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君》 第1章 惊梦 “爹,爹”一个十三四岁女孩在雨中呜咽,许是哭的太久的缘故,声音都哑掉了。眼睛红肿,悲痛欲绝地看着几人,将一棺椁放入墓穴中。 男男女女匆匆忙忙奔走,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恐慌,无助中。身旁的婶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月儿给你爹磕三个头吧”。那女孩颤抖地磕着头,悲伤浸没了她,呜呜地祈求似地在说,“爹爹回来,爹爹回来”。 女孩滚烫的双颊,被人强灌着药水,药汁从嘴角流过,大伯娘轻轻地擦掉。 “这可怎么办,药也只喝一点,多半都洒了。都一整天了,再这样烧下去,不死也会傻的。”大伯娘疲惫的双眼,刹时涌上泪水。 “可怜啊,可怜啊,顾大哥走了,剩下月丫头,唉……”长长的叹息声中,都是惋惜。 “怎么走的这么突然。” “说是吐血晕倒。” “还好顾大哥给月丫头订了亲,她以后也不会无依无靠。” 想到陈君大家的心里稍减些担忧,可眼前的月丫头痛失亲人,又高热不退,如果今晚再不退热…… 女孩用力地想睁开眼,再看一看这人世……罢了。她没有留恋,没有奢望。“身在异乡,上无叔伯,下无兄弟姐妹,爹走了让我独自一人,怎么活下去,爹就是我在这里的根,没有根的树苗怎么活。陈君——以后——谁知道呢?” 顾月感受着女孩的心情,天边的一道道闪电似在身边,接着一阵阵惊雷响在顾月的头上,身上,心上,炸得她灵魂出窍。雨如瀑布从天上往下倒似的,砸在人身上,灵魂都湿透了。顾月无处安放她的灵魂,一阵阵惊悸,在风中,在雨中,在梦中,找不到出路。 冥冥之中似有股神奇的引导的力量,让她奔向小女孩的身体…… 顾月感受到了身体的重量,却是不能承受之重,睁不开眼…… 夜已深,闹哄哄的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大伯娘,你去喝口热汤,休息一下,这里我照顾着。”陈君慢慢走过去,坐在炕沿边上。拿下顾月头上的毛巾,在水里浸湿,再拧干,轻轻地擦着顾月的额头,接着是双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动作轻柔。 “一定要好起来”,声音轻轻地颤着,似雨滴敲打着人的心。 “我会一直照顾你,陪着你。”似誓言,陈君不强壮的身体,散发着强大的力量,带给人安全,使人温暖。 “月丫头烧退了吗?” “好似不那么烫了。”大伯娘等不及陈君回答,手在顾月额头上轻触。 “还在发着热,用水一直给她擦着,她会舒服些。”陈君小声地说,怕吵着顾月。 “我再给她擦擦身上,你回去吧,明早再过来,放心。”大伯娘轻轻地扶着陈君往屋外走去,疼惜地望着陈君离去的背影。 雨已停,湿润的风扑面而来,月亮从云层中露出来,夜静亦温柔。 顾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中伤心,哭泣,奔跑,好似度过了几世人生。力竭了,身心似脱离了地球引力,漂浮如浮尘。 第2章 重生 高热已退,顾月早晨醒了一阵儿,口渴难耐,喝了水,吃了药。静静地躺下,又闷恹恹地睡着了,睡眠是治病良药。 大伯娘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这孩子真是命大,刚才看我的眼神咋怪怪的”。但在顾月已好转的情况下,那点异样不值一提。 陈君早起洗漱后来看顾月,大伯娘正往出走,“热已退,再服几次药,就好了,年轻就是好啊”,抑制不住的喜悦,笑眯眯地对陈君说。 “劳大伯娘受累了”,陈君感激地对大伯娘说。 “傻孩子,不用对大伯娘客气,月儿父亲走了,大家照顾她,应该的。” 大伯娘吩咐陈香熬粥的声音,陈香是大伯娘的大女儿。 顾月眼珠转了转,不敢睁眼。以为只要睡着了就不用面对一切。“我真的穿越了,长长的疲惫的梦,我不再是我自己,我是另一个顾月了,我还能做自己,我还是我自己吗?” 顾月的呼吸声加重,可以看见胸前的起伏。陈君听着里间的窸窸窣窣声,“月儿终于挺过来了”,这一刻他似乎感觉自己也活过来了。 “二哥,月妹妹醒了吗?” “嗯,好像醒了。” “月妹妹,月妹妹”,陈香轻轻地唤着。 “呀,不会傻了吧”,顾月双眼直直地呆看着屋顶,听到陈香的声音转眼瞪着她。 “没烧傻嘛,起来喝点粥,吃了饭才有力气,吃了饭才好的快,不要叫人担心啦”。陈香兀自念叨,没人回应也不觉尴尬。 顾月坐起身来,虽有些无力,但越来越好啦。半碗热粥下肚,身心熨帖。 “谢谢陈香姐。” “还和我客气,小丫头,你好好休息。”陈香拿着碗出去了。 顾月下炕洗漱,换身衣服,想出去晒太阳。慢慢挪步到屋檐,热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似要把人蒸干,眼冒金星一阵眩晕。 陈君上前扶着陈月坐下,“这会儿太阳正毒,你身体还未恢复完全,安心再歇息几日。” “知道了。” 他就是顾月的未婚夫,顾月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有些破旧,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指有些粗糙,看上去很有力量,肯定没少干活,父母双亡的孩子,早就自己当家做主。 顾月真是后悔,工作不顺心在雨中发呆,一骑电动摩托车的学生向她驶来,她没有感到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撞死的,她以更快的速度旋转,飞驰眼睛也不能睁,只有心因害怕像坐过山车,在胸腔里来回碰撞,不死不休。终于平稳呼吸时,知道自己大抵还活着,便一幕幕的惊梦开始,真实的不可思议。 同名同姓的陈家村顾月,与父相依为命,父亲离去伤心重病,一命呜呼,同归去也,父女在另一处相聚,也许他们会开心。 自己在哪都是孤单一人,讨厌孤单,却与孤单相伴,命也! 陈君递给顾月一杯水。 “谢谢!” 慢慢喝着水,彼此沉默。“大伯娘和陈香妹子会照顾你几日,明日,我会去族学讲课。师父去了,我边上课,边自学。”陈君已有秀才之名,以前爹的学问教他足矣,光自学有信心参加以后的乡试吗?陈君虽有地也没有种,都是大伯家在种,听说秀才是有俸禄的,不知陈君领上没。给族学讲课是有束脩的,生活不会太艰难。 “我好多了,能照顾自己。”陈君的温和,真诚,让顾月难过,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不要对我好,可我又怎么可能告诉他,眼前的顾月换了灵魂。我配得到这位赏心悦目的少年真挚的关心吗? “月儿,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伤心。”爹娘离去时的孤独、害怕、伤心,那份痛他是深切体会过的。 “好”,顾月低下头,怕滑落的眼泪被陈君看见,心似被人捏紧揉碎,作痛的厉害。 第3章 看你 回到房间,把门关上,盘腿躺下做腹式呼吸,呼……吸…… 她对他定是芳心暗许了,不然心里怎么不受控制的难受;他对她肯定也是情投意合,眼里有光,心中有爱,藏都藏不住。让我在中间受折磨。 不想这么多了,迎接我的新生活吧! 这就是我的家啦,属于我一个人的家。这个房间简单、整洁,有少女的气氛。简单的农家院,土坯墙,房顶盖着草,并排三间房,顾父的房间靠东,顾月的房间在西边,中间房间前面是个小客厅,后面是个书房。一张长桌,桌上放了些书和笔墨,靠后窗一张榻,靠东墙的竹子编的书架上有些书,随意地放着。 坐西朝东有一大通房,堆了些柴禾,应该是厨房了。后院种了些蔬菜。虽然家都在记忆里,但清清楚楚看着才觉得真实。大伯娘家就在隔壁,鸡犬声相闻。 顾父带着她来陈家村时已有记忆,从哪来却忘记了。顾父也没有说起过,只爱闲散过活,教村里孩子启蒙。指导陈君的学问比较认真,陈君虽叫顾父师傅,但顾父却没有认他做弟子,平时爱饮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顾月性子安静,冷清,如一幅水墨画,没有活泼的色彩。他们虽住在闹市,却又好像遗世独立。 乡亲们常闲聊说,他们和我们不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的顾月却不同有市俗气,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自我快乐,自寻快乐,自我解忧,技艺炉火纯青,只是内心深处同顾月还是有一些相同之处吧,孤独的,没有安全感。但最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自己活成个人样,而且要好好活。 正拿着本游记看得入迷,陈君提着食盒进来。一碗肉糜粥,一碟小菜。边吃边看,习惯使然,老人却不让孩子吃饭看书,饭就着书吃到肚子里了,吃不着饭香。顾月从小没人约束听不着那些爱的唠叨。 “月儿,这么入迷,这些书你不是早就看过吗?” “嗯,好书都是让人一遍又一遍的看。”顾月头也不抬,只盯着书,饭一勺还没吃。 “先吃饭,身体还在恢复,要好好吃饭。”陈君拿走书,坐在另一张凳子上接着看。 顾月没有书看,吃着饭看陈君看书。仔细打量他,鼻子挺直,唇形好看,薄厚适中,睫毛长长,眉如山峰聚,有气势,单看眉鼻是果断,有主见的人。 陈君书看的认真,有道眼光直直盯着他,不发觉都难。 “饭也要认真吃,才对得起粮食。” “对,对”,顾月嘻嘻地笑,不再看他。 眼睛最好看,仿佛阳光下滟滟的溪水,清澈,温柔,灵活,充满了令人欢快的活力。虽是乡里,这个面相却是不俗。 如是穿越前的顾月肯定会自惭形秽,可如今的顾月却是妥妥的小美人,虽长在乡里,却时时散发着迷人的光,悦己悦人! 人好看,饭也香。顾月低着头,一勺一勺吃得认真,勺勺里都有陈君的秀色,饭是什么味道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陪着吃饭的人,和此时的心情。 饭罢吟茶,顾月的却是白开水。一丝茶香从陈君的杯子里飘来,闻着这清香,顾月陶醉。如果相互爱慕中的两人,顾月最企盼的样子就如这茶,丝丝缕缕,淡淡清香,沁人心脾,不浓烈,有甘苦。她害怕巨大的幸福,或强烈的痛苦。平平淡淡简简单单长长久久最好。 “把药喝了”,顾月正端着白开水发呆,陈君把药碗放在顾月桌前。羞死个人,愣神的功夫,她把一生的情感愿望想了个遍。 一个字苦,两个字难喝,忍无可忍还得忍,像是在生死存亡之间做斗争,表情可爱又滑稽。陈君转身握拳做咳嗽状,才使喉咙里的笑浪借机破牙齿而出。从没见过这样的月儿,这么鲜活。 第4章 此情 黄昏,有微风正正好,出去散步。顾月家在村西,不远处就是陈君家,房前一丛丛翠竹掩映着一条小径。顾月走在竹子的阴影里,一阵阵凉爽。 去看看陈君在做什么,他家是什么样子。 前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有飘落的竹叶。东西两间正房,南边大门一侧有个小厨房。单独去男子房间不好,悄悄去,偷偷看更会叫人闲话,心里的那点恶趣味都无处释放。踌躇着是进是退时,陈君从一道门里走了出来。 “怎么在这?” “路过,看看。” “喔,进来”,陈君径直往回走,坐在书桌旁,接着写刚才没写完的字。也不招呼顾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你的座右铭,很适合你”。 陈君放下毛笔,把字放好。拿起茶壶倒水,摇摇茶壶,空空如也;四顾一看,只有一张书桌旁的椅子可坐。房间里极简,极净,容不下多余的东西。 “我想出去走走”,看着陈君的迥样顾月说。 “好,我和你一起”。 “这片竹林似专为你生长的,你住的地方都有你的气质。” “我小时候就有了,父亲母亲栽种的吧!”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环境宜人”。 “你喜欢就好,成亲以后可以住这”。 “我——我——我是说竹子好”。 “人也挺好”。 “你——你——你”,顾月不敢再张口,一个人匆匆往后山跑去。 “你就是我认定的妻子”,陈君那么坚定,无可置疑,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好似有拳头,咚咚地敲打着门。顾月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就要跳出心口。这人怎么这样大胆。顾月既兴奋又有些无措。真想大声的喊出来,又怕被人听见。和陈君有婚约,早晚要嫁给他,可是对未来的惶恐,让她有些害怕,怕真实的自己,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也许是时候未到,顾月还未做好准备。 现在看到的都是对方的好,可以好好相处。成亲后慢慢发现彼此的缺点,再慢慢磨合。因为有婚姻这块基石,大多数人都能磨合成他们彼此接受的样子。 站在这小山顶上高声说话,山下都能听到。山下的人声,狗吠声,也声声入耳。黄昏还有余热,上山难,汗水都湿了衣衫。 吹吹风,抚平心中的狂跳,温柔的风能抚慰人的情绪,顾月不再脸红心跳,慢慢踱步下山,天已经暗下来了。厨房有烟火,朝厨房走去。陈君正在灶前烧火,锅里烧着水。 “回来了,先歇歇,水马上就烧好了。” “这个我能干”,顾月啥也不干总不好意思,烧火总可以。 “不用,外面蚊虫多,回房间去。” 陈君说什么都让顾月无法反驳。 顾月回到房间,盘腿躺下,几个呼吸后,腿也不软了,浑身充满了力量。顾式懒人运动法,调节身心,有益健康。 “月妹妹,睡下了吗,怎么没点灯?”陈香爽脆的声音。 “水放好了,我帮你沐浴。” “不用陈香姐,我已经好了,我可以自己来。” “那好,洗好了叫我,我帮你倒水,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好!” 厨房已无光,陈君回去啦。来去自如,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真潇洒! 真正的误会他了,只是他把欢喜,情感都藏得很深。 第5章 娶你 顾月起床时,太阳已热热烈烈地当空照!陈香肯定不知干了多少活了,陈君去族学了。 真是羞愧啊!病已大好,以后再这样睡懒觉,是会被人闲话的,乡里人都是勤劳的。 陈香在檐下做针线。 “厨房有饭有热水,自己取。” “陈香姐,有你太好了,你真是我的亲姐。” “你和陈君成亲,我就是你亲姐啦。” 顾月笑笑,用完饭坐在旁边看陈香绣花。 “我什么都不会,父亲在时只教我念书。” “不会做衣没事,姐教你,只要你愿意学,我倒想有个人,教我念书。” “那我以后教你识字。” “好,月儿,你现在可爱多了,以前都不和我说话,你只一个人看书。” “以前有爹不觉孤单,一个人看书也很快乐,现在有姐姐陪着也挺好。” “我可不能陪你一辈子,让陈君陪你吧!” “怎么老是打趣我。” “我替你开心,妹妹命好着呢?” “姐姐命也好。” 顾月回房把家里的丝线找出来,再抓一把铜钱放在篮子里。以前上课时,后面的女孩编各种手工,顾月手背后面给捉住线,真佩服她的巧手,受她影响,顾月也会些。 “怎么夸你一句,就给我送钱。” “姐姐对我好,我送姐姐个好东西,编一个手链。” “拿两根橙色线穿过两个铜钱,先打个铜钱结固定铜钱,姐姐拿住铜钱,妹妹往下编四股辫儿,四股辫儿这么长就够了,编完打个结,再编个活结,尾端穿两颗珠子最好看。从两个结之间的线穿过,好了。” “真好看,太厉害了,我也要学。亏你想得出,把钱带在手腕上。” “打两个祥云结,给姐姐玩。” “其实红色最好看。” “我们这都没人会,谁教妹妹的。” “小时候学的吧,忘了。” “给我娘瞧瞧,她准高兴。快午时了,我回去做饭,一阵儿给你送饭。” “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看书吧,不要给我添乱,你的厨艺可不行。” 我的厨艺什么时候不行了,以前的顾月厨艺是不行,所以族人送的粮食都在大伯娘家。爹不在了,怎好吃别人家闲饭。 顾月只发了一阵呆,陈君就提着食盒过来啦。 “你们不用这么照顾我,感觉自己成了个废人。” “怎么这样说自己?” “以前觉得自己挺好的,爹走了,我得自立,像陈香姐那样能干。” “做自己就挺好!” “瞎说,我能过好的,放心。”顾月笑笑,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陈君见顾月不是真的伤心,稍稍放心。 “其实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 “我娶你!” “你……” “我们既有婚约,成亲后,可以相互照顾,大家都放心!” “我……”顾月有口难言,婚姻是这个社会,女孩最好的,最后选择,可是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月儿,不愿意吗?如果……” “不是,担负起你一辈子我好有压力哦!”顾月看着陈君的眉眼,他是喜欢顾月的,也是真的对我关怀、照顾有加。真心最怕辜负,怎好让他伤心。 “愿——意——就——好,我去找大伯,大伯娘商量。” 陈君竟紧张的语无伦次,站起时差点把凳子带倒。转身急步出了院子。 她不知道,他有多害怕她不答应;她不知道,她答应他有多狂喜。 第6章 遗物 准备婚礼的所有事顾月都没有参与,她只用参加婚礼就行了。可苦了大伯娘一家,幸好地里的庄稼已打理好。陈香和从外祖家归来的陈玉两人缝制新人所需的衣物,别的所需的东西由大伯娘和陈君操办。陈香抽空还给陈玉也编了个铜钱手链。 其实顾月是想参与每一个细节的,买每一件东西,讨论它们的好处坏处。知道婚礼的每一个礼仪,请的都有哪些客人,都预备哪些菜。如果有母亲在身边就是好的,女儿出嫁,精细的准备,和女儿讲每一件事。成一次亲,自己像个局外人似乎有点可笑。 陈君靠自己的能力筹办婚礼,压力应该挺大的。我们互相体谅吧,只要新郎是他,别的就让它们似浮云飘散吧。 顾月整理顾父的遗物,书整理好陈君用得着。衣物都是半旧的,顾父走的突然,虽然走时嘴里一直喊着月儿,但却没有留下一句话。 顾父最珍重的是一个木盒子,木头散发着淡淡的香,雕着一束桃花,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物件,这是他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一位老父亲的拳拳爱女之心。 盒子有两层,上层有两封信。一封信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银票,一百两一千两,还有五千两的,总共有二十万两。我常想中五百万后,用这些钱干些什么,钱能带给人快乐,我也在幻想中收获了快乐。当梦想撞了现实,我手足发颤,我没有金手指保护我的钱,有无命花都未知。爹你这个惊喜吓着我了。 另一封信里只有一张羊皮纸,纸上空空如也,顾月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仔细研究,肯定有秘密,现在先不要管了。 穿越不是想发生就能的事,为什么会选中我,天将降大任,我顾月无大才无大德,只想清闲度日,平安健康即可。顾父也希望我过这种生活,不然为什么来陈家村躲避世事。 下层是一整套的手饰,一看就是极品的羊脂白玉,每件手饰上都有两个小小的“长安”字样。还有一个绣着长安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一颗海篮篮的珠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一个手正好握住,这也许是顾月母亲的遗物,我喜欢这颗珠子。 顾月留下荷包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把东西收好,放在盒子里,把盒子放在一个陶罐里,埋在地下。心里踏实了些。除了钱有用,别的东西都价值连城,还是留着纪念,当传家宝吧。 守住这些东西得多大的能力,顾父也是个人物,把自己埋没在乡间,清贫度日,不知有什么故事。这个重担落在现在的我身上,我做你的女儿真是前路茫茫,但愿一辈子都不要有秘密被发现的时候。 陈君父母双亡,近亲只有大伯家,大伯一儿两女,儿子识得几个字,在镇上酒店做事,两女儿在家,都尚未婚配。不穷也不富,家人平安,生活安定,这就是他们的幸福生活。 陈君还是雷打不动的每日必来一次,喝杯茶或看阵书,也不一定要说些什么,看着顾月,陪着顾月就好。他们都习惯彼此的沉默,偶尔抬头看一眼,相视一笑,怀揣着妙不可言的甜蜜。还没有成亲,就给人一种老夫老妻,岁月静好的模样。 顾月闲时也只有看书或散步,或和陈香姐妹编饰品。 顾父去世小半月了,顾月还没去过村里。顾月家在村西,和大伯、陈君家比邻,村东的人家较密集。顾月想去镇上买些祭拜顾父的东西,也想给大家买些礼物,毕竟众人都在为我忙,我不能理所当然的享受别人的付出。 第 7章碰瓷 陈家村离镇上大约半小时的路程,一早顾月和陈香、陈玉相约着走路去。夏天的早晨空气清新,微风凉爽,一路走也很是惬意。陈香陈玉是顾月相处最多的伙伴,因为陈君的关系,她们对顾月的感情更深一层,把顾月真正当成了家人,姐妹。 陈香可亲,善良,稳重,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姑娘;陈玉心直口快,长得讨巧喜庆,有些小机灵。 一路欢声笑语来到了镇上。这里发展的还挺好,没有让顾月失望。店铺林立,集市里各种生活所需应有尽有,有粗糙的精细的。因为不常出门,大家都很新奇,定要逛个尽兴。不一定买,但一定要先饱眼福。 在集市里转了一圈,买了点小吃和小玩意。女孩子都爱逛衣服和首饰,一家金玉满堂的首饰铺子,装修精致大气,各种首饰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陈香很冷静,局促地并不热切的看。顾月和陈玉看完一件又一件,易碎地并不敢碰,看着一些金的银的首饰,赞不绝口,这个花纹太好看,活灵活现;这个做工绝了,简直巧夺天工!。 “口水都流到首饰上了!小姐你看那两个人真是泥腿子进城——头一回,看那眼馋的样子,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少见多怪。” “奴婢也是第一次瞧见,不买光看,还能看的那么津津津有味。” 那位小姐并不多言,高傲的仿佛多看一眼脏了她的眼似的。 陈玉生气的瞪了那个丫头一眼。 丫头并不在意,当顾月转过头来时,她却呆在了原地。 “小碧,小碧?” 那位小姐奇怪小碧咋了,顺着她的眼神瞧过去。一个衣着朴素简单的女孩,面容那么精致,站在阳光下,拿着手饰仔细瞧。 顾月察觉有人看她,抬头看是刚才嘲笑她们的主仆,笑笑不在意继续欣赏首饰。不愧是开遍全国的金玉满堂,件件精品,件件夺人眼球。顾月都忍不住流连忘返,更何况陈香姐妹。在一排玉镯,玉簪,后面有一对一大一小的玉戒指,上好的玉,简单的指环,没有别的装饰,顾月心动,这好似专为我和陈君准备的,试一下,小的正好戴在无名指上。 “这个怎么卖?” 小二看看顾月的衣着,打扮,还是满面笑容地说:“这两个指环和这些首饰都是同一种玉,这种玉是我们店最好的玉,所以有点小贵,一百两银子。” “是有点小贵。” “这种指环还有别的吗?” “银的,金的,翡翠的都有。” 以顾月目前的经济实力,想买啥都行,但乞丐能端着金碗乞讨吗?还是低调点。东西在于意义,不在于价值。 银的做工很漂亮,大小正好,陈君的大两圈就好。 顾月买两个银的指环。陈香,陈玉并不买也不让顾月给她们买。 结好帐,转身,小碧拿着手饰直往顾月身上撞。玉碎的声音,惊醒了所有的客人看过来,掌柜的也及时走了过来。 “你眼瞎了,撞坏了我们小姐的镯子,这个镯子可是最好的羊脂玉。” “确实是,”掌柜补充道。 顾月徐徐道:“恶人先告状,先声夺人,有理不在声高,攀咬谁呢?” “你……”长得婉约好欺,说出的话却气势凌人,吓得小碧舌头伸不直。 “掌柜,你看见我摔坏你的东西啦!” “这倒没有。” “听到了吧,好狗不挡道!” “谁这么嚣张?” “张小姐,你看这……”掌柜的满面堆笑。 “撞坏我的东西还这么恶劣,小碧给我掌嘴。” 小碧捞起袖子就想上前打顾月。 “住手。”一道清清亮亮的男子声响起。 第8章嚣张 “谁这么嚣张,敢在我金玉满堂撒野。”从二楼楼梯处,走下一位白衣公子。 “东家”,掌柜弯腰行礼恭敬上前。 男子抬手道:“敢在金玉满堂碰瓷的,还没出世呢?掌柜的,请张小姐去结账。” “凭什么?”张小姐不服气道。 “就凭我亲眼所见。”男子不屑,并未正眼瞧她。 张小姐气愤填膺,拿男子没办法。路过顾月身边时,狠狠地撞了一下。幸好陈香陈玉及时扶住。 真过份,顾月算是见识了,也不能和人打架,算了忍她一次,嚣张的人自有嚣张的底气,谁叫咱乡里人没权没钱没势。 白衣男子道:“这位姑娘真抱歉,这对玉指环就当赔礼,请你收下吧。” “不,刚才你帮了我,该我说谢谢!” “我并没有帮你,你的麻烦才刚开始,张家的人嚣张惯了,从不讲理。”张家是此地乡绅,朝中有人,家中富有,连县令都要巴结。 “谢谢提醒,告辞。” 顾月,陈香和陈玉相偕着走出。 “真讨厌,那女子真恶毒,那镯子真要我们赔,一辈子也赔不上。”陈玉恨死啦。 “把东西买上,咱们回吧”,陈香担忧道。 “那三位姑娘瞧着像农家女,应付张家怕是难。”掌柜担心地对白衣男子道。 “那姑娘可不简单,掌柜的去打听下。”单那长相和气质,万里挑一也难寻,难怪那蠢货嫉妒发狂。 顾月已没有逛街的心情,无缘无故的恶意,她担心与顾父隐藏的秘密有关。 在首饰店没给买上礼物,东西都贵,关键是顾月现在一介孤女,礼太重大伯一家不会收。买些布他们自己做吧。 “张氏布庄,看见姓张就心不顺,去前面的钱氏布庄吧。” 这家店像是一家老店,干净古朴。布很全,这是陈香陈玉的强项,顾月很放心。 买两匹土布,两匹麻布,一匹缎,顾月说是自己要做衣服,陈香说太多了也没办法,选了些绣线,让小伙计一起送到城门囗。 在一家白事店里买好了冥币。想去书店转转,书店的门口还有旧书摊,花有限的钱买更有用的书,旧书也挺好。考试用书最多,也有游记,历史故事书这个挺合我个人喜好。给陈君挑两本书,再去书店买两刀纸。 能想到的都买了,陈香陈玉姐妹俩一直在商议怎么裁衣,绣什么花。回家再告诉她们自己也有份是不是更高兴。 快中午了,逛的又累又饿,怕耽误回家买了十个菜包,十个肉包打包路上吃,陈君大伯娘也有份。 这么多东西,三个人雇一辆驴车送到家。一路陈香陈玉都在为顾月花这么多钱担心。乡里挣钱不易,今天总共花了二十多两,几年的收入了,顾月也不打算解释。 到大伯家时,大伯大伯娘都在家,大家一起把东西搬进屋,驴车钱顾月已付。 看见这么多东西大伯大伯娘,也很惊讶。大伯娘说顾月见外,陈香陈玉知道自己也有新衣很是高兴。 回到家洗漱一下,睡个美美的觉。陈香陈玉高兴的没有休息,姐妹俩又在檐下做衣服,不用点灯,光线充足,干绣活正好。有些热,手总是出汗,也没打消她们的劲头。 陈君来时我们正有说有笑,顾月是闲的那个人,所以烧水端茶的活干的很卖力。 第9章子谦 陈君看着眼前嬉笑活泼的顾月,觉得她带着光晕在走动,空气中都是她的气息,裹住他,像沸水里汩汩冒着的泡,滚烫着他的身心。 “二哥,我和姐正在给你和顾月姐做衣服呢,你不知道顾月姐买了多少布,娘说多给你们做几身,”陈玉开心地说道。 “今天累不?”陈君含笑看着顾月。 “我回来就休息了,她们挺累的。” “我们一点儿也不累,逛街真开心,有吃有玩,看得也尽兴,不过遇到了两个讨厌鬼。”陈玉叽叽咕咕把今天所有的事说了个遍。 “没什么,小事。”顾月看着陈君的眼睛,她怕他担心,她并没有怎么样。乡里人家只愿踏实过活,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点事在顾月心里并不是事,不想让陈觉觉得她受了委屈。 陈君心里还是有些隐痛,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他还要更努力,不然怎么保护顾月。 陈君一下子沉闷下来,他一直沉默地坐着。顾月想转移话题,回房间把买的书和纸拿出来给陈君看。 “不知道好不好胡乱买的几本旧书,你看看。这两本历史人物故事书,我看完再给你。” 说完顾月坐在一旁看起书来。陈香陈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天光暗下来了,顾月、陈君很享受彼此陪着看书的时光。 “陈君,你有表字吗?” “没有亲近的人,或师长给我取。” “子谦怎么样,我以后叫你子谦可以吗?”她不想和陈香她们一起叫他哥,直呼其名又显得不够尊重。 “子谦,谦谦君子,你喜欢,好。”陈君心里甜蜜着,但残酷的现实给他上了一课,要更加奋进。 “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长远的。”顾月沉思着。 “继续求学,学有所成,成家立业,成家第一”。陈君顾月相视一笑,有羞涩,有心意相通的快乐。 “我想学武,不求多高,但求自保,跑得快也行”,顾月调侃地笑着,陈君却有丝苦涩。 “子谦,我爹留给我的嫁妆吓着我了,我怕我爹的秘密被人发现。”陈君疑惑地看着顾月。 “我也不清楚我爹的秘密是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我爹还给我留下一个未婚夫,你会后悔吗?”顾月笑笑。 “怎么可能后悔,傻丫头。”虽然师父为乡邻尊重,顾月那么高不可攀,大家还是私下议论他们来路未明,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可是陈君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后悔。 “放宽心,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陈君明白顾月的心情,所以他要在她热孝期间娶她回家,以后每一天陪着她,照顾她。 “天下太平最好,”顾月就是那个意外。 陈君和顾月的心都挺沉重,前路更加迷茫。幸好他们有彼此为伴。 陈君踏着月光走回他的家,铺开纸把张家的人物梳理了一遍,连夜写出几封信,他要把与张家有关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这是他目前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顾月心里只有一点点不安,未知让人恐慌。顾月握着“海灵珠”,(这是顾月给它取的名字)像牵着父母的手,顾月心里明白这不是颗普通的珠子,虽然没有光华,可却在顾月握着时温度慢慢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顾月感觉血液澎湃,经脉疼痛。却醒不过来,浑身似雨下的流汗。如此一个时辰后,顾月晕了过去,一切恢复正常。 第10章秘密 早起顾月盘腿呼吸,呼吸绵长,胸肺更觉舒畅;院前陈香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昨夜筋骨疼痛似火烧,身体变化如此大,顾月手握海灵珠,是它的原因,或是异世魂共同的原因。顾月头大,暂且抛开,准备好去祭拜下顾父。 陈香埋头做绣活,陈玉肯定在干家里的活。针线活很累,陈玉是不能一直坐着的,她活泼惯了,累了就去干别的了。 “陈香姐,别累着了,绣一阵儿,休息一下,像玉儿一样。” “我不累,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去看你爹吧。” 村里的坟都在后山顶上,那风水好,旺后人。顾月走到顾父坟前,蹲下把坟前的草拔了,把坟再垒垒。跪下放下祭品,点上香,把冥币烧给顾父。 “爹,我也叫你爹好吗?也许本来我就是你的女儿,你说对不对。” “爹,我有些害怕。你突然走了,留下许多事,让我怎么猜,让我如何守住你留下的东西,让我如何自保?” “好想爹一直保护我。”顾月不知不觉掉下了眼泪。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怕死,怕麻烦,怕一切为难的事。 “爹,我和陈君要成亲了,陈君很照顾我,这段时间也有陪着我,爹的眼光就是好。” “你和月儿团圆了吗?爹,对不起。”顾月鼻涕眼泪一起流,嗡嗡地自说自话。 “我下次再来看你。爹放心,我会好好的。我和陈君都会好好的。” 顾月慢慢走下山,不想回家。昨天不应该告诉陈君那么多话,让他担心。他也只是个十八岁少年,父母早亡,虽然较同龄人早熟,但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我们真是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 陈君应该在上课。村东家家户户挨着,集居的人很多,族学在祠堂旁边的一所房子。孩子们正在念百家姓,陈君给孩子们一个姓讲一个故事。讲的故事生动有趣,可以看出陈君平时学习的刻苦,用功。“继续学业”他是因为钱在发愁吗?成亲也许又把他掏空了。陈君只要你一直是现在的陈君,我愿陪着你一起去求学,一起去完成你心中的事业。 陈君真有当老师的天赋。陈君在顾月眼里就是刻苦,简朴,诚恳又稳重,脚踏实地的一个人,让人信任,让人依靠。他在孩子们面前也是这样。让顾月心中升起无限崇敬,爱慕之情更甚之前,眼里的星光,羞煞人! 族学里也有女孩,让孩子识几个字总是好的。角落里坐着个小女孩,一直在压抑着流眼泪。顾月看着她挺可怜的,不知为什么总是哭。 陈君什么时候走到我身旁的都不知道。 “那小女孩今年六岁,是三爷爷家的孙女,叫陈欢,好像是她爹打她娘了,她娘卧病在床,爹不着家。” 顾月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姐姐教你唱首歌好吗?” ”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陈欢真聪明,回去唱给娘听,姐姐下次给你带糖吃。” “谢谢姐姐,先生再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真愿她时时刻刻有笑颜! 第11章黄酒 “这首歌朗朗上口,歌词也挺好,”陈君一边回味一边说道。 “指物唱成歌,是我的绝技。”顾月仗着自己学过几本音乐书,听过现代无数歌曲,骄傲地说。 “是吗?月儿这么厉害。”陈君心里欢喜着。 “当然,这不能撒谎,以后慢慢唱给你听,唱的不好不许嫌弃。” “好,”陈君认真的点头。 “你真像个好先生,我都嫉妒他们。”顾月是真心的,她越来越发现陈君的好。 “我只是像个好先生吗?” “你想以后都做先生吗?” “挺想的,一边做先生一边做学问,你觉得好吗?” “你这么优秀,做先生有些埋没你。” 陈君高兴地笑笑道:“没想到我在月儿心里这么好。” “一直都挺好的啊!” “其实你不用嫉忌他们,我只是他们的先生,而是你的……” 顾月想古人表达情意也挺大胆的嘛,憋住笑,睁大眼瞪住他。 陈君却看见顾月眼睛有些红肿:“哭了。” “和爹说了会儿话。” “傻丫头,走回家吃饭去。” 顾月很愧疚老是去大伯娘家蹭饭,大伯娘肯定担心我以后不会过日子。唉,有苦难言啊! “子谦,其实我会做饭。” “嗯,以后做给我吃。” “做的也不是很好吃,”顾月怕陈君期望太高。 “我不嫌弃,能吃就行。”陈君对顾月只有宠溺。 爱情里的两小傻子,有情喝凉水都挺好。 大伯家饭很简单,大伯娘一如既往的爱惜顾月。顾月心里的愧疚更盛。 大伯家主要还是种地,生活水平一般。主产小麦,大黄米,再种点粟,产量都少,吃的菜都是自家种的。大黄米单吃糯的黏牙,还不好消化。做成糕或黄酒好吃些。 “陈香姐,我尝一点大伯的酒。” 寡淡寡淡的,喉咙还不舒服。 “镇上有酒曲卖不。” “有咱也酿不出酒。”大伯摇头笑笑。 “不酿卖的酒,不知大伯母有兴趣不。我吃过大伯母做的糕,可以再包点馅,做成炸糕更好吃。黄米酒,黄米稀饭,有酒味的黄米稀饭,打个荷包蛋。这种吃法比酿酒省事很多。” “没见过,也没吃过,”大伯娘说。 “我先试做,做好了先给你们吃。” 陈君担忧的说:“费事不?” “成功之前挺费事,之后很简单。” 现代家家户户都会做,看过没尝试过,试验两遍就知道哪种味道好了。 陈君休息下还要去族学,顾月回家准备下,去镇上把需要的材料买回来,做黄酒挺费时间的,说干就干。 这次顾月把自己化的有点黑,衣服穿的都是旧的。自己一个人去,买啥也方便。 很快就到了镇上,先去粮油杂货铺。没脱壳的稻谷,小麦,黄米,白糖,冰糖,再买一坛好酒,酒曲得自己弄,材料因地制异,看能找到几种。东西付了钱送到城门口。 今天答应给陈欢买糖,再买盒点心,给陈香也买一盒。 再去旧书摊,看有没有好书再淘一本。 书店门口只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在写信,摆着几本旧书卖。顾月随手翻翻,书上还有笔记。字写的非常好,看着他写的信,是他的字,顾月一直尊敬字写的好的人。 “你有手抄的书没?” 他随手拿出他手抄的书《论语》,顾月翻开一看,惊喜万分,如获至宝,就怕突然出来个人把它抢走。 “这个多少钱?” “你买本书,这个送你。” “啊!” 顾月随便拿了本书,《论语》多给了一份银子,在她心里书都是有价值的,不能免费。 第12章 救人 “这本书是送的,不收钱。” “在我心里这本手抄本更值钱。” 那位书生愕然,一瞬间似遇到了知己,看着眼前这位又黑又瘦,穿着破旧的姑娘,有余钱买书,却不买衣服,真有些与众不同。 “刘信,刘信”一个男子跑过来,把顾月往旁边一推,气喘吁吁地大声喊。 “快——快——你母亲不行了。” “我帮你把书摊收了。”他话还没说完叫刘信的书生已跑远了。 顾月被推倒在地上,不知被触动了哪个神经。 “救人,救人”,这声音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头里嗡嗡直叫,我什么时候变成机器人啦。顾月抱住头,实在忍不住吵闹。她艰难站起,抓住那个男子。 “带我去看看,也许我有办法。”那男子怎么会相信顾月,背起书筐跑,顾月无法只能快步追上。顾月只使了平常跑步的劲,没想,到刘信家时那男子累的趴在了门上,顾月却浑身轻松。 “娘,娘。”里间刘信满面泪水正握住她娘的手,一个大男人那么伤心,顾月的心被针扎似的一痛,她想到了陈君。 床上妇人,喉咙里像拉风箱。呼吸困难,张大嘴痛苦地啊啊。 顾月爬上床,扶起妇人,把手放在前胸向上推一下,顾月看见黏痰向喉咙处移动,手在后背处顺着气管一使劲,一口浓痰吐在了刘信胸前,妇人喘息停当。 “给她碗水喝。” 刘信给他娘喝了碗水,顾月下床来,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顾月揉揉眼,没有第三只眼啊,她看见了那妇人的肺,气管,喉咙里的痰。恶心到顾月了,也吓傻了,这是什么怪神力,她该高兴,还是害怕。 顾月兀自发呆,刘信伺候他娘躺下,换了衣裳。 “姑娘,多谢你!” 顾月低下头,怕人家看见她的呆样,“不用谢,肺、气管有损伤,痰排出,以后不会要命,还要看大夫吃药。” 夏天虽天长,黑的晚,顾月得赶快回,站起往外走。 刘信把自己抄的几本书包起放在顾月怀里,当谢礼。 顾月看着这个狭窄,空荡的家,在桌上放了十两银子。 “不用,书是送你的,我们无以为报。” “吃药还要用钱,你的书比它贵重。再见,我要回家了。” “姑娘,你住哪,可否留下芳名。” “陈家村,顾月。” 顾月迷迷蒙蒙地往城门走,送东西的伙计已等了许久,顾月给伙计十个铜板,伙计满面堆笑地道谢,帮着把东西放在了驴车上。 一路吹着风,顾月脑子清醒了些。镇定,还有比穿越更离奇的事。到古代来闯一闯,大胆往前冲吧。 到家时,果然陈君已着急的不行。 “天都快黑了,知道我有多担心。”陈君用力抓住顾月的手。 “对不起,有点突发状况。”顾月回握住陈君的手。 “先把东西搬回家,我在你眼前,放心。” 等东西归置好,天已经黑了,顾月点上蜡烛。把从刘信处买的书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你一定喜欢这些书,你看看。”陈君哪有心思看书,担心顾月的心才停止狂跳,只眼不眨地盯着顾月看。 “你看这书好不好?” “是挺好的,”陈君只看了眼书,他心里眼里只有顾月,只能敷衍的说。 顾月给陈君倒杯水放在手里,他的手大夏天都有些凉。握着水杯,一丝丝的温暖,陈君整个人开始回温。眼前的顾月的身影,使他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陈君在这一刻明白,顾月在自己心里有多么重要。 第13章离奇 顾月忍受不了情感中的一点点谎言,她是不会向陈君隐瞒什么的。离奇的地方,不知陈君能否接受,不会把她当妖怪吧。 顾月从荷包中拿出海灵珠,放在陈君手中。 “一个普通的蓝色玻璃球。” “你感受不到它的神奇吗?它一直装在这个荷包里,这个荷包绣着长安两字,还有一整套首饰都刻着长安,我猜是我娘的东西。” “很神奇吗?我感受不到。” “它只是睡着了。” 此时的顾月也像是被瞌睡吞噬,对陈君说了一句想睡觉了,倒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海灵珠似她的灵魂,静静地和顾月融为一体,似乎通灵了。 顾月比任何时候都瞌睡,瞌睡好像吸着她,沉甸甸的压着她,她只是觉得好累。生命里只剩下瞌睡,再没有其它。她没有办法,也控制不了。 夜里下起了雨,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带来了一夜凉爽。 陈君照顾顾月睡下,他想他爱顾月胜过一切,只要她还是顾月,她的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不会变。他把顾月买的书都带走了,一整夜看完,顾月只喜欢他的字,其实他思想的光芒更盛,这是个不简单的人。 早起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阳光沐浴着顾月,她身体每天都在变化,像阳光一样照进人的骨头——舒服。昨天买回的东西还没弄,顾月是个懒的,把陈香叫来一起弄,也顺便教给陈香,一举两得。 把昨天买的糕点带给陈香。 “陈香姐,累了吧,休息一下。”顾月把衣服和针线从陈香手里拿走,握着陈香的手,轻轻地按摩。 “不累,月儿还等着做新娘呢?” “陈香姐,这是我昨天给你买的,你吃一块。” “真好吃,谢谢月儿。” “需要做针线的多吗?不能把你累坏了,如果实在多,咱俩偷偷去买吧。按规矩嫁衣应该我自己准备的。” “别的东西都快好了,就差嫁衣了,我觉得那嫁衣配不上你,去量身定做也行,不知月儿你……” “放心,不差钱。” 陈香放心了些。 “走,去我家,咱们一起去做黄酒,你知道我最懒,我只做一回,以后想吃就来找姐姐。” 陈香知道酿酒可是门手艺,酿酒的技艺也是不外传的。顾月是把她当亲姐的。 顾月一步步地说,陈香一步步地做,在量的比例把控上,陈香做一次就能做好。两个人忙了一上午,才弄好,静等它发酵散酒香。为了安全,酒发酵过程中和开酝时不能接触明火。 陈香一一记在心里,酒曲的多种配置,酒的浓度高低。陈香和顾月两人一起弄事半功倍,两人都有信心,酿的黄酒一定会成功。 陈香还有做不完的家务活,女儿在嫁人之前都是娘家免费的劳力,没有闲暇。 中午散学回家吃饭,顾月带着点心和糖去族学等陈欢。陈欢见着顾月也很高兴。 “看,姐姐给你带的糖和点心。” “谢谢姐姐,我有天天给娘唱歌,娘天天夸我是好孩子。” “好,欢欢真棒,姐姐送你回家。” “我能一起吗?”陈君快步走过来,怕顾月丢下她。 “姐姐再教你唱首歌。”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 阿嘻阿嘻哈哈在笑它, 葡萄成熟还早的很呢, 现在上来干什么, 阿黄阿黄鹂儿不要笑, 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小姑娘唱着儿歌又欢喜又可爱,真是人间小天使,可是有人不爱啊。 陈欢的娘亲干活从地里刚回来,陈欢欢快地扑到她娘的怀里。她娘额头脸上还有一大片淤青,看的顾月咬牙切齿,哪都有打老婆的狗男人。 “娘,姐姐给我买的糖和点心。” “让顾姑娘破费了,都是欢儿不懂事。” “欢儿最可爱啦,婶子不要见外,我们都喜欢欢儿。” 太阳底下,不便多聊,顾月和陈君也不打算进去,问候两句就转身回了。 第14章 玉碎 “怎么不开心了。” “女人的不幸是男人造成的,唉……其实是很多因素造成的,什么时候都有打妻子的男人,有时候男人可怜,有时候女人可怜。” “男人为什么可怜?” “可怜他不能称之为男人,可怜他不幸福。” “月儿,你在担心自己还在担心我。” “没有,我不担心现在的你,不担心现在的我,也不担心将来的我,至于将来的你,如果变了我也不担心。我自己的底气才会使我幸福。欢儿的娘,我只是一时感叹,我帮不了她。” “月儿,我永远都是现在的我。” “我信你,也相信爹的眼光,”陈君心里喜悦,眉眼嘴角具带笑。 “昨天你带回的书,我都看完了,这个人真不简单。” “那一手好字看了就让人惊喜又惊奇,所以敢出来给人写信卖字,没点信心是不行。”顾月自顾自说,陈君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子谦,我说刘信你不高兴啦。” “胡思乱想,我是那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下次去镇上找刘大哥。” “好。” 用过午饭陈君和顾月就在一处看书,夏日炎炎正好眠,顾月瞌睡自去睡觉,陈君还要去族学。现在就他一位先生,很忙碌,也很累吧,他自己是不肯说出来的。 顾月醒时,陈香陈玉正在檐下说话,声音很轻,似在说陈石,陈石媳妇。顾月不认识陈石也就不在意。慢悠悠地洗漱出来,比起陈香陈玉顾月真是太悠闲了,乡里人家找媳妇肯定不愿找顾月这样的。就陈君傻,陈君在心里肯定说只顾月觉得他傻。 “大婶真命苦,凭什么她上吊呢,该死的陈石天打雷劈,还骂大婶外面有人,他自己心里有鬼,还骂人真是畜生不如。”陈玉愤恨地说。 顾月听到上吊,腿都吓软了。“谁上吊了,死了没。” “中午吵啊,打啊,鸡犬不宁,刚劝好,大婶子一人在家上吊了,死了,大家看到时已气绝了。我爹娘帮忙去了,他们不让我们去,说我们会害怕。” “哪个大婶子。”陈君爷爷兄弟多,下来叔伯多,再兄弟姐妹更多,陈家村外姓人也有几家。顾月可数不清这些人。 “就三爷爷家大儿子陈石家大婶子,三爷爷就陈石一个儿子,三个女儿。真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小心爹娘回来打你嘴。” “陈欢呢?”顾月一听陈玉说着急地问。 “三奶奶看着吧,陈石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会大婶子娘家人应该到了。” “我想去看看陈欢。” “暂时先别去,那边乱着呢?幸好咱们爷爷有先见之明,离那群人远远的。那边鸡飞狗跳,咱们连个音也听不见。”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去了也不顶事,说不定还在打架,可怜了欢儿。 顾月不放心陈欢,一个人不好去,她和他们不熟。来到族学,正站在窗下,陈君就看到她了。 “我等你,然后一起去看看陈欢,”陈君大约也知道了。 “好,我进去先让大家回吧,快散学了。”陈君喜欢顾月有事找他,喜欢顾月让他陪,喜欢顾月站在窗下等他。有顾月他心里充实,有顾月生活充实,有顾月他从头到脚都如照着暖人的阳光。 他们都经历过失去至亲,所以更能体会那种痛苦。但他们也做不了更多,自己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 可是,当他们看见陈欢时,还是难受的要命,小女孩一个人躲在角落哭,脸上一道道泪痕,额角有血,一缕头发沾在伤口上垂下来,泪水血水伴着灰尘,只剩凄惨。那惶恐的眼神刺痛了顾月。 顾月跑过去蹲下,把陈欢抱在怀里,陈欢紧紧地抓着顾月,顾月用力抱紧,让她有安全感。 这个家里被砸的稀糟,那边又哭又吵震天响,顾月觉得死去人的地方特别阴深害怕。陈君去三爷爷三奶奶处告诉一声,陈欢带去顾月处,有陈香陈玉一起照看,他们应该放心。 第15章照顾 顾月一直紧紧地抱着陈欢,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陈君打来水,拧好毛巾,顾月细细地慢慢地给擦脸,擦手,再把脚在温水里泡泡洗洗。 顾月一直抱着陈欢,陈君怕她累着,“放下让她自己睡。” “我先抱一阵儿,让她睡安稳些,她还在抽泣,放下她还会哭,睡不踏实。说不定半夜还会发烧。不是很累,我能坚持。” 陈君坐在凳子上陪着顾月,陈欢呼吸很轻,不再抽泣。 顾月放下陈欢,给她按摩手和脚。陈君已回,陈香陪着睡在里间。 半夜陈欢哭醒了一次,顾月给她喝杯水,再抱起哄着,轻轻地拍着她,给她哼着歌。睡踏实了再放下。一直到天明,幸好没有发烧,顾月心上的石头放下了。 顾月醒时天光大亮,不早了吧,朝里看陈欢不在。 出门看也不在院前,大伯家传出陈欢的哭声,顾月赶紧洗漱好过去。 陈香陈玉哄着她吃饭,陈欢边哭边吃,抽泣着。 “欢儿不能这样吃饭,会噎着的。吃好饭,带你回家,好不好?” 陈欢抽泣着点头,想不哭却止不住哭,不想流泪却止不住地流,娘亲不在她已能明白吧,家里闹那么凶,她肯定既伤心又害怕。 顾月感同身受,沉浸在这种悲伤里不能自拔。好不容易从顾父的伤心中走出来,异世的迷茫才安定下心。自己的心既不坚定又脆弱,心里唯一想的是陈君。不知不觉朝族学走去,爱情的力量,让人生让人死。爱人的力量,才是实实在在的支撑。 顾月听着里面朗朗读书声,在路边一个人踢石子。瘦弱的身影落在陈君的心里,陈君看懂了她的孤单,寂寥。 当陈君出来时顾月却笑脸相迎,“走着走着就到这了,你忙吧,我去村里转转。” “好,早点回来。” 一句话就温暖到骨髓,有人关心,有人等,人生就有了方向,顾月回头冲着陈君笑,开心的整个人流光溢彩。 村里人都在说陈石媳妇如何命苦,陈石如何混账不成器。二奶奶拉着顾月去她家坐坐,还给顾月吃了她的拿手好菜猪灌肠,真好吃,是顾月到这吃的最好吃的菜,这个菜一般人是做不好的。她家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一大群人,大家互相问询,顾月脸盲头晕,一个也没记住,只是礼貌的点头问好。 顾月真的和他们不熟,在这村里住了几年不串门,不闲聊。常来往的只大伯家,顾月怕二奶奶客气的留吃饭,说陈香陈玉等着她,麻溜走了,顾月总感觉背后有巨兽张嘴要咬她。 别人的幸福之家,顾月只是个外人,单纯的她,要踏实的幸福,她从别人的世界路过一下而已。心里只记住了一道猪灌肠,她要把这种美食的幸福带给身边的人,要自己亲手做。 材料村里就能买到,洗猪肠把猪肠里的油都拔掉,剁肉,调馅。顾月忙并快乐着,顾月先做一节,怕做的不好。在陈香的帮助下,第一次做的熟了,能吃就是散的,再加些面粉调在馅里。如此反复,三次四次越来越好,凉了更好吃。 陈君回来尝了,都说特别好吃。剩下的给大伯大伯娘送去,陈香陈玉已吃很多,今天是不想吃了。 肚子不空,心不空,看着陈君吃得美味,顾月觉得做菜也有幸福感,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烟火生活。 第16章 美食 顾月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快乐中,这一道猪灌肠手艺已到家了,再好吃的美味天天吃也腻,家里人已没了新鲜感。 顾月照样做着送人,先给二奶奶送一份,也尝尝顾月的手艺。每天给陈欢送一份,虽然没有去陪她,也让小女孩心中多点温暖。她母亲已下葬,闹哄哄几天总算安静下来,陈欢的舅舅们放话见一次揍一次陈石,陈石不知躲在哪去了。 顾月总是天真的想,有个好的父母,一家安稳度日,勤劳朴实,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也不会有像陈欢那样的不幸。可是没有完美,总有缺失。缺失带来的变化导致的结果却是千变万化,所求的人间美好、现世安稳总是有风吹雨打。 陈君明天休息,一起去镇上。这是和陈君第一次出门,顾月有些期待,要去看刘大哥和她娘,顾月把猪灌肠多做了许多,可以送他们些。 陈君看这几天顾月反复做一道菜,也没觉得腻,把猪灌肠吃成了他的主食啦,顾月用心细细地做,他细细地品,比山珍海味还美味。这是情人之间的心意相通,别人怎能体会。 黄酒能开封啦,顾月陈香都很兴奋。坛子放在地窖里,地窖里黑,打火把下去千万不能开坛,坛子不大拿到上面来再开封。因为开坛时酒气重,遇着明火就着,人低头去看烧着的就是人的脸,脸毁了可不好。陈香谨记在心,姑娘家都是很在意自己的脸。 黄酒发酵的很好,有酒香有米香。 “酒味很浓,醉人啊!”陈香笑着说。 “中午咱第一道菜就做黄酒,里面打个荷包蛋,再放适当的冰糖。开水和黄酒的比例一定要刚好,不然太淡没味,浓了不适合姑娘喝易醉。” 顾月专门给大伯端了一碗浓稠的黄酒,大伯连连说好酒。给陈君一碗还有个荷包蛋。众人都吃的很满意,陈君看着一直笑着的顾月,心里美滋滋的,他媳妇(现在还不是,不久就是啦!)一般不做,做啥啥都好! 人散后,顾月拉着陈香去她家。 “陈香姐,咱的黄酒很成功,你喜欢做吗?” “很好吃,我也喜欢做。” “那你想去镇上卖吗?” “可是爹娘不会同意,况且我是姑娘家。” 妇人去做点小买卖好说好做,可陈香毕竟是小姑娘。 “我想想办法,黄酒和酒曲的做法,希望你保密。” “好,我不会说出去的。”陈香郑重的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陈君回来时顾月正发呆,也没什么解决办法。 陈君听完顾月烦恼之后,沉思一阵道:“自己开店做买卖,咱家没有做买卖人,大哥在酒店做事,懂的有限;镇上有张家的酒店、酒庄,我们没有竞争力。不如找个可靠的合伙人,我们专门提供酒,专做酒,在村里就能做,自己家里就能做。” “好,听你的,我把怎么做酒曲,黄酒,注意事项都告诉了陈香姐,我想就她做吧,我不想她把秘方告诉别人,包括她的家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钱帛动人心。” “我准备了去刘大哥家的猪灌肠,再带一小坛黄酒。” “好,让她们尝尝月儿的手艺。”陈君也很开心,开心着顾月的开心。 “我真怕自欺欺人,你们天天夸我做的好,我心里高兴,美的找不着北,其实也没有多好,就怕出丑丢人。” “不许妄自菲薄,在我心里就很好。不喜欢的人不用在乎,你做什么他都会说不好。” “你说好我最怀疑,你说的话是不公正的,”顾月笑着对陈君说。 陈君说的好里有陈君的柔情蜜意,一分好,在他眼里就有十分。 第17章朋友 顾月早早准备好,出门时看见陈君陈香陈玉已等着啦。都比她早,比她兴奋,陈玉一直在那叽叽喳喳地说。 “我以为我是最早的。” “对,只是以为。我爹娘早去地里干活啦,我和我姐为了逛一次街,早早起,把该干的活都干完啦。更别说陈君哥,不知道看了多少书,还帮我们干了活。” “啊,我是那个最懒的。” “对呀,不过谁叫你有小姐命,我们都是丫头身呢,”陈玉调皮地说。 “瞎说,没人管我,自由些,你们也不喊我,自然醒,这就是最早的。” “再没多久,就有人管你了,你要习惯啊,”陈香牵着顾月的手笑眯眯地样子。 “我可说不过你们,你们是亲姐妹合起来欺负我。” “耍赖,我们最亲你,怎么欺负你,二哥在也不敢欺负你。” “姑娘家睡觉自然醒好,我是不善于管人的,”陈君慢悠悠道。 顾月看着陈君悠闲的样子,这是出来散步的。被陈香陈玉调侃,被陈君护着,顾月在人前有些羞涩有些不自在。 道路边的树高大茂盛,碧绿的树枝垂下来,顾月摘下几根树枝编个草帽,陈香陈玉也学着弄,就爱这碧绿,绿的往下滴水,戴上它不管它是否遮阳,心里上一阵凉爽,有望梅止渴的功效。 来到镇上,手里提着东西,先去刘信家,看看他娘。一路都是陈君提着黄酒坛子、准备的猪灌肠和陈香家晒的一袋干蘑菇。东西不重耐不住长时间提着,顾月现在才想起,真是没心没肺的姑娘,忙跑过去帮陈君分担一点。 “手疼不,手掌都勒出一道道印了,怎么不说一声。” “没事,前面带路吧。” 顾月敲门,刘信匆忙来开门。 “咦,顾姑娘你怎么来了,我娘好多了,正打算过几天去陈家村谢谢你,快请进。” 刘信眼里只有顾月一人,没想开门后进来好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顾月说:“打扰了。” “她是我嫂子,”陈玉笑着说。 “刘公子好,顾月是我未婚妻,这两位是我堂妹,冒昧打扰。一是来看望伯母,二是拜读了你的书,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刘信看着陈君坦诚的眼睛,这个朋友交定了,更何况还有顾月对娘的救命之恩。 刘信给每人倒了一杯白水,顾月等人正好渴了也不嫌气。 “家贫简陋,招待不周,请原谅。” “我们也是乡里人,不讲究。” 顾月把东西放在桌上,告诉刘信这是自家做的米酒怎么吃,猪灌肠可以现吃。 刘信的母亲已大好,能做些简单的家务,只是使不上劲。 刘信和陈君一起聊天,陈玉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 “二哥,你们聊学问,我和姐姐可听不懂,我们可要去逛逛。” “我们出去转转再来找你。”顾月对陈君说。 “好。”陈君和刘信也往外走,只是远远地跟在她们后面。 顾月和陈香先去钱氏布庄订做嫁衣。 “陈香姐你也选一块布料,我们一起做。” “我还早呢,”陈香脸红红的低下头。 “我可听见大伯母说,有人给你说亲啦。现在自己选布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订做,”顾月靠近陈香轻轻地说。 陈香不好意思只选了一匹中规中矩的红绸,拿回家自己做。顾月量了尺寸三天后取嫁衣,盖头鞋子全有了,价钱还可以接受。这家老店,老板伙计人都挺和气,没有觉得顾月三人是乡里人而怠慢。 “怎么可能亏待我的玉儿妹妹呢,走姐姐今天带你吃好喝好玩好,”顾月豪气的牵着陈香陈玉的手往前走。 第18章 听书 说是吃好喝好玩好,陈香姐妹也并没放手买,受贫穷限制,乡里姑娘视勤俭节约为美德,逛街,瞧的就是个热闹。 从金玉满堂路过,在心里有阴影,不去瞧那富贵啦。 “我们去吉祥茶楼喝茶听书吧,坐下歇歇。”顾月也是爱热闹的女孩。 “走吧,”陈玉的小短腿已冲在了前面。 大厅里还有空桌,顾月三人先找个位置坐下,说书先生坐在台上喝茶休息,准备接着往下讲。 有人吆喝接着讲、快讲。顾月点了一壶花茶,一碟炸小鱼一碟糕点,普普通通。说书先生徐徐站起,提起精气神,这说书也是个力气活。 “张广孝将军,英勇善战,他是智勇双全的英雄,也是咱云川府老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他一生都在与敌战斗,常以少胜多,险中取胜,以致敌人闻名丧胆。他守护着咱共同的家……” 这张广孝的传说有很多,是此地名人,是石镇张家张国忠的父亲,战死沙场多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老百姓至今还喜欢说起他的英雄事迹。 张国忠也是位将军,其儿张永成乃云川府知府,其孙张谨名声就不咋好了,上次无故碰瓷的张果儿与张谨乃兄妹,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我们去找你二哥吧。” 姐妹三结伴而行,朝街上走去。在如意酒楼前被人拦住,陈香陈玉大哥就在这家酒楼当伙计。 “三位姑娘,我们公子有请。” “我们不认识你们公子,不去。”陈玉瞪着眼,甚是可爱。 这时一位白衣公子翩翩走向前,“三位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还记得你们。” “金玉满堂的东家。” “我听说是你们酿了一种黄酒,尝了很好,想和你们聊聊。” “听谁说的,在哪尝的?”顾月觉得奇怪。 “你们大哥一个叫陈祥的伙计,刚拿来一坛黄酒说是其妹酿的。” 陈祥说:“回家娘做给我吃,觉得挺好,就拿来给掌柜尝个新鲜,没想到东家要说这酒酿的特好,这正好又遇见了你们。”这陈祥在酒馆做伙计,一副溜须拍马样,习惯了在人前点头弯腰。 “走,进去坐下说,去沏壶茶。”白衣公子一边领着大家进去,一边吩咐。 “我是金湘宁,也是这的东家。你们酿的米酒,比现在酒楼里的酒味更醇更香,你们小姑娘兑水煮,喝着正好。男子直接热着喝或冷的喝,真是酒劲更足。”金湘宁急不可待的样子,像是犯了酒瘾。 “我想买你们的方子如何。” “我们不卖方子。”顾月淡定地说,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陈君说的方法。 “一千两,这是我的诚意。” “金子,也不卖。”顾月已有决定。 “如果合作,这个可以谈。” “合作,你们想怎么个合作法。” “这个,我们要回家商量。如果你同意可来陈家村面谈。” “好,我也考虑考虑。”金湘宁想这姑娘还挺精的。 三人下楼,陈祥跟着。 “一千两银子,够咱们家一辈子花了,爹娘一辈子还没挣过这么多钱呢。”陈祥兀自念叨,好像一千两银子从他手中飞了。 陈香陈玉都沉默着,这酒是顾月想着酿的,方子是顾月的。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回去和爹娘和陈君哥商量。 顾月是想着和陈君商量,但她是想当甩手掌柜的,她对做生意没兴趣,对钱的欲望也不高,钱多有钱多的过法,钱少有钱少的过法,粗茶淡饭,安稳生活才是她的追求。 来到城门口,陈君已站在一棵大树下等着,手里拿着本书。送东西的伙计在一旁等着,一路逛一路买,没狠下心来多花钱,但东西也不少。东西搬上驴车,五个人坐上去就有点挤了,走了这么多路也累了,是没有力气再走回去了。 第19章贵客 陈君先让顾月坐好,自己再抱着一堆东西放在身上,不然屁股没处放,驴车走得不快也颠,跌了会受伤。 晃晃悠悠回到家,把东西归置好,大伯娘等着大家开饭。儿子在外干活回一次家,老母亲总是尽全力让儿子吃一顿好饭。 “这么香,哼,家里的鸡都是给哥养的,”陈玉噘着嘴说。 “还能少了你的,馋嘴猫。” “我也不特稀罕吃这鸡,我们已吃了一只烤鸡,还给你们带回一只。” “这也太破费了吧,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哎!” “娘放心吧,很快就能挣钱了,”陈玉调皮地笑。 “等着你挣钱,黄花菜都凉了。” “小瞧人,就哥能挣点小钱。” “娘,咱们家的黄酒是能挣钱啦,”陈祥说。 陈香着急地说:“哥,这酒是我和月儿一起酿的,东西是月儿买的,方子也是月儿的。” 陈祥不以为然,这顾月陈君吃喝都在咱家,独自挣钱不带上咱家肯定说不过去。 “哥知道,这生意还是哥给揽回来的,大家商量着办吧。” 大伯大伯娘看着顾月和陈君。 “我们觉得合作好,我和月儿肯定干不了这么多事。陈香姐都会做,但毕竟是姑娘家。所以全靠大伯,大伯娘。” “那方子呢?”陈祥问。 “方子是我爹记录下的,我和陈香姐一起试验做出来的。我是不会再说给别人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别人也会做这酒了。对于外行也许会很难,但对于酿酒的行家来说,只是时间问题。有个挣钱的机会就好,不要太在意。”顾月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小姐的想法就是与众不同。”陈祥笑着说,天真,既然陈香知道,那不等于全家知道。 陈君明白顾月的意思,你不争,不代表别人会不争,管不了的事,就不要管,咱只是为了回报大伯家的一片爱护之心。 刚吃完饭,大家坐在一起边商量边聊天,院子外一阵车马声。 陈祥一下子冲出去看,带起一阵风,这跑堂的本事没白练。 金湘宁引着如意酒楼的掌柜走了进来,陈祥站在一旁。 金湘宁往家里一站,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他朝大伯,大伯娘行了晚辈礼,陈祥已端来凳子,用袖子再擦一遍请其坐下。大伯、大伯娘虽已知道陈祥的东家,但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而且还是如此一表人才的锦衣公子。一句完整地话也说不出来,手摇脚颤,不知咋办。 陈祥一边介绍,一边吩咐妹妹们倒茶,掌柜的把拎着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店里的一些糕点,请大家尝尝。” 家里也没准备招待客人的好东西,而且还是如此贵公子,只能把金湘宁送来的点心摆上。茶也是粗茶,只能用来解渴。 金湘宁走南闯北的人,不拘小节,也没在意。 待大家相互介绍完,金湘宁掏出一张纸,甩开。 “这是我写的契约,你们先看一下,再商量。” 陈祥接过契约,他只识几个字,又看不全懂,他爹娘也不识字,转了一圈把契约递到陈君手上。 陈祥对这个弟弟怀着嫉妒又可怜的心情,嫉妒他父母穷的要啥没啥也还供他念书,可怜他没父没母还靠着他家。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你也没啥了不起,秀才公又怎样,谱也不能在自家摆。 陈君看罢契约递给顾月。 顾月沉思,这个决定只能她来做。 “六四分成吧,你六我们四,先试做一些,慢慢再增加,第一次需要的东西你们买吧,你也看见了,我们家的现状如此。慢慢上正轨,慢慢做起来,你看怎么样。” “好,这酒香也是慢慢酿出来的,看我着急的,还是顾月姑娘心善,没有趁火打劫。” “你们开个单子,掌柜的你去置办吧。” “那好,你们稍等。”顾月引着陈君回自己家。 顾月说一样,陈君写一样,待写好,陈君自送过去。顾月是耐不住这夏日炎炎的,洗洗自去睡午觉。 第20章 大餐 顾月看着大家忙忙碌碌,金湘宁正在指挥他的仆人搬东西,头上亦有汗,白衣沾了灰也不减风度。大伯引着他们把东西分类放好,大伯娘陈香陈玉在灶间忙碌,陈君在院前记录着各类东西,陈祥与谁都能说两句,自觉人情世故他劳心劳力敷衍的风雨不透,只是怎么那么让人看不上眼呢。 只有顾月是闲人,给每人端茶倒水。陈香做事一把手,这次虽然量多,有大伯娘和陈玉,顾月就不去帮忙了。 陈君把自家分成的契约给顾月。 “把我的那份给族学里吧,写四份契约,大伯一份,陈香一份,陈玉一份,族学一份。” “顾家妹子,我们家写一份占三成就行,不用麻烦。” “我琢磨这个方子最初是希望陈香姐和玉儿给自己攒一份嫁妆银子。”陈祥讪讪笑。 陈君难得休息一天,顾月想去河里抓鱼去,村里也有每天抓鱼卖的,抓不住买上几条也行。 河的上游鱼很多,流经村里的河水很难抓到鱼。上游水清澈,鱼儿在水底游看的很清楚,鱼不大,一直沿着河走,走出田地,走进山里,这里地势平坦冲积成一个小湖。顾月的记忆里没有来过这里,湖水在青山的映衬下更清澈,更绿。把家安在这多好,我要一个人独有,还要一个图书馆,可以把陈君加进来。 天上飞的是什么 鸟儿还是云朵 我把自己唱着你听到了没 风里漂浮着什么 花瓣还是露水 我把欢乐散布你收到了吗 顾月开心的只在湖边浅水处戏水唱歌,哪还想着抓鱼,这也抓不着啊,陈君只在一旁看着顾月笑。看着她的笑颜,听着她的歌声,在这山水间,再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候啦! “子谦看,好多黄鳝,刚心里一惊以为是蛇。” “这么多黄鳝,拿鱼篓子装。” 陈君把鱼篓子扔进水里,眨眼功夫,鱼篓子往下沉。 “子谦装不下了,这么多,怎么拿回去呀?有鱼有黄鳝,够吃好几次了。” “我们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以为抓两条鱼就够走运了。” “顾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金湘宁大摇大摆走了过来,陈祥和一个小厮跟在身后。 “我们一直在这啊!你们也来了。” “我打算在这村里玩几天再回。” “你们可来好了,我们正愁这么多黄鳝拿不回去呢。” “我听着歌声寻过来的,不知你们在这抓鱼。”金湘宁暗自猜,刚才的歌肯定是顾月唱的,真没想到顾月的歌声也那么动听。 陈祥走到鱼篓前,“这黄鳝最美味可不好逮,你们连鞋也没湿就抓这么多,这运气太好了吧。” “可不是,自己往里钻的。”顾月笑笑。 “劳大哥费把劲,今晚管你饱。”陈君用绳子把鱼篓盖子缠住,打算和陈祥一起抬回去。 陈君陈祥金湘宁的小厮三人一起把鱼篓子抬回了家。大伯大伯娘,陈香陈玉看到这么多黄鳝都非常惊讶。 “今晚大家可以好好吃一餐啦!”陈玉兴奋地叫出来。 “剩下的可以养在水缸里,再吃一次,送二奶奶家几条,给陈欢两条。” “我们这黄酒也弄好啦。”陈香擦擦额头的汗。 “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和陈君先去杀黄鳝。”顾月知道她们忙了一下午。 陈君已在院前杀开了,顾月给淋水把血冲掉,洗洗放在盆里,大伯娘一阵儿切成段好炖。顾月只在小时候吃过一次黄鳝,别的时候在鱼市见过,但也没买过。杀了一大盆黄鳝,管够吃了,还剩下许多,陈君把黄鳝杀掉用草绳拴住,给二奶奶扎在一起五条她们家人多,当一道菜也行,给陈欢送去三条,她和她爷爷奶奶三人也够了。 给他们都送去了,陈君顾月走在乡间的路上,天已昏黄,家家有炊烟有灯火,这种人世温暖在乡村里才能深切体会。顾月脸上照着黄昏天的微光,温暖迷人。 第21章担心 一条鱼一条黄鳝切成段一起炖,那次汤里油很多,鱼鲜嫩,黄鳝细滑,骨头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来,汤泡着米饭最香。味道尤其让人记忆深刻,第一次吃黄鳝是顾月人生中少有的豪华的大餐。 比起记忆中的味道,这次虽原汁原味,在味觉上总少些什么。 有肉就是好饭,坐了两桌,有客人男女分开吃,男人有肉有酒才香,大伯父把他的酒拿上了桌,大伯娘招待大家吃好,陈香陈玉都压抑着笑,要吐骨头怕卡住,顾月也只吃黄鳝,不愿粗粮馒头占肚子。 月已当空,乡村里人稀少,不像城里房挨着房,人挤人,夏日的夜晚很凉爽,深夜还会有些冷。隔着一道墙,陈君还是坚持把顾月送回家,在堂屋里点上灯。 “喝杯茶,”顾月不知陈君是走还是老习惯看会儿书,毕竟有点晚了。 “好,”陈君坐着并不去拿书看。 “月儿,你的海灵珠呢?” 顾月从荷包中掏出海灵珠,放在陈君手上。 “我该相信你确实很神奇,”陈君盯着海灵珠。 “今天那么多黄鳝往竹篓子里钻,看的我惊心动魄。” “它是很神奇,我身体有很多变化,感觉如果学武,我肯定是武学奇才。” “等我们以后去了川府,找一个会功夫的女师父,可以实现你学武的愿望。” “去川府?” “等成亲以后就去,再艰难我也想继续学习,不然我拿什么保护你。”顾月多一份神秘,陈君心上就多一份负担,甜蜜的负担。 “我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看着陈君的眼,顾月心轻颤,她不想成为心上人的负担,她想与他,一起向前走。 好吧,君子敏于行,让我们彼此用行动证明吧! “月儿,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奇异之处。” 顾月点头,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瞌睡时能美美地睡一觉,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是目前顾月最幸福的事,君不见多少人有失眠的痛苦。 陈香陈玉有黄酒的事做,每日不得闲了。陈祥引着金湘宁在村里逛,或山里跑,说是还想去湖边抓鱼。 待下午回来时抓了一窝雪白的兔子,说是在山里抓的。 陈香陈玉喜得不得了,她哥动作太粗野,拿眼神凌迟他。金湘宁玩的很高兴,初次见他时的贵气和稳重全然没了,他也如乡里的青年一样,淳朴,活泼。 “顾姑娘,你也挑一只养吧。” “很漂亮,也很喜欢,我挑一只大点的,好养活,送一小女孩。我自己一碰有毛的动物就浑身不舒服。” “随便,”金湘宁很是潇洒。 不时有村里婶娘回家喝口水的,或是姐姐妹妹来向陈香陈玉借个针线的,他们都拿眼瞧金湘宁,然后红着脸低下头,说几句话,依依不舍走时还回头,说是还有活忙着呢! 顾月的院子一般没村里人来,陈香陈玉用这边的锅灶蒸黄酒,所以大家聚在这。今天来了几拨人,顾月能猜着,大家的心思。陈香陈玉也在窃窃地笑,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 金湘宁泰然自若,心如止水,大抵是早已习惯别人盯着他瞧议论他,他还礼貌地回以微笑。 第22章雷雨 天已黑,顾月散步到陈君家。没点灯,房间里也没有人,大伯说族长找陈君有事,不知什么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起风了,卷起沙土,天空聚起团团乌云,顾月刚跑回家,电闪雷鸣,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又急又大。顾月站在门前,院前的篱笆门风吹的一开一关,啪啪响。不知陈君淋雨了吗? 顾月把油灯点上,风吹进家里,灯火摇曳,顾月拿着书坐在灯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风吹着雨拍打着门,偶尔一闪电,院前看的清清楚楚,多希望陈君回来,只要人平安就好。又希望他不要回来,这么大的雨,天黑路滑淋雨了,跌倒了怎么办。 顾月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起从门缝里向外看,凝神静听,大伯家也没有陈君说话的声音。担心让她坐立不安,这份焦虑见着人了才能卸下。 不知等了多久,顾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蒙蒙听见陈君的声音。 “你回来了,衣服没湿,雨停了,鞋子脏了,我去装壶热水,这么晚了,回去生火麻烦。” “你坐下,外面凉了,我会自己弄。” 陈君拥顾月入怀,“真想把你早点娶回家,以前不觉得,现在没有你的家冷清孤单,度日如年。” “怎么了你,我们不是天天见面的吗?” “那怎么够,我要拥你入眠,我要每时每刻看着你。” 顾月觉得陈君怪怪的,好吧让你抱着吧,没有多久就成亲了,陈君平时都很克制自己的,今天这么依恋着顾月,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二爷爷儿子一家回来了。”顾月上次还去二爷爷家啦,全家挺好的。 “哪个二爷爷?” “爷爷的堂弟。我爷爷岁数大,娶亲最晚,他是服兵役后回来才成亲的。” “他们都好吗?” “全家人无处可去,伤的伤病的病只好回村里来,求助族人。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不是特好。他们以前的家已打扫先安置下。” “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身不正,族人羞于出面,他们自己也羞于出口,暂时先安顿下,看病吃药,二爷爷也被气着了,大伯病情比较严重。陈梦姐已有身孕,胎儿也不稳。” “自作孽不可活,生活的磨难,自己的选择,咬牙也得吞下。” “世间好物易碎,好梦不长久,真怕我的月儿……”陈君感叹。 “秀才公怎么也伤春悲秋啦!”顾月调皮,不想陈君把她代入不幸里,大概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拐几个弯都能想到对方。 握着陈君的手,像握着属于自己的幸福,顾月自穿越重生而来,对陈君就有一种坚定的信任感,似前世就和陈君相识相爱相伴一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不会有放弃背叛。 “人生很短,磨难很长,人活一世就是来受苦的。我们有彼此,磨难也能泰然面对。与你刚相识时感觉我们已相处了一辈子,似乎咱们就是命中注定,所以不要瞎想。” “我也认为我们是命中注定。” 陈君情不自禁地亲吻顾月的眼睛,也许有点紧张,只是轻轻地碰到了眼睫毛。 顾月睫毛一闪一闪,古灵精怪,踮起脚轻轻咬了一下陈君的嘴唇,推开陈君,向后跳开,逃跑,掩饰自己的羞涩跑回自己的房间。关门时还叮嘱陈君回去当心感冒。 顾月懊恼第一次吻不像吻,旖旎春光被自己打破,真笨真傻。 爱情里的人是笨是傻,却那么真,那么真。 第23章梦碎 陈梦是村里难得的娇俏美人,美人都有做梦的权力。梦想着嫁个如意郎君,过着幸福的生活,一定要有钱。她瞧不上村里的憨货,男子都丑陋猥琐,女子都粗粗笨笨,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看不起别人,别人都是她脚下的泥,她是天上的云洁白无瑕。 她的父亲也想凭着女儿找个好人家,找个有钱人家,带携着全家过有钱人的生活。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的思想行为,都是从父母来的。 他们住着简陋的房,吃着简单的饭菜,不思劳动让家人生活越来越好,只想着天降贵人来拯救他们。 到了陈梦找婆家时也是这个不好,那个不行,说媒人心里琢磨着那肯定是要找个有钱的,这女孩长得是挺漂亮的。承诺有好人家一定先给陈梦说。 岁月蹉跎,陈梦已十八岁,在乡下人家,这算是老姑娘啦!做正牌娘子,乡里人家娶不起她也看不上,有钱人家也不会娶她做夫人。现状折磨着一家人的心,某一天,媒人顺道来她家瞧一瞧,老熟人啦。说起县城里有位老爷如何如何有钱,就喜乡里劳动女子,小家碧玉,好生养的,她家夫人就养了个女儿,已有十岁,有钱人家没儿子怎行,所以想纳个妾,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陈梦她爹陈有财,和媒人聊了一上午,把那位老爷的家里买卖人口知道的七七八八。眼看中午,叫陈梦娘俩做饭,媒人觉得这是有戏了,再聊聊说不定能成。饭菜虽然粗糙还能下口。临走之前,陈梦她爹托媒人再仔细打问打问。 在焦急中等待,在等待中越来越焦急。放几年前她爹肯定也不急,还要摆一下架子,眼下自己一日一日琢磨过来,心里也泄气了几分,一切都看命吧。陈梦几年相看下来,总有不如意的地方,把她骄傲的梦一日日瓦解,怎么也筑不圆她的梦,十八岁的姑娘显得有些颓废了。如果这次媒人说的人家过得去就应了吧。 日过去了,她爹常常伸长脖子有意无意地朝外望望,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留成愁,自觉为女儿愁白了头发,她娘要发表点意见,她爹一瞪眼就没声了,懦弱没主见,她娘娘家村里有个小伙就挺好,吃苦耐劳,有地有牲口,比她爹是强过无数倍。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女儿是不想过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爹呢不能白养这么多年的女儿,何况他的女儿可不一般,瞧瞧村里谁能比过她,是的比脸是差点,别的地方他也不会去比。 又过了两日,媒人带来了王老爷夫人的管家娘子,要带陈梦去县城给夫人瞧瞧,陈梦她爹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乡下朴素人家,出门虽没有华服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陈梦人前一站也是清清丽丽一美人。王夫人看下了,乡下姑娘比城里姑娘瞧着就纯朴善良,以后生下儿子放在她名下养,这女人也好拿捏。她们家业大,恨自己不能再生养,自己给当家的找一知根知底的,比他在外面找的那脏的臭的强。 陈梦和她爹,进门就瞧下了这大园子。在县城能住这么大的房子,男人本事肯定有,家里奴仆成群,雕梁画栋,钱财肯定不少。陈梦瞧着王夫人温温柔柔挺可亲,心里替自己有几分可惜,她就没有王夫人那命,现在如果住在这样子的家里,有奴仆佣人使唤着也能接受,那位老爷瞧了一眼,不丑颜值能看。 其实王老爷比她爹小两岁,衣着气势她爹是没法比的,有钱人家吃喝不愁,长的白白胖胖,一白遮三丑,怎么会丑。她爹五官细细研究算美男子,可是脸色蜡黄,头发干枯,畏畏缩缩,刺痛了她的眼,就这差别,更坚定了她要嫁进来的决心。村里的姐妹时常聊,她们的郎君如何体贴温柔,她是鄙视她们的,她爹娘的生活,她瞧了那么多年,贫贱夫妻,事事难。女儿家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她是不会放弃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看得见的财富,看不见的男人心,她统统会掌握在手里的。心比天高,比海阔看我陈梦以后人生肯定比谁都过得好! 是的,婚礼她是村里最让人羡慕的,王老爷有钱,王夫人也给当家人面子,钱财多花些也无所谓。陈梦全家都满意,她爹觉得他的坚持是对的,女儿优秀,就应该找有钱人家,土里刨食只会一辈子没出息。她娘也高兴,幸好没嫁给她娘家村里那小子,她女儿真是命好啊,她也能凭上她女儿过上好日子啦,她弟弟边吃喜糖,边朝小伙伴们吹捧,她姐她姐夫如何有钱住大房子。 村里也有人替他们家高兴的,还夸陈梦果然命不一般。 陈梦也是玲俐人,伺候男人夫人用心恭敬,让当家男人更尊敬夫人也更喜欢她。那王夫人瞧她规规矩矩,对她也客气,看似家里和和美美。陈梦她娘家也在县里买了房,全靠她过活,她爹和以前一样小酒不离身,她弟弟也在县城念上了书。一家人似马蝗沾在陈梦身上吸血。陈梦总是因为没有个好出身气短,在当家的和夫人身边气短,她心气高习惯了,长时间在夫人跟前低头,夜深人静时她恨的咬破了嘴唇。她忘了她只是个妾,是妾又怎么样呢,只要是她想要的,都要一点点得到。野心就是这样一步步养成的。 看不穿富贵犹如黄梁梦。当家的王老爷,夜里醉酒回来,夜深了,丫环扶进门,倒好热水出去,王老爷不用丫环伺候,陈梦扶着他进澡盆,王老爷自泡着,陈梦拿出换洗衣服放好,最近总是身软没力,坐在床边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王老爷泡澡身死在澡盆里,陈梦以为当家的沐完浴自会上床休息,可是意外就是这么突然。早起一声尖叫打碎了清晨的宁静。 这时候的王夫人,犹如母老虎,命人把陈梦一家打回老家去,一针一线也不许他们带走,她自觉她还不够狠心,十几年的夫妻她对王老爷也是有感情的,虽然确认是醉酒导致意外死亡,她还是恨陈梦的粗心,恨这女人没照顾好老爷,她的痛苦必须有人来分担些。 时间怎么可能倒流呢?一切都回不去了,富贵似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们只能回到从前,回到他们讨厌的生活中去。快乐怎么这么短暂,前前后后还没有一年时间。是啊快乐不快怎么叫快乐呢?人生啊,长的是磨难,快乐是短暂的。一家人离开时多风光,回来就有多狼狈。 第24章 嫁衣 顾月今天还要去镇上取嫁衣,陈君去了族学,大伯娘说去陈有财大伯家探望下,毕竟是兄弟,他们家现在需要帮助。金湘宁的第一批黄酒做完了,等发酵出酒香。大伯计划着陈君顾月成亲也要用酒,预备了一些粮食,让陈香陈玉姐妹接着做,顾月替她们捏把汗,真是愧疚的心痛。 很心疼陈香陈玉姐妹,陈香却说不是做这就是做那,总有活。重男轻女,养儿防老,父母们总是偏心的。也许那两份协议对她们的帮助也不大,顾月怕是枉做小人啦。顾月趁着早上凉爽,路上也没耽误,去钱氏布庄取嫁衣。 店里人来人往生意还挺好的,掌柜的见顾月来了,彼此问好引入里间,打开一个包袱,顾月仔细瞧,比自己订做的还多,这是新郎新娘成亲所需的所有衣物,里里外外一应俱全。 “钱掌柜你拿错包袱了吧,”顾月惊讶,迷惘。 “我确定没有拿错,”钱掌柜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点头。 “我只要我订做的,别的我不要。” “陈家公子可把钱付了。” “陈君。” “是。” “家里不是给陈君做好了吗,陈君想和我穿一样的,我也没告诉陈君,陈君也没告诉我,”顾月心里琢磨不透,也不能对外人言。 “好吧。”顾月无奈只能收下拿回去。 顾月独自出门,衣服都是穿得最旧的,晒了一夏天,脸也有点黑,不至于黑的发光,不施粉黛一素人,在人群中也不显眼。 书店是顾月必须逛的地方,读书心里才不会空虚。今天旧书摊上人挺多,刘大哥也在,他在街边写字,顾月先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书,也没去打扰他。刘信真的有成为书法大家的潜力,现在读书人多写小楷,行书、草书比较少,个人爱好而已,刘信的小楷隽永流畅,如果我有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一定送给他,他真是爱书的痴人。 一眨眼顾月手上出现了一本字帖,《兰亭集序》真迹。顾月茫然无措,她的愿望都能实现?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一件接一件,但接受起来还是这么难。闭着眼在意识里搜寻,雾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抓不住。这本送给刘信,如果有颜真卿的字帖,送陈君一本也挺好的。顾月想再试试,却没有再出现。不能太贪心,也许这本书就是属于刘信。 顾月选了两本游记,再去书店看看,有没有适合陈君的书。有一套杂书,即诗词歌赋,现在科举也考这个,这套书值得买,不知道贵不贵。 “姑娘这杂书就剩最后一套了,这套书卖的最好,所以有点贵。” “贵一点没关系,老板不要区别对待,单独贵我一个人就好。” “不会,不会。” 这书店老板穿着长衫,笑容亲切,顾月一乡下丫头打扮,他没有低瞧了去,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这老板不是势力人。书店的东西都是特别贵的,一般人也不会进来。 “好,价格公道的话下次我还会再来。” 一个乡下小丫头买这么贵的书一点也不犹豫,老板惊叹,这年头奇人都在乡间啊! “放心,我们这荣宝斋最是公道,我再免费送你一刀普通纸。” “那多谢了,”顾月拿好东西。 刘信正朝这边看,顾月朝他挥挥手,信写好了。清贫地读书人,一封信两个铜板,抄书辛苦,她母亲再替人缝缝补补,做点针线,日子还能凑合。 “刘大哥,我得了一本字帖,觉得适合你。”顾月把《兰亭集序》递给他。 刘信拿着字帖很是激动,引着顾月走到人少处。 “顾姑娘你从何处得来这本书,太贵重了,这可是千金万金不换的真迹。” “我看你特喜欢书法,这本行书特好就觉得你需要,送给你啦,这是我爹的收藏。” 能收藏这种书,可不是一般人,这顾姑娘看着普通,上次关键时还能救她娘。“顾姑娘我可不能收下你这么贵重的字帖,但我又实在欢喜的不行,你借我观摩一段时间好吗?” “好吧,随便你。” 顾月和刘信道别,再买些零零碎碎,一定要给陈香陈玉带好吃的。今天买的东西顾月都自己拿着,背着个大包袱,左右手都提的满满的。顾月自己没觉得费力,赶驴车的二爷爷走过来,帮顾月往车上放东西。 村里人对顾月都有几分爱护之情,大概因为大家对顾父的尊敬,对陈君的疼惜。顾月与村里人交往的少,少了许多是是非非。 毛驴车上已有两位婶婶带着自家闺女坐下。见过也不熟,所以一路也没话,她们聊着,顾月走自己的神。 顾月家在村西,二爷爷一直把顾月送到家门口。付了车钱,二爷爷着急着回,也没回家喝口水。 “就知道你回来了,”陈香跑出来帮顾月搬东西。 “累了吧,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还是顾月姐疼我,我要先看看你的嫁衣。”陈玉欢喜着打开包袱。 “啊,真美,自己做的简直没法与这个相比。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嫁衣啦,陈梦姐以前穿的也没这个漂亮。” “快不要和她比,晦气,”陈香有些生气。 “你出嫁时,也去那订做。” “想想还行,爹娘肯定不同意。” “等这批黄酒卖了,你们自己就有私房钱了。” “娘说先给大哥说亲,”陈玉嘟着嘴。 顾月一片灰心,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咱们先吃好喝好,开开心心,放心我买的双份,这是特意给你们的。” 第25章缘去 传统,习俗如此,一朝一夕想改变谈何容易。娶媳妇,嫁女儿。父母们以儿子为重,事事以儿子为先,感情上令女儿们有点灰心,改变不了父母,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以后不要成为他们一样的人。让陈香陈玉开心,顾月心上才开怀。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顾月添了两道菜。金湘宁偶尔也会出现在饭桌上,其实人家买的多,所以大伯大伯娘对这位常来的贵公子始终热情,尽力周到。 饭后,金湘宁说他有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所以想把陈香以前酿好的黄酒带走,没有人反对,热情地奉上,金湘宁知道乡下人家生活不易,没有占便宜,留下的银子只多不少。 虽然这钱应该顾月得,顾月觉得给陈香,也不属于陈香,哎,不要让大伯大伯娘尴尬,这钱属于这个家,顾月是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员的。契约能分配利益,却约束不了人心。待陈香陈玉出嫁,再想想有什么生财之道送与他们。 饭罢,金湘宁找到陈君顾月想再打一些黄鳝和鱼回去给远道而来的朋友吃,因为那顿黄鳝是他吃过最好的菜。他们也去打过鱼,始终都没有大的收获。 金湘宁虽然算不上知心朋友,但这位贵公子,与大家相处和善,真诚,不忍心拒绝。陈君担忧地看顾月,顾月轻松地答应了金湘宁。 大家都去午休,顾月和陈君去顾月家后院地里挖邱蚓,鱼都爱吃这个,挖了小半筐,都是陈君用手抓着一根根放进去的。看见这么多邱蚓在一起翻滚蠕动,顾月头皮发麻,拒绝碰筐子。 陈君下午还要去族学,有了邱蚓他也很放心了。 陈香陈玉都想去玩,拎筐子的任务就交给陈祥。 “书念的多就是好,奇奇怪怪的事都能想到,这邱蚓一撒,这鱼不就跑出来了吗。”陈君就比他书念的多,再也没啥能让他心悦诚服的优点。 就这一个优点就足以碾压陈祥一辈子,不过陈君也不屑碾压他。 一路走来,大家都很兴奋。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顾月把鱼筐放在水里,陈祥站在一块石头上,向水里撒鱼饵。一阵儿,水波涌动,一群鱼在水底游来游去,快乐地吐着泡泡。 金湘宁和阵祥去拉鱼筐,满满一筐,好多彩色的鱼,五彩斑斓, 黄鳝没有许多。陈祥高兴地发出阵阵笑声,陈香陈玉也非常开心,有鱼饵抓鱼就是非同一般。 金湘宁心里一阵阵惊叹,他却不十分相信是鱼饵的原因。表现的也非常开心。 顾月却不想再这样大量的捕鱼,下次谁也不行。 为了让鱼活得更久,金湘宁准备了好几个木桶。木桶里放些水,放少许鱼,这样鱼又能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 鱼儿在水里活泼地跳动着,一只浑身金色的鱼跳了出来,顾月上前捉住它,它却显得很乖巧。顾月把它放在湖水里,一拨水它游远了。转身众人看着顾月,顾月微笑着,“我觉得它想要自由。” 陈祥一惯不喜陈君和顾月文绉绉样儿,此时顾月笑眯眯,温温柔柔正似阳光下荡漾的水波令人清爽,他不得不承认在娶媳妇一事上他又输给了陈君,可是陈君也不屑与他比较。 金湘宁见过许多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却不似顾月这般纯粹干净,可惜名花已有主,欣赏一下就好,在石镇这个小地方若说有什么难以忘记的,那一定是遇到了顾月。 “我们回去吧,”顾月有些闷闷的。 金湘宁这样的贵客临门,大伯大伯娘脸上都特有面子,虽然在时有些别扭,走时还特别的不舍,直道“有空闲再来,再来。” 顾月却很平静,缘来缘去,各自平安保重,喜欢那句你走时我不送你,你来时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去接你,虽然金湘宁还没知心到如此地步,普通朋友,有缘再见吧。 第26章家常 陈君回来时金湘宁已坐着马车载着黄酒和鱼走了。 陈君眉眼有些疲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水,叹气式的长长呼吸,再放下茶杯。 “累了吗?” “这段时间,自己学习,没有甚收益。” 闭门造车,有时不得其法,收益甚微。眼界,身处地位,局限总是很难突破。 “有思考就有进步啦!”顾月忽闪着大眼睛盯着陈君。 陈君再装不了深沉,破齿而笑。 “今天我见刘信大哥写字,那种痴迷的状态,我是很吃惊的,心无旁骛。” “刘大哥确实很痴迷书法。” “术业有专攻,你最喜欢什么。” “其实我最喜欢算术,只学了点皮毛,个人喜好而已,要有所作为,还是要考进士走科举。” “挺有野心的嘛。” 顾月怕把陈君吓着,回房拿书,真的有,顾月既高兴又心惊。 “给你两本书。” “《九章算术》《九章算术注》”陈君拿着书欢喜跳跃。 “你买的,很难买的。师父的书房可没有这书。” “其实我也喜欢算术,我的算术说不定比你学的好,我最喜欢的还是文学,特别羡慕那些著书流芳百世的人。” “啊,月儿这么厉害,那我可要请教你了。著书立说是很伟大,你的野心不小嘛。” 数学顾月还有信心的,只是没有深研究,基础题还是能过关。陈君九九乘法表应该是会的,别的也没人教啊,古时社会,算术没有现在应用的广。 顾月有些激动,“我先出两个小题你算算,一堆鸡腿,每人吃两个,还剩十个;每人吃四个剩两个,有多少个鸡腿?另一个题,两人买烧鸡,一人差二十七元;另一个差二十五元,两人合买差三元,烧鸡多少钱。《九章算术》里有类似的题,《九章算术注》里有注释,这两个题我都会。” 顾月等着陈君算,只是学的太少,可能需要时间? “不用太着急。” “你先不要告诉我答案,我先思考一晚,”陈君皱眉沉思。 “我今天还给刘大哥《兰亭集序》了,”陈君从沉思中抬起头。 “月儿,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书。” “刘大哥也这样说,他说不能要,只借阅一段时间。” “不会是你买的吧。” 在陈君的眼神注视下,顾月有些担心,怕陈君多想。 “上次去那个湖边,我就想,我的家如果在山清水秀的湖边,有一个大大的图书馆,再加上你,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 无法解释地事,顾月没有再说。把上午买的书给陈君。 “这个是在书店买的,还送了一些纸。” “这个书挺贵的,我只有两本,想以后有机会借着抄也行。” “那不想要啦!” “月儿送我了,想后悔要回去,那也不行。” 顾月微笑着把包袱给陈君,“这个是怎么回事,”看你怎么说。 “其实我们想到一块了,只是你先行一步,本来想给你惊喜的。” “反正穿一次,我不是很在意。” “尽善尽美我也做不到,穿一次却回忆一辈子,还是要尽量做到漂亮一次。” 顾月不想陈君这么严肃认真地说话,好像她说错话了,做错事了,顾月只好沉默。 …… “你不高兴了,我不是不在乎婚礼。太繁琐让人心生惧怕。” 陈君握着顾月的手,没有回答顾月的问题。 七月初二,是个让人期待又让人心慌的日子。 第二天,陈香陈玉给陈君打扫布置家去,不让顾月跟着。大伯母拿着一匹布出来,说是去陈梦家给她们家的人做衣服。拉着顾月走,说是串串门去,不要闷在家里。村里有几位婶娘都去,衣服被子都没有,现在开始做,吃的都是族里给拿的。这时有族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等他们养好了再干活。二爷爷二奶奶年纪大了,自己也顾不过来,他们倒是有个女儿可也好久没回来了。 大伯在屋里躺着,支使着大伯娘给做好吃的。王老爷家的人没对妇人小孩动手,大伯娘和她儿子就被推搡了几下,受了点擦伤,陈梦回来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正在愁苦到底是要还是流掉,大伯是坚决不许要的。 第27章 恶意 回村对于陈梦来说,是一个个难熬的黑暗的日子,族人对她家都很友好,帮助也挺大。以前常听见的是别人的夸赞,现在是安慰和同情。她敷衍着她们,她们的眼角是带笑的,肯定没少在背后笑话她们家,议论她们家。 越是安慰她越是恨,越是同情她越是满心的痛。她的愁苦,像一只蜘蛛,无声无息地在她的身体和心灵各个幽暗的角落里织网,紧紧的缠住她,让她窒息。多少次想了结,却又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要认输,这只是我生命中的插曲,我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不会的,永远不会。 大伯娘和几位婶婶正在缝被子,棉花也是东家送点,西家送点,只够缝一床薄棉被。还有一床旧被子,拆洗一下,把旧棉絮晒晒,再封上新的布,和新的也一样,只是不暖和,秋天盖是行了,冬天这样两床棉被盖上也会很冷,只能将就一下。 陈梦娘问起大伯娘家陈祥陈香陈玉,又说起陈君顾月。什么时候典礼,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又夸顾月长得俊和陈君真是般配。顾月是听不下去了,红着脸走开了。 他们家后面是个晒场铺着砖,村里的粮食都在这晒干,再装回家。房后一排柏杨树,累了正好靠着躲阴凉休息休息。晒场对面是族学,听着朗朗读书声干活有希望又有劲。族学前也有一排柏杨树,小朋友正好围着树你追我赶的玩。 顾月看见了陈欢,脸上没有悲伤,小孩只要不去伤心,痛苦都会离她远远的,只是想起娘亲时会难受,没人陪会孤单。 陈欢飞快地扑过来抱住顾月,顾月倒退一步才定住,陈欢长大了,一群小朋友围过来。 “姐姐,他们都喜欢你教我唱的歌,每天都让我唱。”陈欢欢乐地说着,这么开心大抵是小朋友的陪伴。 “姐姐你也教我们唱吧,姐姐。” 姐姐、姐姐地叫吵的顾月头晕,顾月想起了她幼师实习的那些日子。 “在我前面一排排站好,然后坐下。”坐在青砖上还算干净,顾月也坐下,乡里人的土布衣服就是耐脏耐糙。 王老先生有块地,伊阿伊啊呦,他在田边养小鸡,伊阿伊啊呦,这里叽叽叽,那里叽叽叽,这里叽那里叽,到处都在叽叽,王老先生有块地,伊阿伊啊呦…… 唱了三遍过后,陈欢会唱了,顾月叫陈欢站起来领着大家唱,拍拍屁股后面的灰站起来。 咳咳咳,喉咙发干,顾月靠着树休息,陈君端着茶水过来了。 “我的茶杯,不要嫌弃,喝口水吧。”顾月咕咕地一口喝干了。 “怎么会嫌弃,真是及时雨,我正想喝水呢。” “我每天讲课,什么时候渴了我肯定知道。” “辛苦了,了不起的先生。”顾月戏谑地说。 “月儿,这首歌充满童趣,正适合他们这么小的孩子唱,我上课他们从没这样开心过。” “唱歌就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我也没办法。”顾月有点小骄傲,她原本的工作就是这样的,这才是真正的她。 陈君当然没有嫉妒她,他只希望她的月儿能一直这么快乐,这么美好。 陈君顾月开心笑着的样子,那么甜蜜,少男少女的爱情那么令人神往,俊男靓女站在一处让人陶醉,他们的头顶是阳光,周围有微风,树阴,天地万物在他们身边都那么美好。 陈梦听到歌声时就想出门看看,堂屋里几位婶婶在忙碌,她从后门出来,她的全身还有些痛,胎不稳她也没放在心上,大夫说先养好身体再打胎,不然身体承受不住。 挪动着脚步在阳光下晒着,太阳虽烈,晒不化心中的悲凉,微风吹着吹不散她的愁苦。她独自成一个世界,她被痛苦压着,步履艰难,脚步上有千斤万斤。当她听清“王老先生”几个字时,她的心针扎似的痛,王老先生死了,其实他也不老,她还来不及为他的死难过,她的境况却变的这样糟,以为他是她的救赎,他却是她的磨难。 顾月那个女孩,以前见过几面,不爱与人说话,冷冷清清的,现在出落的那么漂亮。陈君竟然得了秀才考试的廪生,还有俸禄。想不知道都不行,这几天来她家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他俩。以前不起眼的人,现在都比自己过的好。自己命不好,没有遇到像陈君这样的男子,顾月无父无母,竟然能有这么好的姻缘,看她那无忧无虑的天真的样子,一下一下都是在她心上扎刀。 晒场到族学的小院有个小斜坡,孩子们常在这玩溜坡坡玩沙子,这里真是孩子们的乐园。 顾月说歌都会唱了,散了吧,该回去学习了。孩子们哗啦啦,似水一样奔流开,溜坡坡溜下去。陈梦正独自站在那忧虑叹气,孩子们像阵风,跑过来,裹挟着她,她本来站不稳,离斜坡只一步远,站在那东倒西歪,顾月冲过去想扶她却没扶住,看着她翻滚向下倒去,还撞倒几个孩子,孩子们爬起来跑远了。顾月的心一阵阵捏紧,千万不要有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梦挣扎着起不来,身下开始流血。有孩子跑去喊陈梦的娘,陈君顾月冲到陈梦跟前时,陈梦手指着顾月,“你为什么,为什么?” 顾月一片茫然,被她的状况吓着,听她这么一说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本能地说:“不是,我没有,我抓你没抓住。” 陈君忙着叫一个大的孩子赶快去请村里的大夫。 陈梦的娘跑到时听着女儿这么说,冲上去就甩顾月一耳光,把顾月推倒在地大声喊叫:“你欺负我女儿,我要和你拼命。”她痛苦着无助着哀嚎着,像是要撕裂顾月。 陈梦下面的血越流越多,她脸色越来越苍白。陈君说:“先回家。”他把长衫脱下包着陈梦抱着她往她家里跑。他没看到那一耳光。 忙着烧水,忙着擦洗,陈梦换好衣服时大夫到了。大夫是村里人,治个头痛脑热还行,看着流那么多血,手都颤抖着,他明白自己看不了。他跳起来,踢开差点拌着他的凳子,急吼道:“赶快送到镇上去,镇上有个钟大夫或许能救她一命。要快!妇女生孩子流产大出血,这可是要命的。” 本来在族学附近,事早传开了。四爷爷家大伯是一村之长,四爷爷又是族长,四爷爷是村里的老秀才,大伯也有念书,因身有残疾没有考取功名,这个残疾也很冤他有十二指,其实人正直,办事公道,又有学问,族人都信服。 村长大伯安排的很快,把陈梦用棉被包起睡在毛驴车上,她娘和另一位婶子护着,赶快往镇上赶。另一辆毛驴车村长领着村里两位叔伯和陈君与另一位后生,陈君已换好衣服。 陈梦被抬进医馆时,村长大伯他们也到了。大夫一看情况紧急,排开一排金针扎下,先止血,不成型的胎儿已流掉,这个女子还有外伤。先开一副清宫的药,吩咐药童煎药;气息微弱,让医童切一片百年人参含着。一阵忙乱,半个时辰后,陈梦气息稳定。 钟大夫坐下对众人说:“情况暂时稳定,病人遭此大劫,必须用上好的人参补气血,再以汤药调理,才能保命。看你们都是乡里人家,我也不会漫天要价,人命关天的事,你们自去商量凑银子。五百两,一根上好的人参五百两已是最低价,汤药二十两,诊费和住宿费就免了。” 钟大夫说完疲惫地离开。一阵阵焦雷在众人头顶炸开。陈梦她娘呆楞一阵儿嚎叫开来,“我们家现在穷的叮当响,顾月那个天杀的,都是她,都是她推的梦儿,必须她出钱,我梦儿要是有事我必要和她拼命。” 陈君紧紧捏着拳头,不然愤怒似会炸开:“大伯娘事情还没弄清楚,请你不要乱攀咬,我相信月儿一定不会推人。” 大伯娘又哭又嚎,好不凄惨:“你肯定向着她,你们是一家。” 村长大伯说:“当时晒场附近有很多人,情况到底怎样,一问便知,先不要下结论。你们家现在全靠族人,不要胡乱撒泼伤了大家的心。” 陈梦已有意识,听着她母亲哭喊,她心里觉得厌烦。自己遭如此大罪她已麻木,再没有比被赶出王家让她屈辱,再没有孩子从身体流掉那刻让她疼痛,再没有什么能让她疼。反而是让别人疼,让她感到隐秘地快乐。 第28章 药资 陈家村,陈姓族人众多,自给自足,光景好也有富余。村里也出过举人秀才,家家有向学之心,族学给孩子们启蒙,男孩女孩识字知礼,这一代的孩子赶上了好时候。 五百两举全村之力也许有,一家有五十两,拿出一两都不可能,最多十到二十个铜板,十个鸡蛋就可以看望一次病人,聊表心意,再多没有也不愿意出。 陈梦家在村里不好也不坏,她爹总盼着女儿拣高枝嫁个有钱人也没错,陈梦自恃美貌心里想比谁也过的好,也没错,相反她小时漂亮可爱很招人喜欢,她爹也不重男轻女。她长大的过程像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只是公主没有遇见王子,公主命运不济,公主不许别人比她漂亮,公主恨她倒霉时别人比她过的好。 陈君顾月就是她嫉恨的对象。顾月被打的脸都红肿了,她没有流一滴眼泪,知道陈梦暂时没事,她放心了。当时有小朋友,六七岁的孩子完全有辨别是非的能力,顾月不担心。陈君回来时,看着顾月红肿的脸气愤交加,顾月反过来安慰他,在那种情况下,大伯娘失去理智可以原谅她。 “大伯他们怎样商量陈梦的医药费。” “我也不知,我担心你,先回来看看,”陈君剥着鸡蛋。 “用鸡蛋揉一揉脸,一阵儿再用热水敷,下午回来给你带点擦的药。” “最多明天就好了,不用擦药。”陈君只是看着顾月揉脸,心里想的还是要买药。 顾月自己心中无愧,说话行事坦坦荡荡,陈香陈玉为她抱不平。 “那家人从根上就歪了,思想不正派,所以一条道走到黑,倒霉的还在后头,可不要让那家人沾上。”大伯平时不爱说话,看样子很了解他们家的为人。 陈君沉默着,对那种人也很厌恶。 “医药费的事咱也尽点心,毕竟都姓陈,不能叫人家背后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家拿五十个铜板,村里人嫁娶礼钱才二十个铜板,这买药救命多出点咱也心安,五百两我也没见过那么多钱,他们自己想办法吧。”大伯娘说的头头是道,没人能反驳。 陈君顾月吃完饭去村长大伯家,陈君让顾月在家休息,顾月还等着村长大伯给她正名呢,所以要一起去。 村里人都知道陈梦流产大出血,幸好命救下了,却要花那么多钱吃人参,女人都能理解,毕竟从鬼门关走一遭,花钱才能买命。大家也愿意出点,多数是十个铜板二十个铜板,大家走的也是礼钱,也有没拿的,主要是自愿,村长大伯也不能强求人家。 村长大伯已记录下好些人家,陈君把大伯家的五十个铜板放下,自己拿了一两银子出来,顾月一惊,陈君你这么有钱啊。陈君与村里相比收入还挺高的,顾月没有装大款,她心里还委屈,掏出二十个铜板,有个意思就好,村长大伯家也出的一两银子。 陈梦她爹坐在旁边看村长大伯记录,总共没有十两,村长大伯给出了个主意,陈梦家还有五亩地,把地做抵押,去借上一些。陈梦她爹还想靠女儿过好日子,做抵押行,以后这钱得陈梦还。村长大伯把契约写好,一式三份,好地八两银子一亩,村长大伯做保,大家放心,五户人家,每户借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够五口之家两年花用,对族人来说十两银子也算大钱了。 村长把筹钱单子给陈梦爹,把契约收好。 “再给大家说个事,今天陈梦、陈梦她娘冤枉顾月,说顾月推陈梦摔下斜坡的,当时可有不少人在,刚才我都问了,好几个人说是陈梦没站稳自己摔下去的。陈梦外伤挺重,站的离斜坡近,看着身边的孩子跑来跑去一不当心自己就掉下去了。顾月受了委屈,也出了钱,且不怨恨。大哥你得给顾丫头表个态吧。” 陈梦她爹,也是个人物,给晚辈道歉也麻溜,能屈能伸。 村长引着陈梦爹,陈君,去付药费,剩下的就得靠陈梦父母,钱不够自己想办法。大家的心意已到,没办法只能选择保守治疗。 第29章 生病 陈梦她爹添了点,总共给大夫六十两银子,村长大伯向大夫说明了情况,钟大夫起初说的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他开的是医馆,问心无愧即可,他也没能力开善堂,用不起人参,有红枣吃也可,穷人能讲究吗?饭也吃不饱。十天好不了,一月慢慢好;一月好不了,半年慢慢好。留下后遗症也没办法,只要活着,人的身体总是很耐岁月的,一天天地过,也有长长的人生。 陈梦在医馆再住两天,他们家这种情况,村长大伯让二爷爷每天驴车拉客到镇上时给她们送饭。村长大伯总是尽量把事做的完美,尽力了他才会把这一件事在心里放下。对事不对人,他自有自己的处事方法。陈君发现村长大伯身上有自己需要学习的好多优点。 想要十全十美怎么可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陈梦没有后悔,她知道后悔没用,再苦再痛,只能往前走。所以人们常说一步错步步错,人做错一件事不是一时糊涂,陈梦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从她有一个这样的爹娘开始就注定了悲剧。 陈梦她爹娘也只能咬牙认了,想赖上顾月,可是没有赖上。顾月一个没爹没娘的人,连田地也没有,怎么能拿出那么多钱,不一定陈君能拿出来,可是能怎么办,他们一家总希望天降贵人来拯救他们,天降的不一定是贵人,目前是灾难,而且只能自己抗。 一个人要有主见,这主见是好是坏,性格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孩子的思想都是从父母那来的。父母勤劳善良,不说人闲话;父母爱耍小聪明,占人便宜;父母心思不正,投机取巧。孩子的所见都是父母,父母的言行会影响孩子的一生。 世间千奇百态,陈君不会为了这一家人灰了他那颗心,顾月也不会。所以要为了爱而活,为了爱好而工作,不然经不起打击和挫折。 回到家时陈君看顾月的脸上还有红印,把买的药膏让顾月抹上。 “好,我现在就去抹上。”顾月自己不当回事,身边的人心疼,她也偷偷地甜蜜着。 “让你受委屈,比我自己受委屈都难受。”陈君知道顾月长这么大,肯定没有挨过这样的打。但眼前的顾月,不是他以为的顾月,看得见的委屈叫什么委屈。 “别人的委屈我都能受,只有一个人的委屈不能受。” “谁?” “你呀,如果是你给的委屈,我会一点也受不了,哪怕一个眼神。” “傻丫头。”陈君真怕自己给顾月委屈受,可以后那么漫长的一生要一起过,他也不敢把话往绝对了说。 这几天闷热的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梦的事还是在顾月心里留下了疙瘩,别人会下意识地认为你孤孤单单好拿捏,她和陈梦没有啥交集也没交恶,陈梦指着她时的眼神,陈梦她娘冲上来时的凶恶,如果是孤苦伶仃的顾月哭也哭坏了,拿什么勇气去面对,即使有陈君帮助,也感觉是事后啦。承受这一切的还是自己,人心不能去猜,人性不能去考验。 如此思虑又思虑,顾月后半夜就感觉自己有些难受。头重脚轻,起床喝了些水,嗓子也有些疼,只能先睡,明天再说。 昏昏沉沉地睡着,有意识时顾月只感觉到满嘴的苦。 “苦也要喝下去,病才能好。” “你怎么没去族学,我没事。”顾月知道自己生病了,两口就把药喝了。 “你觉得你没事,我觉得你有事,生病了,少说话,睡觉。”陈君有些生自己的气,说话语气有些不好。 “感冒一下,很快就好,不要太担心。”陈君的眼眶有些湿润,扭转头去,顾月听到了他声音里的不一样,怕他太自责。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是这样,眼泪往肚里咽。 “陈香熬的清粥好了,给月儿拿过去。”大伯娘念叨着。 “好,月儿肯定受了大委屈,不然怎么会病倒了。” “委屈也不全是那件事,你们有爹有娘的孩子,怎能体会其中的凄苦,陈君和月儿都是好孩子。” 陈君一天都没去族学,顾月喝水,吃饭,吃药都亲自照顾,弄得顾月很别扭。心情却挺好,心情好病就去了大半,到下午时就跟没生病一样,这小病就跟坏情绪一样,有人关心有人疼就好了。其实顾月和自己生了一场气,才害得生病,她的坏脾气在这里在目前还没有闹的地方和对象。 第 30章爱子 没人相信她的病已好了九分。陈君一直在忙碌,顾月看着陈君,还挺会干家务,比顾月还会收拾房间。他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顾月的一切都是他的责任,顾月生病都是他粗心大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顾月表现的云淡风轻,其实她心里应该很难过很难过,他却被表象骗了。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他气自己为顾月做的太少了,心里想的多,其实她需要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顾月总是懂事让人放心的样子,让他忽略了不少,没有人教他,只是爱让他本能的去做,但他自己还是很差劲,还需不断地成长。他要从男孩变成男人,有责任,有担当。 陈君忙碌的身影在顾身身边晃来晃去,好亲切,让人安心。 陈香不想夹在他们中间,出门捡柴禾去。看着他俩的样子她是真羡慕,月儿聪明又善良,读书识字算账,那些大家小姐也没有她的学识能干,二哥真有福气呀,二哥也挺好,但她私心里更亲顾月。 大伯大伯娘也想给陈祥相看姑娘,陈祥比陈君还大一岁,人倒是挺机灵的,待人接物也挺周到,会察颜观色,跑堂锻炼出来的。早先想让他学门手艺,又怕他吃苦,去给人当学徒比给人当奴才还要辛苦受气,由人捏圆搓扁,呼来喝去。大伯大伯娘也自省,没有陈君父母有见识,温饱尝未解决时坚持送孩子上学,陈君这孩子也争气,陈祥要是如陈君他们睡着了也能笑醒。再自我安慰,陈祥虽有点小聪明识几个字,也许不是读书的料,读书是费脑子又辛苦的事,陈祥那小子上窜下跳那样,安静读书或许是给他罪受。再感叹一番,命也,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给他找个媳妇,有家了就知道奋进了。女方父母不用大富大贵,咱也是种地人,只要父母明理正派就行,姑娘性格好,干净利落就好。石镇的几个乡村不说富裕,乡里人没有挨饿的,好姑娘还是挺多的。 陈君那小子真有福,顾先生好似专门给他送一媳妇来,再去哪找顾月一样的好姑娘。陈祥找媳妇就操心的父母见老,大伯大伯娘三个孩子,这都成家了,父母头也白了。 光靠地里的几分收入,想体面的办场婚礼都办不到。平常村里办喜事哪有称心如意的,幸好有这黄酒生意,过几天黄酒就能开坛了,待陈祥的东家把酒拉走咱就有收入了。给陈祥说媳妇也能往好里挑,好姑娘家条件都高,咱也不能让人家嫌弃呀。 大伯大伯娘这还在准备相亲阶段,争取冬天把陈祥的婚事办了。陈君的只差请客了,因为热孝成亲,一切都简单。陈祥的婚事需要的东西现在也可以开始准备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深远”,这还是在顺顺利利的前提下,变故,什么变故都不由人,婚姻大事,人生大事。懵懂时,多少人为之辛苦。 陈祥这人会耍些小聪明,五官长的也挺帅气,会哄人,把他娘哄的开开心心,两个妹妹现在还不值得他哄。在酒楼里干了二三年,每次回家,给家里花二十个铜板,他娘就能给他五百个铜板。把自己二分的本事夸成十分,把自己一分的难处说成十分的难处。他爹看在眼里,有时也恨恨地说,陈祥早就摸清了他爹的脾气,搞定他娘万事都能解决,也不把他爹说的话放在心里。大伯娘常说孩子也没错处,只有她心痛孩子的难处。 陈祥会耍嘴皮子,会敷衍人,也常会哄客人开心,掌柜的也常夸陈祥生了一张巧嘴,脑子也灵活,能低头,能弯腰。私心里却觉得做事嘛,还是要脚踏实地好,不能常想着有小便宜得,辛劳挣来的钱装在口袋里,心里才踏实。能低头也要能抬头,能弯下腰也要能直起来。 陈祥是能混社会,像泥鳅,你不能期待他活得有风骨,社会人嘛,有便宜就占,有亏不能吃,实在不行只能吃,有不吃苦的活当然干,吃苦的活也干那不是傻吗?没有理想,没有大的野心,快活一天是一天。 大伯常说陈香如果是男儿就好了,她爹格外亲她一分,那两个都有些滑头,不知像谁了。陈玉那小妞子不知又去哪野了。陈玉一得闲就见不着人影,陈香眼里总有活,不得闲。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父母的爱却如春晖,温暖常在。 第31 章 彩蛇 夏日炙热的阳光,热辣辣,空气中还是很湿润,并不干燥,因为这里树多河流多。闭着眼,熟悉的大自然顾月仿佛还是在自己熟悉的世界。 有了陈君,在这也挺好,这一世要好好活,顾月只想陪着陈君好好活,使劲活。“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时间陪着我。”让阳光洒在脸上,伸出手抓一把火热捂在心囗。“亲爱的人,亲爱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时间陪着我。” 陈君逆着光走来,顾月在太阳下晒着,眼前白光一片,陈君走在跟前了才发现。 “歌声很动听,唱的是我吗?” 顾月整个人身心都是火热的,“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时间陪着我。”当着陈君唱,她唱的是歌,但歌里的亲密感他们还没有,也许在幻想中有。 陈君靠近顾月,想抓住这歌声,只进他一个人的耳朵。 “我怕别人听到了。”陈君窃窃地笑,顾月这胆大的,他自愧不如。 陈祥兴冲冲的跑了进来,“你们唱啥呢?还挺好听的,就你们俩,掌柜的让我回来看看酒,发酵好了没,他好派人来拉。” “夏天温度高应该好了,晚上开一坛喝一顿米酒就知道了。”顾月很认真地说。 “你说好了,那肯定好了。掌柜还等着回话呢。” “陈祥哥,不要着急,一顿饭的工夫,你可以捎一坛回去让他们也尝一下。” “你可真大方,斗酒十千,你是不知道这酒有多贵,我听掌柜的说,都卖了,这酒还没出来,就抢空了,以后就等着数钱吧。” “咱们家做这么多已是极限,以后就按这个量做。”酒卖的太好,顾月也担心,断别人的财路,如断人性命。太惹人眼,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如果以金湘宁之名,全村之力也许有几分胜算。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大门外一马车停下,金湘宁引着两人走了进来。金湘宁脸色有些许憔悴,疲惫,难道最近生意不好做?另两人中的一人高大威猛,大胡子,瞪着一双铜眼,一脸正气。另一人气质儒雅,干净利落,眼神锐利,看人从头到脚,再从脚底往上看人眼睛往上挑,有些傲气,像个书生。 大家很客气的打招呼,在堂屋里坐下,金湘宁一脸为难,陈祥看着金湘宁几人找顾月有事,已经走了。 “顾姑娘我们有一事相求,我们需要一条毒蛇,生活在水里的毒蛇。”金湘宁一字一顿,好像每个字都能压垮他疲惫的身心。 顾月盯着金湘宁,细瞧白衣锦公子,黑眼圈深重,衣服有些褶皱,精神很差。是什么人能让金湘宁失了形象? 旁边两人精神都挺好,四只眼盯着金湘宁,不是来这碰碰运气的吗?奇怪金湘宁求人求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个无知女娃头上。顾月还在迷朦中,金湘宁已站起身深深地一鞠躬,顾月侧身躲开。 陈君疑心金湘宁是否已猜到顾月身上的特异,但是也不能这样让人不容拒绝吧。 能把金湘宁为难成这样,也不可能是一般的事。顾月正在犹豫,像书生模样的人抱拳说:“在下龚长龄,是位大夫,我们正在找一味水里的毒蛇入药,耽误到现在还未找到,金公子提议到这来试一下,实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难为一小姑娘我是不忍心的。如果姑娘能办到就请帮帮忙。”龚长龄人虽有些傲气,既然金湘宁能弯下他贵公子的腰,他也能暂时低一下他的头。 这人说话时虽很客气,但还不是在为难人。 金湘宁头低的更低了,顾月这半天没说话,和顾月也就算点头之交,连朋友都算不上。 “既然有关人命,我们去试试。”顾月忐忑地说。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可以去。” 这个人也不说自己的名字,长得像张飞,在心里叫他张飞吧。顾月心里想蛇是喜欢吃青蛙的,总不能叫你去捉青蛙吧,反正顾月说不出口。不过想想一个威武的大汉在田地里捉青蛙,一跳一跳的是不是很滑稽。 顾月自己去拿鱼篓子,她对自己没有信心,看金湘宁那欢喜的样子,好像他们所说的人命已好好的站在他眼前。 “我只是试试,我也没把握。”顾月可不想人家一阵儿欢喜一阵儿失望。 “还是去上次抓鱼的湖里,那是最近水多的地方”,金湘宁已迫不及待,他想都没想过不成功的可能。 张飞已经奔跃到马车上,陈君牵着顾月上马车,马车里很大很豪华,顾月给陈君一个放心的眼神,除了顾月和陈君大家都焦急的沉默不语,马儿在张飞的驾驶下都显得有些急躁。 这儿真是个家人朋友出游的好地方,顾月来一回感叹一回,一次也没好好玩过。“顾姑娘,”这个张飞真是个急惊风,他不好说出口,大家不是来陪她赏风景的。 顾月被他喊的心累,取下鱼筐扔在水里,这湖里有毒蛇吗?顾月划拉着水让鱼筐往湖中央去,划着水贪图水的凉爽。 急张飞一手抓顾月一手抓陈君飞转身奔出几十米远,待顾月站稳,急张飞和金湘宁、龚长龄站在湖边屏着气。 原来有条蛇缠住了鱼筐,露出五彩的头,越漂亮毒越大,只是它没有进去,伸着脑袋向有人处张望。急张飞没有把握水上漂能抓住蛇,正在想办法。 顾月也担心蛇咬着他们,向湖边走去,陈君牵着顾月的手,顾月向前他怎么可能后退。陈君经过几次事后都特别相信顾月,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就怕万一出事。 第32章 生死 顾月轻轻放开陈君的手,微笑着让他放心。走到金湘宁的旁边,做一个嘘的手势,张飞刚才一时情急,把顾月和陈君护着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明白过来,也许蛇不会咬顾月。 顾月只是仿佛和蛇有心灵感应,它不会伤害她,她走到湖边,蹲下与蛇平视,蛇钻进鱼篓里,鱼篓慢慢随着水流流到顾月手前,顾月拿起鱼篓子准备盖起,蛇的头抬了起来,顾月看见了它冰冷的眼,盖上鱼篓盖时,心里不停地轻轻发颤,手脚冰凉。 金湘宁走上前接过鱼篓,刚才大家都紧张的不敢说话,这时才松了一口气,龚大夫从金湘宁手中抢过鱼篓子看蛇,急张飞把篓子盖紧紧按住。 “到现在不眠不休十日左右,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急张飞一巴掌拍在了金湘宁肩膀上,似安慰,这力气也太大了,顾月好似打在她肩上,肩斜了一下,精神上替金湘宁痛了一下。 “这么漂亮的蛇,我也只在梦里见过。这可毒了,你们可小心,咬了肯定立刻毙命,谁也救不了”,龚长龄仔细观察着,自个絮叨。 “金湘宁你小子眼光不错,我张飞虎今日算是彻底佩服你了,以前以为你小子只会耍点小聪明,这几日你办事还算靠谱。”急张飞是三人中最年长的,现在才自报姓名,显然是对顾月陈君没了防备,有了信任,他夸金湘宁是对他这几日的表现表示肯定,以致于金湘宁对顾月的重视,急张飞却没放在心上。 金湘宁对急张飞的夸赞不以为然,“我一直很靠谱,一直很优秀,是你长了对铜眼,朝天看,不看人,也对在你们张家像我一样的人才是没有的”,这句话扎心了,急张飞恨的差点吐血,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姓张而已。 他们三人想来忙碌了一段时间,和初见顾月时的紧张防备不同,现在是高兴的,放松的。 几人坐上马车,在人前陈君不好握住顾月的手,他早发现了顾月脸色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白。顾月本就胆小,被蛇冰冷的目光一盯,手脚冰凉,蛇本来就是冷血动扬,在精神上惊吓了顾月,早先为了金湘宁所说的人命鼓起的勇气现在泄的一干二净。对面两人抱着装蛇的篓子谈笑风生,他们好不容易从绝望中找到了一线生机,心里眼里都是高兴的事。顾月的柔弱,他们看不到也顾不上,除了金湘宁,都是相信这姑娘运气好的惊人。 到家时,只金湘宁下了马车。 “陈公子,顾姑娘大恩不言谢,今日来去匆忙,改日登门再谢,失礼之处请原谅。”金湘宁态度诚恳,没有虚伪,没有敷衍。 “先去救人吧”,顾月淡淡地微笑着。 陈君行礼与金湘宁告别,急张飞马鞭声响起,马鸣声里夹杂着痛呼。扬起的尘土里,车轮滚滚,马啼阵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伯大伯娘也只以为是陈祥掌柜的来看酒的,没有放在心上。 石镇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方圆有十几个村庄,以种地为主。最初它只是周围人聚集在这易物之地,慢慢发展起来的小镇,镇上最初有个大别院,是张家人的祖屋,越修越大,占地越来越多,可见张家人的官越做越大,权力也越来越大。镇上发展起来后,倒有盖过县城之势,不过县城确实是买卖红火,人流众多,石镇却是来居住的人越来越多,近几年有钱人建起的别院有好几处,一般生意人建起的住宅都连起好几条街了。本地人却有到老也没出过这个小镇去过县城的,山河之大,大抵也如石镇人这般,种地吃喝,一家老小一起生活。 在镇北有一处别院依山而建,围墙有两米多高,大门没有鲜艳颜色,周围树木高大,别院似建在一片森林之中。从大门向里向外一条石子铺的路可供两匹马的马车通行。里面的房屋疏朗大气,与高大的树木,相得益彰。唯有高与大不足以显示主人的气魄,里面的装饰也多是稀有,一般人发现不了它的珍贵。 听老人们说,营县从舆图上看有一百座山,石镇就在中间,有帝王气象,早晚咱这得出一位皇帝。现如今张家人正兴盛,他们却很忌讳听到这个传说,怕有杀头灭族的危害,不知哪位高人日日研究,说与张老将军听,张老将军也想给张家留点希望,将二房唯一的子孙逐出了张家。看眼下的张家,他觉得是他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做的又一个英明的决定。自己垂垂老矣,对于子孙他有心也无力,沧海桑田朝朝变,自求多福吧。 那些在这住下的人不知听过这个传说没,但他们知道这是因为这里有温泉。石镇是有几处温泉,大抵被那修别院的几户人家占了吧! 镇北这处宅子里也有温泉,而且是最大的一处,温泉里坐着一位男子,背影很虚弱,却直直地坐着,身上几处大穴扎着金针,嘴唇发黑,眼睛微微闭着,在细微的动作上,可以看出他在极力地忍受着痛苦。 岸上的一位老大夫,胡子都快被自己拔光了,他是着急的,嘴上都起了好几个水泡,样子比金湘宁更疲惫,更憔悴,更邋遢。 “十几日了,这已是生死极限,金湘宁你要是回来晚了,就不要回来了,”老大夫无力望天。 温泉里泡着的这位男子,对自己的病情虽然没有太夫了解,但他了解自己的毅力,还可以再坚持一下,金湘宁是从小跟在他身边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相信他。生死游戏他玩过很多回,每次他都会从容面对。 第33章 刚好 一阵马斯鸣,老大夫迎了出去。不等他出声,金湘宁三人已如阵风飘了进来,从三人的神情已能看出来事办成了。 老大夫声音哽咽,颤巍巍地迎上去,“快给我瞧一瞧”。 “绝品,小心了。”龚长龄将鱼篓子递给老大夫。 “好!好!好!”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不然就轮到救我了,我还剩一口气,去休息了。”金湘宁倚着门框有气无力地说。 金湘宁的小斯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外面是满天的星星,他的眼睛里也冒星星,突然他坐在了地上。他已无力,张开嘴说话的力气也无,任由小斯摆弄,他当然是被照顾的妥妥帖帖,到点了有人给喂水喂饭,有人给洗漱,他在床上睡了两天两夜才又出门,大家都觉得很平常。 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更努力,金湘宁做什么事都是全力以赴,他就是在完美地诠释这句话。 …… 顾月美美地睡了一觉,早起心情舒畅。洗漱好煮几个鸡蛋,她最多吃两个,但是她还计划着陈君陈香陈玉的。陈君发现顾月爱睡懒觉,不能总是麻烦大伯娘给留早饭,隔几天满满一篮子鸡蛋又放在橱柜里,刚开始是他给煮,现在顾月自己煮,陈君对自己也没有这么好。早起有两个鸡蛋吃在村里已是好生活,陈香陈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有了顾月她们也不馋鸡蛋了。 顾月正吃着,陈香陈玉进了院门。 “你们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快坐下吃。” “还是顾月姐好,我这段时间都长漂亮了。” “确实,越长越漂亮啦,小姑娘就要吃好喝好玩好。” “顾月姐你真有趣,怪不得陈君哥对你好,我们也能沾点光。” “你沾的光还少了,”陈香从进门到现在就没笑一下。陈玉没心没肺的吃着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陈香只默默地吃鸡蛋喝水。 “你姐为什么不高兴,你又惹她生气啦!” “顾月姐你说话和我娘一模一样的,我真是冤死了,这个家没我待的地方了,”陈玉手里拿着个鸡蛋朝外走了。 ?????? “陈梦家又开始给陈梦说亲了,蔡大娘可是咱这几个村里有名的媒人,一大早就和我娘说个没完没了。” “她说亲你为啥不高兴,为我鸣不平,你不说我都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好好的姑娘家,咋变成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你们被表象蒙蔽了。” “我这心一时还平静不了。”顾月笑笑,以为是朵莲花,一朝变成食人花,陈香不能接受从小到大的叫姐姐的人突然之间的改变,小时的情谊都是纯真的,人心易变,人世变迁,长大了就要慢慢接受现实的残忍。 “那媒人来做什么?” “你和陈君哥的婚期快到了,我娘和她说一些婚礼上注意的事,陈君哥也在呢。” “陈君没去族学?” “陈君哥以后不去族学了,村长大伯去族学了,说是正在寻先生,你不知道吗?” “陈君没和我说,好像还没机会说。” “这媒人到我们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给我哥说了几家,我娘选了一家,打算你们婚礼后就相看。” “看出你娘着急了。你着急不?” “不正经,你变坏了。” “我可不哄你,陈香姐,姑娘家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是没得选,这一次你可得和大伯娘商量好,拿定主意。陈梦就是个不成功的例子,可不要拿自己的婚姻去试错,代价也许你承受不起。” “你年纪小,懂得道理还挺多,如果没有陈君哥,你也许能找到更好的。” “没有更好,只有刚刚好,一见钟情,我和你陈君哥是前世已注定的姻缘。” “真不知羞。” “等你说了婆家,我也去羞你。”陈香真想看看顾月长了多少颗牙,这么能说,以前那个安静的月儿哪去了? 顾月是真把陈香当姐姐才和她说的心里话,是真心希望她以后过的好。 陈君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蔡大娘走了。” “还没,和大伯娘正聊着呢。” “那我还不能回去,我去村里走走,你们聊吧。”陈香把桌子收拾干净,换上新的茶才走。 “看把陈香姐吓得,要是我肯定去偷听她们讲什么了?” “媒人靠嘴谋生,真真假假是要好好辩别一番。” “你又不用她给你说媒,你担心什么?” “以前我不知道我们的结合怎样好,原来是刚刚好,水满则溢,刚刚好,月儿你知道吗?人心贪恋,这刚刚好要经多少事,才能让人明白。” “大道至简,左边刚刚好,右边看似更好,个人选择不同,不过我是没得选,我爹早早就选好了。” “那你满意吗?”顾月看着陈君郑重的样子。 “再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了,”顾月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很好奇月儿什么时候对我钟情的?”他和顾月认识好几年了,以前也只是以礼相待,自从师父去世后,互相照顾,才坦诚以待。 顾月低着头笑,他刚才肯定听到她们的谈话了,其实一见钟情,一见如故,只是第一印象好。日日相处后,这好没有减少而再增加,心意才坚定。 “就是我爹出殡后的那天晚上,我昏迷不醒,但我听到你说的话了。”原来是那晚,也是在那晚他第一次认真地看顾月,第一次牵她的手,第一次照顾她,那时心里没有旖旎,只有责任。 你把她当责任担肩上,她把你当心上人放心上,刚刚好,完美的开始。 第34章 分红 今天如意酒楼的掌柜要来拉酒,全家人都在家等着。 顾月还是那个最晚起来的,陈君在堂屋看书。屋子,院子都打扫了,厨房里还有香味,锅里放着蒸蛋,嫰嫩滑滑地真好吃。顾月很爱吃这个,但没有煮鸡蛋省事,所以她没做过。一大碗,肯定是两个鸡蛋。 “你们早上吃什么了?” “粥,咸菜。”粥里是两种米,有一种黄色的米,产量挺高家家户户会种一些,吃了挺耐饿,顾月心里是不喜欢吃的,咬在嘴里,像是在吃沙子。这里种的三种米都是黄色的,这应该是地方特色。 “什么好东西吃多了都不好,肠胃不好消化。我吃了一半,另一半别浪费了。干净的,保证没我口水。”顾月把碗推到陈君面前,陈君看书很认真,只点了下头,拿起勺子吃完了顾月剩下的鸡蛋。 顾月把空碗拿进厨房洗了,坐在陈君旁边喝茶,陈君看着书。 “咱们能建个酿酒作坊吗?我想金湘宁有关系,有财力,咱们村有人力,集全族之力应该可以。” “镇上张家管着酒坊,官府承办的,规模大,咱这米酒,小打小闹打着金湘宁的旗号还行,太大了惹人眼,金湘宁是不怕,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家承受不起。其实拿方子入股,让金湘宁去别处建作坊更好,咱们不用承担风险,大伯他们无权无势,小富即可,而且小镇每次酿一千斤酒,买卖不大不小正好。” “把你的想法与金掌柜聊聊,看他是什么意见,陈祥说酒都订出去了,生意好,他们肯定有别的想法。” 陈君点头表示同意。 大伯大伯娘那边已在迎客了,陈君顾月走了出去。 大伯正与金掌柜在院子里品尝米酒,一股酒香,酒味很浓烈。金掌柜很满意,指挥着店里跟来的人往车上搬,一辆马车,两辆驴车。陈祥满场飞,快见着银子了,大家都很兴奋。 村长大伯和族长也来了,请里面堂屋坐下喝茶。陈君相陪着,待酒装定,金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伯引着回屋坐下歇息,喝茶。 金掌柜生意人,说话办事爽快,把算好的帐给众人看。 大伯看着二百两银子,激动的手颤抖,大伙都挺开心,现在人多,极力忍耐着。 “这是税后的银子,官面上的事由我们负责,你们放心收着。第一次酿酒很成功,卖的也成功,下次又得十天半月,所以想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陈君领着金掌柜去隔壁顾月家。 顾月把五十两银子递给村长大伯,“当初我们商量给族学一份分红,希望村里男孩女孩都能念上书。” 把剩下的包起来递给大伯母。 “这是月儿和陈君让出的,”大伯对陈君和顾月的做法很尊重。 “你们家弄出这个生意挺好,挣钱了又记得帮助族里,好样的,陈家村记着你们的好,以后你们有能力了,也带着族人过上好日子。” 大伯用力地点头直说一定一定。大伯娘杀鸡炖肉,陈香陈玉也忙活了起来。 陈君和金掌柜走了进来,金掌柜过来和大家道别,大伯一定要让他留下吃顿饭,无奈这几车酒还等着金掌柜去送。大伯只能相送到村口,直道下次来一定要留下吃顿便饭。 中午饭菜很丰盛,四爷爷,村长大伯都喝了酒,大伯高兴地把自己喝醉了。 大伯大伯娘抱着银子直乐呵,“这银子是凭上那两孩子挣的,他们却一分没得,我们不能没有良心,给他们送一份过去。” 大伯娘直点头,包上银子就去找顾月陈君。把银子放顾月手上,一定要让她收下,不然他们良心不安。 “大伯娘,我和陈君都是你的孩子,况且你们劳动所得,问心无愧,为何良心不安?” 大伯娘说什么都不行,一定要给。 陈君只能把方子入股的事告诉大伯娘。 “我们现在正在商量,自己建作坊风险太大,金湘宁建作坊却轻而易举,大钱让他们去挣吧!我们拿上一成分红,心里也踏实。金湘宁的酒楼全国各地都有,一成利已很多,我和月儿啥也不干,一辈子吃喝已不愁了。” “你们安心地做你们的酒,金掌柜会来收酒的,”顾月把银子放回大伯娘怀里。 大伯娘没去思量,顾月他们能挣多少钱,现在手里有银子了,心里有了底气。陈君顾月的婚礼一定要简单而隆重,不然叫人家笑话了去,还有几日,该添的一定要添上。 第35章 诚意 金湘宁休息了两天,又恢复了翩翩佳公子形象,别院的一切他很放心,金掌柜把酒送出去了吧,他打算去街上转转。 小小石镇金家有好几家店,他本人起初对这里,是兴趣不大的,生意扩展到县里,没想大规模往一个小小镇上发展,好友在这建了别院,一番考察后才发现是个好地方,地理位置,环境气候简直是块宝地。一年多时间,金家已在这小城镇扎稳了根。镇上张家族人比起金家倒有几分弱势,金家的财大气粗,让他们有些敬畏。他们惹不起的,只能选择交好,金家人态度不好不坏,生意人和气生财,但像金湘宁这样的人倒有几分傲骨,张家除了两位老将军,有几分交情的张飞虎,别人他没心情敷衍。 像张果儿之流千金闺阁大小姐,怎么会流连于小镇小小地方,族里虽然好,哪有府城好。是石镇的快速发展,石镇人里面有他们家感兴趣的人。张果儿却不计较这些,但是她的眼光倒是挺好的,她见过的男子里面就数金湘宁外表气质最佳,可是她给金湘宁留了一个坏印象,几次制造见面机会,金湘宁对她都视而不见,只是派人收集金湘宁的消息,天天守着金家的店铺。 金湘宁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傻呢?几只苍蝇远远的飞,别恶心到他,不然他的手段也够你喝一壶。 到如意酒楼时,金掌柜把金湘宁请了进去,“陈家公子说的方子入建作坊的股,既能满足咱对米酒的需量,又省事,我个人觉得是个很好的合作方法。”金掌柜负责县城,石镇的酒楼生意,他是金家忠实得力的人,他既这样说,金湘宁是十分信任他的。只是有时金湘宁提出的建议更完美,收益更大,眼界这种东西学是学不来的。 “你说怎么有人不贪财呢?穷的叮当响,一成真的是友情价,我都不好意思,金叔你信不,一个方子后面有好几个方子。所有的决窍都掌握在顾姑娘手里。” “这顾姑娘身份是挺神秘,我们也暂时查不到,一个小姑娘咋能懂那么多?” “这就是别人的秘密了,金叔帮我准备份礼,他们家每个人都要有份,不要贵重的,只要适用的。我亲自去把契约签了。” “行,酿酒的粮食我已差人送去了。” “以后都咱送去吧,陈家大房连个顶事的人也没,看在陈君顾月的面上,让他们挣两个省事钱。陈祥那小子真有点扶不上墙,不堪大用,让他做点小事就成。” 金掌柜点头心里已明白该怎样行事。 一盏茶的功夫,礼物已备好,到了还得蹭顿午饭,不吃又显得金湘宁托大看不起乡下人。金湘宁真是历练出了一种本事,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人与他相处都极其舒服,至于他本来的性格,除了至亲好友谁也猜不着,似乎他与你相处的样子就是他本来的样子。临了,你还感叹他的真诚与实在。 全家正在忙活做第二批米酒,顾月这次也不能偷赖,临近婚期,大伯娘已经很忙碌了,顾月说请两位婶婶来帮忙吧,他们都不答应,这点活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连陈君也不反驳,顾月只能包圆了烧火,三个灶也挺忙的。 金湘宁来时他们已经开始收尾,顾月烧了两天的火也很疲惫,但他们都比她更累。顾月想着给他们做点好吃的,想来想去还是包饺子吧,猪肉白菜馅,顾月一个人默默忙活了一上午。临到中午时,还亏得陈香来帮她。 金湘宁还挺有口福,来时这饺子刚准备下锅。 陈君陈祥招待着和大伯一起坐下,金湘宁把金掌柜准备的吃食放在桌上,其他的礼物放在另一边。 金湘宁每次来都这么郑重其事,大伯自觉一位乡下人能得一位贵公子如此尊重,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陈祥也特有面子,说出去也是他的东家。 陈君以诚待金湘宁,他无求金湘宁,和他做生意也是平等互利,但要算好友又差点。金湘宁倒是有意结交,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像陈君会觉得他不能交心,普通朋友还行。 顾月却没有什么顾虑,别人怎么待她,她就怎么待人。 一顿饺子吃得大家心满意足,直夸顾月调的馅好。金湘宁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一盘饺子让他吃出了家的感觉。 对于建作坊的事,陈君顾月有诚意,他也不能小气。他让出二成的利,陈君顾月却没有接受,他们不懂商人那套,只是觉得一个方子而已,一成利已是巨大的收获。 顾月写的方子很细致,酒曲的材料,制作,因地因时制异,一方水土,水的重要性,还有别的粮食制作成酒的方法。金湘宁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呢?但今天顾月给了他打开门的钥匙,真正是豁然开朗。要不是了解陈君顾月,金湘宁还担心对方所图不小,不敢接受。 第36章 求职 彼此的诚意都让对方感动,一拍即合,诚信合作。 金湘宁这一趟不虚此行,他心里骄傲啊!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被他抓住,他得狠抓每一步骤,不让顾月他们失望。你们就等着数钱吧,顾月这姑娘真不简单,不简单啊。也许她自己还没发觉自己的价值,金湘宁也把他的发现藏在心里。 顾月以前也只是想着,能帮大伯大伯娘家有点额外的收入,尝试着做点买卖。如今的意外收获,她心里是高兴的,有了钱陈君就能去学习,不用苦哈哈似的节省着。去府城学习的花费更大,现在在钱上是不用担心了。去了心头一大块石头,陈君在科考上会走的更远更轻松,顾月懒人的生活会更美好,随便一想,往后的生活,在心里冒着幸福的泡泡。 大伯大伯娘也替陈君顾月高兴,陈香陈玉兴奋的想跳起来。陈祥有些担心他们家的酿酒生意。 “建起作坊后,我们家这小打小闹是不是不用忙活了。” 大伯大伯娘之前听顾月说安心酿酒 ,如今不知道是否有变故 ,刚挣着钱的兴奋劲儿还没过,金掌柜送了粮食来 ,第二批酒也已酿好 ,他们不敢张嘴说话,怕紧张的心跳出来,只拿眼盯着陈君顾月看。 陈君很认真地说:“这契约的第一条就是,石镇如意酒馆的酒由咱们家酿,不得为利卖与别家。金湘宁会在营县建作坊,选址他说了算,我们只出方子,建作坊,以后的经营,我们没有权力过问。” 大伯大伯娘听见“咚”的一声,他们的心落回了胸膛。大伯娘伸手啪的一声打在陈祥胳膊上,“臭小子瞎说甚。” 陈祥捂着胳膊跳远一步,“我也是担心我们家的生意。” 大伯娘嗔怪道,“君小子,月丫头才不似你,做事不靠谱,说话颠三倒四。” 陈祥被自己亲娘嫌弃,也不怨怪。 “君弟和东家合伙做生意,建作坊,关系如此好。拉哥一把吧,给哥在作坊谋个管事的活,哥老跑堂说出去也不好听,哥有了好营生,也能寻个好亲事,爹娘面上也有光。”陈祥就是要在众人面前说,让陈君抛不下面子拒绝。 陈君低着头,似在思考,陈祥不给他留面子,但在大伯大伯娘跟前,拒绝的话说出来,不能让陈祥太尬尴。 “金掌柜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提,他会考虑的,哥能说会道管事应该没问题。” “那你这条道是走不通了。” 给你留面子你还不要,陈君声音里多了些严肃,“哥,你问我本来就是多此一举,你对自己应该要有信心。” 陈祥要有信心也不会张嘴让陈君去说,他心里明白,金掌柜看似好说话,规矩可严了。 陈祥虽是陈香陈玉亲哥,但他从没把两妹妹放眼里。所以陈香陈玉在心里只把陈君顾月当兄弟姐妹。陈香不想陈君为难,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她怕她爹娘亲哥以女儿家少管事说她。 陈玉却嘴比心快,“哥,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知道咋办了。” 大家都看着她,以为陈玉真有办法。 “一天一位大诗人与一位大禅师到一座寺庙,看见观世音菩萨的身上戴着念珠,大诗人起了疑情,便问大禅师,观世音菩萨自己已经是佛了, 为什么还带念珠 ,她是在念谁呢?大禅师说 ,她在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字 ,大诗人又问,他自己不就是观世音菩萨吗 ,大禅师说,求人不如求己呀 !” “哥,你听明白了吗?”陈玉笑着与顾月对视,这个故事还是顾月告诉她的。 “臭丫头,教训起你哥了。我自己顶事还用张嘴求人嘛。” “那你承认自己不行了,不行还要干,你也不怕干砸了,人家那可是大生意,砸了你拿啥赔?” “这个死丫头,不盼我点好。”陈祥死盯着陈玉,陈玉不怕他,回他鬼脸。 大伯父也想着陈祥有个好营生再娶个好媳妇,可听这一唱一和,也清醒了,“瞧你那上窜下跳样儿,跑了两年堂,也没学些人情世故,玉儿都比你明事理,自己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事,我看你还是适合跑堂。家里的生意来之不易,要踏实干,不许耍滑头。” 大伯父一锤定音,陈祥白费了心力,不再吭声。 大伯娘有些心痛儿子,要是能成该多好,虽然没有怪陈君,那看着的管事营生在眼前,伸手却勾不着,儿子不知道有多失望。 顾月从头听到尾,他想陈祥一定有个想问却不好意思问的问题。 “大伯大伯娘以后给族学的五十两银子就由我和陈君出吧,我和陈君有了收入,生活不愁,陈君还可以继续学习参加科考。” “那怎么行。”大伯父着急的说,他肯定没有否定顾月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只是想怎么能总是占小辈的便宜。 陈君看着顾月,明白她心里所想。“大伯父你就不要拒绝了,是我应该孝敬你们的。” 陈祥露出了笑脸,“爹,我都比不过君弟,以后一定努力,更加孝敬你,你放心,我今后肯定踏实干,你和娘少为我操心。” 陈祥哄得他爹娘笑得合不拢嘴,陈香陈玉却很鄙视他。 顾月陈君相视一笑,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37章 计划 陈君顾月有了共识,只待去村长大伯家把契约重新写一下。顾月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她对生活的要求也不高,她手里的银票那么多,不找个理由花掉,她心里还不踏实。 “陈君你知道一个地方要致富首先要干什么吗?” “就咱们村而言,要致富是一个长远的过程,刚果腹,这是个难题。温饱解决了,有余钱第一件事是读书,有我们的支助,村里孩子启蒙不成问题。” “你说的没错,可和我想的不是一件事。” 陈君望着顾月,很感兴趣她说的是什么事。 “你看镇上,县里,川府,和咱村里,把房子和人拿掉还有什么不同?”顾月盯着脚底,走过地尘埃,鞋上裤脚裹起一层灰。 陈君看着顾月专注地踩泥地。 “是啊,那些地方都有青石铺成的路。” “咱们村的晒场是青砖铺的,如果铺路用土砖会节约一些。” “这有什么说法?” “我只是想起一句话,要致富先修路,要脱贫,得济民。我们的能力很小,改善一下村里的道路还是行的。” 陈君内心竟有几分羞愧。 “我是要科考的,只希望能为国为一方百姓做些实事。却忘记了,从自己身边的事做起。” “都是贫穷限制了一个人的思维。” “金湘宁的作坊,最多刚开始建,我们哪来银子?” 顾月走近陈君,抬起头。 “银子我有,不找个由头花掉,感觉心上压着块大石,建作坊正好有个银子的来源,为村里做一件事我觉得值。” “月儿这么深明大义,我陈君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我这就去和村长大伯商议。” “我也去听听,你们商议,顺便把契约重新写一份。” 村长大伯每天都要为村里的大小事操心着,家里总有不少人出入。 陈君自去找村长大伯商议事情,大伯娘拉着顾月,左瞧瞧右瞧瞧夸了又夸,顾月低着头红着脸。 “大伯娘你再说我都不敢再出门了。” “你难得来一次,大伯娘高兴。陈玉那小妮子常找我们家丫头玩,你咋不来呢,大伯娘越看你越欢喜,我们家那小子咋没这福气呢?” 大伯娘家儿子陈冬在镇上私塾念书,与顾月同龄,如果是冬天生的那比顾月小,女儿陈梅与陈玉同龄,两丫头玩的挺好,此时也不在家。 他们家真是没有半点清静,不是你来就是他来,整天闹哄哄,陈梅她爹她爷是芝麻似的村长族长,不知每天要说多少话处理多少事,东家长西家短的,她娘还得陪聊天,她是最不耐烦的,早早的躲出去了。 顾月也是最喜清静的,不知陈君走上仕途后,她是不是也要应酬他那些同僚的太太小姐们,真是糟踏时间。 顾月刚和大伯娘说几句话,就有两位伯娘来找大伯娘。顾月坐在这真是不自在,她站起来问询,然后扯个谎走了。大伯娘知道顾月在谁都不好说话,也没挽留。 “大嫂子,那是顾先生的女儿,陈君的媳妇。” “是啊!” “真是天仙似的人。”一位伯娘说。 “不知是好命还是不好?”另一位伯娘说。 “咋不好了?”大伯娘很奇怪。 “双方父母俱亡,你说这好还是不好?” 大伯娘可不喜欢有人在她家传闲话。 “别的不好说,顾丫头把家传的酿米酒方,拿出来给大房挣钱,每月挣好些银子,还给族学捐了一份,你们家的孩子念书还借着那丫头的光呢?这种事就陈君和顾丫头能做到,这心胸一般人是没有的。” “怪不得,村里老有马车出入,他们住村西,与咱们隔得远。他们真是闷声发大财呀!” “以前大伯从军回来,村里没有地给他分,他自己就去村西开荒地,他们种地就比咱吃的饱,如今又酿酒,他们家都赶上财主了。” 两位伯娘,越聊越心惊,今天要不到村长家串门,她们还不知道这惊天消息。同住一个村人家发大财,她们吃糠咽菜,心里怎么也有些不是滋味。小地方人都穷还好,个别鹤立鸡群的人,总会成为被嫉恨的对象。他恨你有,他笑你无;他嫌你穷,他怕你富,人性这东西,心里明白就好。 不出半天整个村都传遍了,有羡慕有忌妒的,有恨恨的心里抓狂的。可是别人口袋里的钱不会变成自己的。 听见这些话,爷爷叔伯们都知道酒是好东西,都来尝尝大伯家酿的酒,味道如何。长辈们来大伯大伯娘怎好拒绝,再赔些饭菜,招待了一两桌。忙碌了一天,伯娘们再来打问时,大伯娘疲于应付,就没有好心情,冷冷淡淡。她们不高兴也没办法,陈玉在一边嘀咕,最好再也不要上门。 再说顾月从村长大伯娘家回来,烧水沏好茶,等陈君回来。 大伯娘家闹哄哄半天,应该是来客人了,陈香陈玉没有喊她,顾月也不爱人多没有过去。 两个时辰后陈君才回来,在桌子上展开一张纸。 “这是村里的主路,修主路应该花不了多少钱,这是咱村的地,都是聚成片的。村长大伯说修村里的路,不如先修地里到晒场的路,每到秋收运粮食是村里人最辛苦的一件事。这路的宽度按官路来修,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大伯越说越兴奋。” “大伯真是考虑的深远,都修吧。” “大伯说不能全让我们出,我们出大头,村里每家每户都出,陈家村是一大族,要团结一心,一起做事。” “我都有些佩服村长大伯了,如果当官,大伯真是个好官。” “和大伯讨论事情,我才知道自己的浅薄。” “族学请下先生了吗?” “请下了,五两银子一月。大伯还夸咱们了,族学以后可以建好建大,别村的孩子也可以来咱村上学。” “好,你和大伯去商量修路的具体事宜,银子给我个数就行。” 陈君心里有事,恨不能冲上去立刻做好,又怪自己太急躁,他现在整颗心都是火热的。 第38章 教子 吃过晚饭,大家坐在院子里歇息。月光洒下来,心里凉浸浸的舒服,一人手里摇着一把芭蕉扇,以免蚊虫叮咬。 现在家里生活好了,陈祥每天兴冲冲的回家,以前十天半月回家一次,和店里伙计打地铺,人多凑红火。现在,好像老远就闻着肉香,心急火燎,这个家未来的主人,得把地位占住了。顾月私心里想,是闻着银子的味了。 陈君与村长大伯已把修路的细节商议妥当。 “大伯,村长大伯说明天一早去祠堂商议村里修路一事。” “村里修路,这是大事啊,那我明早早些去。” “也不用太早,大家吃完早饭去,等人到齐也要时间。村长大伯宣布修路一事,修路的好处不用说也知道,然后按照一家一户出银子,出人出力的可以少出,因为修路实在花银子多,村长大伯也是为了全村上下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去完成村里的一件大事。待路修好也到秋收了,也给大家带去些方便。” “这是件好事,我们家肯定支持,出钱出力,不会有二话。” “爹,修路可是很费银子的,一家一户得出多少,这可不是小数目,村长大伯不会是想逮住一只羊使劲薅吧,毕竟咱家有酿酒的生意,你可想清楚了,我第一个不同意啊!” 大伯正想捶陈祥,他的那点弯弯肠子谁不知道。陈祥好似有感应似的,跳起身跑在大伯娘身后。 “八字还没一撇你就瞎嚷嚷,你爹我眼不瞎心不盲。” 陈君可不想大伯因为这点事,动气伤肝。 “大伯不要动气,是我说的不清楚,大哥实在是想多了,其实修路的钱已经有了,让大家出钱出力,是为了凝聚咱族人的人心,一条心好办事。” “这事就好办了,君弟说话咋说半截呢,害得我这颗心忽上忽下。爹这咱绝对支持,我要不是在酒楼有营生,也出份力。这营生真是块鸡肋,现在咱家也不靠我挣钱,我一个大好青年总不能老是呆在家里。爹你说是吧。” “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尽了,我能说啥,这几天咋弄的,天天在我眼前晃,麻溜滚蛋不要碍我的眼。” “爹是不知道酒楼伙计的辛苦,我平时都拣着高兴的说与你们听,现在家里生活好了,我回家吃顿好的,还要遭你嫌弃,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儿子啦。” 大伯娘轻拍着陈祥的手,“胡说甚,你爹说句气话你就当真,父子哪有隔夜仇,血浓于水,你好好做你的事,让咱放心就好。” “还是娘好,您是我亲娘!” 陈玉站起身抖下一身鸡皮疙瘩,厌恶地看着陈祥。 “你那啥眼神,狗抖毛似的干啥?” 陈玉路过陈祥身边,愤愤地盯着他,快步走过,“砰”的一声关住房间门,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娘,你看她那样儿,我看她是不想在这个家呆了?” “说啥话呢?没点兄长的样子,对妹妹就这样胡说八道?” 陈祥知道他娘真生气啦。 “娘,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你是没看见她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瞎说,妹妹一时不懂事,女孩子,要好好说话。” 陈祥低着头,好似温顺的小狗。他的性情真不像大伯大伯娘的孩子,长的倒有几分像大伯娘。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从小又是在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中长大。陈祥这样也许才属正常,自私自利,妹妹们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没有拿她们去谋利就算是对得起她们了。 过穷日子时,嫁女儿谁不希望能获点好处。如今日子过好了,当然首先要考虑女儿是否过的幸福。 陈香虽然勤劳能干,又时时替父母着想,放在以前的日子,她肯定是会被牺牲的,傻傻的还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陈玉有点小脾气,这脾气却只能伤着自己,对别人没有什么威力。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挣扎的越厉害,受的伤害越大。谁叫你是女儿身。 顾月虽有无数话语想冲破胸膛呐喊出来,但她明白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一个人闭着眼躺在摇椅上,偶尔挥动一下扇子,证明她没睡着。 陈君该说的也说了,摇了下顾月的椅子,彼此看了一眼,站起身,向众人一一道晚安,出了院门顾月觉得空气都新鲜了。 大伯这才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你要是如陈君一半,我现在立刻死了也能闭眼。” 唉,我终究是没有老二有福气。 “眼睛就盯在这点钱上,你的眼睛还能看到啥?不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这人心不行,家是不能兴盛的,你好好想想。” 大伯对陈祥是失望的,没想到陈祥一点心胸也无,要是他和大伯娘走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为人要善良,这基本的德行都没有了,吃饭都是浪费。”大伯眼里有痛色,他更多的好像在怪自己,自己不会教育孩子。 “你爹说的对,咱们家凭上陈君顾月好过了,你却摆上架子,耍点小聪明,以为别人看不出,你问问你两个妹妹谁看不出。” 陈香只是不出声。 陈祥低着头装傻。 第39章 借银 村里一早敲锣打鼓的,把一族人聚在了祠堂,那几家外姓人家也到了祠堂,听听有什么重大消息。 村长宣布了村里决定修路一事,先修哪里,再修哪里,怎么修?大家听得激动,忘了问银子从哪来?人群吵闹开,一声锣响,又静悄悄。 “银子大头已有,经族里商议,结合咱们村村民生活水平,一人十个铜板,出力者可以不用出钱,最后有剩银还给开工钱,修路是件苦差事,修路的人每天有肉吃,最后立碑表章出钱出力之人,咱们陈姓乃大族,此乃造福子孙的大事,更应团结一心。” 一人十个铜板,上有老下有小,家人多的最多二百个铜板,这个还能接受,家家户户也能拿出来,连那几家外姓人都没有异议。 银子到位了,然后是齐聚人,离收秋还有两月,庄稼正在地里使劲长,家里劳力都是大伯年纪般的,年轻后生也有,多数是进城打短工,挣点活钱,年纪大的当然不要。最后村长大伯决定用三十人,其中有手艺的,吃苦耐劳的,身板好的。登记姓名,做好册子,好计算出工时,到最后算工钱。 算工钱主要是让大伙儿干活有劲,不然干着干着歇气了,误了事。 还要去城里砖窑拉砖,都是要用到钱的事,幸好顾月昨晚就已给了陈君一千两银票。 …… 顾月只管拿银子,别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一早正吃着鸡蛋发呆,陈香陈玉一脸不高兴地进来坐下,顾月给拿鸡蛋倒水。也不问为什么,吃饭能忘记的忧愁,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有大事也不用她出口问,陈玉早说出口了。看来只是小小地不高兴了。 “我要是个男子就好了,要么像二哥一样考科举做大官;要么出门闯荡,离了这小小地方,天大地大任我潇潇洒洒。” “口气这么大,你没长翅膀,长了翅膀你还不飞上九重天?那才是真正的逍遥。” “我就讨厌他那德性。” “爹已经教训他了,你少说两句吧。”陈香自己心内有一份愁,再为陈玉添一份愁,真是要了她的命。 兄长不像兄长,对于未出嫁的女子,已有这么多苦恼,有了嫂子会更不同,出嫁后连靠山也没了。 “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两位这么可爱的姑娘,不要为以后的事发愁了。” 陈香陈玉都被顾月逗笑了。 隔壁大伯娘正在和人说话,顾月牵着陈香陈玉的手,往外走。 “谁来了,这是?” 刚踏进院门,陈梦走上前拉着陈香的手,向陈玉和顾月微笑着点头,她还是一朵娇美的花,虽然内里被摧残了一次,但外表看不出来,甚至比以前更美了,怎么说呢,更有韵味了,骨子里透出的媚气,更吸引人了。 堂屋里两位伯娘正聊着天。陈梦她娘站起来,拉着顾月的手,哗啦啦开始掉眼泪。 “都怪伯娘,当时着急昏了头,伯娘给你道歉,幸好最后没有冤枉你,不然伯娘罪过大了。好孩子,没与伯娘计较,伯娘的心里更难受了。你陈梦姐终于好些了,咱家也掏空了,连田地也卖了,一家人真是过了今天,不知明天咋过。” 大伯娘看她说的实在凄惨,哭的好似要晕倒似的,赶紧扶她坐下。顾月搓着被她抓过的手,恨不得把皮搓下来,阴?森的,好似一条冰冷的蛇爬过。陈玉拉着顾月的手回了她的房间。 “不要脸,不知到咱家来做啥?” “我猜是来借银子的?” “怎么可能?” “你没听她刚才说的话。” “有也不借。” “你娘多半会借的。” “我爹肯定不借。” “你爹会给借的。” “你怎么这么说,我讨厌死她们了。” “小孩子脾气,我的事过去多久了,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表面上该咋样还咋样。” 中午留了她们吃饭,尝了黄酒,陈梦她娘夸人不带重样的,大伯娘脸上笑出的光彩,都能当镜子了。看这氛围,大伯娘是答应了借钱了。 陈君跟着村长大伯也忙了一天,顾月见着时,陈君脏兮兮的。眼里却有光,虽然累,顾月想他是高兴的。 “累了吧,怎么这样脏?” “我这还算干净的,我只是跟着跑跑腿,说说话没有动手。” “回去,还有力气烧水吗?” “当然有,再过些日子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陈君盯着顾月笑,笑的顾月脸都红了。 “今天大伯对我说起陈梦家来借银子的事,大伯有些不高兴,但大伯娘已经答应了,大伯也没办法。” “当时如果大伯在,他也会答应的,你是没见着陈梦她娘那又说又哭的功夫,反正我是被恶心到了。” “人不要脸面,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你不要生气,其实我都不气,大伯娘借银我已猜到。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只是好奇借了多少?” “十两银子。” “不多不少,正好在大伯娘能接受的最高点。放在以前,一两银子大伯娘也许都会心疼半天。” 不是自己的伤痛总是忘的很快,顾月虽不至于恨她入骨,但是讨厌她的,大伯娘又不是她亲娘,没必要与她同仇敌忾。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亲疏顾月还是能理清的。 陈君握着顾月的手,火热的手心,足以扫去顾月心中那一点点阴霾。 第40章 赠药 美人在骨亦在皮,陈梦就是皮相骨相都美的人。也许她的自信正在于此吧,美人就应该得到多些眷顾,但愿他们能得偿所愿,美梦成真。只要不再有什么歪心思,只要不再对顾月有什么坏心思。顾月是希望人人都能和平相处的。 陈君辞去族学的先生职务,本来是想有更多的时间为婚礼做准备,如今村里修路亦是大事,只能先和村长大伯一起忙几天。幸好婚礼的所有事情已准备足够长的时间,应该没有什么缺少的吧。顾月一想到自己的人生大事,心里似烧着一把火,整个身心都在燃烧着,越想火越着的厉害。兴奋、着急、焦虑……深呼吸,按捺住心情,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陈君早早地就走了,大伯也去村里忙了。陈香在檐下纳鞋底,陈祥每天都走的很早,年轻小伙去镇上的一点路对他来说还是挺轻松的,大伯娘也去村里帮着做午饭了,陈玉肯定也寻陈梅去了,她们俩无论玩耍还是干活,都喜欢在一处,陈香和陈玉却很少玩在一起,姐妹不一定是朋友,朋友却一定是好姐妹,大概都是如此吧。 “纳鞋底手很痛的,你歇一下。”顾月端着一杯茶水递给陈香。 “我哥最费鞋,我娘以前给全家做鞋,不知你仔细看没有,她的一双手硬邦邦,手指都伸不直了。我能分担些后,一直让我娘尽量少做,她常说手上没劲了。” “傻姐姐,你也想自己的手变的如你娘吗?大伯娘没想着买鞋或买鞋底?” “穿习惯了自己做的鞋,娘怕大家穿着不舒服。” “有钱了,还节省这点钱,这手如果落下残疾,到时花的银子更多,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其实买的也有好的,做工都是非常好的。” “这双都快做好了,我使点劲上午就能做好。” “我们好久没去镇上了,我们去看看人家做的好不好,然后再决定买不买,好不好?” “鬼丫头,嫌闷想出去走走?” “陈香姐最了解我,中午之前回来,走着去,回来时坐驴车。” 说走就走,陈香这姑娘也是平时太闷了。 到村口时,烈日下好几辆驴车拉着满满的土砖进村。陈君坐在第一辆驴车上,抬着手遮挡着太阳光。他没看见顾月。这样子累几天,非得脱一层皮,何况他并没有干习惯体力活。顾月刚刚热切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夏天干体力活容易中暑,搬砖铺砖易受伤,把用得着的药预备下,有个突发情况也不会让人一时慌乱。 顾月心里默默计划着,要买的药品。 到镇上时,和陈香直奔药铺去,那位钟大夫正在给人号脉,一架屏风把大夫与等候的病人隔开。钟大夫的医术好,在这个小镇上,好名声传得不说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也十之八九啦。 顾月记得小时肚子疼,村里的大夫给了一粒感冒药,说万病得从凉中医,可是这粒感冒药没有治好肚子疼。拖了半天的时间只好去镇上找大夫,打针输液吃药晚上回去才不疼,原来是阑尾炎。大夫问起吃过什么药,回答说一粒感冒药,大夫说吃药不对方,哪怕用船装。这件事在记忆里一直没有褪色,这两句医用名言穿过交错的时空用在了顾月身上,她很欣喜学会了这两句话,病疼倒是不那么重要,她心里是默默地这样想着的,并不敢声张,否则给她掏钱看病的人会很气愤。 终于轮到顾月了,她把手腕放在大夫的脉枕上。三根手指头,一个小枕头。脉搏的跳动与心跳声同时在顾月的大脑中响起。这么近的距离,顾月都能听见钟大夫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脑海里得到一个结论高血压,中医里是没有高血压一词,头痛,眩晕。治疗头痛,眩晕的药材名一个个在大脑里跳跃。钟大夫医术高明,顾月不敢班门弄斧。一瓶降压特效药出现在顾月手里。陶瓷瓶和这里的药瓶类似,是中药制成的药丸。顾月盯着钟大夫,他一手号脉一手按着太阳穴,也许是头痛了,高血压对年纪大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危险的病。顾月不再犹豫,把药瓶放在钟大夫手上。 “治头痛,眩晕。” “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给我送药的。”钟大夫笑眯眯地看着顾月。 “我是来买预防中暑的药,和一些外伤药。” “你怎么知道我头痛,眩晕。” “你的呼吸,你的心跳,听出来的。” “你又不是大夫,我怎么敢用你的药。” “你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分辨出药的好坏,我不担心。” “那作为交换你要的药,我就不收你药费了。” “谢谢!” “我应该谢谢你!去柜台边等候。” 钟大夫只看了一眼顾月给的药,闻着味儿,他已知道里面都用了哪些药材,真是难得的好药啊,但他并没有贪心,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顾月和钟大夫的交谈没有人发现,陈香也没跟着去。 伙计给配了各一份药。 顾月看了药没问题。 “这两份药我各要十份。” 顾月把银子给伙计。 “师父说不收你的银子。” “你师父说一份不收银子,另外九份是要收银子的。” 顾月说的对,这位抓药的小徒弟不再拒绝。 陈香和顾月提着药出了药铺。 能为辛苦劳动的人减去一份病痛,顾月觉得很开心,她更开心的是陈君会明白她的心意。 第41章 买鞋 钟大夫看着顾月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来石镇因为医术好,给各种各样的人看过病。有人给他赠药还是第一次,真是稀奇事。这姑娘在他号脉时能靠听呼吸声和心跳声推断出病情,单这一点比他高明,他是做不到的,她并没有内力,她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这药,珍贵自不必说了,他这头痛、眩晕的毛病这么多年,自己研究了多少药方,都不能很好的控制这种病。这姑娘给的药他是做不出来的。 他自以为医术高明,而且在那高高宫墙之内,他的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真是有些打击他这颗衰老的心。等回去之后拿着这药也去打击一下那郭老头的心,虽然他更喜欢研究毒药,好东西还是需要分享的。 钟大夫捏紧陶瓷药瓶,从沉思中醒过来,接着看病写药方。 顾月陈香没有忘记这次来镇上的最初目的。还是去钱氏布庄吧,应该有鞋卖。上次取嫁衣时,可是连鞋袜都有的。 钱掌柜看着顾月陈香,脸笑的如三月的春风,生意上门了,老客人更热情了。 “顾姑娘陈姑娘好久不见,需要买些什么,我领你们看!” “我们想买鞋或纳好的鞋底。” “好,只要穿这方面你想买的,我们店就有,没有也要有啊!” “这边是各种花色各种尺码的女鞋,男鞋在另一边。” “多谢钱掌柜,我们这选有点费事,我们慢慢看,你去招待别的客人吧。” “行!”这姑娘家选东西,一个大男人一直跟着确实不方便。 “陈香姐,你看怎么样,可比你和大伯娘做的差。” “瞎说,我和娘做的只能凑合着穿,这鞋做的真好,鞋底也挺耐的。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我再练十年也做不了这么好。” “这个咱就不要和人家比了,人家靠这门手艺吃饭,你不要抢人家饭碗。咱家每人两双,你选吧,我只能选自己的,我自己带脚了,连陈君的我都不会选。” “没问题,我给大家都做过鞋,我保证选的穿着舒服又好看又耐糙。” “这个我绝对放心。” 顾月只顾选自己的,一个鞋架的鞋,她一眼望去总是能选着最好的,又最贵的。 她伸手拿了右脚的一只,细细地看绣工,确实是很好,鞋面底色是淡青,很爱它安安静静的秀雅,几朵小小的黄色小野菊从沙砾中开出来,这图画的功底一看就不凡,加上这绣功,顾月竟然开始想象穿上它,轻盈的脚步,舒畅的心情,一双鞋就能带来无限的快乐,心底满满的温情。这个尺码也正好。有人伸手拿了左脚的一只,顾月却没觉察。 “月妹妹,你们也买鞋呀!” 顾月没注意陈梦,眼睛看着她手里的鞋,眼尾扫一下她笑着的脸。人的感觉有时候就那么奇妙,陈梦的眼睛看似真诚,声声温温柔柔,长的又美,一般人肯定觉得她像晴朗夜空里皎洁的月光。顾月却觉得像是蛇在对着她吐信子。顾月对人的情绪的细微变化感知得一清二楚,她以前就很少与村里人交往,寡言孤僻。上次的事虽然没成功,心里不想搭理她,她摸过的鞋,穿上心里也不舒服。 顾月把鞋放在鞋架上,再去看别的。 “陈梦姐你自己来的吗?我们也来买鞋和鞋底?这些鞋我仔细看了,做工都很好!” 陈香和陈梦是有姐妹情谊的,陈梦在陈香心里就是完美的姐姐形象。上次虽为顾月不平,但陈梦也受了大罪,已道歉。 “你拿的这对鞋真漂亮,你买吗?” “我想试试,但是,你知道的……” “先试试穿着如何,再和老板杀一下价格。” 钱氏布庄,各种布最多,接揽订做衣服,衣服只有些样衣,一两个架子卖鞋,还有别的衣饰。有私密的小格子间试衣试鞋。 陈梦穿着鞋,踩在地毯上,以前在王家时这样精致的鞋想要多少有多少,想怎么穿怎么穿。如今借钱置办衣物,不叫人家小瞧,可是头却抬不起来。一件件事都让她羞耻,愤恨。如果能买上这对鞋,心里会小小的开心吧。 “真漂亮,你衣裳定做了吗?” “嗯,听说这的绣娘做的衣服特别好。我觉得这对鞋特别配我的衣服。” “那买下吧。” “可是……” “我去问问,钱掌柜这对鞋可不可以优惠些?” “陈姑娘,你可是老顾客,没有优惠也一定给你优惠,多的也不要,就整一两吧。” 陈香勤俭节约惯了的姑娘,掏这一两银子真是在割她的肉。看陈梦那么喜爱,那么完美的姑娘却因为命运不济而蒙受困顿,她咬牙掏了这一两银子,希望能给她的人生带去一抹亮色。 “听说你在相看人家,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好运伴着你。” “多谢妹子。” “我给家里人看了鞋,你着急着回不,不着急的话,我们一起。” “好啊,我没有别的事了。” “我选的差不多了,月儿说一人两双鞋,两双鞋底,免得纳鞋底手痛,我怕我娘骂了,还是买上鞋底自己回家做。” “挺好。” “月儿看好了吗?” “我没有买的,把陈君的鞋选上就好。”顾月也不想买了。 “我都选好了。” “那行,我去付账。” 顾月去结了帐,钱掌柜笑的成了眯眯眼,白胖的脸快赶上弥勒佛了。 “顾姑娘你喜欢的鞋,让给别人了。你还要不,那位绣娘专给我们店做鞋面,手艺挺不错。” 是挺好,顾月也喜欢,看钱掌柜这么热情。“好吧,再换一幅画,我很喜欢他的风格,在鞋上做画挺有趣的,雨双吧,我好换着穿。” “放心,就刚才的尺码。给你订下两双,让她自由发挥吧,我们店对提供绣品的绣娘都非常信任。” “我也非常信任你。” “不会让你失望的,慢走,小心台阶,下次再来。” 顾月真佩服做生意人的上下嘴皮。 陈梦却没想到,这么大店的掌柜对顾月却极尽殷情。 第42章 赠书 买好鞋后,顾月就没有什么好心情接着逛了,但来一回镇上也不易。家里需要的,零零碎碎又买了些,给陈玉买了些糕点,还有她特别喜欢吃的烧鸡,买一只大伯娘肯定紧着家里干活辛苦的人,不叫女儿多吃,买两只才能让馋嘴的陈玉吃好。 一路买也花了不少银子,顾月这么自由的买东西,这么自由的花钱,陈香是习惯了。陈梦却是第一次见,就陈家村也没有像她一样任性花钱的,她在王家时虽有些首饰和银子,但东西都是人家送上门,王夫人挑选过后她再选,没有上街买过。上街花银子买东西这种快乐,陈梦没有机会体验。如今才是最难熬的时候,一直在忍受,越忍受越难受,没有经历过的人怎能明白,画也画不出来心底的愤怒与痛恨。 路过卖旧书的摊子,一眼就看见了刘信。 “刘大哥你给人写对联了。”刘信正在红纸上,用毛笔认认真真写字,街上人声多,他一直很专注,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来满意地活动活动手腕。 顾月看刘信没有回答她,知道刘信太过认真,也没继续打扰他。这才没多久刘信的字进步这么大,顾月也看呆了。 陈梦拉着陈香退后一步。 “这是什么情况?” “月儿每次来镇上,都要买几本书给陈君哥。” 答非所问,陈梦也不再问,随便和青年男子搭话,还一直盯着人家看,这要是在村里,早就被人骂的抬不起头了,陈君知道吗?这要传开了,未必比她名声好。 刘信忽的看见顾月在眼前,吃了一惊。 “顾姑娘,你来了?” “我们来了一会儿?” 刘信朝她身后看去,两位姑娘看着她。他亦朝她们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信转身,从身上拿出一本书。 “看它我天天带在身上,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它,琢磨它。” “你是真爱惜它,你的字变化好大。” 刘信日日练,日日琢磨,其中的艰辛快乐别人也体会不到,很欣喜顾月能看到他的变化。 “有一点点心得。” 好东西在手,刚开始都会有意无意的去模仿运笔。神韵却难以模仿,只有不断地练习,最终才会形成自己的风格。 “希望如此吧,这书我应该还给你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顾月看出了刘信的真诚,也看出了他的不舍。 “我本来是想送你的,你说太贵重了不敢要,我虽然爱好书法,是没有你这样痴迷的,陈君在这方面也不是太在意,他是干实事的,在艺术方面欠缺点。不如你多研究,有心得了以后和陈君探讨。” 刘信微笑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内心挣扎的太厉害,握着书的手都出汗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书筐里拿出一本书,“这是我最近淘的,非常好送给你和陈君吧。” “太好啦,我们不是天天在这,好的书没有机会买到,有你帮忙就不用愁没有好书看了。” 刘信听顾月如此说,心里释然了些许,很高兴能帮到他们。 “我再去书店里面看看有什么新书?” 顾月一溜烟跑了,陈香陈梦站在刘信的摊子前等着。刘信端过两个小凳子,放在陈香陈梦跟前。 陈梦看了一眼刘信那寒碜样,侧着身子坐着并不面向他。这年头穷书生的日子也不好过,长得倒是一表人才,陈梦是不会考虑这样的。虽然一时苦,但她生来就应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贫穷是原罪,生活在里面人的呼吸尽是尘土味,让人窒息。 有的人就是这样,看人看物第一想到的便是是否有钱,是否有利。 顾月走进书店,掌柜的就迎了上来,“姑娘你来了,这段时间有本传记卖的很好,你看看?” “名人传记,不错!谢谢掌柜,要两本。” “好,好!”掌柜心情好的走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把书给顾月包好! “刘大哥,给你一本书。” “这,这……我不能要!” “你送我书,我可没拒绝。这本书我可买了两本。你如果不要,下次我再来,我可装着不认识你啦!” “那好吧!” 朋友之间,顾月是不会计较得失的,相信陈君也不会计较。几年后,说不定谁是人上人还不一定呢? 第43章 爱恨 顾月陈香拎着东西匆匆走着,中午的阳光已有些毒辣,这几天正是大暑,夏天最热的时候,流了汗身上痒刺刺的。 如意酒楼的金掌柜老远瞧着顾月就奔了上来。“顾姑娘今天上街了。” “是,金掌柜生意好啊!” “托你的福,好的出人意料!” “你可不要抬举我,是众人的辛苦,我就是一看热闹的人。” “你自谦了,去店里喝口茶水?” “快中午了,还往家里赶呢,下次吧。” “那行,你稍等下。”金掌柜匆匆去了,提着个大食盒又匆匆而来。 “这是厨房预备下的几道菜,你带回去尝尝。” “你这样客气,我下次看见你们的店得绕道走了。” “简单的食材,顾姑娘不能拒绝我的一点心意。” “就一次!” “仅此一次。”金掌柜知道人情来往也得有度有分寸,不能让人有压力。 金掌柜吩咐身边一跑堂,提着食盒送顾月她们到城门口坐驴车。幸亏金掌柜心细,顾月陈香快提不动了,没少买,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跑堂的是一少年,很有精气神,顾月递给少年十个铜板。他惊喜的道谢,脸红着转身飞快地走了。 驴车上东西就占了大半位置,只能坐她们三人,顾月跳上车,真感觉有些累了,平时干活少,走一上午路,脚痛身体发软。陈香陈梦正聊的起劲。到村东头时一群人正在卸土砖,挥汗如雨,黄尘飞扬。顾月看着都替他们流汗辛苦。 驴车停在树荫下,陈梦要自己再走几步回家。陈香和她说话,并没有分她点心吃食,东西都是顾月掏钱买的。她不会擅自做主,这一路顾月和陈梦都没说话,她明白。 顾月朝陈君挥手,陈君身上都沾着尘土,离顾月几步远。顾月翻出买的解暑药包,“这是预防中暑的药材,煮一大锅开水,泡上就可以喝,既解暑又解渴,喝完了再去买,最好每天都喝上。” “好,先回去吧。”陈君的脸都有些焦黄了,再干几天人就成黑炭了。顾月拿起手绢擦掉陈君眼睫毛上的灰,再擦别处陈君却躲开了,“太脏。” “回家吃午饭,金掌柜送了好些菜。” “好。” “有空隙时间多喝水。” 陈梦转身时,正巧看到顾月给陈君擦眼睛。一对人,眼中有光,心中有情。一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拿着刀子在陈梦心里搅动。陈梦深呼吸,紧握双手,她嫉妒的发狂,那么简单的快乐她都不配拥有。一边又告诉自己太贪心了,爱比锦衣玉食的生活更奢侈,她要不起。现在媒人给说的人家不是填房就是小妾,她的价值只能用钱来衡量,剩下的生命里唯有好多好多银子才能填满她的空虚。 这个顾月真不简单啊!半天时间的相处,陈梦发觉自己除了脸好看点,那一点点心机完全没法与顾月相比。纵然有钱的原因,他们对顾月的喜欢是真诚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原来人家已那么厉害了,她对顾月的了解全是从别人嘴里来的,今天这一次接触就发现了不同。 她为什么要这么孜孜的去了解顾月,她最想要的顾月毫不费力就能得到,她却要费尽心机搭上性命,结果还不如人家,恨的咬牙切齿。如果顾月平凡一些就不一样了,她可以理所应当的瞧不起她。 回到家她把陈香给买的鞋子随手扔在炕上,她娘跟进来,问问她订做衣服的情况。 “你不是有自己做好的鞋吗,又花钱买一双,这双鞋这手工这布料这花色没有二两银子哪能买到。娘为了你没脸没皮去借的钱,你不能省省。” 陈梦一句话也没说,倒引来她娘一大堆话,她听得头痛厌烦。 “这是陈香付的钱。” “还好,陈香都这么阔了,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你爹去村里干活了,说出力不用出钱,还有工钱,他求了村长可怜他,人家没办法,咱家这状况,你爹能捡拾两个也挺好。” “我爹那样能干好活,给人添乱。” “别埋汰你爹,你就是太高傲,你爹年轻时也和你一样,生活把他磨练成那样了,技术上的活干不了,跑腿搬砖还行的,他不会让自己累着的。” “叫人看不起!”陈梦鼻子里哼气,最厌恶她娘说和她爹一样。活成她爹那样不如死掉。 “要叫人看得起就要靠你了,你爹对你还不错。听说干活中午有碗肉,你爹说中午端回家给你补补。” 陈梦却簌簌流起泪来,她想要的好她爹却给不起。自己这破败的身体。 “不要哭啦,女人啊活一辈子全靠忍,娘做姑娘到做媳妇哪有舒心日子,你还有机会。你爹快回来了,娘蒸了两面馒头,以后中午都有肉吃了。” 她娘为一顿肉高兴成这样,人家顿顿肉却习以为常,想到那食盒,念头闪过,快不要去想。 陈梦她爹兴兴冲冲的进了门,满脸的高兴劲。 “看看你爹的功劳,厚着脸皮求来的活干,能省钱,能挣钱,还有一大碗肉,四个大白馒头。” 陈梦她弟伸手抓着个肉丟进嘴里,有些汤忍着没有吐出来。她娘也端出自家蒸的黑馒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中午饭。 “不知哪个冤大头出钱给村里铺路,但愿铺久点,咱家天天有肉吃。” “爹,你说是不是陈君大伯家,村里就他家最有钱。”陈梦虽然看不起她爹,在她爹跟前却不敢表现出来,她爹在家还是有几分威严的。 “不是我看不起他,他们家没那格局。” “那是谁?我今天看顾月买东西花了好多钱,而且那些掌柜对她非常热情。我听陈香说,她们家酿酒的方子是顾月她爹的。” “那个顾先生,来历不清楚,村里最早的学堂就是他办的,他在时挺穷的,没道理他死了女儿变有钱了。” “陈君也挣不了那许多钱啊!” “不要猜了,到时就知道了,路铺好了村里会立碑,出钱的人名字都在上面,出力的也会刻上去,你爹的名字也会流传千古的。”自己都把自己笑咕了。 他家这顿饭吃的心满意足。 第44章 花生 大伯大伯娘陈君回家时也带着肉和馒头,干活的都把饭菜带回家和家人分享,中午太阳火辣,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再接着干。 陈香陈玉饭菜都已准备好,只待上桌。 顾月在自家院子里晒了水,陈君洗漱顾月在旁边说着上街的见闻。陈君有些恹恹欲睡的样子。 “很累了吗?” “有些无力,不习惯干体力活,多干两天就习惯了。喝了两碗解暑茶,吃了饭睡一觉应该会好些吧。我平时也花时间锻炼的。” “你与天天干农活的大伯怎能比,你的体力不是很好,你考试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真是不忍回顾,一想到以后还要受那个罪……但与前程相比反而让人充满希望。” “进一步很难,退一步却很容易。”与陈君的脚踏实地相比,顾月看人看物看事总有一种离她很远的飘渺感,或刚睡时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所以她其时一直很懒怠,虽然努力地去做事,与人相处,她想要的归属感还是差一点,差一点。 “你也中暑了?”顾月回神,一直处于发呆的状态。 “没有,提不起劲儿,夏日炎炎正好眠。” “先去吃饭吧,大伯大伯娘等着呢。” 陈香陈玉都没做饭,只把买的烧鸡,金掌柜送的菜端上桌,加上大伯拿回来的菜,已十分丰盛。 “这也太丰盛了些,吃不了不是太浪费了吗?这么热的天,放到晚上都坏了,现在大家正吃饭呢,陈玉提上食盒给你三位爷爷家一家送一盘菜去。”大伯发话了,陈玉不得不去,大伯母把食盒递给陈玉道:“你爱吃的都给你留着,快去快回,乖啊!” 陈玉提着食盒撅着嘴走了。 “陈祥那小子也没口福,今中午咋没回来?”大伯还担心陈祥吃不上好的。 “下午些回来吧,中午正忙着呢。给留下了,你多吃些。”大伯娘往大伯碗里夹菜,一边叫大家吃好。 陈君大概也饿狠了没少吃。顾月只少少的吃了点,喝了许多水。 众人都很疲惫,大伯娘也在厨房干了半天活。陈香去洗碗了,顾月去帮忙还被大伯母推了出来。大伯拉着陈君问话,他大概和大伯一起休息。大伯今天去村里知道铺路是有人出钱的,村里人捐的一点钱,只够吃两顿饭。他也琢磨了半天,想问问陈君。没想到陈君直接告诉他,他捐了一千两。他没说顾月,顾月的事他不会告诉别人。 大伯父有些吃惊,但一想到这毕竟是给全村带去好处的事,私心里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只用力地拍拍陈君的肩膀道:“好孩子,休息去吧。” 陈君没有留下。 顾月院子的门还开着。顾月还在堂屋整理买的东西,属于她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把陈君的包起放在一边。 刘信送的这本书太好了,会不会很贵啊,顾月买的书好像没有这本书有价值,终于明白欠着人情心里是什么滋味了。虽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还有金掌柜。别人对顾月一分好,她总想着回报十分的好。 “怎么没睡,不是夏日炎炎正好眠吗?” “不知道你来,以为你已歇下,你看刘大哥送你的书。我还买了本传记,也挺好的。我还想着明天让陈祥哥给金掌柜捎点什么呢?” “不用这么着急吧!” “心里有事,不做不舒服?”顾月皱眉苦思。 “睡一觉起来就想到了。” 听陈君这么说,顾月也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 “好吧。”顾月自去午休,陈君看一阵书,眯着眼靠着打了个盹,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洗了一下脸和大伯又去忙了。 大伙又风风火火地忙起来了,在外面打零工,哪能吃好休息好,恨不得让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结工钱还得你低声下气,人家一句话少你几十个铜板,一两天就白干了。苦不堪言还要忍气吞声。如果天天年年有这么好的活干就好了。 顾月是睡到自然醒的,发了一阵呆。 “月儿,跟姐一起上山,这时节山上有好些野果子,不过要走远些,陈玉那丫头早跑了。” 顾月空着手跟在陈香后面。山上倒不是很热,吹着风人还是很舒服。陈香说的果子树不高,果子掉了些在地上,树顶上的已红透了,顾月吃过,长得像苹果比苹果小,熟透了也是酸甜酸甜的。 “陈香姐,你怎么知道这有果子树?” “这种酸果子有好几处,只不过这离村远,一般情况没人来。咱村里有户打猎的常进山,别人可不敢一人离这么远。” “还行,能吃。”顾月不停地吞酸水,牙齿都酸透了。 “就你嘴刁,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果子啦。” “那快摘吧,离家这么远,你不怕呀,下次可不能一个人偷偷来。” 陈香笑笑,爬上了树。 顾月在树下接果子,然后放在背篓里。 “你们怎么在这?”一个粗哑的男声,声音好像就在顾月耳边响起,顾月吓得跳起来,拿着个干树枝朝后挥去。 那个人离得还挺远。顾月看着是个人,拍拍胸口。 “吓死个人。” “我可没想吓你们,这里离村有点远,早些回去,山上有野兽。” “知道了。”陈香从树上跳下来。 “这就是那外姓人猎户叫高远来着。”陈香偏着头在顾月耳边说。 “你要吃果子吗?”顾月捧着果子问高远。 他没有回答,从地上提起一捆草扛在肩上往回走。这冷漠的少年。 他肩上扛着的草怎那么熟悉呢?顾月喊他。 “你等一下,等一下。” 少年无奈停下道:“这酸果子我吃腻了。” “不是,你背着这草干什么?” “喂猪呀,还能干什么,我们家猪就喜欢吃这个。” “你在哪采的这个?” “那前面,好大一片。” “可以带我去看下一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少年不是很想搭理顾月。 看这少年这么拽不说清楚他是不会帮忙的。 “你知道吗?这草下面的果实叫花生,花生人可以吃,它用来喂猪太可惜了。” “跟我来吧。” 跟着高远曲曲折折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一个小山坡的北面长着满满一大片,被高远拔了一些。现在吃嫩花生正是时节,再半月应该可以收了。花生的叶子顶端开始发黄了。 顾月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抱着陈香又跳又笑,又跑到山顶上大喊……山上没有回声。 陈香高远看呆了,陈香也没见过这么兴奋的月儿,高远也没见过这么无拘无束的姑娘。 顾月很不好意,平静了下心情。 “高远。”顾月笑着看他。 “什么事。”高远冷漠地拽拽地说,眼眼看向那片花生,耳朵却开始火辣辣的热起来,他不担心人看出他的异样,他整天在山上跑,就快赶上黑碳了。 “你以后可以不要再摘这片花生,行吗?” 高远并不说话,冷漠地看着顾月。 冷漠的眼光射的顾月心里要结冰,可她心里现在燃着熊熊的火。 “这片花生最少值十头猪,再等半月就能收,你愿意照顾它们吗?不要让动物和人破坏了就行。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先付你钱,把这一片买下来。” “它并不属于我。” “是你先发现的,就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我只是不想让你浪费掉了。我有个朋友,生意做的很大,我可以帮你卖。我主要是让他买回去当种子,以后所有人都能吃上花生了。” 高远能感受到顾月的真诚,点点头,被她说服了。 “我们再摘一捆,晚上回去吃盐煮花生。” 顾月风风火火的拔花生苖,花生的果实还行,没有她见过的高产。陈香也一起拔。高远在一旁用草扎绳子。 顾月让扎成两小捆,高远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陈香背着一小捆,顾月提起一小捆,刚伸出手,高远已甩在了肩膀上。 顾月跟上他们,一路又蹦又跳。路过刚摘果子的地方。 “还是把那果子摘了吧,你们上山一次也不容易。” 顾月陈香都非常高兴。高远摘的很快,顾月陈香只忙着接果子。 迎着斜阳下山,顾月始终笑眯眯,自己乐个没完。 第45章 霸道 到家时天才擦黑,大伯娘和陈玉在张罗晚饭,陈祥也回来了。 高远把花生苗往地上一扔,拍拍身上的泥土。 “我先回去了。” “不行,这花生是你摘的,果子也是你摘的,至少分了才能回。你还要这草喂猪呢?”顾月语气很霸道,对上冷漠少年自动把自己变成霸道的人,否则与他说话太费劲。 高远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向远处。这个意思是,那我等着。 顾月给端了个凳子,让他坐下,陈香倒了一杯水,他一口喝完,茶杯还给了陈香,那洒脱不羁的样子,配上他这样的人才完美。 “快点干活。” “哦,哦,很快很快。”顾月和陈香陈玉一起摘花生。 陈祥在一旁问这问那,也不伸手干活。 “高远要走,我们着急着摘花生,你闲洗果子吃去。”陈香实在被他哥叨叨烦了。 大伯母也一起来摘花生。 “这个能吃吗?”大伯娘没见过亦没吃过。 “高远家猪都吃了一段时间没事。”顾月顺嘴说出了一件事实。 “猪能和人比吗?”陈祥辩驳。 “是不能比,得看和什么人比?”高远拽拽地说了一句话。 顾月噗噗噗的笑出声,实在没忍住。陈祥觉得无趣回屋吃东西去了。 “能吃,一阵儿放水里煮,再放些盐挺美味的。”顾月认真的回答,刚才那句话是有问题。 顾月把花生苗用绳子扎在一起,这个活看上去很简单,做好却很难。 “我来吧。”高远见顾月手上动作不对。 陈香用油纸包分别装了一袋果子和花生,高远抱在怀里,肩上扛着草走了。 顾月追上去拦住他:“我家在隔壁,有事可以找我,或说给陈君也行。记住我下午对你说的话。” 高远盯着顾月看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走了。 “月儿今天为这花生高兴疯了。”陈香对大伯母和陈玉说。 “你又有什么生财之道?”陈祥跑出来问。 “是有生财之道,可是是高远的。” “这野花生难道是他种的,长在山坡上也不是他家的。” “不是他家的,但是他发现的,村里人谁敢进山那么远。” “月儿说的对,说到钱怎能不明辨是非。”大伯陈君回来了,大伯受陈君的影响,心胸比以前更广阔了。 顾月笑着走到陈君身旁,伸出手给陈君看花生。 “很神奇的果子,有神奇的功效,还有神奇的价值。看我厉不厉害。” “我只看到你高兴的厉害。” “我心潮澎湃,今晚可能都睡不着了。” 陈香看着顾月从发现花生那一刻起一直高兴到现在。 “月儿真有那么神奇吗?” “神奇是因为人们还没有认识它,发现它吃过它,我是第一人。” 大家都看着顾月自我陶醉,只有陈君才是最相信她的那个人。 大家先吃了几个酸果子,等着吃煮花生。 大伯娘把晚饭端上桌,顾月却不想吃,把肚子留着吃煮花生。 等花生上桌时,大家看着顾月怎么吃。 “月儿你以前吃过。”大伯也疑惑,为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顾月见过而且会吃。酿黄酒的粮食他也见过,但是他不会酿酒,他还不会看清事物的全部真相。 “小时好像吃过。小时的事多数忘掉了。”顾月不想他们接着再问。 “你没想过再去找你的家。”陈祥无聊的嘴贱。 “月儿的家在隔壁,还去哪找?”陈君一句话问的陈祥无言以对。 “这花生味道真不错,你多吃点吧,堵住你的嘴。”大伯娘把一堆花生,推在陈祥桌前。 顾月是不会告诉陈祥花生吃多了,会撑着肚子难受。顾月吃了五分饱。 还剩下一半,顾月和陈香用簸箕晾好,待明早水分就少些了。 洗漱后大家都休息了,大伯还和陈君聊着村里铺路的事,顾月犹犹豫豫的回到家里,和陈君商量事让他写封信,肯定又会花去一个时辰,他本来已好累。唉,还是自己动手吧,顾月的白话文会不会惹人笑话,她也担心会不会很丢人。 铺开纸,研好墨,拿上笔开始写,毕竟也算文化人,写封信怎能难倒她。 开好了头,顺顺利利地往下写,怎么发现花生,怎么采摘回家,怎么煮怎么吃,花生的食用价值,经济价值等等。希望金掌柜看了这封信后,能告知金湘宁。以上是个人的一点粗浅见解,还是等实地看了再做决定,如果没有兴趣,请恕打扰。 洋洋洒洒写了五页信纸,写情书也不一定有这么认真。顾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不知有没有不妥的地方,自己写的东西,还带背景音乐,怎么看都心满意足,冷眼人瞧了也许处处是毛病。 陈君进来时,顾月改了两处,怕说的不清楚,或添或减,是否还得重誊写一遍。 陈君坐下直用手揉太阳穴,真是疲累之极。 顾月有些心痛他,放下信纸给陈君倒杯茶水。 “回去歇着吧。” “你有好多话对我说,我不听怎能睡着。” “我能睡着。”顾月很认真在说。 “是我睡不着。” “好吧,我都写好了,在这纸上,你先看吧。” 顾月用盆打了热水,拧了毛巾,递给陈君。用热毛巾敷一下脸,擦一下手,人又精神了些。 “写的很好,我都着急着看到满山遍野的花生了,培育种子是要专业人才,金湘宁有门路,交往了好几次,还是个靠得住的人,我晨起去镇上,交给金掌柜。” “那食盒三层,正好装两层花生,一层酸果子,咱们乡里野生的东西,金掌柜看个稀奇,尝个味。” “我明早会弄的。”对于人情世故陈君懂得的只会比顾月多。 陈君握着顾月写的信,滚烫的全身火热。他怎么会把自己心爱的女子写的信,亲手送到别人手上。在这种事上他有一种霸道的心思,他把顾月写的信收藏好 ,重新拿信纸出来 ,一盏茶的时间都不用,写成的信文笔流畅,他在这方面经过严格的训练,字如其人,工整俊秀。 吹熄灯,躺在床上陈君默默地数一下日子,快了,疲惫席卷而来。 第46章 高远 高远踏着月色回家去,他也不着急,整天在山上打猎,他娘亲早习惯了他来去无影。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只是把担心按捺住,高家的男儿都是有血性的,都是自由的,再没什么能束缚住他们,曾经的名利权势都被时间埋葬了。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老百姓,陈家村的村民。在这青山绿水平凡人之间,他们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高远先把草扔进猪圈,猪一拥而上哼哼叫唤。高远她娘把灯调亮了些,继续缝补高远的破衣裳。厨房锅里有薄饼,还是热的。高远放入柴火,舀上水把花生倒进去盖上。一盘薄饼几口吃掉了,就着小茶壶嘴喝口冷开水。 要换的衣服他娘都给叠放在一处,还有太阳的味道。今天的衣裳又给树枝刺破了两处,他娘每天必定给缝。洗漱好,把自己的脏衣服搓两下拧好晾在竹干上,他娘明天必定还会重洗,真不明白他娘和衣服上一点点脏较的什么劲,没必要。 他娘习惯了干净,见不得脏,能补的一定补上。以前的大家小姐,现在不能讲究华丽,干净整洁这是底线。她也不唠叨高远,由着他。在这乡间她有大把时间,她的时间变得不值钱,她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她的女红本来就好,现在更好了,单缝个囗子她都能缝出一片云来。 高远推开门,端上煮的盐水花生和洗的酸果子。 “还给娘弄点宵夜,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这不是你每天给猪吃的吗?”他娘盯着他想看出个所以然来。高远却自顾自的吃开了。味道还特好,以前白糟踏了东西,让猪糟踏了东西。 “今天有个人突然跳出来说这个能吃,山上还有一大片。说是能留作种子,以后家家户户都有花生吃。” “这个叫花生呀,味道挺好,家家户户能种,肯定是好的。这个国家的老百姓,还是太苦了。你可得看好了。” “知道了。” “肯定是位姑娘吧,看你的脸在灯下看都柔和了好些。”她娘竟猜对了,他娘真有千里眼?他盯着他娘想看个究竟,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他的心却跳动的厉害。好姑娘都是别人家的,人家有未婚夫,人家就要成亲了。哼,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儿都十七了,能说媳妇啦,照以前的标准就顾月姑娘能入娘的眼,陈君他娘比我厉害,近水楼台先得月。娘是打算以后老死在这乡里的,远儿找个勤快能干的媳妇就好。你有看下的没,这村里有好几家姑娘,我看都可以,你是怎么想的?” “再等两年,现在没想过。” “早点想吧,好姑娘都成别人媳妇啦。”顾月就快成别人媳妇了。 他娘是经历了繁华的人,高远却正青春年少,好男儿怎能看山看水看姑娘,消磨了意志,他舅他外公教给他的功夫他一日也未曾懈怠,一边打猎,一边练功。他娘也许猜着了他的心意,才如此说。男人有了家累就飞不动了,世界再繁华都与他无关了。他自己都没活明白,怎能再拉上个人,糊里糊涂过日子。 高远不接他娘的话,在灯下看书。直到她娘缝好了,回里面房间了,他还在看书。 听着他娘的呼吸声,他吹灭了灯,黑夜似在催眠,叫你入睡。眨眼功夫即入眠,觉真是个好东西,黑夜里人人爱它。 陈君早早的起来,装上两层盐水花生,把不好的拣出来。再装了一层红红的酸果子,口味酸长得红艳艳有欺骗性。大伯娘早早起来熬好了粥,煮了鸡蛋,大家最近都很辛苦,以前舍不得的东西,现在也不计较,人的身体最重要。吃开饭了陈祥才洗漱好上桌。 “这食盒是还给掌柜的吧,我带去就行了。” “不必了,我还有封信亲自送给金掌柜。快点吃吧,不然驴车可不捎你了。”陈祥这两天还能坐个顺风车。 陈君放下碗提着食盒先走了,陈祥只想多吃个鸡蛋,他不太介意走路去店里。想着以前的日子,真觉得太糟踏东西了,她娘不说少煮点。他却想把以前少吃的补回来。每天补,也不知哪天能补到他心满意足。 陈君匆匆来到高远家,高远在院前劈柴,瞧见了陈君。 “贵客啊!” “高远兄,有劳了。十五日后定会有人来收。” “秀才公的话怎能不信。”高远一贯的拒人千里之外,态度不大好。陈君没有计较,千人千面,做好事比猜人心更重要。 “君小子呀,好小伙儿,回家来坐坐吧。” “婶婶有礼,改日再来,大伙在村口等着我。” “好孩子,快去吧,不要累着了。” “真是一表人才,不负好少年啊。和顾月那丫头很配。”瞅瞅自家的儿子也不错,高家婶婶开心地笑着。 高远劈柴更卖力了,那丫头闪闪的眼睛,从他脑海里跳出来,跳到眼前直说,你不许走不许走。 第47章 长平 陈君提着食盒来到如意酒楼前,后厨的香味都已四散飘开。金掌柜正在柜台前拔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这手艺活怕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陈君走进门去,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金掌柜惊喜地迎了出来,生意人的招牌微笑客气。 “陈家相公。” “多谢金叔的心意,家人都非常喜欢,特让我带点小吃给你们尝尝。” “多谢多谢!” “这个小吃叫花生,月儿又出了点子,不知你们东家怎么看。她的想法我写成了信,你们看后回复,告诉陈祥就很方便。”陈君把信递给金掌柜。 “一定尽快回复,放心。”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叨扰金叔。” 金掌柜送陈君出来,看着他上了毛驴车方回到店里。他打开食盒分别装了两小盘到后厨和师父们一起分亨,尝了一下盐煮花生,都没吃过这个像葫芦的怪东西。一致认为还不错,尽管只放了点盐。 金掌柜看过信后发现这种大事必须去找金湘宁,他不敢自作主张地等金湘宁什么时候来店里再告知他。金掌柜交代好店里的事宜,怀里揣着信,提着食盒坐着马车,往金湘宁朋友的别院赶。 真奇怪这座别院竟叫“长安”,百家姓里好像没有“长安”一姓吧,或许主人家比较重视家人长长久久的平安吧。 金掌柜的马车直接往里赶,快到一进院子前马车才停下。此时天已大亮起来,院子里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干活的声音。金掌柜在客厅里等着。 金湘宁这几天正盯着作坊的进度,建好了酿酒就能开工。人员粮食,订做的大的陶缸都准备好了,长平安排的人酿酒的手艺也已熟练。就差最后一步了。 这作坊是以长平的名义建的,命名为平安作坊,实际上长平和金湘宁各占一半,长平负责人员材料,保证质量,金湘宁负责管理和出售。亲兄弟明算账,他们的利益,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厮小金子匆匆跑来告知,金掌柜一大早等在客厅。这金掌柜肯定有事,但也不太着急,不然早冲进来了。 金湘宁洗漱好,吃了早点才出来。金掌柜掏出信,双手递到金湘宁手上。金掌柜把一盘花生,一盘酸果子放在茶几上。 “这秀才公的字,瞧见了吧,先看字已被吸引住,再瞧这内容,顾月这丫头,真是神了,金掌柜这件事就交于你办,必须办漂亮了,这石镇真是我金湘宁的福地啊!哈哈哈……”金湘宁简直跟顾月发现花生时一样,快乐疯了。 金掌柜自回店里,着手安排好办这件事。 金湘宁剥了一颗花生吃,招手叫小金子过来,这两盘赏给你吃了。 金湘宁提着食盒从主道往前走,到了长平的院子。 长平正在院子里舞剑,剑气铮铮有声,?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身姿,这力量,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到如此境界,旁边的侍卫眼睛里闪着熠熠光芒,每次看主子练剑都是一种沉浸式享受。长平把剑扔给他,他能根据风声伸手盲接住剑了,实在是太多次走神,慌乱中才接住剑,被主子罚练过后的成果。看过主子的功力后越发的严酷训练自己,有一个神一样的榜样在眼前想偷懒都不行,否则良心会痛。他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机会,那一群兄弟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长平衣衫前后已汗湿,看见金湘宁的人影已停下,几个呼吸之后,气息平稳。 “给我送早餐来了,没必要劳你亲自动手吧!” 金湘宁不作声,只微笑着看他,渐渐大笑起来,开心的想手舞足蹈。 “开心成这样,你要成亲啦!” 金湘宁差点被他的话噎死,喝口茶冲淡一下心中的快乐。拿出一盘花生自顾自吃起来。 长平却不着急,端着茶慢慢的喝。金湘宁吃的东西他没有见过,他拿一颗学着金湘宁吃,他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没有吃过,味道还行,金湘宁拿来给他吃,是因为这东西稀奇。长平盯着金湘宁,用眼神告诉他,我知道你乐啥了。 金湘宁吃了个酸果子,酸甜酸甜的,女孩子更爱吃这个吧。从衣袖里拿出封信放在桌子上,长平看完信,也不看金湘宁。 “事情都着手办了吗?” “金掌柜一早来,东西放下我就吩咐去办了。” “写信的是谁,这样的人才可不能埋没了。” “只是个秀才,科考的路还很长,你要用他,不过一句话的事,再等等吧。出点子的人,可是位姑娘,人家还救过你的命。” “救过我命的姑娘,我怎么不清楚。” “是我没告诉你,怕你们去吓着人家。” “我在这过着半隐居的生活,谁敢张扬。不会是你有私心吧。” “能有什么私心,有私心也使不上。不过我来这的所有好运气都是因为她。” “这么好的姑娘,你在这叹气干什么?不会是和秀才公有什么关系?” “都已成定局了,不说也罢。不过让我好奇的是顾姑娘的身世,以我的能力都查不出。我觉得有大问题,单看顾姑娘本人,就一单纯小姑娘,是有些聪慧,对自己的身世恐怕也一无所知。” “想让我去查吗?” “不用,查出来对于顾姑娘来说,不知是福是祸,她现在的生活很好,不要去打扰,后绪的情况我会告诉你。” “从没见你对一个姑娘这么用心。” 能说出的这点用心,也不值一提。金湘宁想要的用心,却不能。 第48章 顾月 看着金湘宁离去的背影,长平不想去猜金湘宁的私心。救过他命的姑娘,他却从没听闻,他身边的人是不会瞒着他的,能让金湘宁上心的人肯定不一般。 “去请郭老。” 侍卫转身去吩咐。郭老喘着粗气,背后的衣衫都已被汗水浸湿,后面还跟着龚长龄和钟大夫。平时都很少有人去请他,他的院子里种着毒草,养着毒物,看病有龚长龄,用得着他的时候,肯定性命攸关。所以他急切切地朝长平院子跑,钟大夫和龚长龄瞧着他着急的样子,也跟了过来。 看着长平健健康康地坐在主位上,着急的心才落了下来。 “怎来的这么着急?” “我是毒医,我以为你中毒了。”长平有一丝抱歉,让侍卫泡好茶。 三位大夫坐下,侍卫端上好茶,茶香在几人鼻下缭绕。见长平一面,他们才能喝上这么好的茶。先让茶香薫的身心舒坦,才端上细细的撮一口。 “上次帮我解毒时用到一种奇异的蛇,找了好久,怎么找到的?” 郭老很奇怪长平突然问起这个,这都过了这么久了,但他对那条蛇记忆非常深刻。 “蛇是很奇异,品种绝了,最后肉都我吃了,给你喝了碗汤,主要是怕你不敢吃,龚大夫去了,你说说怎么找到的?”郭老眼睛转到龚长龄身上。 “我和张飞虎,金湘宁找了好多天,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找到郭老想要的,最后金湘宁说是碰碰运气,到了陈家村一位姑娘家,那姑娘带着我们去了一个湖边,把鱼篓子划水到湖里,过了没多久一条五彩斑斓的蛇就缠住了篓子,当时又紧张又害怕,现在想起还一身冷汗。”龚长龄抖了抖袖子,抖掉那悚然的感觉。 “那姑娘有什么特别吗?” “第一感觉就是太漂亮了,穿着粗布衣服,住的茅草土屋,很简单一小姑娘。” “抓蛇的过程很顺利?” “很顺利,顾姑娘真帮了大忙。” “你们说的顾姑娘是不是叫顾月。”钟大夫听了一阵,顺嘴问了一句。 “你也认识顾月。”郭老问。 “我们正有好东西来让你瞧,看你一阵风朝主子院子来,所以跟来了,这药就是顾月送给钟鸣的。”龚长龄想起那奇异的药。 钟大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瓷瓶递给郭老。郭老虽然擅长毒物,但识药材识药方还是有些能耐,三人也常在一起讨论研究。郭老打开瓶盖细细的嗅。 “这药很对你的老毛病,你吃了吗?” “我吃了一粒,这两天都没再头晕,头痛。我等再痛时再吃。” “这药方不错,心思巧妙,我是配不出的,药材都是好药材。”郭老沉吟着说出这些话,他的神思已飘远了。 “难就难在制作出这药效,我试了几次,没办法做到。” 三位大夫都陷入了沉思。 长平也没想到这顾月竟这么能耐,金湘宁肯定知道些什么,可是他不愿意说。记得刚到这时,金湘宁拉来的一桶桶鱼,当时他也很惊奇。原来好多事都与这个顾月有关。 顾月不知道自己被人这么仔仔细细的研究。她本来起得晚,刚吃完早餐,在檐下和陈香聊天时,响起一阵马蹄声。推开院门,金掌柜从马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金叔你这么快就来了!” “顾姑娘,陈姑娘,这位张总管,是我们东家的管事,他莳弄庄稼是一把手,所以今天带着他。” “你想的真周到。” “我们想实地去看一下。”张总管很客气的说。 “好,我带你们去找高远,他对山上比较熟。” 高远今天一直都在家,劈了一上午的柴禾,她娘也一刻不闲着,进进出出,家里零碎地活,不想歇下似乎永远都干不完。高远最喜欢吃她娘烙的葱花薄饼,卷点咸菜,喝碗蛋汤,比吃什么美味都强,他日日吃也不会腻。娘亲的味道,幸福地味道,多么奢侈。 顾月领着金掌柜和张管事到时,整个院子都飘着饼的香味,她娘每次都多做很多,高远能吃,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打猎上山也能带些。 “高远,这是金掌柜和张管事,想让你带着我们再去看看。” “可以,走吧。”高远扔掉斧子,说走就走。 “等等,这来去几个时辰,把吃的带上。把烙好的饼都带上。”虽然刚已吃的很饱,高远娘还是提着个包袱让高远背上。 “还是大娘想的周到,谢谢大娘。”顾月看着带那么多饼肯定有自己的份,趁人不注意时吞一下口水。 “你就不用去了,耽误事。”高远虽没冲着顾月说,但说的就是顾月。 “山高路远,顾姑娘就别去了。”金掌柜也同意。 “放心不会丢的。”高远大阔步走了。 “金叔,张叔那我等你们回来。”顾月只好留下,但她还是不放心,其实走几个时辰山路她也挺轻松的,但她也不好在他们面前夸海口。 “丫头,放心。那小子天天在山上跑,比村子里还熟。来坐下,婶婶烙饼给你吃。” “谢谢婶子。”顾月也不客气,坐下等着,一边看婶子怎么做。 顾月是吃饱了喝足了才回的,手里还拿了些。都是婶婶太热情了,顾月如果拒绝,便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良心不安。 过分的偶尔的爱护,让顾月心里寂寞的发冷,使人更加孤单,吃掉的饼在肚子里都不好消化。 第49章 寂寞 顾月很怀念以前无所事事,孤孤单单,呆在家手里拿着一本书,一看就一整天的日子,心里填满了文字很充实。如今太多人太多事,反而使她很空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顾父在时还有归属感,如今的顾月,有孤魂野鬼之感,有点“钞”能力,却胆战心惊,迷迷惘惘。 顾月翻开书,在檐下的清凉处,进入自己的世界里,不知疲倦。 中午时想做鱼,顾月就有这么个小小的怪癖,看到或想到什么好吃的,一定要做到或一定要吃到,她自得其乐,在做的过程中收获小小的快乐和幸福感,这比食物本身更让人觉得温暖。 顾月去村东走了一圈,手里提着鱼和豆腐回来了,把鱼洗干净整条放进去,豆腐也一起放进去,小火慢慢熬着,陈香在一旁忙碌。 顾月呆呆地坐在灶前烧火,离得远也热,以前热的人出汗心里都会很焦躁,今天却心如止水,出身汗反而很轻松,排毒了。 院子外一阵人声,随即推院子门的声音,大家进门洗漱弹灰。陈君红红的脸出现在顾月眼前。 “月儿,看你的脸比我们的脸都红,今天真热,为什么不躲开,木柴放进灶里就可以。” “月儿今天得了呆病。”陈香笑笑,顾月懒懒的话也不说。 “中暑了吗?” 顾月摇头,“我在很认真的炖鱼,烧火。没有陈香姐熟练,只能盯着。” “真有点呆。”陈君也坐在顾月旁边。身上的热气笼罩下来,才几天陈君黑瘦了许多,刺痛的顾月眼泪差点流出来,抬起胳膊擦一下额头的汗水,把快流下的眼泪拭去。真鄙视自己的无病呻吟。 “我去盛鱼汤。”先端给陈君尝一尝。 “这白白的鱼汤真鲜。” “主要是喝汤。” “太好喝了。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是加了特别的东西,小火炖这么久后就变成美味鱼汤了。” “这么厉害,告诉我,下次我也要做这么好吃。”陈香尝了一下鱼汤,兴奋地说。 “你一直盯着我,不知道我放了些什么?” “不知道啊。” “还说我有呆病,你才是呆子。” “那你告诉我到底放的什么?”陈香不放弃。 “我选了一条叫寂寞的鱼,经过我的手变成了美味鱼。”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鱼,你在编故事,你戏耍我。”陈香真想捶顾月,捏了一下她的脸蛋泄愤,无奈的笑了。 “我并没有戏耍谁,做饭也是一门艺术,我很用心做,成果还算完美。” “真服了你。”陈香端着饭菜上桌了。 “今天还有鱼汤喝,月儿不常做饭,可每次做的都很好吃,这也是天赋。”大伯娘想起自己小时初做饭的情形——手忙脚乱。 “聪明人做什么都有天赋。”陈玉喝着鱼汤,为自己做不好饭心虚。 “并不是这样,我觉得只要用心都能做好,我只做有把握的事,你看我从不做女红。”大家笑笑,说顾月说的是实话,希望每天都能喝这样美味的鱼汤。 用完饭大家抓紧时间休息。陈君和顾月坐在堂屋里看书消食,这是他们每天固定的相处时间。顾月泡上一壶菊花茶,陈君只抬头看了顾月一眼,其实他也没闲情品茶,只当解渴的水喝,但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高远领着金掌柜和张总管上山里去了,下午些就能回来。” “这事办好了,也为民生尽了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我们分了两批人铺路,两队人较劲时快时慢,做的很卖力。前一批砖都拉回来了,铺到村里应该没问题。” “挺好,你还习惯吗?” “我黑瘦了些,但越来越有劲了,浑身也不痛了,如果这样一直下去,几天考试对我来说很轻松。没想到体力劳动也能让人快乐,其实劳心才使人受苦。” “瞧你,才干几天,这么有心得,踏实能干的人干什么都能成功。” “和你做菜一样!你那条鱼为什么叫寂寞的鱼。” “今早去高远家吃了好多葱花薄饼,婶子又热情又亲切。把我难受的不行,我都不知道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月抬起头没让泪流下,她是笑着告诉陈君这些的,表示她已释怀。她面对陈君是透明的,真诚的,她要他们彼此相对时都是最简单的人。 “你爱吃葱花薄饼,我会做,以后每天给你做。有件趣事——我们铺路时,邻村总有人来看,有时也帮忙一阵,咱村的人激动的不行,每天大吹特吹,说我们族人如何凑钱,村长如何能干,每天都有人来,不敷衍还不行,这件差事交给族长了。族长说话也很辛苦。”顾月也兴奋地笑。 “太好了会不会遭妒忌啊!其实我还有好多致富惠民的点子,先解决困难,再致富吧。把咱村建为模范村。” “野心不小,慢慢来,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 “我知道的,你去书桌后面的小床上休息会儿。” 陈君自去休息,下午还有许多事等着他。 顾月却睡不着,高远他们应该在往回走了吧。婶子会给高远留饭,金掌柜和张总管一路来回实在辛苦,不能不给他们做口热饭菜。 顾月去村东屠夫刘家看看,下午了不知还有肉没。人们以为的屠夫都是肥头大耳,身体肥胖。这位刘姓人家的爹和儿子却恰然相反,一看就是有些身手的好汉,虽然不是美男子,但也五官端正,顾月却解释为陈家村风水好。院门大开,婶子在院前坐着处理猪的大肠小肠,虽然在阴凉处,还是有股猪粪臭。 顾月刚和婶子问声好,她儿子提着桶回来了,并不和顾月说话,提着臭桶又走了。 “顾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太臭了。”她站起来一拐一拐地走了两步,顾月赶紧扶着她,她打水洗了手,引顾月坐下。 “我不介意,乡里姑娘还怕猪粪臭的吗,太矫情了。” 婶子忙着要烧水泡茶,顾月看她不方便,叫她不要忙,她却拿出一包点心让顾月吃,顾月客气的尝了尝。这阵功夫她儿子已收拾好了猪大肠小肠,院子也打扫干净了。刘家爹爹午睡出来了,摇着扇子。 “姑娘现在来买肉,已没有了,就剩了些大骨头,明早再给你送些去。” “有大骨头最好,我拿回去熬汤。” 正聊着陈梦娘走了进来。 “刘家大哥,也在啊,嫂子我又来了。月丫头你来买肉?” 顾月微笑着给她让座并不言语,她吃着桌上的点心,直夸好吃,说刘家婶子客气,剩最后一块时她不好意思再伸手。 刘家的儿子把猪小肠用棕树叶子扎好递给陈梦娘,她本想多呆阵儿,但提着这个不方便,一直殷情地道谢,提着猪小肠走了。原来是白送她家吃的。这猪大肠小肠没人买,扔了也可惜,所以把小肠一直送给她家吃。 顾月提着四根大骨头,付了钱。 “婶子你家的大肠也卖给我行吗?” “姑娘这个不好吃。” “我有办法做的好吃。” “那送你吧。” “送我,我就不要了,婶子刚才洗的时候可辛苦了。” 顾月又给了三十个铜板,刘家婶子说太多不能要,顾月不理会,她腿脚不便,不能追顾月,她儿子不好和大姑娘推让,只把顾月送出家门。 第50章 分银 “顾先生的女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你小子当初也免费上了两年学。”刘家爹爹摇着芭蕉扇回忆着从前。 “刚来这里时,花的比挣的多,你娘的腿还是落下了残疾。”刘家爹爹有些自责。 “能保住命,我已很幸运。赢儿可要学好,不要学你爹,娘以后就享你的福了。” 刘赢只讷讷的点头,没有言语。 …… 顾月提着猪棒骨回去时,大伯和陈君已走了,大伯娘与陈香陈玉各干各的活。 “大中午怎出去买骨头,小心中暑了。”大伯娘担忧地说。 “又有肉吃了,这骨头上肉也不多啊?这臭肠可不好吃。”陈玉一边帮顾月提着大肠一边说。 “吃哪补哪你知道吧,多喝骨头汤比吃肉更好,你现在长身体就应该多喝骨头汤。这个大肠我洗好了再煮,煮出来再炒肯定美味。我现在做,一阵儿金掌柜他们回来时,正好吃上。”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大伯娘一听金掌柜要来吃饭,别的事都先放下,去厨房忙碌了。 顾月看着大伯娘风风火火的样子,这厨房她插不进手了。放下猪骨头,提着猪大肠和陈玉溜回自家。那边娘俩让她们忙碌去吧。 “把臭肠放下不行吗?” “你不是没吃过香的大肠吗?” “我根本就没吃过臭肠。”陈玉揉了揉鼻子。 “我做好了叫你。” “要帮忙不?” “也没啥要做的?” 顾月准备一碗面粉,一碗米酒,够洗三次了。她坐下慢慢揉搓,也许她做一道菜,大伯母一顿饭也做好了。陈玉看到这么麻烦,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 放进清水里煮,偶尔添一根木柴就好。顾月洗了手去门口坐着看书。时光在她身上移动,又好像静止了似的,在俗世的烟火里,那么娴静,岁月悠长。 在别处却不是这样的,时间和空间一样,有值钱的地方有便宜的地方。有人忙碌有人闲。 高远领着金掌柜和张管事下山时太阳已偏西了,高远这一趟也没白跑,兔子野鸡逮了好几鸡。金掌柜和张管事回来时神情都有些蔫蔫的,来回走几个时辰的山路,偶尔这么一次累死个人,他们也是能吃苦受累的人。看着高远精神奕奕的样子,苍老感爬上心头。坐着喝茶时直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无力的抬不起来。 大伯娘端上饭菜,有这么多热汤热饭,先埋头吃了再说,高远硬要回家,大伯娘拉住他,让他陪客人用饭,大伯娘拿他不当外人,无奈只好吃了再回。顾月端过两盘菜来,大肠和大葱炒的。金掌柜和张管事不是五谷不分的人,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闻了闻并无异味,也没伸出筷子,知道穷人家是有吃这个菜的。高远是不讲究的人,一囗一囗的吃,越吃越香,一盘去了多半。金掌柜伸出了筷子,尝了下,在味觉上有莫大的惊喜。直说这个菜不错,这个菜不错。大伯娘看客人夸饭菜心里也高兴。说是顾月那丫头弄了一下午,不知她咋弄的,一点异味也没。金掌柜知道顾月那丫头,从未让人失望过。还让顾月告诉他怎么做的,他好回去告诉厨师,可以给店里添道菜。顾月当然很乐意告诉他。 三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净,休息一阵才感觉恢复了力气。金掌柜去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百两银子,说是做定金送到顾月手里。顾月赶紧推给高远,说自己只是搭了个线,最辛苦的是他们,以后这事全靠他们,她自己是最无用的。金掌柜只是乐呵呵的看着她,并没说话。 已黄昏,金掌柜歇息了一阵儿,张管事赶着马车同回去了。他还想着回去给金湘宁说说花生的情况。高远把兔子和野鸡提了几只放在马车前,金掌柜很喜欢这年轻人,说以后打猎的动物可以直接送到如意酒楼,不用麻烦去集市卖了。 高远放下五十两银子到顾月前面。 “我不能要,辛苦的事都是你干的。”顾月很坚决。 “不是你那些也变不成银子,只能做猪草,让猪糟蹋了。”高远不容顾月多说,提着一只野鸡走了。还剩下两只兔子一只鸡。 “把这些带回去你好卖钱。”顾月声音很大追了出去,高远却头也不回,真是有些气人,顾月无奈只好回屋。 “大伯娘这兔子和鸡你看着办吧。”上次金湘宁打的兔子最后也吃了,一顿也吃不完,养着慢慢吃。大伯娘又忙着杀鸡。 顾月想着陈香也有一份,去她房间里给她十两银子。陈梦也在,她俩正讨论着花色如何用线。 “你也有参与,你的十两银子。” “我拿着可心慌了,我啥也没干。” “拿我的钱,你心慌啥,你的功劳我记着呢。” “那好吧,多谢了。”陈香笑眯眯地收下。 陈玉跳出来,“好姐姐有钱了记得给我买好吃的。” “见者有份,买糖去吃吧。”顾月给陈玉十两银子。 “我有钱了,我有好多钱了。”陈玉拿着十两银子原地转来转去。大伯娘在陈玉肩膀上打了一巴掌。 “疯丫头,你没钱?”陈玉当然有好多铜板,可是这么多却没有,对她娘撅嘴,表示这钱是她的。 “月丫头,可不能惯着她。” “大伯娘,女儿家就应该富养,以后才不会被钱诱惑。” “歪理真多。”大伯娘拉着顾月的手,心里却是高兴的,为家里又添银了。这段时间见的银子比前三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大伯娘,女儿家是最金贵的,你这么有福气,应该天天乐呀。” “我当然乐,我们家这两个土圪坦可没你金贵。” “我也有比不上她们的地方。” “就娘爱损我们。”陈玉不服。 “死丫头,整天疯玩,给娘杀鸡去。梦丫头一阵在婶婶家吃了饭再回,婶婶给你做好吃的去。” “多谢婶婶。”陈梦笑着道谢,思量着人家是客气还是真诚的,敏感的心。陈香家个个开开心心,有钱了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发自内心的喜悦。陈梦问陈香家里又做了什么买卖。陈香把关于花生的事告诉了陈梦。 “顾月真挺聪明的。” 陈香又一顿夸奖,把顾月做的一件件事都告诉了陈梦。 陈梦脑袋似被砸晕了木木的,茫然地看着陈香张合的嘴。收起针线,要回家。别人的快乐,别人的,什么都是别人的,和她没关系。陈梦晕晕乎乎的出了门,大伯娘刚把鸡杀好,留她吃饭,她却似没听见。走出院门才能呼吸。这里的人给她沉重的压力,她透不过气,和她家的人比较一在平地一在天,她们家不应该在地上,应该在地下。 穷人的心经不起打击,经不起,在这一刻,陈梦的心粉碎成灰。 第51章 人言 陈梦抱着针线匆匆往回走,夕阳的余辉照着她家东边的厨房,门开着一屋的晕黄的光芒。她娘正和村里的一位婶婶聊天。手里还不停地用清水揉搓猪小肠。 她看着这猪小肠就扎眼,她娘每天洗,猪粪臭粘在了她娘手上身上,隐隐约约去不掉,用力呼吸都是那个味,似通过呼吸进入她的身体,她每时每刻都能闻见这个味,烙在了心上。贫穷的味道,人家都是扔掉给苍蝇吃的。看着她爹每天和苍蝇抢食,她鄙视他,痛恨他。没骨气,贪便宜教人瞧不起。那刘家小子天天从她们门前过,从来没抬头看过她一眼。她有时也自信是自己太美的原因,不敢看。看着这猪小肠她的自信全跌落在地上,和尘埃和在一起,肮脏不堪。 “刘家屠夫的猪小肠每次都送给我们家,她爹每天喝点酒也有个下酒菜,我也做不好,凑合着吃吧,她爹倒是不挑口。以前我也给他家几个铜板的,现在你知道的……我们家真是祸不单行啊!命苦啊,苦命人,我都无所谓,只是我的一对孩子,时时为他们揪心的难受。” “你们家早晚是富贵人,放心吧,梦丫头一看就不凡。我今天倒看见顾月那丫头提着猪大肠回去了,我还奇怪呢?他们家从来没来买过大肠,你知道那个味的,谁有耐心似你洗一下午。” 陈梦背着一身光辉进屋,那婶婶看的真是呆住了。 “这丫头把我的魂都吸走了,仙女下凡似的。” 陈梦又是那圣洁的模样,“婶婶你说的猪大肠,刚才在陈香家用那招待客人,说是一点异味也没,吃的干干净净。顾月真是厉害,有个掌柜还问做法,说回去做成菜酒店里卖呢。可惜我是没有尝到。”人家吃一顿猪大肠,能做酒楼的菜,他爹吃了几年的猪小肠,现在肯定天天对着猪粪,也不觉臭。整天滚屎的屎壳郎,没有变成屎,他爹和屎快融为一体了。 “这怎么可能,她一小姑娘,你娘我天天洗天天做还有异味呢?” “这个我不十分清楚,好像用白面呀酒呀反复洗。” “这白面和酒,可比猪大肠贵,这不是作贱东西吗?真是不会过日子!”这位婶婶真是有些咬牙切齿,好像费的她家的白面和酒。 “婶婶说的也不全对,那顾姑娘挣钱比男人还厉害,那高家大哥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吃食,顾姑娘帮他挣好几百两,今天给定钱就一百两,转手给顾月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婶子是没见着那豪气的场面,就如村里放着的砖头,一块一块那都是钱啊!这些原本在我眼里也不算啥!”陈梦说这话的神气,仿佛她的口袋里装着很多银票,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只要她想就会有,这种自信与豪气她自己是要有的,活着就为了这囗气,全靠这口气活着。 那婶婶嗤的笑出声来,“你这丫头还是太单纯,女人能有什么挣钱处,不都是从男人身上挣,各凭手段罢了,温柔贤惠也是手段,你婶婶我活了半辈子,各种手段使过也见过,就你娘是个呆子,把你也教成个呆子,你要是我的闺女,早不知在哪金堆银堆里享福了。”陈梦转过身但不好当面堵住耳朵,听她说这些话,小姑娘是有些难为情,虽然她也嫁过一次,这种野蛮话还是让人难堪。这位婶婶好像是三次改嫁进陈家村的,说她了解男人有点经验是真的,随便聊天,吹的成分是有,说话又不用担责,不过陈梦倒希望有人能给她那样的生活。 “顾月那丫头,真不简单,见过几面,眼里透着精光,她婶子不了解。她和她爹在陈家村就是个神秘的存在,她爹怎么突然就去了呢?”陈梦她娘带着疑问的叹息。 “看你娘呆不?啥神秘,不与人来往,村西以前就一家,有了顾月一家后也不与村东走动,陌生人罢了。” “他们的出处确实是个密。”陈梦确实也为这个沉思了几回,毕竟顾月在村里光芒太盛,令她讨厌的很。 “遭难的不堪的往事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婶婶我当年也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那高家不也是如此,孤儿寡母,那儿子不好惹,横眉竖眼,刘屠夫杀猪时都没他凶。天天在山上打猎,倒是天天有肉香。”这位婶婶对别人家的事倒了如指掌。 “那高家大哥倒和顾月有说有笑,挺和气。”陈梦天真地说。 “哪个男的和漂亮女人说话都挺和气,小丫头没上过男人的当,心里都想得美。”这些话也就这位婶婶能说出口,陈梦躲进屋去,没再和她说话。今天听了这些新闻,那婶婶不传的人尽皆知才怪,流言不仅速度快变化快中伤力也不可估量。 女人在一起永远在聊别人的事,俗语说的对,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女人的地方话多。 第52章 谣言 “陈梦这丫头跑的真快,刚说好的留下吃饭,咋杀一只鸡的工夫就走了。”大伯娘边干活边说。 “我和她刚聊的好好的,不知为什么,收起针线就要走。”陈香也摸不着头脑。 “也许有什么难言之处。”顾月猜测。 “也许癸水来了,肚子痛,我上次也是着急的很,匆匆忙忙跑回家。”陈玉肯定自己猜对了,肯定是。 “很聪明,机灵鬼,有体验就是不一样。”顾月仔细看陈玉,这丫头都来月事了,这段时间吃得好,人都水灵多了。其实陈玉也只比顾月小几个月而已。 这么隐秘的事,顾月从来没对人说起过,起初的慌乱无措,疼痛时都是自己咬牙挺过。陈玉说起这事并没有不快,应该是有人关心有人心疼,顾月却羞怯地把自己隐藏起来。此时陈玉的幸福感在顾月的心上投下阴郁,没有办法,这种状况会一直伴着她以后的人生。哪怕有陈君,生命中缺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顾月心上一片冰凉,她们的笑语进不了她的耳朵,她独自一个世界,谁也打扰不了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她退出来回到自己家。呆坐着。 陈君洗漱好坐在顾月对面。 “天黑了也不进屋,也不点灯,怕蚊子咬?” “坐着看月亮移动,晒晒月光心上特舒服。” “是啊,非常舒服。这几天我什么都没顾上,基本回去倒头就睡,其实是很好的体验,睡眠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月儿总是起得迟,应该睡眠不好,你的心上会想些什么呢?” 陈君抓住顾月的手,紧紧的抓住,在心上叹囗气。 “让身体的劳累暂时夺去我的思想,月儿夜夜照我入眠,我的月儿就要来到我的身边。”陈君拣着美好的事说。 陈君既高兴又欣喜,面对成亲他是盼望的,顾月却是慌乱的。他使劲的手扎的顾月手疼,本来是情深旖旎的,顾月忍住的眼泪却借着此刻,奔涌而落。 他的手掌有了一层硬块,还有挑破的水泡。 “很疼吧。”顾月的指尖轻触陈君的手掌。 “傻丫头,没事。”陈君拿过顾月的手绢替她拭眼泪,他现在才想起自己手掌的粗糙。 男子都逃不过女子的温柔,更何况是美如明月般的女子的温柔。在诱人的月光下,陈君最初给顾月擦眼泪,接着用唇去吻掉眼泪的眼。细细地吻这双美丽的眼,此时眼里心里只有陈君的顾月,更让陈君陶醉。 “月儿,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令人心醉,月亮月光也抵不过。”顾月靠在陈君的胸前,情话总是让人沉迷,情蜜的两人,在彼此身上汲取温暖。丝丝缕缕,缠住两颗心,顾月不知在陈君怀里多久,这份依靠,这份温暖,让她有归属感,实实在在。 不知怎么睡着了,顾月的睡颜简直就是个孩子。少女的容颜那么纯洁,撞击着陈君的心。顾月眼里的孤寂感他都一一了解,他能感受到她的一切情绪,他感谢他敏感的心。陈君把这一切都经历过了,顾月还会偶尔陷进去。 顾月做了一个甜蜜的梦,以至于早上她都不愿从梦中醒来,一遍遍去体验那种亲密感。拥着陈君入睡,也许是她心灵深处渴望的幸福。 其实陈君也是等她睡熟了才离去的,可见梦境来源于真实的感受,它不曾欺骗自己。 顾月正在洗漱,陈玉冲进来气凶凶地坐着。 “怎么搞的,乱糟糟的,咱们的漂亮姑娘今天换风格了。” “你还笑,气死我了。” “一大早,生什么闲气。”顾月给陈玉打好一盆水,让她洗洗。 “还早?早上吃的饭都消化了。我洗了一大盆衣服回来。” “劳动光荣,我确实是太闲了,骨头都软了。你气我没和你一起干活?”顾月笑笑。 “才不是,我和那个拖油瓶干了一架,我是打赢了,我怕拖油瓶一阵儿领着她那泼皮娘上门来。” “为甚打架?” “她就嘴贱,欠打?” “不严重吧,唉,严重也没事!”顾月宠溺地揉揉陈玉有些乱的头发,以她对这丫头的了解,除非必要才会动手。 “说严重也不严重吧。”陈玉有些心虚。 “那先收拾好,别的等下再说。” 顾月端出早餐两人一起吃,粥和鸡蛋。正好陈玉又饿了,这姑娘没心没肺的样子,惹人怜。正吃着隔壁家传来打门声。 “陈玉滚出来。” 那拖油瓶在叫唤,顾月用眼神示意陈玉先吃饭。 隔壁不停地传来打门声和喊声,看来她们的耐心快用尽了。真是佩服她们,看不见门锁着,对着门发泄怒气有什么用,眼睛不好使还是脑子有问题。 陈玉去厨房收拾,顾月打开院门。 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婶婶,小姑娘从头到脚都脏兮兮,乱糟糟,脸上有手指印。看来陈玉压倒性胜利呀,顾月不觉得她们吵了。这位婶婶嘴里吵嚷着,要讨个说法,她有理走到哪也不怕。 看隔壁有人开了门,一个漂亮人儿立在两人面前。她们立即低下了头,自惭的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堪。那位婶婶毕竟是有经历的,自报家门。原来是陈家的婶婶,在五服之内,里面的弯弯绕绕顾月不想理清,不想搭理的人和她都是陌生人。 “陈玉在我家,你们有事进来说吧,不要太吵。” 她们看见陈玉也没有大吵,进了这清幽寂静的小院,心里冷静了下来。 顾月给两位端了茶水,大家一时都不说话。那位小姑娘就是陈玉说的拖油瓶,叫朱颜,那位婶婶确实有些风韵,三嫁到陈家村,还混的开。和陈梦家住的近,别的人家也敷衍她,可怜她。她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大家都不说话,茶水的香味在堂屋里缭绕,代替众人说话,气氛并不尴尬。 那婶婶开始诉苦。 “顾姑娘你看我可怜的闺女,被打成这样,你得原谅一个为娘的失态,要不是她的父亲早早的离去,我们娘俩怎么会流落到这乡野之地。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我当娘的不能软弱,软弱了在这吃人的地方就没有活路啊,她那个后爹也不中用,想必顾姑娘最能体会,孤苦无依的人的感受。” 有的人就有一种奇异的想法,经历过一些苦难过后,觉得所到之处都是坏人,都对她有恶意,让自己变得尖酸刻薄,来对抗身边的人。 “你是个好娘亲,那到底是为什么打架呢?” “小孩子的几句口角,出手如此狠辣,真是见所未见。” “那婶婶知道为了什么口角?” “还能是什么,几句闲话。” “闲话就有是非,就是事情发生的原因,婶婶不说,肯定心里明白,嘴上不能说的话,既说出来,就要承担后果。这后果可大可小,就看双方的脾气实力。这说错话,看错人的后果,婶婶你思量思量。”顾月徐徐说出,气定神闲,陈家婶婶知闲话的内容,见了顾月本已理短,不敢在顾月面前叫嚣。她并不是怕了顾月,怕闹大了自己没趣,得不偿失。 “我们姑娘捡两句闲话说说,就被打得面目全非,这人实在是心狠手辣,我们吃亏了,还要白遭罪,天理不容。”陈家婶婶话要说理要占。 陈玉那急脾气,跳将起来。 “倒面目全非了,让我再补上几巴掌,我心狠手辣,让我这心狠手辣之人再打你这个嘴贱的下地狱的人。” 那朱颜也不势弱,没道理站着让人骂。 “陈玉你嚣张什么,现有两个臭钱你全家都快成村里霸王了,沾着顾月靠男人挣钱的光,我都替你们丢人,还好意思叫嚣。” 陈玉把自己喝水的茶杯气愤地扔在朱颜身上,溅她一身茶水,杯子滚落在地,在地下翻了好几个滚,竟然没碎。 陈家婶婶从椅子上弹起来,扑上去替朱颜拍身上的茶叶。手气得颤抖,指着陈玉,恨不得在陈玉身上扎个洞。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没脑子的女儿,自己竟生了个蠢货,但又不甘心。 “你们出去吧。”顾月盯着陈家婶婶躲闪的眼。 “快滚。”陈玉恨的不行。 “这丫头太没教养了,这事必须到你爹娘跟前去说个明明白白。” “我没教养,你连什么是教养都不知道吧,都是搬闲话的无耻之人。到我爹娘跟前也不会给你一个铜板。” 一个靠教养让她羞愧,一个靠气势让她气短,见识的多顾虑越多,想要有所得,还是无知无畏会更胜一筹。 第53章 心机 这是陈家婶婶与人争执落败最快最气愤的一次。她还端着长辈的架子,以为好拿捏不知人情世故的小孩。可是在她认为的孩子们面前她丢脸的最彻底,她的手段功力是三十多年的积淀,她是相当有自信的。看来这吵架对手选错了,对自己简直是侮辱。有一个蠢笨的女儿,这侮辱更甚。那顾月太干净,干净的眼神盯得她无地自容;顾月又那么清雅一股书卷气,在她面前有点坏心思,简直让她颤抖,暗室亏心的事她干过不少,那一刻她为什么畏缩了呢?她自己也不清楚,肯定是别的什么原因,顾月那毛丫头能震慑她,还得修炼十年二十年。 陈玉简直野蛮莽撞又无礼,真跟这种孩子计较,她自己都觉得是在欺负人,满足了自己又没意思。这些情绪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她女儿说的闲话都是她总结的。虽然陈玉骂出了她的无耻,那简直没有杀伤力,她虽然看似落败被骂出了门,是她选错了地方。 对手选错了,地方也选错了,正是证明她俩没有带脑子就出门了。自认还是有脑子的。运气不好吧,陈玉家人都不在家。 一口气堵在心上,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要命。看来要改变策略了。 这陈家婶婶以前嫁的人不是赌鬼就是酒鬼,这女人经历一次又一次婚变,活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下流,这与本性还是有莫大的关系。这次嫁了个陈家村里好吃懒做的大龄剩男,运气还是不太好,以为拿捏住男人就能过得顺心,谁知男人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怎么作他只云淡风轻。 一路急步奔跑,一路酝酿的情感在村长家见到大伯娘时达到了顶峰。一手把朱颜往大伯娘怀里推,一手拉住大伯娘哭。朱颜也被她娘连骂带拧开窍了些,用带灰的手直往脸上抹,眼泪和着灰,整张脸像是在和人开玩笑,没有可怜只有可笑。 陈家婶婶这次只一个劲地骂朱颜,不该和陈玉玩笑,玩笑当真了,不该和陈玉动手,动手了也该让着陈玉些,就跟她那死爹一个样,一根筋脑子不会变通。就知折磨你娘,看你脸伤了,衣裳破了,咱娘俩饭也吃不饱,哪有钱给你看伤,给你买衣服,呜咽一阵,鼻涕和着眼泪陈家婶婶哭的那叫听者可怜,看者伤心。 大家也听出了原委,在村长家帮着做饭的几位伯娘只道是孩子玩闹,不是大事。打水让娘俩洗漱,再吃口饭。这里中午都有肉吃,也让娘俩解馋。朱颜那后爹没选上给村里修路,每天地里忙活一阵儿,家里打草鞋,挣点盐钱。 陈家婶婶只是装可怜,没有说陈玉的不是,吃上饭后也只是诉苦。大伯娘心里倒过意不去,拉着朱颜直道好孩子,都是陈玉淘气,婶婶回家后教训她,让你受委屈了。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碎银子,大概有五两往朱颜手里塞,让朱颜回家买点好吃的。 朱颜手紧紧捏着银子,担心大伯娘再要回去,紧张又兴奋,她娘所有的钱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她不敢抬头,怕自己会开心的大笑。 陈家婶婶见过大钱,但也好几年没有过五两银子了,总算没白忙活。快中午了怕一阵儿人多揭穿了事实,吃饱了抹了嘴。拉着朱颜给大伯娘和众位伯娘道谢。 急匆匆的又去了。娘俩拉在一起的手都出汗了,眼神里一团团笑意,胸囗跳动的厉害,笑浪要破肉而出,到了无人之处,终于放开喉咙大笑出来,笑银子到手了,笑傻子一大群,唯独不笑自己,当时眼前又没镜子,看不到自己的丑态。人性里的那点善良在很久之前就抛掉了,穷,贫穷把人改变的各式各样。 村长家大伯娘把大伯娘拉到无人处悄声说:“你不该给她那么多银子,那人惯爱作戏,你不了解她,她说的多半不是实情,至少不全是。” “快算了,花钱去晦气。”大伯娘就是心太软。狠不下心对别人不好,穷的时候是这样,有钱了付出点钱,能帮助到别人就好。轻叹一下,转身接着干活,几十号人中午还要吃饭呢! 有人费尽心机,有人善良到底,哪怕被骗,被辜负。 第54章 出气 朱颜娘俩从顾月家走后,陈玉很担心顾月会伤心。 “你是为了她骂我才干这一架的。” 陈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大可不必,嫉妒使人发狂。她们越骂的厉害,我越爱惜自己。除了我自己,别人都伤不着我。”顾月不知哪来的优越感,骨子里就有似的,她不会与不相干的人和事生气,能让她生气的都是至亲之人,那些人那些事还不能入她的眼。 “你说话一点儿都不像个小姑娘,像参禅的高僧,我的眼睛没有开光,看不到你身上的佛光闪闪。” “你眼睛没开光,嘴开光了,我说不过你,两败俱伤的干一架,也许你还损失的多一些,不解气还惹身腥。” “你是说来点别的招,蔫坏的小家伙。”陈玉盯着顾月坏笑。 “打不过你,恶心你。我是烦她。” “臭虫这种东西,本就惹人烦的很,先打一次,解解气。” “生气还在后头,她们去找你娘了。什么情况中午就知道了。” “我娘不会揍我吧?” “怕了,应该不会吧。” “我才不怕打,我娘唠叨的不行,简直要命。” 唠叨有时是关怀,有时是一种精神摧残。 有娘揍也挺好的,普通的孩子惹事有人出头撑腰,顾月是不会再有这样的幸福了。顾父的坟头草都长高了。至于娘,顾月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么个人,她在哪,她是谁,一点记忆也没。顾月手轻触荷包上的“长安”两字,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希望。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处吃饭,陈玉从大伯娘处听到朱颜和她娘干的事后,恨的差点咬碎了牙。她娘问她为啥打架时她却没告诉她娘实情,顾月什么话也没说。 陈玉气的饭也吃不下了,天下还有如此无耻之人,五两银子事倒不大,撒谎骗她娘,欺负她娘善良就不行。 顾月也没有胃口吃饭,看到陈玉如此焦躁时,她心里也有些难受,毕竟事情是因她而起。 “让你说对了,真是见鬼了,大白天见鬼了,世上怎有这样的人,肯定是鬼,怪不得妖里妖气,不正经。”陈玉坐下又站起,走来走去发泄怒气,低着头撞在陈君怀里。 陈君看她双眼通红,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玉向来和陈君亲近,亲哥陈祥却退其次。 “二哥,我快被朱颜那无耻娘俩气死了,真想再揍她一顿。” “到底怎么回事?” 陈玉将事情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心气顺畅了些,陈君却不平静了,用力的握紧双手,他在亲人面前是温润和气,他骨子里却是刚毅、倔强的。他眼眶发红,她们对顾月的诋毁让他心似捏碎般的痛,气愤的真想如陈玉般去打一架。 顾月把倒好的花茶放在陈玉手里,“喝一口水泄泄火,大姑娘了,整个人就像炮仗,性子太急,自己把自己伤着了。” “我就是气呀,我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 “你二哥也不能替你打人,男儿身也不能天天打架,你这性子有仇当场报,不报难受的你嗷嗷叫,报仇很简单,也不是没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陈玉很兴奋,陈君也看过来。 “你约上一伙人把事情讲一遍,先让大伙了解了解朱颜。为了银子问她还愿意陪你练练吗?输了给一串铜钱,赢了还是五两银子。不过照朱颜她娘的嘴,又有难听话传遍乡里。” “姑娘家还是不要以武力解决问题,名声也很重要。”陈君冷静下来,顾月拿钱让陈玉出气,气出了,后果有点严重。 “打人不要打脸,任性一回也不是不行。她娘会说难听话,不会再打上门来了。”顾月悠闲地说着话,陈玉见她一脸平静。 “我为什么做不到你这样?”陈玉疑惑的问顾月。 “我也觉得自己好老好老了,似活了几世,看着你的天真浪漫,我真想和你换一换。” “胡说八道,我出去找人商量了。”陈玉又风风火火的跑了,野丫头。 “你确定她娘不会打上门来,你别高估了一些人的下限。”陈君看着顾月沉思。 “一般的没心没肺无知泼妇肯定会再打上门来,谁叫朱颜她娘心眼多呢!”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人性你倒能观察入微。” “小菜一碟。”顾月俏皮地笑着。 “刚才还说自己老,原来是装的。以前有人说我少年老成,心上莫名有种沧桑感,仿佛真老了,遇到高兴的事也开心不起来。” “有你我可以放松地肆意地笑。”顾月说出了陈君的心里话。 两个人时只有彼此,别的事都可以暂时不放心上。 第55章 瑕玉 陈玉又风风火火的出门了,顾月的点子虽然好,她还要琢磨一下怎样才能更好。这方法成本太高,不解气,不合她的个性,打架又不惹起更大的麻烦要怎么做呢?钱是能解决问题,她也心疼钱啊,她也是穷苦出身,有钱了也不能给讨厌的人花。 朱颜娘俩空手套白狼,真是有手段,一个人思考了一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陈梅也是个被宠着长大的淘气的丫头,一早发生的事她也清楚,后续这么新奇,也超出了她一个小姑娘的认知。她们都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少女,她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和父母长辈的生活交叉着,但独属于她们的世界谁也进不去。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说些趣事让陈玉心情舒畅些。个友好的小伙伴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能解忧愁,消磨时光,找朱颜的事倒是其次了。 朱颜比这群小丫头,老成许多,她吃过苦,虽然生活上乡里人都苦,苦也有很多种,吃不好穿不暖,担惊受怕,看人脸色,她娘已是挣扎着过活,带着她有两分骨肉之情,更多的是想在关键时刻给自己留个生存下去的机会。她的心底已种上为了生存,什么都可说可做的种子,世界就是她所经历的样子。打不过,有别的便宜占,装乖卖巧,奉承话一句接一句。陈玉想打的是那个傲骄说话嘴贱的朱颜,人都想要征服挑战带来的成就感,如今换了副面孔,前后反差如此大,陈玉都惊着了,不可思议,脸可以变的这么快,冲击着陈玉的心。陈玉想如果揍了她等于踩了屎,恶心的难受,话也不等她说完就挥手让她走,陈玉有几分可怜朱颜。 朱颜这丫头也只是从她娘亲那学到点儿皮毛,所以说什么东西都有家学渊源。这装乖卖巧,捧人那也是需要勇气的,不要脸面才能捧好,朱颜还有些生涩忸怩,哪有她娘生动,连表情动作都收放自如。不过应付陈玉是管够了。 人活一世,骨气没了,脸面就可有可无了,穷时眼里只有吃穿,吃饱穿暖才是一切。精气神儿没有,如果吃饱穿暖后想有,那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真没趣,以后离这种人远远的。”陈玉的气烟消云散,感叹顾月真是厉害,早就知道不愿沾染这种人,打不过人,恶心人。就像看到蠕动的肉虫,踩死容易,恶心的人难受,像有很多虫在身上爬。 陈玉自己放过了自己,她的急脾气伤的只有她自己。什么事只有自己亲自经历了,才有深刻的体会。她此刻更心疼顾月的早知道了,她的过去真如她说的都忘了吗? 顾月幼年的经历她是真的忘了,苦难都在懵懂无知时经历,苦也不算苦。人性方面的早知道,书中就能领悟到,陈玉还以为所有事都要亲身经历。不爱学习的傻丫头,跟着顾月也识了些字了,也不爱看书,说话做事但凭性情。陈香倒是爱独自琢磨下功夫。 陈君傍晚回来时带回一个布包,一直用手压着也不打开。只是瞅着顾月笑。 “猜猜这是什么?” “哪来的,什么东西?”顾月并不猜,东西都放在这儿了,顾月虽好奇,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你自己说要的,又忘记了。” “我没有问你要过什么东西呀?”顾月也有点疑惑了,她也只顾笑着,她并不着急。 “真是善忘,你仔细想想。”陈君本想告诉她的,看着她疑惑呆楞的样子,不免又有逗弄她的心思。 “钱掌柜。”陈君说出钱掌柜,记忆的光抽打了一下顾月的头,她的头也随着动了一下。 “啊,我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到你手上了。” “路过他家店,说是你上次想要的,我就带回来了。” “多亏了你,不然我都成了不讲信用的小人了。我最爱那鞋的做工和绣活,你瞧见了吧,如果叫我学,非得二十年功夫不可,在这方面我尤奇的愚笨。” “这一点点笨显得你更可爱。”这是陈君心里的话,顾月有时聪明有时傻,有时安静有时活泼,她所有的样子,都显得她很真实,不那么高不可攀。 顾月没有听到这句话,她只顾细细地看那两双鞋。对于美好的东西,人都有喜爱之心。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鞋子,就像画着了色,可以张扬你的美。这些行为都是小姑娘在自己爹娘跟前展现的,顾月只能自己高兴下,陶醉下,有个小小的张扬的少女一直住在她的心里。 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地站在陈君面前,彼此看着对方,什么话也不用说,心底满溢着快乐、兴奋,她想象着。 她不觉得肤浅,她很执着这种快乐,能给她带来快乐的东西,她都珍惜地爱着。 第56章 唠叨 吃罢晚饭,大伯娘拉着顾月进了陈香陈玉的房间。 房间里放了好几个箱笼,大伯娘示意陈香陈玉抬过一个放在炕上。 “这是给你做的几身新衣,夏天的两身,你正长个子的年龄,也不敢多做,明年应该也能穿的。热孝里成亲,嫁衣是红色,其它都是素色常服。秋天也做了两身,里外都有,以前你穿的衣裳都是大伯娘做的,大伯娘都记着你的喜好。成亲后你或许和陈君去州府念书,冬天的两身衣服或许有点少,待秋收后,伯娘有大把的时间给你们做衣服,你们在外面伯娘是不放心的,可君小子是要走仕途的,早锻炼也好。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呢?你们都是有本事的好孩子,伯娘只盼望你们早日衣锦还乡!” “娘,扯远了。”陈香手里整理着衣服。 “伯娘感觉自己像是要嫁闺女,明明是娶侄媳妇,说着说远了。不要嫌伯娘的手艺,没办法和镇上店里的衣服比。以后伯娘多给你做里面穿的,外衣你们穿买的。不能叫别人小瞧了去。伯娘虽没出过远门,以貌取人的人多了去了。咱们村就是一个小社会,形形色色的人伯娘也不是挣眼瞎。” “伯娘的关心爱心我会时时铭记……”顾月哽咽的说不出话,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傻孩子,我们家现有的一切都是你带来的。伯娘做的不足你的十分之一,不说这些了,一家人说这些太见外了,反正我是把你当女儿看的。” “娘!”顾月是真想在这一刻叫娘的,这声娘是此刻的真情,她也不敢想象如果爹娘都在会是什么样,不能想,心躲避着这只有痛的答案。 “瞧顾月姐鼻涕眼泪都擦在娘衣服上了,以后还是在一起,哭什么呢?只怕我姐和我才该哭,不知道以后去到哪?” “你个淘气鬼,以后把你嫁远些。” “远就远吧,你别哭着想我,”陈玉漫不经心地说。 “我闲着想你干啥,我真愁谁能看下你。我是没福气有月儿这样的女儿,叫我声娘,大伯娘的心都颤了一下。我也想有你这样的媳妇,唉,还是侄媳妇儿最好,君小子还凑合着配你,我们家那小子差远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大伯娘很高兴!” “还有被子被单,明天叫她姐妹俩一起拿过去给你换上,都是双份,夏天的冬天的都有。陈君那边也给办好了,都是孩子,伯娘很高兴能为你们做这些事。” “辛苦您啦!”顾月偎在大伯娘怀里。 “做父母的都乐在其中,只是时间短,准备的也有不完美的地方。辛好酿酒的生意改变了现状,不然真是难为了大伯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也知道咱家以前的状况。你爹的眼光真不错,陈君是个好小子,大伯娘是没见过比他更好的小伙了,你们会幸福的。你们的爹娘都会安心的。” 陈香陈玉每一件打开检查后又细细放好。 “顾月姐,看这些手帕都是我做的,还有这些手饰我都有帮你选。” “伯娘,这些会不会太贵重了,太多了!” “傻丫头,伯娘只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这些小玩意你喜欢就戴,不喜欢就压箱底。” “伯娘准备的我都喜欢!” “你嘴真甜,我的功劳就被埋没了。” “你的功劳,对全家数你功劳最大!”陈香一一整理着东西,偷着空还捏了下陈玉的脸蛋。 “按礼数,按条件这也只能算是平常,咱乡下人家,这也是伯娘能想到的。还有一个箱笼是陈君准备的,那小子也算有心,女子所用之物一应具备,也是双份。东西不算贵重,难为他短时间能置办的这么齐全,看这小木梳多精致,大伯娘都不知道哪有这么漂亮的东西卖,把这姐妹爱的。” “我最喜欢这铜镜一大一小,还是双面的,娘这镜子我以前都没见过。” “陈君她娘也没有这些东西,看着是普通的铜镜,做工却很新奇。这份用心,男子十之八九是没有的。有这份心思,挑礼物送给妻子的男子十之八九也是没有的。送去讨好人,逢场作戏,博取面子,表现男子尊严的人,望眼瞧去就有。那陈石在外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不如意时和你那婶子置气,动手打人。看你婶子的结局,所以嫁人真是命呀。看上去人模人样,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娘你少说不好的,吓着月儿了,”陈香也叹着气。 “娘最了解月丫头了,把你们吓坏了,也吓不着月丫头,她聪明着呢。”大伯娘拍着顾月的手。 “伯娘说的我都懂。”顾月知道她们一样的人,都是盲婚哑嫁,嫁个好丈夫也是运气。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却不便道出,不一样的人,理解不了别人的思想。 “这是礼单,多少东西,陈君都记录着,预备多少东西都是他预先写下的,后来又添了些。刚开始大伯娘也是一知半解,还请教了媒人。陈君那孩子顶几个大人办事,他太能干,伯娘都替他爹娘心疼他。他爹一上战场,最后连尸骨也没,他娘也抑郁而终。他爹娘感情就特好,君小子以后对你只会更好。我的这两丫头是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这世上虽说只有一个陈君,但如陈君一样好的男子有的是。伯娘太过担心,才会如此说。”顾月安慰大伯娘。 “傻的天真,这世上的男子谁知道呢?我和你大伯父也算是和谐的过着日子,年轻时女孩子有的幻想啊是没有的。过日子光谈感情是没用的,感情也会冷淡,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才是生活的大事。” 陈香陈玉又把东西归置好,一件件顾月都过了眼。 “明天咱们开始准备吃喝用的菜呀肉呀,杀猪提前热闹下,买肉也挺好,你大伯父说杀一头猪,再买一头,不大办,咱席面要好,计划赶不上变化,咱先预备着,有备无患。” “这是娘最唠叨的一次,从没说过这么多话。” “玉儿最没良心,我做姑娘时也是没心没肺,不管事的。成亲以后,事事操心,生儿育女,真恨自己不是比干,七窍玲珑心也不一定够使啊!你们以后就会明白的。伯娘一次唠叨这么多,还有疏忽的,月儿莫怪。” “大伯娘的用心良苦,我都能体会,我只有感激不尽,哪会怪罪,遇见您是月儿的幸事。” 夜已深,出嫁前一一聆听母亲爱的唠叨。虽然不是亲生母亲,这份情却胜似母亲。满天星星,您们在哪?我们亲人的缘分为何这样浅? 第57章 动机 推开自家的院门,堂屋里有灯火,陈君还未回去。陈君依然在灯下看书,顾月的脚步声似响在他的心上,每天回去休息前和顾月聊聊天,喝一杯茶,看几页书,这都成了习惯,不知不觉。 今天他的心却跳的很厉害,给顾月添好茶水后,紧张的坐着。顾月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搓着手指尖,想要使点劲,压住跳的稍快的心。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一箱笼女子用的东西。 “谢谢你用心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我非常喜欢。” “哦,喜欢就好。” “可是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大伯娘也准备了好些东西,娶媳妇嫁女儿都由她忙碌,我挺过意不去。我自己无知的可笑,人生大事,于我好像无关。” “怎么跟你无关呢,你可是非常重要的主角。大伯一家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就好,你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情谊都是相互的,你不欠谁的,心上不必有付累。我现在看的书,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你买的,每一样我都特别喜欢,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最好的礼物。出嫁的女儿本来什么都不做,美美的做新娘就好,别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温柔体贴的话语,抚慰着顾月忐忑的心,陈君是顾月最相信的人,她当然放心,却由不着自己的紧张。 陈君是面对顾月紧张,顾月是面对事紧张,这种心情只有他们彼此分享。 顾月捧着茶杯,茶的香味和水汽飘在鼻尖,扑在脸上,发一阵呆,迷茫一阵儿,看一眼陈君,又松一口气。 “我是特别相信你的,非常非常相信你。” 顾月呆呆傻傻的样子,陈君看在心里,嘴角一直带着笑。他把所有的事都预先想好做好,他喜欢所有的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第二天,顾月猛地听到一阵猪叫声,从惊吓中回过神,他们都忙开了。昨晚睡得迟,有些头晕。陈玉推门走了进来。 “吓着了没,二哥叫我来陪你,知道你肯定被猪叫吵醒了。” “我不怕,你不忙吗?” “我闲的呢,有爹娘二哥我姐,嫌我碍事,还是走开为好。” “你这丫头,会躲懒。” “我可勤快呢?是事少人多,轮不上我干。” “玉儿,我昨晚想了好多事,陈君和伯娘做了很多,我心上却空空的,因为我自己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清楚该做些什么,我想把我想到的事都去做了,你陪我去好吗?” “想干什么坏事?”陈玉戏顾月。 “到时你就知道了。” “现在猪不叫了,忙完家里的活,天就亮了,我爹也要去镇上,到时一起去,就说我们去玩儿,到了镇上再分头行动。” “好,我们先去外面看看。” 院门外临时搭起的简易的灶,刘家父子正在汤猪毛,陈君在灶前加柴禾。家里大伯娘和陈香正在煮猪血。每到过年时乡里才会做的事,今天大家照例忙开了,确实杀猪热闹的氛围在人心上就有了。 大伯娘煮猪血的手艺已特好,十几年的锻炼,早已炉火纯青。嫩嫩滑滑的口感,过年时一道美味的菜。 “猪血豆腐汤,我口水流下来了,盼着过年有好吃的。”哪里是盼过年盼有好吃的,是在这种氛围下,到处都洋溢着快乐,顾月也不会觉得孤单。 “傻丫头,现在不用等过年,天天都有好吃的。这是咱家第一次办喜事,说不定年前还能办一次呢?感觉孩子们都大了,熬出头了。”大伯娘擦着额头的汗有些高兴。 “厨房里不用你们帮忙,去月儿家烧水去吧!”陈香对着陈玉说。 “怎么样,咱俩被赶出来了。” “怪咱眼里没活,陈香姐确实比咱俩能干。” “太能干了,显得我有些多余。” “你偷着乐吧,有个姐姐,你成了家里的小公主了。” “是少了些事,也有你不知道的小烦恼,比如没有存在感,大家都夸她,我成了隐形人。” “想多了。”顾月也没安慰陈玉,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不高兴。 “你哥呢,这么早没走吧?” “他呀,家里有事,更想不起他。不过他在爹娘心里有位置。这时还没起,吃早饭时就能看见他了。” “咱们多烧点水,今天茶水应该不断吧。” “我听爹娘说,今天只请本家几位爷爷奶奶吃杀猪菜,不来很多人。应该是添妆的日子,你和村里的人都不熟,谁会有心呢?” “我和她们都不熟,不在娘家人之列,你不说,我都不知有这么回事。” “笨丫头,不提这个了。一会儿上街,我把我存的钱带上,给你买份你喜欢的礼物。” “好呀,谢谢你啦!” 顾月和陈玉说说笑笑,烧好水,顾月将茶放在茶壶里。 “顾月姐,快去看,那个大块头,给咱家送了一头猪来。” 顾月想这村里谁这么豪气,能给咱送一头猪。陈玉一惊一乍的兴奋着,不停叽叽喳喳。 大伙都围在一起,野猪被扔在灶旁,脖子上有两个血洞,血还在往外渗,这猪应该是死了没多久。比大伯家的猪大的多,能打上野猪且能从山上扛下来,不是高远还有谁。 大伯坚决不收,让高远拿去镇上酒店卖,高远看向陈君。 陈君和高远都是好男儿,心中自然惺惺相惜,因为月儿和高远的一次接触,交情似乎深了些,其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交集,高家婶子非必要也不和村里人打交道,寡妇门前事非多,她自己也喜欢清净,有串门的她不喜欢的人她也不欢迎,拒绝的很彻底。加上高远往门前一站,一般的人都敬而远之。高远自己也只一心练功夫打猎,和野兽们追逐比和人交往让他感到轻松。 “对我来说打一头野猪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运气好而已。”高远不善与人客气,客气话说多了,还嫌麻烦。没耐心与人敷衍,废话说多了只会让人烦躁。 “多谢高远兄。”陈君很真诚地道谢,高远这种人不善与人周旋,讨厌麻烦,说话做事都很爽快,直肠子,外表冰冷内心却火热,客气只会让彼此更疏远,陈君觉得高远是值得相交的,所以爽快的接受。 高远这礼送的对大伯来说很有压力,接受这么重的礼物,人情难还。对陈君来说,这只是一位朋友的贺礼,无所谓大小。他很高兴高远能来送礼,虽然并没有给他送请帖,但他决定给高远家补一份。高远对别的都无所谓,只是今天刚好运气好打到了一头野猪,刚好大伯家今天杀猪,刚好顾月和陈君要典礼了。 意思表达清楚就好了,高远转身准备走。 “留下用了早饭再去。”陈君的挽留也没让高远停下脚步。 高远刚转过身,准备走,顾月正站在他身后不远。 “喝杯茶再走,刚泡好的。”顾月提了提手上的茶壶。 “不用。”高远走过顾月身边未停留。 “送礼还这么牛气,”陈玉望着高远的背影琢磨不透。 陈君接过顾月手中的茶壶,给刘家父子倒水。 婚前送的礼,应该是作为娘家人送给顾月的。陈君心里明白,别人却没去多想,顾月对这点分别要过些日子才会明白,也许永远不会明白。在她心里,送礼的人和情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动机,只有陈君才会敏感的觉察到。 第58章 准备 高远是从哪儿听的一耳朵,陈祥家要杀一只猪再买一只猪,自己也忘了。今天天没亮上山,正在树林里奔跑时,听得有野猪的声响。两箭齐发,正中喉咙,心里有了送给陈君的想法。对于典礼前送与典礼后送有何区别,当时他也没计较。后来仔细分析,有一丝担忧陈君多想,读书人心眼多得数不清,自己是否鲁莽了。可是即使是送给顾月,他也是愿意的高兴的,他更愿意大大方方送给顾月。可前几天朱颜对顾月的造谣,在全村都传开了。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顾月带去麻烦。高远将自己的忧虑告诉了他娘。 “你做的没有错,不要在细枝末节上苛求自己,顾月那丫头本身人见人爱,你对他有慕艾之心也正常,如果我是男儿也喜欢她,谣言,只是因为太嫉妒她。” “真啰嗦!”高远转过身不让她娘看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他娘早就看穿了他,亲娘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儿子的心思呢?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 “自听到他们的婚讯时,娘也给那丫头准备了一点东西。今天正好送去,他们热孝成亲,请客肯定不多,没请我们,那咱就以月儿娘家人的身份,送上点心意。谁叫娘喜欢那丫头呢?” 高远吃着她娘给烙的饼,喝着小米粥,空荡荡的心似乎被填满了。顾月真的是人见人爱吗?自己的心就如那寂寂的森林,冰冷幽深。顾月在陈家村住了好几年,自己早已听说过她或许也见过她,为什么上次才开眼,好像初次见面,真是奇怪的事,她如早晨的太阳光驱散了晨雾,光芒照着四处,温暖又让人内心炙热,是一种希望,正是他渴望的。心里怀着一种淡淡的,柔弱的情感,是有点喜欢吧,还没到爱情。慕艾吗?也许是!清楚明白了自己的情感,高远更坦荡了。 一早处理两条猪,真是累的够呛。杀两条猪给两份钱,当然没什么怨言,只是有些耽误刘家父子自己的营生,他们每天早早地要去镇上。本来明天还能卖一条猪给大伯,他们也被高远的行为震惊了,猪卖给谁也是卖,这也没什么,只是累点费事点。最后大伯还是定了他们家往后两天卖的猪头和猪手。 把大伯和陈君也累坏了,家里还睡着个人,也没想起叫起来干点活。当陈祥迷迷糊糊起来时,大伯父恨的咬牙,直想抽他,大伯对陈祥是越来越失望了,前一刻恨后一刻直接无视,不敢对他有承欢养志的期望,真是来讨债的。生儿像外舅真是对的,陈家的人都是踏实,能干能吃苦的。没有陈祥这种的耍滑头,好吃懒做。和他那个舅舅有得一比。当然大伯只能在心里想想,不然得罪了大伯娘,夫妻之间又是一场官司。大伯娘也忙的忘了陈祥还在家里。 “家里人人忙的脚不沾地,你都能睡得着,真是个人才。”大伯娘瞅了陈祥一眼,陈祥看他爹娘的眼色不对,躲着走。 “我惹着谁了,一早地,晦气。”陈祥自己叽叽咕咕,没人搭理他,两个妹妹也不拿正眼瞧她。肯定是昨晚做的梦不好,陈祥用冷水拍打着脸。 陈君也不停地忙碌着,顾月见缝插针地给递上一杯茶水,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大家都有份,但她的眼神始终跟着陈君走。当顾月拿起什么时,陈君就从她手里接过去,似乎是配合默契,只有顾月知道,是陈君怕顾月累着了,相视一笑接着干活。 早饭过后,大伯和陈祥陈君自依着他们的安排行事,该添的添该买的买。家里的活也一堆,大伯娘和陈香也只能一件一件地做,顾月也不能当无事人。 “可以走了吗?爹他们走了。” “家里活也挺多的。” “你这人,没你我帮忙活干的更好。” “歪理,你常找这种借口偷懒的。” “我从不找借口,我从来心安理得。” “生气了?” “干活也要看眼色,在最需要我时,我干好不就得了,我才不像我哥。哼,要不是等你我早走了,我娘现在不需要我,就你傻干活不知道咋干还爱帮倒忙。” “我真是那样的吗?”顾月弱弱地问。 “多数时候是吧。” “那我以前做的饭好吃吗?”一次失望个够,期待陈玉的回答。 “好吃,夸你当然要夸大点;不难吃就行,也许二哥是真觉得好吃!我还没独自做过一次饭呢,你也不用太自卑。”陈玉很随意地说。 顾月叹口气,这口气似抽掉了她身体的支撑,刚才头顶还是炙热的阳光,此刻好似秋天凉风吹来一阵阴凉,背脊都发冷。接受不好的自己怎这么难?为什么说老实话是美德?顾月告诉自己不要这样说老实话,陈玉就原谅她一回吧,但还是很气人! 第59章 亲人 大伯娘的父母兄弟嫂子弟媳加上孩子,一群人走到院前。空气中踏起一阵黄尘,个个都灰扑扑的。一个时辰的路,对于成人来说也要费些脚力,六个孩子早起只喝了点儿水 ,现在早已有气无力 。刚饿的时候 ,想着到姑姑家就有许多美味的食物了,听爷奶说姑姑家最近发财了,办喜事肯定不会吝惜食物,走路还有些精神头。慢慢地相互搀着走,越走越慢,还要挨骂。一腔热情,被疲累被饥饿被责骂支配着消失殆尽。机械地抬着脚往前走,最后思想的力量也没了,怕停下来骨瘦如柴的身体会倒下。真到门口了,还奇怪为什么没倒下呢?闻到肉味了,味道也有充饥的功效,对于饥饿的人正如水对于口渴的人。 突然出现一群人,把正要出门的顾月陈玉堵在了院前。陈玉转身回屋。 “娘,娘,外爷他们来了。”陈玉的嗓门真亮,转身的速度比声音传播的速度还快,像是受到惊吓。 顾月呆楞一瞬,退回屋里,她也真不知该怎么接待这群人。 “爹,娘快回家来。玉儿快打水来,给外爷,外奶,舅舅们洗漱。”大伯娘手上还沾着白面。 一群人进屋后,顾月把桌上的杯子都倒满了水,杯子不够。大伯娘,陈香把能吃的饭食都端上了桌。 “这些让孩子们先吃吧,一早赶路都饿了。锅里煮着肉吧,我们还能等等,怕爹娘年纪大了饿坏了。”他二舅说不吃,说话也没耽误他吃。 “锅里的肉是中午请长辈们来吃饭炖着的,才刚煮上,怕你们等不及,先吃点吧,孩子们饿坏了。先炒几个菜,不用多大功夫,馒头我也蒸了一锅。”大伯娘既心疼又无奈,一群人这不像是来参加喜宴的,空着手来还都这样狼狈。上次回去给买了粮食油肉,还送了些布。不至于出一回门全家都这样,没有一个能见人的。叫人见了说自己过好了,爹娘还这样穷苦,这不仅是叫她没脸面,这是叫她不要做人啊!这么一群人即使不声不响,这阵势早叫有人心传的全村都知道了。 穷的时候负担小,自己没有,父母也没有希望。如今刚翻身,十几口人似乎都成了大伯娘的负担。大伯娘性软心善,尽力对自己的亲人周到,心上却越来越压抑,没有满足的,没有一句感谢的。她没有为自己的善良自傲,只恨自己的软弱,不知能忍到何时。 小孩子们不会察颜观色,更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机锋。只觉得姑姑家的饭香,稀饭是光稀饭没有野菜,而且米粒多,吃一口就有数不清的米粒,何况是一碗,自家一顿饭全家人有这么多米粒也是幸福的。长久饿的人对于肠胃,稀饭是最好的选择。 陈香端了一盆鸡蛋出来,从最小的孩子分起,每个孩子都有了才放在桌上。顾月感叹陈香的温柔细心。 “哼,他们家的女儿都不值钱,能活下来真是奇迹。”陈玉在顾月耳旁叨叨。 “这都是你外爷的孙子孙女吗?都比你们兄妹小。”顾月以为大的留下看家了。 “穷的能娶上老婆就不错了,当然先卖女儿才能娶媳妇。每次娘都派我去外爷家送东西,我都可怜我娘的孝心,我真不能喜欢上这群人。当我哥出面的时候,我还能摸着我的良心,肯定自己是个善良的人。”陈祥总是很直接表达自己的喜恶,大伯父也不曾直言,不合理的只是不予理睬。 大伯娘一阵忙碌端上几碗炒肉丝,这个老人也不费牙,早上刚杀的猪,炒起肉来也不犹豫。平日在村里如此大方也不多见。陈香再端上一盆馒头。 “叫你们少吃点不听,没吃过东西似的,正菜来了,不要抢,先爷奶吃,不够姑姑还做的呢?杀下两头猪呢,肉管多管饱,不要抢。”他二舅充当发言人,其他几位脸上都显着愁眉苦脸,低着头。吃着好饭也无喜色,只是为了充饥。几位大人面前一人一碗,小孩子拿着筷子不敢伸手,看来他们家吃饭的家规很严。 他大舅,大舅娘把自己面前的肉碗推到孩子们面前,让孩子们先吃。他二舅家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不听爹的话会挨揍,孩子们的选择很清楚。他二舅娘也只能听孩子爹的指挥,沉默是金。两位老人是真被馋住了,沉默地吃饭。 又一锅炒肉丝上桌,桌上摆满了肉碗,这时只能听见吃饭的声响。 “娘,爹和陈君去镇上了。陈玉出来搬东西。”陈祥在大门口喊,这是在村里借来的碗筷,谁的家里一到婚丧嫁娶都要去别人家借桌椅板凳碗筷,不开饭店的人家,是不会储备太多这些的。 陈祥大摇大摆的进来,也不和吃饭的一群人招呼,他们的嘴也顾不上,彼此用眼神交流一番。 “娘,喜宴不是明晚吗?”这么一群人堵在家里,脚也没地方放。 “哦,我请你舅舅,舅娘来帮忙的。”这小子私下说的话,偏要在众人面前说。 “帮忙吃饭来的,这么一群人,幸好咱家一早杀了两条猪,不然怎么招待得起。” “你这小子,欠收拾的。”大伯娘在陈祥身上拍打了一下。 “姐,陈祥快娶媳妇了吧。从小没教育好,现在教育也不晚,我们这些穷亲戚倒无所谓,千万不要得罪那些眼高于顶的势利眼,烦心!” “二舅不明白了吧,外甥像舅,我这样我爹也愁的很,怎么不像陈家人?” “不好的就像舅,真会给自己的毛病找出处,”他二舅正往嘴里塞肉,忙里偷闲瞅着陈祥。 “世人都这么说,我也很无奈,幸好没全像二舅这般,不然我都没脸活。”陈祥不屑道。 “你小子……”他二舅手拿馒头指着陈祥。 他二舅手上挨了他外奶一筷子,“吃的还堵不上你嘴”。两句话就炸毛了,真是白活了。 “吃好了就忙活起来,来帮忙的,也要干点人事。”他外奶吃饱喝足,关心一下女儿家的事。 “没有别的事,你们都歇着吧,一会儿就本家的几位爷爷奶奶请来吃杀猪菜。”大伯娘对她娘说。 “不忙就好,我们提前来也是担心你们头一次办喜事有疏忽,忙不过来。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饭也吃不饱,这么多人没能力置办行头,他姑看着置办些,不丢你人就行。”众人都不言语,确实见不了人,拒绝张不开嘴,主动要没脸,良心上左右为难,羞耻心叫他们抬不起头。 大伯娘哑口无言,她没有急智应对她娘,她在她娘跟前从不敢反嘴,几十年的习惯,无奈还不能甩脸子只能笑脸相迎,咽泪装欢。不能流泪,这么多年没有受过婆婆的委屈,她娘时常操不必要的心,偶想操控一下她的家,她尽女儿的义务付出,但索取没有停歇,不然白养了你,不孝顺,一句话就叫你承受不起,那么只能装傻,唯一的抵抗也那么无力。陈祥敢给他舅脸色看,但对他外奶却要留些脸面,否则也太不叫人了。 “置办几身衣服也不是啥大事,娘家里得有你,这事交给我办就行,我快去快回,不能叫外爷外奶舅舅们丢人,谁参加喜宴穿的似讨吃的,咱家脸上也无光。”陈祥狡黠地说道。大伯娘顾不上上街,陈祥这小子也没办过事,不知靠谱否,心上乱乱的想嘱咐几句,只是嘴张了张一句话也没。心里叹出一口气,关键时候儿子还能顶事,也是一种安慰。 “哥,我和你一起走吧,我也本打算上街转转。” “你不见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等着穿新衣呢?我可没工夫陪你玩。” “谁要你陪,只不过一起出门。”陈玉拉着顾月的手匆忙跟上。 “那就是顾月那丫头,养的真水灵。把外人养的如此好,你的善心总是使错地方,看你几个侄女饭也吃不上,你当姑的以后也尽尽心。” “外奶可说错了,顾月可不是外人,她快是我嫂子了。我们家能吃上饭功劳都在她,我们不能说白眼狼的话,伤了她的心。”陈香笑眯眯温温柔柔地说,大伯娘一大堆话想对她娘说,似千斤重压着她,心上闷闷的,头脑里麻麻的,心里明白说了也没用,她说一句话她娘总有无数句等着她,最后她有理也成无理的。似做梦想喊怎么也喊不出声,心上震颤地痛。她习惯性的沉默,把话装在心里,表情和行为没有她爹娘刚进门时自然和轻快,显得呆愣。她是从小受她娘严厉训骂,心上的压迫感时时存在。 “你把女儿,儿子倒教育的挺好,个个能说会道,你们家你能做半分主吗?”陈香她娘两手在胸前紧握,身体紧绷地站着。 “外奶年纪大了,舅舅们是记得的,我们家有富余时哪次没给你们送些吃的穿的用的,那都是我娘做主孝顺给外爷外奶的。”陈香代她娘说出了实情,奇怪她外奶倒忘了。 “娘,厨房里还有活呢?外爷外奶吃好了让他们歇歇。中午可有许多人来吃饭,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她娘转身去厨房,缓慢的动作像血脉不通畅手脚发麻,又似快没电的玩具,靠剩余的一点电勉强移动。 众人没言语,都习惯了老人家说话发号施令,对不对都得听,愿不愿意也得行动。陈香没受过她外奶教育,她只是说了几句理所应当的话。 陈香娘似从冬天被陈香拉进了春天,整个人又变成了现在的自己,不是十几年前的自己,这是在自己家啊!身体和心也开始慢慢回暖,她把自己受的委屈都补偿式的去爱护自己的三个孩子。穷的时候家里也是温暖的,过好了当母亲的更不会委屈他们。做母亲的不应该这样去爱自己的孩子吗? 第60章 吃惊 “哥,你会买衣服吗?娘真糊涂怎么叫你去买?” “娘被他们欺负习惯了,没到绝地是不会反击的,只会一味的顺着。给他们买衣服用不着合身合适,能穿就行,随便买吧。”陈祥并不想告诉陈玉他心里的盘算。 “你靠谱点,别闹的鸡飞狗跳。” “他们敢跳,我就让他们鸡飞蛋打。” “省点心吧。你真的像舅,不是陈家人,看二哥啥都比你好。” “你个疯丫头?欠打。” “你敢打我,哼!” “你站着不要动试试。” “我又不傻”,陈玉拉着顾月走在前面先上驴车。 “两步路你还上驴车,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爱坐不走,走啦!” “驴刚抬脚,陈祥跳上了板车尾坐着。”顾月在陈祥不好动手,否则早赏他妹一个爆栗。陈祥和几个丫头一起长大,虽然没个兄长样,但也没恶劣行为。陈玉面上讨厌他,心里也是亲他哥的吧!这种又讨厌又亲的兄妹情,顾月只有看的份。为什么在这该高兴的日子,却孤寂的浑身发冷。该高兴不等于人人开心,被忙碌责任推着行动,情义有多少谁又去计较呢? 谁成亲时女子家就她一人呢?这种孤寂孤单凄凄惨惨谁又能感同身受呢?似长在心上的刺,拔不出想起来就痛。唯有强大的内心能让这根刺化为齑粉,在斗争中慢慢坚强吧。 下车后陈祥就撒开腿跑了,陈玉只对着他的背影挥拳踢脚。 “你又不想和他一起逛,走了不是更好。” “他甩掉我那样,像甩掉鼻涕虫,我气的不行,想揍他。” “打也打不过,安分点吧!” “我就要和他斗,不死不休!” 顾月想她又操了份不必要的心。正在叹息之际,几匹快马和一辆马车疾驰着从陈玉顾月身边飞过,顾月拉了一把陈玉。 长平坐在马车里,风刮起车帘,顾月在他窗前露了个正脸。一刹那,惊鸿一瞥,心血翻滚,长平不觉得用力,马车门一推,直接砸在地上,驾车的侍卫反应快否则就内伤了。马车在路旁停下,一阵马嘶鸣,空气中溅起的黄土,让人的视线都觉模糊。 “城镇的路口,刚才有两个女子在拉扯,高半个头,淡蓝色粗布衣服,到达川府之后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影一你亲自去,把她的画像拿回一张。” 马车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未来是现在,风刀霜剑也要去闯,后面是昨天是过去,是血脉相连,是牵挂是牵绊,绝不放手。 顾月从糕点店里出来,订了这家店一天的量,正在包装,弄好了送到镇门口等着。 再去买些礼物,回礼都送些什么呢?想到的都买上,到时他们考虑去吧。 走到了金玉满堂的门前。 “进吗?这可是花银子的地方,买点吃喝的东西就好了。” “必须买,看上的就拿。”顾月也不会去买太奢侈的东西,乡里人讲究实在,实在的东西,当然是金子做的首饰。 一个个金首饰,一点都不俗气呀。东西本来都是好的,在不同的人身上展现出不同的气质。顾月拿了一个雕花纹的足金手镯,富贵祥和,这个适合大伯娘。陈香陈玉戴就不够年轻朝气,有柱形镶玉的,玉上雕着梅兰竹菊,枝蔓延展在金子上。越看越眼花,还不等伙计招呼,顾月就选定了,第一感觉,觉得它好,它就是最好的,当然金湘宁的店品质不用担心。 陈玉还在东瞅瞅西瞅瞅,顾月招手让伙计拿东西,这伙计惊掉了下巴,这不像打劫,这姑娘穿着普通,发了什么财,能买动这许多东西。 掌柜的对顾月还有几分印象,验了手饰,拿出手饰盒装上,再让顾月确认。成双成对,送礼送双数。顾月也非常喜欢这金镶玉的手镯,除了送给陈香陈玉的,自己再买一套。 “姑娘,消费一千两可打九折,按你的消费可以打八折,因为你是熟客,我可以做主给你七折。” “多谢掌柜,这首饰盒子挺漂亮,这个……” “可以再给姑娘送两个。” “掌柜的您真大方。” “哪里,哪里,您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陈玉使劲捏着顾月的手,“你真牛啊!”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手都在抖,顾月却随意的拿出三张大银票,她看也不敢看。如果不是顾月泰然自若,单陈玉的样子,别人还以为她在偷东西。 “你放心这点银子我还是能拿出来,开作坊的银子不少,你心里明白就好。送给你、陈香和大伯娘这点东西也不值什么。”顾月给陈玉吃一粒定心丸,陈玉恢复了些力气,真是吓坏了她。她也没心思再看了。 “一路走到镇口,看见什么再买点,出门一个时辰了,再一个时辰家里该开饭了。” “好。”陈玉还有点回不过神,抱着装手饰的布包紧张的出汗。 顾月站立着,她感到身后一直有人盯着她,她甚至感到那人距离自己有多远,没有攻击性。这种感知让她心咚咚跳,身体没有紧张绷紧。跟踪的影一从顾月的姿态上,发视她已有察觉,她的画相已画好。这样也交不了任务,左右为难自己,还是先撤,等主子做决定。 顾月拉着陈玉匆匆急走,陈玉也着急着回,抱着贵重东西,她一刻也移不开眼,放不下心。 顾月回头望,那人已消失,绝不是幻想。顾月这时才开始紧张起来。还是镇定再添了些东西,下午把家布置好。 又是满满一驴车,进了顾月的院子,陈玉跟着进来。陈君把东西往家里搬,顾月喝了一杯茶水心才定下来,陈玉软在椅子上回不过神。 她们担心的不是同一件事,精神上受到的刺激却是一样的。沉默无言,听时间随着心跳律动。 第61章 从夫 陈君把一驴车的东西分类归置好,看顾月陈玉都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给她们再续上杯茶。 “怎么累成这样,月儿脸色都有些发白?”顾月揉揉自己的脸,面由心生,自己只是有些吃惊,并不怎么害怕呀。 陈玉把布包递给陈君,“送给你的大礼。”陈玉缓缓坐正,喝口水。隔壁闹哄哄的,陈玉按住顾月,“你就不要过去了,吃饭时二哥去拿过来就好。”陈玉打起精神走出去了。 “我想我应该准备些回礼,家里什么也没有,只好匆忙买些。大伯娘给我压箱的也有些金银首饰,确是让她破费了些。心里过意不去,买了几个镯子,就当回门礼送给她们。他们既是婆家又是娘家。” “回门礼是咱俩的事,这些会不会太贵重了,我怕她们会有压力。” “心意而已。” “怎么脸色不好?” “茫茫然无所适从……”顾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想让陈君为缥缈的事担心。 “过了今天就有所适从啦,出嫁从夫!” “这是个好理由。”顾月双手捧着脸哈哈地笑出了声,一串串笑声,像咕咕冒着的泡,清脆悦耳空气中都充满了欢愉。顾月既高兴又羞涩,从手指缝里偷看陈君,他正襟危坐,觉得自己很正常的一句话,引得顾月笑的如此开心,看得顾月又趴在桌子上笑,耳根都有些红,陈君才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放浪了。 “我过去看看。”隔壁闹哄地厉害,陈君找着借口躲开了。 顾月抬起头,揉揉自己的脸,脸颊肉都笑痛了。 顾月陈玉前脚到,陈祥后脚就回来了。拉了一驴车的旧衣服,分类用布包装好,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干干净净至少有六七成新,也有八成新的。这小子怎么突然开窍,知道这些门道拉回这么多旧衣服回来,原来和他交好的穷小子家买不起新衣,就去当铺买别人不再赎的旧衣,也有许多新衣,比在成衣店买便宜多了。 他外爷外奶见衣服都是好质量,也不好计较买的旧的。大家闹哄哄的分衣服穿扮。 大伯娘见大家没有不满的,笑着夸自己儿子会办事。 “这是几身好的,没花几个钱,你和两个丫头看有喜欢的不。”陈祥递给他娘一个布包。 “这衣服没问题吧!”陈玉给她哥使眼色。 “吓死他,老字号当铺不敢收亡人的东西。” “我还是不敢穿,心里慎的慌。” “矫情,你瞧瞧抢着穿的一堆人。”陈祥本来藏着私心,没想到给这群人占了便宜,心里有些不自在,不过看着他娘高兴,他释然了些。 一群人收拾停当,大伯父和陈君已把桌椅安置好。 陈君爷爷的同胞兄弟弟媳,六位老人身体还算康健,伯父婶婶没来,没挡住孙子孙女跟着爷爷奶奶出门。村长大伯家正忙着村里修路的事抽不开身。 孩子遇着孩子,天生没有陌生感,互道姓名后就是一起玩。大的和大的玩,小的和小的玩。陈欢还没进门就挣脱奶奶的手要去找顾月。 隔壁充满人声,顾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也没心加入去敷衍。一个人在家里看她爹以前的书,书的边上还有他爹写的批注,淡淡的忧伤深深的怀念,以为自己看不进去,没想到看的特别认真。 “姐姐,我叫你好几遍了。”陈欢的手搭上顾月的手。这点触感吓得顾月回了神,人认真时声音有时也失去了它的作用。陈欢有点瑟缩,以为顾月不高兴了。 “姐姐刚才看书入了神,所以没听见你叫我,好几天不见了,好吗?” “我每天在学堂学习可开心了,爷爷奶奶都可亲我了。” “那就好,你爹爹回来了吗?” “爹爹回来过,被爷爷教训了,在镇上做零活,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吃。” “那就挺好,你坐下姐姐给你拿好吃的。”陈欢乖乖的,顾月把家里的点心糖果,拿出让陈欢吃。 “吃不了装在口袋里,一阵儿去吃饭。你过来姐姐给你扎辫子戴花。”顾月早忘了和小孩一起玩的快乐,她好像从小到大很少和同龄人玩耍,手里做着事,眼里心里都像隔着一层雾似的。 擦了头油,头发顺滑了许多,扎了两个辫子,很简单却很清爽,两朵粉色的头花显得陈欢脸上光彩俏皮了些,身上的衣服朴素干净整洁。这样一个小姑娘人见着了都不免驻足夸一句。 顾月对自己小时的事都记忆模糊了,共同点是哭着咬着牙希望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有勇气面对一切。事实却是长大了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好在总有一个人让你忘记烦恼,迎着困难往前走。 第62章 期待 “奶奶,看顾月姐给我梳的头,还有花呢!”陈欢这丫头首先拉着奶奶显摆。 “真好看,奶奶的欢儿越来越漂亮了!顾月这丫头呢?怎么今天不见人,”三奶奶手抚摸着陈欢的头,看着几位老人说。 “许是人多害羞不过来了,我们吃了饭再过去讨杯茶喝,”二奶奶说的高兴,四奶奶也应着好。 大伯娘特意去请高远娘来家吃饭,真诚地向高远道谢,不是谁都那么大方,肯拿一头猪送人。高远娘却没将一头猪放在心上,并且拒绝了大伯娘的请吃饭。说是你们自家人吃顿饭,她一个外人会不自在。愿意下午去顾月家坐坐,有自己亲手做的点东西送给顾月。有人对顾月好大伯娘很开心,留下带来的点心走了。高远娘的做派确是和村里人不一样,说话客气,行动文雅,大伯娘和她坐一阵儿感觉自己像是被捆绑住了似的,呼吸也不敢使劲。 年纪大的老人都坐下聊天,陈香的两个舅娘帮忙端米酒上碗筷。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喝米酒,但每次喝都觉得非常美味。小孩也能喝,每人碗里还有个鸡蛋,酸酸甜甜的,当开胃菜吃。 乡里人吃的饭菜也很讲实际,肥瘦相间的肉和着萝卜大伯娘炖了一大锅,还有一大锅骨头汤和着白菜豆腐,蒸了两大锅馒头,还有白米饭,管够管饱。 杀猪菜除了年前能吃到,别的只能是有喜事了。有大的喜事请自家人吃顿饭也是人之常情,这种纯粹的亲情,一如饭菜一样热气腾腾。对家的归属感,大抵就是这种情意,往后再美味的饭菜也不如这顿家常饭。 大家都吃的心满意足,饭菜够美味够饱。有人只恨肚子不够大,又恨不能天天吃上,如果能细水长流自己就不用撑着了。吃饱了有高兴的有叹气的。 顾月只用了一点饭。烧好了水泡好了茶,三位奶奶见着顾月都笑眯眯的,拉着手不放。 “我们都要沾沾你的喜气,还要沾沾你的仙气,好丫头!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啊,命运都给你安排的好好的,奶奶我一把年纪了,见过许多新人新妇,是不会看错的。” “你二奶奶没说错,那些大富大贵人家如要有你这样的闺女或媳妇不知要积多少德呢?何况咱这乡里,陈君这小子前途无量啊!我们都瞧着呢,错不了!”四奶奶笑盈盈地道。 “奶奶们吃的好蜜糖,说的话甜的人心花怒放,喝杯茶解解腻。” “这丫头以为你们耍嘴皮子呢,月丫头和君小子当得起所有夸奖,你那两位奶奶可是人精,好的会夸,不好的只点头,会说话会做人。”三奶奶悠然的说道,她的语气语速,一锤定音,不浮夸,没有假。 “我们可不是为了你的茶。”二奶奶戏谑地说。顾月以为说说笑笑拉家常,一顿夸,让她羞愧的抬不起头,自己何时那么好了,长辈们的话听听就好了。 几个小孩子在一旁吃点心糖果。 “真是老了,看几个小的,走一家吃一家,肚子不知有多大。月丫头别忙活了,我们略坐坐就走。” 顾月打包了三份点心,说是给几个小孩的零嘴。 “吃了还有另带走的,那有这理,真是走在哪都带着‘尾巴’,烦人的很,”三位奶奶笑着说。 顾月笑笑,不在意东西,有小家伙跑进跑出,家里空气都活泼了些。老人们应该嘴里说着烦,心上却高兴着笑在了脸上,含饴弄孙多么幸福的晚年生活。 高家婶婶进门时,顾月正呆坐着,瘦削的背影在这布置得喜庆的房间里竟有几分清冷。 “月儿”,温柔的呼声,响在顾月的心上,顾月竟有一分期待一分惊喜,在未确定来人之前。转身时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高家婶婶的面宠越来越清晰,顾月似从梦境中醒来,回到了这个现实世界,真不知道她在幻想什么,对这个世界这里的人事总是拒绝知道的更多,世界那么大,和她有关的人只在眼前,别的有什么关系呢? 高家婶婶这气质这仪态真让人赏心悦目,顾月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只有欣赏的份。 “婶婶……”,顾月在心上对自己说,如果她有高家婶婶这样一位娘亲,是不是心里的遗憾会少些呢?成亲的喜悦会多些呢?这声婶婶叫得她自己差点落泪,心酸的感觉一拥上她立即控制住。高家婶婶虽然让人觉得亲切,对着人流泪总是不好。 “你这丫头,真会闹中取静,你伯娘家喜气盈门,人来人往,人声喧哗。哦,人多你不好意思去,成亲的礼仪大家庭讲究确实多,在乡里自己高兴就成,约束自己太多没必要。” 顾月想问问婶婶成亲时是什么样子?又怕引起婶婶的伤心事,婶婶一直和高远住在村里,母子相依没有来往的亲人,有很多伤心事吧。还好他们有过去,知来处。顾月灵魂天降,身世未知,没有出处,没有根。 她眼睁睁地看着高家婶婶。 “你这丫头,一双眼睛盯的我心都化了,婶婶不是全福之人,你成亲不能陪着你,否则我是愿意多陪陪你的。好丫头不用想太多,明天你心里只会一直期待一直期待,紧张的期待,当某人在那一刻进入你眼睛里时,你的整颗心就会亮起来,你的整个世界都会亮起来,太亮了别的你都看不到,余生里那光都一直照着你,温暖着你,别的悲伤都可以不去计较。” 婶婶说的是她成亲时的心情吗?那样子应该是幸福的吧。顾月对她的过去都不清楚,怕问错,倾听应该是最好的尊重吧。 “婶婶吃颗糖!” “真是个孩子,婶婶已过了爱吃糖的年纪了。这些是婶婶亲手做的一些贴身之物,你成亲应该用的着,算是婶婶的一点心意。祝愿你幸福!” “谢谢婶婶,”顾月不再牵强的言语,对于真心的人感谢真是多余,越敷衍越假。她看着你快乐就好,仅此而已。 送走高家婶婶,隔壁的喧闹一阵高似一阵,顾月奇怪自己怎么不嫌吵,她的世界谁也不能打扰,她不愿意谁也进不来。 第63章 分享 “月儿,怎么站在院前发呆呢?”陈香拉着顾月的手走进堂屋。 “刚送走高家婶婶,心里竟有些舍不得!” “难得你有个喜欢的人,她脾气倒和你有些相似。我现在才偷点空闲,过来喝口水。你把院门关好了,不要叫讨厌的人进来打扰,这闹哄哄是免不了了,我被缠的烦了,月儿在家像个带刺的战士,还有精力,磨嘴皮子她比我强。我娘在给收拾住处,晚上我和月儿都来陪你。” “好啊!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与带着各种棱角的人相处就是不断摩擦,不是他痛就是你痛,要么就心狠做一个讨厌的人,你又做不到,我看大伯娘才辛苦,她的善良滋生了别人的贪婪,这种善良太委屈自己,还好有你们兄妹。你不要学大伯娘这点,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从小看着我娘受的委屈,我是不想掉在这种坑里的,即使掉进去,我也不能委屈自己。现在我倒羡慕我哥,砰的一声把房间门关了,谁都绕着他走,做一个讨厌的人现在看来还是有点好处,省去许多糟心事。” “讨厌的人本质是自私的,人事纷纷扰扰也不要丢掉善良,否则自己也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你这丫头,和你待着就有治愈的功效,和你说说话一点坏心情都没了。”陈香呼出口气,喝口茶解去了半日的疲惫。 “去我房间歇一下?”顾月看着陈香竟有些瞌睡,今天确实起的太早些了。 “不用,就忙的这两天,我一想到是因为你和二哥忙碌,我就特别有干劲。我也不是特累,就是可怜二哥,自己成亲忙的脚不沾地。我哥那家伙说是回家干活,干一点活睡半天,我爹娘干活时想不着他,吃饭时倒忘不了他。” “你哥小时太受宠,长大了太任性,爱太多反而害处多,你应该庆幸。好的东西都是从委屈中来,委屈会撑大你的胸怀,只要坚持有力量的善良。” “没见过你发脾气,生气,看你哭过笑过,你常自己心和口对话吗?琢磨的道理说到人的心坎上,让人心情瞬间就能好起来。” 一句话差点让顾月喷茶。还是让顾月呛着了,陈香笑着给顾月拍背。 “喜欢看你这样的人失态,太老成持重,就像天上的月儿没有烟火气,沾点锅灰在你脸上会更可爱。” “你和玉儿真是亲姐妹,你比她还淘气。” 陈君推门进了院前,陈香给陈君递上茶,顾月转身还咳着呢。 “呛着了。”陈君走近顾月想伸手,因为有陈香他克制的动作有点迟缓。 顾月一手揉着心口,一手伸直手掌面向陈君表示不用。等气顺了才说:“稍微呛了下,没事了,你累了吧,坐下,喝口茶歇歇。” 陈香在这种氛围下,一刻也呆不下去,已懂情事的姑娘,别人不尴尬,她倒先不好意思了。 “刚从镇上回来,撞见金撑柜了,大伯还和他聊了一阵儿,咱们成亲也没请他,我倒有些过意不去。还是金掌柜大方没有介意,说是一定要来讨杯喜酒的。大伯当然热情的补请,弄的大伯倒有些觉得失礼于人。” “你们这样大买特买东西,金掌柜也猜着几分。我想他早知我们的婚事,日期说不定也打听着了,没请他也能理解,他一定来是他对我们的友好。看起来咱们有些失礼,其实他肯定也觉得自己冒昧。几次相处,相互还是有些了解,都不要存心见怪,大大方方就好。” “你说的对,我一直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愧疚。” 顾月很欣喜陈君对她分享的这一件事,这一点心情。心里开心的想笑出来,嘴角是笑着的,眼睛却有些起雾。她想她因为成亲身边没有亲人孤单寂寞,陈君应该不单有孤单无助,还要去面对一些他现在无法面对的一些事,心里也希望有个人替他解惑,为他指明方向吧。跌跌撞撞往前走,努力去担起责任,那努力的样子既让顾月心慰又让顾月心痛。 “怎么流泪了呢?”顾月并没想哭,只是心似拧的有点疼,疼惜陈君。眼泪这东西,倒先替她表达了情绪。 “因为见着你,因为见着了喜欢的你。”这是顾月真实的情感压抑的表达,这只是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 “傻丫头。”陈君再没有别的言语,傻丫头有他的情意,他心上高兴的狂叫,不敢有别的动作,开了闸的水一泄千里,人是有感性的一面,理性有时也要作用。两个人瞅着瞅着都笑起来了。因为懂得彼此。 再没有比分享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了,让彼出感同身受,幸福着你的幸福。 第64章 惊心 “金掌柜真是让人佩服,说话办事精明老练的让人五体投地,八面玲珑的不让人讨厌,人情世故拿捏的让人诚服,没有商人的奸滑,又亲切的像个长辈,情真意切,让人极易相信,他要是想骗人,简直是轻而易举,有人想骗他,似班门弄斧可笑。身上没有傲气,谁都觉得他极易相处。咱这十里八村也难找出这么个人物来,论见识一县之长说不定也得请教他。”陈君现在年轻在做人做事方面稍显稚气无可厚非,钦佩长者正是在成长的路上寻找榜样,自我完善的过程。 “这是个人生活赋予他的经验,村里人家与之相比好像还未开智,不过这种纯朴的村气也挺可贵的。与比自己优秀的人相处,觉得自己一言一行都被人家看穿,与纯朴的人相处才知心机其实是很可笑的东西。玩不起心机时,真诚才是所向无敌的。” “月儿未经世事,看的很透澈,陷在世事中只能凭本性而为,好的经验总是很可贵。” “家世眼见这种优势咱们没有,到你学有所成时你的能力也会不容小觑。” “学有所成,不容小觑?”人有凌云志,时运这东西又会如何呢?顾月太过美好,她应该有许多人爱护,保护,当成珍宝;师父走后却令她常常感到孤单,自己能给她的还是太少,太少。月儿的人生在何处都会放光芒,这样的寒屋似她身上的一粒灰,此时的自己还是很暗淡,像金湘宁那样的人物才是可贵的。 “想什么呢?对自己没有信心?”陈君的眼神缥缈,似觑着眼在看很远的地方,精神到了远处,眼睛却未能到达。 “有你便有信心啊!”自己的心是不会骗自己的,陈君看着顾月轻扬嘴角,心里的话不必避着她。 顾月笑着并不言语,陈君因她多了些信心,替她证明他心里有她。两个爱情里的傻瓜你浓我浓,空气都因为甜分过多而胶着。 隔壁气氛平静了一阵,又迎来了一个小高潮。陈君有些疲累的身体暂时舒缓了一下,端着茶慢慢地喝完,延长和顾月在一起的时间,哪怕一秒,都让他心上舒服。顾月的心上也生出丝丝缕缕的线,想通过眼光缠住他,魔住他。还是低下头,眼看心在脑海里画个他,细细地想吧。 “金掌柜来了!”陈玉打门而入,这么着急,这姑娘做事似乎都要和风赛个跑。 陈君先出去了,顾月站起来收拾茶盏。 “你怎么不好奇出去看看?” “好妹妹,咱先重新泡茶,好在灶房一直烧着水,你们家拥挤,说不定金掌柜一会儿会过来。” 大伯家拥挤真不是夸张,平时一家人稍有余地,今天十来个人一齐拥入,入眼都是人。金掌柜第一眼还是被一群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惊了一下,滑稽的可笑,下一刻还是得体的微笑。 屋内两位老人坐在主位上,似等着客人来见礼,年龄的优势还是让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坐着不挪动。这个家没有年老的长辈坐镇,他们拿腔拿调的发表一下意见,真是把自己当主人了。碍于大伯母的面,都是耐着性子忍一时。 大伯父和陈君出门迎着金掌柜,陈祥也人模人样的出来见礼。家里实在是局促的不行,还好顾月家在隔壁。 “顾姑娘大喜,恭喜恭喜!”顾月家只有顾月一人,不能因为准备婚事而躲着不见人,羞怯是有,还是大大方方的还礼,请金掌柜进堂屋,大伯父和陈君自会招待,茶已泡好,点心也已准备好。顾月亲手端上茶到金掌柜跟前,缭绕的茶香金掌柜已能明白主人的用心,顾月当然用的是好茶,茶具用的也是自己新买的。 一个小伙计正从马车上搬东西,陈祥和他有说有笑,大概是认识的。堂屋里地上桌上大大小小放了好些东西,都打包的很漂亮,送礼和送菜不一样,不叫人当场看见,这包装替寒酸人留几分颜面,替阔人增几分财气豪气。此时金掌柜却是不想给对方造成压力,送礼不能显示自己的大方,还要考虑对方的接受能力,真是考验金掌柜,不过他还是处理的游刃有余让人欢喜。 “这是东家吩咐办的礼,都是店里寻常东西。还有酒坊的分红,东家去府城建分坊,吩咐了给姑娘一定送到。” “多谢金公子,多谢金掌柜!”顾月接过银票,放在袖袋里,这做大生意的人分银子就是爽快。 “这只是县城一家作坊最近的盈利,东家说来一回石镇,和财神爷做了朋友,多谢的话该我们讲才是。今天只是备了点礼表示感谢兼给姑娘贺喜,明天再来叨扰喝杯喜酒。” “欢迎之极,你是我们怕请也请不来的贵客,你能来我们家蓬蔽生辉啊!”大伯父极力客气周到地应酬着金掌柜,送的礼分红的银子惊着他的心捉颤不住,以前都没好好打量顾月这姑娘,现在是不敢打量,晃的他睁不开眼,这只是精神作用,顾月并不放光。心里捉摸着顾先生顾月本来是不简单的人,只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以为是和他一样的乡里巴人。 陈祥在一边看着真为他爹的笨拙样着急,也为礼和银子心惊,从伙计处得知,这些礼可是金掌柜在几家店里精挑细选的,心猫抓似的痒,且被引诱的直迸直跳,在滑向邪恶的边缘时被自己按住了。 金掌柜短暂地坐了两炷香的时间。马车已遥遥而去,众人呆在大门外不回转,大伯父听着自家闹哄哄皱着眉头折回了顾月家。 “陈君明天你请的客人,劳烦你村长大伯相陪吧,家里没个中用的人,你也看见了,真是愁人,也无可奈何,好事多磨吧,放心我还在呢,陈家大房你大伯还能顶事。陈祥你小子用点心吧,关键时也用不着你,不添乱就成。东西月儿收好,玉儿留在这个家守着,不是大伯小人之心,多个心还是好的。” “娘中午还说我顶用呢?用过就扔还没句好话,哼……”陈祥不服气的哼哼。 大伯父懒得给陈祥一个眼神。“不说还好,看那一群花花绿绿,不伦不类,不堪入目,省几个钱丢人丢到家,他们不嫌难堪,让我脸面难堪,你小子也让你爹没脸,真是冤家!” 大伯父着实生气,办喜事有人添晦气。 顾月和陈玉拆礼物,把吃喝用的分开,吃的东西分一份去大伯家。 陈祥接着东西,大伯父一个眼神他拿在手上的东西又放下。为了吃点东西受气倒不至于,他也不乐意。 “拣几样吃的就好,这些精致的东西给咱们家的人吃了,真觉浪费的不行。”大伯父前脚走了,陈祥抱起东西跟上。 “这金掌柜的礼再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了,是金湘宁送的吗?真是财大气粗啊!”陈玉在堂屋里打转自言自语,她比收礼的人还高兴。 “人家说是寻常东西,他们的寻常。”顾月倒没有心惊,陈君遇着金掌柜她就猜着了,陈君也猜着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礼也不像临时备的吧,只能说人家太用心。这份用心都是顾月的价值,是情意多还是利益多,谁能道明白呢? 第65章 秘谈 如果是不在意的人,谁又愿意去花心力和时间。顾月更喜欢别人和她谈利益,她是个对事云淡风轻的人,对人有了交情仿佛有了责任,别人对她坏反而能让她笑笑无所谓的放下。除了陈君,她不习惯别人对她好。她孤独成长的人生当然无法明白,交情这种东西运用到极致才是所谓的人情练达。 金掌柜当然是高手,顾月对他有几分敬意,有几分客气,做合作伙伴挺好。金湘宁戴着面具的贵公子,虽然有来往几次,但谈不上了解,收了人家的礼,心上总觉得欠了别人什么。 看,顾月从情意上谈人与事,利益不在她的考虑之内。银子是个好东西,她没吃过这方面的苦,也没人让她吃这方面的苦,是她太单纯天真吗,还是顾父保护的太好? 远在府城的金湘宁正忙着开作坊,当然他只是监工。顾月只出了几个点子,指出了几个方向,他却似乎按图索骥发现了宝藏,各种口感的酒卖的越来越好,进账也越来越多,一个小县城,一个府城只是他计划的开端,你无法想象一个天才商人,抓住商机做大做强的勃勃雄心。他感念顾月给他指明了方向,除了生意更好分红更多,他也不知拿什么回报。哦,她要成亲了,成亲了就是别人的人,偶尔想起见着她时的心动,都是对她的不够尊重。 明月不解愁,酒入愁肠愁更愁,酒顺滑地流入喉咙,觉不见滋味,再流入胃经过肠道或吸收或排泄,世人都误解了它的功能,呵,它只是酒水而已。金湘宁虽不至于失态,一个人呆着时沉在心底的事,似水中的浮木按不下,载浮载沉逗得心直迸直跳,情难自禁,喝酒是催眠还是解忧他哪有心计较。 一阵人马声,这时到这的除了长平还能有谁,三人护着长平进了房间,一股血腥味。 “你受伤了?伤在何处?”金湘宁旖旎的心思被血腥味冲散,虽然长平时常受伤,但他不能习以为常。神情严肃紧张,整个人气质瞬息变化,像铮铮的琵琶声猛到高潮,似宝剑出鞘,剑气逼人。 “伤口已处理好,随身有带药不碍事。”身经百战的人,大伤小伤阴谋阳谋,泰然处之。 “还是请府里的大夫检查一下,”金湘宁放松了身体。 “你们先下去疗伤。”长平的侍卫伤的更重。 “事情比我们的预期还要糟,他张国忠真是狗胆包天,狼子野心,待时机成熟,定要将他连根拔起。” “这云川府他们在此经营了三代,一朝一夕谈何容易。”金湘宁想他们只在此经商一年,依靠家族背景才站稳脚,在商业上他还没有信心与之较量。 “现在各方面都需慢慢渗入,也只是边缘的渗入,我们在这也只是在暗处行动,明处一点动作也无。这里都快成为他张家的天下了。” “外部势力渗透不了,就让内部瓦解,各方势力都摸清了吗?” “暗地的交易已撑握了一些,不全面,今天打算按住一条大鱼的,没想到是条毒蛇,我们损失了两个侍卫险些暴露。看来以前的策略得稍作修改。” 长平正深思该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继续按住张国忠的尾巴,真没想到他是狐狸的鼻祖九尾孤啊。 影一匆匆进门,将一幅画递给长平。 长平看着画像,表情竟有几分痛惜,问自己是她吗?是她吗? “我刚接近这姑娘,就被她发现了,不敢冒然继续只能先回来。” 金湘宁走近长平,朝她手中的画像看去。 “你在查顾月?” “她就是顾月,真有几分巧了!”长平没想到弯弯绕绕,这个顾月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她还和自己要找的人相似。 “为什么查她?” “她长得像极了一个人。” “她就在陈家村,明天就会成亲了。”金湘宁平静的叙说,似乎刚才的一些心绪已消失。 “成亲,嫁一个平凡人,过平凡的一生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她居然能发现影一,那她就有自保的能力,暂时不要去关注她打挠她,一点点的打挠说不定对于她都是毁灭。能藏这么多年那位顾先生真是了不起。” “她爹在两月之前已去逝了,他们在热孝成亲。” “死了,想必心力交瘁了吧,死里逃生这么多年了?你和她来往了几次,有发现她特别的地方吗?”长平特别期待知道,又害怕知道。 “很多特别奇异的地方,不过只是种感觉。” “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长平长长的叹息,他在心里已确定顾月就是她了。 看长平不愿提及,金湘宁也不好追问。 “现在也许她对自己一无所知,永远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你在明处多关注她。” “她的一切你都了解?” “她的一切我不了解,她母亲结局很不幸,所以她过平凡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也许……”也许命运不叫她平凡,原谅我暂且不能见你,真怕那个疯子发现你,顾先生带着你躲了这么多年,一定吃了许多苦吧。你将要成亲,你一定会幸福的,会长命百岁!长安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66章 夜话 夜,并不是静寂无声,在黑暗的掩护下,人心是善是恶,显示出他们本来的样子。 “原来他们家已如此阔了,真是不敢想象。” “你想有什么用,又不是你的。” “难道你不想,你就别装了,嫁给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装好人,我呸!”他外奶和外爷在临睡前忍不住嘀咕。 “临走之前一定要叫那丫头好好出点血。” “别太过分,这么多人,不要太难堪。” “你是想饿肚皮,还是要脸。老娘我的脸,可以甩在地上任人踩,只要有吃有喝有穿的,你要脸你不要吃。”在嘴皮功夫上谁也不能占这位老太太的便宜。偶尔说到气死人处,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时,他外爷会快刀斩乱麻拳脚相加,他的世界会安静一些时间,最多一天。 他二舅和二舅娘临睡前也有些知心话要聊聊。 “今天吃的见的谁家有这么好?我敢说这十里八村独一份。” “妹子家阔成这样你该高兴呀!” “我高兴?哼,我要是能阔成这样我更高兴。” “我吃苦倒无所谓,可怜了咱三个孩子。大丫与玉儿一般大,可是你看咱大丫多可怜。” “行了,别哭丧着脸,想长长久久过好日子,得好好琢磨一下。” 是的要好好琢磨,但在别人身上琢磨是不顶事的。 他大舅娘怀里抱着小女儿,轻轻地拍着,道:“女儿白天和一个叫陈欢的丫头玩的可开心了,悄悄对我说那位小姐姐还上学呢?她说她也好想上学,傻丫头,她不明白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事,上学怎么可能呢?” “他们的族学倒是免费的,我们村没有这样的。”他大舅已习惯睡前和媳妇说说话,随便说说。 “如果有你会让小丫去学堂吗?” “当然去啊,三个孩子都去也能。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要是咱的孩子能识几个字该多好啊!” “竟说傻话,睡吧,明天会很忙的。” “想想开心的事,人都有几分喜色,说不定晚上能做个好梦呢?” “睡吧。” 他大舅侧身手搭在他大舅娘的身上,睡意罩着他的大脑,一点点吞掉他的意识。鼾声响起,他大舅娘还在幻想着孩子上学的事。 大伯和大伯娘伺候众人睡了后,在堂屋打地铺,幸好是夏天不冷还挺凉爽。他们躺下后,抓紧时间入睡,明天又将是忙乱的一天。 顾月家还点着灯,三个姑娘洗漱了躺着拉话。 “吃了晚饭我送东西去二哥家,啊!我震惊的嘴张大半天没合住。我只能说太美了,二哥让我保密的,我不敢多说。”陈玉比划着自我陶醉。 “逗得人心痒,开个头又不说了,”顾月要挠陈玉的痒痒,陈香拦着,捉住顾月的胳膊道:“你着什么急,明晚盖头一掀就能见着了。” “真是姐妹一条心,欺负我!” “好嫂子,我可不敢欺负你。” “陈香姐,你掐她的嘴。” “没人听见,不用害臊。只差一晚就要改口,提前适应一下也不错。”陈香也不拦陈玉,看顾月红红的脸颊,竟有几分可爱。 “不理你们了。”顾月自己拉着被子躺下了。 “我猜顾月姐今晚睡不着,如果是我,成亲前一晚肯定也睡不着,二哥是一定睡不着的,二哥也太有心了,把成亲的房间布置太漂亮了。” “希望二哥对月儿永远这么好。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二哥更好的男子不?” “那位金公子就特好?”陈玉确实被金湘宁迷住了。 “好是好,天上的星星月亮,看看就好,你丫头少花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喜欢。” “怎么样的喜欢?”顾月想知道是不是单纯的喜欢。 “完美的让人惊叹,真不知道出身在怎样的家庭?一举一动都是教养。” “乍看去是完美无瑕,幻想太多美好的事在金湘宁身上,他已不是他。你喜欢的也不是他,他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看着他生气一次,肯定吓得扭头就跑。幸好你没看见,让金湘宁这道光在你心里留点温暖也挺好。”顾月想不能太残忍,轻轻地戳破陈玉幻想的泡影,留点美好在心里其实也挺不错,谁心里没有个白月光。是温暖是伤自己才知道,自己去体会。 “我又不嫁他,只是觉得那么美好的一人,太惊叹,太惊奇!月儿你不觉得吗?” “好是好,心有所属,他也就和其他人一样。”顾月看着窗前的月光,想着陈君在干什么,他是否也在看月光。 “太晚了睡吧,不知明天金公子来不来,金掌柜一定来的。”陈香给陈玉盖好被子,起身吹灭了灯。 月光更亮了,顾月却不想闭眼,不能起身怕吵着陈香陈玉。躺平盘腿深呼吸,心里有一团小火苗在烧。 第67章 等待 顾月思虑到半夜保持盘腿姿势睡着了。陈香起的最早,轻轻推顾月,顾月却没反应,陈玉揉着眼,也准备起。 “月儿睡的真沉。” “我还以为她睡不着。她这是什么睡姿,腿也麻了吧。” “不知道,我们起床说话也没吵着她,她动也没动过。” “姐,这半天月儿似没有呼吸。” “瞎说,她身上暖暖的。” “你自己看。” 陈香正凑近顾月,几根头发触在顾月脸上,顾月一脚尖着地,一扭身迅速弹起。惊得陈香陈玉回不过神。 “吓死我们了,你练的什么功?” “没什么功,助睡眠而已,深度睡眠,我还没睡好,被你们吵醒了。”顾月打着哈欠,拉被子还想睡。 “好妹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先洗漱好,把这边的家整理好,娘叫我们陪着你,我和玉儿啥也不懂,多做点准备,免得到时慌乱。” 陈玉在一旁挤眉弄眼,“听吧,唠叨开始了。” 一言让顾月忘却的紧张又回到身体内,顾月虽只用穿好嫁衣打扮好等着陈君来,但这磨人的等待,从睁眼的一刻起。 三人洗漱好,陈香陈玉把布置好的家又是一番归置。 “放心,晚上我和玉儿还替你守着家。” “我没有不放心的。” 顾月在顾父的灵位前点上香,坐在顾父书桌前看书。她没有见过顾母的灵位,她爹也从没提起过她娘,一个希翼似烛火在顾月心中跳跃,她娘也许还在某个地方,在吗?自己默问自己,又否定自己,又希望在。 看顾父批注的书,才知顾父学问的渊博,小时顾父还为顾月讲书,长大了些只有问时顾父才讲,父女俩也许默契习惯相通,平时话语很少,顾父对顾月的照顾却极为用心,如果父亲都如顾父这般,身为女儿应该也是幸福的,只是少了母亲,他们的生活少了些活泼的氛围。 “月儿,用些早点。”陈君的声音,顾月拿着她爹的书,回神时还有点呆。 “以为这个时刻见不着你,你忙吗?” “不忙。”陈君看顾月喝粥,微笑着剥鸡蛋,把剥好的蛋递给顾月。 “我喝碗粥就好了,这鸡蛋你吃吧!” “平时你都吃的。” “今天不想吃,你吃!” 过生辰这天是一定要吃鸡蛋的,鸡蛋滑溜溜,取其平安顺利之意。以前日子苦,陈君记得母亲煮的生日蛋曾温暖了他那些成长的岁月。现在生活好了天天吃,所有好的想吃的都能吃到,把所有吉祥如意的寓意都吃到肚里。陈君心里加了些甜蜜,这个蛋比往日吃的更美味,更有滋味,他自己感觉。 “我是最闲的一个人,幸好看不到你们忙,但也能想到。” “我都能应付,”陈君气定神闲。顾月笑笑,她知道这能应付,陈君做出了多少努力。他眼眶下一片青影,自从村里修开路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吧,典礼过后他就能好好休息了。 陈君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走,回头看着时顾月眼里闪着火焰。 “月儿,等我。” “好!”等着你抱我上花轿。 隔壁又热闹开了,陈玉推开院门进来,嘟着嘴气鼓鼓的。 “不高兴。” “说是来帮忙的,十几号人把我们忙的团团转。外爷外奶还在那瞎指派,忘了谁是主人。” “不去想那些烦人事,看我给你准备的一个挎包,装着满满一包铜钱,今天叫你做一回散财童子,任你高兴。” “我散给自己更高兴,给别人一个铜板,我的心就痛一下,你这不是让我高兴。”陈玉抱着包笑的眉飞色舞。 “小财迷,别人高兴了你也会高兴的,到时你就能体会到了。” “你真豪气,散颗喜糖就好了,还散铜钱,咱这乡里我可没在谁家领过喜钱。” “玉儿做第一人,教大家都夸你好不好?” “哼,钱换来的夸,我宁愿要钱,便宜那些小兔崽子我可不愿意。等陈梅来了,我在她左手放把铜钱,右手放些糖,那丫头肯定高兴的尖叫。”陈玉又笑着计划着应该给谁散些铜钱,还要给个吉利的数字,自信这个营生只有她能干得好,铜钱被她哗啦啦倒在桌上,一个一个再数一遍。这丫头真会给自己找事,心里的不痛快被数铜钱的快乐取代。 陈玉痛快了,顾月却走来走去,心似火烤的焦虑,她宁愿走出门去做些事,她再检查一遍自己准备的东西,有没有遗漏,即使有遗漏也不能去办了,应该没有疏忽,自己疏忽了大伯娘也会想到,陈君也会做好,对,自己不要吓自己。 第68章 媒人 大伯娘引着一位大娘进了顾月家门。这位大娘圆圆的脸宠,带着些笑意,感觉让人想亲近,让人信任。打扮艳丽,整个人喜气洋洋,笑意和喜气整个在她身上飞扬。这种气质装也装不出来,例如马脸的人笑,就没有这种甜味和喜乐味。 “这位是蔡大娘,大家都这么称呼她,按理说她可是我的长辈,只是叫蔡奶奶把人叫老了,蔡大娘看着可比我年轻呢!月儿有什么事可请教蔡大娘,她可是十里八村有口碑的媒人,也是有福气的人,本来我是请不动她,还是君小子有心,磨的她肯来受累一日。玉儿可要替娘照顾好蔡大娘。” “娘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蔡大娘。” 大伯娘只能顾一头,家里家外许多事等着她。 蔡大娘也是能说会道,平时做媒走东家去西家,大家对她都有几分敬意。她自然清楚了顾月的状况,带着几分掌握大局的自来熟。 “两位丫头,长得真可人,陈家真是有福气啊。”蔡大娘拉着顾月和陈玉的手,眼睛盯着她们的脸瞧,笑眯眯地左瞧瞧右瞧瞧,媒人的眼光,习惯性的端详。 “大娘也是大福之人!” “好丫头,你也可以议亲了吧,大娘出了这个门就替你相看起来,等你哥哥姐姐的事定下之后,你的亲事就快了,这十里八乡的好儿郎大娘心里一清二楚,待我改日选几家出来,你和你娘参谋参谋。” “大娘,不要拿我取笑。”陈玉扭转身继续去书桌前数铜板。 “小丫头,脸红嫰的滴水啊,越看越惹人爱。大娘这几年不知搓成多少对新人,送了多少姑娘出嫁,替人家迎了多少媳妇进门。月丫头和君小子转眼就要成亲了,几年前你们还是小娃娃呢!”蔡大娘总在为人筹谋亲事喜事,整个人富丽圆润喜气盈盈,说话办事又可靠,慕名找她来说亲的人也是很多。 大娘也说了许多怨偶,平时也帮人家调解家里纷争,了解些人生百态。幸好她是极乐观的,还是喜欢看年轻的姑娘小伙结成良缘,她会有成就感,她自己也有个幸福的家,家人也很支持她,因为媒人这份营生,家里生活也越来越好,她的家庭地位也不可动摇,她东奔西走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她乐观自信,快乐从内心散发出来。 “月丫头,看的我心都酥了,这么俊的姑娘就要嫁人了,我竟有几分老母亲的伤感。好闺女大娘给你装扮起来,东西都准备的挺齐全,把心放肚里,大娘会把你漂漂亮亮交到新郎手上,在你们洞房花烛夜之前,大娘才会离去。至于礼仪这些你也别担心,大娘不会让你丢丑。这礼仪用在大家士族上越多越好,人家爱讲究这个。大娘也见过,真是繁锁的刻板,还是咱乡里人家好,礼仪拣重点,气氛又活泼又有野趣,不折腾人啊!大娘最是喜欢乐乐呵呵给咱村里人说媒。大娘也不爱进那高门说媒,低头进低头出的,让人不顺气。哈哈哈,大娘只顾自说,小姑娘别笑话啊!” “大娘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顾月很中肯地说。 “我的小闺女也如此说,‘娘你做的事真有趣,我长大了也要和你一样’,我是有几分高兴的,如果有的选还是希望她长大了,嫁良人相夫教子。”大娘的话里竟有几分无奈。 “像大娘这样经历风风雨雨,与在家相夫教子相比较,如果是我会选择前者。” “有志气的丫头,头饰一阵再戴,外衣现在穿上不方便,用过午饭,大娘再一一给你弄仔细了。刚进门时你一言不发,紧张的吧。不用操心,有大娘呢。就咱三人,幸好!不然出主意的人太多,大娘有时也为难。”顾月和陈玉笑的花枝乱颤。 陈香提着食盒进了堂屋,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是她二舅娘家的女儿,她娘吩咐她跟着陈香,给陈香搭把手。两个人在堂屋摆好了饭菜。 “姐,你来得真及时。大娘都饿了。”陈香瞪了陈玉一眼,怪她在长辈跟前说话这么随便。 “是有一点饿了,大娘的肚子也记挂着时间呢?”陈香没想到蔡大娘这么和气,才一上午相处,就让玉儿这淘气鬼这么喜欢。 “真是有些失礼,大娘不要见笑,我娘不能来做陪。”陈香并不只是客气。 “大娘我见过很多大规矩,头痛的不行,我也是个乡野妇人,我这是没有烦人规矩的,该吃饭吃饭,该忙忙,叫你娘别多心,有这两个丫头陪我,我高兴的很。” 临走时陈玉叫住了大丫,“进新人屋,让你沾点喜气。”陈玉用手指在包里捏了几下,抓了六个铜板,六六大顺,自个心里很得意,放在大丫手上。 大丫一手紧紧拽着铜钱,兴奋的有些语无论次。 “谢,谢谢二表姐。” 陈玉拿腔作样。“不用谢,跟紧我姐了。” 陈玉体会到了散钱的快乐。 “做个有钱人真好啊!” 蔡大娘和顾月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第69章 装扮 有喜乐响起闹哄哄,似乎声音越高越能代表喜庆的氛围,有乡里人的质朴,还有几分野蛮。震天响不然不够热闹,人们在吵闹中吼喊,不使点劲人声简直不能传达。 是本家的长辈和平辈,村里有喜事,管你简单办,还是大办,还是有人拿着礼上门责问,“怎么能不请我们家,你们太没人情味了,陈老大你糊涂啊!” 大伯父只能欣然领教,客客气气招待。一笔写不出个两个陈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不能白费人家一片心意。这种情况怕只有乡里才有。大伯父也有些考虑不周,这是陈家大房第一次办喜事,应该让全族人都来热闹热闹下。看看这人来人往,幸好只有有嫌隙的一两家人没来,为了弥补这点愧疚的心情,大伯父周旋在长辈和兄弟之间极尽殷勤。怕预备的东西不够,又叫陈祥跑镇上一趟,去相熟的几家请再送些东西上门。不说大家手忙脚乱,临事到跟前,总觉得准备得不够好,安排的不够周到,使着劲干快干好,在这喜庆的氛围里,不是挑刺的人也是会原谅的。 村里的喜事都是大伙齐心协力一起动手,婶子们帮忙做饭食,厨房里飞来飞去,都是她们忙碌的身影。在陈君的坚持下还是请了主厨,以前村里有喜宴都是一锅烩,陈君有些反感这种做法。看中午的喜宴肉是肉,菜是菜,有冷的热的,汤也有另做,菜品丰富颜色搭配的也好看。先看让人就非常有食欲,味道肯定也不错。 中午的饭只是前奏,正宴还在晚上,自古礼以来,“昏礼”都在黄昏阴阳相交之时。幸好在夏天,白天的时长,如果在春天天黑早,灯火费也是一笔大的开支。乡野人别时不能讲究,再困窘的人家,婚礼这天也是愿意倾其全力的。 对喜宴众人都无话可说,在村里这自然是头一份,送二十个铜板的礼钱,去何处吃一次这样色香味俱全的席。 蔡大娘也吃的非常满意。管中窥豹,滴水尝海,这陈家大房是真的发达了,单听他家做黄酒生意赚了钱,没想到能赚如此多,听这喜宴的热闹劲,人气十足啊。 顾月这边却冷清的太过,孤苦伶仃的女孩,但顾月身上却没有清冷气,反而温暖至极。这姑娘福泽深厚啊,安之若素,能有几个小姑娘做到,蔡大娘用她老练的眼光观察顾月,心里也非常惊讶。一向结善缘的心,让她决定今天一定要用尽全部的心力,让这姑娘快乐出嫁。 蔡大娘细细地给顾月绞面施粉化妆,唯恐有不完美。 “姑娘宜化淡妆,太红艳了反而给你的五官减分。” “听大娘的。” “新娘妆不艳又不显喜庆,大娘我不能砸了我的手艺啊。” “大娘你大胆地画,月儿淡妆浓妆都美。” “确实,只恨大娘不能为你增色。” “已经挺好了,很有几分妩媚。我很喜欢。”化了妆顾月脱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有点小女人的味道。 “喜欢就好,喜欢大娘就高兴!” 衣服也一层层地上了身,顾月胳膊腿都有些发软,这个时候是不好躺下休息了,累了只能坐着打个盹,发饰带上后,头上更有些份量了。幸好有陈玉和蔡大娘相陪,不然顾月怎会约束自己,早东倒西歪躺下了。 “这鞋穿好之后,暂时不能下地,直到新郎抱你上花骄之后,拜堂之前才能着地,新娘都是很骄贵的,拿起姿态和傲骄,新娘的气势就是要让人觉得不可一世。” “大娘有这种说法吗?” “这是大娘私心里的想法,嫁女儿都要像皇帝嫁女儿一样,自己不能低看了自己,这种气势也是一美好愿望,希望女子嫁到夫家能受到重视。成亲后大姑娘就会开眼了,受苦受累才慢慢开始了呢!” “大娘说的倒有几分吓人?” “没有经历是体会不到这其中的辛酸的,小姑娘总要经历。在娘家做姑娘时才是一个女子最自由自在的时候,能晚一点成亲也是好的。月丫头也许能幸免。夫妻和乐,没有外力让你们不快乐。” “谢大娘教诲。” “教诲不敢当,只是几句心里话,苦是生活底色,累是生活常态,人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娘,我是有些明白的。” “明白就好,以后两个人恩恩爱爱过曰子。” “好!” “把平安扣放手中握着,往后人生平平安安。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娘再检查检查,别关键时候出错。” 蔡大娘似有几分紧张。 “今天是我伺候姑娘出嫁最顺心的一天,以前啊真是纷乱的不忍回说。装扮好了,只等新郎上门了。” 这空出来的时间好似专门留着给顾月,向以前的自己告别。以前的顾月,以后的顾月,都是顾月最真实的自己,她不会为谁改变她本来的样子。 第70章 成亲 陈君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每做好一件事心都有几分激荡,急切地渴望见着顾月。他的恩师和要好的兄弟早早地来到了他家。 “子谦老弟你真让为兄佩服的五体投地,老师,您也没想到您还有个情圣的学生吧。看这新房竟是他一手布置的,我更急不可待地想见一见到底是怎样有魔力的一位女子,让子谦兄如此掏心掏肺。今天我算是对你有了新的认识。” “子谦凭着不懈努力和一腔挚诚不仅学业有成,连娶媳妇也能一手操办,是你们学习的榜样。老夫当年也是父母一手操办,自己确实是一个甩手掌柜。愿来这里面的学问如此深,你们都错过了。凭着这股劲还有什么办不成的。子谦确实前途不可限量,你们以后守望相助,为师等你们的好消息。” “老师厚望,学生一定竭尽全力。”陈君自从与顾月相知相爱以来,人生的一切阻塞好像都被打通了似的。男女之爱是最能抵达心灵深处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什么是爱情到达不了的地方。陈君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都是因为顾月,这份改变如此彻底,那是因为陈君在这过程也付出了很多。 几位好友回顾自己的婚姻,自己在这过程中投入的还是太少,收获了些许甜蜜,但如陈君付出如此多努力的还是没有。他们也怀疑太顺利的人生,少了痛苦的同时不知少了多少欢乐。 陈祥在院外放鞭炮,大伯父走了进来,大家互相见礼。 “君小子都便宜了吗?” “大伯父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去接亲吧!” 陈君给抬轿的四人每人一个大红封,深深地鞠躬。四人都笑呵呵的,受着新郎官的大礼。陈君骑着陈祥牵来的毛驴,朝顾月家去。这毛驴真有些憨笨,一摇一摇的,在喜乐中更是陶醉了似的,不慌不忙,把它的皮性儿发挥到了极致,幸好这路程短,不然把人的热血都能摇冷。 鞭炮声,喜乐声,顾月头发丝都精神起来。蔡大娘在一旁念叨着,什么都不差,盖好盖头。陈君来到顾月身前,伸着手。这一刻顾月觉得无比神圣,缓缓把手搭上去,陈君的手非常有力量,顾月期盼着的、徘徊着的心在这一刻安心地落回了心脏。手心有些潮湿,是出的汗,他也紧张吧,他也不过是一少年。 “我们给爹磕三个头吧。” “爹,我和月儿成亲了,您在下面安心吧。” 陈君扶起顾月,打横抱起顾月,他的胳膊很有力量,他抱着他的整个人生和往后余生,他高兴地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太过丰富的感情,他陈君往后人生不再灰暗,不再孤单,有了顾月,其它都可顺其自然。 在长辈和亲朋的见证下,陈君和顾月完成了结婚的礼仪,隆重而喜庆。新房里又是一番热闹,大家都等着见新娘子的面。陈君的同窗和明友还没有见过顾月,不知化着新娘妆的月儿是什么样子,陈君也有几分期待。当挑起盖头时,顾月第一眼看到是陈君,眼睛扫过屋子一片红,一屋子的人,她的羞涩无处安放,只能微笑着低头。陈君这一刻竟也有些呆愣。蔡大娘插科打诨,新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众人起了一会儿哄,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那么远那么冷,不及新妇脸上的一片红光,温暖美艳。陈君确是被顾月迷住了,他的脚不知往何处放,手不知该干点什么,整个人僵硬地在蔡大娘的指挥下挪动。两只眼完全长在顾月身上,此时的顾月比以往任何时候带来的震撼都大,一时让他不能自拔。 终于一切规矩行完,陈君坐在顾月身旁,这个房间只剩下他俩。陈君抓着顾月的手,一点点地揉搓,似有满腔话语要说,竟不知从何说起。抬起头看一眼顾月,又低下头,如此反复。顾月任他抓着,一点点地打量这房间。 “这个屏风好好看,热闹的街市,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红色的衣服朝这边走来,不用猜那个女子就是我,我们只一起上过一回街。” “还喜欢吗?” “墙上的画都是你画的吧,美人怎么只有背影?” “不想让别人看到。” “孩子气,熟悉的人一猜就知道是谁。你靠自身的才艺装饰了一个华丽温馨的家。” “只是一个人时,想着一个人,然后做一点事打发时间。” 陈君让这份想念都变成了实物,一笔一画,一点一滴,这份情感深沉的猛地撞击着顾月的心,眼泪被砸了出来,心里回荡着一个声音,陈君的爱胜过顾月。 陈君擦掉顾月的眼泪,“为了这一刻付出再多也值得,月儿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 “我很开心,很开心!”顾月花着脸,陈君边给擦脸边笑着,为了顾月开心,他再累也是高兴的。 门被推开,陈玉探个头进来,“二哥,该去招呼客人了,爹让我进来喊你。” “你陪着月儿。” 陈君起身走了出去,刚才的迷醉都留在了身后,外面已是夜色,灯火照得一片通红。清风吹面,翻腾的热血和心情平静下来,稳重的少年随时可以独挡一面。 第71章 忠诚 夜晏又是一番热闹,陈祥一直跟着陈君,他嘴皮子溜,会说场面话,替陈君挡了一些酒一些事。即使这样,陈君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 送走了亲朋好友,夜已深,陈祥把陈君扶着送了回来。 “二哥醉成这样,你倒没事人似的。”陈玉对她哥嫌弃的很。 “你哥可是千杯不醉,这本事也是练出来的。” “瞧你能的!你先喝杯茶,我怕顾月姐照顾不过来。” 陈君抓着顾月的手躺在床上,大脑晕乎乎的,但他心里是极清楚明白的。什么话也不说,心里是快乐的,看着顾月傻笑着。 “二哥倒是不闹,你能照顾吗?” “怎么不能呢?这么点小事怎么能难到我。夜深了,忙了一整天,你们也累了,你和你哥先回去吧,大伯父大伯娘现在肯定还忙着呢,回去瞧瞧他们。这里你不用担心。” “好吧。”陈玉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学会操心啦。 顾月帮陈君把外面的衣服脱掉,没有了衣服的束缚,身体放松了下来,在一呼一吸间身体慢慢缓解着不适。热手巾擦着脸,大脑也清醒了些。热手巾擦着手,疲劳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拔出来,陈君是真的累了,艰难的支撑着眼皮,闭上眼稍微休息一下,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好多,又睁开眼看着顾月,心里的兴奋劲不让他睡过去,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就为这一刻,他却累的靠最后一点意志力睁着眼。其实顾月的身影在他眼前是模糊的,只有这触感是真实的。顾月的手经过他的额头他的脸他的手。他甜蜜的开心着。 “月儿。” “嗯。” “月儿。” “累了就休息一下,我等你。”顾月猜着新婚之夜在陈君心里的重要。 “好,我就休息一下下,你也累了,过来躺下。”顾月有一点点难为情,还不至于忸怩。 陈君几乎是瞬息入睡,顾月看着这个家,能想象陈君的累,却体会不到他到底有多累。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内心不知有多少孤独。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没心没肺的人,要谋学业谋前程,陈君的心里不知装了多少心事?还好现在他们有彼此陪着。 听着陈君的呼吸,心疼着他的疲惫。他的睡颜就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大男孩。白日的老成持重撑的很辛苦吧。顾月不敢动,怕陈君醒来,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吧。 一动不动地保持了一阵儿,顾月半边身子血脉压住不通畅,又麻又痛,到实在不能忍受之时,才一点一点地挪动着下了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一点也没觉得痛。慢慢地一下一下伸着腿,终于好些了。站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奇怪了,平时噬睡的她为什么今晚失眠了。 她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这份浓浓的情意,让她有些心喜若狂!回想着与陈君的相处,那个顾月真是太冷静了。 顾月用手描摹着屏风上的一笔一画,这街市那么真实,那么热闹,一身红衣走来的姑娘应是兴奋的,飘扬的衣裙脚步匆匆。陈君也许在人群中听到了她的呼喊,一回头心醉神摇。 “是你穿着嫁衣朝我奔来,你穿着嫁衣时是我最盼望最渴望的时刻。” “你醒了,我吵醒你了吗?” “我好久没有这么香睡一觉了。” “怎么会呢?长时间不好好睡觉对身体不好。” “你怎么也不睡?” “我……我……” 顾月是说不出口她是兴奋地睡不着。 陈君轻轻地将顾月揽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月儿。” “嗯。”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顾月抬起头,看着陈君,他的眼睛里无限温柔,似想着他时每晚窗前的月光,洒在顾月心上。 “从没有这么高兴过。”以往的艰难在此刻都得到了弥补,往后余生有了顾月再也没有遗憾。 顾月靠在陈君胸前,这个温暖的怀抱,是她做梦也想拥有的。此刻她只想贪婪地汲取这点温暖,这点温暖对于她来说是家的感觉,是往后余生的依靠。对于女子,独自占有这个怀抱,这应该是她们一生中最大的野心吧。 “子谦,你希望的婚姻是怎样的呢?” “和月儿在一起,就是我能想到最幸福的样子。” “没有想到你也有这么傻这么感性的时候。” “是吗?我也发觉爱月儿的自己是那么傻那么傻?那你觉得婚姻里什么最重要呢?” “爱绝对是最重要的,在我的理解里,忠诚也一样重要。” “忠诚?” “忠诚,不能有背叛。” 顾月说的那么认真,陈君却从来没有思索过,他突然觉得在婚姻的理解上,他比顾月幼稚许多,会不会让月儿没有安全感。 “其实我要的生活,只要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就好,听上去很简单吧,其实很难。”说到忠诚似乎让人想到忠君爱国,抛头颅洒热血。 “难吗?让我一点点努力,一天天进步好吗?” “好啊,我们一起努力!” 忠诚真是对人性极大的考验,背叛比不爱更令人难以接受。 陈君在心里默念着忠诚,感受它的力量。 第72章 唯一 红红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已燃烧过半。一点点沉默过后,顾月却紧张到不知所措,头埋在陈君的胸前,找不到远离的理由,要一直这样子吗?拿眼偷看陈君,动作不敢太大,只能瞄到下巴,陈君好像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顾月的小动作多了,陈君正好看到她慌乱的躲避的小眼神。 她在紧张害怕,陈君用力加深这个拥抱。 “傻丫头,你在怕我吗?” “没有啊,怎么,怎么可能怕你,我是,我是……”顾月有些无措,脑子在复杂的情绪下有点失灵,她组织不了恰当的语言来说自己此刻的心情。 “害羞了。”陈君大抵是猜着顾月所想的了,红着脸低着头的顾月也那么可爱,戏一下她。 顾月扭转身,对着窗看外面的星空,不理睬陈君。夜风吹着,有些凉爽。顾月双手轻揉红热的脸,希望能减去一些热,再轻轻拍自己狂跳的心,深呼吸。 陈君从身后拥着顾月,头埋在顾月肩上,一呼一吸似在顾月耳旁轻语。 “傻丫头,忘了咱们还有三年的孝期?” “对哦。”顾月接话的速度都出乎她自己的预料。 “我是……我不是……”顾月又解释不清自己刚才那高兴的表情了。 “我知道。”陈君当然明白顾月未说出囗的话,怎么可能去怀疑。 “其实我特别感谢大伯父大伯娘做主,让我们在今天成亲。我们彼此陪伴着,这对我有重大的意义。不想你一个人孤单,我过了几年这样的日子,害怕你一个人去面对。盼着和你早日在一起,也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梦想成真了,我好高兴,好高兴,你能体会到吗?” 陈君的幸福快乐带着忧伤,但幸福和快乐绝对是最多的,些许的忧愁,比起今日的幸福,可以一笑置之啦。 顾月顺从地靠着陈君,身体放松了许多,握着陈君的手,月光透过窗户轻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脉脉。 “我也好高兴,我又有家了。”有家了,这对顾月的灵魂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归属感,安全感让她不再茫然若失。 “我们都有家了。”陈君是有家人了,他一直独自努力地撑起这个家,现在不同了,这个家有了顾月彻底不一样了,不再冷冷清清,他也不再孤单。 这个拥抱那么温柔,那么甜蜜,新婚里的柔情蜜意,给了他们巨大的快乐。 顾月是心大的,累了就睡着了。陈君拥着顾月,轻吻着她的额头,轻揉着她的手,看着顾月的睡颜,舍不得闭眼。这一夜他浪费了前半夜,后半夜的时间他都要在他清醒的状况下让时间慢慢流走。这是他和他新婚妻子在一起的第一晚,他似要努力抓住时间,像孙悟空抓住风一样,由他主宰。他决定要一直这样看着顾月,他激动的兴奋的心强烈的跳动着,似火在烧,他的大脑也异常兴奋,失眠也无所谓。 陈君一直想着顾月说的忠诚,在感情上顾月肯定是他唯一爱着的女子,她也是他唯一的妻子。唯一是她理解的忠诚吗?还要好多爱,小丫头想的真不少。她也许担心的是纳妾这种事,这对于别人也许是风雅的事,对于他却没有过这些想法。乡里人很少有纳妾的,在这种风气中长大的他,自然而然认定夫妻两人白头到老才是应该的。他的同窗也有成亲的,成亲之前就有暖床的女子。真是不能再想下去了,他都有些鄙视那样的男子了,月儿也许会讨厌那种人。多数有钱男子的家庭生活,妻妾环绕,别人的生活他不予置评,那不是他想要的,月儿肯定也是反感的。 陈君手指一遍遍抚过顾月的眉毛,心里默念着忠诚。“月儿你想要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放心。” 鸡鸣声响起,陈君习惯性起床。用冷毛巾擦一把脸,人精神了些。他有晨读的习惯,今天只能默默读了。半部《论语》治天下,《论语》被天下学子奉为经典,陈君尤其钟爱。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收获,陈君坚持每天早起通读一遍,体会孔子和其弟子的思想。塑造灵魂的过程,由内而外让他感到快乐。思想的力量,不惧苦难,越努力越幸运,有书读,有顾月,再无所求,不能太贪心。他游刃有余似乎站在了时间的面前,抓住了时间,留住了时间,安排好了时间,自在由心。 第73章 敬茶 顾月还在熟睡,她的梦里有清晰地读书声,眼前是顾父生前给她讲书时的情景,暖心亲切,平和温柔的面容,正是顾月记忆中的样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和他平时出门时一模一样,不会让人想到尽是永别。顾月心却在抽泣,对顾父的怀念,对自己的孤独无依,无声的哭泣,那么揪心的痛感。这种属于父亲的温暖只能在梦里寻觅了吗? 顾月寻着读书声一转眼来到了陈君家,她不忍打搅,坐在一旁默念顾父教的书。《论语》她小时就能背,只要顾父教,她就学没有为什么,学习对于她是一件快乐的事。呼吸随着每一个字起起伏伏,《论语》对于她似乎是一本修心秘籍。奇怪的是她的梦能照见现实,亦或是现实进了她的梦里。 陈君晨读后,顾月还在沉睡。他以前对顾月说过早餐给她做薄饼,高远娘的薄饼让她体会到娘的温暖。月儿肯定时常想起她娘,还有师父,时间愈久思念愈浓,对于孤单的人真是一种折磨。也许有了新的生活以后,她会乐观地看待已远去的亲人,他们并没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譬如在梦里。生命消亡的过程,人力不能改变,顺其自然就好。 顾月闻着饼香醒来,睡眼迷蒙,陈君笑着走到眼前来。 “傻丫头,醒了,洗漱了吃早餐吧。” “我梦里都闻着饼香了,你也太厉害了。”心里是高兴,是骄傲。不单单是因为一份早餐,还有做早餐的心上人,他们已成亲,感情正炽热,笑意从眼里溢出来,脸上都放着光。 “一顿饭而已,”心里的甜蜜却从翘起的嘴角流出。 “是吗?我可是每天早起都要吃你做的饼。” “只要你不嫌难吃就好?” “你做的不会难吃。” “那你多吃点!” “好。” 陈君看着顾月大囗大囗地吃饼,把稀饭急忙端给,怕顾月噎着了。看着顾月吃饭,陈君觉得做饭也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从来冷冷清清的家,有了顾月,有了温度,有了笑声,有了烟火气,有了爱,多么神奇。陈君只顾着看顾月吃饼,笑容始终在脸上。爱一个人怎么能藏住心意,眼里的星光挡也挡不住。 “一阵儿去大伯父家会不会太晚?” “不会,我都准备好了。” “好。你做的饭,我洗碗。” “分这么清楚吗?” “当然,以后我做饭时,你记得洗碗哦!” “行。”陈君不觉得勉强,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顾月,她说什么都觉得可行。 大家昨晚睡得晚,却又早早地起,准备好了一切等陈君和顾月。 走近院子,一群人齐盯着顾月陈君,顾月站定落后陈君一步,让陈君挡住众人的眼光。 陈香上前来挽住顾月的手臂,捏捏顾月的手心。她以为顾月害羞紧张,顾月回她一眼,眼神自在。 大伯父大伯母犹如陈君的亲生父母,先给他们敬茶。大伯母没想到先喝的是侄媳妇的茶,自己的儿媳妇还不知在哪呢,眼眶里有泪光在闪,陈君和顾月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组建了小家,他们也心有安慰。唯愿他们白头偕老,健健康康。 陈君送上了他给大伯父大伯母准备的礼物,再拿出顾月准备的礼物,陈玉递过手油来,这丫头早准备好了。顾月先给大伯母用油细细地揉一揉手,大伯母心里也猜着几分,月丫头是要给她戴镯子。顾月抹油的速度很慢,打开手饰盒,戴镯子的速度却飞快,即使是围着的有心人,在一眨眼之后,他们看到大伯母左手戴上了一对金灿灿的镯子,泛着的光直射人眼。 “这……这……孩子,这也太贵重了吧,心意伯母领了,太贵重了,伯母心里有愧!”大伯母泪珠洒了满脸。 “月儿以后再努力挣钱,送伯母更好的手饰,伯母就不会为这个而流泪了,这个只是他们店里最普通的,月儿也愧疚啊没能送伯母更好的。” 大伯母破涕而笑,“鬼丫头说的大伯母嫌你送的东西似的。” “这个戴上去易取下来难,你可要安心戴着,等下次我送你更好的镯子时再帮你换。陈香姐和玉儿如果送你礼物,让她们送头饰什么的。” “鬼丫头,大伯母听你的,快起来吧。” 顾月把陈香陈玉的礼物送给她们,姐妹俩商量着挑自己喜欢的戴吧。 “我也给陈祥哥准备了一份,不过不适合陈祥哥,给未来嫂子比较合适,陈祥哥不会有怨言吧。” 顾月把手饰盒递给大伯母,陈祥也凑上去看,和陈香陈玉的类似金镶玉的镯子,心里美滋滋的。 “我陈祥感激不尽,哪有怨言,我可不是白眼狼。”这顾月就是大方会做人,这是第一次有实惠落在他身上,不过拐了个弯。 “娘,媳妇的见面礼也有了,不用费力拔你手上的镯子了。”陈玉想她娘的两大金镯子保住了。 “死丫头,牙尖嘴利。” 这边笑闹成一团,那边静悄悄。已收回震惊的眼珠子,叫人瞧见了简直害怕,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心理,呼吸声似在打鼓,重重地敲着心肺。他们并不是要显耀他们的快乐,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外爷一家才是外人,显得格格不入。 陈君顾月顾及大伯母的情面,招呼几个小孩过来,每人给一个红封。小孩眼里的光还是纯粹的简单的,别人的善意也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不会看人眼色,也猜不着人心。 第74章 姐妹 成亲的一天一夜,真是让人费心费力疲累至极,陈香陈玉似和顾月有好多话要说。家里人多不自在,敬茶礼过,陈玉急急地拉着顾月去隔壁。顾月的家让人待着舒服,一个家给人的感觉和这个家的主人大概是有相似之处的,家里的味道,家里的布置,入眼的颜色,都觉得身心舒畅。 “虽然一墙之隔,感觉却是两个世界,这里空气闻着都让人舒服。”陈香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排除身体里的郁气。 “我和你有同样的感受,有不让人舒服的人,空气都被污染了。更难受的是,我不好对着别人生气,只好自己生闷气,心里难受的要命,我要长时间这样,准会让自己吐血。”陈玉也有些疲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咱俩现在也一样高兴,顾月姐送的礼物你喜欢吧。” “还叫姐,该改囗了。你们两个坏家伙,背着我还有秘密,让我的快乐少了好几天,我说陈玉精神头咋这么好!还说你生闷气,我怎么没看出来。” “叫姐也挺好,私心里我是这样觉得的。你们既是我娘家姐妹,又是夫家姐妹。怎样咱们都是亲姐妹。”这份姐妹情温暖着顾月,亲情友情爱情,生活在爱中幸福感才强。可是娘家无人,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心里最深处的这份茫然痛感也会偶尔让顾月感到难过吧,别人怎会感同身受。 “说得太好了,私下里我叫你姐,免得叫别人挑囗,又是我嫂子又是我亲姐,感觉自己又有人宠着了。”陈玉笑着对顾月眨眼。 “哼,我倒成别人了,你们瞒着我干这么大的事,我还没原谅你们呢?”毕竟顾月送的东西太过贵重,没有女孩不喜欢漂亮的首饰,陈香既喜欢,又感恩顾月的大方。 “不瞒着你,怎能办成大事,你又高兴又生气,情绪善变。” 陈玉也不想给她姐多做解释。 “陈香姐,不必顾虑太多,我知道你疼我,我现在这点能力还有,你们高兴比什么都重要,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和你们分享,看着这些东西我都头大,等着你们帮我呢” “你给,我们也不敢要了。真是傻,哪有人嫌东西多尽送人的。我们也不要分享你的好东西,你和二哥着落吧。”陈香是会持家的好姑娘。 “吃的放久了坏,布放久了会糟,东西的最大价值在于使用,压在箱底简直浪费。我喜欢无物一身轻,时间久了我也会忘了有什么东西,想不起用它。放在家里好似什么堵在心囗,不舒坦不自在。” “我看顾月姐有银子在手就好。”陈玉笑道。 陈香却有些着急:“你这样不会理家,不会过日子,以后怎么办,出嫁之前也没学过,我也教不了你,要不向我娘学学。” “我对这些实在没兴趣,我只是想过极简单的生活。除去生活的艰难,做乞丐真是让人向往的生活。” “成亲后怎么变傻了,真是不知人间疾苦,比陈玉还天真。说着玩笑还行,可不能犯傻。” “听陈香姐的,其实当乞丐的艰难不低于读书种地。我只是有时思想上想偷偷懒,看着那房顶上晒太阳的猫,或树阴下打滚的狗儿,真羡慕。”顾月对自由对庸懒的生活总是充满向往。 “太与众不同了吧,羡慕猫狗,我羡慕人家漂漂亮亮大富大贵,舒舒服服过日子,每天都有好吃的。你把我姐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傻言傻语,有个傻子当了真,哎,太可怜了。” “死丫头,专在我身上挑刺,皮痒了。” “我皮痒的狠,你揍我呀!”陈玉跳着跑开,一溜烟跑出了院外。 “野丫头,懒得管你。” “那丫头你是管不着了,多爱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开心最重要。”顾月还是心疼陈香的太懂事。 “他们都开心了,我也就开心了。” 这是陈香的为人处事原则,她高兴就好。谁都负担不起别人的人生或生活,自己好好努力,过自己的生活,自强不息。 第75章 使命 顾月在自己家独享安闲,大伯父陈君去村里走了一遍。村东铺路已到了收尾,村长大伯承诺有富余的砖,干活的可拿些回家铺自家的院子。村东和村西相距有些远,村长大伯还没拿定主意村西的路怎么铺,陈君也觉得光铺村东到村西的路有些浪费了,不知顾月有什么想法?解决了路的问题,村子里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眼下的钱有富余,村长大伯和陈君商议,村东头就一囗井,吃水不方便,再打一囗井更好。陈君让村长大伯可以做主安排,富余的钱没有要回的道理,只要对村里有利,他和顾月不会有异议。 顾月没有归置家,光金掌柜送的礼就占了顾父的半个房间,她感觉自己没有勇气去拆那些礼物,暂且让它们关在房间里。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这一室的安逸她能留住多久呢?她害怕变故,发生在她身上的奇异事件,并没让她有安全感,相反每做一件事她都异常不安。没有原因的事让她恐惧,忧虑。她想尽可能的做利大家的事,在对未知的不安中,她的心至少是无愧的。她又怕做的不够,她相信她是有使命的,做一点心安一点,她该做的都会做到。天命是什么?时机到了自然会清楚。还有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答案总有一天也会解开。她总是抱着最大的善意对待身边的人和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隔壁的哭喊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没能打断顾月的思绪。噼里啪啦,一桌子碟碗摔在地上,余音绕着耳朵,静默了几秒。大伯母被陈香陈玉拉着送回了房间,她已被气得伤心晕了过去。 顾月推开院门进去,陈香陈玉流着泪拣地上的碗片,饭菜还没上桌,应该是等大伯父回来好开饭。陈祥一早去店里了,家里没个硬气的人。 “顾月姐。”陈玉流着泪,眼里有愤恨,心里有委屈。说好的人前叫嫂子也忘了。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回去最好。没道理让你跟着受委屈。”陈香自己都受够了,没必要让顾月看她外爷一家的嘴脸。 “刚说了是亲姐妹,转头就忘了。你忘了,我还没忘。先收拾好,乱糟糟的叫外人看了笑话。”顾月是温柔老成的,陈香陈玉小姑娘心里没底,顾月却是极清楚她们闹的目的。 “呵,笑话,我们就是最大的笑话。养了个白眼狼的女儿,不管娘家人的死活,爹娘不养活,兄弟不帮扶,侄儿侄女不拉扯。我们都不能活了,叫我们怎么办,逼死我们,天打雷劈。”老太太指天指地捣心囗,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说说你们的要求。”顾月也不知道面对如此泼皮老太太,她怎么会有冷静好心肠和她聊,大概是看穿了她的一切心思。 “和你说不着。”老太太哼哼摇头。 “和我说才是找对了人,这个家是否挣钱,挣多少钱,我说了算。陈祥在酒楼只是个伙计,没门路。大伯父大伯母乡里普通老百姓,种地一把好手,没出过远门,不懂世面,帮扶不了你们。” 老太太看了看老头子,心一横说就说,说了还有希望实现,她也没准备失望,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失望。 “我们老两囗一年只要她一百两银子,不多吧。她兄弟俩帮她干活挣钱合情合理吧,你们村里有免费的学堂,六个侄儿侄女留下免费念书这也办不到吗?” “你老人家想的很美呀,想的太美了。”顾月懒得给这种人讲道理,心在冷笑,却快刀斩乱麻。“就看你们有没有福气消受。” “做不了主还充大,真是个笑话。” “第一大伯母每年孝敬你们十两银子,即使你们坐在家里吃喝一年已足够;第二我打算在你们村买二十亩地,可以分给你两个儿子种,年底分粮食;第三一家留下一个大的孩子平时念书闲时干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商量吧,结果都一样。接受可以马上实行,不接受你们就可以回了。没有余地,最好相信我说的。老太太做人要留有余地,不可享尽所有福气,给儿孙积福吧。”顾月沉静地坐着,姿态闲适清雅。陈香陈玉此时心里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顾月,那个只静静看书不与人说话的顾月,有孤傲的本事,她们不能企及。 老太太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灰,心气窜的她心狂跳不止。她提的要求都办到了,不过打了个大大的折扣。众人都有松动,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有她咬住后槽牙,不出声满脸通红,不甘心。 大伯父陈君走了进来,陈君挨着顾月坐下,微笑着看着顾月表示肯定。 “我同意顾月的决定,你们对孩子娘有生养之恩,我们不忘恩,希望你们也不要太无情!”大伯父一锤定音,老太太还紧绷着身体,不言不语。她外爷代表全家表示接受,并没有流露出感谢。 孩子们是欢欣的,有书可念了,兄弟姐妹也可轮着念,大家都有机会识字。她大舅诚恳地向妹夫道谢,他是羞愧的,自己的母亲以这种方式为自己挣得一份营生,他羞愧自己的无能。人最怕无耻,无耻之人没有道德底线,觉得别人给的都是应该的,所以顾月让他们用劳动换粮食。顾月还是希望他们能知足,只要一点点奋斗,他们的也生活会越来越好。 第76章 缺点 吃的穿的用的装了满满一驴车,十来个人挤在另一辆驴车上。孩子在大人怀里坐着,驴慢悠悠地走动,压在它身上的重量,超过了它的承受能力,畜牲又不能言语,忍耐是它惯常的事。 身后一长串叹息,请神容易送神难,终于送走了。人总是不知道自己给别人造成的困扰有多大,正常的人偶尔总是会反思一下自己吧。唉,人活着不拿德行来约束自己,和做人已相去甚远了,真是人见人厌啊! 众人静静地坐着喝茶,胸腔里的无奈疼痛,通过呼吸循环一点点从身体里排出,谁家没有几个难缠的亲戚呢,何况是至亲,凭良心做人做事,无奈也罢,无愧就好。 家里实在有许多活要干,大伯母也放心不下家里的一大堆事,忍着不适也要忙里忙外。思绪还沉浸在伤心哭泣中,走点神干的活照样好,这手熟练到何种程度,做十几年女儿再做十几年媳妇,就练成了。 天气还有些炎热,猪肉还有剩余。切成大块炼成油,凉了装在罐子里,慢慢吃也不会坏掉。 众人忙时顾月有心帮忙,陈香陈玉还有些嫌她碍手碍脚。 “我的好嫂子,粗活就让我们干吧,你去歇歇。”陈玉是赤裸裸地嫌气,她得按自己的风格干活,平时有陈香唠叨她,最嫌她烦,现在是她嫌顾月,能力强就有嫌能力弱的资本。 “好丫头用不着我了,刚才哭鼻子的样子真应该叫你二哥给你画下来。” “那你和二哥去画吧,画好了送给我,记得画好看些。” “你自己对你二哥说去吧,好了,用不着我我走了。” 陈君闭着眼躺在堂屋的椅子上休息,大伯父应该忙别的去了。顾月刚踏进门来,陈君就睁开了眼。 “怎么了?”顾月脸上的不快还没隐藏好。 “被人嫌弃了,家里的活真是繁多,看着她们忙来忙去头晕的很。我自己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呢,感觉无从下手,我这脑子简单,还笨手笨脚,以前我只要拿上书,别的一切能凑活就行,实在看不过去了才仔细收拾一回,家里简简单单,也没多少活,爹好像也看不出,她的女儿时时刻刻都是最完美的,只一个劲地夸我的闺女真优秀,太棒了。现在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没用。”顾月与陈香比较起来在生活上确实有些低能,她不会做女红,想法好,行动力差,做饭还能将就,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好。顾父的爱,包容和鼓励,一度让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像冬日暖阳,这份温暖不可替代。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喜欢干杂活,你看我干。不要误以为我是书呆子,从小干家务活,我是能手。”陈君干活又快又利索,生活极有规律,顾月却是慵懒无羁的。她是相信陈君这个人,相信这份情感的,所以她一直很坦诚,她选择真实,她不喜欢认识了很久却看不穿的人。白头如新让人好生恐惧,倾盖如故那种心灵相通才是她企盼的。 “一起干吧,那样显得我太懒了,身份一下子转换了,怎么感觉不能适应呢,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顾月好像面对杂乱的事有一种失能感,有记忆起她的世界就是安静的,简简单单的。一个人时只顾着自己的小天地,多一个人,并不是仅仅多一个人,而是多了他的整个一家人。有些人有些事成亲前和成亲后感觉就会大不一样,没成亲是开不了眼的,没有那种识别能力。顾月灵魂里就有一种绝对的孤独感,至今还没有人能暖化她。她们的相同之处那么多,所以灵魂深处才那么契合,她亦是她,谁都改变不了她们。 “傻丫头,做你自己就好。”陈君眼下的黑影那么重,任性的话再也说不出囗。 “先休息一下,然后一起干活。”顾月总是自我怀疑,自我反思,又自我治愈,这种能力与顾父的教育有关,与她看的书有关,她没有安全感,但是她又那么相信爱,所以她简单又勇敢。 “好。”两个人相对时,很快能简单的解决一件事,决定一件事。基于他们很了解彼此,信任彼此,包容彼此。 顾月因为陈玉稍微嫌弃的语气而否定自己,又因为陈君微笑的眼睛欢喜自己,这个过程好像经过了千山万水,似乎又转瞬即逝。她上前抓住陈君的手,抓住一世的温暖,依靠。心柔弱的似水,好似不会跳动了。这份喜悦陈君也能感受得到,光是牵着手回家就心潮澎湃。这是爱情最初的样子,人可以变老变丑,愿这份爱永远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