份在太子府,如今成了女主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落差。 还有往日都是沈鹤之照拂她,现在要换成她伺候沈鹤之,会不会不习惯? 可方才一见到秦欢,姚氏的顾虑便打消了,光是看秦欢这滋润的小脸蛋。还有沈鹤之为她夹菜,拘着她不许多用冷食的架势,根本不必多言,就知道小夫妻有多甜蜜。 想来她嫁过去,也还是沈鹤之照顾的她多些,瞧着倒比在家时还要娇气了,连吃个虾都要人剥好送到嘴边。 姚氏看了眼,便掩着唇笑。 秦欢自觉在长辈面前丢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悄悄在桌下踢了沈鹤之一下,“我自己剥。” “你昨日才扎着手指,又忘了?”他不顾这些,依旧旁若无人的给她剥虾剔鱼刺,秦欢只得红着脸照单全收。 等吃了一轮,沈鹤之起身敬酒时,姚氏才轻笑着道:“我们家欢儿性子娇,殿下以后可得多担待。” 沈鹤之将杯中酒饮尽,而后诚心道:“伯父伯母能将她交给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自然是千万个待她好。” 言罢,扬了扬嘴角,低头看了眼正在吃虾的秦欢,眼内满是温柔的在心中道:“性子娇,那也是我自己宠出来的。” 千娇百宠着养大的小孩,怎么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午膳后,姚氏就拉着秦欢进了里屋,说些女人家的事,沈鹤之则是陪着秦逢德下棋。 秦逢德的棋艺不大好,又很喜欢下,沈鹤之平日在下棋上,从不让人,但也知道给伯父留几分面子,没将他杀的片甲不留。 两局下来,秦逢德便双眼发晕的起来,输得实在是太惨了,只能让自家儿子上。 秦文修的棋艺很好,沈鹤之这才收起谦让的意思,认真了起来。 而房中,姚氏屏退了下人,正在问她一些府上的情况,外头人都知道沈鹤之后院没人,但身边会不会有那种侍妾就不清楚了。 秦欢红着眼,声音越来越低,“没有,鹤之身边没别的女子。” 姚氏满意了,又问她夫妻可是和睦,秦欢一开始没想明白,新婚燕尔的哪有不如意之说,点了头,看姚氏笑得暧昧,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脸又红透了。 “我与你伯父也没什么所求,只希望他能待你好,趁着这几年感情好,早些怀上孩儿。” 秦欢揪着衣摆没说话,这才刚成亲,怎么就说生孩子的事,她觉得自己还小呢。 姚氏许是感觉到她的不解,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你若不是嫁给太子,只是嫁个普通人家,伯母又怎么会说这番话。你得知道,太子年长你十岁。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上学堂了。” 秦欢愣了愣,又听她继续道:“看来,殿下定是从未与你提过这些,想必是心疼你还小,不愿你受苦。他既是真心待你,你也该为他考虑考虑才好。” 秦欢之前真的没想过这些,偶尔脾气上来了,还会笑话他年长,连老这样的词都会脱口而出。 这会想来,还真是这样。明年他就该二十八了,他与别的男子不同,他身为太子,子嗣关乎社稷,却敢对她许诺,绝不会有别的女子。 却从没在她面前说起过半句,顶着所有压力,只是心疼她年岁尚小。 这十岁之差,便是差在这了。 秦欢的眼眶有些红,她想她确实是还不够成熟。 等到晚膳后,回去的路上,沈鹤之就发现她有些恹恹的,将人拉进怀中,勾了勾她的鼻尖。 “这是怎么了,不舍得你伯父伯母?我们过几日再来,好不好。” 秦欢瓮声瓮气的嗯了声,沈鹤之抱着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听她说嗯,失笑了声,“小白眼狼,我待你这么好,回趟家,便把魂儿给丢了?” 秦欢撑着他的肩膀坐起,努力地平视着他的眼睛,突然贴近,主动地亲了他一下。沈鹤之很享受她的主动,以为她是心虚,还摇了摇头:“这就想打发我?” 她没说话,又飞快地亲了好几下,倒是把沈鹤之给亲懵了。才反应过来,好像不对劲,小家伙不是舍不得离开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急,秦欢有话是憋不住的。 果然,亲了十几下后,秦欢又将他给紧紧抱着,“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对我很好,不对,是很好很好很好。”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喜欢沈鹤之,最最最喜欢沈鹤之了。” “真这么喜欢的话,今夜陪我一块沐浴?” “唔,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吃了半包奶糖,甜得我哇哇叫。顺便给舅舅吃点糖,没羞没臊的婚后生活真开心呀 要是喜欢恰恰,记得专栏点个作者收藏呀=3=感谢在2021-06-17 11:37:592021-06-18 12:0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5个;段嘉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pia念、yuki 5瓶;公子扶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说网 61、第 61 章 隔天沈鹤之便要回归到, 日日进宫的日子,秦欢本是不想陪他胡闹的, 但想起这个,才忍不住的心软,稀里糊涂的就点头同意了。 晚膳后,她还坐在梳妆台前磨蹭着,沈鹤之已经交代完府上的事,大刺刺地坐在她身后的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从铜镜里隐约能看见他的面容, 以及具有侵略性的眼神,秦欢心跳得有些快,强逼着自己不去在意他的存在。 可兰香和玉香却站不住了,殿下都看着呢, 她们两还能没眼力见的在这捣乱不成? 连给秦欢解发髻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拆下满头琳琅的首饰, 两长发梳顺,简单的给她挽了个髻, 那边就有婢女来说汤浴已经备好了。 也不知道沈鹤之是不是故意的,瞒着她在卧房的后面砌了个很大的浴房, 美名曰是夏日避暑纳凉, 冬日泡汤驱寒。 可他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秦欢,分明就是别有所图。 两个婢女也很懂事,说准备好了,便屈膝退了出去。 一时屋内只剩下两人,沈鹤之还在盯着她看,秦欢感觉后背像是灼烧般的烫, 不自在的伸手撩了撩额前的长发。 状若关心地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早起进宫,要不我们还是早些歇息,等你闲暇了再去泡汤也不迟……” 只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沈鹤之已经大步过来,将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今儿是你自己答应的,又想耍赖不成?” “才没有,我明明是担心你起不来,明日迟了要被大臣们笑话的。” 沈鹤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畅快极了,抱着她脚步不停地往浴房去,进门前,压低了声音道:“那便不睡了。” 浴房中央便是几丈长的汤池,此刻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氤氲的水气,搭着的木架子上悬挂着云纱,随着人走动而晃动出好看的弧度。 汤池上洒了些许花瓣,扑鼻便是淡淡的花香,不会太过浓郁,是种让人面红心跳的味道。 秦欢虽然自小在南方长大,但她不识水性,是个标准的旱鸭子。 之前她就知道,京中好些富贵之家都设有浴池,或是山庄别院里有天然的温泉,可惜一直没机会尝试过。 此刻穿着件单衣,被沈鹤之放进浴池中,温热的汤浴正好漫过她的腰间,能感觉到温热的水流将她包围着,这是与在浴桶中完全不同的体验。 浑身的毛孔都像是被打开了,连日的酸软也得到了缓解,没忍住,凭着本能的拨动了一下池水,看着水流在指缝间滑过,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秦欢惊喜的仰头看他,朦胧的水气弥漫在两人之间,沈鹤之已经松开了手,由着她去玩,“喜不喜欢?” 她这会早就忘了,方才是谁说不想来的话,连连点头,拨动着水流玩得不亦乐乎。 浴池的底部和边沿,都是一块块仔细挑选的鹅卵石,踩着靠着都很舒服,沈鹤之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戏水玩闹。 秦欢玩了会,总算是把那点新鲜劲给玩过去了,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被她忘了。 回头去找,才看到沈鹤之不知何时闭上了眼,靠在池边像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的挪过去,就发现岸边还放着好几盘果子点心等,也不知是何时送进来的。 应该是放在井水里镇过,开了口的石榴,晶莹剔透的果肉露在外面,还有一颗颗紫葡萄,圆润又饱满。 这几日正是秋老虎的时令,外头的天到了夜里,也还是热得厉害,光是看着这些果子,便让人格外的有食欲。 秦欢正好玩水玩得有些渴,没想打扰沈鹤之休息,便绕过他去拿葡萄。 但走动的时候,还是避免不了发出动静,尤其是鹅卵石光滑,秦欢刚走到岸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进了池中。 她身上还穿着里单衣,浸湿之后又湿又沉,拖拽着她往下沉,眼看着眼鼻都被池水漫过,正要惊慌之际,便有双手将她从池中捞起。 方才水中的不适感实在让她后怕,这会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双手双脚胡乱的缠上身前人,嘴里还在微微喘着气。 “没事了,没事了。”沈鹤之本意是让她放松嬉戏的,谁想到会吓着她,这会小声的安抚着怀里人,手掌在她背后不停地轻拍着。 像抱小孩儿似的抱着她,等她没那么害怕了,才勾了勾她的鼻尖,“我抱你上去。” 秦欢缓过劲来,又觉得太丢人了,这水才到她腰间,根本就溺不死人,只不过是她不通水性,才会格外的害怕。等适应了,便又不愿意走了。 赖在他怀里,手还在拨动着身旁的水流,“我已经不怕了,再玩会嘛。” 沈鹤之自然是随着她,只是不允许她,再离开他手能够着的范围。她想吃葡萄,他便捡了,一颗颗喂到她嘴边,连皮都给剥好。 这会的葡萄正是甜的时候,刚从西面快马送回来的,晶莹剔透的果肉让人瞧了便流口水。 他递到嘴边,她张口含住,小小的果子在口中爆开汁水,一路甜到心里。 秦欢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顺着她交叠的衣襟没入,看得沈鹤之口干舌燥起来。 她吃了两颗,见沈鹤之都在喂她,自己没吃,也捡了一颗剥了皮往他嘴里送,“你也吃呀,怎么光喂我了。” 随着她的动作,紧贴着的单衣将她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看得沈鹤之眼神又黯了黯。小腹似有团火在烧,连这满池的汤浴,也浇不灭他心中的火。 “好,我吃。” 沈鹤之张口,舌尖卷着葡萄,顺带含住了她的指尖,细细吮吸着,连指尖那点汁水也不放过。 秦欢本就被水泡的浑身泛着粉红色。被他这一亲一吸,更是浑身都红了,想要往外抽手指,他却不肯松口。 两人挨着近,秦欢的眼里闪过些许亮光,用另外没被他咬住的手,将水池里的水拍到了他的脸上身上,沈鹤之一时不察,还真松了口。 只是手却没松,依旧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腰间,“不害怕了,就开始作怪了?” 边说还边挠她痒痒,秦欢腰这块地方以及耳朵都格外的敏感,被他一挠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满嘴喊着哎呀,弯着腰想要躲开,可身处池水之中,根本就无处可躲。 不过片刻,就摇旗投降了,“我错了我错了,不来了,快放开我。” “要让谁放?” “鹤之。” “谁?” “夫君夫君,好夫君,不来了。”她为了躲挠痒痒,衣衫早已凌乱,更是满面红潮。 这么折腾下来,沈鹤之那股火越烧越旺,听到她这声娇喃,更是彻底失控,虽是没再挠痒痒,却是手上略微使劲,让她双腿缠着他,将人抱到了自己身上。 “抱紧。” 秦欢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身体已经很听话的照做了,手脚缠着他,生怕又掉回水里。 而水下的衣裙已经散开,他靠坐在池边,秦欢就伏在他的身上,小脸憋得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夫君,我们上去,好不好……” 陌生的地方,加上奇怪的姿势,让她尤为的不安,眼尾带着媚色,连声音都发着颤。 沈鹤之的脸也被水气蒸得有些红,手指没了往日的冰冷,滚烫着落在她的背上,一点点的将她往自己身上拉。 “阿妧真厉害,我们来吃葡萄。”沈鹤之出口的声音,更是沙哑低沉,混着葡萄的香甜,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秦欢稀里糊涂的张了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她就是那只,被根胡萝卜骗得团团转的小兔子,咬着胡萝卜尖,掉进了虎口,而后被里里外外吃干抹净。 月色下,池水中似乎有鱼儿在水中交缠着,顺着水流涌动着,追赶着,不知疲惫。 等到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尽的睡着了,看着躺在枕畔的小妻子,沈鹤之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在她额头亲了亲,才揽着她一道睡去。 隔日,秦欢再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她习惯性的伸手朝里摸了摸,只摸到了空空的枕头。 蓦地惊醒,才想起来沈鹤之进宫了。 她又再次倒回了枕上,昨夜她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答应他那么多无理的要求!现在想想,昨夜的她真是蠢得出奇。 不然怎会酸软的连手指都动不了,她要是再信什么马上就好的傻话,她就是小狗! 秦欢想要睡个回笼觉,可她这几日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人,这会空荡荡的,完全适应不了。 翻来覆去十几次,又有些后悔,成亲后他头次上朝,她竟然睡过去了,最后只得恼火的睁开了眼,喊了兰香和玉香进来。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兰香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问殿下呢,笑眯眯地道:“天还未亮,殿下便进宫了。” “怎么也不喊我呀。”搞得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是个爱睡懒觉的人了。明明昨日还答应了姚氏,要好好照顾沈鹤之的,这传出去得多丢人啊。 “殿下特意吩咐,不许扰着主子休息。” 秦欢心中甜蜜,却又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下了床穿戴好去用早膳。 前几日两人都黏在一块,府上的管事下人还未见过,正好他去上朝,她便处理府上的琐事。 沈鹤之早就将库房的钥匙,还有府里的对牌腰牌都交给了她,用过早膳,就在花厅认了认管事们,并且交代了接下去府内的事项。 秦欢原先就是府上的小主子,这些下人也都认得她,况且各个都知道,这是太子的心尖人,哪儿敢惹事,一个比一个听话,根本没想象中难办的情况。 比较复杂的是门房那送来的帖子,之前大喜时,各家都送了贺礼和拜帖,如今空下来就得回帖回礼。 不熟的等对方有喜事时,再回礼也就罢了,相熟的就得特意挑了礼物送回去。可关系顶好的,比如嘉南县主和周家这等,为表示亲近,就得带着礼物,上门去回礼拜访。 等到全部安置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了。 这会离沈鹤之回来还要很久,秦欢坐在炕桌上撑着下巴思索该做些什么。 想要布置房间,却觉得如此有趣的事,该等沈鹤之回来外一道布置。想收拾她的小库房,又发现半数以上的宝贝都是沈鹤之给她的,越看越想他,越收拾越没劲。 最后拿了画笔继续画画,之前她画了以四时为主题的画赠予他,但那会不敢明说喜欢他的事,偷偷的将情思藏在画中,如今两人都成亲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他。 便打算重新捡起,重绘四季,共度春秋。 沈鹤之中间几日没进宫,御书房就堆了好些折子没处理,大臣们见了他都是先祝贺,而后再谈国事。 他一贯是冷面冷情,今日对众人的道喜也做不到冷着脸,眼底皆是笑意。 上头主子高兴了,底下人自然也高兴,整个御书房都洋溢着欢喜的氛围。 沈鹤之即便是再心里欢喜,也还是公私分明,该办事时绝不会分神,况且早些处理完才能早些回去。 只是中途用膳休息的时候,他在隔间询问了下人,秦欢是几时醒的,在家都做了什么,等统统了解一遍才让人退下。 殿内无人,他靠着休息时,又拿出了她送他的荷包。 里面那首小诗他到现在都不舍得丢,‘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好似看着她的字,都能感觉到心口的温度,若是可以,真想将她带在身边,片刻不离。 等到沈鹤之处理完折子出宫,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到了府门外,将鞭子丢到下人怀中,不再停留,大步进屋。 他从未如此想见一个人,如今才算是真真明白什么叫做牵肠挂肚。 踏进房门,看到秦欢盘膝坐在榻上的那一刻,他这颗没归属的心,才算有了着落。 秦欢已经在小鸡啄米了,晚膳早就备好了,她也没吃,想要等他回来一块用,原本只打算看会书,谁想到这般困,看着看着眼皮就打起了架。 直到有人在她额头亲了亲,她才瞬间惊醒,在触碰到沈鹤之的目光后,又松了口气,仰着头向他索吻。 两人长长的交换了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表达相思。 “今日在家做了什么?有没有想我?” “有,好想好想你。” 桌案上的晚膳,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落在窗牖上。 秦欢在她十七岁这年,终于等到了她的月明。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再写几章生包子养包子呀=3= 放心放心,会有周淮和周燕珊这两对的番外的。 感谢在2021-06-18 11:41:592021-06-19 12: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公子扶酥 3瓶;y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说网 62、第 62 章 秦欢嫁给沈鹤之的第二年。 惠帝驾崩, 举国哀痛。同年太子沈鹤之继位,改国号, 推行新政,收复山河,并立太子妃秦氏为皇后。 沈鹤之继位初期,两人都不适应,偏偏还要雪上加霜,惠帝驾崩不到一个月,周老爷子也没能熬到抱上曾外孙的那日, 药石无救撒手仙去。 即便沈鹤之监国许久,但与真正坐上龙椅又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变了立场也变了。 初登基时,自然是要恩威并施, 稳固朝堂与民心,有功的要提拔重用, 有过失的要贬职替换,无功无过者便调动轮换。 沈鹤之又是个急性子, 恨不得立即将事情都处理完,可光是这一样, 便足够他不眠不休的累死好几个大臣。 他还要为先皇和周老爷子守孝, 如此一个严于律己的人,所有荤菜全都禁了,肉眼可见的衣服都大了好几圈。 秦欢不仅要担心,沈鹤之的身体能不能禁得起这么折腾,自己也跟着在遭罪。 突如其来的皇后之位,又空又冷的皇宫,她不得不立起来, 担上皇后的职责,协助沈鹤之管理后宫,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措和陌生。 她刚进宫,就要接管这么大一个皇宫,太皇太后不管事,先皇留下的那些嫔妃要安置,还有宫内这么多人的吃穿用度,她是恨不得一个人当好几个人来用。 兰香跟着她焦头烂额,见她累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只能劝她多歇歇,或是让陛下拨人来帮忙。 可秦欢又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沈鹤之,他只会比她更忙更累。 两人每日都睡在一块,但她睡下时,沈鹤之还没回来。她醒来时,枕畔是空荡荡的,沈鹤之又已经上朝去了,她想劝他缓一缓。 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这么大的国这么多的事情,总得一点点来做吧。但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可别说是好好说话了,便是相见的时辰都少得可怜。 她只能强撑着,将先帝的丧事办完,又将宫内那些先皇的妃嫔安顿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打算等一切处理好,再抽时间与他谈谈,没想到她却先病倒了。 秦欢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烫,整个人轻飘飘的,走路都像是在漂浮着,兰香察觉到她不对劲,赶紧扶着躺下。 “主子,您脸色好差,奴婢去喊个太医来瞧瞧。” “哪有这么娇贵,只是最近来回操劳累着了,你若是喊了太医,定是要传到他的耳里,到时他定是要放下事赶来看我。” 沈鹤之来看她,她当然欢喜不已。 可他这人若是事没做完,肯定寝食难安,来看她所耽误的时间,就得从休息的那点点时间里去抠。 他每日就睡那么两个多时辰,再抠可就没了,故而拦着兰香不给她喊太医。 “你去熬碗药来,我喝了躺半个时辰便好。”说着就合衣靠在了榻上,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兰香心疼极了,自家姑娘从小到大,哪吃过这么多苦啊。如今都是当皇后的人了,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怎么反而比以前还要累了呢。 瞧瞧,瘦的小脸都尖了,这几日还偷偷吐了两回。她要请太医,秦欢也给拦了,说不要小题大做,可能只是饮食不习惯。 此刻见她睡着了,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药怎么能乱喝啊。出门就找了个小太监,让他赶紧跑一趟太医院,她则是进屋继续伺候秦欢。 没想到这小太监去的路上,碰见了同福,见他跑得如此匆忙,疑惑的将人叫住,一问才知道是皇后不娘娘病了。 如此重要的事,同福哪敢怠慢,小跑着进了御书房。 这会御书房里的大臣们,也不知出了何事,惹了陛下不快,正跪了一地。沈鹤之身着龙袍,笔下不停在凝神写些什么,像是感觉到了同福的动静,锋利的抬眸,朝着他看去。 “出什么事了?” 同福上前,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底下跪了满屋的大臣们,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还端坐在龙椅上的新帝,顷刻间面色巨变,倏地起身,大步朝外离开,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们只能隐约的听见,同福好似说了什么与皇后有关的话,但这都不是他们能管的,见新帝离开,才擦着额头瘫坐在地。 心中不免感激皇后娘娘,若非是她,今日他们可都要遭罪了。 沈鹤之顾不上身前身后跪了满地的奴才,径直进了秦欢的坤宁宫。龙袍明黄色的衣摆,擦过跪在地上太监宫女的头顶,脚步片刻不停的进了殿内,直奔里间。 床上放下了幔帘,秦欢正闭眼睡着,沈鹤之收着脚步声,生怕吵着她休息,小心翼翼地在床畔坐下。 他像是此刻才发现,他已有好几日,没能仔细的看过她与她说话,也没发现她憔悴了这么多。 沈鹤之不禁自责懊恼起来,他光顾着想要赶紧把事情都定下来,等江山稳定了,他才能才能给她最舒适安稳的生活。 却忘了,她更需要的是陪伴。 沈鹤之心疼的撩开她散乱的鬓发,见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心都跟着揪紧了。 他如今已是皇帝,却不能让他亲爱之人自在快活,那他做这皇帝又有何用。他到这会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本末倒置,错的有多离谱。 他很想与她说说话,想与她亲近一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握着她的手掌,无助地放在唇边细细摩挲着。 荀太医是被同福拉着跑进来的,他年事已高,但他为秦欢看了十多年的诊,看着她从小姑娘成了如今的皇后,没人比他更清楚秦欢的情况。 这会喘着气,来不及行礼,就被拽到了床榻边。 陛下就在旁边看着,他就不再刻意避讳,伸手搭上了脉,眯着眼摸着自己那花白的胡子,心中已是有了答案。 但为了确保诊断无误,又翻看了秦欢的舌苔等,怕吵着她休息,起身到外间跪下道。 “荀太医可是把清楚了?阿妧到底如何了?这三伏天的,怎么好端端会发起热来,可是气血不足引起的?” 沈鹤之不等太医开口,就先沉声一连串的问道。 荀太医也不急,慢悠悠乐呵呵的磕了个头,声音从下传了上来:“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沈鹤之有片刻的失神,还是同福先反应过来,上前扶着荀太医起身,仔细问这脉准不准,几个月了,既然是有喜了为何还会发热? “刚两个多月,近来暑气重,皇后娘娘又身子弱,是正常的发热,先开两贴药喝下,这热便能散了。但不论怎么说,这头几个月还是得小心养着才好,太过劳累的事不可再多做了。” 同福一一记下,赶紧让兰香带荀太医出去抓药煎药,满屋子的人,都快把脸笑成一朵花了,偏偏当事人还在昏睡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扰着皇后娘娘静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个人影晃过,方才还呆站着没动的陛下,此刻已经快步进了里屋。 坐在秦欢床畔,紧握着她的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迷茫。 秦欢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还有些闷的透不过气,昏昏沉沉地醒来,刚要动弹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沈鹤之在她身前坐下,拥着她的肩膀,眼里满是柔情:“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已经煎好了,我喂你喝。” “不是让她们别告诉你的,怎么还是知道了,这会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还有好些事没弄完呢,你用午膳了吗?” 秦欢还弄不清楚此刻的情况,一股脑的就想先关心他,没想到沈鹤之却将她拥进了怀中,在她头顶一下又一下的亲吻着。 “鹤之,你怎么了?” “阿妧,以后再也不会了。” 秦欢愣了下,才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颤,两人也有许久没能这般亲近了,不是不想而是没时间。突然能有这点闲暇,都让秦欢觉得赚到了,这病生的好像不亏。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怀中,好似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起先被忽视的时候,她是有觉得委屈,甚至偷偷的难过,还在想是不是他心里没她了。 可后来慢慢又想开了,他是帝王,他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夫君,还是天下人的皇上,他需要对臣民负责,这样的他才更让她喜欢。 “我真的没事。”只要知道沈鹤之还爱她,永远心里最在乎的人是她,她便觉得值得,“只是,我也很担心你的身子,日日睡得这般少,你也会吃不消的。” “好。” 秦欢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抬头去看沈鹤之的脸,却被他抱着动弹不得,“你说什么?” “我说好,以后都听你的,阿妧让我何时歇,我便何时歇。除了每日必须要处理的折子,空闲的时间都陪着阿妧。” 秦欢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她所有心中所想的事都成真了呢。 “我找了嘉南县主进宫来帮你的忙,以后你也不必如此操劳,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养着。” “养什么?” 秦欢觉得这一觉睡醒,人都变糊涂了,怎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了。不过是个小病,睡一觉就好了,怎么还兴师动众的将干娘喊进宫来。 直到沈鹤之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轻轻的抚摸着,“傻阿妧。” 秦欢才后知后觉的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喃喃着道:“你是说……” 沈鹤之没说话,而是将脸埋在了她的后颈处,湿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后颈,有种痒痒的感觉。 没人知道,方才听说秦欢昏迷不醒时,他的内心有多害怕,连续几个月内,父皇和外祖父都相继离开,即便他对惠帝这个父亲,情感复杂,但到底是他的父亲。 亲人的离去,带来的悲恸是无法衡量的,他用成堆的折子来麻痹自己,想要筑起金屋护住心爱之人。 却没想到,这反而是违背了初衷,越来越少时间相伴,不仅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甚至无法陪在她身边。 若是她真的病倒了,他便是有了这万里江山,又有何意义。 秦欢先是诧异,而后才是惊喜。 成亲之初,她还会时常在想,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儿,倒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香火子嗣。只是想到若是能有个长得很像她,或是很像沈鹤之的奶娃娃,这将是何等奇妙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何,明明两人日日黏在一块,沈鹤之要多缠人就有多缠人,但这肚子就是没动静。 为此她还偷偷的问过荀太医,太医只说是她体弱,这会怀上可能会很辛苦,顺其自然最好。 她渐渐的也就忘了,年初有次她的月事晚了半个月,又食不下咽,她还以为是有了,结果是她肠胃不好,惹来空欢喜一场。 她还记得,那晚,沈鹤之抱着她哄了许久,说得都是不急着要孩子,他只想与她两人独处,才算把人哄好。 秦欢的换洗日子一向不太准,这段日子为了后宫之事又连日操劳,她根本就顾不上月事何时停的,即便胃口不好,也没往那方面想,谁知道竟然是有了。 这是种什么感觉,晕乎乎的飘飘然的,像是突然被塞来了一个喜悦又陌生的礼物,让她不知该用什么神情来迎接这份礼物。 “应该再晚些怀上的。”沈鹤之的声音里有些许懊恼,孩子是国丧之前怀上的,她那段日子正好是最累的时候,他却没能关心到她,他如何配做丈夫和父亲。 秦欢被他那浓浓的自责声唤醒,从他怀里仰起头,对上了他满是柔情的眼眸,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何自责和不安。 她攀着沈鹤之的肩膀半坐起,贴近他,亲了亲他的下巴,又往上亲了亲他的唇。 “可我很喜欢。” 秦欢拉着沈鹤之的手掌,覆在自己还轻缓的小腹上,漂亮的杏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只要想到,这里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便欢喜不已。” 沈鹤之看着她笑开的样子,眼尾微微泛红,俯身夺回了主动权,用力的咬上了她的唇。 两人将近有两个多月没亲近了,此刻对彼此的肌肤格外的渴求,等到分开时脸上都有些潮红。 沈鹤之没有过多的去解释自己的想法,说的再多也不如做。他搂着怀中人,轻柔的问她饿不饿,头还会不会疼,等喂着她喝了汤药,又陪着她用了点晚膳,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也不知是这几日累了,还是药起了作用,秦欢醒来时天光大亮,早就过了往日起来的时辰。 想起嘉南县主会进宫,让玉香等人去帮忙,她则是放弃了挣扎,难得睡了个懒觉。她如今不仅是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家伙,想起昨日太医交代的,便是为了他,也该好好休息。 秦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缓慢地坐起,用了早膳后便想去前头瞧瞧。也不知道干娘能不能适应,却被兰香等人死命拦下。 “陛下交代过,不许主子乱跑,让您好生在殿内养着,荀太医等会就来了。” 秦欢也是头回怀孩子,沈鹤之的话她可以不听,但大夫的话是一定要听的,闻言只好乖乖躺回去,也不知到底是养胎还是养她。 等到临近午时,前头的小太监才来说,嘉南县主还在处理事物,要晚些来看她,秦欢只好一个人用午膳。 没想到刚坐下,沈鹤之便后脚进了屋,秦欢还以为是听错了,惊喜不已。不等兰香反应过来,她已经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你怎么有空过来的?” 沈鹤之见她不顾安危,就这般快步的走动着,看得是心惊胆战,狠厉的睨了兰香等人一眼,才轻柔的扶着她进屋坐下。 “以后不许出来迎我了,我会进来的。还有昨日我不是说过要来,你怎么全当了耳旁风。” 秦欢这才想起来,他是说过的,以后会按时睡按时起,上完朝批完折子就歇一歇,得了空便来陪着她。 可她以为这是哄她高兴的话,谁知道竟然是真的,顿时心中满是甜蜜。 “我没忘。”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说得对,一口吃不成胖子,做事如此,治国同样如此,本就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而不是透支自己的身体。况且,在我心中,你与江山同样重要。” 秦欢环抱着他的腰,见宫女们都不敢抬头,才大着胆子的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亲。 这可真是太好了,她喜欢的沈鹤之,又回来了。 自那日后,沈鹤之果真如所说的,做到了循序渐进,按时上朝处理朝政,空闲时间几乎全都溺在了翊坤宫。 终于在隔年的四月,一声婴儿的哭声,打破了静谧的皇城。 作者有话要说:吼,来吧,又到了一年一度押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啦!顺便,有没有可爱的宝宝小名呀,各位路过的漂亮小姐姐们,给取个小名吧=3= 感谢在2021-06-19 11:41:202021-06-20 12:0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819207 10瓶;upia念、吉吉、鹤归时起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第 63 章 秦欢怀孕初期, 还总是和沈鹤之说,肚子里的定是个小姑娘,知道她怀得辛苦, 文静又乖巧,从来不闹腾她。 沈鹤之也跟着轻笑, 他觉得两人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他就喜欢女孩儿, 最好是个长得和秦欢相像的小女孩, 日日围着他们喊爹娘,光是想着都觉得美好。 可惜孕期到了第四个月, 肚子里的小家伙就开始不听话了, 不分昼夜的闹腾, 秦欢更是什么都吃不下, 闻着什么都想吐。 前两个月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肉,全都被折腾完了,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更是消瘦,心疼的沈鹤之也跟着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御膳房的厨子换了又换, 甚至还把秦家和原先太子府的厨子都召进了宫,可依旧是毫无效果。 秦欢吃不下东西,自己也着急的很, 尤其是看到沈鹤之跟着遭罪,就更是急得掉眼泪了, 自责又难过, 久而久之就开始抗拒吃东西。 倒是有些像她刚被接回来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肯吃,什么也吃不下, 成了心病。 这日又是,什么都吃不下,闻着那鱼腥味就先吐了一遭,从早到晚只喝了半碗南瓜汤,瞧见那些佳肴,更是抗拒。 沈鹤之在前头上完朝一回来,就撞见她在里屋偷偷抹眼泪,赶紧进内搂着她,小声安抚着。 “小坏蛋这是又折腾你了?待他出来,我定好好收拾他。” “那怎么行,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他若是知道我如此难受,肯定不舍得这般的。”秦欢立马就娇嗔在他胸前捶了捶,“何况,你怎么知道,定是男孩子,若是小女孩呢。” “便是女儿也该教训。”他是想要有个小女儿,围着喊他爹爹,但与之相比,他更在意的定然还是秦欢。 有沈鹤之陪着,不管怎么说,她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只是还有些闷闷不乐。 接下去的半日,沈鹤之就一直在翊坤宫陪着她,便是期间有折子递上来,也是在这处理。 有了沈鹤之的陪伴,秦欢短暂的忘了身体的不适,等到听见同福说晚膳准备好了,她才露出了些许不安。 下意识摇了摇头,沈鹤之也不逼她,而是换了种方式哄她,“你看着我吃,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秦欢才点了头,只是没想到晚膳一送上来,她的眼睛就亮了,一道来的竟然还有张妈妈。 张妈妈前几年回了桃花坞,有她在,桃花坞一直被打理的很好,而且不仅她来了,还带了江南的小食,样样都是她最喜欢的。 沈鹤之从她食不下咽起,就到处的想办法,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才想到了张妈妈。一面让人去苏城将人请来,一面安抚着秦欢。 不管有用没用,都得试试。 , 秦欢见着多年未见的旧人是欢喜的,看到这些美食也是心动的,但又怕空欢喜一场,外费了沈鹤之为她东奔西走的这份心,便有些犹豫。 还是沈鹤之勺着鱼羹喂到她嘴边,秦欢才没忍住的,张开嘴含住。 一时之间都没人敢出声,怕她会和之前一样吐掉,令所有人惊喜的是,她竟然咽下去了,还亮着眼又张开了嘴。 后来还嫌沈鹤之喂得太慢,自己捧着小碗,吃得很是欢快,众人的心这才落下。 果真想要结开秦欢的心结,还是得沈鹤之出马才行。 从那之后,秦欢又变回了吃什么都香的状态,肚子也慢慢地鼓了起来。 为了避免她吃得多了撑得慌,而且宫内接生的嬷嬷也说了,待胎儿稳定了,该多走走,到生的时候也会更顺利些。为此沈鹤之每日便又多了件事,陪着她饭后走上半个时辰,消食散步。 这么一陪,就陪了大半年,直到临盆前夕。 荀太医估计她还得半个月才会发动,秦欢是个坐不住的,有太医和嬷嬷说了不能一直躺下,她就更能理直气壮的走动。 明明十个月的人了,从背身后看,根本看不出怀孕的迹象,穿着宽松的衣裙,宛若少女。 她每日都要打马吊赏花散步,正好前几日听说她养在御花园的小兔子,生了一窝崽子,趁着沈鹤之在御书房忙公事,就带着兰香溜去了御花园。 四月初,正是温暖和煦的天气,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光是瞧着这满园春色,她的心情都止不住的变好。 园中的小太监知道皇后喜欢这几只兔子,邀功似的赶紧将兔笼子抱来,好能让皇后好好把玩。 秦欢以前在桃花坞时,就养了好些,甚至还给兔子接生过,见此格外的欢喜,抱着小兔子在掌心抚摸着,险些忘了自己肚子里也揣着个小的。 刚要把兔子放回笼子里,就听见御花园里响起了婉转的琴声,忍不住的好奇,“这是哪来的琴声?” 沈鹤之的后宫冷清,除了她这个皇后外,连个妃嫔都没有,先帝的那些嫔妃们,也大多不爱出门走动,谁敢在此处弹琴? 兰香赶紧让人去问,何人如此大胆,明知道皇后每日这个时辰要来御花园赏花,特意挑了这会来弹琴,摆明了就是想要引起皇后的注意。 秦欢玩了会,就把兔子都放回了笼子里,见兰香回来,好奇地问到底是何人。 一问才知道,是后头司乐局的小宫女,先帝在时,宫内时常有宴会,司乐局便要奏乐助兴,若是出挑者,甚至会被先帝或是达官显贵相中,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宫女。 故而尚宫局中最受欢迎,美人最多的便是司乐局了。可是沈鹤之继位之后,先是国丧,又是勤政,从来没传召过一次司乐局的宫人。 再加上他的后宫除了皇后之外,没有别的妃嫔,陛下高大俊美还专情。不仅是宫外人人盯着,就连她们也都艳羡无比,只可惜,去陛下面前试图勾引的,全都失败了,且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为此,就有人另辟蹊径,想要从皇后这边下手。 秦欢闻言,一时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好,有人打她夫君的主意,竟然光明正大的打到了她的面前来,难不成还指望她为沈鹤之举荐女子? 兰香听到她说的玩笑话,没想到还真点了头,“主子,她们没准打的就是这个注意,觉得您怀着身子无法侍寝,这才想替您解忧。” 所以想要毛遂自荐?替她解忧,这可真是太离谱了。 秦欢闻言真是被气笑了,就算世人笑话她善妒又如何,她就是霸着沈鹤之不松手,她们有本事,自己来勾引啊,指望她把自家相公推给别的女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越想越觉得气,也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到身下一阵抽疼,扶着兰香的手上不断地用力,方才还在冷笑着,这会却脸色煞白。 “主子您不能为了这等人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 可没想到她的脸色依旧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断断续续道,“兰香,我好像要生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皇宫都乱了。 沈鹤之在御书房,同福上前说了声皇后娘娘发动了,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丢下满屋子的大臣,直接往翊坤宫赶。 “怎么回事?荀太医不是说至少还要半个月才会发动?” 同福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自然宫内事事都要门清才行,早就把秦欢去御花园的事都问清楚了,沈鹤之一问,他就把这事给答了。 沈鹤之的脸即刻黑了,一边快步往翊坤宫去,一边让司乐局的尚宫,去处理那不长眼的宫人,等赶到翊坤宫时,就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低吼声。 是秦欢的声音。 他脚步不停又加快了些,嘉南县主也已经赶到了,正在外等着。 “姑母,阿妧如何了?” “参见陛下,接生的嬷嬷已经进去了,太医也都在隔壁候着,您别担心,一切都好。” 沈鹤之焦急的神色,并未因此而有所减轻,反而在听见秦欢嘶哑的哭声中,达到了姐姐,“不行,我得进去陪着她。” “陛下,万万不可,女子临盆乃是大不吉之事,男子皆不可入内,您贵为天子,更加不可。” “朕既是天子,这世间万物都要惧朕,又有何不可。”沈鹤之说着便不顾身旁人的阻挠,推门走了进去。 秦欢生育自然不在正殿中,另外布置了偏殿,即便已是四月天,殿内依旧烧着火盆,入内就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嘉南县主说了无碍,可不见一面,他还是担心不已,尤其是她的哭喊声,像是有无数的针在他心上扎着。 眼看着就要见到她,却听见里面传来了秦欢断断续续的□□声,“鹤之,不要进来。” 沈鹤之这才停下了脚步,隔着道屏风拧紧了眉,“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陪着你。” “啊……我,我没事,你听嬷嬷的话,在外面等着……” “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你快出去,快出去,你不出去,我生不出来……” 秦欢满头是汗,口中还咬着参,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是何等的狼狈,她又怎么能让沈鹤之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本来生得都还算顺利,宫口眼看就要开了,可陛下一进来,皇后娘娘就松动了,周围的嬷嬷也急,只能硬着头皮的去请沈鹤之。 见此,沈鹤之便是再担心,也只好出去等着,他这无处宣泄的着急和怒火,在司乐局的尚宫赶来时,全都爆发了出来。 “自今日起,撤除司乐局,将十二局合并为六局。” 短短一个时辰内,沈鹤之已经处置了数十人,好在,不等他处置更多的人,殿中就传来了婴孩响亮的啼哭声。 接生嬷嬷满脸欣喜的抱着怀中的婴孩,口中高呼着恭喜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顺利的诞下了小皇子。” 只见襁褓中的婴孩皮肤泛着红粉色,脸蛋圆嘟嘟的,紧闭着眼,可胎发却是乌黑。 “这孩儿生的可真好,瞧瞧这小模样,这胎发,果真是像极了陛下。”嘉南县主也跟着在看,止不住的赞叹。 沈鹤之却朝着襁褓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略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赏,便快步的往里面去。 屋内简单的收拾了下,秦欢也换了身衣裳,但还不能通风,点着熏香混着血腥味并不好闻,可沈鹤之就像是丝毫都感觉不到,径直坐在了秦欢的身旁。 看着她犹如水中捞上来似的虚脱样,满眼都是心疼,都说生子犹如过鬼门关,何止是秦欢在过,分明是他也在过。 握着她的手掌,在手背细细摩挲着不停地吻,即便什么都没说,却胜过了万语千言。 秦欢生到后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没力气,肚子饿得慌,见他紧皱着眉,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刚刚临到生时,她还有些退缩,本能的害怕,加上被方才那事给气了,直到听见宫女说陛下要硬闯进来,她才重新有了要生的念头。 这是他们两的孩子,她期盼了许久许久的孩子,不论如何都要将他生下来。 “鹤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饿。” 沈鹤之一直看着她,闻言紧绷着的神经蓦地松缓了下来,她没事,真是太好了。 “想吃什么,都给你准备着。” “想吃阳春面,还想吃鸡蛋羹,对了,还要看看宝宝。” “嬷嬷在给他清洗,先看我,一会再看他。” 看到他那副嫌弃的样子,秦欢就忍不住的笑,可一笑又扯着伤口疼,“我就看一眼,沈鹤之你怎么连儿子的醋都吃。” 沈鹤之装作没听见,等面和鸡蛋羹端来,一口口吹着送进她口中,“御花园那些人我都已经处置了,以后不会再有这些碍眼的人。” 秦欢确实是饿,但实在是太困了,眼皮在打架,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吃了小半碗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沈鹤之将瓷碗放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躺好,即便她此刻脸色略显憔悴,也依旧这般好看。沈鹤之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便觉得无比的满足。 内侍省为小皇子准备了四个奶娘,此刻正在轮番给小皇子清洗喂奶。 其中有个新来的,进内要取些东西,结果一眼瞧见了殿内的帝后,忍不住的低下了脑袋,满脸不敢置信的退了出去。 她早就听说,皇后娘娘与陛下鹣鲽情深,但可惜皇后善妒不容人,勾得陛下不许纳妃,她也只当是个笑话。 如今得见,方知传言不假。陛下贵为天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居然痴痴地守着睡着的皇后娘娘,便是个普通男子也做不到如此的情深。 当然也就只有皇后才有本事,能将陛下攥在手心。 隐隐约约的,好似还能听见小皇子的哭声。 而殿内幔帐飘摇,隔开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只留下满室柔情。 作者有话要说:二胎什么的,就再说啦,先养个宝宝,让我们醋王吃吃醋什么的,再好不过了。 感谢在2021-06-20 11:27:502021-06-21 12: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凤倾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侦探柯基 10瓶;米米米的棒棒糖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第 64 章 秦欢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浑身都疼,尤其是身下有种撕裂般的疼,但又困得睁不开眼。 半梦半醒间, 总感觉有人抱着她,轻柔地在耳边哄着, 她又觉得像是在做梦, 谁能做到不睡觉一直哄着她。 直到睡睁开眼,才发现不是梦。 沈鹤之就侧躺在她身旁, 像是怕压着她似的, 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似乎是昨夜做了太多遍同样的事情,感觉到她醒来,即便还闭着眼在睡, 也惯性的轻拍着。 秦欢想笑,又止不住的眼眶有点湿,她何其有幸,能得到他如此的深爱。 她想离他近点, 可一挪动就感觉到身下疼, 只能仰着头往他身旁凑近, 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触,他的眼底有些许青黑的痕迹, 甚至还有些胡渣没时间处理。 他如此自律喜洁, 明明是她生了孩子, 可沈鹤之却比她还累。 秦欢的手指抚平他紧皱的眉,再往下到挺拔的鼻子以及单薄的唇,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她一时看得失神,便在唇上停留会, 等再回过神来时,指尖已经被含住,那双紧闭的眼,此刻已经睁开了。 泼墨般的眸子,深邃又迷人,尤其是眼里只映着你的样子时,像是有道漩涡,勾着你迷失其中。 含得手指都发红了,秦欢才红着脸将手指抽了出来,“你怎么没去上早朝?嬷嬷不是说了,产室内阴气重,你不能久待的,我已经好些了,你别担心。” 沈鹤之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先搭了搭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在发热,又摸了摸她的肚子,满脸皆是心疼:“晚些去,还疼不疼?” 秦欢前两年当家之后,已经能独当一面,没了娇气劲,可怀孕之后,那一身的娇气,又被他给养出来了。 确实是疼,枕着他的手臂,脑袋轻轻地蹭了蹭,“疼,但你这么摸摸,就不疼了。” 她很好哄的,只要他陪着她,便不觉得疼了。 秦欢越是乖顺,沈鹤之就越是心疼,她本该是活蹦乱跳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都是为了他,才会躺在这动弹不得。 不仅样样俱全的照顾她,还从嬷嬷那学了几个按摩的手法,沈鹤之不厌其烦的为她轻按着,几日下来还真有效果。 秦欢要坐月子,沈鹤之不能与她同房,恰逢要入夏,各地汛期如期而至。沈鹤之为此日日都耗在了御书房,但不论多晚,每日都会去看她和孩子。 这日也是,刚处理完折子,已是夜深,大臣们睁着耷拉的眼纷纷告退。同福瞧着天色不早了,想着隔日还要早朝,就小声的提醒了句:“陛下,您该歇息了。” 沈鹤之合上折子,淡淡的嗯了声,起身脚步却是往后头的翊坤宫去的,“朕去看一眼皇后,再歇。” 同福摇了摇头,认命地跟上。 秦欢已经坐了快两个月的月子了,早就从产室搬回了正殿,如今也可以自如的下地走动,只是还不能出这扇门。 大多时候也是躺着,每日最大的娱乐就是玩儿子,以及等儿子他爹回来。 可小孩是不和你讲道理的,也不管你要睡觉还是要醒,他饿了就要哭,醒了就要有人陪着,导致秦欢的作息的也变得颠倒起来。 反倒和沈鹤之的有些贴近了,他进屋时,秦欢刚睡了觉醒来,正在给宝贝儿子喂奶。 嬷嬷们见他来了,习惯性的福身行礼退了出去,两位主子都不喜欢相处时有人在旁边伺候。 小家伙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几乎是一天一个样,上个月刚过了满月礼,虎头虎脑的格外可爱,不管谁见了都喜欢。 喝奶时也格外起劲,藕节似的小手抱着自己的干粮,大口大口的吃得好不香甜。 沈鹤之每次瞧见都要眼红,若不是有这碍眼的小家伙在,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见他进来,秦欢就有些分神,一面捂着自己漏出的部位一面去看他,“都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用晚膳了吗?” “还没,同福去喊了,一会你也吃些。”见秦欢被咬着抽气,眼神也跟着飘了过来,“让奶娘把念念抱下去吧。” 秦欢也不是非要自己奶孩子,只是觉得太浪费了,她生孩子之前养得好,奶水也很充足,儿子若是不喝,就会溢出来。 况且她头次生孩子,总觉得还是要自己喂,孩子才会和她亲,但这小家伙胃口好,醒来的时间十分随心,通常是她还在睡,他就哭着要喝奶奶,这种时候就得奶娘顶上。 “念念想睡觉了,再等一会。” 关于他的名字,在小家伙生下来当天,沈鹤之大笔一挥,便定下了沈念安,惟念国泰民安,秦欢就给儿子取了小名叫念念。 果然,前一刻还抱着她不肯松手,吮吸的很是起劲,这么眨眼的功夫,小家伙就睡着了,只是小嘴巴还咬着不肯松,时不时的吧唧两下小嘴。 秦欢的衣襟都被打湿了,沈鹤之看着那片湿润的地方,眼神有些暗。 毫不犹豫的上前,将光着屁股的小家伙抱起,等抱到手中才回过神来,浑身一僵,又有些懊恼。 小家伙才两个月大,浑身嫩的像豆腐似的,沈鹤之极少抱他,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怕弄疼了他,这会便抱着有些无措。 偏生孩子他娘是个坏心眼的,就靠坐在枕头上看热闹,根本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鹤之你别怕呀,念念结实着呢,你这么小心又不会弄疼他,你看他睡得多香,别人抱他指定要闹腾,他这是喜欢你呢。”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沈鹤之睨了她一眼,惹来秦欢更响亮的笑声。 小念念的五官长得像秦欢,睡着不闹腾的时候乖极了,就像是个小女娃,完全看不出他醒着时的捣蛋样。 沈鹤之被秦欢说的略微放松了些,但背脊还是僵直的,提了几次气息,才保持着同样的动作,想要将他抱着往外走。 可睡梦中的小家伙,不知是睡得不安稳,还是感觉到没了娘亲熟悉的味道,就开始不安地挣扎了起来,哼哼唧唧的扭动了两下,而后哭了出来。 沈鹤之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他可真是栽在这对母子手上了。 “鹤之,念念还没睡熟呢,你哄哄他。” “怎么哄?”沈鹤之眉头都拧紧了,这他如何哄的来? 秦欢忍不住的失笑出声,“你平日不是最会哄我了,也这般哄哄他。” 沈鹤之浑身是汗,想喊嬷嬷进来,可他若是连个奶孩子都搞不定又觉得丢人,长出了口气,抱着他的手轻轻在背上拍了拍。 没想到还真是管用,小家伙渐渐地不闹腾了,方才还在乱挥的小胖手也不动弹了,抓着爹爹的衣襟,睡得香甜。 见他不会再醒来了,才喊来奶娘将小念念抱下去,如释重负的回到了床榻边。 “真是坏心眼,就喜欢看我手忙脚乱。” “才没有,是念念想和你亲近。”秦欢如若无骨似的靠在他的怀里,抓着他要作怪的手,撒着娇。 沈鹤之的眼睛,则是时不时的落在,她浸湿的衣襟上,喉结不自觉的微颤着。 两人已经有快一年多没同房了,先是国丧,接着她怀上了念念,之后她又要坐月子,可真是苦了他,光瞧着娇妻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碰。 这会瞧着瞧着就有些想入非非起来,“荀太医说,可以了。” 秦欢还在玩着他的手指,说今日儿子都做了什么坏事,蓦地听见他这么一句,还愣了下,“可以什么了?” 沈鹤之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浸湿那侧捏了捏,哑声道:“大了。” 秦欢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脸腾地一下烧红了,“你怎么还找荀太医说这个呀。” 孩子都为他生了,却还是这么脸皮薄,爱脸红,他低低的笑了两声。 之前怀着时,他便问过了,过了六个月便可以同房,但他不舍得秦欢有半点风险,硬是忍住了。如今孩子两个多月了,早就可以了。 “阿妧,你最近满口都是念念。”沈鹤之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的落寞,秦欢被他说得有些懵了。 那她天天哪儿都不能去,只能照顾儿子,可不就是满口都是儿子,他怎么还吃上儿子的醋了。 “我也关心你啊,这几日连着暴雨,各地的情况好转了吗。哎呀,同福去御膳房怎么还没回来,你饿不饿?我那还有没吃完的点心,你先填填肚子……唔,你咬我做什么。” “填填肚子。” 秦欢坐在他身上,半仰着头,浑身都软成了一滩水,手指无措地在他胸前抓着,“一会念念醒了,没奶喝又要哭的。” “他有奶娘,阿妧,看看我是谁。” 秦欢都快哭出来了,这人真是半点醋劲都要折腾死人,一大一小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连你儿子的都抢。” 他的力道可比小家伙大,秦欢的魂都快飞了,一番下来整个人瘫在了他的怀中,半点力气都没了。 “我是谁?” “鹤之,沈鹤之。” “叫我什么。” “舅舅,舅舅慢些。” 这个多年没听到的称呼出来,让两个人都为之一振,沈鹤之的眼睛幽深的吓人。 那夜,翊坤宫烛火彻夜通明,热水更是没断过。 - 沈念安学说话比一般的小朋友要晚些,别人周岁左右就能咿咿呀呀的喊两句爹娘,可他过了周岁还是安静的很。 五六个月前还总是哭,睡醒了找不着娘亲要哭,饿了要哭,就连翻个身没翻过去也要哭。 总是被沈鹤之笑话,说生错了,该是个小姑娘才是,简直和秦欢小时候一模一样,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掉。 可渐渐大了,竟然不哭了,没事就喜欢咬着小手,既不哭也不笑,除非是秦欢抱着逗他,才会偶尔赏脸笑几声,完全成了缩小版的沈鹤之。 不哭倒是没什么,可这不说话怎么能行呢。 秦欢自己有段时间不会说话,便也疑神疑鬼起来,总担心念念是不是也病了,光是荀太医那便三天两头的去问。 即便太医说了,每个孩子成长的环境不同,什么时候说话也是不同的,即便到周岁不说话,也不代表生病。 但秦欢还是止不住的担忧,每日就抱着儿子他说话。 更是翻来覆去的在沈鹤之面前念叨,白日里说了不够,夜里在床榻上也担心不已。 “鹤之,要不咱们再去请两个大夫来,你这么聪明,念念怎么会不说话呢?是不是我这些日子忽视他了。” 秦欢月子调养的好,这一年恢复的更是好,甚至脸上腰上也不像之前那么消瘦,多了些肉感,她自己时常嚷嚷着不好看,沈鹤之却喜欢的紧。 这会便掐着她的腰细细摩挲着,摸着摸着气氛便有些不对起来。 “你别动呀,我在与你说正经事,你怎么又开始不正经了。” 沈鹤之低低地笑,“如何就不正经了?放心,你我的孩子不可能会有问题,说话晚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可没说,那小子多机灵都不知道,每次看到他就哼哼唧唧的往秦欢怀里钻。若是只有他们父子两在,他又会乖乖的坐直不敢惹事,分明是故意不想说话,喜欢看她娘亲着急的样子。 秦欢嘴里说着着急,可这会到底不是处理正事的时候,不知何时衣衫就落了地,人也进了他的怀里。 等到第二日,沈鹤之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来,想起昨夜的事,绕去了隔壁沈念安的屋子。 小家伙睡得多醒得早,正躺在床上玩自己的小手,奶娘见他进来恭敬的行礼,而后退下让他们父子两独处。 沈鹤之穿着上朝的龙袍,看了眼床榻上咬得正开心的小家伙,弯着眼笑了。 “不想说话?朕的儿子,可不能如此胆小怯弱。” 沈念安也不明白自家父皇在说什么,还在咬着手指,虽然他还不会说话,但他知道这是爹爹,得听爹爹的话。 眨了眨眼,冲着他笑。 六月天,屋外骄阳似火,大殿之内却自带着凉意,沈鹤之端坐在龙椅之上,下头跪着满满当当的大臣们。 刚学会坐的沈念安,穿着明黄色的小衣,正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这么多人,他一点也不害怕,乌黑的大眼睛正在好奇的看着下面的人。 椅子的四周都垫着靠枕,同福就站在他身后,时刻都想上去护着大皇子,生怕他会坐不稳滚下来。 众大臣更是偷偷的打量着这对父子,各个都在心中担心,要是一会大皇子哭了,他们该怎么办?在大殿之上看陛下哄孩子? 但好在,直到退朝沈念安都没有哭。 沈鹤之很满意的朝他伸出手,沈念安乖乖地坐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边。 都这会了,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害怕了? 秦欢是睡醒后,要去找儿子才发现儿子不见了,兰香告诉她,大皇子被陛下抱去上早朝了,她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殿内来回转圈的着急,那对父子两却丝毫不慌,但等进了屋,瞧见娘亲,沈念安本能的朝她伸出了手。 却被沈鹤之拦住脑门挡了回来,认真又严肃的道:“方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秦欢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父子两,“鹤之,念念怎么听得懂你说什么,乖宝贝到娘亲这里来。” 沈鹤之不放人,就这么看着自家儿子,念念被他看着,也不敢再伸手了,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欢,在她的目光下,乖乖地开口道:“娘亲。” 秦欢惊喜的发现,儿子出去了一趟,会说话了! 沈鹤之也很满意,会说话的好孩子也应该学会独立了,不该时刻粘着娘亲了。 爹娘都很满意,说着说着就搂到一块去了,而他只能被奶娘抱着退了出去,被迫长大的小念念,不得不承担起家庭的重任,做个乖小孩可真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点灵感,明天再更一张回忆杀,2岁的小欢欢和12岁的舅舅初次见面的样子!然后就开始写周三叔和周小六啦。 感谢在2021-06-21 12:02:532021-06-22 12:0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9602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话元 2瓶;七韫时、白白爱吃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第 65 章 转眼间, 春去冬来又是两年后。 春日午后的风轻抚着发梢,吹得人懒洋洋的,秦欢捧着肚子, 在紫藤花架下的贵妃榻上躺着。 沈念安时常吵着想要个弟弟妹妹,十月底的时候她的换洗停了, 太医顺利的把出了喜脉, 她便开始了漫长的养胎之路。 冬日京城总是下雪,天寒地冻的沈鹤之不许她出门, 她只能日日在屋里闷着, 不仅圆润了, 人也快闷出病来了。 总算是等到了开春,一大一小,就像是被放出笼的鸟雀。 沈念安过了年便三岁了, 沈鹤之正在给他找开蒙的先生。秦欢听说皇子们读书都很苦,每日天不亮就得起床,寒暑不休,她心疼宝贝儿子, 便想趁着开始读书之前能多玩些日子。 她养胎, 宫里的事又被嘉南县主接过去了, 每日便带着念念变着法的找东西玩,屋子里根本待不住。 不是去荷花池钓鱼, 就是去御花园放风筝, 沈鹤之散朝回来定是找不到人。 这日也是, 春光正好。秦欢带着沈念安在御花园喂兔子。最近沈念安还养了只小狗,雪白的小毛球,才几个月大跑起来却很灵活,他特别的喜欢, 每日都要带着小狗出来溜几圈。 秦欢玩得累了,让沈念安继续和小狗玩球,看着刚满三岁的儿子丢着球,兴奋的在园子里追小狗的样子,忍不住的发笑。 她两三岁那会在干什么呢? 秦欢靠在榻上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温煦轻柔,晒着晒着困意便袭来了,不知不觉间,她就躺在花藤架下睡着了。 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个梦。 - 小秦欢今年刚满两岁,话还有些说不清楚,连着太快,咬字娘亲就会喊成凉凉,爹爹会喊成跌跌,但越是说不清就越是喜欢说。 见着谁都想说两句,连后院养的小兔子,也能抱着说半天的话。 成天就围着文袖和秦逢仪前后的跑,见着娘亲在忙,就要去帮忙,见着爹爹在写字,就要跟着学识字。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小可爱,她就像是桃花林间的小花仙,自由又烂漫。 直到有一日,秦逢仪去后山取山泉时,带回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 小秦欢从小到大,见到的人用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无非就是爹娘和园中的下人,头次见到陌生人,让她格外的新奇。 娘亲文袖出自杏林之家,她为那个少年医治上药,父亲为他清洗伤口,总算是救下了那人的性命。 小秦欢正是对世间万物都好奇的年纪,可爹娘不让她去找他玩,说他受伤了,她去只会影响他休息的。 她往日都是很听话的,但这回没忍住,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趁着爹娘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 那个陌生的少年安静躺在床上,他脸上身上的血迹清洗之后,露出了张俊美的脸来,小秦欢踩在小板凳上,乖乖地趴在床边。 她记得娘亲说过的,不能吵到他休息,她牢牢的紧闭着小嘴,可他长得好好看,要是能醒过来那就好了。 小秦欢撑着圆圆的脸蛋,认真的在想,她记得爹爹教过她的,比她年长的男子都要叫兄长,那这个好看的人可以做她的兄长吗? 他醒来会不会陪她玩游戏,能不能教她认字呢? 想着想着,睡着的少年真的睁开了眼睛,他虽然生得俊美,可总觉得像是纸上的人,没有生气,可当他的眼睛睁开后,立即便生动了起来。 小秦欢惊喜极了,想也不想的冲着他喊:“哥哥,你睡醒了。” 沈鹤之不仅头很疼,浑身更疼,他记得自己好似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摔出来,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没想到他却好运的活了下来。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又要去做什么,但他本能对外界充满着戒备。 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似乎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恐惧和压迫感,当他捂着撕裂般疼痛的脑袋,想要坐起来,就听见身边有动静。 下意识的想去摸腰间的东西,只可惜他只摸到了薄薄的被褥,什么也没摸到。 正当此时,他听见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喊他哥哥。 戒备地低头去看,便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纯澈的眼,就像是刚下过雨的碧空,纯洁透明。 再加上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圆脸,所有的戒备都在这一瞬间瓦解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因为多日昏睡,而变得沙哑低沉,他明明不记得自己的声音,可出口后,还是让他有片刻的迟疑。 像是怕吓着了眼前的小姑娘,不自觉的闭上了嘴。 可她却显得很高兴,还在冲着他笑:“哥哥,我是阿妧呀。” 阿妧。 沈鹤之在嘴里轻轻地重复了两遍,确实是和她的人一样的可爱。 “阿妧,那我是谁?” “你是哥哥呀。” 两人明明是头次见面,沈鹤之也没有任何的记忆,可就是下意识的相信眼前的小不点。 “哥哥,你疼不疼呀?” 小秦欢乖乖地趴在床榻边,大眼睛眨巴着在他身上看,看到那些缠着布条的血痕,小小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像个小包子,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捏一捏。 “疼。” 沈鹤之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疼,根本没办法坐起,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能和这个小家伙说话,分散自己身上的疼痛。 “那要乖乖吃药药,药药吃了,痛痛飞走。” 沈鹤之不仅是身上疼,脸上也有擦伤,听到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忍不住想要笑,扯着伤口又止不住的抽疼。 随后就见小秦欢突然踩着小板凳,倚着床畔站了起来,冲着他的伤口吹了吹。 小孩子的力道小,即便是对着他的脸吹,也感觉不到什么气流,甚至还有她不受控制吐出的气泡泡。 沈鹤之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许的暖意,好似从来都没人这样对他过。 “你叫阿圆?” “娘亲说我叫阿妧,不是圆乎乎的圆,是很好很好的妧。” 沈鹤之鬼使神差的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弯了眼,沙哑着声音,喊了声:“阿妧。” 很高兴认识你,阿妧。 没多久,发现女儿不见了的文氏,找了一圈,紧张的小跑了进来。 文袖是个典型的美人,浑身透着温婉的气质,看到女儿趴在床前,在和生病的少年在说话,提起的心放下又提起。 她和丈夫隐居在此,为的就是不过问俗世,这个少年出现的太突然诡异了,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那通体的贵气的掩盖不了的。 此人非富则贵,秦逢仪本是不想管的,但人命关天,还是将人救了回来。 不仅是怕秦欢去打搅了他休息,也不知此人是何性情,生怕他伤着了女儿,可没想到,千防万防,小家伙自己偷偷的溜了进去。 “娘亲,哥哥醒了。” 文袖小心地将女儿抱起,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阿妧,娘亲是怎么交代你的,不可以打扰到别人休息。” 小秦欢嘟了嘟嘴,低着小脑袋看上去可怜极了,“娘亲,阿妧没有吵。” 见她如此委屈又可怜的模样,沈鹤之忍不住的心软,开口替她解释:“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阿妧没有吵着我,她很乖。” 他刚刚和秦欢说了会话,还是从小家伙的口中知道了些,他是被这家人给救了。 文袖见他谈吐得体,人也很有教养的样子,又知道他失忆了,才算放心了些。 他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让他离开的,碍于秦逢仪的身份,为了方便,思来想去,由她出面收为了义弟,让他暂时待在桃花坞中养病。 “阿妧记住,不能叫哥哥了,你要喊他舅舅。” 小秦欢从文氏的怀中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沈鹤之,试探的喊了声:“舅舅。” 陌生的称呼,令沈鹤之心口微微一触,不自觉的应了声,没想到这句舅舅,却永生永世的烙在他心上。 自那之后,沈鹤之便在桃花坞住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文袖就给他暂时取了个名叫文白,取一片空白之意。 小秦欢每日最爱的事情,就是围着这个新舅舅转,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第一时间跑去找他,就连后院的小兔子生了小宝宝,也要兴奋的抱给他看。 山水养人,不到两个月,沈鹤之就能缓慢地下地了,空闲的时候就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他年纪轻,恢复能力快,不到半年身上的伤就好了大半。 虽然桃花坞的日子十分的美好,但他还是希望能早日恢复记忆,他每日都会去秦逢仪救他的地方转转,期待着会有人来找他。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依旧没有奇迹出现。 倒是在桃花坞待得愈发自如,他会帮文氏晒草药,陪秦逢仪下棋,带着秦欢上树掏鸟窝,下水抓游鱼,每日都过得无忧无虑。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很好,不必去想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又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在桃花坞过得第一个年,收到了第一个红岁封,是文氏给他包的,小小的红纸包着,里面放了两个碎银角,他和秦欢一人一个。 不仅如此,他还穿上了文氏缝制的新衣,吃过团圆饭后,还和秦欢在院子里放爆竹。 “舅舅,阿妧今年三岁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追上舅舅了。” 小秦欢捧着红岁封,仰着小脸,格外兴奋的冲着他咧嘴笑,她的小牙齿刚前段时间长齐,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 沈鹤之也不知道自己今年几岁,但他知道这是错的,忍不住的也冲她笑。 没有指出她的错误,而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一把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肩上,让她能伸手去够枝头挂着的红灯笼。 “阿妧为什么想追上舅舅?” “厨房的阿婆说,人长大了都要成亲的,阿妧也要快快长大,想要嫁给舅舅。” 沈鹤之对此只是一笑置之,小姑娘才三岁,哪懂什么叫成亲什么叫嫁娶,不过是以此表示对他的喜欢。 “可阿妧长大一岁,舅舅也要长大一岁,舅舅永远都会比阿妧大,永远都会保护着阿妧。” 小秦欢听不懂,只知道坐在舅舅的肩膀上玩骑大马很有趣,她咯咯咯的笑,甚至有种伸手就能够到天上星星的感觉。 “阿妧也要长大,保护舅舅。” 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一家人真的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却没想到,这是沈鹤之在桃花坞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后一个。 隔年的四月,沈鹤之在摔下来的山谷里,等到了来找他的人,他恢复了记忆,离开了桃花坞。 - “母后,看,小花。” 秦欢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就看见沈念安手里捏着好些小花,他跑得满头是汗,见她醒来,咧嘴冲着她笑。 有一瞬间,秦欢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每日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和舅舅分享自己小玩具。 “念念,过来。”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沈念安反射性的回头,看到了花园那头出现的高大身影,兴奋地朝着他跑去,最近沈念安格外的黏沈鹤之,因为沈鹤之会背他,还可以骑大马。 三岁的沈念安像是个小肉球朝他冲去,被他一把抱起,高高的坐在他的肩膀上,“小坏蛋今日有没有乖乖听你母后的话。” 沈念安咯咯咯笑个不停,“有,念念给母后摘小花。” 秦欢看他们父子玩闹,忍不住的也跟着笑。 她两岁的时候认识沈鹤之,三岁的时候童言稚语说要嫁给他。谁能想到呢,等到十七岁那年,真的嫁给了他,还为他生下了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 命运便是如此的神奇,好似早早的就埋下了种子,如今种子生根发芽,开出了绮丽的花。 沈鹤之背着沈念安绕了一圈,才在她面前停下,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而后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肚子。 “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这一胎与怀念念时完全不同,小宝宝乖巧的很,从来不闹腾,秦欢抱着肚子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儿子在跑跑跳跳觉得幸福极了。 “没有,她知道我不舒服,乖得很。”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触,便只是这般对视着,都有种甜蜜在蔓延,“鹤之,我方才睡着时,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我们在桃花坞放风筝,你给我做小木马小木剑,还带我去抓鱼。” “还有,我说要嫁给你。” 沈鹤之的手掌还是轻柔的搭在她的肚子上,认真地听着她说话,感受着春日晚风拂面,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那恭喜阿妧,梦想成真了。” “鹤之,我觉得肚子里的是个女儿。” “我也觉得。” -完- 作者有话要说:欢欢和舅舅的部分就到这里结束啦,留点给大家想象的空间,撒花 明天开始写周小六的番外啦。 感谢在2021-06-22 11:09:052021-06-23 12:0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第 66 章 “我也想去看击鞠, 二哥哥,你就带我一块去吧,我保证不乱跑也不捣乱, 你就带我去嘛。” 周燕珊拉着二哥周文彬的手不停地在撒娇,她早就听说了月底有个击鞠比试。就连隔壁那个和她不对付的万家小四都去, 这么热闹有意思的事, 怎么能少了她周燕珊呢。 “不行,婶娘说了, 你得在家绣花, 我若带着你到处乱跑, 被她知道, 定是要挨骂的。” “二哥哥你真是不讲义气,那我以后也不带秦小欢来家里玩了。” 周文彬闻言有些纠结,看击鞠倒是没什么,毕竟这项活动就连宫中的贵人都喜欢, 也不分男女都能参加。 可周燕珊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 有时候疯起来根本就管不住。况且那日, 他自己也要下场比试,根本没空看着她, 到时候要是磕着碰着了, 他怎么向家里交代。 “我保证,一定不乱跑,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你就罚我这个月都不许吃肉。” 这个惩罚算是十分的狠了,周燕珊最喜欢吃肉,要是让她哪顿少了肉,她肯定要食不下咽。 见她真的很想去, 外加还有秦欢妹妹作为好处,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过两日我们要去练球,我带你去看看。” “啊?只是练球啊,我想看比试。” “练球这可是旁人都瞧不见的,再说了比试那日,让三叔带着你去,岂不是更好。” 周燕珊想了想也觉得又道理,这可是普通人进不去看的。她连连点头,心里已经美滋滋的想好,到时要怎么在万小四面前嘚瑟,早就把她兄长的话抛到了脑后。 过了两日,周文彬按着约定带着周燕珊出门,她从小就跟着哥哥们学骑马,特意翻出了她的新骑装。 是身白色镶红边的裙装,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更有股子由内而外的英气,就连周文彬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今日又不骑马,你只许在观台上看几眼。”在出发之后,他还在不厌其烦地强调。 “哎呀,二哥哥你怎么比娘亲还啰嗦,秦小欢不喜欢啰嗦的人。”周文彬想揍她,又不舍得动手,想到秦欢而后闭上了嘴。 周燕珊时不时的掀开布帘往外看,根本没听清她哥说了些什么,胡乱的点了点头,等到了马球场,飞快地跳下了马车,周文彬想要抓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来的早,马球场上人并不算多,今日基本上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在打球,没什么外人在。 周文彬将妹妹领到平日他们待的观台上,仔细的交代:“我得去打一场,你乖乖地坐在这不许乱动。” 说完还不放心,对着她身边的婢女又重复了好几遍,等同窗在场内喊了他好几声,才答应着跑远。 周燕珊长得好看,今日穿得又格外的精神英气,站在观台上好奇的左右看,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周文彬刚骑上马举着鞠杖过去,就见身旁的同窗朝他挤眉弄眼,“好啊,难怪今日来得晚,原来是有佳人相伴,文彬兄真是艳福不浅啊。” “不许瞎说,这是我六妹妹,一直很想看击鞠,今日才带她来看看,我可是和她夸下了海口,说我们国子监击鞠京中第一,你们可别丢人现眼了。” 听说是周家六姑娘,方才调笑的那几个人,赶紧闭了嘴,周家从上到下都极其护短。尤其是家中的女孩儿简直就是掌上明珠,什么玩笑该开什么玩笑开不得,他们可是分得清的。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知道周燕珊是特意来看他们击鞠的,各个跟喝了药似的,威猛无比,接着球就往对面冲。 周燕珊之前也看过两回击鞠,但那会还小也看不懂,如今算是明白了趣味,看得津津有味的。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少年,他穿着简单的白衫,头戴黑色幞头,别人或多或少都有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两眼。 唯独他,全程都很认真地挥动着手中的鞠杖,目光如炬的盯着球,好似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虽然看着单薄,但动作却干净利落,每挥动一下都会有得分。 他的马儿还有鞠杖,都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可他骑着马挥动鞠杖的样子,就是比旁人要帅气很多,勾着周燕珊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直到他骑着马从她的观台前跑过,周燕珊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剑眉星目,尤其是一双眼尤为的好看,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下意识的朝她看了眼,在接触到周燕珊的目光后,微微一愣,又飞快的扭过头去,重新加入战局之中。 周燕珊却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在怦怦直跳,这是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当时她还不懂这代表了什么,只觉得这少年长得好看,球打的也好,对他尤为关注。 “六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日头太晒了,您的脸怎么这般红。”婢女有些紧张的问。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热,一会就好。”周燕珊满不在乎地举着袖子扇了扇风。 接下去的时间里,她总是不自觉的把目光落在那少年的身上,越是看,就越是对他好奇,真想知道他是谁。 一场击鞠结束,旁边有人敲响了锣鼓,周文彬满头是汗的下马走了过来,毫无形象的坐在她身边的长凳上喝茶。 周燕珊赶紧挤了过去,给他扇风拍着马屁:“二哥哥,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击鞠这般厉害。” 见自家妹妹今日这么乖巧,没捣乱还给他扇扇子,难得没与她斗嘴,算是享受了一把兄长的派头。 “二哥哥,我也想下去骑骑马,玩玩那个球。” 周文彬立即将她手里的扇子夺了过来,“我就说你为何如此的殷勤,原来是打得这个注意,不行,底下这么多男子,你一个姑娘家下去作何?想骑马,等下回我与大哥带你去草场跑马。” “好二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玩意,你就让我去玩玩嘛,我就骑骑马。”周燕珊拉着他的袖子左右的晃动。 “不行,你说什么都不行,你若不好好待着,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家去。” “哼,不给就不给,我还不稀罕了。” 周燕珊见说服不了,哼的一声丢了扇子,气鼓鼓的扭头不去看他,心里却在嘀咕,该怎么才能偷偷溜去过把瘾。 甚至还在心中想,若是方才那个英俊的少年做她兄长,肯定比二哥好说话。刚这么想着,就见那少年从她面前走过,到了周文彬的面前,“周兄,学监临时有事让我过去,下场得麻烦你替我一下,多谢周兄。” 周文彬今日带了妹妹来,本来是只打算练一场,但见同窗有事,也不好推辞,满口答应了下来。 在那人离开之前,周燕珊都是全程坐得规规矩矩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好似方才和哥哥闹别扭的人不是她。 见那少年说完话就大步离开了,她还在心里懊恼,也不知道方才冲二哥发脾气的话,有没有被人听见,早知道他会过来,她就不发脾气了。 “二哥哥,你还要下场啊?”周燕珊见那人是真的走了,才一步步的挪过去,状若无意的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啊?” “程子衿我的同窗,我得替他一场,你还是乖乖地在这等我,不然下回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周燕珊在口中,重复地低喃了两遍他的名字,也没心思搭理她哥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来时,周文彬已经喝了两碗茶,举着鞠杖又上了马。 不知怎么的,明明还是一样的马球,就因为少了个人,她就觉得没意思了,又看了会,便百无聊赖的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听到身后还有叫喊声,周燕珊才发现背后还有个马球场,只是这边人少,看着也都不怎么厉害,骑马的水平和她差不多,甚至马场旁还拴着好几匹马,不禁亮了眼。 “小慧,我头好像有些疼,你去车上把药箱子拿来。” 周燕珊装病的功夫都是从秦欢那学来的,要骗过长辈的眼睛有些难,可要糊弄丫鬟下人绰绰有余。 小慧见她扶着额头,很难受的样子,哪还想的了这么多,答应了声火急火燎的往马车跑。 等人跑得没影了,周燕珊赶紧趁周文彬没看她,往后面的小马场溜了过去。 眼见马儿就在她眼前,心奋不已,根本没察觉,一个不知从何处飞出的马球,正朝着她的脑袋砸去。 周燕珊听到有人在喊快躲开,她还傻兮兮的四下去找,全然不知道危险已在眼前。 直到她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朝前一带,她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毫无准备,她的鼻子直直地撞在那人的胸膛,疼得她眼睛一酸,不受控制的冒出了泪花。 等她站稳后,就听见有人急匆匆的赶来,一下马就满口在致歉:“不好意思,我刚开始学击鞠,学艺不精,没有控制好球的方向,打偏了,险些砸着人,万分抱歉。” “球不长眼,挥杖之人更该长眼才是,知道学艺不精,就学好了再来上马。” “程兄教训的是,我这便回去思过。” 周燕珊捂着自己发红的鼻子,总算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她正在心中骂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怎么觉得在哪听到过似的。 直到击球那人走远了,他才拧眉道:“你没事吧?马球场上马儿与球都无眼,令兄说的是,姑娘下回还是莫要乱跑的好。” 周燕珊抬头,隔着泪目隐约的看到了他的样子,是程子衿! 程子衿读书学问都做得好,但平日从不多管闲事,尤其是不喜欢这等找事的人,他做事循规蹈矩,从来不偏离半分。 可今日却没忍住,他从周燕珊出现起,就注意到她了。 她就像是朵艳丽无比的花,怎么可能有人忽视得了,方才她撒娇耍赖的样子他也瞧见了,忍不住的想,他家妹妹敢这么对他说话吗? 这是绝不可能的,程家的家风甚严,食不言寝不语,他的那些妹妹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首先便不可能穿成这样,出现在这儿。 她实在是与他过往认知的太不相同了,可又是那样的明媚不讲道理,他在诧异之余,竟然并不讨厌。 这才会在办完事后,看见她往小马场走的时候,不自觉的跟了过来,想要提醒她两句。 没想到,会正好救下了她。 程子衿没什么与女子往来的经验,凭着本能的想要教训她两句,这等危险的地方,她怎么能乱闯呢。 但没想到,一低头就看见了她泪汪汪的眼,程子衿瞬间就僵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他该怎么办? 他往日最是能言善道,便是夫子考他题,他也是对答如流,可今日却半句话都说不出。 “我不是故意的,下回不会了,多谢你方才救了我。” 程子衿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她,赶紧松开了手,不自在地撇开了眼,慌乱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不必,还有些懊恼,她还小又受了惊吓,不该这么凶的。 况且男女有别,他怎么能抱她呢,见她没事了,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刚抬脚就被人拉住了,他听见小姑娘脆生生的喊他:“你是叫程子衿吗?” 她的声音很清脆,就像是山泉那般清甜,他停下脚步点了两下头,才反应过来,他是背对着的,她应该看不见。 “我知道,你是二哥哥的同窗,那我可以喊你子衿哥哥吗?” 子衿哥哥,便是家中的妹妹也没这般喊过他,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手指颤了颤,又点了点头,想起她没看见,而后嗯了声。 “多谢子衿哥哥,刚刚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二哥呀。”可怜巴巴的拖长着尾音,听着好不可怜。 “不行。” 程子衿回头板着脸,很是严肃,他方才就是想去找周文彬,问他是怎么做兄长的,连妹妹都看不好,若是受伤了,他该如何回去交代。 但一回头就对上了她的脸。 周燕珊生了张娃娃脸,不是胖而是很甜很可爱的小圆脸,眨眼时很具有欺骗性,方才那些人在讨论时,他就看见了。 确实很漂亮,他知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周家的姑娘,他是连看都没资格看的,便果断的移开了眼。 这会离她这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亮着的光,他不知怎么的手心有些发烫,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了。 “我二哥哥若是知道了,以后肯定不带我出来玩了,子衿哥哥,求求你了,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你不要告诉我哥哥,好不好。” 程子衿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不然怎么会连脸都在发烫呢,他喉结颤了颤,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着他的性子,这样的事是绝对不会答应,可最后却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他看见眼前的小姑娘,笑开了花,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亮,他突然间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甚至有些理解周文彬的苦恼了,若是他有个这样的妹妹,会拉着他撒娇,喊子衿哥哥,他也一定是拿她没辙的。 “那我们拉钩,你不许骗我。” 程子衿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纤细白皙的小拇指,勾着他的小拇指,轻轻地晃悠时,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那边周文彬发现周燕珊不见了,已经找了过来,周燕珊听到他的声音,大声的应了句。火急火燎的就要往后跑,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返了回来,站到程子衿的面前。 “那我们说好了,子衿哥哥替我保密,我下回请你吃绿豆糕。” “子衿哥哥不要忘了我哦,我叫周燕珊。”说完这句,她便飞快地跑远了。 留下程子衿看着还留着她温度的小拇指,情不自禁的弯起,露出了一个略带傻气的笑。 周燕珊,记住了,不会忘的。 作者有话要说:救命,我把自己写的都春心萌动了,小六和程子衿我好爱。 感谢在2021-06-23 11:55:412021-06-24 12:4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捏捏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第 67 章 “珊珊,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喊了你这么多遍都不理我。” 秦欢写完字,就发现对面的周燕珊,正捧着脸颊在发呆, 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燕珊这才清醒过来,抿着唇在偷笑, 像是偷吃到了好吃的点心, “秦小欢,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昨日, 二哥哥带我去看击鞠了。” 秦欢正在收拾手中的笔墨, 她对击鞠兴致不大,闻言连头都没抬一下,应和了两声:“这般有趣?让你到现在都还在回味。” “不是击鞠有趣,是人有趣。”周燕珊只要一想起程子衿, 就觉得心里高兴。 她从未见过如此大反差的人,在马上挥动鞠杖时, 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耀眼又夺目,等到私下却是不苟言笑, 规矩有礼的人。 这也让她忍不住的想,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人有趣?你二哥哥吗?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燕珊觉得这事要是藏在心里,定是会把她给憋死的, 况且秦欢她是信得过的,便把今日险些被马球击中,又被人救了的事给说了。 “子衿哥哥就像是个大英雄一般,从天而降,我觉得他比三叔还要厉害。”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秦欢听了, 紧张地拉着她左右的看,见她真的没事,才放心下来,“才刚认识的人,你怎么就喊人家哥哥了,你二哥知道,该气死了。” 周燕珊上头就两个堂兄,下面还有个几个弟弟,周家没分家,一大家子全都住在一块,自小感情就很好。 周文彬只比她大几岁,从小就闹作一团,嘴里嫌弃周燕珊,其实很疼这个妹妹,要是知道她扭头就找了个别人做哥哥,估计得气得追着她打。 “但子衿哥哥就是很好啊,比我二哥温柔又俊美,下回我定要带你去瞧瞧,你就知道我为何这么说了。” 周燕珊理直气壮的道,秦欢笑着没理她,要是被舅舅知道,她才是真的要被打屁股。 等到回家之后,周燕珊脑子里还是总想起程子衿,每次想到他都觉得高兴,虽然她也不懂是为什么,但就是变成了她的一个小秘密。 为了能经常听到关于程子衿的事,她时常往她二哥的书房跑,对他读书上学的事格外有兴趣。 有次看见周文彬桌上,摆着许多篇文章,听说是同窗所写的,还装作副很好学的样子,每篇都翻了过去。 “你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平日让你多写几个字你都不肯,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二哥哥你才奇怪呢,我想多看文章,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阻挠人好学呢。” “好好好,我不打搅我们周大才女看文章,喏,都在这了,想看哪个看哪个,不懂的拿来问我。” 周燕珊一眼就看见了程子衿的名字,他的字与他外表有些不同,他看着清隽单薄,字却苍劲有力,纸张上似乎还有淡淡的墨香。 她趁着周文彬不注意,偷偷的将那篇文章卷起来,塞进宽袖,带回了屋中,时不时地拿出来看。 甚至有段时间,还发奋了许多,日日练字写字。 不为别的,他的字这般好看,可她的却有形无神,十分的稚气,光是想着两人的字摆在一块,她都觉得羞耻。 月底的击鞠比试,她也央求着周淮带她去了。 程子衿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穿着与旁人相同的衣衫幞头,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光芒,让周燕珊的眼睛从他出现起,就黏在他身上离不开。 今日是国子监与隔壁书院的比试,开始之前,国子监的学子们,坐在一边休息准备。 周燕珊借着去给自家二哥,送茶水点心的机会,蹭了过去。 他们也都见过周燕珊了,知道这是周家六姑娘,没了上回的起哄,各个都老实的很。甚至有几个少年瞧见她特意打扮过的模样,还害羞的撇开了眼。 有个别胆子大的,还会与她搭两句话。 唯独程子衿,静默地站在一旁,好似周围所有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等到锣鼓敲响,所有人起身进场时,程子衿才不紧不慢地从她面前经过。 他一直绷紧着脸,没什么特别的神色,直到路过她的身边,听见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道:“子衿哥哥,你一定会赢的。” 程子衿捏紧了手中的鞠杖,平静地嗯了声,在拐角无人看见的地方,却是浅浅地笑了。 那日的击鞠比试,国子监赢得格外漂亮,尤其是程子衿,就像是锋芒毕露的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燕珊站在观台上,他每进一个球,她就跟着心跳提起又加速,就连平日最喜欢斗嘴的万家小四,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她也没空搭理。 她的眼睛全程都在程子衿的身上,越是追着他看,就越是止不住心中崇拜之意,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救了她。 若是她能看见自己的样子,定会发现,此刻的她眼里满是星光。 等比试结束后,他们一帮人还要去喝庆功酒,眼看着周文彬朝她走来。 周燕珊满怀期待,她二哥能把她一块给带上,但可惜的是,他只是来和周淮说一声,要喝酒晚些回去。 她又不能主动开口说要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周文彬和众人一道离开。 周淮眼睛尖,一眼瞧出了她想去,拿着扇子在她额头上敲了敲,“男子去喝花酒,你个小姑娘凑什么热闹,走吧,跟三叔回家去。” 听到花酒,周燕珊就更闷闷不乐了,三叔就老是去喝花酒,每次都要被爷爷骂,难道程子衿也跟他们一块去喝花酒?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何,坐在马车上到处乱看。 没想到竟然看见了程子衿,他已经换下了场上的那身白衫,穿着身浅绿色的长衫,独自一人骑在马上,春日午后的阳光从肩头落下,可以看见他那清隽俊美的脸。 他不是跟着二哥哥一道走了吗?难道他没去,她就知道他不会去喝花酒。 周燕珊突然高兴了起来,方才的烦闷一扫而空,趴在窗子边,看着他的马儿从她面前经过。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的马儿好似停顿了下,但很快地消失在了街口。 周淮昨夜喝多了酒,正在闭目养神,感觉到身边的小侄女在偷笑,才睁开了眼,好笑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看见情郎了?笑成这样。” 周燕珊赶紧捂住脑门,就要和三叔理论,结果听见那句情郎瞬间焉了,想到程子衿脸上有些红,结结巴巴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三叔,你怎么胡说八道啊。” “我哪说错了?我们小六及笄长大了,就算有相中的男子也正常,瞧上了哪个?告诉三叔,三叔给你做主。” “三叔!你再说,我就把你昨夜喝花酒,宿醉不归的事告诉祖父。” “小姑奶奶,我不说了还不行嘛,走走走,给你买糖吃。” 虽然是堵住了周淮的嘴,但周燕珊却被点醒了,原来男女之间,除了兄妹的关系,还可以是别的关系。 当夜,她的梦里就出现了程子衿,她梦见她他一道赏花游湖,骑马围猎,还梦见他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抱着她。 第二日醒来时,她蒙住了自己发红的脑袋,久久不愿见人,她好像真的对程子衿有不同的情感。 害羞之余,她竟然有些甜蜜,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又忍不住的想,三叔说替她做主,她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二月二十五是花朝节,周燕珊本是约了秦欢去踏春,可惜临出门前两日,秦欢得了风寒,被沈鹤之拘在了家中,哪都不许去。 周燕珊本是想照顾她,但秦欢怕把病气过给她,怎么都不肯让她来,她只好跟着兄长等人去了郊外踏青。 此次出游,不仅有周淮和周文彬跟着,还有她大哥四姐和五姐,带上了她喜欢的茶点,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上很是热闹。 赶着春日的尾巴,城郊的桃李林外停满了马车,周淮嫌这人多,选了个依山傍水又人少的地方,让下人铺上了毛毯,就地喝茶赏花。 入眼皆是粉红和嫩绿的春色,鼻息间更是满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不自觉的陶醉其中。 “此处的花开得真好,走时我得给秦小欢带些。” 周家人都知道她和秦欢关系好,更知道周文彬的小心思,周小五便打趣的说让他也去帮忙,把他那不算白的脸也给逗红了。 周淮选得地方虽然僻静,但到底不是周家的林子,还是有外人在走动,正巧在这附近赏花的是周家平日往来的人家,出于礼节自然要交谈一番。 趁着他们交谈的时间,周燕珊便提着空篮子逛进了林子。 她知道秦欢最喜欢桃花了,想着好友来不了,定要给她带些去,摘了一篮子就递给了婢女,让她先放回马车上,自己又往深处去。 二月末,桃花正是开得闹的时候,但摘回去容易谢,她挑得都是花骨朵,这样放花瓶里就能多开些日子。 周燕珊瞧中了枝头那簇,可惜垫着脚尖也够不着,只能原地往上跳,想要去够那花枝。 跳了几回都不行,反倒是激起了她的好胜心,蓄了力使劲的一蹦,花是够着了,可她也因为没站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林间的地面不平整满是石子,她不仅脚崴了,脚踝还磕在了大石上,瞬间就破了皮,钻心的疼痛从脚底往上钻。 周燕珊红了眼,泪水模糊了眼眶,一手攥着桃花,一手捂着磕破了的脚踝,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被一道身影笼罩,她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还好吗?” 周燕珊无措的抬头去看,就见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他好似尤为的喜欢浅色的衣衫,头戴简单的玉冠,就像雨后的翠竹挺拔坚毅,周燕珊瞬间连话都忘了说,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 声音压得极轻,像是自说自话的喃喃道:“子衿哥哥。” 她的子衿哥哥来了。 程子衿也是陪着自家妹妹来踏青的,想选个人少的地方待着,没想到看见个小姑娘在林间蹦蹦跳跳的,原本是要转身离开的,可她的身形和声音,有些熟悉。 鬼使神差的往这靠了两步,就目睹了她摔倒的全过程,没想到的是,那个人会是她。 他记得,她叫周燕珊。 知道是同窗的妹妹摔伤了,他不可能视若无睹,只好上前将人扶起,更没想到她又哭了。 两人相见的此处不过这么两三回,却次次都碰见她在哭,也算是另类的缘分了。 “伤着哪了?” 眼前的小姑娘泪眼汪汪的,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还在愣愣的发呆,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该不会是忘了他是谁吧? 像是提醒似的喊了声:“周燕珊。” 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小姑娘是不发呆了,却扑进了他的怀里,“子衿哥哥,我没在做梦,真的是你。” 小姑娘在桃花林里待了许久,浑身都染着桃花香,扑进他的怀中,连他的鼻息间,似乎也萦绕了淡淡的桃花香。 温香软玉在怀,程子衿瞬间浑身僵硬,这和那日抱着她躲开又是不同的感觉,这令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原来她记得他是谁。 “你,还好吗?” “不好,但看到子衿哥哥,就好了。”周燕珊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巧的又出现了。 起先注意到他,便是被他的锋芒和外表所惑,而后他像是英雄般的出现,救下了她。渐渐地这颗心便被他所俘,再也看不见旁人。 而今日,他又一次的从天而降,也令她不再茫然无措,她确实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一阵春风拂过,晃动着枝头的桃花,缤纷的花瓣自枝头散下,落在他的玉冠他的肩头。 小姑娘脱口而出后,有些羞恼的低垂着脑袋,却没发现,眼前少年的脸颊也是绯红一片。 “能走吗?” 周燕珊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咬着下唇有些无助。 方才她脑子一时糊涂,竟然说了那么羞人的话,什么叫看到他就好了,真是恬不知耻。 她在心里暗暗懊恼,在想该怎么能补救,再开口便有些磕磕绊绊的:“好像走不了,可能要麻烦子衿哥哥,去喊我兄长过来……”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就看见程子衿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她蓦地忘了反应,觉得是那个意思,可又不敢动,生怕是自己会错意了,直到程子衿轻咳了声道:“你动不了,一个人在这不安全,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那一瞬间,周燕珊好似感觉到,脑海里有焰火炸开,她像是做梦一般奇妙。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他的背上了。 程子衿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草叶香,清爽干净,是让人很舒服的味道。 “子衿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啊,什么事都做不好,还不听话。” 周燕珊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的心里是憋不住话的,没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程子衿背着她往前走,感受着少女柔软的身子贴着自己,只想赶紧找到周家人,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别的,没想到她还在不停地找他说话。 她的气息都喷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脸又止不住的红了。 周燕珊没等到回应,有些低落,看来他是真的觉得她麻烦了,这可怎么办。 他一直没回答,等走出了很远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声音道:“不会。” 不笨,也不讨人厌。相反的,他觉得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小可爱请接收=3= 感谢在2021-06-24 11:46:112021-06-25 12:0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小妞 57瓶;桑延的霜降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第 68 章 程子衿看着瘦弱, 但背着她走得却很稳,周燕珊的脸颊就贴在他的后脊,脸上止不住的发烫,他说不会, 是不觉得她笨也不觉得她不听话吗? 那她是不是可以当做, 他没有讨厌她。 周燕珊的心跳得比锣鼓还要快,她希望这条路能多走一会, 最好天黑也不要到。但可惜的是, 周文彬很快就发现妹妹不见了, 已经找了过来。 见到他们二人, 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快步上前扶着周燕珊下地,“子衿兄,你怎么与珊珊在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 周燕珊怕兄长误会, 赶紧开口要为程子衿说话。 但不等她说, 周文彬就先对着她一通教训, “一会不看着你,就又四处乱跑惹是生非了吧,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严厉的呵斥了她两句后,扭头冲程子衿拱手作揖,“多谢子衿兄送小妹回来, 给你添麻烦了。” 周燕珊简直是气炸了,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在二哥的眼里,她就是什么都不会只会捣乱的小孩。平日私下说说也就算了,可今日是当着她喜欢之人的面, 把她说的一无是处。 她怎么能忍受,咬着下唇眼睛瞬间就酸了。 “谁惹是生非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她不顾脚上的伤口,用力地推开周文彬扶着她的手,还好有婢女跟在后头扶着她,才没摔下去。 而后将手里一直攥紧的桃花,塞到了程子衿的手中,“今日多谢子衿哥哥,欠你的绿豆糕没有带,这个先抵给你,下回定是不会忘了。” 说完就由婢女扶着离开了,全程都倔强的没有看周文彬一眼。 等到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周文彬才无措的抓了抓脑袋,他是说错了什么吗?而且他家小妹,怎么一副和程子衿很熟的样子? 程子衿看着手中被塞进的花枝,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这本来是不关他的事,但看着小姑娘如此倔强又受伤的样子,忍不住的有了几分心疼。 “文彬兄,周姑娘她很乖,并没有惹事。” - 秦欢近来耳朵日日受扰,周燕珊能在她耳边,说上百遍子衿哥哥,扰得她连画都画不下去了。 “第八遍了,周珊珊!你再不写,一会先生来查功课,要罚你抄书,我可帮不了你了。” 周燕珊嘟了嘟嘴,撑着下巴,随便的在纸上画了几笔,又侧头看向秦欢,“秦小欢,我告诉你哦,子衿哥哥真的特别特别厉害,比三叔还厉害,我下回带你去看他击鞠。” “第九遍了!我知道他很厉害,学问也好击鞠也好,但你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只想着他呀,他姓程又不姓周,你再怎么念叨,他也不会变成你哥哥。况且那日的事,周二哥已经知道错了,不是向你认过错了吗,怎么还记着呢。” “谁要他当我哥哥了。” “不是上回你自己说的吗?”秦欢虽然也觉得奇怪,真想当人家妹妹,也不该一天天念叨。 “秦小欢,我这几天,每晚都会梦见他,梦见他救我,梦见他带着我骑马,还梦见他紧紧地抱着我。秦小欢,我好像是喜欢他了。” 秦欢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墨汁在纸张上晕开朵朵墨花。 “珊珊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周燕珊平时都嬉皮笑脸没个正行,可这会却说得格外认真,“我从来没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在乎到无时无刻都想看见他,想到他就就想笑,见不着就难过,我觉得我像是生病了,我真的好想见他。” 秦欢也有些语无伦次,她其实是有些感觉到的,如果只是单纯的欣赏敬佩,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周燕珊这段日子,都跟着了魔似的,现今想来倒是合理的很。 “可,你们这是不对的。” “有何不对?他未娶我未嫁,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可以……”秦欢是在为好友担心,这事上,不论如何,定是女子受伤的多。 更何况也不知道程子衿的想法,若是他不喜欢周燕珊,又或是他知道了,只想戏弄她,那她便是扑火的飞蛾,而他什么损失都不会有。 秦欢将顾虑说了,她不指望这就能说服周燕珊,但好歹能给她提个醒。 “子衿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秦小欢,你相不相信我的眼光,从第一眼开始,我便认定他了。” “那他喜不喜欢你?” 周燕珊有些苦恼,她能明确自己的心意,能不顾父母的想法,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程子衿的想法。 “那我该怎么办。”周燕珊耷拉着小脑袋,显得很是沮丧,秦欢从未见过她这般失落,在她的记忆里,周燕珊都像个小太阳一般爱笑爱闹,这会却像个小可怜。 她见不得好友这般,就为她出谋划策:“不如先试探试探他的心思?” “怎么试探?我又去不了国子监,也不能去程家,甚至都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他。” 周燕珊越说越觉得没希望了,难不成她真的要让三叔去把人抢来不成? 但这事肯定不能先让长辈知道的,若是她娘亲知道,她如此离经叛道,定要将她活活打死不可。 秦欢也没这方面的主意,跟着在屋内转圈圈,“要不让你二哥去问问?” “不行,二哥若是知道了,全家人都该知道了。” “你不是说还有击鞠比试吗?你带我去见见他。” 周家书房内。 周文彬正在温习今日的功课,就见门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左顾右盼,一次不够,还晃了好几回,生怕他瞧不见似的。 “有事就出来吧,在这瞎晃什么呢。” 周燕珊吐了吐舌头,跳了进来,“上回我答应要给子衿哥哥送谢礼,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二哥哥能不能帮帮忙,帮我送一下。” 周文彬脸有些黑,心里还有些泛酸,一口一个子衿哥哥,像什么样子。但那日的事,确实是他理亏,不知道她是去给秦欢摘花的,而且明知道她受了伤,也不关心她,反而还当着外人的面说她惹是生非。 这也是后来周燕珊走后,程子衿指出来的,他为此也反思过了。回家以后更是好话说尽,才算把人给哄好了。 想了想吞回了要说的话,“我已经给他送过谢礼了,怎么还要送。” “你送的和我送的不一样,这是我的心意,二哥哥,你就帮我送一次嘛。” “行吧行吧,拿来吧。” 周文彬以为答应了就可以了,没想到周燕珊还在他面前磨蹭着,“二哥哥,过几日你们是不是还有比试,我想带秦小欢一块去看击鞠。” “这可不行,上回我带你出去,你崴了脚,我都被爹爹念叨了好几天,我哪还敢带你去。” “但秦小欢一次都没看过,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况且是比试,我们只能待在观台上,绝对不会捣乱的。” 周文彬还是板着脸不肯松口,最后是周燕珊软磨硬泡的,才算把他给说动了。 第二日到书院,他也很守诺,将那盒绿豆糕递给了程子衿。 程子衿接到绿豆糕,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周文彬说了是谢礼后,他的眼前便浮现出了她的笑脸,拒绝的话噎在喉间一时说不出了。 小心地放进了布袋中,带回了家。 他下头有个弟弟,还未到上学堂的年纪,平日他散学了,便会教弟弟写字。 回家之后,他按着往日的习惯,回屋教小弟读书识字,没想到小弟眼尖,发现了他桌上的绿豆糕。 止不住的嘴馋,想要伸手去够:“哥哥,怎么买了绿豆糕不拿出来吃。” 程子衿却将盒子往后推了推,说了此生第一个谎话:“这是别人让我带的,不能吃。” 小弟很听话,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也就没再提要吃的事了,等到用完晚膳屋内没人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绿豆糕,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颠簸的缘故,外形有些塌。即便如此,他也不舍得吃,好像收了这份礼,吃了她的绿豆糕,以后两人便再无瓜葛了。 当然,这才是正确的,他一个小门小户出身又毫无功名的布衣,与侯府的千金本身就不该有任何瓜葛。 只是每当想起,她笑盈盈的喊他子衿哥哥,他便会情不自禁的脸红,明知道两人门不当户不对,明知道她可能不是那个意思,早些忘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还是忍不住的陷进去。 程子衿捡起最中央的那块绿豆糕,想要尝尝,到了嘴边又舍不得的放了回去,这么来回间,他竟发现了下面藏着的一张字条。 打开后是娟秀的小字,“子衿哥哥,多谢你救了我两回,这是我亲手做的绿豆糕,我喜欢甜口的,多放了点糖,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若是你不喜欢甜口的也没关系,我学了好几种,下次再给你做别的口味的糕点。听说过几日还有击鞠比试,我可以来看你打球吗?” 程子衿手里捏着薄薄的信笺,手心满是细汗,明明只有短短的几行,他却看得嘴角止不住上扬。 原来这是她亲手做的,原来就算吃了,也不会再无瓜葛。 再看这盒绿豆糕,他的神色就全然不同了,捡起一块放入了口中,浓郁的绿豆香在口中蔓开,确实很甜。 他以前是不爱吃甜食的,可今日却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块又一块。 等到击鞠比试那日,程子衿频频的回首,注意着观台的方向,直到周燕珊的身影出现,他的心才落下了。 有她在看着,那一日他打得尤为用力,只想在她面前展现最好的。 她就像是火焰,而他才是那扑火的飞蛾,明知不可能,还是被她所吸引,义无反顾地扑向明火。 从那日后,两人会以看书做文章的由子,找各种方法让周文彬或是府上的下人,传递书册点心,而那里面都会藏着信笺。 就在周燕珊以为能继续这般培养感情时,她做的荷包还有信笺,被母亲发现了。 见她嘴硬,不肯说信笺是写给谁的。 母亲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不仅如此,还将她关在了房中,不许踏出半步,不许任何人见她,更别提与程子衿联系了。 她急得睡不着觉,生怕被母亲发现对面的人是谁,她好不容易才与子衿哥哥说上话的,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在知道母亲开始为她挑选夫婿后,更是痛苦。 为此,她头次求了二哥。 若是要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度过一生,她宁可去死。 即便不要锦衣玉食的生活,抛弃姓名,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趁着端午赛龙舟,周燕珊在秦欢和周文彬的帮助下,短暂了逃出了家门,惴惴不安地在约定的地方等着。 其实她的心里也没有把握,她怕这些日子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也不知道程子衿会不会来。 但好在,她没等多久,他便出现了,一如初见他时那般。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可以在表明心意在一起拉\\/噢耶 (详略得当,有一部分前面正文有的,我就不详细写了,主要是写两小只的感情变化) 感谢在2021-06-25 11:54:152021-06-26 12:0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刘爱看书鸭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第 69 章 程子衿将周燕珊每次送来的东西, 都仔细收拢好放在书桌的匣子里,明知道两人是不可能不可以,也还是沉沦其中。 他做了一场美梦, 真实到令人颤动的美梦,醒来还久久无法回神。 即便他之前不懂男女之情, 到这一刻, 他无法再欺瞒自己了。 从何开始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从头次见到她起,她的张扬明媚, 即便他想躲避,也依旧被她所吸引着。 他的心为她狂跳不止,他的情绪被她所牵引, 甚至变得不像他自己。 陌生的悸动,危险又令人着迷。 前几日, 母亲再次在晚膳后留下他说话:“你今年也已经十八了,古者云先成家后立业, 也该为你选个贤德的妻子, 好照顾你的起居,让你能专心科考,无后顾之忧。” 若是以前,程子衿定是会一口拒绝的,在他的想法里, 是要先考取功名,才去考虑成家之事, 况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这对曾经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可这次,他却迟疑了, 在母亲说到妻子时,他的眼前自然的浮现出了她的面容。 她与贤惠好像沾不上边,还毛手毛脚的总是受伤,她做的绿豆糕多放了糖,甜得掉牙。但她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天空都好似放了晴,她喊他子衿哥哥的时候,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进别人。 程子衿眉眼温柔,不自觉的露出了个笑,“母亲不必为我相看,我已有了心仪之人。” “非她不娶。” 程夫人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家里这几年并不算好,他的肩上有数不清的担子,他一向以考取功名,重振家辉为责任,自小到大就沉稳不爱笑。 可今日她却看见他笑了,儿子自小性子要强她也跟着心疼,见到他如此欢喜,心也跟着软了,“是哪家的姑娘?既是心仪,不如母亲派人上门去说亲事。” “不行,得有功名在身后,再去,我不愿委屈了她。” 即便他喜欢的不是侯府千金,他也一样会这般,因为尊重她,欢喜她,才不愿意委屈了她。 从那日后,程子衿愈发的勤勉,夜夜读书到深夜,唯一的慰藉便是她送来的小东西,直到有一日,信笺断了,东西也没了。 头两天他还能安慰自己,说是她忘了,或是有事耽误了,等又过了几日,他才开始不安。 想去问问周文彬,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他瞒着同窗好友,喜欢上了他的妹妹,还骗着他在中间递信笺,他实在是问不出口。 可他没去找,人家先找上了门,见到他,便迎面挥了一拳。 “程子衿,我当你是知己是挚友,你却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来。” 他便知道是事发了,还知道周燕珊给他做荷包被周夫人给发现了,关在家中禁足。 程子衿没有还手,任由他打,等他打够了发泄完了,擦了擦嘴角的伤口,一言不发的往外去,“是我的错,不该她受罚的,我去找她。” “你去做什么?六妹妹怎么都不肯说出你是谁,婶娘没办法,只能关着她,如今已经在为六妹妹挑选亲事了。” 程子衿脚步微顿,眼睛有些酸涩,到这会他才明白,两人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原来不是他努力规划了将来,就有用的,他就算考取了功名,也顶多不过一翰林院的小官,又如何妄想侯府嫡女。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她还好吗?” “不好,她已经不吃不喝好几日了,程子衿,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当是为她好,忘了她吧,这才是对她最好的。” “多谢文彬兄。” 程子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将自己关在房中,浑浑噩噩的过了两日,看着她送来的绿豆糕小风车,还有她所有的信笺,想要了断,让下人将东西全都丢了。 可过了没半刻钟,又疯了般的冲出去,把丢了的东西一样样的找回来,擦干净放好。 她应该忘了他,她能有更好的夫婿。 可见过最明艳的光亮后,谁还能再忍受阴霾呢?他这一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就这般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连程夫人都发现儿子近来不对劲了,之前那段日子,总能看见他笑,如今却日日苦着脸,想问又不敢问。 转机是在端午前一日,周文彬突然又找上了他,黑着脸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六妹妹为了你,连婶娘都敢顶撞,你若是敢辜负她,我第一个与你没完。” 他又看到了她的字,听到了她的消息,原本枯寂的心,在那一刻重新跳动了起来。 “婶娘为她相中了李老将军家的小孙子,还有户部魏尚书家的三公子,但她都不肯见,日日不吃不喝,我是实在见不得她难过,不然绝不会跑这一趟。” “去与不去全看你自己,但机会只有这一次。” 信笺的内容很简单,约他在江畔斜坡的大樟树下相见。她说,他若不去,她便会一直等着。 程子衿捏着信笺,一夜未眠,第二日原是约定要陪母亲去上香的,临出发前他却抓着缰绳,停下了动作,“母亲,我若是今日不去,此生都会懊悔的。” 说着一夹马腹朝着江畔飞奔而去。 赶到时,刚过午时,锣鼓声已经敲响,程子衿下马朝着樟树快步而去。 心跳得有些失常,他想快些见到她,可又怕这是一场梦,等着他的是一场空,越是靠近脚步反而越是缓慢,直到他看见树下少女扬起的衣裙,心跳漏了半拍。 周燕珊也看见了他,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快步朝他过去。 “子衿哥哥,你真的来了。” 程子衿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她瘦了好多,原本可爱的小脸都瘦尖了,气色也很不好,唯有那双眼明亮似星辰。 他有万语千言想与她所,可最后都成了一个嗯。 周燕珊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况且光是看到他,就足够高兴的了,她弯着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荷包,红着脸递了过去。 “这是上回,我答应了要给你做的,但我的针线做得不好,你不要嫌弃。” 荷包是浅绿色的,许是知道他偏好清雅,绣了松竹,虽然确实如她所说的走线有些不平整,但在他眼里依旧是这世上最好的。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送了他很多东西,从她亲手做的绿豆糕,到风车到木偶再到这个荷包。明明他才是男子,才该是主动的那个,她却付出了更多。 程子衿手掌发烫,原本还在犹豫不决,此刻却全都有了决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周燕珊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不喜欢,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的,是我娘亲不许我出门,她还要逼我嫁人,可我不想嫁人。从第一次在马球场上看见子衿哥哥起,我便喜欢上了你,便是再好的人,我也不要。” 她那会已经糊涂了,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了,满口在胡说,“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就是喜欢你,你在我眼里便是大英雄,你去哪我便去哪。” 周燕珊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害羞的,程子衿也跟着心跳得飞快,脸也不自觉的红了。 他下意识的站在一旁,为她遮挡光热,认真地听她说,直到听见她说:“不论谁都不能带我走,我只想跟着子衿哥哥,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便与子衿哥哥私奔。” 惊雷落下,瞬间将程子衿惊醒,他抿着唇皱着眉,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周燕珊不明白哪里出错了,他收了荷包,看着是喜欢的,而且他今日来了,那为什么又突然要送她回去。 难道都是她误会了?是她在自作多情? 周燕珊眼眶有些发酸,觉得自己委屈又可笑,眨了眨眼,泪水便不受控的落了下来。 她不肯走,抓着他的手臂挣扎着,“我不回去,我不要你管。” 程子衿没想到她会哭,再加上她的动作太过激烈,一脚踩空,跌坐在了地上,捂着发红的脚踝,彻底的哭了出来。 她已经丝毫没有形象可言了,眼眶发红,鼻子通红,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程子衿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之前两回她哭,他已经手忙脚乱了,这次更是不知该怎么办。拿了帕子小心的给她擦眼泪,可手上的力道又控制不住,擦了两下,她细白的脸颊就红了。 周燕珊下意识的抽了口冷气,程子衿更是连擦眼泪都不敢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从未做过这种事。” 他本是想说下次不会了,可又觉得这个以后,他没办法轻易的承诺,只能蹲下身小心地为她揉着脚踝安抚她:“周夫人是为你好,她选的各个都赛过我,你该听话才是。” “可我只喜欢你啊。” 周燕珊抽抽噎噎的小声道,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完了,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程子衿的心,一时百味杂陈,最终漫上心头的只剩下甜。 “傻丫头,我有什么好的。” “你就是很好,很好很好。”周燕珊固执的重复着,还倔强的仰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样子。 看着她如此可爱又倔强的样子,程子衿没忍住勾着唇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而后起身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上来,我背你回去。” “我不回去。” “不回去,我怎么提亲,难不成真的同你私奔?” 周燕珊彻底的愣住了,傻傻的看着他,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和谁提亲?” “自然是向你爹娘,娶你。”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说私奔你脸都白了。”周燕珊带了些不敢置信的迷茫。 “傻丫头,喜欢你,才要明媒正娶迎你过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说着极其克制隐忍的,在她额头亲了亲,“我送你回周家,去见伯父伯母。” 周燕珊也不知道怎么上的他的背,她只知道,她的脸越来越红,红到烧起来的地步,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还傻乎乎的在他耳畔说:“子衿哥哥,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 程子衿眼里有笑意也有心疼,她会这么想,是因为不踏实,是他没有给她安全感。 他怎么可能舍得掐她,把她放下后,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吾倾慕汝许久,朝思暮念,夜夜无眠。” “珊珊,待我今年秋闱高中,便来提亲。不管是李家王家还是谁家,都不行,你只能嫁给我,等我。” 周燕珊傻傻地眨着眼,蓦地笑出了声,她听见自己笑着说:“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程子衿也很爱很爱珊珊,只是不敢说出口。呜呜呜呜,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了!我现在就要去谈恋爱! 明天写两章周淮的呀!三叔和小姜=3=感谢在2021-06-26 11:35:022021-06-27 12:0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是一个可爱鬼啊 5瓶;一只话元 2瓶;哦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第 70 章 周淮大婚那日, 周家上下热闹非常。 不光是到场的远亲近邻,便是周淮平日结交的那些朋友,就够将这喜宴的气氛推到顶峰。 姜迎秋攥着红绸花一路下轿, 进了喜堂,拜完天地后, 又跟着进了洞房。 当盖头被掀起时, 她遮蔽了半日的眼, 终于见到了光亮,而穿着鲜红喜服的周淮正站在她面前。 他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又生了一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模样,自打成年起便走马章台,王谢风流, 他的名头可比沈鹤之这个太子还要响亮。 姜迎秋并不是头次见到他,也不是头次看他穿红衣, 在记忆中,他好像就偏爱浓郁颜色的东西, 衣裳是大红大紫的, 行事做派也是张扬恣意的。 他的红粉知己无数,时常流连花楼酒肆,根本没人相信他会这么早成亲。 这样的人,好似与整个周家都格格不入,也与她姜迎秋没有半点干系。 可谁能想到呢, 一个双亲死绝,克父克母又克夫的煞星, 和这等十里花场纸醉金迷的浪荡子,会有成亲的这日。 姜迎秋在看周淮,周淮也在看她, 他蓦地想起定下婚事前两人见面的那回。 她让婢女拦下了他,约他在小楼面谈,他确实游戏人间,但也有三不沾,已婚之人不沾,大家闺秀不沾,痴情烈女不沾。他只玩乐不谈情,这三种姑娘后续都会格外的难缠,故而不碰。 在见姜迎秋之前,他也以为这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自然是不想应下亲事的。绝不是因为那什么克夫的八字,想想还是见一面说清楚才好,这才应约而至。 没想到她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见面桌上便摆了一壶茶和一壶酒,“我不喝酒,但也不会管你喝酒。至于我们的婚事,周小侯爷可以好好考虑。” 周淮这才头次认真的打量起这位姜姑娘,他之前也对她有所耳闻。 她的母亲是嘉南县主的妹妹,也被封为县主,可惜一向体弱多病,生下她后就病逝了,驸马与县主鹣鲽情深,县主病逝后时常借酒消愁,不想一次意外跌落湖中,溺水而亡。 双亲出事时,姜迎秋不过五岁,她被太后接进宫养过两年,后来太后身子差,她又回了姜家,由祖父祖母抚养,可姜家二老年迈,到底是没能将她养大便撒手人寰。 之后年幼的她,搬回了母亲的县主府,独自长大。 故而姜迎秋身份虽是尊贵无人敢招惹,可克父克母的名声却传了出来,原先定亲的人家来退婚,再来说亲的又是些歪瓜裂枣,她的亲事才一拖再拖。 “姨母担心我的亲事,可我过惯了自在的日子,不愿嫁人生子,听闻周小侯爷也有这等烦恼,既然如此,何不合作呢?” 周淮倒了杯茶,忍不住地又看了她一眼:“姜姑娘的意思,我不明白。” “你我相敬如宾,互不打扰,平日我睡正屋,至于周小侯爷想睡哪,与我无关,唯一便是别把人带我的跟前来,其余在长辈面前,我都会给你兜着。”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周淮自身散漫惯了是一点,不想成亲被人束缚又是另一点,两人合计后,都觉得对方很合适,便把这亲事给定下了。 周淮早就知道姜迎秋长得好看,但今日这盖头掀起时,才知道她美得惊人。 尤其是在红烛映照之下,有种旁的女子没有的明艳,不免多看了两眼,却换来对面的白眼。 “相公可是看够了?该喝合卺酒了。” 周淮被人刺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的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美人见了这么多,竟然还会有迷了眼的时候。 况且姜迎秋与其他女子不同,她就像是荆棘花,美则美矣,却带着尖刺,碰一下便两败俱伤。 他喜欢的应该是知情识趣,温柔小意的女子,姜迎秋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娘子,请。”周淮收起探究的神色,彬彬有礼地将合卺酒推到她手边,自己也执着杯,准备过完这必须要走的行程。 没想到姜迎秋接过之后,并没有与他交握,而是爽快地在他杯子上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不仅让周淮哭笑不得,就连身旁的喜娘也愣住了。 “等什么呢,怎么还不喝?” 喜娘欲言又止,周淮挥了挥手让她闭嘴先下去,等人都退下了,周淮才失笑,“姜姑娘女中豪杰,连喝个酒都与众不同。” “我们既不是真成亲,这合卺酒也不必真喝,我肯赏脸与你喝这一杯,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周淮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两人虽然拜了天地,可到底不是真夫妻,还是这般如同朋友的相处更舒服。 便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酒与往日喝的不同,好似有些甜味。 他还记得她不会喝酒,一下喝得这么猛,恐怕等会要难受,就提醒了一句:“我让人准备碗醒酒汤,再备些面食,姜姑娘一会吃了再歇息。” “小侯爷做起这等事来,倒是得心应手,想来是照顾过不少姑娘。”姜迎秋喝得有些急,这会脸已经有些发烫了,但意识还是清楚的,调笑着打趣了他一句。 周淮又被她刺了下,但也只是笑,不与她计较,反而觉得有意思。还想交代两句,就听外头下人催着让他去应付客人,只好喊来她的婢女。 交代她替姜迎秋换衣服,准备醒酒汤和膳食,而后才匆匆离开。 等屋内没人了,姜迎秋才望着贴满了喜字的洞房,遮住了脸。 他果然不记得了。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之所以同意这门亲事,全是因为十五岁那年,她被人退亲笑话时,是周淮站出来,将嘲笑她的那些男子狠狠揍了一顿。 那日,她就站在石亭外,听着那些少年讨论她,“这姜姑娘生得倒是好看,只是可惜了。” “你若是可惜,娶了去。” “这等克夫之人,谁敢娶啊,只怕是无命享福。”那些人越说越下流。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也是穿着这样火红的衣袍,从她面前径直冲进了亭中,对着那些说话之人挥拳,拳头下得又狠又快,“小爷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这等人,背后议论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他却为了她得罪了好些人,那会她就知道,周淮远不是表面看得那样顽劣不堪。 也是从那日后,她用浑身的尖刺包裹住自己,见谁刺谁,绝不会让自己受伤。 她还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与他有交际了,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她会以这种方式与他再有瓜葛。 - 周淮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哪肯这么简单的放过他,各个都往死里灌酒,要不是有沈鹤之拦着,今夜只怕真要交代在那了。 即便如此,回房时,他的脚步依旧不稳,头晕脑胀的连今夕何夕都不记得了。 等到最后他只记得有人扶着他躺下,且照顾了他一整夜,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天明。 他睡在炕上,衣服已经换过,宿醉之后头还很疼,连昨夜发生了什么都有些忘了,迷迷糊糊的往里屋走,想回床上再睡个回笼觉。 没想到刚绕过屏风,就见有个女子正背对着他在换衣衫,光洁的背脊若隐若现,他的酒劲一下就醒了,迅速的背过身去。 反倒是屋内的人,比他镇静多了。 “小侯爷的酒醒了?倒也没传闻中那么的千杯不倒嘛。” 平日这等话,都是他调笑别人的,没想到有一日会被个姑娘调笑,而且这个姑娘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昨夜是姜姑娘照顾我的?” “小侯爷走了,我便沐浴睡下了,连您何时回来都不知道,许是哪个丫鬟吧。” 姜迎秋坐在梳妆台前戴耳饰,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不眨眼的道。 周淮捧着脑袋晃了晃,“昨夜他们闹得起劲,下回不会了。” 姜迎秋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无妨,小侯爷可以睡在隔壁,不一定要同房,这个劳烦小侯爷处理下。” 她手里挑着条元帕,两人不是真正的夫妻,她也自然不会有落红了。 周淮想了想,划破了手指,将血沾在了上头,“你别担心,我以后会睡炕上,不会有人知道的。才刚成亲,我若是睡在偏房,他们会为难你的。” 这到底不是县主府,她既是嫁过来了,便是他的夫人,很多狗奴才惯是看人下碟,他不愿意因为他,让姜迎秋受人白眼。 姜迎秋僵了僵,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些许的挣扎,她很想说不必的,不必对她这么好,她早就习惯了,习惯旁人的眼光。而且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动心。 最后却是嘴硬地道:“谁敢为难我?” 周淮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没有继续,而是换了个话题:“以后私下喊我周淮吧。” 姜迎秋还没说话,外头就有下人来看他们有没有起,今早要认亲,可不能错过了。 认亲男方在不在都行,在就更显得体面些,但她不需要。姜迎秋自己把发髻弄好了,“你酒未醒,好生歇着吧,我去前院见长辈们。” 说着就要走,可她刚走出院门,换了身衣服的周淮已经跟了上来,“我陪你一道去。” 姜迎秋看着走在自己前头带路的高大男子,不自觉的露了个笑。 从那日后,两人便扮起了夫妻,在长辈面前相敬如宾,私下则更像是朋友。 姜迎秋说话也惯是口无遮拦,时常将能言善道的周淮怼的哑口无言,可渐渐地也摸清了她的脾性,知道她是嘴硬心软,两人如此相安无事的相处了半年。 这期间,周淮许是要给她这个妻子撑腰,又许是沈鹤之给他派了不少差事,总之他真没再流连花楼酒肆,众人都以为他是改邪归正了。 就在姜迎秋也这么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时,有个女子挺着肚子闹上了门来。 女子名叫云娘,据她所说是个落魄人家的小女儿,周淮相中她的美色强行玷污了她,毁了她的清白,没想到还怀上了孩子,有了身孕自然瞒不下去了,被她家人知晓。 她去拦周淮,可周淮却拒不认账,不仅如此,还派人将她的父亲打得半死,还威胁要将她们一家赶出京城。 算着她怀胎的日子,正好是他与姜迎秋成亲没多久。 当时周淮正好外出办差不在家,周侯爷也就是周淮的父亲,知晓此事后险些气死。 全家瞒着老爷子,将这云娘安置在了别院,想要等人回来之后处置。 周夫人听闻此事更是直接晕了过去,所有人看姜迎秋的眼神,全都是同情。 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这浪子又如何能回头,姜迎秋迟早是要为别人养孩子,果真是个可怜的命。 就连周夫人醒来,也拉着她的手抹眼泪,“我的好孩子,真是苦了你,周淮那小畜生,等他回来,一定交由你亲自处置。” 可没想到,姜迎秋却只是认真的侍奉周夫人,对此很是淡定:“母亲,我相信夫君,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周淮确实风流,但他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要去强迫别人,就算真的一时糊涂犯错了事,他也绝不会一错再错。 他当年都能站出来为她说话,这样的人,让她如何相信,他会去害别人。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但不等周淮赶回来,云娘的父亲就因为伤得太重接连病逝,云娘的兄长见此,竟然去顺天府状告周淮抢占民女,还伤人性命,一时之间周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很多人都出来踩上一脚,说周淮纨绔风流,闹出这等事需得该重罚。 就连周侯爷也愁白了头发,唯有姜迎秋还在坚持相信他。 周淮这半年来,已经习惯了不跑差事的时候就回家,即便有好友喊他喝酒玩乐,他也都推了。 久而久之,竟然觉得在家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每日回到家,姜迎秋都会在屋里等他,虽然两人时常斗嘴,但也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有意思。 此次他是替沈鹤之去巡视水利,地方的官员都争相讨好他,白日巡视夜里美酒美人相待,可奇怪的是,看到那些美人他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甚至还会想起姜迎秋,每次毫不客气的刺他的模样,蓦地想要回家去。 他婉拒了应酬,基本都待在府上,只是偶尔上街会买些当地的美食和小玩意,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一想到她瞧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怎么来刺他,便觉得有趣。 周淮提早忙完了交代的差事,急忙赶回京城,却没想到等着他的会是一纸状书。 父亲不信他,母亲不信他,甚至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便要动家法,直到藤鞭抬出来的时候。 姜迎秋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我信周淮。” 作者有话要说:先婚后爱!永远滴神!!! 其实我还有个先婚后爱的脑洞,嘻嘻,就是需要排队啦。 因为逃婚的那本太匆忙了,没构思好,所以准备下个月先开外室那本,可以戳专栏先收藏嗷。=3=感谢在2021-06-27 11:29:342021-06-28 12: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阿阿喜吖 10瓶;一只话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第 71 章 “既然迎秋信你, 为你说话,那我便听听你有何好说的,这个云娘是谁?” “儿子不认识什么云娘。”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凭空蹦出来的?还是说她拿自己的清白, 拿她父兄的性命来诬陷你不成?你说,七月二十八那日, 你在何处。” 周淮与姜迎秋的亲事是在七月十三, 那云娘说她被周淮哄骗的日子是七月二十八, 周侯爷—想到这个,就气血上涌。 婚后那半个月, 周淮都没怎么外出过,他还当周淮娶妻之后已经改过了,谁能想到, 他这是变本加厉。 七月二十八?原本还梗着脖子在争辩的周淮,听到这个日子, 下意识的愣住了,那日他确实是外出了。 有几个旧友约他喝酒, 他本是推了的, 但来喊的是王勉,王侍郎家的嫡次子。与他十多年的好友,自小称兄道弟,没事就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 想着两人确实有小半年未见了,他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这才答应了。 四个人—道去了以前常去的酒楼,他见了王勉—时竟有些认不出, 他瘦了许多,瞧着衣服都是空荡荡的挂着。 —问才知道,这是染上了长乐散又陷进了赌坊的套子, 不仅自己的那些银钱全都砸进去了,又去找母亲要。王夫人明知道是错的,偏生又下不了狠心打这个小儿子,嫁妆都贴进去了。 直到他父亲发现不对,将他打得下不来床,没了长乐散后,人便迅速的瘦了。 周淮做事很有准则,即便爱玩,却从来不会沾这等东西,知道好友变得如此,只能跟着劝他。 那日酒过三巡,他便有些醉了,瞧着时辰不早就提出要先回家,被人又灌了两壶,这才不省人事,但他记得很清楚。醉倒之前,王勉说要留他们几个在别院歇息。 他再醒来时已经是隔日晌午,屋内没人,他的衣衫齐整,出门要走时,他正巧碰见了王勉。 王勉好像是从隔壁屋子出来的,边走边在穿衣,他记得当时隐约听见了女子的哭声,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与王勉说了两句,就急着赶回家了。 现在想来,许是那会出了问题。 “说不出来了?我已经问了你院中的下人,二十八那日,你根本就不在府上,时间全都对得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未曾见过什么云娘,也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更是从未叫人打过她的父兄。这其中有误会,儿子得先去查了才知道真相如何。” 这事到底是不是王勉做的,还尚未可知,当年王勉与他结交时,还曾多次帮过他,两人是至交好友,他不可能无凭无据的就把王勉拉出来,就误会两个字,让我如何信你?查,你要拿什么查,出去就是顺天府的官差,你不仅让我的脸丢尽,连带着周家,太子,全都因你蒙羞。孽障,今日我便打死你,也算是给人家姑娘—个交代。” 见周淮什么都不肯说,周侯爷脾气也上来了,让人将姜迎秋带开,朝着他挥动着藤条。 —下两下打在他的身上背上,锦袍应声破裂,而后留下—道道深浅不—的血痕。 姜迎秋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更不知道普通人家的父亲应该如此教子,但她觉得这是不对的,挣脱开身旁人的手,上前抱住了周淮。 周侯爷的藤条—下没控制住,落在了她的手臂上,立即皮开肉绽。 周淮咬着牙,半声未吭,他知道他父亲近来怒气很重,先是祖父病重,再是他不争气。眼看着太子要登基,重担全压在了他的身上,这才会对他要求更高。 但没做过的事,他不可能认,也不可能把未定之事推给任何人,他只想先挨过去,等他气消了再好好说。 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护住他。 姜迎秋身段高挑纤细,这会却将他整个人抱住,两人的头贴着头,是从未有过的亲密。 周淮其实这么多年,从未对哪个女子真正动过心,皆是游戏人间的态度,直到这—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不太正常。 看着她的面容,甚至有些眼眶发热。 她说信他,不是嘴上说说的,她是真的信他。 周侯爷这才发现打伤了姜迎秋,赶紧收手,但也已经晚了,脸上满是懊恼,赶紧让人去喊大夫,顿时院子里慌成—团。 可最紧张的人竟然是周淮,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打横抱起姜迎秋就往后头院子跑。 等到屋内将人放下,姜迎秋才不安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你做什么,我只是伤着了手臂,又不是腿脚,我能自己走的。” “别乱动,还好只是手臂,若是别处以后留了疤可怎么办?” 姜迎秋不太习惯有人这么关心她,况且这个人还是周淮,“反正也没人看,有什么关系。” 周淮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却左右的给她找膏药,满脸写着担心。 这让姜迎秋的声音也慢慢地低了下来,她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想护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担心她。 周淮没吭声,剪开了她的宽袖,露出了渗着血的伤口,顿时皱了眉。 他皮糙肉厚的,就算被打几下也不碍事,况且他父亲是个文人,挥起藤条来,看着凶狠实则不疼。可她就不同了,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怎么这么傻。” “你还说我,你自己背上还流着血,别管我了,先把你的伤处理下。” 姜迎秋说着就要把自己的手给扯回来,但还没动,就先被周淮给握住,力道很大不容她躲闪。 她只能乖乖的让他上药,两人坐得很近,她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他低垂地长睫,脸上满是焦色,他是在为她担心吗? 这种感觉真好。 但又有些无法适应,“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当初答应了,会在长辈面前替你兜着,你若是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不用侯爷说,我会主动与你和离。” 听到她的话,周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还以为他要生气,没想到他却笑了。 “那就更要坐好,让我上药,不然留下疤,谁还敢娶你。” “谁说要再嫁人了,又不是离了男子就活不了了。”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我。” 姜迎秋哑口无言,撇开了眼,像极了吵架吵输的小孩,忍不住的让人又想要笑了。 不过他得承认,在听见她说和离的时候,他的心不安地跳了跳。 他不想和离。 他已经习惯了每日回家,有人在等他,习惯了有人和他斗嘴抢东西,以及被所有人质疑时,有个人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说相信他。 “迎秋,你真的相信不是我做的吗?” 这是周淮头次这么喊她,他的声音很好听,落在她耳里,酥酥麻麻的,让她有些慌乱的攥紧了衣袖。 但还是遵从本心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可连我爹娘都不信我,没人会信我的。” “他们只是不了解你的为人,被假象所蒙蔽了,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会明白的。” 周淮看上去很低落,姜迎秋代入—下,就能想象到他有多难过了,被自己的父母所不信任,这样的打击定是很大的。 明明平时很会说,怼起人来更是—套套的,可这会却只能用干巴巴的话语安慰他。 没想到的是,周淮原本低垂着脑袋,突然抬头对上了她的眼,他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里,全是她的样子。 “所以迎秋的意思是,你很了解我?” “啊?也不算吧,我们怎么说也相处了半年,总知道些吧,况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可能看得清楚些吧,呵呵。” 她越说越觉得额头冒冷汗,怎么回事,他怎么有种在审人的感觉,到最后已经在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没做,那日是王勉喊我们小聚,我多喝了两杯便醉了,是他将我扶回了后院,第二日酒醒后我就回家了。我什么都没做,更没见过什么女子。” 姜迎秋信他是—回事,真的知道真相是另—回事,方才见他咬牙什么都不肯说,便猜其中有什么事在,听到王勉就懂了。 周淮又和她说了,王勉去赌坊与吃长乐散的事情,顿时就更明白了。 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还好她相信的人没有错。 两人靠得近,她的小动作也没逃过周淮的眼睛,见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忍不住的笑了。 “这回,不用和离了吧?”他还记着她方才刺人的话。 姜迎秋撇了撇嘴,轻轻地低喃了声,“我也没想要和离。”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周淮其实听清楚了,在听见的那—刻,他的呼吸像是停滞了—般,他往前靠近些,故意想要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再说—遍。 “迎秋,再说—次。” 姜迎秋看着他不停放大的脸,尤其是那双漂亮又勾人的桃花眼,被他看着,竟然有种脸颊发烫的感觉,慌不择路,只想要逃。 好在大夫来了,打断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要给周淮上药了,他才老实的趴回了榻上,姜迎秋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处理之前的烂摊子,才让自己发烫的脸颊凉了下来。 婢女有些不解的跟在她旁边,“夫人为何总和三爷闹别扭,听说三爷喜欢温柔的,夫人偶尔顺着爷的话不好吗?” “那是她们,她们想讨他的欢心,可我不需要。况且人人都顺着他,他能记得住几个,我偏不做那个听话的。” 婢女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似懂非懂的点头,跟着姜迎秋去前院安抚两位长辈。 等把周家二老都安抚好了,以为周淮还在躺着,没想到他披着外袍,迎面撞了上来。 “你这—身伤的要去哪?侯爷和夫人那,我已经劝住了,等明日见了那云娘再说。” “这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去解决,云娘要见,但最重要的还是王勉,以及那日—同喝酒的人。” 姜迎秋不放心,他这么冲动,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来,“你要不还是再休息两日。” “我等不了。” 姜迎秋想想也是,周淮是什么性子,这样骄傲的人,如何能忍受被人诬陷,“那让二爷陪你—块去吧?” 这说是的周淮的二哥,周家原是有个嫡长子,但小孩子风吹草动的很容易出事,身子弱没能养大。 除这之外还有个庶出的二公子,接下来才是周淮,故而这小侯爷的爵位自然是传给周淮的。 见她还在说话,周淮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突得俯下了身靠了过来,与她的目光平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迎秋,你是在担心我?” 姜迎秋本是还有话要说,被他这么—句给堵了回去,看着他的眼睛脸颊有些发烫。 “我只是担心自己被人笑话,哪有空担心你啊。”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你就不能说句实话?” 那个小东西臊得她脸更红了,她比他小四岁,今年都二十二了,这也算不得小东西了。 他平时也会与她开玩笑,或是说得亲昵,可都与今日的不同,她总觉得周淮能看穿她的内心,看出她有多担心他。 而且他这次回来后,好似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我给你买了些东西,—会去看看,喜不喜欢。” 姜迎秋紧张的抓着自己的帕子,还以为他还要说什么,没想到却是岔开了话题。 她讷讷的哦了声,然后见他那双惑人的桃花眼,眯着轻笑了下,“等我回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不等她回过神来,已经遵从本心的点了头,周淮已经带着人径直离去,留下她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满是潮红。 姜迎秋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抵不住他的美色,又骂周淮果真是个浪荡子,难不成是把她当他的那些红粉知己了?不然今日为何又是喊她名字,又说给她买了东西。 最让她不解的是,他要与她说什么。 难不成是他已经发现她的心思了?当初的亲事是她有意的,她满口说的不在乎也是假的,她其实好早好早以前,就知道他了。 只是—直不敢说,怕被发现尖刺外表下的她,是何等的卑弱胆怯。 以及,在这半年来,不自觉喜欢上他的姜迎秋。 姜迎秋回屋,就看到了那匣子的东西,据下人说,这都是周淮样样亲自挑选的,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 这不是周淮头次给她买东西,但她能感觉到这次的心意不同,就更不明白他的意思了。让在家等着的她,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到底想与她说什么事? 可周淮去了整整—天,也没消息传来。 周夫人特意喊她—道用膳,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心不在焉的。 当夜周淮都没回来,姜迎秋本是想等他回来的,又觉得以两人的关系,还不到这份上,干脆上了床,但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连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睡得晚,导致她第二日没能起来,半梦半醒的她总感觉有人在屋内走动,可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根本睁不开。 待她再醒来时,就听见屏风外有动静,周淮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衣,露着绑满布条的伤口,在屋内堂而皇之地走动。 “你怎么回来了?” 周淮好似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不妥,甚至还坐到了她的床畔前,“解决完了。” 姜迎秋顾不上他穿不穿好衣服的事情了,瞬间清醒过来,坐直身子,惊喜地看着他,“这么快?怎么解决的。” 暮春时节,屋内点着火盆,姜迎秋只穿了件纯白的细棉里衣,被子从她身前滑落,露出细白的脖颈,以及起伏的身形,让周淮不自然的撇开了眼。 “我先去见了那所谓的云娘,她见了我就只会哭,我拿她父兄略微诈了诈,便将话都套出来了。她说她确实是被人欺负了,那人声称自己是周淮,还哄着她拿出了所有的私房,说等些日子就来娶她。可前些日子她怀孕的事被发现了,没想到正好在街上碰见了那个‘周淮’,她父亲便上前去拦,却被人给打了回来。” 姜迎秋听得仔细,立马就听明白了,“假借你名字的人是王勉?他喝了酒欺负了小姑娘,又骗了钱,以为这种关乎名节的事,小姑娘不会说出去,却没想到她怀孕了,这才把事情给闹大了。” 即便周淮—开始不愿意相信,但面对事实他也不得不接受,他的好友,早已变了个人。 “那他是怎么承认的?” “设了个赌局,输了之后什么都招了。” 这过程实在是复杂,他花了—天—夜才把事情搞定,此刻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上面。 “迎秋,那些东西你喜欢吗?” 姜迎秋还在想王勉的事情,蓦地听他问这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诚实的点了头:“喜欢啊。” 有她喜欢的点心,还有扇子面具,甚至还有蝈蝈罐子,这是她上回顺口提到的,说小的时候会在后院抓蝈蝈玩,没想到他竟然买了个罐子。 这是什么意思?要陪她去抓蝈蝈不成。 “你不是说要事想和我说,怎么还不说。” “迎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混账的。”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周淮咧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极其好看,尤其是那眉眼,不免让姜迎秋看得愣神,就听他继续说:“我也觉得自己挺混账的,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只有你相信我。” “大哥早逝,爹娘便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在遇见你之前,我极少待在家中,这像牢笼—样的地方让我喘不过气。我喜欢自在,喜欢无拘无束,直到你出现。” “你不在意我是谁,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单纯又直白,好似你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对与错。可我喜欢和你说话,喜欢听你刺我。这是我曾经从未感觉到过的真实,你不知道,这次出京,屋内少了你的声音,我甚至睡不着。” 在她昨日提起和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辈子他都离不开她。 姜迎秋心跳如鼓擂,她紧紧地抓着被角,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周淮这是在向她表露心迹吗? “姜迎秋,我反悔了。” “什么?” “当初成亲时,我答应说,过几年便和离,现在我反悔了,你已经嫁给我了,这辈子都别想和离。” 姜迎秋的脸又红了,“周淮,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我喜欢你,想每日都见到你,想听你骂我刺我嫌弃我,想让你—辈子都做我周淮的妻子。” 姜迎秋已经忘了言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说他喜欢她?那她该怎么办? 纠结了许久后,才想通,如今表露心迹的人是他,她这么心虚做什么,便理直气壮了起来:“你不想和离也可以,但你以后不许再出去吃花酒鬼混,若是被我发现,我便同你—拍两散。” “好,都听夫人的。”他早就收了心,即便她不说,他也不会再干那等风流事,—心—意只有她—个。 姜迎秋心满意足了,得意地翘了翘嘴,就感觉到有双不老实的手,在她腰间摩挲着,甚至还在变本加厉。 “无赖,你别动手动脚的!” “我与自家夫人亲近,又怎么能算无赖?” 在周淮的唇贴过来的时候,她抓着被褥颤颤巍巍的闭上了眼。 有—句话她忘了说:“我昨日那是唬你的,我没想要和离。” “我知道。” 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 -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感觉到这里刚刚好,如果喜欢先婚后爱,等我排排队,下下下本可以开个。 我的宝贝们,七月下旬再见了=3= 留言的崽统统发红包嗷,然后全订的小可爱,app右下角求个五星好评嗷。感谢在2021-06-28 11:32:292021-06-29 12:1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小刘爱看书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段不在线 10瓶;小刘爱看书鸭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