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 1、第 1 章 正月十六，元宵节。 桐安市的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街头小巷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陈淑云拎着几箱东西带着姜柠到了淮景小区楼下，等电梯时，她又多交代了几句，“你周叔叔家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两岁，去年刚读大学，不知道他在家不，如果在家见到他你记得叫哥哥。” “还有你刘阿姨，这次帮咱了不少忙，你能进三中还是她找了关系，到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知道了么？” 姜柠握紧手中提的袋子，垂着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行，那我们上去吧。”恰好电梯从楼上下来，陈淑云拎着东西进到电梯。 她们要拜访的是姜柠爸爸的前同事周伟健一家人，陈淑云带着姜柠搬到桐安仅用了十天的时间，从北方到南方，异常仓促。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周伟健和他的妻子刘蔓在其中帮了她们不少忙。 搬家的原因是在腊月中旬，陈淑云连着一周都觉得有人跟踪她，她疑神疑鬼，于是迅速的在短时间内联系到周伟健，经过一番安排后，立马带着姜柠飞到了桐安。 是什么时候开始过上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的呢？ 大概就是从姜正平去世的那天起，仓促办完姜正平的葬礼后，陈淑云慌慌张张带着她离开了生活了十年的家，从此辗转于各个城市之间。 姜正平是个调查记者，因为卧底揭露了一个□□团伙伪装的建筑公司开高价工资骗取农民工囚禁他们非法开采矿石，他惨遭毒手。虽然最后警察把这个犯罪团伙给剿灭了，但还是跑出来了一两个穷凶恶极的人，为了安全，陈淑云只能带着姜柠不停搬家，以免被这些人找到报复。 姜柠已经记不清她们到底换了多少个地方了，但即使是因为经常转学她几乎交不到朋友，总是在陌生的环境中独身一人，她也没有埋怨。因为她知道，丧失爱人并且经常担忧女儿遇到危险的陈淑云比她承受的还要多。 在长期处于焦虑和紧张的状态下，陈淑云刚到四十就已经长了些许白发。 姜柠很心疼她，因此也就更加懂事听话。 随着电梯“嘀”的一声响起，陈淑云拎起地上的东西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刘蔓来开了门，看到她们，热情招呼，“来了啊，快进来吧。” 陈淑云带着姜柠进去把东西放到地上，没等陈淑云提醒，姜柠先开口说了声“阿姨好”。 刘蔓笑着应声，看到地上的东西，她嗔怪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你跟伟健前前后后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当然得好好感谢你们一下。”陈淑云笑道。 “那都算什么事儿啊，不用这么客气，”走到客厅，刘蔓伸手把沙发上放的衣服挂到衣架上，又把褶子铺平，“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不用这么麻烦。”陈淑云想去阻拦，被刘蔓按着肩膀坐了下去。 “不麻烦，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没多时，刘蔓从厨房把洗好的水果端出来放到茶几上，从盘子中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姜柠，“柠柠，吃个苹果。” “谢谢阿姨。”姜柠接过，在刘蔓热情的眼神下咬了一口。 “伟健和泽初没在家？”陈淑云问。 刘蔓摇头：“没，伟健单位有事，吃饭的时候才回来，泽初已经去学校了。” “去学校这么早啊。” “对，他导师找他有事，听他说他上半年参加了一个什么项目，哎，反正我也不懂，他现在忙得很。” “那挺好的啊，说明泽初很优秀啊。” “……” 姜柠啃着苹果，听着刘蔓和陈淑云坐那说了好一会儿话。 快五点时，刘蔓起身做饭，陈淑云也跟着去厨房帮忙。 留下姜柠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准备炖汤的时候，刘蔓发现家里的盐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了，她把围裙解下来，对陈淑云说，“家里没盐了，我下去买袋盐，你先别忙了，去客厅休息吧。” 陈淑云停下切菜的刀：“买盐？你别下去了，让柠柠去吧，反正她坐那也没事。” “柠柠不知道超市在哪，还是我下去吧。”刘蔓说。 “这么大人了，给她说一下路她肯定能找到。”陈淑云把刀往案板上一搁，直接出去叫姜柠，“柠柠，你去我包里拿个零钱下楼买袋盐。” 姜柠应了声，站起来去陈淑云包里找钱，拉开拉链，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十块。 刘蔓在厨房探了个头，“小区门口就有超市，不用跑太远。” “好，我知道了。”姜柠拿着钱下楼。 天不知何时变了，有些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姜柠抬头看了下，还是决定不上去拿伞。 就在小区门口，来回也就十几分钟，应该不会这么快下雨。 出了单元门，一阵寒风吹过，姜柠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进了超市，空调的风吹在她身上，暖意袭来，姜柠把戴在头上的棉服帽子拉了下来，搓了下手往里走到卖调料的货架，从上面拿了袋盐。 去收银台付账时，说快也快，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雨滴很大，还夹杂着米粒大小的冰雹。 一同落到外边的铁皮车棚上，砸的车棚“啪啪”作响。 看着门外地上被溅起的大片水花，姜柠接零钱的手愣住了。 不是吧？这么倒霉？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下大了。 她看了眼手里找回来的9块钱零钱。 很好，钱并不够买一把伞。 她想给陈淑云打电话，又想起陈淑云来到这换了一个新卡，她还没来得及背电话号，也就作罢。 没办法，她只能在超市等陈淑云发现她没回去来接她。 超市的老板好心的给姜柠搬了一个凳子，姜柠道了谢坐在柜台旁。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变小的趋势。 等了一会儿，陈淑云还没有来接她。在这呆的有些不好意思，姜柠干脆去货架挑些吃的把剩下的9块钱也花出去。 货架正对门，她进去先拿了袋薯片，还在看其他东西的时候感受到门口传来一阵冷风。 她下意识的转头往门口看。 来的人不是陈淑云，而是一个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她，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色棉服和运动裤，他站在门口地垫上，往下拍打着身上的水珠和冰雹。 拍完转过来身，明亮的白炽灯光倾洒而下，姜柠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男生的头发剪的略短，皮肤在灯光下看着冷白，脸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双眼眸漆黑深邃。 他没什么表情的往货架方向走，快走到姜柠在的这一列时，姜柠赶紧把脸转过去，装作正在挑东西的样子。 直到余光瞥到男生的身影从旁边经过，她才收回眼神。 听到隔壁细微的动静，姜柠悄悄围着货架绕过去，捏着薯片继续假装挑东西，余光仍旧往男生身上瞥。 她看到男生弯着腰挑伞，伸出来的手修长冷白，最后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卡通伞中找了一把没那么扎眼的伞。 许是感受到了姜柠的视线，直起身时，男生往姜柠方向看了一眼。姜柠连忙低下头，心里怦怦直跳。 只看了一眼，男生就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拿着挑好的伞往收银台去。 站在原地，姜柠听到收银台那边传来对话。 “张叔，我拿把伞，多少钱？”男生的嗓音有些沙哑。 “拿着吧，不用给钱了。”老板笑着说。 男生拒绝：“那哪行，这样的话下次我都不来你这买东西了。” “你这孩子，哎，那我就收下了，”老板叹了口气又问，“这么冷的天，你出去玩了？” “不是，前两天有些感冒，下来买了药。” “那你赶紧回吧，衣服都湿了，感冒别再严重了。” “行，那我回了啊。” 超市的门再次被打开，冷风灌进。 姜柠看着男生撑起那把藏蓝色的伞快步往外走，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雨雾中。 待他走后，姜柠才从货架出来。 她把挑好的零食放在柜台，手伸兜拿钱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汗。 转头往门外看，雨仍旧下。但姜柠的心，却因这次短暂的相遇而变得十分晴朗。 最后是周伟健来接的姜柠，回到周家，刘蔓拿了条毛巾，陈淑云给她擦了擦发潮的头发。 “回不来怎么不打电话？”陈淑云问。 姜柠垂着眼，站正身体任由陈淑云倒腾，“我还没记你号码。” “回去了你记一下，万一有什么事儿了，得能联系到我。” “行。” 陈淑云给她擦好头发，姜柠在客厅坐了会儿菜就炒好了。 吃过饭，雨还没有停，周伟健开车送她们回去。 汽车路过超市，姜柠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超市卷帘门紧闭，只有门口亮着两盏昏暗的灯。 傍晚的事，现在想想如梦一样虚幻，很不真实。 回到家，姜柠洗漱好隔着窗子看了外面许久，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又想起了在超市遇到的那个男生。 很奇怪，仅仅是见了一面，姜柠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想到他漆黑的眉眼，姜柠摸了下跳动过快的心，打开台灯，从脚边的箱子里翻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抽了只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工工整整的字—— 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好像是心动的感觉。 2、第 2 章 姜柠开学那天，陈淑云在八点半还有个面试，吃完早饭她把姜柠送到学校门口就离开了。 姜柠先去了办公室报道，站在办公桌面前，鲁志勇接过她递过来的报到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姜柠是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叫鲁志勇，马上就要上课了，我先带你去教室。” 跟在鲁志勇的身后，姜柠打量着这栋教学楼。 这栋教学楼基本上都是高二年级的教室，只有一楼有三个高一班。高二年级总共分了二十五个班，一到七班是文科班，其中一班、二班是文科实验班。八到二十五班是理科班，八班、九班是理科实验班。 姜柠要去的班级是九班，其实一般转学进来的学生基本上都在普通班，她能进实验班还是刘蔓给她找了关系。 “因为咱班调座位是按照成绩来调的，所以这次的座位在年前出了期末成绩就定好了，你就先在后排坐着，等到月考结束后再给你换位置。”鲁志勇对姜柠说。 姜柠垂着眼道谢，“好的，谢谢鲁老师。” 鲁老师对乖巧的姜柠很喜欢，继续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咱班的学习氛围还是不错的，即使是坐后排也不会影响你学习。” “哦，对了，咱年级的第一名就是你后桌，有什么不会的问题你可以问他。” 姜柠一一应下。 九班的教室在四楼，挨着楼梯。到了教室后门，刚好打了上课铃。透过窗户姜柠往里看，里面静悄悄的，大多数同学都在低头学习，确实是鲁志勇说的学习氛围很好的样子。 不过这印象也只持续到开门前一刻，直到鲁志勇带着姜柠推开教室门走进去，两个躲在门后的男生突然跳出来，拧开礼炮花筒，“嘭”的一声，礼花漫天飞舞的从空中飘下来。 “老鲁，新年快乐啊。”做完恶作剧，两个男生迅速跑回座位上，班里立马传来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啊，老鲁。” “这么久没见，还怪想你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鲁老师。” 鲁志勇和姜柠身上挂满了彩带和礼花，看着底下的一群人，鲁志勇好气又好笑，“新年都过去了，还新年快乐。” 说完又指着刚才逃窜的那两个男生，“梁颂文，沈锡你俩给我过来。” “老师，这不是我俩的主意，这是宋原野出的招，说要给你一个难忘的欢迎仪式，我俩就是照办而已。”被点到名，梁颂文立马喊道。 “对对对，不是我们的主意。”沈锡应和。 “人宋原野都没来，你们别赖人家身上，你俩给我写2000字检讨，今天下午放学前交给我，不交上来别想回家。” 但这威胁好像对那两人没用，姜柠看到他们仍旧笑嘻嘻的，“行，下午交给你。” 鲁志勇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被殃及的姜柠，觉得有些头疼，这新同学刚来，就给人家了这么一个印象。 带着姜柠上了讲台，鲁志勇敲了敲黑板示意他们安静，“这学期咱们班新转来一个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底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刚才捣乱的那两个男生更甚，手拍的啪啪响，还吹了几声口哨。 掌声停下来，鲁志勇示意姜柠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姜柠，孟姜女的姜，柠檬的柠，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同学。” 姜柠的声音刚落地，底下就又人给面子的鼓起了掌。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姜柠松了一口气，看来新同学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鲁志勇给她指了下位置，是在倒数第二排靠近过道的一个座位。 姜柠背着书包走过去，同桌是一个圆脸长相可爱的女生，友好的冲她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姜柠同样以笑回应。等到姜柠坐好，她从抽屉里拿出来了几颗糖问：“吃么？可甜了。” 虽然姜柠没有那么喜欢吃糖，但她还是接了下来，同样的，也从自己书包里拿了一袋小饼干递过去：“你吃饼干么？” 周晚漾接过笑了笑，又露出了小虎牙：“吃。” 就这样，两个女孩在互相分享零食中迅速建立起了友谊，并且，这段友谊成了姜柠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 周晚漾人缘很好，一下课就有好几个女生围过来找她说话。 “老鲁今天早上的样子快把我给笑死了，太滑稽了，梁颂文和沈锡可真敢，要我我是不敢上。”田晗玉笑着说。 “那可不是，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还以为他就是口嗨呢，”另一个叫女生杨曦的女生说，“不过他俩可没想到今天柠柠会转来，礼花也搞柠柠一身。” 就说了一会儿话，杨曦就跟着周晚漾改口叫柠柠了，说是这样更加亲切，姜柠也欣然接受。因为搬家，她在一个地方呆不长，每次半道转学，原来的班级都分成了小群体，她很难融入进去。听到周晚漾她们叫她柠柠时，她心里总是觉得暖暖的。 田晗玉话题一转：“哎，你们说，这事是不是宋原野出的主意啊？” “宋原野不都没来学校，”周晚漾接话，“我感觉不是他吧，他没这么无聊。” “也是，不过这宋原野没来，往咱班跑的女生倒是少了不少。”杨曦感慨。 田晗玉在班里看了一圈，吐槽道：“那肯定，他不来看谁啊，你瞅瞅咱班还有能看的不了？” 姜柠坐在中间听着她们八卦，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宋原野的名字。班主任口中说的坐在她后面的第一名应该也是他，这让她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晚漾看出了她的好奇，捏了捏她脸说：“柠柠，你可别好奇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就是个‘危险分子’。” 姜柠有些疑惑：“嗯？为什么呀？” “他呀，虽然长得帅，但是从不近女色，喜欢他的女生夸张点说能绕操场一周，但从来没见他跟哪个走得近了，要是喜欢上他，那真的太悲惨了，喜欢得不到回应，是多么一件痛苦的事啊。”周晚漾认真地分析。 姜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上课铃声一响，田晗玉她们几个就回到了自己座位，姜柠也将身子转了回去。不过在转回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的空位。 ＊ 桐安三中举行开学典礼的那天，姜柠是自己去学校的。前两天陈淑云面试的工作很成功，今天开始正式入职，她也就没时间再去接送姜柠。 不过学校离得不算太远，而且有直达的公交，陈淑云提前给姜柠办了张公交卡。 临走时，陈淑云拿出两张红票子放在门口鞋柜上，对正换鞋准备去学校的姜柠说：“一会儿你自己去买早餐，中午想吃什么就去买，不用太省。” 姜柠拿了其中一张，把另一张又塞回陈淑云兜里：“我用不了这么多，留一张就够了。” “行，你要不够了再给我说，我先走了。”陈淑云把钱装好，拎着包就离开了。 出了门，姜柠慢悠悠的去小区门口买了份早餐，边走边吃。 今天要举行开学典礼，上午的课给取消了，所以不用太赶，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到达教室就好。 不过因为起得早，姜柠到学校时还是比较早，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周晚漾也没有来，她就坐在位置上小声背着英语单词。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门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她身后的位置上就传来了凳子移动摩擦地板的声音。 想来是她的后桌来了。 姜柠也没有回头看，仅停顿了片刻，就继续背单词。 但她的学习状态没有投入多久，门外传来的一道大嗓门的声音就把她拉回现实。 “宋原野，你可算来了，你不在我都要无聊死了。” 教室里很多人被这道声音吸引去，姜柠也抬起头往门外看，梁颂文抱着篮球站在门口，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扣，篮球瞬间往姜柠身后方向飞去。 篮球弹起来的时候，姜柠身后同时响起一声轻笑，带着些慵懒随意的语调，落在了姜柠的耳朵里，“我不在看你也不无聊，日子过得倒是挺滋润啊，都敢在老鲁头上放礼花筒了。” 梁颂文往班里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玩的就是刺激嘛。” 姜柠盯着单词屏住呼吸，她觉得身后男生的声音有些耳熟。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身后的人忽的变了语气，笑骂道：“不过你玩归玩，干嘛还打着我的名义，害得我刚来就被老鲁莫名其妙地逮着训了一顿，你就说怎么办吧。” 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惹得梁颂文连连求饶：“哥，哥，大哥，我错了，饶了我吧，我请你一周的饮料行了吧。” 得了好处，身后的人松散的笑了一声：“成交，走吧，超市走起。” 直到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姜柠才有大幅度动作，她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用余光偷偷往门口瞥去，只看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一晃而过。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聚在一起说话，环境嘈杂，姜柠盯着单词书上的单词彻底背不下去了。 她把单词书收了起来，准备拿出数学课本复习一下老师昨天讲的新知识时，班长在门口叫她：“姜柠，班主任找你。” 姜柠又把刚拿出来的数学书塞了回去，起身去到办公室。 “你的资料回来了，在综合楼的教务处放着，你去领一下吧，还有你的校服也在那，一会儿不是举行开学典礼么，你领完了可以先把外套套上。”鲁志勇说，“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不跟着你过去了，你沿着门口这条路往前走，走到第一个路口往右拐就是了，教务处就在综合办公楼一楼，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了，就找个同学问问。” “好的，我知道了。”姜柠点点头说。 “行了，你去吧。”鲁志勇挥挥手。 “好。” 许是因为鲁志勇指的路够清晰，姜柠很快找到了教务处所在的位置。她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好几个新生在领资料了。 姜柠领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资料和校服，抱着往教室走。 说来也是倒霉，也或许说是命中注定。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姜柠永远也忘不了这天。她刚从综合办公楼出来下了台阶，就被路过正在打闹的一个男生撞到了胳膊。她在空中晃悠了几下，还是没能稳住身体，最终摔倒在了地上。始作俑者并没有注意到她，两个人说笑着消失在了拐角。 姜柠看着散落一地的资料以及校服有些无助，她坐在地上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胳膊。就在她无措之际，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几乎近在眼前。 姜柠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腕关节处骨节凸出，青筋分布脉络清晰，就连手背上的那颗不太明显的黑痣以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与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声线略低，像清泉一样干净清朗的声音:“同学，你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姜柠抬头看，此时太阳升起，阳光照在枝头，斑驳树影一半落在墙上，一半落在他身上。 光影交替间，映入姜柠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少年气的脸，略短的黑发抵在额前，显得人很清爽，黑长的睫毛因为眼往下看而耷拉下来，半遮住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即使身上套着又丑又宽大的校服，也遮挡不住他一身的帅气利落。 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姜柠愣住了，重逢的喜悦涌满了她的胸腔，她有些不敢相信。 “同学？”见姜柠许久没反应，宋原野又叫了她一声，“我先扶你起来。” 宋原野宽大的手掌强有力地撑着姜柠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又帮姜柠把散落一地的书和校服捡起来。 “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看着眼前直直注视着他发呆的女孩，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眼神，没有再做停留，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直到他走远，姜柠脑袋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她的棉服上似乎还留有他手掌的余温，刚才两人接触过的地方一片滚烫。 姜柠轻轻动了动胳膊，十分僵硬。 她的脸红的不行，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一下又一下快速的跳动。 再次重逢，姜柠的脑海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想知道他是谁。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她，她不由自主的快步追随着刚才他离开的方向去。 直到沿着那条路走到尽头，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姜柠有些失望。 也是，这么大的一个校园呢，怎么会这么容易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 但她也心怀期待。 总归在一个学校，会再次遇到的吧。 不过姜柠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再次遇见。 拿着资料和校服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姜柠刚好遇到周晚漾，周晚漾叫了她一声，姜柠停住了脚步转头看。 “你拿的什么，我来帮你，”周晚漾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一部分，看一下上面印的字，“你自己去领资料啊？这么沉，怎么不等我来了陪你一起。” 姜柠又把书往上抱了抱，“刚才班主任叫我去拿的。” “你来学校还挺早。” 两人说着话走到教室门口，周晚漾看到姜柠后桌上放着的书包，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哎，你后桌来了，你等着看吧，他来以后咱班门外绝对热闹了。” 姜柠笑了笑：“有那么夸张么？” “你别不信啊，”走到座位上，周晚漾把姜柠的资料放到她座位上，“一会儿开学典礼有他的发言，你看看就知道了。” 姜柠笑笑没有再接话，垂着头收拾着自己的书桌。 开学典礼是在操场举行的，高一到高三所有年级的学生从左到右按着顺序站。 桐安三中每个年级的校服颜色都不一样，高一的是白红色，高二的是白蓝色，高三的是白灰色。冬季校服都是长袖长裤，很普通的样式。 从升旗台上往下看，红蓝灰三种颜色依次排列，给这空荡荡的操场增添了一抹色彩。 开学典礼快要开始的时候，不少学生成群结队的从教学楼往操场移动，姜柠站在九班队伍中间，余光注意着四周。 她记得刚才的男生也穿的是高二的校服，想来他也是高二的学生。 但是高二年级都有二十五个班，一千多个学生，她在人群中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她想看的身影。 姜柠收回目光，人差不多到齐，操场闹哄哄的一片，教导主任站台上整顿了一下秩序，开学典礼很快就开始了。 开学典礼无非就那么点事，先是校长发言鼓励大家新的学期要继续努力，尤其是点名了高三年级的学生，只余下百天的时间就要高考了，更不能松懈，争取最后取得一个满意的成绩。 校长以及书记发言完后，各个年级的主任开始发言。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底下的学生早被太阳照的昏昏欲睡了。 其实姜柠站在底下也有点困，不过因为周晚漾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她也还能坚持下去。 “柠柠，看升旗台。”周晚漾拍了拍姜柠的肩小声说。 不知何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姜柠听到身旁八班的女生有些激动的讨论声。 “宋原野上台了。” “他都两天没出现了，终于来学校了。” “……” 姜柠也跟着人抬头，想要看看这两天名字无数次出现在她耳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看向升旗台的那一瞬间，她的困意立马消失，愣在了那里。 她念了几乎一上午的少年正站在台上，那只用来撑起过她胳膊的筋骨分明的手此刻放在话筒杆上调节着高度。 他低着头跟旁边的老师说着话，嘴角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好像上帝偏宠一样，太阳的光不偏不倚的绕过松树的影子，直直照在了他身上，他的发丝泛着朦胧的光，就连棱角分明的侧脸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给另一侧清俊的脸投上淡淡的阴影。 姜柠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捏紧衣袖，周围骚动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从她的世界消失，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 注视着台上少年的一举一动，姜柠的心高高往上提，一种惊喜和意外的情绪包裹着她，她的心跳不停加快。 在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姜柠听到台上的少年清了清嗓子，如清泉般的少年声线响起：“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宋原野——” 后面宋原野说了什么姜柠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姜柠只记得那天天很蓝，太阳很暖，路边树木已经抽了芽，随着微风在空中晃动，还有几只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 初春之际，姜柠长达八年的暗恋也随着春天的到来开始了。 3、第 3 章 开学典礼将近中午才结束，队伍一解散，周晚漾就拉着姜柠去吃饭。 “饿死我了，冷面阎王真能叨叨，明明都要结束了，他又拿着话筒在那说半天。”周晚漾吐槽道。 “冷面阎王”是他们给年级主任闫泳起的外号，这人铁血无情，在纪律学习方面管的特别严，一旦抓住有学生迟到或者违纪，立马3000字检讨起步外加罚抄校规校训5遍，周晚漾曾经就落到过他的手里，那次她熬了个通宵才把罚抄的校规和检讨写完。 “我们去校外吃饭么？”静静的听她吐槽完，姜柠笑着问她。 周晚漾点头：“对，校外有一家盖浇饭可好吃了，我带你去尝尝。” 路过奶茶店时，姜柠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奶茶店牌子，摸了摸兜里装的钱，脑海中响起陈淑云早上说的话，“不用太省”，她叫住周晚漾，“漾漾，我想喝杯奶茶。” “好呀！正好我也想喝一点甜的。”周晚漾已经到了盖浇饭店门口，听到姜柠的话又折返回来。 姜柠点了一杯芝士草莓奶绿，周晚漾看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一杯招牌烤奶。 付钱的时候，周晚漾摸遍了浑身口袋，最后发现她竟然没有带钱。 “完了，我忘带钱了，”周晚漾丧着一张脸，“柠柠，你等我会儿，我回去拿钱。” “不用回去拿了，”姜柠从口袋里掏出来百元大钞递了过去，温声道，“我请你喝，一会儿饭我也请你吃。” 周晚漾感动得一把抱住她：“柠宝，你人真的太好了，以后我就抱你大腿了。” “好啊，以后我养你啊。”姜柠顺手摸摸她的头发。 周晚漾“嗷”的一声就往姜柠胳膊上靠，头触碰到姜柠胳膊上部时，姜柠疼的轻轻“嘶”了一声，周晚漾吓一跳，连忙起开：“你胳膊怎么了？是我碰疼了么？” “没有，”姜柠摇头，“我刚才去教务处拿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周晚漾关心的问：“那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应该缓缓就好了，”姜柠拍了拍她的手，“我们一会儿还是先吃饭吧。” 周晚漾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柠，面前的女生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绺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脖子洁白又修长。虽然个子很高，但骨架很小，整个人瘦得不行，站在那校服都空荡荡的，风一吹仿佛就能把人吹倒。 周晚漾不由得慨叹道：“柠柠你太瘦啦！身上都是骨头，所以一摔才很容易受伤，以后跟着我，我保准让你养的健健康康的！” “好呀。”姜柠莞尔一笑。 这一笑，又让周晚漾多看了她几眼。 姜柠长得温柔，虽是北方人，但却给人一种江南水乡的感觉。一张脸又白又小，笑的时候眼下卧蚕盈盈，有种想让人靠近的亲和感。 真是一个美人胚子，周晚漾在心里默叹。 奶茶做好后，两人提着去了周晚漾说的那家盖浇饭店去吃饭。饭店人有点多，她们点过单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位置。 姜柠刚坐下来，就听到隔壁桌子有几个穿着高三年级校服的学姐在聊天，话题中心仍旧是宋原野。 “他真的太帅了吧，都见了这么多次了，还是会为他心动。” “我也是，我也是，真希望能在毕业前要到他联系方式。” “你就做梦吧，我可听说他从来不加陌生人好友，尤其是女生。” “搞不明白，为什么啊？那么帅的一张脸，只能看不能摸简直浪费了。” “你还想摸啊，那你是不是还想亲啊。” “哎哎哎，别跟我说你不想啊。” 说完，几个人就笑成一团。 姜柠垂着眼往杯子里倒茶，静静的听着她们谈话。 不论何时，他好像永远都是话题中心人物。 周晚漾也听到了她们说的话，等到旁边响起拉凳子离开的声音后，她“啧”了一声，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宋原野真是命好。” 听到这个名字，姜柠的心扬了起来，但她还是竭力压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怎么这么说啊？” “你看啊，他人长得帅，成绩又好，还会弹吉他。不管我们走到哪，他都是焦点，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喜欢他。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家庭条件也很好，”周晚漾说，“就他爸妈——” 周晚漾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拍了一下。她抬头看，她们的同班同学徐骏正站在她身后：“哟，这么巧啊，你们也在这吃饭啊。” 周晚漾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她捂着脑袋，瞪大了双眼冲着他吼：“徐骏你要死啊，你打招呼就打招呼，干嘛还拍我头，我会长不高的。” 徐骏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就坐了下来，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吊儿郎当的说：“你本来就长不高，别把这怪我头上啊。” “你才长不高，你全家都长不高。”周晚漾气的要拿桌子上的纸巾盒砸他。 徐骏害怕她真的扔他身上，连忙认怂：“行了，行了，我全家都长不高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周晚漾把纸巾盒放了下来。 危险解除，徐骏又换上了闲散的神情，笑嘻嘻的跟姜柠打招呼，姜柠也同样笑着回应。 小插曲过去，姜柠无比希望周晚漾能够继续刚才的话题，但直到吃完饭，她也没有再提起，姜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想知道关于他的更多事情呢。 周晚漾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用纸巾擦了擦嘴对她说：“我们走吧。” “哎，你们不等等我？”徐骏的饭来的比较晚，他还没吃完。 “你吃这么慢鬼才等你！”周晚漾嫌弃的说，“我和柠宝还得去超市买红笔呢。” 徐骏没再说话了。 “走吧，柠宝。”周晚漾再叫姜柠。 姜柠准备站起来时，有几个男生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她听到其中一个男生说：“哎，刚才宋原野让我们帮他点什么来着？” 听到“宋原野”三个字，姜柠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鱼香肉丝盖浇饭。”另一道声音响起。 “哦，对对，老板再加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在这儿吃。” “好嘞。” 姜柠听到了她隔壁桌子底下的凳子被拉开的声音，心里顿时做了一个决定。 她又坐了下来，“要不我们还是等会儿徐骏吧，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在书包里还有支红笔，先不买也行。” 周晚漾虽然有些疑惑，不过也并没有多想，又坐了下来：“那行吧，就等他一会儿吧。” “感谢周大美女，姜大美女。”徐骏贫道。 周晚漾翻了个白眼：“你赶紧吃吧！” 姜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份感谢她并不好意思接受。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旁边的男生本来聊着篮球，其中一个人突然话题一转：“你们说，阿宋会不会答应刚才那女生？” 姜柠拿着茶壶准备倒水的手顿住了，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应该会吧？那女生多漂亮啊，还是文科班的学霸呢。”另一个男生说。 短短两句话，姜柠就弄明白了此时的情况。 有人在拦着宋原野跟他告白。 想到这，姜柠呼吸一紧，握着茶壶柄的手不自觉微微用力，指尖也因收紧而隐隐泛白。 “我感觉不会，你们还不了解他？典型的一棵铁树，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看到他为哪个女生开花不。”一道毋庸置疑的声音从他们中间响起。 他语气笃信，姜柠心往下回落了点，偷偷的用余光瞥过去，说话的是一个脱去校服外套穿着灰色棒球服的男生。 这男生的话刚落地，姜柠就感觉旁边被带起了一阵风，随后，拖拽椅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说什么呢？谁铁树？谁开花？” 熟悉的声音再度落在耳边，清爽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姜柠在一瞬间绷紧了刚刚已经放松的身体。 “谁晚来就说谁咯！”有人开玩笑道。 “就算我是铁树，也比你这桃树好，遇见一个女生就开一朵花，”被调侃，宋原野懒散的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回击道，“我看你的桃花都开满地了吧。” “关键还是他单方面开花。”有人插刀。 隔壁桌上瞬间传来一阵哄笑。 听着近在咫尺的男生清朗的笑声，姜柠不由得也跟着悄悄的弯了弯唇。 “我们走吧。”徐骏吃完了。 “走走走，”周晚漾说，“再不走我都不想等你了。” 姜柠怕惊扰了他们聊天，起身时动作很轻，周晚漾上前挽着她就往店外走。 临出门时，姜柠听到背后又有人问：“不说这个了，你跟刚才的女生到底怎么样了？” 姜柠的心又被勾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等到答案，周晚漾就挽着她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姜柠的心思还一直在饭馆里，她控制不住的一直想刚才那群男生说的话。 他跟那个女生到底怎么样了？ 他会答应她么？ 应该不会吧？不是别人都说他现在没心思谈恋爱么。 她脑中乱成一团，直到周晚漾叫她第三声时她才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两声了。”周晚漾说。 姜柠“啊”了声，眼神有些躲闪：“我在想我把那支笔放在书包哪里了。” “安啦，这个回去再找，真找不到了你先用我的。”周晚漾说，“我刚想问你一会儿去接水不？” 姜柠想了一下：“接。” “行，那一会儿我们一起。” 姜柠和周晚漾从一楼水房接完水回来，坐下时，她装作如无其事的瞥了一眼宋原野的位置。 位置是空的。 他人还没回来。 班里很安静，很多人都在学习。姜柠也从书堆中抽出今天刚领回来的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刚做了有两道，她就听到窗外传来了沈锡的声音：“宋原野你太不够哥们了吧，你给梁颂文带饭都不给我带！” 姜柠写字的手停顿了下来，垂着眼听着外边的动静。 “我没找你算账都不错了，还想让我给你带饭？”宋原野的声音响起。 沈锡好像沉默了片刻，随后试探的问：“你知道了？” “嗯。”回应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靠！你怎么知道是我让梁颂文把放礼花筒的罪名推你头上的？”沈锡爆了粗口。 “你刚才自己说的，”宋原野似笑非笑的，“我指的可不是这件事。” 沈锡：“……你竟然诈我。” 沈锡的话落地后，窗外突然一片寂静。 姜柠的耳边只余下周围人翻书的、走动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努力的想要从这片静谧中去再度捕捉到他的只言片语。 但，还是没能再听到他的声音。 姜柠想往窗外看，但又怕被人发现。 虽然她知道此时应该没有人注意她的动作，但就像怕被人发现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秘密一样，她不太敢扭头。 她默默叹了口气，整理了下思绪准备继续写题。 还没来得及动笔，姜柠就听到她的身后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你难道不懂什么是兵不厌诈？” 惦记的笑声震在耳边，姜柠的心颤了一下，她紧紧地压着手中的笔。身后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她的心怦怦直跳。 等到再回过神时，她的演草纸已被笔墨穿透，漆黑的墨点印在了崭新的课本上。 姜柠盯着那颗墨点看，这颗墨点就像他在她心底留下的印记一样，深邃且刻骨，久久消磨不掉。 4、第 4 章 晚上回到家，陈淑云还没有下班。 姜柠先熬上了粥，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写题。 又过了会儿，门口玄关传来一阵声响，陈淑云提着一兜菜走进厨房。 姜柠从书本里抬起头叫她：“妈妈，你回来了。” “嗯，”陈淑云打开冰箱门，把菜装进冰箱，看了眼她手中的书，“你回屋学习吧，这儿我看着。” “好。”姜柠收起书，提着凳子回了卧室。 做好饭，陈淑云叫姜柠吃饭。吃饭的时候，陈淑云说：“今天我打听了一个数学补习班，离我们住的地方也不是很远。你数学不是上次考的不太好？周末上午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去听听试试。” 姜柠点头：“我知道了。” 陈淑云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姜柠碗里：“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姜柠“嗯”了声，默默用筷子把鸡皮剥到一边，夹起肉咬了一口。 吃完饭，姜柠帮着陈淑云收拾好，回房拿睡衣冲了个澡。冲澡的时候，她的胳膊还有些隐隐作痛。 穿上衣服出来，她去客厅的医药箱里找药。正碰上陈淑云出来倒水。 “怎么了？”陈淑云问。 “今天上午胳膊被撞了一下，有点疼。”姜柠说。 “疼？我看看，”陈淑云拉开她的衣袖，“青了，药箱里没跌打损伤的药，明天你出门时去药店买两瓶吧，一瓶放家，一瓶放学校备用。” “还有钱么？”陈淑云说。 姜柠眨眨眼，“有，你早上给我的还剩很多。” “行，先睡吧，晚上注意点别压到胳膊。” “好的。” ＊ 次日出门后，姜柠先去药店买了药和棉签，在大课间让周晚漾陪着去厕所涂了涂药。 回教室时，她们正好遇到宋原野和梁颂文一起从后门出来，宋原野走在最左边，偏着头跟身旁的人说话。 擦肩而过时，姜柠还能听到他散漫的笑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也仅是相遇了一刻，两人的身影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越来越远。 临进教室门时，姜柠又偷偷的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中午吃完饭回来，周晚漾去上厕所，姜柠先回了教室。 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姜柠回到座位就拿出来物理课本准备预习下午老师要讲的新单元内容。 教室后门又传来一阵男生的说笑声，从那群声音中，姜柠轻而易举的辨别出了属于宋原野的嗓音，“行了，周末去找你，赶紧滚吧。” “说定了啊，那我走了。”另一道男声响起。 紧接着，后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姜柠身后传来一阵拖动椅子的声音。 每次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姜柠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发僵。 梁颂文和沈锡没有回自己座位上，在宋原野旁边继续跟他说话。 “你周末找林旭川带我一个呗！”梁颂文幸灾乐祸的笑，“刚好我也去看看他被迫补习的样子，嘲笑嘲笑他。” “当面嘲笑他你不怕被打？”沈锡笑道。 姜柠感觉到斜后方的桌子晃动了两下，梁颂文坐了上去。他踩着凳子单杠，从宋原野桌子上拿了一根笔在手中转。 “怕啥，只要我跑的够快，他就追不上我，”梁颂文顿了一下，忍不住笑道，“再说了，他估计连补习班都出不了。” “梁颂文，你看你身后。”梁颂文正说到兴头上，宋原野突然开口。 “我身后怎么了？”梁颂文回头看，正对上门外林旭川幽怨的眼。 “！！！”梁颂文嚎了一声，冲着宋原野说，“他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给你眼神了，你没看见。”宋原野闲散的笑道。 “……” 梁颂文很有自知之明，他在林旭川找上他的那一刻丢下笔就跑。在慌乱之际，他拿的那支笔不偏不倚的丢到了地上，落地上滚落几下后，又到了姜柠的凳子下面。 本来姜柠正偷听着他们说话，在听到她的凳子底下传来轻微的东西落地声时，她刚想低头看，身后传来的一道清澈的声音立马让她僵住了。 “同学，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笔么？” 姜柠机械般的点了点头，明明天气气温很低，可是姜柠觉得她这会儿燥热无比，她的手心都布满了汗，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弯下腰捡起笔递过去时，姜柠紧张的不行，她只跟他对视了几秒，很快又躲开了，她小声的说：“给。” 宋原野看着女生伸过来白皙纤长的手，顺着手看向她的脸时，他愣了一下，不过仅此片刻，又恢复如初。 “谢谢。”宋原野从她手中接过那支笔。 姜柠紧张的连“不客气”都忘了说，在笔从手中脱离的那一刻，她赶紧转回了身。 转过去后，她低头愣愣的看着课本上的字，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下午倒数第三节课下课后，周晚漾叫着姜柠一起去厕所，田晗玉听到说她也要去。 三人从厕所出来，周晚漾问：“明天你俩有时间么？要不叫上李曦咱一起去海洋馆玩吧，听我妈说那里新来了几只企鹅。” “明天我去不了，我妈妈要带我去看补习班。”姜柠说。 “补习班？”田晗玉好奇的问，“你补什么呢？我妈也想给我报补习班，但我不想去。” 姜柠回她：“数学。” “啊，别提数学了，我都快头疼死了。”周晚漾扶了扶额头，一副愁状。 “别说数学了，”田晗玉笑笑，“哪一科不难啊。” 周晚漾：“换话题，换话题，说起学习就烦。” 三个人笑着一起往教室走。 快走到教室时，姜柠看到宋原野漫不经意的倚着栏杆跟梁颂文以及沈锡站在后门那说话。走廊上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好几个外班的女生站在他们不远处，偷偷的往宋原野那看。 姜柠想起了周晚漾开学第一天说的话，宋原野一来，他们班外确实挺热闹的。 他真的太受欢迎了，姜柠胸口有些发闷。她跟这些女生也是一样，只是众多默默喜欢着他的其中一员。她也并不特殊，这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暗恋，或许永远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也或许永远都不被他知晓。 路过后门时，宋原野抬眼看了看她的背影。 沈锡注意到，用手肘撞了撞宋原野，八卦道：“怎么感觉你对你前桌这么关注。” 宋原野收回眼神，淡淡的说：“只是觉得脸生。” “你当然脸生了，这是咱班新转来的，开学前两天你不是没来，所以不知道，”梁颂文说，“不过你别说，这新同学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话有点少。”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话那么多？”沈锡吐槽，把胳膊搭在了宋原野肩上又问，“你跟人家同桌两天都没注意到人家啊？” “是个人我都要注意么？”宋原野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的开口。 “也是，这家伙跟和尚似的，从来不关注女生。” “……” 姜柠准备开门的手停了下来，她心里一阵一阵的泛酸，难受的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转身折了回去，周晚漾看到她回来问：“你怎么回来了？不去找钥匙扣了？” “嗯，不找了。”姜柠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闷声道。 上课铃响了起来，门外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姜柠听到身后传来衣服拉链碰撞桌兜的清脆响声，她的心口又涌出来一股酸涩的感觉，不自觉的捏紧了手边的书页。 ＊ 周六上午一大早，陈淑云就叫姜柠起床。 吃完早饭，两人就一起坐车去了辅导班。 这家辅导班是陈淑云听她同事介绍的，说是由毕业于top2的学生创办的，这群人教课特别有一套，好多学生在他们这提高了成绩。 到了辅导班，陈淑云在前台咨询课程费用相关问题，姜柠背着书包站在一旁，无聊的站在鱼缸面前看鱼。 制氧机在水中运作着，缸内水波晃动。倏地，鱼缸映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身影一晃而过。 姜柠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 听了对方介绍，陈淑云很满意，她当即就决定让姜柠在这试一次课。 “等到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陈淑云整理了下姜柠的衣服对她说，“你记得我这个电话号码吧？” “记得。”姜柠点头。 “好，那妈妈就先走了。”陈淑云从包里抽了一张钱塞姜柠手里，“万一有什么需要了，你拿钱去买。” “好，妈妈再见。” “再见。” 姜柠跟着她分配的老师赵诺平往教室走，赵诺平跟她搭话，“你对位置有要求么？” “没有。”在学校坐在倒数第二排了一周，她觉得也还好，打破了以往她对后排的刻板印象。 “那就行，咱班现在剩下的位置要么是靠边的，要么是后排，一会儿你挑个位置看看坐哪吧。” “好。” 姜柠分到的小班在辅导班最里面的一个教室，穿过低年级的教室再拐一个弯才到。 刚拐了弯，姜柠远远的就看到宋原野站在那个教室门口，他对面还站着一个男生。 姜柠呼吸收紧，心倏地漏了半拍。 原来她刚才没看错，真的是宋原野。 可是宋原野在这里干嘛？ 难道他也在这个辅导班上课？ 好像不对吧？他的成绩不是一直很好，怎么会补课呢？ 也说不一定，谁说好学生不补课了。 短短几秒，姜柠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她紧张的碰了碰身边的赵诺平，努力抑制住自己惊喜的情绪问：“老师，他也是咱班学生么？” “他？”看清了姜柠指的人，赵诺平摇头，“不是，他对面的人倒是咱班的。” “哦。”姜柠心中窜起来的惊喜的小火苗熄灭了。 原来他不是来补课，也是，一直以来都是第一名的他怎么会补课呢，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姜柠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老师来了，先不说了，谢了哈，兄弟，改明儿请你吃饭。”林旭川瞥见赵诺平往这边走，拍了拍宋原野的肩就回教室了。 宋原野颔了颔下颚，转身也往外走。 看到迎面而来的姜柠时，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收回眼神离开了。 姜柠站在班门口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才进教室。 5、第 5 章 进了教室，教室里仅有的几个空位被别人放了东西，仅剩下靠墙的一个位置。 姜柠提着书包走过去坐下，后边的人跟她打招呼，姜柠转过去才发现坐在她身后的是刚才跟宋原野站在外面说话的男生。 “同学，你也是桐安三中的吧？我也是，我叫林旭川，是八班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林旭川笑嘻嘻的问她。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她是桐安三中的，但姜柠还是礼貌的回：“我叫姜柠，是九班的。” “那你跟宋原野一班啊，”林旭川说，“这么巧啊，刚才他还来找我呢，你应该遇见他了吧？” “嗯。”脑海中闪过那道身影，姜柠垂着眸点头。 林旭川爽快的说：“既然咱俩一个学校，那以后咱俩就互相照应吧。” 林旭川话刚说完，赵老师就站在讲台上开始整顿秩序，姜柠冲他点了下头就转了回去。 林旭川人很健谈，一下课就开始拉着姜柠说话，饶是姜柠性子再慢热，也很快跟他变得熟络起来。 从他口中，姜柠知道了今天早上为什么宋原野会来找他。 因为林旭川数学不是特别好并且不太喜欢这个学科，所以这个辅导班是林旭川爸妈强制性要求他来上的，来辅导班还要求他不许带手机。林旭川早就知道他爸妈会在押送他来辅导班前会对他进行搜身，所以他提前把自己手机给宋原野，让他帮忙给送到这里。 姜柠听后有些意外，没想到宋原野竟然也会做这种“助纣为虐”的事。 说到这，林旭川还偷偷拿出来手机让姜柠看了一眼，他得意的摁着开机键开机，却没想到怎么也打不开。他疑惑着检查手机，最后把手机后盖掀开发现里面电池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 林旭川打开，纸条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好好学习，电池我先帮你保存了，下午找我拿。 看到这几个字，林旭川脸上的笑僵住了，嚎了一声说他下午一定不会放过宋原野，姜柠忍着笑安慰他。再看向纸条上的字迹，他的字迹就像他本人一样，肆意又张扬，姜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辅导班只有半天课，上午一上完课，姜柠就借了老师的手机给陈淑云打了电话。陈淑云来了先是询问了姜柠意见，得到还不错的评价后她很迅速的就给姜柠交了报名费。 回去的路上，想到宋原野给林旭川塞的纸条，姜柠不自觉地弯唇，陈淑云看到问，“想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开心？” 姜柠心倏地跳了一下，她收回思绪，模糊的说了句：“就是在辅导班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人都很有意思。” 陈淑云摸摸她的脑袋：“我们柠柠以后可以多交点朋友，这次我们会在这里呆上很久，可不能再是一个人了。” “妈妈。”姜柠倏地鼻头一酸，原来她妈妈都知道的。 以往姜柠在一个地方停留总是很短，她从来没有交到过朋友，这么多年总是自己一个人。她自以为已经习惯了，但在看到别人一起时，还是会觉得孤单。长期以来的东躲西藏的生活，让她变得很敏感。但这些成长的少女心事，每当看到陈淑云疲惫的神情时，她也没能对她说出口，一直默默埋藏在心里。 “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体验一下正常的高中生活就行了，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不要憋在心里了，妈妈一直都在。”陈淑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听到陈淑云的话，姜柠的眼红通通的，她把脸转向一边，重重的点了点头。 ＊ 过完周末，姜柠早上来到教室，她先看了一眼宋原野的桌子，上面没放书包，人还没有来。 离早读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周晚漾叫着她一起去接水。 接水的时候，她们遇到了林旭川，林旭川跟姜柠打了招呼。周晚漾看着男生远去的身影，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跟林旭川认识的？” “我俩在一个补习班。”姜柠拧好水杯盖儿，拿纸擦了下瓶身上的水。 周晚漾了然的点点头：“原来这样，他跟宋原野关系还挺好的，听说是一起长大的，除了他，好像还有一个女生也是，不过那个女生没在咱学校就是了。” 姜柠擦瓶身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声，垂着眼把纸巾扔到垃圾桶，提着水杯与周晚漾并肩往教室走。 上楼梯时，周晚漾感觉身旁有一阵风经过，抬头往上，男生微短的黑发和洁白的脖颈映入眼帘，他的校服拉链开着，衣角因匆忙的步伐带起来的风而往后摆，身影挺拔颀长。 这道身影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姜柠跟着加快步伐，周晚漾不知道姜柠为什么突然加快速度，“柠柠，你走那么快干嘛？” “......”姜柠回过神，脸有些红，她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随便扯了个谎，“好像快上课了，咱还是快点回教室吧。” “对哦，咱得快走，今天早读英语，迟到了被王女士逮到就惨了。”想到这，周晚漾拉着姜柠就跑了起来。 她们跟宋原野是一前一后进到教室的，进教室时，宋原野还帮她们挡了一下门，姜柠与他擦身而过，低着头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客气。” 头顶传来的男生声音低沉懒散，姜柠心倏地漏了半拍，回到座位，她的脸如火烧一样发烫，心在胸腔内一下又一下用力的跳动。 这是她跟他第二次说上话。 虽然短短一句，可这也足够让她欢喜好久。 * 下午课间，卫生委员方清提醒了一下放学轮到姜柠所在的这一列人值日。 姜柠与宋原野在一列，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一起值日了。姜柠悄悄的透过窗户瞥了一眼尚在走廊与梁颂文他们站在一起的神态漫不经心的男生，心里对放学充满了期待。 值日时默认每一列的第一排的人为小组长，进行打扫任务分配。姜柠他们这一列的小组长叫韩明渊，一放学，韩明渊就将他分配好的名单给他们念了念。 他是按列顺延分配的，前两个人打扫教室，两个人擦玻璃和清理讲桌，一个人倒垃圾清理垃圾桶，两个人打扫班级卫生区。 按顺序，姜柠和宋原野为这一列的最后两个人，他们自然的分到一组，也就是打扫卫生区。 分配好任务，其他人迅速开始去拿工具打扫卫生，姜柠站在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在听到韩明渊将他和宋原野的名字放在一起念的时候，她就愣那了。 本来以为她能跟他分到同一天值日就足够惊喜了，没想到她还能和他单独相处。一想到两人要打扫同一片区域，姜柠内心就有些小雀跃。 就在姜柠站那胡思乱想时，宋原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走吧？” 对上他漆黑的眼，姜柠反应了过来，红晕悄悄爬上耳尖，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去拿扫把。” “不用了，我替你拿了一个。”宋原野把手中的其中一把递过去。 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姜柠压下内心的欢喜，伸手接了过去。扫把上还留有他手掌的余温，姜柠紧紧的握住。在一瞬间，她觉得她好像间接和他牵了个手一样。 等她接过，宋原野拿着工具就往门外走。 看着他的背影，姜柠偷偷弯了弯嘴角，小跑着跟了上去。 宋原野走在前面，姜柠没有离他太近，而是离他有一小段距离的迈着小步跟着他。夕阳洒在他的身上，拖拽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姜柠追随着他的影子往前。 倏地，地上的影子突然停住了，姜柠抬起头，前面的男生站在了那，他转过身说：“我们分头打扫吧，你在这边，我在那边，这样会快点。” “好。”两人目光突然相撞，姜柠有些紧张的点点头。 见她同意，宋原野提着工具就往花坛那边走。姜柠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停下来，她才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好巧不巧，高二九班的卫生区就在综合教学楼的门前，也就是姜柠摔倒，宋原野把她扶起来的地点。 扫地的时候，姜柠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估计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姜柠瞥了眼不远处的男生。 他一直都这么的善良，哪怕是在自己进了教室后也会帮人挡门的一个人，肯定帮助了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她也只不过是他那天的一个过客，轻微的就像尘埃一样，怎么会在他的世界停留。 如果不是她恰巧转到了这个班，他们估计很难再次相遇，更不用说能像现在一样，还能默默的看着他。 不过对于姜柠来说，喜欢是什么？喜欢就是仅仅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卫生才打扫到了一半，姜柠就看到陈淑云提着她的书包有些着急的往这儿赶。 “走，你跟我去趟医院。”陈淑云到姜柠面前说。 “去医院？怎么了？”姜柠握紧扫帚，看着陈淑云的表情，她以为出了什么事。 陈淑云缓了一下说：“你周叔叔出车祸了，我们去看看他，你的书包我已经帮你装好了。” 陈淑云口中的“周叔叔”叫周伟健，是她爸爸同事，从陈淑云和姜柠来到这个城市帮了她们很多忙，就连姜柠来这所学校念书也是他张罗的。 “可是我今天值日。”看着不远处还在打扫卫生的男生，姜柠犹豫着说。 “你自己么？”陈淑云问。 “不是，”姜柠摇摇头，她的目光又看向宋原野。 陈淑云也跟着她视线看过去，宋原野显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他走过来，看着与姜柠长相有些相似的女人时，心里有了一个判断，礼貌的问：“阿姨，请问是有什么事么？” 宋原野温和有礼，骨子里都散发着良好的教养，这让陈淑云对他的印象很好，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同学，你跟我们家柠柠是在一起值日吧？她的一个叔叔出了车祸，我想带她去医院，能不能麻烦你帮她把这一点卫生打扫了？” 听到陈淑云问出这些话，姜柠的心都提了起来，她紧张的捏着手，等着他的回答。宋原野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行，那您赶紧带着她去吧，一会儿我打扫就行了。” “那行，谢谢同学啊。”陈淑云跟他道谢。 宋原野摸了下脖子笑道：“不用这么客气，这本来也是我的任务。” “柠柠，我们走吧。”陈淑云叫她。 姜柠“哦”了一声，有些失神的跟在陈淑云身后。 她没走几步，就听到宋原野在身后叫她：“姜柠。” “嗯？”姜柠转过来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怎么了？” “你的扫把放这吧，我一会儿帮你拿上去。”宋原野说。 “哦。”姜柠走过去，在他的目光下，她紧张的几乎快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姜柠把扫把往花坛旁一放，经过他时顿了下脚步，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小跑着离开了。 到了医院，陈淑云带着姜柠来到病房。 病床前坐着周伟健的妻子刘蔓和一个姜柠没有见过的男生，见到她们进来，刘蔓起身迎接：“淑云，你们来了。” 陈淑云把在路上买的果篮和补品递过去，问：“伟健怎么样了？” 刘蔓眉头满是疲惫：“做完手术了，说是没什么事。” “那就好，你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陈淑云拍着她手安慰她。 刘蔓叹了口气，看到乖巧的站在陈淑云身旁背着书包的姜柠时，问道：“柠柠也来了啊，是刚放学？” “对，我刚把她接回来。”陈淑云替她答了。 “现在高二正辛苦呢。” “苦也就这一段了，考上大学就好了。” “你看，说着说着就忘了，快点进来坐着聊，别站门口了，”刘蔓突然想起来，赶紧往里招呼她们两个，又指挥着里面坐着的男生，“泽初，你去把那俩凳子拿过来让你淑云阿姨还有姜柠妹妹坐。” 周泽初应了声，去病床另一侧把凳子搬过来。 “谢谢。”接过凳子，姜柠温声道谢。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周泽初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姜柠坐在那静静的听着陈淑云和刘蔓聊天，倏地，一只拿着橘子的手伸到她面前。姜柠抬眼看，周泽初正看着她，“吃橘子么？” “谢谢。”姜柠不好意思拒绝，拿起橘子放在手里。 周泽初搬了凳子坐了过来，看着面前认真剥桔子的女生，跟她搭话：“高二了？” “是。”姜柠点头。 “玩游戏不？”周泽初问。 刘蔓听到这句话，皱眉道：“你别带坏你妹妹。” “知道了。”周泽初敷衍的回。 “你看这孩子。”刘蔓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还想再说两句。 陈淑云拦住，“孩子都是这样，泽初挺好的了，都考上京大了，像柠柠，现在还不知道能上什么大学呢。” 话题到自己身上，姜柠仍垂着头，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塞到嘴里。 “那是他侥幸考上的，柠柠才高二，也别给她太大压力，我看她的成绩也不错，以后肯定也能考个好大学。” 开启了孩子的话题，两个大人又开始各自吐槽抚养他们过程中的艰辛。 姜柠和周泽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下。 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从医院出来，陈淑云带着她去吃了饭。 洗漱好坐在书桌面前，姜柠打开了台灯，翻开的日记本停留在3月2号那一页，那一页写着——今天，我在补习班遇到他了。 看着那行字，姜柠又回想起下午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转过身，看到男生的头发被夕阳打上了柔软的光，带着笑的眼睛是那么的具有少年气，连带着周围的景都一片朝气蓬勃。 姜柠，姜柠…… 想起他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姜柠的心跳如擂鼓般，她的眼睛弯了弯，从笔筒里抽出来一支笔在日记本里写道： 3月4号/天晴 今天，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6、第 6 章 翌日，姜柠临走前，陈淑云嘱咐她：“今天去了好好感谢一下昨天下午的那个同学，可以请人家喝个饮料或者吃点东西。” “我知道了。”姜柠点点头，从鞋柜上拿住钥匙说，“我去学校了。” “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学校的路口，路过小卖铺时，姜柠看到门口摆的冰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再出来，她的手里多了一瓶可乐。 到教室后，教室里已经有一些人来了，姜柠拿着那瓶可乐坐了下来。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四周，周围的人大多都在低头学习，有几个人坐在一起小声的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后排。 正是往他抽屉里放可乐的好时机。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姜柠的心就怦怦乱跳，握住可乐的手心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正当她鼓起勇气准备往他抽屉里放的时候，突然外面有几个学生打闹着跑过，姜柠赶紧又坐了回去。 要不还是直接给他吧。姜柠想。 偷偷塞到他的课桌里说不定他会误会，而且，万一被别人看到，她的心思肯定会暴露。 她不想他误会，也不想将自己藏在心底的情感公之于众被人指点。 做出了决定，姜柠转回了身，胡乱打开一本书边看边等着他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教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周晚漾也来了学校，姜柠焦灼的看向窗外。 终于，在上课前十五分钟，她的身后传来了书包扔到桌面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拖拽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他来了。 姜柠的后背立马僵了起来。 她的心跳的更快了，快的几乎要跳出来。 她在脑海中演示了无数遍动作以及要说的话，可是她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转动不了身体。 她听着身后的男生跟别人说话的懒散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她把手伸进书包里，紧紧的握住那瓶可乐，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转过去吧。 就转过去大大方方的对他说声昨天的事谢谢你了，这是给你买的饮料。 可是，直到上课铃响起，姜柠也没能突破自己的心理把那瓶可乐送出去。 真是个胆小鬼，看着书包里漏出来的可乐的一角，姜柠在心里嘲讽了一下自己。 错过了早读前的机会，姜柠一整天更没有什么时机能跟他搭上话，他的身边总是有梁颂文他们的身影。 直到放学，那瓶可乐仍然在姜柠的书包里，又被带回了家，最后姜柠把它锁在了柜子里。 仿佛那次和他分到一起打扫卫生区用光了所有的运气一样，从那天以后，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宋原野和姜柠都没能再说上话。即使是再轮到他们这一列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俩也没有再分到一起过。 很快，桐安三中的第一次月考就来了。 考试前两天，鲁志勇在早读快结束的时候拿了考试座位表进了班，让班长贴在了教室后面。 很多学生都仰着脖子往后看，鲁志勇拍了拍黑板：“哎哎哎，上课呢，你们头往哪看呢，徐家豪，就说你呢啊，尤其是你的头转的最厉害，我看都快拧成麻花了，快点给我转过来。” 被点名的徐家豪摸了摸脑袋咧着嘴笑道：“鲁老师，要是我头真拧成麻花了，你不得吓死啊。” 鲁志勇嫌弃的摆摆手：“你要有一天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到时候我先给你申请个吉尼斯纪录。” 班里人哄笑一片，整个教室都乱糟糟的。 “好了别笑了，大家安静一下，”鲁志勇再次整顿纪律，“这次月考呢，大家也不要太紧张，当然也不能太放松，一定给我拿出你们真正的实力来，争取考出个好成绩。” “咱班的口号是什么来着？”末了，鲁志勇问。 “超越八班！我班最强！”底下的人齐刷刷的开口。 鲁志勇满意的点点头，夹着他的书本就离开了。 他前脚出教室门，后脚班里就有好多人跑到后面去看座位。 等到人差不多散去后，姜柠和周晚漾才去看座位抄考号。不出意外的，姜柠在最后一个考场，她是倒数第三个位置，不用想，姜柠也知道后面的两个人跟她一样也是转校生。 周晚漾在第五考场，虽然也是比较靠前的考场，但在这两个实验班中，她的成绩其实是垫底的存在。 “这次再考不好我就完了，我妈和我爸绝对会给我来个混合双打，呜呜呜，可怎么办啊？”周晚漾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的。 “没事啦，肯定能考好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姜柠安慰她。 徐骏路过，听到她这句话，丢过来一句：“到时候我能给你打电话么？” 周晚漾：“？” “我想听你挨打求饶的声音。”他贱兮兮的笑着说。 周晚漾瞬间怒了，什么考试全都丢在脑后，从桌子上瞬间起来捞起一本书追着徐骏打，“徐骏，你是不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周晚漾，你能不能淑女点！”徐骏左右躲着周晚漾的攻击。 “淑女？姐才不要淑女，姐就是女王！”周晚漾哼了一声。 “好好，女王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行了吧？”徐骏求饶。 周晚漾眉毛一扬：“不行！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惹了我什么下场！” 徐骏：“…” 眼看她的书就要打了上来，徐骏立马往班外跑，周晚漾追了上去。 他们走后，教室后排一片安静。 姜柠拿起纸笔又到了考场座位表面前，转着头看了下四周无人，悄悄的把宋原野的考号也抄了下来。 抄完后，她就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座位上，迅速的把那张纸撕下来装到书包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心已经出满了汗。 ＊ 考试前一天放学后，周晚漾特地拉姜柠去学校养锦鲤的水池那许愿。 姜柠看周晚漾特别熟练的从兜里掏出来一枚一元硬币，往水池中央的一个类似小石碗里投，投进去后，她拍了两下手，双手合十闭着眼虔诚许愿：“锦鲤大人在上，保佑我这次能考出好成绩，最起码让我前进两名，如能成功实现愿望，到时候我一定给您买两袋上好的鱼食供奉您。” 姜柠在一旁看她这么正经，不禁失笑道：“你这样做有用么？” “当然有用啦，”周晚漾睁开眼睛，“你不知道，咱学校上一年出的市状元就天天来这拜锦鲤，还有大前年的那个省状元也是。其实不止学习，还有女生来许愿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最后也实现了，可灵了。” “是这样啊。”姜柠转头又看向水池里的小石碗，里面已经盛了很多一元硬币，一看就知道有很多人来许愿。 “你要不要也许一下愿？”周晚漾看姜柠一直盯着水池看，问她道。 姜柠摇摇头，笑道：“不啦，我还是比较相信科学。” “那好吧，那咱走吧。”周晚漾上前挽着她往校门方向去。 临拐弯时，姜柠回头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锦鲤池。 考试当天，班里的人到的都很早。早读还没有开始，大家都自觉的拿着书开始朗读背诵。 鲁志勇到了教室，看到大家都这么认真，特别满意。他在教室里转了会儿，门外年级主任站在门口冲他招手叫他出去。 直到早读课快结束他才回来，大家正在收拾东西，他站在讲台上又讲着鼓励的话，直到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起他才结束讲话。 姜柠拿着笔袋和周晚漾往外走，周晚漾的考场在二楼，到了二楼楼梯口，两人就分开了。 她自己继续往下走，快到一楼时看到一楼楼梯口站着林旭川和宋原野。 林旭川看到了她，笑着冲她打招呼：“姜柠，考试加油！” 宋原野也跟着林旭川声音往上看，对上男生漆黑的眼，姜柠连忙把视线挪向一边，紧张的捏紧笔袋，“你也加油呀。” “好嘞！”林旭川爽朗的笑，“咱都加油！” “除了你不用加油。”林旭川看了眼宋原野。 宋原野皱眉：“什么叫除了我？” “你每次都第一名，还加什么油啊，你再加油是想甩第二名30分？”林旭川说。 “那有什么不行。”宋原野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 “……行，您牛逼。”林旭川伸了个大拇指。 刚才听着两人谈话，姜柠故意放慢了下楼的步伐。这会儿走到两人身边时，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加速的心跳，对林旭川说：“那我先走了啊。” “行，回见。”林旭川跟她摆手。 身旁男生的呼吸落在耳边十分清晰，她也不敢抬头看他，拿着笔袋就匆匆的离开了。 最后一个考场在综教楼，就是姜柠开学去领资料和校服的那栋楼。 看着面前的这栋楼，姜柠总觉得跟它特别有缘分。 第一次遇到宋原野是在这里，第一次跟宋原野独处是在这里，就连她第一次考试也在这里。 姜柠在心里默默把它划分到自己的幸运之地。 到了考场，姜柠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没过多会儿监考老师就进来了。等到开考前十分钟，试卷发了下来，姜柠拿了其中一份把剩下的往后传，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谢谢。” 姜柠只觉得有些耳熟，不过也并没有在意。她填完信息翻看着试卷，等到考试铃响起才开始答题。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考完后，姜柠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考场。 一道试探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姜柠？” 姜柠回过头，看到是坐在她身后考试的男生，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是许今言啊，你之前不是转学到过槐市一中，咱俩同班。”男生说。 姜柠有些迷茫。 看她明显不记得自己的样子，林今言笑了下：“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不好意思啊。”姜柠抱歉的看着他。 “没事，”许今言耸了耸肩，轻松的笑了一下，“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姜柠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几班啊？”许今言问她。 姜柠回：“九班。” “这么巧啊，我在你隔壁班八班，这么久竟然没有遇到过你，”许今言说，“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姜柠没法拒绝，只能点头：“好。” 一路上，两人几乎无言，偶尔许今言跟姜柠说上几句话，姜柠笑着回应。 两人走到教学楼楼下，听到擦肩而过的一个女生跟自己同伴说：“我说真的，如果我这次考到年级前十，我就去找宋原野表白去。” 听到宋原野的名字，姜柠不由得转头看了下，那两个女生已经走远。 到了楼梯口，许今言跟姜柠道别：“以后我可以去你班找你吧？” “嗯？”姜柠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今言笑着说：“咱俩之前是同学，看见你就觉得很有亲切感，让我想起了以前在一中的时候，所以就想跟你做朋友。” “行。”姜柠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许今言温和的笑了下冲她摆手。 林今言走后，姜柠转过来身，宋原野和梁颂文沈锡他们正往这边走，姜柠心倏地漏了一拍。 这时周晚漾从后边扑过来搂着她的肩，八卦的说：“被我逮到了吧。” “什么被你逮到了？”姜柠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刚才那个男生啊，我可看见你们一起回来的，”周晚漾暧昧的看着她，“给我老实交代，你俩什么关系。” 周晚漾问出这话时，宋原野恰好从她们身边经过，瞥到男生流利的侧脸轮廓时，姜柠的心都提了起来，连忙说：“没什么关系，他是我转学前的一个同学。” 虽然知道他根本不会在意，但姜柠总不想他误会。 “是么？”周晚漾拖长尾音。 姜柠看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无奈的笑了下：“是真的。” 周晚漾：“行啦，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 两人一起往班里走的时候，姜柠想起刚才听到分那个女生说的话，又不禁往宋原野离去的方向看了两眼。 7、第 7 章 考完试没几天，月考卷子差不多全都改出来了。 过了个周末，在第一节语文课的时候，语文老师孙嘉端着保温杯夹着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声音有兴奋的，有期待的，有紧张的。 上了讲台，孙嘉把保温杯放桌上，冲着一个方向喊：“来，课代表把卷子给大家发一下。”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上台，接过卷子按顺序开始往下发。卷子全部发完，姜柠发现没有她的。 周晚漾贴心的替她举起手问了下：“老师，姜柠没有卷子。” “姜柠的卷子在我这，”孙嘉扶了扶眼睛说，“一会儿我用一下，先让她跟你看一张。” “那咱俩先看一张吧。”孙嘉发话，周晚漾将卷子放到两人中间。 见底下人都差不多看过卷子的分数后，孙嘉清了清嗓子：“好了，我先来说一下这次成绩。总体来说，咱班考的还算不错，但有个别同学成绩比上次期末下降了不少，我就不在这点名了，下次一定得给我考好。尤其表扬一下咱班姜柠同学，语文成绩全年级第一，考了140分，作文满分。” 听到她成绩，底下一片哗然，班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姜柠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考这么高，有些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上140，之前的成绩基本上都在135左右徘徊。 周晚漾碰了碰她，感叹道：“柠柠，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我也没想到。” “这节课咱先来说一下作文，就先说这字体吧，你们看看人家姜柠这字，在方框格里工工整整的，看着就赏心悦目。有些同学的字啊，写的潇洒的不得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怕成绩太高故意想让老师看不懂呢。”孙嘉说了个玩笑话，底下哄笑一片。 “尤其是你，宋原野，别以为你写的好分就高了，就你作文里的极个别字，我们几个老师坐那研究半天。我都说你多少次了，如果再不改，你高考肯定吃亏。你还跟姜柠是前后桌呢，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孙嘉特意点了下宋原野的名字。 听到孙嘉一同点了他们俩的名字，姜柠的心跳加快，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红晕，一股小小的欣喜的情绪从她内心底处油然而生。 “知道了，我一定会跟姜柠同学好好学习的。”也不知道真心还是假话，宋原野应了下来。 他说他要跟自己好好学习，姜柠的睫毛颤了颤，心倏地又漏了半拍。 不管说的是不是假话，姜柠都有一种惊喜感。 他能说出这句话，那是不是代表，她也被他看到了，哪怕仅仅是看到了她的成绩而不是她这个人。 两节语文课结束，孙嘉将姜柠的卷子还给了她。姜柠看了一下扣分的地方，准备将卷子收起来。 “能把你卷子借我看看么？”那道熟悉的刻在心底的清冽嗓音突然落在她的耳畔，姜柠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大脑也一片空白。 他说，要看自己卷子？ 宋原野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女生，以为她不好意思让他看，又补充了句：“孙老师不是说让我跟你学习？我想看看你写的作文。” 姜柠呼吸都快停止了，她强装镇定的点头，转过去将试卷递给他：“给。” “谢谢啊，看完我就还你了。”宋原野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拿过去就专心的低头研究。 姜柠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他密长卷翘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漆黑深邃的眼眸。放在她试卷上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姜柠心里如小鹿乱撞，嘴角悄悄扬起了弧度。 这是从高中以来，姜柠第一次庆幸自己语文成绩能够这么好。 看完后，宋原野把她的试卷还了回去，姜柠很珍惜的把试卷折好放到了书包里。 回到家吃过晚饭，姜柠把那张语文试卷展开在桌面上，一想起上午这张试卷被宋原野拿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姜柠就忍不住的弯唇。 甜的酸的心情交织，她一切的情绪都因他而起。 正当姜柠盯着这张试卷看时，陈淑云突然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姜柠心里一慌，下意识的把卷子往下藏，“妈妈，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给你拿热牛奶，刚才你看的是什么呀，笑得那么开心。”陈淑云把牛奶放下。 “是语文卷子。”姜柠反应过来，把卷子拿了上来。 “你藏卷子干嘛？考得很差？”陈淑云疑惑的拿起卷子看了眼，“这不考的挺好的啊。” 姜柠垂下眼没有说话，陈淑云又问：“数学成绩出来了么？” 姜柠摇头：“还没，明天发卷子。” “行，明天卷子发了拿回来让我看一下。”陈淑云说。 “好。” “再学会儿习就睡吧，别睡太晚了。” “知道了，妈妈。” 陈淑云离开后，姜柠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卷子，把卷子整整齐齐地折好跟上次没有送出去的可乐放到了一起。 * 第二天所有科目的试卷基本上都发下来了，姜柠的数学考的也还可以，119分。 周晚漾看到她的分数有些惊讶：“你上次说报了个数学补习班，我还以为你的数学特别差呢。” “之前确实比较差，可能是因为上了补习班成绩才提上去的吧。”姜柠抱着热水杯笑着说，水杯散发出热腾腾的雾气，透过雾气看她的脸愈加温柔。 周晚漾点头：“那补习班感觉确实还挺有用的。” 卷子发下来的同时，成绩排名也下来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鲁志勇就把成绩单拿到了教室让班长贴在了教室后面。 很多人都挤着去看成绩，周晚漾仗着位置优势，拉着姜柠率先挤到了最里面。 姜柠先看到的是宋原野的名字，毫无意外的，他拿了班级且年级第一。随后往下看，她的成绩位于班级第二十九名，在年级排六十五名。 离他还差的很远。 姜柠默默地叹了口气，还是要更努力才行。这样，才能离他再近一点。 周末去了补习班，上课前，赵诺平说考过试的同学把卷子拿上去让她看一下。 姜柠拿着卷子上了讲台，赵诺平大概看了下，指着卷子：“这几道题咱讲过类型题，你都不应该错，还有这道，你是马虎了吧，这么简单，要是认真一点肯定能做对。” 姜柠在一旁不出声，等到赵诺平把她的试卷分析完后她才诚恳的说：“下次我一定更认真一点。” “行了，”赵诺平也没太为难她，把卷子还了回去，又笑着鼓励她了一下，“总体来说，这次考的也还算可以，比之前有进步，再接再厉就好。” 姜柠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林旭川戳了戳她的后背，小声地问：“老赵看起来心情怎么样？她说啥了？” “看着她心情挺好的啊，也没说什么，就是给我分析了一下试卷上的错题，然后让我好好努力。”姜柠眨了眨眼睛，如实说。 “那就好。”林旭川放心了。 正好赵诺平在上面叫了他名字，林旭川气定神闲的拿着卷子上了讲台。 讲台上立马传来赵诺平拍桌子暴躁的声音：“林旭川，你这考的是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你连100分都没考到，丢不丢人？亏你还跟了我两学期呢！” 林旭川：“......” 说好的心情挺好呢？ 被训了一顿，林旭川拿着试卷灰溜溜的下了讲台。 姜柠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她看起来心情确实挺好的。” “没事，”林旭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过你考了多少分啊？刚才都忘问你了。” “119。” “......那怪不得。”林旭川搓了下脖子。 补习班最后一节课，赵诺平抽出二十分钟进行了个随堂小测验，做完最后一道题，姜柠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前门时，她的呼吸瞬间收紧，心神也跟着乱了起来。 宋原野和一个女生正站在教室门口。 从姜柠方向看过去，那个女生身形苗条，长卷发垂到腰部，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了精致小巧的侧脸。此时她正拿着手机偏着头笑着跟宋原野说话。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话题，姜柠看到门外的男生放松笑了下，神情漫不经心却又足够的勾人。 姜柠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涩感，这种感觉浓烈的几乎要把她淹没。 “写完了？”赵诺平转到姜柠身边，看到她正看着门外发呆，拿起她的测验卷子检查。 全部看了一遍后，赵诺平把卷子又放了回去：“写的不错，不过最后一道题有更简单的方法，一会儿讲的时候认真听一下。” 姜柠忍住心中的涩意点了点头。 后来赵诺平讲题的时候，姜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子，脑海中全是宋原野和那个女生靠近说话的画面。 她忍不住的去想，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课，直到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林旭川你快点行不行啊，我跟宋原野都等你很久了。”门口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姜柠忍不住抬头看，刚才的那个女生蹙着眉往她身后看。 “好了，好了，马上了，夏晴栀你别催了行不行。”林旭川快速的收拾着东西。 “不行，我都快饿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寿星最大啊！”女生的声音再度响起。 “来了！”林旭川捞起书包就往外跑，路过姜柠时，他还跟她说了句，“我先走了啊，学校见。” “嗯，学校见。”姜柠心不在焉的回了句。 姜柠提着书包出来，她看到那个女生站在中间跟林旭川打闹，而左边的男生步伐悠闲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俩。 下了楼，天气阴沉沉的，十分沉闷。姜柠看着他们三个一同上了一辆私家车，汽车飞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姜柠走到公交车站，等了有一会儿公交，天突然刮起了风，一滴水随着风落在了她的脸上。 姜柠抬头看了看天，雨滴在短时间内由细变大，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她伸出了手，雨落在她手里。 是下雨了啊。 8、第 8 章 再到学校，新的座位表已经排好放到了讲台上。 姜柠来到学校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看，田晗玉也在人群中，看到姜柠进了教室，冲她招手：“柠柠，咱俩同桌哎。” 姜柠先是一愣，后又想到她刚来时鲁志勇跟她说的每次考试后都会调位置，只不过她把这件事早都抛到脑后了。 回到座位，姜柠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位置。 那她，是要和他分开了吧。短短一个月的前后桌时光仿佛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一样，很快就被收回了。 虽然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每次感受到身后有人拉凳子坐下来的动静，她总是感到很安心。最起码坐在他前面，能够经常听到他的声音。 但即使姜柠心里再不想换座位，这事也成了定局。 在早读课快要结束的时候，鲁志勇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指挥着大家开始换座位。 座位还是按成绩排的，周晚漾这次考了班级四十一名，被鲁志勇分到了第五排靠窗户的位置，姜柠和田晗玉在第四排中间，宋原野的位置没有变化，仍旧坐在最后一排。 姜柠看到，心里猜测坐这个位置是不是他跟班主任要求的。因为他上学期期末考了第一名也是在这个位置坐。 搬东西的时候，周晚漾抱住姜柠：“呜呜呜，柠柠，我舍不得你，还想跟你同桌。” “没事啦，下课了我去你位置玩。”姜柠摸了摸她的脑袋。 “还有我，我跟柠柠一起。”田晗玉插嘴进来。 周晚漾委屈巴巴的：“那你俩可别抛弃我，要上厕所了一定要叫上我。” 姜柠笑了一声：“放心，肯定会啦。” 徐骏这次刚好被排在周晚漾斜前方，听到几个女生的对话后，他吐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分班再也见不到了呢。” “我们女生的感情岂是你们臭男人能理解的！”周晚漾叉腰瞪着他说。 徐骏：“……您说的都对。” 姜柠趁着搬书的时候，又多看了几眼趴在桌子上补觉的男生。教室里的喧闹仿佛与他不一个个世界一样，趴在臂弯里的他呼吸十分平稳，一点都不受这声音干扰。 也不知道周末干什么去了。 姜柠垂下眼，想起那天在补习班门外见到的与他并肩的女生，感到如鲠在喉。 等到早读下课，位置基本上换好了。 姜柠和周晚漾以及田晗玉一起出去接水的时候，看到林旭川站在后门叫宋原野。 姜柠往教室瞥了一眼，宋原野揉了揉惺忪的眼，穿上披在身上的衣服起身到了后门。 “喏，夏晴栀让我给你带的。”林旭川将手中提的奶茶递过去。 宋原野瞥了一眼：“我不喝。” “怎么了？”林旭川笑道，“还在生她气呢？” “不是，我不喜欢喝奶茶。”宋原野扬了扬眉，“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当然不了，我只想让你接受她的赔礼道歉，”林旭川笑嘻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人，思想单纯，压根没想那么多。” “林旭川，”宋原野皱了一下眉，“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么？” 林旭川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那没办法，她也不喜欢我啊。” “行了，奶茶我收了，你跟她说吧。”宋原野提着奶茶就往教室走。 林旭川叹了口气，回到教室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很快，对面就回了过来。 栀子:【谢啦，下次见面请你吃饭^o^】 林旭川拿着手机看了那条短信好久。 他怎么会没有危机意识，知道夏晴栀骗宋原野做她的冒牌男友去演戏刺激一个她喜欢的男生后，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强迫她不要喜欢别人吧。 想到这，林旭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到了书包里。 宋原野提着那杯奶茶刚进班，梁颂文就凑了上来，大声嚷：“哟，这又是哪个女生买给你的奶茶啊。” 姜柠刚接水回来就听到了这句话，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垂眸坐回了位置。 “瞎说什么呢，”宋原野把奶茶扔到他怀里，“林旭川给的，你喝吧。” 梁颂文手忙脚乱的接住：“你扔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吓得我的小心脏砰砰的，还好我眼疾手快。” “那不是测试一下你最近篮球训练的成果。”宋原野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 “什么时候打一场？”梁颂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原野嘴角带着点笑意，挑眉道：“行啊，谁输谁请吃饭。” ＊ 说打就打，体育课的时候，跑完步老师一说解散一群男生就往篮球场去。 姜柠从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听到身边有几个外班的女生匆匆往篮球场方向走。 “哎，宋原野要打球了，我们快点走去看看。” 姜柠拿出纸巾擦了一下手，往女生离开的方向看。 周晚漾和田晗玉也从厕所出来，周晚漾“啧”了一声：“我在厕所里都能听到别人说宋原野打球这事。” 田晗玉也洗了手，从姜柠手中拿过纸提议：“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这个提议正得姜柠的心意，她眨了眨睫毛。 “我倒无所谓，你呢柠柠？想去看么？”周晚漾把擦手的纸扔垃圾桶。 姜柠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我都行。” “行，那咱走吧，反正也没什么事。”田晗玉挽着姜柠和周晚漾就往篮球场去。 篮球场已经围了好多女生了，田晗玉拉着她们两个找了个位置站。 宋原野他们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 目前场上有两队，一队宋原野为首，另一队以梁颂文为首。 姜柠看到场中的宋原野很迅速的从对方手中抢过球，一路运着往对方的篮筐去。 梁颂文过来截他，宋原野虚晃做了一个假动作就绕过了他，在原地轻轻一跳，从他手中脱离出的球完美无误的落到球框里。 球落地后，宋原野张扬的冲梁颂文挑眉，梁颂文小跑几步，笑着跳起来压上他的肩：“行啊你，我以为我的技术练得够好了，没想到还这么轻易被突破了啊。” “也不看看阿宋是谁，”沈锡也跑了过来，笑道，“幸好我跟他不是对手，要不然非得输惨我。” 宋原野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梁颂文的手拍下来，“输了的请吃饭。” “对对对，输了的请吃饭。”沈锡等人附和。 梁颂文：“……” 他刚把宋原野一个月的饮料请完，现在，又要搭进去一顿饭。 他是造了什么孽，非要想不开去惹他。 看着宋原野一群人往厕所方向去的背影，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了过去。 宋原野一走，趴在球场栏杆上的女生也慢慢散去。 周晚漾也拉着她们离开：“我们走吧。” 姜柠还沉浸在刚才刚才的球赛里，球场中的少年肆意又张扬，笑的时候意气风发，浑身充满了压不住的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他就是这么耀眼的一个人，站在场中光芒万丈。只可惜，他不是她一个人的太阳。 ＊ 周伟健醒来的那天，陈淑云又带着姜柠去医院看望他。 这天是周末，周泽初又从京北飞了回来在医院陪护。 见到姜柠，他笑着说：“又见面了啊。” 姜柠笑了下，眼睛弯弯的。 “淑云，柠柠你们坐。”周伟健靠在病床上有些虚弱的抬了抬手。 “哎，好，”陈淑云拉着姜柠坐下，“这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刘蔓给她俩倒了杯水。 “什么时候出院呢？”陈淑云问。 刘蔓：“大概半个月以后吧，还得再观察观察。” “行，到时候出院了给我说，我来帮你拿东西。”陈淑云说。 刘蔓连说：“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啊，我带着柠柠来到这，你们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陈淑云态度坚决，“就这么说定了。” 姜柠抱着水杯静静喝水，周泽初又搬了个凳子坐到她身边：“有企鹅号么？” 姜柠摇摇头：“没申请。” “怎么不申请？”周泽初问。 “我妈不让。”姜柠眨了眨眼，老实的回答。 □□在同学之间正流行的时候，陈淑云确实不让她申请，因为当时陈淑云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生怕姜柠加到什么人。 姜柠也没想过申请，因为她之前也没有朋友，没有什么人能加。 到了这里后，周晚漾也问过她，她一直说要申请但总是给忘这事儿，久而久之，她也就懒得申请了，索性有电话可以联系他们。 这个理由让周泽初乐了，他开玩笑的说：“这么听话啊？” 姜柠脸一红。 周泽初转而问陈淑云：“阿姨，我能给姜柠妹妹申请个□□号么？” 陈淑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周泽初继续说：“我想跟姜柠妹妹加个好友，以后她在学习方面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给我说，我可以帮她解决。” 陈淑云想了一下，既然都准备这个城市长久生活，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于是点头：“行。” 得了同意，周泽初举着手机冲姜柠说：“我来给你申请一个吧。” 姜柠点头。 周泽初很快就给她申请好了一个，用她账号添加了自己好友后，把账号密码给她抄在一张纸上撕下来给她。 “喏，这个是我□□，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周泽初给她指了指，他把自己的备注改的是泽初哥哥。 “好，谢谢你。”姜柠笑着道谢。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周泽初笑了下：“客气什么。” 陈淑云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话题就转到了清明节上。 “清明节你们要回去么？”周伟健问。 陈淑云握着水杯的手颤了一下，点点头，声音有些沉闷：“对，回去看看正平。” “要不是我这个样子，我也就跟着你一起去看他了。”周伟健叹了口气。 陈淑云说：“没事，你把身体先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人又是一阵叹息。 姜柠在这片叹息声中，心也跟着往下落了落。 9、第 9 章 清明前一天，姜柠放了学陈淑云就带着她坐飞机回了云和市。 云和市位于北方，是黄西省的省会城市，距桐安市大约两个多小时的机程。 上了飞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陈淑云向空姐要了张毯子给姜柠盖在身上，“你先睡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姜柠点点头，早上起得早，放了学又慌里慌张的赶飞机，其实她早就困得不行了。 两个多小时过得很快，姜柠感觉她还没睡多久就被广播的通知声吵醒。 陈淑云和姜柠从云和机场出来，姜柠的舅舅陈振超已经在接机口等她们了。 “哥。”陈淑云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姜柠走过去。 “舅舅。”姜柠跟着叫了声。 陈振超应了声，接过陈淑云手中的东西，“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 “最近妈不是喜欢吃糕点，给她带了点桐安的特产糕点。”陈淑云说。 “行，这么晚了，先回去吧，”陈振超看了眼姜柠，笑着对她说，“夏夏和嘉言知道你要回来，一直再等你。” “我也挺想他们的。”姜柠笑道。 “这几天你们可以在一起好好玩玩。” 陈振超带着她们回到家，姜柠姥姥余秀华还没有睡，正在客厅等着她们。 看到陈淑云的时候，她红了红眼，直说回来就好。姜柠上前叫她，她慈祥的摸了摸姜柠的头，“这么久没见，我们柠柠长的更漂亮了。” 姜柠挽着她胳膊撒娇：“哪有，姥姥你别打趣我了。” “好好好，这还不好意思了。”余秀华笑了两声。 “有什么话明天再聊吧，淑云和柠柠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先让他们休息吧。”陈振超的妻子李慧芳走过来说。 “对对，你们先休息，明天再说。”余秀华点头。 姜柠被安排跟她表姐陈夏一个房间，她回来前陈夏已经睡了。姜柠洗漱好轻手轻脚地躺床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她不由得感叹了一下回来真好。 次日一早，姜柠和陈淑云吃完饭就往墓园去。姜正平的墓在墓园最角落，因为怕被那些人找到，上面连名字都没有刻。 陈淑云红着眼眶将带来的东西摆在他墓前，嘴里念叨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你就离开七年了，正平啊，你在那边过得好么？” 看着此刻脆弱的母亲，姜柠在一旁悄悄抹了抹泪。 摆完东西，陈淑云拉着姜柠：“来，给你爸磕个头。” 姜柠跪下来，在姜正平墓前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 “柠柠现在都读高二了，成绩很好，她真的很争气。” “我现在啊，也不求她未来有多发达，只求她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辈子，不要涉及什么危险的工作。” “正平啊，你在那边一定要保佑我们。” “……” 听着陈淑云的碎碎念，姜柠掐了掐手心，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给姜正平烧完纸，陈淑云又带着姜柠去给她爷爷奶奶烧纸。姜柠的爷爷和奶奶早在姜柠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她对他们并没有太大印象。 因为天不好，烧完纸，陈淑云没在墓园多停留，带着姜柠就离开了。 晚饭是跟姜柠舅舅他们一起出去吃的。 饭桌上，姜柠跟陈夏以及陈嘉言坐在一起。 三个小孩儿陈嘉言最小，才读初三。陈夏最大，比姜柠大一岁，读高三。 因为两人年龄差不大，陈夏跟姜柠很有共同话题。 陈夏出省很少，每次姜柠回来都喜欢拉着她问东问西：“桐安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呀？那的美食多么？有没有帅哥？” “哎呀，姐，你问这么多让柠柠姐回答你哪一个啊？”陈嘉言吐槽她。 陈夏嫌弃的看着他：“你个小屁孩儿，不要偷听我们大人说话。” “谁是小屁孩啊，我都15了。”陈嘉言不满。 两人吵成一团，看着姐弟俩的相处模式，姜柠跟着笑，她逐一解答了陈夏的问题：“有挺多好玩的，美食还好，跟我们这里差不多。” “那帅哥呢？多不多？我听说南方的不论男女好多长得都很好看。”陈夏追问。 帅哥…… 姜柠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挺多的。”姜柠笑着说。 陈夏把脑袋偷偷的凑到姜柠面前，八卦的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啊？”猝不及防的被问到这个问题，姜柠愣了一下，脸上呆呆的。 “哎，看你这反应，是不是有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长得帅么？”陈夏挽上她的胳膊，往她身边坐了坐。 姜柠的脸瞬间红了，她小声的说：“是有这么一个人。” “快给我讲讲，快给我讲讲。”陈夏迫不及待。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眉眼深邃，总是带着干净明朗的笑，做事漫不经心却又心细善良。姜柠弯了弯眼，将有关他的事情慢慢讲给陈夏听。 陈夏听后感叹了一下：“真的太佩服你了！我觉得每一个默默暗恋的人都很勇敢。” “可是，我觉得我是一个胆小鬼，我连话都不敢跟他说。”姜柠轻声说。 “不，你不是胆小鬼，胆小鬼连暗恋都不敢开始，”陈夏说，“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是不同的，要看这份爱对你带来了什么。你的暗恋让你变得更优秀，所以我并不觉得你是胆小鬼，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喜欢他。” 是么？她不是胆小鬼？ 那天，姜柠思考这段话了好久。她在暗恋的这段孤身旅程中，一直把宋原野当做旅途的终点。长久以来，她只关注终点，却忽视了她往终点前行过程中的成长。现在她好像明白了，暗恋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追逐着终点的过程中自己也能不断成长。虽然最后不一定能抵达终点，但这段成长的旅途总能给她收获。 ＊ 姜柠在云和市呆了三天，假期一结束，陈淑云就带着她回了桐安。临走时，她加上了陈夏和陈嘉言的□□。 陈夏说，以后他俩有什么进展了可以告诉她，有什么想倾诉的也可以给她说，姜柠点头说好。 假期结束的第二天去学校，姜柠意外的发现宋原野难得来早了一次。 几天没见，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漏出了棱角分明的脸，硬朗的眉骨底下双眼皮褶皱很深，双眼深邃明亮。他正对着身旁的人说话，脸上依旧挂着散漫的笑，整个人看着桀骜不驯又朝气蓬勃。 许是感受到来自教室前方的视线，宋原野漫不经心的抬眸往姜柠方向看。 姜柠心一颤，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书包塞到桌兜后，姜柠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小小的吐了口气平稳下气息。 早读下课后，姜柠把自己从云和带的小零食给几个要好关系的女生分了下。恰巧林旭川来他们班找宋原野，看到姜柠在分东西，走过去问，“你这是分的什么？见者有份么？” “见者有份，”姜柠笑着从那一堆东西中抓了几样递过去，“喏，你尝尝。” “谢了，”得了东西，林旭川往教室后面走，很快，姜柠身后就响起了他的声音，“宋原野，你快让我看看夏晴栀都发了什么动态。” “你不能用自己号进她空间看？”宋原野正有些犯困，刚趴下就被林旭川吵醒，语气有些不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两天她把我拉黑了，”林旭川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要不然我会来找你？” “你又怎么惹到她了？”宋原野“啧”了一声，从桌上拿了根笔漫不经心的转。 “就上次那事，哎呀，你先快点让我看看她发什么动态了。”林旭川催促他。 宋原野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丢给他，“快点看，一会儿就上课了。” 林旭川比了个“ok”的手势，点开夏晴栀的空间翻看她的动态。 看完后，林旭川把手机还给他，“谢了兄弟。” “赶紧滚吧，”宋原野笑骂，“我都要困死了。” “行行，你睡吧，我走了，”临走时，宋原野听到林旭川往他桌子上放了点东西，“谢礼。” 宋原野头也没抬，毫不在意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上午上完数学课后，鲁志勇在班里宣布了件事：学校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就要开始了。 他把报名表交给体育委员，在讲台上说了几句大家要踊跃报名，争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周晚漾想报名跳远，拉着姜柠过去看。 体育委员坐在倒数第二排，正好是姜柠之前坐的位置，就在宋原野正前方。 宋原野人不在教室，姜柠站在那不经意的往他位置上瞥。 在看到他书桌上放的东西时，她的呼吸一滞，心倏地漏了一拍。 她带来的零食在宋原野的桌子上放着。 是林旭川分给他的吧，姜柠想。 但不管东西以什么样的方式到了他手里，姜柠心里总有些窃喜。 周晚漾在一旁看到她弯起的唇，碰了碰她：“柠柠，你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姜柠收回思绪，“你报完名了？” “报完了，你要不要报一个？”周晚漾拿着报名表问。 姜柠心情正好，大致看了眼表上的项目后说：“我报一个4x100接力吧。” “行，我给你写上。” 刚报完名就打铃了，站在走廊上的人开始往教室走，周晚漾也拉着姜柠回到了座位上。 翻开面前的课本，姜柠又想起了在宋原野书桌上放着的那几袋零食，眼睛不由得又弯了弯。 10、第 10 章 周四上体育课那天，本来周晚漾说等到解散后想让姜柠陪她练跳远，但姜柠突然来了例假。 没办法，姜柠只能跟体育老师请了假去超市买卫生巾。 在厕所整理好后，姜柠把剩下的卫生巾准备放到教室。 因着时间充裕，姜柠慢悠悠的回到教室，她是从前门进的，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本应该空荡荡的教室此刻却有一个人——宋原野正趴在他的位置上睡觉。 姜柠的睫毛颤了颤，呼吸都跟着轻了起来，她抿了抿唇，又从前门悄悄退了出去，转而从后门进教室。 从后门进最起码能从他身边经过。 自从调完座位后，本来就没有太多交集的两个人更说不上话了，就连光明正大看他也是趁着后面有人打闹时随着大家一起转头看。 现在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姜柠故意放慢了步伐，从他身边经过时姜柠的心怦怦直跳，她用余光瞥向他，看到他趴在臂弯里漏出来的小半张清俊的侧脸时，姜柠一时间忘记了挪动脚步。 她仿佛被摄取魂魄般呆站在那里，时间在这刻仿佛停止，她就静静的看着他。 还是听到门口传来男生的声音她才回过神，连忙提着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身后随即传来开门的声音，姜柠的心跟着颤了颤，她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脸上通红一片。 “宋原野，老师让我来关心关心你胳膊咋样了。”梁颂文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大。 宋原野被他声音吵醒，他揉了揉眉心，把搭在身上的校服扔过去，“梁颂文，你声音小点是能死？” “能，”梁颂文接住走过去把校服放到他的桌面上，“你怎么还睡上了，没去医务室？” “没去，感觉没什么大碍。”宋原野懒散的说。 “刚才去厕所看不都青了？”沈锡说，“我感觉你还是应该去拿点药。” “太麻烦了，”宋原野摸了一下脖子，被吵醒他这会儿睡意全无，干脆起身把外套穿上，“走，一起去超市，请你们喝饮料。” 听着三个男生的声音渐行渐远，姜柠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不过随即她的心就揪了起来，刚才听他们说宋原野的胳膊受伤被碰青了，他怎么会受伤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连药都没涂，一定会很疼吧。 姜柠有些担忧，她想起上次自己被别人撞青的地方，疼了好几天才好。 想到那件事，姜柠眼睛一亮。 对了，上次她买药的时候多买了一瓶放学校备用，那她可以把这瓶药给他用。 有了这个念头，姜柠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次她都没有把可乐给送出去，偷偷给他送药对她来说还是一个挑战。 姜柠深呼了口气，努力抑制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下教室门外，静悄悄的一片。 是个好机会。 趁着这个时机，姜柠心一横，快走几步到宋原野的位置上把药扔到他的抽屉里，药与桌兜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姜柠头也不敢回的急忙逃离原地。 逃到厕所后后，姜柠的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用胳膊撑着洗手台，大口的喘着粗气。 直到下课铃响了有一会儿，厕所陆陆续续进来很多人后，姜柠才从厕所回到教室。 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回来了，梁颂文他们围着宋原野正说着那瓶药的事儿，“到底谁给你送的药啊？做好事也不留名啊。” “还用说嘛，肯定是哪个暗恋他的小姑娘，啧啧，刚受伤就有人送药，消息还挺灵通嘛。”梁颂文调侃他。 “哎，我我们刚才在教室聊天的时候那个新同学好像也在，你说会不会……”沈锡话没有说完，给人一片遐想。 宋原野撩了一下眼皮，正好看到从外面回来慢吞吞往位置上坐的姜柠。 太阳照在她身上，她的脸白的发光，俯下身跟同桌说话时笑起来眼下还有卧蚕，眉眼弯弯浑身散发着柔意。 “会不会什么，问问不就行了，”梁颂文大大咧咧的，立马没有任何心眼的叫了姜柠一声，“哎，姜柠，刚才你不是也在教室么，你看到是谁给宋原野送了这瓶药么？” 被叫到名字，姜柠的心就要跳出来一样，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识破了。她僵硬的转过去身，目光正好对上宋原野深邃的眼，她的心倏地漏跳了一拍，赶紧把视线挪开。 感受到宋原野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姜柠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心跳，捏紧校服袖子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我刚才出去了，没看到是谁。” 但若仔细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哦，那太可惜了，”梁颂文惋惜道，“我还想着你看到了呢。” 姜柠摇了摇头。 这时，班里一个叫盛源的一个男生从外面接水回来，听到他们的谈话插了一嘴：“体育课下课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个外班的女生匆匆忙忙的从咱班跑出去，说不定是那个女生放的。” “那你看清人脸了么？”梁颂文问。 “看清人脸了，就是不认识。” “……” 听着他们把话题引向别处，姜柠如释重负的把身体转了回去。等到缓过来时，她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田晗玉并没有注意到姜柠刚才的异样，拉着她顺着这个话题开始给她讲体育课上发生的事。 据田晗玉说，宋原野的胳膊受伤是因为他去体育器材室拿东西的时候，刚好遇到外班的女生去拿瑜伽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生把瑜伽垫从架子上抽出来时，架子突然倒了，宋原野用胳膊帮她挡了一下，这才会受伤。 这一下倒让体育老师吓得不行，赶紧嘱咐宋原野让他去医务室。 姜柠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幸好宋原野最后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不过他是为了帮助一个女生才受伤的，姜柠心里有些发闷。虽然早就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她并不是他帮助过的唯一一个，但姜柠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失落的情绪。 上课铃声响起时，教室后面的声音散去，姜柠拿出来书本，盯着书本上面的字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 五一假期之前，桐安三中举行了期中考试。 考试前一天下午，许今言来姜柠班里找她。 姜柠在周晚漾和田晗玉暧昧的眼神下走了出去。 出了教室门，姜柠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站在教室后门的宋原野。 宋原野放松的站在走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垂了下来，校服袖子往上拉了一点，漏出了凸出的腕骨。侧脸轮廓利落分明，不知道三个人说了什么，他嘴角带着松散的笑，浑身都透着随意张扬的少年气。 不过姜柠的视线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看到她出来，许今言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考试前有些紧张，想找你聊聊天，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姜柠摇摇头，轻声宽慰他，“不用太紧张，你上次不就考的很不错么？这次一定也没什么问题。” “对了，我看上次你的语文考了全年级第一，作文都考了满分，你是怎么学的啊，那么厉害。”许今言问她。 “那是运气好才考那么高，”姜柠温声说，“不过我从小受我爸爸影响，经常看一些课外书，可能跟这也有些关系吧。” 许今言点点头，毫不吝啬的夸她：“你真的蛮厉害的，我小时候都看不下去书，我妈为此不知道吵我多少遍了。” 姜柠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梁颂文和沈锡跟宋原野站一起正说着话，沈锡抬头就看到了姜柠对着林今言在笑。 他有些八卦的对两个人说：“你们快看看前面，咱班那个新同学是不是跟她面前的男生谈恋爱呢？我都看到好多次那个男生来找她了。” 梁颂文往那看了一眼：“你这一说好像是，不过这男生也很眼熟啊，好像是…哦！对了！这男生是林旭川后桌啊！” “宋原野你快看看是不是。”梁颂文拍着宋原野的肩。 被他拍得烦，宋原野抬眸往前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生似乎心情很好，对着面前的男生笑的眼睛弯弯的。 只看了一眼，宋原野就收回了眼神，没有太大兴趣的回了一句，“好像是吧。” 梁颂文“啧”了一声，直感叹没想到才开学不过一个多月，竟然这么快就有人成了情侣。 又说了会儿话，姜柠和许今言道了别回教室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站在走廊上的男生。 11、第 11 章 期中考试结束后就是五一假期，周晚漾约了姜柠在假期出去玩。 晚上吃过饭，姜柠回房间把电脑打开登上□□。 电脑是陈淑云最近给她买的，二手的比较便宜，不过用起来功能没什么问题。 陈淑云说既然以后她们要在这里常住，电脑这个东西少不了，不过她不怎么用，就放到姜柠房间了，说是姜柠可以在上面查个资料，比较方便。 看到她上线，周晚漾马上给她发过来消息： 【柠宝明早上11点新合广场见，别忘记了！】 姜柠：【好】 周晚漾:【那就说好啦，我们明天见/激动】 姜柠：【明天见】 简单聊了几句，姜柠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了他们班的群多了好多条消息。 班群还是姜柠在加了周晚漾后周晚漾把她拉进去的。 她鬼使神差的点进去，里面是梁颂文和沈锡他们一群男生在聊天，说的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她按着鼠标往上滚，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句话上：【梁颂文你再在群里艾特我我就把你拉黑了】 发出这条信息的人正是宋原野，姜柠把鼠标停在他的头像上，点进他的主页仔细的浏览。 宋原野头像是一只金毛狗的背影，他的网名很简单，是他名字缩写的大写字母，□□签名也只有一个“。”，再无其他。 虽然上面没太多信息，但姜柠也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 看着下面添加好友的按钮，姜柠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加了他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或许她根本没机会说些什么就会被直接拒绝。比起这种可能，姜柠宁愿从未开始。 班群里还在聊天，姜柠又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没有看到宋原野再参与进这场聊天中，她也退出了□□，关上电脑开始学习。 ＊ 次日姜柠起床后，陈淑云已经做好饭了。 她洗漱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姜柠拉开椅子坐下。 吃饭到一半，姜柠对陈淑云说：“妈妈，今天我跟朋友约了一起出去玩，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行，那你下午早点回来，今天晚上要去你周叔叔家吃饭。”陈淑云说。 姜柠停下筷子问：“吃饭？几点呀？” 陈淑云：“我四点去买菜，你可以在五点半左右过去。” “行。”姜柠点头。 “对了，今天我要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你一会儿看看你的书有没有哪些是要收起来的，我给你整理一下。” “一会吃完饭我自己收拾吧。”姜柠说。 陈淑云摆手，“不用，你就安心去玩吧，放假了好好休息休息，放松一下大脑。” “好吧。” 末了，陈淑云从碗里拿出来一个降过温的水煮蛋，抽出两张纸把上面的水擦了一下，放到姜柠面前，“吃个鸡蛋，补充下营养。” 姜柠点点头，拿过鸡蛋在桌角磕了一下，又在桌面上滚了滚，慢悠悠地开始剥鸡蛋。 姜柠是在十点半左右出发的，因为离得近，她到新合广场时，还不到十一点。 周晚漾还没有到，姜柠自己在广场上转悠。 新合广场是桐安前几年才建成的，以新合广场为中心，四周围有各种商铺，以小吃美食店居多。一到晚上或是周末，这里就热闹的很。 中午太阳正晒，姜柠在广场上转了有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出汗了，她找了一块树荫地站那，边乘凉边等着两人。 面前来来往往经过很多人，姜柠无聊的低头看着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斑驳阳光。 倏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柠转过去看。 宋原野正站在卖章鱼小丸子的小吃店门口，仅仅是一个背影，她仍旧很快认出了他。 姜柠眼一跳，心里浮出阵阵喜色。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不过惊喜也仅几秒，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跑到他的身边，笑着跟他说话。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姜柠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夏晴栀。 她看了两人的背影几秒，僵着身体把头又转了回去，看着面前的树影发呆，出门时的好心情在此刻跌入谷底。 周晚漾和田晗玉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姜柠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周晚漾关心的问她：“柠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姜柠撒了个谎，“可能因为天太热了吧。” “今天天确实热，”周晚漾用手挡着额头，“出门前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今天都有32度。我们赶紧去甜品店降降温吧，那儿肯定开空调了。” 两个人到了甜品店，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凉风，周晚漾从门口拿了一个盘子和夹子，拉着姜柠往蛋糕区去。 一人挑了一块小蛋糕，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晚漾把蛋糕放到桌子上，问姜柠：“你好点了么？” “好多了。”许是因为空调凉气抚平了燥意，姜柠觉得她的烦闷真的消散不少。 周晚漾：“那就好，一会儿带你去尝一家大香辣大虾，味道超棒！” “行。” 蛋糕快吃完时，姜柠听到门推开撞到风铃的声音，没过多会儿，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老板，帮我把这些打包。” “好嘞！稍等一下。” 姜柠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她忍不住转头看，一道靓丽的背影映入她眼帘，女生的卷发垂在肩上，仍旧精致，她低头打着字，时不时对着手机笑一下。 姜柠很快又把身体转回来，周晚漾好奇的问，“你认识啊？” “不认识。”姜柠垂着眼，心里又开始泛酸。 她笑的那么开心，一定是在跟喜欢的人聊天吧。 随着风铃再次响起，店里又再次陷入寂静。 姜柠她们吃完蛋糕就去了周晚漾说的那家香辣大虾店。 因为生意太好，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没座了，如果排队也要排将近两个小时。 “要不我们换一家？”看着店门口坐着的一排人，姜柠问。 周晚漾有些失落：“啊，可是我还蛮想吃这家的唉。” “那——”姜柠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到林旭川正往这走。 视线左移看到他身旁的男生时，姜柠的心跳瞬间加快。 宋原野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衬得皮肤冷白，略短的碎发抵在额前，脸部轮廓利落分明，浓墨勾勒似的眉眼满是不羁和散漫。 “这简直太巧了！我们又遇见了，你说是不是缘分吧！”林旭川笑着走过去。 视线从左侧收回，姜柠有些紧张的笑了下，“是很巧。” “你们也来吃虾？”林旭川问。 姜柠说：“本来是，不过现在不太好排队。” “好办啊！”林旭川一拍掌，“我们刚才排了个5-6人桌，谁知道梁颂文有事先走了，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凑个桌，我们这4个人，你们那2个人，刚好！” “哇，这可以么？”周晚漾期待的看着两个人。 虽然周晚漾跟宋原野他们都不熟，但看在吃的份上，她十分乐意拼桌。 “宋大少爷，行么？”林旭川拍了一下宋原野的肩征询了一下他意见。 姜柠紧张的握紧手心，心跳加速的等着他发话。 宋原野抬了下眼皮，语气一贯的漫不经心：“行啊，那就拼桌吧。” 他们四个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店员出来叫了他们号。 一起进去坐下，周晚漾看了下门口问，“你们不是四个人么？其他两个呢？” 林旭川拆着碗筷，“他们去买东西了，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话刚落下没多久，就有一男一女推开门进来。 “林旭川，宋原野，你俩还真不等我们啊。”是沈锡的声音。 姜柠和周晚漾抬头看，沈锡也看到她们，有些惊讶。 “刚好在门外遇到了她俩，没位置了，就拼了个桌。”林旭川解释。 “哦，”沈锡拉开椅子坐下，笑说，“正好这次宋原野请客，你俩多吃点。” “好啊。”周晚漾没扭捏。 姜柠坐在对面注意着宋原野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把碗筷拆开用水涮了一下放到桌子上，一只纤长的手伸过去把碗筷拿走，他抬头看，夏晴栀冲他眨了眨眼：“谢了哦。” “懒得你。”宋原野懒散的笑了一下。 夏晴栀挑眉：“本小姐的原则就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看着俩人之间的互动，姜柠心里又一阵泛酸。 点的菜很快上来，几个人边吃边聊。 周晚漾是个很自来熟的人，没多时就跟他们聊成一片。 姜柠在一旁默默吃饭，偶尔听到他们的话题落在宋原野身上时跟着大家抬头看他一眼。 看到坐在他旁边爽朗大方跟他说话的女生时，姜柠有些羡慕，心里也有些失落。 经过这会儿的相处，她确实觉得夏晴栀是个性格很好的女生，宋原野跟她走得近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谁都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想到这，姜柠的心情往下跌了跌。 几个人吃完饭，夏晴栀很热情的邀请姜柠和周晚漾：“一会儿我们要去玩密室逃脱，你们要不也一起去吧？” 林旭川附和：“对对，人多热闹，你们也去吧。” “我不去了，下午我还有事，一会儿得回去了。”姜柠说。 周晚漾本来想去，但听到姜柠不去后也拒绝了。 夏晴栀有些惋惜，“那我们走啦！下次可以一起玩！” “行。”周晚漾跟她摆手。 看着女生与宋原野几乎并肩离去的背影，姜柠收回了视线。 周晚漾挽上姜柠，“柠柠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周晚漾早就察觉到了姜柠的情绪，不过刚才碍于人太多，她没法问。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后天去补习班要考试，有些紧张。”姜柠摇头说。 “害，别想了，这两天就好好玩，现在想也没什么用，兵来将挡吧，走，我请你喝奶茶。”周晚漾拉着姜柠去奶茶店。 奶茶做好，周晚漾递给姜柠一杯。 “没想到今天咱俩在蛋糕店看到的那个女生就是夏晴栀，这世界还挺小的。”周晚漾边拆吸管边说，“不过刚才看宋原野和夏晴栀关系真挺好的，看来以前的传言是真的了。” 姜柠好奇：“传言？” “对啊，就是说夏晴栀喜欢宋原野，”看姜柠不知道，周晚漾兴奋的跟她八卦，“听说初中的时候她还给宋原野递过情书。” “这样啊。”姜柠垂着眼把吸管插进奶茶，吸了一口里面的珍珠。 “不过你想想也是，这么优秀的一个竹马，搁谁谁不心动啊。”周晚漾感叹。 姜柠没有接话，沉默的抱着奶茶喝。奶茶入口，原本应该是甜的味道，可姜柠觉得喝出了一丝苦涩。 12、第 12 章 下午跟周晚漾分开后，姜柠坐公交去找陈淑云。 按着记忆找到地方按了门铃，是周伟健来给她开门，看到是她，赶紧招呼，“柠柠来了啊，来来来，赶紧进来。” 换好周伟健拿的拖鞋，跟着他走到客厅。 陈淑云和刘蔓还在厨房忙，客厅电视开着，播的法制节目。 姜柠坐到沙发上，周伟健将遥控器递给她，“你先看会儿电视吧，泽初五一没回来，没人陪着你玩了。” 姜柠摇头，“没事，看这个就行，我也挺感兴趣的。” “对法学感兴趣啊？”周伟健笑着问。 姜柠回：“不是，就是觉得里面有一些案例挺有意思，而且看的时候还能拓宽一下知识面。” “确实，”周伟健认同，“里面讲的内容挺好的。” 陪着周伟健看了会儿电视，饭就做好了。 姜柠进厨房帮忙端菜，刘蔓将她推了出去，“你先跟你周叔叔坐那等着吧，我来就行。” 姜柠只能又坐了回去。 吃饭过程中，三个大人把聊天话题转到了姜柠身上，周伟健夸赞她：“柠柠这孩子真聪明，刚才跟我一起看法制节目的时候，发表了很多让人想不到的观点，我看啊，以后如果她要做个记者，绝对能成事。” 刘蔓笑问：“柠柠以后想做什么呢？” 姜柠正想回答，陈淑云就抢先一步开口，“只要不做记者就行，以后我就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最好考个教师或者公务员，平安一辈子就行了。” 姜柠把到嘴边的“记者”给咽了下去，她垂下眼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 “也是，女孩子安稳点也不错。”刘蔓说。 他们话题继续，姜柠心里有些发闷，放在面前的饭也有些吃不下去了。 吃完饭回到家，姜柠跟陈淑云说了一声就回到了房间。 坐在书桌面前，姜柠把压在柜子最底下的书翻了出来，书的封面有些泛黄，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 她珍贵的摩挲着书封，这本书是《邵飘萍选集》，是姜正平在世时候送给她的。 受姜正平影响，从小姜柠就对新闻很感兴趣，姜正平也很乐于跟她讲自己工作中的事情。那时候的她，听到别人说姜正平的报道又救了一群人的时候，她觉得她的爸爸是一个大英雄。 姜正平也常跟她说，人活一世，就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处在这个职位上，他就要为百姓负责，为弱者发声。 姜正平也确实做到了，不过最后付出了生命代价。 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姜柠从思绪中收回，赶紧把书又放了回去。 陈淑云走进来，姜柠站了起来，“妈妈，怎么了？” “你的这个笔记本我帮你收拾书的时候落在客厅了。”陈淑云把手中拿的蓝色封皮笔记本递过去。 姜柠看到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那个笔记本不是其他，正是写着她的暗恋日记的本。 她伸手接过，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谢谢妈妈。” “你这个笔记本是还没用过？我翻开前几页看了下，上面只有名字。”陈淑云问。 姜柠点头，眼睛不眨的撒谎，“是还没用。” “行，那我先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陈淑云转身离开后，姜柠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记日记有从中间页开始记的习惯。不过这次侥幸没被发现，看来以后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 关掉桌子上台灯时，她顺手把日记本放到了书包里。 ＊ 五一过后全科成绩就出来了，姜柠的语文仍旧是年级第一。 大课间的时候，做完操姜柠和周晚漾接水回到教室，语文课代表叫住她：“姜柠，孙老师刚才说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姜柠应下，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往办公室去。 到了办公室，姜柠敲了敲门，得到应许后推门进去。 刚打开门，她就顿住了脚步。 宋原野也在办公室。 他站在数学老师办公桌面前，半弯着腰，低头正听数学老师讲着什么。 他的左侧靠窗，窗外树叶摇曳，湛蓝的天和绿油油的叶交相辉映仿佛给他做了背景，他像是画中人。 看到她过来，孙嘉叫了她一声，“姜柠，来这。” 这一声响亮，宋原野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姜柠匆忙收回眼神，到孙嘉面前。 “这次叫你来是想给你说，过几天咱学校有一个阶段考试经验广播分享会，你语文成绩是年级最好的，所以希望这几天你能把自己学习经验写出来，到时候在广播里跟大家分享一下。”孙嘉扶了扶眼镜。 姜柠点点头：“好。” 孙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问：“对了，你的语文卷子改好了么？改好了可以拿给我，到时候要把你卷子贴宣传栏展示。” “改好了，我要现在拿过来么？”姜柠问。 “行，你去拿吧。”孙嘉点头。 姜柠正准备离开，身后响起数学老师的声音，“行了，今天就到这了，你回去吧。” “行。”回应的是一道清朗的声线。 他好像也结束了，姜柠放慢了脚步。 宋原野步子大，没几步就超过了姜柠，先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你先过。”宋原野胳膊撑着门，转头对姜柠说。 姜柠心一跳，轻轻说了声“谢谢”从他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时，空气中还能闻到男生身上洗衣液留下的清爽的味道。 等姜柠出去，宋原野反手把门关上。 虽然没有人先开口，但两人很默契的并肩往教室去。 似乎是为了照顾到姜柠的速度，宋原野的步伐还迈小了一些。 身旁的男生离她很近，近到姜柠只要往旁边挪一点就能够触碰到他的手臂，她的心跳快到不行。 难得的一次机会，姜柠很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她纠结时，宋原野先找了一个话题：“孙老师找你是要你写学习经验？” “是，”姜柠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她鼓起勇气问他，“你应该也要写吧？我听孙老师说每一门学科年级第一都要写。” “嗯，”宋原野漫不经心的说，“不过我懒得写，用去年的就行了。” 姜柠似乎没想到他这样说，抬头看他，“嗯？这也可以么？” 宋原野笑了一声，声音懒散，语气很无所谓，“反正学习方法又没变过。” “也是。”这个理由说服了姜柠。 宋原野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建议你的稿子也别扔，说不定以后也能用上。” “好。”姜柠点头，心里泛出一丝欢喜的情绪。 两人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叫住了宋原野。 “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有话给你说。”女生快步挡在宋原野面前。 “抱歉，我没时间。”宋原野直接拒绝。 女生有些急，“我等你很久了，三分钟就可以了。” 被她拦的很紧，宋原野走不了，松口道，“行，那就三分钟时间。” 女生有些惊喜，指着一片空区，“那我们在那说吧。” 宋原野冷淡的点了下头。 姜柠掐着掌心，心里涌出来一阵阵酸涩，情绪浓烈的几乎快把她淹没。 这个女生她是见过的，就是月考时与她擦肩而过说如果能考到年级前十就像宋原野告白的那个。 想来，这次她的成绩达到了吧。 “姜柠。” 就在姜柠胡思乱想之际，宋原野叫了她的名字。 “嗯？”姜柠抬头，眼里全是茫然。 “你能先帮我把卷子拿回去么？”宋原野问。 “好。”姜柠垂着眼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卷子。 沿着卷子往前，姜柠看了一眼他冷白修长的手。 “谢了。”宋原野冲她颔了颔下颚。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姜柠指了指教室，勉强挤出一抹笑。 “行。” 姜柠拿着卷子往教室走，心里有些发闷。 走到后门，她还能听到两人隐隐约约谈话的声音，她停顿住脚步，想要偷听两个人在说什么。 不过也就一刻，她立马回神，拿着卷子快速走进教室。 她不能这么卑鄙偷听别人讲话，这终究是不礼貌的。 把试卷放到宋原野桌子上，回位置时，姜柠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那说话两个人。 宋原野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就连女生的身形也被他挡完了。 她完全没法猜两个人谈话的结果。 姜柠捏了捏指尖，从位置上拿出自己的语文试卷送到了办公室。 再回来，女生已经走了，宋原野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跟同桌说话。 他的神情很放松，脸上带着散漫的笑。 从他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丝毫痕迹。 他们，到底谈的怎么样了呢？ 姜柠敛下眼，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 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轮到高二年级开阶段考试经验广播分享会。 这次分享会，语数外三科将文理放一起取最高分数的人，其余三科各挑出一个。 对于理科来说，单科年级第一也就两个，一个是姜柠，语文年级第一。一个是宋原野，数学和理化生全都是第一。 这次英语年级第一出在文科班，八班一个女生以一分之差落后。气的他们班班主任直吵他们，连一个第一名都拿不回来。 下午第二节下课，姜柠拿好稿子准备往广播室去。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后排，宋原野位置已经没人了。 她收回眸，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还想着能跟他一起走呢。 姜柠出了教室门，看到宋原野拿着本站在走廊上。 姜柠心中一喜。 他还没走。 不过他是在等自己么？姜柠不敢确定。 她慢悠悠走过去，压着自己心跳目视前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路过他身侧时，姜柠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她马上越过他转弯下楼梯时，她听到宋原野叫了她：“姜柠。” “嗯？”姜柠心都快要跳了出来，她转过去看他，正对上男生漆黑的眼。 姜柠捏紧了手中的稿子，指尖沁出了汗。 “你也准备去广播室吧？一起走？”宋原野问。 在他目光注视下，姜柠紧张的不行，她僵硬的点头，“好。” 广播室在思政楼，离高二教学楼并不远。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都好奇的往他们身上打量。 姜柠只觉倍感压力。 她偏头装作不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身旁的男生神色淡然，对这些目光全然视而不见。 他好像早已经习惯了一样。 也是，他一直都是这么耀眼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怎么可能会不习惯呢？姜柠想。 她收回眼神，在心里又默默叹了一口气。 13、第 13 章 到了广播室，姜柠看到前两天给宋原野表白的女生也在。 其实姜柠早就知道了有关女生的信息，毕竟是跟宋原野表白，所以不到一天的时间几乎全年级都传遍了这事，不过谁都不知道表白的结果如何。 表白的女生叫杨羽溪，文科班学霸，次次考试都能进年级前十五的那种。据周晚漾说她家里条件也很好，家里做生意，从小她就开始学钢琴，已经考过十级。她还是独生女，家人宠得很。可以说，是一个小公主般的存在。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也喜欢宋原野。 不管宋原野是否答应她，姜柠心里总觉得有根刺，难受得很。 看到宋原野和姜柠一起进了广播室，杨羽溪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握紧手，直直的看着他。 不过宋原野连眼神都没给她，坐在沙发上跟相识的人笑着说话。 姜柠看到杨羽溪的眼眶慢慢的有些泛红，看起来很委屈。 好像是，知道上次他们谈的结果了呢。 不过此刻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姜柠觉得，她其实跟杨羽溪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她能跟宋原野说上几句话，但如果她去向他告白了，那她肯定也会被他疏远。 说到底，她和他也是不可能的。 姜柠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稿子发呆。 上课铃一响，分享会就开始了。按着顺序，是语数外主科先分享，随后再文理三科。 姜柠是第一个发言的，发完言，她犹豫要不要等宋原野。 宋原野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往麦克风前去路过她时，顿了一下脚步，偏头对她说：“你先走吧。” 姜柠掐了掐指尖，点头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出门时，借着转身的瞬间，姜柠又看了一眼坐在麦克风前的宋原野。 他低垂着眸，睫毛黑长，筋骨分明的翻看着手中拿的发言稿，清俊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一如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天，姜柠依旧很心动。 回到教室，宋原野的分享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四科第一，所以就连着一起讲了。 姜柠坐下来，拿出纸和笔认真的听着宋原野的发言，时不时记下来几句。 等到理科所考的全部科目分享完毕，剩下的文科内容与他们无关，班里就闹腾了起来。 有一些人开始偷偷的换位置聊天，姜柠正低头整理着刚才记好的学习方法，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姜柠抬头，是体育委员方译。 “你填一下学号吧？我现在在统计报名运动会学生的信息，”方译把报名表放到姜柠桌上。 “好，”姜柠拿起笔，几秒后，又放了下来，“稍等我一下。” 姜柠不记得自己的学号。 她把自己的口袋，抽屉自己书包等所有能翻的地方翻过来了编，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学生卡。 田晗玉凑过来说：“你不会在广播室那边丢了吧，我们第一节课一起去小卖铺回来不是还在。” 姜柠想了一下。 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从广播室出去后在那边上了厕所，说不定就是掏纸的时候掉了出来。 “抱歉，你要不先让别人填吧，我得先去找一下校园卡。”姜柠不好意思的说。 方译点头，“行，你找到卡了直接来找我填就行了。” “好。” 班主任不在，姜柠跟班长说了声就回广播室那边找卡。 她沿着来回走过的路，边走边看。此时还没有下课，一路上都没有人，校园内静悄悄一片。 快到广播室，路过花池，姜柠听到旁边传来一对男女的交谈声。 姜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是宋原野和杨羽溪的声音。 她忍不住转头看，透过灌木丛间隙，姜柠看到杨羽溪捏着衣角低着头在哭，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宋原野给她递了纸就准备转身离开，杨羽溪上前拉他的衣服。 姜柠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宋原野，你别走。” “抱歉。”宋原野冷淡的把她的手甩开，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是往姜柠在的方向去，姜柠来不及躲，直接跟他打了个照面。 对上他淡漠的眼，姜柠呼吸都快停止了，她磕磕巴巴的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讲话的，我就是来找饭卡路过这。” 宋原野心情不是很好，他冷冷的“嗯”了一声连看都没再看她就离开了。 被冷淡对待，姜柠心里有些难受，她转身看着宋原野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花坛后边传来女生阵阵哭声，姜柠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生瘦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也离开了那里。 * 距离运动会还有一周的时间。 自习课上，鲁志勇一进教室底下就有好几个学生起哄，说想要去操场训练。 鲁志勇朝着嚷的最欢的梁颂文扔了粉笔头，“梁颂文，你上次考试考的够好了是吧？” 梁颂文灵活的往旁边一躲，笑嘻嘻的看向讲台：“这不是一回事，虽说我没能在学习成绩上为班级争光，但我很希望能够在体育方面为咱班争荣誉。” “得了吧？你要挣不来荣誉呢？”鲁志勇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那就让宋原野罚写检讨十篇。”梁颂文笑道。 宋原野从桌面捞起一块橡皮丢过去，笑骂：“梁颂文，你是不是有病。” 班里笑声一片，好多人回头看他俩。 姜柠也跟着转头，不过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宋原野身上。 宋原野姿态松散的坐在凳子上，嘴角勾着笑，就连漆黑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散漫的笑意。 “安静！大家安静！都别笑了！”班里闹哄哄的，鲁志勇拿黑板擦敲了敲黑板，“再笑的话你们就别出去训练了。” “老鲁那你是同意了？”梁颂文拍着桌子，“老鲁万岁！” 鲁志勇被他气笑了，他差点下讲台把梁颂文揪上去罚站。 “我同意是同意，不过——”鲁志勇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梁颂文指着他，“不过梁颂文，要是你没拿个第一回来你给我10000字，哦，不写15000字检讨。” “不是吧——”梁颂文往后一倒，“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班里又笑成一片。 看着最后排的男生脸上的笑意，姜柠也跟着弯了弯唇。 最后鲁志勇让那些报名运动会的人都下去训练。 这次运动会项目多，报名的人将近一半，班里瞬间空了许多。 姜柠和周晚漾到了操场，因为参加接力赛的人还没有到齐，姜柠陪着周晚漾在操场热身。 徐骏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周晚漾一眼，毫不留情的嘲笑她，“你这小短腿来参加跳远？” “……”周晚漾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一下五指，趁徐骏不注意时去抓他，“徐骏你给我过来，我保准打不死你。” “傻子才过去。”她突然扑向他，徐骏吓了一跳，连忙围着塑胶跑道跑。 两人越跑越远，姜柠看着他俩笑。 方译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我感觉他俩应该去参加长跑比赛，一个在前边骂，一个在后边追，保准第一。” 姜柠被他玩笑话逗笑了，她认同的点头，“我觉得也是。” 参加接力赛的有四个人，两男两女，男生是方译和刘寄岚，女生是姜柠和谢攸文。 姜柠和方译以及谢攸文在操场上等了有一会儿，剩下的一个人还差一个没来。 方译对站那等着的两个人说：“你们先在这等会儿，我回去找找。”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往操场来的几个人。 方译冲其中一个人招手，“宋原野，这儿。” 听到他的名字，姜柠抬头看。 此时太阳半落，带出来了些许红黄相间的夕阳。 不远处的男生步调闲适的往她在的方向走，手里拎着书包，神情放松的偏头正跟身边的人说话。 不知说到什么，突出的眉骨微微上挑，嘴角还勾着笑。 看起来肆意又张扬。 方译转身对站在他旁边的三个人说：“好了，人到齐了，咱一会儿也开始吧。” 不止是姜柠，谢攸文看到他也有一些疑惑，她问方译：“我记得不是刘寄岚参加4x100啊？怎么现在是宋原野。” 方译说：“别提了，刘寄岚崴了脚跑不了了，正是该提交名单的时候，老鲁催我的急，宋原野知道后就帮了个忙报名了。” 谢攸文点头：“好吧，原来是这样。” 他是为了帮忙才报了这个。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有机会和他一起训练了。 姜柠心里有些小雀跃。 宋原野走过来，把书包挂到栏杆边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才老鲁找我有事。” “没事，”他来后，方译立马指挥，“那我们就开始吧，咱四个的顺序得先确定好，一会儿要不姜柠跑第一棒，我跑第二棒，谢攸文第三，宋原野最后，咱先试试，你们看可以么？” 宋原野随意点头：“我没有意见。” “你俩呢？”方译问。 姜柠和谢攸文均摇头。 前几次他们就按着这个顺序跑，但跑的过程中意外频出，不是有人掉棒了，就是有人跑的太快刹不住棒接的慢了，反正全程结果不太理想。 停下来休息时，宋原野从包里拿出来几瓶水，扔给方译一瓶。 又把剩余的递给两个女生，姜柠接过，轻声道了谢，刚刚平息下来的心又加速跳动。 五月的天已经炎热，姜柠珍惜的握着那瓶水没有立马打开，水攥在手心，冰冰凉凉的。 宋原野拧开水喝了几口，水顺着喉咙往下，喉结上下滚动。 喝完，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胳膊随意的搭在栏杆上，分析刚才的情况：“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方译势头挺猛，应该放第一棒打响第一枪，与其他班拉开一定差距，这样后边会更有信心。姜柠速度也很快，适合在最后冲刺。你们两个交接棒的时候都没那么稳，我和谢攸文就在你们中间把握好棒的交接。” “我也这么觉得，我总是接棒接的不太好。”方译认同，“要不一会儿我们就试试你说的这种顺序。” “其实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名，一定要保持一个冲劲，最后的冲刺很重要，需要一定的爆发力，”宋原野继续分析，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姜柠，你觉得你可以么？” 被他叫到名字，姜柠的心如擂鼓，她握紧瓶身，装作淡定的点头：“应该没问题。” “我相信你，”宋原野收回搭在栏杆上的胳膊，俯身把水往地上一放，往跑道上走，“那咱就开始吧。” 姜柠看着男生颀长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微笑。 他说，他相信她。 那她一定努力，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14、第 14 章 顺序按着宋原野说的进行了调整，他们的速度明显有了提升。 练了几天，就到了运动会。 桐安三中的惯例，运动会是在周五，结束后学生刚好回家过周末。 4x100混合接力赛是在下午比赛，姜柠只报了这一个项目，上午没什么事，就去充当周晚漾的专属后勤人员。 梁颂文报的是男子跳远，跟女子跳远在一个地方比赛。 比赛开始前，姜柠给周晚漾拿了瓶水和湿巾。除此之外，在来学校前，陈淑云给她准备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和创口贴之类的东西放在袋子里以备不时之需，她也一同拿了过来。 五月中旬，早上太阳就已经很大了。 操场没有树荫，她站在那，太阳照身上有些热，姜柠用手遮挡着额头。 运动员检录完，姜柠翘首往这边来的跳远队伍里看，周晚漾也看到了她，冲她挥了挥手。 跳远比赛快开始，围在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姜柠看了一眼四周，在她左手边的方向，她看到了宋原野。 天太热，他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漆黑的眉眼被遮住一部分，鼻梁高挺，漏出来的下巴锋利分明。 他没什么表情的站在人群后方，整个人都透着倦怠懒散的感觉。 姜柠收回眼神，不动声色的往他在的方向挪了挪。 跳远比赛男子组先开始，接下来才是女子组。 跳远比赛没有复赛，每个人只有两次机会，取最高成绩。 梁颂文第一次跳了2米57，准备第二次起跳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不小心踩到颗石子，鞋底一滑，他摔倒在地。 体育老师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宋原野也上前帮着老师把梁颂文扶了起来。 衣服穿得薄，他的胳膊肘部和腿关节均有擦伤，冒出一些小血珠。 宋原野和体育老师一同把梁颂文扶到一旁坐下来，查看着他伤势，“得涂点药消毒，我去主席台拿药。” 说着，宋原野起身往主席台去。 姜柠拦在他面前，对上他漆黑的眼，她心怦怦跳，鼓起勇气将她提着的装药的袋子递过去，“我备的有药，你拿去用吧。” 宋原野眉毛微挑，感觉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去，“谢了。” 拿了药，宋原野又折回去，把药扔给梁颂文，“自己涂。” “不是吧，大哥，能不能照顾一下伤员，快帮我涂一下。”梁颂文又把药递过去，在空中晃了两下示意他接过去。 “就这么点小伤至于么？”宋原野瞥了他一眼。 梁颂文狂点头：“至于，非常至于。” 宋原野懒得再搭理他，转身离开，“快点涂，涂完把药还给人家，一会儿请你和沈锡吃东西。” “好嘞，你等我，我很快，”听到宋原野说请吃东西，梁颂文麻利的从袋子里拿出药，看到药瓶时，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突然想到，好像前段时间别人给宋原野送的也是这种药，不过他不太确定。 刚想抬头问宋原野时，发现宋原野已经离开了。 不过应该跌打损伤药都用的这种吧，梁颂文也没有多想，涂完后跟老师说了一声把药还给姜柠也离开了。 再次拿到药，姜柠才想到，这瓶药跟那天她偷偷给宋原野的药是一样的。 那他看到会不会想到那次是她送的药。 想到心思有暴露的可能，姜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不敢去想，如果真的被他知道了她喜欢他会怎么样。 是不是他也会疏远她，以后再也不会跟她说话。 她刚才太冲动了，听到他要去拿药她就站了出去。 姜柠攥紧药袋，心思乱得很。 这种有些慌乱紧张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接力赛，看到宋原野，她第一反应就是逃离。她不太敢看他眼睛，生怕对上的是冷漠的眼神。 比赛开始前，四个人围在一起最后加油打气时，宋原野总觉得姜柠有些在躲他，他有些莫名。不过于他性格而言，他也不会多去问女生的事。 这次接力赛八班和九班分到了一组，并且跑道挨着。 因为上次考试八班被九班压了一头，八班人心里一直存了气，趁着这次机会他们想扳回一局。 从八班的班长开始，他不知道从哪拿个大喇叭，对着场内喊：“八班的同志们加油！一定要超过九班！夺得第一！” 九班的人一听就不乐意了，也开始较劲。明明是全校的比赛，但全场尽是这两班人的加油声，哪班都不服输。 场外一片热闹，姜柠站在跑道上，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枪声响起，接力赛开始，方译飞也似地跑了出去，旁边八班人紧紧追赶，两人几乎拉不开距离。 到了谢攸文那，她太急了，接力棒竟然掉了，这给了八班超过他们的机会。 等到宋原野接过谢攸文手中的接力棒，速度如离弦之箭般的往前跑。 喊“宋原野加油”的声音越来越高，姜柠强打起精神，抬头就看到男生奔她而来。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男生迎风向前，黑发随风往后扬，整张脸毫无遮挡，漏出了清晰深邃的五官。 纵然是在训练中经历过好几次这场景，但他飞奔而来时，姜柠的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加快。 即使紧紧追赶，宋原野也才与八班拉进一点距离。 到了姜柠身边，宋原野伸手将接力棒递给她，场外无数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姜柠有些慌乱，伸手去接时，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掌心，心头穿过一阵电流，她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随着交接棒到她手里，落入她耳边的还有男生清朗的声音，“姜柠，加油，就看你了。” 也就是这一句话，姜柠瞬间充满力量。 她将所有杂乱的思绪全部放空，拿着接力棒几乎不受控制的往前跑，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向前跑，她要赢。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脑海中不停的响起宋原野说的“相信她”和“加油”的声音，姜柠握紧接力棒，拼了命的向前。 最终超越八班人冲向终点的那一刻，九班的人立马围了上来，为她欢呼喝彩。 等缓过来，姜柠抬头寻找宋原野的身影。 在人群中，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 宋原野站在人群最后，也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姜柠悬了一上午的心突然放下来了。 她好像没被他发现，所有困扰她的烦扰和忧虑全都消失不见，姜柠此刻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不止是为了夺得了第一，还是，为了她没被他讨厌。 接力比赛落幕，九班毫无悬念的夺得了第一，时间上超八班五秒。 再一次赢了八班，九班的人都扬眉吐气，班级荣誉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运动会所有项目结束在五点。 颁奖典礼上，方译代表他们上台领了奖。 他拿着奖牌和证书对其他三人提议：“要不咱四个一起拍张合照纪念一下吧？” 三人都没意见。 “不过你有相机么？”谢攸文问。 “可以去借一个，我刚才看到咱班的王佳敏拿了个相机在拍照。”方译说。 刚说到她，王佳敏就往这边来。 方译向她招手，说过后王佳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可以啊，你们站好，我给你们拍几张。” 站位的时候，瞥到身边的人，姜柠的呼吸都放轻了，心脏狂跳不止。 宋原野站到了她的身边。 王佳敏指挥着，“宋原野方译你俩往中间靠点，你们离得太远了。” 宋原野又往姜柠身边挪了挪，头微微朝她方向偏。 两人上衣衣袖相摩擦，被男生清爽的气息包围，姜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在胸腔中几乎快要跳出来。 终于等到王佳敏拍好，身旁的气息淡去，姜柠才舒了口气。 她还没缓一会儿，梁颂文看到他们在拍照，也来凑热闹：“拍照怎么不叫我们！” 又转过身喊人，“林旭川，沈锡快来快来，拍照呢！” 林旭川和沈锡加入了进来，不一会儿，周晚漾来找姜柠也和徐骏也一起加入了这个队伍，队伍变得庞大。 他们几个人站在一起，吵吵闹闹。 在一片玩闹推搡中，姜柠又和宋原野挨到了一起。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这次姜柠悄悄的把头往宋原野肩膀偏了下，两人距离拉近。 王佳敏将相机对准他们：“来，一，二，三，茄子。” 几个人一同喊了声：“茄子。”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 定格的那一瞬间，几个少年身后是火红的云，蓝白色的教学楼充当了背景，他们有的比“耶”，有的把胳膊搭到身旁人的肩上。但无一例外，他们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稚嫩的笑。 后来，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两张照片都被姜柠一直随身携带，尤其是照片上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成了她无数次遇到困境时支撑下去的光。 15、第 15 章 五月一过，高考如约而至。 桐安三中做了高考考场，因此高一高二的学生放了两天假。 从假期回来，也就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是姜柠的生日。 早上起来，陈淑云专门给她煮了个鸡蛋做了碗长寿面。 吃过饭去学校，因为少了一个年级的学生，校园内显得空荡荡的。 到了教室，已经有很多人来了，都围在一起说话。 姜柠习惯性的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她想见的人。 她收回视线，往座位上走，还没坐下，周晚漾从她身后扑了过来把大半身体压在她身上，“柠宝，生日快乐呀！” 姜柠被她撞得晃悠了两下，扶着桌子才稳住身体，笑着说了声谢谢。 “喏，你的礼物。”周晚漾将她手中提的东西递过去，“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姜柠接过拆开，里面装的是一个音乐盒，小巧又精致。音乐盒底下还有一个卡片，她拿出来，上面是周晚漾写的“生日快乐，要永远开心哦！”几个大字，底下写着：——to我最好的朋友姜柠，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这是从她到处搬家以来第一次收到朋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姜柠心底一阵发暖。她珍惜的将卡片和礼物装了回去，发自内心的对周晚漾道谢：“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不枉我昨天跑遍整个桐安的精品店。” 过了会儿，田晗玉来了学校，她也给姜柠带了一份礼物，姜柠心里又一阵感动。 按着桐安三中惯例，高考结束，高三学生一离开学校，高二年级的学生就要搬到高三教学楼，让他们提前进入高考状态。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的东北角，是一个独院，离其他教学楼比较远，这样设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高三学生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因为放的书本卷子很多，姜柠来回了好几趟才把全部东西都搬到新教室。 在位置上整理东西的时候，姜柠发现那个记载她心事的日记本不见了。 她瞬间慌了，又把能找的地方仔细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姜柠立马起身回去找。 这个日记本绝对不能被别人捡到，如果捡到就完了。 她不敢想，如果上面的日记被传出去会怎么样。 沿着找了一路，姜柠又回到了原来的教学楼。 教学楼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原本闹腾腾的楼层现在一片寂静。楼梯上好多散落的废纸，一地狼藉，她着急的一边寻找一边往楼上走。 最后抵达到四楼的那一刻，姜柠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看到宋原野半倚着栏杆，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正准备翻开的样子。 姜柠大脑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别。” 听到声音，宋原野抬起眼，看到来人是姜柠，有些意外：“是你的？” 姜柠的视线随着笔记本往上，她的心在胸腔内跳的飞快，忙不迭的点头：“是我的。” 看她紧张到不行的样子，宋原野把日记本递给她，漫不经心的多问了一句:“里面是秘密啊？” 姜柠握紧笔记本，心仍旧疯狂的跳，她脸色苍白的点了下头，手脚一片冰凉。 “放心，我没看到，我刚才只是想看一下上面的名字。”察觉到面前女生不安的情绪，宋原野给她解释了一下。 姜柠垂着头不说话，刚才的情形对她冲击太大，她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但这副样子落在宋原野眼里，他以为她生气了，于是向她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真的不知道里面写的是秘密。” 姜柠抬起头，正对上男生抱歉的眼神，她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明明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要将这些小心思全部藏在日记里，还把日记本给弄丢了。 他只是捡到了自己的日记本而已，可他还要跟自己道歉。 姜柠鼻头突然一酸，眼眶也有些红。 她把脸别过去，声音有些发闷：“你不用向我道歉，是我该对你说谢谢。” “那，我们就算两清？”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宋原野摸了下脖子，有些无措。 平时为了避嫌，他很少跟女生相处，也不太能猜出来此刻女生的心思，但他尽量照顾着她情绪。毕竟，是因为被她看到自己擅自翻她笔记本，这会儿才导致她的情绪才会不太好。 “嗯，两清。”姜柠掐了掐自己掌心，努力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我现在要回教室了，要不要一起？”宋原野问她。 姜柠摇摇头，她现在心情复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宋原野冲楼梯口抬了抬下巴，“那我就先走了。” 姜柠握着日记本，怔怔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姜柠心里涌出了更加强烈的酸涩感。 这种感觉浓烈的将她淹没，很突然的，她的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暗恋真的是一件好难过的事情。 她所有的悲喜全部因他而起，可是她却没办法说出口，他也什么都不会知道。 ＊ 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等到自己的眼眶看起来没有那么红，姜柠才回到新教室。 她往教室后方看了一眼，正好与宋原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慌乱的收回目光。 看到她仍旧有些红的眼，宋原野心里划过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班里仍旧闹哄哄的，大家的心思都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鲁志勇进了班，看到底下乱成一片，拿起黑板擦敲桌子整顿纪律。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们都要高三了，还有心思在这说话呢？让你们搬教学楼是干嘛来着？一个个不知道么？”鲁志勇拍桌子说的起劲。 “看看隔壁八班人家在干嘛？你们在干嘛？学学人家，别天天跟没事人一样，到时候高考他们考好了你们没考好，看你们去哪哭去。”说到兴头上，鲁志勇又开始拿他们跟隔壁班作比较。 但像是跟他作对一样，他话刚落地，隔壁班里就传来一阵笑声。 鲁志勇：“……” 底下本来一片安静，听到隔壁班的声音后有几个男生按耐不住了，“老鲁，八班在做游戏呢，我刚才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啊，他们可不是在学习。” “对啊，老鲁，隔壁班做游戏呢，你不是说要向八班学习嘛，咱现在就跟他们学习吧。” 几个人开了头，底下人七嘴八舌地插嘴，好不容易安静的班里又闹腾了起来。 他们非要玩游戏，鲁志勇看他们实在没有学习的心思，最后也就同意了。 因为班里人多，要想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的游戏很少，商量了很久，最后他们才确定玩击鼓传花。 鲁志勇嘱咐了一下他们要小点声音后，很有自觉地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回办公室了。 班里一个男生自告奋勇上讲台上做喊“停”的人。 游戏开始，他们拿了一本书作“花”传送。 从第一排最左边开始，s型转弯。 讲台上男生敲着桌子，整个班内的气氛紧张热烈。 因为刚才的事情，姜柠还不在状态，她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当那本扔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她成了第一个被抓到的人。 他们规定的惩罚措施是真心话大冒险，由输的前一个人进行提问或是指定大冒险。 姜柠选了真心话，讲台上的控场的男生问她：“你的秘密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姜柠神色恍惚，她先想到了那个笔记本，又想到了宋原野。 她许久没有回答，好多人催促她，说如果不回答了就再接受一个惩罚。 姜柠敛下眼，她怎么能说出口。 他正是她藏在心底不能窥见光的秘密啊。 在班里一阵哄闹声中，宋原野看到女生有些无助，准备开口替她解围。 但被周晚漾抢先一步，“行了行了，秘密说出来都不叫秘密了，干嘛非得问这个问题，这不是难为人么。” 游戏开始时，梁颂文搬了个凳子坐在宋原野旁边，听到周晚漾说的话，他刚想凑热闹反驳，被宋原野冷不丁地拍了一下背。 “？”梁颂文转头看他，“你干嘛拍我？” “你背上有蚊子。”宋原野淡淡的说。 梁颂文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就有蚊子了。” “嗯。”宋原野的懒散的点头。 梁颂文没有再怀疑他。 姜柠最终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才被大家放过，游戏继续开始。 书本传到梁颂文那时，他故意拖延时间不传给宋原野。 这也是他为什么专门搬了凳子坐宋原野旁边。 宋原野抢了半天也没抢过来，被他幼稚的行为气笑了，最后在敲桌子的声音停下来前一刻，梁颂文坏笑的把书扔给了他。 宋原野输了，他最后也选了一个真心话，“问吧。” 上一个被抓到的人是女生，那个女生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句，“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班里一片唏嘘声，好多人往后面看热闹。 姜柠没忍住也跟着往后看，男生坐姿随意慵懒，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笔，神情说不尽的漫不经心。 梁颂文开始起哄，“宋原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快给大家说说呗！” 姜柠也竖起耳朵听，她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在一片注视下，宋原野轻“啧”了一声，懒散的说：“没什么标准，感情到了自然就喜欢了。” 几个跟他关系要好的男生“咦”了声，又打趣了他几句。 女生有些失望，姜柠跟她心情一样。 不过姜柠听别人说过，如果一个人有了喜欢的人，那么他在描述理想型的时候就会往那个人的特征上去靠。 这个问题他回答的这么笼统，那是不是就代表他现在应该没有喜欢的人？ 姜柠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新的一轮接着开始。 刚开始大家被传到“花”都在选真心话，但后来有一些人问的问题越来越让人难以回答，他们都改而开始选择大冒险。 这次喊停时拿到“花”的人有周晚漾，周晚漾选了大冒险，前一个人让她在讲台上面给大家唱首歌。 周晚漾大大方方的走上了讲台，本来她是想选一首自己拿手的歌，不过在看到底下笑着为她鼓掌的姜柠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周晚漾站在讲台上说：“今天是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姜柠同学的生日，所以我想在这里给她唱首生日快乐送给她，希望大家能跟我一起唱为她送祝福！” 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姜柠愣了一下。 周晚漾站在讲台上开始唱了起来，慢慢的，底下的人也开始跟唱，最后声音越来越大。 齐刷刷的“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缓缓飘扬，姜柠的眼眶逐渐湿润了。 歌曲结束，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姜柠，生日快乐！”“姜柠同学！happybirthday！”的声音。 姜柠在这一刻感到无比幸福。 在她奔波辗转于各个学校的七年时间里，她在每一所学校的身份都只是一个短暂的停留者，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某一个集体。 可是在今天，她第一次觉得有了归属感。 就在这个地方，这个学校，这个班级，她认识了一群让她能够怀念一辈子的人。 还有，很幸运的是，她认识了他。 无论如何，在桐安三中的日子，都是姜柠人生中最珍贵一段的记忆。 ＊ 中午放学，姜柠和周晚漾以及田晗玉一起出去吃火锅。 吃完火锅往学校走的时候，她们在校门口遇到了宋原野和林旭川几个人在奶茶店买奶茶。 林旭川看到姜柠叫住她，“姜柠，听说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啊。” 姜柠笑了下，“谢谢。” “快来，宋原野请喝奶茶呢！”林旭川招呼。 “不用了。”看了眼站在林旭川身旁的男生，姜柠拒绝了。 她们三个人，怎么好意思让他请。 宋原野点好奶茶，转头看到的就是姜柠纤细高挑的的背影。 回到教室，姜柠准备去水房接水，刚走到楼梯口，她听到有人叫她。 声音再熟悉不过，姜柠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她紧张的往下看。 宋原野正朝着她走。 到了她面前，宋原野停下来将手里提的一杯奶茶递给她。 看着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姜柠有些发愣。 “赔礼，”看着面前迷茫的女生，宋原野解释，“今天早上的事真的很抱歉，破坏了你的好心情。” 姜柠抬头，对上了男生漆黑的眼。 她没接，宋原野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 姜柠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两人指尖不经意的接触，姜柠的呼吸倏地一滞，心开始剧烈跳动。 “那我先去接水了。”拿过奶茶，没等他回应，姜柠就低着头快步往水房去。 两人离得太近了，她怕她再待下去，会被他听到她按耐不住的心跳。 她没走几步，宋原野又叫了她。 “姜柠。” 她回头去看。 这一幕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 男生的短发在太阳底下被勾勒出了一层金边，眉眼如雕刻般的漆黑深邃，他笑着看她，浑身透着压不住的少年气。 此时正午，微风习习，风卷云舒，她听到，男生笑着对她说： “生日快乐。” 姜柠睫毛颤了颤，心底腾升起惊喜的情绪。 她好像，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