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户娃,每天都在奋斗》 第1章 第一章 隆盛年间,国泰民安,距离京城几十里的郊外,有个叫大石村的村落。 大石村杂姓聚居,村里最大的三个姓是李,赵,刘。 赵大河家,往上几代人都生长在这里,他家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地里头刨食,虽然说饿不死,到底日子过得艰难。 当初赵大河成亲后分家,从父母那里分得一亩田地,一块地基,赵家一共四亩田,赵老爹赵老娘跟着老大赵老大山住,家产赵大山自然分大头,得三亩水田和房子。 赵大河娶的是隔壁村的周氏,成亲后这些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到今年,大儿子已经满了十二,二儿子十岁,小女儿生得晚些,也六岁了。 时下三月,早春的雪才刚化完,地里没到忙的时候,倒也不闲,家里还有七七八八的一堆杂事。 赵家住在村头,房子不大,两间睡觉的屋子,一间灶房,外头用栅栏围了个小院儿。傍晚,周氏烙了荞麦饼,并一大锅清水稀饭,配的是这边最常见家家户户都有的咸菜疙瘩。 赵家没有饭桌,一般都在灶上盛了吃的,就坐在小杌子上吃,或者蹲着吃。 赵家俩小子,一个叫赵承祖,一个叫赵继宗,两人吃饭也闲不住,卷了几张饼子泡在米汤里,就端着碗筷跑了出去。 周氏吃了一口饼,心里无声叹了一口气,一边和丈夫闲话,“俩小子眼瞅着大了,老大今年都十二了,再过两年该说亲了。” 说亲就要彩礼,家里穷,别说挑人家姑娘,还怕没人肯嫁过来,当初分家时就得了一亩田,这些年他们夫妇七省八省,好容易攒了些银钱,前年全掏出去买了一亩田,如今一大家人两亩田也只够吃饱饭,家里就没什么余钱了。 赵大河咬上几口饼子,又咕咚灌了几口米汤,才说:“过两天我进城去看看,看码头那边能不能找个活儿干。” 六岁的赵宝珠小小的人,捏着一张饼坐在高高的门槛上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却在想,穷,他们家是真穷,这荞麦饼子就算日日吃都喜欢不起来,喇嗓子,一点都不软和。 周氏看小女儿半日没咽下去一口饼,端起半碗米汤过来喂她,一边说:“真真是个娇贵的,偏偏生在我们这样的庄家户里。” 赵宝珠咽下一口米汤,冲她现在的娘做了一个鬼脸。 周氏点了女儿额头一下,回头对丈夫嗔道:“当初这妮子刚生下来时,产婆夸她圆滚滚的如珠似玉,说是她这些年接生过的最有福相的娃,你就给她取了个宝珠的名儿,可好,她现在是越养越娇气了。” 赵大河听了却是咧着一张憨厚的笑脸,心里却十分得意,不是他说,他这个小女儿真的是生得好,他们夫妻容貌都十分普通,皮肤也黑,两个儿子也是一般长相,偏偏小闺女有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大了每每有些奇怪的讲究,跟旁人总不一样,因此,赵老二觉着闺女身上有造化,因此格外稀罕她。 赵宝珠想翻白眼,这就叫娇气,那她上辈子是什么呀,跟现在比那得是神仙的日子,哎想想真是怀念,这六年的穷苦日子真是过得够够的,想吐槽都还不知道打哪儿吐槽起,现在就一个愿望,想脱贫致富,想过好日子。 赵宝珠吃完了一张饼,吧嗒嗒站起来,自己去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洗了洗小手。周氏对小女儿这些行径见怪不怪,这孩子从小就讲究,也不知道打哪儿学的。 吃完饭周氏在灶上刷碗,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妇人从外头进来,嘴里叫喊:“周妹子,忙呐?” 周氏抬头一见人,就笑了,忙招呼:“忙什么,这不刚吃完呢,嫂子快进来坐!” 来人是村里李根生家的媳妇,叫做刘春桃,她也不客气,搬起小杌子就在灶下坐着,一边跟周氏说话:“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是想请你家小囡十六那日去给我们老大做滚床童子!” 李家本月十六做喜事,村里大伙都知道,是他家儿子娶媳妇,李家日子可比赵家好过太多,算是村里的富户,有二十多亩水田,家中就一个儿子,娶亲娶的还是隔壁杨河村村长的女儿。 对方话一说,周氏倒是愣了一下,时下迎亲娶妻,男方这边要请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去给新人滚床,叫做滚床童子,寓意叫新人儿女双全,这是经年的习俗不奇怪,只是一般滚床童子大家都是紧着自己身边亲戚的孩子来,而李家是有大哥的,那大哥家孩子也不少。 周氏心里这么想,嘴里也就问出来了,“这本也不算个事,哪有不答应的,只是嫂子我记得你那妯娌家也有小闺女的,让我们家囡囡去是不是不合适?”周氏这意思是怕刘春桃她嫂子说闲话。 刘春桃却摆摆手,说:“我那侄女都八岁了,到底大了些,做滚床童子不合适,看来看去,还是你家小囡最可人疼!”实则是刘春桃和她大嫂不和,龃龉由来已久,又实在不喜欢那个邋里邋遢的侄女,她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万事只想按最好的来。 赵宝珠蹲在一边在小石凳上数杨柳棍,大概因为年纪小的原因,那些大人说话也不避着她,这么就让她在旁边听了不少闲话。 刘春桃这会儿看着赵宝珠,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膝头坐着,对着周氏道:“你这是怎么养的,咋这么乖!真叫人稀罕!”周氏揉搓了赵宝珠两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又摸了摸脑袋,“这脸蛋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白呢!还有头发,她才多大点,小小人头发就密密实实的了!” 周氏叫刘春桃夸得忍不住翘起嘴角,嘴里却说:“你倒看她现在乖,素日也是鬼精鬼精的。” 赵宝珠被人抱习惯了,并不挣扎,心里却想,能有现在这副胚子也不容易,都是甘露灵水的功劳,日日收集甘露喝,还抹在头皮上,皮肤能不好,头发能不多吗。这也是她穿越后唯一一件值得安慰的事了,自己的甘露灵水也跟着过来了,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在自己左手腕胎记上,只有自己能感应到。 其实这灵水也没有特殊的逆天作用,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比如服用后,她比一般人更不容易生病,身体抵抗力更好,经年累月服用,效果就有了。 赵宝珠一岁的时候,发现这辈子爹妈长相属于普通,两个哥哥也是,这时代这社会这身世本来就是地狱级别的,如果再长得很普通,不好看,那真是雪上加霜,想要翻身越阶就更难。 于是赵宝珠每日开始收集灵水,可能是人小,灵水收集困难,半个月才一滴,每每收集后,她都是兑在水里喝掉,再长大了些,睡觉前就给头皮也抹上灵水,所以她现在皮肤这么白,头发多。 刘春桃跟周氏说定好就回去了,她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忙。 李家这会儿灯火通明,儿子成亲,刘春桃出嫁了的大女儿从婆家过来帮忙,结亲那日安排滚床的男孩儿就是女儿的大儿子,今年五岁。 刘春桃进了厨房,她女儿正在灶上做肉丸子,就听对方说:“说好了?” 刘春桃点点头,“这是喜事,哪有不答应的。” 春桃女儿顿了顿,到底开口:“大伯娘那边只怕要气狠了。” 刘春桃一声冷笑:“而今你爷奶都不在了,我再不必顾及情面,想当初,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那年分出来我们艰难,你弟弟生了病要去县城,家里钱不够,我去问她家借些,没承想那边却扯七扯八说家里没余钱不肯借,这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刘春桃女儿见状不再多说,免得惹她娘多生气,忙转了个话题:“说起来,赵家那小女儿我还没见过呢。” 刘春桃也不愿大好的日子提那些破落往事,如此便顺着女儿的话道:“那孩子真真玉雪可爱,都说三岁看大,那模样,长大必是个美人胚子错不了,你瞧着,别看赵家穷,他们这个女儿,日后定然是不愁嫁的。” 说的她女儿狠好奇了,心想不就一个六岁的丫头片子,村里的孩子大差不差都那样,还能稀罕到哪里去? 再说赵家这边,周氏打了水给赵宝珠洗完脚,抱着女儿放到炕上去睡,一边把刚才刘春桃过来要赵宝珠当滚床童子的事与丈夫说了说。 赵大河点点头,又说:“到日子了你给丫头收拾一身过得去的衣裳穿,别叫人笑话。” 周氏嗔了一句,“这我还能不晓得。”说着去箱子翻了翻,穷人家,小孩子可没新衣服,只捡那没补丁的衣服就行。 一旁赵宝珠闭眼躺在床上,心里却叹气,再一次迫切生出想挣钱的念头,她已经六岁,还只能跟父母睡一床,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多余的床。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在迷迷糊糊中,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周氏起了个大早,洗衣服,喂鸡,摘菜,家里细活都做了一遍,才开始烧早饭。接着几个孩子才起来,赵宝珠自己起床,穿好衣服,迈着小步子,用她的小碗在水缸里打了水,然后蹲在院子里,慢吞吞刷牙。 牙具用的是嫩杨柳枝,赵宝珠花了好些功夫才把它咬成丝丝缕缕的絮状,才能用来清洁牙齿,就这么小心,一开始也戳痛了好几次她的小米牙。 咕咚咕咚吐了好几口水,刷牙结束,赵宝珠站起来,把她的牙具放好。 一家人围在灶间吃早饭。 第2章 第二章 早饭吃的高粱粥配粗饼,赵宝珠越喝越没滋味,寡淡得很,心里总想起上辈子吃的那些好的,馋虫勾了出来,想吃肉,太想吃了,赵家一年里吃肉的日子屈指可数,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 穷人的面相大多不好看,赵家除了赵宝珠,面色都不大好看,人常年营养不足,脸上气色就差,皮肤暗淡蜡黄无光泽,身材干瘪,头发粗糙,身高通常也不会高,眼睛里透着生活所赋予的劳累和疲惫。 赵大河就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周氏就更矮了,可能只有一米五出头,但他们在大石村并不算很矮,因为大多数人的身高都是这样。 赵宝珠就时常忧愁自己身高,担心自己和俩哥哥以后都长不高矮搓搓,这就更坚定要她要改善家庭的决心,不吃好,怎么长得高。 赵宝珠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跟一旁赵承祖说话:“大哥,你待会儿上山不,也带我去好不好?” 赵承祖空出一只手刮了刮赵宝珠的鼻子,笑她:“山上可不好玩儿,又脏,囡囡不是最怕脏了的?” 赵宝珠心说她不是怕脏,她是比较注意卫生,不过嘴上却没解释,只说:“哎呀我想去挖笋,大哥带我一起去吧。” 春天是该有笋了,听到女儿说话,周氏心里忽然想,平常女儿养得娇惯了些,稀奇古怪的小习惯一堆一堆的,孩子他爹疼人,总由着她,说她还小,可谁家孩子不是从这么点大开始做事的呐,有的是小小人踩着凳子烧火煮饭的。周氏是担心现在娇惯女儿,等过几年长大嫁去别人家,什么都不会,才要吃亏受罪的,故而打定主意,今年起让女儿学着干些活,现下听女儿说要去山上挖笋子,小孩子可能是心里想着玩儿,不过没关系,先让她哥哥们带熟悉熟悉也好。 脑子里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就听周氏开口:“囡囡要去你就带她去吧,路上多看着些,别叫她摔着磕着。” 既然娘都发话,赵承祖自然答应下。 赵宝珠转头又拉着二哥赵继宗,说:“二哥你给我也找一个小背篓。” 赵继宗咕哝,“你指定拿不动,你就放我框子里一起好了。” 赵宝珠不肯,笑话,她是要去山里挖找拿去卖钱的东西的,肯定要一个自己的背篓,之后求她爹带她去城,总要想法子挣钱的,挣一文钱也是好的,乐观地想,原始资本也是慢慢积累的嘛。 赵继宗只好去屋子里给赵宝珠找了个背篓出来。 收拾好,兄妹三人就一起出门往后山去了。 赵宝珠之前从来没上过山,一是年纪小怕累,懒,二是她只有一双布鞋,怕给弄坏了。 也是这辈子投身到农村的穷人家里,她才知道,庄家农户人,除了冷天,多数时候都不穿鞋,春秋可能穿个草鞋,夏天更是直接光脚,赵宝珠经常看见村里那些孩子光脚跑来跑去。 赵宝珠没法这样,没鞋子她能在床上赖一天,周氏当初都被她气笑了,她现在的布鞋,还是她娘拿粗布请她姥姥给她做的,老人家手艺好,鞋底纳得牢。 前几日接连下雨,这两天放晴,路也干了,不怕弄坏鞋。上山这条路是村人日日走的,跟平坦,很快就到了山上,赵就兄弟时不时看下妹妹,怕她跌了。 赵宝珠走得稳稳当当,背着背篓,眼睛四出搜寻,没挖到笋,先采了几朵蘑菇。 赵宝珠人小,都不用弯腰矮身,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她走到一棵大树旁边有个坑洞的地方,看见里面躲着直直的几朵白色伞伞,哎哟了一声,心说运气真好,这不是鸡枞菌嘛,不知道城里人爱不爱吃,边想赵宝珠已经蹲下来,高兴地开始采蘑菇了。 挖了一两分钟,赵继宗就过来了,说:“妹妹,你在挖啥?” 赵宝珠一偏头看了一下,见人过来,立马说:“蘑菇,二哥你要帮我挖吗,我要把这一片都挖走。” 赵继宗以为妹妹在瞎玩儿呢,就不管了,“我去挖别的,就在前头,你喊一声我就能听到,你别乱跑啊!”说完赵继宗就往前走干自己的去了。 赵宝珠一个人耐耐心心细致地采了许多鸡枞菌,采完了才站起来,又去别旁边打转,这里敲敲那里挖挖。 上辈子常看小说,里面主角是各有各的能耐,就算是穷的,也很快能找到办法发家致富,赵宝珠想叹气,等自己到了这般境地,才知道有赚钱多难,最难搞的是自己现在小,什么都做不成。 一会儿又想,这边山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捉到什么野鸡山猪啥的,书里不都这么写的。 想着那些小动物,赵宝珠脑子里立马涌现各种红烧肉炖肉的做法,泛着油脂的肉香,嘴边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然而现实是,她一路走来连跟鸡毛都没看见,可见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抓的。 忽然,赵宝珠灵机一动,一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不知道甘露灵水能不能吸引一些野鸡野兔什么的出来? 既然想到了,肯定要验证一下,是实在太馋肉吃了,他们家上一次沾荤腥还在在过年呢!必须试试,赵宝珠收集的一滴灵水还没用呢,赵宝珠上下左右前头打量了一圈环境,锁定在了一棵大树下,三两下跌跌走过去,蹲下,思索片刻,伸出右手,一脸肉痛地往树上滴了一滴灵水。 做完后,她就跑到旁边不远处蹲着,托着手等,心里默默祈祷最好能让她逮到一顿大餐,也就不枉费的地方一滴甘露灵水了。 眼睛一眨不眨盯了几分钟,却连个影儿都没瞧着,赵宝一张小脸渐渐垮起,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唔,什么声音?”赵宝珠好像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哗啦啦响,心立刻提了起来。 不会是她的小野兔小野鸡过来了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在地上四处扫射。 然而下一瞬,赵宝珠说不出话来了,她瞳孔紧缩,脚步往后一退,却踩在石头上没站稳,一屁股蹲摔倒在地上。 一只道残影从高坡的草丛中像一架坦克似地极速冲下—— 地上传来轰轰轰的震动。 正是朝着赵宝珠这个方向。 “什,什么鬼东西,”赵宝珠简直要哭了,手脚并用,飞快向一边爬,终于想起来似的扯着嗓子叫起来:“哥——哥哥——救命啊,救——” “嘭!” 一声巨响! 赵宝珠全身都匍匐在地上了,只感觉土地都震了几震。 几秒钟后,她打着哆嗦,缩着脑袋,慢慢扭头看过去。 一只浑身黑毛的大野猪倒在了树下。 赵宝珠被这送上门的“豪华大餐”惊呆了,愣愣的,只是盯着那只发给猪。 一切简直发生得太快,惊吓恐惧的得情绪才刚升满整个胸腔,下一秒猪就死了,危险接触。 赵宝珠发现,她的情绪思维受困于孩童的身体,远没有成年人的稳定和平缓的情绪。 不远处传来错乱的脚步声。 “囡囡!囡囡,小妹?!”赵承祖急切的声音传来。 赵宝珠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没力气爬起来。于是举起一只胳膊,“哥哥,我在这里!” 一会儿,赵承祖,赵继宗两兄弟就跑了过来,看见赵宝珠坐在地上,忙蹲下把人搂起来,问:“摔着了?哪里疼?告诉哥哥。” 赵宝珠无意识瘪了瘪嘴,然后说:“哥,有野猪。” 赵家两兄弟的视线跟着赵宝珠的手指看过去—— 就看见很大一头野猪,躺倒在大树下,野猪一边的尖牙,都撞进了树里面,猩红的血都流了出来。 两人也是半天没说话,都惊住了,还是赵继宗先回神,那一刻眼睛都放光,声音都激动得不稳了,“大哥,这猪它自己撞死了!咱们是不是能吃肉了!” 赵承祖却是有一瞬间的冷汗涔涔,他的妹妹刚才就在这里,如果……他简直不敢想象!再看靠在她身上的小丫头根本没说话,显然是被吓住了。 半晌后,人冷静下来,赵承祖才对二弟说:“你在这看着野猪,小心些,我抱囡囡下山,去叫爹过来。” 赵继宗点头,飞快说:“哥你快去,不用担心我。”然后又摸了摸赵宝珠的头,“妹妹别害怕,野猪都死了,不咬人的。” 赵承祖把妹妹放在自己背后,让她趴好,一下把人背了起来,飞快往山下走去。 赵承祖到家后,只有周氏在家,赵大河去别人家商量今年春播的事情了,还不等他娘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赵承祖就飞快把野猪的事情说了。 在周氏还蒙着的时候,他把赵宝珠塞进了周氏的怀里,说:“妹妹怕是有些吓到了,娘你拍她睡一觉,我去找爹,叫人上山。” 周氏这时才从愣住回神,亦是惊喜万分,说话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爹在你有田叔家,快去!顺道去你大伯家,不多叫几个人,野猪怕还抬不下来!”一边把女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赵承祖点点头,应声就跑了出去。 第3章 第三章 赵大河家俩儿子在山上打死了一头野猪!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大石村。 村里路上遇见的人都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这事,有人不太相信,说:“那家俩小子才多大,十来岁吧,能打死野猪?” “听说那猪自己发了狂撞在了树上,当时赵家兄弟正好在,也是唬了一跳,提起锄头对着野猪眼睛打了一下,猪就死了。” “真的假的?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当然是真的,他们把猪抬下山我还去看了,不信你自己去赵家看看呗!” 此时赵家,野猪就放在赵家院子里,赵大河和赵家大伯都在,另并几个一起抬猪下来的人,闹哄哄的,正要烧水褪毛杀猪。 周氏从隔壁借了点儿红糖,泡了一碗红糖水,把赵宝珠从床上抱起来喂。 赵宝珠一句话不说,就着勺子吧嗒吧嗒喝糖水,隔壁李氏也在,挨在床边,瞅了瞅,对周氏说:“丫头蔫蔫的,是像惊了的样子,要不要请个老人家来给她叫叫?” 李氏说的叫叫,是指给孩子叫叫魂儿,都知道孩子年纪小,最受不得惊的。 周氏用手背贴了贴女儿额头,见不热,稍微放心了些,然后点点头,“是这样,我正有这想法呢。” 李氏看过了孩子,又说了几句叫周氏安心的话,才出去了。 一直到快中午,野猪才算整治利索了,赵家给当时帮忙抬猪的人一人分了三斤猪肉,赵大伯那边多给了些,毕竟是亲兄弟,大概有二十斤肉,分好后,又叫他们下午过来吃杀猪饭,几人满面笑容应下,然后才提着肉各自先回去了。 赵大河提了一桶水在院子里冲了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进屋看女儿。 赵宝珠已经睡了,周氏坐在床边补旧衣服,见丈夫进来,说准备叫人给女儿叫叫。 赵大点点头,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看也别叫别人了,叫老大去去把他姥姥接过来,正好提几斤肉过去。” 丈夫对自己娘家讲礼,周氏哪有不答应的,笑着应:“行,也不远,吃了中饭再叫老大出门。” 因为都知道周家得了一只大野猪,不少人过来看热闹,院子里来来去去都有人,少说两百多斤的猪,除了分出去的那些,还剩下的,家里一时肯定是吃不掉,肉不又经不住放的,不用周氏特意说,就有人过来问想买肉了。 周氏和赵大河商量了下,他们野猪肉比镇上的卖便宜两文,外头一般卖十二文一斤,村里人听了自然高兴,不少人都趁着新鲜,都过来买些回去。 周氏笑逐颜开,见赵大河自己忙得开,两儿子也在旁边打下手,自己提起一叶猪肝,说:“中午给你们下猪肝面吃。” 一家人喜上眉梢。 周氏转身去了厨房,把猪肝洗好切好放在一旁,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橱柜,从陶罐里舀了些面粉出来,和水揉面。 将近午时的时候,院儿里的人才都走光了,猪肉卖出去不少,剩下的也不老少,周氏那边面条已经下锅翻翻滚,再把猪肝尖儿下下去,一时间鲜美的肉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不用周氏喊吃饭,院子里赵家两兄弟已经闻到味了,赵继宗忙喊:“娘吃了吗,我饿了!” 周氏手里搅着勺子回:“去洗洗手上的腥味儿,过来吃饭!” 父子三人都去打水洗了手。 细面揉成的面条筋道爽滑,加上猪肝的鲜美,还没吃一家人都咽了咽口水。 周氏用小碗盛了些出来的,端进房里喂女儿,赵宝珠早闻见香味了,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用周氏抱,自己就爬了起来。 周氏见着笑了出来,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喂,索性赵宝珠心里累不想动,就配合她娘亲张张嘴就可以了,面条裹着肉汤的滋味入嘴的一瞬间,赵宝珠就眯了眯眼睛,感动得想哭,太好吃了!第一次发现原来面条这么好吃!还有猪肝,她以前可是不吃内脏的! 原来穷可以治好挑食的毛病,赵宝珠心里呜呜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小碗面条一下子吃完,脸上却全是满足的神情。 周氏问:“要不要下床走走?”她怕女儿积食。 赵宝珠吐出一个“不”字,然后揉了揉眼睛,“要睡觉。” 周氏让她躺下,给掖了掖被子,才出去,回厨房吃饭,赵承祖立即给他娘盛一大碗面条递过去,一时间,一家四口只顾埋头吃饭,全是吸溜吸溜的声音,谁都没空说话。 一大锅猪肝面条,一家人连面在汤吃得一点不剩,脸上全是满足的神情。 吃完周氏一边刷锅,一边跟大儿子说,让他等去把姥姥接过来,赵承祖答应下来。 晚些时候又有人来买肉,赵大河又忙去了,周氏也不闲,提着肠子内脏那些去河边下游洗。 赵承祖提着她爹割好的十斤肉,用草绳穿好,放在背后的篓子里,去了外祖家。 周家在隔壁杨河村,不远,也就不到十里地的路。 赵承祖舅家条件也很一般,主要是家里养了五个孩子,老大旧冬嫁人了,老二老三也都是女孩儿,老四老五是两个男孩。 赵承祖上门的时候,周舅母正屋子前儿一块菜地里下种子。 “舅母!”赵承祖拉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舅母一望,放下手中活儿,走了过来,“是大娃子啊,快进屋里坐。” 那还没进门,屋子一个老妇人就走了出来,声音先到,“柱子媳妇,谁来了?” 赵承祖笑着应:“姥姥,是我。” 周姥姥五十多岁不到六十,人又黑又瘦小,身体倒还硬朗,见了大外孙也高兴,拉着他说话,问他家里可好,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承祖先把背篓里的一举大肉拿出来,递给舅母。 周舅母都惊住了,脸上又惊又是是克制不住的欢喜,声音都亮了几分,“这?大娃子,怎么拿这么多肉?!” 周姥姥也唬住了,忙问。 赵承祖就把家里得了一头野猪的事说了说,听得周姥姥和周舅母两人眉开眼笑,周舅母把肉接了,放到厨房去,又出声留赵承祖下午吃了饭再走。 赵承祖忙拒绝说不用,嘴上解释,“白天那些人都帮了忙把猪从山抬下来,又是杀猪又是去毛的,忙了许多时候,虽然也都分了几斤肉,但我爹说晚上还叫他们家来吃杀猪饭,我来,一则给舅舅舅母送些肉,二是,白天囡囡叫野猪吓着了,娘让我接姥姥过去住几日。” 他说完,旁边两人都懂了,问了问赵宝珠的情况,赵承祖如实说人有些打蔫,别的倒还好,周舅母也就不再多说,回头去给婆婆收拾一身衣服带着。 赵承祖又问了舅舅和表姊表弟们,周舅母笑回:“镇上一家人嫁女儿,请你舅舅打两个箱子,昨天做好,你舅舅今天就出门送去了,还没回呢。你那两个表弟要不知疯哪里玩去了。” 又闲话了一阵,喝了一碗茶,赵承祖起身告辞,周舅母忙去装了些青菜,让人一道带回去。 晚些时候,周家人都回来了,特别是几个孩子,得知今天姑姑家送了肉过来,高兴得什么一样,自然,一家人晚上围着吃了一顿好肉,和着春笋一起炖,别提有多香。 而赵家这里,赵承祖接回了周姥姥。 村里人晚饭都吃的早,这会儿周氏已经在灶上准备了,周姥姥可不拿自己当客人,在一旁帮着又是烧火又是摘菜,一头做事,母女二人一头说话。 乡下普通人家做饭自然不比富人讲究,有道肉菜怎么做那都觉着香,周氏今天还特地去切了块豆腐,猪下水下锅,放上些香料,再加上豆腐,春笋一起炖,对常年难吃肉的人来说简直能香掉鼻子。 事实上,肉炖到一半,赵宝珠就循着香味过来了。 “娘,姥姥。” “哎哟,姥姥的小乖囡。”周姥姥一把抱起小外孙女,坐在小杌子上,瞧了瞧她的眼睛,气色,见人清明着,就知道没有大问题,放心不少。 周氏问:“是不是饿了?” 赵宝珠点点头,“饿。” 外面那些吃饭的人都来了,还把过年打年糕用的石墩子挪到院子中间,在上面铺了块木板子,当做桌子用,等吃饭呢。 肉炖好了,满满的一大铁锅,周氏分出来一部分,剩下了用几个菜盆盛好,端了出去。 她们几个就在屋子里吃,赵宝珠是不院子跟那么多外人一起吃,多不卫生呐,周氏因为要陪着老娘,索性也不出去了,倒不是别的讲究,穷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平时肚子都填不饱呢。 赵宝珠这次没偷懒让她娘喂,端着自己的小木碗,一勺一勺,吃得喷香。 第4章 第四章 晚间,周氏给赵宝珠洗了之后就把她放到床上去,周姥姥就在旁边拍她睡,一边拍嘴里一边用一种特殊韵律的调子念念有词,赵宝珠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睡熟了,周姥姥才出来。 赵家拢共两间睡觉的屋子,周姥姥过来了,周氏就把两兄弟挪出来,在堂屋坐炕上铺了干稻草,再垫上一层薄褥子,这几天让两兄弟睡这里。 为了省油灯,村里人大多都是早早回屋睡觉,今天,赵家夫妻却都有些兴奋,躺在床上了,并没有立即入睡。 他们家得了一头大野猪!心里怎么能不激动!白日里尽管已经很兴奋,可依旧不妨碍夫妻躺在床上高兴,况现在是晚上,私下下,情绪怎么外露都无事,不会被人看瞧见说道,招人眼红。 周氏盘算着说:“还剩下半边猪肉,估摸着有百来斤,我看明日你去一趟附近那些屠户摊上寻摸问问,看哪个屠户收不收,咱们价钱比一般市价底,我看八成有人要,再说野猪肉可不常见的。” 赵大河答应下来,又忍不住说:“我看我们家宝珠就是命好,八字好,是个有福的,她打小瞅着就比别的孩子灵醒聪明,那后山上她哥哥们去过多少回了,哪回遇见过野猪。” 周氏倒嗔了一句:“你还说,回来老大跟我讲的时候我背后都惊出一身冷汗,孩子们要是有个好歹,咱俩还活不活?这几天得拘他们一拘,不准上山。” 夫妻二人说着夜话渐渐睡了过去。 万籁俱寂,一夜无梦。 第二天,赵宝珠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醒来,简直是神清气爽,昨天心里那种慌慌不安宁的感觉已经全部消散。 嘴里横着不成曲的调子,穿好衣服鞋子,爬起来刷牙洗脸,她起得迟了,大家都已经吃过了,不过锅里给留着饭。 赵宝珠想起一茬,随即噔噔噔跑到院子找周氏,探着脖子问:“娘,我昨天的小背篓呢,那里面有我放采的蘑菇,你没给我扔了吧?” 周氏在院子里腌肉,有十来斤,除了卖的,野猪肉自己也留下些,做成腊肉,或过节或家来客人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吃。 周氏瞧着小女儿神采奕奕,恢复了往日的顽皮,估摸着是好了没大碍了,遂说:“哪个扔你的东西,昨日忙得很,我也没空管,你去灶下找找,是不是塞在哪个角落里了。” “噢。”赵宝珠于是又跑回厨房,在厨房角落看了看,果然看见几个堆在一起的筐子,她把自己买的筐子拿出来,又把菌菇全部倒了出来,还行,看着也还新鲜的。 转而又记起昨天野猪撞树事件,现在还心有余悸,赵宝珠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再不能随意乱用甘露灵水了,她不知道会对动物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要是昨天运气不好,可能真的要被野猪撞死了。 剩下的半边猪就放在院子的阴凉处,还能闻见猪腥味和血腥味,赵宝珠揉了揉鼻子,尽量不往那边踩,只贴着干净的地方走,一边跟周氏说:“娘,我去找大堂姐玩。” 周氏叮嘱,“别往河边跑,也别上山去,知道不。” 赵宝珠点点头,“知道啦。”然后就跑了出去。 赵宝珠的堂姐是她大伯的长女,比赵承祖还大几岁今年十五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姑娘,脾性很是温柔,赵宝珠没事的时候就来找人说话。 赵宝珠到赵大伯家时候,见堂屋里有人,她大伯娘正在和一个陌生妇女说话,赵宝珠就没进去,见她三堂姐在院子里剁猪草,就走过去蹲在一边和人说话:“三姐姐,屋子那人是谁啊。” 赵宝珠嘴里喊的三姐姐,眼睛黑亮,相貌普通,并不出色,十二岁。 赵小梨伸出一只手揪了赵宝珠的脸蛋,说:“你一个孩子管大人的事做什么。” 赵宝珠“嘶~”了一声,连忙把自己的脸颊肉救出来,“我问问嘛,哎,怎么没看见大姐姐呢?” 赵小梨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屋里呢。”然后又放低声音,小声讲:“堂屋里和我娘说的马大娘,是专门给人说媒的。” 赵宝珠睁大眼睛,也压低了声音说:“大伯母要给大姐姐说亲了啊!” 小小梨咕哝了一句“人小鬼大”,随即又问,“你来干啥呢。” 赵宝珠说:“来找你们玩呀。” 赵小梨:“我跟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玩的。” 赵宝珠本来是找她大堂姐,原本想请人给她缝一个小包包来着,到时候她挂在身前,放点什么东西都方便,不过没想到碰见有人来给大堂姐说亲,立马把这事丢到了一边,八卦问:“小梨姐,你知道马大娘说的是谁不?” 村儿里娱乐活动实在太少,约等于没有,所以但凡哪家有个什么事儿,肯定很快就会传开。 赵小梨撇了撇嘴,说:“我刚偷听了一耳朵,那马大娘说是镇上的人,好像说姓方。” 赵宝珠的第一反应是,他镇上的人做什么来村里相看? 于是继续八卦:“小梨姐,你看大伯娘会答应吗?” 赵小梨:“我娘笑得牙不见眼,估计会答应,那可是镇上的人呢。” 赵宝珠心说,镇上的人又怎么样,怎么着也要调查调查对方家庭人品秉性吧。 实在是,她这几年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真的太重要,盲婚哑嫁,碰到了心狠无德的人家,真真是求助无门,谁都不会帮你,谁都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甚至是娘家,对穷人来说尤其如此。 想到这些心里就丧,越发觉得挣钱的任务迫在眉睫,赵宝珠站了起来,边往房间走边说:“我去找大姐姐。” 赵宝珠咚咚轻轻敲了两下,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叫:“大姐姐。” “宝珠来了。”赵小桃在缝被面,前两日太阳好,她把被褥面子拆下来洗了晒,现在再缝上去。 赵宝珠没故意问她大堂姐说亲的事,没那么缺心眼儿,赵小桃本来就是有些内敛,免得人害臊。 只见她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旧得不能再旧的布,说:“大姐姐,你给我做个小包包吧,我想挂在身上放东西。” 然后描述了一下,就是一个四四方方布兜。 赵小桃看着赵宝珠掏出来的东西,笑问:“你拿布出来,婶娘知道不?” 赵宝珠老实会回答:“我娘给我改衣服剩下的,这点布。也做不了什么,肯定不要了,我就想要个包。” “哎,你这孩子,”赵小桃摇摇头,哪有人家的布料会用不上的,就算做不成整件衣裳,都会留着下次缝缝补补,真是个孩子才能说出不要了这种话。 不过她没拒绝,而是说:“你放下,等我做好了给你送去。”心里却想,明天碰见婶娘的话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赵宝珠在她大伯家溜达了一趟就回家了。 出门走了没一会儿,见到那位姓马的媒婆也出来了,不过往另一个方向走,赵宝珠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人又走进了另一家,不禁“嘿”了一声,说:“她这行当还怪吃香的!” 赵宝珠回到家的时候,他爹已经回来,还带带回来一个人,把那半边猪肉收走了。 一百一十斤肉,做八文钱一斤卖给人家,一共卖了八百八十文,再加上昨天散卖给村里的那些,有差不多六百文,加起来,将近一千五百文钱了! 周氏喜得牙不见眼,把穿成串的钱来回数了里边,小心放心瓦罐子里面放着,藏在了房间里。 赵宝珠才知道赵大河去了县里,于是立马缠着她爹说:“爹我也想去县城,你明天还去不去嘛,带我一起去。” 小孩子就是限制多,不能出来,赵宝珠心里急躁,他们这地方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距京城也才几十公里,这不就是京郊嘛,多好的位置,想挣钱,自然城里机会多啊,况且那是京城,天子脚下呢!可是在赵宝珠的记忆力,她爹她娘几乎没去过京城,不止他们家,这里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没事是不会京城的,最多也是在镇子县城里活动。 周姥姥把在歪缠的外孙女抱了起来,哄道:“小孩子可不兴乱跑的,外头有拍花子,专拐囡囡这样的小娃子呐。” 赵宝珠:…… 周氏从屋子里出来,对老娘说:“娘你快别抱她,她也不小了,您仔细闪着腰。”一边把女儿接了下来。 赵宝珠在周氏手上扭了扭,眨了眨眼睛,说:“娘,我昨天挖了好些菌子呢,我要拿去镇上卖钱的呀。” 周氏笑出了声:“县城里的人,谁稀得买你几个菌子,留着娘下午做给你吃是正经。” 赵宝珠哼哼唧唧看着她爹,赵大河想着这次家里能挣了块一两半的银子,全是女儿的功劳,就想着带女儿去玩一玩也不算大事,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好,明日爹带你去。” 赵宝珠原地蹦了几下,兴奋得嗷嗷了好几声。 周氏简直哭笑不得。 第5章 第五章 因着赵家在山上撞见了野猪,这两日,村里不少人都跑山上晃荡,妄想自己或也能撞个大运,不过最后自然都是悻悻而归。 中午吃饭,赵宝珠端着碗,依旧坐在门槛上,含含糊糊说:“娘,我们家什么时候能有个饭桌啊。” 赵家的东西是真少,没钱添置。 其实赵宝珠现在最想要是有间自己的屋子睡觉,但依她家现在的条件,想建新房子那是做梦,但饭桌还是能期待一下的,正好卖猪肉得了些闲钱,赵宝珠赶紧提了一嘴。 周氏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平时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来花,家里两亩地,一年干到头,扣除粮税和人头税,剩下的七省八省,堪堪够一家人吃上饭,不至于饿肚子。但是这几年随着孩子长大,大儿子眼看就要娶媳妇,一则彩礼是大头,二则他们屋子不够,等儿子娶亲时肯定要再盖两间,不然没地方住。老二就比老大小两岁,紧跟着也是的,这么稍微想一下,几个大项,到处都要花钱,周氏每每想着就发愁,就越发省起来。 说实话,昨天几个孩子在山上撞见野猪,让他们家得了一笔意外之财,真是一下子给周氏心里一个安抚,让她轻松了不少。 周氏心里有自己的安排打算,家里进账自是可不能随便用,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脑勺,说:“小孩子家家,心里怎么这么多想头呢,快吃饭。” 这是被拒绝了,赵宝珠唉声叹气,吃着没滋没味的粗粮,又馋了。 周姥姥一旁听着,对周氏说:“这也不难,你们自己存点木料,等个几月,天热,晾干了,叫你大哥抽空帮你们打了就是,一套桌几张椅子,总要的,两个哥儿这两年都长大了,用得上,到时候家里来人也好看。” 周姥姥对女儿女婿家情况门清,自然能和周氏想到一处去。 周氏果然迟疑了,只是心里觉得怕麻烦大哥不好,“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大哥了?” 周姥姥摆摆手,“你昨天还让承祖送了好几斤肉过去,你嫂子心里有数。” 周氏听罢,才一咬牙,“行,得空我孩子他爹去砍几根树回来。” 大石村后头的山是无主的,平时村里人进去拉点柴火,砍些树不会有人说,因着那这也并不是稀罕的料子,数量也不多。 赵宝珠竖着耳朵听了她姥姥那几句话,才会过意来,原来他娘现在就开始操心大哥将来娶亲的事了,再一细想,也能理解,他们家实在太穷,条件不好,不早点打算,真等临时抱佛脚才晚了。 只是看着十二岁的大哥,赵宝珠心想,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勉强娶妻成婚,再重复这样困苦艰难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显然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她并不想他们家继续这样下去,那会让她感觉到生活无望。 于是,赵宝珠转过头问两人:“大哥,二哥,爹明天要带我去县城玩,你们去不。” 也就这几日了,再过个十来天半个月,就要春播了,到时候农户都忙起来,连赵承祖赵继宗这样的半大小子都要跟着忙,就没空玩耍。 “去,我去!”赵继宗抢着回答,生怕说晚了不让她去一样。 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周氏干脆让赵大河把三个都带上,明天她早在家洗被子晒被子,省得孩子在家碍手碍脚。 这时候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赶早不赶晚,要出门更是会起个大早,因为知道第二天去镇里,赵宝珠晚上早早睡下。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都起了床,周氏给他们烙了几张饼,让带着路上吃,赵宝珠一早把装水的竹筒找出来,灌满凉开水,然后背着人偷偷滴了一滴灵水进去,再盖好,自己背在身前。 “大哥,你帮我把我采的菌子带上啊。” 赵承祖:“带着了,没忘。” 收拾好,父子四个就出门了。 赵宝珠是第一次上县城,赵承祖赵继宗也是,赵家在镇上没有亲戚,大部分人家,大多都是走亲戚才会带上孩子一起,通常出门办事是不允许孩子跟的。 算算路程,去县里大约要走半个时辰。 赵宝珠明显高估了自己,走到一半,她就走不动了,后半段路是她爹赵大河背着走的。 等终于到的时候,正是大早上最热闹的时候。 赵大河对镇县里还算熟悉,因为每年都来几回,赵宝珠就顾着四处张望,嘴里一边问个不停。 “爹,这里有多大啊?” 赵大河想了想,说:“大概有四个大石村那么大。” 赵宝珠立刻算了算,大石村大概一百多户,每户按平均六人计算,总人口应该有六百人左右,四倍的话,就是说这个县城有四百多户,人数就是在两千四百人左右。 县城十分热闹,比一个村子完全不同,还没进大门,就看见来来往往的人,赵宝珠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旁边很多乡下的人进来,就在一旁占个位置,卖鸡鸭,鸡蛋,青菜的都有。 大概日子长了,这里就形成了固定的集市一样的存在。 “爹,我们进去看看吧!” 赵宝珠看着县门口高大的石牌上写着“玉林县”三个字,因着赵家全家人都是不识字,她也就不敢念出来。 在外头摆摊不要钱,没人管,若想在里头卖东西,是要缴纳摊位费的。 赵宝珠一路就看见了包子铺,馄饨铺,面馆儿,酒馆等,原先没来的时候,赵宝珠想,一个古代的县,恐怕应该不会多繁荣,眼下一看,才发现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里挺繁荣,特别是店铺多,街上的人也很多。 可惜没有地图,想研究了解一下这里的方位环境都没办法,赵宝珠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候的普通人,获取信息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赵宝珠打开竹筒,咕咚咕咚,接连喝了好几口水,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算压下心里那一丝不愤的情绪。自己喝了又把竹筒递给她爹,说:“爹,哥哥,你们都喝些水。” 父子三人一人喝了几口,就把水喝光了。 这是赵宝珠第一次把灵水兑在水里给家人喝,以前怕出差错或叫他们发现端倪,只敢用在自己身上。现在,才敢稀稀地往水里添着了,因为她希望爱她的这些亲人能够身体健康。 她的两位哥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宝珠想让他们长得高,长得壮,因为就她所见,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真的很矮。 赵宝珠以为,在这种封建制度下的农耕时代,一个人首先拥有极为强健的体魄很重要,尤其是在你拥有的东西很少,处在社会的最下游最底层,这意味着你开局时,手上拥有的筹码几乎为零,想要翻身,那必定要一点一点给自己增添筹码,这样,等机会来临,与你擦身时,你才有抓住的可能,即使那个可能是万分之一。 而赵宝珠现在想要做的,计划要做的,正是给自己以及赵承祖赵继宗,从零开始曾加筹码。 街上有卖冰糖葫芦的人走过来,赵宝珠看了两眼,嘴里开始分泌口水,赵大河看她眼巴巴的模样,掏钱买了一串。 赵宝珠立刻抱着糖葫芦,吧嗒吧嗒舔了几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简直是好吃得她想哭,吃的满脸幸福。吃完了一颗,也没忘记叫她爹她哥都吃,起初三人都不肯,哄赵宝珠自己吃,赵宝珠放赖,他们才终于吃了。 吃完了还见赵继宗咂咂嘴,说真好吃,这里真热闹。 赵大河今日也不单为了带几个孩子玩过来,他是想跟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打听点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那个人是他去年运粮到县里的粮税道时认识的,当时对方的板车在半道上坏了,赵大河把自己的粮税送去核对缴纳后,把自己板车借给对方使,又帮着人把粮食运过去,因此结识上。 后来对方得了机缘在这里寻摸上了一个差事,所以赵大河想来打听打听。 家里要到四月份才插秧,这空了半个月,想找个活干干贴补家用。 那人叫李庆年,比赵大河大个几岁,去岁冬投到了一个姓张的都保正门下,时下做些户口巡查这类的杂事。 赵大河找到对方,寒暄两句后,才问起来问:“先前听人说起,说这段时日有不少南边来的货船,李大哥不知道有没有听过,可知道这边招不招人运货?” 那李庆年回说:“是有不少货船来,不过大多只在这边码头停一停脚,补充些物资,主要是运货进京城的。赵兄弟想这个活,不如去京中的码头,从这边坐船过去,也方便,兴许能找到。” 赵宝珠仗着人小,挤在赵大河腿边,竖着耳朵,别听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玉林县竟然还有码头! 怪道她说这里看着街道人旺,经济看着很繁荣,原来是修有码头啊! 离京城还近,这地理位置简直不要太好! 赵大河心里稍微有些失望,毕竟对一个从没去过京城的人来说,天子脚下,太陌生了,也令人心生恐惧。 李庆年也是个人精,一下看出赵大河的心思,便又笑着说:“赵兄弟真想找个散活,我眼下常在县里做事的,我替你留意着,若是有活了,你使个人去通知了,也便宜。” 赵大河一喜,忙感谢了一番。 赵宝珠着实机灵,悄不眯地把赵承祖的背篓接了过来,里面是那天她采的菌子和一些春笋,她忙递了过去,脆生说道:“李伯伯,我娘知道我爹今日来见朋友,特地采了一些蔬菜,一点心意,伯伯您拿着吧!” 第6章 第六章 李庆年一乐,才注意到身后的孩子,等一细看,更是诧异,这孩子生得好俊。 “赵兄弟,这是你家姐儿?”心里却啧啧稀奇,赵大河这么一个老实粗糙的人,竟生了一个玉一样的女儿。 赵大笑着说是,也瞬间反应过来,就这女儿的说把菜送了过去,“村里的东西,不值什么,只是个心意,李大哥拿着吧。”心里却庆幸女儿的机灵,他竟没想过来问人家事情,也是麻烦人家,空手实在说不过去。 李庆年笑着接过去,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大河才带着三个孩子告辞走了。 赵宝珠在大石村生活了六年,到对外面的信息却知之甚少,只知道现下是盛隆十年,国号为周,此为大周国的天下。 除了天子登基驾崩等国家大事,农户最在意的是农田桑事,吃不吃的饱饭,交不交得起税,这才是与他们切身相关的。村里人少出门,对外面的消息根本不知道多少。 李庆年是附近村子的人,谋了一份差事后,在他们村里一下子体面起来,他家原来也艰难,因父母尚在,并未分家,兄弟四人,又各自娶妻生子,人多田少,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时常争吵,而今李庆年碰了大运找到出路,知道的谁不羡慕。 李大河都暗暗羡慕不已。 赵宝珠心里却一肚子问题想问,等走远了些,才开口:“爹,都保正是什么?” 赵大河虽疑惑女儿问这个做什么,但也没想太多,就回答了,“每个村都会有一个村正,也叫村长,就像我们大石村,村正是你李家爷爷,一般,五个村会置一个都保正,村里有买卖田地或者别的大事,都是先经各村村正处理,处理不了就要上报给都保正。再有,像朝廷每年征收的两税,冬季的徭役,都是经由县里下达给都保正,都保正随即去各村里传话。” 赵宝珠懂了,都保正大概就相当于乡官,古代官府的最末端机构其实是县衙,县衙以下的乡镇村,县令可以任出一个职位,让他们自己管理起来,然后就有了处理杂事的小吏,日常做些比如巡查街道,户籍整理,文书校对之类的事。 赵承祖赵承祖两人也竖着耳朵听,他们从未听大人说过这样的事。 “那爹,你知道那位李伯伯是怎么投上都保正的吗?” 别看是给都保正手下做事的小任务,但对于只能从地里刨食靠天吃饭的农户来说,这就是一份天大的好差事,每个月能领粮饷,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吃上了官家饭!大部分人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并不属于官府衙门职位。 赵大河还真知道一点,顿了顿,说:“李庆年有一个女儿,嫁给了那位姓张的都保正做了二房。” 赵宝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吧,别人家的里事他管不着,不过这倒能说明一件事,就是普通人想弄一份工作,不是容易的事。 像赵大河在不忙的时候也总想赵些短工活挣钱,但因为生活在村里,信息闭塞,见识不多,就很难找到。 从李庆年那里确定,最近一两个月的确非常多得货船从南边来,那码头上毋庸置疑需要劳力的,赵宝珠想不知道她爹有什么想法,干脆直接问:“爹,李伯伯说了京中码头可能有活,你会不会去呀?” 事实上,赵大河也不确定,他心里有些犹豫,于是说:“等回去和你们娘商量商量再说。” 事情办完,赵大河原本是准备回去的,赵宝珠还没看够呢,连忙拉着她爹扭糖人,歪缠,“爹,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再转转吧,我还没看看这么有多大呢,还不知道县衙在哪儿,还有,县衙门口到底有没有两个石狮子呢!” 当惯小孩子之后,脸皮倒是越发厚,有时候也不管不顾的,耍赖简直能不重样。 县衙,石狮子,赵大河懵了下,然后一个激灵,县衙那地方可怎敢去的?!他虽来过几次县城,可一向只在固定几个地方来回,怎能知道衙门! 于是便急着哄女儿,“囡囡我们下次再来,你看,现在都” “现在还早着呢!”赵宝珠看出他爹想说的话,几乎是立刻反驳了回去,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会吃画大饼,赵宝珠的选择是当下能争取到的立刻马上争取,下回?下回是什么时候。 “噗!” 突然,一声笑声传来,打断了父女二人的对话。 赵宝珠和赵大河同时转头看过去。 是一个瘦瘦高高,穿着一身青色衣衫,头戴巾帻的年轻年轻男人。 那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穷人,赵大河生怕惹到什么富人或者达官贵人,连忙低头道歉:“家中幼女不懂事,还,还望大官人不要见怪。” 那青年摆手说了一声无事,目光便又落到赵宝珠身上,实在是他很少见到这么点大却口齿伶俐,机灵善变,说话这么有趣的小姑娘,才一时不防笑了出来。 特别是,他看了一眼这几人,面相土黄,衣衫破旧,可见生活贫困,那个男人,包括那两个小子,见到自己躲躲闪闪,眼神缩瑟,街上到处都有,并不值得人注意。 倒是那小姑娘,很奇怪,她居然仰着头在打量自己,当真是打量,眼神澄澈清明,没有半点害怕,只见好奇。 赵宝珠当然不会害怕,怯懦,自卑,这一点她自己都从来没意识到,就算这辈子,她生在家了贫困家庭中,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拘的灵魂,见识过的天地,受过的教育,建立起来的健全人格。 而不仅仅是,从出生起就围绕着的,贫穷困苦,衣食短缺,生活所迫。 这是她和赵承祖,赵继宗,乃至这里所有穷人的不同。 “你笑什么?”赵宝珠问。 赵宝珠打量对方时,心里想的是,县城和村里果然大有差别,在这里,经济条件富足的人家很多,眼前这个显然就是,衣裳不是粗布而是锦缎,面色白皙红润,身高正常。 青年咳了一声,说:“你想去衙门前看看?在下可以与你指路,只需顺着这条街一直走,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直走,再行二里路,就能看见县衙了。” 说完,顿了顿,问:“可记住了没?” 赵宝珠点头,“谢谢,记住了。” 青年看那父亲颇不自在,说完话,就转身走了。 赵家父子三人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赵承祖这时候却想,自己妹妹果然与别个不同,自己明明是兄长,却不及她许多。 赵大河虽心里胆怯,但路也问了,到底应了女儿,一并去。 玉林县地形方正,住宅和商业铺面建造排列得很是规整,路径分明。 赵宝珠把地形记在心里,走过的有什么店铺,显眼的标志,都仔细看了一遍,一路停停走走看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衙门口。 “就是这里了?”赵宝珠抬头看。 黑瓦白墙的建筑,四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有了经年的痕迹,木漆星星点点脱落了不少,门上嵌着黄铜锁环,再看左边墙上,挂着一年鼓,旁边挂着击鼓棒,看来这就是老百姓击鼓鸣冤用了的。 赵继宗靠过去和赵宝珠咬耳朵,小声嘀咕:“妹妹,衙门门前没有石狮子。” 赵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心说她刚才是随便扯的借口呀。 赵大河在一旁缩着身,说了句:“衙门建得真威严。”就是,就是站在这里,让他不自觉心里打颤,不自在。 赵宝珠倒是没觉着威严,只是认为这些房屋建筑可比他们大石村的好太多。 赵宝珠牵着她哥哥的手,抬着头,度着小步子,围着这边走了一圈。 赵家三兄妹在县城见识了半日,当时不觉得,回到家后知后觉兴奋起来,在小院子里叽叽喳喳围着周氏和周姥姥说着县城的事。 “什么!你们怎么还去了衙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听见二儿子说去了县衙,周氏当真是吓了一大跳。 对周氏来说,衙门怎是能轻易接近的,避还来不及呢,下意识就往不好的地方想。其实这并不奇怪,不止周氏,大部分穷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害怕衙差,衙役兵吏,自古以来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说的,越是穷人越是害怕。 赵大河看周氏紧张,连忙解释一通,他们只是去了那门口看一看,又赶紧转了个话题,说起他去县城打听活计的事情。 周氏果然关心地问起来,赵大河顺道把李庆年跟他说的话跟周氏说了一遍。 赵宝珠也在旁边假装玩耍,实则偷听。 周氏听后也犹豫起来,毕竟京城在她的心里就是个达官贵人遍地走的地方,她们这样的人岂敢轻易接近。 思索了片刻,她问:“坐船过去要多少钱?” 这个今天李庆年也告诉赵大河了,于是就说:“大人十文钱。” “那一天来回就要二十文了。” 赵宝珠一旁忍不住插了个嘴,小小声说:“娘,爹去京城做短工的话,长则也就半个月,不用每天回家的。” 不然日日天不亮出发,先走一个小时路县城,再转去京城码头,然后开始干一天苦力活,还要连夜回来,铁打的人怕也受不住。 周氏立马道:“不回来,吃哪儿?住哪儿?” 赵宝珠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慢吞吞解释:“娘,去码头上干活的人很多,不泛我爹这样的,乡下村里过去做活的,或者贫困无家的,所以码头那里,周边定然提供人休息的地方,只需付些钱即可,但肯定比每日一来一回好。” 这其实很容易想到。 第7章 第七章 周氏一时愣住,好半日没说话。 赵宝珠一看她娘亲这么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方才话上头来,好像说多了,于是连忙两手一抬,捂住嘴巴,故意讨巧:“娘,我是在一旁听那个伯伯跟爹爹说话……”她故意说得模糊。 周氏揪了揪她的脸蛋,嘀咕一句:“鬼精鬼精的。” 心里却依旧拿不定主意,只能说:“孩子他爹,你自己的意思呢。” 赵大河沉默良久,想到年初勉强才交上的户税,交过之后,家里一点存项都没了,若不是昨天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日子还要更难难,而接下来还有夏秋两季的粮税,光靠家里两亩田,日日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活,再不想法子挣钱,万一运气不好碰刚灾年,他们一家子,怕都要过不下去了!想到这些,终究咬咬牙,说:“去!” 话说出口后,赵大河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若是运气好顺利找上活,有了经验,以后农闲的时候就都能有个路子。 定了主意后,周氏也松了下来,两人商讨几句,赵大河说如果明天他没回来,就是找着了事,让周氏就不必担心,若是有机会,他会托人捎个口信。 翌日,这日是三月十六,李有田家儿子娶新妇的日子。 赵宝珠一早被请了做滚床童子,所以周氏起了个早,把睡眼朦胧的女儿从床上挖起来,亲自抱着她洗刷了一通,再换上干净衣裳。 赵宝珠人都懵了,迷迷糊糊喊:“娘?” 周氏点点她的额头,“今日你要给人家做滚床童子,可不许调皮。” 赵宝珠都没睡好,在周氏身上哼哼唧唧扭来扭去。 “好了好了,快起来,我送你过去。”周氏把她抱下地,让她穿好鞋子。 赵宝珠也没想到,竟然要去这么早,话说,他们这里娶新媳妇一般不是都要到傍晚的吗? 周氏领着女儿到了李家,刘春桃满心欢喜把人请进屋里,留周氏吃了一碗红枣鸡蛋汤,笑眯眯说:“今日你家囡囡可借我们家用了,到时候,生一个这样俊的娃,才是我们家的福气呢?。” 一屋子李家刘家亲戚听了都笑起来。 刘春桃把赵宝珠牵到布置好的新房内,帮她脱了鞋,把她抱上铺着大红鸳鸯喜被的新被上,一边对自己女儿说:“把衣服拿过来给囡囡穿上。” 周氏才发现,原来周家给滚床童子准备一套大红色的衣服,这李家日子过得好,自是讲究些。 下午才开席面,这会儿家来的都是李家的亲眷,周氏就先回去了。 赵宝珠眼巴巴干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才会过意来,今天她现在这床上做一天,且床上还有另外一个小男孩。 “咋样,我说长得俊吧,数着村里这些孩子,没见一个能比得上她的。”刘春一边跟女儿说话,一边用手指甲兆了些红胭脂在赵宝珠眉心点了一个小红点。 一看,简直跟观音座下的小童子没两样! 刘春桃女儿看得稀罕不已,这孩子,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都不差了吧!难怪她娘一定要这孩子来扮滚床童子了,而且这孩子既不认生也不露怯,大胆的很。 刘春桃从厨房里端了一小碗红枣鸡蛋甜汤出来,坐在床边,怕小孩手不稳弄脏床和衣服,就自己端着喂赵宝珠。 赵宝珠也不闹,能吃甜汤,那乖得不行,喂一口吃一口,惬意又满足,吃相干干净净。 刘春桃的外孙眼馋,吵着也要吃,被他娘拍了一下,说他刚吃完的,不许闹,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大红枣,孩子才不闹了。 人不闹了,却炫耀似的把红枣往赵宝珠眼前送,赵宝珠不跟孩计较,就当做没看见,大眼睛上上下下的转动,就是不看那颗大枣子。 这下对方急了,大声说:“枣子啊,你看。” 赵宝珠还是不看,那小孩,一下挪到赵宝珠面前,急得不行:“给你!看!” 赵宝珠促狭,把人遛够了,终于肯施舍看一眼了,眨眨眼睛:“给我的?” 小孩都忘记了自己开始就是要炫耀一下,这会儿见赵宝珠终于理他了,急急忙忙回答,“给你的。” “那好吧。”赵宝珠一点不客气,高兴接过大红枣,然后小手揣进大红衣服前的兜兜里。 刘春桃和她女儿在一旁看着,乐得不行。 这滚床童子着实不是个轻松活,从这会儿就一直只能呆在床上玩,还时不时要接受应付那些进房间参观那些人讨论。 如果是真正的小孩子就很容易不耐烦,赵宝珠嫌坐着累,她就一会儿趴,一会儿滚来滚去,反正她是小孩子,别人也不会指摘,而且能顺带听别人说说八卦。 比如,李家的一个亲戚个另一个亲戚吐槽,说新媳妇家要的彩礼高,要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呢!另一个人就说,毕竟那杨姑娘的爹毕竟是村正,不比一般姑娘,估计陪嫁也会比一般姑娘多。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回到了赵宝珠身上,哦不对,应该说是赵家身上。 “赵家那头野猪应该卖了不少钱吧?” “一贯钱肯定是有的。” “看着丫头张得白白嫩嫩的,她爹娘倒疼她。”一个人看着赵宝珠说,不疼她,也不会养得这么好。 另一个妇人看表情颇有些不以为意思,道:“一个丫头,养得再好,以后也是别人家的。” 赵宝珠一脸黑线,这是真当人小孩子听不懂话呢吧! 对方还在继续,“再说,就赵家那个条件,能好到哪里去,难道不是每日吃糖咽菜。” 这要不是在别人家,人家又办着喜事,赵宝珠真想上去给人一脚。 她叉着腰坐起来,鼓着嘴巴,“婶婶家一定天天吃肉吧,好羡慕噢。”两手捧着下巴,天真活泼地阴阳怪气了一句。 那妇人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会还嘴,立马想大声教训人两句,却发现她并没说什么明着骂人的话,倒让自己没由头,一时只能憋住,心里难受得紧。 有人见妇人脸色难看,怕她或去为难一个小孩子,做出丢丑的事,立马岔开话题,将人拉出去了。 这事没一会儿就传到刘春桃耳朵里去,刘春桃冷眉冷眼道,说:“我那大嫂的好妹子,更是个不知好歹的,丢人现眼的东西,等过两天在,我非要亲自上她家问问她婆婆,到底是怎么调教媳妇的!” 赵宝珠在李家的新床上赖了一一天,当个吉祥物似的,傍晚,新娘热热闹闹的迎进了刘家,一堆人围观新人拜堂,礼成结束,送新人入新房,在一片起哄声中,媒人让新妇挨个摸了摸两个童子,吃下童子喂的枣子花生瓜子。 到此,赵宝珠终于结束了自己今天的任务,换好衣裳,才被她娘亲领了出去,抱出去吃席去了。 李家的席面在村里办得很是很敞亮,足足十五桌,肉色丰富,荤菜盘大量多,挣足了面子。 小孩子闹了一天精力不足,宴席结束,半睡着的赵宝珠被周氏抱了回去。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眼睛还没太睁开,就被一个消息给炸懵了。 “妹妹,那些人太坏了!说要买你去做丫鬟!”赵继宗气呼呼跑进来,对着赵宝珠咬牙切齿说道。 赵宝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