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奶团,暴君爹爹宠翻天》 第1章 饱饱 大宣皇宫,御花园内。 一个穿着破旧小袄的孩子正鼓着小脸儿、蹬着小脚儿,牟足了劲儿地往花坛上爬,连小鞋子被石块儿磨破了洞都不知道。 等她好不容易爬进花坛,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左脚就不听使唤地绊倒了自己的右脚。 “吧唧”一声,小家伙摔到了地上! 小泪珠儿瞬间砸了下来。 “不、不哭。” 她一边用小手儿拍着自己起伏的胸脯,一边颤着小奶音安慰自己:“……饱饱不要哭,饱饱要坚强。” 只有坚强的饱饱,才能找到蒲公英的叶子,让娘亲和自己填饱肚子。 饱饱抿着小嘴儿,想做出更坚强的表情,可手心的痛意却让她忍不住眼圈泛红。 她太小了,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眼泪,只能一边掉着金豆子,一边使着劲儿,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呦!殿下,您就听老奴一声劝吧!”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饱饱的小身子僵了一下,小脸儿瞬间白了下来。 是她! 十四姐姐身旁的坏嬷嬷! 去年就是这个老嬷嬷一巴掌打掉了饱饱的乳牙,害她流了好多血,几天都不敢吃饭,嘴巴可疼了…… “殿下啊!九公主她母族强盛,又背靠淑妃,您总跟她置气又是何必呢?今天的事要是被贵人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老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忍忍忍!让让让!昨天她抢了我的珠花,我让给她!今天她又拿了我的风筝,我还要让给她!凭什么呀!明明我也是父皇的女儿!” 不远处的萧窕儿控诉出声,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写满了不服气。 怎、怎么办…… 藏在花坛里的饱饱眼圈红红,恐惧让她难以自抑地颤抖着小身子。 不要怕,饱饱不要怕。 她在心里说,娘亲告诉过自己,如果遇到坏人,不要想办法跟她对抗,而是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饱饱趴在地上,忍着泪花,一点点地朝草丛的方向爬去。 “哼!”萧窕儿冷笑一声,道:“若是哪天见了父皇,我非告她一状,让她吃吃苦头不可!” “哎呦!我的殿下,您可小声些吧!”老嬷嬷的那张老脸都皱成了菊花,苦声道:“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可就遭了啊!等您回了——谁!” 她脸色一变,猛地看向草丛,厉声道:“出来!” 萧窕儿也心头一紧,连忙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几根新草悄无声息地晃动了一下叶子,又突然停滞下来,不敢一动。 老嬷嬷看在眼里,却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说:“怕不是寿康宫里的狸奴又跑出来了。” “狸奴?” 萧窕儿的眸子突然眯了一下,像是猜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狸奴可没她这么大的臭味儿。” 草丛里的小家伙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又抖动了两下叶子。 萧窕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眼里满是戏谑和鄙夷,下巴一仰,吩咐道:“嬷嬷,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抓出来?!” 嬷嬷愣了一下,心道这草丛不过箩筐大小,除了狸奴,还藏得下什么? 不过,主子的命令,她也不敢违背,当即快步上前,试图掀开草丛。 草丛里的小家伙再也藏不住了,只能从地上爬起来,故作凶恶地蹬着萧窕儿。 小家伙也就两三岁大小,生得有些胖,小脸儿小手都肉乎乎的,一戳都能戳出个肉窝窝来,生气时,脸颊鼓鼓,粉雕玉琢的小模样颇为可人。 她身上的小袄被洗得发白,早就旧了,袖口和膝盖处还缝了补丁,脚上的小鞋子也辨不出颜色来,但却很干净,一看就知道她被人养得很好。 “你还敢蹬我!怎么?你不臭?”萧窕儿嫌恶地看了眼饱饱露洞的小鞋子,声音尖锐地说道:“你跟那个丑女人住在冷宫,天天抱着耗子睡觉,身上的臭味儿都能熏死人了!还敢说自己不臭?!说!你刚才藏在草丛里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听!” 她比饱饱大四岁,个子也不算矮,居高临下地看饱饱时,压迫感十足。 饱饱攥紧了小拳头,凶巴巴地瞪着萧窕儿。 萧窕儿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叉腰斥道:“果真应了母妃的话!你娘是个欺主的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坏!” 饱饱气鼓了小脸儿。 她能忍受萧窕儿辱骂自己,却听不得自己的母亲被人羞辱,忍不住攥紧了小拳头。 “你说我坏?” 萧窕儿气得要死,尤其是看到饱饱白嫩嫩的小脸蛋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 小小年纪就生得这样好看,长大了还得了?怕也跟她娘一样,都是个爬床的贱人! “行!那我今天就坏给你看!”萧窕儿冷笑一声,大步上前,狠狠地朝饱饱的脸蛋儿抓去! 饱饱却早有准备,一个用力,就将萧窕儿推出了老远!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饱饱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小肥腿儿一抬,就跨坐到了萧窕儿的身上,两只小胖手同时朝萧窕儿的脸颊上掐去。 因为用力,饱饱的脸蛋儿都鼓鼓的。 “你、你……放肆!!!” 老嬷嬷面色大变,连忙跑了过来! 饱饱的余光看到老嬷嬷那双蒲团一样的大手朝自己扇了过来,小身子都惧得颤抖了一下,可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人小腿短,就算逃跑,也会被老嬷嬷抓住,倒不如使劲儿地咬上萧窕儿一口,让老嬷嬷得到一个“照顾不力”的罪名! 饱饱磨了磨自己的小乳牙,找好下口的位置,嘴巴一张,就叼住了萧窕儿的脸蛋儿! “啊——” 萧窕儿吃痛,尖叫出声:“救我!嬷嬷救我!” “松口!你快松口!” 老嬷嬷也被饱饱的狠劲儿吓得腿软,生怕萧窕儿在饱饱的嘴下毁了容,自己再被贵人杖责,手上一时失了轻重,狠狠地朝饱饱的后背拍去! 后背传来“啪啪”的两声脆响,饱饱疼得眼泛泪花,小身子直抖,却死活不愿松口! 第2章 系统 老嬷嬷咬了咬牙,狠狠地揪住了饱饱的耳朵,威胁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们殿下动手!你可知今天的事若是被贵人知道了,你跟你母亲会是什么下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你娘考虑考虑!” “不知你母亲卧床数月,还能不能受住十杖之刑!” 老嬷嬷的声音在饱饱的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威胁,让她忍不住担心起了冷宫里的娘亲。 娘亲生了病,身子十分虚弱,需要静养,偏偏自己笨得厉害,请不来太医,也采不到野菜,她难道要让本就饿着肚子的娘亲因为自己的事而挨打吗? 这般想着,饱饱嘴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 老嬷嬷眼睛一亮,瞬间抓住机会!大手一抓,就揪住了饱饱的后领!长臂一甩,小小的人儿就被她甩出了老远! 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自家的小主子,悲痛道:“……殿下!” 完了! 她彻底完了! 看着小殿下脸上的牙印和血痕,老嬷嬷的脑袋“嗡”了一声,全身都凉透了! 这么深的牙印,怕是会留疤啊! “疼!嬷嬷!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啊!”萧窕儿疼得涕泪横流,再不见刚才的威风,哀嚎道:“嬷嬷救我!” “殿下莫慌!等回了宫,贵人定会为您寻最好的太医医治!绝不会让您脸上留疤!” 脸上……留疤?! 萧窕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脸、我的脸……” 她是不是要变成丑八怪了?就像冷宫里的贱女人一样,让人看一眼都觉作呕? “嬷嬷!打!给我打!”萧窕儿的眼里满是恨意,指着饱饱,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狠狠地打!” “殿下,您的脸……” “打!”萧窕儿尖声道:“打死了她,本公主自会去寻太医!” 老嬷嬷叫苦不迭,只得朝饱饱走了过去。 “唔……” 不远处的饱饱头疼、腿疼、手疼、后背疼,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可活下去,她还是用力地抿住小嘴儿,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太疼了,疼得她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努力了很久,才勉强直起身,刚一迈步,她又跌倒了。 而此时,老嬷嬷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饱饱的小身子颤了颤,缩成了一只小团子,单用小屁股对着人家,同时,她还不忘伸出小手,护住了自己的后脑,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疼痛再次袭来。 “小蹄子!胆敢对我们殿下动手,还真是活得腻歪了!” 老嬷嬷冷笑一声,大手狠狠地拍向饱饱的屁股,只听得一声声脆响! 她屁股的肉多,被自己拍上几巴掌,只会疼,却不会致命,老嬷嬷拿捏好分寸,一掌一掌地拍了下去。 疼…… 好疼…… 饱饱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很紧,不愿流下一滴眼泪,可她再执拗也只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生理性的泪水早就从眼角滚了下来,一颗、两颗,颗颗都砸进了土地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也不知老嬷嬷打了多久,总之她的小屁股都完全麻了时,老嬷嬷手上的力道才渐渐放轻…… 看来,她也有些累了。 饱饱心下一松,正要长舒一口气时,一道毒怨的声音就从她的头上响了起来:“小乞丐!你受死吧!” “彭!” 石头砸到脑袋上的声响! 剧痛从饱饱的脑后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殿下?!” 老嬷嬷完全没想到萧窕儿会突然动手,不由得脸色大变,连忙看向饱饱的后脑,果然看到她后脑勺处,正不断地流着的鲜血!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颤抖着将饱饱翻过身来,用手指试了试饱饱的鼻息…… “殿、殿下,”老嬷嬷颤抖着声音,说:“十七公主有进的气儿、没出的气儿,怕是……不行了。” 萧窕儿呆呆地张了张嘴,手里的石头“彭”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她打了个寒颤儿,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然后强作镇定地说:“死、死了就死了,反正她连名字都没有,父皇还能因为她而治我的罪吗!” 嬷嬷脸色更白。 陛下是不会治您的罪,可老奴呢? 十七公主再不得宠,那也是陛下的亲生女儿啊! “嬷嬷!”萧窕儿紧紧地攥着裙角,眼底满是慌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嬷嬷,你不将她尽快处理掉,还在等什么!再等、再等就来不及了!” 显然,她不似她嘴上说的那般强硬、无惧。 “是、是!” 老嬷嬷狠下心来,道:“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走!”萧窕儿慌乱道:“我、我们回宫!” 语毕,她便快步朝反方向走去,只留老嬷嬷一人,惨白着脸,跌坐在地。 可时间不等人,老嬷嬷只缓了一会儿,等腿不再如刚刚那般酸软了,就起了身,谨慎地朝四处看去,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她赶忙拎起无声无息的饱饱,一路朝着金水河的方向跑去。 等跑到了河边,她又颤声说:“十七公主啊,您别怪老奴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错了胎!您要是投到了正经主子的肚子里,哪会遇到这种事啊!所以啊,下辈子投胎时,您可得记着擦亮眼睛!” 说完,她眼神一狠,用力一抛,就将怀里的小孩子扔进了水里! “扑通!” 水花四溅,湿了老嬷嬷满身! 她暗自“呸”了一声,却不敢在这里多留,谨慎地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发现自己,才脚底抹油一般,朝林间的小路钻去! 没一会儿,她便不见了踪影。 金水河上,最后一丝涟漪也消失不见。 【滴——】 系统机械的声音从河底响了起来,听上去毫无温度。 【目标人物生命垂危,即将开启治愈模式。】 【治愈失败,请系统001尽快绑定宿主。】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金水河底射出,金水河畔瞬间光芒大盛! 金光如鱼跃起,刹那间,就将河底那个三岁大的小家伙托上水面。 第3章 萧允懿 【滴!】 【系统001即将强行绑定宿主。】 【宿主:夏伊人 身份:宫女 所处环境:金水河畔 绑定系统:《宫女逆袭攻略》1号系统 任务目标:攻略本国皇帝、敌国王爷、镇国将军等一众男性角色 终极目标:成为一国之母】 【滴滴!特级警告!宿主身份有误!请立即停止绑定,申请解绑!】 【系统识别错误。】 【滋滋……系统绑定成功,即将开启升级模式……】 耳边不断传来系统机械的提示音,扰得昏迷中的饱饱忍不住小声哼唧。 与此同时,太子一行人也朝着饱饱所在的方向,匆匆地赶了过来! “殿下!” 曹护卫快步上前,谨慎道:“刚才的金芒,正是来自金水河畔。” 萧允懿微微抬眼,淡色的眸子落到了曹护卫的身上。 曹护卫心中一凛。 太子今年不过十岁出头,却已颇具威仪,简单的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心领神会,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殿下,金水河内确实没有异常,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河里还淹了一个孩子,身份不明,属下已经命人打捞。” 孩子? 萧允懿微微抬眼,淡声道:“过去看看。” 太子一行人赶到时,饱饱还昏迷着,离得老远,萧允懿都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很小,也就两三岁的模样,小手小脚都是短短的,生得还有些胖,躺在土地上,肚子有些鼓,不知是吃得多了,还是在河里喝了太多的水。 她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小眉头轻轻地蹙着,小脸儿发白,看着有些可怜。 萧允懿的眼神从饱饱的脸蛋儿一路扫到她露洞的小鞋子上,才缓缓开口:“可还有救?” 曹护卫没说话,快步上前,蹲到了饱饱的身侧,对着太子点头示意,随后,他的大手朝饱饱鼓鼓的小肚子用力一按,一条混着河水的小鱼就从饱饱的嘴巴里吐了出来。 萧允懿:“……” 他不动声色地避了一下。 “回殿下,她并无大碍,”曹护卫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只是她的身份……” 皇宫里除了皇子和公主,哪还会有这么大点儿的孩子? 可陛下的公主是何等的金枝玉叶,怎会穿着这样一身旧得发白的衣裳呢? 难不成…… “小十七。” 萧允懿看着小家伙苍白的小脸儿,缓缓说道:“她是孤的十七妹。” 话音落下,金水河畔瞬间无声! 曹护卫心中一骇,再不敢抬头! 竟然是她! 那位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冷宫的十七公主! 当今陛下杀伐果断、英明神武,自登基以来,大宣国库越发充实、国力日益强盛,仅仅十年,便收复了无数失地,打下了大半山河,最重要的是他机敏冷静,不好色,不贪杯,正是无数良臣最为憧憬爱戴的君主! 而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他曾在醉酒后,临幸了一个面容可憎的洗脚婢。 据说这洗脚婢面部受伤前,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美人,奈何她太过倒霉,竟遇了天火,活活烧烂了大半张脸,还是当年的德妃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徐贵人仁善,让她在偏殿里养伤,准备待她伤愈后,再将其遣送出宫。 谁承想她竟然被当今陛下临幸了。 可想而知,宣庆帝清醒之后,看到洗脚婢那张骇人的脸,会是何等的暴怒,当晚伺候在宣庆帝身边的奴婢被尽数清洗,血流满殿,就连曾经是四妃之一的德妃都被贬为了贵人。 出人意料的是,宣庆帝并没有杖杀那个爬床的洗脚婢,只是将人赶去了冷宫。 也是宣庆帝这一心软,才让十七公主留了下来…… “小贵子,”萧允懿并没有理会曹护卫惊愕的表情,只略一颔首,对着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道:“去请太医。” “是!” 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昏睡中的饱饱忍不住皱了下小眉头,刚要哼唧,就听到耳畔传来“滴”的一声响。 紧接着,小系统略显激动的说话声便响了起来! “宿主大人!您的系统001上线啦!” 说着,系统的灵魂体就从饱饱的额头里钻了出来,准备看一眼自己的新宿主。 只一眼,它整个统都傻了啊! “擦!” “好小的宿主!” 脑袋小小、身子小小,就连胳膊和腿儿都是小小的! 这么小的宿主真能完成任务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饱饱的耳边儿响起,吵得她再合不上眼,忍不住伸出小手,抓了抓自己的小耳朵,迷迷糊糊地说:“……你好吵呀。” 刚才还在说话的萧允懿掀了一下眼皮,视线落到了饱饱的脸上。 与此同时,系统也赶忙噤声。 饱饱的小脚儿先动了一下,紧接着,小手儿又动了动,下一秒,她白嫩的小脸儿上闪出一抹惊讶来。 好奇怪! 自己刚被老嬷嬷打了一顿,又被萧窕儿用石头砸了脑袋,怎么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疼呢? 难道…… 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个身着黑甲,腰挎长刀的青年,他的身后,衣绣金丝、腰系青带的白衣少年正沉默地看着自己。 饱饱意识到了什么,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瞬间被泪水打湿,雾气横生,她小嘴儿一瘪,“呜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要、不要抓饱饱……” 她一边哭喊,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儿就往远处跑,然后“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小脸儿摔满了灰。 萧允懿:“……” 他一向淡漠,脾气秉性与当今陛下有七分相像,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弟弟妹妹,也都是不假辞色,宫里的公主皇子见了他,大多又敬又畏,不敢多言。 可像小十七这样,刚见他第一面,就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小孩子,萧允懿还是第一次见。 他压下心底的不耐,走上了前。 未想,这小孩儿脸上的恐惧竟更重了一分! 萧允懿脚步一顿,第一次对自己的长相升起了怀疑。 他的脸……竟这般骇人吗? 第4章 黑白无常 “黑、黑无常爷爷……” 饱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她真的太害怕了,眼泪不住地在眼圈里打转儿,小声音也颤颤巍巍,她一边用小胖手擦着眼泪,一边祈求出声:“黑无常爷爷、白无常爷爷,你们可不可以不抓饱饱?饱饱很听话,会乖,饱饱还不想死。” 她小声啜泣着。 白无常爷爷看上去年纪不大,可却比黑无常爷爷还要凶,尤其是听到自己喊他爷爷的时候,他更是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饱饱好怕。 饱饱想要娘亲。 “你、你……”曹护卫先是傻眼,而后连忙斥道:“你放肆!” 竟敢说太子殿下是白无常! “曹护卫!” 还是萧允懿身边的老太监心善,连忙道:“十七公主年龄尚小,落了水又受了惊,说了两句梦呓,何必大惊小怪?” 说着,他又俯下身,对着饱饱和善地笑着:“小殿下莫怕,您刚刚落水,是为太子殿下所救,殿下高风亮节,绝不会为难于你。” 落水? 饱饱懵懵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湿漉漉的小手,表情有点呆。 自己不是被萧窕儿砸晕了吗?怎么又掉进了水里?该不会是那个坏嬷嬷想要淹死自己吧? 饱饱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不由得怯生生地看了眼自己身前的老太监,小声道了谢:“谢谢爷爷。” 说完,她又偷偷地瞄了萧允懿一眼,见这个漂亮哥哥并没有很凶,才暗松一口气,软着小奶音说:“谢谢太子哥哥救饱饱,饱饱很感激。” 小孩子的说话声,总是软软糯糯,带着一股子的奶味儿,偏她自己不知道,还像个小大人儿一样一本正经地跟人道谢。 有趣。 萧允懿心里轻嗤一声,面上却一派平和,道:“不过举手之劳,十七妹何需多礼。” 这句话文绉绉的,饱饱听不太懂,猜测他说的应该是:你很轻,我只举了举手就把你救上来了,你不用跟我道谢。 唔。 这是夸她不重、很轻呢! 饱饱有点开心。 她住在冷宫,平时除了娘亲和看守在冷宫门口的小太监之外,再见不得什么人,零星见过的几个人,也都像萧窕儿一样,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可劲儿欺负她,像太子哥哥这样刚见一面,就忍不住夸奖她的人,饱饱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她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地对萧允懿露出了一张笑脸,开心地说:“太子哥哥!你也很强壮呢!” 要是不强壮,你也举不动饱饱呀! 只是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比如自己掉进了河水里,全身都湿漉漉的,怎么太子哥哥的衣裳还是那般干爽呢? 难道太子哥哥偷偷换衣裳了?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好奇地偷瞄萧允懿。 萧允懿:“……” 他有点跟不上这小孩儿说话的节奏了。 为什么突然夸自己强壮? 难道她知道孤是太子,便想着巴结、讨好孤了? 萧允懿不懂,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倒岔开话题,问她:“十七,你是因何溺水?又可曾看到金水河闪出的金光?” 饱饱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他,有些苦恼地说:“饱饱睡着了,没有看到金光光。” 萧允懿定定地看她一会儿,半晌,才挪开视线。 罢了。 十七不过是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她能懂什么?就算她懂,怕也说不清楚。 这样想着,萧允懿便准备起身。 “饱饱吃野菜,嬷嬷生气,打饱饱,”小家伙皱了皱眉头,控诉出声:“饱饱害怕,不敢动。” 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像是还能感受到之前的疼痛一般,口齿清晰地说着:“姐姐很生气,用石头打饱饱的头,饱饱睡着了。” 说完,她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萧允懿。 萧允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十七是婢生子,又在冷宫长大,宫里人踩高捧低自是常态,可饶是如此,萧允懿也没想到她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要靠野菜果腹,还要被欺主的老奴殴打! 此事若是外传,皇室的颜面岂不是要被人踩在脚下了?! “曹护卫听令。” “属下在!” “速去养心殿,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地传给父皇,”萧允懿开口道:“小林子,延禧宫的徐贵人由你调查,务必在今日午时之前,将伤害十七公主的凶手缉拿归案。” “是!” 一声令下,围在饱饱身边的太监护卫全都动了起来。 饱饱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安,忍不住动了动小脚儿,朝萧允懿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仰着莹白的小脸儿,眨也不眨地看着人。 萧允懿的余光看到了饱饱的动作,身形微微一顿。 半晌,他才微微俯身,看向饱饱的后脑,长眸微微眯了一下:“你说,十四用石头砸了你的头?” 饱饱重重点头,然后伸出小胖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苦恼地说:“砸这里了,可是又不见了。” 萧允懿没说话,修长的手指轻捻了下饱饱后脑勺上的发丝。 指尖淡红,像是血。 可奇怪的是十七的后脑处完好无损,并没有半点伤疤。 萧允懿缓缓地直起身,用手帕将自己的手指擦个干净,随后,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很疼?” 饱饱回忆起石头砸在脑袋上时的痛感,眼里闪过一抹恐慌,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有、有点疼。” 她说:“只疼了一下,饱饱就睡着了。” 萧允懿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不说话了。 老太监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蹲下身,扒开了饱饱的长发,露出她光洁的后脑勺。 一时间,老太监的脸色也变了:“殿下……” 金水河里突然出现的金光古怪,漂在河上、还不下沉的十七公主更古怪! 只是十七公主再不济,也是金枝玉叶,在场之人饶是心中怀疑,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直到老太监看出太子殿下的脸色不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了问题。 难不成十七公主在说谎?还是说…… 第5章 披风 “太子哥哥。” 饱饱看不懂其他人的脸色,却本能地感到了害怕,她忍不住仰起了小脑袋,用力地搅着自己的两只小胖手,颤着小奶音说:“太子哥哥,饱饱想娘亲了。” 老太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倒是萧允懿多看了饱饱一眼,声音平静道:“孤送你。” 饱饱惊喜地轻呼一声! 一定是饱饱自己想多了! 哥哥都要送自己回家了,怎么可能会凶自己呢!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饱饱又有点犹豫。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仰起小脑袋,有些忐忑地问道:“太子哥哥,你知道饱饱住在哪里吗?” 萧允懿脚步一顿,垂眸看她:“自然。” 饱饱这才松了一口气,眉眼一弯,笑出两颗小梨涡,软声软气地说:“太子哥哥,你可真好!” 虽然他有些凶,但他确实比她认识的其他哥哥姐姐,都要好! 许是生活条件太过艰苦,饱饱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记事了,两岁时,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哥哥姐姐那天,不知道有多高兴,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小衣裳,从冷宫里爬出来。 可刚出冷宫没多久,她就看到了萧窕儿和她身边的老嬷嬷,饱饱开心得跟她们打招呼,可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那个老嬷嬷打掉了一颗乳牙。 从此,饱饱再听到关于皇兄皇姐的消息,只会躲得远远,再不敢凑上前去。 可太子哥哥不一样,他不会打她,也没有嫌弃她,还会主动送她回家,一看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很喜欢! 小孩子的善意来的突然,喜欢也很直白,萧允懿先怔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半晌,他不知怎么,竟又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罩到了饱饱的身上。 饱饱的小身子被披风压了一下,差点摔出一个屁股蹲儿。 好在萧允懿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饱饱的后衣领,拧眉问:“没事吧?” 太弱了。 一件衣服都能将她压垮…… “没事呀!”饱饱怀里抱着萧允懿的披风,披风很大,几乎盖住了她的小鞋子,可她却很开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萧允懿顿了一下,蹲下身,将披风系到了饱饱的身上,淡淡说道:“春风凉,莫要染了风寒。” 饱饱乖乖点头。 她矮墩墩的一小只,萧允懿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几乎及地,偏她又不想将太子哥哥的衣裳弄脏,只能用小手把着、抓着,不让披风落地,看上去十分笨拙,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倒一般。 萧允懿看在眼里,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老太监就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上前,笑堆满脸地说道:“小殿下,还是让老奴抱您回去吧!” 说着,他便蹲下身,将地上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她看着小,却是个实心儿的团子,抱起来有些重,可老太监抱着她,却丝毫不见吃力,甚至连呼吸都不曾乱上一下,看模样,似乎个练家子。 饱饱也不怕生,歪着小脑袋往老太监的脸上瞧。 老太监慈祥地笑了笑,没说话。 饱饱也忍不住弯了眼睛,然后抱着怀里的披风,仰着小脸儿往萧允懿的方向看,奶声奶气地说:“饱饱不冷,衣衣给哥哥穿呀。” 萧允懿的视线落到饱饱手里的披风上。 有点湿,还沾了灰。 他不动声色地避了一下,说:“孤不冷。” 若非想要看一看十七后脑处的疤痕,他连她都不想碰一下,又怎会穿她穿过的衣裳? 之所以将披风给她,不过是看她小小一人儿,生活在这能吃人的深宫里,太过可怜。 本就命苦,要是再染了风寒,又请不到太医,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萧允懿没有多少同情心,今天能觉得十七可怜,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再多的帮助,他给不了,也没精力给。 老太监算是看着萧允懿长大的人,哪里会不清楚他的心思,当即笑呵呵地说:“小殿下,这披风就当是太子送您的,您披在身上,也暖和不是?” 送给饱饱了? 可是娘亲说了,饱饱不可以拿别人的东西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正要开口,却见萧允懿已经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前,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饱饱迟疑地张开了小嘴儿,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一行人朝着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景阳宫位置最偏,多阴少阳,殿内破败不堪,萧允懿一行人赶到时,守在宫门的两个小太监正困得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一个激灵地站直了身。 他们能在冷宫当护卫,自然也没什么背景和出息,哪里见过这样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再一看萧允懿腰间系着的玉佩,两个小太监更是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小白哥哥!” 饱饱听到声音,却心中一喜,连忙从老太监的怀里爬了出来,晃着白嫩的小手,激动地跟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打起了招呼,脆生生的小奶音随即响了起来:“饱饱在这里!” 白羽身形一僵,缓缓抬头,正对上饱饱激动的笑脸,他先是一怔,然后又诚惶诚恐地磕了个头,高声道:“奴婢拜见十七公主!” 饱饱呆住了。 她年纪虽小,但也不傻,看到小白哥哥白着一张脸,不停地对着太子哥哥叩头,也隐隐意识到了不妙,只能求助似地看向萧允懿。 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盛满水色,好像是在为眼前这个玩忽职守的小太监求情。 萧允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无论是这个小太监在看守冷宫时,打瞌睡,还是他蛊惑十七,哄得十七以公主之尊叫他哥哥,论罪,都应受到杖责。 老太监看了眼萧允懿的脸色,顿时心领神会,当即还要喊人将这两个小太监押下去。 未想,萧允懿竟先一步出声,打断了他的命令:“十七,你来带路。” 第6章 三寸丁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可懵归懵,她还是很听话地从老太监的怀里爬了出来,仰起脑袋,脆生生道:“好呀!” 饱饱带路! 说完,她就迈着短腿儿,颠颠地往冷宫里跑。 三岁大的小团子,生得又矮又胖,圆滚滚的一只,偏她又很贪心,总想着跑快些、跑得再快些,一不留神就会左脚绊到右脚,摔一个狗啃泥来。 “哎呦!小殿下!您可慢着些吧!”老太监追在饱饱的身后,眼皮子都跳得厉害,连声喊道:“莫要摔着啊!” 就连一向冷淡的萧允懿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沉声开口:“站住!” “咿!” 饱饱赶忙刹住脚步,然后茫然地转头看他,见萧允懿面沉如水,小家伙忍不住慌了起来,小手抱紧了披风,颤着小声音道:“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怎么突然变凶了? 难道是因为饱饱不乖吗? 萧允懿垂眸,眼神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很矮、很小,又很胆怯。 许是看出自己眼底的不耐了,小家伙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慢慢盛上了雾气,小鹿一样纯澈干净,眼巴巴地看着人,倒让他不忍心说什么重话了。 萧允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过来。”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确定眼前这个漂亮哥哥不像是要伤害自己,才迈着短腿走到萧允懿的身前。 “你带路,”他开口,声音不容置疑:“不许跑,慢着些。” “嗯!” 饱饱点点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允懿,奶声奶气地说:“饱饱乖,不跑步!太子哥哥不要担心饱饱呀!” 太子哥哥跟娘亲一样,都会在她跑步的时候担心呢! 真好! “你……” 萧允懿不自然地闪了闪眸子,可看着身前眼神懵懂的三寸丁,他又缓缓地闭上了嘴。 罢了。 左右不过是个两三岁的孩子,就算他说清楚了,她又听得清吗?平白耽误了时间。 这样想着,萧允懿便不再开口,只略一颔首,示意饱饱带路。 饱饱也是个聪明的,一看到萧允懿的表情,就猜出了他的想法,当即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拽住了萧允懿的手,然后迈着短腿,欢快地往冷宫的方向走:“太子哥哥!饱饱的家就在前面!” “这、这……” 老太监眼睁睁地看着饱饱牵起了自家太子的手,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惊恐万分地看向萧允懿:“殿下!” 您冷静一下! 万万不能冲动啊! 萧允懿的身形也僵了一瞬。 不同于老太监的心情跌宕,萧允懿的手与饱饱相碰时,脑海中竟没有半点暴戾的想法,只余一片空白。 她人小,手也小小的,偏她又有些胖,小手掌软乎得厉害,好像没有骨头,整只手都落到萧允懿的掌心,让他有一种手握云朵的错觉。 娇小、柔软,又有些香……甜? 萧允懿僵直着身子,缓缓地垂眸,将视线落到饱饱的小胖手上。 这样一只沾满了尘土的小脏手,摸起来的手感竟然这般的好? 爱洁如萧允懿,一时都没舍得将饱饱推开。 老太监站在一侧,看着自家殿下的脸色风云变幻,心跳都乱了好几拍,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太子殿下只停顿了一瞬,便神色自若地迈步向前。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由衷地为太子殿下的冷静,感到骄傲自豪! 不愧是他家殿下! 小小年纪,竟能如此完美地收敛情绪,连他这个跟了殿下十几年的人,都看不出殿下有一丝不满!怎一个厉害了得?! 萧允懿却根本没有精力去留意其他人的神情,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与十七相握着的左手上。 好软。 他的心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以至于当饱饱的小手从萧允懿的手心抽离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更用力地握紧了饱饱的手。 “咿呀?” 小家伙歪着脑袋,有些茫然地看向萧允懿。 萧允懿神色一僵,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好在饱饱没有刨根问底,见自己的小手被太子哥哥握紧,根本抽不出来,她就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门边儿,然后抬着短腿儿,有些吃力地往大门里迈。 皇宫的门槛很高,饱饱这样团子,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进冷宫。 却不想,饱饱这边刚一抬脚,她的身体就跟着一轻,然后整只团子都被人拎了起来。 “咿!”小家伙吓了一跳,像只小乌龟一样扑腾着自己的四肢,咿咿呀呀地直叫唤:“救!哥哥救饱饱!” 萧允懿嘴角一抽,单手将胖团子拎进了宫。 饱饱:“(⊙o⊙)” 她仰着脑袋,看了眼神色淡淡的萧允懿,又低下头,看了看脚脚沾地的自己,忍不住小嘴儿一咧,笑了起来,竖起大拇哥,说道:“太子哥哥!” 棒! 萧允懿:“……”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不应声了。 饱饱也不生气,仍旧笑得很开心,迈着短腿儿在前面带路,一直走了好久,小家伙才想起什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她低着脑袋,小嘴儿抿得很紧,脚脚不受控制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 小石头骨碌碌地滚到了萧允懿的脚边。 “十七。” 他开口:“怎么了?” 饱饱抿抿小嘴儿,半晌,才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向萧允懿,大眼睛水光光的,让人不忍心拒绝:“太子哥哥,太医要给饱饱看病吗?” 萧允懿略一点头,解释说:“你落了水,可能会染上风寒,让太医诊诊脉,免得延误病情。”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用了多少耐心。 唯有熟悉他性子的老太监微微惊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道,看来这位十七公主颇得殿下欢心呢…… “哦。” 小家伙应了一声,低着头,慢吞吞地朝前走去。 她小小的身子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重担压弯了一样,连走路都带着疲惫劲儿,完全不像刚才那般欢快。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停住脚步,眼巴巴地望向萧允懿,说:“太子哥哥,饱饱很好,可以不让太医给饱饱看病吗?” 第7章 亲! 萧允懿微微挑眉:“什么?” 饱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想起卧床数月、依旧无人医治的娘亲,她忍不住红了眼圈,颤着小声音问:“太子哥哥,饱饱不要治病,娘亲要,饱饱把太医让给娘亲好不好?” 她吸了吸小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允懿。 想到自己平时都是靠着撒娇,才让娘亲心软的,饱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抓住了萧允懿的衣袍,然后像小猫儿一样,轻轻地用小爪子拽了拽,眼睛里全是祈求。 萧允懿的心都软了一下。 这小孩儿……真是会撒娇。 他身旁的老太监闻言,脸色也瞬间变了! “殿下?!” 您万万不能心软啊! 十七公主虽然不受宠,但却是陛下亲女,太子殿下帮她一把,无可厚非,可冷宫里的这个女人不一样! 陛下是打心底里厌恶她啊! “好。” 不等老太监出声提醒,萧允懿便先一步说道:“孤会吩咐太医为你母亲治病,在此之前,你也要被太医诊脉。” “好呀!” 饱饱惊喜地轻呼一声,小奶音里满是雀跃! 很快,太医便走上前来,为饱饱好生诊了诊脉,不知是饱饱身体太好,还是怎样,总之,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饱饱的身体里,诊出一丝虚弱的痕迹。 没办法,他只能实话实说,并命人给饱饱熬上一碗姜汤,以求避寒。 萧允懿若有所思地看了饱饱一眼,到底还是没说话。 “太子哥哥!”饱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允懿,问:“饱饱可以求太医伯伯去给娘亲治病了吗?” 萧允懿略一颔首。 不等饱饱笑弯眼睛,他又道:“可以,不过孤还有要事,就不陪十七进殿了。” “啊?” 饱饱呆了呆,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水雾,眼圈也红了起来,一看就知道她很舍不得,可她很懂事,知道萧允懿有事要忙,哪怕再不舍,也乖乖地点了点脑袋,可怜兮兮地问:“太子哥哥,饱饱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萧允懿顿了顿,半晌才说:“自然。” 自然是……难。 父皇盛怒未消,短时间内绝不会让饱饱母女离开冷宫,既如此,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碰面呢? 可面对小团子眼泪汪汪的小模样,萧允懿到底没将话说的太过绝对。 “太子哥哥,饱饱会想你的,”饱饱吸吸小鼻子,小奶音颤巍巍地说:“太子哥哥也要想饱饱。” 萧允懿:“……” 想你?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饱饱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漂亮的太子哥哥,心里面满是不舍,忍不住勾勾小手指,哀求地说:“哥哥,蹲蹲!” 萧允懿犹豫了一下,顺从地俯下了身。 与此同时,饱饱也踮起了小脚儿,小嘴儿一嘟,对着萧允懿的脸颊吧唧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后,小家伙站稳身形,开心地说道:“哥哥再见!” 萧允懿:“???” 他脸一黑,差点一巴掌将眼前这个小胖子掀飞出去! 小胖团子! 你好胆儿! 在场之人全都被饱饱突然的动作惊到了,一时之间,整个冷宫都变得死寂,听不到半丝声音! 太监宫女们心尖直颤,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饱饱亲完萧允懿的脸颊,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萧允懿像娘亲那样将自己举高高,她犹豫了一下,又踮起小脚儿,将自己白嫩嫩、胖乎乎的小脸蛋儿贴了过去。 她一边贴,一边还不忘了说:“亲,饱饱也给哥哥亲!” 萧允懿:“……” 孤稀罕? 他看着饱饱圆鼓鼓的脸蛋儿,竟有一种将人推摔的冲动。 但良好的教养还是制止住了他的行为,只见萧允懿缓缓地站起身,看都不再看饱饱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开口:“回宫!” 语毕,他转身就走。 剩下的宫女太监白着一张脸,全都跟在萧允懿的身后,离开了冷宫。 “哥、哥哥……” 饱饱张了张小嘴儿,想要叫住萧允懿,可太子哥哥刚才的冷脸,还是让她有一点点的害怕,小家伙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委屈地红起眼圈。 太子哥哥不开心了。 因为饱饱没有主动让他亲亲? 饱饱难过极了,明明自己都把脸蛋儿凑过去了,哥哥都不亲,这怎么能怪饱饱呢? “十七公主……” 一旁的老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紧张地开口。 饱饱这才回过神来,小大人似地对着老太医拱拱小手,然后才说:“太医伯伯,娘亲在里面呢!” 一想到娘亲的病马上就要好了,饱饱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开心,颠颠地往深殿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亲!娘亲!饱饱回来了!” 太医看着前方的小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脚步稳稳地跟了上去。 一进屋,病气扑面而来。 木板搭建的小床上,正躺着一个虚弱的女人,她呼吸的声音很轻,几乎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等人走得近了,就会看到她脸上近乎骇人的伤疤。 太医年岁大了,又是医者仁心,见此场景,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倒是随行的药童和宫女都忍不住皱了下眉,嫌恶地瞪了女人一眼。 饱饱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变了,可她又说不清楚,只能迈着短腿儿,跑到林烟的床边,用小手握住娘亲冰凉的手腕、小脸儿贴贴娘亲的脸颊,然后有些难过地太医说:“太医伯伯,娘亲睡着了。” 太医的脸色微微一变,大步上前。 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问:“十七公主,你娘几日没进食了?” 林烟虽然生下了公主,却不是妃嫔,太医只能这样称呼她。 饱饱呆了呆,眼圈慢慢红了:“饱饱不知道……” 自娘亲生病,那些人就习惯性地克扣她们的膳食,很多时候,她们整整一天都吃不上一口饭,只能饿着肚子睡觉。 再加上这两天小白哥哥被掌事的大太监调到了别处,她们母女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一个硬邦邦的窝头成了她们活下去的保障,林烟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小闺女饿肚子,只能哄骗饱饱说自己吃饱了,再将窝头泡水,喂给小家伙吃…… 第8章 土豆 不知想到了什么,饱饱的眼圈瞬间红了:“太医伯伯,娘亲是不是快死了?” 娘亲说过,只有死人才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十七殿下放心,您母亲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病得久了、又饿得狠了,才会昏迷不醒,”太医徐徐说道:“这些草药每日煮上两碗,早晚各喝一次,一周之内,定会痊愈。” 说着,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殿下记得让她少食多餐,保证营养。” 饱饱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太医和宫女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娘亲被饿晕了,自己必须找一些食物给娘亲吃,不然不等娘亲风寒痊愈,她就会被饿死。 可、可是…… 饱饱的眼圈越来越红,一颗晶莹的小泪珠儿挂到了她的眼角,然后“吧嗒”一声,砸到了地上,没一会儿,屋里就响起小家伙难过的呜咽声。 “呜呜,饱饱太笨了……”她哽咽着,白嫩嫩的脸蛋儿被她抹得越来越脏:“饱饱找不到好吃的东西,只能让娘亲饿肚子,呜呜。” 饱饱真不是一个好孩子。 “咳!” 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特意夹出的咳嗽声,哭泣中的饱饱呆呆地抬起头,小胖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有些紧张地问:“你、你是谁呀?” 先前就是它在饱饱的耳朵里说话呢! “饱饱你好呀!”小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你的系统001,接下来,本统将发放您的第一个任务!”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小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响。 系统卡了下台词,半晌,才继续说:“今夜午时,请宿主潜入御花园,救助受伤的大朔国王爷,并刷到对方的好感度,任务成功后,本统将给您发放奖励!” “咕噜……” 饱饱的肚子再一次回应道。 系统:“……” 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宿主?你有没有听到本统说话?” 饱饱点点脑袋,很快,她又猛地摇了摇头,小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里不住地说:“听不到!听不到!饱饱什么都听不到!呜呜,娘亲,饱饱要娘亲!” 系统:“???” 等等,小孩子不是应该很好哄吗!为什么它的宿主这么难对付?! 它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来历和做任务的好处都说了一遍。 小家伙哭得鼻子眼睛全都红红的,好不可怜,却死活不愿执行任务。 系统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让饱饱松口。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系统急得几次乱码,终于还是退了一步,咬牙说道:“宿主,我会向主系统申请,给你一次提前抽取奖励的机会!这回你总该愿意了吧!” 小胖孩儿! 你得意去吧! 免费得了一次抽奖的机会! 饱饱听不懂系统在说什么,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却被系统一个用力,拽进了一个黑乎乎的空间里! 空间内,数百颗亮晶晶的小星星绕着饱饱飞了起来。 饱饱呆呆地望着它们,眼睛里全是光亮。 好美…… 【滴!】 主系统机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请宿主尽快抽取奖励!倒计时,十、九……三!】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饱饱终于受不注意诱惑,伸出了小胖手,抓住了最靠近自己的小星星。 下一秒,星星闪出了前所未有的金芒! 饱饱被这金光刺的眼睛一疼,小身子一晃,再睁眼时,又重新回到了冷宫。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小手掌。 “小星星……” 不见了。 饱饱沮丧地抿了抿唇。 “擦!” 一声惊呼,从饱饱的耳畔响了起来,正是系统大叫出声:“土豆?土豆!真的是土豆?!你竟然抽到了土豆?!” 这是什么欧皇手气! 亩产三千斤的顶级神器就这么被她抽到了?! 饶是系统,都忍不住嫉妒了起来:“宿主!你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说完,它还害怕饱饱不懂,连忙将土豆的生长环境、亩产量以及储存时长全都介绍了一遍,最后还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穿书女夏伊人也是在大后期,耗费无数积分,才勉强能抽到土豆这样的高产作物啊! “土豆豆?” 饱饱捧着手心里的小土豆,眼睛都不眨一下,问:“它可以吃?” 系统:“?” 合着自己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吗?! “吃吃吃,当然能吃!不过在吃之前,你必须去御花园救人!” 休想空手套白狼! 饱饱看着手里脏兮兮的土豆,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重复地问道:“只要饱饱救人,你就把土豆豆给饱饱吃?” 得到系统的保证后,饱饱才抿抿小嘴儿,将手里的土豆儿藏了起来,又迈着短腿儿,跑到了林烟的床边,用自己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娘亲,然后贴在林烟的耳边,小声说:“娘亲,饱饱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说完,她便吃力地推开了房门,披着夜色,顺着狗洞,一路爬出了冷宫,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去。 她小小一只,巡逻的侍卫根本注意不到她,没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到达了目的地。 “快!这边!” “南!刺客往南跑了!追!全都给我追!” 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叫,吓得饱饱小脸儿一白,连忙矮下身子。 她年纪小,却不傻,一听说有刺客,就隐约猜到自己要救的人可能是坏人,忍不住气鼓了小脸儿,瞪向虚空。 “别说话!别开口!” 系统吓了一跳,连忙说:“当心被侍卫抓到!” 饱饱生气极了,却只能捂住小嘴儿,往草丛里藏,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瞧。 御花园内,侍卫手握火把,来回搜寻,声势十分浩大。 草丛里,饱饱蹲得双腿发麻,却不敢动上一下,只能红着眼圈,不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她小鼻子皱了一下,隐隐闻到血腥味儿时,才忍不住转了转小脑袋,想要朝后看上一眼。 未想,她身后那人动作更快,饱饱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便从饱饱身后袭来,一把捂住了饱饱的嘴巴! 速度之快,让人骇然! 第9章 邵远安 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十分高大,大手一伸,几乎能包住饱饱的整个脑袋,捂着饱饱嘴巴时,更是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收力,闷得饱饱无法喘息! “唔……” 脸疼、嘴疼、脖子疼,饱饱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圈,泄出一丝哭腔儿。 邵远安眼神一狠,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好疼。 饱饱整只团子都被对方惯到了地上,求生的本能让她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死死地扣住了邵远安的手背。 她的力气在同龄人中算大,可要是跟邵远安比,却只是蜉蝣撼树,连扣疼对方都做不到。 娘,好疼。 饱饱好疼啊。 死亡来临前的恐惧渐渐涌到了饱饱的心头。 邵远安面沉如水,静静地感受这个小生命的挣扎,一开始她还用自己那双小胖手掐自己,可很快,她就没了力气,小胳膊软绵绵地垂到地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不再瞪人,而是慢慢蓄满了泪…… 邵远安罕见的有些犹豫,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 真是…… 他自嘲一笑。 怎么突然心软了呢? “唔……” 饱饱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贪婪地大口喘息,小小的身子俯在地上,像是一只狼狈不堪的小狸奴,连眼睛都是湿漉漉的,看着可怜到不行。 邵远安却神色不变,压低声音,问道:“这附近可有藏身之所?” 话脱口而出后,他又有些后悔。 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孩子,她能懂什么?要是按她指着的路走,自己怕是要自投罗网了! 可他伤得太重了,肩膀、下腹以及右腿的伤,深可见骨,再不趁着清醒寻一个地方藏身,他就要晕厥过去了。 “有、有……”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眼神在邵远安滴血的肩膀处打转儿,然后颤着小声音说:“求你,不要杀饱饱,饱饱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藏人。” 邵远安看她一眼,眸子微眯:“你确定?” 饱饱重重点头,眼圈红红地说道:“……饱饱确定,求你,不要杀饱饱。” 理智告诉邵远安,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小孩的鬼话,她连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带他藏身?可他晕眩的脑袋却轻轻地点了点,脚也不听话地跟到了饱饱的身后。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邵远安面无表情地撕下自己的衣服角,然后用力地裹住了自己的伤口,等血不再往下滴了,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知走了多久,邵远安终于听到了身前小孩儿的说话声:“坏人!我们到了!” 他没有精力去计较饱饱的称呼问题,而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掀起了眼皮,看向饱饱手指着的方向。 一个……狗洞。 邵远安:“……” 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汪!汪汪汪!” 狗洞里的大黄听到声音,瘸着一条腿跑了出来! 饱饱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听到“哐”的一声,吓得她连忙转过头,正看到邵远安仰面跌倒时的惨状。 “咿?” “咿什么咿!快救人啊!”系统急到不行,说:“侍卫马上就要过来了!快把他拽进狗窝啊!” 对哦! 侍卫要是看到自己跟坏人待在一起,会不会以为饱饱也是坏人啊! 饱饱连忙招呼大黄,想要将邵远安拽进狗洞。 大黄汪汪两声,唤来自己的几只小狗崽,几个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邵远安这个大块头拽进狗窝。 饱饱却不敢歇息,等邵远安完完全全藏进狗洞里后,她又迈着短腿儿,跑了出来,快速地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终于赶在侍卫赶来之前,重新回到了小窝里。 大黄是一只半人高的大狗,威风时,曾受过十几个小太监的伺候,可它这两年老了,待遇也不如往常了,只能龟缩在这破破烂烂的狗洞里勉强度日。 好在伺候它的太监们忌惮它的前主人,老早就在这里挖出了一个大狗洞,以供大黄休息。 不然饱饱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只是狗洞再大,也很难容纳得下邵远安这样一个成年人,饱饱钻进来后,使了好大的劲儿,才让邵远安团成一小团,两人四狗终于在这个狗洞里安了身。 等巡逻的侍卫离开,饱饱才拍着小胸脯,常舒了一口气。 “呼……” 还好没被发现。 不然饱饱就完蛋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瞪向了邵远安。 坏! 坏人! 他刚才还要杀饱饱呢!大手捏得饱饱好疼!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差点死掉! 这样想着,饱饱就撑着小手,爬出了狗洞,没一会儿,便摸索了一块小石头,爬了回来。 系统一开始并不知道饱饱想要干什么,直到它看到这个瓜娃子手捧石块,就要往邵远安的脑袋上砸时,它才惊叫一声:“住手!!!” “哼!” 饱饱才不要听它的话! 坏人要杀饱饱,饱饱凭什么救他! 小家伙将系统的尖叫声完全屏蔽,举着石头就要下手! 与此同时! 昏迷中的邵远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常年刀尖舔血,何其谨慎,哪怕是昏迷,也保持着几分清明。 他知道自己昏迷之后,那个孩子招呼着几条野狗,将自己拽进了狗窝,他也知道这个狗窝又小又窄,很难容下自己这个大块头…… 他闭着眼睛,心却渐渐落了地。 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对这个孩子动手,不然今日死的人不单有她,还会多一个自己。 正想着,他突然感受到了一抹杀意,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袖口藏着的短刃也滑到手心,眼!瞬间睁开! 一个小豆丁正站在自己身前,举着石头,要往自己的头上砸。 邵远安:“……”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人,还是不能太善良。 “咿?” 饱饱也被邵远安的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小脸儿瞬间白了起来:“不、不要。” 她朝后退了一小步,眼泪汪汪地说:“不要杀饱饱。” 饱饱知错了。 第10章 大黄 邵远安扯了扯嘴角,冷笑。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豆丁竟然真敢对自己动手。 刀,再度被握紧。 小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小脸儿越发地白,可她的胆子却很大,尤其是在知道邵远安不会对她手软后,她更是捡起了地上的小树枝,凶巴巴地瞪向他。 “啊哈!” 饱饱给自己鼓足了劲儿,然后拿着树枝,对着邵远安的心口使劲儿一戳! “咔嚓”一声。 树枝碎成了两半。 饱饱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完了。 她真的要死了。 可她并不放弃,再一次猫下腰儿,捡起自己刚刚扔掉的小石头,一边红着眼睛瞪人,一边给自己鼓劲儿:“咿呀!” 大黄捧场:“汪!” 三只小黄狗应声:“汪汪汪!” 小小的狗洞里,声音此起彼伏。 邵远安:“???” 这古怪的一幕让他都懵了一瞬。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石头,放下。” 饱饱抱紧了石头,小脸儿上写满了犹豫,可转念一想,这个坏人虽然受伤了,但自己依旧打不过他,倒不如…… 邵远安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杀你。” “真的吗?” 饱饱的小奶音颤抖着问:“你真的不杀饱饱吗?” 这小孩儿生得好看,哪怕是黑天,也能借着月光,看到她莹白的小脸儿,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看着很是机灵,偏偏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可怜。 “是,”邵远安忍着疼,咬紧牙关,说道:“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自然不会杀人。” 虽说他刚刚确实动了点杀心……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放下自己手里的石头。 邵远安也强撑着身体,想要坐直。 狗洞太矮,他又太高,根本直不起身,只能猫着腰、低着头,看模样很是古怪。 饱饱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奶呼呼地说:“坏人叔叔,你好像金水河里的神龟呀!” 神龟大人也是低着头,四肢一缩一缩的呢! 邵远安:“……” 他脸一黑,恨不得将这小孩儿扔出狗洞才好! 可转念一想,小孩儿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如今不正是龟缩在这狗洞之中吗? 这样想着,他脸色更沉。 宣庆帝。 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小孩儿,”邵远安缓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你是何人?”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是饱饱呀!” 她指了指自己,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说:“吃饱穿暖的饱饱!” 邵远安顿了顿,刚要问,你父亲是何人,便猛地想到:皇宫里的小孩儿,只会有一个父亲,那就是——皇帝! 不过…… 邵远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饱饱的身上。 方才他没注意看,只觉得这小家伙生得又圆又胖,应该被养得极好,可转念一想,她要是生活得好,怎么可能没有宫女太监跟随,只一个人在深宫里来回走呢? 再看她的衣服,不新不旧,还有点脏,袖口处有明显的缝补痕迹,鞋子也是漏洞的,若不是生在皇宫,邵远安怕都以为她是个小乞儿了。 这样一个小孩子,帮得了自己吗? “你……” 邵远安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哑声问道:“你能帮我找一些金疮药吗?” 饱饱呆了呆:“饱饱?” 邵远安沉默了。 “饱饱不能的,”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哭腔:“娘亲病了,饱饱都没求到药。” 邵远安也知道自己的请求让对方为难了,闻言,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说:“你先走吧,我需要睡一会儿。” 饱饱看着邵远安青白的脸色,心里有点害怕,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子,颤着声音问他:“坏人叔叔,你是死了吗?” 邵远安掀了掀眼皮,没好气地说:“没死。” “那你要死了吗?” 小家伙带着哭腔问。 求求你,不要死在这里呀。 大黄会被你害惨的! 邵远安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死,也不会死,但你再说话,我就要被你气死了!”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说:“饱饱知道了。” 说完,她抬起小胖手,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小声说:“大黄,饱饱有吃的、不会饿肚子了,明天再来看你!” “汪!” 大黄回应了一声。 饱饱抱了抱大黄狗,然后猫着小腰儿,从狗洞里爬出来,迈着小短腿朝冷宫的方向走。 一路平安。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宫殿。 刚一进门,饱饱的脚步就停顿了一下,小鼻子轻轻皱起。 什么味道? 有点像…… 她莫名有些害怕,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小木棒,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院里走去,只走两步,她就看到了地面上的红痕。 果然是血! “谁、谁呀?” 饱饱抱着小木棒,颤抖着小身子,带着哭腔说道:“你不要吓饱饱。” 院里一丝声音也无。 风,再次吹来。 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饱饱的小脸儿瞬间白了下来,手里的小木棒被她“吧嗒”一声扔到了地上,然后迈着短腿儿,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哭喊:“娘!娘亲!” 饱饱好害怕! “咳、咳咳……” 屋里传来女人虚弱的咳嗽声,饱饱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娘亲!你醒了!” 林烟的身体虚弱得厉害,连撑起身子坐直都做不到,只能躺在榻上,哑声开口:“饱饱,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唔,”饱饱的小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说:“饱饱不困呀。” 说着,她又忍不住望向了窗外,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担忧,然后压低了小声音,说:“娘亲,饱饱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了……” “哪里会有血味儿?许是你闻错了,”林烟强撑着力气,说道:“还是去睡觉吧。” 饱饱看着娘亲苍白的脸色,小嘴抿了又抿。 第11章 煮土豆 小家伙一向乖巧,哪怕心里害怕得狠了,也没有再闹,而是迈着小步子,慢吞吞地走到了林烟的床边,用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蛋儿贴了贴娘亲的脸。 娘亲的左脸受过伤,疤痕明显,贴起来并不光滑,可饱饱却感到了阵阵心安。 真好。 娘亲醒了。 只要娘亲醒了,饱饱做什么都愿意。 怀里的小团子用脑袋轻轻地拱了拱林烟的身子,乖巧的小模样看得林烟眼圈发红,她心中又酸又涩,忍不住拍了拍饱饱的后背,像是安抚。 “咕噜!” 一声腹鸣倏地响起,打破了屋里的温馨。 林烟的身子僵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圈更红,竟用力将身前的小家伙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嘴唇轻颤着,痛苦出声:“怪娘,都怪娘的身子不好,不然……” 不然她说什么都不会让饱饱饿肚子! “娘亲!” 饱饱却眼睛一亮,从林烟的怀里抬起了小脑袋,说:“饱饱有吃的了!可多!” 那个名叫“系统”的怪家伙说了,它的手里还有将近一吨的土豆豆,全都是饱饱的! “……饱饱?” 林烟怔了一下:“你挖到野菜了?” 她们若是生在深山,倒是能挖到野菜,可偏偏她们长在了紫禁城,别说野菜了,御花园里连一根杂草都很难遇到…… 饱饱用力摇了摇小脑袋,小胖手朝屋外遥遥一指,声音脆生生的:“不是呀!” 说着,她完全忘了害怕,三两下的功夫儿,便从床榻上爬了下来,然后颠颠地往外跑。 不一会儿,门再度被打开。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站在门口,红扑扑的小脸儿上满是丰收的喜悦,两个足有她脸蛋儿大小的土豆正被她捧在怀里,小声音脆生生地喊:“娘亲!看呀!” “这、这是……” 林烟怔怔地看着饱饱怀里的土豆,张了张嘴:“这是什么?当真能吃?” 怎的她都不曾见过? “嗯!” 饱饱重重地点了下小脑袋,开心道:“土豆豆!可以吃的土豆豆!” 林烟面露犹豫。 她的确不忍心看到饱饱期待落空时的小模样,可她心里又清楚,自己跟饱饱的生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这样一个脏兮兮又很是陌生的作物,她不敢吃,也不敢让饱饱吃。 “饱饱,”她撑起了身子,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像是安抚:“这土豆你是从何处捡来的?” 系统给的呀! 饱饱大眼睛一弯,就要说话,却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吓了一跳,红扑扑的小脸儿瞬间白了,胖手连忙捂向嘴巴:“娘!娘亲!” 饱饱变成小哑巴了! 咦? 等等。 她好像又可以说话了? 饱饱心中惊喜,还要继续,可话到了嘴边儿,又像是遇到了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说什么都说不出来,小家伙隐隐猜到这可能是系统在搞鬼,心里不由得失落极了。 她还想跟娘亲分享丰收的喜悦呢! “饱饱?” 林烟看着自家闺女一会儿张嘴、一会儿捂嘴、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又失落的小模样,更觉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饱饱,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了?” 饱饱摇摇小脑袋,有些吃力地将怀里的土豆举高高,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烟:“娘亲!吃!” 林烟的眉头轻蹙了一下。 “饱饱,你要告诉娘,这土豆是从何处寻来,可曾见过别人吃它,不然我们不能吃。”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大眼睛都有些黯然,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有些不自然地低下脑袋,小声说道:“可以吃嘛……” 她被养得很好,身体好,性子也好,平素连说谎都不会,当下被问急了,也只能红着小脸儿,嗫嚅着出声。 林烟看着她的小表情,隐约猜到了什么,问:“这土豆可是小白公公拿给你的?” 这…… 饱饱的小脸儿写满了纠结,她不想当一个说谎的坏孩子,又害怕自己说不清楚,娘亲再不吃土豆,犹豫了好一会儿,只能埋着小脑袋,用力点头:“嗯!” 林烟长舒一口气,眼神复杂地说:“原来如此。” 小白公公还是这么心善…… 饱饱竖起了小耳朵,听着林烟的动静,见娘亲不再怀疑了,才用手轻拍了下自己的小胸脯,一副庆幸极了的小模样。 “娘亲,饱饱给你煮土豆豆!” 说着,小家伙便捧着土豆,颠颠地朝外跑去。 林烟看着小家伙忙碌的小身影,眼神温柔中又带了些无奈和痛苦。 假使她身子大好,她断是舍不得让饱饱给自己煮饭的。 可她这副身子…… 娘亲的忧虑饱饱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快就能饱餐一顿了,干活越发地起劲儿,没一会儿,就燃起了火,将清洗干净的土豆扔进了水锅。 然后她便坐到了小凳子上,拄着小下巴,眼神期待地往锅里瞧。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土豆香终于从锅的缝隙钻了出来。 饱饱嗅了两下,大眼睛瞬间亮了! “香!” 好香! 她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地在小饭锅前来回踱步,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嗅着香味儿,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幸福极了! 等土豆完全熟透,她又踩着小凳子,熟练地掀开饭锅,将两个大土豆小心翼翼放进了自己和娘亲的小碗里,然后屁颠屁颠地跑进屋:“娘亲!土豆!土豆豆来啦!” “慢着些,”林烟无奈道:“当心摔了。” 饱饱将小碗地给林烟,也不急着吃,只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林烟轻轻地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才拿起筷子,轻轻地夹上一块。 入口即化,香味久久不散。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母女俩均是一怔,看向彼此,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林烟道:“饱饱快吃,等吃饱了我们睡个踏实觉!” “嗯!” 饱饱乖乖点头,一手捧着小碗,一手拿着筷子,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土豆就被她尽数吃光,饿久了的肚子终于舒服了起来,连有些鼓的脸蛋儿都沾了碎渣儿,被林烟清洗一通后,小家伙仍抿着小嘴笑,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第12章 小白哥哥 吃饱喝足的母女俩这才舒舒服服地睡上了一觉。 同一时间,东宫却彻夜难眠。 “你说,”萧允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徐贵人要对冷宫那对母女动手?” “……是!” 暗卫跪于下首,态度恭敬,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到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和难掩苍白的唇色。 萧允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有趣。” 今日之事,他看得分明,父皇虽然只处置了那个对十七动手的嬷嬷,却绝非是他对徐贵人手下留情、格外开恩,而是父皇懒得理会这些伎俩,也不愿意为冷宫那对母女伸张正义,只想冷淡以对,粉饰太平。 可父皇绝对想不到,徐贵人竟因此而误以为他是对她手下留情,从而再起心思,欲对十七痛下杀手。 真是……不知死活。 “殿下,”暗卫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属下赶到冷宫时,正巧看到徐贵人手下的太监在宫外鬼鬼祟祟,便先下手为强,将其打包扔回了徐贵人的延禧宫,算算时间,延禧宫那边应该有动静了。” 萧允懿略一颔首,算是听过。 暗卫见自家殿下依旧不动声色,忍不住身形一紧,颤声道:“至于十七公主,她、她……” 萧允懿微微抬眼,视线落到了暗卫的身上。 “她并不在冷宫!” 暗卫说完,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才终于松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彼时天色已暗,各宫宫门早已落锁,偏偏十七公主不知去向,属下怕她出事,只能在冷宫等待,直到子时,才看到十七公主自西南方向赶来。” 说这话时,他也是满头雾水。 这大半夜的时候,十七公主这么小的孩子,不躺在被窝里睡懒觉,作甚要冒险离开冷宫? 更别说今晚陛下还遇了刺…… “十七。” 萧允懿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玉案,眼神幽幽地看着烛灯,半晌才缓缓开口:“……十七那边不必理会,至于延禧宫,你差人妥善处理,莫要让人将祸水引到东宫,稍有发现,立即来报。” “是!” 暗卫领命。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之中。 夜,越来越深。 冷宫中的饱饱却睡得香熟。 许是昨晚吃了一整个土豆,填饱了肚子,她整个胃里都暖乎乎的,舒服得很,刚躺进被窝,人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小家伙才堪堪睡醒。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简单地洗了漱,然后迈着小步子进了主屋。 屋里没有声音,娘亲应该还在睡觉。 饱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慢吞吞地朝冷宫正门的方向走去。 “嘶,白哥,你听说了没?昨晚宫里可出大事了!” 站在宫门口的小太监见四下无人,终于耐不住寂寞,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儿晚上宫里遭贼了!那贼人不但偷拿了皇上的东西,还杀了延禧宫的赵公公!我屋里的小李子你还记得吧?他认的干爹不就是延禧宫的管事吗?他跟我说,赵公公死的可惨了!舌头让人给割了!全身都是血!哎呦呦,你说他倒霉不倒霉,怎么就杀到他头上了!” 白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白哥?白哥!” 小太监急了:“我跟您说话呢,您怎么不理人啊!” “听着呢,”白羽淡淡道。 “那你怎么不问问‘然后呢’?” “然后呢?” 软乎乎的小声音从小太监的身后响了起来,带着股小孩子挥之不去的甜。 “然后啊,人家延禧宫的徐贵人——等、等等,刚才是谁在说话?” 小太监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脸都白了下来,惊叫一声:“天!天啊!十七公主?!怎么是你?!” 饱饱乖乖地站在大门边儿,歪着小脑袋看他,小声音又软又糯:“然后呐?” 小太监:“……” “然后什么?什么然后?我压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挥苍蝇一样摆摆手,恼道:“赶快到一边儿玩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 小太监在冷宫站了两年的岗,自然知道饱饱的底细,对她虽然谈不上恭敬,但也不会像其他太监一样,靠捉弄饱饱取乐,所以饱饱并不害怕他,依旧仰着脑袋问:“然后呐?贼偷走了什么呀?” 小太监不过是个看门儿的,哪里知道这些事,不由得更加羞恼,质问出声:“人家偷了什么,关你什么事?真当自己是小主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胡说什么?” 白羽拧了下眉,上前道:“十七公主不是主子,难不成你是?” 小太监被噎了一下:“我、我哪配。” 她更不配! “小白哥哥!” 饱饱眉眼一弯,迈着短腿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白羽的大腿,激动地说:“饱饱好想你呢!” 小白哥哥今年不过十三四岁,生得很高,却有些瘦,穿着圆领的太监服,看上去更为消瘦,只是他模样好,若是穿一件寻常人的衣裳,怕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都比他不过。 因着他心地好、脾气好,这些年对饱饱多有照顾,饱饱除了娘亲,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了。 这半个来月没能见到小白哥哥的人影,饱饱早就想了! 白羽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然后蹲下了身,笑着说:“小殿下又长高了。” “真的吗!” 饱饱有些惊喜。 许是冷宫的生活条件不太好,饱饱虽然生得圆胖,却不爱长个儿,明明都三岁了,却还矮墩墩的,像个两岁大的小娃娃,当下听说自己长高了,饱饱开心极了,小手一个劲儿地挥着,踮着小脚儿问:“小白哥哥,饱饱长多高呀?” 白羽沉吟片刻,说:“大概长了这么高。” “哇!”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地直踱步。 白羽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 “小白哥哥,你还要走吗?饱饱好想你的,”小家伙开心了一阵儿,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说道:“你也想饱饱吗?” 白羽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走了。” 饱饱眼睛一亮:“真的吗?不走了!” 第13章 小肚鸡肠 “什么?!” 守门的小太监脸色一变,道:“白哥!你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白羽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打出了阴影,一时间,竟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只能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不走了。” “你!” 小太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儿,说:“白羽!你疯了吧?你跟着管事出去混,以后前途一片大好!何必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低头扣起了手指头。 她喜欢小白哥哥,不希望小白哥哥离自己太远,可她也清楚,小白哥哥要是想出人头地,只待在冷宫绝对不行,所以她很乖,从来都不曾挽留过白羽。 白羽沉默了很久,揉了揉饱饱的脑袋,说:“冷宫只是苦了点,却也没那么差,至少你我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小太监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闭上了嘴巴。 白羽也站起了身。 “小白哥哥,”饱饱仰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饱饱有好吃的土豆豆了!给小白哥哥吃!” 白羽笑了笑:“我不饿,你吃吧。” 饱饱却不依,拽着白羽的袖口往冷宫里面走,小嘴儿不住地说着:“香!可香!” “白哥,你就跟她去吧,”门口的小太监咂咂嘴,说:“昨儿太子爷可过来了,说不准真给这小崽子不少好东西呢!” 白羽抬眼,戾色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小太监身形一僵,后背冒了一身的冷汗,等白羽的身影走远,他才抓了抓头发,嘀咕道:“娘的,你都不跟管事的干了,还装什么大爷,还敢瞪我?刚才他是瞪我了吧?”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另一边,饱饱牵着白羽的手,小步子迈得很大,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儿的,脑袋上的小发包都在颤悠,时不时还要回头跟白羽奶声奶气地交流:“小白哥哥,看呀!” 白羽看了眼不远处的水锅,无奈地走上了前:“看到了,你说的土豆是吧?” “嗯!” 饱饱点点脑袋,脸颊上的软肉都颤了一下,然后用小手捧住碗,将土豆豆递给白羽,眼睛亮晶晶地说:“吃!” 以前都是小白哥哥给她好吃的东西,这回轮到自己给小白哥哥了! 饱饱可真棒! 白羽垂着眸子,饱饱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小家伙也不恼,反倒猫着小腰、歪起了脑袋,凑到白羽的身前仔细看,小模样是半点儿不见外。 白羽轻笑了一声,接过土豆:“多谢十七公主。” “不是十七公主,”饱饱抿抿小嘴儿,有些生气地说:“要叫饱饱!” “好,”白羽温柔地笑了笑:“饱饱。” 饱饱的小脸儿红了一下,美滋滋地晃晃脑袋。 白羽从衣衫里拿出了一条绢布,在饱饱茫然的小眼神下,小心地将土豆包了起来,说:“我刚用过饭,吃不下了,这土豆留到晚间正好。” “唔……” 饱饱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点点头,说:“记得吃呀!” “放心吧,不会忘记,”白羽说完,又不动声色地开口:“昨晚冷宫可来了外人?” “昨晚?” 饱饱摇摇头,懵乎乎地说:“没有呀,娘亲说了,晚上不会有人来冷宫的!” 白羽垂眸,淡声说:“许是我看错了。” 说着,他便对饱饱点头示意,然后起身,缓步朝外走着,继续守起了宫门。 饱饱一头雾水地看着白羽的背影,小声嘟囔:“小白哥哥怎么了呀……” 看起来怪怪的。 只不过小家伙太忙了,虽然心里觉得好奇,可一想到自己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就只能转回身,继续忙碌起来。 她先是将娘亲要吃的土豆放到小碗里,然后又犹豫地水锅旁踱着小步子,白软的小脸儿写满了不舍,可到底心善占了上风,又拿出了小布兜儿,往里面放了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土豆。 坏人叔叔藏在狗窝,好久都没吃到饭了,饱饱给他两个土豆豆,应该够他吃饱了吧? 这样想着,饱饱就将小布兜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儿,慢吞吞地走出冷宫。 冷宫曾被下过禁令,并不允许里面的人随意出入,可那禁令是饱饱出生之前下的,也就是说,守门的太监通常情况下并不会管她。 所以饱饱这一路畅通无阻,走得还算顺利。 直到遇到了萧允懿。 离得老远,饱饱就看到了前方走来的一大群人,看起来浩浩荡荡,很不好惹,她犹豫了一下,正要选择避让,余光便看到了为首的那个少年。 少年十岁出头模样,却生得很高很瘦,脸上一丝婴儿肥也看不到,有的只是少年人没有的成熟稳重,走起路来,气势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昨天送自己回家的太子哥哥! 饱饱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手一伸,就要跟人家打招呼,可还没来得及走近,就被萧允懿身旁的护卫赏了一记眼刀! 饱饱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缩小脖子,不敢动了。 “十七?” 倒是萧允懿余光一扫,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由得脚步一顿,停到了饱饱的身前,拧眉道:“你来这儿作甚?你娘的身子不好了?” 饱饱连忙摇头:“没有呀!” 说起娘亲,饱饱脸上的小表情十分雀跃,小脑袋微微仰着,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娘亲睡得可香,身体好多了呢!” 萧允懿点点头,没再开口。 其实,他还记着昨天这个小胖墩儿偷亲自己的事…… 毕竟于他而言,自己能容忍这小家伙牵他的手,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谁能想到这小玩意儿竟然得寸进尺,想要亲他呢? 可十七到底只有三岁,看着才丁点儿大,眼睛黑溜溜的,单纯又澄澈,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只有孺慕,他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治她的罪,岂不是显得他小肚鸡肠? 虽然在他看来,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小。 第14章 东宫 饱饱被萧允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茫然极了:“……太子哥哥?你是在凶饱饱吗?” 她不敢相信。 萧允懿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满,说:“不曾。” 饱饱信了,小胖脸儿又漫上了笑。 萧允懿看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说:“十七,孤还未用早膳,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转身要走。 饱饱呆了呆,小胖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腰间的小布兜,犹豫了一下,又颠颠地跑到萧允懿的身前,仰着脑袋问:“太子哥哥,你饿了吗?” 萧允懿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下头。 饱饱抿抿小嘴儿,表情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摸向了自己的小布兜,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饱饱有土豆豆,可以给哥哥吃。” 萧允懿微微一怔,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饱饱手里的熟土豆上。 土豆的卖相并不算好,看上去坑坑包包,还有点麻子,不停地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没了食欲。 一个小太监没忍住,嗤了一声。 萧允懿眼神一冷,看了过去。 “哪来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萧允懿身旁的老太监也脸色微变,拂尘一甩,呵斥出声:“还不滚去领罚!” 小太监瞬间白了脸,连忙磕头求饶,却被训练有素的护卫一把捂住嘴巴,带了下去。 这变故发生的迅速,饱饱也吓了一跳。 她人小,却不傻,隐约知道好像是自己闹出了笑话,脸颊不由得红了又红,捧着土豆的小手也忍不住朝后缩了缩。 它很好吃呢,为什么嫌弃它? 饱饱有点难过,眼圈都有些红了,那些人不喜欢她,不要紧,可一想到自己视为珍宝的土豆也被人嫌弃了,饱饱的心里就像针扎了一样不舒服。 她想,她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你……” 萧允懿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十七。” 饱饱抿抿小嘴儿,没抬头。 小家伙执拗起来,倒是挺凶,就是脸上的婴儿肥太多了,让她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反倒像在卖萌。 萧允懿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他在反思。 从他认识十七到现在,帮过她的忙确实不少,可那些帮助多是碍于责任的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恩情,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对十七是厌大于喜的,可十七呢?她在得知自己没用早膳的时候,甚至愿意将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自己。 这付出孰轻孰重,他自然清楚。 自己将成年人的算计套到了小幼崽的身上,却得到了小幼崽最诚挚的帮助,怎么不让人自惭形愧呢? “过来。” 饱饱茫然地抬起小脑袋,见萧允懿依旧看着自己,才迈着小步子,走到了萧允懿的身前:“太子哥哥?” “可用过早膳?”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吃过了呀! 只是……没怎么吃饱。 别看她个子小,其实饭量很大,寻常时候,都能干掉两碗饭,只不过冷宫条件不好,她不敢多吃罢了。 萧允懿一看她犹豫的小表情,就猜到了什么,开口道:“正巧孤还不曾用膳,你随孤一同回东宫吧。” “咿?” 萧允懿没说什么,举步向前。 饱饱抱着怀里的两个土豆豆,慢吞吞地勾跟在萧允懿的身后。 她自出生起,便一直生活在冷宫,抛却冷宫之外的其他宫殿,她只敢远远地瞧上一眼,却不敢走近,这第一次串门,还是来到东宫,饱饱怎么可能不紧张? 尤其是看到主殿地上铺着的一层狐皮白毯时,她更是望而却步。 萧允懿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饱饱跟上,不由得回头看她:“十七?” 饱饱还穿着昨天那件小红袄,袖口和前襟都有些脏了,小家伙正低头拍着自己脏兮兮的小衣裳,却怎么也拍不干净,不由得沮丧起来,低头扣手。 “怎么不进来?” 饱饱抿抿嘴巴,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小鞋子,小声说:“脏的。” “什么?” 她声细如蚊,萧允懿根本没办法听清,只能走近她,问:“为什么不进殿?” 饱饱窘迫极了,白嫩嫩的小脸儿红得厉害,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低着脑袋,磕绊地说:“饱饱脏,不进屋。” 萧允懿身形一顿,垂眸看她。 别说,还真挺脏。 怎么刚才没注意到呢? 他有心退后一步,可转念一想,人是他请来的,若是因为嫌人家脏,就不好好招待,岂不是徒增笑柄? 这样想着,他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无妨。” 他很违心地说:“你不脏。” 饱饱看了看自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小步子进屋。 东宫的奴婢都很规矩,哪怕她们并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会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回宫,也不会表露半分嫌弃,很快就将饱饱引入座位。 没一会儿,精致可口的菜肴就被端了上来。 饱饱嗅了嗅香味儿,小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像是安抚,然后又红着小脸儿,偷看了萧允懿一眼,见太子哥哥没有笑话自己,才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萧允懿何其眼尖,自然早就看到了饱饱的小动作,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这小孩儿……脏兮兮的。 却还讨人疼。 他拿起公筷,不动声色地给饱饱夹了一块肉。 “殿下,还是奴婢来吧。” 饱饱身旁的宫女见萧允懿亲自夹菜,眼皮都跳了一下,生怕迁怒自己,连忙上前,拿起筷子,小心地给饱饱夹菜。 饱饱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宫女每夹一次菜,她都要红着小脸儿跟人家道谢,小模样别提多喜人了。 小宫女年纪不大,也是第一次伺候这样小的孩子,嘴上说着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心里却不由得软了几分。 萧允懿将主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许是生来便食够了山珍海味,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也就不能理解怎么有人会像十七这样能吃,还贪吃,不由得多夹了几筷子。 味道……平平无奇。 第15章 绿眸 萧允懿觉得玉案上的菜肴无滋无味、平平无奇,饱饱却如入仙境,吃得满嘴流油。 唔! 这个肉肉香而不腻,好好吃哦! 咿! 这个肉肉又酥又脆,饱饱要再吃一口! 饱饱的手很胖,拿筷子都不算稳当,使足了劲儿时,小手背还会出现几个肉窝窝,看上去十分笨拙,偏她自己不知道,还大口大口吃得喷香,连脸颊肉肉上都沾满了油。 萧允懿喜洁,一开始还觉得十七动作不雅,可看得时间长了,竟顺眼了些,平时只吃两瓷碗饭的他竟破天荒地盛了第三碗。 直到饱腹感十足了,他才放下筷子。 而此时此刻,他对面的小家伙竟还在吃。 萧允懿沉默了。 “十七,”半晌,他终于开口:“可吃好了?” 饱饱的小手正抓着鸡腿儿,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连脸颊都撑得鼓起,听到萧允懿的说话声,她先是低下脑袋,看了眼自己鼓鼓的小肚子,然后才舔舔小嘴儿,骄傲地说:“饱饱还能再吃一大碗!” 萧允懿:“……”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饱饱的肚皮,才说:“不可多食,当心生病。” 十七妹要是撑死在自己的寝宫,这事儿可就大了。 旁的不说,大皇子肯定第一个坐不住…… “哦。” 饱饱舔了舔嘴唇,很遗憾地看着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儿,问:“太子哥哥,饱饱可以把它吃掉吗?” 说这话时,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萧允懿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心软。 “你若是喜欢,可以带些糕点回去,”他说。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 油光光的小脸儿,又大又亮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滑稽,饱饱却不知道,惊喜出声:“真的吗?饱饱可以带着糕糕走?” 萧允懿略一颔首:“自然。” 他倒不至于在这么点儿的小事上骗她。 “哥、哥哥……” 饱饱犹豫了一下,歪头问他:“你不喜欢吗?” “还好,”萧允懿沉默了一下,说:“孤不贪食。” 不像你。 什么都吃。 饱饱有点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不喜欢吃那么香的糕点,可一想到自己可以带着糕糕回家给娘亲吃,她就开心得厉害,小手一拍,说:“谢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真好!” 萧允懿的耳尖红了一下,矜持地颔了颔首,道:“福忠,带十七去净手。” “是。” 老太监应了一声,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没一会儿,便吩咐宫女将饱饱洗得白白净净了。 洗白白的小家伙背着装满了糕点和土豆的包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对着老太监摆摆手。 一直等到小家伙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老太监才轻叹了一口气,回到了主殿。 殿里,洁白的狐毯已然被换了下去。 福忠不觉意外,规矩地站到了下首。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自家殿下冷淡的声音:“差人去尚衣监,备几件十七能穿的衣裳。” 他顿了顿,又说:“她太脏了,孤看着碍眼。” 福忠会心一笑,低头应是。 —— 另一边,饱饱背着足有自己半个身子大小的包裹,慢吞吞地走在前往大黄狗住处的路上,一路遇到了不少巡逻的侍卫,见了饱饱,也是见惯不怪,没人多看她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走到狗洞。 狗洞外,大黄狗领着自己的三只狗崽崽正焦急地踱着步,听到饱饱的脚步声,大黄狗“汪汪”直叫,狂奔而来! “汪!” “汪汪汪!” 四只狗告状一样嚎叫出声。 饱饱满头雾水,只能安抚地摸摸大黄狗的狗头,然后颠颠地往狗洞里跑。 还没跑进狗洞,就闻得浓浓的血腥味儿。 饱饱小脸儿微白,脚步不由得停滞了一下,也就停了这么一瞬,狗洞里就扔出了一块石头子儿,正好砸到了饱饱的身上! 饱饱被砸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可把小家伙气坏了! 好哇! 大黄狗收留了你,你不知感恩,还要把大黄狗赶出狗窝!天底下有你这么坏的人吗! “坏人!” 饱饱叉着小腰儿,凶巴巴地说道:“不许朝饱饱扔石头!” 不知道狗洞里的人听到她说话没有,总之饱饱这话落下以后,周围再无一丝声响,她试探性地伸出脚脚,朝洞里挪了挪,也没有被扔石头警告,她松了一口气,猫腰儿进了狗窝。 血腥味儿扑鼻。 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半靠在地上,肩膀和腿都有包扎处理过的痕迹,可依旧没有结痂,血味儿很重,整个人看上去都没多少活气儿了。 饱饱有点害怕了:“你、你还活着吗?” 邵远安苍白的唇轻颤了一下,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没死。” “快了。” 饱饱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恍惚地说道:“快、快死了。” 邵远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直起身,一双寒眸落到了饱饱的脸上,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 他只是伤得有些重罢了。 若是有金疮药,怕是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痊愈! 饱饱被他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儿,重重点头:“嗯!没有死!你没有死!” 没死就没死,凶饱饱做什么! 不过他这一个抬头,倒是让饱饱看清了他的长相。 昨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晚上,饱饱只知道这人生得高高大大,还很凶,具体长什么样,她也不清楚,当下这一看,竟发现这人生得还算英俊。 冷白色的皮肤,嫣红如雪的唇瓣,再加上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和暗绿色的眸子,看上去妖异又美艳,让人不敢靠近。 饱饱也呆了一下。 “你……” 邵远安一整天滴米未进,唇瓣干裂得厉害,听到饱饱的声音,有些烦躁地说道:“又怎么了?” 这小崽子怎么话怎么多? 不是给他拿饭了吗?直接吃饭不好吗? 饱饱指了指邵远安的眼睛,眼里满是好奇:“坏人叔叔,你的眼睛绿绿的!” 邵远安:“……” 你才绿绿的。 第16章 亩产三千斤! 邵远安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饱饱抿抿唇,不说话了。 是呀。 坏人叔叔生了一双绿眼睛,本来就很自卑很难堪了,自己还一直问他,他生气也很正常吧? 邵远安不消细看,就知道这小崽子的想法,差点被气笑了。 他大朔国皇室最引以为傲的异瞳,竟被人怜悯了?可笑,太可笑了。 “那……” 饱饱抱着自己的小包裹,还有点犹豫,问:“坏人叔叔,饱饱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邵。” 邵远安突然开口:“我姓邵。” 别一口一个坏人地叫我。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乖乖道:“姓邵的坏人叔叔,你为什么要杀延禧宫的赵公公呢?因为他也是坏人吗?” 邵远安:“……” 他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儿,差点气晕过去。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烦人呢? “滚。” 他冷声道:“我杀的人多了,不知道哪个是赵公公,还有,你东西留下,人滚远点。” 别在这儿气人。 饱饱张了张嘴,有点害怕地说:“杀好多人?” 邵远安没理她。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饱饱抱紧自己的小包裹,生气地说:“娘亲说了,贼,偷人东西,不伤人,你要是伤了人,你就不是贼,你是……你是强盗!” 小家伙控诉出声:“饱饱不要给强盗土豆豆吃!” 邵远安:“???” 他掏掏耳朵,说:“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饱饱凶巴巴地瞪他,一张小脸儿气鼓鼓的,却始终不说话。 邵远安气坏了,心说,本王堂堂大朔国的摄政王爷,怎能跟小贼强盗相提并论?这小崽子是想气死谁? “我不是贼,也不是强盗。” 他靠在土墙上,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呼吸时,胸膛起伏,看起来情况并不算好,他说:“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行吗?”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放下自己怀里的小布包,将其打开,拿出了一个坑坑洼洼的大土豆,递给了邵远安。 邵远安看了看土豆,又看了看包裹里各式各样的小糕点。 没接。 饱饱犹豫了一下,又拿给他一枚自己舍不得吃的桂花糕,说:“姓邵的坏人叔叔,饱饱只可以给你一块糕糕,剩下的糕糕要给娘亲吃。” 娘亲还没吃过呢! 邵远安看她一眼,这才伸手接过。 他先一口吃掉了那枚桂花糕,噎得脸色潮红,才勉强将桂花糕咽下,然后拿着土豆,看了一圈,怎么看怎么陌生,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真能吃吗? “土豆豆,”饱饱的小胖手托着脸蛋儿,说:“可香!” “你们宣国人都吃这个?”邵远安眸色微沉,心道,看来他的人还是潜伏得不够彻底,竟然连宣国人饭桌上吃的东西都不清楚。 饱饱想了想,诚实地说:“饱饱不知道。” “这是地里种的粮食?” 怎么他听都不曾听过? 饱饱回忆着系统告诉自己的话,不由得点点脑袋,说:“是呀,要把土豆豆埋进土里,种好久,就种出来啦,亩、亩产……” 她挠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说:“亩产三千斤哦!” “——噗!” 邵远安刚咽下去的土豆差点喷出来,捂着心口,一个劲儿地咳,咳了好一会儿,才气得磨牙,道:“咳!咳咳!你个小崽子,知道什么叫亩产三千斤吗,就敢在我面前吹嘘?” 他们大朔国最好的麦种也不过亩产三百斤罢了! 她倒好,张口就是三千斤! 吹牛还不看看实际情况? “没有!” 饱饱有点生气了,说:“饱饱才不骗人,说三千斤就是三千斤!骗人是小狗!” 邵远安气笑了:“这东西要是能亩产三千斤,我名字都倒着写!” 饱饱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 邵远安以为她是心虚了,也不再逼问,低头继续吃着土豆,别说,这东西看着丑,吃起来却又面又甜,很适合老年人的牙口,要是种起来简单,倒算是个好东西。 “这土豆是哪来的?怎么种?亩产多少……” 这些都是问题。 邵远安若有所思。 饱饱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饱饱都告诉你了!土豆豆亩产三千斤,骗人是小狗!” 邵远安嗤了一声:“你还梦着三千斤了,说什么都要带上两嘴,也不怕——”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饱饱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孩子,当真知道什么叫亩产三千斤吗?换句话说,是谁在她耳边提过这件事,然后被她记住了呢? 邵远安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这土豆的产量若是真的…… 不可能。 亩产三千斤的良种,别说他了,就算是高祖皇帝都没听过,简直是神迹! 宣国要真有这样的良种,怎么可能不大规模播种,一但丰收,怕是用不了两年,整片大陆都要被他宣国统领,哪用得着跟他们三分天下! 可万一呢? 邵远安的心跳乱了一拍,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以他现在的身体,就算真有亩产三千斤的神物,怕也没办法带走,倒不如先养好身子,再做打算。 这样想着,邵远安便忍不住套起了话。 饱饱才三岁,再聪明的脑袋瓜儿也玩不过邵远安这样的大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自己能说出来的话,全都说了一通,至于那些有关于系统的事,她便是想说,也说不出口。 邵远安听了半天,重点一个没听到,反倒累着了自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道:“等着吧……” 这土豆的产量要是假的,他第一个拿这小崽子祭刀。 “姓邵的坏——” “叔叔,”邵远安打断了饱饱的话,说:“叫我叔叔。” 别一口一个坏人,他受不了。 “叔叔,”饱饱拄着小下巴,声音软乎乎地问:“你吃饱了吗?” “嗯。” “那饱饱回家了哦,”她从地上爬起来,背起自己的小包裹,说:“娘亲会想饱饱的。” 说着,她摆摆小手,道:“叔叔,下午见呀!” 下午她还要给他送饭呢。 邵远安眼皮一跳,连忙提醒:“记得拿些水来!” 他不想渴死。 第17章 徐贵人有赏 饱饱听话地点点脑袋,才将邵远安吃剩的半个土豆放到狗窝门口,留给大黄狗吃,等一切都做完了,小家伙便抱着小包裹颠颠地往冷宫的方向走。 未想,她还没走多远,就被两个小宫女拦住了。 “十七公主,我们贵人有请。” 饱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长脸宫女,认出她是经常跟在萧窕儿身边伺候的人,不由得小脸儿一白,抬腿就要跑! “站住!”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大手一身,就捏住了饱饱的后脖子,冷笑着说:“十七公主,您要是不想受罪,可得听话着些呢!” “走,回延禧宫。” 饱饱人小力气小,哪里是两个宫女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人带进了延禧宫。 延禧宫是惠妃的地盘,徐贵人怕这两个宫女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一宫之主的怀疑,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便派了身边的嬷嬷亲自接应。 没一会儿,饱饱就被带进了偏殿。 刚走近,便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半倚在美人塌上,她生得很美,媚眼红唇,似笑非笑时,如狐精一般勾人,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饱饱停住脚步,不敢上前,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瞧人,看起来怯生生的。 徐贵人的视线从饱饱露洞的小鞋子一路上滑,停到了饱饱的脸上,半晌,幽幽一叹:“好孩子,快过来,让本主好好瞧瞧。” 饱饱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很可怕,千万不要过去,她抿了抿小嘴儿,忍不住朝后退了一小步。 可老嬷嬷的速度更快,饱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拎到了徐贵人的身前。 她吓了一跳,忍不住还想往后缩,却被徐贵人单手捏住了小小的下巴。 徐贵人生得绝美,乌发红唇、胸耸细腰,简单的一个动作都充满媚态,捏着饱饱的下巴的素手更是指尖如玉笋,指甲胜花红,明明美得摇曳生姿,却让饱饱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儿。 “这孩子……生得跟烟儿好生相像,”徐贵人挑着饱饱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悲悯:“我见了她,便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妹妹。” 饱饱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不说话。 “可不,”徐贵人身边的嬷嬷也擦了擦眼角,叹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烟儿的身子可好些了。” 饱饱看了看老嬷嬷,又看了眼徐贵人,软声软气地说:“娘亲的身体好了一点点,你们要是想看她,可以现在去哦。” 正好娘亲睡醒了! 老嬷嬷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倒是徐贵人沉得住气,依旧笑得温柔:“好孩子,本主听说你近来跟太子殿下走得很近,今儿还进了东宫?” 说这话时,徐贵人的眼底忍不住闪过一抹戾色。 宣庆帝心系江山,只欲统一天下,对后宫美人一向不假辞色,十几年间,也不过生了十七个皇子皇女,其中,大皇子萧允烁居长,太子萧允懿占嫡,按理说,这两位如今的势力应该是旗鼓相当。 奈何太子母族强盛,又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有帝王之姿,深得圣心,就连宣庆帝都不止一次提过太子之大才。 明眼人也都知道,只要不出意外,太子未来登基几乎是毫无悬念。 而徐贵人呢?她有女无子,想的自然不是要跟太子争权,而是与太子交好,可惜太子性子清冷,不喜多言,萧窕儿主动了几次,都没跟萧允懿说上一句话,便哭着闹着不再出门,徐贵人没办法,只能歇了这份心思。 哪成想,太子竟然会对饱饱这个小贱蹄子另眼相看呢! 徐贵人眼神微冷。 “唔……” 饱饱抿抿小嘴儿,说:“太子哥哥可好,还给饱饱糕糕吃呢!” “是吗,”徐贵人红唇一勾,笑说:“那太子殿下可曾问过你什么?” 饱饱摇摇头。 没问。 就算问了,饱饱也不要告诉你。 “没有?”老嬷嬷忍不住问:“太子殿下为什——” “嬷嬷,”徐贵人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轻笑着说:“十七公主生得冰雪聪明,太子殿下亲近她,倒也正常,哪那么多为什么,来人,速将本主为十七准备的新衣裳拿过来。” “瞧瞧,”徐贵人轻叹了一口气:“瞧瞧我们十七都穿了些什么,袖子都短了一截,还是穿上本宫的衣裳更俊一分。” “那当然!贵人赏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嬷嬷不顾饱饱的拒绝,三两下的功夫儿,便将白色毛皮的衣裳套到了饱饱的身上,然后笑呵呵地说:“贵人您快看,小殿下多俊啊!” 这衣裳又厚又重,披在饱饱的身上,险些将她整只团子都压垮,小家伙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站直。 徐贵人看了会儿饱饱站不稳的模样,才算是尽了兴,挥挥手,命人将饱饱打发掉。 饱饱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人带出了延禧宫。 一直走出老远,她都没明白徐贵人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给她这么一件衣裳? 延禧宫内。 老嬷嬷一边给徐贵人捏着肩,一边说道:“贵人,您啊,就是太谨慎了,太子殿下不过是带她进了趟东宫,又有什么呢?她还能真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不成?” 说着,她忍不住嗤了一声:“要奴婢说,太子殿下就是看她可怜,才跟她说上两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者……”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再者,陛下对冷宫那对母女何其厌恶,明眼人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他再心善,也绝不敢冒着被陛下迁怒的风险,暗中帮她!” 徐美人慵懒地靠在美人塌上,轻“嗯”了一声。 显然她也是这样想的。 老嬷嬷笑说:“只可惜那狐狸皮子,白给了那个小贱人。” “嬷嬷。” 徐贵人的黛眉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开口道:“当心隔墙有耳。” 老嬷嬷连声应是,心说,自家贵人自三年前的那件事之后,还真是越发谨慎了…… 唉,也不知这谨慎是福是祸。 第18章 初见 饱饱走在回宫的路上,脚步越发地沉重,脸颊也越来越红,额头全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儿。 她穿的本就不少,又披了这么一个大毛袄,早就热得不行,小脸蛋儿红扑扑的,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来,喘上两口气。 眼看着自己距离景阳宫还遥遥无期,正午的太阳却越照越高,饱饱终于忍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爬进草丛,想要换下自己的小衣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难受得紧,有点疼,又有些痒。 “唔……” 她脱下了毛茸茸的大袄子,感受着自后背传来的凉风,好像身上的痒意都被吹散了。 “奇怪。” 饱饱小声嘟囔。 她明明洗白白了,怎么还会痒呢。 小家伙抿抿嘴唇,忍不住歪起小脑袋,想要看看自己的后背,可却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大毛袄,慢吞吞地往草丛深处爬。 直到茂盛的新叶能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遮挡,小家伙才堪堪停下。 没一会儿,她就小心翼翼地脱下了自己的小衣裳,露出了生了不少红点点的小后背。 有那么一瞬,小家伙的表情是茫然的。 这、这是什么呀! 她颤着小胖手,戳了戳自己肩膀上的红点点,眼圈越来越红,小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呜呜,饱饱被虫儿咬了,还没有药药治病…… 小家伙不自觉地泄出了哭声。 与此同时,距离草丛三丈远的两道身影同时停住了脚步。 苏公公眼尖,自然注意到了草丛里的不同寻常,眸子一闪,就要冲上前去。 宣庆帝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脚步。 苏公公愣了愣,默默退后。 草丛里再一次传出奶声奶气的哭泣声。 带着一股子的可怜味儿。 宣庆帝沉默了半晌,才举步上前。 “谁、谁呀?” 草丛里的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身子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开口:“你、你不可以过来呀!” 宣庆帝脚步不停。 这可把饱饱吓坏了。 这人怎么这样呀!人家还没穿好衣服呢,他就要过来!真是个大坏蛋! 她二话不说,就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圆滚滚的小石头,狠狠地朝外砸去! 小石头“哐当”一声,砸到了宣庆帝脚边儿。 他脚步微顿,狭长的凤眸落到了草丛上。 没一会儿,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臂便从草丛里探了出来,它很小,还不足宣庆帝的手掌长,生得却有些胖,好像池里肆意生长的胖藕,小手小胳膊都一节一节的,看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偏偏是这么一只小胖手,竟同时抓起了三块小石头,猛地朝宣庆帝的方向扔了过来。 宣庆帝躲得及时,倒没被砸中,可他身后的苏公公却没那么好运了,一块小石头子正好砸到了他生有旧伤的膝盖处,疼得他“哎呦”了一声。 “不、不要过来!” 草丛里的小家伙再次出声,听起来比刚刚还要凶上几分:“不然……饱饱打!” 宣庆帝眉梢轻挑,墨一般的眉眼闪过一抹情绪,再一次走上了前。 迎接他的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石头子。 眼看着这人越走越近,都要走近花坛了,饱饱再也忍不住了,气得直抹眼泪,颤着小声音说:“不、不可以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了呜呜。” 宣庆帝脚步未停。 苏公公跟在自家陛下的身后,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不愧是陛下,面对自己的亲闺女都能不假辞色,没听着小主子都被急哭了吗! 啧啧。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主子身边怎么没个嬷嬷丫鬟伺候呢? “不可以呜呜,”饱饱哭得直打嗝,忍不住用刚抓过石头的小手儿抹了把脸,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抹成了小花猫儿,她急得直哭,说:“饱饱没有穿衣服,不可以过来呜呜……” 娘亲说了,女儿家的身子不可以给别人看,要是被看到了,就得给人家做小媳妇儿。 饱饱不想当小媳妇,所以不能给人看! 宣庆帝身形微顿,这才停下脚步,眸色沉沉地看着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小草丛。 草丛里的饱饱竖起了小耳朵,仔细地听着对方的动静,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出个什么,忍不住掀开了一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朝外瞧去。 正对上了一双墨玉般的黑眸。 小家伙吓了一跳,身子一抖,一片新叶正好砸中了她的脑袋瓜儿。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宣庆帝的视线从她白生生的小藕臂,缓缓上移,最后落到她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上。 这小东西生得还算好看。 虽说她的脸蛋儿有些脏了,可五官底子却很好,看人时,还怯生生的,尤其是被叶子吓了一跳后,更是身子一抖、张圆了小嘴儿,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小狸奴。 可惜宣庆帝不喜欢猫,也不喜欢弱唧唧的小孩子。 “出来。” 他开口,声音如碎玉般冷情。 饱饱衣服都没穿上,自然不会听他的话,用力瞪了宣庆帝一眼,然后扯下头顶的树叶子,再一次朝宣庆帝砸去。 宣庆帝眸色一沉。 苏公公眼皮一跳,连忙劝道:“陛下……”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您的骨肉啊!可不能像对待奴婢那样,拖出去打死啊! 宣庆帝是什么表情,饱饱根本没有注意,她爬回自己的小草丛后,便动作迅速地套上了自己的小衣裳,然后趴在地上挑挑捡捡,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一颗合手的小石头。 小家伙这才从草丛里爬出来,凶巴巴地看向来人。 这两个家伙都穿得很好,其中一个更是身着烫金龙纹的紫袍,腰系透青虎形玉,薄唇凤眼,眼神深邃,哪怕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却气势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饱饱却是个胆子大的,因着不想因为个子矮而输了气势,还特意站到了花坛上,踮着小脚儿,凶巴巴地瞪人。 宣庆帝眯了眯凤眼:“你是何人?” 虽这般问,可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你要先说,你是谁呀,”饱饱扬着小下巴,说道。 苏公公站在宣庆帝的身后,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有点懵。 是啊。 这小孩儿她谁啊? 怎么长得跟陛下一点儿都不像! 第19章 疹子 父女二人相对而立。 一个身修体长,气势逼人,一个白软可爱、粉雕玉琢,违和中竟还带了一丝突兀的和谐。 半晌,宣庆帝的视线落到了饱饱红通通的脸蛋儿上,眸子微眯:“我知道你是谁。” 饱饱“哼”了一小声,骄傲地说:“饱饱也知道你是谁!” 宣庆帝挑眉。 “你是我爹爹,对不对?”饱饱仰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宣庆帝,问:“娘亲说过,宫里最凶的人就是饱饱的爹爹,你看起来好凶,一定是饱饱的爹爹吧?” 宣庆帝:“……” 他顿了顿,没点头,也没反驳。 饱饱却没像寻常人家的闺女那样,第一时间扑过来撒娇,更不像其他公主那样,胆怯地不敢看人,而是歪着小脑袋,仔仔细细地将宣庆帝打量了一遍,然后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说:“可是你跟饱饱一点儿都不像呀,你真是饱饱的爹爹吗?” 这话说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苏公公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宣庆帝也看向了饱饱的脸,眸色深沉。 这小孩儿确实跟自己不太像。 他生得凤眼薄唇,有着天家人都有的锋芒毕露,可眼前这小丫头却珠圆玉润,小脸小手都软绵绵、胖乎乎,连眼睛都是圆的,无论是气质还是五官都偏柔和,跟宣庆帝大不相同。 唯有生气时,才有几分萧室皇族的影子。 “你觉得呢?” 宣庆帝垂着眸子,眸中漆黑一片。 饱饱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才说:“饱饱觉得……你应该是饱饱的爹爹,因为你看起来很像太子哥哥。” “哎呦!”苏公公一拍大腿,长吁短叹道:“您这话可说反了啊!” 哪有老子像儿子的! 宣庆帝却没生气,而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她,像是在好奇,也像是探究,半晌,他微微俯身,漆眸落到了饱饱的脸上,缓声说道:“你不怕朕?”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是饱饱的爹爹吗?” 哪有会伤害自己女儿的爹爹? 不过…… 萧窕儿不也是自己的姐姐吗?她不也照样想杀死自己? 饱饱这才有了那么一点儿慌乱,弯翘的小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睛,谨慎又认真地看着宣庆帝,软声问:“你会杀掉饱饱?” 杀掉? 宣庆帝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不可以吗?” 咿—— 他果然跟萧窕儿一样,都想伤害饱饱! 饱饱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小石头,凶巴巴地瞪着宣庆帝,眼看着对方的眸色越来越沉,饱饱也忍不住将自己手里的石头举得高高,好像在说,不可以杀我,不然饱饱会打你哦! 看着还挺凶。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一点儿都不怕人。 宣庆帝微微直身,冷淡开口:“你太弱了。” 饱饱瞪他。 “弱而不自知,”宣庆帝淡声说着:“你娘并没有将你教好。” 饱饱气坏了。 娘亲没生病的时候,每天都让饱饱洗白白、吃饱饱,饱饱被教得可好了,才不像他说的那样呢!这是坏人!坏爹爹! “你坏!” 饱饱生气地说:“娘亲可好,比你好!你坏!你最坏!” “这、这……” 苏公公看了看自家陛下,又看了看这气鼓鼓的小人儿,也有点傻了。 陛下今儿是怎么了? 往常他连皇子都懒得看一眼,怎么今天还跟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杠上了? 再说这小公主,她究竟是哪个娘娘——等等! 苏公公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大惊,这位该不会是冷宫的十七公主吧! 难怪了。 难怪陛下会破天荒地跟她搭上两句话呢…… 苏公公正在心里琢磨着,就听到身前的宣庆帝突然开口:“回宫吧。” 回宫? 那十七公主呢?难不成就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她不是病了吗? 苏公公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连忙弓起身子,跟上了宣庆帝的脚步。 只留饱饱一人站在原地,凶巴巴地看着宣庆帝的背影。 等人走远了,饱饱才“吧嗒”一声,扔掉了防身用的小石头,重新钻回草丛,想要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裹,再回冷宫。 可她身上的痒意却不减反增,隐隐还带了一丝疼,让小家伙忍不住嘤了一声,难受得活动了一下小身子。 痛,更重了一分。 饱饱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想要像刚刚那样,忍住身上的刺痛,可刚一站起身,她的脑袋瓜就“嗡”了一声,眼前一黑,栽到了地上。 另一边,苏公公跟着宣庆帝朝前走了十几丈,身前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还不等他询问,宣庆帝就转过了身,二话不说,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大步走去。 苏公公咂咂嘴,连忙跟上。 他就说嘛! 十七公主那么小,陛下再冷情,也不至于将她一个人丢在御花园啊!更别说连他都看出十七公主脸色不对了! 宣庆帝赶到时,御花园里除了巡逻的侍卫,并没看到什么人影,他猜着那个小东西可能已经离开了,便转身要走,哪想余光竟看到一只小鞋子从茂盛的草丛里露了出来。 鞋面还是翻着的。 宣庆帝眸子微眯,长臂一伸,就将草丛里的小家伙捞了出来。 她应该是病得狠了,脸颊比刚刚还要红上几分,看上去滚烫异常,可饶是如此,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抓着一个破包裹,一副生怕别人抢她东西的小模样。 宣庆帝没说话,只拍了下饱饱的手背。 小家伙的手顺势松开。 包裹“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十几个粉的白的糕点滚了一地。 宣庆帝眼皮一跳。 “哎呦!” 苏公公也赶忙上前,惊道:“陛下!十七公主的身上长了不少疹子,还是交给老奴吧!” 莫要染到陛下的身上! 宣庆帝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便掀开了饱饱的小衣裳,露出她白生生的、长满了红点点的小肩膀。 他眉头轻蹙:“请太医。” “是!” 说完,便见陛下抱着那个昏睡过去的孩子,大步朝养心殿的方向行去! 苏公公连忙跟上。 第20章 犯病 饱饱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 昏昏欲睡间,还被人塞了满嘴的药糊糊,她吐着小舌头,想要将药汤推出去,却被人死死地捏住了下巴,灌了一嘴的苦汤。 “咳、咳咳……” “陛下,”老太医看着宣庆帝生猛的动作,眼皮跳个不停,连忙说:“您慢着些,顺着她来,当心呛着她啊!” 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孩子,要是被呛住了,保不齐得有多难受。 宣庆帝却丝毫不见怜惜,继续往饱饱的嘴巴里灌,直将整碗药汤全都灌进了饱饱的小肚子,才问:“她什么时候能醒?朕——” 话没说完,就见床塌上的小家伙痛苦地嘤了一声,然后吐了一床的药。 明黄色的被褥全是湿痕。 宣庆帝:“……” 老太医不敢看他的脸色,颤抖着身体说:“十七公主年纪虽小,但还算体壮,怕是用不了多久——小殿下醒了!” 饱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全是药味儿,她一边咳、一边忍不住地呸呸两声,再一抬眼,才对上宣庆帝黑如锅底的脸。 小家伙吓了一跳,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看,见入目的场景都这般陌生,小手才忍不住抓住自己身上的小被子,想要找点安全感,可入手却湿漉漉的一片。 “咿……” 她这才想起,这张小被子已经被自己吐上了药汤。 “对不起。” 饱饱呆了呆,才抬起脑袋,望向宣庆帝,眼神湿漉漉地说:“饱饱把你的被子弄脏了,饱饱会洗的。” 宣庆帝垂眸,视线落到饱饱有些脏的小衣裳上。 之前在御花园时,他只记得这小东西脸脏手脏,现在一看,她全身怕是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全都脏得厉害。 饱饱的小脸儿忍不住红了一下,小声为自己辩解:“昨天饱饱太累了,没有洗衣服。” 平时的她不这么脏呢! “你洗?” 宣庆帝抬眼看她。 饱饱点点脑袋,理所当然地说:“娘亲病了,洗不了衣裳,饱饱力气大,饱饱洗!” 这话一出,连苏公公都忍不住心酸了一下,忍不住看向自家陛下。 却发现宣庆帝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无波。 好吧。 谁让陛下不喜欢小孩儿呢。 提起娘亲,饱饱这才想起自己的小包裹,脑袋都空白了一下,慌忙地从床塌上爬了起来,焦急地问:“爹爹,饱饱的兜兜呢?布兜兜呢?” 一想到自己舍不得吃一口的糕点全都放在了布兜儿里,布兜却丢了,饱饱忍不住红起了眼圈,小嘴儿一瘪,哭道:“糕糕、糕糕没了……” “没丢,”宣庆帝开口:“朕都给你备好了。” “咿!” 饱饱水汪汪的眼睛瞬间抬了起来,惊喜道:“谢谢爹爹!”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用小手挠了挠自己的小发包,小声说:“对不起呀,饱饱说错了,应该叫你父皇呢。” 娘亲教过她的。 但她刚刚忘记了。 “父皇,”饱饱开口,有些别扭地说道:“刚刚是你救的饱饱吗?” “谢恩就免了,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东西,”宣庆帝缓缓起身,眸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郁,声音森然地开口:“过来。” 饱饱呆了呆,怯生生地凑过小脸儿,问:“要亲亲吗?” 娘亲每次叫饱饱过去,都会亲饱饱呢! 宣庆帝身形微僵:“……什么?” 饱饱伸出小胖手,点了点自己白软的脸蛋儿,一按,就按出了一个小窝窝,眼神茫然地说:“不是要亲饱饱吗?” 宣庆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大笑出声。 饱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缩进被子里,故作镇定地问:“你、你笑什么?” 宣庆帝那双漆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反问:“不能笑?” 饱饱摇摇头,又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诚实地说:“可以笑哦,不过你笑起来有点凶。” 好像疯子。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 苏公公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体轻轻地颤抖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急道:“陛下!” 陛下是明主,开疆扩土、大兴改革,是宣国史上并不多见的明君,可正因为他足够强横,早年才不止一次御驾亲征,他杀伐之果断,手段之狠辣,让人心惊。 奈何外人只知他三杀金人将领,名声大噪,却不知他私底下饱受头痛折磨,时常行为无状,无故大笑,性子越发暴戾。 好在陛下的头痛一年只有两次,若是早做准备,倒不会影响国事。 而初春,正是宣庆帝头疾会犯的季节。 这样想着,苏公公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怎么了呀?” 饱饱藏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怯生生的,却敢伸出小手,拽一拽宣庆帝的袖口,问他:“你是不是生病啦?” 宣庆帝没说话,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眼底也变得赤红,他颤着手,咬牙说:“滚!” “全都给朕滚出去!!!” “是!” 老太医身子一抖,药箱都没敢拿,就往外跑! 苏公公连忙给饱饱使了个眼色,快步跑到了殿外。 一个呼吸的功夫儿,宫殿里只剩下了宣庆帝和饱饱两个人。 饱饱有点懵了。 她虽然小,但她不傻,眼看着别人都跑了,她怎么可能不想跑?当即从床上爬下去,连小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要往外跑。 未想,她人矮腿短,还没来得及迈步,小胳膊就被人拎住了。 她吓坏了,忍不住回头看。 这一眼看去,小家伙更慌了。 爹爹、爹爹的眼球充血,眼底一片赤红,看上去好像吃人的恶鬼! “你、你放手呀!” 饱饱急了,伸出小手去拍宣庆帝的大手,说:“你让饱饱走的,不能反悔呀!” 宣庆帝却死死地抓着她的小胳膊,眼神凶得像是能吃人! 饱饱大着胆子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里不但满是红血丝,眼底还漆黑一片,看上去好像神智不清了,不由得更加惊慌,用力拍打起宣庆帝的胳膊来。 没一会儿,她的小手心就红通通了。 第21章 狐狸皮子 宣庆帝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死死地抓着饱饱的小胳膊,饱饱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胳膊上的肉肉被捏得通红发紫!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用力拍向宣庆帝的脑袋,试图将对方拍晕。 但显然,她这小力道对于宣庆帝来说,跟挠痒痒一样,根本不觉得疼,可让人意外的是——当饱饱的小手拍向宣庆帝的脸时,宣庆帝的眼底竟有一瞬间的清明! 也正是这怔愣一瞬间,才让饱饱抓到机会,挣脱开宣庆帝的束缚,拔腿就跑。 “哎呦!小殿下!您可出来了!” 苏公公正在殿外焦急地等待,一见到饱饱,他这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说:“您要是再不出来,老奴可就进去找您了!” 饱饱吓得小脸发白,一副惊魂未定的小表情。 苏公公见状,连忙安抚:“小殿下,您刚生了病,身子虚,可不能被风吹着,来人,还不给小殿下披件衣裳!” “饱饱……病了?” 饱饱呆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烫的额头,后知后觉地说:“好烫。” “小殿下,太医说了,您之所以发热都是因为那件狐狸袄子惹得祸!”苏公公说:“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刚喝了药,应该用不了两天,您的病就能好!” “袄子?” 饱饱张了张嘴:“徐贵人给饱饱的袄子?” 她果然是个坏女人,想害饱饱…… 苏公公笑容不变,说:“小殿下是想见一见徐贵人吧?您跟我来。” 饱饱有点想拒绝,可看到了苏公公的表情,她又不敢了,不知道为什么,苏公公虽然在笑,她却总觉得后背发凉,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苏公公很不好惹。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偏殿。 离得老远,饱饱都能看到殿外跪着的身影。 看衣着,此人似乎正是徐贵人! 不同于中午时,饱饱印象里的雍容美貌,此时的徐贵人脸色异常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不知是跪了多久,她的双腿都在微微发抖,可却依旧跪得笔直。 苏公公看着饱饱震惊的小脸儿,拂尘一甩,开口道:“徐贵人,时辰不早了,您该退下了。” 语毕,他也不理会徐贵人的反应,便带着饱饱,朝主殿的方向行去。 只留徐贵人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 “贵人……” 老嬷嬷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扶她:“您别吓老奴啊!” “嬷嬷,”徐贵人的唇瓣轻轻颤抖,眼底闪着泪光,她用力抓着老嬷嬷的手腕,咬牙问道:“那狐狸皮子里,可藏了细针毒粉?” 老嬷嬷双腿一软,跪到地上,哭道:“冤枉啊!那狐狸皮子是老爷亲自打来的!别提多精贵了!奴婢们碰前都要净手,哪敢往里面放那些龌龊东西啊!” 这句话半真半假,自然是故意给外人听的。 狐狸皮子虽是上等的佳货,可毕竟放得久了,上面落了一层的灰,谈不上是多好的东西,但赏给一个冷宫长大的孩子,也算拿得出手。 可要说毒针,她们断不敢放。 因为她们不傻。 老嬷嬷扶着自家贵人,一步步地朝延禧宫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的嫔妃,无一不用嘲讽的眼神看她,徐贵人心中大恨,却只能忍耐,一直回到宫殿,她摔了一地的花色瓷器,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想不到这些年过去,她也有这般手段了。” “您的意思是……” 老嬷嬷张了张嘴,尤觉不可思议:“贵人,林烟那贱婢哪有这样的本事啊?要老奴说,该不会是十七公主山猪吃不了细糠,穿不了狐狸皮子吧?” 林烟那人脾气软得像面团,谁捏一下都成,她要是能想到用狐狸皮子嫁祸自家贵人的法子,母猪都能上树! 徐贵人跪了一下午,腿颤抖得厉害,眼底的狠厉几乎不加掩饰:“是不是她林烟的诡计,等等不就知道了?” “是。” —— 养心殿。 饱饱皱着小眉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公公的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按捺不住好奇,仰头问他:“苏爷爷,徐贵人是给饱饱下毒了吗?” 苏公公笑得和蔼:“哎呦,小殿下,您叫奴才苏公公就好!可不能乱叫,奴才担不起!至于徐贵人啊,罚她跪一跪,也能让她清醒清醒,免得做糊涂事儿不是?” 徐贵人拎不清,陛下可清醒着呢。 小殿下身上起疹子,虽不是因为徐贵人下了毒,却也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罚她跪上一跪,也是应当。 想起自家陛下,苏公公又忍不住担忧起来,也不知道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苏公公,父、父父是生病了吗?”饱饱歪着小脑袋,问道:“他疼不疼呀?” “这……”苏公公有些语塞,半晌才说:“小殿下,陛下过些日子就能好了,您放宽心。” 饱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饱饱问:“苏公公,饱饱的布兜兜在哪里呀?” 苏公公想了想,说:“回殿下的话,您的小包裹还在主殿呢,您要是需要,怕是得明儿早上才能取出来。” 等到了早上,陛下应该能清醒些了。 “早上?” 饱饱急了,那可不行!娘亲还等着她回去吃饭呢! 她迈着小短腿儿,颠颠儿地朝前跑去,等跑近了,又踮着小脚儿,往主殿里看,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布兜儿! 它正在地上躺着呢! 再看殿里的其他地方,花瓷、茶杯、奏折……乱七八糟地铺了满地,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饱饱打了个冷颤,蹲到了地上。 “小殿下,您这是……” “苏公公,饱饱想要布兜,”饱饱抿抿小嘴儿,有些紧张地说:“饱饱看到它了,很近,拿到它,饱饱就出来,可不可以呀?” 当然不可以。 苏公公正要拒绝,就听到殿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打斗声! “快来人!陛下发狂了!” 殿内,暗卫的声音难掩焦急。 苏公公脸色大变:“遭了!” 陛下的病更严重了! 第22章 封林贵人! 饱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苏公公神色焦急地喊来了十几个侍卫,一脚踹开主殿的大门,众人齐齐涌了进去! 打斗声再次传了出来! “不、不怕。”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尝试着安抚自己,等心跳不再那么乱的时候,小家伙才迈着小步子,一点点地朝殿内挪去。 她要带走自己的布兜兜。 兜兜里面还有太子哥哥送给自己的糕糕呢! 许是回忆起了糕点的甜香,小家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直将小嘴儿舔得红润润,才试探性地伸出小手,抓住了自己的布兜。 “咿?” 布兜入手,饱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空的? 布兜兜是空的! 糕糕呢?她的糕糕去哪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连忙蹲下身,想要将布兜完全打开。 “小心——” “小殿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饱饱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小身子便先一步团成了个球,试图逃跑! 可还没跑路,后领就被人拎了起来! “陛下!” 苏公公脸色大变,尖声道:“陛下您快清醒清醒!她是十七公主啊!” 出事了! 这回真要出事了! 宣庆帝虽然不喜欢十七公主,但十七毕竟是他的血脉,他不清醒倒是好说,可一旦他清醒过来、知道十七是被他亲手杀死,他又该如何自处! 更别说杀子丑闻一旦外传,对大宣皇室的名声又是怎样的打击! “唔!” 饱饱的后领子被人拎得死紧,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只能伸出小胖手,用力扣着宣庆帝的手背,颤着小声音说:“放、放开饱饱!” 宣庆帝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窒息感再度涌了上来! 饱饱张着小嘴儿,艰难地呼吸着,那双黑乌乌的大眼睛漫上了水雾,看上去可怜得紧,可她求生的欲望却越来越强,小手死死地扣着宣庆帝的手背,直将人扣得出血,也不放手。 不知是感觉到疼了,还是怎样,宣庆帝的漆眸终于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 他一个用力,就将饱饱重新拎到了自己的怀里! 饱饱这才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喘息,小手却依旧使着劲儿,半点没有放松地扣着宣庆帝的手背。 没一会儿,宣庆帝的手背就血肉模糊了。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单手将饱饱托在自己的弯臂上,大步朝殿里走去,漆眸如子夜一般深不见底。 侍卫们谨慎地盯着宣庆帝的动作,见他看都不看自己等人一眼,便大步坐回了龙椅,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公公更是一头雾水。 陛下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清醒啊,还是糊涂啊? “咳、咳咳……” 饱饱咳了一会儿,眼圈都微微泛红,迈着短腿儿,就想从宣庆帝的怀里离开,可宣庆帝的弯臂却挡到了饱饱的身前,怎么扣,他都不动一下。 “松手呀。” 饱饱带着哭腔儿,说道:“你、你快放手呀!” 饱饱好害怕! 为什么要抱着饱饱,不放饱饱走? “娘、娘亲,”小家伙再也忍不住了,小泪珠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小手使劲儿拍打着宣庆帝的胳膊,用最凶的语气说:“放、放开!” “小殿下!” 苏公公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饱饱再折腾下去,彻底惹急了陛下,到时候受苦的可就是十七公主了! 他连忙劝道:“小殿下,你冷静一下!不要喊!不要哭!乖一点!” 陛下最讨厌会哭会喊的孩子了,说不准他一个生气,就将十七公主扔飞出去了! 到时候可真出事了! “呜……” 饱饱哭得眼睛红红,小鼻子也红红的,可她却很听话,闻言,乖乖地点点头,不再哭闹,只仰着小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宣庆帝,像是在说:饱饱很乖,快放开饱饱吧,求求你了。 但宣庆帝依旧没有反应。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 只能听到小幼崽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听着可怜劲儿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昏暗的宫殿里,一群带刀的侍卫神色紧张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地盯着上座的身影。 龙椅之上,高大的帝王正眸色沉沉地看着殿外。 他的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奶娃早就哭累了,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宣庆帝的腿上,双目紧闭,小脸儿潮红,不知是哭晕了,还是睡着了,总之是没有声音。 “苏盛安。” 空荡荡的宫殿里,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苏公公先是一愣,而后惊喜抬头:“陛下?!” “您清醒了!” “传朕旨意,封十七公主之母林烟为林贵人,择日搬往延禧宫,”宣庆帝开口,声音沙哑得近乎刺耳:“苏盛安,速送十七回景阳宫。” 苏公公大惊,猛地抬头看他! 陛下要封林烟为贵人?! 这、这…… 宣庆帝深邃的眸子落到苏公公的身上,让苏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应是。 随即,他快步上前,从宣庆帝的怀里接过正在酣睡的十七公主。 一直走出老远,苏公公才低下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饱饱的脸,半晌,轻轻一叹。 孽缘! —— 景阳宫。 “翠果,你莫要哭了,”翠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晒好了的被子往屋拿,嘴上劝着:“既来之,则安之,你再这般哭哭啼啼,当心娘子看到了!” “娘子?” 翠果眼圈一红,啐了口涂抹:“她算哪门子的娘子!一个平民出身、卖进宫里的婢子,哪怕受了恩宠,也只能发配冷宫!你看她那张骇人的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吗?!” 说着,她悲从中来,哭道:“翠香姐姐,咱姐儿究竟做错什么了,怎的就碍了太子殿下的眼,让他亲自将你我发配到了这个地方,呜呜,我这辈子算是走到头儿了!” “翠果!” 见她越说越离谱,翠香忍不住板起了脸:“太子殿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然你我的月例又怎会增长?” “月例涨了有什么用!”翠果哭道:“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哪还有什么前途,东宫的那些姐妹嘴上不说,哪个不在背地里笑话咱们!” “你!” 翠香也被她气到了,说:“翠果,我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今天最后提点你一句,再这般口无遮拦,以后有你受的!” 说着,她一扭身,便进了屋。 第23章 贴身婢女 “娘子?” 翠香刚一进屋,就看到林烟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连忙上前扶她,说:“娘子,您身子不好,怎的下地了?您要是有什么活计,吩咐奴婢就好!” 林烟脸一红,连忙摆手:“妹妹,我算哪门子的主子……” 她十二岁进宫,当了半辈子的奴婢,哪被婢女这般伺候过?不由得有些慌乱。 “娘子,殿下既然将奴婢送给了十七公主,那从今往后,您和小殿下就是奴婢的主子,给主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翠香二话不说,便跪到了地上:“您若是不让奴婢伺候,奴婢又有何颜面再见殿下。” “你这……快、快起来” 林烟手足无措看着她,脸颊涨得通红,连声说:“好妹妹,你说话归说话,可莫要跪着,快起来罢。” 翠香规矩地行了一礼,这才起身。 “翠香妹妹,你来这一下午,已经做了不少活儿了,快些歇着吧,”林烟以帕掩唇,轻咳两声,低着声音说:“我躺得累了,想出去走走。” 翠香眼神微动:“……娘子可是在担心小殿下?” 林烟眼圈一红,不说话了。 自打她生病,饱饱就很少待在冷宫,一有时间,便要出去寻食,可她却很有分寸,只要天色暗了,就一定往家赶,可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怎的还不见小家伙的人影呢? 翠香看着林烟眼底的湿意,心里也担忧了起来。 今儿早在东宫时,是她给小殿下喂的饭,那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般可爱,性子又乖巧,说话很讲礼貌,翠香心里喜欢得紧,不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诚心地待林烟。 这般想着,翠香又哪里还坐的住?连忙说道:“娘子,您先歇息着,奴婢出去看看!”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步子未迈,门外便传来翠果难掩激动和震惊的声音! “苏公公!您老人家怎么来冷宫了!” 苏公公? 翠香脸色微变,连忙推门上前。 来人正是常年跟在宣庆帝身边伺候的大总管苏盛安公公,他身着蟒袍,腰别拂尘,怀中正抱着一个肉嘟嘟的胖娃娃,正是自己担心已久的小殿下! 她连忙欠身行礼,而后才碎步上前,将饱饱从苏公公的怀里接了过来。 苏公公赞赏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翠香正抱着饱饱,心思自然都放到小殿下的身上,也就没注意到苏公公的表情,倒是她身旁的翠果脸色一白,忍不住偷剜了翠香一眼。 苏公公像是看不到两个婢女间的暗流涌动一般,拂尘一甩,扬声道:“十七公主之母林烟接旨——” 林烟扶着墙垛子,虚弱地跪到了地上,消瘦的身子如同落叶一般,好似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 她怔怔地听着,只觉耳畔阵阵轰鸣、大脑也一片空白,半晌,她才神色呆愣地抬起了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林贵人,”苏公公笑容满面,说:“您该接旨了!” “贵人?!” 翠果第一个发出惊呼:“她被封为贵人了!” 怎么可能! 林烟这张脸,就算是当个婢女,也会被逐出皇宫,怎的还能扶摇直上,晋为贵人呢! 苏公公眼神微沉,没说话。 “这、这……” 翠果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自打脸颊,羞惭出声:“奴婢是替主子开心,才一时失言,还请公公原谅这个!” “主子还没说话,下人怎敢插嘴,”苏公公拂尘一摆,说道:“林贵人如今身处冷宫,倒也罢了,等入了延禧宫,你再这般无礼,岂不是让贵人面上无光?” 说罢,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这些规矩林贵人以后都会教你,咱家还是不越俎代庖了。” 翠果的脸像是被巴掌打了一样,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跪地应是。 一直等到苏公公离开,她才颤抖着唇瓣,跌坐到了地上。 “翠香……”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哑:“她以后就是贵人了?” 按理说,她是应该高兴的。 本以为自己后半辈子都要在冷宫蹉跎时光,未想,竟峰回路转,能跟着主子去延禧宫享福了,她怎能不激动? 可激动过后,又是冷静。 自己初来乍到,不但没讨好自家主子,还时不时地用言语苛责,林贵人听在心里,又怎能不记恨? 她越想脸色越白,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翠果!” 翠香见她还跌坐在地上不由得脸色微变,道:“还不扶贵人回屋?” 说着,她腰身一扭,便抱着饱饱先去了里屋。 没一会儿,翠果便低眉顺眼地将林烟扶进了门。 “娘子、啊不!奴婢该称您为贵人了!贵人啊,您看咱什么时候搬进延禧宫呢?要不就明天吧?咱们小殿下年纪小,可不能总待在冷宫这种地方受苦不是?” 翠果说着,却始终得不到林烟的回应,只能看着林烟苍白的脸色,暗暗咬牙,心道,这人怎么回事?都被封贵人了,还不知道开心,成天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贵人……” 林烟张了张嘴,轻颤着声音:“……封贵人了。” 为什么? 他明明答应过自己…… 翠果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一句完整的话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奴婢去看小殿下”,便出了屋。 她心里告诫自己,林贵人不但眼皮子浅、脑子还不灵活,她跟着她,肯定讨不到好吃,可得趁早为自己打算了! 一屋子人各怀心思,晚间睡得都不算踏实。 次日一早。 翠香早早起身,取好了早膳,又将两位主子常用的衣裳打成了两个大包裹,放到了门口,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才看到翠果从屋里出来。 她皱起眉,想要说句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小幼稚奶声奶气的小声音。 “姐姐!” 翠香眼睛一亮,连忙转身:“小殿下,您睡醒了!” 饱饱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小声音软乎乎的:“姐姐,你是来找饱饱的吗?” 翠香眉眼一弯,笑说:“小殿下,以后奴婢就是您的贴身婢女了,开不开心?” 饱饱当然开心,眼睛瞬间睁大,惊喜地点点脑袋:“好呀!饱饱喜欢姐姐!” 第24章 惠妃 许是很少有生人愿意带着饱饱玩乐,饱饱表现得很是兴奋,小酒窝都笑了出来,绕着翠香跑了好几圈,跑累了,才脆生生地叫人:“姐姐!姐姐!你有没有看到饱饱的布兜兜呀?” 兜兜里面没有糕糕了! 不知道爹爹有没有给饱饱装满新的糕糕。 应该没有吧? 谁让爹爹生病了呢。 小家伙失落地垂下小脑袋。 翠香不知道小殿下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可她心软,见不得饱饱失落的小模样,忍不住将饱饱抱进怀里,小声问她:“小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饱饱趴在她的耳边,小声跟她咬耳朵:“糕糕不见了!” 小幼稚的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人耳朵痒痒,翠香忍不住软了语气,拍了拍饱饱的小后背:“小殿下莫急,等到了延禧宫,有的是糕点吃!” 虽说那些糕点肯定不如东宫的好,但对小殿下来说,应该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主仆二人小声说着话,时不时还笑上两声,听得翠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眼不见心不烦,一扭身进了屋! 果然! 林贵人这处儿,她是待不下去了! 翠香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见身边再没旁的人了,才低着声音问向饱饱:“小殿下,你这脖子怎的红了一圈?可抹过伤药了?” 昨晚她抱着饱饱回屋时,就注意到了饱饱身上的红痕和红点点,只是害怕贵人担心,才没敢多问,今天有时间,自然是要多问几嘴! 饱饱皱起小眉头,说:“红点点是因为饱饱生病了。” 说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脖子,苦着小脸儿说:“这里是爹爹掐的,可疼!” 翠香的脸色瞬间白了。 爹爹? 陛、陛下! 可她来不及多想,屋里已经传来了贵人的咳嗽声,她只能嘱咐一句,不让饱饱将这件事外传,而后才快步跑进里屋,伺候着贵人梳洗打扮。 今儿是贵人离开冷宫、初入延禧宫的大日子,可得换上一身拿得出手的行头! 奈何林烟一无圣宠眷顾、二无母族支持,翠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折腾了半个上午,勉强找到了一身没有补丁的旧衣,而后,一行人脚步缓缓地朝延禧宫行去。 此时,宣庆帝封林烟为贵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不止气得徐贵人打翻了茶杯,还恨得后宫的大半女人咬碎了银牙! 三年了! 自三年前陛下幸了林烟以后,他就再不曾来过后宫,外面的人不懂,宫里的女人却心里门清儿,陛下定是被林烟的脸吓着了,留了阴影,不然哪个正常男人会放着宫里如花似玉的娘娘不宠,日日捧着奏折过日子? 女人们心里不说,心里多少还是迁怒于林烟的。 可这些迁怒在得知林烟被封为贵人之后,全都转化为了彻骨的恨意! 凭什么! 陛下因你而冷落后宫姐妹,你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被封为了贵人? 不公! 何其不公! 无论是上位的嫔妃,还是下等的美人才人,自听说了这个消息,全都一窝蜂地涌到了延禧宫,凑起了热闹。 延禧宫是惠妃娘娘的地盘,林烟等人入住之前,需去惠妃那里请安,这是规矩,林烟无法,只得牵着饱饱,连走带歇地朝宫里走。 等入了主殿,入目皆是打扮靓丽的美人,座于上首的是延禧宫的惠妃,一副爱搭不理人的模样,看起来懒洋洋的,而其他人则按捺不住心底的厌恶,纷纷打量起了林烟。 更有甚者,还窃窃私语了起来。 “早就听说这林贵人相貌丑陋,如今一看,传言还是含蓄了些,这张脸,怎一个丑陋形容得了?简直骇人!” “看到她,本主都觉得倒胃口!” “可不是,要本宫说,这林贵人怕是借了十七公主的福,才得到的封赏,不然凭她这张脸怕是到死都入不了陛下的眼!” “……” 林烟本就苍白的脸色看上去越发虚弱,手心冰凉一片。 饱饱抿抿小嘴儿,凶巴巴地瞪向了那个说话声音最大的美人,然后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了林烟的手指,源源不断的热量全都传了过去。 林烟眼眶一热,不敢看她。 好在惠妃娘娘不是爱折磨人的性子,只懒洋洋地抱着自己怀里的小狸奴,面对林烟的敬茶也是漫不经心。 “见了人,怎么不都退下?” 她看也不看座下的众人,只吻了吻小猫雪白的耳朵,娇声说道:“莫要叽叽喳喳的,扰了本宫的小雪球儿。” 殿里的女人都变了脸色,瞬间安静了下来。 惠妃对此无知无觉,依旧逗着怀里的小猫儿,时不时地娇笑两声,叫着“乖宝儿”。 饱饱也仰起头,朝小猫儿看去。 这小雪球儿不愧是一宫之主喜欢的狸奴,生得如雪一般纯白,琉璃眼干净剔透,小舌头都红嫩嫩的,时不时地喵叫一声,好听非常。 许是饱饱的视线太过专注了,小狸奴竟喵地一声叫,从惠妃娘娘的怀里跳了下来,迈着猫步儿,优雅走来。 “你是来找饱饱的吗?” 饱饱也朝前迈了一小步,好奇地问它。 “喵~” 猫儿慵懒地叫了一声,算是应了。 “饱饱,”林烟飞快地看了惠妃一眼,见她微微直起了身,第一次将目光落到自己和饱饱的身上,不由得身形一紧,拉着饱饱,提醒道:“饱饱,你小心着些,莫要伤了娘娘的爱宠。” “无妨。” 惠妃开口,声音如清泉细流,甚是好听:“难得雪球儿有个玩伴,不用拘着。” 饱饱蹲下身,伸出小胖手,朝雪球儿的后背摸了一把。 入手柔软。 小狸奴却不愿意了,小身子一扭,就跳回了惠妃的怀里,将自己团成了一个小毛球儿,说什么都不出来了。 “它这是羞了!” 惠妃笑得花枝乱颤,眼尾都泛起了红。 语毕,对待林烟的态度也温柔了些。 临走前,她更是命人奉上玉镯一对,说:“喏,好妹妹,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常来常往、常聚常新呢。” “这……” 林烟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可又不想驳了惠妃的面子,只能红着脸接下,然后牵着饱饱退到了殿外。 第25章 跟踪! “好妹妹!你且等等!” 徐贵人的娇笑声自身后传来:“昨儿我接到喜讯时,天色已晚,就没去景阳宫道喜,这不,今儿特意来看看你!” 说着,她亲热地挽起了林烟的胳膊,看着林烟手上的老茧和冻疮,她心疼不已,道:“妹妹这些年真是受苦了。” 林烟尴尬地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是婢女出身,曾跟在徐贵人身边伺候了几年,自知这位的脾气并不算好,对婢子也是时打时骂,哪见过她这般亲热的时候,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几年不见,贵人越发光彩照人了,只是……” 她想到了一个话题,眼睛瞬间亮了,说:“您的腿还不见好吗?” 前些年,徐贵人就易犯腿疾,如今三四年过去,腿脚竟半点不曾变好? 天地良心! 她这句话真真儿是出于关心! 可不知怎么,她的话落下后,徐贵人非但没有感动,反倒连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她身后的老嬷嬷更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年不见,林贵人的变化可真够大的啊!” 不但学会了栽赃嫁祸,还敢讽刺人了! 明眼人谁不知道自家贵人被罚了一下午的跪,下地时,腿都打哆嗦,她倒好,拿着针可劲儿地往人家的伤口上扎啊! 贱人! “林妹妹再变,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变的,你说是吧?”徐贵人强撑着一分笑,说。 林烟连忙应是。 两人没聊几句,徐贵人就借口有事,先行了一步。 林烟连忙行了一礼,待人走远,才快步朝偏殿的方向行去。 她昨日被封的贵人,宫人们也是昨天才开始收拾空屋,林烟几人赶到时,屋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两个粗使婢女站在一侧,规规矩矩地朝林烟行礼。 林烟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学着其他娘娘那样微微颔首,示意两人退下。 等人走远了,她才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床塌。 期间,饱饱一直帮着打下手。 几人忙活到了中午,吃过了午膳,才堪堪休息。 饱饱累了一天,却说什么都睡不着,只能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屋顶,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咿呀!” 她猛地坐起了身,说:“坏人叔叔!” 她忘记给坏人叔叔送饭了! 一想到那个叔叔受了重伤,动弹不了,只能等着她去送饭,可她却忘记了,任人家饿了一整天,饱饱的心里就难受极了,连忙拿起自己的小包裹,揣上两个土豆,快步朝延禧宫外走。 娘亲不受宠,自然不会有什么小厨房,饱饱想给邵远安带些熟土豆,只能回到冷宫,用娘亲搭建的小水锅煮上一煮。 这一来一回,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这样想着,饱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她全然不知自己正在被人跟踪。 “嬷嬷,您快回去吧,贵人还等着您的药汤呢!若是晚了,被罚是小,耽误了贵人的身子是大啊!” 小太监不远不近地跟在饱饱的身后,说道:“您就放心吧,十七公主这儿有奴才盯着呢!绝对出不了事儿!”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小贵子,你可得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是!” 饱饱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暗流涌动,她先是回了冷宫,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小白哥哥,只能拜托其他守门的小太监传话,让小白哥哥接到消息后,就去延禧宫找她。 若是往常,守门的太监都懒得理会饱饱,可今时不同往日,谁不知道冷宫里的那位时来运转,封了贵人呢?太监们个个笑脸迎人,连声应是。 饱饱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胖脸儿,然后背着煮熟了的土豆朝大黄狗的狗窝走去。 她赶到时,天色都有些暗了。 “坏人叔叔,”小家伙迈着小步子,往狗洞里钻:“饱饱来晚了!” 邵远安掀了掀眼皮,暗绿色的眸子显得有些妖异。 饱饱却不害怕,拿出小包裹里的土豆,说:“坏、邵叔叔,你饿了叭?” “吃过了。” 邵远安扯了扯嘴角,说。 “咿?” 饱饱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吃过了?” 你不是受伤了嘛? 怎么出去找吃的了呀? 不过看看邵远安的状态,饱饱觉得他的气色好像比昨天看上去好了一些。 “呵。” 邵远安冷笑一声,道:“我要是等你来送饭,现在怕不是饿死了。” 还好他身体够壮、忍耐力够强,趁着昨晚的夜色摸进了御膳房,才算是饱餐了一顿。 “唔……” 饱饱小脸儿一红,羞愧地说:“对不起呀,饱饱昨天生病了、没有睡醒。” 说着,她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小脑袋:“醒来后,饱饱又忘记了。” 邵远安被噎了一下,说:“猜到了。” 他就知道,这小崽子绝对不靠谱! 不过…… “病了?” 他瞥她一眼,问。 饱饱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有些苦恼地皱了皱小脸儿,说:“唔,饱饱长了好几个红点点,可痒可疼,娘亲说要过几——唔!”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邵远安死死地捂住! 许是这两天接连被人捂嘴锁喉,饱饱太过害怕间,竟条件反射地张口一咬! 邵远安疼得脸色一青。 他没说话,只给饱饱使了个眼色,示意饱饱闭嘴,然后将人缓缓地放到了自己的身后。 饱饱茫然地张着小嘴儿,像是在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邵远安面沉如水,袖口的短刃滑到了掌心,暗绿色的长眸死死地盯着洞外地上的人影!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一把扣住了那人的项颈,瞬息之间,就将这人拽进了狗洞! 与此同时,他短刃一扎! 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 邵远安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了两声粗气,脸颊漫上病态般的潮红。 一看就是扯到伤口了。 “唔……” 他的身后,饱饱正颤抖着小身子,躲在墙角,小手儿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泄出一丝声音,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分明闪着惊恐和泪光。 邵远安差点忘了这狗洞里还有这么一个小家伙,忍不住“啧”了一声。 “怕了?” 第26章 血债血偿! 怕吗? 当然怕。 饱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整只团子都抖个不停,看上去像是吓傻了。 邵远安啧了一声,踢了脚地上已无声息的小太监,开口道:“看看,认识他吗?” 饱饱怕得厉害,却还是朝小太监的脸上,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又受惊了一般,赶忙闭紧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认不认识?” “他、他是萧窕儿的人,饱饱见过他,不不、不认识,”饱饱的小声音里带了哭腔儿,听着可怜,却带了几分坚定:“他坏、可坏。” “坏?”邵远安看她:“他欺负你了?” “他踹饱饱,还说饱饱是小乞丐。”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眼圈还有些红,可眼里的惧怕却少了一分,她眨也不眨地看着邵远安,说:“坏人叔叔,他坏,你杀掉他,饱饱不怪你。” 邵远安一听,差点笑了:“行,你这小崽子还挺恩怨分明!” 饱饱抿抿小嘴儿,不说话。 “土豆放在这儿,你回去吧,”邵远安踢了脚小太监,将人踢到了一边,说:“趁着现在天没黑。” 饱饱不敢看小太监的死状,用小手捂着眼睛,背起自己空荡荡的小布兜,拔腿就跑。 一直跑出老远,她好像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 等回到延禧宫时,已然日头偏西。 “小殿下,您这是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翠香在宫外等了好一会儿,刚见到饱饱,就连忙迎上去:“咦,小殿下的身上怎么有一股鱼腥味儿?” 饱饱胆子再大,也是只是个小孩儿,听翠香这么一问,大眼睛瞬间盛满了水雾:“……香香姐姐。” 翠香瞬间心软了,说:“哭什么,奴婢在这儿呢!小殿下,你是不是又淘气了?瞧这小衣裳脏成什么样了,以后啊,你可得乖乖的,不能到处跑,不然又得像今天这样臭烘烘了,还有呀,出门得让奴婢们跟着,免得遇到危险!” 饱饱不敢解释说自己没到处跑,只能抱紧翠香,将小脸儿埋进翠香的脖子里,乖巧的小模样看得人心肠一软。 翠香无奈,只得将这个实心的小团子抱回屋里,脱下小袄子,洗个干净。 气氛十分温馨。 同住在延禧宫的徐贵人就没这么顺心了,她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问:“嬷嬷,本主的眼皮跳个不停,恼得人心烦意乱。” 老嬷嬷也往窗外瞧着,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小贵子却没有回来,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樱桃儿,”她给下面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出去看看。 小宫女连忙退下。 “又怎么了?”徐贵人揉着太阳穴,缓声问道。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最后道:“贵人,老奴见林贵人身边的宫女翠果是个机灵的孩子,私底下找她说过两次话,她透露说,十七公主出了延禧宫是为了给大黄狗喂食,可老奴总觉得哪不太对劲儿,就命小贵子跟了过去……” 徐贵人略一颔首,道:“大黄是宫里的老人,又不是没人伺候,用她一个小孩儿喂食?听着就古怪,跟她一路是对的。”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啊!” 老嬷嬷苦着一张脸,道:“人家十七公主早就回来了,怎的不见小贵子的身影?” 徐贵人抿唇的动作微微一顿:“……小贵子还没回来?” 不知怎的,她竟想起了前两天坠井的小福子。 他不也是去了冷宫一趟,就再也没回来吗? 难不成…… 她眸色一暗,道:“嬷嬷,你可知大黄的狗洞设在何处?” “知道!”老嬷嬷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道:“趁着宫门还没落锁,老奴过去定能一探究竟!” “等等!” 徐贵人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银牙一咬,说:“嬷嬷,你带着樱桃抄小路过去,务必谨慎,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是!” “……” 老嬷嬷离开后,徐贵人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一时都有些坐立难安,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宫门将落时,老嬷嬷终于带着宫女樱桃赶了回来! 徐贵人心下一松,迎了上去:“嬷嬷,可找到了小贵——血、你你的手上怎么全是血……” 老嬷嬷惊魂未定地朝外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快速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低声喊道:“贵、贵人!小贵子他没了!” “贵人!奴婢虽然没看到小贵子的尸身,但却认出了他的荷包!”樱桃颤抖着沾了血的双手,崩溃道:“贵人!奴婢跟小贵子自小相识,知道他最喜欢翠竹,一向是青色荷包不离身,可、可他的荷包却掉到了狗洞,还沾满了血!” 徐贵人脸色一白:“果然……” 无论是小贵子,还是小福子,都是沾了十七公主的事,才死于非命! 她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亏她还以为小福子是死在刺客之手! 是了。 哪有刺客不去养心殿,反倒来她延禧宫的呢! “贵人!十七那个死丫头绝对有古怪!”老嬷嬷咬着牙,狠声道:“前两天宫里不是闹刺客了吗!老奴怀疑刺客根本没有逃出皇宫,而是被她藏到了狗洞,好生养着呢!” 徐贵人白着一张脸,说:“我们又没有证据……” “刺客本人就是证据!” 老嬷嬷厉声道:“老奴跟樱桃亲眼看到那个黑衣刺客处理完尸体后,又藏回狗洞了!” 樱桃用力点头,泪流满面:“奴婢作证!” “当真?!” 徐贵人不顾老嬷嬷手上的鲜血,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了老嬷嬷的手:“你们看到刺客了?” “贵人!只要您面见陛下,将刺客之事说明,陛下定会对您另眼相看!”老嬷嬷激动地说:“再不济也能让陛下回忆起旧情、想起您的好来!” 美好的未来让徐贵人忍不住觉得心动,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了神采。 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 “不成。” 这样太惹人怀疑了。 陛下疑心重,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留意狗洞,小贵子又因何而死。 最重要的是…… 她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林烟! 她要让林烟和十七血债血偿! 第27章 萧允泽 徐贵人那边恨意滔天,林烟这里却巧笑嫣然。 这些日子,她时常服药,身子见好了许多,也能下地走动了,这不,饱饱刚回来,就穿上了林烟新给她缝的小衣裳。 小家伙开心极了,美美地照了好一会儿的镜子,才被翠香哄着入睡。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饱饱用过了早饭,便背着自己的小包裹,出了门。 坏叔叔还等她送饭呢,她不能忘记。 这样想着,饱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她身上新穿的小衣裳又红又亮,随风吹拂时,还会掀起小小的涟漪,看起来漂亮极了。 饱饱美美地朝前走,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姑娘! “小乞丐?!” 一声尖锐的咒骂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春日的美好,只听到萧窕儿咬牙说道:“你果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穿起了新衣裳! 明明她都用石头狠狠地砸了她的脑袋,又让嬷嬷亲手将她推进了金水河,怎么她还没死?没死也就算了,她居然还敢跟太子告状,让太子打死了她的奶嬷嬷! 她因此大病了一场,今天才出来见见风! 她恨她都是轻的! “你给本公主站住!” 饱饱不想理她,迈着小步子继续朝前走,身后那人却不依不饶,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好烦哦。 饱饱扭了下小屁股,闪过了身。 萧窕儿就“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殿下!” “哎呦!殿下!您没事吧?!” 萧窕儿身后的几个宫女脸色微变,连忙跑了过来! 十四公主刚生过病,脸上的咬痕也没见消,正是虚弱的时候,她们这些伺候着公主的奴婢生怕被贵人苛责,自然得精细着些! “来人!来人啊!”萧窕儿摔了个仰八叉,哭喊道:“快把这个小乞丐给本公主抓来!本公主要亲手打死她!快!” 宫女们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纷纷求饶:“奴婢不敢!求殿下开恩!” 以前的十七公主住在冷宫,爹不疼、娘不受宠,打了也就打了,可现在不一样!十七公主的生母林氏被封为了贵人,与徐贵人是平级,她们这些奴婢又怎敢像以前那样对待十七公主? “你们!”萧窕儿气得要死,咬牙说:“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说完,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狰狞着一张俏脸,再度扑向了饱饱! 饱饱:“……” 她吃得多、生得也壮,平时又要干活,力气之大哪里是一向养尊处优的十四公主比得了的?只一个用力,萧窕儿就被推了个屁股蹲儿。 她也不客气,推倒了萧窕儿后,二话不说,抬起小巴掌就要往萧窕儿的脸上打。 看得宫女们脸色发白!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殿下饶命!” “……” 饱饱才不理她们! 前些日子,她饿得狠了,从冷宫里爬出来找食儿,正巧遇到了萧窕儿和她的一众宫女,她们为了讨好自家主子,像踢皮球一样将饱饱踢得来回跑,那时候怎么不见有人帮她呢? 所以,即使饱饱已经听到了那一声“住手”,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快!快把十四妹救出来!” 少年快步跑来,急切出声:“住手!” 他使足了劲儿,才将十四妹身上的小肉团子拽到了一旁,训斥道:“十四妹才七岁!你作甚欺负她!” 这话脱口而出后,萧允泽才震惊地发现自己身前的小姑娘哪怕站直了身子,还比萧窕儿矮上了一个头! 看着只有一丁点儿大! 他的底气儿瞬间就不足了。 怎么这么小! 她怎么能这么小! 他低着头,同这个勉强只有自己腰高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别说,这小孩儿看着不大,性子却挺凶!小胖拳头一个劲儿地攥着,还时不时地对自己龇小牙儿呢! “你……” 萧允泽以手抵唇,轻咳两声,学着大人的姿态问:“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延禧宫?” 饱饱不说话,气鼓鼓地瞪着他。 萧允泽:“……” 他身后的太监连忙上前两步,解释道:“六殿下,这位是十七公主啊!” “十七?” 萧允泽这才想起昨天母妃曾对自己说过,延禧宫又来了一个小妹妹,才两三岁大,生得胖乎乎、圆嘟嘟,可招猫儿喜欢了! 原来是她。 这么一看,确实是个胖胖的小妹妹啊。 “六皇兄!”萧窕儿可算找到了主心骨,手指着饱饱,哭诉出声:“是她!都是这个小乞丐的错!是她咬了窕儿!害得窕儿这么久都不敢见人!” 萧允泽看了看萧窕儿脸上狰狞的咬痕,又看了眼自己白白胖胖、软软糯糯、看起来只有丁点儿大的小妹妹,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有点偏…… “十七,你为什么要咬十四妹呢?你不知道她是你皇姐吗?”萧允泽小手背后,问她。 “不!” 不等饱饱回答,萧窕儿那边就已经气得要死了,喊道:“她是乞丐!她是丑女人的孩子!才不是本公主的妹妹!去死!你给本公主去死!” “住口!”萧允泽的脸色瞬间黑了:“你说的什么话!十七是父皇的孩子,自然也是你我的皇妹!怎能一口一个乞丐地叫她!” “她就是乞丐!”萧窕儿吼道:“她穿破袄子!鞋子还露洞!每到春天,她都要跑到御花园里吃野草!我跟九皇姐亲眼所见!绝不说谎!” 萧允泽气得小脸通红! 他一向心软,平素连路过的野猫野狗都要喂上一口食儿,哪见得了一个两三岁孩子饿到啃野菜呢? 更别说这孩子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说:“你和九皇妹既然已经看到了,为什么不给她一口吃的?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在花园里找食儿吗?” “为什么要给她吃的?” 萧窕儿不敢相信:“她都跑到御花园偷花了!你知道御花园的花都要被她吃秃了吗!我没打她,都是我心善!” 萧允泽听了这话,心里像针扎了一样难受! 她怎么忍心! 十七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第28章 逞强抱饱饱 “骗人!” 饱饱生气极了,叉着小胖腰,凶巴巴地说:“饱饱没有吃花!饱饱只吃草叶叶了!” 花花那么好看,她才舍不得吃呢! 而且花的颜色太艳了,吃到肚子里,连嘴巴都是粉粉的,根本洗不干净,饱饱只吃了一次,还挨了打,就再也不敢吃了。 “十七……” 萧允泽心酸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饱饱的头,保证道:“十七,以后有六皇兄在,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歪起小脑袋看他。 小团子长得好看,大眼睛黑溜溜的,睫毛弯翘,小脸蛋儿微微鼓起,看起来白软好捏,萧允泽到底是小孩儿心性,看得心痒,就忍不住伸出了手,朝饱饱的脸颊肉肉上捏了一把。 入手滑嫩。 很难想象原来一个小孩子的脸蛋儿竟然这般柔软,好像一朵云,又好像糯叽叽的软糕,萧允泽捏在手里、软在心里,食指大动,就要再捏。 “不可以!” 饱饱皱起小眉头,小胖手“啪”地一拍,将萧允泽作乱的手打了下去。 萧允泽的手背瞬间被拍红了。 他也不恼,傻笑一声,直挠头:“十七,你好像软皮糖心兔儿糕啊!” 都软乎乎、甜腻腻的。 饱饱没吃过什么兔儿糕,却本能地觉得它好吃,忍不住“吧唧”了两下小嘴巴,眼神终于不那么凶了。 “皇兄!” 萧窕儿等了好一会儿,非但没等到六皇兄给自己做主,还看到自家皇兄被外边的小乞丐拐走了,她怎么可能不恼?当即哭了出来:“皇兄!你不准理她!她是野孩子!你是窕儿的皇兄!要对窕儿好!” 一边是受了好多年苦,才一朝回到延禧宫的新妹妹,一边是照顾多年、却有些胡搅蛮缠的十四妹,萧允泽又是心塞又觉头疼。 尤其是看到萧窕儿眼底的恶意时,他更是不经意间就想起了母妃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十四是在徐贵人的身边长大,性子难免会随她的母亲,自是能防则防,莫要走得太近。 只可惜他当时没有将母妃的话当回事,只觉得十四年纪太小,刁蛮一些实属正常…… “十四,”萧允泽皱起眉,说:“十七是你我的皇妹,身为皇姐,你非但不曾对她有所照顾,还要欺她辱她,此事若是被父皇知晓,他定会治你的罪。” “才不会!” 萧窕儿看着这个自小便照顾自己、如今却保护起小乞丐的皇兄,忍不住泪流满面,说:“父皇连见她一面都不肯,怎么可能因为她治我的罪!我不信!” “你!” 萧允泽也被她气到了,袖子一甩,说:“十七,我们走!” “不!”萧窕儿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说:“你不能走!你是窕儿的皇兄,要对窕儿好!” 她不算受宠,上面的几个皇兄皇姐都不怎么理她,可六皇兄不一样,他性子好,人也温柔,这些年来对她多有照顾,她真心喜欢六皇兄,也愿意跟他亲近,自然见不得他对别人好? 萧允泽却被她闹出了气性,索性不再开口,牵起饱饱的手就朝外走。 他今年九岁,个子算高,尤其是跟饱饱这么个小家伙比较,更是高大得很,他三两步便走过的小路,饱饱要小跑才能跟上,没一会儿,小家伙就累得张口喘气了。 一直走出延禧宫,萧允泽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妹妹在身侧,不由得低头一看。 正对上小家伙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和有点流汗的小额头。 他心下一软,问她:“还走得动吗?” 饱饱抬起小胳膊,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正要点头,就见身前的少年突然弯下了腰,一个用力,便将自己抱了起来。 “咦?” 萧允泽憋得小脸儿通红,说:“十七……”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 “你好重,”萧允泽咬着牙说。 是呢。 这个小家伙长得不高,像是个小团子,奈何生得很壮,身上的肉肉也都实在,全是实心的,萧允泽抱起她的瞬间,腰都闪了一下。 不过他这个年纪,正是要脸面的时候,哪怕怀里的团子再重,他都咬牙忍着,只苦了伺候在他身边的太监宫女。 “哎呦,殿下啊!十七公主还是交给奴才吧!” “是啊殿下!您别闪了腰!” 太监宫女轮番劝着,他们越劝,萧允泽越要忍,不一会儿,他那张白净的小脸儿就憋得通红了! 饱饱则坐在他怀里,好奇地打量着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小手朝萧允泽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拍手道:“红!累!” 萧允泽的脸更红了,狡辩道:“才不累!你六皇兄可强壮了!” 说着,他故意将饱饱举得老高,累得双手发颤,却又故作轻松地说:“怎么样?我不累吧?”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允泽:“……” 额。 他觉得自己被一只团子嘲讽了。 他羞恼地看向饱饱,正好看到饱饱笑出小梨涡的胖脸蛋儿,不知怎么,恼怒劲儿瞬间消了,傻笑着说:“十七,你真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妹妹都好看! “嗯!” 饱饱点点脑袋,赞同地说:“饱饱穿了新衣裳,可俊呢!” 萧允泽笑弯了眼,说:“饱饱?你叫饱饱是吧?以后六皇兄就叫你饱饱了!” “好呀!” “饱饱,你想去哪玩?御花园吗?六皇兄带你放风筝、骑大马好不好?” 饱饱这才想起正事儿来,连忙摇摇脑袋,板起小脸儿,认真道:“不可以呀,饱饱要去……要去给大黄送饭呢!” 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谎,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躲闪着眼神,继续道:“大黄是只大狗狗,可喜欢饱饱了,饱饱也喜欢大黄!” “大黄?” 萧允泽了然:“大黄是父皇的狗将军吧?我见过它呢!走!六皇兄跟你一起送饭去!” 这可不行! 饱饱急了,六皇兄要是跟自己过去,那坏人叔叔怎么办?他不就暴露了吗! “不呀!”她用力摇着脑袋,拒绝他:“饱饱要自己去!” 第29章 荷包! 要不怎么说皇六子脾气最好呢,哪怕是面对饱饱的拒绝,他也没有丝毫恼意,反而若有所思地说:“听说大黄要生小狗崽了,肯定防着生人,我离远些也好。” 他笑说:“饱饱,等会儿你可要小心着些,不要被大黄咬到哦!” 饱饱点点脑袋。 一行人继续朝前走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另一伙人此时也自延禧宫出发,一路朝大黄狗的狗窝行了去。 “贵人,您还好吗?” 翠香扶着林烟摇摇欲坠的身子,担忧道:“若是不成,奴婢就去求惠妃娘娘。” 林烟摆摆手,虚弱地笑了笑:“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不妨事,莫扰了娘娘们的雅兴就好。” 翠香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劝不动她,只能轻叹了一口气,更小心地扶着。 “快到了吧?” “呐,前头不就是吗!”徐贵人打着美人扇,掩唇娇笑:“这一簇簇、一团团,粉得喜人!好看得紧!” “画楼春早,一树桃花笑!” “就这?” 惠妃莲步轻移,淡青色的裙摆泛起丝丝涟漪,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劲儿,她怀中的狸奴更是傲气,看都没看那朵朵桃花,只自顾自地窝在惠妃的怀里,喵喵轻叫,惠妃开口:“我们小雪球儿都懒得看上一眼呢!” “可不,”她身后的嫔妃也说:“这儿的桃花跟御花园那边也没什么两差,作甚绕了这么一大圈看桃儿呀?” 徐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道:“御花园的桃花是好,可日日修剪,哪有这儿的野性肆意?” “来都来了,就过去看看呗,左右也是闲着。”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时不时地低声说了两句小话儿,轻笑出声,听着倒也热闹。 突然,一道惊呼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春日美景! 众嫔不由得朝后看去。 “这是谁的婢子?”夏昭仪脸色一沉,斥道:“怎的这般没规没矩!” 翠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声告饶:“昭仪饶命,奴婢、奴婢只是……” 林烟也怔了一下,连忙向夏昭仪行了一礼,歉声道:“各位姐姐见谅,翠果她初来乍到,不识规矩,待回到延禧宫,妾身定会罚她一罚,让她长些记性,还请诸位姐姐原谅这个。” “我道是谁,原来是林贵人手底下的婢子,难怪这般冒事无礼,”夏昭仪嗤了一声,说:“说说吧,你刚刚嚷嚷个什么?” “这……”翠果求助似地看向林烟,欲言又止,只能磕头说道:“奴、奴婢……” 林烟对上她的视线,先是一愣,又本能地感到不妙,还没开口,就听到徐贵人狐疑出声:“你不敢说?” 其他几个嫔妃对视一眼,也都看向了林烟,眼里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林烟张了张嘴,一脸的茫然。 “奴婢、奴婢无事,”翠果跪在地上,消瘦的身体似在发抖:“奴婢只是看到了十七殿下,一时担忧罢了。” “十七?”夏昭仪眼神一扫,果然看到了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眯了眯眸子,问:“十七好端端的,来这儿做什么?走,过去看看。” 说着,众嫔妃便快步朝前走了去。 只留林烟主仆还站在原地。 “翠果,你还跪着干什么?起来!”翠香沉着一张脸,道:“你刚才嚷嚷个什么!不知道这会让咱们贵人多为难吗!” 翠果张了张嘴,懊恼出声:“贵人,您别怪奴婢,奴婢只是看到小殿下孤身一人喂大黄,担心她受伤,这才一时冲动,喊了一声!” 林烟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哪里还有精力去想翠果的行为,只匆匆地留下一句“十七还在前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翠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翠果一眼,也赶忙跟上! 狗洞外,饱饱刚猫下小腰儿,想要往狗窝里钻,就听到一声怒喝:“站住!” 小家伙呆了呆,歪起头,朝后看去。 正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行了过来。 为首的几个女人生得极美,模样也熟悉,正是奚落过娘亲的众美人,至于惠妃娘娘则缓步走在最后,神色冷淡,一副爱搭不理人的慵懒模样。 “十七公主,”夏昭仪眯了眯眸子,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饱饱不自觉地朝狗窝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坏人叔叔的身影,可她的脸还是白了下来,颤抖着小身子,试图挡住狗窝。 “饱饱!”林烟快步走到了饱饱的跟前,不动声色地拦下了夏昭仪冷冰冰的视线,硬着头皮说:“回昭仪的话,十七自幼心善,最喜欢猫儿狗儿,平时也跟大黄交好,只要有时间,她就会过来给大黄喂食。” “给狗喂食?” 夏昭仪不信,上前一步:“那狗呢?” 林烟的身子又瘦又弱,风吹能倒的模样,可她却死死地挡到了饱饱的身前,不让夏昭仪靠近半分,一字一顿地说:“许是出去觅食了,谁知道呢?” 两相对视,一个狐疑,一个忧心,却都寸步不让。 “母妃!” 一道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六皇子萧允泽从远处跑了过来,额头起了层薄汗,眼睛亮晶晶地问:“母妃!你怎么来了!” 惠妃这才抬眼,轻蹙起眉心:“你怎么在这儿?” “回母妃的话,儿臣和十七妹是来给大黄喂食的!”萧允泽爽朗一笑,说:“只是不知道大黄跑哪去了。” 惠妃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而对着夏昭仪道:“时候不早了,本宫的小雪球儿该午睡了,你们自便。” “母妃?” “这……” 夏昭仪有些不甘心,还要再探究竟,可一对上惠妃的视线,她又不敢了,只能银牙一咬,说:“妾身也该回去了。” 眼看着人要走了,老嬷嬷眼神一厉,狠狠地朝小宫女樱桃的腰上掐了一把! “贵人!” 樱桃疼得脸色一白,却“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神惊恐地指向狗洞,喊道:“荷、荷包!那是小贵子的荷包!” 第30章 手印! 这一声过后,夏昭仪连忙停下脚步,朝狗洞的方向看去! 惠妃身形微顿,素手落到狸奴雪白的后颈上,泛起些许凉意,她没说话,只眼神冷淡地看向徐贵人。 徐贵人眼神一闪,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斥道:“胡说什么!小贵子的荷包怎么会在这儿!” “贵人!” 宫女樱桃泣不成声:“自昨天下午到现在,小贵子一直不见踪影,奴婢生怕出事儿,心里担忧着呢!现在一看,小贵子他怕真遭遇不测了!” 说着,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推开饱饱,指向狗洞深处的荷包,痛声道:“这就是小贵子的荷包!我认得的!贵人快看!荷包上还沾了血呢!” 徐贵人脸色一白:“这……” “贵人!” 老嬷嬷连忙扶住徐贵人的身子,心痛道:“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连一个小太监都不放过!” “来人!” 夏昭仪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吩咐出声:“速进狗洞!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是!” 几个体壮的太监连忙上前,不一会儿,就从狗洞里翻出了两片碎衣角和一个沾血的青色荷包! “娘娘!洞里除了荷包和衣角之外,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众人哗然! “这、这么说来,徐贵人手底下的小贵子当真遇害了?” “天啊!这么多血!” “该不会是前些日子潜入皇宫的刺客做的吧!” “等等……” 有人狐疑出声:“十七公主日日来狗窝送饭,就没遇见过那个刺客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饱饱。 饱饱没说话,紧紧攥着的小拳头却松了许多。 太好了! 坏人叔叔不在狗窝! 徐贵人也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老嬷嬷,眼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老嬷嬷叫苦不迭,张了张嘴,用眼神说道:老奴也不知道那个刺客怎么突然离开了啊! 好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徐贵人心里气得要死,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着银牙,将苦水往肚子里咽,然后故作惊讶地捂嘴说道:“瞧那碎衣角上的血迹,都干成什么样儿了!那刺客应该在这儿躲了好几天吧!” 说着,她又狐疑地问向饱饱:“十七公主,你日日过来当真没发现什么吗?” 饱饱定定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徐贵人的倒影,声音清脆极了:“饱饱不知道。” “不知道?”夏昭仪也不相信,说:“你没看到狗窝里有血?” “狗窝有血不是很正常吗?”萧允泽上前一步,挡到了饱饱的身前,拧眉道:“大黄日日都吃生肉,窝里没血才奇怪呢。” 夏昭仪被噎了一下:“可那碎衣角……” “夏昭仪,”惠妃抬眼,漆色的眸子落到了夏昭仪的脸上,眼神平静又冷然,她说:“十七不过三岁大,哪有成年人的聪明和心机,就算意识到了不对,她又说得清楚吗?” “我……” “惠妃娘娘说的不假,十七生性单纯,自然不懂这些,”说着,徐贵人话锋一转,又道:“奈何兹事体大,若不上报,恐难平众怒啊。” “是啊,”有人应声:“今天死了个小太监,倒是无事,明天出事的人若是你我呢?要本宫说,还是让陛下定夺吧!” “还有,小贵子的荷包虽然在这儿,可尸身呢?莫不是被刺客藏起来了?还是说,他是被大黄吃——” “住口!” 惠妃冷下脸来:“一个个都嚷嚷个什么?能判案不成!允泽,这些日子都是你陪着十七喂狗,是也不是?” 萧允泽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抹纠结。 他不想说谎,可他又知道这件事若是跟刺客搭上边儿,十七就极有可能出事,他不能让饱饱一个人顶在风口! “没有,”一道软糯糯的小奶音从身后响了起来,萧允泽一回头,就看到饱饱神色认真地说道:“只有饱饱一个人喂大黄哦。” 惠妃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赞赏,心也放松了许多。 “那今日,你和老六一同喂狗,为何你会先到,而老六在后呢?” 她继续问。 饱饱攥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口齿清晰地说道:“因为大黄怕生,只喜欢饱饱!” “娘娘,你问她这些话能有什么用?她要是跟刺客一伙儿,又岂会说实话呢?”夏昭仪不满地开口。 “刺客?” 惠妃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徐贵人:“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杀害小贵子的人一定是刺客呢?” 徐贵人眼神一闪,说:“娘娘莫不是忘了,狗洞里不但有小贵子的荷包,还有那刺客的碎衣角啊。” “你再仔细看看,那碎衣角究竟是刺客的衣裳,还是小贵子的太监服?” 徐贵人心跳一乱,连忙上前,朝白脸太监手心捧着的衣角看去! 深红色的血迹早已将布料打湿,可若是细看,还是能看出这衣服原本的颜色来! 正是太监服上的深蓝! 徐贵人的脑袋“嗡”了一声,唇色一白,险些昏厥过去! 该死! 怪她先入为主,竟以为这碎衣角一定属于刺客,而非小贵子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说:“娘娘,刚才是妾身眼花……” “咿?” 饱饱踮着小脚儿,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太监手里的青色荷包上瞧,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好奇怪哦。” “怎么了饱饱?” “娘亲你看!”饱饱伸出小胖手,朝着荷包遥遥一指:“荷包上有手印印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荷包! 果然看到了手印! “不……” 樱桃脸色一白,连忙看向老嬷嬷,用力摇着头:“不是、不是的!” 凶手并没有在荷包上留下手印! 因为、因为留下手印的人是她和嬷嬷啊! 老嬷嬷何其聪明,只略微一想,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变了脸色! 她第一时间朝着樱桃的纤腰掐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警告! “等等,”夏昭仪狐疑出声:“徐贵人,你这小婢女儿的反应不太对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樱桃,樱桃的脸色更白,身子颤抖个不停,最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徐贵人自知大势已去,不由得俏脸一白,闭上了眼睛。 第31章 杖毙! “不是、不是奴婢……” 樱桃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个不停,只能求救地看向徐贵人,哭道:“贵人、贵人您说句话啊!不是奴婢,奴婢冤枉啊!” 徐贵人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眼底只有震惊,她颤抖着手,指向樱桃:“你、竟然是你?!” 老嬷嬷眼神一闪,瞬间明白贵人是要断臂求生,当即撸起衣袖,对着樱桃的脸“啪”地一扇:“贱人!” 她骂道:“贵人往日待你不薄,你怎敢狠下心来对贵人的心腹痛下杀手?!来人!还不将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一百!” 一百?! 这是要让她再也开不了口、死无对证啊! “嬷嬷!”樱桃不可置信地开口:“奴婢是为了贵人——” “啪!” 又一巴掌扇了过来! 竟在瞬息之间,打肿了樱桃的半张脸! “还敢狡辩!”老嬷嬷眯了眯眼睛,厉声道:“你初来延禧宫时,父母重病、小弟年幼,是咱们贵人看你可怜,才救你一命,如今你竟要恩将仇报不成?!” 小弟…… 樱桃身形一僵,剩下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呦,你们这是做什么?”夏昭仪抱着肩膀,似笑非笑地开口:“先前不是还嚷嚷着十七公主勾结刺客,对小贵子痛下杀手吗?这才过去多久,怎的还换了话术?” 徐贵人睫毛轻颤,躬身行礼:“妾身只想找到杀害小贵子的凶手,不敢怀疑十七殿下,如今既已找到真凶,那就按律处置了吧。” “等等。” 林烟的手心冰凉一片,腿软得不行,可声音却瞬间盖过了徐贵人,她一字一顿地说:“荷包上既有手印,何不一一做个比对,免得再伤及无辜?” 话音落下,老嬷嬷的身形不由得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眼神狠狠地看向林烟,像是终于看清了林烟这个人一般,眼底的恶意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的目光也全都汇聚到了林烟的身上。 这个瘦弱的女人第一次直起了腰板,即使她的身子还在颤抖,指尖也早已发麻。 她性子柔、没脾气,一向是任人欺负,不敢吭声,可现在不行,她有了饱饱,饱饱又还小,她必须强硬起来,挺起这个家,好让饱饱平安健康地长大。 “惠妃娘娘,”林烟欠身行礼,声音哽咽:“求惠妃娘娘还饱饱一个公道!” 惠妃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点了头。 林烟心下感激,眼底不由得涌上热意,再度道谢:“谢惠妃娘娘!” “娘娘!” 徐贵人脸色大变,再不能维持往日的风度,急道:“娘娘,您跟诸位姐姐都是千金之躯,怎能对着荷包一一作比!” “我们?”夏昭仪噗嗤一笑,道:“徐贵人误会了,该作比的人可不是我们呢!” 说着,她颔首示意,拿着荷包的太监便走上前来,让徐贵人身后的宫女嬷嬷一一伸出了手。 没一会儿,老嬷嬷和樱桃都被押上前来! 徐贵人看着老嬷嬷的背影,娇躯轻颤,泪水不自觉地滚落了下来。 “真是有趣,”夏昭仪咋舌:“先前这位嬷嬷声讨宫女时,是何等的大义凛然,啧啧,现在一看,竟是贼喊捉贼呢!” “老奴冤枉啊!” 老嬷嬷大声道:“小贵子死于樱桃之手,于老奴没有任何干系,还请诸位娘娘明查!”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樱桃一眼。 樱桃哭了一上午,眼泪都要流干了,她接到老嬷嬷的暗示,才遥遥地看了徐贵人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乞求,然后以头叩地,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娘娘!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还请娘娘开恩!” 惠妃怀抱狸奴,早就不想理会这些烂事儿了,闻言便道:“你既已认罪,那就拖下去杖毙了罢,至于这老嬷嬷——” 徐贵人心头一紧,连忙看向惠妃。 “——杖责五十,生死勿论。” 话音落,徐贵人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老嬷嬷也是脸色大变,求饶道:“娘娘!老奴冤枉啊娘娘!求娘娘开恩!” 她这个年纪的老嬷嬷哪里受得住五十大板啊! 可惠妃命令已下,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两个身强体壮的太监大步上前,没一会儿,就将老嬷嬷跟樱桃拖了下去,“砰砰”的棍打声传了过来! 林烟捂着饱饱的小耳朵,半晌没有说话。 一直等人走远,她才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翠香连忙上前搀扶,入手全是冷汗,她心疼道:“贵人,您快歇一会儿吧!” 林烟却虚弱地笑了笑,亲亲饱饱的小脸儿,说:“饱饱,娘亲会好好护着你的。” 饱饱重重点头,抱紧了林烟,再不松手。 好一会儿过去,林烟的腿才不那么软了,几人才脚步缓缓地朝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翠果都白着一张脸,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林烟还记得她今天大呼小叫,险些害了饱饱的事,自然不愿给她好脸色,可她这人心地善良,做不出因为这些小事就罚人的事儿来,只挥了挥手,让翠果退了下去。 “贵人放心,翠果那边奴婢会亲自去劝,绝对不会让她再出类似的事,”翠香煮上了茶,劝说道。 林烟苦笑一声:“她性子傲,怕不会服管。” 翠香连忙跪到地上,说:“奴婢跟翠果是同乡,前几年在东宫也算合得来,自认了解她几分,她绝不是鲁莽傲气的性子,只是人眼皮子浅些,多加管教,定不会出事!” 林烟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自她被封了贵人,身边就多了四个伺候她的婢女,翠香翠果不谈,剩下那两个宫女也都是粗使丫鬟出身,平时待在屋里,倒也不会出错,可一旦带到外边,出事的可能就大了。 她可以不在意脸面,却不能连自保都依靠别人。 像今天,若非饱饱眼尖,看到了荷包上的血手印,揪出了幕后真凶,她又当如何护住自己和孩子? 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阴谋诡计。 “饱饱,”林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向小闺女:“你这两天看到小白了吗?” 小白那孩子性子沉稳,若是跟在饱饱的身边,倒是能照顾得好她…… 第32章 不是奴才 “小白哥哥?” 饱饱想了想,摇摇头:“没有看到呀。” 说完,她又抱紧了林烟,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藏进林烟的怀里,不吭声了。 “这孩子,”林烟无奈地摸了摸饱饱的脑袋。 翠香眼神温柔地看着饱饱,说:“小殿下怕是被吓到了,不然没这么爱撒娇,哄一哄,她睡熟了就好了。” 说完,她便缓缓地退了下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林烟低下头,亲了亲饱饱的小耳朵,问她:“饱饱,今天吓坏了吧?” 饱饱点点头,又摇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林烟的怀里爬出来,闷着小声音说:“娘亲,小贵子不是她们杀掉的。” 杀他的人是坏人叔叔。 可小贵子很坏,小宫女和老嬷嬷也都坏,她们不但欺负饱饱,还想要害饱饱,饱饱不说出真相,是不是没有错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 林烟顿了顿,又苦笑出声:“也许她们确实没有杀人,可这宫里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说得清呢,饱饱,你不要怕,万事都有娘亲在,娘一定会护好你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说了多久,怀里的小团子已经睡得香熟了,她低头亲了下饱饱的脸蛋儿,将人放到床榻上,默默地离开了。 饱饱睡得很香,一觉醒来,脸蛋儿都被压出了红印印,她迷迷糊糊地爬下了床,朝外走去。 刚推开门,小家伙的眼睛就亮了! “小白哥哥!” 白羽看了过来,含笑道:“小殿下,听景阳宫的人说您一直在找我?” “嗯!” 饱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白羽的大腿,仰着小脑袋说:“饱饱好想小白哥哥!” 白羽摸了摸饱饱圆滚滚的发包,笑而不语。 “小白哥哥,你以后要不要跟着饱饱玩耍呀?”饱饱歪着小脑袋问他,眼睛亮亮的:“娘亲说,小白哥哥可以跟我们待在一起呢!” 不远处的林烟笑着点头:“小白,你要是愿意,我就去找你的管事,让你到这儿来。” 饱饱期待地看着白羽。 白羽垂着眸子,眸光意味不明,半晌,才纠结地说道:“管事那边……贵人,奴才还需考虑考虑。” 林烟心疼不已,道:“这儿又没有外人,说甚么奴才主子的,让人难受。” “不是奴才!” 饱饱也鼓起小脸蛋儿,生气地说:“是小白哥哥!小白哥哥最好了!总给饱饱糕糕吃,还抱饱饱!” 白羽笑了:“给你块儿糕点就是好人了?” 饱饱不说话,拽着白羽的手往屋里走,白羽无奈地看了林烟一眼,得到林烟含笑点头,才跟着饱饱进屋。 一进屋,饱饱就翻箱倒柜地将自己藏起来的小糕点拿了出来,很大方地说:“小白哥哥,这是饱饱的枣糕!全都给小白哥哥吃!” 白羽没说话,饱饱就将枣糕朝他的方向推了又推,期待地说:“吃呀!吃完糕糕,找六哥哥玩!” “……六殿下?” 他抬起眼,漆色的眸光带了一丝灼热,很快,又被他完全隐了去,只剩下饱饱熟悉的温柔,他说:“小殿下近来交到了不少玩伴?” 饱饱重重点头,开心地说:“太子哥哥和六哥哥都可好啦!给饱饱糕糕吃,还要带饱饱出去玩呢!” 太子…… 白羽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太子确实是最佳的人选,奈何他生性多疑,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至于六皇子,他身份虽然不高,但胜在年纪尚小、性子懦弱,总体算来,远比太子要容易接近。 这样想着,白羽的眼底不自觉地染了一抹笑,拿过枣糕,轻抿了一口,说:“很好吃,谢谢小殿下。” 饱饱更开心了,还要给白羽拿,却遭到了白羽的拒绝,她只能放弃,然后拄着小下巴看着白羽将那一小块儿枣糕全都吃了下去。 而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朝殿外走了去。 他们赶到正殿时,萧允泽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看到饱饱,他连忙迎了上来,嘴上却说:“好你个饱饱,说好了吃过午膳就出来玩,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饱饱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红起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说:“六哥哥,饱饱睡着了。” 这一声“六哥哥”叫得萧允泽神清气爽,再不计较饱饱迟到的事了。 “走,”萧允泽牵着饱饱的小胖手,朝宫外遥遥一指,说:“皇兄带你去骑小马!” “小马!” 饱饱眼睛一亮,点点脑袋:“好呀好呀!骑小马!” 说着,她又抓住了白羽的袖口,将人拽到自己的身边,板起小胖脸儿,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六哥哥,这是小白哥哥,他可俊可聪明了!” 萧允泽看着白羽身上的太监服,愣了一下:“……啊?” 这不就是个小太监吗? 他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两个侍从,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也将自己的下人介绍给饱饱呢? “奴才见过六殿下,六殿下万福金安!” 白羽恭身行礼,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卑微,却足够真诚。 不知道为什么,饱饱见他这样,心里头不舒服得紧,忍不住迈着小短腿儿上前,抱住了白羽的大腿,大眼睛里满是难过:“小白哥哥……” 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饱饱有点难受。 白羽也怔了一下,低头看她:“小殿下?” 萧允泽看了看饱饱,又看了眼饱饱,这才发现饱饱并没有将白羽当成下人使唤,不由得挠挠后脑勺,有些犹豫地说:“那……我们一起去骑小马?” “好呀!” 不等白羽点头,饱饱就开心地跳了起来,说:“一起骑!驾驾驾!” 白羽轻笑:“奴才还是给小殿下牵马吧。” 说着,他恭敬行礼,侧过身子,示意萧允泽和饱饱先走,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萧允泽见他没有被主子的信赖冲昏头脑、依旧恪守着当奴才的本分,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赞赏,随即大步上前。 一行人朝着跑马场的方向行去。 第33章 坠马! 当今陛下文能治国、武可安邦,对待诸位皇子的教育自然极为重视,如萧允泽这个年纪的皇子,不但要读懂四书五经,还要能骑会射,因此,皇宫内的跑马场规模也不算小。 远远的,饱饱就看到马厩里的那几匹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 “马!” 她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儿就往前跑。 “饱饱等等皇兄!”萧允泽连忙追上来,笑得春风得意,道:“饱饱,你看,这就是疾风!它骏不骏!” 这是一匹成年的公马,生得高大又健壮,四条腿修长有力,毛发黝黑锃亮,阳光下,还闪着暗金色的光! 饱饱仰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疾风,眼里的垂涎几乎能溢出来了,忍不住伸出了小短手,想要摸大马健壮的前腿…… “当心!” “饱饱小心!” 萧允泽脸色大变,当即冲了过来! 饱饱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小手依旧在疾风马的马腿上摸个不停。 疾风马有点烦了这个矮墩墩的小东西,不耐烦地蹬了蹬蹄儿,然后低下马头,一个用力,就将饱饱推了个屁股蹲儿。 小家伙“啪”的一声坐到了地上,咯咯笑个不停。 “饱饱!” 萧允泽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团子,将她带到了安全的位置,然后气道:“你倒是人小胆大!疾风那个脾气,我都不敢随意碰它,你怎么就敢往它的蹄子底下钻呢!” “它好好看呀。” 饱饱被萧允泽抱在怀里,眼巴巴地瞧着疾风,眼里全是向往:“等饱饱长大了,饱饱也要养大马!” “急什么,”萧允泽笑说:“等你再长大一些,可以去求父皇,让他赏你一匹小母马!” 提起宣庆帝,小团子瞬间蔫了。 爹爹不喜欢她,才不会给她小母马呢…… 小家伙不会隐藏情绪,低落的小表情瞬间就被萧允泽注意到了,他没多想,只以为饱饱现在就想骑马,张口便道:“饱饱,皇兄带你牵一匹小马过来,你坐上去,皇兄帮你牵马,好不好?” “这可使不得,”白羽连忙上前:“小殿下的马还是让奴才牵吧!” 萧允泽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会?” 白羽回道:“奴才幼时,曾跟着马师傅学过。” 宫里的太监有村户乞儿、也有家道中落的少爷,萧允泽虽然诧异了一下,却也没有怀疑,只略点了下头,说:“也好,那本殿下还是骑疾风吧!” 没一会儿,白羽便牵着一匹只有疾风腿高的小马走了过来。 “哇!” 饱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马,时不时地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摸上一模,眼里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了,这马儿也温顺,即使被摸得多了,它也不恼,玩闹似地用马蹄子蹬着饱饱的小短腿儿。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 一直等到白羽将她抱上了马,她还不住嘴儿地跟小马说话呢! “小马儿要乖乖哦,”饱饱趴在小母马的身上,小奶音被颠得一颤一颤,却丝毫不害怕,依旧笑得眼弯:“饱饱带你去追六哥哥!” 说着,她还学着萧允泽的样子,用小短腿儿夹了下马肚儿,奶声奶气地“驾”了一声。 白羽走在她的身侧,纵容地牵着马,眼底含笑。 萧允泽的疾风又高又大,跑起来只能看到残影,哪里是饱饱身下的小母马能比的? 可饱饱初生牛犊不怕虎,依旧牟足了劲儿地追在萧允泽的身后。 萧允泽大笑,声音里全是快活和肆意:“饱饱!皇兄在这儿呢!快过来!” “驾!” 饱饱的小奶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知畏惧的勇气。 萧允泽一回头,就能看到一匹颤着四条细腿儿的小马吃力地驮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家伙,偏小家伙毫不知情,依旧攥着小拳头,想要追上来。 他被逗得笑弯了腰! “饱饱!你可真——” “嘶——” 马的嘶鸣声打断了萧允泽的话,原本还算温顺的疾风像是被扎了尾巴一样,突然怒声嘶吼,然后暴怒着朝前跑去! 速度之快,远胜风袭! “不好!” “六殿下!快!快追上它!” “六殿下小心!” 跑马场瞬间乱了起来,无数骏马高声嘶鸣,数十马奴侍从飞奔而至! 瞬息之间,便淹没了饱饱的小马儿。 “六哥哥!” 小家伙也吓了一跳,小短腿儿不自觉地夹了下马肚子,想要追上前去,可这一次,小马却不再听她的使唤,反倒在原地绕起了圈圈儿。 饱饱呆了呆,连忙朝身侧看去。 原本站在她身旁、帮着她牵马的白羽早已不见了踪影,而自己身下的小马则被人用粗绳固定到了草地上,若是无人帮助,怕是连离开这方寸之地的可能都没有! “小、小白哥哥……” 饱饱的小胖手用力攥着马绳儿,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慢慢溢出了焦急和惧怕。 而前方,马鸣声和人惊恐的尖叫声再一次传了过来! “殿下——” 疾风马上,萧允泽面白如雪,半个小身子都被颠到了马下,整个人倒挂着,稍一松手,他稚幼的身体就会被马蹄踏得粉身碎骨! 他张了张嘴,风又灌了过来,呛得他双眼通红、满是泪花。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大字。 ——我命休矣! “松手!”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呵道! 萧允泽的大脑一片空白,闻言,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从他的身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身下也传来了少年人难掩痛苦的闷哼!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马奴和侍从终于跑了过来,乌压压地跪了一地,经常跟在萧允泽身边伺候着的太监更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殿下!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啊!” 没……事? 萧允泽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莫非是天命护体,不然怎么连摔马都毫发无损呢? 等等。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萧允泽缓慢地低下了头,视线落到了身下之人苍白秀气的脸颊上,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 “白羽?!” 第34章 人情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几个太监奉命跑回跑马场,没一会儿,就将小马马背上的饱饱抱了过来。 一路上,小家伙都“小白哥哥、六哥哥”地叫个不停,看上去好像被吓得不轻。 等看到白羽的惨状时,饱饱整个人都呆住了,张着小嘴儿,傻傻地看着地上无声无息的少年。 他还穿着饱饱最熟悉的深蓝色太监服,腰上系着洗得发白褪色的旧荷包,秀气的脸颊还带着些许的稚气,可他的嘴角却在溢血,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是想要睁开眼睛。 “小、小白……” 饱饱怔怔地张着嘴,却只发出了几个短促的音节。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古怪又虚假。 好像幻境。 “饱饱……” 萧允泽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白着脸站在原地,他的身上也沾了不少血,大多数都是从白羽那儿染上的。 他又羞又愧,丝毫不敢去看饱饱的眼睛,只能语无伦次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一定会救他,我一定不会让他死,你相信我……” 事实上,在很多贵族子弟眼里,奴才的命并不值钱,甚至心善如萧允泽在有些时候,都不会将太监的命当回事儿。 可白羽不一样,他是十四妹的伙伴,也是舍命救了自己的恩人。 饱饱张了张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却泄不出一丝哭声,只能一边拍着小太监,一边焦急地指着地上的白羽。 小太监会意,立马将饱饱放到了地上。 饱饱还没站稳,就跌跌撞撞地朝白羽的方向跑,然后“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哇呜——” 小幼崽终于哭出了声! “别……” 地上的白羽唇瓣轻颤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大口大口的鲜血却涌了出来,他只能睁着眼默默地看着饱饱,漆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歉意。 饱饱看懂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 难道是因为他后悔没有将饱饱安置好,就纵马去救别人吗?可他明明将饱饱的马绳固定在原地了啊! “唔呜,小白哥哥……” 饱饱的哭声响了起来,小尾音还有些颤,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从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白羽的眼睛也终于闭上,只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萧允泽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悔意,却一直等到小家伙哭得累了,才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前,抱住了饱饱的肩膀,歉声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疾风。” 说来也怪,疾风的性子虽然烈了些,可对待萧允泽这个主人,也顶多是爱答不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暴怒的时候……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救好白羽,至于疾风因何发狂,还要等会儿调查。 “六哥哥,”饱饱哭得鼻子红、眼睛红,弯翘的睫毛还挂了两颗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儿,要掉不掉的,可怜得很,她紧抓着萧允泽的袖口,问:“小白哥哥会好的,对不对?” 萧允泽看着白羽浑身是血的惨状,哑了。 半晌,他才坚定地开口:“饱饱,我一定会给白羽找到最好的太医,一定!” 两个不大的小孩子对视一眼,眼圈又都红了。 跑马场处在皇宫的最外围,太医们紧赶慢赶,也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赶到,其中一个太医上来就要看萧允泽的伤势,却被萧允泽拒绝了,说:“劳烦太医先看看他怎么样?可有醒来的可能?” 太医愣了一下,还是看了白羽一眼。 脸色青白、气若游丝,整个人都躺在了血泊里,看上去似乎不太好了。 他迟疑片刻,说:“他外伤重、内伤也不轻,心肺之处遭受的重创最为致命,我等也只能拿药吊着他一条性命,至于能不能醒,就看他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刚缓过来的饱饱又“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谁哄都哄不好了。 萧允泽手足无措,却也只能让小太监抱起饱饱,自己则随着白羽一同躺到软轿上,朝延禧宫的方向行去。 延禧宫的惠妃早就接到了消息,此时正焦急地等在宫外。 远远的,看到软轿一顶,她赶忙迎了上去。 “允泽!泽儿!” 萧允泽受了皮外伤,不致命,却也很重,尤其是右腿更是被刮掉了一层皮肉,躺在软轿上,也是脸色雪白。 惠妃只看一眼,就险些晕厥过去。 “母妃,”萧允泽疼得龇牙咧嘴,才勉强直起了身,说:“儿臣无碍,只是白羽……” 惠妃接到了消息,自然知道跑马场那边的情况,当即道:“速送白羽回宫养伤!” 说完,又补充一句:“用最好的药!” “是!” 另一边,林烟也从小太监的怀里接过了饱饱,可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尤其是看到白羽的惨状后,更是心头一紧,几近失声! 这个时候,惠妃自然不会计较林烟的失礼,反倒感激地看了林烟一眼,才带着萧允泽朝殿内走去。 刚入正殿,那几个跟在萧允泽身边的太监宫女便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奴才有罪,望娘娘重责!” 惠妃目送着萧允泽回屋修养,随后才将冷冰冰的视线落到众人的身上,寒声开口:“今日之事,你们要一字不落地说给本宫听!谁敢隐瞒,本宫要了谁的狗命!” 太监们瑟瑟发抖,连声应是。 半晌,惠妃才将盛满热茶的茶瓯狠狠地掷到地上,冷声道:“废物!” 十几个奴才竟连一个孩子都照看不好! 若非十七身边的小太监有些本事,今儿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就是她的泽儿了! “红翘,”惠妃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说:“疾风性温,失控一事绝非偶然,你速去调查!至于这几个连主子都照看不好的奴才,通通给本宫滚出去领罚!” “是!” 众人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惠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半晌没再开口。 “喵~” 小雪球儿似乎看懂了主人的心烦意乱,踩着优雅的步子,朝惠妃款款走来,喵叫了一声。 惠妃顺势将猫儿揽了过来,轻叹出声:“本宫欠林贵人的人情了……” 第35章 “过来。” 饱饱哭了好半天,眼睛红肿了起来,好像一只难过的胖兔子,林烟看着心疼,也忍不住垂泪:“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样了……” 小白被抬回了延禧宫,就一直留在惠妃娘娘那儿,林烟虽然心里清楚惠妃会给白羽用最好的药,可还是忍不住觉得不踏实,眼圈红了又红。 她记得她刚认识白羽那会儿,他才满十岁,生得又瘦又小,总是白着脸、神色阴郁地站在冷宫门口。 林烟怀孕前期,没有害喜的症状,身子算好,做得了活儿,自然也吃得饱饭,有时见白羽可怜,就会拿给他一个菜团子,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下。 他远没有现在爱说话,即使吃了她的菜团,也从不道谢,一直等到林烟临近生产,根本下不来地,全靠着白羽帮忙送饭时,她才知道这个孩子也懂得感恩。 转眼三四年过去,当年那个寡言阴郁的小孩儿在不经意间,就长成了阳光温柔的少年,林烟有时也会因为他的改变,而感到觉得奇怪。 可转念一想,谁又没有秘密呢? 她也不再细究。 只是待他更好了几分。 如今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虚弱地躺到了床上,她的心里怎么可能好受?不过是害怕饱饱担心,才苦苦压抑着罢了。 “小殿下,莫要哭了,是时候用些晚膳了,”翠香轻声说着:“小殿下不是最喜欢甜甜的糕点吗?下午时,陛下身旁的公公们奉旨来了延禧宫,特意给小殿下赏了不少漂亮的果脯香糕呢!小殿下不尝尝吗?” 饱饱心里全是小白哥哥受伤的事,哪有心情吃什么糕点,只摇摇脑袋,不说话。 翠果见了心急,忍不住插嘴道:“贵人,皇上赏了这么多好东西给小殿下,咱们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天知道她接到陛下的赏赐时,有多么的震惊! 陛下!那可是陛下啊! 这些年来,别说是公主皇子了,就连太子殿下,都没接到过宣庆帝赏赐的糕点果脯,如今这殊荣竟然让十七公主得到了,这让人怎么不震惊! 不止是她,接到消息的宫里娘娘们,不也都坐不住了,时不时地命人来延禧宫打探吗! 想到这里,翠果又忍不住悔恨起来! 她这眼皮子也太浅了,怎么能放弃十七公主这棵大树,转而去抱徐贵人的大腿呢?同陛下的宠爱相比,徐贵人赏的那几个玉镯子才值几个钱!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要她断了与徐贵人的联系,就能继续在十七公主身边伺候不是?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心头微热。 “我这身家能表示个什么?”林烟苦笑一声。 “熬个鸡汤呢?”翠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皇上是什么人,哪缺金银珠宝?咱们表示个心意不就成了?” 翠香略一沉吟,也表示赞同:“贵人,翠果说的有理,陛下给了赏赐,咱们应该有所表示。” 林烟捏着手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又紧,面露紧张。 那个男人……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陛下的果脯糕点是赏给饱饱的,我若前去谢恩,难保不会扰了陛下的雅兴,”林烟缓缓地抬起手,摸着自己毁了大半的面容,低声道:“更何况我如今的这副尊容……” 怕是会勾起陛下不好的回忆来。 翠果瞬间想到了这一点,心下一凛! “那、那何不让小殿下前去谢恩?”她连忙道:“陛下赏了糕点给小殿下,不就说明他对小殿下很喜欢吗?” 咱们投其所好,绝不会出错。 林烟面露犹豫,可到底是害怕失礼,缓缓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正殿借了小厨房,亲手煲了碗汤,交给了翠香。 翠香担忧地看了眼饱饱的后颈,见上面的红痕淡了许多,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接下了鸡汤。 两人一同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她们赶到时,天色渐暗,守在殿外的守卫们却丝毫不见松懈,依旧板着冷脸,哪怕面对翠香和饱饱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和孩童,也都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翠香被他们的脸色震慑了一下,连忙垂下眸子。 “小殿下,请随奴才进殿,”一个小太监恭着身子走了过来,低声道。 翠香刚要迈步,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这位公公,奴婢……” 小太监笑了笑,却动作迅速地接过鸡汤,当着翠香的面,试了下毒,才道:“这位姐姐放心,小殿下这边由奴才照看着,出不得事。” 说着,他腰身一扭,就进了殿。 翠香知道自己是被人看低了,脸色不由得白了又白。 另一边,饱饱迈着小步子,有些吃力地爬进了宫殿,然后小身子一缩,藏在门口不动弹了。 小太监“咦”了一声,飞快地朝龙椅上的人影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清,只能硬着头皮地问:“小殿下,您不是要送鸡汤吗?怎么蹲在这儿了?” 饱饱伸出两只小胖手,死死地捂住了小耳朵,不吭声。 小太监的脸瞬间绿了。 “鸡汤呈上来,你退下吧,”苏公公连忙上前,说道。 小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叩头谢恩后,才脚步轻轻地退到了殿外。 苏公公看着门口蹲着的那一小团,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这事儿闹得……造孽! 十七公主第一次见到陛下那天,正赶上陛下犯病,拎起了小殿下的后衣服领,将人吓得够呛,才勉强恢复神智。 可好景不长,接下来的两天,陛下又浑浑噩噩地犯起了头疾,等他清醒过来后,又第一时间吩咐下人将十七公主嚷嚷着的布兜糕点送去了延禧宫,可见他心里是记挂着小殿下的。 谁承想,这一碟糕点送完,陛下他又发病了呢! 这不,十七公主刚一进殿,就隐隐觉得不对,说什么都不肯上前了! 唉! 不愧是陛下的血脉,竟都这般聪慧机灵…… “陛下,”苏公公躬着身子,低声道:“十七公主到了。” 无人应声。 苏公公硬着头皮继续说:“……陛下若是无事,奴才就送十七公主回延禧宫了。” “过来。” 龙椅之上,高大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第36章 发疯? 饱饱将自己团成了一个小球儿,听到声音后,才动了动小耳朵,很谨慎地问他:“爹爹……你还疯吗?” 要是疯,饱饱就不过去啦。 毕竟她是胆子大,但她很怕死呢。 却不想,她这话一出,殿内竟瞬间死寂了。 站在她身前的苏公公更是吓了一身的冷汗,颤声纠正她:“小、小殿下莫要胡言,陛下不过是病了!” 没疯! 就算疯了,也说不得啊! 他不敢抬头看宣庆帝的表情,只能白着一张脸,颤抖着站在原地。 “哦。” 饱饱听了苏公公的解释,点点脑袋,有点懂了,然后又仰头看向宣庆帝:“爹爹,饱饱过去了,你不能打饱饱哦。” 无人应声。 饱饱有点小慌,忍不住挪了挪小步子,想要离开宫殿。 可宫殿的门不知道被谁关上了,饱饱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将门推开,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红起了眼眶。 呜呜,饱饱又要挨打了。 不对,不是挨打,而是被爹爹拎起后衣领,衣服都皱巴巴了!还可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宣庆帝低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好。” 饱饱这才拍了拍小胸脯,松了一口气,然后迈着短腿儿,往宣庆帝的方向走。 他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饱饱想要上去,只能靠爬,小家伙也是倔性子,哪怕爬不上去,也不求人帮忙,鼓着一张小胖脸儿,朝上爬去。 苏公公见她实在笨拙,正要上前帮忙,就看到龙台之上,高大的帝王站起了身。 他心中一凛,再不敢动。 这边,饱饱还兢兢业业地爬着,可低头一看,却只爬了两个小台阶,小家伙鼓起小脸儿,还要使劲儿,身子却突然一轻,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咿!” 她轻呼一声,歪着小脑袋往后看。 正好对上宣庆帝的那双黑眸。 每年的春秋两季,他都会犯病,生病时长将近十天,不但厌食易怒,还无法安睡,且不知为何,今年的症状较于去年,更严重了几分。 不一样的是,今年的他中途有过三次清醒。 一次是十七用小手掐他的手背,将他掐醒。 一次是浑浑噩噩间,想起十七的糕点被他扔了,他却没有给十七补齐,这才短暂地恢复了一会儿清明。 而第三次清醒,则是现在。 算起来,竟都跟十七有关。 宣庆帝眸色沉沉地看着饱饱,眼神昏暗不明。 饱饱看在眼里,忍不住害怕得抖了抖两下耳朵。 爹爹……又发病了! 不然他的眼睛怎么这么红,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哭了?” 宣庆帝看着怀里小孩儿哭得红彤彤的大眼睛,沉默片刻,说:“眼睛红得像只胖兔子。” 身子肥,眼睛红,胆子还小,可不就是个胖兔子。 未想,饱饱听了这话,竟丝毫不恼,还接了一句:“爹爹才是大兔子!” 她咯咯笑着,伸出了小胖手,指了指宣庆帝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红眼睛,大兔子!” 宣庆帝:“……” 半晌,他默默地将饱饱扔到了一旁。 苏公公站在下首,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颊涨红,心却松了一松,看来陛下是真的清醒了…… 人清醒了,自然是要吃饭的,宣庆帝看了眼案上的鸡汤,也不客气,坐下来,便喝了一大碗,饿了两天的胃终于舒坦了些许。 “爹爹,”饱饱拄着小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宣庆帝碗里的鸡汤,吞吞口水,问:“好喝吗?” 宣庆帝没看她,说:“叫父皇。” “父……父皇,”小家伙的吐字不太清楚,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吐出两个字来,可很快,她又将这声“父皇”抛到了脑后,继续说:“父父,鸡汤汤是娘亲熬的,可好喝了!” 宣庆帝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漆眸缓缓地落在了饱饱的脸上。 饱饱馋得狠了,忍不住伸出了小胖手抓住宣庆帝的衣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父父,饱饱饿,好饿好饿。” 要喝鸡汤汤才能好! 宣庆帝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沉声道:“苏盛安,摆膳!” “是!” 苏公公连忙应声。 饱饱不明白宣庆帝为什么不喝鸡汤了,却也不急,自顾自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大勺子,舀了满满一勺汤,然后颤着小手往宣庆帝的碗里倒。 宣庆帝看得眼皮直跳,不由说道:“……朕不喝。” 饱饱奇怪地看他一眼,点点脑袋:“饱饱知道呀!” 说完,她捧起了宣庆帝的大碗,小脑袋一仰、小手一抬,“咕咚咕咚”地喝起了起来。 宣庆帝:“……” 他脸一黑,说:“朕已经命人取来碗筷了!” 作甚要用朕的碗! 饱饱手小脸小,碗却大,小手一抖,鸡汤就洒了她一下巴,小家伙舔了舔嘴唇,将大碗放到桌案上,然后翻找起自己的小布兜来。 没一会儿,她便拿出了一块小手帕,将油光光的小嘴巴擦了个干净。 如果忽略她擦完嘴,还要将手帕放进布兜的行径,她大抵、也许、可能会是个干净的孩子。 宣庆帝看着她的动作,额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告诫自己。 不要生气,不要把十七扔出去,她很可能是缓解自己病痛的关键、她很有用、她…… “苏盛安!” 宣庆帝一字一顿地开口:“带她去净手。” “是!” 苏公公连忙跑过来,抱起饱饱就朝外跑,不一会儿,一个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就被送了过来。 小团子被洗了个干净,小脸粉嘟嘟的,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望着宣庆帝。 见宣庆帝不理人,她也不恼,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往朝小碗里夹菜,然后晃着小短腿儿吃了起来。 饭后,小家伙又一次被净了面。 “公公!” 饱饱仰着小脸儿,说:“饱饱想娘亲了!” 她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娘亲肯定会担心的! 苏公公干笑一声,说:“小殿下,现在时辰不早了,宫门也都落了锁,您还是在这儿歇息一晚吧。” 咳。 宫门落不落锁主要还是陛下说的算…… 第37章 留宿养心殿 饱饱傻眼了。 “门锁了,不能回?”她有些急,迈着短腿儿就要往外跑,奶呼呼的小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哭腔儿:“不可以,不可以,饱饱要娘亲。” 苏公公“唉唉”了两声,边跑边劝她:“小殿下啊,这宫门已经落锁了,您今儿回不去!再者,林贵人虽然不在养心殿,可陛下不是在吗?有陛下在,您——” “呜哇!” 饱饱小嘴儿一瘪,哇的一声哭出来:“父父坏!父父拎饱饱、还嫌饱饱脏呜呜!” 她年纪是小,可她不傻,谁对她怎么样她都清楚!更别说吃饭的时候,她亲眼看着自己夹过的菜盘,父父一口都不动,她不就更明白了? 父父这是嫌弃她呢! 就像萧窕儿嫌弃她臭,见了她就要赶她走一样! 这童言童语听得苏公公都心头一酸,是呢,陛下也真是的,您喜欢小殿下,想留小殿下在养心殿住,可不就得对人家好吗!你又嫌弃人家又要留人家,这放在谁身上,谁能愿意? “小殿下多虑了!”苏公公说:“陛下他喜洁,一向不喜欢跟人一同用膳,并不是嫌弃小殿下!” 饱饱吸吸小鼻子,红着眼睛看他,可怜兮兮地问:“真的吗?” “当然!” 苏公公说:“不信的话,您去问问陛下不就成了?” 饱饱抬起小胖手,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然后迈起小短腿儿,朝宣庆帝的寝宫方向走。 她赶到时,宫内灯火通明,宣庆帝正端坐案前,批着奏折,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饱饱“哒哒”地朝前走着,走得近了,才停住脚步,怯生生地看着宣庆帝。 “父父。” 宣庆帝批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他生病这几天,奏折已经堆成了小山,只能趁着现在清醒,捡着几个重要的折子批注,自是不敢浪费半点时间。 当下被打扰了,他才堪堪抬眼。 “你是不是嫌饱饱脏呀?”饱饱歪着小脑袋看她,大眼睛澄澈又干净,隐隐还带了点委屈,她小声说:“饱饱不脏的,饱饱每天都洗白白。” 宣庆帝先是一愣,又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没嫌你。” 这小孩儿怎么回事? 一点儿都不会看人眼色? 哪有人会主动问别人嫌不嫌弃自己的?就算嫌弃,人家还能说吗? 饱饱眨巴着眼睛,看了宣庆帝好一会儿,才点点脑袋,说:“饱饱相信你啦!” 宣庆帝:“……” 他想冷笑,却忍住了。 “父父!” 饱饱又“哒哒哒”地朝前跑,这回跑到了宣庆帝的身侧,仰着头看他:“父父,饱饱想娘亲,可以让饱饱回家吗?” 宣庆帝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回绝道:“不行。” 今天十七必须住在养心殿。 当然,如果十七的存在真能缓解头疾,那不止今天,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别想离开了。 “可、可是……” 饱饱眼圈红红,小声音直颤,说:“饱饱想娘亲,好想好想呜呜。” 宣庆帝蹙起眉心:“别吵。” 饱饱瘪瘪小嘴儿,似乎想要忍住哭声,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亲!要娘亲!饱饱只要娘亲!” 宣庆帝:“……” 他的头又疼了。 不止太阳穴疼、眉心也疼,他用力揉了揉前额,强压着怒火,道:“苏盛安!带她走!” “是!” 苏公公恭身上前。 “……等等。” 宣庆帝顿了顿,说:“你下去。” 苏公公诧异地看了宣庆帝一眼,正对上自家陛下布满红血丝的漆眸,不由得心中一凛,慌忙告退。 临离开前,他才听到宣庆帝缓缓开口。 “明天早朝照旧。” 苏公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宣庆帝。 很快,他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深深地望了饱饱一眼,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寝宫之内,只剩下了宣庆帝和饱饱两人。 饱饱哭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哄她,就没力气哭了,吸吸小鼻子,又朝着宣庆帝的方向挪了挪。 宣庆帝翻看着奏折,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在饱饱哭累了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咿!” 饱饱爬了过来,用圆圆的小脑袋拱了拱宣庆帝的身体,见宣庆帝没有反应,她才将放心地将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儿放到了宣庆帝的大腿上,不动弹了。 许是这一天哭得太多了,小家伙有点鼻塞,呼吸并不顺畅,听着像只病久了的奶猫儿,可怜兮兮的。 宣庆帝沉默半晌,到底还是没将自己腿上的小挂件扔出去。 可能是十七对自己的头疾当真有用,宣庆帝批了半宿的奏折,也只是觉得浑身乏累,却没有半点儿暴戾的情绪,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升起了警惕。 十七为何能缓解朕的头疾? 她是否是有心之人派来接近他的,又所求为何? “呼……” 腿上的小团子还在酣睡,白胖的脸蛋儿早就被压出了红痕,却睡得很香,小嘴巴微张着,晶莹的口水要掉不掉…… 宣庆帝眼不见心不烦,当即别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认命地起了身,将腿上的小团子抱进了主卧,叫来了宫人,搬了床软榻进来,然后将小家伙放了上去。 哪想,小家伙睡觉的时候都不老实,小胖手死死地抓着宣庆帝的袖口,宣庆帝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袖子抽了出来。 见人没醒,他松了口气,随即更衣,入睡。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宣庆帝是被两个战战兢兢的宫女叫醒的,一看窗外,日头渐升,正是该起的时候,他揉了揉眉心,仍觉不敢置信。 他竟然睡了一整晚,连梦都没做? 要知道,即使是没生病的时候,他的睡眠也不算好,通常是噩梦连连或是一夜无法安睡,像昨晚这样酣睡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十年前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软塌上的小团子。 她还在睡,且睡得很香,不知是热了还是怎样,白嫩嫩的小脚踢出去了一只,小手也放在了被子外,脸蛋却红扑扑的。 “苏盛安。” 宣庆帝开口,声音不含一丝感情:“伺候十七公主洗漱穿衣。” 苏公公:“???” 第38章 早朝 苏公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自家陛下幽深平静的双眸。 伺、伺候十七公主洗漱? 这才什么时辰,怎的这么早? 莫非……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睡得正香的饱饱,轻叹一声,走了过来:“小殿下,您该起了。” 饱饱睡得小脸儿红红,听到声音,忍不住皱起小胖脸儿,奶猫儿似地“哼唧”了两声。 苏公公又想叹气了。 他就说嘛,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起早。 “小殿下?”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唠叨声,饱饱烦得不行,小胖手捂紧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可小身子却倏地一空,整个人都被人拎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确定父父和苏公公都在自己身旁,又放心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 总有人不间断地摆弄她的小胳膊、小腿儿,给她穿了一件不知名的厚袄,又好像戴了顶小帽子,将她小小的脑袋全都盖个正着,而后才被人抱着出了门。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饱饱的小耳朵又遭了罪。 “陛下三思啊!” “自宣金两国交战至今,宣朔之间亦是麻烦不断,先是朔人扰我大宣边境,又是朔商从金国大批量买马买鞍!大宣百姓不堪其扰啊!” “陛下——” 金銮殿上,老臣涕泪横流,劝谏声不绝于耳! 龙椅之下,饱饱几次被吵醒,终于睁开了眼。 “咿?” 她呆呆地看了一圈,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正待在一个封闭的小盒子里,周围都是黑漆漆的,莫名让人恐惧。 她伸出小手,将遮住自己视线的明黄色布料扯了下来。 入目的是两条小腿。 奇怪。 小家伙拽住这人的小腿,试图从椅子下面爬出来。 “陛下!您三思啊!” 宣庆帝面沉如水,正欲开口,小腿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心头一凛,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第一反应就是将人一击毙命!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缓和了许多。 不是刺客。 是……十七。 因为头疾,他已经连续三天没上早朝,案上的奏折也堆成了小山,如今有了缓解头疾的良药,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然是“药”不离身,时刻带着。 奈何小孩子实在娇气得厉害,早上根本不愿起床,他叫她两次,小东西都皱着小眉头、紧攥着小手,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宣庆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妥协了,吩咐宫人,将小十七藏到了龙椅之下,跟着自己上朝。 谁能想到,这小东西竟然醒了。 宣庆帝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脚,将饱饱的小手挡了回去。 苏公公也是眼尖,宣庆帝这边刚一动作,他就猜到了什么,赶忙低头看去,正看到自家陛下小腿上那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胖手。 苏公公:“……” 他眼皮子一跳,悄无声息地朝后退去。 不一会儿,藏在龙椅下的饱饱就发现了一小碟白的黄的小糕点,看起来软糯糯、甜滋滋,很好吃的样子。 饱饱果断放弃了那两条属于大人的小腿,然后快速地朝糕点爬去,顺着帷布的缝隙,看到了苏公公那张熟悉的笑脸。 “谢谢公公!” 小家伙礼貌道谢。 苏公公却脸色一变,连忙给饱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金銮殿上最后一丝声音也无。 几个武将耳尖,几乎不消细想,视线就落到了宣庆帝的龙椅下,眼底闪过狐疑。 那里莫非藏了个美人? 不对。 宣庆帝不贪女色,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女子带到金銮殿? 更何况那道声音好听归好听,却透了股奶味儿,听起来软软糯糯、奶声奶气的,好像……一只小奶猫? 陛下竟是爱猫之人?! 武将们的眼神越发古怪。 宣庆帝面沉如水,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来,冷静又沉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后悔!他就应该拿团布,将十七的嘴巴堵住! 免得她小话儿说个不停。 可饱饱却丝毫不知道他的想法,得到苏公公的暗示之后,还乖巧地点点脑袋,表示自己一定听话,然后就埋头吃了起来。 她的手比糕点还要小,拿着糕点难免吃力,可她却很认真,一点碎渣渣都不肯放过,吃得喷香。 一块桂花糕吃完,她又伸出胖手,拿起了桃儿糕。 “咕噜……” 桃儿糕没能拿稳,顺着帷布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饱饱的视线一路追着桃儿糕跑,等它滚不动了、停下了,小家伙才掀开帷幕,朝桃儿糕的方向爬了过去。 一步、两步……眼看着就要捡起桃儿糕的时候,饱饱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呢? 小家伙慢动作一般,缓缓地歪过了头,朝殿下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朝臣和饱饱数目相对,全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饱饱! 她不算不怕生,平时胆子大的厉害,可再厉害,她也是个小孩儿,那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看到下面那乌压压的脑袋瓜儿,她整个人都傻了,小手紧攥着桃儿糕,连糕点被她捏掉了渣儿都不知道! “哎呦!” 苏公公头皮都麻了一下,快步上前,一把抱起了地上的饱饱,三两步的功夫儿,就退到了殿后。 宣庆帝强压着情绪,可当他注意到殿下老臣震惊、古怪、又难掩好奇的眼神时,他那张冷淡的脸上,到底还是现出了一道裂痕。 十七…… 你给朕等着! 早朝匆匆结束,宣庆帝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到了后殿! 金銮殿下,众臣行了大礼,无声告退。 一直走出了老远,才渐渐响起了议论声。 “林御史,您可知……” “不知不知,莫要问了!”林御史被问了一路,额头全是冷汗,说:“陛下的事,哪是臣子可以知晓的!” 有人呵呵一笑,说:“谁不知道御史大人您的本事,这天上地下,还有能瞒过您的事儿不成?” “你!” 林御史气得脸色发青,恨不能拂袖而去,却硬着头皮说:“呵,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为陛下办事,听从陛下安排罢了!” 第39章 父父!父父! 林御史被挤兑了一通,很快,便拂袖退下。 “林大人这脾气……” 太子身旁的老臣叹息一声,没再继续说林御史的不是,反倒笑问萧允懿:“太子殿下,金銮殿上的那位应该是十七公主吧?”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出声:“也只能是十七公主了。” 毕竟年纪相仿。 萧允懿垂着眸,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略一颔首,算是应声。 事实上,连他看到十七时,都怔愣了一瞬,可不同于其他人的猜想,萧允懿一开始就知道宣庆帝带十七进金銮殿,绝不是因为十七受宠,毕竟他这个父皇冷血无情,即使是面对自己,也从未有过温情,又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一个刚见过几次面的孩子呢。 怕不是另有所图。 萧允懿眯了眯眸子,半晌没有开口。 另一边,宣庆帝大步走到殿后,正看到一只胖乎乎的小团子正晃悠着小脚儿,美滋滋地吃着糕点,发现自己后,她丝毫不害怕,反倒脆生生地叫了声“父父”,说:“吃糕糕!” 宣庆帝心底的气儿莫名消了一些。 罢了。 十七不过两三岁大小,他何苦跟她生气? “过来。” 他开口,声音低哑。 小团子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巴,将一整个儿桃儿糕都塞了进去,撑得脸蛋儿鼓鼓,才迈着短腿儿走到了宣庆帝的身前。 宣庆帝:“……” 他嘴角轻抽,不说话了。 等饱饱将桃儿糕咽下,才仰起小脑袋,问他:“父父,饱饱可以见娘亲了吗?” 宣庆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小东西怎么只知道找娘? 他不也是她的亲爹吗? “不行,”宣庆帝毫不犹豫地说道。 既然十七对自己的头疾有用,那她就只能待在她的身边,哪都不能去。 “呀?” 饱饱嘴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颤着小声音问:“为、为什么呀?” 为什么不让饱饱见娘亲了? 是不是因为饱饱不乖? “饱饱可乖,可好,要见娘亲!”饱饱急得直跺小脚儿,说:“娘亲想!要见!要娘亲,不要父父!” 宣庆帝脸一黑,道:“朕这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的乐的,保你待得乐不思蜀!” 饱饱听不懂,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大眼睛一红,金豆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小孩子皮肤嫩,她昨儿又哭了一下午,眼睛肿得厉害,今早都没见消,眼看着她又哭了,苏公公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上前劝道:“陛下,小殿下年纪还小,正是离不开母妃的时候,要是总这么拘着她,她闹是小,病了是大啊!” 宣庆帝不愿松口,可见饱饱哭得这么惨,他心里也有点气。 这小东西怎么跟他一点儿都不亲呢? 宫里的公主皇子,不管年纪多小,只要见了自己,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唯十七不同,她胆子大,敢拔老虎胡须,可这么个小孩儿她也要找娘? 哭得这么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朕真离不开她呢。 “带她走,”宣庆帝面色微沉:“没朕旨意,不准带来!” 苏公公心中叫苦,只能应是,上前两步,就要带着饱饱离开。 未想,小家伙擦擦眼泪,又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宣庆帝的身前,仰着小脑袋看他。 宣庆帝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饱饱的动静。 “谢谢父父,”小家伙如是说道:“饱饱想娘亲,也想小白哥哥,等、等饱饱想父父了,也来找父父。” 说着,她学着苏公公的样子,行了个大礼,然后撅着小屁股缓缓地退了出去。 宣庆帝:“……” 一直等人走远了,他才失笑出声。 罢。 小孩儿而已,朕计较个什么劲儿。 “殿下,殿下您慢着些!”殿外的苏公公小跑跟上,劝着饱饱说:“小殿下啊,陛下虽然性子冷了些,可待你的心是好的,还是你的生父,你亲近他些,也是无妨。” 饱饱乖乖点头,表示赞同:“父父给饱饱糕点吃,父父可好!” 苏公公干笑一声,心道,这小殿下真是个好贿赂的,两个糕点就能把人哄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延禧宫。 饱饱还记着白羽的伤,第一时间赶到了惠妃的正殿,彼时惠妃正抱猫假寐,听到传唤,才起身迎了出来,见了苏盛安,她微微一愣:“苏公公?” “惠妃娘娘万安,”苏公公笑呵呵地行了一礼,说:“小殿下闹着要回延禧宫,这不,陛下差着奴才将人送了过来。” 说完,也不看惠妃惊愕的表情,便躬身告退。 惠妃连忙道:“红翘,还不送送苏公公。” “是!” “漂亮娘娘,”饱饱仰着小脑袋,有些急切地朝偏殿的方向指了指,可怜兮兮地说:“饱饱想小白哥哥了。” 漂亮娘娘? 惠妃先是一怔,而后抿唇轻笑:“你六皇兄也念着你呢,等会儿你跟他一起过去。” 饱饱又问:“六哥哥痛不痛?” “皮外伤,不妨事,”惠妃轻叹了一声,将饱饱拉了过来,说:“来,小殿下,尝尝这兔儿糕,你六皇兄特意差人准备的。” 兔儿糕? 饱饱低头看看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觉得好像还能再吃一点儿,就迈着小步子走上前,打量起这软皮糖心的兔儿糕来。 它生了白白胖胖的兔子样儿,小肚儿鼓鼓,像是塞满了甜馅,看着又软又香。 小家伙不自觉地“哇”了一声。 惠妃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看着这小家伙将一整个兔儿糕吃得干干净净,还要再夹一个时,才听到萧允泽的叫声:“饱饱!六皇兄来了!” 饱饱当即放弃了兔儿糕,眼睛亮亮地看向萧允泽。 这年头,贵族家的公子娇气得厉害,稍微受了点儿伤,都要在家静养,可萧氏皇族却不一样,尤其是萧家的皇子皇孙,只有没受要命的伤,都不能日日待在寝殿,得时时出来放风,只为养出强壮的体魄。 萧允泽因着受伤,请了几天的假,不去国子监,可自己却耐不住寂寞,瘸着一双腿就往外跑,谁劝,他都不听。 第40章 好处 “六哥哥!” 饱饱小手一指,看向萧允泽的大腿,脆生生地说:“痛!” “没事,”萧允泽笑出一口白牙,爽朗道:“父皇说了,男子汉大丈夫都是伤疤越多越强壮!我有了这个伤,将来肯定能长得比大皇兄壮!” 惠妃:“……” 这傻儿子。 谁忽悠他都信。 “哇。” 饱饱一脸崇拜地看着萧允泽:“六哥哥好厉害呀。” 说着,小家伙又有些沮丧,胖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难过地说:“饱饱没有疤,饱饱长不成强壮的大丈夫了。” “没事儿,有你六哥在呢!” 萧允泽拍着胸脯保证道:“六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嗯!” 饱饱重重点头,大眼睛里全是感激。 惠妃头疼得揉了揉眉心,彻底不说话了。 “饱饱,咱们去看看白羽吧,”萧允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还没有醒,我们得瞧瞧地去。” 饱饱乖乖点头。 “母妃,儿臣要跟饱饱出去一趟,”萧允泽的眼睛时不时地往小雪球儿的身上瞄,小声说:“小雪球儿说,它想跟我们一起去。” 惠妃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冷笑。 她怀里的狸奴却钻了出来,雪白的小身子轻轻一抖,满身的毛茸茸如雪浪一般涌了过来,猫眼儿亮亮地“喵”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惠妃点了点小雪球儿的鼻尖,没好气儿地说:“去吧去吧,别回来了,跟着允泽出去吧!” “喵~” 小猫儿喵叫两声,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惠妃的脸颊,然后轻轻一跃,就跳进了萧允泽的怀里。 萧允泽嘿嘿一笑,抱着小猫就往外跑。 “慢!慢一点呀!” 饱饱迈着小短腿儿跟在他的身后,急着说:“腿!六哥哥腿痛、好痛好痛!” 她不说,萧允泽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她这么一提,他的大腿就钻心一样疼了起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伤口。 “不可以跑的!”饱饱板着小脸儿,很严肃地说:“会痛!” 呜呜。 妹妹真的太可爱了! 这一本正经的小表情、这颤颤巍巍的小奶音儿,萧允泽感动地眼泛泪花,重重点头:“不跑、不跑,六哥哥不跑了!” 说着,他便脚步缓缓地走了起来。 饱饱也迈着小步子上前,伸出小短手扶他。 两个不大的小豆丁很快就进了偏殿。 刚一进殿,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儿,等走进屋时,药味儿越来越浓,饱饱的小脸儿不自觉地白了白,吃力地迈进了屋。 “见过六殿下。” 萧允泽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然后问:“人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白羽公公中途醒了一次,眼下又昏了过去,”宫女看着萧允泽有些难看的脸色,连忙补充道:“不过太医说,人醒了就算熬过去了,想来明晚之前就能清醒。” 萧允泽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儿就好。 虽说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可心里怕得要命,昨晚也睡得很不踏实,一闭眼睛,就是跑马场上的一幕,只是梦里的自己没能被白羽搭救,葬身到了马蹄之下,现在想想,都是一身的冷汗。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叫来了母妃身边的大宫女红翘,询问她可曾在跑马场查出了什么。 可惜一无所获。 只知道跑马场那边的马奴习惯偷懒,竟将马厩周围的钉子落到了马场之上,这才害得疾风一脚踩中,引得骏马发狂,自己因此坠于马下。 听起来似乎是个意外。 萧允泽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清楚,只能加强对身边太监宫女的管教,避免此事再度发生。 同时,他对白羽,也是说不出的感激。 如果可以,他真心想将白羽留在自己身边…… “小白哥哥。” 饱饱趴在床边儿,小短手抱紧了白羽的大手,时不时地用小脸颊蹭一蹭,小奶音颤颤的:“小白哥哥,你要快点好哦,饱饱好想你的……” 萧允泽站在一旁听着,心里酸涩了一下。 可白羽伤得太重了,哪怕饱饱在旁边守了将近一刻钟,也不见他醒过来,小家伙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小眼神里满是不舍。 萧允泽沉默着走上前,牵起妹妹的手。 一行人朝林贵人的方向行去。 贵人品级不高,即使住到了延禧宫,也只能待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几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经过竹林,靠近了林烟所在的偏殿。 “翠果,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传来女子难掩愤怒的声音:“别忘了,我家贵人可没少给你好处!” 翠果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姐姐说的什么话?我可没有背叛贵人的意思,不过是十七公主这儿风头太紧,我怕跟你们走得太近,再惹人怀疑不是?姐姐你就放心吧,贵人的恩情我这儿都记着呢!” 女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正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赶忙闭上了嘴。 翠果也脸色微变。 “殿、小殿下,六殿下?”她狠掐了下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撑出一抹笑,说:“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奴婢竟然没看到,您里面请。” 萧允泽微微拧眉,问向饱饱:“这是你身边的宫女?” 看着没规没矩。 居然跟其他宫里的人搅和到了一起。 饱饱歪起小脑袋看她,黑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极了,翠果总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十七殿下看到了眼里,一时心都紧了起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转念一想,十七才多大? 满打满算不过三岁,她这么大的孩子能懂个什么?许是觉得好奇,才多看自己一眼的,对吧? 她这才渐渐地放下了心…… “姐姐?” 饱饱指了指翠果身边的婢女,好奇地问:“是姐姐?” “啊?” 翠果呆了一下,只觉满头雾水。 可下一秒,她便想到了什么,俏脸瞬间白了下来! 姐姐?! 十七公主定是听到自己管徐贵人身边的宫女叫姐姐了!还有呢?她还听到了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横了一把看不见的弯刀,她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这刀什么时候会落,也不知这刀还在不在,未知让她不自觉地感到了恐惧。 第41章 算计 “回、回小殿下的话,”翠果强撑出一分笑意,说:“奴婢跟桃香姐姐是旧识,相交近十年、关系很好,故以姐妹相称。” 说完,她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偷偷地看了饱饱一眼。 只见小殿下正歪着圆脑袋,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沉思,像是在思考自己说的话一般,翠果看得心惊胆战。 “瞄!” 小猫软乎乎的叫声突然响起,终于夺走了饱饱的目光,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了小雪球儿。 小雪球儿也漫不经心地瞄了饱饱一眼。 “饱饱,小雪球儿好看吧?” 萧允泽嘴一抿、笑出来:“它可粘人了呢!” “六哥哥,”饱饱伸出自己短胖胖的小手儿,眼神期待地看着小雪球儿,奶声奶气地说:“饱饱可以嘛!” 饱饱也想抱猫猫! “当然可以!” 萧允泽笑出一口小白牙,顺势将猫儿塞进饱饱的怀里。 饱饱的身子都僵硬了一下,小手缓缓地挪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捧起狸奴软乎乎的小身体,入手都是毛茸茸。 “软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小雪球儿,说:“饱饱喜欢!” 萧允泽嘿嘿一笑,挠挠脑袋。 这边,两个小家伙正围着小奶猫笑个不停,另一边,桃香给翠果打了个眼色,才趁着两位殿下没注意,逃也似的跑走了。 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回了徐贵人那处。 离得很远,都能听到寝宫里属于十四公主的哭诉声。 “凭什么!凭什么啊!”萧窕儿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凭什么她能留住在养心殿,而我连见一面父皇都不行!明明父皇那么讨厌她,她也只是个小乞丐啊!” 前几天,小乞丐还因为偷花吃,惹怒了自己,被自己身旁的奶嬷嬷驱赶,可如今才几天过去,这小乞丐就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得到了父皇赏赐的糕点! 凭什么! 父皇不是最讨厌她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母妃!求您为窕儿做主啊!”萧窕儿大哭起来:“窕儿的奶嬷嬷和樱桃因为她被杖毙,大嬷嬷也因她才被打得生死不明!母妃!我咽不下这口气!” 徐贵人垂着眸子,长睫在脸颊上打下了细密的阴影,看上去莫名阴郁。 “母妃!” 萧窕儿急得跺脚,眼圈又红了。 “贵人。” 门外的桃香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缓步上前,却丝毫不敢看徐贵人的脸色。 徐贵人微微抬了抬眼,淡声问道:“那婢子怎么说?” 桃香的脸上闪过一抹恼怒,咬牙道:“贵人,翠果那婢子属实是不知好歹,竟视贵人的旨意为无物,奴婢说她几句,她也都搪塞回来,看着不像是个能安心卖命的人。” 徐贵人不觉意外。 一个能为了金银首饰出卖了自己主子的人,自然也会为了权势放弃她的现主子。 不过…… “拿了本主的镯子,却不想为本主办事儿?”徐贵人媚眼微挑,眼底的冷色几乎要溢出来了,她似笑非笑地开口:“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儿呢。” 桃香犹豫了一下,说:“奴婢今儿见着了十七公主跟六殿下了。” “六哥哥?!” 萧窕儿听着,眼圈顿时红了,趴到桌上,哽咽道:“六哥哥也被抢走了呜呜。” “六皇子,”徐贵人缓缓开口,简单的几个字被她含在口中,显得又冷又冰,让人胆寒:“他们走得倒是近。” “不止六殿下,惠妃娘娘那边也跟十七公主相处得极好,就连她舍不得离身的狸奴都被十七公主带了出来,”桃香小声回道。 “狸、奴。” 徐贵人一字一顿地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冷色的眸子竟闪过了一抹光亮。 而此时此刻,饱饱丝毫不知道自己和小狸奴都被人盯上了,依旧笑得很开心,一直等到翠果提醒,她才想起娘亲还在担心自己的事,当即抱起狸奴就往偏殿的方向跑去。 看到娘亲,她才软乎乎地扑了过来! 林烟高悬着的心脏总算是落了地。 虽说她知道饱饱待在养心殿,也不会出事,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一闭眼睛,满目都是饱饱的小身影,难受得一晚没睡,当下见了饱饱,才捂着心口,渐渐地缓了过来。 母女俩手拉手,说了许多话,用过了午膳,饱饱才再一次离开。 准确的说,她是被萧允泽带出了延禧宫。 “饱饱,皇兄知道你是因为喜欢大黄,才要给它送饭,你放心,以后皇兄要是有时间,一定陪着你喂它!” 萧允泽是这么说的。 饱饱听到这句话时,整只团子都呆住了,她想说,自己没有天天给大黄送饭,之所以去狗洞都是因为坏叔叔,可她又不能说,只能呆着一张小脸儿,傻傻地看着萧允泽的动作。 萧允泽以为妹妹是被自己感动了,不由得小脸一红,说:“饱饱,你不用谢我,这是当哥哥应该做的!” 饱饱:“~” 小家伙被萧允泽牵着小手,很快就出了延禧宫。 因着知道大黄喜欢土豆,饱饱也就没有带着萧允泽差人准备的食物过去,而是背着小包裹去了冷宫,煮了三个大土豆才走。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赶往东宫的太子殿下。 萧允泽不过九岁,不懂皇子之间的波涛暗涌和弯弯道道,可对于太子,他还是出于本能的畏惧和崇拜,远远的,他看到了萧允懿的身影,便乖顺地站在路旁,规矩地行了一礼:“皇兄。” 饱饱也学着萧允泽的动作,小手一拱,奶声奶气地说:“太子哥哥~” 萧允懿的视线落到了饱饱的身上。 之间几次见她,她要么饿着肚子、要么脏着小衣赏、要么连鞋子都破着洞,看着可怜见儿,可这一次不同,小家伙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裳,背上还横了个小包裹,小发包圆滚滚的,上面系了两根小红绳,整个人的气质都上来了。 一看就知道宫人们对她很是上心。 也是。 得了父皇的“宠爱”,她过得好了也正常。 萧允懿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第42章 啵唧~ “不必多礼。” 萧允懿微微颔首,视线落到了萧允泽的腿上,缓声道:“六弟受伤严重,为何不在宫中修养?” 萧允泽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一向冷淡的皇兄会这么担心自己,忍不住红了小脸,挠头说:“皇兄!我伤得不重!慢着走路,不防事!多谢皇兄关心!” “既然伤得不重,国子监那边就不必请假了,”萧允懿神色不变,说:“六弟觉得呢?” “啊?” 萧允泽呆了:“国、国子监?我我我……” 不必请假了? 谁说的! 我要请啊! “怎么?”萧允懿抬眼,漆色的眸子落到萧允泽的脸上,眼神没有温度,声音也如冷泉般清冽:“六弟需要修养?” “不不、不需要,”萧允泽在他的目光下,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小脸涨得通红,说:“皇兄说的对!我不该请假,应该好生读书的!” 萧允懿点点头,像是赞同,随后说:“去吧。” “诶!” 萧允泽早就想逃了,当下听到萧允懿的指令,更是一把握住饱饱的小胖手,试图将自己的胖妹妹也带走。 “十七留下。” 萧允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听起来平静极了。 萧允泽:“???” 他人都傻了,抓紧饱饱的小手儿不松开,眼神却不敢跟萧允懿对视,只能硬着头皮说:“皇兄,饱饱是我带出宫的,我还要把她带回去呢。” 半晌无声。 萧允泽猜想皇兄可能生气了,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沉着冷淡的眸子。 萧允泽顿时不敢多看。 “饱饱?”萧允懿开口,声音清润。 这才几天,六弟就跟她这般亲近了,甚至还叫起了“饱饱”? “是呀!” 饱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开心极了,忍不住踮起小脚儿,胖手指着自己,大眼睛一弯,笑呵呵地说:“是饱饱呀!” 萧允懿几不可查地嗤了一声,道:“孤自会差人送十七回宫,就不劳六弟记挂了。” 说着,他微微颔首:“十七。” 饱饱仰起小脑袋看他。 萧允懿没说话,漆色的眸子落在饱饱的脸上,像是无声的催促。 “我……” 萧允泽看着萧允懿的表情,第一次感到了不甘。 他喜欢十七,十七小手软软、小脸胖胖,可爱极了,正是他做梦都想遇到的妹妹,他并不想将她让给别人,即使这个别人是自己一向尊重的三皇兄。 可他又太弱小了,根本没有一点跟太子对抗的能力,只能紧抿着嘴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跟饱饱相握着的手,与此同时,他眼睛里的眼泪也越聚越多,最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稀里哗啦”地滚落下来。 呜。 不许哭。 萧允泽别过头,羞愤欲死。 他更丢脸了! 好在萧允懿并没有多看萧允泽一眼,就带着饱饱朝东宫的方向行去。 萧允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难受。 三皇兄竟一点儿都不曾将我放在眼里…… 呜。 另一边,饱饱跟着萧允懿走了一路,还时不时地歪起小脑袋,朝后看,包子脸都皱成了一团,看起来纠结极了。 萧允懿却像是看不到饱饱的表情一样,继续朝前走。 “太子哥哥,”饱饱忍不住了,迈着短腿儿跑上前,好奇地问他:“六哥哥不可以跟饱饱一起玩吗?” “他要读书。”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小声音奶奶的,似乎很是崇拜:“六哥哥认得字呀?” 萧允懿看了饱饱一眼,淡声说:“孤三岁能文。” 饱饱的小嘴巴张圆了,大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太子哥哥!你、你三岁就识字了?” 准确的说是两岁半。 萧允懿矜贵地点了下头,无言。 “哇……” 饱饱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崇拜,像是在看一个天神,可很快,小家伙不知想起了什么,小脑袋都垂了下来,沮丧地说:“饱饱三岁了。” 她伸出了三根胖胖的手指头,难过地摇摇头:“饱饱一个字都不认识。” 萧允懿有些意外。 十七吐字清晰,又很擅言,他以为她早就识过字了,未想,竟不识吗? “你娘不曾教你?” 饱饱摇摇脑袋:“娘亲也不识字。” 萧允懿噎了一下。 也是,村里的姑娘能有几个识字的? “哥哥!” 小家伙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小手攥紧了萧允懿的袖口,期待地说:“太子哥哥!饱饱想识字,教饱饱识字好不好?” 你? 萧允懿面露沉吟,像是为难。 本以为十七看到他的神色后,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小家伙根本不懂得看人脸色,依旧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己。 十七生得漂亮,小脸白嫩、小嘴红红,就连那双眼睛都如黑曜石般夺目,让人难以拒绝。 尤其是她还惯会撒娇,看出了自己的迟疑后,她还抱住他的大腿儿,用她软乎乎的小脸儿轻轻地蹭着萧允懿的手背。 软绵、滑嫩。 美好如云朵般的触感。 萧允懿心弦微动,半晌才说:“读书识字最忌半途而废,十七,你吃得了苦?” “嗯!” 饱饱重重点头,板着小脸儿,严肃地说:“饱饱可以吃苦!” 说着,她还抬起了自己的小胳膊,以示自己的强壮勇敢,一直等萧允懿点了头,小家伙才“哇”了一声,开心地伸出小手,脆生生地说:“抱!” 萧允懿拒绝。 “哥哥抱!” 饱饱雀跃着小奶音,说。 见她这么开心,萧允懿也不太忍心拒绝,迟疑了一下,才在宫人震惊的眼神里,缓缓地弯下腰,将饱饱抱了起来。 这是萧允懿第一次抱她,陌生的重量让他不禁地多看了饱饱一眼。 眼神十分复杂。 原本他以为十七只是穿得多,这么一抱,他算是知道了,这小家伙是纯粹的胖,抱起来很沉,是只实心的胖团子! “谢谢太子哥哥!” 饱饱眼睛一弯,凑到了萧允懿的脸颊,“啵唧”地亲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地说:“饱饱喜欢太子哥哥!” 说完,她眼睛亮亮地等待萧允懿的回应。 每次她亲娘亲时,娘亲都会很开心,现在她亲了哥哥,哥哥一定更开心叭~ 萧允懿:“……” 第43章 喂狗的东西? 脸颊再一次被“偷袭”,萧允懿脸一黑,差点将饱饱甩出去! 可他怀里的小团子却力气很大,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脖子不松手,不管他怎么扔,都不能把她扔掉。 萧允懿:“……” “哎呦!” 老太监福忠想笑却不敢笑,憋得脸色涨红,上前说道:“小殿下还是交给奴才们抱吧!” 太子殿下是什么性子,抱她一下,都足以让人震惊了,他还能抱着她一路走进东宫不成? 饱饱却没听出老太监的言下之意,依旧抱着萧允懿的脖子不松手。 她好喜欢太子哥哥呢! 除了小白哥哥,她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虽然太子哥哥总冷着脸,可他对饱饱很好呢!他会跳水救抱饱、也会找太医给饱饱和娘亲看病、还会送饱饱糕糕吃……最重要的是,他还愿意教饱饱读书写字呢! 这样想着,饱饱又凑过小脸儿,用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肉肉贴了贴萧允懿的脸。 萧允懿微微一怔。 十七的脸蛋儿远比小手还要柔软,贴起来肉乎乎、软绵绵的,根本感觉不到骨头,饶是冷淡如萧允懿,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十七的小胖脸。 不过…… “不准亲孤,”萧允懿认真地说道。 饱饱歪着小脑袋,半个小身子都躺在萧允懿的怀里,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为什么呀?饱饱为什么不可以亲你呀? 萧允懿的耳根微微泛红,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因为孤的脸,只有孤未来的太子妃才可以亲。” 福忠:“……” 他失笑。 太子殿下看着成熟冷静,其实内里还只是不大的孩子啊。 萧允懿刚说完,又忍不住觉得后悔。 他作甚实话实说? 左右十七年纪小,又蠢笨,他随便找个理由,不就能搪塞过去了? 偏要闹出笑话来! “太子妃?”饱饱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太子哥哥的小媳妇?” 萧允懿脸一红,别过头去:“还想不想读书识字了?” 想学就少问! “想!” 饱饱瞬间就将“太子妃”抛到了脑后,脆生生地说:“饱饱想读书!” “记得每日午时,都来东宫,孤教你识字。” “嗯!” 饱饱乖乖点头。 萧允懿抱着饱饱,一路朝东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宫女太监,全都震惊地看着萧允懿怀里的饱饱,等萧允懿的视线从他们的身上扫过,宫人们才乌压压地跪了下来,恭敬行礼。 饱饱趴在萧允懿的怀里,小脑袋枕着萧允懿的肩膀,小脚儿一翘一翘的,看起来舒坦极了,萧允懿这个太子殿下都没她这么好的待遇。 萧允懿瞥她一眼,没说话,将人带进了正殿。 小家伙前几天来过东宫,自然不会觉得陌生,刚一下地,就屁颠屁颠地跑到萧允懿的桌案之前,期待地指了指书本,脆生生道:“字!” 萧允懿走过来,拿起毛笔,行云流水般地写了两个字,然后递给饱饱:“猜猜看。” 饱饱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戳了戳纸上风骨具佳的两个大字,说:“一样的字。”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饱饱!是饱饱!” 萧允懿的眼底这才闪过一抹笑:“还不算笨。” “不笨!”饱饱自得极了,说:“饱饱可聪明!” “拿笔。” 饱饱听话地应了一声,然后伸出小胖手,拿住了萧允懿手里的毛笔,有些吃力地划了一个颤颤巍巍的横。 “动作不对。” 萧允懿说完,手上便微微用力,三两下的功夫儿,就将饱饱的小胖手捏了开,并试图让她用正确的方式握笔。 可字还没写上一个,毛笔就“啪嗒”一声从手里掉了出去。 墨汁甩了饱饱一脸。 萧允懿:“……” “你,”他顿了顿,拿出了手帕,递给饱饱:“擦擦。” 饱饱接过,却不急擦脸,反倒再一次拿起了毛笔,板着小脸儿,认认真真地写了下笔画。 下一秒,毛笔再一次掉到了地上。 萧允懿沉默片刻:“你太小了。” 人小手小,没办法用正确的姿势握笔。 可为什么他三岁大的时候,能够自如的书写呢?难道只是因为饱饱长得太胖了,所以小手比别人要笨拙吗? 他若有所思。 “太子哥哥呜……” 饱饱忍了又忍,还是泄出了一丝哭声,听着可怜兮兮的:“饱饱写不了字。” “不急,”萧允懿说:“孤会命人做一支适合你用的毛笔。” 小家伙这才开心了点儿,眼里的雾气也散了去,整只团子软乎乎地窝进了萧允懿的怀里,乖巧地贴了贴脸。 萧允懿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这小孩儿…… 等等。 萧允懿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眼饱饱脸上被蹭花的墨迹,然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十、七。” 你欺人太甚! 饱饱无辜地看着他,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哥哥?” 萧允懿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拎起饱饱,就带她净了面。 再度回殿时,他身上的低气压十分明显,饱饱只能缩在案台旁边,一边吃着手指头,一边好奇地偷看他。 萧允懿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说了:“别咬手。” 脏不脏。 饱饱乖乖地将双手背后,不动弹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颠颠地走到了一旁,捡起了之前被自己放在地上的小布兜,背到了身上,然后又颠颠地走到了萧允懿的身旁。 萧允懿依旧没有反应。 “太子哥哥,饱饱要回去了,”她抓着自己的布兜袋子,说:“饱饱要喂大黄土豆豆吃呢!” 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萧允懿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土豆?” 饱饱点点脑袋。 “给狗吃?” 萧允懿眯了眯眸子,重复道。 他还记着上次见面,饱饱要将两个坑坑洼洼的土豆交给自己吃时的小模样,当时他是如何感动,现在他就有多么羞恼。 难怪十七当时要背着小包裹往外走,原来那天她是为了给大黄狗喂食啊。 好、很好。 萧允懿脸色黑得几乎能滴水:这个小崽子竟然敢拿喂狗的食物给自己吃?自己当时还感动非常? 可笑! 第44章 怀疑 饱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半晌,又蹲下了小身子,重新打来布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凉透了的土豆,递给萧允懿,很大方地说:“吃!” “你!” 萧允懿咬牙切齿地开口,脸色简直不能再黑! “哎呦呦!” 福忠老太监一拍大腿,显然也被饱饱的操作吓了一跳,他赶忙跑过来,说:“小殿下!这可使不得啊!咱们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吃狗食儿呢!” 这不是糟践人呢吗! 要不是十七公主年纪太小,还不懂事,福忠怕是早就将人赶出东宫了! “没有呀,”饱饱茫然地捧着小土豆,呆呆道:“土豆豆好吃,不是狗食,饱饱也吃。” 说着,她还怕萧允懿不信,鼓着小脸蛋儿,将土豆掰下了一小块儿,放到了自己的嘴巴里,弯着眼睛说:“真的!太子哥哥,它可好吃啦!” 萧允懿先是一怔,渐渐的,怒气也就消了,视线不由地落到了土豆上。 这东西……生得古怪。 皮薄芯厚,不脆不软,萧允懿回忆了一通,总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个东西。 “野果?” 萧允懿若有所思。 “不是呀!”饱饱摇摇脑袋,诚实地说:“它在地里长着呢,要挖开土地,才能吃到!” 这是系统告诉她的! 长在地里?难不成这东西也是粮食? “福忠,”萧允懿略一颔首:“你可曾见过土豆?” 福忠想了想,摇头:“回殿下的话,老奴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过。” 这倒怪了。 福忠生在乡下,地里的粮食野菜、甚至是树皮,他都见过吃过,怎的没听过土豆这个东西呢? 萧允懿心下好奇,不由得说道:“孤尝尝。” 饱饱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土豆豆! 小家伙抿嘴儿一笑,掰下了一小块儿土豆,放到了萧允懿的手心。 萧允懿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只能将其放入口中。 入口软面。 不像果实、不像粮食,反倒像是蒸熟了的糕点,刚入口时,没什么滋味儿,可细细品尝,倒也能尝出一丝甜意来。 淡淡的甜蔓延开来。 “不错。” 萧允懿沉默片刻,说:“土豆若是好种,倒可以试着多种一些。” 虽然味道一般,但胜在软绵,上了年纪的人最适合吃这些东西。 “好种!”饱饱重重点头,回忆着系统告诉自己的话,神色认真地说:“可好种、可简单呢!土豆要切成块块,长出嫩芽芽,再放到土地里,秋天收获!可以亩产三千斤!” 前面的话,萧允懿听得仔细,等听到“亩产三千斤”时,他差点被这大话呛过去,惊道:“多少?!” 饱饱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头,认真道:“三千斤!” “哎呦!小殿下!”福忠老太监直拍大腿,说:“殿下啊,小殿下这个年纪,哪懂什么亩产啊?怕是记岔了呢!” 准确的说,小殿下应该是在胡说。 萧允懿自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气得差点笑出来:“十七,你怎的连说谎都不会说?” 你若说土豆亩产三百斤,我还能信上一分,偏偏你胆子肥,张口就是三千斤,这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吗! “没有!” 饱饱生气极了:“为什么都不信饱饱!饱饱没有说谎!真是亩产三千斤呢!” 萧允懿嗤了一声,看他:“十七,你可知亩产三千斤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大宣千万子民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也意味着大宣的将士再不用因军队储粮不足,而受制金人! “唔……” 饱饱张了张嘴,有点哑了。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亩产三千斤的粮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甚至对三千斤这个重量都没有什么概念。 她太小了,只会鹦鹉学舌。 “殿下,要奴才说,这土豆确实是个好东西,甭管它亩产多少,先让陛下和娘娘们尝过鲜,不也挺好?”福忠笑呵呵地说:“只是不知道小殿下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土豆了。” “好多!” 饱饱张开小手,比划了好大一圈,认真地说:“饱饱有两、两千斤土豆豆!” “多少?” 萧允懿蹙眉:“你莫要说大话。” 她要是有两千斤土豆,他能不知道?陛下能不知道? “没有!”饱饱生气地说:“饱饱有好多土豆豆!全都被饱饱藏起来了!” 萧允懿嗤了一声,问她:“藏哪了?” “景阳宫!” “要是没有怎么办?” “有!”饱饱急了,小胖手来回比划,说:“有可多!” “殿下,”福忠眼珠儿一转,想到了什么,连忙说:“小殿下年纪小,可能不懂什么是两千斤,说不准她是将二十斤或者二百斤当成两千斤了呢?” 有道理。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土豆的亩产量极有可能是二十斤、二百斤。 福忠见太子殿下有些意动,当即吩咐下人:“速去景阳宫,将里殿的土豆搬过来!” “是!” 几个下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萧允懿这才问道:“十七,你是从何处寻来的土豆?” 皇宫若是有这种东西,他岂会不知。 饱饱皱着小脸蛋儿,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小耳朵。 耳畔传来系统近乎惊恐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饱饱!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让太子的人去冷宫!他要是看到了土豆,肯定会怀疑你的啊!”系统抓狂道:“等找到合适的时机,本统再让你献出土豆,大杀四方!让这些古人开开眼,这样不香吗!” 好吵…… 有些刺耳的尖叫声不断地响着,饱饱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 可魔音却不断回响! “死了死了!要死了!”系统咬了咬牙,说:“饱饱!你要是不想害死你娘,就按照我说的来!听到没有!” 饱饱呆呆地张了张小嘴儿。 娘、娘亲? 饱饱要是说错了话,可能会害死娘亲? 她不自觉地坐端正了些,竖起小耳朵,听着系统絮絮叨叨地讲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磕磕绊绊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爷、爷爷,”她紧张极了,小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小布兜,说:“它是白胡子老爷爷送给饱饱的生日礼物。” “……” 第45章 中毒? “什么?” 饱饱轻颤了一下睫毛,小奶音轻轻地颤着,重复说:“这、这是白胡子老爷爷送给饱饱的生日礼物。” 萧允懿眯了眯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他生了好相貌,又因为年幼,看起来远不似宣庆帝那般骇人,唯有他眸子一暗,却不说话时,才会让人莫名地感到紧张。 朝中大臣尚是如此,更别说饱饱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小奶娃了。 小家伙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两只胖胖的小手紧紧地攥到一处,瞪着双大眼,用力鼓着小脸蛋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还没支撑多久,小家伙又像只戳破洞的皮球儿,整个人都缩成一小团,时不时还会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听着,很是可怜。 萧允懿不算心软,可也做不来欺负小朋友的事,这才顺势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那几个赶去冷宫搬土豆的宫人也跑了回来。 福忠偷瞄了眼太子殿下的脸色,见人不欲搭话,他才上前一步,拧眉问道:“土豆都搬来了?” 来人连忙跪到地上,解释说:“回公公的话,冷宫里的土豆足有千斤,光靠奴才几个人,怕是搬不过来!” “千斤?!” 福忠脸色微变。 就连萧允懿都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饱饱。 “是,”来人想了想,说:“奴才算着,应该能有个两千斤!” 两千斤! 福忠连忙跟萧允懿对视一眼,眼底的火热一闪而过! “你先退下,”福忠道。 “是!” 很快,正殿便只剩下了萧允懿、饱饱和福忠三个人。 感受到周围两个人的视线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饱饱忍不住想起系统的话来,眼圈忍不住红了红,心想,太子哥哥果然怀疑自己了,可、可她没想害人啊! 小家伙有点害怕,忍不住抱住自己小小的身子。 “十七。” 萧允懿黑眸微闪:“土豆亩产三千斤?” 十七难不成没有说谎,这世间当真有亩产三千斤的神物? 他心跳乱了一拍,取而代之的却不是狂热,而是极致的冷静,他将关于“土豆”所有的疑点一一排列,最后发现无论哪一个问题,他都没有解决。 而在问题解决之前,他绝不会允许土豆这个东西在大宣境内种植。 “福忠,”他开口,声音平静:“去请太医。” 福忠看了眼桌案之上的半个土豆,心下一凛,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躬身告退。 待人走远,萧允懿的视线再度落到了饱饱的身上。 饱饱的小身子颤抖了一下。 萧允懿没说话,抬手将人捞到了自己的身前,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饱饱的眼睛:“现在没有外人了,告诉孤,土豆是你从何处都来的。” 鬼神之说,他一概不信。 同样,他也不觉得有人能瞒过皇宫侍卫的眼睛,将整整两千斤的土豆尽数运到宫中。 饱饱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小声说:“老爷爷——” “不要说谎。” 萧允懿打断了她的话。 小家伙嘴巴一瘪,彻底不吭声了。 良久,萧允懿轻叹了一声,说:“十七,孤知道你没有坏心,可那个将土豆交给你的人,未必是好人,你明白吗?或者,孤这样问你,你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吗?” 系统是什么身份? 饱饱不知道。 小家伙诚实地摇摇头。 “他们有多少人,用了几天的时间将土豆送进的冷宫?”萧允懿问话时,漆色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饱饱的脸,不愿放过她半点表情。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个人?” 饱饱点头。 “一天?” 饱饱又点点脑袋。 萧允懿眯了眯眼,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十七这一次没有说谎。 可这本身却是不可能的。 除非—— “……它,是人吗?” 萧允懿开口,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可若是细听,仍旧能听出他声音里藏着的克制和凝重。 饱饱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脸儿茫然地说:“饱饱不知道。” 果然。 萧允懿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半晌没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福忠老太监带着中年模样的太医走了进来。 两人恭敬见礼。 萧允懿略一颔首,说:“先给十七号脉。” 福忠先是一愣,而后又赶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医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走上了前,为饱饱号上一脉,半晌,他才开口:“十七公主身上的疹子基本消了,身体并无大碍。” “可有中毒?” 太医愣了下,连忙跪到地上:“回殿下的话,下官才疏学浅,未曾发现十七殿下有中毒的迹象!” 难怪太医院里那么多太医,福忠公公却只选了他这么一个只会玩毒的门外汉,原来是怀疑十七公主中毒了啊! “孤的脉象又如何?”萧允懿伸出手,示意太医诊脉。 太医沉默片刻,依旧没能诊出什么,额间不自觉地有冷汗滚落,连声告罪。 萧允懿挥手让他退下,眼底没有多少意外,显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福忠,你差人去宫外的庄子,专门开出一块荒地,种这些土豆,”萧允懿徐徐开口,声音并不波澜,可眸子却越发深邃:“孤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 福忠应道。 饱饱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小身子,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乖巧地看着福忠来回忙碌,然后又忍不住偷看萧允懿一眼。 小眼神瞬间被萧允懿逮个正着。 小家伙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眼睛。 “怕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饱饱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小脸儿,眼巴巴地说:“太子哥哥不凶,饱饱不怕。” 凶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点怕的哦。 只有一点点!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莫名带了点儿讽刺的味道:“你连孤都怕,岂不是更害怕父皇了?” 饱饱缩了缩小脖子,摇头:“父父病的时候,饱饱怕,不病,不怕。” 萧允懿身形微顿。 病? 怕不是疯病吧。 第46章 春狩 “父父跟太子哥哥一样,会给饱饱糕糕吃,可好了!”饱饱仰着小脸儿,很骄傲地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歪起了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向萧允懿:“太子哥哥,你好像父父哦!” 同样是宣庆帝的皇子,六殿下无论是性子、还是面貌都与宣庆帝不甚相像。 唯有太子殿下,不但长相跟宣庆帝七分像,就连性子也像个十成十,不过也有不同,那就是饱饱在萧允懿的身上,总能感受到些许的温情。 小家伙抓了抓自己的脸蛋儿,美滋滋道:“饱饱像娘亲!娘亲最漂亮!” 说着,她还用小手捧起了自己的小脸蛋儿,臭美似地晃晃小脑袋。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通报声,他微顿,抬眼朝殿外看去。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来人先行一大礼,随后才恭敬开口:“太子殿下,奴才奉陛下旨意,接十七公主回养心殿安寝!” 萧允懿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看向饱饱。 饱饱也呆呆地看着他。 “饱饱?” 她指了指自己,尤觉不可置信。 太监笑呵呵地点头:“小殿下,您这边请?” 饱饱:“……” 小家伙人都傻了,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胖手抓住了萧允懿的衣服角,小声音听着就让人难过:“不要、不可以呜,饱饱要娘亲,不要父父,哥哥,太子哥哥救饱饱!” 小幼崽难过得哭了起来,弯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像沾了水的蝶翼,再飞不起来,她却不肯放弃,抓着萧允泽的衣角当成救命稻草,可怜兮兮地叫起了哥哥。 萧允懿心弦微动。 父皇究竟为何会对十七另眼相待? 因为他的疯病,还是因为他发现了十七身上的不同寻常? 可不管怎样,这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阻止的。 身为太子,萧允懿比任何人都清楚宣庆帝的冷血无情,更知道自己的每一天,都生活得如履薄冰、异常谨慎,羽翼未丰之前,他不会允许自己有半点错处。 即使是十七,也不行。 “十七,”萧允懿温声说道:“父皇留你在养心殿,不过是因为他喜欢你,你忍心让一个喜欢的人伤心难过吗?” 饱饱一边掉着金豆子,一边摇头,小声音可怜又无助:“不、不喜欢父父。” 她现在只想要娘亲! 萧允懿:“……” 你倒是敢实话实说。 他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饱饱再执拗,也只有三岁,小胳膊小腿儿怎么都拧不过人家,坚持了没一会儿,就被人抱着回养心殿了。 东宫正殿也只剩下了萧允懿一人。 他不急不缓地写着字,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抬眼看向空荡荡的宫殿时,漆色的眼底才会闪过一抹淡淡的情绪。 不知怎么,十七走后,他莫名觉得这东宫太寂静了些。 没有小孩儿家软糯糯的说话声,也没有小幼崽难过的呜咽……安静得让人觉得不自在。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沉默地垂下眸子。 养心殿。 苏公公几次踱步,朝殿外的方向看去,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等看到了饱饱,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眼睛瞬间亮了! “小殿下!您可算来了!” 说着,他快步上前,从小太监的怀里抱走了饱饱,然后大步朝殿内走去。 饱饱哭得累了,红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苏公公的怀里。 直到小家伙进了正殿,感受到殿里不同寻常的冷凝气氛之后,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刚被苏公公放到地上,她就要拔腿跑掉! 可身后之人速度更快,饱饱还没来得及迈步,小身子就被人拎了起来! “父、父父……” 小家伙小脸发白,颤着小睫毛缓缓地睁开眼,正对上宣庆帝暗红中隐隐藏着暴戾的眸,她更害怕了,忍不住伸出短胖胖的小手,抱紧了宣庆帝的大手,可怜兮兮地叫人:“父父,是饱饱、饱饱在呜呜。” 不要拎饱饱了,饱饱好痛。 不知是不是宣庆帝还有理智,总之听到饱饱的声音后,宣庆帝便改拎为抱,将人带到了里殿。 殿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饱饱心底的害怕才渐渐散去,也敢歪起小脑袋看宣庆帝的眼睛了。 “又哭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饱饱先是一呆,而后又惊喜地抬起头:“父父!” 父父清醒了! 宣庆帝“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哑意。 若非十七来得及时,他怕是要疯上更久。 看来春狩时,他必须带上这么个小东西了。 “十七,”宣庆帝垂眸看她,漆色的眸子又沉又暗,让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来:“你可愿随朕一同前去春狩?” 饱饱茫然地仰着小脸儿:“春狩?” 宣庆帝颔首点头。 饱饱这个年纪,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哪里拒绝得了春狩的美事,不过…… “饱饱想要娘亲,”小家伙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别扭扭地说道:“娘亲想饱饱,饱饱也想娘亲。” 说着,她还像知道不好意思一样,红起了小胖脸儿。 宣庆帝:“……” 老早之前他就知道这小东西很黏人,尤其是很黏她的母亲,可眼下听到饱饱说的这样直接又果决,他还是忍不住觉得不爽。 这小东西怎么只知道叫娘? 你爹还在这儿呢! “随你。” 宣庆帝神色冷然地说道:“朕会命人贴身保护徐贵人。” 春狩场内,危险诸多,他可不希望那里成为哪个嫔妃的埋骨之地。 “嗯呀!” 饱饱用力点头,开心地拍拍小手,小脸儿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了:“饱饱谢谢父父!父父真好!” 宣庆帝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算是知道了,这小东西的眼里只有他娘,夸别人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场面话,听听也就算了,谁认真谁就输了。 “小没良心的。” 他嗤了声。 怀里的小团子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丝毫不知道宣庆帝说的人就是自己,还咧着小嘴儿对他笑呢! 第47章 小雪球儿受伤 宣庆帝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他起身,将饱饱抱向了早已备好的小软榻上。 “父父?” “早些睡,”宣庆帝道:“明天还要早朝。” 饱饱呆住了,小胖手指了指自己:“饱饱?” 宣庆帝没应声,却将饱饱放到了软榻上,用小被子将它盖个严实,只露出个小脑袋,眼神好奇地看着自己。 “父父,饱饱什么时候可以找娘亲?” “明早。” “父父,饱饱明天晚上可以跟娘亲睡觉觉吗?” “不可。” “父父,”饱饱翻了个身,小手拄着小胖脸儿躺着,大眼睛乌溜溜地直转,看着就机灵:“饱饱为什么要跟父父睡?父父喜欢饱饱?” 宣庆帝:“……” 小破孩子,话倒是多。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饱饱一眼,正对上小家伙期待的小眼神。 喜欢? 宣庆帝眸色微冷。 朕这一辈子,除了天下大业就没有喜欢的东西。 他掀起饱饱的被角,朝上一拽,饱饱的小脑袋瞬间就被被子盖个严严实实。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宣庆帝重回正殿,批复奏折,等到夜色完全深了下来,才回里殿入睡。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他又带着饱饱来到了金銮殿,并照旧将人藏进了龙椅里。 许是有了昨天的经验,龙椅下的饱饱睡醒以后,也没有爬出来,而是乖乖地坐在那儿,竖起小耳朵听殿内大臣们讲话。 一直等到早朝结束,小家伙才恢复自由身,屁颠屁颠地朝延禧宫跑。 正赶上白羽清醒。 饱饱开心极了,乖坐在小白哥哥的对面儿,晃着小脑袋跟白羽说话。 她话很多,又因为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表达得不算清楚,说起话来,难免颠三倒四,可白羽却不嫌弃,依旧听得认真,时不时地轻笑一声,算是回应。 饱饱说的更起劲儿了。 可白羽到底是刚刚清醒,身子恢复得不算好,饱饱再想多聊,也害怕耽误他的修养,没说几句话,小家伙就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了。 因着六哥哥重回了国子监,继续读书,饱饱也就没有了小伙伴,只能孤身一人迈着小步子回家。 路过小竹林的时候,小家伙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喵……” 一声很轻很小的猫叫声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喵喵?” 饱饱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迈着小步子朝竹林深处行了去,小家伙走得很慢,小猫儿的叫声也越来越轻,听起来虚弱极了。 一直走了好远,饱饱才终于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大树底下,一只小狸奴被土埋了半截身子,只露出小脑袋和小爪子,吃力地往外爬,可它的力气太小了,哪怕用上了全身力气,也没办法爬出来,只能虚弱地喵喵叫,一双猫儿眼都黯淡了下来,看着病殃殃的。 “猫猫?” 饱饱迈着小步子,跑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用手抛起了土坑。 不知是谁这般坏,竟然会将小猫儿活埋掉! 小家伙生气极了,鼓起小脸蛋儿,使劲挖着坑,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很快就沾了土,指尖也红通通了,看着脏兮兮的,她却片刻不敢停,擦了擦额头上的小汗珠儿,又“哼哧哼哧”地挖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猫儿才被成功解救。 “喵~” 小猫探了探小爪子,却没能碰到饱饱的小手,只能虚弱地趴在地上,幽蓝色的猫儿眼越发暗然,看不到什么神采。 “猫猫,不要死掉,饱饱在。” 饱饱担忧极了,想要将小白猫抱起来,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它,小猫的腿就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你……” 你的腿好像断掉了! 不止是腿,这只小猫的身上还有不少伤,连脖子都不自然地扭着,不能动弹,小腿也不停地抽搐,只能发出虚弱又痛苦的喵叫声。 “咦?” 饱饱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小猫儿的脖子上。 这里竟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看形状,似乎曾带过一个小脖链! 白猫、蓝眼、脖链…… “小雪球儿!” 小家伙呆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虚弱的小白猫,急得快哭了:“小雪球儿,你怎么在这里呀,漂亮娘娘还找你呢,而且你的小金牌怎么不见了,饱饱差点没认出来你。” 说着,小家伙的眼圈红了红,不自觉地带了丝哭腔儿:“怎么办呀。” 饱饱要怎么救走小雪球儿? 小白猫是被人弄伤的,饱饱为了避免它第二次受到伤害,肯定不会将它留在竹林里,可她要怎么带走它呢?万一一不小心弄伤了它的腿又该怎么办?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快速脱下了自己的小外衫,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雪球儿,想要将它放到衣服上。 “呜。” 小猫儿似乎被饱饱抱疼了,忍不住哀叫了一声。 饱饱的眼圈更红了,却不敢出声安慰,只能屏住了呼吸,用衣服小心地将小雪球儿包好,然后吃力地拎起衣服袖儿,朝竹林外走去。 她要去找漂亮娘娘。 漂亮娘娘一定会治好小雪球儿的!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要是抱着小雪球儿,倒是可以轻松地将它带走,可她害怕自己没轻没重,再将小雪球弄伤了,只能咬牙拎着它,一步步地走着。 路上,她倒也遇见了几个宫人想要帮她,却都被她拒绝了。 没办法。 小雪球儿受了惊,根本不愿意让任何人接近它。 除了饱饱。 饱饱只能靠着自己,一路走进惠妃娘娘的正殿,整只团子都累瘫了,小衣裳也被汗水打湿,一张白胖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胜过熟透了的果实。 “小殿下?” 惠妃身边的大宫女红翘正焦急地往外走,却一眼看到了饱饱,她连忙停住脚步,惊讶道:“小殿下这是拿的什么?怎的没人帮你?” 林贵人身边的婢子未免太没规矩了! 她连忙上前,想要搭把手。 “漂、漂亮娘娘……” 饱饱喘着气,颤着小声音说:“饱饱要、要见漂亮娘娘。” 红翘满头雾水,却还是将人领入了正殿。 第48章 搜查 “废物!” 惠妃娘娘脸色发青,手里的茶盏朝地上狠狠一掷,气道:“这么多人连一只猫儿都看不好,本宫留你们何用!” “娘娘饶命啊!” 跪在地上的女婢泪流满面:“雪主子性子温顺,又不贪玩,若是无人引诱,它绝对不会离宫啊!” 惠妃又哪里不知道这些! 正是因为她知道小雪球儿不会独自离宫,她才会更加忧心,生怕小雪球儿出事! “娘娘,”红翘快步走进殿,行了一礼,说:“小殿下拎着个小包裹,非要见你,谁劝都不听,您快去瞧瞧吧!” 惠妃的脸色十分难看。 可她到底还记着十七的恩情,哪怕心里有些气闷,也没说什么,反倒顺从地朝殿外走。 外面,饱饱正咬着小牙,吃力地拎着小包裹,胖胖的小手都在颤抖。 几个宫人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一个宫人见饱饱实在太累了,忍不住走上前,刚要说话,包裹里便传出了小狸奴惊恐的猫叫声,声音近乎刺耳! 惠妃脚步一顿,猛地朝饱饱的方向看了过来! “小、小雪球儿?” 她怔愣出声。 怎么会。 她的小雪球儿最是优雅温顺,平素的叫声又娇又软,哪像这般刺耳难听? 可到底是主宠连心,包裹里的狸奴刚叫一声,惠妃的心就狠狠地揪了起来,脸色也微微发白:“十七。” “漂、漂亮娘娘,”饱饱累得小脸儿通红,见到惠妃,才长舒一口气,放心了下来:“小雪球儿受伤了,救、要救……” 惠妃唇色一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饱饱手里的小包裹,然后素手微挑,将衣裳里的脏兮兮的小猫儿露了出来! “小雪球儿?!” 看到小猫的瞬间,惠妃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的小雪球儿怎么伤成这样! 饱饱年纪小,可能不懂小雪球儿的伤情,可惠妃养猫多年,又哪里看不出小雪球儿的脖子和腿全都被人折断了呢! 这样的伤势,便是成年人都未必能好,更别说是小雪球儿这般大小的小狸奴了! “快、快召鲁兽医进宫!” 下人们连忙应是! “小雪球儿、本宫的小雪球儿……” 惠妃轻手轻脚地抱着自己的小猫儿,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它的伤口,疼得小家伙虚弱地叫了一声,沾了尘土的圆脑袋却蹭了蹭惠妃的手心,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一般。 惠妃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强忍着没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哭出声,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口:“十七,究竟是谁伤了本宫的小雪球儿!” 饱饱摇摇头,茫然地说:“饱饱不知道,饱饱看到小雪球儿时,它就已经受伤了,可疼。” 小家伙被累坏了,脸颊红得厉害,喘气也有些粗,却还是口齿清晰地回了惠妃的问话。 大宫女红翘也被气到了,俏脸青了青,说:“哪个混账东西,竟然连一只狸奴都不放过!若是让奴婢抓到她,非让她也受受这断腿之痛!” “急什么,”惠妃眯了眯眸子,眼底的恨意让人心惊:“她会自己跳出来的。” 说着,她又吩咐道:“红翘,速速封锁延禧宫,并通知各处宫人,帮本宫寻找狸奴,谁若是找到,赏黄金百两,至于小雪球儿已经被人寻到的消息,若是被传了出去,莫怪本宫翻脸无情!” “是!” 一众宫人纷纷应是。 惠妃再不理人,抱着小雪球儿快步走回殿内。 红翘和饱饱赶忙跟上。 小雪球儿受了伤,又受了惊吓,根本不允许除了惠妃饱饱之外的人靠近半分,就连给它治病的鲁兽医都觉手足无措,只能一边安抚,一边帮小雪球儿接骨。 期间,惠妃的眼圈一直红着,时不时还有泪掉下来。 饱饱心里也难受急了,吸吸小鼻子,迈步上前,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包住了惠妃冰凉的大手,安慰她:“漂亮娘娘不要怕,小雪球儿会好的。” 惠妃的眼泪更凶了。 她自小就喜欢狸奴,府里宫里的流浪猫就没少过,可她眼光高,人又傲,一直到现在,才算正经养了小雪球儿一只狸奴,投入给它的心血和感情不比泽儿少多少,现在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家伙被人打成这样,她怎么可能不怒、不恨? 不过是强忍着罢了! 等天色渐暗,临近傍晚时,惠妃终于缓过来许多,擦干净了眼泪,走出了正殿,命宫人从夏昭仪处开始,由南至北地挨个儿搜查! 整个延禧宫都乱了起来。 不少听到消息的贵人美人全都走出宫来,想要说上两句不满! 这叫什么事儿啊! 惠妃竟然因为一个小畜生,想要搜自己的宫? 凭什么! 众美人怒气冲冲地来,可一看到惠妃的脸色,又都像被人掐了脖子一样,涨红着脸,不敢吭声了…… 没办法,实在是惠妃的脸色太骇人了。 早年惠妃入宫那会儿,宣庆帝虽说不贪女色,但也会临幸后宫,当年的那一批美人为得盛宠,可以说是争得头破血流,其中能争夺到妃位、还顺利养大了皇子的嫔妃,满打满算,不过三位,惠妃就是其中之一。 可见其手段之狠、计谋之多。 而近几年,后宫因无宠,而少了许多事端,众人也就忘了惠妃曾经大杀四方的手段,直到现在,她们看到了惠妃的脸色,才惊慌地发现惠妃依旧是当年的惠妃,她没有变,只是无人触碰她的逆鳞罢了! 一时间,众美人再不敢提出不满,反倒为小雪球儿愤愤不平了起来。 “小雪球儿最温顺讨喜,怎的走丢了呢?莫不是被人抓了去!” “胡猜个什么?咱们跟着娘娘挨个儿宫里搜,总能搜到什么!” “可怜的小雪球儿啊!”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有些担忧地看了惠妃一眼。 小雪球儿伤得很重,兽医说,就算它能活下来,腿也废掉了,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飞檐走壁,惠妃娘娘心疼得连晚膳都没吃下,就躲回里殿哭了。 第49章 陷害! 眼看着宫人们一殿一殿的搜索,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众美人之间的气氛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林烟轻轻地拍了拍饱饱的小脑袋,像是安抚,却没有多话。 一行人向北走去。 “怎的还没找到呢?莫不是猫儿跑出了延禧宫?” “不能吧,惠妃娘娘的猫谁不认识?就算他不认识猫,他也应该认识猫儿身上挂着的小金牌啊,那可是娘娘亲自从陛下那儿求的、御赐的物件儿!” 夏昭仪有些站不住了,抓了个小太监就问:“小李子,这宫里还差哪处没搜呢?” “回昭仪的话,只剩下徐贵人和林贵人那处没搜了!” 众美人面面相觑! 竟然只剩下两处了? 这要是没找到猫儿,她们这一宿还能睡个踏实觉吗! “娘娘!” 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太监,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道:“娘娘!奴才在林贵人的宫里找到了雪主子身上的金牌!” “什么!” “林贵人?!” 众人瞬间哗然! 美人们都将目光投向了林烟,眼里都带着一抹惊奇、怀疑还有震惊。 林烟张了张嘴,也怔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一般,慌忙地跪到地上,哽咽道:“惠妃娘娘,妾身冤枉……” 惠妃没说话,只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骗人!” 饱饱生气极了,迈着小步子站了出来,小奶音里满是愤怒:“娘亲才不会害小雪球儿呢!你坏!你骗人!” 太监叫苦不迭。 这几天谁不知道十七公主正得盛宠,连着在养心殿住了好几天啊?就算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脏水往十七公主身上泼啊! 可事实就摆在那儿,他还能装作没看到不成? 他连忙对着饱饱磕了个响头,求饶道:“奴才亲眼所见!这金牌就是从林贵人处搜出来的!奴才们不敢胡言啊!” 饱饱哪见过这个架势,忍不住想要避开,却没处可躲,只能任由这人连磕三个响头,将额头磕得红肿流血。 “不、不可以,”饱饱有点急了,求助地看向其他人。 没人理她。 夏昭仪更是勾唇一笑,看热闹似地抱起了肩膀。 “娘娘,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徐贵人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垂泪道:“林妹妹最是心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夏昭仪翻了个白眼,嘀咕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徐贵人身形一僵,再说不下去了。 林烟也用力抿了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不知这位公公是从哪处寻到的金牌,这金牌又藏在了什么地方?” “回贵人的话,奴才是从偏殿偏房一所儿的首饰箱里,找到的金牌。” 太监恭声回道。 “一所?!” 翠果惊呼一声:“这不是香姐姐的住处吗!” 说完,她又自知失言一般,连忙捂住了唇瓣,不敢吭声了。 翠香瞬间被她推到了千夫所指的境地,忍不住惊愕地看了翠果一眼,不可置信地开口:“你……” 你究竟是一时失言,还是故意为之! 可此时再计较这些,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翠香干脆利落地跪到了地上,抬起白净的俏脸,认真道:“娘娘,奴婢冤枉、林贵人冤枉!先不说林贵人最是心善,断不会做出伤害弱小的事,只说奴婢自己,若是奴婢对小雪球儿下了手,又怎么可能将金牌放到如此显眼的地方呢?奴婢敢肯定,此事定是真凶嫁祸于贵人!还请娘娘明查!” “她说是嫁祸?” 夏昭仪撇了撇嘴,看向惠妃:“娘娘,你信吗?说不准你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惠妃娘娘会逐个宫里搜查,才将金牌放在箱子里呢?” “就是,”有人赞同道:“如今物证有了,还耽搁个什么?直接将这个人面兽心的奴婢杖毙了罢!” “是呢,天色都这么晚了,咱也该回去了吧?” 有人催促。 林烟一时孤立无援。 饱饱要被这些大人气死了,攥紧了小拳头,愤怒地瞪着夏昭仪:“夏昭仪坏!夏昭仪最坏!等饱饱有了金石头,一定要把它藏到夏昭仪的屋里!然后告诉父父,是夏昭仪偷了饱饱的金石头!让父父打哭你!” 夏昭仪:“……” “诶诶诶?” 她急了:“小殿下,我不过说随口一说,怎的还冲我来了呢?” 她冤枉啊她! 这年头看热闹都不能发表几句自己的观点了? 其他几个美人也都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哪个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不过是看林贵人一无母族、二无圣宠,就算被抓着顶包,也没有人给她出头,才嚷嚷着想让此事了结罢了! “三岁孩子都懂的事,你们居然不懂?”惠妃眼神微冷,声音带着浓浓的寒气:“还是你们觉得本宫很好糊弄,才随意搪塞?!” “妾身不敢!” 众美人连忙说道。 “娘、娘娘……” 一道难掩犹豫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就见林贵人身旁的另一个贴身宫女神色纠结地站了出来,她先犹豫地看了林烟一眼,又下定决心似地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惠妃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说说看。” “奴、奴婢……” 翠果胆怯地看了林烟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惧色,然后咬了咬牙,说:“娘娘,奴婢亲眼看到翠香姐姐拿着雪主子的金牌,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当真?!” “林贵人治下不严,手底下的婢子不但没规没矩,手脚还不干净!要本主说,怕不是随了她的主子!” “翠果?!你说谎!” 翠香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奴婢这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贵人身边!根本不曾见过雪主子!殿里的人都能作证!还请娘娘明查!” 翠果! 她恨得心头滴血! 要是早知道翠果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一定不会万事顾着她,还时不时地跟贵人说好话! 现在好了,翠果不但诬陷起了自己,还要坑害贵人! 贱人! 第50章 毛发! 林烟宫里的几个下人被点了名,慌忙地跪到了地上,说:“娘娘,奴婢们确实没看到翠香姐姐离开主殿……” 翠果抿了抿唇,眼圈微红,轻声说:“娘娘,奴婢不敢胡言,林贵人于奴婢有知遇之恩,翠香姐姐也是奴婢的同乡,奴婢又怎么忍心往她们的身上泼脏水?” 她看向翠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眼里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流:“翠香姐姐,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善的人,可谁能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贵人,亲手杀害了雪主子,可怜雪主子它还那么小,就被你——” “够了!” 惠妃再也听不下去了,扬声打断了翠果的话,咬牙说:“你亲眼看到这个婢子杀害了小雪球儿?!” “奴婢不曾。” 翠果规矩地跪在地上,垂泪说:“奴婢只看到翠香姐姐揣着金牌,从竹林里走出来,却没看到她对雪主子动手,不然奴婢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雪主子死于非命!” “一派胡言!” 林烟气到手抖,颤声道:“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受谁的指使,要这般陷害我!你说我要杀害小雪球,可我为什么要杀它?无缘无故我害她作甚!” “贵人……” 翠果泣不成声:“贵人!奴婢知道你一心为了小殿下好,可您也不能为了小殿下,颠倒黑白啊!” “小殿下?”夏昭仪好奇了:“这关小殿下什么事?” “娘娘,您知道的,小殿下最喜欢猫猫狗狗,一有时间,就会跟小雪球儿玩闹,”翠果泪眼婆娑地看向饱饱,说:“小殿下的心是好的,可她到底是年纪太小,玩闹时,下手没个轻重,奴婢不止一次看到小殿下掐着小雪球儿的后颈来回甩!” 翠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不难猜出小殿下若是失手将雪主子摔伤,贵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小雪球儿残忍杀害,让它死无对证了! “有点道理,”夏昭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贵人命手底下的人坑杀了小雪球儿,却不想下人的手脚并不干净,看到小雪球身上的小金牌,也就动了贪念?”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林贵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骗人!”饱饱越听越气,忍不住站了出来:“饱饱和小雪球儿、六哥哥一起玩!饱饱欺负小雪球儿,六哥哥会看到!你说谎!” “奴婢究竟有没有说谎,去竹林一探便知!”翠果扬声道。 “你!” 林烟的脸色微微青白,嘴唇都轻颤了两下。 “是啊娘娘,咱们就去竹林那边儿看看?”夏昭仪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是这婢子说谎,就拖出去,打她个几十大板!” 惠妃平时身体不差,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又气又恨,早就有些吃不消了,可为了给小雪球儿报仇雪恨,她还是强撑着身子,微微颔首,算是应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去竹林。 翠果心头一喜,假模假样地四处看了一圈,然后朝竹林深处那棵老树的方向指了过去,高声说:“娘娘!大树底下的土地松软,看着像被人挖过!” “红翘,你过去看看。” 惠妃缓缓开口。 红翘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太监走了过去,半晌,她朝着惠妃摇摇头。 翠果眼底的得意凝固了。 “没有?!” 她不敢相信,快步跑了过去:“不可能!一定在这里!”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明明将小雪球儿埋在这儿了啊! 怎么不见了呢! 翠果心跳微乱,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向有些古怪,忍不住求助地看向了徐贵人。 未想,徐贵人竟看都不看她一眼,活像是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翠果心中大恨! 她就知道徐贵人不是什么好鸟,一旦遇到事儿了,就会将自己这些婢子推出去挡灾! 这样想着,密密麻麻的悔意涌上心头…… “没找到?” 夏昭仪恼了:“你闲来无事,故意消遣我们呢?!” “奴婢不敢!”翠果眼珠一转,再一次跪了下来:“奴婢只看到翠香姐姐踹着雪主子的金牌从竹林里走了出来,却不知道她究竟将雪主子藏到了何处!翠香姐姐,求您了,您就跟娘娘说实话吧!不然娘娘不知会为了雪主子担心到什么时候么!” “奴婢冤枉!”翠香咬牙道:“奴婢从始至终就不曾见过雪主子!又谈何将它残忍杀害!” 不知想到了什么,听了这话的饱饱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翠香姐姐!” 她颠颠地跑上前,问:“你今天有没有换衣服呀?” 翠香愣了一下:“回、回小殿下的话,奴婢没有。” “你呢!”饱饱又问向翠果。 翠果不知道十七公主想到了什么,可一对上十七公主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回忆起了昨天的事,不由觉得心惊肉跳,说:“奴、奴婢也不曾……” “漂亮娘娘!”饱饱快步跑到惠妃的身前,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说:“小雪球儿掉毛毛!掉可多!” 惠妃眯了眯眸子:“红翘!” 红翘也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应道:“是!” 她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将翠香打量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随后,便朝着翠果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翠果心下微凉,忍不住想要后退,可眼下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她想退就能退的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任由红翘检查。 面对翠果,红翘的检查明显更细致了一些。 不消片刻,她就在翠果的袖口、前襟以及大腿处,发现了不止一根白色猫毛! 翠果的脸色瞬间苍白,腿也软了下来! “奴、奴婢……” 她飞速地思考着,颤声说:“奴婢喜欢猫儿,平时也会抱一抱宫里的狸奴,许是它们蹭上的——娘娘!雪主子的事绝对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没有动机啊!” “你有!” 饱饱生气道:“你的桃香姐姐给你好处了!饱饱听到了!” “轰隆”一声,翠果如遭雷劈,双腿一软,怔怔地跌坐到了地上…… 果然。 她果然听到了。 第51章 求饶 “桃香?谁是桃香?” 夏昭仪抱着肩膀,看热闹看得起劲儿:“桃香给她什么好处了?” 饱饱回忆着昨天在竹林里,翠果跟桃香说的话,小下巴微微扬起,脆生生地说:“桃香给翠果玉镯镯,让翠果给她家贵人办事!” 说着,她还伸出了小胖手,朝站在徐贵人身后的桃香遥遥一指:“她就是桃香!” “不!” 翠香用力摇头:“不!冤枉!奴婢冤枉啊!” “娘娘!”桃香也心下一慌,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声为自己辩解:“娘娘!奴婢跟翠香虽是旧相识,但绝对没有暗中勾结!娘娘明鉴啊!” 惠妃眼神冷冷,并无言语。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便快步从林贵人处走了过来,恭敬道:“娘娘,奴才从婢女翠果的住处发现了两枚玉镯,看成色,竟是上乘!” 言下之意,她一个普通的宫女怎么可能拥有一个成色上乘的镯子? 这话一出,惠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银牙一咬,眼底的恨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贱婢拿下!各打一百大板!生死勿论!” 语毕,她又将冷眸投向了徐贵人:“徐贵人!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妾身冤枉!” 徐贵人慌乱出声! 她保养良好的脸色难掩苍白,眼神也微微闪烁,却只能冰凉着手心,辩解出声:“妾身与林贵人无冤无仇,何苦害她!倒是这婢子说起话来三句两谎!实不可信!” “贵人?!” 翠果恨得牙根痒痒,心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徐贵人这个主子绝对不靠谱! “娘娘!奴婢冤枉!贵人!是贵人!一切都是徐贵人指使奴婢干的!”她一边用力磕头,一边崩溃出声:“奴婢不想背叛林贵人,可徐贵人却拿奴婢的生父生母威胁奴婢,逼得奴婢不得不在林贵人和父母身上做出选择,奴婢悔啊!” 翠果痛苦地哭着:“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可徐贵人她更罪大恶极,求娘娘看在奴婢迷途知返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奴婢求您了!” “饶了你?”惠妃心头滴血,咬牙道:“那谁饶了本宫的小雪球儿!” 翠果身形一僵,头磕得更凶了。 “来人!速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拉下去!” “是!” “不——” 翠香拼命地挣扎,却被粗使嬷嬷一把按住肩膀,狠狠地押了下去:“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开恩啊!” 不知是死亡的威胁太大,还是她自己也有几分蛮力,竟用力挣脱开了嬷嬷的束缚,试图朝林烟所在的方向爬了去,泪流满面地求饶:“贵人!奴婢知道您最心善了,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啊!” 林烟消瘦的身子在冷风里打颤儿,可腰身却挺得笔直,她罕见地强硬起来:“你既背信弃主,又何必求我。” 说着,她别过脸,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贵人——” 翠果的脸上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她无望、她挣扎,最后还是被嬷嬷们押了下去,只留下一声接着一声痛苦的哀嚎! 在场的婢子听了,无不心头一凛。 徐贵人手心冰凉,后背全是溢出的冷汗,可她却强压下了心底的慌乱,稳住了自己,没让她双腿发软地跌坐到地上。 惠妃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藏着彻骨的寒:“你与林贵人的私仇,本宫不想知道,也不愿掺和,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算计本宫!伤害本宫的狸奴!” 徐贵人连忙张嘴,试图狡辩。 红翘却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徐贵人的肩膀,将人狠狠一压! 徐贵人“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你!”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恶意:“你怎么敢?!” 本主再不济也是个贵人! 岂是你一个婢子能随意处置的?! 红翘却丝毫不惧,眼神冰冷地看着徐贵人。 徐贵人这才有些慌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本主是陛下亲封的贵人!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没人处置得了我!”她强作镇定:“你们胆敢滥用私刑!” 不会的、不会的。 惠妃娘娘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畜生,冒险得罪本主! 她虽然被贬为贵人,可她的生父还在官场!长兄也走上了仕途!惠妃怎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将她逼上绝路呢! “私刑?” 惠妃冷冷一笑,傍晚初升的皎月闪着银辉,打在了她洁白的脸上,带着寒霜一样的冷芒,她开口,声音里难掩恨意:“谁说本主宫要滥用私刑了?” 说着,她缓步走来,最后在徐贵人的身前站定。 惠妃抬手,修长的指尖挑起了徐贵人尖尖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本宫这就去养心殿,求见陛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想来陛下他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她扬起手,对着徐贵人的脸颊狠狠一扇! 而后,转身就走! 众人心下一惊,连忙行礼,看着惠妃披上披风,大步离开延禧宫! “天……” 夏昭仪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巴! 天知道她最讨厌猫猫狗狗,不止一次想要借下人的手,除掉小雪球儿,如今一看,还好她忍下来了! 毕竟无论是谁,怕是都想不到惠妃娘娘竟然会为了一个小畜生,亲自去求陛下! 要知道陛下可是下过命令,称,后宫之事,均交皇后之手,若无大事,不可面见君王,违令者,禁足半年! 惠妃竟会为一只狸奴,不惜冒险面见陛下?! 徐贵人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狸奴对惠妃来说,竟如此重要,不由得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一处。 别慌、别怕。 就算惠妃见了陛下又能怎样?陛下还能为了一只猫儿,重罚自己不成? 大不了就贬了她的贵人之位! 左右她又不是第一次被贬! 她这样想着,慌乱的心跳才勉强平息,焦虑的心情也得到了安抚,就在这时,惠妃带着一众宫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的人,竟是养心殿的苏公公! 徐贵人白眼一翻,险些晕厥过去! 第52章 旨意! “什么?!” 苏公公指令刚下,徐贵人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震惊道:“陛下要我抄经半载、禁足三年?!” 不可! 窕儿正是养性儿的时候,她不能被禁足,不然谁来照顾她?谁能为她的婚姻大事做打算?一不留神,窕儿这辈子就毁了啊! “陛下口谕,还能有假?”苏公公拂尘一甩。 惠妃饶有兴致地看着徐贵人白了脸色,这才莲步轻移,缓缓地抬起徐贵人的下巴,眼神里闪过一抹悲悯:“徐贵人,陛下的第二条旨意,你还没听呢。” 不知怎么,徐贵人一看到惠妃的表情,心就狠狠地跳了一下,唇瓣轻轻颤抖起来。 惠妃直起身,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半晌,才声音怜悯地开口:“即日起,十四公主萧窕儿改记本宫名下,奉本宫为母,徐贵人,你可明白?” “不——” 喉间涌上腥甜,徐贵人几欲呕血! 窕儿! 她十月怀胎、历尽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女儿,凭什么要记到惠妃名下,给惠妃做嫁衣! 这比禁她的足、要她的命,还要让她悔恨! “陛下可怜十四小小年纪,母妃就被禁足,这才将她记到本宫名下,交于本宫照料,”惠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快意:“徐贵人放心,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十四公主。”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徐贵人的脸色苍白中,带了些许病态的潮红,她心中绞痛,颤声开口:“陛下……” 你好狠的心啊! 你明知道是我命人杀了惠妃的爱宠,还要将十四记到惠妃的名下,任她磋磨!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聪明如你,又哪里不知道惠妃的心思——自己一日不死,十四在惠妃的手底下,就没有一天日子好过!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怔怔地坐在地上,看上去三魂不见七魄。 惠妃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里快活得厉害,扬声道:“红翘,速接十四回宫,让她见一见本宫这个新上任的母妃!” “你……” 徐贵人张开嘴,又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惠妃更觉爽快! 苏公公将她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而后笑眯眯地走到了饱饱的身前,说:“小殿下,天色不早了,您该跟着奴才回宫了。” 饱饱“呜”了一声,短胖胖的小胳膊抱紧林烟的大腿不松手,小声音可怜极了:“公公,饱饱想要娘亲。” 这话听在一众嫔妃的耳朵里,非但不觉得小家伙可怜,还恨她太会拿腔作势! 陛下差人接她到养心殿住,这是谁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偏她在这里拿乔儿,装个什么劲儿啊!你不去,本主还想去呢! 这样想着,众人不自觉地看向了林烟,眼神里的嫉妒毫不掩饰。 凭什么啊! 你都丑成这个样子了,还敢借着女儿邀宠? 不要脸! 夏昭仪更是嫉恨得牙根直痒痒,心道,她要是生了个十七这样的公主,怕是早就得到圣宠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过着日子? 真是人比人得死! “饱饱……” 林烟也舍不得自己的小闺女,可她到底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哪怕心里再不舍,也都强忍了去,蹲下身,贴贴饱饱的小脸儿:“饱饱乖,明天娘亲再接你回来,好不好?” 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抱住林烟不动弹了。 苏公公也不着急,乐呵呵地站在一旁等着。 “咳、咳咳……” 徐贵人连呕了两口鲜血,身子已经吃不消了,正捂着心口,一声接着一声地咳嗽,耳边传来林烟和十七的窃窃私语,让她不由得心中更恨! 林烟! 一切都是因为林烟!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被禁足,又怎会被迫跟窕儿骨肉分离! 可十七公主如此受宠,她就算再恨,也只能咬牙忍着,非但要忍,她还要—— “殿下!” 徐贵人泪如雨下,脸上的媚态早已被憔悴所取代,只剩苍白,哪里还有前些日子赏饱饱狐皮时的风光? “殿下!求您了,求您看在您与窕儿姐妹情深的份上,帮窕儿说说好话,让陛下他收回成命!妾身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膝行过来,面对着饱饱,用力磕了三个响头,直磕得头破血流,才算罢休。 “萧窕儿?” 饱饱奇怪地看她一眼:“饱饱不喜欢她,她不是饱饱的姐姐。” 徐贵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你怎么敢! 饱饱歪着小脑袋,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才奶着小声音说:“你不要担心呀,萧窕儿会喜欢漂亮娘娘的,漂亮娘娘比你漂亮,还比你位份高,她一定很开心。” “你!” 徐贵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她脸色苍白,心里恨得滴血,咬着牙,声声泣血:“十七公主莫要胡言!” 她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为了权贵,抛弃自己的生母?十七这么说,不过是想给窕儿泼脏水罢了! 想不到十七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蛇蝎心肠! “才没有!”饱饱有点生气了:“萧窕儿说了,你是德妃娘娘的时候,她可威风了!大家都怕她,现在你成了贵人,她还要被九公主欺负,她可生气了!” 说着,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不满地说:“这回萧窕儿一定好得意呢!她又有一个新娘娘当娘亲了!” 她才没有说谎呢! 这些话都是萧窕儿自己说的! 哼! “噗——” 又一大口鲜血被喷了出来! 徐贵人气急攻心,白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 夏昭仪更是惊愕地看了饱饱一眼,默默地裹紧了自己的衣裳,只觉得身子发寒。 十七公主这么小,怎的这般能言善辩? 骇人的呦! 倒是惠妃知道小家伙心思单纯,一定是实话实说,没有挤兑徐贵人的意思,却不想歪打正着,将徐贵人气晕了过去,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嫔妃被她笑得后背一凉,都不敢胡乱开口。 气氛一时古怪起来。 第53章 好狠的心! 饱饱看着徐贵人晕过去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害怕,忍不住朝后迈了迈小步子,趴到林烟的耳朵边儿,颤着小声音问:“娘亲,徐贵人是不是死掉了?” “没有,”林烟也压低了声音,回复她:“她只是晕过去了。” 饱饱这才拍了拍胸脯,一副后怕的小模样。 她可害怕死人了呢! “林贵人,”苏公公再一次走上前,笑呵呵地提醒:“时候不早了,奴才得送小殿下回养心殿了。” 林烟不舍地亲了亲饱饱的小胖脸,才将小家伙交到苏公公的手里。 饱饱用力摆摆手,眼圈红红地跟林烟告别。 竹林里的嫔妃也渐渐散了去。 翠香这才红着眼睛,哽咽起来:“都是奴婢不好,贵人,您罚奴婢吧!” “罚你做什么?”林烟连忙扶翠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劝她说:“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再说,今天要不是你临危不惧,指不定会闹出更多乱子来。”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翠香破涕为笑:“更何况——咱们能躲过一劫,不全都是靠着咱们小殿下吗!” 林烟的眼底也染上了一抹笑。 是啊。 她的饱饱这么小,就这般聪明了。 多好。 同一时间,惠妃的宫殿里灯火通明,也说起了饱饱今日的壮举。 红翘扶着惠妃坐到了软榻上,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愁:“陛下怎么……他若是将十七公主记到娘娘的名下,该有多好。” 十四公主那个脾气,除了她母妃,谁还受得了。 “陛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惠妃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凉:“说不准徐贵人能顺了他的意,省了他的麻烦呢。” “您是说——” 红翘惊呼一声,又忍不住有些怀疑:“不能吧,徐贵人多精明的人,哪里会走上那条路。” 惠妃勾了勾红唇:“走着瞧吧。” “她该不会真以为娘娘您容不下十四公主这么一个小孩子吧?”红翘不忿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死了好!死了倒安生!” “你去十四那儿看看,要是缺什么少什么,记得都给她补上,本宫可不希望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 红翘连忙应是,担忧道:“娘娘,您忙活了一天,也注意休息,小雪球儿那边有奴婢照看着呢!” 提起小雪球儿,惠妃心头又是一痛。 她不吭声,只让红翘退下。 另一边,饱饱也被苏公公抱回了养心殿。 彼时,宣庆帝正在批奏折。 小家伙蔫蔫地坐在苏公公的怀里,小脑袋低着,小嘴儿抿着,也不吭声。 苏公公“唉”了一声,将人放到地上。 “十七每次见朕,都不开心,”宣庆帝神色淡淡地说道。 声音里的不满任谁都听得出来。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闷闷道:“饱饱没有不开心。” 饱饱只是想娘亲了。 说完,她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宣庆帝的身前,歪着小脑袋看了宣庆帝一会儿,好奇地说:“父父今天没有变成大兔子!” 眼睛不红了,也没有疯! 宣庆帝:“……” 你在说什么鬼话? “父父,你的病好了吗?”饱饱坐到了宣庆帝的身边,仰着脑袋看他。 “……没有。” 只是有所缓解,却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犯。 饱饱点点脑袋,又问:“父父,什么时候春狩呀?” “快了。” 宣庆帝不无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批复奏折。 “父父,春狩的时候可以打兔子叭?” 宣庆帝挥墨的手微微一顿:“……也可以射杀狼王。” 不要总提兔子了! “父父,你是骑大马打兔子吗?” 宣庆帝:“……” 他放下笔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正对上饱饱圆圆的小脸蛋儿和圆圆的大眼睛,小东西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呢! 话真多。 宣庆帝心道。 “是,”他随口应了一声:但他不打兔子。 “饱饱呢?” 饱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他。 “你?” “饱饱也骑大马吗?” 饱饱问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期待,看起来亮晶晶的。 宣庆帝嗤了声。 小东西站起来还没马腿高,还想着骑马呢? 小人不大,心比天高! “看朕心情,”宣庆帝继续敷衍她。 饱饱“哇”了一声,美滋滋地晃悠了两下小腿儿,奶声奶气地说:“父父,你一定要心情好好哦!” 小家伙还想说话,却被宣庆帝使了一个眼色,暗示苏公公将她带下去。 苏公公连忙应是,将小家伙抱走。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半晌,宣庆帝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小东西……还真没道谢。 也是,她只知道想娘亲、要娘亲,一睁眼一闭眼都是娘亲,哪里会知道自己帮她解决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想起徐贵人,宣庆帝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漠。 又是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饱饱照旧被迫上朝,折腾了一整个上午,小家伙才慢吞吞地走回延禧宫。 一路上,她都皱着小眉头,看上去苦恼极了。 饱饱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究竟是什么呢? 饱饱拍了拍自己的圆脑袋,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饱饱想不到了……” 那就不要再想啦! 她告诉自己,还是回宫玩耍去吧! 经了昨晚那一遭,延禧宫的人对林烟母女都十分忌惮,毕竟谁不知道惠妃娘娘的小雪球儿还活着,一切都是惠妃和林贵人设计好的呢! 想不到林贵人看着柔柔弱弱,竟然有这般本事! 也是。 她要是没点儿能耐,大宣今年的春狩,又怎么可能带上她呢!要知道往年春狩,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子才有机会陪同,如今陛下竟为了林烟这么一个贵人破例,足以见其本事! 宫里的哪位嫔妃提起这件事,不是又嫉又恨! 尤其是惨遭禁足的徐贵人听到消息后,更是生生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她心痛如刀绞,眼泪如雨下,痛苦得不能自已! “贵人……” 她身边的婢女张了张嘴,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第54章 自缢! 徐贵人连呕了几口鲜血,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一次衰败下去,她惨白着一张脸,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窗外,莺飞草长,正是难得一见的好时节。 屋里,阴冷昏暗,美人已然迟暮。 曾几何时,她比贵妃还要得宠、比惠妃还要嚣张,母族因她势起、女儿因她受宠……整个紫禁城能与她相比的女子都不过一手纸数。 这才几年,她就已经走到了这般田地。 林烟。 徐贵人的眼神像是噙了毒汁儿,恨意毫不掩饰,看得婢女好一阵心惊肉跳! 林烟,当年我因为你被陛下厌弃,不顾往日情意,硬生生地将她从德妃被贬为贵人!如今,我又因为你惨遭禁足、痛失爱女! 你说我该不该恨! 能不能恨! “桃红,”徐贵人的唇齿之上,沾染了血,可她却无知无觉,一字一顿地开口:“拿纸来!” 桃红心头一凛,连忙应声。 不一会儿,血书写好,徐贵人颤抖着双手,将它交给自己仅剩的婢女,咬着牙说:“桃红,这封家书你无论如何都要交给我娘,让她帮我报仇,听到没有!” 桃红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贵人……” 徐贵人握紧了桃红的手,满是血丝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她:“一定、务必要将它交到我娘的手里!” “是!” 桃红眼圈发红,哽咽道:“贵人,您一定要走这条路吗?三年,只禁足三年,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更何况贵人要是出事了,她这个奴婢还能落到好吗! 徐贵人的眼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冷静,她靠在床边儿,冷冷一笑:“陛下都不让我活了,我还能活下去吗?” 更何况窕儿还在惠妃的手里。 自己一日不死,惠妃的气一日不消,她的窕儿又哪里过得上好日子。 莫说是好日子,便是能否活下去都两说。 “出去吧,”徐贵人眼神空洞地看着房梁,声音轻得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本主想静上一静。” 桃红含泪看她一眼,躬身退下。 当天下午,徐贵人自缢于延禧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惠妃早有预料,丝毫不觉意外,只闭着眼睛,沉默地躺在床上。 昨晚因为担心小雪球儿,她几乎一夜未眠,身子也虚得厉害,早上连床都起不来,只能静静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惠妃才哑声开口:“我这个身子骨怕是去不了春狩了,允泽和十四若是想去,我就托淑妃妹妹照看着他们。” 红翘眼圈一红,心疼道:“要不是徐贵人,娘娘怎么会病成这样!现在还要让娘娘照看她的女儿,凭什么啊!” 她抹了把泪,说:“再说,十四殿下都这个岁数了,哪里还养得熟,刚才听到徐贵人没了的消息,她还吵着闹着非要去看,她去就去呗,闹个什么!偏要让人看笑话,让那些人觉得咱们娘娘拘着她了?小小年纪,心肠怎么这么坏!” “红翘,”惠妃轻叹了一口气:“十四到底还小,不懂事,咱们多照看着些,也免得落人画饼,要是实在养不熟,又何必再管她呢。” 红翘这才破涕为笑,说:“奴婢这不是害怕娘娘太心软,再养个祸害出来吗!现在听娘娘这么说,奴婢的心才算安下来!娘娘您是不知道,十四公主的性子她早就歪了,亲娘刚死,要是奴婢,不得难受得几天吃不下饭?她倒好,还惦记着春狩的事儿呢!” 惠妃虚弱得咳嗽两声:“这话你在我面前说,也就算了,莫要传到外面去。” “奴婢知道!” 另一边,林烟听到消息后,也是手一抖,将茶水洒出了大半。 “贵人小心!”翠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上前:“还是奴婢来吧!” “徐贵人……没了?” “听说是自缢,”翠香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只淡淡道:“谁知道呢,总之是不关贵人的事,她早些没了,也能早点为自己造下的孽赎罪。” 林烟张了张嘴,喉间哑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贵人竟然死了。 她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死在这深宫之中。 林烟忍不住牵起了女儿的小手,将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抱进了怀里,低声保证:“饱饱,娘一定会保护好你。” 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饱饱用力点头,脆生生道:“饱饱也会保护好娘亲呢!” 林烟心头一暖,亲了亲小闺女的发顶:“好,娘等着饱饱长大,好保护娘亲。” “嗯!” 翠香看着林烟母女温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贵人,春狩在即,咱们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早点收拾衣裳吧!奴婢可听说了,猎场那边一到晚间,阴风四起,冷得厉害呢!” 林烟这才道:“那确实得多带点儿东西,不过……” 她一个贵人,哪有机会坐大马车? 这些衣裳又该放到哪去? “贵人您就放心吧!陛下这么喜欢小殿下,肯定不会让小殿下受委屈,说不准连马车都给您准备好了呢!”翠香笑说。 之前她还担心陛下伤害小殿下,不止一次检查过小殿下的身体,可眼看着小殿下不但身上没伤,还长胖了些许,翠香也就知道陛下待小殿下是真心实意了。 这不,一有时间,她就说起了陛下的好话儿。 没办法,谁让她家贵人看起来没有半点争宠的心,还一副对陛下敬而远之的模样呢,她总不能让贵人一直防备着陛下吧? 林烟怔了怔,握着饱饱的手微微颤抖。 翠香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退了下去,进里屋帮小殿下收拾衣裳去了。 “娘亲。” 饱饱抬起小脸儿,有些茫然地问:“娘亲,你怕怕了?” 不然怎么在抖? 林烟撑出一分笑,摇摇头,温柔地说:“没有,娘只是为饱饱开心。” 说着,她状似无意地问:“饱饱,陛下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提起过……你的身世?” “好呀!” 饱饱眼睛一弯,说:“父父给饱饱糕糕吃呢!可好!” 说完,她又踮起小脚儿,对着林烟的脸颊“啵唧”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但是饱饱觉得娘亲最好!” 没有人比得了娘亲! 第55章 前往猎场 林烟心软得一塌糊涂,眼神温柔地说:“是呢,我们饱饱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饱饱美滋滋地晃晃小脑袋,骄傲道:“饱饱最好!最漂亮!” 林烟被她逗笑,心底的愁意不自觉地散了一些。 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春狩的前一天。 皇宫之中,那些有机会参加春狩的嫔妃皇子们都坐上了马车,被人护送着,一路朝着春狩猎场的方向行去。 因为春狩对大宣子民来说意义非常,所以京中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员,只要有机会,都拖家带口地往猎场挤,一时间,春狩的队伍排得老长。 好在侍卫官兵早有准备,丝毫不乱地来回指挥,倒也没出什么事。 春猎的场地在京外,坐着马车,都需要走上将近一天的时间,人们天蒙蒙亮就启了程,浩浩荡荡地行到了中午,才停下来歇歇脚。 林烟所在的马车跟其他妃子们比,不算华丽,但胜在舒服,林烟坐了一上午,只是腿脚发麻,下地活动了一会儿,也就好了。 倒是饱饱这只小团子被拘了一上午,有点蔫,直到呼吸了新鲜的空气,才开心地跑了起来。 “哇!蝴蝶!” 她眼睛一亮,当即扔掉手里一瓣蒲公英花朵,追着蝴蝶跑了起来,小奶音脆生生的:“等等饱饱!饱饱在这里呀!” “她就是十七?” 不远处的马车上,一个公主模样的小姑娘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矜贵地撇了饱饱一眼,不屑道:“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 怎么父皇就喜欢她呢? 难道就因为她又胖又蠢? “你,”她抬了抬下巴,冷傲出声:“去把她给本公主叫过来。” 婢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前。 “十七公主,奴婢是九公主身边的婢子,”婢女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地说:“我们家殿下想要跟您说两句话。” 九公主? 饱饱歪着脑袋想了想:知道了!她就是欺负了萧窕儿的九公主! 不过……她连萧窕儿那么凶的人都能欺负,会不会也欺负饱饱呢? 饱饱有点犹豫。 婢子感受到了自家殿下无声的催促,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不自觉地哀求出声:“十七公主,九公主还在那边等着您呢。” 饱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看到马车旁边站了一个不大的小少女。 她大概八九岁年纪,一身火红色骑装,腰间盘了个带钩小皮鞭,长发束得很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儿粉雕玉琢,透着难掩的娇纵和傲气。 看着好凶。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脸蛋儿鼓了起来,打足了气儿,才迈着小步子上前。 萧凝儿离得老远,只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朝自己走了过来,等走近了,她才觉得饱饱眼熟,轻呼一声:“……原来是你!偷花贼!” 饱饱:“(`⌒′メ)” 她生气了,掐着小胖腰,大声道:“饱饱没有偷花!饱饱只吃草了!” 为什么都诬陷饱饱! 坏! 上次见到萧凝儿时,还是两个月以前,小家伙饿得狠了,悄咪咪地跑进了御花园,想要摘点草叶叶吃,却被萧凝儿和萧窕儿抓个正着。 萧凝儿随了她母妃,爱花如命,哪见得了有人偷花?当即使唤着下人,将饱饱赶了出去! 事实上,这已经是萧凝儿格外开恩了,要不是饱饱年纪太小,还不怎么懂事,她一定会剥了她的皮! “你可真丢人,连草都吃,”萧凝儿嫌弃地撇撇嘴,说:“你是属兔子的吗?” “你怎么知道呀?” 饱饱呆了呆,才红着小脸儿说:“饱饱属兔呢!” 萧凝儿:“……” 你属什么,关本公主什么事! 她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本公主听说你很会讨父皇喜欢?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讨人欢心的?” 本公主这么聪明,肯定学得会!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个九姐姐也不凶呀,她话里话外都在夸饱饱呢! 小家伙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红起了小脸儿,害羞地说:“娘亲说,饱饱聪明漂亮还可爱,所以大家都喜欢饱饱!” 萧凝儿:“???” 聪明?漂亮?可爱? 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这形容的是你吗! 她最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孩儿了! “九姐姐,”饱饱奶声奶气地说:“你也要聪明漂亮可爱哦,这样父父也喜欢你啦!” “你!” 萧凝儿气得要死,用力跺了下脚,红着一双杏儿眼,大声道:“你别得意!总有一天!父皇也会看到我的!” 饱饱被她吓了一跳,手里最后一朵小花也掉到了地上。 “那、那你加油呀。” 小家伙如是说道。 萧凝儿:“!!!” 啊啊啊! 她好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小孩儿啊! “行,十七,本公主记住你了!”萧凝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本公主要让你跪地求饶!” 说完,她甩起了马尾辫儿,转身就走。 只留饱饱一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好奇怪……” 她挠挠脑袋,小声说:“九姐姐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明明一开始还在夸饱饱呢! “小殿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家伙转过了头,果然看到了太子哥哥身边的老太监,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叫人:“福忠公公好!” “诶!”福忠笑得合不拢嘴:“小殿下好!小殿下这几天怎么没去东宫啊?太子殿下总是念叨着您呢!” 当然,依太子殿下的脾气,念叨十七公主是不可能的。 但福忠看着自家殿下的黑脸,还是猜到他可能想见十七殿下了…… “咿呀!” 饱饱这才想起了什么来,呆呆地张开小嘴儿。 读书、写字、太子哥哥!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事了呢!原来是忘记去东宫读书写字了! 小家伙愧疚急了:“福忠公公,太子哥哥在哪里?饱饱想见太子哥哥。” 福忠满意了,这才直起身:“小殿下请随奴才来。” 说着,他便将饱饱引到了一辆高大的马车之上。 第56章 道歉 “太子哥哥?” 小家伙在马车外探头探脑,只露出两个圆滚滚小发包,发包上系着的红绳垂到她白嫩嫩的小脸儿上,有些痒,她忍不住拨弄了一下,然后又踮着小脚儿往马车里瞧。 少年端坐其内,腰身笔直,一袭淡紫色长袍闪着点点金辉,看着气势逼人。 尤其是那张白玉般无暇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平添了几许暖意,幽深的眸也好像多了温情,唯有垂眸间,眼底的神色才会被尽数隐藏,让人捉摸不透。 饱饱看不出萧允懿的脸色,却本能的觉得太子哥哥可能不开心,没有犹豫地迈出了小步子,“哒哒哒”地朝马车里走。 福忠老太监笑呵呵地拉上帷帘,将车外的一切尽数隔绝。 “太子哥哥。”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着人。 萧允懿神色淡淡,依旧翻着手中的书册,像是听不到饱饱说话一样。 小家伙歪着脑袋等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萧允懿的反应,只能凑到萧允懿耳边,奶呼呼地说:“哥哥!饱饱来了!” 小孩子的皮肤嫩,声音也嫩,再加上凑过来时,她似乎有些急了,软乎乎的小脸蛋儿一不小心就蹭到了萧允懿的耳朵。 软绵的触感让少年忍不住红了耳尖。 他别过头,无言。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饱饱鼓起小脸儿,想要往萧允懿的怀里爬,萧允懿神色微变,手上动作却没停,轻轻一拎,就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身侧。 小家伙有些黏人,抱住萧允懿的胳膊不松手,时不时地还用小脸蛋儿蹭人家两下,歉声说:“太子哥哥,饱饱知错了。” 萧允懿身形微顿,依旧没有说话。 “饱饱想读书,不能半、半——” “半途而废,”萧允懿声音冷淡,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饱饱一丝。 “嗯!不能半途而废!饱饱要一直学习的,”小家伙偷偷看了眼萧允懿的脸色,才闷着小声音说:“还有呀,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饱饱说了要跟着太子哥哥学习写字,不能食言的。” 食言是坏孩子。 小家伙抿了抿小嘴儿,连头发丝都带着股沮丧的劲儿。 “太子哥哥,饱饱知道错了,”她吸了吸小鼻子,小声音软糯糯的:“太子哥哥不要不理饱饱好不好?” 错了? 倒也不算错。 那日延禧宫出了什么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东宫又怎么不会有所耳闻?他体谅小家伙小小年纪,就要卷入后宫纷争的同时,心底还是隐隐有些不爽。 毕竟……从中午到晚间,他可是在东宫足足等了十七一下午啊!就连父皇,都不曾让他这般等过! 本以为过了那天,十七就会再来东宫,向自己软乎乎地道歉,可谁承十七非但没来,还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呢! 萧允懿怎么可能不恼? 当下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道歉声,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面上却有些冷淡,说:“读书识字是你自己的事,与旁人并无干系。” 饱饱抱住萧允懿的胳膊,小胖手蠢蠢欲动,没一会儿,就塞到了萧允懿的手心里。 眼看着自己跟太子哥哥玩起了“大手包小手”的游戏,小家伙弯了弯眼睛,偷偷地笑了一声,才说:“有关系的!太子哥哥是哥哥,当然有关系呢!” 哥哥? 皇室之中,哪里有什么骨肉亲情? 萧允懿想要嗤笑,可手心里的小手实在太软乎了,小小一只,白嫩嫩、肉嘟嘟,甚至摸不到多少骨头,美好的触感让他心都软了一下,再说不出冷硬的话来,只能别过头,不理人。 “太子哥哥,你可不可以再教饱饱几个字呀?”饱饱贴在萧允懿的身上,像只小黏包儿,只奶声奶气地讨人欢心:“饱饱想写字,也想太子哥哥。” 萧允懿心弦微动。 半晌,他垂眸,如墨的眸子落到了饱饱的脸上:“你还想识字?” 他状似无意地抬起手,轻捏了下饱饱的小脸颊。 肉。 好多肉。 整张小脸儿都胖乎乎的,肌肤嫩得白里透红,好像风一吹,都能将她刮破,萧允懿心底微痒,却忍着只捏一下,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捏过饱饱脸颊的指腹被他小心翼翼地攥进了手心。 严丝合缝。 看不到一点儿空隙。 “嗯!”饱饱急急地点点头,说:“饱饱想的!” 萧允懿冷淡地应了一声,将早已经给饱饱准备好的笔墨放到了饱饱的手上。 这是一支除了大小之外,雕纹、狼毫都与萧允懿手中之笔一般无二的上等毛笔。 饶是饱饱这样看不懂价钱的小团子都呆了呆,睁圆了一双大眼,惊喜出声:“哥哥!这是给饱饱的吗!” 好小、好漂亮的笔! 上面还雕着花纹呢! “拿着,”萧允懿说:“纸笔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出的字怎么样,莫要因为你的字,埋没了这支笔。” “嗯!” 饱饱听得认真,用力点头。 随即学着萧允懿的样子,写起了字来。 她手小,写字难免笨拙,换了支适合自己的笔,倒是进步了不少,写出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也能让人认出来了。 小家伙很开心,亮着眼睛,脆生生道:“太子哥哥,饱饱棒!” 萧允懿:“……” 自卖自夸? 他没应声,继续忙活起了自己的事。 饱饱也不闹他,美滋滋地乐呵了一会儿,又埋头写了起来。 别看她小,其实她写起字来,还是很认真的,紧板着小脸儿,使着劲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向前行驶。 正午的日头越照越高,阳光打进了车里,将小团子白嫩嫩的脸颊晒得通红,连饱满的小额头都是汗珠儿。 萧允懿坐得有些累了,微微活动了下筋骨,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饱饱的身上。 小家伙似乎热得厉害,胖乎乎的小脸儿被晒得通红,好像地里熟透了的香甜果实,光是看着,都让人垂涎。 她累了将近一刻钟,也有些撑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第57章 热 “困了?” 萧允懿拧了下眉:“袄子脱了再睡。” 正是初春,早晚还有些凉,饱饱穿得自然暖和,春装之外,还套了件小袄,将她小小的身子穿得越发圆滚,远远看去,好像一只小球儿。 眼下日头当空,正是热的时候,小家伙哪里还受得住? “唔。” 饱饱困得睁不开眼,心里却还记挂着写字的事,小嘴儿张了张,似乎想说话,却只发出“啵”的一响。 萧允懿:“……”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自己上手,想将饱饱手里的毛笔拿出开。 未想,小家伙竟然攥得很紧! “松手。” 萧允懿拍了下饱饱的小手背,淡声说道。 小家伙攥得更紧了。 萧允懿有点被气到,却只能顺着饱饱的意思,压下心底的烦躁,挤出了几许温柔:“……十七,松手。” 饱饱红红的脸蛋儿上,弯翘的睫毛轻轻一颤,小胖手终于松了松。 萧允懿瞥她一眼,没说话,只将笔墨都收了起来。 小小的团子端坐着身子,已然睡得香熟。 萧允懿不想管她,强迫着自己翻开书,静静地看着,可不知为什么,下午的太阳竟异常灼人,烤得他好一阵心神不宁,忍不住朝饱饱的方向瞧了一眼。 小家伙的脸红得有点发紫了。 怕是会出事。 “十七。” 他开口,声音平静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你要脱下衣服再睡。” 小团子没有反应。 “脱衣服,自己脱。” 没有回音。 萧允懿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矜贵的小公子才缓缓起身,将小小的团子拎到自己的身前,面无表情地解开她衣裳上的小扣子。 入手微湿,带着薄汗。 看来她确实是热得很了,萧允懿心想。 小孩子的身体软绵绵,小胳膊小腿儿柔软得不可思议,脱换衣服也变得简单起来,萧允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脱掉了饱饱身上的小袄,又要接着褪外衫时,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挣开了眼。 “唔,”饱饱揉了揉眼睛,懵懵地看着萧允懿,奶呼呼地叫人:“太子哥哥……” 不等萧允懿开口,小家伙就发现了什么,轻轻地“咦”了一声。 萧允懿没说话,微微直起了身。 “衣服,”饱饱呆呆地看着自己,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说:“饱饱的衣服呢?” 萧允懿莫名觉得饱饱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只微微顿了一下,才说:“脱了。” 他说:“你出了很多汗,袄子湿透了,孤让福忠拿它出去晒了。” 饱饱眼圈红了红,小声音颤颤的:“……谁、谁脱了饱饱的衣服?” 萧允懿沉默了一会儿。 总感觉自己要是承认了,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事。 他顿了顿,才说:“是孤。” 饱饱的眼圈更红了,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雾气,雾气越聚越多,凝结成了小泪珠儿,“吧嗒”一声,砸到了萧允懿的手背上。 萧允懿怔了下:“……哭了?” 哭什么? 孤纡尊降贵地给她脱衣裳,她还好意思哭? 难不成她是太感动了? “别哭,”萧允懿不自然地别过了头,抿了口茶才说:“孤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算费心。” 倒不用这么感激。 几声幼猫似的呜咽传到了萧允懿的耳朵,小幼崽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措和忧心:“太子哥哥,饱饱是要给你当小媳妇了吗?” 太子殿下:“……” 他一口茶没咽下,差点喷到饱饱的脸上! “你说什么?!” 少年的脸色瞬间涨红了起来,不像是羞的,反倒像是被气到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十七,你最好跟孤解释清楚,你说的是什么话!”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脸不要! “不、不想让饱饱当小媳妇吗?”饱饱眼睛更红,活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颤着小奶音,说:“娘亲说,饱饱不可以给别人看,要是被看到了,就要给人家当小媳妇,天天吃不饱,还要挨打。” “看?” 萧允懿狐疑:“看什么?”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都凝固了一下,呆怔出声:“你……” 你一个胖团子有什么可看的? 再说,孤只脱了你一件厚袄,连外衫都没脱下,怎么还赖上孤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说:“孤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娶不了你当媳妇,而且你的衣服穿得很好,孤什么都没见到。” 说着,萧允懿又瞥了眼小胖团子,道:“还有,你才三岁,就算被看到了,也不用人家负责。” 大宣较之前朝,民风开放许多,没有那么多束缚女子的说道,可即使是前朝,男女也都是七岁才不同席,哪有三岁就开始防人的呢? 不过仔细想来,十七懂得这些,总比什么都不懂强。 毕竟大宣的贵族子弟中,不是没有癖好特殊的人。 萧允懿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真的吗?” 饱饱不太相信,抿抿嘴唇,小声说道:“饱饱要问问娘亲。” 萧允懿身形一僵。 不是吧?这么小的事都要问? “你记得实话实说,不可添油加醋,”萧允懿提醒她:“孤是怕你热病了,才脱了你的厚袄,记住了吗?” 饱饱擦擦脸上的金豆子,乖乖点头。 “太子哥哥,”她探着小脑袋往外瞧,见马车行驶得飞快,高树长草都被遥遥地甩到了身后,才拄着小下巴,奶呼呼地说:“饱饱想抓蝴蝶。” 萧允懿应了一声。 “太子哥哥,”小家伙指着布窗外的人影,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那个大哥哥可以骑大马呀?” 轿外,巡逻的士兵自然注意到了车里的小家伙,却都不敢多看,便匆匆地挪开了眼。 随御驾一同出发的这几辆马车,里面全是大宣的皇子皇女,哪怕那个小女孩儿生得粉雕玉琢、可爱得很,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搭话的。 萧允懿依旧没有应声。 饱饱也不恼,微微踮脚儿,小脑袋就从轿子里探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叫人:“大哥哥!” 巡逻的侍卫身形一僵。 还是侍卫长反应最快,听到声音后,他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恭敬地出声询问:“小殿下,您有何吩咐?” 第58章 入住万圣宫! “大哥哥,”饱饱拄着小下巴,眼睛亮亮地问:“你可以带着饱饱一起骑马吗?” “啊?” 侍卫长愣住了。 “十七。” 轿内传来太子殿下平静的声音,侍卫长心中一凛,连忙低下了头。 “过来,”萧允懿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听话地放下帘子,慢吞吞地走到了萧允懿的面前,声音软糯极了:“太子哥哥,饱饱在呀。” “乖乖坐好,”萧允懿看都没看她一眼,说:“等到了猎场,孤再带你出去放风。” “咿呀!”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晶晶了:“太子哥哥要带饱饱出去玩喽!谢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最好了!” 萧允懿的唇角轻翘了一下,很快又抿了去。 饱饱开心极了,美滋滋地晃晃小脑袋,哼哼唧唧地唱了个有些忘词的曲儿,然后才觉得累了,脱下小鞋子,爬到小榻上,自己跟自己玩了起来。 玩了将近一刻钟,小家伙也就睡熟了。 太子的仪仗规格只低于皇帝和皇后,马车又大又宽敞,根本不是林贵人的小马车能比的,饱饱待在里面跟住在皇宫一样舒适,睡得喷香。 一直等到肚子饿了,小家伙才渐渐清醒。 她捧着个小小的点心碟儿,颠颠地走到萧允懿的身前,小胖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就递到了萧允懿的嘴边儿,眼睛一弯,说:“哥哥吃呀。” 萧允懿别过头:“孤不饿。” 饿也不吃你这脏手抓过的东西。 饱饱歪着脑袋看他一会儿,确定太子哥哥真没有吃糕点的意思,才乖乖地坐到榻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小家伙才问:“太子哥哥,什么样时候到猎场呀?” 萧允懿头不抬一下,说:“快了。” 饱饱乖乖点头。 又过一会儿,小家伙奶乎乎地问:“太子哥哥,猎场快到了嘛?” 萧允懿:“……快了。” 接连问了数十次,马车行驶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像是行入了山间。 又用了将近一刻钟,猎场,终于到了。 “咿呀!” 马车刚停下,小家伙便开心地跳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儿就要往外跑。 没跑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拎了起来。 萧允懿提醒她:“穿衣服。” 天色暗,凉风习习,饱饱这个年龄的团子容易感冒。 “谢谢太子哥哥,”饱饱抿着小嘴儿对他笑,然后拿起小衣裳,有些笨拙地穿了起来。 她人小、手小,动作还慢,看得人心急,萧允懿看了两眼就别过了头,眼不看心不烦。 等小家伙穿好了衣服,萧允懿再一次将人拎到怀里,带下来马车。 “娘亲~” 刚下车,饱饱便看到了等待在轿外的林烟,小腿儿一迈,就跑了过来。 林烟笑着摸摸饱饱的脑袋,对着萧允懿盈盈一拜:“见过太子殿下。” 萧允懿颔首回礼。 太子与宫妃自是无话可说,简单地寒暄一句,林烟便带着饱饱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记问:“中午热了时,饱饱脱衣服了吗?” “脱了呀!”饱饱蹦蹦跳跳地说:“太子哥哥帮饱饱脱衣服啦!” 说完,她又仰起小脑袋,问:“娘亲,太子哥哥说,饱饱不用给他当小媳妇。” 林烟怔了一下,很快又明白过来,忍俊不禁道:“你个小滑头!” 饱饱的小脑袋被敲了一下,有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说:“太子哥哥还说,饱饱小,不能给人当小媳妇。” 林烟笑得眉眼弯弯:“太子殿下说的有理,不过饱饱你要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太子殿下那样的好人,你的防人之心定不可无,记得没有?” “嗯!饱饱记住了!” 母女俩手牵着手,朝行宫的方向走。 因着大宣自建朝以来,每年初春都要进行春狩,早在先帝登基以前,猎场上就已经建好了行宫,以供皇上休息,倒也算方便。 林烟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一路行进了宫。 “等等。” 直到接过管事公公递给自己的令牌,林烟的脸色才变了变,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喊住了人,强作镇定地问:“……这位公公,您这令牌当真是给我的?” 怎的是万圣宫! 这可是陛下住的地方! 管事公公的眼神从林烟脸上扫过,却看不出一丝不屑来,态度依旧恭敬:“回贵人的话,这令牌是陛下身边的苏公公亲自安排的,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林烟张了张嘴:“这……” 这可如何是好! 前朝皇帝昏庸无道,贪恋女色,才会将宫妃安置到万圣宫,可当今陛下冷心冷情,跟皇后都没太多的夫妻情意,怎的就让自己住进了他的宫殿呢? 林烟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饱饱。 也许……真是因为她的小闺女。 她虽自信于自己的饱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但也并不认为陛下会为了饱饱破例,毕竟那可是陛下啊,可若不是这个原因,林烟就更解释不通了。 “贵人,”翠香的眼神有些激动,颤抖着声线说:“万圣宫!是万圣宫啊!” 林烟低声说了句什么,翠香连忙噤声,主仆几人快步朝万圣宫里走去。 路上,她们遇到了九公主。 九公主早就等候多时了,一门心思想看一看林烟的脸,想知道她究竟给父皇下了什么迷魂汤,竟让父皇一次次为她破例,当下这么一看,小姑娘属实被惊到了! 不是惊艳,而是被吓到了。 “你你你——” 九公主震惊地看着林烟的脸:“你怎么长这样啊?!” 母妃确实说过林烟的脸受过伤,却也没说过她伤成这个鬼样子啊! 整张左脸都没有一处好地方,看着红得像是能滴血,要是不仔细看,怕是以为林烟的脸上趴了一条恶心的虫子呢! 这、这父皇也宠的下去?! 该不会真像母妃说的那样,父皇只是因为喜欢十七,才对十七的生母爱屋及乌吧?! 萧凝儿顿时更嫉妒了! 凭什么! 她比十七高、比十七瘦、还比十七聪明!怎么父皇不喜欢我呢?! 第59章 狡猾! 饱饱鼓起小脸蛋儿,站了出来,生气道:“娘亲可俊!不准你胡说!” 俊?! 你瞎了吧! 萧凝儿翻了个白眼,想要讽刺一句,却被她身后的老嬷嬷拽住了袖子,她用力甩了一下,都没能挣脱,烦躁道:“嬷嬷!你又要干什么!” 老嬷嬷板着一张脸:“九公主莫要任性。” 十七公主正得圣宠,她们何必触她霉头? “本公主才没任性,”九公主嘀咕一声:“本公主只是好奇,想跟林贵人和十七认识认识,怎么,不行吗?” 淑妃之女,无论说什么,都可行。 林烟苦涩地垂下眸子,欠身行礼:“见过九公主,九公主万福。” “哼!” 萧凝儿下巴微扬,傲气道:“算你有几分眼色!” 饱饱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很难受,心里面酸酸的,忍不住伸出小手,抱住了林烟的大腿,闷闷地叫了声娘亲。 林烟安抚地摸了摸饱饱的小脑袋。 萧凝儿看着林烟母女俩的动作,忍不住撇了下嘴,不满道:“本公主又没欺负你们,装得这么可怜给谁看呢?怎么?想去万圣宫告状?” 提起万圣宫,她更生气了! 自己连万圣宫的大门都进不去,凭什么十七能住在里面! 不公平! 林烟慌忙地行了礼,正要开口,就看到自己身旁的小家伙生气地掐着胖腰,大声道:“饱饱要告诉父父!九公主坏!欺负饱饱,还要打饱饱!” 这话一出,萧凝儿慌了一下,强作镇定地说:“父、父皇才不会相信你!” “会!” 饱饱“啪”的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小胖手。 白嫩嫩的小爪子瞬间红了。 小家伙眼圈红了一下,却没有哭,而是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说:“饱饱要告诉父父,九公主打饱饱的手,可疼!父父会给饱饱报仇!” 说完,她牵起林烟的手,大步朝万圣宫走去:“坏姐姐!等着挨打吧!” 萧凝儿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操作,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秒,她快步朝饱饱跑来,俏丽的小脸儿闪过一抹惧怕,却色厉内荏地开口:“十七!站住!你给本公主站住!” 万圣宫门口的守卫连忙上前,硬着头皮说:“万圣宫重地,劳九公主止步!” 萧凝儿:“!!!” “不——” 她到底才八岁,平时仗着母妃在宫里横行霸道,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当下又是生气又是害怕,眼泪不住地在眼圈里打转,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嬷嬷,带着哭腔开口:“嬷嬷!她要告状了,怎么办啊!” 老嬷嬷老早之前就跟林烟对过眼神,知道这位林贵人算是个好相处的人,不会跟淑妃娘娘叫板,此时自然不会忧心。 可九公主这个性子,确实到了应该管束的时候了…… “老奴不知,”老嬷嬷板着脸,说:“殿下既然主动挑衅,就要承担挑衅失败的后果。” 萧凝儿欲哭无泪! 她哪里知道十七居然这么奸诈狡猾啊! 另一边,两位公主在万圣宫门口的较量也传到宣庆帝的耳朵里,宣庆帝先是一怔,而后罕见地笑出了声。 这小东西……还有几分聪明。 “苏盛安,”宣庆帝开口,声音低沉:“接十七进殿。” 苏公公“喏”了一声,缓缓退下。 事实上,这一整天宣庆帝都没有受头疾所扰,身体也并不难受,可想着小东西累了一天,应该休息一会儿,这才放任着十七待在林烟的身边,没有将人接来。 谁承想这小东西在他面前乖得像只兔子,跑到外面又变成了会挠人的小猫儿呢? 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告状。 林烟虽然住在万圣宫,却只能住在偏殿正屋,离宣庆帝休息的地方很远,饱饱赶到正殿时,天色都黑了下来。 “父父!” 小家伙乖巧地问了一声好。 宣庆帝应了应,微微颔首,示意饱饱坐过来。 饱饱没有犹豫,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小手拄着小下巴,奶声奶气地说:“父父,你知道饱饱两个字怎么写吗?” 宣庆帝抬了抬眼,漆色的眸子落到饱饱的脸上。 “饱饱会写,给父父看!” 饱饱拄起小手,又站了起来,用手指头蘸了蘸墨水,然后很自然地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字,小模样十分认真。 宣庆帝:“???” 你这是在跟朕炫耀什么? 还有,哪个教你以手为笔,蘸墨写字的? “谁教你的?” 宣庆帝拧眉,怎么不学点儿好。 “太子哥哥!”饱饱脆生生地答道,小声音里满是骄傲,她说:“太子哥哥可厉害了,他能写好多好多字,会读好多好多书,比饱饱还厉害!” 嗯,确实是很了不得的夸赞。 宣庆帝嘴角微微一抽,说:“自己擦手。” 别脏了朕的眼。 饱饱也不恼,写好了两个字后,又坐到宣庆帝的对面,拿出小帕子,小心翼翼地擦起手来。 没擦干净。 饱饱舔了舔小嘴巴。 宣庆帝眼皮一跳,生怕饱饱要跟自己玩更脏的东西,连忙喊来苏盛安。 不一会儿,饱饱就被洗得干干净净,又坐了回来。 宣庆帝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饱饱的手背,问:“手受伤了?” 饱饱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胖手。 唔,有点红。 但也只是一点点红。 小家伙闪了闪小眼神,有些心虚地说:“饱饱摔倒了,摔到手,可疼!” 宣庆帝惊讶。 竟然没告状? “摔到了手背?”宣庆帝眯了眯眼,黑眸暗了暗,沉声开口:“十七,你可知何为欺君之罪!” 苏公公吓了一跳,刚要跪地为饱饱求情,就发现自家陛下虽然声音很沉,但身上却没有多少冷意,一看就知道他并没动怒。 苏公公:“……” 不是,哪有拿“欺君之罪”逗小孩儿玩的啊? “欺君之罪?” 饱饱无辜地看着他,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澄澈极了,她诚实地说:“饱饱听不懂。” 宣庆帝:“……” 千算万算,没算到小东西没文化。 “这句话的意思是任何人都不能对朕说谎,不然朕会——” 他顿了顿,说:“朕会打她的屁股。” 饱饱:“~” 第60章 悔 小家伙明显有些犹豫了。 她抿抿小嘴儿,试探着问:“那、那要是说谎了,要打几下屁屁呀?” 宣庆帝面不改色地伸出手。 “五下?” 饱饱有点怂,想跑。 宣庆帝摇头:“五十。” 饱饱:“!!!” 小家伙有点被吓到了,小表情呆了呆,小胖手不自觉地扣住了自己的衣服角,缩了缩小脖子,看着可怜极了:“父父,饱饱也要挨打吗?饱饱是父父的小闺女。”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宣庆帝很无情地说。 饱饱眼圈红了起来,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兔子,可怜兮兮地说:“饱饱说谎了,饱饱没有摔倒,手、手是饱饱自己打的。” 还真说了实话? 宣庆帝有些惊讶:“为什么打自己?” 饱饱抿抿小嘴儿,不说话了。 宣庆帝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偷偷地看了宣庆帝一眼,小声说:“有一个坏姐姐说娘亲坏话,饱饱听到好生气,所以打自己,要找父父告状。” 宣庆帝险些笑出来。 别说,这小孩儿除了脏了点、烦人了点,其他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为什么又不告状了呢?” 这话问出了口,宣庆帝的眼底也闪过了了然:“你娘不让你告状?” 饱饱点点头,又摇摇头:“饱饱自己不想告状。” 宣庆帝微怔了一下,转念一想,这小孩儿怕是因为太注重亲情,顾忌她跟小九是亲姐妹,才不忍心开口吧。 他心里有些复杂。 这孩子……果然不像他。 “父父是饱饱的父父,也是坏姐姐的父父,”饱饱晃着小短腿儿,声音平静极了:“父父不喜欢饱饱,但喜欢坏姐姐。” 宣庆帝:“???” 谁说的? 这叫什么话?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 没见过十七之前,他对她确实没什么感情,也没想过要跟她多相处,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小东西虽然有点讨厌,但也有讨喜的时候,宣庆帝再冷情,也不至于不喜欢她。 更何况这后宫里的皇子皇女多了去了,各个儿见了他都想老鼠看了猫一样,一声不敢吭,哪像小东西这么有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十七眼里的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喜欢她…… 等等,什么喜欢不喜欢?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将“喜欢”二字放在嘴边儿? “不必。” 宣庆帝顿了顿:“你可以告状。” 说完,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耳尖染上了一抹薄红。 苏公公震惊地看他一眼,又赶忙掩住了自己的神色:不是吧!陛下竟然变相地承认他有点喜欢十七公主了?! 这、这……这还是陛下吗! 不过十七公主生得圆圆胖胖、冰雪聪明,陛下会对她另眼相看也实属正常。 看来以后对待十七公主,他要更恭敬些了…… 倒是饱饱没听出宣庆帝的言下之意,依旧悠哉悠哉地晃悠着自己的小胖腿儿,很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宣庆帝:“……” 莫名有点气。 好在小家伙忘性大,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只歪着脑袋问他:“父父,饱饱不说谎了,是不是不用挨打了呀?” 呵呵,不打? 玉不琢不成器、儿不打不成才! 宣庆帝二话不说,拎起饱饱的后衣领,将人拎到了自己的腿上,磨牙道:“你倒是猜猜朕会不会打你?” 饱饱想要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可是手短短小小,根本捂不住,只能抱住自己的小脑袋,求饶说:“父父记得打屁屁,不要打头,饱饱不想死。” “作甚将生死挂在嘴边儿?”宣庆帝不满:“还有,谁教你的这些话?” 张口闭口都是死。 “小白哥哥教饱饱,”饱饱抱住宣庆帝的大腿,小声音颤颤的:“小白哥哥说,要是挨打了,就要保护好脑袋,不然饱饱会傻掉死掉。” 这话说完,饱饱半晌没听到宣庆帝的回音儿。 她忍不住抬起小脑袋,想要偷看宣庆帝一眼,正对上宣庆帝瞬间阴沉了下来的脸色。 小家伙吓了一跳,抱住自己的小身子,想要朝后缩。 宣庆帝看到她瑟缩的小模样,只觉得心都被针扎了一下,谈不上疼,却让他这个冷心冷肺的帝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悔意…… 前些日子太子上报,延禧宫十四公主身边的奶嬷嬷心狠手辣,虐待皇女,甚至企图将人淹死。 自己当时是怎么处理她的? 不过杖毙了事。 没有细查。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她这么小,身子不足自己的手臂长,小手小脸小嘴巴,小到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能依赖地喊着父父,不敢想象,春水有多凉,她沉在水里,又可曾想过父父为什么没来救她…… 宣庆帝沉默良久,缓缓地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大手有些僵硬地抬了起来,最后轻轻地落到了饱饱的发顶。 “十七。” 宣庆帝开口,声音微微沙哑:“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饱饱茫然地抬起小脑袋,点点头:“记得呀!” 她小嘴儿微微翘起来,很臭屁地说:“饱饱可聪明了,什么都记得!” 宣庆帝揉了揉饱饱的脑袋,薄唇轻启了一下,不知是在告诉饱饱,还是自言自语:“等回宫……” 他会将小孩儿受过的委屈全都讨回来。 可聪明如他,又哪里不知道宫人们习惯捧高踩低,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很多时候,连一个掌事的管事都不如,十七之所以会被宫人们欺负,不过是他不作为罢了。 不过宣庆帝这样的性子,想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那几乎不可能。 只苦了那些奴才,即将面临帝王的雷霆之怒了。 宣庆帝再没了说话的兴致,微微颔首,示意苏公公将饱饱带进里殿,自己则抛却杂念,继续处理起了公务。 直到夜深,方才睡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十七的缘故,宣庆帝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是噩梦连连,惊醒时,眼前浮现的还是被水浸泡过的小儿尸体! 第61章 貌似无盐 “十七——” 宣庆帝猛地起身,一把抽出床榻下的长剑! 与此同时,守在寝宫门外的侍卫太监们听到声音,也都瞬间破门而入! “陛下!” 床榻上的宣庆帝衣冠不整,披散的长发间是充满杀意的阴郁双眸,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很久,才堪堪摆脱梦中的噩耗! “……退下罢。” 宣庆帝哑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侍卫太监们哪怕心中狐疑,也都不敢多看,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寝宫再一次沉寂下来。 宣庆帝死死地盯着眼前明黄色的帷幕,眼前浮现的却是一具小小的幼儿尸体,那么小、那么苍白,那么无声无息。 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不断地在宣庆帝心中蔓延。 差一点,朕就永远失去十七了。 宣庆帝闭上眼睛,下颌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声音很小,好似猫儿迈步,宣庆帝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没有应声。 小家伙越走越近,最后趴到了龙榻之上,一只胖胖的小手蠢蠢欲动,最后成功地握住了宣庆帝的大手。 “父父,不怕,饱饱在!” 她的小声音有些哑。 刚睡过一觉,小家伙还没睡醒,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只听着声音,知道父父害怕了,就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跑过来安抚父父,乖巧的小模样让人心软。 宣庆帝这才睁开了眼,漆色的眸底是毫不掩饰的阴翳。 可很快,宣庆帝的视线就落到了小家伙白嫩嫩的小脚儿上。 她太急了,没有穿鞋,两只圆乎乎的小脚儿正踩着银色毛毯,柔软的毛毛轻轻地扫过小家伙的脚心,有点痒,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了小脚指。 粉粉嫩嫩的小胖脚儿看起来更圆了。 “……穿鞋。” 宣庆帝沙哑着声音开口。 饱饱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听话地回去穿鞋,只能走得很慢,看着很是磨蹭,尤其是穿鞋的时候,她更是没有站稳,摔了一个小小的屁蹲儿! “咿!” 小家伙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了。 她赶忙踩上小鞋子,颠颠地朝宣庆帝的龙榻上跑,使了好大的劲儿,才爬上去,然后学着娘亲哄自己时的模样,板起了小脸儿,很严肃地说:“父父不要怕,饱饱在,父父要勇敢呀!” 宣庆帝:“……” 这强烈的“哄孩子”既视感!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身后的小肉团团拎了过来,沉眸说道:“去睡觉。” 饱饱乖乖点头,猫儿样的大眼里却满是担心,小声音软软地问:“父父,怕怕?” “……不怕。” 宣庆帝有些僵硬地吐出几个字来。 “父父,你也要好好睡觉,不要做噩梦了哦!” 说完,小家伙又鼓起了小脸蛋儿,哼哧哼哧地爬下了床,颠颠地回了自己的软榻,然后乖乖地躺进去,盖好了小被子,没一会儿,就睡得香熟。 软糯糯的呼吸声再一次响起。 宣庆帝静坐了很久,才缓缓躺下。 一夜无梦。 次日。 宣庆帝早早就起了身,一切准备妥当以后,才差苏公公抱起熟睡的饱饱走出寝宫,宣布一年一度的春狩正式开始! 猎场终于热闹了起来! 其中最激动的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儿郎,平时待在京城,饱受拘束,乍一来到山间,各个儿都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长弓,骑着大马,飞奔而上! 女郎们也不甘示弱,束起长发、换上骑装,即使不进猎场,也难掩兴奋。 此时,唯一还算沉得住气的怕只有宫妃诰命们了。 揽月宫。 贤妃端坐在下首,抿了口清茶,唇瓣轻启,漫不经心般地开口:“这都什么时辰了,林贵人怎的还没到?” “人家忙着伺候皇上呢,哪有时间跟咱们姐妹品茗弄茶?”庄妃红唇微勾,慵懒出声:“不过她倒是个胆子大的,居然连贵妃娘娘都面子都不给。” 说着,她媚眼微抬,还不忘朝高座上的贵妃扫上一眼,却没看出贵妃有什么恼怒的情绪,不由得心中微恼。 装什么! 本宫就不信你能这般大度! 话音落下,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终于尖声喊道:“林贵人、十七公主到——” 庄妃微微直起了身。 贤妃也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茶盏,朝来人看去。 一袭月白长裙,腰系银羽轻铃淡色流苏,长发及到腰间,乌黑又柔软,行动之时,好似弱柳扶风,众人不自觉地移了移视线,落到林烟的脸上。 昔日满是红疤的左脸被淡银色的面具尽数遮挡,只露出白洁美好的右半张脸。 美色惑人。 “想不到林妹妹竟生得这般美貌,可见传言尽不可信啊,”贤妃感叹般地开口,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善意,衣袖下的双手更是攥得死紧,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究竟是谁说出林贵人面容可憎、陛下待她另眼相看都是因为喜爱十七公主的鬼话! 可恨! 竟让她险些忽视了这个大敌! “姐姐可真会说笑,你又不曾看过林贵人面具下的脸,又哪里知道她好看赖看,”庄妃闻言,捂唇一笑,俏皮道:“当然,林贵人也可以让本宫涨涨见识呢。” 林烟心下一慌。 她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若非贵妃亲自下帖,她能一辈子龟缩在万圣宫,永不出门,可贵妃的面子不能不给,哪怕她心里百般拒绝,也只能换上新衣,拜访揽月宫。 谁承想刚出门,她就碰见了苏公公,也从他的手里拿到了陛下给她的赏赐——一个淡银色面具。 林烟心下感激,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这才误了时辰。 她本想着刚进殿就道歉,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贤妃庄妃尽数堵了回去,几句话的功夫儿,一个深可埋骨的大坑就横到了林烟的身前,让她难免觉得无措。 “庄妃娘娘万安,”林烟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埋着头,开口:“妾身貌似无盐,恐惊到诸位娘娘。” “貌似无盐?” 庄妃抿嘴一笑,娇声道:“本宫更好奇了呢。” 林烟心中叫苦不迭。 第62章 贵妃 “妹妹说的什么话,林妹妹不喜露脸,你还能逼她不成?”贤妃眼神温柔地看着林烟,声音含笑:“莫要将林妹妹吓走了才是。” 庄妃抬眼,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心善呢。” 贤妃含笑不语。 庄妃冷笑,还要开口,余光却见坐在上首的贵妃娘娘直起了身,她眸子一闪,干脆闭嘴。 贵妃却不惯着她们的臭毛病,看不顺眼,便毫不留情地斥道:“要吵都滚出去吵,别在本宫这里丢人现眼!扰了本宫的兴儿!” 庄妃瞪了贤妃一眼,不吭声了。 “林贵人是吧?” 贵妃微微颔首,露出一张冷艳的脸来:“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林烟身形僵硬了一瞬,小碎步上前。 “再近点。” 上首之人催促。 林烟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有些苍白的唇抿了抿,再一次朝前走去。 她身旁的小团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看着乖巧极了。 “抬头。” 贵妃再次开口,声音略哑。 林烟硬着头皮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双淡色的美眸。 对于贵妃娘娘的美貌,林烟早有耳闻,自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生怕失态,可饶是如此,她看到贵妃的脸后,还是惊了一下! 因为这张脸实在出乎了林烟的预料! 她想象中艳顶六宫的贵妃会拥有一张美貌绝伦、媚态横生的脸,而事实上,贵妃也确实生得绝美,可这份美却带了太多的攻击性和侵略感。 尤其是贵妃还穿了身骑装,束高了长发,将自己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时,看上去更为锋芒毕露! 她还生得很高,坐于上首时,也不似淑女那般紧合双腿,配合着本就有些男性化的五官,林烟乍一抬头,险些以为她是个男人! “不错。” 贵妃挑眉,视线从林烟的腰身一路打量到了她戴着面具的脸庞,定了定,才略带惋惜地说:“算是个好相貌的,只可惜伤了半张脸,破坏了美感。” 林烟不知她是真觉可惜,还是在嘲讽,自然不敢多话,只欠了欠身。 贵妃看了她一会儿,眼底的兴味儿淡了淡,突然说:“原以为你会是个有意思的人,没想到依旧和这几个俗人没什么两样。” 她轻嗤了声:“无趣。” 林烟的身形越发僵硬,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动都不曾动一下。 倒是饱饱没察觉到气氛的古怪,依旧仰着个小脑袋看人,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咿! 这个娘娘是姐姐还是哥哥呢? 好奇怪哦! 小家伙偷偷地朝前迈了一步,近距离地瞧人。 很久,就引起了贵妃的注意。 早在饱饱入住养心殿那日,贵妃就听说过十七,奈何她生性洒脱,为人爽利,最不喜欢糯叽叽的爱哭鬼,所以即使看到了十七,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没想到十七竟一点儿都不怕生,黑溜溜的大眼睛还一直盯着自己看呢! 贵妃这才来了点儿兴致,红唇微勾,问:“这就是十七吧?果然生得冰雪聪明。” 夸饱饱?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看向贵妃的眼神更欢喜了,可她的记性很好,还记着娘亲教她的行礼姿势,赶忙抿嘴,将笑脸藏了起来,然后拱起了两只小胖手,腿儿一曲,行了个礼。 “饱饱见过贵妃娘娘,贵妃万福金安~” 小奶音能甜到人的心坎儿里。 小家伙生得小脸圆圆、小身子圆圆,穿得多些时,胖乎乎得好像个小球儿,行礼的样子看着笨拙,却憨态可掬,引得在场的娘娘们心肠一软。 就连淑妃都直了直身,眼睛微亮地看向饱饱。 “……母妃!” 坐在淑妃身旁的萧凝儿又酸又气,红着眼圈提醒她:“母妃,凝儿在这儿呢!” 一面是软糯可爱的小团子,一面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傻闺女,淑妃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在萧凝儿几乎能够杀人的目光中,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多好看的小闺女,她心说,怎么就不是她的呢! “瞧十七这小模样,”庄妃捂嘴一笑,娇声道:“难怪陛下放着这么多皇子公主不宠,唯独对她另眼相看呢!” 这话一出,生过儿女的几个妃嫔看向饱饱的眼神都不再炙热,渐渐冷淡下来。 再好看的小孩又能怎样?说到底都是跟自家孩子争宠的! 贤妃也接话,声音里藏了些许的酸涩:“……十七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别说陛下了,就连本宫都喜欢得很,只可惜我福薄,求不来这样的好娃娃。” “是啊,”庄妃感叹:“本宫若是能养一个十七这样的娃娃,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呢。” 争宠是不愁了! “你?” 贵妃听到她的话,淡色的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凉声开口:“十七养在你那儿,怕用不了几天,就失了灵性,长成你这样俗不可耐的人。” 庄妃:“???”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又气又恼! 贵妃不说话,又没人当她是哑巴! 作甚不闭嘴?! “哦,对了,”贵妃突然想起了什么,直了直身子,开口道:“春狩是大宣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本就应该男女老少都进猎场,你我宫妃更应该给那些软脚虾们打个样儿,猎来几头豹子,让他们见识见识,而不是龟缩在行宫之中,等着别人狩猎得来的成果,你们觉得呢?” 众嫔妃脸色大变! 尤其庄妃更是险些折断了自己艳红的指甲! “姐姐,我们这些人懒散惯了,哪进得了猎场,”庄妃强撑出一分笑:“别到时候狩猎不成,反倒碍手碍脚,扰了别人的兴致。” 贵妃微微挑眉,疑惑地看向她:“你知道自己懒散,为什么不借着春狩努努力呢?” 庄妃:“……” 本宫努力? 凭什么!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将门出身,还未及笄就要征战沙场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女人! 庄妃又气又嫉,却不敢正面跟贵妃交锋,只咬了咬牙,忍辱负重地继续问:“贵妃姐姐,敢问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陛下的提议,她只能硬着头皮上猎场了…… 第63章 摸头? “不然?” 贵妃狐疑地看她一眼:“你当本宫想带你们这群废物不成?” 她一人一骑!自赴猎场! 岂不快哉! 众嫔妃:“……” 这回别说庄妃了,就连淑妃都有些坐不住了:“我们这些宫中老人去了也就去了,可皇子皇女们还小啊!若是遇到了危险,又当如何?” 说着,她忍不住看了眼萧凝儿,眼眶湿热。 “不会的!”萧凝儿丝毫没注意到淑妃的愁苦,听到自己也能进猎场,她眼睛都亮了,用力拍了下自己腰间的小皮鞭,骄傲道:“母妃,有凝儿在,没有哪个小畜生能伤害皇弟皇妹们半分!” 淑妃:“……” 她眼底的热意凝固了。 “好!” 贵妃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大声道:“不愧是我大宣的子民!勇猛!有血性!” “还有我!” 另一个皇子坐不住了,也站了出来,双眼放光道:“本皇子要亲赴猎场,为父皇射头白狼,以狼皮作衣,扬我大宣国威!” “我!我也要去!” “大宣男儿不缺血性!” 一时间,殿内热闹非凡! 众嫔妃听着,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绿,捂着心口,一副要被皇子皇女们气死的表情。 “够了!” 庄妃更气! 她昨晚刚染的丹蔻指甲可是京城里最新的款式,还没来得及炫耀呢,就要拿弓弄箭? 这怎么行! “长辈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规矩!” 庄妃训斥一声,殿内这才安静下来。 贵妃凤眼微挑,冷艳的脸上再一次划过嘲意,她抬眼,看向庄妃。 庄妃身形微僵。 不会吧…… 贵妃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本宫面子吧? 在庄妃紧张的眼神下,贵妃红唇轻启,声音冷淡,却带了足足的压迫感,好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花豹,咄咄逼人:“庄妃,本宫的地盘,哪有你来撒野的规矩,嗯?” 庄妃:“……”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果然,贵妃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哪里会给自己一个普通嫔妃的留脸儿? “妾身一时食言,还望娘娘莫怪,”她连忙起身,规矩行礼,垂眸间,才勉强藏住自己眼底的湿意。 装什么! 不就是出身好了点、位份高了点吗!我若是傅家女,这里哪还会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强压下心酸。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何不现在出发?”贵妃说完,便起了身,一袭束腰骑装衬得她越发身修体长,从殿上走下之时,更显肆意潇洒,若非耸胸太过夺目,怕是没人会以为她是女子。 贵妃发话,众嫔妃就算再不满,也只能起身。 淑妃扫了眼自己身旁蠢蠢欲动的傻闺女,到底还是压不下心底的担忧,问:“贵妃娘娘,咱们的猎场可是跟陛下在一处?” 那可不行啊! 依陛下的性子,这第一日的春狩他定会踏入深山,狩得最勇猛的猎物,可她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妃呢?怕是只能去送命! “你们?” 贵妃冷笑一声:“不留在外围猎些野兔野鼠,难道要进内围喂大虫吗?” 她倒是想跟着陛下进猎场内围,奈何身边跟了这么一群拖油瓶,她根本离不开身! 淑妃被噎了一下,非但没恼,反倒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不进内场就好啊! 一众宫妃心思各异,却都规矩地跟在贵妃的身后,一路朝揽月宫外走去。 路过万圣宫时,正巧遇上了准备出宫狩猎的宣庆帝。 一时间,宫妃们无不屏住呼吸,眼神热切地看着宣庆帝,激动得恨不能径直扑上去! 陛下! 竟然是陛下! 要知道,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个男人了! 嫔妃们呼吸紧促,可良好的教养和大宣森严的规矩,还是让她们第一时间躬身行礼,随后才眼神幽怨地看向宣庆帝,声音惹人怜爱:“……陛下。” 宣庆帝脚步微顿,看了她们一眼,可视线却穿过了一众嫔妃,最终落到了最后方的饱饱身上。 小团子因为母妃的位份不高,只能走在最后,偏她年纪小,还生了一双短胖胖的小腿儿,想要跟上前方的皇子皇女都有些吃力,没一会儿,就被人遥遥地甩到了身后,像是一直被人抛弃了的小尾巴,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宣庆帝的眉头拧了一下:“过来。” 小家伙没听到,依旧迈着短腿儿往前跑,好不容易追上了大部队,她又仰着个小脑袋,很焦急的找起了娘。 娘亲呢? 娘亲刚才还在这里呀,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小家伙好着急。 她这样矮,走在大人们中间,勉强有人家的小腿高,要是再找不到娘亲,万一谁一不留神,再踩她一脚怎么办? “……喂!” 萧凝儿同一众皇子皇女走在另一个队伍里,眼看着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十七竟钻到了宫妃们中间,萧凝儿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你干什么去了啊! 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十七!回来!” 小家伙充耳不闻,仍旧在宫妃们中间穿梭。 她找得很认真,肉肉的小脸蛋儿写满了严肃,根本没发现前进的大部队已经停了。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摸了下饱饱的小脑袋。 饱饱连忙转过头。 众妃神色冷淡,只顾着行礼,没人理会她。 饱饱有点茫然,心想,难道是饱饱感觉错了,没有人摸饱饱?她这样想着,忍不住伸出小手揉了揉自己被摸过的小脑袋。 下一秒,小胖手又被人摸了! 饱饱:“!!!” 谁呀! 她连忙转过头。 宫妃们一脸正经,看不出是谁对她动手动脚。 可只是这一个转身的功夫儿,饱饱白白嫩嫩的小胖脸、小发包、小耳朵就接连遭难,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捏了个遍儿! 饱饱:“(`⌒′メ)” “谁呀?” 小家伙害怕急了,迈着短腿儿就要往后跑,大大的眼睛噙了一包泪,好像眨巴一下眼睛,金豆子就会掉出来一般,瞧着可怜极了! 看得淑妃又是一阵手痒。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再一次伸出了罪恶的手…… “啪!” 两只罪恶的手对了个正着! 淑妃震惊抬头,正对上贵妃冷淡到近乎漠然的双眸。 淑妃:“???” 不是!你堂堂贵妃,作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呸! 不是摸狗,是摸娃儿! 第64章 进山! 贵妃对上淑妃藏满了质疑的小眼神,丝毫不见一丝悔意,眼神冷淡得出奇,素手却毫不客气地伸向饱饱的脸蛋儿,轻捏了一把,没松手。 饱饱连忙转过小脑袋,看到作恶的人竟然是贵妃娘娘,小家伙整个人都呆住了! 贵妃娘娘! 为什么要捏饱饱? 她眼睛红得像只胖兔子,控诉地看向贵妃。 贵妃眼神微顿,这才升起那么一丝不自然。 先前在揽月宫,她不是没看到过十七,只是离得远些,看不太清她的脸,只觉得这小家伙憨态可掬,有意思得很,直到刚才小家伙颠颠地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贵妃才惊觉这小孩儿竟生得这般精致! 大宣皇族不是没有好看的孩子,可即使是太子殿下小的时候,也没有十七这么讨人喜欢! 肉乎乎的小脸蛋儿,白嫩肥美,只捏一下,就让人心情舒畅,偏她又生了一双黑葡萄样儿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看人时,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无端得让人有一种自己正被人依赖着的错觉,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 难怪陛下会喜欢她。 她要是皇帝,她也喜欢。 贵妃面无表情地想着。 饱饱的小脸蛋儿被人捏住,小嘴儿微张,发出“啵”的一声响,羞得她小脸一红,连忙抿住小嘴巴,板起小脸儿,很严肃地看着贵妃。 不可以捏饱饱哦! 贵妃竟真看懂了她的意思! 可她肆意惯了,别说饱饱了,就连皇帝的话,她都懒得听,只略一挑眉,缓缓地松开素手。 小家伙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脑门儿就被人弹了一下。 饱饱:“!!!” 她震惊地看向贵妃。 贵妃垂眸看她,手指头又屈了起来。 淑妃脸色微变,连忙将小团子拽到自己身前,防备地看向贵妃! 不是吧! 堂堂贵妃,你偷摸人家就算了,被人抓到之后,还要弹人家脑瓜崩儿? 欺人太甚! “……过来。” 前方传来宣庆帝低沉的声音,淑妃心神微凛,连忙站直了身子,垂眸不语。 宣庆帝:“……” 别以为十七矮,就能躲过朕的眼神! “十七。”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可无端地多了一丝催促。 小家伙这才听到声音,小脑袋歪了歪,顺着缝隙,朝前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墨发高束、一身骑装的宣庆帝! 宣庆帝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剑眉凤眼、挺鼻薄唇,身上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眼神微沉时,眉心的痕迹十分明显,带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今天的这一身打扮虽然有些陌生,可饱饱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当即“咿”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父父!” 宣庆帝的黑眸不自觉地柔软了一些。 “父父!父父!” 小家伙稚嫩的小嗓音响了起来:“饱饱找不到娘亲了!父父,娘亲在哪里呀!” 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队伍最后方的林烟。 庄妃更是眼神一冷,心中暗道,林贵人果然想靠十七争宠!呵!这个心机的女人! “咿!” 饱饱顺着众宫妃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林烟,她当即抛下了宣庆帝,迈着短腿儿就要往娘亲的方向跑! 刚跑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拎了起来! “咿呀!父、父父!” 宣庆帝将人放到自己的弯臂上,才对着宫妃略一颔首,算是示意。 随即,他转身要走。 “陛下!” 贵妃突然开口,让宣庆帝不得不止住脚步。 他抬眼,漆眸落到贵妃的脸上,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只声音平静地开口:“猎场内围太过危险,爱妃不必冒险,待朕猎来白狐,再将其赏给爱妃,如何?” 虽是疑问,却不容拒绝。 贵妃早有预料,自然不觉失望,只略一颔首,看向宣庆帝怀里的小胖团子,淡声问:“十七年纪尚幼,难道也要随陛下深入山林?” “朕在,自然可保她周全。” 语毕,他深深地看了贵妃一眼:“爱妃何必忧心?” 贵妃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不再开口。 宣庆帝这才大步离开。 “父父,娘亲不可以跟饱饱一起打兔兔吗?” 饱饱趴在宣庆帝的怀里,像只糯叽叽的小软糕,黏人似地挂着,余光一扫,刚好看到不远处的萧凝儿正双手掐腰,脸红脖子粗地对自己骂着什么。 小家伙丝毫不惧,对着萧凝儿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儿。 萧凝儿:“!!!” 她更气了,还要再骂。 饱饱连忙抱紧宣庆帝,将自己的小脑袋埋进宣庆帝的怀里,气得萧凝儿眼圈一红,狠狠地跺了下脚! “不可。” 宣庆帝淡声说道。 “哦,”饱饱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胖脸:“父父,为什么总有人捏饱饱的脸呢?” 宣庆帝愣了下,看她。 “贵妃娘娘捏饱饱,”饱饱皱起了小眉头,很茫然地说:“还点饱饱的头。” “疼?” 饱饱摇摇脑袋。 宣庆帝沉默了半晌,又问:“贵妃?” 贵妃是喜欢小孩儿的人吗? 绝对不是。 她非但不喜,甚至还有些讨厌。 “是呀,”饱饱点点脑袋,乖巧地回话:“贵妃是那个好像大哥哥的姨姨!饱饱知道的!” 宣庆帝:“???” 他惊了一下,险些将怀里的小团子扔出去! 哪个贵妃能像男人一样! 你在嘲笑谁! 他低头,看着饱饱无辜极了的小脸儿。 “……父父?” 饱饱茫然地看着他:“饱饱说错了?” 宣庆帝这才感到欣慰,点头。 “难道她不是贵妃,而是——大!哥!哥!” 饱饱震惊极了,葡萄眼都瞪得圆圆,小嘴微张,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宣庆帝:“……”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饱饱扔给了苏公公,黑着脸道:“带她走,离朕远些!” 苏公公忍俊不禁,抱起饱饱跟到了宣庆帝的身后。 一行人朝猎场的方向行去。 因着担心人数太多,狩猎时,易打草惊蛇,宣庆帝将上了年纪的苏公公和一众护卫全都留到了山下,只带着十几个人轻装上阵,没一会儿,就进了深山。 第65章 兔兔!兔兔! 刚进山,饱饱便回到了宣庆帝的怀抱。 小家伙胆子大,坐在大马上,开心地直拍小手,小脑袋一个劲儿地摇,晃得宣庆帝一阵眼花,不由得提醒她:“别乱动。” “兔兔!” 饱饱却亮着眼睛,小胖手朝斜前方摇摇一指,小奶音激动得直颤:“兔兔!父父打兔兔!快!快!” 宣庆帝无奈:“等进了山,朕再——”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宣庆帝眸子一闪,猛地看向了斜前方! 一团雪白的小兔儿正悠哉悠哉地吃着嫩草,短短的小尾巴轻轻抽动! 竟真是只小白兔! 宣庆帝微微抬手,众护卫勒马噤声。 兔儿似乎察觉到了不对,长耳朵动了动,红宝石样的眼睛瞬间对上了饱饱难掩激动的视线,它吓得“叽”了一声,丢掉爪子上的新草,拔腿就跑! 宣庆帝眸色不变,张弓搭箭、瞄准射击,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咻——” 长箭狠狠地扎住了兔子的尾巴毛! 小兔吓坏了,小小的身子颤抖了两下,然后焦急地蹬着后腿儿,想要挣脱出去,却被飞奔而至的护卫一把拎住了兔耳朵,大步拎到了宣庆帝的身前,跟小团子大眼瞪小眼。 “哇!” 饱饱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兔兔真的被父父抓住了,她整只团子都激动极了,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得厉害,小手抓紧了宣庆帝是衣襟:“父父!父父父父!你好厉害好厉害!” 居然真抓到了小白兔! 宣庆帝淡淡地应了声,心道,不过抓了只兔子,至于夸成这样? 虽是这样想的,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也带了明显的愉悦:“十七,拿好你的兔子,朕带你猎更好的猎物!” “嗯!”饱饱崇拜极了:“父父真厉害!” 她接过这只雪白的小兔儿,将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睁圆了一双猫儿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人家,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脆生生地说:“等饱饱长大,也要给父父猎兔兔!” 宣庆帝倒没打击她的自信心,只淡声说:“朕等着。” 饱饱攥紧小拳头,用力点头,然后忍不住凑上了小胖脸儿,贴了贴小兔儿毛茸茸的长耳朵,小声嘟囔着:“兔兔乖,不要动哦,饱饱喜欢兔兔。” 小兔子要是不动,那才是见鬼了。 它不但想动,还想逃,短腿一蹬,就踹中了饱饱鼓鼓的小肚子,小家伙疼了一下,小嘴微抿,可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使着吃奶的劲儿抓着兔耳朵。 “不可以踹饱饱,”饱饱严肃地说:“饱饱疼。” 宣庆帝骑着马,却也时刻留意着怀里团子的动向,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皱起眉,问:“它踹你?” “不!” 饱饱很聪明,瞬间听出了宣庆帝的意思,不由得抱紧了小白兔儿,紧张地看着宣庆帝:“饱饱的兔兔,饱饱抱!” 不可以给别人! 宣庆帝微微颔首:“林涛,拿个筐来。” 饱饱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宣庆帝噎了一下,才说:“十七,兔子放在箩筐,等回了行宫,再还给你。” 饱饱抿抿小嘴儿,并不同意。 可帝王威严却不是饱饱一只小团子能挑战的,很快,小家伙就败给了宣庆帝,垂着小脑袋,将小兔儿放进了箩筐。 宣庆帝这才满意。 可下一秒,他身前的小团子突然伸出了两只小胖手,一把握住了箩筐的边缘,然后在侍卫长林涛惊恐的眼神下,一个用力,跳进了箩筐! 宣庆帝:“!!!” 侍卫长脸色大变:“殿下?!” 还好他刚才没松手,不然九族都得跟着祭天! “叽!” 箩筐底下的小兔儿险些被饱饱踩中小尾巴,吓得“叽叽”直叫,饱饱连忙抱起它,安抚说:“兔兔,对不起,饱饱吓到你了,不要怕哦,饱饱有仔细看,不会踩到你的!” “十、七!” 宣庆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脸黑得堪比锅底:“你给朕出来!” 林涛站在宣庆帝的正前方,承着宣庆帝大半的怒火,骇得他恨不能立马跑走,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一声不敢吭。 小团子也吓了一跳,抱着小兔儿、隔着箩筐,怯怯地看着宣庆帝。 她的眼睛红红,她怀里兔子的眼睛比她还红! 这两个软糯糯的小家伙全都怯生生地看着人,还真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当然,宣庆帝不包括在内。 “十七!” 饱饱吓得小身子一抖,头上两个圆滚滚的发包都散了一个,乱糟糟地垂了下来,抱住兔子的小手背上还现出了两个肉窝窝,小声说:“父父,饱饱会乖的。” 别说饱饱这个亲爹了,就连抱着箩筐的侍卫长都心软了一下。 不就是从马上直接跳进箩筐里吗?多大点儿事,至于这么吓唬一个小幼崽吗? 咳咳。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儿还真挺大。 万一她跳歪了…… “你?”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是喜欢待在箩筐里吗,那你就别出来了!林涛,速将箩筐放到朕的身后!” “是!” 不一会儿,饱饱连带着箩筐全都被固定到了马鞍上! “咿?” 饱饱小家伙有点急,想要从筐里爬出来,小胖手催促地锤了锤宣庆帝的后背:“父父,饱饱想要坐到前面去,这里不好的,看不到猎物!” 宣庆帝没应声。 小家伙急坏了,从箩筐里站了起来。 她个子矮,负责装猎物的箩筐又很高,小家伙只有踮脚儿,才能看到外面的风景,急得她眼圈红红,带着哭腔说:“父父,饱饱知道错了,放饱饱出去好不好?” 宣庆帝不理她,却“吁——”了一声,停下了马,给侍卫长使了个眼色。 侍卫长瞬间读懂,不一会儿,就带着一包糕点行了过来,然后很小心地扔进了箩筐里。 筐里传来小幼崽“咦”的一声。 没一会儿,窸窸窣窣地打开油纸包的声音渐渐响起,里面的小家伙也终于吃上了软糕,再听不出一丝哭腔。 侍卫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偷看了陛下一眼。 依旧没看出什么表情。 啧,想不到陛下也有服软的这一天! 第66章 刺杀! 箩筐里,小家伙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撕开油纸,从里面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糯米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香甜软糯。 她美滋滋地晃了晃小脑袋,吃得喷香。 “叽!” 怀里的小兔儿似乎馋了,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饱饱手里的软糕,时不时地发出糯叽叽的声响。 “兔兔也饿了呀?” 小家伙摸摸兔头,才用小胖手掰开一块糕点,小心地喂给小兔儿。 小兔子抖了抖长耳朵,到底还是凑过了毛茸茸的小脑袋,用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舔,糕点的碎渣渣就被它吃到了肚子里。 “痒,痒痒的……” 饱饱的手心被舔到,让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身后的箩筐里不停地传出声音,窸窸窣窣的,两只小家伙似乎正用不同的语言交谈,说得可开心了。 侍卫长看着不远处被惊跑的野兔,眼神犹豫地看向宣庆帝。 本以为陛下会出声制止,却不想他竟像听不到箩筐里的声音一样,脸色依旧平静,骑着高头大马行向了前。 许是他们运气不错,这一路上,竟真让他们遇到了不少好猎物,野兔野鼠先不说,就连梅花鹿都叫宣庆帝遇上了两头! 刚开始的时候,宣庆帝也拉弓搭箭,可猎物越来越多,他又渐渐起了挑选的心思,普通的梅花鹿他看都不想看一眼,一门心思惦记起了祥瑞白鹿。 众侍卫嘴上不说,可看向宣庆帝的眼神都异常炙热! 陛下不愧是天命之子,受神仙眷顾,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猎物上赶着被他猎下呢! 宣庆帝心情大好! 一行人越行越深! “白狐!” 侍卫长眼睛一亮,突然出声:“陛下,是白狐!” 不远处的山涧,白狐听到声音纵身一跃,转瞬间就跳到了青石之上,蓬松的白尾闪着银光,上挑的狐眼更显媚态,灵动得好像不在人间。 宣庆帝凤眼微眯,长弓拉起! “咻——” 长箭直奔反方向射去! 一声惨叫从林后传来! 侍卫长脸色大变,高声道:“敌袭!护驾!!!” 一声令下,侍卫们迅速聚拢,转瞬间,就将宣庆帝护到了正中间! 箭雨袭来! “咻咻咻——” “撤!快撤!” “陛下!贼人足有数十之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侍卫长的身上脸上都沾了血迹,紧绷的身体蓄势待发,好像只要宣庆帝下令,他就会冲上前去,跟人拼命一般! 宣庆帝的脸色黑得厉害。 此处是皇家猎场,场外守卫森严,除了王公大臣能带些仆役侍卫进场,其他人只能靠着皇家守卫保护,可饶是如此,刺客还能埋伏其中,不难想象,他们背后之人的身份是何等超然! “撤!” 宣庆帝当机立断,纵马飞奔! 与此同时,躲在林间的刺客们也都一拥而上! “冲!” “杀死狗皇帝!杀死暴君!” 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宣庆帝骑着高头大马,速度自然不是这些人比得了的,没一会儿,就将人遥遥地甩到了身后,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脱离陷阱,前方又出现了十余敌人! 看模样,像是死士! 宣庆帝心下一沉! 那人真是下了血本! 他大力勒住马绳,再一次朝深山的方向奔去! “放箭!” 不知是谁下了命令,数十道长箭直奔宣庆帝射来! 宣庆帝的肩膀中了两箭,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唇色微白,可他的眼神却丝毫未变,依旧专注冷凝! 直到他跨下的骏马也被箭击中,发出嘶鸣! 他二话不说,当即跳马! 落地的瞬间,宣庆帝的余光从马身一扫而过,正好看到了那个被固定到了马背上,现在已经被扎成刺猬的小箩筐! 宣庆帝脸色大变! “十七?!” 他想都没想,便追马而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身后的追兵,心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睿智如他,哪里不知道十七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到底还是感情占了上风,让他竟无视了前路的险峻,快步追上! “咿呀……” 箩筐里的小家伙也吓坏了。 她吃过了糕点,眼皮子就跟着打架,刚要睡熟,就听到“咻咻咻”的几声,下一秒,自己的小箩筐被箭扎了个严实! 饱饱吓得团成了一小团,眼睁睁地看着长箭将箩筐扎个对穿,甚至还有一支长箭扎中了自己的小发包! 她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小发包从箭下解救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爬起身,胖手抓住了箩筐的边缘,怯怯地看着筐外:“父、父父……” 颤颤巍巍的小奶音响起,让宣庆帝猛地抬起了头。 “十七?!” 她竟然没死?! 宣庆帝又惊又喜,可却不敢耽搁,单手握剑,对着饱饱身下的箩筐狠狠一扫,小小的箩筐被抽飞出来! 他飞速上前,一把接住了箩筐! “父父!” 饱饱有点害怕,抱住了胖胖的自己,团在了角落,直到宣庆帝如天神一般降临到了自己的身前,小家伙才惊喜地轻呼一声:“饱饱在!” 宣庆帝的心像是泡进了酸水里,又酸又涩又难受。 可酸涩过后,难言的喜意竟涌上心头。 十七真是个小福星。 箩筐都被扎成刺猬了,她居然能毫发无伤! 不过现在还不是惊喜的时候,宣庆帝一手拎起饱饱,快步朝山间跑去! “兔、兔兔!” 饱饱眼巴巴地往身后瞧。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什么兔子,”宣庆帝压低了声音,提醒她:“十七,噤声。” 饱饱听话地捂住了小嘴巴。 皇家猎场背靠深山,山里豺狼虎豹无数,正常情况下,宣庆帝会选择避开,可刚才为了救饱饱,他追着受伤的马进了山,早已辨不清方向,只能一路向前。 进山的好处是刺客找到他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坏处则是仅靠宣庆帝自己,很难从山里活着走出去。 尤其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 刚开始,宣庆帝还能强忍着疼痛,抱着饱饱往山里走,可时间一长,肩膀和腿部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他低头一看,就见伤口已经流出了黑色的血。 箭上有毒。 宣庆帝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第67章 猫猫vs白虎 “父父……” 怀里的小家伙怯生生地看着自己,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含着水雾,两颗晶莹的小泪珠儿挂在了眼角,好像下一秒就会砸下来,她攥着小拳头,想要用手捂住他的伤口,又有些害怕,只能可怜兮兮地问:“父父,痛?” 宣庆帝的心莫名有些涩,他摇了摇头,低哑着声音开口:“别怕,朕不痛。” 朕在,你也不会出事。 饱饱不信。 父父的肩膀都流黑血了,怎么可能不痛? 她红着眼睛,小奶音颤颤地说:“父父痛,饱饱给呼呼,好不好?” 说着,小家伙就凑了过来,鼓了鼓自己白软的小脸蛋儿,对着宣庆帝的伤口吹了吹气,一边吹,一边安抚似地用小手拍了拍宣庆帝的后背。 “呼~” “呼呼~” 软糯糯的小声音响起,宣庆帝的心更酸涩了一分,他有心再安慰她两句,可眼前却一阵发黑,只能咬牙扶住树干,然后颤着双腿,一点一点地朝山里挪去。 “父父,”饱饱看着宣庆帝吃力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急,说:“饱饱重,饱饱要自己走!” 宣庆帝的唇色从苍白转成了青虚色,眼神也越发恍惚,可脚下的步子依旧迈得很快,像是想在晕厥之前,尽快给自己和饱饱找到一个安全之地一般。 可他先前追马追了许久,身上的毒早就蔓延开来,只凭毅力,根本不可能顺利进山。 果然,他还没走出多远,眼前便完全黑了下来,一丝亮光都见不到,大脑也“轰”的一声,整个人朝后仰了去! 昏迷前的一瞬间,宣庆帝对上了小家伙黑亮亮的葡萄眼,里面除了担心,再没有其他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彻底昏厥过去! “父父!” 饱饱摔了跤,并不算重,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宣庆帝的身边跑,急得用力晃着宣庆帝的身体,奶音里全是哭腔儿:“父父!醒醒!饱饱在!” 父父青白着一张脸,无声地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微弱了下来。 饱饱难过得直掉眼泪。 父、父父好像……死掉了。 饱饱要没有父父了。 虽然父父更喜欢其他姐姐,不怎么喜欢自己,可他对她也很好呀,会给她糕糕吃,也会抱她,即使再生气,也没打过她,饱饱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喜欢他的。 眼看着父父“死”在了自己面前,饱饱哭得鼻子眼睛都是红的,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时不时地还打一声哭嗝儿。 白嫩嫩的小脸儿哭出了不自然的潮红。 不知哭了多久,小家伙终于累了,这才有精力想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深山、没人、四处都是大树。 即使饱饱站起身,用力仰起小脑袋,也都看不到树梢。 陌生的环境让她忍不住有些害怕。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张了张小嘴儿,发出有些哑的奶音,却没有人回应。 小家伙有点怕,忍不住将自己蜷成了一个小团,小心翼翼地用小脑袋拱了拱宣庆帝的身体,颤着小声音说:“父、父父不怕,饱饱救……” 说着,她小小的身体里又蓄上了不少勇气,“咿呀”地给自己鼓劲儿,然后用力地抱住了宣庆帝的手腕,使劲儿地往山林里拽。 她身体好,力气也大,寻常时候别说是同龄人,就算是比她大好几岁的少年,也都未必是她的对手,可即使如此,她想要拽着宣庆帝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也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可能。 她太小了,只有三岁,就算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有办法让宣庆帝挪动一下。 小家伙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准了目标,就很难放弃,很快,她的小脸儿就累得红扑扑了,小脑门儿全是汗珠。 她不说话,还在使劲儿地拽人,时不时还发出“哼哧哼哧”的小奶音。 “吼——” 一声虎啸从身后传来。 小家伙呆了呆,茫然地转过小脑袋,往身后瞧。 空荡荡的山林,一眼望不到边际。 “咦?” 饱饱挠了挠小脑袋:“没有人呀。” 说完,她又埋头苦拽起来。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又轻又缓的脚步声。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喘息着往后瞧,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一头远高于自己的大“猫”! 大“猫”很高,足足比饱饱高了一个头,雪白的身子布满深褐色的斑纹,皮毛很是滑亮,一条粗长的尾巴带着环纹,微微摇摆,虎目紧盯着饱饱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小玩意儿。 “……哇。” 饱饱吓了一跳,小短腿忍不住朝后挪,却一不小心绊到了自己,摔出了一个屁股蹲儿。 屁股上的疼痛让饱饱清醒了过来。 “不怕呀。”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安抚道:“饱饱不要怕,它是猫猫呀!” 虽然它长得高大了一点儿,但它还是猫猫呀! 仔细一瞧,它跟小雪球儿长得超像呢! 雪白的身体、长长的胡须、大而圆的眼睛……只是眼前这只大猫看起来更凶一些,额头还有一个类似于“王”的纹络。 唔。 不管怎样,它都是猫猫。 只要是猫猫,饱饱就不害怕。 “小雪、不对!” 饱饱用力摇了下小脑袋,很严肃地说:“猫猫,你不叫小雪球儿,你应该叫大雪球儿!” 说着,她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颠颠地朝大白虎的方向跑来,仰着小脑袋,赞叹出声:“大雪球儿,你好高哇!” 你比饱饱还要高呢! 饱饱踮起小脚儿,大声道:“大雪球儿,你这么高,一定力气很大叭,你可不可以帮饱饱救父父呢?” “吼——” 大白虎低下头,大脑袋拱了饱饱一下,直接将饱饱推了个屁股蹲儿。 小家伙呆呆地坐到了地上:“猫猫?” 大雪球儿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吼!” 大白虎似乎有些烦躁,粗壮的四肢来回挪动,绕着饱饱走了好几圈,又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了一声:“吼!” 听声音,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饱饱茫然地挠头。 第68章 谁是我胖虎的崽?! “吼——” 大白虎仰天长啸,到底还是没忍住,大口一张,叼起了饱饱的后领,将小家伙狠狠地按趴到了地上! 饱饱被它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不要凶饱饱。” 她带着哭腔儿说:“饱饱有点怕。” 你这么高,这么凶,一只爪子跟饱饱的小脑袋一般大小,饱饱怎么可能不怕。 小家伙忍不住掉起了金豆子。 大白虎也没想到小崽子居然还会哭,不由得更烦躁了,绕着饱饱来回挪步,时不时地发出低吼,像是骂骂咧咧。 不一会儿,大白虎率先败下阵来,大脑袋拱了拱饱饱的小身子,然后伸出长舌,用力一舔! 饱饱呆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痛! 好痛! 脸蛋儿火辣辣的疼! 老虎的舌头上生满了倒刺,为了不让这些倒刺伤到饱饱,大白虎还特意将它们收了起来,舔得很轻,没想到它都这么收敛了,小家伙居然还会疼! 大白虎焦躁地打起转儿来。 它家的小崽子怎么这么笨! 不会爬就算了,她还弱! 小脸蛋儿白白软软,一点儿毛都没有,舔一口,还带着奶乎乎的肉香! 这这这……这怎么行! 照这么下去,她非但不能捕猎,还会被其他老虎当做猎物吃掉! 虎妈妈都要愁死了! 它吼了一嗓子,大脑袋一埋,叼起了饱饱的后领子,就要往山林里走。 饱饱急了! “父、父父!” 父父还在那里,饱饱不能走! 她直摆小手,用力挣扎,小奶音响个不停:“父父!要父父!” 大白虎:“……” 它将饱饱扔到了地上,教训人似地怒吼了一声! 快走! 有人类来了! “父父!”饱饱焦急地往回跑,小胖手指着昏迷的宣庆帝,说:“父父在,要带走!” 大白虎歪了歪大脑袋,像是在思考。 这是一头受伤的人类。 崽子想把它带走。 难道…… 崽子是想将这头人类当做储备粮?! 果然! 大白虎激动地来回转! 它就知道!它就知道它胖虎的崽子一定是最强壮最聪明的! 看看!崽子才刚出生几天,居然能有养储备粮的意识!谁家崽子有她聪明! 大白虎开心坏了,低吼一声,就跑到了宣庆帝的身前,张开大口,叼起了宣庆帝的衣领,将人往山林里拖拽! 越拽,大白虎越激动! 这头人类、这头人类出乎意料的重! 不愧是它胖虎的崽子,第一次挑储备粮就挑到了最强壮的人类身上! 虽然它娘老子说过,人肉并不好吃,可它胖虎是谁?它是山里最强壮的虎,对待自己的崽子,它一向开明,既然崽子想养储备粮,那就养! 它举四个爪子支持! 激动的大白虎吃力地拖拽着宣庆帝。 “住手!不对,是住嘴,住嘴啊!!!” 饱饱脑袋里的系统发出“滋滋滋”的机械音,像是在连信号,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惊恐地喊了起来:“饱饱!停下!快停下!你不能带走宣庆帝!不然贵妃就不能及时赶到,救他回宫了!” 乱了乱了!剧情全都乱了! 宣庆帝要是被老虎带走,他身上的毒就不能及时得到救治了! “咿?” 饱饱竖起小耳朵,仔细地听着:“饱饱不能走,饱饱要跟父父留在原地,等贵妃娘娘救?” “对!” “可、可是猫猫不听饱饱的话……” 饱饱带着哭腔说。 系统:“……” 猫猫不听你的话是对的,因为它是虎虎! 系统看着大白虎拖拽宣庆帝时,近乎凶猛的表情,整只统都慌得乱码,颤着声音说道:“饱饱,男主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了啊!” “男主?” 饱饱歪着小脑袋。 系统停顿了一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咳咳,你别管了,等会儿听本统指挥就行!” 说完,它便不再言语,任由大白虎动作粗鲁地将人拖进了虎窝。 大白虎十分聪明,这一路一边托人,一边清理宣庆帝留下的血迹,确定不会有人顺着痕迹找到自己的窝,它才喘了口粗气,瘫坐到了地上。 刚坐下,就闻到了熟悉的崽子气味儿。 嗯? 大白虎茫然地歪了歪大脑袋,整只虎都呆住了! 什么情况! 我胖虎的窝里为什么还有一只虎崽子?! 它明明只生了一只崽! 大白虎惊得跳起,飞速上前,虎目紧紧地盯着窝里的崽子,白色、有毛,虎里虎气,跟自己很像。 它又看了眼饱饱。 白的,没毛,也虎里虎气。 “吼!” 这是谁的崽! 哪个是我崽! 作甚为难我胖虎?! 大白虎焦躁地来回踱步,一会儿闻闻自己的小白虎,一会儿又嗅一嗅饱饱,越闻它越茫然,这两只崽都奶呼呼,味道有点像。 其中一只的气味儿有点熟悉,另一只……很香。 它胖虎横扫森林这么多年,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崽! 不管了! 既然被它捡到了,那这两只崽就都是它的! 它胖虎养得起! 大白虎再一次舔湿了饱饱的小脸蛋儿。 饱饱摔了个屁股蹲儿。 “猫?” 她眨巴眨巴眼睛,往虎窝里头瞧,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虎眼儿。 这只“猫”看着小小的,跟小雪球儿有八分像!饱饱心想,看来并不是山林里的所有猫都跟大白猫一样大! 小家伙小心地走上了前,胖手摸了摸小奶虎的虎头:“小猫猫,饱饱在这里。” 小老虎“嗷呜”地叫了一声。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学着小老虎的样子,也“嗷呜”了一声。 小老虎似乎很开心,小尾巴来回甩,嗷呜个不停。 饱饱也通通回应。 大白虎慈爱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自己这虎生都值了,它何德何能,竟然能有两只这么可爱的崽! “吼!” 它低吼一声,用大脑袋拱了拱饱饱。 饱饱愣了愣,热情地回拱了一下。 一虎一崽你来我往地拱了起来。 不一会儿,饱饱就拱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喘着息,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宣庆帝,表情呆呆的。 父父还没有醒。 她该怎么办呢? 第69章 银兰草 小家伙轻叹了一口气,求助地问向大白虎,眼泪地说:“大猫猫,父父受伤了,饱饱应该做些什么呢?” 大白虎不知道自己的崽子在哼唧什么,但这不妨碍它觉得崽子可爱,忍不住又舔了舔饱饱的小脸蛋儿。 真香! 这要不是它的崽,它保不准会把它吃掉! 呜呜,它的崽这么香这么嫩这么软,对它胖虎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挑战啊! 忍住! 不能吃! 这是你的崽! 好在一人一虎语言不通,不然饱饱肯定会被它吓坏。 “饱饱,你问它做什么?它又听不懂你说话,”系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你问本统啊,本统什么都懂。”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系统,你可以救父父?” 系统噎了一下。 半晌,它才再一次出声:“饱饱,本统知道有一种草药能够解宣庆帝的毒,你可以出去碰碰运气。” “草药?” 饱饱歪起小脑袋。 “对,草药!”系统声音沉重地说:“这种草药十分罕见,即使你走遍了整座山,也未必能寻到一株,饱饱,你要是找不到草药,宣庆帝生还的几率就不高了。” 大白虎! 全都怪这头大白虎! 要不是它突然出现,光靠饱饱自己,根本没办法将宣庆帝挪到这里来! 现在好了,不但杀手们找不到宣庆帝,就连宣庆帝的自己人也找不到他了! 一想到一旦任务失败,自己将会受到的惩罚,它整只统都要萎了。 饱饱攥紧了小胖手,很严肃地说:“饱饱一定会找到草药给父父治病,一定!” 这样想着,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往外跑。 刚跑两步,她身后的大白虎就纵身一跃,将饱饱死死地按到了地上! “呜!” 饱饱摔了一跤,整个人都懵了。 “吼!吼吼!” 大白虎气恼地吼道! 蠢崽子!为什么要直立行走?爬!给爷爬啊! 饱饱茫然地看着它,漂亮的葡萄眼微微湿润,眼角挂着小泪珠儿,声音颤颤地说:“猫猫,饱饱要去摘草药,救父父,不要欺负饱饱好不好?” “吼!” 大白虎大吼出声,焦急地来回踱步,最后走到了饱饱的身前,让崽子好好看一看自己粗壮的四肢,看!我们虎都有四条腿,我们要爬!不能走! 饱饱呆呆地看着它,眼角挂着的金豆子“吧嗒”一声,掉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使了使劲儿,想要站起来。 大白虎的虎爪再一次拍到了饱饱的背上。 不疼。 却足以让小小的饱饱重新爬下。 如此重复了几次,聪明的饱饱就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伸出两只小胖手,慢吞吞地爬出了一小步,然后歪着脑袋看向大白虎。 大白虎终于满意了。 对!这才是它的崽! 爬! 继续爬! 饱饱读懂了大白虎眼底的赞赏,虽然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爬,但还是很听话地爬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爬出了虎窝。 大白虎缓缓地跟在她的时候身后。 “系统统。” 饱饱刚爬出来,就摘下一根绿油油的小草,好奇地问:“这是父父需要的药草嘛?”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系统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儿,不屑地说:“饱饱,本统说过好多遍了,这种草药很难找,整座山都未必能有一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你摘——等等!” 它余光一扫,就看到了饱饱手里绿中带银的草叶子,整个统都懵了! “银兰草?!” 系统惊得连声音都劈了叉:“怎么可能?!” 这么罕见的银兰草居然就长在老虎窝的外面!说一句近在咫尺都不为过! 太不合理了! 为什么饱饱可以这么幸运! 难道就因为她软糯可爱,所以老天爷都对她网开一面吗?! “咿?”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问:“系统统,这就是你说的罕见的草药呀!” 系统:“……” 不知为何,它觉得自己有被讽刺到。 “……是,”它忍辱负重:“你可以拿它给宣庆帝上药了。” 饱饱重重点头,感激道:“谢谢统统!统统真好!” 系统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被治愈了一分,它泪流满面,呜呜,饱饱怎么这么可爱,让人不忍心嫉妒,嘤嘤嘤。 饱饱开心极了,小胖手飞快地摘掉了几根银兰草,然后听着系统的指示,将草叶子放进嘴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等草叶子被她嚼碎,小家伙才飞快地往窝里爬,动作小心地将碎草叶放到了宣庆帝的伤口上。 宣庆帝的肩膀处有两道箭伤,有毒,至于他的小腿则是在救饱饱的过程中,被尖石刮了一下,血流不止,几处伤口都深可见骨,令人触目惊心。 饱饱涂好了药,心里还是酸酸的,窝在宣庆帝的身边不想动弹。 大白虎似乎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也不再吼她,只用大脑袋拱了拱饱饱的小身子,就再一次走出了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饱饱有些昏昏欲睡时,她身侧的宣庆帝突然动了动手指。 小家伙瞬间惊醒。 “父父!” 宣庆帝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青白中带着灰败,若非呼吸还在,几乎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可见药效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醒过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小脏脸儿。 他觉得她脏,并不是因为他矫情,而是饱饱真的很脏,小家伙来来回回爬了半天,小手小膝盖全都是灰,就连小脸蛋儿都脏兮兮的,灰中带了点点草绿,只露出一双黑乌乌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现在的她跟乞丐没什么两样了。 宣庆帝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哪? 他使了下劲儿,勉强撑起了身子,靠到凹凸不平的洞壁上,谨慎地看向四周。 “父父,你终于醒了……”饱饱的眼圈红了起来,难受地说:“饱饱还以为你死掉了,好难过好难过,哭好久。” 宣庆帝莫名感觉自己被她噎了一下,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他当即问道:“十七,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那是谁救了他们? 第70章 还我崽子! 饱饱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胖手朝山洞的角落里指了指,说:“猫猫在里面,它睡觉觉呢!” 离得远,再加上小白虎个头矮,躺在草窝里,只能露出一缕小白毛儿,宣庆帝看了一眼,只觉古怪,却没有怀疑。 没想到山林里也有狸奴,他心说。 “除了猫儿呢?”宣庆帝哑着声音问:“……谁把朕抬进的山洞?” “大猫猫呀!” 饱饱理所当然地说:“猫猫可好了,愿意帮饱饱!” 宣庆帝微微拧眉。 十七哪点都好,唯有说不明白话这一点,很让人着急。 “父父,你饿饿?” 宣庆帝伤得重,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哪里有力气吃饭,摇摇头,表示拒绝。 饱饱却没看宣庆帝的表情,她问了一句,不等人回应,就迈着自己的短腿和短手,快速地朝山洞外爬去! 宣庆帝刚回神,就看到自家孩子爬行的小身影。 宣庆帝:“!!!” 他气得眼前发黑,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终于响起窸窸窣窣的小声音,宣庆帝抬眼,正看到饱饱叼着几根不知名的野菜,往洞里爬。 宣庆帝眼前一黑,咬牙道:“……十七,你爬个甚?站起来!” 你现在哪有一点儿公主的样子? 准确的说,你连个人样儿都没有! 饱饱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继续往前爬。 等爬到宣庆帝的身前,她才停下,小心地将嘴巴里叼着的蒲公英放到手心,颇为大方地递给宣庆帝:“父父!吃!” 宣庆帝看着饱饱脏兮兮的手心上,几根不知名的脏草,胃里翻江倒海。 他:“……” “朕不吃,”他一字一顿地说:“拿走。”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小茫然,可转念一想,父父可能不饿吧? 可饱饱饿。 小家伙舔了舔小嘴巴,说:“饱饱吃!” 话音落下,饱饱丝毫不嫌脏地将几颗草叶子全都塞进了小嘴巴,速度之快,宣庆帝根本来不及阻止! “十七!” 饱饱吓得一抖,睁着一双猫儿眼看他。 不知怎么,宣庆帝心底的气儿竟消了大半。 十七才三岁,她懂什么?饿了想用膳、困了要睡觉,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要怪只能怪自己没保护好她,害她饿了肚子,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吃这种东西? 宣庆帝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那根草……能吃?” 别是有毒。 “嗯!” 饱饱点点小脑袋,脏手拄着小下巴,说:“可以吃呀,饱饱饿的时候,一直吃它呢。” 提起这个,饱饱忍不住有些沮丧,垂着脑袋,小声说:“娘亲说,吃野菜要洗手手,可是饱饱没有水,饱饱还饿,饱饱不是乖孩子。” 宣庆帝的心轻颤了一下:“……你总挨饿?” 饱饱摇头,没有诉苦,只平静地陈诉着过去的经历:“娘亲没生病的时候,饱饱每天都能吃饱,后来娘亲病了,管事的公公不给饱饱饭吃,饱饱只能吃菜叶叶。” 宣庆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自认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对父母、对嫔妃、对子女,他很少会有寻常人的温情,可即使是他在听到这些话后,都忍不住心尖刺痛。 这些年,他是怎么忍下心来,让那些奴才欺负她的呢? 她还这么小…… 宣庆帝有太多想说的话,他想告诉她,只要他们能平安离开这里,他一定会好好对她,宫里其他公主的吃穿用度,她也都会有,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宫人,他也会一一惩罚。 可话到了嘴边儿,他的喉间却一阵哑意,根本说不出话来。 “父父,”饱饱拄着小下巴看他,脏脏的小手很快就将脸蛋拄得更脏,她却不在意,依旧眼巴巴地瞧人:“父父,你还很痛吗?” 宣庆帝没说话,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摸你下饱饱乱糟糟的发包。 “吼!” 一声虎啸从洞外传来! 宣庆帝心神一凛,猛地朝外看去! 只见一头成年白虎缓缓地走进洞中,它似乎刚结束战斗,粗喘声很重,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它嘴里叼着的鲜血淋漓的羚羊。 竟是一头极其罕见的祥瑞白虎! 若是在猎场,宣庆帝能看到它,一定会心神激荡,可眼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挪向后腰,扣到了短刃之上,他不说话,一双漆眸紧紧地盯着白虎的眼睛,眼里没有惧色,甚至还升起了战斗的火焰来! 大白虎何其敏锐,瞬间察觉到了宣庆帝身上的杀意! 它丢掉猎物,低吼出声! “吼!” 该死的人类!还我崽子! “嗷呜~” 山洞一角正熟睡的小白虎也动了动小耳朵,从草窝里爬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嗷嗷”叫。 宣庆帝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向饱饱。 猫?大猫? 这明明是白虎窝! “猫猫!” 饱饱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拍小手:“饱饱在这里!” 大白虎低吼一声,像是安抚,然后又瞪起了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宣庆帝的脸,粗壮的四肢都蓄势待发! 宣庆帝眯了眯眸子。 他怎么觉得,这头虎对十七没有恶意,甚至想保护她呢? “父父,大猫!” 饱饱见宣庆帝眸色幽深,看着很凶,不由得手忙脚乱地解释道:“父父,它是大猫!它救了饱饱和父父,不能凶它!” 宣庆帝面沉如水,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不管白虎对饱饱如何,它都只是一头野兽,野兽自然会有兽性,十七跟它走得太近,只会受伤,作为父亲,宣庆帝自然不会眼看着饱饱走向虎口。 宣庆帝油盐不吃的模样,让饱饱很是着急,忍不住劝向大白虎:“猫猫,这是父父,不要凶父父。” “吼!” 大白虎烦躁地踢了踢爪子,心说:小崽子叽叽呱呱的,说什么呢! 它胖虎一个字都没听懂! 不过它聪明,勉强能从饱饱焦急的表情中,看出自家的小崽子很喜欢那头人类储备粮,不准备立马吃掉,这让大白虎很是犹豫。 毕竟,野兽是很敏感的,它一眼就能看出宣庆帝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若是留下来,只会是个祸患! 第71章 认虎作母! 怎么办呢? 大白虎犹豫极了,炯炯有神的眼睛都难掩焦躁。 它看了看自己白白胖胖的崽,又看了眼脸色青白的储备粮,深深地觉得这头人类就算不被自己杀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这个认知让大白虎心中暗爽! 你凶个屁! 土埋半截的人了,也配凶! 它低吼了一声,叼起了羚羊后颈,很快就进了山洞,因为两只崽子都刚生下来没几天,还不能吃肉,大白虎也就没理它们,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它个头大,吃东西也快,饱饱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张嘴的,就见羚羊腹部的肉已经被撕下一大块儿了! 鲜血淋漓的生肉被大白虎吞到了肚子里。 饱饱:“!!!” 小家伙哪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吓得小脸煞白,嘴巴张得圆圆,根本合不上。 宣庆帝拧了下眉头,抬手捂住了饱饱的眼睛。 只听得咀嚼的声音。 饱饱更怕了。 她见过小雪球儿吃饭,小舌头一舔一舔的,没两下就将混着鱼肉的饭咽到了肚子里,看着可爱到不行。 可大猫…… 小家伙吸吸小鼻子,一声都不敢吭。 不知过了多久,大白虎终于填饱了肚子,地上的羚羊也只剩下了一小半,看着血淋淋的,它慵懒地趴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连呼吸都带了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儿。 小家伙动了动小耳朵,怯怯地抱住了宣庆帝的手,露出了一双眼睛来。 “吼~” 大白虎发出低沉的声音。 “嗷呜!” 小白虎听出了它声音里的暗示,连忙仰起小脑袋,嗷嗷了两声,然后颠颠地跑向大白虎,美滋滋地喝起奶来。 大白虎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另一只崽子过来喝奶,忍不住催促一声:“嗷!” 饱饱:“……” 小家伙傻傻地看着它们,然后一脸无辜地仰起小脑袋,看向宣庆帝:“父父?” 宣庆帝眼神复杂,没说话。 果然,大白虎很快就没了耐心,等不及地起身,对着饱饱连吼两声,见饱饱还不动弹,才一口叼住了饱饱的后衣领,将人拎到小白虎的身侧。 期间,宣庆帝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大白虎,一旦它有多余的动作,他藏在后腰的短刃就会瞬间见血! 好在大白虎并不准备吃崽,而是试图喂崽。 两只小小的幼崽排排坐,同时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向虎妈妈,眼里全是渴望的光。 大白虎满意极了,又“嗷”了一嗓子。 小白虎赶紧回应,然后将小脑袋埋进大白虎的肚子底下,滋滋有味地喝起奶来。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饱、饱饱不想喝呀,”小家伙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服角,看表情,有点呆。 大白虎催促了好几声,都不见这只崽动作,它明显有些焦躁,大脑袋时不时地拱饱饱一下,或是用舌头舔一舔饱饱的小身子,可无论它怎么努力,它的崽都不准备吃奶! 这怎么行! 不吃奶的崽子只会饿死! 大白虎急得直打转儿。 小白虎似乎也被虎妈妈的情绪感染了,也用小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虎妹妹,仰着脖子,“嗷呜”了好几声。 “十七,”宣庆帝白着嘴唇,虚弱地问:“你不饿了?” 十七才三岁,喝个奶怎么了? 小家伙摇摇脑袋,表示拒绝,可看到大白虎和小白虎焦急又担心的模样,她又觉得不忍心,最后还是顺了大白虎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奶。 奶味儿香醇。 饱饱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喝奶,还是喝到这么好喝的奶,忍不住又仰着小脑袋,浅喝一口。 “唔……” 真香。 饱饱再喝一口、最后一口…… 眼看着自己的两只崽都喝起奶来,大白虎终于放下了心,舔了舔饱饱的小身子,又懒洋洋地靠到了大石块儿上。 不一会儿,两只崽都吃饱了。 饱饱甚至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儿。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一开始她只想喝一口,让猫猫放心的,可一不留神,就喝了个饱,她忍不住红起了小脸蛋儿,蹭蹭大白虎软乎乎的肚皮,奶声奶气地保证:“谢谢猫猫,饱饱吃好饱,等饱饱有糕糕了,也给猫猫吃。” 大白虎依旧懒洋洋,舔了饱饱一口后,又趴到了大石头上假寐。 饱饱呆坐了一小会儿,再一次看向了宣庆帝。 对比先前,宣庆帝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了,可见他伤口处的草药已经起了药效,不过到底是重伤未愈,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都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 小家伙朝他爬了过来。 宣庆帝瞬间睁开了眼,漆色的眸底闪过一抹厉色! 看到饱饱,他眼中的戾气方才褪去,可下一秒,他又皱起了眉头:“站起来。” 饱饱回头看了眼大白虎,小声说:“猫猫不喜欢饱饱站着,会按饱饱。” 宣庆帝:“……” 这句话听得宣庆帝差点吐血! 合着这头白虎是真将十七当成它的崽了!它不但让十七喝奶,还要让十七用四肢走路?! 宣庆帝的胸膛起伏了两下,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认贼作父! 不对,应该是认虎作母! 情况之复杂、发展之离奇,简直让宣庆帝不能忍,也得硬着头皮忍。 没办法,谁让自己受伤了、根本保护不了十七呢? “父父,”饱饱爬过来,小手摸了摸宣庆帝瘪瘪的肚子,愁得直皱小眉头:“……父父饿,吃草草?” 宣庆帝拒绝。 饱饱抿抿小嘴儿,歪头看向大白虎。 宣庆帝眼皮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十七嫩声嫩气的小声音:“父父,猫猫有奶,饱饱求猫猫,猫猫给,父父不饿。” 宣庆帝的脸瞬间黑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吃嗟来之食!更别说这还是十七认虎作母,才得来的食物!他死都不会吃一口! “朕不饿!” 宣庆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咕噜。” 他良久不曾进食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停地在山洞中回响。 宣庆帝:“……” 饱饱:“……” 第72章 这个家没有我胖虎不行!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宣庆帝铁青的脸色,又瞄了瞄宣庆帝瘪瘪的肚子,小嘴儿一抿,“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边笑,她还一边用小手儿捂住嘴巴,只漏出一双含笑的大眼睛。 宣庆帝的脸色更黑了。 “十七!” 饱饱用力抿了下嘴唇,强行将笑意压了下去,睁圆一双大眼,显示着自己的无辜,哄小孩儿一样说着:“饱饱错了,饱饱不能笑的。”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家伙偷瞄宣庆帝一眼,见他脸色似乎没那么黑了,才鼓起腮帮子,状似沉思,不一会儿,又伸出小手摸了摸宣庆帝的肚子:“……父父,饿。” 她担心地皱起了小眉头。 宣庆帝正欲开口,表示拒绝,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哑声开口:“十七,野菜离山洞远吗?” “不远!”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饱饱去挖!” 说着,她迈开短短的小手小腿儿,飞快地朝山洞外爬了去。 没一会儿,小家伙就手捧蒲公英爬进了洞,邀功似地将蒲公英捧给宣庆帝,大眼睛亮晶晶地说:“父父吃!” 宣庆帝沉默着接过草叶,用手帕将其仔细擦拭干净,才缓缓地放入口中。 味苦,微涩,却不算难吃。 宣庆帝勉强地将它咽进肚子里。 不过野菜到底不是主食,哪怕宣庆帝吃了很多,肚子依旧没有饱腹感,他也不再吃,抬手摸了摸饱饱的小脑袋。 饱饱乖乖地缩在宣庆帝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团成小球儿,看起来更小了。 宣庆帝不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饱饱的小后背,像是安抚。 日头渐渐落下。 大白虎长啸一声,迈着粗壮的四肢走到了宣庆帝的身前,低下大脑袋拱了拱熟睡着的饱饱。 饱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哼唧着小奶音,说:“乖猫猫,不要闹饱饱,饱饱困。” 大白虎可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小崽子咿咿呀呀的小声音好听极了,忍不住又拱她一下。 “不可以。” 饱饱拒绝。 大白虎也不恼,叼起饱饱的后领子,就将人带回了小白虎的草窝,然后泰山压顶一般趴到了饱饱和小白虎的身上,吼道:“嗷吼!” 睡觉! 小崽子全都给我睡觉! “咿……” 饱饱半个小身子都被压得严严实实,使出吃奶的劲儿才从大白虎的身子底下伸出一只小胖手,试图逃出虎妈妈的掌控。 大白虎低吼:睡觉! 饱饱茫然地仰头看它。 嗷! 崽子好可爱,小脸蛋儿除了没有毛毛,就再不见一丝缺点,白嫩嫩、软乎乎的,仰起小脑袋看人时,脸颊更是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是肥美。 大白虎舔了舔嘴唇,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胖虎的崽就是这么香! 它解馋似地嗅了嗅饱饱身上的小奶味儿,然后大脑袋一耷拉,将饱饱整只团子完全盖住,合起了眼。 饱饱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从虎妈妈的身下逃出来,只能认命似地蹬蹬小腿儿,趴在大白虎的身底下,渐渐地睡熟了。 眼下正是初春,晚间有些冷,尤其是在这没门没窗的山洞里,更是冷得厉害,宣庆帝被冷风吹了一宿,脸色更白了。 反倒是睡在大白虎身下的饱饱并没有这个苦恼,夜里甚至热醒过两次,却也睡得很香。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饱饱是被虎舔醒的。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试图将大白虎推开,可一不留神,虎口之下的小胖手竟然也被它舔了去。 “猫猫……” 饱饱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胖手指了指一旁熟睡的小白虎,试图祸水东引:“猫猫,小猫猫在那里呀。” 大白虎不屑地甩了下粗壮的尾巴。 那头虎不是我的崽! 它只知道吃饭睡觉,连哼唧走路都慢吞吞的,看上去那么笨,半点不像小白崽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是我胖虎的崽! 我胖虎的崽明明在这里! 大白虎用力地舔了舔饱饱的小身子。 力气之大,险些将饱饱舔摔。 不过大白虎是头很善良的虎,即使它觉得小白虎并不是它的崽,它也没有扔掉小白虎的意思,先舔了会儿饱饱,又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向了小白虎,态度敷衍地舔了舔小白虎的脑袋。 小白虎“嗷呜”了一声,连忙回应它。 不一会儿,山洞里就传出了小幼崽“嗷呜嗷呜”的嚎叫声。 因着昨天下午猎来的羚羊还剩半头,大白虎早上并没有出去猎食,而是靠这半头羚羊勉强饱腹,吃饱喝足后,它又喂好了自己的两头崽,才慢吞吞地走出了山洞。 没办法,谁让它的崽子养了头储备粮,储备粮还没吃饭呢? 它得去抓些食物,将储备粮养得白白胖胖,好让自家崽饱餐一顿! 唉! 这个家没有我胖虎真不行! 大白虎悠哉悠哉地走远了。 山洞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和一头小虎崽。 宣庆帝脸色青白地躺在山洞里,额头还有大颗大颗的虚汗,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热了。 受伤、中毒加受凉,三重打击之下,即使是铁打的人怕是也承受不住。 好在宣庆帝意识还算清醒,听到十七奶呼呼的小声音时,还能抬起手,摸一摸小家伙的头,像是安抚。 “父父,你热了呀?” 饱饱茫然地挠挠小脑袋,不解地问:“生病?” 宣庆帝有些喝了,声音哑得厉害:“小病,无妨。” 饱饱抿抿嘴唇,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小家伙就伸出了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宣庆帝的后背,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民谣。 宣庆帝心中搭起的防线被人冲散,一步步地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大白虎叼了只血淋淋的野兔,悠哉地回到了山洞,它抬脚踢了踢宣庆帝的大腿,然后将死透了的野兔丢到宣庆帝的身上,低吼起来:“吼!” 储备粮,干饭吧! 宣庆帝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眼血淋淋的野兔,直视大白虎:“给朕的?” “吼!” 别废话!快吃! 吃完长肉!宰了你给崽子补身子! 第73章 烤肉? 宣庆帝早就知道大白虎相比于其他虎,还是有几分智慧在身上,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大白虎竟然这么聪明,还知道将它猎来的野兔分享给自己。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面对救命恩虎,他很难不升起感激。 宣庆帝沉默了很久,才声音干涩地开口“……多谢。” 救命之恩,他此生铭记。 “吼!” 大白虎才听不懂这头人类在叽歪个什么,它烦躁地叼起野兔,再一次扔到宣庆帝的身上,确定储备粮能看到野兔,才懒洋洋地趴回自己的大石头上。 “父、父父……” 饱饱看了眼鲜血淋漓的野兔,不由得有些害怕,小身子都抖了抖,连忙捂住眼睛,颤声问:“父父要吃兔兔吗?” 宣庆帝犹豫了一下,点头应是。 如果还有其他食物,他绝不会当着十七的面儿,吃兔子,可眼下这个情况,已经不是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时候了。 饱饱抿抿小嘴儿:“……兔兔好吃吗?” 宣庆帝没回答,只揉了揉饱饱的脑袋,说:“等回宫,朕命人养几只兔子送你。” 饱饱点点小脑袋,也不说话了。 很快,山洞就再度陷入了忙碌之中。 饱饱抱着捡来的枯树枝,爬来爬去,不一会儿,就搭建出了一个简易的烤架,宣庆帝也快速地将野兔收拾得当,小火儿烤了起来。 肉香渐渐溢了出来。 原本爬在大青石上舔毛的大白虎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经住诱惑,迈着四方步走向了宣庆帝,垂涎地盯着那只被烤熟了的野兔,低吼道:“吼!吼呜!” 好香! 快给我胖虎尝尝! 宣庆帝:“……” 他竟然听懂了大白虎的意思! 宣庆帝并非小气的人,再加上他这条命都是大白虎救的,他自然不会吝啬,当即将野兔一分为二,递到了大白虎的嘴边儿。 大白虎更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张开血盆大口,嗷呜地吃了下去! “嗷——” 好香好香! 它第一次吃熟食,只觉得这东西香得厉害,香得它原地打转儿,恨不能将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呜~” 胖虎还想吃! 大白虎眼睛亮幽幽地盯着宣庆帝。 宣庆帝的速度也不慢,大白虎一不留神,就发现兔肉只剩下了一小块儿,馋得它直流口水,焦躁地来回踱步。 “十七。” 宣庆帝将最后一块兔肉递给饱饱。 饱饱嗅了嗅肉香,摇头拒绝,小声音奶声奶气的:“饱饱不吃兔兔。”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娘亲说,饱饱属兔兔,所以饱饱不能吃兔兔。” “确定不尝一口?” 宣庆帝又问一遍。 饱饱虽然有点馋,却还是很严肃地摇了头:“饱饱不饿。” 宣庆帝见她执拗,倒也没再让她,随手将兔肉递给了大白虎。 香得大白虎嗷嗷直叫。 许是烤肉的味道实在太香,勾得大白虎满心满眼都是烤肉,接下来的两天,大白虎日日都出洞打猎,不管它猎到什么回来,都第一时间将猎物扔到宣庆帝的身上,让他来烤。 宣庆帝的伤寒依旧不见好,有时候睡着睡着就晕了过去,烧得脸颊发红,嘴唇干裂。 可这山洞里除了老虎,只有小孩儿,根本看不出宣庆帝病重,尤其是大白虎,它更是觉得宣庆帝懒得出汁儿!不然他怎么一躺就是一整天,说什么都不愿意醒来呢! 大白虎很生气,它放下嘴里叼着的小鹿,用大脑袋使劲儿拱了拱宣庆帝。 人没醒。 不应该啊!大白虎烦躁地想,明明昨天储备粮就是被它这么叫醒的啊! 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大白虎觉得,它还得再使点劲儿! “父父?” 饱饱担忧地摸着宣庆帝滚烫的脸,又用自己的小脑袋贴了贴,眼圈都红了起来:“猫猫,父父烫,父父生病了。” 大白虎低吼一声:崽子!别慌!看我胖虎怎么拱醒这头人类! “父父,”饱饱摸了摸宣庆帝烧得干裂的嘴唇,泪汪汪地问:“父父渴了?” 她吸吸小鼻子,看向大白虎:“猫猫,你可不可以带着饱饱出去找水呀?父父渴,痛痛。” “吼!” 饱饱见大白虎一脸茫然,连忙伸出两只小胖手,来回比划,嘴巴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水、水,要喝水!” 大白虎歪起了大脑袋,似乎看懂了饱饱的意思,一口叼住了饱饱的后领子,便朝山洞外走去。 不同于前两天的来去自如,今天的大白虎显得格外谨慎,尤其是看到水源的瞬间,它竟突然选择放弃,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饱饱被它叼着,整只团子都要被颠吐了。 眼看着大白虎绕了好远的路,终于寻到了水源,饱饱惊喜地亮起了大眼睛,指着远处的小溪,激动道:“水!” 大白虎谨慎地看向四周,半晌,才用大脑袋拱了拱饱饱。 饱饱发出雀跃的小奶音,颠颠地爬向了水源,她先将自己的小手洗干净,又趴到水边,小心翼翼地洗起了脸儿。 很快,一只干干净净的小团子就捧着一汪水,从溪边爬了出来。 大白虎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朝西南方向“吼”上一声。 见饱饱朝自己走来,它连忙催促她:“吼!” 崽子!快点儿! 人类就在附近! 饱饱听不懂大白虎的吼叫,但这并不妨碍她能看出大白虎的焦急,小家伙连忙爬过来,低下小脑袋,等待大白虎叼起她。 她刚被叼起,掌心里的水就洒出去了大半。 “咿呀!” 饱饱急得喊起来:“水水洒了!” 可此时的大白虎已经没有精力安抚她了,一双虎目从西南方向扫过,然后果断地放弃了那条路,飞奔着跑向了东南方! 没跑多远,大白虎又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再一次刹住了身形! 又是人类! 该死的人类,为什么要闯进我胖虎的地盘! 我胖虎很好欺负吗! “水!” 饱饱并不知道虎妈妈的焦虑,只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手儿,就在刚刚,她手心里最后一汪水也洒到了地上。 第74章 吉人自有天相! 大白虎叼着饱饱,焦躁地来回踱步。 如果只有它自己,它会考虑正面冲破人类的防线,安全地回到自己的虎窝,可它今天带了崽子,它得为崽子考虑,说什么都不能直冲上前。 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来,转头朝着水源的方向跑去! 大白虎的速度非常快,几个呼吸间,就跑到了小溪旁,却看都不看溪水一眼,便直奔草丛而去,将自己整头虎都藏了进去! 草丛里,只能听到风声、水声。 饱饱的小身子被大白虎死死地压着,动都不能动一下,只能像只小乌龟一样呆呆地趴在地上,竖起小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溪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人类在说话。 “殿下,您吃些东西垫垫胃吧,”老太监福忠看着自家殿下眼底的青痕,心中难掩酸涩,说:“您要是撑不住了,谁去找陛下跟小殿下啊!” 自打陛下出事至今,已经足足三整天了。 太子殿下先是下令封锁猎场和行宫,将所有大臣家眷逐一盘查,随后又片刻不停地命人搜山,近三日不曾合眼,不大的少年看上去更瘦了几分,脸色也不似平时那般健康红润。 萧允懿沉默良久,才微微颔首。 福忠险些喜极而泣,生怕萧允懿反悔,动作迅速将早已备好的糕点干粮一一奉上。 其他侍卫也沉默着吃起了干粮。 这样低迷的气氛已经持续了三天,不止侍卫们如此,便是行宫中的女眷也都保持沉默、避着风头,生怕触到谁的霉头,四处都是风雨欲来的气息。 突然,福忠猛地抬起了眼,视线穿过层层侍卫,直奔大白虎所在的草丛而去! 原来是大白虎准备乘人不备,偷偷撤离,未想它刚一迈步,就被人逮个正着! “吼!” 大白虎低吼出声,试图将这群可恶的人类吓走。 与此同时,萧允懿身边的一众侍卫迅速起身,飞快地护到了萧允懿的身前,搭起长弓,准备朝大白虎的方向射箭! “竟是头白虎?!” 福忠眼神微亮! 无论是大宣,还是朔金两国,神兽白虎都与祥瑞挂钩,人们见之欣喜。 不止是他,其他侍卫也都跃跃欲试。 唯有萧允懿神色冷淡,缓声说:“当务之急是寻找父皇和十七,不可在白虎身上耽误时间。” 祥瑞不同于其他野兽,可以随意猎杀,最好的捕猎方式还是活捉,可活捉一头白虎需要的人力和时间都不可估量,眼下这个情景,他们不可能在一头畜生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众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哪怕心里有些不舍,也缓缓地放下了长弓。 大白虎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它叼起饱饱,脚步缓缓地朝后挪去,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身前的人类,连一个小动作都不欲放过! “殿下!” 有人眼尖,惊悚出声:“白虎吃人了!” 话音落,众侍卫手中的弓箭全都对准了大白虎! 萧允懿也是瞳孔一缩! 福忠脸色大变,尖声道:“这是……小殿下?!” 他们这两天顺着马蹄印儿的方向,一路追到了深山,自然知道十七公主一直待在宣庆帝的身边,眼下他们在虎口之中看到了十七,可想而知他们的陛下遭遇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萧允懿眸色冰寒,微微颔首,向身侧的侍卫示意。 侍卫一个眼神,就带走了十几个手下,他们缓缓地绕行到了大白虎的背后,试图将大白虎包抄。 大白虎紧紧地盯着侍卫手中的长弓,威猛的身体微微弓起…… 它认识这些人类手里的怪东西,它们是弓,能够隔着很远的距离杀害到自己。 大白虎将饱饱放到了地上,轻轻地舔了舔饱饱的小脸蛋儿,虎目闪过不舍,却动作迅速地将饱饱藏进了草丛! “猫猫?” 饱饱敏锐地察觉到了大白虎的恐惧,连忙伸出小手抱住它厚实的爪子。 “吼!” 大白虎低吼一声! 崽子!别撒娇! 性命攸关的时候,你给我胖虎藏好了! “猫猫,你要跟他们打架吗?”饱饱急得眼圈发红:“不要打架好不好?饱饱求求他们。” 她先前一直被大白虎叼着后脖子,根本看不到对面的人,只知道自己似乎被人包围了,不过小家伙很聪明,想着大猫跟人类语言不通才会生出误会,可自己可以跟那些人对话呀!说不定她求求他们,他们就愿意放过大猫和自己了呢! 饱饱这样想着,赶忙从草丛里爬了出来,仰着小脑袋往外看。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萧允懿! 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袍,腰身绣着蟒纹,白皙的脸庞在日光下显得更为耀眼,他剑眉星目、白齿红唇、气势如虹,远远看着,不像真人,却似神祗! “太子哥哥!” 饱饱惊喜地喊了一声! “小殿下!”福忠眼眶一热,惊喜道:“殿下!真是小殿下!她没有受伤!” 非但没受伤,看起来还更壮实了几分! 她穿得有些脏,可小脸儿却白白净净,大眼睛黑溜溜的,直转悠,看上去又机灵又健康,像小牛犊一样壮实! 萧允懿神色不变,唯有眼底几不可查地划过一抹庆幸。 可眼下却不是叙旧的时候,十七的身后还有一头猛虎正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地解决掉这个威胁! 萧允懿眯了眯眸子,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弓箭手瞬间拉满了长弓! “太子哥哥!” 饱饱激动的小奶音从远处传了来:“太子哥哥不要打架!猫猫好!猫猫救饱饱!” 说着,她连忙爬向大白虎,抱住白虎厚实的大爪子。 大白虎不明所以,却还是低头舔了舔饱饱的脸蛋儿。 几番动作下来,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大白虎对饱饱的友好来了,更何况是萧允懿。 他眸色微沉,却缓缓地放下了手。 弓箭手面面相觑,也都收起了长弓。 “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居然连神兽白虎都待她另眼相看!”福忠眼眶发热,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他家殿下可算能放下心了! 第75章 防备! 自陛下和十七出事至今,萧允懿已经有三天不曾合眼了。 一是猎场和后宫的烂摊子不少,他作为储君,必须尽快抓出刺客和反贼,二是陛下和十七的失踪,让萧允懿虽面上不显,却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忧心。 他们这些伺候在萧允懿身边的宫人,也都是异常谨慎,生怕闹出什么乱子来。 眼下找到了十七公主,想来殿下也能松上一口气吧? 福忠的眼底闪过一抹庆幸。 “吼!” 大白虎舔了舔崽子,再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小人类朝自己走来。 这个人类生得不高,精瘦,却很有气势,大步走来时,眼神都不躲不闪,一看就知道他没有把我胖虎放在眼里! 它不由得有些焦躁! 等离得近了,大白虎终于看清了这个小人类的五官,不由得有些茫然,歪着大脑袋仔细瞧了两眼:吼!他长得好像自家崽子的储备粮啊! 或许,他就是储备粮的崽子?! 大白虎心中大惊! 小人类要是知道他爹已经变成了自家崽崽的储备粮,他会不会伤害它的崽? 大白虎低吼着,试图将萧允懿逼退。 萧允懿却越走越近。 终于,他在距离大白虎五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十七,”他开口,冷冽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哑,漆眸也落到了饱饱的脸上:“过来。” “咿!” 饱饱很听话,用力地点点脑袋,就要朝萧允懿的方向爬。 未想,她刚迈一步,小身子就被白虎压到了身下,忍不住发出颤颤的小奶音:“咿呀!不要按饱饱呀!” “吼!吼!” 大白虎发出低吼,声音里的敌意不加掩饰! 尤其是发现眼前这个小人类似乎想拐走自己的崽时,大白虎更觉怒火中烧! 这是它的崽! 它胖虎最喜欢的崽! “吼——” 大白虎嘶吼起来。 “殿下小心!” 萧允懿身后的侍卫们脸色微变,当即抽出长刀,挡到了萧允懿的身前,一双双冷眸紧紧地盯着大白虎,眼底的杀意丝毫没有掩饰:“殿下!白虎兽性未泯,容易伤人!” “白虎?” 趴在地上的饱饱茫然地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了看萧允懿,又仰起小脑袋看看白虎,表情有点懵:“太子哥哥,它是猫猫,不是虎!” 猫猫跟小雪球儿长得一模一样呢! 唔,只是猫猫长得稍微高大了一些。 “哎呦我的小殿下!这哪是猫啊!分明是祥瑞白虎!”福忠听到饱饱的话,下巴都要惊掉地上,连忙说:“小殿下,您千万不要害怕、不要紧张,更不要叫嚷,当心激起了白虎的兽性!” 白虎? 猫猫不是猫猫,而是超凶超凶的大白虎? 饱饱懵懵地趴在地上。 身上是大白虎柔软的下腹,头顶是大白虎温柔的舔舐,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抚平了饱饱心中的慌意。 猫猫是猫还是虎有区别吗? 它是虎,不也救过自己,不也喂奶给自己吃吗? 饱饱很快就想通了,抱住大白虎粗壮的前肢,用小脸儿贴贴蹭蹭,奶呼呼地说:“猫猫,原来你不是猫猫,是白虎呀?”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儿红扑扑地说:“对不起呀,饱饱认错啦!” 虎虎要是知道自己认错了它的身份,会不会很伤心呢? 大白虎听着崽子咿咿呀呀的小声音,心都要软化了,忍不住低下大脑袋,轻轻地舔舐起饱饱的小脸颊。 饱饱也不躲,还眨巴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太子哥哥,猫猫是虎虎,虎虎也不凶,它救饱饱、救父父,给父父肉吃,还给饱饱奶喝,可好!” 萧允懿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倒是福忠显得尤为激动,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陛下!陛下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其他人也一阵惊喜! 先前一直守在萧允懿身后,沉默不语的侍卫长突然跃过萧允懿,走上了前,问向饱饱:“十七公主,陛下他如今身在何处?” 福忠哭泣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不留痕迹地扫了眼自家殿下。 只见萧允懿冷淡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划过了一抹讽刺,却识趣地避开了身,没有阻止。 果然。 他这个父皇没有一天不在防备他。 甚至连父皇身边的心腹都藏得够深,平时从不显山露水,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会突然出动,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好在萧允懿早已习惯了这种防备,就如同他也时刻防着宣庆帝一样,他们都是同一种人,谁也别笑话谁。 “父父……” 饱饱挠挠小脑袋,努力回忆,却说什么都记不清了,很苦恼地说:“饱饱不记得了呀。” 侍卫长脸色微变。 “不过猫猫记得!”饱饱骄傲地扬起小脸儿,说:“猫猫可聪明!猫猫记得回家的路!” 侍卫长的眉头轻拧了一下:“……十七公主可否让白虎在前面带路?” 饱饱懵懵地看着他:“叔叔,虎虎听不懂饱饱的话,怎么办呀?” 侍卫长:“……” 他怎么知道! 他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饱饱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才用小手摸了摸大白虎身上光滑的毛,用软乎乎的小声音问它:“虎虎,你可以帮饱饱带路吗?” 大白虎舔了舔饱饱的小身子,然后用警告的声音吼向萧允懿和侍卫长! “不凶,不要凶!” 饱饱急道:“虎虎,他是太子哥哥,不可以凶!” 大白虎茫然地歪了歪大脑袋。 饱饱的胖手指了下萧允懿,又指了指自己,才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来:“饱饱和太子哥哥可好!饱饱喜欢太子哥哥!” 大白虎隐隐听懂了什么,很警惕地看了萧允懿一眼。 它的崽子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人类? 这个人类为什么跟储备粮长得那么像! 大白虎不懂,可它很聪明,并没有再怒吼出声,只是时不时地摆动一下粗尾,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这群人类。 一开始侍卫长倒是能沉得住气,可时间一长,他难免焦急起来,对着萧允懿略一抱拳,催促道:“太子殿下,陛下还在远处等着我们,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第76章 宣庆帝获救! 萧允懿的眼底闪过一抹讽色,冷淡出声:“看来侍卫长已经有办法了。” 侍卫长又一抱拳,面露沉吟:“白虎对人的敌意很重,绝不会带着我们寻找陛下,如今之计,只有假意离开,让斥候跟踪白虎,才能救陛下于水火之中!” “那就如侍卫长所言,孤带着人假意离开。” 萧允懿抬眼,淡漠的视线落到了侍卫长的脸上,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至于十七的安全,怕是要仰仗侍卫长了。” 侍卫长身形一僵,暗道棘手! 他并非没有人脉,自然知道十七公主深受陛下喜欢,一但十七公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自己一定会备受牵连,可听太子的意思,竟是要将罪责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殿下深明大义,不过十七公主年龄尚幼,又依赖殿下,怕是……” 侍卫长欲言又止,半晌才说:“还请太子随属下一同前往虎窝。” 萧允懿面露沉吟。 良久,才堪堪松口。 一行人脚步缓缓地退了下去,草丛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大白虎和饱饱。 大白虎歪了歪大脑袋,似乎也很茫然,过了半晌,才叼起饱饱,脚步缓缓地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它突然停住了脚步,朝身后低吼一声! 声音中的警告不加掩饰! “它发现我们了?” 侍卫长心下一沉。 “它一直都知道,”萧允懿淡淡出声。 不然以白虎的速度,怎么可能慢吞吞地走上这么久,归根结底,都是迁就他们罢了。 侍卫长微微拧眉,不敢相信:“它这么聪明?” 说着,他还要上前一步。 “吼——”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大白虎身形紧绷,蓄势待发地盯着侍卫长所在的方向! 相隔半里的距离,它依旧能准确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侍卫长身形一僵,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它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故意引他们过来,为何又不让他们上前? “也许它的窝正在附近。” 萧允懿开口,声音平静。 不大的少年,面对如此天崩般的大事,也泰然自若,说起话来,更是不疾不徐,难怪陛下会直言“此子类朕”。 侍卫长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咬牙说:“那我们就这这里等着?” 萧允懿略一点头。 未语。 侍卫长的脸上闪过纠结,可到底还是信了萧允懿的话,没再上前。 不消片刻,半里之外的白虎就跑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侍卫长还能保持淡定,可随着白虎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衣裳渐渐被汗水打湿,嘴唇也紧张得微微颤抖! 疯了! 他怎么会相信太子的话! 陛下若是出事,得益最多的人不正是太子吗?! 说不准太子是故意放走白虎,不想让陛下平安回宫呢! “陛下!” 斥候突然出声,声音里的惊喜不加掩饰:“快看!是陛下!” 顺着斥候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头白虎正吃力地拖拽着一个男人,男人的身边还爬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一孩儿一虎就这么将高大的宣庆帝拖出了虎窝。 侍卫长的心瞬间提起,快步朝前跑去! 萧允懿紧随其后。 “陛下!” 侍卫长扑上了前,颤抖着手试了试宣庆帝的鼻息,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颤声道:“快!快带陛下回宫!陛下发热了!” “是!” “十七,”萧允懿的目光落到了饱饱的身上,声音里似乎带着提醒。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 大白虎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颇为不舍地扫了眼自家崽的储备粮。 唉! 储备粮烤的肉那么香,它真舍不得放他走! 可谁让它胖虎是头善良的虎呢?它最见不得小崽子来找爹的可怜模样,再加上自家崽对储备粮似乎没什么食欲,大白虎犹豫再三,还是将半死不活的储备粮还给了这些人类。 嗯,对,一切都是因为它善良,绝不是因为人类太多,它胖虎打不过! 大白虎舔着自家崽,旁若无人的亲昵。 萧允懿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再一次叫了饱饱的名字,他开口,声音平缓冷静:“十七,孤带你回宫。” “嗯呀!” 饱饱用力点头:“娘!回家!” 饱饱想娘亲了! 要回家! 小家伙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小手抱住了大白虎的脑袋,奶呼呼地说:“虎虎,饱饱要回家啦,等过几天再来找你,给你糕糕吃!” 大白虎沉迷舔崽,根本不能自拔。 饱饱也很不舍,小手摸了好一会儿的虎,才一步三回头地朝萧允懿的方向爬去。 萧允懿没说话,却将饱饱拎了起来。 小家伙茫然地看着他,呆站了一会儿,又要趴下。 萧允懿拧眉:“站直。” 饱饱犹豫了一下,撑着小手,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 她爬了许多天,小衣裳早就脏得辨不出颜色了,甚至因为爬得久了,还有些站不直,只能像只流浪猫儿一样,弯着小腰站在原地,别提多可怜了。 萧允懿抿了抿唇,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半晌,矜贵的小公子才缓缓地弯下了腰,动作僵硬地将地上的小脏团子抱了起来,淡青色的衣袍瞬间蹭上了污渍。 萧允懿身形更僵,唇瓣抿得紧紧的。 他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抗拒,小脸蛋儿鼓了鼓,声音小小的:“饱饱可以自己走路……” 不要太子哥哥抱。 饱饱低下小脑袋,看着脏兮兮的自己,又看了看干净到身上散着淡香的萧允懿,羞愧地扣起了自己的小脏手。 “吼?” 大白虎懒洋洋地舔完爪子,就发现自家崽已经被储备粮的崽抱了起来! 这怎么行! 它胖虎不同意! 大白虎发出警告的声音! “虎虎,饱饱要走了,改天见哦!”饱饱摆摆小手,不舍地说:“饱饱会想你的,你也要想饱饱!” “吼吼!” 崽! 我的崽! 为什么我的崽能够跟这些人类对话!为什么我崽身上的皮跟这些人类的皮一样!为什么我的崽身上没毛儿,不像我胖虎?! 大白虎看着饱饱和萧允懿如出一辙的动作和神情,整头虎都不好了! 第77章 它的崽!!! 崽! 它的崽! 大白虎痛心疾首! 聪明如它胖虎,自然早就从小白崽不同寻常的叫声和没毛的小脸蛋儿上看出了什么,可它不敢相信,因为它的崽那么那么香,香得它根本走不动路,怎么可能不是它的崽!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它不得不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储备粮的崽居然抱我的崽!两只崽居然偷偷地对话、亲昵地贴贴! “吼!” 大白虎心痛如刀绞,忍不住扑到了萧允懿的身前,仰着大脑袋吼叫起来! 饱饱不舍地摸摸大白虎的头,却没有从萧允懿的怀抱里挣脱开来。 大白虎终于懂了。 小白崽确实不是它的崽,而是人类的崽,至于它胖虎的崽,则是那头笨笨臭臭的小白虎…… 大白虎垂下了大脑袋,连毛发丝都带了股沮丧的气息。 可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宣庆帝的身上,自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它,一行人背起宣庆帝,朝山下疾行而去! 饱饱则乖乖地团在萧允懿的怀里,眼巴巴地朝后看。 他们的身后,大白虎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一直走出了深山,白虎才停住了脚步,低吼出声,声音里含满了不舍。 饱饱眼圈红红,朝它摆摆了手。 一行人这才走向行宫。 刚入宫,饱饱就被带到了万圣殿,同林烟待在一处,接连几天都没有离开宫殿的机会,吃住都只能在宫中解决。 不止她们,就连王公大臣家中的女眷儿郎也都被一一禁足。 整座行宫都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直到饱饱回宫的第三天,看守在林烟殿外的守卫才堪堪退去,经打探,才知宣庆帝已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而他清醒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十七为明珠公主! 一时间,满宫哗然! 大宣不同于前朝,公主并非出身即有封号,多数公主终其一生,都只能是普通的公主,食皇家月俸,唯有封号公主不同,她们不但可以拥有铺面,甚至还有庄子和封地! 然,宣庆帝对封地封王十分吝啬,登基至今,仅封王一位,至于封号公主,更是前所未有。 可想而知,明珠公主的封号一出,会在宫里宫外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仅仅一个上午,林烟就收到了十几封拜帖和数十封请帖,愁得她眉头紧锁,哪里还坐得住? “贵人,小殿下受封是天大的好事儿,这些帖子啊,您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绝,谁还能逼你不成?” 翠香笑说:“贵人可别急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烟的嘴唇微微泛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饱饱受封确实是好事,可陛下明明知道饱饱的身世,怎么还会封她为明珠公主? 难道…… “娘亲~” 一只小团子颠颠地跑到了林烟的身前,抱紧了林烟的大腿,仰着小脑袋道:“娘亲!有人给饱饱写信啦!” 小家伙明显有些激动,小胖手抓紧了“信封”,舍不得松,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期待。 林烟打眼一扫,就看到了“信封”上熟悉的标识。 “咦?” 翠香惊讶出声:“这是大公主下的赏花帖?” 林烟呼吸一紧,眼底闪过一抹惊魂不定,她轻喃着:“大公主只邀饱饱一人前往,可饱饱的年龄摆在这里,若是……” 若是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 大公主是大宣的长公主,生母早逝,这些年一直被寄养在贵妃膝下,性子略显跋扈,如今饱饱的封号已下,难保这位长公主不会暗中嫉妒。 “贵人,您没收到帖子,自然去不得,”翠香略一沉吟,说:“可前两天太子殿下不是送了两个婢女给小殿下吗?小殿下带着她们赴宴,定不会出事。” 先前,太子殿下虽待小殿下不错,可多是出于面子情,不然也不会将翠果这样的婢女送到小殿下的身边。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子跟小殿下接触得越来越多,他对小殿下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这回送来的婢女虽然规矩一般,但却是太子调教多年的暗卫,有她在小殿下身边保护,翠香自然放心。 林烟攥紧了帕子,面露纠结。 唯有饱饱不知深浅,依旧仰着小胖脸儿傻乐,咯咯地说:“娘亲,大姐姐给饱饱写信,想跟饱饱出去玩,饱饱好开心!” 小家伙年纪小,没什么朋友,更从没收到过邀请帖,当下捏着这个小信封,她心里开心极了。 饱饱也有属于自己的帖子啦! 这是不是说明,饱饱已经长大了呢? 饱饱抿嘴儿直笑,小脸蛋儿红扑扑,晃着小脑袋、迈着四方步,在林烟的身前来回走,走得林烟直头晕,只能一把将小家伙捞到怀里,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小团子吃了亏。 饱饱很听话,即使她不觉得自己一定会遇到危险,也会乖乖点头,将娘亲的话记到心里。 准备第二日赴宴时,再“见招拆招”。 唔,这也是娘亲教她的哦! 饱饱带了娘亲给她的锦囊妙计,穿着干净漂亮的齐胸小襦裙,束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发包,终于赶在第二天来到了赏花宴。 同饱饱一起赴宴的人还有婢女拾柒和红枣。 红枣是个小圆脸儿,爱笑,却很懂规矩,跟随饱饱赴宴之前,还特意教了饱饱行礼的姿势,看起来十分认真。 至于拾柒…… 饱饱仰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她。 拾柒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拾柒姐姐是十七,”饱饱有些苦恼地掰起手指头,小声念着:“饱饱也是十七,这里有两个十七呢。” 拾柒自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犯了忌讳,当即跪到地上,恭敬道:“请殿下赐名。” 饱饱吓了一跳,小短腿儿朝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拾柒瞳孔一缩,立马站起,腰身一转、长臂一伸,瞬间就将饱饱捞到了怀里! 入手柔软。 她的身形僵了一下,才将饱饱放到地上。 饱饱呆住。 快、好快哦…… 饱饱还没来得及眨眼呢,拾柒就“嗖”得一下,飞了过来! 第78章 轻功? “你、你会飞呀?” 饱饱张圆了小嘴巴,看模样呆乎乎的。 拾柒莫名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痒,她垂下眸子,掩住不自然的情绪,低声道:“奴婢不会飞,但自幼学得轻功。” 与飞无异。 “哇——” 饱饱发出赞叹的小奶音儿,看向拾柒的眼神里全是星星。 拾柒耳廓发烫,低头不语。 她暗卫出身,很少有见光的机会,一生中最开心的事,也不过是来到太子身边执行任务,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用继续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暗卫营。 谁承想,她来到太子身边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保护一个小孩子呢? 一开始她也觉得不自在,生怕露出马脚,只能沉着一张脸面对其他婢女的打探,直到遇到小殿下,她的心才渐渐柔软下来,因为她觉得小殿下的可爱足以治愈世间的一切苦恼…… 可面上,她依旧冷着张脸,不露一丝多余的情绪。 饱饱看着拾柒的冷脸,也有些忐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拾柒姐姐,你可以教饱饱轻功吗?饱饱好聪明、好听话,一定会学好轻功的!” 拾柒愣住。 显然,她没想到软糯如小殿下居然会想跟着暗卫学武! “不可。” 这话脱口而出,拾柒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赶忙解释:“小殿下身边有奴婢保护,不必吃苦练武。” 那怎么能一样呢! 拾柒姐姐保护饱饱,饱饱还要保护娘亲呢!要是不会武功,饱饱怎么保护娘亲? 饱饱失落极了,小脑袋垂着,连头发丝都写满了沮丧。 拾柒板着脸,一眼都不敢看她,生怕看一眼,自己就会不忍心拒绝。 可她又忍不住,只能偷瞄饱饱。 “……教你也不是不行。” 拾柒只看饱饱一眼,心就酸涩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张口便说:“不过练武要看天赋,没有天赋的人即使吃再多苦,也不会学得武成。” 说完,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这么说,不是故意激小殿下学武吗! 果然,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骄傲地仰起小脑袋,小奶音里透着炫耀:“饱饱可聪明,娘亲说饱饱最聪明,一定有学武的天赋!” 拾柒:“……” 实不相瞒,她娘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拾柒顿了顿,才继续说:“小殿下年纪太小,是否学武,还是要跟贵人商量商量。” 不然她誓死不教! 饱饱乖乖点头:“好的呀。” 说完,她又踮起小脚儿,牵住了拾柒的手,朝赏花宴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起得很早,人却小,步子迈得慢,很是耽误时间,等到了赏花宴,其他公主、小姐已经到了个齐。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太监们尖锐的传唤声:“明珠公主驾到——” 饱饱迈着步子的小脚儿顿了一下,茫然地四处看。 明珠公主?明珠公主是谁?她在哪里呀? 饱饱怎么没看到。 拾柒很贴心,当即低声提醒:“小殿下,您就是明珠公主!” “嗷!” 她想起来了! 父父封她为明珠公主啦! 饱饱被一群人围着,不由得有些害羞,小脸儿一红,迈开小步子往前走,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朝她躬身行礼。 其中还包括了前些日子拿石头砸饱饱头的十四公主和看不惯饱饱的九公主。 别看她们比饱饱年长,可她们一无封号、二无封地,论身份要远低于饱饱,即使百般不愿,也必须行躬身礼。 “十四/小九见过明珠公主,明珠公主万福金安!” 十四公主和九公主异口同声,听起来却不情不愿。 饱饱呆了呆。 她年纪小,还不是很会隐藏情绪,见以前欺负自己的人现在只能对着自己行礼,不由得心中欢快,偷笑出声。 九公主、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年纪小,经不得激,见饱饱笑出了声,更是气得够呛,眼圈一红,叉起腰就要骂人! “咳。” 还是不远处身着素色长裙的少女轻咳一声,冷淡地扫了萧窕儿一眼,以示警告。 萧窕儿很不服气,可她记得徐贵人告诉过她的话,无论是小姨还是小舅,只要是徐家人,都会真心对她好,她得听他们的话,这样想着,她只能用力瞪上饱饱一眼,然后抹干净眼泪,不吭声了。 看着很是委屈。 徐湘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自己这个公主侄女再口不择言地得罪人,她徐家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皇家杠上。 徐湘书垂下眸子,不再吭声。 她身旁的少女一袭红裙,五官明艳,看起来雍容又大气,看到饱饱后,更是起身相迎:“原来这就是小明珠呀,生得真漂亮,讨人喜欢。”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来人。 长公主也不生气,欠了欠身,行了一礼,然后将饱饱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仔细打量,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问她:“小明珠,你几岁了?可读过书?喜欢吃什么糕点?” 先前饱饱没来时,长公主听过了小九和十四对饱饱的评价,忍不住心升不喜。 她这人最重尊卑,一向觉得长为尊、幼为卑,年纪小的公主见到年长的姐妹应该落落大方地行礼,而不是在长辈面前讨嫌,所以她对饱饱的感观很不好。 直到她看到了饱饱,才改变想法。 唔。 饱饱才几岁,哪懂什么尊卑?身为皇姐的她们非但不照顾小妹,还要在背后数落人,可真是让人生厌! 长公主心里的天平瞬间偏了。 更别说这走近了一看,小明珠实在可爱得紧,小脸儿白胖胖、肉嘟嘟的,一说话,奶音还有些颤,可爱到不行。 “饱饱三岁啦!”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饱饱识好几个字,不会读书,喜欢的糕点有好多,绿豆糕、桂花糕、兔儿糕……只要是糕点,饱饱都喜欢,饱饱不挑食!” 长公主一听,心都化了,拉起饱饱的小手就要说话。 “难怪十四殿下总跟湘儿念叨着小公主,说明珠公主生得可爱,性子讨喜,现在一看,果然不虚!” 徐湘书捂唇一笑,突然出声。 第79章 嘲笑! 十四公主? 饱饱竖起来的小耳朵动了动,歪起小脑袋看向萧窕儿。 正对上萧窕儿充满震惊的眼! 她用眼神控诉着徐湘书:小姨!你怎么胡说呢!我什么时候夸十七了?我明明说她贱婢出身,嘴贱手欠!活该去死! 徐湘书却像是看不出萧窕儿的脸色一般,笑着拉过了她的手,说:“殿下,您不是最喜欢明珠公主吗?怎么不跟她多说说话?” 十四:“???” 眼看着自己话音落下,十四公主仍不接话,徐湘书使了暗劲儿,捏了捏萧窕儿的手腕! 萧窕儿疼得倒吸一口气,张嘴就要控诉,却对上徐湘书那双充满了警告的眸子,她吓了一跳,不敢多话,只能挪着小步子上前,不情不愿地说:“我跟她说话,她可未必理我!” “怎么会,”徐湘书笑了:“明珠公主大方懂礼,怎么会不理你呢?” 说着,她笑看饱饱:“您说是吧?” 饱饱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很诚实,尤其是面对讨厌自己、自己也讨厌她的人时,更是理都不想理,当下听了徐湘书的话,忍不住觉得别扭、不喜,当即板起了小脸儿,问:“饱饱为什么要理她呢?” 她生得可爱,小脸白白软软,大眼睛黑亮亮,眨也不眨地看人时,莫名正经。 徐湘书唇角上扬。 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了饱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不喜欢饱饱,饱饱也不喜欢她,不能在一起玩耍,”小家伙很严肃地说:“还有哦,你刚刚说谎了,娘亲说,好孩子不会说谎,你要改正。” 徐湘书:“……” 说谎? 我说谎?! 徐湘书心中一气,交握到一起的双手微微一紧,险些将指甲儿掰断! 疼痛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想不到明珠公主小小年纪,竟这般伶牙俐齿,连自己都被她绕了进去!难怪姐姐写给母亲的血书中,满心满眼都是对林烟和十七公主的恨! 徐湘书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都撑不起来,只能瞪目结舌般地盯着饱饱的脸。 至于她周围的贵女小姐们或抿唇、或捂嘴,亦或是窃窃私语,看向徐湘书的眼神都闪过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笑。 徐湘书不由更恨! “明珠。” 长公主不赞同地捏了下饱饱的小手,入手柔软,好像没有骨头,让人无端得心软,更别说小家伙还生得可爱,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讨喜,看得长公主心里的天平忍不住越来越偏…… 可徐湘书与十四不同,她是自己的伴读,又自幼与自己交好,长公主不能看着徐湘书被人嘲笑,却不作为。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湘儿,我知你心地善良,想要让小明珠跟十四交好,可这事儿急不得,我们慢慢来,她们这么大的孩子相处得多了,自然能走到一起。” 呵。 你说了这么多,字字句句都在数落我,还说自己不会拉偏架? 徐湘书心中一拧,又酸又恨,可面对长公主的主动解围,她还不能无视,只得深吸一口气,道:“湘儿受教。” 长公主眼神柔和了下来,笑着拍了拍徐湘书的手,然后将饱饱引到了主桌。 由于身份不同,饱饱作为唯一的封号公主只能坐在主桌的主座,身侧是长公主和生母淑妃的九公主,其后才是其他妃嫔的女儿和王公贵族家的小姐。 饱饱看不懂身份和座位的关系,只知道糕点离自己很近,忍不住歪了歪小脑袋朝四处看去,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爪爪,抓住了一枚桂花糕。 桂花糕有饱饱的手心大小,握着很累,饱饱一不小心就捏掉了几块小渣渣。 小家伙心疼极了,连忙捧起小手儿,将糕点捧回来,然后像小兔儿舔食一样,小口小口地吃起了桂花糕。 她吃得很认真,连徐湘书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哼!” 身侧传来九公主不屑的冷哼。 饱饱头都不抬一下,吃得喷香。 萧凝儿不由得气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想要讽刺她:“喂!你没吃过糕点不成?非要赶在这个时候吃!你看不到别人都在赏花吗?” 饱饱茫然地抬起小脸儿,白白软软的小脸颊上,沾了点点的糕点渣儿,看着很呆。 萧凝儿更气了,压低了声音提醒她:“十七!你是公主!公主!你能不能端起公主的气质来!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赏花宴上吃糕点,吃完还要沾一脸?”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小手儿摸了摸脸颊。 糕点渣渣落到了小衣裳上。 这件齐胸小襦裙,饱饱还是第一次穿,自然喜欢得紧,哪里舍得弄脏它?连忙拿出小帕子,擦起了自己的衣裳。 萧凝儿嫌弃得要死,忍不住挪了挪腿,不想跟饱饱沾边儿,嘴上倒是放过了饱饱,没再说什么。 可这一幕却被坐在下首的十四个公主萧窕儿看个正着,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很夸张地大声说道:“明珠公主!你的脸上沾了些什么啊!” 饱饱这边还没反应,萧凝儿却气个够呛,先一步抬起眼,冷声道:“十四,明珠公主如何,关你什么事!” 非要在外面丢人现眼?! 萧凝儿见一众贵女都忍不住地往饱饱身上瞄,心里更觉生气! 她还要开口,却被长公主挡了话头儿,只见长公主眉头微蹙,冷眼看向萧窕儿,训斥出声:“十四,你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皇家公主的恩怨可以在私底下解决,而不是让臣子家的贵女看笑话! 这么一看,还是小九拎得清! 萧窕儿被数落了一句,心里委屈得要命,眼圈瞬间红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恨自己出身太低、母妃又去世太早,不然她要是像萧凝儿那样,身后有淑妃撑腰,她不信大皇姐会数落自己! 她心里又委屈又酸涩,却舍不得跑开。 毕竟她心里清楚,春狩的名额是自己死皮赖脸地求来的,她绝不能因为一时的任性而错过与长公主她们交好的机会! 第80章 谁的声音,如此耳熟! 徐贵人自缢后,萧窕儿就被寄养到了惠妃的名下,按理说,她可以随同惠妃一同前往猎场。 奈何惠妃的爱宠小雪球儿受了重伤,惠妃心下担忧,本就虚弱的身子越发病重,春狩的前一天几乎不能下床了,只能留在那深宫之中。 可萧窕儿不甘心。 她不受父皇喜欢,又没了生母,脸蛋儿还被饱饱咬伤,只能趁着春猎的机会与一众贵女交好,提高身价。 她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可萧凝儿不一样,她出身好、母妃身份高,自然不用待在宴上受窝囊气,当即站起了身,冷脸说:“别吃了!” “饱饱没有吃。” 饱饱低着小脑袋,专心致志地擦着自己的小衣裳,小声音闷闷的。 萧凝儿不耐烦地抓起了饱饱的小胳膊,将人往外拽。 她比饱饱大了五六岁,力气也比饱饱大,饱饱一不留神,就被她拽出了老远,忍不住拍了拍萧凝儿的手,急道:“不要拽饱饱,饱饱的糕糕还在桌上呢!” 萧凝儿:“……” 她气坏了,说:“你怎么只知道吃!看不出来别人都在笑话你吗!有本公主在,你休想丢了咱们皇室的脸!”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萧凝儿心底的气莫名地消了许多。 唉。 谁让十七讨人厌归讨人厌,长得却可爱呢? “哼,要不是为了咱们皇室的尊严,本公主才懒得理你呢!”萧凝儿不屑地说:“今天就便宜你这个乡巴佬了!走!带你看孔雀鱼去!” “鱼?” 饱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颠颠地跟到了萧凝儿的身后,奶声奶气地说:“饱饱喜欢鱼鱼。” 煎的、炸的、蒸的! 可香! 萧凝儿下巴一扬,神色傲气地牵起了饱饱的小手,带起了路。 没走多远,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挑剔地看向自己身后的婢女们,扬声道:“你们几个都在这里等着,不许靠近!” “殿下……” “你们一起去,会吓跑小鱼,”萧凝儿皱眉:“行了行了,别用这么委屈的眼神看本公主!这样吧,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派一个人跟着我们!” 话音落,拾柒便上前了一步。 萧凝儿的婢女不甘示弱,也要上前。 拾柒头都没回,背对着婢女,抬起了手,手臂径直地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婢女:“???” 她气得脸颊涨红,刚要开口,就听到自家殿下不耐烦地说:“行,就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拾柒二话不说,立马跟上。 只留下饱饱的另一个婢女红枣站在原地,很快就被萧凝儿的婢女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 红·生无可恋·枣:“……” 另一边,饱饱三人很快就顺着假山,寻到了一处池塘。 池塘不大,水波荡漾间,却显得水底格外清澈,饱饱站在青石砖上,都能看到池里的小鱼游来游去,好看得紧。 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家伙忍不住舔了下唇,当即蹲下小身子,尝试着伸出了小手,想要抓住水底的鱼。 萧凝儿撇了撇嘴:“十七,你好蠢哦。” 饱饱歪起小脑袋看她。 “这儿的鱼聪明又胆小,可怕人了,你最多只能看看它,想要抓它,门儿都没有!”萧凝儿啧了一声:“不然我早就抓鱼去了!还能轮到你?” “这样呀。” 饱饱有点小失望,却还是忍不住将小手伸进了水池里,想要碰碰运气。 下一秒,池中的鱼儿们像是闻到了唐僧肉一般,争先恐后地地朝饱饱游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地亲起了饱饱的小手背! 萧凝儿:“!!!” 她瞪圆了双眼,惊得张大嘴巴:“你你你——” “鱼鱼!” 饱饱心中一喜,小胖手用了分力,一把抓住了一条长尾巴鱼,激动道:“饱饱抓住它啦!” 萧凝儿震惊! 这鱼不是最胆小、最聪明吗!现在呢?它们怎么一看到饱饱就走不动路了?! 再联想起饱饱身上的传闻,萧凝儿的心都紧了一下! “十七,”她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地问:“你跟皇姐说实话,前几天,你是不是骑着白虎回的宫!” 饱饱呆了呆,诚实摇头:“没有呀。” “哼!我就知道!” 果然,萧凝儿听到了饱饱的否定后,下巴都抬了起来,不屑出声:“祥瑞几十年不能一见,怎么可能被你碰到!再说了,你要是碰见了白虎,还能有命回来?那些人可真笨,居然连这种话都当真!还好我跟十四聪明,压根没信!” “饱饱没有骑着虎虎,”饱饱奶声奶气地解释:“是虎虎叼着饱饱回宫呀!” 萧凝儿:“???” 真的假的! 萧凝儿不敢相信! 可她却看到了饱饱眼底难掩的认真! “哈?”萧凝儿瞪目结舌:“你你、你还真遇到白虎了!” 饱饱想到了奶的味道,忍不住吞吞口水,说:“遇见了呀,虎虎可白可好看,长得好像小雪球儿,饱饱喜欢!” 萧凝儿的眼神复杂极了。 祥瑞白虎啊! 大宣国人光是听到“白虎”两个字,都恨不得顶礼膜拜,十七倒好,居然能有运气从白虎的口下逃生,还被白虎搭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白虎可以口吐人言吗?”萧凝儿好奇地问:“古籍上说,祥瑞白虎能够化成人形,同咱们对话!” “哇!” “还有哦,书上还说祥瑞是天地灵气所化,有排山倒海之能,还可保人——” 话没说话,她的嘴巴就被身后的拾柒一把捂住! 与此同时,拾柒脸色微变,猛地站起了身,一手拎起饱饱,一手抱起萧凝儿,一个飞身,便飞进了假山之中! 萧凝儿惊恐地瞪圆眼睛。 饱饱也吓了一跳,怀里的大尾巴鱼早就被丢进了池塘,她自己也睁圆了眼,怯生生的小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小奶猫儿! “你、你怎么来了!” 假山外,少女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她压低了声音,忐忑出声:“你当心些,没被人跟踪吧?”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莫名觉得这道声音耳熟极了。 好像刚刚听过一般。 她疑惑地看向萧凝儿,想要从她那里找到答案,未想,竟正对上萧凝儿那双藏满了热切和振奋的眼! 第81章 背叛长公主?! 徐湘书! 这是徐湘书的声音! 她竟然在背地里与人私通!!! 萧凝儿一惊,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眼神越发热切,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拾柒的手背,示意她松手,然后抬起脑袋,想要朝假山外面看。 拾柒眉头微拧,抬手按住了萧凝儿的脑袋,用眼神警告她:老实点儿! 对待萧凝儿,她可不会温柔! 萧凝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舞足蹈地来回比划,想要让拾柒放开自己,可拾柒铁面无私,动都不动一下。 萧凝儿:“……” 啊啊啊!气死我了! 早知道就让本公主的丫鬟跟来了! 不过看不到便看不到吧,用耳朵听听声儿也行! 哼!本公主就说嘛,徐湘书这个人实在虚伪,只知道穿素衣、着白裙,再吟诗作对,看起来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其实这也想要、那也想有,贪婪的呦! 怕是只有大皇姐当她是好人了! 快让本公主听听,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跟徐家嫡幼女私相授受! “湘儿放心,守门的奴才早就被我的人打发走了。” 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腻死人的温柔:“这里,只有你我。” 说完,他深情款款地看向徐湘书。 萧凝儿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东西,眼睛都亮了,紧张得攥紧了双拳,竖起耳朵听声儿,可越听,她越觉得男人的声音耳熟,耳熟到好像是与自己十分熟悉的某个人。 想起那人的身份,萧凝儿忍不住激灵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不不! 不可能是他! 周家哥哥最是懂规矩,怎么可能—— “周郎……” 女子哀怨的声音传来,带着缠绵的爱意。 萧凝儿呼吸一窒!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身旁的饱饱也听出了徐湘书的身份来,可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看向萧凝儿:姐姐? 饱饱见萧凝儿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忍不住握住了萧凝儿的手。 入手冰凉! 小家伙呆了呆,连忙捧起萧凝儿的小手,轻轻地“呼呼”,想要将暖意传给皇姐。 “湘儿……” 周公子看着徐湘书含泪的眼,心都疼了一下,动情地将徐湘书拥到怀里:“湘儿,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偷偷摸摸一辈子!” 徐湘书的身形僵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颤声说:“可、长公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儿,哀怨出声:“周郎,依长公主的脾气,她绝对不会容下我的,我爹娘也绝对不会同意我做妾。” 提起长公主,周公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长公主?” 他冷笑出声:“看着吧,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当真?” 徐湘书这话脱口而出,随后她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眼神躲闪起来,说:“周郎,长公主有陛下撑腰,怎么可能……” 周公子摇摇头,没有接徐湘书的话,甚至对刚才的话题也避而不谈。 他只说:“湘儿只管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地让你进门。” 徐湘书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 依长公主的身份,除非犯了谋逆之罪,否则不可能有事,可周公子说的这般笃定,也不像是说谎…… 她想不通,面上却十分动容,红着眼圈扑进了周公子的怀里! 与此同时,假山里的萧凝儿也被这对野鸳鸯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握紧了拳,发出“咔嚓”的声响! “谁?!” 周公子文武双全,耳力极好,瞬间听到声音,眸子一冷,当即朝假山的方向扫了过来! 徐湘书的脸色瞬间煞白! “有、有人?” 她身形一恍,几欲跌倒,手却紧紧地抓住了周公子的袖口,像是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颤声开口:“周郎,咱们不能放他走……” 不然她就完了! 周公子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缓缓地朝假山的方向走来。 糟了! 萧凝儿呼吸一紧,心脏都揪了起来! 她跟十七只带了一个婢女出来,根本不是周家哥——呸!绝对不是那个狗男人的对手! 他们连长公主都敢背叛,更别说是自己跟十七了!一旦藏身之处被他发现,等待着她们的只会是灭口! 拾柒倒是不惧,只是隐隐有些担忧,害怕自己跟周公子缠斗的时候,小殿下会受伤。 这样想着,她眸色微冷,藏在袖间的薄刀瞬间落到了手心,身体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出击! “喵呜~” 突然! 一声猫叫从假山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奶气十足。 像是一只小奶猫儿。 周公子脚步一停,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他无奈摇摇头:“原来是只小狸奴,竟害得我这般紧张。” 徐湘书的心跳还有些乱,忍不住往假山的方向瞧了一眼。 “瞄~” 又一声猫叫响起。 小声音又奶又软,绝不会是人声。 徐湘书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后怕似地捂住了心口,将头埋进了周公子的怀里。 美人垂泪,总是让人心动。 周公子连忙将人搂入怀中,轻声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在浓情蜜意中,渐行渐远,直至分别。 萧凝儿的双腿都蹲麻了,确定人走远后,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后怕:“十七,你、你居然会学猫叫。” 这算什么! 饱饱小下巴一扬,可骄傲地说:“饱饱聪明!” 说着,她仰起小脑袋,学着大白虎的模样,“嗷呜”地叫了一声! 别说,还真挺像! 萧凝儿忍不住多看了饱饱一眼:“你还真有一手儿!” 刚才要不是十七机灵,第一时间发出猫叫,自己现在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周、徐这对狗男女为了能走到一起,他们什么都敢做!背叛长公主、陷害长公主、谋杀自己和十七……通通不在话下! 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饱饱还会狗狗叫和青蛙叫!”饱饱不知道萧凝儿的心思,依旧扯着小脖子,发出奇奇怪怪的小声音:“汪!汪呜~呱!呱呱~” 叫完,饱饱眼神期待地看向萧凝儿,一副等待夸奖的小模样。 萧凝儿:“……” 好傻。 第82章 胆大包天 “皇姐姐~” 饱饱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萧凝儿出声,忍不住有些低落,小声音里全是沮丧:“你不夸饱饱了吗?” 明明学猫猫叫的时候,还有夸夸呢! 萧凝儿嘴角一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饱饱的脸蛋儿:“夸夸夸!我夸你行了吧?你好聪明呢,什么声音都能学会!” 只是没有用。 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饱饱小脸儿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饱饱最会猫猫叫和虎虎叫了,皇姐姐喜欢,饱饱喵喵给你听!” 别说,萧凝儿听了这句话,居然有点心动。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眼神复杂——难怪父皇这么喜欢十七,不但让她在养心殿留宿,还给了她明珠公主的封号,谁让十七这么可爱呢,小脸儿软软、小声音软软,别说父皇了,就连她都喜欢。 萧凝儿又嫉妒又心酸,忍不住捏了捏饱饱的小脸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饱饱见她愿意亲近自己,也很开心,嫩生生地问:“九姐姐,你为什么叹气呀?” “大皇姐……” 萧凝儿忍不住皱眉。 姓周的狗男人是大皇姐的未婚夫,而徐湘书则与大皇姐关系最好的闺中蜜友,当下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对大皇姐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啊! 不行! 她不能让大皇姐被人蒙在鼓里! “十七!等会儿我们回到赏花宴,就去找大皇姐告状!”萧凝儿拳头握紧:“有你作证,大皇姐一定会相信我们的话!” 饱饱小脸儿茫然。 倒是拾柒拧了下眉,提醒道:“九公主,此事非同小可,你应该事先跟淑妃娘娘商量一声,再做打算。” 依淑妃娘娘的谨慎,绝对不会让萧凝儿淌这趟浑水,自家殿下也完全不必得罪左相一家和徐氏满族。 萧凝儿有些不忿。 她心说,自己都八岁了,怎么就不能自己做主呢? 不过想起母妃的巴掌,萧凝儿又有点胆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行、行吧,我跟我母妃商量商量,肯定要让那对狗男女好看!” 拾柒没说话,却抬手捂住了饱饱的小耳朵。 她家小殿下还小呢,可听不得那样的污言秽语!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小表情茫然极了,小脸儿圆圆、小嘴儿圆圆,看着很是呆萌。 萧凝儿看着更手痒了。 她捏了捏饱饱的小手,又捏了下饱饱的小脸儿,全都遭到了饱饱的婉拒,她才不舍地收回了手,直起了身,带着饱饱往赏花宴的方向走。 说是赏花宴,花儿却没多少,只围坐了一群少女,借花作诗、好不热闹。 饱饱两人回去时,赏花宴已经接近了尾声。 长公主跟徐湘书坐到了一处,正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轻笑一声,看上去十分亲密。 萧凝儿握着饱饱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 “明珠?” 长公主余光一扫,就看到了饱饱,当即弯了眼睛,笑问:“小明珠这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怎么才回来。” “饱饱去抓鱼啦!” 饱饱踮踮小脚儿,胖手朝后花园的方向遥遥一指,奶声奶气地说:“鱼鱼可多、可胖,可好玩了!” 徐湘书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想到了假山后的动静,也想到了那声奶呼呼的猫叫,身体不由得僵直,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儿,试探着开口:“……原来明珠公主也喜欢静心池呢。” 萧凝儿心下一紧,连忙道:“是啊!静心池里的鱼多,还漂亮,谁不喜欢?”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不过那儿的鱼太胆小了,我们刚过去,它们就被吓跑了,实在没劲儿,还不如去对面看他们踢蹴鞠来得痛快!” “小九,”长公主听了,忍不住拧眉:“你自己去看,莫要带坏了小明珠。” 饱饱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倒没拆台。 萧凝儿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知明珠公主是几时去的静心池,只可惜我们没能碰上,不然还能一起逛逛不是?”徐湘书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萧凝儿心中冷笑,却不给饱饱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我们去得早,路上还遇到了不少人呢,许是遇见你了,但没注意吧?” 这话说的像是打太极,一丁点儿的重点都没有,徐湘书不由得一阵心急。 她有心再问两句,可又怕问多了,惹人怀疑,只能抿两口茶,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会的。 不会那么巧,说遇上就遇上的! 别慌。 她握着茶盏的手却微微颤抖。 萧凝儿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眼看着赏花宴结束,天色却还早,小明珠,你可有什么想玩的吗?”长公主抬手,白皙的指尖点了点饱饱的小发包,说:“你若是感兴趣,皇姐带你出去逛逛也不无不可。” 这几天猎场被封、宫人被禁足,贵女小姐们都被关到了各自的宫里,待得浑身没劲、乏味得紧,一听说可以离开,全都激动了起来。 “好啊,我们出去逛逛!” 萧凝儿也眼睛一亮,道:“猎场!我们去猎场外围逛逛如何!” 长公主有些犹豫。 可其他贵女们却都热切地议论了起来。 “我早就想去猎场看看了,结果赶上了这档子事儿,别说狩猎了,连门都没出成,我的手早就痒痒了!” “兔子!待会儿我要让我的侍卫猎只兔儿回来!” “兔子算什么!本小姐要猎鹿!” 先前说话的小姑娘撇撇嘴,不屑地说:“我当你有什么大本事呢!有能耐的话,你像明珠公主那样骑白虎回宫啊!” 明珠公主和宣庆帝被白虎所救的事,不算秘密,在场的贵女都有些背景人脉,自然也都听过,甭管信不信,至少面上,没人拆台。 毕竟祥瑞一旦跟皇帝掺和到了一起,那就不是任何人能够质疑的了。 谁质疑,岂不是想打陛下的脸? “白虎?” 只有十四公主萧窕儿年纪小,难免口无遮拦,冷笑一声,便道:“本公主可不信她能有那样的本事!” 话音落,无人敢应声。 贵女们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萧窕儿,像是在看一个胆大包天的怪物! 第83章 遭遇白虎! 萧窕儿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瞬间涨红,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说父皇造假!我说的是臭乞丐!臭乞丐这样的小贱人才不会遇到祥瑞白虎呢!” “殿下!” 徐湘书脸色大变,连忙提醒! 长公主也沉下了脸,斥道:“住口!” 萧窕儿吓了一跳,忍不住缩缩脖子,像是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她嗫嚅出声:“大皇姐,我、我不是有意……” “放刁撒泼!强词夺理!”长公主厉声呵斥:“简直不可理喻!” 想不到十四小小年纪,竟然这般讨嫌! 张口闭口都是污言秽语! 对待幼妹,非但不保护爱护,还要言辞侮辱! 亏得徐家还是书香门第! 徐湘书看到长公主难看的脸色,心都紧了一下,用力攥着帕子,手心磨得通红,提醒道:“十四殿下,您还不快向小殿下道歉!” 萧窕儿也不傻,见长公主当真生气了,忍不住觉得害怕。 她白着小脸儿,低声道歉:“大皇姐,十四知错了,求您原谅十四……” 长公主沉着脸,一声不吭。 徐湘书心里憋了一股气儿,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只能咬着牙,再给萧窕儿使个眼色! 蠢货! 谁让你朝长公主道歉了! 快向明珠公主道歉! 萧窕儿自然不情愿,可她眼看着大皇姐的脸色越来越沉,丝毫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她不得不低下头,向饱饱欠了欠身,咬牙说:“明珠公主,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求您原谅。” 饱饱抿抿嘴唇。 她有点胖,抿嘴儿的时候,肉肉都挤到了小脸蛋儿上,看着更胖乎了几分,当下小眉头一皱,看起来还有点严肃。 小家伙很认真地说:“饱饱不会原谅你,你很坏。” 萧窕儿:“!!!”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长公主冷哼一声,不顾萧窕儿求助的眼神,拂袖而去! 其他贵女们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只留萧窕儿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难堪、愤怒、酸涩……种种情绪涌上了心头,激得她恨不能转身离去,再也不跟这群笑话自己的人打交道,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萧窕儿不想一辈子都被人看低,她必须为自己的未来谋划! 于是,她忍着屈辱,一步步地跟到了长公主的身后。 一行人朝猎场的方向行去。 长公主敢带着一群贵女进山,自然是做足了准备,不光侍卫带了近百,还一路都有部队跟随,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山,可想而知,自是什么都猎不到。 零星有几只呆乎乎的傻兔子,也被这么大的动静吓跑了。 不消片刻,便有贵女提出了分头行动。 长公主自然不会拒绝。 她带的侍卫多,又只在山下狩猎,别说刺客,就连大一点儿的野鹿都不会有,安全问题能得到足够的保障,也就点了头。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跟那么多生人凑在一起玩乐。 等人走远,长公主才牵起饱饱的手,声音温柔地说:“小明珠,皇姐带你猎野兔去,你喜欢白色的兔子还是灰色的兔子?” “我!还有我!”萧凝儿跳起来,手握小弓,激动地说:“皇姐!我也要给十七猎兔子!” 长公主眼神古怪地看了萧凝儿一眼。 她怎么记得,上午的时候,小九还念叨着明珠的坏话呢? 萧凝儿看出了长公主的怀疑,忍不住有点尴尬,挠挠头,说:“大皇姐,我现在觉得十七挺好的。” 长公主心下好笑。 小孩子都这样,一阵阴雨、一阵晴天。 她理解。 “十七长得好看,不像是坏人,”萧凝儿踢了踢脚边儿的石头,不以为然地继续说:“而且十七听话,我玩什么,她玩什么,我愿意跟她玩。” 长公主:“……” 她忍不住敲了下萧凝儿的脑袋瓜儿。 “殿下,”徐湘书突然开口,朝不远处望去:“那儿有只兔子!” 长公主和萧凝儿同时朝前方看去! 搭弓!射箭! 一气呵成! “吼——” 一声震天虎啸从后方传来,连带着还有几声少女的尖叫! 萧凝儿脸色大变:“皇姐?!” 怎么办! 好像是老虎! 长公主神色冷然,丝毫不见惧意,只单手握弓,翻身上马,对着侍卫们冷声开口:“你们保护好小九和明珠!田志,你随本公主前去猎虎!” “虎!” 饱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下一急,迈着小短腿儿就往前跑:“虎虎!饱饱在这里!” “明珠!” 长公主心下一紧,驾马上前,一把将饱饱从地上捞起来,然后就要扔给侍卫! 饱饱却死死地抱住了长公主的胳膊不松手,急得小奶音直颤:“虎虎!” “你认识?” 长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拧:“你说它是救你的那头白虎?” 饱饱用力点点脑袋! 对,是虎虎!饱饱还记得虎虎的声音!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将饱饱抱进怀里,驾马而行:“跟我来!” 远处,萧窕儿也被突然出现的白虎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少女,然后连滚带爬地往侍卫的身后跑:“救命!” “白虎!” “这是祥瑞白虎!” 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让这片猎场都陷入了燥热之中! 恐惧和雀跃,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瞬间荡漾开来! 有人惊恐地大叫:“快杀了它!” 有人激动地高喊:“抓住它!这是祥瑞白虎!” 祥瑞白虎? 萧窕儿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踮起脚,朝不远处的白虎看去! 大白虎看上去十分高大,远比寻常的老虎还要威猛,长尾粗硬,爪子厚实,四肢立起来好似粗壮的木桩,虎目圆瞪,尽显威风!让人望而生畏! 它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看着有点懵,绕着树来回转了两圈儿,又探出大脑袋,寻找起了什么。 萧窕儿眼皮一跳! 山下、白虎、找人? 这三个关键词一出现,让萧窕儿瞬间想到了什么! 十七那个臭乞丐不是被白虎所救吗!眼前这头白虎十有八九就是来寻找十七的! 她心中大恨! 凭什么! 凭什么十七这么好运?明明出事了,还能被白虎救了性命!亏我还以为她在说谎! 可恨! 实在可恨! 第84章 放箭!!! “杀了它!” 萧窕儿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放箭!通通都给本公主射箭!” 众侍卫面露犹豫。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见过这头白虎,前几天正是这头白虎将陛下从山林里拖拽出来,安全地将他们护送出山。 眼下听到了十四公主的命令,他们不禁有些犹豫。 万一自己伤了虎,却惹怒了陛下,又该如何是好? “放箭!” 萧窕儿心中的恨意熊熊燃烧,看向白虎的眼神,恨不能吃人,她大呵出声:“我是十四公主!你们谁敢不听我的命令!放箭!给本公主放箭!” 尖锐得近乎刺耳的声音,不停地在山谷间回响! 大白虎被这道声音震得脑壳生疼,忍不住甩了甩大脑袋,躲到了树后! 它很是生气! 亏我胖虎还觉得刚才那个小崽子长得有点像自家的小白崽! 我呸! 明明是在骗虎! 她声音那么难听、表情那么凶狠,怎么可能是我胖虎的崽儿?! 一想到小白崽不是它生得崽,而是它从外面捡回来的人类幼崽,大白虎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划出了个大窟窿,正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呜呜,我胖虎的崽儿! “为什么要放箭?”有人不满地小声嘀咕:“这可是祥瑞白虎,要是真伤到了它,上天会降罪的!” “而且白虎又没伤人……” “等它伤人就晚了!”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你们射它一箭,别杀它,这不就行了!” “不!它必须死!”萧窕儿怒火心中烧,眼神冰冷地指着一个侍卫,大声道:“杀!杀了它!现在就将它弄死!” 侍卫叫苦不迭。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在场的侍卫足有数十,怎么十四公主一眼就看中自己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萧窕儿冷声道:“我可是公主!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回头我就找父皇告状,让父皇治你的罪!射箭!” 侍卫纠结得满头大汗,见萧窕儿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再不敢耽搁,拉满弓,狠狠地朝大白虎射去! 大白虎反应极快! 箭未射,虎已出! 它后腿一蹬,整只虎飞一般地朝萧窕儿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骇然! 萧窕儿惊恐地蹬圆双眼! “来、来人啊!” “小心!” 侍卫头领面色微变,再无顾忌,当即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长箭狠狠地扎到了大白虎的肚皮上! “吼——” 剧痛让它长吼出声! 血,渐渐地流了出来,腥味儿越发得浓,让大白虎身上的兽性彻底显现出来,它不顾伤势,再一次朝萧窕儿扑来! “不!救命!” 萧窕儿吓得近乎失声:“放箭!快放箭!” “驾!” 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以长公主为首的一行人终于赶上了前,眨眼间,数匹高头大马就停到了萧窕儿的身侧! “虎虎!” 只一眼,饱饱就看到了大白虎身上的伤口,心疼得她眼圈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从长公主的怀里挣脱出来! “虎虎!饱饱在这里!” 饱饱急得直掉眼泪。 怎么办? 虎虎受伤了! “果然!”萧窕儿摔到了地上,屁股疼得厉害,却眼神狠狠地看着大白虎,冷声喝道:“杀!你们给我杀了它!动手啊!” “不可以!” 饱饱更急了,小短腿一迈,就想要从长公主的怀里跳出来! 还是长公主眼疾手快,抓住了饱饱的小胖胳膊,然后动作迅速地翻身下马,眼神警惕地看着大白虎,压低声音道:“明珠,你小心些,白虎兽性未泯,当心伤到你!” 才不会呢! 虎虎不会伤人! “虎虎!” 饱饱迈着短腿要朝白虎的方向跑! “吼——” 大白虎长啸一声,饱含怒火的虎目在看到饱饱的瞬间,闪过了一抹柔和,它激动地想要朝饱饱跑过来,却被几个侍卫挡住了去路! 它低吼出声:“吼!” 走开! 那是我的崽! “杀了它!” 萧窕儿声音尖锐,恨意几乎要从眸子里溢了出来,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为受伤的是她,而不是白虎! 眼看着自己下达了命令,依旧无人应是,萧窕儿心中大恨! 好、很好! 你们都欺负我! 她弯下腰,一把捡起地上的长箭,猛地一掷,箭,狠狠地朝白虎的方向扎了过去! 你们都不动手是吧? 那本公主自己来! 她一击不成,又要再扎! “坏!” 饱饱气得脸颊涨红,小嘴用力一瘪,再顾不得拉着她手的长公主,猛地朝萧窕儿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生得圆润,跑得却快,像小炮仗一样狠狠地扑向萧窕儿! 萧窕儿仰面跌倒! 饱饱却不管不顾,抬起小胖手,狠狠地朝萧窕儿的脸上抓住! 不止如此,她还“嘴脚”并用,一边咬人,一边用脚踹着萧窕儿的肚子! “呜!” 萧窕儿疼得痛呼一声,咬牙想要爬起来。 可她虽然比饱饱大几岁,力气却小,根本推不动身上的胖团子,她又疼又气,呜呜直哭,余光一扫,竟看到了一支染着血的长箭! 她心中大喜,使足了劲儿捡起了箭柄,然后狠狠地朝饱饱的后脑扎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等人们反应过来时,萧窕儿手上的长箭即将扎中饱饱的脖子! “住手!” 长公主脸色大变,声音瞬间尖锐起来! 大白虎也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朝饱饱的方向扑去! “明珠公主!” 最靠近饱饱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折断了长箭,将箭尖扔出老远,可箭柄却来不及带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扎中了饱饱的小脖子! “呜!” 小家伙疼得呜咽一声,小泪珠挂到了眼睫处,可她的两只小胖手却死死地拧住了萧窕儿的耳朵,说什么都不松开! “拉开她们!” 长公主亲口下了命令,侍卫们再不敢耽搁,连忙将八爪鱼一样的饱饱从萧窕儿的身上扯下来。 彼时的萧窕儿耳朵淤血、脸颊有咬痕,看上去狼狈不堪,毫无风度地坐在地上大哭出声:“疼!窕儿疼!母妃!我要母妃!呜呜——” 饱饱也觉得自己疼,忍不住摸摸了后脑勺。 第85章 求父父做主! “呜哇——” 入手全是木屑的碎渣,有些都扎进了饱饱的小衣裳里,硌得人全身刺痛,饱饱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白虎心疼坏了。 它趁人不备,一个飞身,就冲进了人群,然后不顾自己的伤,轻轻地舔舐起了饱饱后颈处的伤口,低吼出声! 崽子!别怕! 有我胖虎在,你不会死! 离饱饱最近的几个侍卫全都吓了一跳,眼看着白虎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了自家殿下,他们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当即抽出长剑,就要往白虎的身上扎! 还是长公主眼尖,发现白虎只舔舐了饱饱的伤口,并没有伤人的意思,才连忙开口:“不要对它动手!” 侍卫们对视一眼,这才缓步退下:“是!” “吼!” 大白虎将饱饱白白嫩嫩的小后颈舔个干净,等再看不到半点木屑,只有小块儿红痕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虎目圆瞪,恶狠狠地看向萧窕儿! 这个崽子年纪小,却坏得厉害! 欺负我家小白崽! 不可饶恕! “皇姐!大皇姐救我!”萧窕儿吓得涕泪直流、手舞足蹈:“它想要杀我!快!杀掉它!杀死这个畜生!” “坏!” 饱饱从大白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鼓着脸颊、凶巴巴地看着萧窕儿,很生气地说:“你坏!饱饱打!” “臭乞丐!你闭嘴!”萧窕儿气得要死,指着饱饱和大白虎,控诉出声:“大皇姐!白虎它不是好东西,只会伤人!你一定要弄死它,不然受苦的就是我们了!” “骗人!”饱饱生气了:“虎虎才没有伤人!” 她环顾周围,视线从惊慌的人群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到白虎受伤的肚子上,眼圈红红的:“你们没有受伤,只有虎虎受伤了!不许你骗人!” “等它伤了人,那就晚了!”萧窕儿大声道:“我这叫先下手为强!”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饱饱听着,眼睛都气红了。 她不说话,“哼哧哼哧”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萧窕儿的方向走,伸出小巴掌,对着萧窕儿的脸颊扇了一掌! “啪!” 掌声清脆! 萧窕儿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饱饱却口齿清晰地问她:“饱饱现在觉得你会伤人,很可怕,所以先打你一巴掌,想要先下手为强,可以吗?” “你?!” 萧窕儿崩溃道:“你竟然拿我跟一头畜生作比!” 她恨得要死,膝行上前,抱住了长公主的大腿,哭嚎出声:“大皇姐!你要为窕儿做主啊!十七纵容白虎伤人,还以小欺大,对自己的亲生姐妹动手,简直天理难容!” 长公主眉头微拧。 “不可以!”饱饱抱住大白虎,凶巴巴道:“虎虎救了饱饱和父父,它是好虎,你们不可以欺负它!” 这话一出,长公主的神色松动了一下。 萧窕儿心道不妙,正要开口,就听到长公主缓声说道:“田志,速带白虎回宫,一切都交由父皇定夺!” “是!” 萧窕儿心中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虎被人带走。 原本的大白虎兽性很足,再加上受了伤,更显暴虐,不过现在有饱饱在它身边,它倒也没那般暴躁了,任由几个侍卫忐忑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它处理了伤口,然后将它抬下山去。 期间,大白虎一直用自己的大脑袋蹭着饱饱,看着有些虚弱。 没办法,谁让射向白虎的箭扎得很深,侍卫们处理伤口时,又特意给大白虎上了些麻草呢? 不然依白虎的性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被人抬下山! 大宣国人最重视祥瑞,一听说山上的侍卫们猎了头白虎回宫,连忙都围了上来,眼神热切地看着白虎和饱饱,像是看着什么了不得的神祗! 饱饱却没心情理会这些,她满心满眼都是白虎的伤。 好不容易到了行宫,她连忙从白虎的怀里爬出来,颠颠地朝万圣宫的方向跑! “小殿下?” “明珠公主慢着些!”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宫人,可宫人们深知明珠公主的身价今非昔比,自是半点儿都不敢拦人,只能命人先行通报! 饱饱畅通无阻地跑进了主殿! 人未至,声已闻! “父父!父父——” 离得老远,宣庆帝都能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小声音,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便滴到了洁白的宣纸之上。 宣庆帝未语,只换了张新纸。 “父父!” 小团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小奶音都颤巍巍的,好不容易跑进殿,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张着小嘴儿,直喘息。 奶兮兮的小声音在宫殿中回响。 宣庆帝没抬头,却道:“若是有事,大可命宫人通报,何必跑这么急?” 再多跑一会儿,小东西怕是得累瘫。 “呼~呼~” 饱饱的小脸儿都累得红扑扑了,她窝在宣庆帝的身边,伸出小手拉了拉宣庆帝的袖子,急着说:“虎!虎虎!” 宣庆帝的消息何其灵通,早在大白虎进宫以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不过他还是很给饱饱面子地点了点头,示意饱饱可以继续说。 饱饱缓了好一会儿,才比比划划地说了起来。 她人小,稍微一急,话说的就不够利索,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宣庆帝也没听清楚,可他面沉如水,丝毫没有多余的反应,只静静地听着饱饱又急又奶的小声音。 “……父父,做主!” 饱饱的眼角挂着两颗小泪珠儿,胖手紧紧地抓着宣庆帝的袖子,可怜兮兮道:“父父给饱饱做主!” 宣庆帝的心颤了一下。 他子嗣很多,可像十七这样依赖他的孩子却一个没有,眼看着自己得到了小家伙全心全意的信任,宣庆帝倒有些舍不得辜负她的期待了。 “白虎不但是你的玩伴,还对朕有救命之恩,朕自然不会让它平白受辱。” 宣庆帝放下笔墨,将人饱饱拎到自己的怀里,声音缓缓地继续说道:“朕已经命兽医前往御兽宫,有他在,定会让白虎的伤口痊愈,至于十四……” “十四公主受了惊吓,何不好生修养?”他微微颔首,声音冷漠:“苏盛安,传朕命令,禁十四公主一月之足,待其伤好,再启程回京!” “是!” 第86章 嘿哈~ 苏公公得令,很快就退了下去。 宣庆帝这才垂眸,看一眼自己身侧的小团子。 小家伙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禁十四的足一般,大眼睛瞪得圆圆,小嘴儿微张,看起来很是惊讶,可她的眉眼间,又分明淌过了几分欢喜。 一看就知道她对这个命令满意极了。 呵。 宣庆帝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平时不来万圣宫,一有事,倒知道扯着小脖子喊父父做主了,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饱饱,也不说话。 别看饱饱年纪小,其实她可聪明了,小动物般的直觉让她瞬间意识到宣庆帝的心情并不美妙,忍不住伸出小手,拍拍宣庆帝的后背,帮他顺毛儿。 “父父,”小家伙眼巴巴地问:“你的伤还痛不痛呀?饱饱给呼呼?” 行。 小没良心的还知道自己重伤未愈呢。 宣庆帝几不可查地牵了下嘴角,却说:“朕乃九五之尊,得有天佑,自然不疼。” 说话时,他一不小心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脸色都白了起来。 可饱饱不懂,她仰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震惊和崇拜,看着亮晶晶的:“父父,你、你好厉害呀……” 宣庆帝顿了顿,莫名觉得身上的痛意都消了几分。 “父父。” 饱饱仰着小胖脸儿,继续问:“那父父为什么昨天才醒呀?” 不是得天所佑吗,为什么还会昏迷不醒? 宣庆帝瞬间听懂了饱饱的言下之意。 他:“……” 他抬起手,对着饱饱胖乎乎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捏了一下,本是想要教训饱饱一番,奈何小家伙生得白嫩,捏起来的手感实在太好,宣庆帝一个没忍住,又捏了捏。 “父父!”饱饱挣扎着想要躲开,小声音含糊不清的:“不可以捏饱饱,饱饱痛!” 听着,还可怜兮兮的。 宣庆帝到底知道饱饱年幼,不能欺负得太过,这才略显遗憾地松开了手。 “你倒是话多,”他淡淡评价。 好话一句没有,拆台的话却一箩筐。 “唔……” 饱饱揉了揉自己被捏得酸酸的小脸儿肉肉,嫩声嫩气地说:“饱饱才不话多,饱饱只有好多疑惑。” 宣庆帝嗤了一声,道:“朕没时间给你答疑解惑,等你有了夫子,再问他去罢。” “夫子是师父吗?” 饱饱仰着小脸儿问:“太子哥哥教饱饱读书识字,他是饱饱的夫子吗?” “算。” “那拾柒呢?” 小家伙继续问。 宣庆帝身形微顿。 他疑心重,即使是太子的身边,也有他的眼线,他自然知道拾柒是暗卫出身、极其擅长轻功,前些日子才被太子派到十七的身边保护。 不过眼下十七突然提起了这个暗卫…… “提她作甚?” 宣庆帝云淡风轻地问道,像是根本不在意拾柒的身份一般。 “饱饱想跟着拾柒学武呀。” 小家伙提起这个,连累都忘了,小手一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鼓起小脸蛋儿,拍出一掌,然后伸出小短腿儿,“嘿哈”了一声! “学武!打坏人!嘿嘿哈哈!” 饱饱一边说,一边踢着小脚儿,可她太圆润了,一只脚脚踢了起来,另一只却打了滑儿,“吧唧”一声摔到地上,摔出了个屁股蹲儿。 疼得小家伙脸蛋肉肉都颤了一下,奶音里瞬间带了哭腔儿:“呜……痛、饱饱痛。” 宣庆帝:“……” 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嘲笑出声。 十七这么个肉团子,还想习武?小胳膊小腿儿别说打架了,怕是走路都能摔倒! 也就十四那种不勤五谷、又懒惰异常的人才会打不过她吧? 宣庆帝这样想着,倒也没拦着,只略一点头,道:“只要不受伤,随你怎么练。” 左右成不了气候。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因为这个决定,升起多少悔意! “嗯呀!” 饱饱开心极了,拍拍自己白嫩嫩的手掌,说:“父父好!饱饱喜欢父父!” 宣庆帝心弦微动,耳廓泛红。 他心道,十七的身边没人教导确实不行,小小年纪,只知道将“喜欢”挂嘴边儿,一点儿都不知道害羞! 脸皮厚得呦! 他故作冷淡地应了一声,不理人了。 饱饱仰着小脑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父父“爱的亲亲”,不由得有些沮丧,轻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垂头丧气地说:“饱饱要走喽。” 半晌,宣庆帝才回复一声。 “嗯。” 饱饱有些小难过,不过转念一想,父父是好父父,他跟太子哥哥一样,都有些害羞,并不是不喜欢饱饱,她又开心了起来,对着宣庆帝咧嘴一笑,然后颠颠地跑了出去。 宣庆帝:“……” 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了。 虽这般想,可他的眼底却染了一分笑意。 他微微颔首,殿里的宫人们就赶忙躬身退下,态度殷勤地送起了饱饱。 外人不知道,他们万圣宫的人还能不知道明珠公主多受宠吗!且看她的封号,就知道她在陛下心里的重量!只不过陛下不说罢了! 饱饱一路小跑出了宫,脚儿都不停一下,就跑到了御兽宫。 因着祥瑞白虎的事,御兽宫外挤了不少人,各个儿都想看一眼祥瑞,给自己添添福气,要不是宫外有人拦着,白虎这里怕是只会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饱饱颠颠地往宫里跑,然后按照宫人的指示,寻到了关在笼子里的白虎。 “殿下,”拾柒扶住了饱饱的小身子,微微拧眉:“您慢着些。” 小家伙却呆呆地看着眼前巨大的铁笼子,小声音微微干涩:“虎虎关在里面呀?” 伺候大白虎的小太监连忙陪笑:“明珠公主,白虎大人块头儿太大,又兽性未泯,要是不牢固些地关着,奴才们也不敢给它喂食啊!” 话虽有理,可饱饱看着大白虎待在笼子里时,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都莫名地酸涩了一下。 “虎虎……” 她心疼地不能自已,忍不住趴到了笼子上,伸出小胖手往笼子里够,似乎想要摸一摸大白虎的虎头。 吓得小太监近乎失声! 不! 小心! 第87章 必须血债血偿! 大白虎低吼一声,才托着自己有些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地朝饱饱的方向挪了过来,靠得进了,它又垂下自己的大脑袋,舔了舔饱饱的小手背。 白白的、软软的。 好香。 大白虎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了。 吸溜、吸溜…… 崽崽好香,好想舔、好想吃啊! 不过它胖虎虽然受伤了,脑子也浑成了一团浆糊,可它不傻,还记得饱饱是自己喂过的小白崽,即使它馋得够呛,也丝毫舍不得伤了崽崽。 “虎虎,”饱饱难过地说:“饱饱在,不要伤心。” 要不是为了寻找自己,虎虎也不会下山,它要是不下山,自然不会受伤,更不会被人关在笼子里,失去自由。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觉得心里酸酸的,她摸摸白虎的大脑袋,劝它说:“虎虎不要难过,等虎虎伤好了,饱饱送虎虎回家,不让坏人欺负虎虎。” “吼!” 不知大白虎能不能听懂饱饱的话,总之饱饱话音一落,大白虎就低吼了一声。 “你又高又大又壮,他们都好怕你,所以才把你关进笼子里,你不要怪他们哦,”饱饱有些忧伤地说。 要怪就怪饱饱吧。 要是饱饱能早些赶到,萧窕儿就伤不到白虎了。 对了! 饱饱突然想到了什么,急着问:“小虎虎!小虎虎呢?小虎虎还在家吗!” “嗷呜~” 大白虎以为小白崽又在跟自己撒娇,不由得摇了摇尾巴,心里美滋滋的。 唉! 谁让自己捡来的崽太黏虎呢? 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饱饱急得小奶音直颤,大白虎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时不时地歪歪大脑袋,大眼茫然,像是在说:崽在咿呀什么?崽看起来好急,我胖虎该怎么帮她? 整头虎都一副憨样儿。 饱饱:“……” “小殿下。” 一直守在饱饱身后的小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说:“这白虎看起来很是聪明,您要是实在着急,就跟它比划比划,说不准它能看懂呢?” 饱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当即趴到了地上。 她学着小白虎的样子,不停地在笼子外爬着,时不时还歪起小脑袋,傻兮兮地“嗷呜”了一声。 大白虎茫然极了。 崽崽究竟在说什么呢? 不过她真的好可爱、好讨虎喜欢哦! 不但会爬,还会“嗷呜”叫呢,听起来全是我们虎样儿,一点儿不像人! 等等! 大白虎突然想到了什么,整只虎都从笼子里弹了起来,发出了低吼! “吼——” 崽儿! 我胖虎亲生的崽儿! 那只又丑又臭的崽子还在山洞里,要是没有虎给它喂奶,它一定会饿死的! 到时候胖虎就没有亲生的崽了! “吼!吼吼!” 大白虎越想越着急,看着身前的笼子,更觉碍眼,大爪子使劲儿抓挠,时不时地还用自己高大的虎身用力撞它! 暴躁的声音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御兽宫,惊得宫中的小动物全都“吱吱、唧唧”地叫个不停。 看守在外的太监们也吓了一跳,全都朝这边跑来,生怕大白虎惊扰了贵人。 饱饱却不害怕,迈着小短腿儿跑上前,安抚地说:“虎虎别怕,饱饱会救小白虎的!” 不知是饱饱的保证起了作用,还是大白虎身上剧痛难忍,让它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不一会儿,它就不再低吼了,而是焦急地跺起步来。 饱饱连忙招来几个强壮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打开笼子,然后一边安抚白虎,一边让侍卫们将白虎从笼子里抬出来,朝山上的方向行去。 一直折腾到了夜色渐深,小白虎才被他们解救出来。 大白虎这才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饱饱担忧地看了眼它的下腹,见它身上的伤口竟再一次裂开,鲜血将地面都染红了时,忍不住觉得心疼。 小白虎也发出“嗷呜嗷呜”的小奶音儿,担忧地守在大白虎的身前。 一家“三口”趴在地上,彼此安慰了起来。 此时,行宫西殿。 萧窕儿接到了宣庆帝的旨意,愤怒得不能自已,苏公公刚走,她就生气地将殿里摆放的瓷器花瓶砸了一通! 婢女桃红白着一张脸,走进了殿,颤声劝道:“殿下,您莫要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徐贵人自缢前,她冒死将贵人的血书送到了徐家,直到风头过去,她才重新回到萧窕儿的身边,伺候着贵人留下的小主子。 可小主子继承了徐贵人的脾气,却未学得徐贵人的慷慨,待下人非打即骂,并不友好…… “呵!”萧窕儿冷笑一声:“我要是气坏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心呢!” “殿下!”桃红眼圈一红,连忙跪到地上。 萧窕儿心底怒气翻涌,恨意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完全吞噬,她的眼前只剩下十七那张讨厌的脸和白虎令人生惧的虎眸!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忍下去!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萧窕儿拳头握紧,发出“咯吱”的声响,小小年纪的她突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恨意,她咬牙开口:“桃红。” 桃红连忙应声:“奴婢在。” “本公主吩咐你的事,你定能办好,对吧?”萧窕儿开口,声音里恶意不减。 桃红心中一凛,没敢应声。 “你过来。” 萧窕儿俯身,唇贴近桃红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话音落,桃红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显单薄,她颤抖着唇,惊惧出声:“殿、殿下,您冷静些,这件事一旦暴露,您该怎么办啊!” 还有自己。 她才十六岁,她还不想死! “冷静?”萧窕儿咬牙切齿:“你让我怎么冷静!母妃没了,徐家的人进不了皇宫,父皇也只信臭乞丐的话!我怎么办?难道要让我等着被他们欺负吗?!” 桃红心中叫苦! 殿下,你扪心自问,哪一次你受伤不是因为你主动挑衅,十七公主才反击的啊? 陛下受伤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十七殿下为明珠公主,而暗地里,更是将曾经欺辱过十七殿下的奴才通通处置了去! 可见陛下对十七公主的圣宠! 如此风口浪尖,她怎么敢再起心思啊! 第88章 习武的根骨? “桃红。” 萧窕儿的声音鬼魅一般响了起来:“你可想好应该如何为本公主分忧了吗?” 桃红身子一抖,双手扶地,狠狠地磕了几个头,没两下就将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她带着哭腔祈求:“殿下,十七公主今非昔比,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随意拿捏的冷宫弃儿了!” “住口!” 萧窕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直将桃红的俏脸打歪,她恨声道:“贱奴!本公主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提醒!” 各个儿都说十七得圣宠,自己无法与之比较,可凭什么! 明明她也是父皇的女儿! 凭什么父皇对她这般狠心,说禁足就禁足! 明明母妃就是因为禁足,才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如今父皇又将我禁足,是否有让本公主步母妃后尘的心思?! 不公!何其不公! “饶命!殿下饶命啊!”桃红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声音凄厉又痛苦:“求殿下开恩,放奴婢一条生路!” “放了你?”萧窕儿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说:“放了你可以,别忘了,你父母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呢!” 桃红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 “还好母妃聪明,将你们这些贱奴的姓名籍贯家中人口都一一记录了起来!”萧窕儿冷哼一声:“不然你们这些贱奴岂会愿意听本公主的话!” 桃红身上的力气像被人抽光了一般,跌坐到了地上,她黑亮的眸子黯然下来,看着越发空洞。 萧窕儿的眼底几不可查地闪过一抹得意。 良久,桃红才堪堪得令。 另一边,饱饱在铁笼子里待了好久,直到大白虎和小白虎都睡个香熟,小家伙才被拾柒抱回了万圣宫。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太阳都晒到了屁股了,饱饱才迷迷糊糊地从床榻上爬下来,简单地洗漱之后,吃了两大碗饭,便颠颠地去寻娘亲。 小家伙很聪明,知道自己有事求人,小声音格外得软,见了娘亲,她就贴了上去,用小脸颊蹭着林烟,奶乎乎地叫着人:“娘亲……” 林烟无奈:“你啊,这是又打什么歪主意了?” “不歪不歪!” 饱饱连忙摆摆小手,为自己辩解,然后仰起小脸蛋儿,送给林烟一个‘爱的亲亲’,才说:“娘亲,饱饱想学武功啦!” 林烟手一抖,险些将怀里的肉团团丢出去! 好在她人柔弱、力气也小,即使想丢,也有心无力。 “饱饱,你怎么想到学武了?” 饱饱皱起小眉头,表情十分严肃,她说:“饱饱想保护娘亲!也想保护自己!如果没有武功,饱饱谁也保护不了!” 林烟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她性子虽柔,却不是老古板,冷宫生活的那几年,也让她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当下听说饱饱想要学武,她倒不会像其他母亲那样冷言拒绝,而是思考起了学武的可行性。 “你这么小,当真能学武吗?”林烟迟疑道:“不会练伤了身子吧?” “不会。” 拾柒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见林烟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拾柒忍不住直起了身,有些僵硬地回道:“回贵人的话,奴婢学习的轻功并不伤身。” 林烟将拾柒仔细地打量一番,见她虽是女子,却生得高大壮实,心里很是满意,忍不住点头:“如此甚好!” 拾柒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过,小殿下未必会是学武的料子。” 她小时候瘦高纤细、骨节分明,大师傅骨都没摸,就料定自己定能习得无上功法。 反观小殿下,生得未免太圆润了一些。 更何况拾柒昨天还牵过饱饱小手,依稀记得她的手细腻软绵,根本摸不到骨头。 “这……” 林烟听出了拾柒的言下之意,不由得一愣,紧接着,她又生怕饱饱难过,连忙摸摸饱饱的小脑袋,说:“没关系,饱饱,你不学武,也能保护娘亲!谁让饱饱这么聪明呢?” “不会呀。” 饱饱却很自信,奶声奶气地说:“饱饱可强壮,是习武的料子哦!” 拾柒:“……” 我信你个大头鬼!小奶娃娃坏得很! “贵人……” 她犹豫地看了林烟一眼。 虽说小殿下自信的小模样挺欠揍,但拾柒是真喜欢这个小家伙,哪里忍心看她失望地大哭呢?不由得向林烟求助。 林烟心知饱饱性子执拗,一旦认准了目标,那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头疼地说:“拾柒,待会儿就麻烦你了” 拾柒心中轻叹。 果然,慈母多——倔儿。 “贵人,您不必太过忧心,”拾柒见林烟一直叹气,不由劝道:“习武的根骨大多是由父亲继承给孩子,贵人您虽然不通武术,但陛下他善武,想来小殿下的根骨不会太差。” 这话一出,林烟脸都白了! “这、这……” 她抓着帕子,指节都微微青白,整个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拾柒却没注意到这些,她上前两步,将饱饱从林烟的怀里抱出来,随即朝里屋走去。 林烟白着一张脸,跟在她们的身后。 拾柒脚步稳稳地将饱饱放到床榻,然后仔细净手,大手顺着饱饱的脑瓜盖一路摸到了脚底板,痒得饱饱忍不住笑出了声。 “咯~好痒,好痒痒呀~” 小家伙一边躲一边问:“拾柒姐姐,饱饱的根骨好不好呀?” 拾柒面沉如水,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她没说话,低着头、拧着眉,又仔细地摸了一遍! 林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拾、拾柒,”她颤声问:“……饱饱的根骨适合习武吗?” 说完,她又赶忙补充:“我自幼身子不好,气虚体弱,饱饱怕是随了我了。” 拾柒摇了摇头。 林烟的心“咯噔”一声,双腿都隐隐发软。 翠香心中一叹,眼神担忧地走上前,扶住了林烟摇摇欲坠的身子,苦口婆心地劝道:“贵人,小殿下乃公主之尊,自有侍卫保护,并不是非要学武。” 贵人,您看开些啊! 您要是想不开,小殿下得多难过啊! “我……” 林烟声音一涩,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正纠结着,就听到拾柒难掩古怪地开口:“贵人、翠香,谁告诉你们,小殿下的根骨不适合习武了?” 林烟怔怔抬头。 只见拾柒的眼底满是热切,她用近乎惊叹的声音说道:“我拾柒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厉害的骨头!” 简直是为了习武而生啊! 第89章 殿下威武! 林烟:“……” 翠香:“……”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了不可置信! “你、你说饱饱的根骨适合习武?”林烟怔怔开口:“可、可……” 不应该啊! “何止是合适!” 一想到自家的小殿下竟然有这般优秀的根骨,拾柒又惊喜又意外,忍不住绕着饱饱来回走了好几圈,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小殿下的骨头简直是为习武而生!” 说完,她还不忘夸一句宣庆帝:“可想而知咱们陛下的武艺该有多么高强!” 林烟:“……” 她想掏掏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听到的不是奉承话。 可一看到拾柒那张死人脸上竟罕见地有了表情,林烟又深知她绝对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忍不住喉间干涩地张了张嘴,然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何德何能!” 拾柒依旧沉寂在自己的赞叹之中,无法自拔:“我拾柒何德何能啊!竟然有机会教殿下学习轻功!” 简直暴殄天物! 小殿下这样的天才,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武术师傅! “咯咯~” 拾柒还觉得痒痒,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小胖腰儿,然后笑嘻嘻地说:“拾柒姐姐,饱饱可强壮了,是吧?” 拾柒重重点头:“天纵之才!” “对!” “武神转世!” “没错!” “旷古烁今!” “对!说的就是饱饱!”饱饱激动地挥起小手,大声道:“饱饱最聪明!最厉害!天下第一!” 拾柒大吼:“殿下威武!!!” 林烟、翠香:“……” 您大可冷静一点儿。 自打知道了饱饱得天独厚的习武天赋,拾柒对待饱饱,明显更忠诚、更看重了几分,饱饱刚吃过早饭,就被拾柒抓到了院子里,蹲起了马步。 小家伙耐力足够,可年纪太小,想要蹲一个完美的马步实在费力,只能板起小胖脸、撅起小屁股,认真地蹲在一处。 林烟坐在阴凉处,无奈摇头。 饱饱练了一整个上午,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小胳膊,跑去了御兽宫,找大白虎玩耍。 大白虎的性子到底跟其他虎不同,它并不会因为关在笼子里,而感到烦躁,反而乐在其中,这种肉来张口、吃饱睡觉的日子,对大白虎来说简直不能更自在,它恨不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当然,它乐在其中的前提是——笼子外面没有人类傻兮兮地盯着自己。 “吼!” 大白虎低吼一声、虎目圆瞪,试图用声音和眼神逼退这群叽叽喳喳的丑陋人类! 拜托! 你们不要围着我胖虎好不好? 我知道你们羡慕我身上有毛、吼声震天!但请你们离我远一些!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到我胖虎吃饭了! 走开走开! 大白虎烦躁地吼着。 “唉!白虎虽是祥瑞,却也是老虎,看起来兽性未泯啊!”有女眷轻叹一声:“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那头小虎,不知陛下能否割爱……” “白虎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怎么可能将白虎幼崽赏赐给咱们呢?” “也是,”那人又是一叹:“不过这白虎看起来跟我很是有缘,自打我来,它就一直盯着我看呢!” 说着,她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大白虎:“……” 呕—— 救虎!谁来救救虎啊! 这头人类的身上为什么会有一股烂梨花的味道?! 香臭香臭的! 大白虎只闻了一下,就觉得自己要背过气了,眼看着这头人类越走越近,大白虎整头虎都不好了,它屏住呼吸,纵身一跃,跳进了铁笼子最角落的位置! 别过来! 别靠近我胖虎! 女人怔了一下,欢喜出声:“它果然待我不同!” 其他人也是又酸又嫉:“叶夫人得祥瑞青睐,说不准过几日就能时来运转呢!” 女人捂嘴一笑,脸颊潮红,眼里更是藏满了激动。 大白虎则病殃殃地缩在角落,抬起自己厚实的大爪子,捂住了小白虎和自己的口鼻,单用一双虎眼看人。 终于,大白虎的虎须颤动了一下,猛地从笼子里爬了起来,朝笼外看去。 直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饱饱才带着拾柒和红枣颠颠地走了过来。 眼看着大白虎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小家伙不自觉地皱起了小眉头。 小太监连忙上前解释:“小殿下,白虎大人受了伤,需要静养,寻常时候,我们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的,不过现在是正午,御兽宫对外开放,夫人贵女都能进来,所以……” 说完,他又陪笑:“眼看着时间到了,奴才这就请夫人们离开!” 饱饱点点小脑袋,然后无视闺女们震惊的眼神,开心地朝大白虎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伸出小手摸了摸大白虎的头。 大白虎猛吸了一口崽,觉得整头虎都精神了不少! “这就是明珠公主吧?听说才三岁!生得好像观音座下的小童女儿!真俊啊!” “唉,难怪祥瑞白虎都亲近她,这小公主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夫人们窃窃私语,好一会儿,才脚步缓缓地离开。 大白虎这才恢复了几分精神头儿。 “虎虎,你再忍几天,等你的伤好了,饱饱就送你们回家,”饱饱有些难过地说:“到时候一定要想饱饱哦!” “吼~” 大白虎气若游丝地吼了一声! 我胖虎苦啊! 明明找到了一个能混吃等死的好地方,却要被一群臭烘烘的人类攻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痛与快乐并存”吗? 呜呜,为什么其他人类不能像自家小白崽一样香喷喷呢? 大白虎悲伤地舔了舔饱饱的小胖手。 “殿下。” 小太监将夫人贵女们送走后,又走上了前,谄笑道:“小殿下,奴才该给白虎大人喂食了!” 饱饱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挪了挪小步子。 小太监愣了下,有心提醒一句,可转念一想,小殿下跟白虎早就认识,定看过白虎食肉时的血腥模样,应该不至于害怕吧? 这样想着,他一招手,一群太监便扛着一大扇鹿肉走了过来! 大白虎馋得直流口水,仰起大脑袋“嗷呜嗷呜”直叫唤。 幸福! 这生活简直不能再美满了! 第90章 肉不新鲜? 鹿肉被丢进了铁笼,大白虎就直冲上去,深嗅了下,张口就要咬—— 饱饱小身子一抖,连忙捂住眼睛。 不看不看!饱饱不看! 虎虎吃东西超凶! “嗷?” 大白虎歪了下大脑袋,有些疑惑地拱了拱鹿肉,眼里写满了茫然,它低吼了一声,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饱饱的身边:“吼!” 味道太奇怪! 我胖虎不吃! 饱饱偷偷地翘起一根手指头,瞄了眼大白虎,见它又重新爬了过来,不由得有些惊讶:“虎虎,你不饿吗?” 先前的小太监眼珠儿一转,奉承道:“殿下!这白虎乃是天赐的祥瑞,通灵!想来它是担心您看了它的吃相,再受惊,这才拒绝进食呢!” 饱饱歪着脑袋看他。 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才不是! 大白虎不止一次在饱饱面前吃过肉呢!它怎么会突然害怕饱饱受惊?不可能的! 小太监:“……” 嘚!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想不到明珠公主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视“马屁”为无物了! “殿下,”小太监琢磨了会儿,又说:“今儿天一亮,白虎大人就吃了一个猪肘,等到了上午,它又食了半扇羊肉,说不准白虎大人这会儿不饿呢?” 饱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之前在山洞里,虎虎一天只吃一顿呢! 这样想着,她也就不担心了,凑过小脑袋跟大白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被拾柒拎去了太子宫,认真识字。 等到了下午,又开始练武。 一天过得很是充实。 等到了第二天,饱饱照例练习扎马步时,突然听到了传报,说远在御兽宫的大白虎已经一天半不曾进食了! 这可了不得。 小家伙来不及换下小衣裳,就朝着御兽宫的方向赶去。 她们赶到时,大白虎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时不时地低下大脑袋,舔一舔自家的小白虎,至于它脚边儿的那扇羊肉,它是看都不看一眼。 “虎虎!” 饱饱颠颠地跑过去,焦急地问:“你生病了吗?” 大白虎的肚子饿得瘪了,可低吼声依旧有力,看到饱饱,似乎很是高兴:“吼!” 崽儿!你来了! “小殿下,白虎大人从昨天上午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奴才们看着着急,还找了赵大人过来给它看病,可还是没用,”小太监有点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伺候不了白虎,自己也会受到连累! 饱饱也皱起了小眉头,思考起来。 难道虎虎不想待在笼子里,才故意不吃东西?还是说这些食物不合虎虎的胃口呢? 饱饱抬起小胖手,指了指羊肉,问:“这位公公,肉肉它新鲜吗?” 虎虎不喜欢腐肉呢! 小太监身形一僵,连忙道:“新鲜!当然新鲜!奴、奴才怎么敢拿不新鲜的肉给白虎大人吃呢!” 饱饱狐疑地看他一眼。 别看她个子矮,可气势很足,小脸儿一板,看着别提多正经了!黑黝黝的大眼睛盯着人,好像能一眼看进对方的心坎儿里! 小太监心跳微慌,可转念一想,明珠公主再受宠又能怎样?她才三岁,就算自己骗她,她也看不出来不是? “小殿下,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啊!” “哦。” 饱饱点了点小脑袋,像是信了。 小太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小公主继续说道:“拾柒姐姐,你帮饱饱看看,这块肉到底新不新鲜?” “是!”拾柒冷声道:“奴婢这就命人去查!” 小太监的脸色瞬间白了! 明明小公主的声音再奶气不过,可却让小太监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之中! 他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殿下!殿下饶命!奴、奴才知错了!这肉确实不是新鲜的,可、可……” 可先前白虎大人吃的那些肉,也不新鲜啊! 白虎压根儿不挑食! 他冤啊他! 饱饱有点生气了。 这个人好坏!父父都说了,养白虎的银子是从父父的私库出,可这个人却一边花着最贵的价钱买肉,一边给虎虎吃臭臭的肉肉,他不但骗人,还是个小偷!偷了父父的银子! 饱饱攥紧了小拳头,很生气地说:“你坏!” 小太监冷汗直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殿下冤枉啊!这肉只放了一天,算不上不新鲜啊!” “那虎虎为什么不吃?” 小太监噎了一下,心道,白虎为什么不吃,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兽医! 饱饱看向拾柒,声音干脆又清晰,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拾柒姐姐,请你帮饱饱带来一块新鲜的肉,喂给虎虎。” “是!” 拾柒得令,当即退下。 只留小太监一人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心中乞求着,白虎一定要生病,最好什么肉都不吃,这样一来,他身上的罪责也就能减轻些许。 忐忑间,拾柒已经命人抬着一大块猪肉靠近了铁笼。 大白虎仔细地嗅了一嗅,确定这块肉上再没有半点奇怪的味道,才“嗷呜”了一声,纵身一跃,跳到了猪肉旁,张开了血盆大口,吃了起来! 看模样,应该是饿得恨了! 饱饱更生气了! 这个小太监还在骗人,明明虎虎就是因为他带来的肉不够新鲜才拒绝进食的! 小太监也是不敢相信:“不!不可能!明明白虎大人昨天还吃得很香,怎么今天就嫌弃肉不新鲜了!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奴才!求殿下明查啊!” 饱饱掐着小胖腰,生气地说:“你太坏了!居然每天都给虎虎吃臭肉!” 小太监叫苦不迭!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殿下!” 他痛哭出声:“现在天气凉爽,即使肉多放个一天两天,也绝对不会坏,求殿下开恩啊!奴才给您磕头了!” 说着,小太监以头抢地,连磕了数个响头! 拾柒眉头一皱,挡到了饱饱的身前,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陛下亲口下的命令,你还敢以公谋私,当真是好大的狗胆!来人!速将刁奴带下去,杖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饱饱也抬起了小胖手,指向了铁笼子里的那块完好无损的羊肉,态度坚定地说:“拾柒姐姐,这块肉肉很奇怪,要查!” 正如小太监所说,白虎并不挑食,为何独独不吃这块肉呢? 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第91章 彻查! 拾柒心神微震,有些惊讶地看向饱饱。 显然她并没想到,年仅三岁的小殿下居然能想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愿意下令调查! 殿下果然天资聪颖啊! 拾柒心中想着,面上却立即应是,只命人将铁笼中的生肉抬了出来。 不消片刻,兽医赵大人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先行了一礼,待饱饱点头后,才走到了羊肉旁,拿出银针,朝肉上轻轻一扎,半晌,抽出针来。 银色的针尖在阳光下,隐隐地闪着光儿。 赵大人眉头微拧,随即打开药包,神色严肃地检查起了羊肉,不知过了多久,他面上终于闪过了一抹凝重,朝饱饱躬身行礼,声音微哑地说道:“回明珠公主,这羊肉确实另有乾坤!” 饱饱鼓了鼓小脸儿,认真地听着赵大人说话。 “肉是无毒,人食自无大碍,”赵大人捻了捻胡须,说:“可若是白虎误食,轻则发病、癫狂伤人,重则当场暴毙!” 先前为白虎看病时,他也曾怀疑过食物是否有毒,可当时的太监总管百般阻挠,言语之间,更是未将自己放在眼里,他一气之下,直接拂袖离开。 直到明珠公主差人来寻,他才重回御兽宫。 即使只是为了给自己出气,他也会好好地查一查这险些入了虎口的食物,无事最好,一旦有事,他绝不会留情! “暴毙?” 饱饱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心口,心中升起了难忍的酸涩,让小家伙忍不住红了眼圈,带着哭腔说:“拾柒,有人想害虎虎呜……” 虎虎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想害它? 饱饱隔着高大的铁笼,看着笼中刚刚结束进食,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的白虎,眼睛红红地保证道:“虎虎,饱饱一定会找到坏人,给你报仇!” 说完,她迈着短腿儿跑向了赵大人,仰着小脸儿问他:“兽医大人,你可以跟饱饱一起回宫吗?饱饱想找父父!” 自打她上回向宣庆帝告了状,宣庆帝也实实在在地处置了十四公主后,饱饱对他的信任便节节攀升,一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父父。 父父会给饱饱做主哒! 小家伙美滋滋地想。 赵大人没想到明珠公主会突然凑得这么近,佝偻的身体都僵直了一瞬,他看着身前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和小娃娃毛茸茸的小脑瓜儿,手心莫名地有点痒。 这是公主!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板着脸,将蠢蠢欲动的双手藏到了身后,对着饱饱严肃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饱饱心中微喜,又颠颠地跑向了白虎,对着白虎的耳朵絮絮叨叨地保证了两句,才一路朝着万圣宫的方向跑。 这几天,宣庆帝都在调查刺客进山的事,早就忙得焦头烂额,听到苏公公快步走来,他头也没抬,冷淡出声:“不见。” 又要给前朝余孽求情? 可笑至极! 苏公公面露犹豫,可一想到陛下对明珠公主的看重,他还是硬着头皮,低声说道:“陛下,明珠公主求见。” 宣庆帝心中烦躁,正要再说一遍“不见”,却隐约听到了明珠二字,他翻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明珠?” “回陛下,确实是明珠公主。” 宣庆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将奏折扔远了些,嗤声说:“她定是有事求朕。” 不然她不会来。 小没良心的。 “让她进来,”宣庆帝颔首,冷眸深邃,声音幽幽:“朕倒要看看,她想做些什么。” 苏公公低头应是。 半晌,一只矮墩墩的小团子才“哼哧哼哧”地进了殿。 她板着小脸儿,神色严肃,迈着小方步走来,还带着一股子来势汹汹的劲儿,刚看到宣庆帝,就颠颠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父父——”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奶乎乎的小声音。 寂静无声的大殿,好像瞬间热闹了起来。 宣庆帝紧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舒展些许,他长臂一伸,就将这只小肉团团捞进了自己的怀里,板着脸问:“十七找朕,可是有事?” 饱饱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用力点头。 宣庆帝:“……” 果然,没有事的话,她只会找娘亲找哥哥,压根儿不会想起朕! 他的脸瞬间黑了。 饱饱却没注意到这些,她抓紧了宣庆帝的袖子,白嫩嫩的小手背都现出了几个小肉窝窝,看起来就很是生气,她神色严肃地开口:“饱饱要告状!” 她喊的很大声,恨不能将自己的愤怒全都发泄出来。 这就苦了宣庆帝的耳朵。 他喜静,尤其是犯了疯病以后,更是听到一点儿多余的声音都会暴怒,伺候在他身边的宫人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出入求见时,都会压低了声音。 只有十七不同。 她话多,声音还不小。 很难想象,她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小团子究竟是哪来的力气,居然可以喊得这么大声! 好在小孩子的声音又奶又软,饱饱又是其中翘楚,即使声音大,也好听得紧,宣庆帝只怔了一下,就抬手捏住了饱饱的脸颊,没好气地说:“又告状?” 只知道告状! “嗯!” 饱饱生气:“好多人欺负饱饱,饱饱才要告状!他们坏!” 宣庆帝神色微动:“哦?” 饱饱仰起小脸儿,看向苏公公:“公公,虎虎的兽医还在外面,可以让他进来嘛!” 兽医? 宣庆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眸色冷了下来,他没说话,却略一颔首。 苏公公连忙领命,差人进殿。 不消片刻,赵大人就跪到地上,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通。 宣庆帝面沉如水,漆色的双眸更暗了两分,眸底闪过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他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冰寒:“苏盛安,速去御兽宫调查白虎投毒一事,一炷香之内,朕要结果!” 苏公公心中一凛! “是!” 赵大人磕了个响头,也躬身退下! 饱饱攥紧小拳头,小脸儿气得通红,正要说话,就发现宣庆帝的脸色并不好看,眉眼间更是冷意明显,不由得爬起了身,伸出小手抚平了宣庆帝紧皱的眉头,安抚说:“不气、父父不气。” 气大伤身呢! 第92章 真凶! “坏人坏,饱饱打,父父不气……”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着,小胖手一会儿拍拍宣庆帝的后背,一会儿抚抚宣庆帝的心口,水一般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宣庆帝一低头,就能看到饱饱眼睛里那道属于自己的倒影。 许是小孩子的眼睛都是这般澄澈干净,宣庆帝每次跟饱饱对视时,都会有一种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也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错觉。 让人无端得心头一软。 宣庆帝沉默地抬起手,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后脑勺。 她非但不躲,还踮起小脚儿,用小脑袋蹭宣庆帝的掌心,柔软的发丝掀起了一丝痒意,宣庆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饱饱对情绪的感知很是敏锐,见宣庆帝似乎不那么生气了,才趴到宣庆帝的腿上,不太高兴地问:“父父,你知道是谁想要害虎虎吗?” 宣庆帝眸色微冷。 还能是谁? 自然是一个跟白虎和十七都有过节的人了。 “不知,”宣庆帝却道。 饱饱不无遗憾,只像个大人一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忧伤地说:“饱饱也不知道。” 宣庆帝:“……” 不然? 你要是知道了,那才古怪。 印象里,大宣的一众皇子皇女中,似乎只有太子小时候有几分聪明,能识得别人的阴谋诡计,至于其他皇子,全都是躲在母妃的羽翼下长大,六七岁了,也不曾经事儿。 相比之下,十七已经足够聪明了。 “父父。” 饱饱叹了一口气,小表情依旧忧伤:“饱饱想娘亲了。” 宣庆帝拧眉。 他生平最不喜欢黏人的孩子。 尤其是像十七这种,只知道黏别人的孩子,更让他无能狂怒! 饱饱没看到宣庆帝黑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要是娘亲在,娘亲一定能抓到坏人。” 说着,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神色赞扬,声音里藏满了羡慕:“娘亲很聪明,比饱饱和父父都要聪明,等饱饱长大,也要像娘亲一样聪明。” 宣庆帝:“???” 你确定? 他没好气地问:“比朕聪明?” 这话脱口而出后,他又觉得自己幼稚极了,怎么还跟一个稚童计较起来了?小孩子懂个什么,她只知道吃饭睡觉喊娘亲!自然觉得她娘最聪明、最厉害了! “嗯!” 饱饱用力点头,表情十分严肃:“娘亲聪明!” 宣庆帝:“……” 他的脸色更黑了。 饱饱似乎看出了宣庆帝的不爽,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小手,拍了拍宣庆帝的手背,安慰他说:“父父不急,等以后,你会跟娘亲一样聪明。” 大可不必。 宣庆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贵人在深宫之中,待了近十年,一直饱受算计,漂亮的脸儿没了、清白的身子没了……就这,还聪明? “十七,”宣庆帝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想要知道谁是伤害白虎的幕后真凶,首先需要思考的是谁讨厌白虎、谁又跟白虎有过过节,明白吗?” “讨厌虎虎、有过节……” 饱饱皱起小眉头,思考起来,半晌,她眼睛一亮,道:“坏姐姐!饱饱知道了!一定是坏姐姐想要害虎虎!因为她坏!可坏!最坏!” 萧窕儿是饱饱认识的人中,最坏的一个了! “这只是你的猜测,”宣庆帝抬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饱饱光洁的小脑门儿,缓缓出声:“想要证实,必须拿出证据来。” 饱饱重重点头,黑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父父,你好聪明呀。” 不等宣庆帝应声,就听到饱饱继续说:“父父跟娘亲一样聪明,饱饱也要努力了哦!” 宣庆帝:“?” 朕算是白努力了! 半晌,彻查投毒案的苏公公才终于赶回了主殿,同他一起进殿的人,还有十四公主和她的婢女桃红。 “陛下,奴才奉命前往御兽宫,查出白虎投毒案的真凶正是十四殿下身边的婢女桃红,”苏公公行了一礼,恭敬出声:“奴才现已将十四公主和桃红带到。” 十四公主到底还是年纪小,刚进万圣宫,她就吓得腿软,现在一听说苏公公已经找到了桃红投毒的证据,她更是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父皇,窕儿没有、窕儿冤枉!”萧窕儿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指着桃红道:“她!是她!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根本不关窕儿的事啊!” 说着,她忍不住抬起头,偷偷地瞄了父皇一眼,想看看父皇脸色如何、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这一看了不得! 她竟然看到父皇的怀里正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奶娃娃,奶娃娃软乎乎、胖嘟嘟,脸蛋儿鼓囊囊的,正生气地瞪着自己! 这奶娃娃不是别人,正是十七! 刹那之间,萧窕儿岌岌可危的理智已然崩塌,嫉妒和愤怒尽数涌上心头! 凭什么! 十七的母亲不过是母妃的洗脚婢,凭什么一朝飞上枝头?还有十七?她这么个吃花吃草的臭乞丐,父皇凭什么对她好! 明明我才是父皇最好的女儿! 我母妃曾是四妃之首,我母族是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凭什么要让十七这个臭乞丐爬到我的头上!不公平!这不公平! “父皇!” 她痛声开口,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一个月前,饱饱咬在她脸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前日她的脸又添新伤,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现在看上去异常可怖,尤其是生气时,更显狰狞! “坏人!” 饱饱从宣庆帝的怀里爬出来,板着小脸儿,生气道:“果然是你伤害虎虎!” 萧窕儿心中大恨! 该死的桃红! 她明明答应了自己,一定会弄死那头畜生,为自己报仇,可现在呢?畜生没死,自己却要在这里罚跪! 可恨! “饱饱不认识桃红,桃红为什么要害饱饱?”饱饱才不相信萧窕儿的鬼话,只道:“一定是你让桃红干的坏事儿!” 说着,饱饱看向了桃红。 桃红正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脸颊微微苍白,听到了饱饱的话,也沉默不语。 第93章 逐出皇宫!带发修行! “桃红,你为什么要伤害虎虎?”饱饱皱起小眉头,口齿清晰地问:“是萧窕儿指使你吗?” 小小的人儿,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 桃红身子轻颤,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她不说话,只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求陛下重罚。”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萧窕儿心下一松,眼底闪过一抹自得! 母妃说的对! 这些贱奴心思野,想要完全拿捏着她们,必须得拿好贱奴父母亲人的身家性命,不然只会遭受背叛! “父皇,窕儿是冤枉的!” 萧窕儿指着桃红,哭诉出声:“桃红讨厌白虎,才会对白虎痛下杀手,这一切都与窕儿无关啊!窕儿禁足的这些日子一直抄着经文,从未离宫!” 苏公公俯身,缓缓开口:“陛下,奴才从桃红的身上搜到了毒粉,不过……” “不过这毒粉并非宫内之物。” 苏公公继续道。 言下之意,桃红区区一个女婢,若无人为她行便利,根本没办法出入行宫,拿到毒粉! 萧窕儿脸色一白:“父、父皇……” 宣庆帝面沉如水、眼神无波动,声音平静之中,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阴寒,他开口,冷冷道:“苏盛安,拖桃红下去,鞭刑五十,何时招了,何时命她父母前来收尸。” 父母收尸? 桃红心神一震,瞬间听出了宣庆帝言语间的威胁之意! 再看一眼跪在自己身旁神色稍缓,像是隐隐有些放松的小主子,桃红心中大痛! 自己为了她,身家性命全都受到了威胁,可她呢?她有半分心疼自己的意思吗?可想而知,自己死后,父母绝对不会受到她的优待,反而可能会被她连累致死! 这样一想,桃红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开口:“陛下!奴婢还有话要说!” 萧窕儿身形一僵,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想说什么!” 她唇色发白,颤声威胁道:“你别忘了,你爹娘——” “放肆!” 一杯热茶被宣庆帝狠狠地掷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萧窕儿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身子一抖,连忙规矩地跪好,声细如蚊道:“父、父皇……”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当着朕的面,公然威胁罪奴!” 宣庆帝训斥出声,殿里的人面色微白,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饱饱站在宣庆帝的身边,看了看突然跪地的苏公公,又看了看跪倒了的宫女太监,大眼睛闪过无措。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学着苏公公的样子,跪趴到了地上。 她人小,勉勉强强才有一小团,不像是跪着,反倒像是趴着地上跟人玩躲猫猫,时不时地还歪起小脑袋,偷瞄宣庆帝一眼。 宣庆帝:“……” 他面无表情地伸了伸手,将趴在地上的小团子“提溜”起来。 萧窕儿瑟瑟发抖地跪在殿中,不敢抬头,心里不住地祈祷,希望桃红能赶紧闭嘴。 可事与愿违,下一秒,她便听到桃红颤声说道:“陛下,奴婢是受十四公主的指使,才一时糊涂,对白虎大人痛下杀手,求陛下明查!” “你住口!胡说!” 萧窕儿又气又怕,看向桃红的眼神恨不能杀人:“我没有!父皇!窕儿不敢!窕儿怎么敢伤害祥瑞啊!” 桃红的眼底闪过一抹恨色! 你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只恨你出身高贵,乃陛下亲女,即使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过禁足了之,可我呢?明明是受你胁迫,却还要拿命来抵! “人证物证俱在,你安敢狡辩!” 宣庆帝斥道! 饶是老早之前,他便猜到幕后主使定是十四,此时还是忍不住动了几分薄怒! 白虎对他有救命之恩,哪是她能随意伤害的?更别说她还三番五次地欺辱十七,恨不得对十七痛下杀手! 一月之前,她更是命人将十七丢进了金水河中,险些将年仅三岁的十七害死! 这简直是触了宣庆帝的逆鳞! “苏盛安,拟旨!” 宣庆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窕儿,眸色沉沉地开口,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十四公主为长不尊、嫉妒成性,现更改玉碟,记回徐贵人名下,替亡母入寺,带发修行!若无召见,不得回宫!” 话音落下。 萧窕儿久久不能回神。 她茫然地抬起头,神色呆怔。 更改玉碟、带发修行? 明明这几个字她都认识,可它们连到了一起,她却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是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她怎么能被逐出皇宫,去寺中修行呢?那是最卑贱的奴婢才会有的惩罚啊!父皇他怎么忍心! 更何况她才只有七岁! 即使她错了,禁禁足就已经足够了啊,为什么要逐她出宫? “不!” 萧窕儿张了张嘴,用力摇头,声音颤抖着开口:“不、不能这样!” 她会死的! 寺里没有绫罗绸缎,更不能锦衣玉食,只能天天挑水、洗衣、吃斋饭,可她是公主啊!公主怎么能做这些下人的活计? “不!父皇!窕儿求您了,”萧窕儿磕着头,哭喊出声:“窕儿知错了,窕儿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伤害白虎,求您不要赶窕儿走,只要不将窕儿逐出皇宫,您怎么罚我都行!”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眼睛都亮了一下,急着说:“禁足!父皇!您禁窕儿的足吧!三个月!三年!禁多久都成,窕儿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一边哭,一边以头抢地,用力地磕着。 宣庆帝面沉如水,只略一颔首,苏公公就上前两步,命人将萧窕儿拖出主殿。 “不!” 萧窕儿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崩溃地哭喊:“父皇!救我!救窕儿——” 不要带发修行! 不要进寺庙!不要进庵子! 救救我! 母妃救我! 苏公公拧眉。 几个有眼色的宫女就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萧窕儿的嘴,将人朝外拖去。 离得老远,饱饱都能看到萧窕儿眼底的毒怨,她正狠狠地瞪着自己,恨意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吞噬! 饱饱:“(`⌒′メ)” 坏人! 饱饱也瞪你! 第94章 求救! 饱饱立马回瞪过去,脸蛋鼓鼓,小表情超凶! “唔!唔唔——” 萧窕儿又恨又惧,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被一众太监拖拽出宫! “哼!” 饱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才冷哼出声,别过小脸儿,看向了一旁。 正对上宣庆帝幽深的眸子。 小家伙不知道害怕,见父父在看自己,她也歪起小脑袋看向了父父,小声音茫然极了:“……父父?” 为什么看饱饱? 半晌,宣庆帝才收回视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十四最迟明早就能离宫,你不必害怕。” 饱饱:“(`⌒′メ)” 饱饱才不害怕! 饱饱超凶! “不怕!”小家伙脆生生地回道:“她打不过饱饱!” “还有哦,父父,你刚刚说了好多话,饱饱都没有听懂,”饱饱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耳朵,小声音里带着茫然:“你的意思是,坏姐姐给虎虎下毒的惩罚是让她变成小和尚吗?” 宣庆帝噎了一下:“不是变成和尚。” 而是带发修行…… “哦。” 饱饱有点失落:“饱饱也想变成小和尚。” 这倒是个远大的理想。 宣庆帝惊讶:“为何?” “娘亲说,她小时候去过寺庙,寺庙里的斋饭可好吃了,”饱饱晃了晃自己的小脚儿,有些羡慕地说:“小和尚吃了斋饭都可壮了呢,一拳可以打倒一个小乞丐!” 饱饱也要壮壮的,保护娘亲和父父! 宣庆帝:“……” 十七还是太小了,说起话来,乱七八糟。 听不太懂。 “你若是喜欢斋饭,记得吩咐膳房,让他们给你做,朕还能饿着你不成?”宣庆帝说完,又淡声道:“告了状、出了气,现在该回宫了?” “唔……” 饱饱抿抿小嘴儿,小声音糯叽叽的,表情犹豫中带了一点儿不舍,好像是不太想走。 宣庆帝满意了。 果然,十七还是很黏朕的! “好叭!” 饱饱想了想,终于轻叹一声,父父好忙,每天不是生气、就是批折子,根本没有时间跟饱饱玩游戏,饱饱要懂事,不能打扰父父哦! 这样想着,小家伙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音里全是不舍:“父父,饱饱回宫了,你一定要想饱饱哦!” 饱饱也会想你哒! 宣庆帝:“???” 等等!你究竟当朕是什么? 用完就扔?! 饱饱乖巧地朝宣庆帝摆摆小手,然后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往殿外走,圆圆的小背影看上去冷漠又绝情。 宣庆帝的脸色瞬间黑了! 好、很好。 朕的十七才三岁,就已经学会现用现交了? 正气着,就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颠颠地朝宣庆帝跑了过来。 宣庆帝黑着一张脸,决定不理她。 小家伙越跑越近,距离宣庆帝只有一步之遥,仍不知道停下,宣庆帝眉头一拧,不愿看她,余光却见饱饱吃力地踮起了小脚儿,仰起了小脸儿—— 下一秒,她“啵唧”一声亲中了宣庆帝的脸颊! 宣庆帝:“!!!” “父父!” 饱饱亲了一口,才满意地直起了小身子,小嘴一抿,开心地露出了两颗小白牙儿:“父父!饱饱喜欢父父!” 说完,小家伙才害羞了似的,红着一张小胖脸儿,“哒哒哒”地往外跑。 只留宣庆帝一人呆怔地坐在原地。 十七……亲朕? 想起十七亲自己脸颊时,软乎乎的触感和充满信赖的小眼神儿,宣庆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批了一天奏折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难怪太子他们会这么喜欢十七,因为没有人能拒绝这么一个软乎乎、香喷喷,又有些黏人的小家伙! 没有人! 宣庆帝的眼底不自觉地溢出了一抹笑,声音却平淡极了:“十七年纪小、不耐等,若是来寻,无需通报。” “是!” 苏公公心中一震! 无需通报,直接进殿?! 这是何等的恩宠!别说是公主皇子,就连太子都没有这样的殊荣! 当然,宣庆帝下的命令还未传进饱饱的小耳朵,此时她正迈着短腿儿朝御兽宫的方向走,她要告诉虎虎一声,坏人已经被父父变成小和尚了,虎虎不要害怕! 小家伙一边想,一边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儿。 “皇姐——” 一声近乎凄厉的嘶吼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吓得饱饱连忙停住脚步,小手捂住耳朵,单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往前面瞧,看上去怯生生的。 “谁呀?” 她奶声奶气地问。 拾柒的眉头轻皱了一下:“像是长公主和十四公主,小殿下,左右我们闲来无事,不如过去看看?” 免得十四公主胡说八道,再害了小殿下的名声! 饱饱点点脑袋,率先迈开短腿儿,朝十四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小步子迈得很快。 “唔!呜呜!” 十四公主的嘴巴被管事嬷嬷捂着,只能发出挣扎的“唔唔”声,她圆目含泪,求救似地盯着长公主一行人。 “放肆!” 长公主看到十四的惨状,面色微微一沉,训斥出声:“十四乃公主之尊,岂是你能够随意对待的?” 两个老嬷嬷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冷脸道:“长公主,这是陛下的命令,奴婢们不敢违背。” “父皇?” 长公主眯了眯眸子,冷声道:“父皇下令让你们随意欺辱十四了?” “唔唔!” 萧窕儿被捂着嘴,只能一边哭,一边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手刚松,萧窕儿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不顾其他公主的震惊和嫌恶,扑进了长公主的怀里:“……呜皇姐,求您、求您救救窕儿!” 长公主面沉如水:“父皇下的命令,我如何更改?” 更何况十四若非犯了大错,父皇怎会这般惩罚于她? “皇姐!” 萧窕儿哭声震天,涕泪横流,半点没有矜贵公主的模样,只不停地求救:“大皇姐,窕儿才七岁,窕儿不想带发修行,求您帮帮窕儿吧,窕儿给您磕头了!” 众公主心神微震! 带发修行? 第95章 变变变!变成小和尚! 大宣律法虽然严苛,可对待王公贵族,还是会网开一面,尤其年幼的公主犯错,更是只会禁足、不会重责。 十四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父皇勃然大怒,要将她逐出皇宫呢? 公主们面面相觑。 她们今天有空,才出宫踢了一上午的蹴鞠,直到累得狠了,才堪堪回宫,身上的骑装早就被薄汗打湿,难受得紧。 可眼下听说了十四的事,她们全都心中一凛,完全忘记了换衣裳的事。 “带发修行?”九公主萧凝儿心下一惊,道:“父皇亲口下的命令?!” 萧窕儿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萧凝儿皱了皱眉头,嫌弃地说:“父皇再公正不过,若是连他都要逐你出宫,说明你定是犯了大错!” 犯错受罚,天经地义,哪来的脸哭! “不!” 萧窕儿崩溃道:“我没有!” 长公主拧眉,反问道:“你的意思是父皇冤枉你了?” 萧窕儿噎了一下,哪里敢点头?不由得泪流满面地哭诉:“窕儿没有!可、可白虎吓唬过窕儿,窕儿讨厌她,凭什么它过得这么自在,窕儿一时想不开,就、就……” “你杀害了白虎?!” 萧凝儿震惊:“你怎么这么狠毒!” 先前若非萧窕儿主动挑衅,白虎看都懒得看她,哪里会浪费时间吓唬她? 归根结底,还不是萧窕儿的错! “不!我没有!” 萧窕儿被质问两句,连哭诉撒娇都忘了,只大声道:“白虎根本没受伤!” 这么一想,她更委屈了! 明明白虎一点儿事都没有,凭什么我还要受罚?这不公平! “是!窕儿有错,可窕儿罪不至死啊!”萧窕儿大哭出声:“父皇听了十七的话,非要将窕儿逐出皇宫,去寺中带发修行,窕儿不愿!窕儿不想去!窕儿死都不要去那样的地方!” “只因为一头白虎?!” 一个公主惊呼了声,眼底闪过震惊。 萧凝儿却没觉得哪里不对,下巴一扬,道:“这白虎不一样!它是祥瑞,而且救过父皇的命!父皇要是看到它受委屈,还无动于衷,那他——”是人吗! 这话萧凝儿没敢说,连忙轻咳一声,掩饰性地低下了头。 可其他公主的想法却与她不同,尤其是长公主。 在她眼里,人命永远比畜生重要,更何况白虎没有受伤,十四又是公主之尊,父皇为了一头白虎,将十四逐出皇宫,是否有失公允? 萧窕儿很有眼色,见长公主神色微动,她哭得更凄惨了:“皇姐,求皇姐救救窕儿,不然窕儿的今天就是姐妹们的明天啊!” 父皇能为了十七,逐十四出宫,自然也能为了十七伤害自己…… 公主们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凝重。 早知道十七受宠,却不曾想,她竟这般受宠! “十七!” 萧凝儿正皱着眉,余光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饱饱,她眼睛一亮,连忙招手:“我们在这里!” “来啦~” 小团子颠颠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萧窕儿哭声一顿,看向饱饱的眼神恨不能活吃了她!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挡住了萧窕儿的视线,低声斥道:“父皇下的命令,你怪明珠作甚!” 萧窕儿心中委屈,哭得更凶了。 明明自己就是因为十七,才会受罚,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相信自己呢! 不过…… 她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求得十七心软,说不定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呢? 这样想着,她连忙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毒怨,再抬头时,只泪眼婆娑地看着饱饱,像是想要求救,又张不开口。 饱饱看到她就好生气,小脸蛋儿瞬间气鼓鼓了。 “大皇姐好呀,”她叉了下小胖手,算是行礼,然后趁长公主弯腰行礼的空挡,她连忙踮起小脚儿,凑到长公主的耳边儿问:“大皇姐,坏姐姐有没有说饱饱的坏话呀?” 软软的小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热乎乎的小气息,长公主的心都软了一下,抬手揉揉饱饱的小脑袋,却没说话。 “十七……” 萧窕儿颤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儿:“我知错了,我不应该动坏心思、想害白虎,求你原谅我吧,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亲姐妹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忍心看到皇姐被人关进寺庙,日日吃斋念佛吗?” 饱饱诚实摇头。 当小和尚多好呀,吃斋饭、敲木鱼,可有趣了! 她才不想让萧窕儿过得这么开心呢! 哼! “你……” 萧窕儿完全没想到时饱饱竟然这么好说话,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说:“十七,你不忍心皇姐受苦,皇姐很是欣慰!当然,你要是能为了皇姐去求父皇收回成命,皇姐就更开心了!” “为什么?” 饱饱皱起小眉头,问:“你不想当小和尚?” 萧窕儿:“……” 不然呢?难道你想?! “小和尚很好呀,脑袋亮亮、身子圆圆,还有饭吃呢!你真不喜欢吗?”饱饱抿抿嘴巴,小声吐槽:“你可真贪心。” 明明都犯错受罚了,还不愿意变成小和尚! “你!” 萧窕儿气得要死,使劲儿地咬了咬嘴唇,直将苍白的唇瓣咬出了红痕,隐隐还有些溢血! 她眼圈更红了,强压着怒火,祈求出声:“十七,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不想当尼姑,我给你磕头行吗?”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强忍着屈辱,磕起了头来,每磕一下,她的眼泪就掉了一颗,难以言说的痛苦全都压到了心头…… 忍。 一定要忍下来。 只要能留在皇宫,那她就还有机会! “为什么求饱饱?” 饱饱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父父让你变成小和尚,你不求父父,求饱饱?” 饱饱不想让你变成小和尚呀! 萧窕儿磕头的身体顿了一下,神色僵硬地抬头看她,眼里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十七一个三岁孩子,竟然吐字、逻辑都这般清晰! “十四,”长公主也微微拧眉,看向萧窕儿,冷声说道:“明珠才三岁,你求她不是在为难她吗?” 第96章 狂扇巴掌! 萧窕儿身形微僵,满脸泪痕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罢了。 十七年纪小,十四年岁也不大,她们能懂什么?作为长姐,她如何忍心看着十四被驱逐出宫,去寺庙过苦日子?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一个待过寺庙的公主,私德一定有问题,即使十年之后,十四有机会回京,她也嫁不得如意郎君,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长公主沉默半晌,抬眼看向萧窕儿:“十四,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如实回答。” 萧窕儿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你被父皇驱逐出宫,当真只是因为你心怀恶念、欲伤白虎?”长公主紧紧地盯着萧窕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 萧窕儿想都不想,直接点头:“皇姐,我发誓,父皇就是因为窕儿想要伤害白虎,才会将窕儿驱逐出京!” 至于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父皇不可能知道! 就算他知道,他当时也没有阻止或是惩罚自己,这不是说明他是变相的默许吗! “好。” 长公主淡声道:“我去求父皇收回成命,至于结果如何……” 萧窕儿却是大喜,她仰着头,神色激动地说道:“皇姐,您是父皇长女,父皇待你一定不同!只要你求他,他一定能收回成命!窕儿多谢皇姐!” 长公主的眉头微拧,有心再说一句,可看到十四状若癫狂的模样,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无奈摇头,然后带着两个婢女,朝万圣宫的方向走。 眼看着长公主越走越远,萧窕儿高悬着的心脏才算落了地,她跌坐在地上,近乎喜极而泣。 呜。 太好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大皇姐跟其他人不一样,她一定会心软呜呜。 萧凝儿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道:“也不知道某些人开心个什么,父皇亲口下的命令,哪是那么容易就收回去的?” 萧窕儿的身形微微僵了一下,有心想骂萧凝儿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可又心知萧凝儿背后有淑妃撑腰,根本不敢多话,只用力地瞪着对方。 “切!” 萧凝儿撇撇嘴,走到了饱饱的身前,言语不屑地说:“十七,你给本公主记着,有些人她之所以敢蹬鼻子上脸,骑在你的脖子上挑衅,那都是你给人家惯的!面对想欺负你的人,你别忍着!使劲儿骂她就行了!” 饱饱若有所思。 萧窕儿心中又恨又气,忍不住咬紧了银牙。 不过这个风口浪尖,她也实在不敢对饱饱做些什么,只能忍着屈辱,等待着大皇姐能传来一些好消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众人终于看到了长公主的身影。 只见长公主朝萧窕儿的方向大步走来,速度之快,几乎能将她插在发间的银簪甩掉,火红长裙也迎风招展! 众公主心中一凛,猜到宫里一定出事了! 不然依长公主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这般不注重礼节? 萧窕儿也心神微紧,快步朝长公主的方向跑,连声问:“皇姐!父皇怎么说?他收回成命了吗?窕儿能——” “啪!” 长公主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在贵妃膝下长大,自然能文能武,力气也不小,仅仅一个巴掌,就打歪了萧窕儿的小半张脸,让她整个人如落叶一般朝后仰了去! 长公主犹不解气,又是一掌! “皇姐?!” 萧窕儿吃痛,连忙捂住受伤的脸颊,近乎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面如冷霜,银牙紧咬,一看就恨到了极致,她不顾众人的劝阻,大步上前,一把拎起萧窕儿的衣领,冷声道:“十四,你当本宫是傻子不成?由你糊弄!随你摆布?!” “不……” 萧窕儿泪流满面,用力地摇头,红肿的脸颊疼得厉害,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有!” “没有?” 长公主死死地攥着萧窕儿的衣襟,狠声道:“你不但命宫人三番五次地对十七下手,还将她扔进了金水河!这番大事!你为何不告知本宫!” 她咬牙,恨道:“本宫若是早知道你这般心狠手辣,刚才就应该活捏死你!” 这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惊! 十四她怎么敢?! 不管怎么说,十七都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 萧凝儿更是生气,当即跳了出来,指着萧窕儿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手足?!” 萧窕儿脸色瞬间惨白。 父、父皇知道了? 他他他竟然知道?! 难怪自己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原来是为了给十七报仇啊! 可恨! 萧窕儿咬紧了牙,想狠狠地剜上饱饱一眼,可还没来得及抬眼,她的脸再一次被长公主打歪!舌头径直地磕到了牙,血腥味儿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本宫恨不得亲手打死你!” 长公主狠狠出声,一个用力,就将萧窕儿推出了老远! “两位嬷嬷,十四她心歪性戾,你们定要严加管教!”长公主冷冷出声:“她若不从,只管打骂,直到她改性儿为止!万不能手下留情!” “是!”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走向饱饱。 她看着小家伙白白软软的小模样,不由得想起了父皇告诉自己的话,心都揪了起来,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这个可爱的小皇妹了。 “明珠,”长公主声音微涩,忍不住将饱饱抱进了怀里:“怪皇姐……” 皇姐来晚了。 她若是早些救明珠于水火之中,又该有多好,明珠还这么小,看着圆头圆脑、胖乎乎的,她什么都不懂,怎么有人将这么小的孩子丢进金水河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长公主都觉心痛难忍! “皇姐……” 萧窕儿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我知错了……” 再帮帮我吧,求你。 长公主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将她拖走!” “是!” 两位嬷嬷同时应声,拖拽着萧窕儿,就往外走。 萧窕儿的眼泪都流干了,声音也哑了,只能一遍遍地求饶,可在场之人却没有理会她,任由她被嬷嬷拖走。 她这样不仁不义的人,没有人会同情。 没有人。 第97章 金粉? 萧窕儿被拖走后,长公主几人将饱饱团团围住,疼惜地摸摸她的脑袋、捏捏她的小脸儿,眼里藏满了同情。 这么可爱的小可怜儿怎么有人忍心欺负? 太缺德了! 公主们一想到自己还曾为了萧窕儿打抱不平,不由得心中愤愤,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皇宫里的所有人,免得再有人受骗! 至于萧窕儿的名声? ——关她们什么事! 饱饱并不知道皇姐们的想法,她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小脸蛋儿和小脑袋,尤其是小脸蛋儿,不知道被人来来回回地捏了多少遍! “不、不可以!” 小家伙板着小脸儿,尝试着跟姐姐们讲道理:“不可能捏饱饱!” “哇!” 萧凝儿惊呼了一声,又喜欢又嫉妒地捏了饱饱一把,说:“你居然还会撒娇!难怪父皇这么喜欢你!” 饱饱:“……” 没有! 饱饱才不撒娇呢! 她超凶! 饱饱很严肃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公主都有些累了,这才放过饱饱,各回各宫。 饱饱看着姐姐们的背影,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儿,发出难过的小奶音儿:“……唔。” 脸颊好多肉! 一定是姐姐们把饱饱捏胖了!不然饱饱才没那么胖! 饱饱生着闷气,脚步沉重地往御兽宫的方向走,心里难受极了,也不知道变胖了的饱饱,还可不可爱,能不能被虎虎一眼认出来。 唉! 真愁人! 小家伙很快就去了御兽宫。 先前,大白虎喜欢极了这种肉来张口、吃饱睡觉的日子,恨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笼子里,可自从发现羊肉里有毒,大白虎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不行! 人类套路深,我要回深山!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白虎疯狂进食、日日休息、只为养伤,等伤口不再溢血,有了些愈合的迹象时,它就尝试着爬起身,不停地在笼子里绕圈儿。 一开始,御兽宫里的人注意到了白虎的动静,只以为它是吃得撑了,想要消食儿,可时间一长,他们也渐渐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白虎该不会是在笼子里待腻了吧? 有了上任太监总管被拉下马的前车之鉴,宫里的太监们对白虎很是上心,稍觉不对,就命人前往万圣宫,将白虎的情况告诉了饱饱。 饱饱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白虎应该生活在丛林里,只能脚步沉重地迈着小步子,送白虎离开行宫。 当然,她不会孤身一人地进山送虎,跟着他身旁的还有太子萧允懿。 一路上,饱饱都没怎么理人,一直垂着小脑袋,只露出圆圆的后脑勺,小模样是十分沮丧。 白虎也十分不舍。 它一舍不得自己的小白崽,二舍不得行宫里肉来张口的美好生活,上山前,它还忍不住朝着行宫的方向吼了两嗓子。 “吼!” 我胖虎还会回来的! 等到了冬天,林子里没有猎物,我胖虎就带着崽子,去下山蹭饭! 臭烘烘的人类! 请记住你虎爷的长相! 嗷呜~ “虎虎,”饱饱屁颠屁颠地跑上前,眼神期待地问:“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呀?” 大白虎用大脑袋拱了拱饱饱,将她往山的方向推。 饱饱失望了。 她小大人儿似地叹了一口气,小胖手指向白虎受伤的下腹,担忧地问:“虎虎,你的肚肚好痛,会不会裂开呀?” “不会。” 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响了起来。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向萧允懿,呆呆地问:“刚刚是太子哥哥说话吗?” “……不是。” 饱饱心神微震,小嘴巴张得圆圆,眼神怔怔地看向了白虎,像是在看一个神祗:“虎虎,你学会说话啦?” 大白虎歪着大脑袋,虎目茫然。 萧允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饱饱:“孤在说话。” “咿!” 饱饱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小奶音儿,像是在质疑萧允懿,为什么要骗饱饱。 萧允懿却没回答,只声音冷淡地说:“白虎生在山林里,再重的伤都受过,还不是活得很好?一味地将它关在笼子里,只会磨光它的野性。” “哦。” 饱饱有些怅然若失:“饱饱知道的。” 娘亲同她讲过这个道理。 小家伙难掩失落,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大白虎似乎也被饱饱的情绪所感染,大脑袋一直垂着,至于那只小白虎,则跌跌撞撞地跟在大白虎的身后,时不时地摔一个仰八叉。 还是福忠老太监实在看不过眼,将小白虎抱了起来。 一直走了很久,才堪堪抵达白虎的山洞。 白虎智力超群、极其聪明,自然知道自己的山洞被人类们发现,已经不再安全,必须立马搬家,可眼下它还是舍不得跟饱饱分别,只能脚步缓缓地将自己的小白崽引进了山洞。 饱饱也很不舍,窝在大白虎的身上不动弹。 小白虎似乎知道自己的姐姐将要离开,也时不时地“嗷呜”两声,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脸蛋儿蹭人。 两个小家伙在小白虎的草窝里,有滋有味地玩了好一通,身上的小衣裳都蹭上了草沫和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饱饱看不到自己,只觉得小白虎好脏,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擦擦小白虎的嘴巴,奇怪地“咦”了一声。 小虎虎的嘴巴怎么金金的? 饱饱抿着小嘴儿,仔细地瞧着自己手心上的金粉,时不时地还用手指头戳上一戳,却没能戳动,金粉很瓷实地粘到了她的手掌心儿上。 这让她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小虎虎,你吃什么了呀?” 身上怎么都是金金黑黑的粉粉? 不会中毒吧? 饱饱有点小慌。 “十七?” 洞外传来萧允懿的催促声:“天色不早了,该启程回宫了。” “太子哥哥。” 小家伙坐在草窝窝里,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小胖手,茫然地说:“饱饱也金金的。” 萧允懿眉头微拧,暗道麻烦。 不过他还是没有拒绝,举步入洞。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正坐在草堆里的脏团子。 脚步都顿了一下。 第98章 金粉?金矿! 小团子生得圆胖,坐在草堆里,不过小小一团,却很脏,小手小脸儿小衣服都脏兮兮的,小发包也散了一半。 此时距离十七进入山洞,才过了短短的一刻钟,白胖胖的小团子眨眼间就变成了脏娃娃,这让人怎么不愤怒! 萧允懿一口气憋在心口,气得俊脸微红。 “太子哥哥,”小家伙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心,又指了指小白虎的嘴巴,有些苦恼地说:“小虎虎的嘴巴金金的,好奇怪呀,哥哥看。” 金的? 还是……黄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允懿心里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恨不能将早上饭都呕出来。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恶心,朝小白虎的嘴巴上扫了一眼。 咦? 还真是金色。 萧允懿这才放下心来,喉间的呕意散去些许。 他走上前。 小白虎才一个月大,很怕生,见萧允懿气势逼人,看着很凶,不由得有些害怕,对着萧允懿“嗷呜”了两声,试图将身前的人类逼退。 奈何没能如愿。 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近,小白虎终于一个没忍住,“哐”地藏进了角落里,发出“嘤嘤嘤”的小声音。 萧允懿:“……” 别说,小白虎跟十七还真有点像。 他心中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示,黑眸依旧锁定在小白虎的脸上。 半晌,他微微蹙起了眉。 这金粉…… “它吃过什么?” 饱饱茫然摇头:“没呀,小虎虎跟饱饱玩耍,没吃东西呀。” 说着,她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苦恼道:“饱饱的手也金金的。” 萧允懿视线微顿。 下一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快步上前,丝毫不见嫌弃地捏住了饱饱肉乎乎的小手指。 她有点脏,掌心沾了灰,可萧允懿还是一眼透过了尘土,看清了她上的点点金粉!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果然是金粉! 萧允懿眸子微眯,冰冷的视线从山洞仔细扫过,最后落到小白虎的草窝之上。 他没有犹豫,立即掀开杂草。 终于在最靠近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洞儿,洞口的大小刚好能塞进小白虎毛茸茸的小脑袋! 萧允懿毫不迟疑,当即俯下身,朝洞中望去! 黑色的岩石间,金粉闪耀! 异常夺目! 他的心,狠狠一震! “哥哥?” 饱饱见萧允懿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不由得伸出了小胖手,戳一戳萧允懿的小腿,颤着小声音问:“太子哥哥怎么了?” 说着,小家伙也要趴到地上,往洞洞里瞧。 还是萧允懿手疾眼快,一把拎起了饱饱的后衣领,将小肉团子“提溜”了起来。 “哥哥?” 萧允懿定定地看着饱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饶是他不相信鬼神之说、气运一事,此时都忍不住心中震撼,金矿、裸露出来的金矿、不知具体多深的金矿,竟然会以这般随意的姿态突然出现到了自己的眼前。 怎一个气运了得? 再加上十七落河未死、白虎救命的传闻,说她福薄都未必有人会信吧? 金矿啊。 大宣国土何其大,金矿却仅仅两处,还都几近枯竭,可想而知,此处藏有金矿的消息一旦传入京城,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可真正发现金矿的大功臣竟只有三岁。 此时她正被自己单手拎着后领,吓得她眼睛都瞪得圆圆,看着一脸呆相儿,好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奶猫。 “咿?” 饱饱害怕自己摔到地上,连忙抱住了萧允懿的胳膊,咿呀地叫他:“哥哥!太子哥哥!你怎么啦?饱饱跟你说话呐!” 萧允懿沉默着将饱饱放到了自己的弯臂上。 半晌,他开口。 “看来我们短时间内是不能回京了。” 饱饱一脸无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允懿原本还有些心情复杂,可一看到饱饱脸上的呆相儿,他的心又像是泡进了水里一般,溅起了小小的泡泡儿,竟什么都不愿多想了。 不管十七气运如何,她都是萧氏皇族的公主,只要自己护住她,她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至于她身上的神奇之处,谁会在意? 金朔两国不会将心思放到一个未及笄的小公主身上,大宣国民更不会让她这个福气包一样的小公主受苦,她只需慢慢长大、天天享福就足够了。 当然,她要是能乖一点儿就更好了。 “十七,”萧允懿看着自己衣裳上的小手印,脸色黑了下来:“莫要碰孤!” 饱饱努努嘴,气鼓鼓地说:“饱饱怕摔,只能抱哥哥!” 不然摔到地上,怎么办? 好痛呢! 萧允懿:“……” 他看着十七执拗的小脸儿,到底还是认命了,抬起脚步,朝山洞外走去。 “哥哥!哥哥!去哪里?” “回宫。” “这么早呀,”饱饱有点不舍,却还是听话地转过小脑袋,朝大白虎的方向摆摆手,然后又问:“哥哥,饱饱还能看到虎虎吗?” “来年春猎,你大可进山找它。” 至于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 饱饱却信了,认真地点点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饱饱一定会记路的!”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又过一会儿,饱饱才想起什么,仰起小脑袋问:“哥哥,你知道虎虎吃什么了吗?它的嘴巴为什么金金的?” “噤声。” 萧允懿低声提醒她。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后知后觉地用小脏手握住了嘴。 很快,小脸儿变得更脏。 萧允懿:“……” 等一行人回了宫,萧允懿先将饱饱送到了林烟的身边,而后便大步朝万圣宫主殿行去。 当天晚上,宣庆帝亲自前往深山,不知发现了什么,竟留下了数百名侍卫看守在山洞之外,不分昼夜地来回巡视。 行宫中人不明所以,却还是被这风雨欲来的气息感染到了,再不敢随意出宫,进山狩猎,只能待在行宫里,赏花作画。 至于后宫中的嫔妃和公主皇子们,则被宣庆帝进山当晚赏给明珠公主和林贵人的金银珠宝和翡翠玉石迷花了双眼,一连几天,都羡嫉的夜不能寐! 第99章 启程回京 不过羡慕归羡慕,宫中嫔妃是万万不敢去明珠公主身边说酸话的。 毕竟十四公主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活腻了,才会想去碍明珠公主的眼。 更别说小明珠才三岁,脾气好、模样好,每每见面,还会奶乎乎地叫着“漂亮姨姨、漂亮姐姐”,她们是铁石心肠,才会嫉妒这么一个小娃娃。 但羡慕还是真羡慕。 好些后宫妃子不盼着自己得宠,都盼起女儿能入陛下的眼,成天将自家的小闺女打扮得圆润可爱,只求陛下能多看一眼。 事实上,宣庆帝已经忙成狗了,哪有闲心去看公主们的打扮? 他余光扫了一眼,也只是在心里暗暗嘀咕,最近膳房的伙食真是越发好了,不然宫里的几位公主怎么都“胖”圆了呢? 赏! 宣庆帝大手一挥,赏给膳房管事们不少金银!毕竟现在的他有矿在身,根本不差那两个小钱! 但很快,宣庆帝的好心情就被京城发来的传书完全打破。 —— “回京?” 饱饱接到回京的消息时,正顶着烈日、扎着马步,小胖脸儿热得红扑扑,一边擦着小汗珠儿,一边颤着小声音问:“娘亲,明天回家呀?” 林烟含笑点头:“饱饱玩去吧,行李娘来收拾。” 饱饱心觉古怪。 无论是父父,还是太子哥哥,都不止一次地说过,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回京,怎么突然变卦了呢?难道宫里出事了?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就不再想,继续扎马步去了。 正如拾柒所说,饱饱在武艺上的天赋极高,甚至远超于读书写字的天赋,短短几天,她的底盘就练得稳稳当当,跳沙坑时,更不会发出“扑通”的巨响,而是有了些许的节奏。 假以时日,她定会练就无上轻功。 饱饱对自己很有信心。 所以,她格外努力。 哪怕是回家的途中,她也不忘练习马步,小小一团蹲在马车之中,红着小脸儿练武,认认真真的小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林烟时不时地拿出帕子给饱饱擦汗,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初来猎场时,他们驾车行了一日,中途还曾休息过将近一刻钟,等到返程,别说休息,就连马车都没停过,日初出发,下午就赶回了皇宫。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下车。 “贵人,小心!” 眼看着林烟腰身一软,就要摔倒,翠香赶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担忧道:“贵人,您没事吧?” “无妨。” 林烟拍了拍翠香的手,看向饱饱的眼神里闪过羡慕:“瞧瞧,我们饱饱一点儿都不知道累,还跑呢!” “小白哥哥~六哥哥~” 隔得老远,林烟都能听到饱饱奶乎乎的小声音。 “饱饱!” 萧允泽惊喜地跑上前:“你可算回来了!我跟白羽在这儿等了一下午呢!” 饱饱对着萧允泽咧了咧小嘴儿,笑呵呵地摆摆手,然后像小炮仗一样扑进了白羽的怀里,脆生生道:“小白哥哥!想!饱饱想~” 萧允泽看得心里发酸,道:“嘚,饱饱是一点儿都没想我啊。” “也想~” 饱饱连忙伸出两只小胖手,抱抱萧允泽,又抱抱白羽,幸福得像个海王。 “饱饱想,”饱饱雨露均沾,道:“饱饱想小白哥哥,也想六哥哥!” 这个“也”字,用得很微妙。 正从饱饱几人身侧路过的太子听到声音,微微抬眼,淡漠的眸子从萧允泽和白羽的身上轻轻扫过,眼底没有情绪。 “咦?” 不知怎么,萧允泽突然打了个寒颤儿,茫然地挠挠头,说:“我怎么感觉冷嗖嗖的。” 白羽久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轻咳两声,才说:“确实有些冷了。” 饱饱看了看萧允泽,又看了看白羽,默默地拿出小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小汗珠儿。 “小白哥哥,痛不痛?” 饱饱擦完汗,又围着白羽绕了两圈,将白羽好生打量一通,才问:“后背不痛呀?” 白羽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轻声说:“小殿下莫要忧心,奴才皮糙肉厚,不妨事。” 饱饱不赞同地抿抿嘴儿。 “饱饱,你放心吧!白羽的身子我清楚!他要是不见好,我怎么可能带他出来放风?昨天我们还一起去国子监了呢!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允泽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羽垂眸静立,没有作声。 饱饱仰着小脑袋,有些激动地说:“小白哥哥也读书,去国子监?” 太好了! 她就知道小白哥哥好聪明呢! 不过饱饱还是有点茫然,小白哥哥去国子监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六哥哥会一脸尴尬,小白哥哥也沉默不语呢? 难道小白哥哥被人欺负了? 这样想着,饱饱不由得有些担忧。 “饱饱……” 萧允泽挠挠头,脸颊涨红地说:“你别怪白羽,是我自作主张带他进国子监的,我、我……你打我吧!” 饱饱:“(⊙o⊙)” 小家伙呆住了。 “呀?” 为什么要打六哥哥? “我我、我觉得白羽识字、懂武,还聪明,要是待在后宫里,同那些小太监来往,只会让他泯然众人,所以……”萧允泽一咬牙,大声道:“饱饱!你要怪就怪我吧!” 白羽垂着眸子,掩住了眼底的情绪,默默地跪到了地上,消瘦的身体更显单薄。 “小白哥哥!” 饱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黑溜溜的大眼睛都显出了水色,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你、你们在说什么呀,饱饱听不懂,一点儿都听不懂……” 她的小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难过得红了眼圈:“不怪小白哥哥,要抱,抱饱饱。” 说着,小团子就扑进了白羽的怀里,呜咽地哭了起来。 白羽的唇色更苍白了两分。 他很瘦,身上几乎都是骨头,抱起来的手感并不好,可饱饱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好像阳光晒久了淡香,闻着能让人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心也能静上一静。 良久,白羽才缓缓地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饱饱的小后背。 别哭。 他在心里说。 第100章 和亲人选! 饱饱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缓了好一会儿,才委屈地瘪瘪小嘴巴,问:“小白哥哥,你不喜欢饱饱、讨厌饱饱了吗?” 白羽脸色很是苍白,单薄的唇轻颤了一下,才哑声开口:“……不曾。” “那、那为什么突然好凶,还还要跪饱饱?” 现在的饱饱就是一个小哭包,谁要是戳她一下,准保儿能戳出一泡泪来,胖胖的小脸儿都哭红了,一说话,还带着小小的哭嗝儿,听得萧允泽心都疼了。 “饱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萧允泽张了张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唉!饱饱,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儿,白羽他不是被林贵人从冷宫调进延禧宫了吗?他现在算是你和林贵人的人,我带着白羽进国子监,不合规矩。”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被人下降头了一样,说什么都要带白羽去国子监看看。 许是自己太惜才了,又许是白羽曾救过自己,让他不忍心看着白羽深陷这后宫的泥潭之中。 更何况白羽本身也有远大抱负,想要一展宏图…… 饱饱仰着小脸儿,看向萧允泽,弯翘的小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泪珠,眼睛一眨,泪珠儿“吧嗒”一声,砸了下来,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萧允泽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坏死了! 他怎么能抢妹妹的宫人啊,即使白羽再好、再难得,他都不应该下手的! 饱饱呆呆地问他:“六哥哥,那、那要怎么样才能合规矩呀?小白哥哥喜欢读书,饱饱想让小白哥哥读书。” 萧允泽心神一震,声音艰涩地说:“他要是当我的侍奉太监,就可以跟我一起读书,可这样一来,他就不能陪你玩了……” 太监的主要任务是伺候贵人、哄贵人开心,即使他学了本事,也只能混迹在后宫之中,找不到丁点儿出路。 所以,很多人都不会将太监当做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当成主子的附属品。 让自己的附属品跟着别人学本事,这本身就是大忌。 萧允泽很难相信有人能为了一个太监做到这一步。 即使对方是饱饱。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饱饱摇了摇小脑袋。 “娘亲说,饱饱长大了,不能每天都玩游戏,要读书、要练武,小白哥哥也长大了,也要读书练武,”饱饱神色认真地说道:“饱饱不能为了玩游戏,不让小白哥哥学习,那样是不对的,坏孩子才会那样做。” 萧允泽的心狠狠一震。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异常干涩。 他知道饱饱跟白羽的关系很好,可他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居然这样好,好到饱饱能为了白羽的前途说出这样一番令人震惊的话来,她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的小白哥哥打算,而不是为了一个能哄自己开心的普通太监。 这样想着,他不由地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好好对待白羽! 甚至他也应该学习饱饱,将白羽放到一个正常伴读应该有的位置,不低看、不打压,毕竟饱饱是如此地信任自己,才会将她的小白哥哥送到自己的身前! 萧允泽的眸底闪过了一抹坚定,再看白羽时,也较先前多了几分真心。 白羽垂眸不语,像是不在意六皇子跟饱饱的对话,又像是…… 早早就猜到了饱饱的选择。 “……好,”萧允泽的声音有些艰涩,他清了清嗓子,才恢复平日的柔和:“饱饱,你放心,你六哥哥一定会好好照顾白羽,等国子监下学,我们就来找你玩!” “嗯!” 饱饱重重点头,小表情很是严肃:“不可以忘记饱饱!” “当然!” 你可是我最可爱、最漂亮的小皇妹,怎么可能忘! 萧允泽笑出一口小白牙,又蹲下了身,小手戳了戳饱饱肉嘟嘟的小脸颊儿,好笑地说:“这回不哭了?小哭包!” 小哭包不开心地皱起了包子脸。 她才不是小哭包呢! 她是——坚强包! 饱饱一脸认真地想。 因着萧允泽有些日子没见过饱饱了,眼下自是觉得饱饱怎么看怎么可爱,恨不能亲一大口,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兴奋劲儿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忧虑。 “唉!” 萧允泽叹了口气,烦躁出声:“饱饱这么可爱,万一——” “不会。” 低眉顺眼的白羽突然开口,声音缓缓,却很是动听,好似清泉流响:“小殿下年纪太小,陛下不会同意。” 许是白羽的语气太坚定了,竟将萧允泽心中的惶恐驱散了几分。 “可……” 萧允泽咬了咬牙,狠狠道:“可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万一父皇他迫于压力、只能妥协呢?饱饱她还这么小,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要是嫁到了朔国,会害死她的!” 远嫁出境的公主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白羽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愁眉苦脸,饱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眼睛直眨巴,好奇地问:“六哥哥说什么呀?饱饱要给谁当小媳妇?” 萧允泽的心都疼了,眼圈一红,坚定出声:“饱饱,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嫁给朔国那群豺狼!” 饱饱懵懵的。 小团子生得白净可爱,蹲在地上,不过小小一团,此时小脸皱皱,像只生闷气的小包子,不知道有多讨人喜欢,看得萧允泽心都软了。 “饱饱,你还小,只管吃喝玩乐就好,这些操心事儿,还是交给你六哥吧!” 萧允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说道。 “不小!” 饱饱小声辩解:“饱饱长大,才不是小孩子!” 萧允泽更难受了。 十七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呢,怎么能嫁去朔国联姻,可恨朔国那群豺狼,竟想趁着金宣大战,从中捞取好处,甚至恬不知耻地要求公主下嫁! 不要脸! “六哥哥,谁要娶饱饱当小媳妇?”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大眼睛里澄澈又干净,好似一汪清泉,让人望一眼,都能看进她的心坎儿里,她毫不知情,继续问他:“他是俊俊的吗?” 第101章 偷偷溜出皇宫? 别看饱饱年纪小,其实她记性可好,又好聪明,小时候娘亲教育过她的话,她都记得很清楚,什么看了脚脚儿,饱饱会变成其他人的小媳妇呀、什么不能脱下小衣裳被其他人看呀…… 好多好多。 总之,只要饱饱做错事,等待她的就是嫁给坏人当小媳妇。 如此,饱饱自然谈“嫁”色变,每每听到小媳妇三个字,她都好像看到了自己苦兮兮的未来,忍不住藏进小被子里,掉起了金豆子。 还是翠香心细,率先发现了饱饱的不对劲儿,好生开导,这才让饱饱知道嫁人的真正含义,这才有了这句“夫婿俊不俊”的提问。 萧允泽:“……” 他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连忙抓了抓耳廓,惊声道:“什么?!” 饱饱还懂嫁娶之事? 怎么可能! 饱饱眼神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不明白萧允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她并没有嫌弃这个有些笨笨的小哥哥,而是奶声奶气地解释:“六哥哥,那个想娶饱饱当小媳妇的人俊不俊呀?” 说着,她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认真,她攥着小拳头,语气坚定地说:“娘亲说,等饱饱长大了,要嫁给最厉害的人,然后变出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娃娃!陪饱饱一起玩!饱饱天天带她做游戏、丢帕子,好开心!” 萧允泽怔了怔,然后大惊失色! “你、你——” 萧允泽又急又气,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一甩袖子,大声道:“这不一样!” 普通的嫁娶跟联姻怎么能一样呢?再者,饱饱才三岁,怎么懂了这么多?还要生小娃娃?林贵人怎么能教她这些! 林贵人要是也在现场,一定会觉得自己风评被害! 冤枉! 这不是我说的—— “不一样?”饱饱歪起小脑袋,好奇地重复他的话。 萧允泽又生气又难过,脸颊涨红、眼圈也泛红,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朔国三皇子生得是好,可、可他是朔国人啊!朔国人怎么可能会对饱饱好!” 眼下宣朔两国关系友好,饱饱还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假使几年之后,宣朔大战了呢? 饱饱该怎么办? 萧允泽看着饱饱白白软软的小脸儿,好像看到了她凄苦可怜的未来,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别看我!” 萧允泽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我没哭!” 说着,他快速背过身,用力擦了把眼泪,白嫩的脸颊被擦得通红。 “六哥哥……” 饱饱颠颠地跑过去,抱住萧允泽了大腿,小声音软软地安慰他:“不哭、六哥哥不哭,饱饱在!” 萧允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想忍住哭意,可他太难过了,竟“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完了。 丢人了! 他身为兄长的面子,全都丢光了呜呜,他更想哭了…… “饱、饱饱。” 萧允泽吸了吸鼻子,抱住了软乎乎的小皇妹,磕磕绊绊地开口:“别怕,六哥在、六哥一定会保护你!” 好在饱饱没有露出怀疑的小表情,不然萧允泽肯定会哭得更凶! “哪里呀?” 饱饱的小手轻轻地拍着萧允泽的手背,一边安抚,一边问他:“六哥哥,那个想让饱饱当小他媳妇的朔、朔人,他在哪里呀?” 饱饱想见! 他要是生得俊、还喜欢饱饱,饱饱可以嫁给他;他要是不俊,饱饱就使劲儿地打,打得他害怕了,他就不敢娶饱饱了! 饱饱表情严肃地想着,小拳头攥得紧紧。 萧允泽听到饱饱的话,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他们朔人贪婪又卑劣,还最喜享乐,一来京城,就混迹到了各大酒楼之中!” 令人作呕! “酒楼楼?” 这是什么呀?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 “酒楼是吃饭的地方呗!”萧允泽说完,狐疑地看饱饱一眼:“你没去过?” 饱饱抿抿小嘴儿,眼神难掩失落:“饱饱没去过……” 饱饱哪里都没去过。 自打出生,她就一直待在冷宫,长大了些,才在皇宫之中乱窜,除了春狩,她连皇宫都没出过,更不曾去过什么酒楼了! 萧允泽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了饱饱的身世,不由得心生怜惜:“饱饱!等以后有时间了,六哥带你去酒楼玩!酒楼可热闹了,好多人!还有各种吃的喝的,到时候都送给饱饱吃!” 吃的?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鼓着小巴掌,激动道:“好呀!明天!明天饱饱去酒楼!吃好多!喝好饱!可开心!” “……啊?” 萧允泽傻了,连忙摆手:“这这这、这不行啊!咱们想出宫,必须得找父皇或者母后,只有他们同意,才能离开,不然会受罚的!” 更何况现在正是不年不节的月份,父皇能同意吗? 不可能。 饱饱“哇”了一声,大眼睛亮亮地说:“好呀!饱饱求父父,父父同意,饱饱再玩!” 说完,她迈着小短腿儿就要往养心殿跑。 “别!” 萧允泽吓惨了,小脸儿一白,连忙拉住了饱饱的小胳膊,急道:“不能去!眼下宣金两国交战、朔国使臣进京,父皇正忙得焦头烂额,咱们绝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儿打扰他!” 更何况,父皇对饱饱是好,可对自己是真凶! 一想到自己要为了玩乐,去求父皇,萧允泽的头皮都麻了一下,抱住饱饱的小胳膊不松手:“不行!绝对不能找父皇!不然父皇会打死我的!” 他一咬牙,狠下了心,大声道:“我带你去!” 饱饱呆住。 萧允泽做贼了一样,偷偷地朝四周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他才压低了声音,道:“饱饱!六哥带你出宫,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还必须得听话,行不?” 出宫? 饱饱的眼睛都亮了,用力点点小脑袋,脸颊肉肉微微打颤儿,看上去软乎又肥美。 “昂!” 她拍拍小胸脯,保证道:“饱饱听话!不告诉别人!” 萧允泽严肃点头。 “殿下,”白羽的眸色暗了暗,提醒他:“明日您还要去国子——” “嘘!” 第102章 你不仁,我便不义! 萧允泽止住了白羽的话头,压低声音道:“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能被外人知晓!” 饱饱严肃点头,并主动参与谋划:“饱饱也知!” “嗯!” 萧允泽拍了拍饱饱的肩膀,眼神赞许。 白羽眸色微沉,仍要再劝:“三人出宫,未免太过危险,一旦遭遇歹人,怕是会全军覆没。” “这有什么!” 萧允泽才九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平时有规矩和母妃压着,他不敢懈怠,可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孩子,当下活了心,更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倔得厉害。 眼下面对白羽的质疑,他也没有犹豫,只拍了拍白羽的肩膀,道:“不是还有你呢吗!你的身手,我还不知道吗?整个国子监的伴读加一起,也数你最强!” 白羽垂下眸子,低低地应了一声。 萧允泽却有些兴奋。 他是个好孩子,很少会调皮捣蛋,当下要做“坏”事儿,不由得有些小激动,一双黑眸亮晶晶的,脸颊也微微薄红,小手握着饱饱的胖手不松。 饱饱也听话,仰着张小脸儿,听六哥哥的指挥,时不时还呈若有所思状。 等萧允泽安排好了相关事宜,饱饱才表情严肃地点点脑袋,顺势跟两个哥哥分别。 很快,她就回到了延禧宫、林贵人处。 刚进殿,小家伙就被殿内沉重的气氛吓了一跳,小短腿儿都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爬进屋。 “贵人,小殿下回来了,”翠香的眼圈有些红,看到了饱饱,连忙低声提醒。 林烟背过身,擦擦眼角的泪痕,才撑出一分笑,将饱饱抱进了怀里:“饱饱回来了?今天见到了你的小白哥哥,是不是开心坏了?” 饱饱点点脑袋,又摇摇头。 然后她伸出了小胖手,小心地摸了摸林烟微微湿润的长睫,小声音软乎乎的:“娘亲不哭,饱饱在,饱饱打坏人!” 林烟的眼圈更红了。 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哽咽地抱紧了饱饱,感受着小闺女柔软的小身体和软糯糯的小呼吸,抽疼的心脏才慢慢恢复,她擦擦泪,安慰饱饱:“乖饱饱,莫要怕,娘在呢,娘不会让你受苦的……” 饱饱很聪明,隐隐猜到了什么,仰头问:“娘亲,你也知道饱饱要嫁给别人当小媳妇了吗?” 林烟愣住了。 “……你、谁跟你说的?” 她克制不住地红了眼圈,眼泪又要流下来。 如今她被封为贵人、女儿也成了明珠公主,再不是冷宫里那对饱受欺凌的小可怜儿,想要巴结她、讨好她的人不在少数,刚一回宫,有关和亲、公主下嫁的传闻就入了林烟的耳。 她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起了陛下的用心。 他为何非要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封饱饱为明珠公主?他封公主的原因究竟是出于他对饱饱的喜欢,还是试图让饱饱为他的亲生女儿们挡灾? 越想,林烟心口越疼。 “娘亲,”饱饱仰着胖脸儿,难过极了:“娘亲不哭,饱饱不怕给人当小媳妇,饱饱好乖,不挨打。” 他敢! 她的小闺女这么好,他凭什么打她骂她?! 林烟的心像是被谁揪起来了一般,又酸又疼,一股难以言说的勇气突然涌上了心头,她,要保护饱饱! 即使饱饱要远嫁朔国,她也要拼命保护! 银子、人手…… 林烟抿了抿苍白的唇瓣,眸子闪过一丝暗光,眉宇之间更显坚定! 她不能再这般得过且过了,不然等到饱饱被人陷害,她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贵人,”翠香也红着眼圈,劝道:“如今圣旨未下,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小殿下才满三岁,如何嫁得了朔三皇子?说句冒犯的话,该远嫁朔国的人从来都不是咱们小殿下!” 宣国公主众多,及笄的公主也不是没有,作甚要糟践我们小殿下? 林烟紧攥着手帕,指节微微泛白,眼底也闪过一抹坚定,声音缓缓地开口:“翠香说的对……” 使臣未见、圣旨未下,远嫁明珠公主的传闻却传遍了整个京城,要说这其中没有人推波助澜,林烟绝对不信。 至于是谁? 陛下还有那几个适龄的公主,不都有坑害饱饱的动机吗? 一瞬间,林烟竟想到了无数种阴谋,可面上,她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低头亲了亲小闺女香香软软的小脸蛋儿,轻声道:“好,娘不哭,娘保护你。” 说着,她抬起眼,朝翠香使了一个眼色。 翠香心中一凛,而后大喜! 好! 她不怕自家主子争强好胜、有野心,她只怕她人淡如菊、无欲无求,受人陷害,还不敢还手! 如今接到了主子的旨意,翠香高悬的心脏才算落了地儿,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模样,她连忙行了一礼,算是应是,而后快步离开延禧宫,调查起了事情的真相。 至于林烟,她哭了好一通,心里的郁闷才散了一些,抱着小闺女轻声哄着,等闺女睡熟了,才好生地歇息了片刻。 一夜无眠。 直到次日上午,翠香才带着真相,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延禧宫! “哐嚓!” 林烟听到翠香的汇报,脸一白、手一抖,热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发出了近乎刺耳的声响,绣鞋被打湿一片! 她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艰涩:“……左相?周府?” 长公主的未婚夫婿? 可恨!何其可恨! 为了不让和亲一事落到自己的头上,长公主竟不惜用自己的幼妹挡刀?亏了饱饱还一口一个大皇姐地叫她!午夜梦回,她就没有一丝悔过之心?! 林烟紧咬着牙关,唇瓣都溢出了鲜血。 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 “翠香,”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恢复清明,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冷:“一日之内,我要让长公主将去朔国和亲的传闻,传遍整个京城!” 金银财宝,宣庆帝赏了她不少,当下正是用它的好时候! 林烟自然不会吝啬。 “是!” 第103章 醉仙楼! 前朝和后宫的暗流涌动,饱饱一点儿都不知道,天刚亮,她便跑去主殿求了娘亲,得到了娘亲的点头,小家伙才颠颠地跑进六皇子萧允泽的怀抱。 萧允泽因着要带饱饱出宫的事,紧张得一宿没睡,眼看着饱饱朝自己跑来,他连忙招手,然后一把抱起小团子,并将人全头全尾地塞进书箱。 饱饱小小一只,塞进书箱刚刚好。 萧允泽长舒了一口气。 “走吧。” 他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地说道。 白羽低声应是,而后蹲下身,背起了半臂长的书箱,脚步缓缓地朝宫门外走去。 因着几位皇子都要出宫念书,守卫的人看到他们也见惯不怪,略一行礼,便走上前,想要检查白羽背上的书箱。 萧允泽心头一紧,急切出声:“本殿下马上就要迟到了!别耽误时间来检查这些没用的东西!白羽!我们走!” 说完,他看都不看守卫的脸色,大步朝外走去。 白羽的眼底闪过一抹歉色,惭愧地对着守卫拱了拱手,然后快步跟到了萧允泽的身后。 “这……” 守门的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六皇子性情温和、最喜读书,若不是将要迟到,他不会这般焦急,”有人安慰他们:“再者,若真出了乱子,不是有六皇子给咱们顶着吗!” 说的很有道理。 守卫若有所思地点头。 与此同时,萧允泽也带着白羽和饱饱也顺利地溜出了皇宫! 他们很谨慎,刚出宫,就寻了个一处僻静的小巷,将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换上,然后牵着饱饱,从箱子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哇——” 饱饱第一次上街,看到这么多奇怪的叔叔伯伯,小嘴儿都张大了些,时不时地发出稚嫩的轻呼声。 走得近了,还能看到街头艺人喷火、跳刀、胸口碎大石! 饱饱连忙用小胖手捂住眼睛,可小眼神儿却偷偷地往外瞄,眼看着大汉平躺在木板上,任由锤子狠狠地砸到他胸口的青石上,呼吸都紧了一瞬! 下一秒,大汉大吼一声,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好!” “好!好!再来一个!”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鼓掌! 饱饱也不甘示弱,小手拍得通红,小声音奶乎乎的,却扯着小脖子,跟其他人一起喊:“好呀!再来一个!” 第一个喊的人赏了五文钱。 第二个喊的人赏了一串钱。 很快,卖艺人就端着装钱的小木箱,走到了饱饱的身前,眼神不自觉地朝萧允泽和饱饱的身上打量。 这三个孩子看着不大,却生得龙章凤姿,让人挪不开眼,再看他们那一身的绫罗绸缎和腰系环形青玉配,更是让人轻而易举地猜出了他们的好身世。 卖艺人的表情不自觉地恭敬了些。 饱饱仰着小脑袋,崇拜地看向卖艺人,奶声奶气地说:“好呀!” 卖艺人愣了愣,憨笑一声,将腰弯得更深,手中的木箱更是举过了头顶,摆出了乞求的姿态。 饱饱:“~” 她不明白这个伯伯在干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捧场地伸出了小胖手,从木箱里拿出了一枚小巧的铜钱。 卖艺人:“???” 一时间,街上哗然一片! 饱饱眼神无辜地歪起了小脑袋:“伯伯~” 许是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小声音也奶声奶气,五大三粗的卖艺人被她叫了一声,憨厚的脸都微红了一下。 别说,人还真是视觉动物。 要是饱饱生了副皮猴样儿,还调皮捣蛋地抓走了自己的铜钱,大汉说不准会大骂她几句。 可眼前的小姑娘又小又软,小脸儿肉肉,看起来乖巧极了,大汉哪里忍心数落对方? 他看了看饱饱,又看了看自己满当当的小木箱,犹豫了一下,从木箱里又拿出了两枚铜钱,塞进了饱饱的手心,瓮声瓮气地说:“拿去买糖!” 说着,他便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 “且慢。” 萧允泽连忙出声,对着大汉略一作揖,歉声道:“我妹妹鲜少离家,不懂规矩,还望师傅莫要怪罪。” 说着,他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放进了壮汉的小木箱。 壮汉愣住了。 萧允泽趁乱,赶忙抱起饱饱,大步朝外跑去! “六哥哥!六哥哥!”饱饱的眼睛亮晶晶,胖手指着卖艺人的方向,开心地喊:“碎大石!饱饱看碎大石!” 萧允泽:“……” 碎什么大石! 你差点挨揍知道不? 哪有人家卖艺,你不赏钱,还拿人家钱的道理?还好刚才的大哥脾气好,没生气!不然非把你这个小团子打成肉饼饼不可! 小家伙也不恼,依旧兴奋地四处瞧,大眼睛亮晶晶的。 萧允泽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乐呵,各种好吃的小糕点、小蜜饯,只要发现,全都要买给小团子,吃得她小肚儿圆圆。 短短一个上午,小家伙都重了几分! 还好临近中午时,萧允泽终于接到了朔国人的消息,带着饱饱一路朝“醉仙楼”的方向行去,不然依着饱饱能吃的劲儿,非将小肚皮撑破不可。 “这就是醉仙楼?” 萧允泽微微仰头,看着醉仙楼金雕玉砌的牌匾和飘香十里的红帐,眉头都拧了一下。 他心道,亏这里还算是大酒楼,楼里的饭菜竟有一股胭脂粉气! 朔人的品味,果然低下! 萧允泽心中嫌弃,可良好的教养却没有让他表现出厌恶来,只淡淡出声:“走,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三个小家伙才迈着步子,朝醉仙楼的方向走。 刚入楼,一个身着红火长裙、胸前露出大片肌肤的女人就花枝招展般地走了过来,香帕一甩,娇笑出声:“哎呦!这位爷,您稀客儿啊!” 走进一看,别说,这客人还真挺“稀”! 甚至于将这三人组放进任何一家青楼,都相当炸裂! 一个年仅三岁的小胖闺女、一个不到十岁的稚嫩少年、还有一个…… 老鸨眼神妩媚,视线从白羽的下半身轻轻一扫,这才露出暧昧的笑,扭着身子迎上前来,娇嗔道:“这位爷,您来这儿消遣,怎的还带了两个孩子?” 这让奴家太难发挥了呢! 第104章 酒楼vs青楼! 饱饱几人,两个年纪太小,还未经事,唯一一个长成了少年的白羽还是太监,几乎不得机会出宫,自然听不出老鸨言语间的暗示。 不过白羽出于本能,还是有些不喜,忍不住眉头轻蹙。 “不行?” 萧允泽听到老鸨的话,也很不服气,二话不说就从拿出荷包里拿出三颗金叶子,扔到老鸨的怀里,下巴微扬,问:“这回可以进了吗?” 什么风气! 居然瞧不起小孩儿! 他是小孩儿怎么了?只要他有钱,他不信眼前这个女人会拦着他,不让他进楼! 果然,老鸨拿到了金叶子,瞬间眉开眼笑,声音都更娇嫩了几分:“这位爷,您当然可以进,不过……” 她眼神犹豫地看向饱饱。 她们楼里不是没有小姑娘,同饱饱一般大小的也有,不过那些孩子都是穷人命儿!没爹没娘没背景,自然怎么着都成,可眼前这位呢? 这小孩儿鞋上锈的小兔儿,都是纯金线的,腰间的小荷包更是鼓鼓囊囊,揣在里面的金豆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娇宠着的小贵女啊! 可惜她贪上了个糟心的哥哥,竟然将她从大宅院里偷了出来,抱进了青楼,她这要是一松口,让这小贵女进了楼,改明儿她家里的大人们找来,自己这小命儿还要不要了? 不行,绝对不行! 老鸨的态度很是坚决。 萧允泽有点生气了,脸色微沉,冷冷地看着老鸨。 明明是个小少年,气势却很足,让老鸨不由得心中微凛,态度都端正了几分,苦涩地笑说:“这位爷,醉仙楼的规矩定了十几年了,您就别为难奴家——” 话音未落,就见身前的小少年突然抬手,将一枚青玉丢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鸨:“!!!” 她连忙接过玉佩,素手一捻,就摸出了青玉的质地,当即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火热:“这、这……” 这是传说中的暖玉?! 老鸨自认见过不少好东西,可暖玉这样的极品物件,她也只是听过罢了,眼下拿到了这枚玉佩,她哪里还舍得松? “行!” 她一咬牙,到底还是被这玉佩诱惑得心肝乱颤,下定了决心,道:“爷,您这边儿请!” 萧允泽冷哼一声,牵着饱饱的手走进了醉仙楼。 香阁暖风,红帐醉人。 抬眼是美人临高台,水袖轻甩、腰身曼妙、面比芙蓉花俏,举步是楼阁叠影、恩客满座、碎银高台铺满。 萧允泽的身形僵了一瞬。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怎么人人都这般古怪! 小小的少年一时很难适应醉仙楼的气氛,脸颊两侧现出了薄红,额头也微微冒汗,攥着饱饱的手都紧了一下。 微妙的慌张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醉仙楼莫不是…… 正想着,他余光一扫,终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公子! 大皇姐未来的驸马! 萧允泽看到他,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周公子在,那一切都好说,毕竟京城中人谁不知道周公子知礼懂仪?不可能进那种腌臜的地界儿! 不然他可真是罪过了! 萧允泽眼神复杂地看着饱饱,心也跳得不似先前那般快了。 倒是饱饱无知无觉,丝毫没有发现醉仙楼的丝毫不对,正张着圆圆的小嘴巴,眼都不眨一下地瞧着高台上舞蹈的美人,眼睛亮得惊人! “漂!”饱饱的小胖手紧攥着萧允泽的衣角,激动地说:“漂亮姐姐!” 萧允泽的脸颊有些红:“饱饱,你不知羞。” 怎么能这么直接地夸别人呢! 要委婉! “哎呦!小公子?”老鸨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甩了下香帕,娇嗔道:“您这儿怎么能没人伺候呢!香菊、红袖!快过来!这儿还有位爷呢!” “来了!” 不远处的少女娇声应道。 她莲步轻移,软着身子行了一礼,媚眸从萧允泽和白羽的身上一一扫过,随后就像没有骨头一样,靠近了白羽的怀里,含羞带妾地开口:“奴家红袖,见过公——” 话未说完,就被白羽一掌推出了老远! “啊!” 红袖摔倒在地,痛呼一声! 老鸨也吓了一跳,心疼得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红袖的脸,确定没伤着,才后怕地拍了拍酥胸,幽怨地看着白羽,嗔道:“公子怎么这般粗鲁?” 白羽脸色微冷,眸光沉沉! 萧允泽也被香菊缠着,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脱身。 一抬眼,就见香菊正在偷看自会,时不时还偷笑两声。 萧允泽:“?” 他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摸着都烫手,忍不住羞恼出声:“你、你们好生无礼!怎可对男子动手动脚!” 简直不知羞耻! 未想,他这话落下,竟丝毫没有引起香菊的羞愧,反倒让她笑弯了腰。 萧允泽更恼了! “饱饱!” 白羽脸色微变,猛地看向萧允泽,声音带着薄怒:“饱饱呢?!” 饱饱? 萧允泽连忙回身,只见刚刚还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竟然不知所踪了! 他的心,狠狠一沉! 白羽率先反应过来,大步朝老鸨走去,一把拎起老鸨的衣服领,质问出声:“人呢?” “啊?” 老鸨傻眼了:“你、你妹妹去哪了,我怎么知道?!” 完了! 她就知道刚才那个小丫头是个祸端!这不,小丫头才刚进楼,就让她惹出事儿了! “你不知道?” 白羽眸色更冷,原本有些淡的眸子几乎能溢出霜来:“若非你的人突然出现,十七怎么可能消失?” 声东击西的小招数,居然用到我的头上了? 可笑! “冤枉!冤枉啊我!” 老鸨被白羽的话吓住了,连声喊冤:“爷!您和这位爷都是我们醉仙楼客人!客人的身边就得有姑娘们伺候啊!奴家这是按行规办事,绝不是特意接近你们啊!” 这两位是哪来的毛头小子,怎么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 萧允泽也急了,道:“行规?什么行规?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我都去了个遍儿,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行规!” “……啊?” 酒楼? “说!”萧允泽咬牙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小十七又被你藏到了哪儿?!” 老鸨:“???” 第105章 摄政王的私生女?! “冤枉!” 老鸨叫苦不迭,心道,难怪这两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少年会带着妹妹进青楼,原来他们是把青楼当成普通酒楼了啊! 这不是纯纯眼瘸吗! 我咋这么倒霉啊我! “爷!两位爷!您仔细瞧瞧!” 老鸨颤着手,往门口的方向指,掐着嗓子说:“这儿它也不是酒楼啊!” 萧允泽心跳一乱,连忙跟白羽对视一眼,两个少年的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那你倒是说说,这醉仙楼它是什么地方!” “青楼!” 红袖被萧允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道:“醉仙楼是咱们京城最大的青楼!楼里的花魁楚楚姑娘是大宣第一名妓!出了名的第一美人!” 这话一出,萧允泽和白羽的脸色同时黑了! 他们竟然带着饱饱进了青楼?! 饱饱才三岁! 最可怕的是,饱饱居然在这种地方消失了! 白羽心中大悸,本就没有痊愈的身体被这等变故一激,险些呕出血来,喉间一阵腥甜,他咬牙:“你……” “完了。” 萧允泽到底只是个少年,一听到这样的变故,脸色瞬间白了,颤声道:“饱饱、饱饱出事了!父皇!我要回宫去找父皇!” 父皇?! 老鸨脸都绿了! 这这这、这是她听错了,还是这少年说错了啊? 要是听错、说错,倒是好说,可万一是真的—— “关门!” 白羽拎着老鸨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速速命人关上楼门,禁止所有人出入!” “啊?” 老鸨心中叫苦! 她这开门做生意呢,哪能说关门就关门啊! 可萧允泽脱口而出的那句“父皇”,还是让老鸨想想都觉得胆颤,根本不敢耽搁,连忙令人封锁醉仙楼,随后同萧允泽一起挨个楼层搜查。 至于饱饱,此时正皱着小眉头,很生气地瞪着自己身前的怪叔叔。 她刚才正在楼下看漂亮姐姐跳舞,可开心了,一不留神,小后领就被人拎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唔唔叫了起来,可嘴巴却被人捂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只能像只小奶猫一样,被人拎上楼。 小家伙明显被吓坏了,眼圈都有些红,小拳头攥得紧紧,很生气地瞪着对面的男人。 表情超凶! “生气了?” 邵远安挑了挑眉,暗绿色的眸子闪闪过一抹笑意:“好些日子没见,见面就凶人?” 饱饱气鼓了小脸儿,生气地说:“绿眼睛的怪叔叔拎饱饱,饱饱很不喜欢!” 绿眼睛·邵远安·怪叔叔:“……” 他脸上的笑都淡了。 前些日子,他潜入宣国皇宫,身受重伤,险些丧命,正是眼前这个小家伙抛却万难,才救他于水火,邵远安怎么可能不心生感激。 更别说饱饱还这般可爱,小脸胖胖、声音软软,邵远安离宫之后,都会时不时地想起她来。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在宫宴之上,重新认识饱饱,谁承想他们“缘分”不浅,竟然能在青楼偶遇! 天知道他看到饱饱的时候,心里有多么震惊! “你来青楼作甚?” 邵远安提醒她:“还有,你要叫我邵叔叔。” 而不是绿眼睛怪叔叔! “找人呀。” 饱饱坐在小凳子上,慢吞吞地晃荡着小胖脚儿,白嫩嫩的小脸儿写满了忧愁,她说:“有人要娶饱饱当小媳妇,饱饱想要见见他呀。” 什么? 娶、娶你当小媳妇?! 邵远安一口气呛到了喉咙里,咳得他连脸颊都现出了薄红! “……你听谁说的胡话?” 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帮三皇侄求娶的女子明明是宣国的长公主! “六哥哥说呀。” 饱饱有点愁,小眉头皱得很紧,说:“饱饱要见他呢,他长得俊,对饱饱好,饱饱当小媳妇,长得怪,饱饱打,他不敢娶饱饱当小媳妇。” 可是饱饱还没有练成神功呢,可能打不过朔国三皇子。 可把饱饱愁坏了。 邵远安:“……” 他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放心吧,人家没想娶你,你才几岁,还惦记着嫁人了?你那个六哥哥也不靠谱,怎么能带你来这种地方呢?” 还真不怕出事! “这种地方?” 饱饱重复一声,歪着脑袋问:“饱饱为什么不能来?” 邵远安顿了一下:“……这里不好。” 寻欢作乐的地方,你当然不能来。 “你能来,饱饱不能?” 饱饱一脸不信,甚至还有点不开心。 她埋下头,认真地翻起了自己的小荷包,不一会儿,就从中拿出了一小把金豆子,骄傲地说:“饱饱有钱!” 这是娘亲给她缝的小布兜,专门儿放金豆子的! 饱饱超富~ 邵远安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他这一笑,棱角分明的五官突然柔和了些,连暗绿色的冷眸都带了不少温度。 饱饱鼓了鼓小脸儿,不想理人。 少年这才从饱饱的身后走来,调笑出声:“我道皇叔怎么突然离开,原是来会小美——”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饱饱气鼓鼓的小脸儿上,剩下的话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才惊道:“皇叔?她她她、她是你的私生女?!” 太疯狂了! 谁不知道大朔的摄政王冷心冷情,不近女色啊! 原来都是假的! 他的私生女都这么大了!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不近女色的男人! 朔三皇子忿忿不平! 邵远安:“……” 他垂了垂眸子,淡色的视线落到了饱饱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不知怎么,心情竟好了不少,勾了勾唇角,道:“她像本王?”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仰头看着邵远安。 朔国三皇子越看越点头,震惊道:“像!太像了!这孩子跟皇叔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皇叔!她真是你的种儿?!” 他怎么觉得事情有点玄幻呢? “不像!” 饱饱有点急了,心道,这个大哥哥好奇怪,她又不是怪叔叔的小闺女,怎么会跟怪叔叔像呢! 她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邵远安的眼睛,很严肃地说:“饱饱眼睛黑黑的,怪叔叔绿绿的!” 才不像! 邵远安也不生气,捞起小团子,眸底含笑,问她:“怎么?你不想像本王?” 第106章 他邵三的名声啊!毁了! 饱饱点点小脑袋,很认真地说:“饱饱像娘亲,不像父父,也不像怪叔叔!” “是吗?我仔细看看。” 邵远安凑近了些,长眸落到了饱饱的小圆脸儿上,好生地打量了一通。 小家伙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儿,扬起了小下巴,想让邵远安看清自己的脸,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写满了认真。 邵远安佯作沉吟,道:“……本王瞧着,你还是更像本王一些。” 饱饱:“(`⌒′メ)” 骗人! 小家伙板起小脸儿,有点生气了:“饱饱不像!” “不,”邵远安摇头:“你像。” 饱饱的小拳头握得紧紧,蹬着小脚儿,想要从邵远安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可她小胳膊小腿儿哪是邵远安的对手,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恢复自由。 “皇叔……” 朔国三皇子看着邵远安和饱饱的互动,下巴险些惊掉了地上,一脸的一言难尽:“她她她、她真是你孩子?” 不可能! 我皇叔明明是孤独终老的命儿! 说着,朔三皇子走上了前,微微躬身,直视着饱饱的眼睛,问:“小孩儿,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吧?” 饱饱点点脑袋:“知道呀!” “谁?!”朔三皇子眼睛一亮,追问道。 饱饱呆了呆,小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心想,这个叔叔好奇怪,饱饱的父父当然是父父呀,不然还能是谁? 不过小家伙很有礼貌,虽然心里觉得叔叔好笨,面上却乖乖巧巧地说:“是父父呀!” 小奶音颤颤的。 朔三皇子:“???” 啥玩意? 他的脑门儿上瞬间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邵远安轻嗤一声,看都没看朔三皇子一眼,只托起了饱饱的小屁股,将小团子举高,眸子微眯,笑说:“你折腾什么?再闹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不可以!”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胖手,抱紧了邵远安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糯米团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奶声奶气地说:“饱饱乖,不丢饱饱!” 邵远安洋装犹豫。 小家伙有点急了,眼睛一红,小泪珠儿就挂到了眼角。 “行吧。” 邵远安面露沉吟:“不过,你再乖些就更好了。” 饱饱的小脑袋点得飞快,脸颊肉肉都颤了两下,看着好像嫩嫩的白玉糕,手感和口感都好得厉害。 邵远安这才满意。 他开心了,饱饱却有点急了。 她还记得小白哥哥和六哥哥呢,他们要是知道饱饱丢了,肯定很着急!饱饱得去跟他们报一句平安呀! “怪叔叔,哥哥!” 饱饱的小胖手朝楼下指,小奶音因为着急,带了几分哭腔儿,听着很是可怜:“找哥哥、饱饱要找哥哥。” “不急,”邵远安淡淡道:“他敢带你来青楼,自然要受些惩罚再走。” 说着,他拎了拎饱饱的小后领,云淡风轻般地开口:“不是要找朔国三皇子吗?本王带你去找,如何?” 朔三皇子愣了愣:“……啊?” 找我? 等等,难不成—— “她是我的种儿?!” 朔三皇子不敢相信,一双淡绿色的眸子都瞪得溜圆儿,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孩子? 要知道他现在才十六,三年前,他不过十三岁啊! 邵远安嘴角一抽,眼神冷淡地瞥了朔三皇子一眼,好像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傻子,不过他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小肉团团。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亮,奶气十足地喊着:“找!” “嚯!” 朔三皇子大惊,心道,原来皇叔他没有胡说,这小孩儿真要找自己啊! “你你、你找他干什么?”朔三皇子一脸的狐疑和防备:“事先声明,他洁身自好,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邵远安嗤笑一声,没说话。 “饱饱要看呀。” 饱饱歪起小脑袋,眼神认真地说:“他丑,饱饱打!” “啊?” 朔三皇子懵了:“什么意思?” 居然还想打他?! 饱饱的小眉头皱了起来,白嫩嫩的小脸儿闪过一抹苦恼,她说:“他要娶饱饱当小媳妇,饱饱想看他丑不丑。” 朔三皇子:“!!!” 什么?! 谁要娶你当媳妇? 你谁啊你! 他虎躯一震,眼睛惊得圆圆,大骇道:“皇叔!她谁啊!咱们不是要跟宣国公主联姻吗,怎么娶到她头上了!” 这不是纯纯造孽吗! 邵远安先前也被饱饱的话震住了,眼下看到有人比自己还要惊骇,心下爽快了些许,不由得勾唇一笑:“不然,你当她是谁?” 朔三皇子彻底傻了。 “她她她——” 她是宣国的明珠公主?! 一口老血卡到了朔三皇子的喉咙里,噎得他口中腥甜,险些呛死过去! “冤枉啊!” 他一拍大腿,沉痛出声:“我邵三赖以生存的名声啊!清白啊——” 毁于一旦了! “叔、叔叔?” 饱饱见眼前的小叔叔一脸崩溃,不由得有些慌,小胖手抓紧了邵远安的衣裳,怯生生地问:“小叔叔病了?” 不然怎么时哭时笑呢! 邵远安扯了扯嘴角:“他是邵三。” 饱饱小脸儿茫然。 “朔国三皇子。” 话音落,饱饱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像是一只被人操控的小木偶一样,迟钝地歪了歪脑袋,看向了朔三皇子,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圆、眼前慢慢模糊—— “哇”的一声,小家伙哭了出来! 哭声之响、表情之委屈,让邵远安和朔三皇子同时僵直了身子! “不、不可以呜~” 小家伙哭得伤心,金豆子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全都砸到了自己的小衣服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睛里写满拒绝:“饱饱不要变成小媳妇呜,饱饱不要变成小叔叔的小媳妇……” 她太难过了。 她以为朔国三皇子会像太子哥哥那样,只比自己大几岁,会跟自己玩、也会给自己糕点吃,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饱饱的认知。 原来皇子不都是哥哥,还有叔叔啊! 小家伙哭得更大声了! “叔叔大、叔叔老,饱饱不要!呜哇——” 朔三皇子:“……” 他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不是,你仔细瞧瞧,谁老?我老吗?! 第107章 她在那儿! 朔三皇子脸都绿了! 他快步上前,站到了饱饱的对面,板着一张俊脸,认真道:“你仔细看看,我老吗?我才十六岁!” 风华正茂少年郎啊! 喜欢他的女郎能从国都排到塞外呢! 饱饱啜泣了一声,抬起小胖手,有些吃力地擦擦眼泪,等视线不再模糊了,才瞧上朔三皇子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蓄了一汪泪:“呜哇——” 不要! 饱饱不要当小媳妇儿,呜~ 朔三皇子:“……” 邵远安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抱着饱饱大步朝包厢走去,嘴上说着:“哭什么?他又不是非要娶你,当然,你要是不信,也可以求求本王,说不准本王一松口,他就娶别人了。” 饱饱打了个小小的哭嗝儿。 “喂!” 朔三皇子急了,快步跑过来,道:“小孩儿!你别听我皇叔骗你!本皇子压根没想娶你,我要娶的人是你们宣国的长公主!长公主啊!” 哪个杀千刀的,居然造我的谣!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不敢相信:“……真的吗?” 朔三皇子痛心疾首:“这还能有假?!” 谁放着如花似玉的漂亮公主不娶,反倒去娶一个奶娃娃啊! 这不是造孽吗! “那、那大皇姐想嫁给叔叔吗?”饱饱犹豫地问,小声音里满是迟疑。 朔三皇子愣了一下。 她想不想重要吗? 重要的是宣庆帝怎么想,他同意不同意! “额,”他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道:“反正她未婚夫又不想娶她,还不如嫁给本皇子呢,皇子妃的身份总比臣妻强吧?” 饱饱听不太懂,小脸儿都皱了起来:“叔叔,大皇姐愿意呀?” “愿意!当然愿意!” 没有人能拒绝他邵三! 没有人! 朔三皇子下巴一扬,道:“她当然愿意!你不看看本皇子是何等的玉树临风!还有,你这小孩儿怎的这般不会说话?作甚要叫本皇子叔叔!” 他有那么老吗他!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一颗小小的泪珠儿砸了下来,溅起一朵水花,她张着小嘴儿,试探着叫他:“……哥哥?” “诶!” 朔三皇子连忙应了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对!叫哥哥!以后见了本皇子,你都要叫哥哥!” 饱饱扣了扣小胖手,犹豫地点点头。 小家伙生得漂亮,刚哭完,大眼睛红红,小脸儿也红红,好像熟透了的果子,让人口齿生津,可爱得很。 朔三皇子一阵心痒,搓搓手,道:“皇叔,她看着不轻,可别累坏了你,要不,小三儿帮您抱一会儿?” 邵远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朔三皇子:“……” 皇叔果然不好骗。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儿。 “不可以!” 饱饱听到了朔三皇子的话,有点生气了,小脸气鼓鼓地瞪着对方:“坏哥哥说饱饱重,饱饱不喜欢!” 她明明好轻! 像小羽毛一样轻! 朔三皇子看着饱饱圆圆的小脸儿和圆圆的小身子,嘴角一抽,想笑,又没忍心笑,憋了半晌,才问:“……皇叔,她不是宣国的公主吗,你怎么认识她的?” 邵远安微微抬眼,暗绿色的眸子落到了朔三皇子的脸上。 冷意涌上了心头。 朔三皇子身形一僵,恨不能扇自己的嘴巴,暗骂失言! “咳咳,”他掩饰性地低咳两声,转移了话题:“那个……皇叔,你说宣庆帝他怎么这么会生啊,小明珠多可爱,白白胖胖的!才不像咱们大朔的公主,又刁蛮又彪悍!实在讨嫌!” 说着,他忍不住拄起了下巴,眼神里带了一丝向往:“话说,咱小明珠这么好看,她皇姐应该不丑吧?” 邵远安没理他,自顾自地梳理着饱饱散落的小发包。 “真想见见她啊……” “殿下!” 门外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 朔三皇子这才坐直了身,示意对方进来。 侍卫抱拳行礼,而后面色沉重地走到了朔三皇子的身侧,耳语两句。 “哈?” 朔三皇子轻笑一声:“有意思,他居然也在。”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茶几,淡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本皇子合该送他一份大礼,你说是吧,皇叔?” 侍卫低着头,沉默不语。 邵远安微微勾唇,声音含笑:“祝心想事成?” 朔三皇子大笑:“走!咱们也看看热闹去!” 说罢,两人同时起身,朝楼下的方向走去。 醉仙楼,二楼。 白羽正沉着一张脸,挨个儿包厢搜查,每进一个包厢,他的脸色都更黑了一分,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萧允泽自然看出了白羽的脸色,却没有时间多想。 他妹妹丢了,他也急啊! “踹门!” “等等!”老鸨脸色一变,连忙扑上前来,挡到了萧允泽的身前,颤声道:“爷,这位爷,算奴家求您了,您就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了!咱这醉仙楼,你哪都能搜,独独这间包厢,您进不得啊?” 这要是进去了,她还要不要自己的小命儿了? “进不得?” 白羽眸子微眯,看向老鸨。 萧允泽也冷着一张小脸儿,道:“整个大宣,就没有我进不得的地方!” 除了青楼! “让开!” 他呵斥一声,猛地抬脚,朝门上狠狠一踹! 老鸨脸都白了,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捂着心口,哀嚎出声:“要命了、这回真要命——哎呀!看!你们快看!”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双含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着楼梯上的人,颤声道:“……快看啊!” 老天爷! 这小闺女可算找着了! 白羽连忙回头,淡色的眸子在看到饱饱的瞬间,狠狠地缩了一下。 萧允泽也是又惊又喜,双腿都软了几分,急切出声:“饱饱!” “小白哥哥~六哥哥~” 饱饱伸出小胖手,急着朝白羽所在的方向够。 萧允泽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想要从邵远安的怀里接过饱饱,可四目相对,他的瞳孔忍不住缩了一下! 绿眸! 朔国皇室才有的绿眸! 这人的身份…… 萧允泽心下微沉。 第108章 老鸨我啊,脑袋飞走喽~ 萧允泽年纪虽小,可自幼好学,自然清楚宣、朔、金三国之间的局势,更知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万不能惹事。 他当即敛住了神色,像认不出邵远安的身份一般,对着他躬身行礼:“舍妹顽劣,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显然,他以为饱饱是自己跑丢的。 饱饱:“(`⌒′メ)” 才没有! 饱饱超乖! “不客气、不客气,”朔三皇子手持玉扇,笑眯眯地走上前:“不过举手之劳。” 萧允泽心下微松。 还好…… 还好朔人不知饱饱的身份,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他上前一步,想从邵远安的怀里接过饱饱,可他脚步一迈,守在邵远安身后的守卫就走上前来,萧允泽身形微僵,看向邵远安:“……兄台何意?” “兄台?” 朔三皇子一边扇着玉骨水画扇,一边摇头晃脑:“六皇子莫不是算岔了辈分?” 你管本皇子的皇叔叫兄台,这不是占本皇子的便宜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老鸨,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她这是什么命啊! 年八辈子遇不到一个皇亲国戚,好不容易遇上一次,还得罪了一窝! 老鸨我啊! 脑袋要飞走喽~ 萧允泽的身形僵硬了一瞬,脸上几不可查地闪过一抹尴尬。 他本意是装作认不出邵远安的身份,再从朔人的手里救出饱饱,未想,这朔人他也不按常理出牌,竟直接挑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忍不住涨红了小脸儿,对着邵远安行了个晚辈之礼。 邵远安是朔国的摄政王,论身份,只低了朔皇一等,可明眼人都知道,朔国的军政大权全都把握在摄政王的手中,便是朔皇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可想而知,他的身份是何等的超然。 他是比不得宣庆帝,可对上萧允泽这样的普通皇子,却不知要高上多少等! “怪叔叔!” 饱饱有点急了,晃了晃小脚儿,催促他:“六哥哥!饱饱要六哥哥~” 邵远安忍不住抬起手,点了点饱饱鼓鼓的小脸蛋儿,嗤道:“小没良心的。” 见了哥哥,就不要叔叔了! 现在想想,要是让饱饱跟大朔联姻也不是不行。 毕竟朔国的几个皇子见了自己,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声儿都不敢吭,只要自己在,他们就断不敢欺负了她。 不过…… 想到自家那几个废物侄子,邵远安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嫌弃。 他们哪配得上小丫头? 一个个蠢得流油,再将蠢气染给她,可如何是好? 罢了。 他还是调教两年,再看吧! “饱饱有良心,”饱饱鼓着小脸儿,反驳道:“娘亲说,饱饱最乖最善良!” 邵远安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松了口。 “过来,”他声音冷冷。 萧允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中微微一喜,连忙迈步上前。 邵远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允泽,暗绿色的眼底闪过冷芒,声音中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开口:“她年纪还小,来不得这种声色场所,你可明白?” 萧允泽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明白! 他当然明白! 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这里是青楼啊! 小少年正是脸皮薄的时候,被邵远安说了一句,白玉一样的脸颊瞬间红得滴血,从邵远安的怀里接过饱饱后,更是低埋着头,恨不能钻进地缝才好! 邵远安见他的脸上带着悔色,这才满意了些。 “放肆!” 突然,包厢里传出了男子的一声暴呵:“谁在踹门?!” 朔三皇子这才满意,唇角轻轻勾起。 萧允泽先是一愣,而后脸颊更红,他连忙转身,想要行礼致歉,可不知怎么,心中竟涌起了一种古怪的预感…… “咿?” 饱饱也竖起了小耳朵。 好熟悉的声音,饱饱好像听过! 正想着,包厢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戴着银白面具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质问出声:“刚才是谁踹的门!” 萧允泽的身形僵了一瞬,他抬起头,视线从男人的面具上扫过,缓缓地落到了对方裸露着的胸膛上。 这人……好生熟悉! 男人似乎认出了萧允泽,脚步猛地一顿,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摸向自己脸上的面具。 等确定萧允泽看不到自己的脸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爷!” 老鸨连忙爬了过来,一边给男人使眼色,一边痛哭流涕地喊:“爷!奴家的错!一切都是奴家的错!与这位爷无关啊!求爷原谅奴家!” 男人僵着身体,张了张嘴:“你……”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脸色都白了一下,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将声线压得很低,才继续道:“看来是本公子误会了。” 说着,他转身要走。 萧允泽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慌乱得让他无从适应,不由得出声阻止:“等等!” 男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萧允泽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异常熟悉的背影。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萧允泽开口,黑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声音中带了一丝难以掩饰冷意。 他不傻,自然记得刚进醉仙楼时,自己就在楼下看到过这道身影,若不是看到了他,他也不会只将这里当做普通酒楼! 可现在一看,呵,真是本皇子的好姐婿! 萧允泽心底怒意翻涌! 大宣女子的地位较前朝高上些许,公主下嫁,驸马不得纳妾、不可狎妓,唯有公主三年无所出的情况下,驸马才可上报皇族,请求纳色,不然公主有权打杀驸马。 可眼下大皇姐还未下嫁,周公子就已经流连青楼了? 欺人太甚! 萧允泽心中怒极,恨不能揍上周公子一顿,可他又怕事情闹大,再让大皇姐面上无光,只能咬着牙,将怒气咽进肚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道:“许是我看错了吧。” 周公子高悬的心脏这才落了地,面上闪过一抹放松。 “看错了?” 朔三皇子绿眸一闪,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他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六皇子,你又不曾见过他的脸,怎么知道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呢?” 萧允泽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他。 第109章 驸马?不当也罢! “不如让本皇子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朔三皇子足尖儿一点,纵身跃下,玉扇猛地朝周公子的脸上袭去! “住手!” 萧允泽面色微变,就要上前! 白羽的速度更快,肉眼还未来得及分辨,他的手就已经扣住了朔三皇子的手腕,纸扇“啪”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朔三皇子也不恼,反倒笑眯眯地开口:“身手不错。” 白羽瞳孔微缩,猛地朝身后看去! 正看到周公子白如金纸的脸! 原来,朔三皇子偷袭他时,手间不但藏有纸扇,还藏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刀! “周以宸!” 萧允泽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刀劈烂了对方的脸! 果然是他! 这个恬不知耻的贱畜! 周公子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难看,他拳头紧握,咬牙开口:“六皇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萧允泽气得险些呕血! 明明是朔国三皇子摘了你的面具,你却敢怒不敢言,只想将火烧到本皇子的身上? “好你个周以宸,让人捉奸在床还不够,竟敢质问本皇子?!” 萧允泽大怒! 他个子不高,气势却足,看向周以宸的眼神,恨不能将他活剐了才好! “可笑!”周公子自觉颜面扫地,不由得更怒:“大宣哪条律法规定,未婚驸马不可出入青楼?!” 凭什么! 凭什么娶了公主,他连最基本的自由都不能有! 公主又如何?公主不也是女人?只要是女人,不都应该以夫为天、以伺候公婆为荣?凭什么公主就要高人一等! 他越想越气,怒声道:“驸马又如何?不当也罢!” “你!” 萧允泽气得脸色涨红:“你放肆!” “我放肆?我哪里放肆?不娶公主,我便是放肆了吗!” 周公子醉意上头,怒容更盛,一时间,竟口无择言道:“朔国三皇子不是要娶她吗?正好皇子配公主!天生绝配!何不让她去那蛮夷之地受苦受——” “啪!” 朔国三皇子眼神一冷,玉扇抬起,狠狠地掷到了周公子的脸上:“哪来的罪奴!竟如此胡搅蛮缠!不知尊卑!” “周以宸!” 萧允泽更怒! 周以宸当着他的面,都敢这般侮辱皇姐,他要是再忍,那还是人吗! 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扑上了前,狠狠地朝周公子的脸上砸去! 剧痛让周公子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 “让开!” 他不敢对皇子动手,只能护住自己的脸,斥道:“你住手!你疯了不成!” 萧允泽咬着牙,一拳接着一拳地往周公子的脸上砸! 周公子忍了又忍,到底是怒气占了上风,猛地翻身,一把扣住萧允泽的喉咙,将人压到了身下,狞着一张脸,吼道:“你当本公子不敢还手是吧?!” “坏!” 饱饱眼看着萧允泽被欺负了,当即急了,迈着短腿儿就要往前冲:“饱饱打!” 邵远安手疾眼快,一把拎住了饱饱的后衣领! 与此同时,白羽猛地抬腿,一脚踹中了周以宸的后心,声音冷寒地开口:“袭击皇子!罪无可恕!” “噗——” 一口鲜血从周以宸的口中喷出! “嘶,”朔三皇子咂咂嘴,道:“好足的力道,这一脚要是踹中他的心口,不得要他一条命去?” “你!” 周以宸大恨,刚要开口,又呕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他颤抖着手,摸向了自己的唇瓣,掌心猩红的血刺得他双目赤红! “本皇子要娶谁,谁要嫁给本皇子,岂是你个大臣之子能随意议论的?”朔三皇子手持玉扇,轻轻地拍了拍周以宸的脸颊,啧啧两声:“再这般口无择言,可莫要怪本皇子翻脸无情。” 周以宸嘴角溢血,双目赤红地瞪着他。 朔三皇子看都不敢他一眼,就走上了前,居高临下地问向萧允泽:“六皇子?” 萧允泽气得眼圈发红,有点想哭,却还是强忍住了,使劲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沾灰的衣袍,哑声道:“本皇子无事,多谢关心。” 他只是气! 气周以宸,更气自己! 他要是年龄再大些,或者像太子哥哥那样,文武俱佳,今天又岂会被周以宸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好了,他不但丢了自己的脸,还丢了皇室的脸、大宣的脸! 萧允泽越想越气,白玉样的小脸儿满是怒容。 “六哥哥……” 饱饱从邵远安的怀里挣脱出来,伸出小胖手,安抚地抱住萧允泽的大腿,仰着小脸儿,难受地问:“六哥哥,痛不痛?” 萧允泽:“……” 我的心,好痛。 我的面子,也好痛。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揉揉饱饱的头,涩声说:“我没事。” 说着,他对着邵远安和朔三皇子略一抱拳,便牵着饱饱的手,掩面告退。 朔三皇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啧啧称奇:“这三个小孩儿都挺有意思,要是能带回咱们大朔,该有多好!” 邵远安瞥他一眼。 “唉,”朔三皇子的眼神跟着饱饱走远,根本舍不得收回视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快了。” 邵远安淡淡出声。 朔三皇子眼睛一亮,看向了自家皇叔。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饱饱跟着萧允泽一路走出了醉仙楼,小步子迈得很是沉重,时不时地还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上一口气,看上去十分纠结、百分痛苦。 “六皇子、明珠公主。” 来人迎面走来,对着萧允泽和饱饱略一抱拳,算是行礼,然后铁面无私地说:“陛下有请。” 萧允泽身形微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父皇……” 父皇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白羽心中无奈,只能低声提醒:“殿下,今天你应该去国子监,夫子没看到你,自然要给陛下传信。” 依宣庆帝的手段,想要在京城找到他们三个小家伙,岂不是轻而易举? 萧允泽的表情十分沉重。 他捏了捏饱饱的小掌心,声音里带了丝哭腔儿:“饱饱,你别怕,皇兄保护你。”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仰头看他。 唔。 哥哥的眼泪都砸到饱饱的头顶上了! 第110章 报!明珠公主去青楼了! “六哥哥。” 小家伙语气坚定地说:“饱饱在,饱饱保护六哥哥,六哥哥不要哭!” 萧允泽吸了吸鼻子,软着双腿往前走。 宣庆帝并不是慈父,对待皇子皇女也一向持放养之态,不苛责,也不搭理,放任他们“自由自在”地成长。 好在萧氏皇族基因不差,无论是大皇子、大公主还是太子,均是年少成名,无需管教,也是人中龙凤。 这就给宣庆帝一种“孩子很好养”的错觉。 直到他今天心血来潮,让苏公公去延禧宫接饱饱,却震惊地发现饱饱已经被六皇子偷出皇宫时,他才第一次感受到熊孩子的棘手! 他当即命人出宫寻找!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接到了“六皇子带明珠公主进了青楼”的恐怖消息!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震惊! 要不是苏公公拼死阻拦,他一定会提刀出宫,一刀削掉这对熊孩子的狗头! 他怎么敢! 那可是青楼! 他堂堂九五之尊,都不曾去过啊! 紧接着,他连续听到了“朔国摄政王与六皇子在青楼偶遇”、“长公主未婚夫逛青楼被抓”、“六皇子与周以宸大打出手,反被擒拿”等一系列,让他头大的传讯。 宣庆帝:“……” 他黑着一张脸,不停地在养心殿里踱步,心里已经盘算了无数种整治熊孩子的方法。 “陛下。” 苏公公压低了声音,恭敬开口:“明珠公主、六皇子求见。” “让他们滚进来!” 苏公公身子一抖,连忙退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矮矮的小身影才磨磨蹭蹭地走进养心殿,为首的少年聪明些,进入养心殿后,二话不说,就跪到了地上。 至于他身后的小团子,则抱紧了养心殿的大门,说什么都不肯松。 “怕……” 小动物的本能告诉饱饱,她不能进去,必须立马逃跑,可她看到父父黑黑的脸色,又不敢逃了,只能用小手抱住了大门,哼哼唧唧地不动坑儿。 守门的宫人:“……” 他们该抱她进殿呢?还是带她逃跑呢? 不敢想。 “饱饱!” 萧允泽压低了声音,想要提醒妹妹,千万不要激怒父皇,快过来跪下,可他刚开口,就被宣庆帝冷眼一扫,吓得身子一抖,声儿都不敢吱了。 饱饱偷偷地看了宣庆帝一眼,见父父的脸色依旧很黑,她才试探性地迈着小步子,进了养心殿,然后动作飞快地拽住萧允泽的袖子,焦急地说:“跑!六哥哥快跑!” 她六哥:“……” 你怎么敢的啊!!! 萧允泽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跪在地上的小身影萧瑟又可怜。 饱饱是个讲义气的好孩子,见哥哥不跑,她也不会独自跑路,而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拽着萧允泽的衣裳,发出“哼哧哼哧”的小奶音儿。 “跑、饱饱救……” 好重。 六哥哥好重。 饱饱救不动。 饱饱绝望地想。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看着饱饱的动作,心里的火几乎要烧上眉毛了,小家伙也看不出,还在门口一边哼唧,一边救人。 许是因为乐极生悲、气极必消,宣庆帝大怒之余,声音却格外平静。 “苏盛安,”他开口:“关门。” 苏公公身形紧绷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劝上宣庆帝两句:孩子还小,要是打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可宣庆帝眼风一扫,苏公公就像是一只被掐了脖子的公鸡,“咯”都不敢“咯”一声了,当即领命关门。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父子三人。 饱饱默默地挪了挪小步子,将自己藏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偷偷地瞧人。 “知错了吗?” 宣庆帝淡声问道。 “知错了!儿臣知错了!” 萧允泽连忙应声,说完,他还不忘给饱饱使一个眼色,示意饱饱也赶快认错。 可小家伙却乖乖地站在角落,吭都不吭一声。 萧允泽:“……” 老天爷! 我的命好苦! 他硬着头皮,说道:“……十七也知错了。” 半晌,身前传来一声冷笑。 萧允泽身子一抖,瞬间红了眼圈:“父皇,儿臣真知错了,儿臣以后绝对不带着十七偷跑出宫了,也绝对不带她去、去……” “去哪?”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问。 萧允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父皇果然知道自己带饱饱去青楼的事了。 “父皇,你听儿臣解释,儿臣……” “哐!” 茶杯被人狠狠地掷到地上的声响! 宣庆帝忍无可忍,拂袖斥道:“朕倒要听听,你究竟为何会带十七去那种腌臜之地!要是解释不清,别怪朕不念骨肉之情!” 十七才三岁! 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还有小六! 他今年满打满算,不过九岁,这就学会带着妹妹逛窑子了,等他长大了,那还了得? 自己若不小惩大诫,才是害了他们! “儿臣、儿臣……” 眼看着宣庆帝脸色越来越沉,萧允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带着哭腔说:“儿臣不知醉仙楼是青楼,等知道时,已经晚了!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求您不要责怪十七。” “你不知道,你身边的奴才也不知道?!” 萧允泽眼圈更红了:“白羽自幼在宫中长大……” 又是个太监。 他怎么可能知道! 宣庆帝气得脸色发青,道:“哪个准你只带一个奴才,便随意出宫的?白羽不懂,你就不会带个机灵些的奴才吗!愚不可及!” 萧允泽规矩地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今天,你带着十七全头全尾地回了宫,这是你们幸运!若是下次遇到了歹人,你又当如何!”宣庆帝越想越气,怒道:“还有,你怎的这般没有自知之明,竟敢跟二十来岁的青年动手?你也不怕他一时失手,要了你的小命儿!” “父皇!周以宸他欺人太甚!” 萧允泽恨得咬牙:“儿臣也知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他恬不知耻,竟敢侮辱皇姐!儿臣气不过,才对他动了手!” “嗯!” 饱饱重重点头,生气地说:“坏人要打六哥哥,小白哥哥踹!” 这话一出,宣庆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以宸竟然敢还手?! 第111章 女学 宣庆帝也是刚接到醉仙楼的消息,并不知道太多的细节,只以为是萧允泽单方面对周以宸进行殴打,才让对方口吐鲜血,抬回了相府。 现在一听,周以宸居然敢还手,他顿时怒不可遏! 好他个姓周的! 真真儿是不将皇室放在眼里啊! “父父!” 饱饱颠颠地迈开小步子,跑到了宣庆帝的身前,很认真地说:“父父不要罚六哥哥,饱饱错,饱饱要被罚。” 宣庆帝的心里怒气未消,可看到饱饱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又不忍心动怒了。 突然,殿外传来苏公公尖细的声音:“陛下!左相求见——” “不见!” 宣庆帝一甩衣袖,斥道。 “是。” 殿外的苏公公连忙应声,恭身后退,而后他又一步步地走到了左相的身前,表情为难地说道:“左相大人,陛下他还在午睡,您若是无事,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左相他哪敢啊! 他今儿要是走了,用不了一个月,他们全族的脑袋都得搬家! 左相苦笑一声:“苏公公,陛下那里还望您美言几句。” 说着,他撩起衣摆,重重地跪到了地上,沉痛出声:“臣周不言教子无方,望陛下重责!” 周以宸脸色苍白地站在左相的身后,见父亲连磕了数个响头,他才红了眼圈,规矩地跪到了地上,磕起了头。 苏公公的眼底闪过一抹讽刺,面上却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回到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 宣庆帝垂眸不语。 饱饱试探性地伸出小脚儿,靠近了宣庆帝寸许,见宣庆帝没有生气,才拍拍小胸脯,长舒一口气,说:“父父,饱饱错,饱饱求六哥哥,六哥哥才带饱饱出宫。” 宣庆帝面色一沉:“当真?” 饱饱重重点头,小胖脸儿写满了两个字——诚实! “为何要出宫?” 饱饱低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圆圆的小脚尖儿,小声说:“朔、朔国的三皇子想要娶饱饱当小媳妇,饱饱要见见他。” 宣庆帝:“……” 他嘴角一抽,差点被气笑:“你怎么什么胡话都相信?” 你才几岁? 就算真要联姻,也轮不到你头上! 饱饱抿抿小嘴儿,有点不开心,可转念一想,当务之急是不受罚,还是不要思考那些没有用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小家伙又朝前迈了两步,抱住宣庆帝的小腿儿,仰着脑袋问:“父父,饱饱错,罚饱饱?” 宣庆帝顿了顿。 十七才三岁,怎么罚? 再者,她不过是溜出了宫,又没犯大错,断不能罚得太狠。 “十七擅自溜出皇宫,罚俸一月,至于小六,逃学、斗殴、外加协助幼妹出逃,当斋戒半月,罚俸半年,罚抄《论语》十遍,”宣庆帝略一沉吟:“顺便将你皇妹的十遍《女戒》也要抄好。” 萧允泽心中一惊。 就这?! 这也算惩罚? 他以为自己会被杖打十几大板,顺便罚跪、禁足、罚俸一条龙呢! 父皇手下留情了啊! 萧允泽眼含热泪,感恩戴德地磕了个响头:“儿臣领旨!”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歪头问:“……罚俸?”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小家伙捂住自己腰间的小荷包,眼神警惕地说:“父父要拿饱饱的金豆子?” 宣庆帝被噎了一下。 什么叫朕拿你的金豆子? 明明是罚! 惩罚! 他黑着脸,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饱饱抿抿小嘴儿,笨拙地从荷包里拿出了五颗金豆豆,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宣庆帝:“父父。” 宣庆帝挑眉。 “饱饱有钱,”饱饱拍拍自己的小荷包,有点肉痛地说:“全都给父父!” 宣庆帝:“……” 他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朕差你那几颗金豆儿? 不过不知为何,宣庆帝的心情竟好了不少,他毫不客气地将饱饱的几颗金豆子放到自己的怀里。 饱饱舔了舔小嘴唇,有些舍不得,可转念一想,父父好穷、好可怜,她多给他几颗金豆豆,他就会开心了! 这样想着,小家伙晃了晃自己的小胖腿儿,问:“父父,饱饱什么时候出去玩呀?” “出宫?” 饱饱点点脑袋,有些苦恼地说:“太子哥哥、六哥哥、还有大姐姐他们都可以出宫,饱饱不可以。” “他们出宫是为了学习,你呢?”宣庆帝垂眸看她:“你也要读书不成?”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读书?饱饱可以读书?” 宣庆帝长眸微眯:“你想读书?” “十七!” 萧允泽不住地给饱饱使眼色,想让她闭嘴,可小家伙正在兴头儿上,哪里会留意萧允泽的表情,当即点点脑袋,脆生生地说:“想~” 宣庆帝扯了扯嘴角:“明天开始,你随长公主她们一同去女学上课,不得反悔!” “咿!” 饱饱开心地踮起小脚儿,抱住宣庆帝的大腿儿,直晃小脑袋:“谢谢父父!父父你最好啦~” 宣庆帝:“……” 朕等你后悔。 “报!” 殿外传来侍卫高昂的声音:“雁门关传来捷报——” 宣庆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染上了一抹喜色:“呈上来!” 侍卫一路风尘仆仆,脸上衣服上全是灰,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宣庆帝扫了眼信纸,心中大喜:“好!好好好!速传镇国公回京!朕重重有赏!” “是!” 侍卫匆匆退下! 宣庆帝的眼底还带着挥之不散的喜色,扫了饱饱一眼,见小东西还一副美滋滋的小模样,根本不知道“上学”对于她意味着什么,不由得心生怜悯。 他很好心情地说:“十七,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确实要去女学?” “嗯!” 不等萧允泽出言阻止,饱饱就坚定地点点脑袋。 萧允泽:“……”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天真,呜呜! 宣庆帝心中嗤笑,可想着饱饱到底年纪小,等上了两天女学,她才能知道读书的苦,到时候不用他说,小东西就会哭唧唧地来求自己。 行吧。 放她一马。 宣庆帝挥挥手,示意饱饱和萧允泽退下,并召左相进殿。 第112章 小饱饱,去学堂~ 饱饱和萧允泽走得早,自然不知道左相和宣庆帝说了什么,只知道这日过后,周以宸一直被禁足家中。 当然,这是后话。 萧允泽刚走出养心殿,就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饱饱的小脑门儿:“饱饱!你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去读书?早上在宫殿里睡觉多好啊!” “饱饱去女学,就不可以睡觉啦?” “寅时起床,你起得来?”萧允泽反问。 饱饱呆了呆:“寅时?” 饱饱怎么记得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呀? “不然呢!”萧允泽没好气地说:“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父皇不可能为了你收回成命,唉!等着上学吧!” 饱饱的小脸儿皱成一团。 她想上学,可是她不想起早…… “好叭,”小家伙踢了踢脚边儿的鹅卵石,奶声奶气地说:“明天再去读书,饱饱要找小白哥哥玩去喽!” 萧允泽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儿,道:“父皇没有罚白羽!” 父皇居然没有罚他! 他以为依父皇的性子,白羽会难逃一劫、自己要舍命相护呢! 也许父皇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事实上,宣庆帝确实想要重罚白羽一顿,毕竟小六和十七他舍不得罚,也就只能拿白羽撒气了,可转念一想,白羽不是普通的奴才,这些年来,十七能活着,全都靠他照顾,自己要是罚了白羽,岂不是逼着十七跟自己离心吗? 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提都不提白羽的事。 “罚小白哥哥?” 饱饱的表情有点懵:“小白哥哥错?” 萧允泽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只要咱们做错了事,咱们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就都要受罚。” 饱饱震惊。 “不可以!”她急了:“饱饱错,打饱饱!不可以欺负别人!” “别别别!你别喊!”萧允泽吓了一跳,连忙捂住饱饱的小嘴巴,急道:“父皇原本都忘记了,你要是喊,让父皇再想了起来,可怎么办?”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唔!” 饱饱不喊,饱饱听话! 萧允泽这才松开了手,说:“不过,我觉得父皇的记性好得很,应该不会将这么大的事情忘记,除非——” 饱饱歪头看他。 “除非他是高兴傻了!” 萧允泽压低了声音,激动道:“你刚刚听到父皇说什么了吗?他说要赏赐镇国公!” 饱饱一脸茫然。 “镇国公啊!贵妃娘娘的嫡亲兄长!饱饱,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萧允泽连忙给饱饱科普:“他这些年一直镇守边关,跟金人打仗,你猜他为什么突然回京?还不是他打了胜仗!” 萧允泽激动得脸颊通红:“说起来,我都有三年没见过大皇兄了,不知道镇国公这次回京会不会带着大皇兄一起!”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哇”了一声。 萧允泽兴奋的小表情僵了一下,他哀叹了声:“算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等镇国公过些日子归京,你就什么都懂了。” 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说:“饱饱好好读书,什么都会懂的。” 萧允泽一听这话,忍不住想笑,抬手揉揉饱饱的小脑袋,说:“行!明儿六哥送你上学去!” “嗯!” 两个小家伙凑到一处,又玩了起来。 直到天色渐暗,饱饱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许是知道明天要去上学,小家伙有些激动,前半夜说什么都睡不好,来回折腾了好久,才堪堪入睡。 未想,她这刚睡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小殿下,寅时了,您该起了。” 饱饱:“……” 她踹了踹小被子,将一只圆圆胖胖的小脚儿踹了出来,小声音有点哑:“不可以……” 不可以起床。 饱饱刚睡着呜~ 林烟跟拾柒也是一阵心疼。 你说这陛下是怎么想的?其他孩子都五六岁开蒙,饱饱倒好,三岁就要上学堂,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儿? 林烟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心疼。 她家饱饱还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起这么早呢? 不成! 等陛下上完朝,她就算豁出命了,也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饱饱,该起床了,”林烟心疼地俯下身,亲了亲饱饱的小肉脸儿,轻声道:“乖饱饱,娘帮你穿衣服好不好?” 小家伙闷闷地应了一声,顺从地伸出自己的小胳膊。 一直折腾了好半晌,小团子才精神一些,揉揉眼睛,洗洗小脸儿,将自己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才吃好早膳,慢吞吞地朝外走去。 因着饱饱这学上的太多突然,连伴读都没来得及准备,小家伙就带着自己的小书箱离开,圆圆的小身影看得人心碎,林烟忍不住落下泪来。 春风吹拂着,渐渐驱散了饱饱最后一丝困意,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同萧允泽一起出发,去寻长公主。 离得老远,萧允泽就看到了长公主的身影。 昨天自己跟周公子打架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他母妃掐着他的耳朵,将他提溜到了长公主的面前,让他下跪道歉。 长公主亲手将他扶起,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萧允泽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大皇姐这么好,姓周的是瞎了眼睛不成,怎么会去青楼找那些胭脂俗粉! 可恨! “大皇姐,”萧允泽声音闷闷地行了一礼。 不知是哭过,还是没睡好,长公主的声音带了些许的哑意,开口说话,也会忍不住轻咳:“你、咳咳……” “大皇姐!” 饱饱连忙伸出小胖手,轻轻地拍拍长公主的大腿,安抚她:“不痛不痛。” 说着,她还有点小沮丧。 自己应该拍一拍大姐姐的后背,可自己太矮了,根本够不到…… 长公主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眼底闪过一抹愁:“咳,小明珠也要起这么早?” 父皇未免太苛刻了些? “就是!”九公主萧凝儿也有些气不过,叉腰道:“本公主三岁时还玩泥巴呢!十七居然要来上学!这不是欺负人吗!” 说着,她又问:“大皇姐,十七要去丁字班吗?” 第113章 她是我妹!谁敢欺负? 女学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年级,其中,丁字班是启蒙班,专门教五六岁的小童,还算适合饱饱。 萧凝儿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我应该留级啊!” 她学习不好、骑术一般,算数极差、女红也不入眼,若非公主的身份,她怕是要在丁字班留级三年,才能进入丙字班。 可她母妃嫌她丢人,特意托人,非要将她塞进丙字班。 现在她在丙字班学了半年,只能说……尽力了。 但仍旧跟其他人相差甚远。 此时的她,甚是怀念丁字班的峥嵘岁月。 “小九,”长公主无奈:“你年岁够了,合该去丙字班读书,不然总是留级,也让人笑话不是?不过我们小明珠才三岁,多在丁字班留几年,也不防事。” “对!”萧凝儿嘿嘿一笑:“你皇姐我留了两年半,你以我为目标,争取留个三年!” 萧允泽有点不满,张口说道:“饱饱她聪明着呢,才不会留三年!” “你什么意思?” 萧凝儿下巴一扬,有点生气了。 她虽然比萧允泽小一岁,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总比男孩儿高壮一些,她这一生气,气势瞬间足了,逼得萧允泽小脸涨红:“小九!我是你皇兄!” 萧凝儿翻了个白眼儿:“你只知道护着萧窕儿,才不是我皇兄!” 萧窕儿烦人得很,她才不喜欢跟她玩! 可六皇兄总是护着萧窕儿! 萧凝儿一生气,决定也不跟六皇兄玩了。 “哼,这回好了,萧窕儿被父皇赶去寺里当尼姑了,看你怎么护着!”萧凝儿朝萧允泽做了个鬼脸儿,然后一溜烟儿地躲到了长公主的身后。 长公主无奈:“小九。” 萧允泽气得拳头紧握,都没吭声。 毕竟萧窕儿害饱饱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就算萧允泽不想知道,也能听个正着,一时又气又愤! 当然,他的气多是奔着自己和萧窕儿去的。 他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萧窕儿是个好妹妹呢?她要是好样的,怎么可能会将饱饱推进金水河里,一想到饱饱在水里不停“扑腾”的小模样,萧允泽心里都难受死了! 他别过头,不准备应声。 萧凝儿这才满意,牵起饱饱的手,下巴一扬,道:“走,皇姐带你去女学!” 说着,几人一同朝宫外走去。 萧凝儿的话很多,一路上都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说女学门口的栗子好吃,一会儿又说学堂里谁最讨厌,待了一会儿,她还要细数夫子们的脾气。 别提多热闹了。 等赶到了女学,萧凝儿说的嗓子都微微干哑。 饱饱摆摆小手,跟萧允泽道了别,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凝儿的身后,进了学堂。 萧凝儿的嘴也彻底闭上了。 “咦?” 没走两步,饱饱就停下了脚步,皱了皱小鼻子,轻嗅了两下:“好香呀。” 她回头回脑四处瞧。 萧凝儿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有些兴奋地说:“我就知道,你我定是同道中人!” 饱饱呆呆抬头。 “栗子!” 萧凝儿舔了舔嘴唇,有点馋了:“一定是胡同里的栗子熟了!等晚间放学,我一定要排队买上一袋,吃一整天!” 饱饱的小馋虫都被勾起来了,忍不住踮踮小脚儿,问:“现在不可以?” 饱饱想吃。 “当然不行,”萧凝儿翻了个白眼:“下学之前,女学只能进不能出,除非你会翻墙!”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她不会翻墙,可是拾柒会呀! 等她饿了,就去求求拾柒姐姐,让她帮自己买香香甜甜的栗子吃! 小家伙想想就开心,忍不住美滋滋地晃晃小脑袋。 “切,”萧凝儿撇撇嘴:“你只知道傻乐,等会儿就知道愁了!” 说着,她对长公主行了个礼,道:“大皇姐,你回甲字班吧,我送十七过去!” 长公主见她这般说了,自然不好拒绝,只能叮嘱两句,才放饱饱离开。 两个小家伙顺势进了丁字班。 萧凝儿在进班之前,还特意瞄了眼四周,确定夫子不在,才大步走进屋,扬声道:“安静!你们都给本公主听着!她!” 萧凝儿单手一指,指向饱饱:“她是本公主的亲妹妹,谁要是欺负她,别怪我辣手摧花!” 说着,还用力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嚓”的声响。 丁字班的小团子们:“……” 她们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一声都不敢声。 萧凝儿满意地点点头,拍拍饱饱的肩膀:“好十七,你且寻个座位坐罢!” 饱饱点点脑袋,抱着自己的小书箱,朝第一排的方向走。 “这里有人了……” 一个五岁大小的小姑娘小声提醒她。 小家伙乖乖点头,又找其他座位去了。 丁字班的孩子们都很小,最大不过八岁,看向萧凝儿的眼神都带着怯意,见饱饱朝自己的方向来,一个个都抱紧了自己的小伴读,不敢吭声。 呜呜,这是九公主的妹妹,一定跟九公主一样凶,孩儿怕—— 饱饱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寻到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座下。 萧凝儿很满意。 在她眼里,越角落的位置,越安全,眼看着自己妹妹坐到了丁字班的最犄角,她忍不住点了点头,跟饱饱招呼一声,才扬长而去! 她走后的好一会儿,丁字班都保持着沉默。 渐渐的,响起了窃窃私语。 “我娘说,明珠公主要来丁字班读书,她就是明珠公主吗?看起来好小呀!” “她好白好软呀,我想捏捏她。” “嘘!你疯了吧!她姐姐可是九公主,九公主会吃人,她一口吃掉你怎么办!” 拾柒和红枣:“……” 她们俩与这个课堂格格不入。 丁字班的学生年纪小,她们的伴读和小书童年龄也不大,看着不超过十岁的样子,满屋子都是童声童趣,让拾柒觉得头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堂堂杀手,竟然屈居丁字班,还要跟一群没断奶的娃娃打交道?! 她惨啊她! 更惨的还是她们小殿下。 明明长得这么可爱,性子这么好,却因为九公主的几句话,被迫成为全班孩子的孤立对象。 呜呜。 很难不怀疑九公主她是故意的! 第114章 绣花 好在饱饱性子软,自己跟自己玩,也能很开心,不然拾柒更心疼了!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过去。 夫子匆匆赶来。 饱饱坐直了身子,将小手背到了身后,表情认真地跟着夫子学起了生字。 这些字中,有不少都是饱饱学过的,眼下再学一遍,她也不会走神,仍旧跟着夫子的进度,将大字地写到了宣纸上。 夫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见饱饱听课时,表情严肃、眼神格外认真,不由得点点头,心中很是满意。 不愧是当今陛下最喜欢的公主,小小年纪,就已经颇具风骨了啊! 他感叹道。 饱饱被夸了一通,小表情美滋滋的,一整堂课都表现得十分开心。 很快,饱饱好心情就被第二堂课打个粉碎! 小家伙一手端着绣布,一手拿着银针,仔细地看着女夫子的动作,越看,她的小表情越懵,眼神也越茫然,等其他孩子都低头绣起了花时,只有饱饱一只团子还呆坐在原地。 好奇怪。 饱饱明明记住了夫子的动作,怎么就绣不出来呢? 她求助地看着拾柒。 拾柒:“……”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默默祈祷。 别看我,我更不会。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向红枣。 好在红枣很靠谱,见周围的小团子们都在窃窃私语,她也压低了声音,问向自己的小主子:“小殿下,你哪里不会?” 饱饱也捂着小嘴儿,低声回复:“饱饱全都不会!” 红枣:“?” 她怎么记得小殿下学得很认真呢? 不过她这人向来话少,虽然心里觉得古怪,面上也没表现出来,而是认认真真教起了饱饱:“小殿下,这回懂了吗?” 饱饱点点脑袋,想了想,又摇摇头。 她的眼睛:我懂了! 她的小手:我不行!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从红枣的手里接过银针,小心地绣起了花来。 她年纪小,又比其他孩子晚学了半年,进度自然比不上人家,“哼哧哼哧”地绣了好一会儿,小手儿都扎红了,花也没绣出来。 一团粉线糊成了一团。 像毛球、像污渍……独独不像花。 饱饱抿抿嘴唇,偷偷地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正对上小姑娘狐疑的眼。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你先给我看看你绣的花,我再给你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饱饱有点犹豫。 她的小花……有点丑。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么聪明,绣出来的花都不好看,其他人的花岂不是会更丑? 这样想着,饱饱看向小姑娘的眼神闪过一抹同情,她点点头,将自己的小粉花递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也将自己的绣布递给了饱饱。 两相交换。 两个小团子同时惊住了! “好好看!” “好丑!” 饱饱看着手里的小花花,也傻眼了。 “噤声。” 夫子眉头轻蹙,提醒一声,随即脚步缓缓地走到了饱饱的身前,目光落到饱饱怀里的绣布上,略微惊讶,缓缓点头:“不错。” 说着,她又看向了饱饱身旁的小姑娘。 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的花儿绣成了这样?” 小姑娘张了张嘴,有点傻了:“不、不是……” 饱饱:“……” 她的小脸儿烧红起来,像猴儿屁股一样,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臊极了。 她硬着头皮站起身,小胖手朝隔壁座位指了指,声细如蚊地开口:“饱饱的。” 夫子愣了一下。 饱饱抿抿嘴唇,将自己手里的绣布递给身旁的小姑娘,然后将小姑娘怀里的绣布要了回来,小声音闷闷的:“丑花花是饱饱的。” 夫子:“……” 她就说嘛。 明珠公主才三岁,哪能绣得这么一手好花儿? 她轻咳一声,道:“夫子知道了,你继续绣,哪里不懂,可以提问。” 饱饱点点脑袋。 又埋头苦绣起来。 绣花不比读书写字,越是焦急认真,结果越是让人心碎,饱饱的小手指头都被针尖扎出了个小洞洞,花也没变漂亮,反而朝着越来越丑的方向持续发展。 让小团子无比心碎。 眼看着其他小朋友都交上了绣布,只有自己的绣布被夫子退了回来,饱饱难过极了,忍不住垂下小脑袋,用小手轻轻地点了点丑花花的脸颊:“对不起……” 她带着哭腔说:“饱饱没有让你变得好漂亮。” 拾柒听得心都要碎了,恨不能帮饱饱重绣一朵花。 可她很有自知之明,只能轻叹一口气,摸摸饱饱的头。 “你别难过呀。” 坐在饱饱身旁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走到了饱饱的身旁,劝慰她:“你第一次绣花,已经绣得很好啦,等多学多练,一定会变得好厉害!” 饱饱眼圈红红,小泪珠儿挂在眼角上,颤着小奶音儿问:“真的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 她捧起了饱饱的小脸蛋儿,擦干了饱饱的眼泪,用最坚定的语气说:“你这么好看,肯定很聪明!” 饱饱相信了。 她攥紧拳头,点点脑袋。 “是呀是呀!她说的对,你以后一定能绣出漂亮的花来!” 又一个小孩子听到声音,迈着小步子走到了饱饱的身前,奶声奶气地安慰她:“你是不是叫小明珠呀?你好可爱,香香的,还软乎乎。” 饱饱擦了擦眼角的小泪珠儿,纠正她:“饱饱。” 她说:“吃饱喝饱的饱饱!” 小孩子们“哇”了一声,眼睛亮亮地将饱饱围到了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她说话的声音好好听呀!” “是呀是呀,她是不是没断奶呀?脸蛋儿奶香奶香的!” “真的吗?我闻闻。” 一群小孩子都围了上来。 饱饱:“???” 小家伙呆住了。 等到了午休的时间,围在她身边的小孩子才慢慢散开,不然饱饱今天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拾柒又欣慰又心酸,唔,她的小主子真招人喜欢,其他小朋友都爱跟她玩! 当然,如果这些小朋友不把自己挤走,就更好了。 “拾柒姐姐,”饱饱压低了小声音:“来,跟饱饱走。” 拾柒和红枣愣了愣,连忙跟上。 第115章 “你才放肆!” 饱饱顺着早上时,萧凝儿的手指曾指过的方向,一路绕过小山、走过小路,才终于站到一堵墙的面前。 “拾柒姐姐。” 她嗅了嗅炒栗子的香味儿,吞吞口水,说:“饱饱想吃香香的栗子。” 拾柒:“?” “不成吧,小殿下,”红枣张了张嘴,道:“女学有规定,非下学时间,不得随意出入,拾柒姐姐要是爬墙被人抓住了,会不会受罚啊?” 饱饱呆了呆,小脸儿茫然:“可九姐姐说,饱饱可以爬墙呀。” 红枣不识多少字,也没念过多少书,自然不太懂女学的规矩,一听这话是九公主亲口说的,她就压下了心中的怀疑,点点头道:“九公主不会骗你,这墙能爬。” 倒是拾柒有些怀疑。 她倒不觉得九公主会骗人,只是单纯的觉得九公主不靠谱。 “小殿下,”拾柒犹豫了一下,问:“你很想吃?” 饱饱还没点头,她的肚子就“咕噜”地叫了一声。 小家伙红了红小脸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小肚子。 拾柒懂了。 “小殿下,奴婢这就买栗子去!” 说完,她足尖一点,纵身一跃,就飞到了墙外! 饱饱站在原地,仰着小小的脑袋,眼巴巴地望外瞧,眼里的羡慕和向往几乎都能溢出来了! 拾柒姐姐会飞呀! 飞好高! 不知道饱饱什么时候也能飞起来呢。 小家伙一边想,一边闻着炒栗子的香味儿,小脑袋摇摇晃晃,幸福得好像要沉醉过去。 正开心着,就听到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要我说,咱们大公主还是太善良了!”少女冷哼一声,道:“你们知道昨天醉仙楼发生的事儿吧?周公子狎妓,被明珠公主跟六皇子逮个正着!你们实话实说,这事儿它怪谁?” “还能怪谁?当然怪周以宸了!他看着人模狗样、人五人六儿的,其实背地里天天狎妓呢!” “你啊!”少女嗔她一眼:“我娘说了,男人嘛,三妻四妾、逛逛青楼都正常,他要是到年龄了,还不知道去青楼,那才奇怪呢!” 她继续道:“要我说,这事儿它只怪明珠公主!” “怎么说?” “你想啊,朔国要跟咱们联姻,肯定会选大宣地位最高的公主,也就是长公主或者明珠公主,你说明珠公主她能愿意往外嫁吗?不可能啊!所以啊,她八成想让咱们长公主替她进火坑!” “啊?”有人怀疑:“可咱们长公主有婚约啊!” “对啊!正因为长公主有婚约、不能另嫁,明珠公主才着急啊!你看看现在,周公子狎妓的事传遍了京城,咱们长公主就算想嫁他也嫁不了了,只能嫁去朔国那等蛮夷之地啊!这明珠公主她多有心机——” “咳!” 红枣听了一会儿,脸都气绿了,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她们的话,讽刺出声:“小殿下,你莫听那些苍蝇嗡嗡乱叫,当心污了耳朵!”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表情茫然。 那些人说什么了呀? 饱饱没太听懂。 小家伙抓了抓自己的小耳朵,歪头朝后看。 正对上几个女孩儿又惊又惧的眼! 这几个姑娘应该都是甲字班的学生,看起来十五六岁大小,为首的姑娘也很熟悉,正是萧窕儿的嫡亲小姨——徐湘书。 她面色如常,对着饱饱行了一礼:“见过明珠公主。” 其他小姑娘这才回过神来,涨红着一张脸,欠了欠身,依次行礼。 只有最靠近徐湘书的尖脸姑娘暗暗撇嘴,行礼也带着一股不服不忿的劲儿。 可把红枣气得够呛,当即回道:“我家公主可受不得你们的礼!” 徐湘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姑娘说笑了。” “说笑?”红枣呸了一声:“你们背地里对我们家公主说三道四,也不道歉,行了个没模没样的礼,还要我们公主回礼不成?不要脸的贱胚子!” “放肆!” 徐湘书身边的少女脸色一青,怒道:“你一个奴婢,也配——” “你才放肆!” 红枣俏脸一冷,斥道:“不知姑娘是何品何级、有无爵位!不然我堂堂从七品女使,怎么还说你不得!” 尖脸少女气得要死,心道,区区一个从七品的宫女,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可她的袖子却被徐湘书死死拉住,让她根本说不出一句狠话来,只能满脸不服气地瞪着红枣。 红枣冷笑一声:“拉她做什么?让她说!我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酸话来!正好回了宫,让陛下评评理!” “嗯!” 饱饱听不懂红枣说的那些话,却本能地想为红枣打打气,攥着小拳头,大声道:“找父父!” 这话一出,在场的女孩子全都白了脸色。 尤其是尖脸女孩儿,更是双腿发软,差点跪到地上! 谁不知道十四公主就是因为得罪了明珠公主,才被陛下驱逐出宫,赶进了寺庙啊! 陛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忍心责罚,更别说她们这些大臣之女了! “明、明珠公主……” 尖脸女孩儿紧攥着手帕,手心都被掐出了红痕,过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刚才是我们口无择言,说错了话,还望公主看在我们是同窗之谊的份上,原谅我等。” “你……” 其他女孩儿一听这话,脸都气绿了。 一派胡言! 你认错就认错,非要带上我们做什么? 我们又没说错话! 女孩儿们气得不行,狠狠地剜了尖脸女孩儿一眼,争先恐后地道起歉来。 饱饱有点急了。 这些人怎么没完没了呀? 你们的道歉,饱饱都听到了,怎么不快走呀? 你们再不走,拾柒姐姐就回来了! 饱饱一边歪着脑袋往墙外瞧,一边催促她们:“好呀好呀!饱饱知道了!” 你们快走吧! 拾柒姐姐只买了一包栗子,肯定不会给你们分的! 饱饱很护食地想着。 她年纪小,有什么心思全都摆到了脸上,徐湘书不消细看,就能看出饱饱言语间的催促,不由得勾唇一笑。 你让我走,我还不走了呢! 第116章 推卸责任? “话说,明珠公主您怎么到危墙这儿来了?”徐湘书含笑出声:“不用午膳吗?”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她,反问:“你为什么来呀?” 你为什么来,饱饱就为什么来! 徐湘书轻叹一声,素手挽了挽自己耳边的碎发,有些难过地说:“臣女最喜欢的玉坠子不见了,正想来这儿找上一找。” “玉坠坠?” 饱饱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摸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小荷包。 这个姐姐的玉坠子不见了,一定很伤心吧?就像饱饱的荷包不见了一样伤心? 小家伙抿抿嘴唇:“饱饱帮你找呀!” 红枣张了张嘴,有心阻止,可见饱饱认真的小模样,她又不忍心多话了,只能狠狠地剜了徐湘书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但愿我们能在这儿找到徐姑娘的玉坠子呢!” 说着,她腰身一扭,也跟着饱饱翻找起来。 尖脸女孩儿跟徐湘书对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却只能硬着头皮,加入了寻找的大部队。 “玉坠坠……” 饱饱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玉坠子的踪影,不由得抿了抿小嘴儿,有点失落。 她以为自己能找到呢。 徐湘书见饱饱给自己台阶下了,连忙张口,正要说,许是玉坠子丢到了别处时,就听到她身边的尖脸少女突然开口:“这草丛里是找不到这玉坠子了,说不准,它正藏在哪个狗窝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她。 尖脸女孩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话说的有多么不合时宜,连忙闭嘴,想要补救! “狗窝窝?” 饱饱呆了呆,小眼神朝狗窝的方向挪了过去。 红枣眼皮子一跳。 下一秒,就看到自家小殿下像条泥鳅鱼一样,钻进了狗窝! “殿下?!” 红枣大惊,连忙扑了过去! 徐湘书也是脸色一白! 她倒是想看明珠公主丢脸,可这不代表她想看明珠公主钻狗窝啊! 一想到今天的事可能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徐湘书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疯了吧!” 一个女孩儿没好气地瞪了尖脸少女一眼,脸颊气得涨红:“怎么什么胡话都敢说!” “我我、我……” 我也没想到明珠公主会钻狗窝啊! 尖脸女孩儿委屈极了,却不敢耽搁,连忙朝狗窝的方向跑,好不容易跑得近了,才蹲下身,朝外一看。 小小的狗窝竟然与外界互通有无! “不好!” 她脸色微变,道:“明珠公主一个人在墙外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其中当属红枣最是焦急,她三番五次地趴到地上,试图钻出狗洞,可她生得不够纤细,根本没办法通过这个窄小的狗窝,只能焦急喊:“小殿下!您在哪?您快回来!” “唔!” 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奶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成年人的脚步声! “不!” 红枣脸色大变,拼了命也要往狗洞里钻,却怎么都钻不进去,急得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嗖”的一声,拾柒从另一堵墙上飞身而下,视线从徐湘书几人的脸上匆匆扫过,最后落到红枣的身上:“怎么回事!小殿下呢!小殿下去哪了!” “快!狗窝!”红枣见到了拾柒,险些喜极而泣,大声道:“小殿下被人带走了,快追!” 拾柒脸色大变,手里捧着的油纸栗子瞬间散落一地! 她却不敢耽搁,纵身跳出高墙! 紧追其后! 红枣急得不停踱步,看向徐湘书和尖脸女孩儿的眼神越来越怒,恨不能一口生吞了她,咬牙说道:“小殿下无事最好,若是出了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徐湘书的脸白如金纸。 焦急的等待中,两个少女忍不住啜泣起来。 渐渐的,哭声响起。 显然,此时的她们都意识到明珠公主定然出事了,一想到小公主是因为自己出的事,她们心里又是害怕又是自责,忍不住告诫自己,此事之后,定要远离徐湘书两人,不然有的是锅给她们背! 几人等了一会儿,红枣也站不住了,一边托人去寻饱饱,一边带着徐湘书几人风风火火地进了宫。 养心殿内。 宣庆帝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跳突然乱了两下,莫名有些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 难道十七又调皮了? 正想着,就听到了殿外传来的通报。 他的心揪了一下,抬眼朝殿外看去,正看到红枣白着一张脸,快步入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诉出声:“陛下!求您为小殿下做主啊!” 宣庆帝心头一紧。 果然是十七! “冤枉!臣女是冤枉的!” 不等宣庆帝逼问,几个少女就被吓得瑟瑟发抖,吐豆子一样将事情的经过全都吐了出来,说完,还不忘将罪责推到尖脸女孩儿和徐湘书的身上。 徐湘书瞬间白了脸。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手心紧紧地攥着,指甲插入掌心的疼痛让她勉强恢复清明,她深吸一口气,说:“陛下,臣女识人不清,误将歹人当做挚友,望陛下重责!” 对!她没有说过明珠公主的不好,所有话都是尖脸女孩儿说的,关她徐湘书什么事! 她不认罪! “徐湘书?!” 尖脸女孩儿震惊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你竟然——” 好生无耻! 若非你常常在我的耳边念叨明珠公主的不是,我怎会对明珠公主心生恶感?要知道,今天之前,她根本没见过明珠公主啊! “你们好大的胆子!” 苏公公看着宣庆帝气得铁青的脸,当即上前一步,冷声斥道:“当着陛下的面儿,还敢推卸责任?!” 尖细的声音让几个女孩儿的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徐湘书更是白着一张脸,任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陛下,臣女冤枉,臣女……” 宣庆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一张脸上看不到半丝表情,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近乎阴冷:“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徐忠轻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徐湘书双腿一软,失魂落魄地跪坐到了地上。 果然。 陛下果然不会轻饶了我…… 第117章 饱饱被拐! 宣庆帝心底戾气飙升,恨不得将徐湘书几人剥皮抽筋,可眼下不是罚人的时候,他强压下了狠色,咬牙道:“苏盛安,还不将这几个蠢物拖下去!” “是!” 徐湘书自知无力回天,只能哀声求饶,却被老嬷嬷一把捂住了嘴巴,拖出了养心殿。 半晌,殿内传出了宣庆帝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封城,彻查!” —— 京城外围,破马车上。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靠在车垫上,烦躁出声:“王老三,咱不是还有两天的时间吗?你急啥子?我饭都没吃上一口呢,你就非要出城,赶着投胎是吧?” 王老三没说话,将自己手里提溜着的粗布麻袋扔进马车,装作随意地说:“瞧瞧,我又抓了个好货。” 大汉扫了一眼,暗暗撇嘴:“这么个小麻袋,能装下什么好东西?”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解开了麻袋口,将袋子里面的小东西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生得白白嫩嫩,好生漂亮,正闭着眼睛躺在麻袋里,沉沉睡着,可她紧皱着的小眉头和攥紧了的小拳,无一不在诉说她此时的怯意和忐忑。 “咦?” 有人走了过来,惊道:“好俊的孩子!是男是女?王老三,你这是要发达了啊!” 王老三撇撇嘴,不屑道:“只是个女娃娃。” “女娃娃也成,等咱去了扬州,就把她卖到窑子去!”来人搓了搓手,眼神热切地说:“她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卖上高价儿!老三有眼光!” 倒是王老三身侧的女人心细,好生打量饱饱一番后,突然冷笑,意味不明地说:“老三,你年岁大了,胆儿也肥了,是吧?” 王老三身形微僵,扬起了一抹笑,说:“三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哈!”三娘嗤了一声:“你敢不敢告诉我们,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你又为何非要出城?” 她眯了眯眼睛,眼尾的细纹十分明显,声音却冷得刺骨:“或许,你也可以告诉我,你从这孩子的身上,捞到了多少油水?” 这话一出,彪形大汉和其他几个同伙全都直起了身,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了王老三。 王老三的身子紧绷了起来。 半晌,他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从自己破烂的衣裳兜儿里,掏出了一把金豆子,小心地放到地上,干笑道:“……三娘,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艹!” “金子!金豆子?!” “这么多金豆子!我是被晃瞎眼了吧!” 几个人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急切地扑了上去,一人抓着一小把的金豆子,根本舍不得松手,双眼放光地问:“老三,这金豆子哪来的!” 王老三见自己的金豆子被别人分了去,忍不住有些肉痛,只朝着饱饱所在的方向努努嘴,道:“哪来的?当然是从她身上捞来的!” “天!这小崽子什么身份,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金豆子!” “谁知道呢,”王老三吐了口唾沫,嗤道:“反正她到了咱们手里,只能当个窑姐儿喽!” 三娘的眉头皱了一下,谨慎地说:“老三,你快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们,我们好想对策,不然惹上大祸,我们都不知道!” 王老三也不傻,当即实话实说。 一时间,几个大汉面面相觑,全都有些傻眼。 “……王老三,你丫的疯了吧?” “女学的孩子你都敢偷?你知道那学堂里都是三品大元、皇亲国戚家的闺女不?完了完了,我们这回真要完了!” “不行!”有人颤声说:“要不我们把人送回去吧?” “送回去?” 王老三狞笑:“你以为咱们送人回去了,他们就能饶过咱?别忘了,你我是靠什么养家糊口的!” 三娘也面露沉吟,缓声说道:“老三说的对,咱们现在回去,只能是自投罗网,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到扬州!” “对!回扬州,只要回了扬州,咱们就安全了!” “对了,”王老三的眉头拧了一下,问:“三娘,你是怎么看出这孩子不对劲儿的?” “你只知道拿走她身上的金豆子,却看不出她那身衣裳用的可是最上好的云布!火烧留痕!” 三娘嗤了一声,继续说:“不行,我得给她换件衣裳去,别到时候再露出马脚!” 众人不住点头。 见三娘走远了,几个彪形大汉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王老三:“老三,别让哥几个儿动手,拿出来吧。” 王老三的嘴唇嗡动了一下,有心想要拒绝,可看着同伴们不善的眼神,他只能咬了咬牙,将藏在鞋底的金豆子和玉佩通通拿了出来。 一行人连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此时,正装睡的饱饱也被人扒下了小衣裳,换了一件有些宽大的破布袍子。 “别装了,”三娘一边扣着饱饱衣服上的金线,一边说:“再装你也逃不出去。” 饱饱:“(`⌒′メ)” 小家伙攥紧了小拳头,小脸儿气鼓鼓的,却还是从车里爬了下来,偷瞄了三娘一眼又一眼,小声问:“姨姨,你为什么要带饱饱出来玩呀?” 饱饱不想玩,想回家。 三娘瞥她一眼,没搭理她。 小家伙也不恼,迈着小步子,朝三娘的方向挪了挪,小声音压得很低:“姨姨,你送饱饱回家好不好?饱饱有好多漂亮的小衣裳,全都送给姨姨~” “不用想着贿赂我,”三娘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没那么蠢。” 说着,她又扒掉了饱饱的小鞋子。 “呦,咱们的金疙瘩醒了?” 王老三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饱饱的小鞋子上,突然冷冷一笑:“这帮富贵人家的小孩儿可真会托生,投个好胎,一辈子都不愁了,我累死累活也挣不来的金豆子,人家都镶到了鞋面儿上!” “瞧给我们老三酸的!” 有人笑嘻嘻地说:“咦?这也不是金豆子啊?不过看着挺透亮。” “轻着点,”三娘连忙制止他,急道:“它不是琉璃,就是夜明珠,要是打碎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这话一出,众人都啧啧称奇! 第118章 初遇林元宝 王老三冷笑:“我没说错吧?她还真是个金疙瘩!” 再有钱又能怎样? 只要她到了我王老三的手里,后半辈子只能待在楼里了! “叔叔……” 饱饱扣着自己的小胖手,有点胆怯地看着眼前之人,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直觉告诉她,这几个人都不好相处,甚至极有可能是坏人。 可她没有办法逃生,只能求助他们。 “叔叔,饱饱想回家,”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睛里蓄了一汪泪,弯翘的长睫也沾染了水色,看着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她小声求着:“你可不可以送饱饱回家呀?”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 半晌,一声大笑响了起来,紧接着,笑声越来越高,有人甚至还笑出了眼泪! “可笑!太可笑了!居然有人会求王老三!” “哈哈哈!她命该绝啊!” 小家伙的耳边回荡着笑声,一声比一声刺耳,让她忍不住重新缩回了自己的小角落,用小手捂住了小耳朵。 小奶音微微颤抖。 “不怕,”她小声说:“饱饱不怕……” 父父和娘亲一定会来救她的。 不要害怕。 可不知怎么,她越是安慰自己,小泪珠儿就越是忍不住地往下砸,“噼里啪啦”地掉到了自己破旧的小鞋子上。 呜饱饱怕、饱饱好害怕呜呜~ 小家伙的眼泪没有人看到,即使他们看到了,也不会在意,短暂的休整后,一行人就驾着马车,朝远方行去。 一路上,小小的饱饱都被挤到最角落的位置,身旁几个彪形大汉身上散发着的奇怪味道,让小家伙忍不住白了小脸儿,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靠在角落。 终于,他们在夜色降临之前,赶到了破庙。 “头儿!我们回来了!” 王老三一脚迈进破庙,笑呵呵地说:“你们收获不少吧?” 头儿抬了抬下巴,示意王老三往里瞧,只扫了一眼,就看到十几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 王老三大笑:“头儿,你看看我找来的好货!” 头儿蹙眉:“一个?” “一个!”王老三说:“别看她只有一个,只要咱能把她卖到好买家,就能挣到十倍、二十倍的银子!” 说着,他给三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抱着饱饱进寺。 “咦?” 头儿看了饱饱一眼,眼里果然闪过了喜色,道:“确实是上等货,这要是个男娃,她可有福喽!” “可惜了,”王老三也说:“可惜是个女娃,只能当个窑姐儿,不然咱卖她去大户人家,她还能当个少爷呢!” 头儿大笑,说:“快,送她去里屋,让她跟我的宝贝疙瘩待一块儿!” 饱饱很快就被抱进了里屋。 不同于外面那些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干瘦孩子,里屋只关了一个小男娃。 小男娃比饱饱大两岁,生得比饱饱还胖,小脸蛋儿粉白粉白,好像个香喷喷的大馒头,此时他正生无可恋地躺在凉席上。 听到门声,他鲤鱼打挺一般坐直了身! “馍?” 小男娃激动道:“我又可以吃馍了?” 三娘瞥他一眼,没应声,只将饱饱也推进了里屋,才关门落锁。 “不是馍啊……” 小男娃有些失落,却还是爬起了身,迈着小方步,绕着饱饱走了好几圈,然后用手指头戳了戳饱饱的脸颊,肚子咕噜一响,他有点馋了:“你好像大白馍啊。” 白胖胖、软乎乎,看着好香。 他吞了吞口水。 “饱饱不像馍,”饱饱摇摇脑袋,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哥哥:“你是谁呀?” “我是元宝啊!” 元宝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有些奇怪地说:“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元宝,林家村的元宝啊!” 饱饱诚实地摇摇头:“饱饱不认识呀。” “奇怪……” 元宝挠挠脑袋:“大叔说,他们都知道林家村、也认识元宝,还要送元宝回家啊。”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 渐渐的,她终于从元宝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元宝家里三代单传,生到他这一代,全家只有他这么一根独苗苗,从小就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地宠,即使是个农村娃,他也每月都能去两次集市,买些好吃的回家。 前两天进城,他因为贪玩,跟奶奶走散了,没办法,只能向一个刀疤脸的叔叔求助。 好在叔叔是个“善良”的人,不但认识他林元宝,还愿意送他回家。 饱饱:“……”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饱饱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怪。 “他们认识你呀?” 元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叫元宝呢?” 饱饱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奇怪:“元宝哥哥,你家离城里远吗?” “还行吧。” 元宝扣着凉席,无精打采地说:“每次进城,我都跟奶走好久,天没亮就出发,等进了城,天都大亮了。” 磨得他脚丫疼。 饱饱闻言点点脑袋,很肯定地说:“元宝哥哥,你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是坏人!” “……啊?” “元宝哥哥的家离城里不远,他们要是想送元宝哥哥回家,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就能送你回去,”饱饱表情严肃地说:“可现在,元宝哥哥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元宝傻眼了。 其实这两天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可他被关在屋子里,根本接触不到外面的人,哪怕心里很慌,也找不到可以跟自己交流的人,只能压下怀疑,选择相信刀疤脸叔叔。 可眼下听了饱饱的话,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饱饱,”元宝白着一张脸,颤声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拐子啊!” 饱饱皱着小眉头,道:“外面关了好多小哥哥和小姐姐,他们都跟元宝哥哥一样大,瘦瘦的,好可怜。” 元宝张了张嘴,忍不住泄出了一丝哭腔儿。 “奶、我要奶……” 他眼泪直流,小胖脸儿都哭得通红,哽咽地说:“我还要娘呜呜。” 元宝害怕。 元宝想回家…… 第119章 逃跑大计! 两个小家伙哭了一通,大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等哭得累了,就趴在凉席上,睡了个熟。 第二天天没亮,门锁就被人打开,一个高大的汉子一手拎着饱饱、一手拽着元宝,将两个小家伙塞进了马车。 确实是塞。 因为这个马车里坐了十几个小孩儿,全都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饱饱被塞进去时,甚至还压在了几个小孩子的身上。 “小心着点!” 有人提醒他:“这两个小孩儿可是咱们头儿的宝贝疙瘩,绝对能卖大价钱呢,可别被其他孩子压坏了!” “放心吧!”这人说:“我把他们俩放在其他孩子身上,还不行吗?” 说着,他一个用力,就将饱饱塞进了一个小女孩儿的怀里。 “哇呜——” 林元宝腰上的肉肉被人掐住了,疼得他大哭出声,嘴里嚷嚷着:“娘!还我娘!你这个拐子!坏人!快放开我!” 男人脸色一沉,对着林元宝的后背狠扇了一巴掌,骂道:“头儿惯着你,老子可不惯着!再哭,老子弄不死你!” 林元宝愣了一瞬,哭得更大声了! 他活了六年,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男人眼神一狠,对着手掌啐了口吐沫,抬起了蒲团样的大手,就要往林元宝的脸上拍! “不!” 饱饱连忙抱住了林元宝的小胳膊,急道:“不打、叔叔不打,元宝哥哥乖!” 男人眸子一闪。 这两个小孩儿生得俊,肯定要卖大价钱,就算要打,也不能朝人家的脸上打,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冷笑一声:“算你走运!” 说着,他才落下马车的帘子,大步离开。 林元宝哭得直打哭嗝儿,断断续续地说:“娘,我想娘了……” 饱饱也红了眼圈:“饱饱也想。” “我也想。” 一个小姑娘突然说。 紧接着,难过的气氛在孩子们中间蔓延开来,不停地有小孩儿开始哭泣,很快,整个马车都被哭声包围了。 “娘的!” 王老三越听越不耐烦,低骂一声,说:“老子过去看看!” “别,”头儿拧了拧眉头,站起身:“这帮崽子都弱着呢,骂他们几句,都能把他们吓到发烧,到时候,钱没挣来,买药的银子倒花了不少!” 说着,他微微颔首,对着三娘示意道:“三娘,你给他们喂点米汤去。” “诶!” 他们要喂的米汤可不普通,孩子们喝了,准保不哭不闹,没一会儿就能睡熟过去,不过不能多喝,一天喝一次就好,要是喝得多了,可能醒不来。 有了这米汤,饱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基本没清醒过。 每天天一亮,她就喝上一碗米汤,晕晕乎乎地睡熟了,再一睁眼,天就黑了,只能被王老三他们威胁着,继续睡觉。 好在她和林元宝生得好看,头儿怕他们吃得少了、气色不好,再卖不上价,每天晚上还多给他们喂上几口白馍,不然不出几天,饱饱就得饿瘦! 小家伙是个聪明的孩子,喝了几天的米汤,她渐渐咂摸过味儿来,猜到正是这个东西导致自己连续几天的昏迷。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她都装作食欲不振,喝米汤时,只喝上小半碗。 如她所料,只喝了半碗米汤的她不到中午,就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饱饱,我们逃跑吧。” 林元宝知道了这个秘密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带着哭腔说:“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他爱哭、嗓门又大,几乎每天都会挨打,打他的人又很聪明,从来都挑屁股和后腰这种地方动手,疼得他眼泛泪花,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他要回家! 饱饱眼圈红红:“饱饱也想回家。” 她很乖,生得又讨喜,几乎没挨过打,可她这几天,不但会饿肚子,还会受到那些坏叔叔、坏姨姨奇怪的打量。 好像在那些人的眼里,她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物品、一个摆设一般。 饱饱很害怕。 她总觉得将会发生好可怕的事情。 “元宝哥哥,我们要带着其他小哥哥小姐姐们一起跑掉吗?”小家伙的声音很闷:“他们会告状的。” 林元宝的脸色也难看了两分。 前几天,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想趁着夜深,从马车里逃出去,却被另一个小男孩告了密,害得小姑娘被人吊着打了一刻钟,没撑过来,人就没了。 这件事给饱饱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让她一闭眼睛,眼前就是那个小姐姐的死状,根本没办法入睡。 她想,她要是再长大一些、再厉害一些就好了。 她要是像拾柒姐姐那样强大,一定能将那个小姐姐从坏人的手救出来,而不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想要救人,却被王老三一鞭子抽中小后背,直接晕死过去。 一想到自己后背上的伤,饱饱又想哭了。 她好没用。 好痛。 “我们自己跑,”林元宝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说:“等我们跑掉了,就去报官!说书先生说了,衙门里有青天大老爷,他一定会救人的!” 饱饱重重点头:“嗯!” “闭嘴!哪个在说话?!” 黑暗中,王老三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你们想吃鞭子了,是吧!” 饱饱的小身子抖了一下,小手抓紧了林元宝的衣裳,连忙闭上眼睛。 林元宝也装作熟睡。 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们照例早起,端了一碗米汤,喝了一小半,就装作腹痛,白着一张脸蜷缩起来。 没人将两个小团子的动作当回事儿,只当他们是生了病,才喝不下米汤,暗啐了声“矫情”,才像赶牛赶马一样,将孩子们赶进马车。 马车晃晃荡荡地朝前行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饱饱终于颤了颤睫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才猛地想起了什么,使劲儿推了推自己身旁的林元宝。 “元宝哥哥……” 小家伙压着小声音,对着林元宝的耳朵喊了起来。 林元宝终于清醒。 两个小家伙难掩激动地对视一眼,琢磨起了他们的逃跑大计! 第120章 明珠公主逃跑了! 因着早上时,王老三亲手给孩子们喂了米汤,他们自然不会担心有孩子会逃跑,中午休息时,甚至还喝了几口小酒儿。 “头儿,喝完酒,咱就直接出发吧?” 王老三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儿心里火烧火燎地慌,总感觉要出事,要不咱们快点赶路,争取今晚到扬州?” 众人哄笑。 头儿也嗤了一声:“我们老三这是被吓破胆了啊!行,咱们待会儿就出发!”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谁也没注意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两个小团子蹑手蹑脚地爬下了车,朝远处行了去…… “走,”头儿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烧酒,脸颊热得通红,说:“咱出发吧!” “好嘞!” 汉子们应了一声,驾马的驾马,甩鞭的甩鞭,浩浩荡荡地行向前! 夜,渐深。 王老三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儿,眯着眼睛往前瞧,正好能看到前方高大宏伟的扬州城,一时间,高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地! “驾!” 身后传来阵阵的马蹄声,王老三朝后瞥了一眼,身形猛地一顿:“头儿!” 头儿的脸色也变换了一下。 迎面行来的一伙人身穿重甲、气势如虹,胯下的宝马毛发亮丽,神似汗血,看向王老三几人的眼神好像在看一群死人! 头儿的心都紧了一下,暗道,糟糕! 王老三更是联想到了什么,一时间,腿都软了。 “爷?” 头儿满脸堆笑地行上前去,将一沓银票塞进为首将士的手中:“爷,您请?” 将士不为所动,只一声令下:“搜!” “诶!等等!” 头儿急了:“爷,我们是小本生意,您可不能乱来啊!” “生意?”将士眯了眯眼睛,眸底闪过一抹冷色:“你说这是生意?” 拐卖孩童的生意? “诶!”头儿丝毫没有慌神的意思,连忙说道:“这些孩子都是我们从她们父母的手里买出来的啊!这北方不是闹饥荒吗?孩子们没饭吃,我看着可怜,才带着他们来了扬州!” 说着,他连忙从自己的衣裳里拿出一沓子纸来,陪笑说:“这是孩子们的卖身契,您瞧瞧?” “搜!” 将士冷声道。 “我看谁敢!”头儿厉眸一闪:“这位爷,我听你口音,似乎是京城人士,您得知道,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他得罪不得!” 将士手持令牌,面无表情地问道:“得罪不得?” 令牌之上,“皇侍”二字正闪着金辉! 头儿瞳孔一缩! “侍卫长!”搜查的将士眉头紧皱,大步行来:“明珠公主不在马车!” 这话一出,头儿的腿瞬间软了。 王老三更是裤腿一凉,尿骚味溢了出来。 公主…… 完了完了,他彻底完了。 等等! 人没找到? “爷!冤枉啊!”头儿连声喊冤:“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儿,哪见过什么公主啊!我冤!我真冤啊!” 侍卫长面色一冷,当即抽出长剑,横到了头儿的项颈上,呵斥出声:“公主呢!” 头儿还要求饶,可眼看着侍卫长的脸色越来越冷,眼神甚至闪过了一抹杀意时,他终于撑不住了,连忙朝马车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了不得,竟真真儿丢了两个孩子! “我说!我说!” 一个汉子自知逃命的希望渺茫,连忙指向王老三,大声道:“大人!是他!他十天前曾在女学门口偷走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不关我们的事啊!” 王老三腿一软,咬牙道:“你!” 头儿更是狠得要死,一脚踹到了王老三的肚子上,怒骂:“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狗东西,你连公主都敢偷?!说!公主人呢?她被你藏哪去了!” 这不是纯纯找死? 他自己找死也就罢了,作甚还拉我下水!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王老三也急了:“早上时,他们还在马车里呢,怎么突然——”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知道了!公主跟金疙瘩都只喝了两口米汤!他们药劲儿过了,肯定跑路了!” 说着,他忍不住咬了咬牙! 不愧是皇亲国戚,就是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聪明! 要不是这群侍卫拦住了他们,他们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居然有孩子跑走了! 侍卫长心头一沉! 小公主跟她的同伴加到一起,年龄都不超过十岁,他们怎么能在野外生活?! 要是遇到了豺狼虎豹…… 他当即下令:“张一,你的人留下,其他人,跟我来!” “是!” —— 山林中。 饱饱跟林元宝排排坐,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巴里塞野菜,吃得嘴巴绿绿,才舔了舔小嘴唇,说:“元宝哥哥,累累?” 林元宝打了个野菜味的嗝儿,苦着胖脸,直点头:“累!” 他能不累吗! 自打他们从马车里逃出来,就跟着太阳,不停歇地走,一直走到太阳落山,他们才堪堪休息,林元宝累得脚底板生疼,委屈地直哼唧。 “饱饱,咱们能找到家吗?”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难过地说:“我都快忘记我娘长什么样儿了。” 只记得娘蒸得一手香喷喷的大白馍。 饱饱倒没忘。 可她也有点累了。 小家伙很久没挨过饿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后背上的鞭痕,更让她整个人都蔫了起来,缩成一小团,不吭声。 林元宝抱了抱饱饱,小声说:“饱饱,你比我小,我是哥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饱饱用力点头。 两个小家伙头并着头,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饿了就吃野菜,渴了就喝露水,一路追着太阳,朝太阳指引的方向缓缓地行了过去。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座城池。 沸城。 两个小家伙自打被拐,已经有十几天没洗过澡了,小衣服脏兮兮的,身上也臭烘烘,刚靠近卖包子的铺子,就遭到了老板娘的嫌弃:“边儿去!边儿去!哪来的小乞丐!滚远点儿!” 饱饱被推了两下,摔了个小小的屁股蹲儿! “不许推妹妹!” 林元宝生气地喊:“再推她,我就揍你!” “呦呵?”老板娘撸了撸衣袖,冷笑一声:“老娘我站在这儿,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手!” 第121章 男配——傅念川? 林元宝气坏了。 他咬了咬小牙,说:“行!那我真动手了哈!” “元宝哥哥!” 饱饱见老板娘生得人高马大,生怕林元宝吃亏,连忙抱住元宝哥哥的胳膊,急着说:“饱饱不痛,哥哥不打,回家!” 老板娘撇撇嘴,眼底闪过一抹嫌弃,还要开口,却被她女儿拦住了:“娘,你跟他们气个什么劲儿?左右是个小孩子,瞧着可怜样儿。” 老板娘哼了一声:“数你心善,天天喂这些野猫野狗!” 说着,她腰身一扭,就回了屋。 女孩儿无奈摇头,想了想,从案上拿了两个包子,递给饱饱,说:“这两个素菜包掉地上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白胖胖的素菜包,大眼睛里全是感激:“谢谢姐姐!” 女孩儿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林元宝和饱饱对视了一眼,咧开小嘴儿,羞涩地笑了起来。 “哥哥,包子!” 饱饱开心地将大一些的菜包递给了林元宝,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大,吃大包儿!” 林元宝摇摇头,将印了小黑手印的大包子放到饱饱的手上,舔了舔嘴唇,说:“饱饱小,饱饱该吃大包子。” “——让来让去干什么?还不如都给爷吃了!” 一声大笑从饱饱的头顶传了过来,饱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的菜包子就被人夺走了,那人狂笑:“哇!真好吃!” “你!” 林元宝气红了眼睛,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这人十三四岁模样,生得干瘦,力气却大,林元宝还没靠近他呢,就被这人一脚踹中了肚子,摔了个屁股蹲儿! 饱饱也气坏了。 这人抢包子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扑向了对方,却被少年一掌推出了两米远,骂道:“爷在这一片儿混了这么多年,你们两个死胖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也敢抢爷的生意!” 方圆几里的剩菜剩饭都是爷的! 谁都别想抢! 林元宝屁股摔成了两瓣儿,疼得眼泛泪花,一想到自己的菜包子让别人吃了,他更是气得要死,当即朝少年爬了过去,一口咬中少年的小腿! 少年倒吸一口冷气,疼得他举起拳头,朝林元宝的后背狠狠地捶下去! “彭!” 林元宝疼得哇哇大哭。 饱饱连忙跑过来,挡到了林元宝的身前,凶道:“坏!” 少年捂着自己的小腿,对着饱饱狠狠地啐了一声,骂道:“两个崽子,你们给爷等着!爷非饿死你们不可!” 说完,少年剜了饱饱一眼,转身就走。 饱饱又生气又难过,伸出小胖手,安抚地拍拍林元宝的肩膀,眼圈红红地说:“元宝不怕,饱饱在,饱饱找菜包子吃。” 林元宝哭得很大声,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天的苦楚全都发泄出来。 饱饱缩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擦着眼泪。 正如少年所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饱饱没能吃到一口东西,每次要来的食物,都会被其他小乞丐抢光,只给饱饱留了一个空荡荡的小碗儿。 小家伙难过极了。 “元宝哥哥,你在睡觉吗?”饱饱擦擦眼泪,看着身旁熟睡着的林元宝,小声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然怎么烫烫的? 林元宝的脸颊潮红得厉害,眼睛闭得很紧,梦魇似地说着什么:“包子……还我包子……” 饱饱的眼圈更红了,她迈着小步子朝外跑,不一会儿,就抱回了不少干草,小心翼翼地盖到了林元宝的身上。 然后脚步沉重地寻起了医馆。 她没有钱,又很脏,没有人会收留她,性子好些的人会哄她走远,性子不好的人还会叉腰骂她一顿。 小家伙又饿又累,缩在干草堆旁,睡了一觉,第二天又捧着小破碗,四处讨食、讨药。 沸城,城西。 一行人风尘仆仆走进客栈,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一边擦汗,一边喊:“小二!上好酒!上好菜!” “他娘的!这沸城怎么这么热!” “越靠近京城,天儿越热,”副官扇了扇风,脸颊潮红地说:“不过天热也好,等到了京城,陛下说不准能跟咱一起出去喝酒呢!” “别想了,”有人摇摇头,高深莫测地说:“咱进了京城,还是夹紧尾巴做人吧,京城可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 “咳!” 眼看着手底下的兵越说越远,副官连忙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闭嘴,然后亲自起身,给傅念川倒了一杯酒,笑呵呵地说:“将军,请!” 傅念川:“……” 他懒得理会这些人,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傅念川以为是身边的将士,一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长袍,倒也没理会,自顾自地将菜放入口中,浅尝一口。 长袍又被人拽了拽。 傅念川顿了顿,这才垂眸,朝身后看了一眼。 正对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这是一个很小的孩子,看上去才两三岁大,生得有点胖,小脸儿圆圆、小身子圆圆,看着憨态可掬。 但,脏得厉害。 她似乎很久没有洗澡了,小手小脸儿都黑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唯有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亮光,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儿看人时,不说话,都带了丝祈求。 傅念川心弦微动。 “嘿!” 店小二余光一扫,就看到了饱饱,当即急了:“小乞丐,你怎么又进来了!出去出去!快点儿出去!” 傅念川抬了抬手,止住了店小二的话头。 店小二欲言又止,不说话了。 “叔叔。” 饱饱抱着自己的小破碗,眼巴巴地看着眼前高大的叔叔,小奶音微微颤着:“饱饱饿……” “对!没错!”系统在饱饱的脑海中大声说道:“他就是傅念川!饱饱!只要你缠住他,就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了!加油!统子我先撤了!” 终于! 饱饱终于见到男配了! 不枉它怒花几百积分,从主系统那里换来了傅念川的行踪! 第122章 粉裙强者,恐怖如斯! 饱饱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让她找这个叫傅念川的叔叔,眼下她见到了人,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了。 这个叔叔……好高哦。 他有四个、五个饱饱高! 而且他看起来好凶,垂眸看人时,黑眸如墨,异常冷沉,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大老虎,一张口,就能咬掉饱饱的小脑袋! 饱饱抱着小破碗的手越发的紧,小手背也现出了几个小小的肉窝窝。 “咦?” 傅念川身旁的副官看到饱饱,也愣了一下,挠挠脑袋,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小乞丐往将军的身边凑呢!” 胆子够大! 他递给饱饱一块肉饼,笑呵呵地说:“小孩儿,给你。”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起,连忙伸出小手,想要接过肉饼。 未想,傅念川眉头一拧,手里的筷子不期然地打中了副官的手背。 “哎呦!” 副官痛呼一声,肉饼掉到了地上! 饱饱亮晶晶的大眼睛瞬间黯然了下来。 果然。 这个凶巴巴的叔叔不喜欢饱饱,也不愿意给饱饱饼子吃,甚至还可能打饱饱。 饱饱的眼圈红了红,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肉饼瞧,舍不得挪开视线,她舔了舔小嘴唇,胖手朝肉饼的方向指了指,小心翼翼地问:“叔叔,饱饱可以捡饼饼吗?” 副官一听这话,心都要碎了,刚要开口,就听到傅念川沉声说道:“沸城没有善堂?” 善堂,大宣官方在民间设立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养十岁以下的小孩子。 “有吧,”副官挠挠头,眼睛一亮,说:“要不我送她去善堂?” 傅念川颔了颔首,没拒绝。 “不可以,”饱饱有点急了,用力摇摇小脑袋,说:“哥哥病了,饱饱不能走!饱饱要照顾哥哥!” “你还有哥哥啊?”副官问:“你哥几岁?” 饱饱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六岁。” 一个三岁、一个六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待在善堂,而不是成为乞儿,日日忍饥挨饿。 傅念川站起身,道:“你哥在哪?带我见他。” 他坐着时,像小山一样高,眼下站了起来,更是比饱饱认识的所有人都要高上不少,饱饱仰着小脑袋看他,整只团子都要摔倒了,才勉强看到傅念川的脸! 巨、巨人叔叔! 饱饱惊呆了! 傅念川垂下眸子,看着这个小嘴儿张圆、一脸呆怔的小孩子,莫名觉得好笑,问她:“不带路吗?” 饱饱用力点点脑袋,迈着小步子往前跑。 “将军!”副官连忙站起身:“您吃您的饭,我去就行了!” 多大点儿事,至于让将军亲自过去吗! 傅念川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表情不咸不淡,眼神也没有一点儿多余的情绪。 副官却觉后背发凉! 他:“???” 不是吧? 我帮你干活,你还凶我? 这还有天理吗! 傅念川没理他,脚步缓缓地跟在饱饱的身后,一路朝小巷的方向走。 一边走,他一边打量着饱饱。 这孩子……明显怕他。 这很正常。 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不害怕他的孩子呢,可眼前这个小孩儿不一样,她这么怕他,还敢接近他,甚至还会用她的小脏手抓他的衣裳。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觉得她讨厌! 要知道,镇国公府的那几个小崽子,见了他像老鼠遇到猫一样,他都烦得要死! “哥哥!”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儿朝前跑去,激动得小奶音直颤:“元宝哥哥,你醒了!” 林元宝烧了两天两夜,才渐渐退烧,眼下正是饿的时候,看到饱饱,都有些无精打采:“……饱饱,我是不是要饿死了?” 饱饱眼圈都红了,用力摇头:“没有!元宝哥哥不会死!” “走吧。” 傅念川看了林元宝一眼,到底还是问了句:“你走得动吗?” 林元宝看向傅念川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惧色,用力点点头后,才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地上爬了起来,软着双腿跟到了傅念川的身后,用眼神询问饱饱:他谁啊? 饱饱摇摇小脑袋。 她只知道巨人叔叔是傅念川,并不认识他呀! 林元宝:“……” 他停住了脚步,眼神警惕地看着傅念川,一字一顿地问:“你是拐子吗?” 傅念川:“?” 拐子能告诉你,他是拐子? “不是,”傅念川回他。 林元宝抿了抿嘴唇,大声道:“我不信!” 傅念川挑了挑眉,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拎起了林元宝的衣服领,大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任由林元宝拼命挣扎。 一路上,嚎叫声迭起。 傅念川:“……” 好烦。 他面无表情地将人拎进客栈,然后将其丢进了副官的怀里,道:“你,把他洗干净。” 副官抱着怀里的大胖小子,脸上的拒绝几乎能溢出来了,他轻咳两声,指了指饱饱,问:“将军,她谁洗?” 傅念川拧眉。 是啊。 这儿还有个女娃。 “饱饱洗!” 饱饱踮起小脚儿,急着说:“饱饱自己洗!” 不给别人看! 傅念川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头,将小团子也拎到了楼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传出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一道奶乎乎的小声音从门缝里面响了起来:“……有人嘛?” “嗯。”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回应。 “叔叔,”房间里的小家伙急得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说:“饱饱没有衣服穿呀!” 不可以光身子呢! 傅念川这才想起来,屋里的小孩儿脏得厉害,衣服肯定不能继续穿了,必须得换,想到这儿,他暗道一声麻烦,说:“等着。” “嗯!” 饱饱乖乖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件粉粉嫩嫩的小裙子被人从门缝儿塞了进来! “谢谢叔叔!” 饱饱连忙道谢,捡起小衣服儿,飞快地穿了起来,穿好后,她还美滋滋地给自己梳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发包,才推开门,走到了傅念川的面前。 傅念川瞳孔一缩! “叔叔!” 小家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开心得小脸儿红红,小声音里满是兴奋:“谢谢叔叔~” 粉裙强者,奶音攻击! 竟恐怖如斯! 第123章 一问三不知?饱饱 傅念川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心说:嗯……其实这小孩儿洗干净后,还挺好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穿着小裙子时,也别样古怪。 错觉。 一定是错觉。 “不客气。” 傅念川迟钝了一下,才说。 饱饱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叔叔,饱饱饿,可以给饱饱一个饼饼吃吗?” 傅念川没说话,单手将饱饱拎了起来,大步下了楼,吩咐小二:“上肉,上菜!” “好嘞!” 饱饱的眼睛布灵一下,亮了起来,拱了拱小手,憨态可掬地说:“谢谢叔叔!饱饱祝叔叔长命百岁!” 这吉祥话儿是她从其他小乞丐那里学来的。 傅念川的耳尖微微红了,粗糙的大手抬起,揉了揉饱饱小小的脑袋,闷声说:“……你也长命百岁。” 饱饱用力点头。 傅念川夹起一块红肉,放到了饱饱的小碗里,声音有点憨:“吃。” 小家伙拿起筷子,飞快地吃了起来。 她好多天没吃过正经饭了,当下寻到了机会,自然要敞开肚皮,撒欢儿吃,干掉一大碗后,又盛了一碗,等第二碗吃光,她还要再盛。 “不行,”傅念川拧了拧眉头:“你小,会吃撑。” 饱饱摸摸自己圆圆的小肚皮,有些遗憾地说:“饱饱还能吃一大碗!” “……你叫饱饱?” 饱饱重重点头,小手蘸了下酒水,一笔一划地在桌面上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说:“饱饱,吃饱喝饱的饱!” 傅念川心中微惊。 他自幼习武,最讨厌读书,每次听到爹娘说,谁家的小公子三岁会识字时,他都没有当真,只以为人家是在吹牛。 当下看到饱饱写出的两个大字,傅念川才忍不住惊了一瞬。 好聪明的孩子! 不知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她这样的小孩儿。 现在的傅念川可以断定,饱饱一定遭遇了拐子,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问她:“饱饱,你大名叫什么?” “饱饱!” 饱饱呆了呆,道:“饱饱叫饱饱呀!” 傅念川拧眉:“你父亲呢?” “叫父父!” “……母亲?” “娘亲~” “……你家呢?” “宫!” 傅念川:“……” 挺好,一问三不知。 他揉了揉眉心,感受到了问题的棘手:“你还记得家里有多少人吗?” “嗯!” 饱饱重重点头,骄傲地说:“饱饱全都记得呀!饱饱有父父、娘亲、小白哥哥、六哥哥、还有……太子哥哥!” 傅念川瞳孔一缩:“太子?!” “对!” 一旁的林元宝洗完澡,也跑了出来,接话道:“还有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 傅念川:“……”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两个孩子都不靠谱! “玉皇大帝?”饱饱歪了歪小脑袋,眼神里满是茫然。 林元宝挠挠头:“饱饱,你不知道玉皇大帝是谁吗?我娘说他可厉害了!是神仙!会飞还会喷水吐火!” “哇!” 饱饱捧场地应了一声。 傅念川本就不太够用的脑子,越发地懵,他皱起了眉头,闷声问:“胖小子,你记得你家人的名字吧?” 饱饱才三岁,不记得父母也正常,可林元宝不一样,他都六岁了! “记得啊!” 林元宝理所当然地说:“我爹是我爹,我娘是我娘呗,谁不知道!” “噗!” 副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将军,这俩小孩儿太有意思了!” 傅念川瞥他一眼。 有趣? 行。 交给你了。 “你问,”傅念川微微颔首,示意副官开口。 副官:“……” 他果断闭嘴。 开玩笑!小孩儿这玩意比卧底还不好沟通!他才不想给自己找活儿干呢! 倒是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隐隐猜到什么了,问:“叔叔,你是不是要送饱饱回家呀?” 傅念川看她。 饱饱的眼圈红了红:“饱饱想娘亲了。” “真可怜,”副官摸了摸饱饱的头,犹豫了一下,说:“将军,要不咱先送他们俩去善堂,等回了京,再差人查查他们的身世,能查到,就送他们回家,查不到,就让善堂照顾他们?” 饱饱抬起小胖手,擦擦小泪珠儿,带着哭腔说:“叔叔,饱饱好乖,你可不可以带着饱饱一起走呀。” 饱饱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的人好奇怪,说话的口音更奇怪,饱饱很不适应。 傅念川的面上闪过一抹犹豫。 他倒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儿,只是…… “不行啊,”副官为难道:“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必须尽快离开,带上你会耽误很多时间,而且、而且我们将军要是带你回去,肯定会闹出很多风言风语,对他的名声不利啊。” 饱饱懂了。 她是个小麻烦,如果帮了自己,巨人叔叔也会有麻烦。 她点点脑袋,说:“饱饱知道了,谢谢叔叔。” 副官心里有点难受:“将军,我听她的口音像是咱北方人,十有八九是被人拐卖到了这里,要不咱们去沸城县令那儿,问问他们最近抓没抓到拐子?” “县令?” 林元宝一边喝粥,一边愤怒出声:“他才不是青天大老爷呢!他坏!他不救人!” 饱饱前几天去过衙门,想要救出那些被拐卖掉的小哥哥小姐姐,可她每次话都来不及说呢,就会被县衙里的人赶出来,遇到暴躁些的衙役还会将她推个屁股蹲儿。 副官愣了一下,问:“你们还记得那些拐子在哪?” 饱饱眼神茫然。 她用小手比划了两下,说:“拐子在树林,饱饱逃,追着太阳跑,跑到这里。” 这话一出,副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嘚,没希望了。” 要是早两天去抓,倒是有抓住拐子的可能,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天王老子出马,也逮不着人家啊! “小王留下。” 傅念川突然开口:“拐子的事不能不管。” 副官欲言又止。 拐子再可恶,也不归咱们管啊! 人家有县衙呢! 您放不下这两个孩子就直说,何必还扯个大旗呢? 啧啧! 第124章 送去善堂 只能说这两个孩子的运气不太好。 眼下将军着急回京,只能一路策马奔腾,根本没有时间照顾这两个孩子,更别说其中一个孩子还是重病初愈,见不得风了! 当下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让小王留下,暂时照看他们几天。 等将军处理好京中的大事,再回沸城调查那些拐子,顺便送饱饱和林元宝回家。 副官轻叹了一声,又给林元宝盛了一碗粥。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天刚亮,就被傅念川抱去了善堂。 傅念川原以为饱饱会是个黏人的孩子,自己将她送去善堂,她会难过地大哭,没想到她居然那么乖,一路上都没掉金豆子,只软软乎乎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像只不会说话的小粘糕。 傅念川蹙了蹙眉,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适,说:“善堂里有很多小孩子,你可以跟她们一起玩,不会孤单。”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 “小王是我的人,他会在暗中保护你。” 饱饱仰起了小脸儿。 “等我办好了事,就回沸城,帮你找你的父母亲人。” 饱饱乖顺地点点头。 “如果找不到,”傅念川顿了顿,继续说:“你可以留在善堂,也可以……跟我去边关。” “嗯,”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用自己的小脑袋蹭蹭傅念川的心口,说:“叔叔,你不要担心饱饱,饱饱会照顾好自己。” 巨人叔叔好善良。 他不但给饱饱饭吃,还会托人照顾饱饱。 饱饱的眼圈有些红。 傅念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推开门,将饱饱和林元宝的手送到了善堂管事的手中,然后大步朝小巷外走去,一直走出老远,他才忍不住回头看。 正对上饱饱水汪汪的大眼睛。 傅念川的心,轻轻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道,公务要紧! “走!” 傅念川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北方行去,一路穿过沸城,绕过河流,终于历尽千辛万苦行入了官道。 副官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一路上,将军的脸色有多沉! 知道的人明白他是回京受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要赶赴刑场呢! 眼看着沸城被甩到了身后,副官才语气轻快地说:“将军,咱们的速度还得再快一些,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扬州城!” “吁——” 傅念川猛地勒住了马绳! “将军?!” 副官心中一惊,连忙勒马:“您有何吩咐?” 傅念川面色不改,径直掉头,说:“你们先走,我回沸城一趟!” 副官:“???” 闹呢? 陛下是要给你封赏,我们回去有什么用! “喂!将军!等等我!”副官连忙策马跟上,扬声喊道:“您等等我们啊!” “将军!” 其他骑兵也傻眼了,一边追赶,一边呼喊! “他娘的!” 有人低骂一声:“咱将军这狗脾气是改不了了!” “又憨又直又蠢又倔!” “别废话!追啊!” —— 沸城,善堂。 饱饱跟林元宝进入善堂后,就一直乖乖地坐在小木板上,仰着小脸儿,看善堂管事和叔叔阿姨们来回动作。 没人理他们,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甚至连午饭都没吃上。 林元宝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偷偷地往屋里瞧。 “咦?今儿什么日子,咋还炖上肉了?快快快,给我盛一碗!让我尝尝鲜儿!” “你没看见吗?咱堂里多了两个小孩儿,”善堂管事努努嘴,说:“送他们来的那位出手阔绰着呢,扔了不少银子给咱,这不,给你们炖点肉,改善改善伙食!” “赵哥威武!” 众人笑嘻嘻地说:“那咱们是不是得对那两个孩子好点?万一人家哪天有空了,再回来接他们呢?” 善堂管事冷笑一声:“接他们?不可能!” “我听得清楚,那位大人是北方口音,应该只是路过,”有人撇撇嘴,装模作样地说:“再说,咱善堂没钱啊!就算咱想好好对他们,也有心无力!”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哄笑。 是啊。 他们有钱吃肉,没钱给孩子们喝粥! 林元宝气红了小脸儿,咬牙道:“这群坏人!” 饱饱也很生气。 她记得那个抢自己饭的乞丐少年说过,他以前就在善堂过活,天天吃不饱饭,要不是能偷溜出来,抢别人的吃食,他就饿死了! 饱饱当时还不相信,现在一看,乞丐少年竟然没有说谎! 善堂居然不给他们饭吃! 饱饱饿了一上午,小肚子咕咕叫,可善堂里的人像是听不到一样,依旧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没人理会他们。 眼看着天色都黑了,饱饱终于忍不住了。 “饱饱,我们去偷肉吧!” 林元宝压低了声音,愤愤道:“不然我们会饿死的!” 饱饱也攥紧了小拳头,重重点头。 善堂管事买肉的钱是巨人叔叔给的,饱饱吃,不算偷!小家伙这般想道。 他们蹑手蹑脚地遛进膳房…… “谁?!” 饱饱刚一迈步,正在假寐的善堂管事就猛地抬起了头,朝门外看去! “咿!” 饱饱和林元宝同时吓了一跳,抬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 管事大怒,吼道:“外面的人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崽子都看不好?快来人!将这两个小畜生给老子拦住!” 饱饱吓坏了,小短腿儿“叨登”得飞快,一不留神,就跑出了残影儿! “关门!” 有人喊道! 林元宝也被吓傻了,他没学过武、也没练过轻功,跑步的速度远不如饱饱,没跑两步,就被人一把按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哇”得大哭起来! 饱饱忍不住回头看他,只一个错眼儿,小胖腿儿就被人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小杂种!” 管事呸了一声,道:“快!你们几个快去把咱善堂里的孩子全都叫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偷吃是什么下场!” “好嘞!” 不消片刻,善堂里的孩子们就走了出来,默默地站成两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饱饱和林元宝。 这些孩子最大十岁,最小才三岁,看着骨瘦如柴,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和烫伤应有尽有,看人时,眼神幽幽,有一种超过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第125章 惩罚——生灌烫米汤! “全都给老子站好!” 善堂管事训斥出声:“你们听好!咱善堂有善堂的规矩!无论是谁偷吃偷喝,都要受到惩罚!你们说,对不对!” “对……” 孩子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管事脸色一沉,怒道:“没吃饭吗!大点声!” “对!” “罚什么!” “灌米汤!” 管事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从锅里舀了一碗米汤,脚步缓缓地朝饱饱走了过来:“念你们是第一次来,我格外开恩,少罚你们一点儿,来,喝吧。” 饱饱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小碗里滚烫着的白米汤。 不、不可以。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神里写满了拒绝:“不、饱饱不要!” 会死的! 喝掉它,饱饱会死掉的! “放开她!”林元宝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偷东西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本事冲我来!” “放心,你们俩都轮的到!”管事狞笑一声:“不过我最喜欢大胖小子了,这米汤,你少喝一些,我多喂点儿给你妹妹,好不好?” “不!” 管事一把捏住了饱饱的肉腮,强迫着她张开了小嘴儿,端着米汤就往饱饱的嘴巴里灌! “呜~” 饱饱吃痛,两只小胖手朝着管事的脸颊狠狠抓去! “嘶……” 管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抖,滚烫的米汤就洒到了自己的两腿之间! “啊啊啊——” 他哀嚎一声,疼得满地打滚,一边痛,一边喊:“来人!打!给老子狠狠地打!小崽子!老子弄不死你啊啊啊!” “咳、咳咳……” 饱饱一边咳,一边往外吐着米汤,她吐得很及时,伤得不算严重,可仍有两粒米汤被她吞进了小肚子。 痛。 喉咙好痛。 她的眼睛蓄满了水雾,眼前水汪汪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听到林元宝激动的叫喊声:“大叔!救命!” “住手!” 傅念川一脚踹开大门,正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饱饱围在正中间,举着拳头,似乎要打! 他面色微变,二话不说,一把抽出长刀,朝着大汉的方向狠狠劈去! “找死!” 傅念川怒不可遏,拎起管事的衣领,对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 管事瞬间“五官乱飞”! 他仍不解恨,又砸两拳! “将军!” 副官他们匆匆赶来,正看到这满地的狼藉,不由得神色微变,提起拳头,也加入了战局! 短短两个呼吸间,善堂的人被尽数制服! “咳、咳咳……” 院内,只能听到饱饱稚嫩的咳嗽声。 她半跪在地上,圆圆的小脸儿憋得通红,张着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声一声地咳着,声音很是痛苦。 傅念川的心都揪了起来:“……怎么回事?” “他!” 林元宝哭得双眼通红,指着管事吼道:“他往妹妹的嘴巴里灌热米汤!坏人!我打死你!你个坏人!” 他哭得好大声,痛苦道:“我没有妹妹了!我没有妹妹了呜呜——” 妹妹要死掉了! 傅念川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热米汤? 他攥着管事衣领的手越发得紧,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整个人都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冤枉啊!” 管事涕泪横流:“我发誓!米汤她绝对没喝!一口都没喝下去,我发誓啊!” 明明全都洒到他身上了! 傅念川单手扣着管事的后脑,朝地上狠狠一惯! 副官打了个寒颤,连忙挪开视线。 将军生气了! 真要命! “小王呢?” 傅念川直起身。 “小王去衙门了吧,”副官连忙说:“他不敢玩忽职守,肯定是去衙门查拐子的事了!将军,您别生气,我这就带着这帮杂碎去衙门,让县官教训他们!” “大夫!”傅念川大步朝饱饱走去,抱起饱饱就往外走:“去请大夫!” “是!” 傅念川怀里的小生命那么小、那么脆弱,凑近了,才能勉强听到小家伙虚弱的呼吸声。 她现在不咳了,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人,垂下眸,还能看到她眼里消不散的水雾。 傅念川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对不起。” 他低声说。 他早该带她走的。 即使速度慢了些、路上绕绕远儿,他也应该带她回京,而不是将她一个人丢在善堂,让那些畜生用热米汤烫坏她的喉咙。 她还这么小,要是坏了嗓子,以后再怎么办? 傅念川的心都揪了起来。 “啊……” 饱饱张了张小嘴儿,发出破碎的小声音,可却不成句,只能用小手焦急地比划:不怪叔叔,怪坏人!叔叔不要难过! 傅念川的眼圈忍不住红了起来,他别过脸,强行将翻涌的悔意压了下去。 “大夫!” 离得老远,他终于看到了大夫的身影,连忙大步朝前跑去:“大夫!你快看看她的嗓子!” 老大夫被副官搀扶着,紧赶慢赶终于跑上了前,一边喘息,一边示意饱饱张嘴。 饱饱顺从地张开嘴巴。 一滴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儿从眼角滚落,砸到了傅念川的掌心。 他的心狠狠一揪! “咦?” 老大夫凑近了些,仔细地瞧了瞧饱饱的小舌头,嘴里嘟囔着:“这也没事儿啊……” 虽说是灌了热米汤,但吐得及时,小舌头红是红了些,却没有破皮,按理说,不应该说不出话来啊! “孩子,你说话,”老大夫皱眉。 饱饱张圆了嘴巴,发出短促的小奶音儿。 老大夫:“……” 他捻了捻胡须,若有所思:“这孩子许是被吓着了,才一时失声,好好养着,过些日子就能好。” 傅念川蹙眉,顿感不靠谱。 “大夫,她的喉咙被热米粥烫过,应该是伤得狠了,才说不出话来。” 老大夫瞥他一眼:“你仔细看看,她的嗓子伤着没?皮儿都没破!” 傅念川拧眉。 老大夫也不爽了:“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要是不信!何不去其他医馆问问?” 有道理。 傅念川点了点头,问:“大夫,这附近哪还有医馆?” 老大夫:“???” 这人脑子进水了罢! 第126章 口不能言 老大夫一脸不爽,随手给傅念川指了个方向。 傅念川当即道谢,大步走上前去。 老大夫:“……” 呦呵! 年轻人,你还真去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另一边,傅念川接连去了几家医馆,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沉着一张脸,痛声道:“沸城的大夫果然不如京城!” 众大夫:“……” 滚吧您! 副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巴巴地说:“将军,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饱饱她真没受伤,只是被吓哑了?” 饱饱点了点小脑袋,表示赞同。 饱饱的喉咙不痛了! 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呜呜~ 傅念川的眉头轻轻一拧,终于开了口:“你。” 副官连忙竖起耳朵。 “越来越蠢!” 傅念川评价一句,便拂袖而去。 副官:“!!!” 不是! 你给我站住! 咱让饱饱评评理,到底谁蠢!咱俩到底谁蠢啊! 他头疼得要命,心道,自家将军率兵打仗时的脑子,要是能分给平常一半,将军他也不至于傻成这样啊! 闹挺! 傅念川抱着小饱饱,将人带回了客栈,放到软乎乎的小床榻上,拧眉看她:“饱饱,喉咙还疼吗?” 小团子摇摇头。 “不疼?” 傅念川若有所思,小声喃喃:“难道真被吓到了……” 饱饱有点不好意思。 她都三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却还是被热米汤吓坏了嗓子,她可真丢人! 小家伙红了红小脸儿,点点头。 傅念川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人真的可以被吓到失声! 他再一次认识到——小孩子是多么的脆弱、又是多么的弱小! “饱饱。” 傅念川开口,声音微微低哑,却抬起了手,轻轻地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叔叔带你回京,好不好?”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 饱饱可以回京嘛? 会不会给叔叔带来麻烦呀? 小团子生得好看,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小脸儿仰起、眼巴巴地看人时,看着很是乖顺,傅念川的心都化了,忍不住戳了下饱饱的小脸颊。 柔软、滑嫩。 好像刚出锅的鸡蛋羹儿。 傅念川的唇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他直起身、背过手,仔细地回味着刚刚的触感,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这才缓缓开口:“等回了京,我带你见见我娘。” 他顿了顿,说:“她会喜欢你的。”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傅念川忍不住手痒,又揉揉饱饱的小脑袋,说:“饱饱,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当我的小闺女吗?”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养女。” 若是实在寻不到饱饱的亲人,他再想办法将饱饱记到自己的名下…… 饱饱仰起小脸儿,表情懵懵的。 养女? 收养的小闺女? 她抠了抠自己的小胖手,思考了一会儿,才点点小脑袋。 好呀! 她喜欢巨人叔叔,要跟巨人叔叔一起玩! 不过父父和娘亲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接受居然叔叔呀?饱饱表示,她有点愁。 傅念川看着小家伙皱起的小脸儿,眼底闪过一抹了悟,直了直身子,说:“你放心,林元宝我也会安置好的。” 咦? 元宝哥哥? 饱饱歪起小脑袋看他。 傅念川不说话了,他起身,将饱饱捞进怀里,动作飞快地帮饱饱铺好了被褥,然后小心地将小团子塞进被子里,眼神微柔,说:“你想说,你困了,对不对?” 饱饱:“?” “你不要怕,”傅念川努力地将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很是温和,他说:“虽然你暂时说不了话,但我能猜出你的意思来。” 饱饱:“??” 傅念川抿唇:“你很好猜。” 饱饱:“???” 什么呀! 饱饱还没有困呢! 饱饱在思考! 傅念川盖好了饱饱的小被子,这才满意了些,道了一声“好眠”,便大步朝外走去。 只留饱饱呆呆地躺在小被子里,转悠着黑溜溜的大眼睛。 屋外,副官早已等待多时。 “将军!” 他一看到傅念川,眼睛都亮了,连忙说:“将军,林元宝那孩子太淘气了!不睡觉,还非要找我玩,我受不住了啊!” 换一换吧! 将军!求您让我照顾饱饱,您去哄林元宝吧! 傅念川一脸沉思。 半晌,他抬了抬眼,问:“你喜欢林元宝。” 很肯定的语气。 也是。 副官要是不喜欢林元宝,也不会跑到自己这里,炫耀林元宝的黏人吧? 副官愣了愣:“……啊?” 他喜欢林元宝? 行吧,他承认,他确实不讨厌他,可他一个大男人,哪照顾得了大胖小子啊! 这才一天,他就心力交瘁了! 傅念川误将副官的呆怔当做默认,略一点头,道:“你可以在林元宝的父母寻来之前,暂时收养他。” 副官傻了。 “……啊?” 收养?! 傅念川点点头,狐疑地问:“不然呢?” “不不不!我不能收养啊!”副官急了:“将军,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家有口的!这事儿要是被我夫人知道了,她得怎么想啊?别是以为我有了外室!” 傅念川很好说话:“我帮你解释。” “那也不行!” 副官急着说。 傅念川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问:“你……不愿意?” 副官忙不迭地点头。 他照顾林元宝,行! 收养?大大的不行啊! 他夫人会一刀削掉自己的狗头啊! 傅念川有些奇怪,问他:“你不是生不出孩子吗?” 收养一个儿子,不是正合你心? 副官:“!!!” 他猛地抬起头,大惊失色:“将军!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怎的能辱人清白?! 傅念川摸了摸鼻尖儿,才说:“我猜的。” 你跟你夫人成婚近十年,一个孩子没生,谁见了,不会怀疑你有问题。 副官:“……” 副官他脸都绿了! 猜的?你怎么这么敢猜! 他吼出了声:“将军!我与夫人成婚九年,一直镇守边关!我们相处的日子还不过一手指数啊!” 夫人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能生娃娃啊?! 傅念川:“……” 嗯,有点道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所以,你不想收养林元宝?” “……等回京,我问问夫人再说。” 第127章 一脉相承的习武根骨! 两个孩子的未来有了着落,发往京城的信件也被送出,傅念川自觉无事一身轻,当晚终于睡了个好觉儿。 小厢房里,饱饱也睡得香熟。 她已经半个多月不曾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了,眼下正幸福得厉害,睡熟时,都不忘抿嘴直笑,红扑扑的小脸儿写满了开心。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太阳都晒到屁屁了,饱饱才慢吞吞地起了床。 她揉揉眼睛,踩着小鞋儿,“哒哒哒”地往外跑。 叔叔~ 巨人叔叔~ 小家伙扑进了傅念川的怀里。 傅念川板着的脸,这才放松,眼底也闪过一抹暖意:“饱饱,睡醒了?” 饱饱点点头,小胖手朝外指了去。 傅念川想了想,开口道:“饱饱,你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吗?” “嗯!” 小家伙发出一声短促的小奶音儿。 “不着急,”傅念川揉揉饱饱的头:“等你用过早膳,我们再出城。” 饱饱仰起小脸儿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好奇怪呀。 巨人叔叔不是急着赶路吗?怎么又不着急了? 可惜,她的疑惑并没有人解答,很快,她就被傅念川抱到了楼下,吃了一大碗米粥,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嘴唇。 好香~ “将军,”副官大步行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催促:“马车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不急。” 傅念川拿起手帕,擦拭着饱饱的嘴角,动作不够娴熟,却很温柔。 副官:“???” 不急?! “将军!您不能不急啊!”他急道:“你再不急,就晚了!” “已经晚了。” 傅念川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平静地说:“左右都晚了,倒不如多晚几天,好让饱饱养养身子。” 副官:“……” 有点道理? 呸呸呸!有个屁的道理! 他急得火烧眉毛,道:“您就不怕惹陛下生气吗!” “他生气?”傅念川奇怪地问:“他为什么生气?” 我已经给他回信了啊!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宣庆帝是马背出身的皇帝,清楚边关将士的憨直,也知道傅念川的脾气,不然……呵!功高震主加藐视上意,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陛下砍的! “您说得算,”副官生无可恋地开口:“我们都听您的。” 傅念川赞同地点点头。 他是将军,他们自然得听他的。 “出发。” 傅念川将饱饱抱进马车后,才一声令下,率着将士,浩浩荡荡地朝沸城之外走去。 他们先前回京,行得飞快,一路策马奔腾,一天能路过两座大城池!眼下驾了个马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行人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慢慢前行。 马车里,饱饱和林元宝摇头晃脑地玩着游戏。 等他们玩累了,才趴到马车的小布窗上,眼巴巴地往外瞧,眼睛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饱饱也想骑大马,吹风风呢! “咦?” 副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饱饱的小圆脸儿,当即勒住马绳,笑呵呵地问:“饱饱,你找我呢?” 小家伙脸蛋儿红扑扑的,对他笑。 副官的心情瞬间好了! “没找你,找我呢,”傅念川瞥他一眼,吩咐道:“过来牵马。” 副官嘴角一抽,认命地牵起了傅念川的马。 傅念川这才满意,足尖一点,落到了马车之上! 马车里的两个孩子瞬间亮了眼睛! “哇!” 林元宝激动地大喊出声:“将军!你会飞啊?你是神仙吗?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样才能飞起来啊!” 傅念川瞥了林元宝一眼。 你这个身形还想飞? 实属做梦。 他不理人,只想跟小团子说话。 小团子的小脸儿都红了,看上去很是激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来回扇动,好像笨拙的小翅膀,小嘴儿发出小小的气音儿,像是在说:飞!饱饱飞! 傅念川的眼神柔和下来:“你想飞?” “我想!” 林元宝激动地大喊。 傅念川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专注地看着饱饱。 只见饱饱爬起了身,胖胖的小脚儿点了点,做出了一个起飞的姿势。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一眼,傅念川就发现饱饱起飞的动作很是标准,着力点也固定到了脚尖儿之上! 他心中微骇。 饱饱竟学过轻功?! 她才三岁! 要知道,一个幼童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根骨支撑,绝对不可过早地沾染武艺,不然对幼童的成长有弊无利,甚至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挫伤! “你有习武的根骨?” 傅念川拧着眉,将饱饱捞到自己的怀里,沉声道:“我看看。” 饱饱“咯咯”笑了起来,小脑袋一个劲儿地点,笑得小脸儿红扑扑! 饱饱有根骨呢! 还是超厉害的根骨! 傅念川却看不懂饱饱眼底的情绪,只沉着一张脸,固定好饱饱的小身子,大手覆上了饱饱的小肋骨。 “嗯?” 他紧锁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下一秒,他又将眉皱得更紧! 傅念川的大手扣在饱饱的蝴蝶骨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色,似是不可置信,良久,他唇瓣轻颤:“这、这根骨……” 不可能! 师父说过,自己的习武根骨千年难遇,当今世上,绝不可能出现第二位武骨拥有者! 可手下熟悉的骨骼结构,却让傅念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骨、这脉络…… 全都跟自己一脉相承! “好!” 傅念川突然大喝一声:“甚妙!” 饱饱不愧是自己的养女,连习武的根骨都与自己九分相像!这难道就是天赐的缘分吗! “从今以后,你不但是我傅念川的养女,更是我唯一的徒弟!”傅念川心中甚喜,当即说道:“徒儿!” 饱饱:“……” 她眨巴眨巴眼睛,表现拒绝。 她有习武师父了呀! 拾柒姐姐一直教她习武呢! 傅念川却不在意,抱起饱饱便说:“来!听师父的,先扎个马步!” 饱饱乖顺地点点脑袋,跑到了马车的一角,将气沉入了丹田、用腰部施力,这才缓缓地蹲起了马步。 林元宝看了看饱饱,又看了看傅念川,急着喊:“将军!你快教教我啊!我也要飞!飞好高!带妹妹一起飞!” 第128章 饱饱是我乖孙儿! 傅念川从上到下地打量林元宝一眼:“……你?” 林元宝重重点头。 傅念川想都不想,直接道:“你不行。” 林元宝呆住了。 他的胖脸儿皱成了一团,黑乌乌的眼睛里溢上雾气,小嘴一瘪,“哇”地大哭:“呜!骗人!将军骗人!我能飞!我肯定能飞呜呜呜……” “你不能,”傅念川丝毫没有心软,很认真地说:“你太重了,飞不起来。” 林元宝:“……” 他哭得更大声了。 饱饱连忙伸出胖手,拍拍林元宝的小手背,担忧地抬起了小脸儿。 元宝哥哥不要哭了,饱饱会保护你的! “走。” 傅念川二话不说,拎起饱饱就飞出了车外,道:“马车里太吵了,我带你出来练。” 饱饱:“……” 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算是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天,傅念川一行人保持着两天经过一座城池的速度,朝北行去,一路不慌不忙,路过大城时,傅念川甚至还带着饱饱走下马车,进集市逛逛。 一开始副官还急得满头大汗,时间长了,他也渐渐习惯了。 毕竟……晚都晚了。 倒不如更晚一些。 傅念川看着凶,其实脾气很好,待饱饱也出奇的有耐心,不但带着饱饱四处逛,还会给饱饱买各种各样的小零嘴儿,不过半月,小家伙的脸颊肉肉又胖了回来。 不过玩归玩,等傅念川教饱饱习武的时候,他又会很严厉。 不但让饱饱时时刻刻扎着马步,还让她练习跑步,将本就圆润的小团子练得更加结实! 终于,他们用了月余时间,赶回了京城! 副官看着眼前高大又坚固的城墙,近乎热泪盈眶! “终于!我们终于到家了!” 三年了! 他可算回来了! 傅念川眼皮都没掀一下,自顾自地捏着饱饱的小胖手儿,敷衍地应了一声。 副官:“……” 呜,好冷漠。 他果断地收起热泪。 一行人朝镇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傅老夫人三天前就接到了消息,知道大儿子到达了隔壁临城,不由得心中激动,时不时地命人朝外瞧去。 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这混小子!” 傅老夫人一个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娘,”二房媳妇摸着自己怀了六七个月的大肚子,无奈极了,劝她说:“大哥再纯孝不过,若是无事,定一早就回了家。” “仗都打完了,他能有什么事?”傅老夫人不满地嘀咕着:“芝儿啊,你说你大哥三天前就到临城了,怎的还不进京呢?他莫不是在外头待野了,不想回家了罢!” “娘……” 二房媳妇无奈:“大哥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他定是有事耽搁了!” “老夫人!” 正说着话,一个小厮便快跑进屋,激动地喊:“老爷回来了!” “当真?!” 傅老夫人一激动,险些一掌拍裂了桌面! “真的!”小厮也眼含热泪:“老夫人!老爷他还不是自己回来的!” 竟带了个小闺女! 傅老夫人又惊又喜! 她儿、她儿终于开窍了! 寻常人家的嫡子十五六岁成婚,十七八岁生子,三十出头抱孙子!她儿倒好,三十多岁了,连个贴身伺候的女人都没有!她能不急吗她! 虽说儿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可能不太靠谱,但傅老夫人不介意! 毕竟再不靠谱的女人也是女人啊! 只要她儿开窍,她怎么着都成! 傅老夫人快步朝外走! 二房媳妇连忙跟上,急着劝她:“娘!您慢着些!” 当心摔了! 好在大哥是回京受封,并非班师回朝,不然全京城的百姓怕是都会看到傅老夫人这副不稳重的模样! “我儿!” 离得老远,都能听到傅老夫人激动的声音。 傅念川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些许,怀中的饱饱却身形稳稳,丝毫没有受到颠簸,他们路过假山,终于在小路上对个正着! 只一眼,傅老夫人就看到了傅念川怀里的团子! 这、这…… 她白眼一翻,险些晕了过去! “娘!” “老夫人!” 丫鬟小厮全都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傅老夫人,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渐渐缓和过来。 傅念川的眉头皱得紧紧,沉痛出声:“……娘!” 不是说娘的身子骨儿最是硬朗吗! 怎的突然晕倒了! 傅老夫人被丫鬟们搀扶着,颤着双手想要去碰饱饱的脸颊,激动得几乎失声:“孙儿、我的乖孙儿呦……” 不愧是她的儿子! 媳妇都没着落了,孙子就抱回来了! 这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傅念川抱着饱饱,飞快地挪了下脚步,躲开了傅老夫人的大手,凝眉说:“娘,你误会了,饱饱并不是我的孩子。” 屁! 你都叫人家宝宝了,还能不是亲生的? 傅老夫人不信,拿着龙头拐杖就往傅念川的身上戳,一边戳一边骂:“……好你个傅老大,自己生的种你都不敢认?我没你这样的孬种儿子!” 傅念川:“?” 他连忙解释:“娘,饱饱是我捡来的孩子,真不是我亲生的啊!” 饱饱也乖乖点头。 是呀! 饱饱不是巨人叔叔的小闺女,饱饱有父父呢! 傅老夫人看到饱饱乖顺的小模样,心疼得都要碎了,她丢掉拐杖,朝饱饱伸出手,连声道:“哎呦,乖孙儿!真是可怜见儿的!快让祖母抱抱!乖孙儿,你别听你爹乱说,你是不是他孩子,我能不知道?” 傅念川嘴角一抽:“……娘,你真误会了。” “一派胡言!” 傅老夫人也动了气,咬牙说:“傅老大!你给我仔细看看!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你安敢狡辩!” 傅念川:“???” 一模一样? 他连忙低头看向饱饱。 圆圆脸、圆圆眼,小嘴巴一张,也圆乎乎的。 傅念川:“……” 分明不像! 一点儿都不像! “娘!” “你还不认?”傅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好!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嬷嬷!你速速回屋,将傅老大小时候的画像拿来!” 我就不信了! 画像一来,你还敢否认? 第129章 女儿! 傅念川也懵了。 画像? 什么画像?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小时候还有画像? 再说,画像能证明什么?饱饱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能不知道? 饱饱明明是他捡回来的小闺女! 傅念川沉了沉脸,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老嬷嬷就抱着画像快步朝傅念川的方向走了过来,轻叹一声,劝道:“老爷,老夫人不是不开明的人,您何必不承认呢?” 傅念川:“?” 我承认什么? 饱饱真不是我生的! 傅念川也有点生气了,略一颔首,道:“打开。” 老嬷嬷无奈摇头,到底是拗不过傅念川,叹了口气,缓缓地打开了画像。 很快,一个梳着两个圆滚滚小发包的小女孩儿现了出来,她看起来二三岁的模样,生得很胖,圆圆脸、圆圆眼,看着时,小脸儿板着,好像气鼓鼓,有点凶,还虎头虎脑的。 “她”穿着粉嫩嫩的小襦裙,腰上还绣了只胖兔子,胖胖的小手正使劲儿地抓着兔耳朵,力气之大,让她的小手背都现出了小肉窝! 饱饱:“!!!” 她张圆了小嘴儿,呆呆地看着画像里的小团子,不一会儿,她又后知后觉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饱饱! 画像里的人也是饱饱! 她的眼睛亮了亮,小手拽了拽傅念川的袖子,激动地发出一声小奶音来:“呀!” 傅念川:“!!!” 他眼神紧紧地盯着嬷嬷手里的画像,呼吸急促,喉结滚动,最后紧着声音问道:“……她,是谁?” 如此眼熟,如此地像饱饱。 又是如此的——别扭! “你!” 傅老夫人气道:“除了你!还能是谁?!” 傅念川神情恍惚地摇摇头:“不、不可能,她明明是个女娃……” 傅老夫人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咳,你忘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当女孩儿了,娘为了如你的意,才给你穿上了小裙子。” 轰隆! 好像五雷轰顶! 傅念川身形一晃,耳边响起了娘年轻时说过的话…… “川儿,你生得真像娘,娘小时候跟你一样好看,当然,你要是穿上了裙子,肯定会更好看!” “川儿,娘给你穿裙子好不好?” “川儿,娘找人给你画个像好不好?” 小小的傅念川晕晕乎乎地套上了裙子、迷迷糊糊地坐到了小凳子上,被人画了像。 傅念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骇人! 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饱饱穿粉色裙子,很是别扭!原来不是饱饱奇怪,而是他潜意识里,还记得年少时可怕的经历! “……娘!” 傅念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能这样!” 还当着副官他们的面! 你儿子我不要面子了,是吧?! 副官:“……” 吃了好大一口瓜,有点撑,还有点慌,总觉得头皮凉凉,脑袋要掉。 错觉,是吧? 副官站得更直了,身形越发紧绷。 傅老夫人的眼里闪过一抹心虚,却嘴硬道:“你、你自己要看的!不怪我!” 傅念川攥紧了拳,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你看,我孙儿跟你小时候,像不像?”傅老夫人轻咳一声,说:“你要是说,她不是你生的,谁信?” 副官用力点头。 反正他不信!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话说,饱饱真是将军的亲生闺女? 这也太巧了! 傅念川眉头拧着,仍不敢相信,饱饱是他从沸城捡来的小闺女,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呢?更何况他们除了长得像点,再没有其他相像的地方了! 等等!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根骨! 饱饱习武的根骨! 千年难遇的武骨出现在了饱饱的身上,且她的骨骼和肌肉走势全都跟自己一脉相承! 难道她真的是自己的小闺女?! “饱饱!” 傅念川的呼吸越发急促,眼底微微赤红,他急声问道:“你几岁?” 四年前、春狩场、如新月一般美好的女人…… 饱饱被傅念川的表情吓了一跳,有点慌,却还是伸出了三根胖胖的手指头,像是在说:三岁!饱饱三岁呀! 傅念川身形微震,继续问:“几月份生日?” 上半年、一定是上半年! 饱饱想了想,又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月份?!” 饱饱点点脑袋,眼睛亮亮:是呀!饱饱三月三过生日呢! 傅念川胸膛一震,身形微晃。 竟、竟真是上半年的生辰! “将军!” 副官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担忧道:“您没事儿吧?” 白捡个大闺女! 你慌啥? 傅念川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唇瓣微白,近乎失声:“你……” 你真是我傅念川的女儿! 天可怜见! 我傅念川居然有女儿了! 还是一个又大又壮又可爱的女儿! “你可算承认了!” 傅老夫人也红了眼圈,说:“我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抱上了乖孙儿!儿啊,咱家饱饱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女呀! 饱饱穿裙裙呢! 小家伙揪了揪自己的小裙子,示意傅老夫人看过来。 “竟是个女娃娃!” 傅老夫人险些喜极而泣:“我以为她跟你一样,都是男娃,还爱穿裙子呢!” 傅念川脸色一青。 谁爱穿裙子? 谁! “真好啊!女娃,竟然是个女娃娃!”傅老夫人的眼圈红了红,忍不住搓了搓手,说:“咱们老傅家的孙子辈儿,可算出了个女娃娃!” 二房媳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涩地抿了抿唇。 “太好了,”傅老夫人眼底含泪,再一次朝饱饱伸出了手:“来,乖孙儿,快让祖母抱抱!” 傅念川避开了傅老夫人的手,说:“饱饱很重。” 他的闺女,不给别人抱! 傅念川抱着怀里的小肉团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的孩子。 他唯一的小闺女! 亲生的! 光是想想,他的眼眶都微微发热。 前些年,他也找过那个女人,可不知是谁动了手脚,他无论如何都查不出对方的身份来,只知道她似乎是谁的丫鬟,陪着哪位夫人一同参加的春狩,却遭人陷害,落了难。 其他,一概不知。 第130章 六个哥哥?! 如今四年过去,她竟给自己留了这么大的惊喜! 傅念川怎能不心生感激! 只是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饱饱又怎会遇上拐子…… “嗯?” 饱饱听到有人说自己重,立马竖起了小耳朵,很生气地鼓起小脸颊,张着小嘴儿,发出不成句儿的奶音。 听起来咿咿呀呀,可爱得紧。 傅老夫人却瞬间听出了不对! 这孩子怎么只知道“咿呀”,不会说话呢?! “儿啊,咱饱饱的嗓子……” 傅念川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悔色。 早知如此,他豁出命也要将饱饱带回京城,不让她待在善堂,受人作践! “她的嗓子坏了,”傅念川声音干涩地说:“歹人给她灌了热米汤……” 傅老夫人身心一震! 热米汤? 这这、这不是作践人吗! 她心疼得直“哎呦”,捂着心口,说:“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缺德,怎的连小孩儿都欺负!我孙儿,我可怜的乖孙儿呦!儿啊,我孙儿的喉咙是被烫伤了?找没找过大夫啊?” 傅念川摇摇头:“吓着了。” “……啊?” “她喉咙没受伤,人被吓着了,要好好养,才能说出话来,”傅念川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地说。 傅老夫人恍然:“原来如此。” 没受伤好啊! 没受伤就能多吃饭,多吃饭就能长壮长胖!长成一个健康壮实的小丫头! “儿啊,你不是要进宫面圣吗?快去快去,乖孙儿先交给我照顾!”傅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像赶苍蝇一样,将傅念川赶走:“对了,你顺便跟陛下透透话儿,先过个明路,就说你找到了咱家的小闺女,过两天,好让咱们饱饱认祖归宗!” 傅念川重重点头。 对! 饱饱是他的闺女,他必须得让饱饱认祖归宗! 这样想着,傅念川的脸上便闪过了一抹急切,小心翼翼地将饱饱送进傅老夫人的怀里,便带着副官等人,一路前往了皇宫。 “哎呦,这小丫头儿!” 傅老夫人抱着自己的小孙女,怎么都稀罕不够,前看看、后看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说:“芝儿,你看看咱家饱饱多俊啊!这小脑袋、小脸蛋儿,看着虎头虎脑的!壮实!” 二房媳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落寞:“……小姑娘是比小子讨人喜欢。” 傅老夫人听了这话,赞同地点点头,转念一想,芝儿都生六哥儿子了,现在又怀了孕,自己这么一说,她肯定有压力,连忙补了一句:“小子也有小子的好,皮实儿!” 二房媳妇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她怀大郎时,心里不知道有多忐忑,生怕自己生的是闺女,成天烧香拜佛,终于求来了老傅家孙子辈儿唯一的男丁。 等怀了二郎,她还在祈祷,希望再得一男娃,好巩固地位,也如愿以偿。 第三次怀孕时,她犹豫了很久,想着闺女似乎也不错,却再次得男。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各个男丁! 她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够了够了!她生了这么多男娃娃,已经足够了,她不需要再生了,她现在只想要一个女娃!女娃娃! 二房媳妇有些忧愁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思绪跑出了老远。 这一胎要是个女娃,肯定不如大哥家的饱饱受宠,大哥是嫡长子,又是镇国公,身份不一样,再者,饱饱这孩子生得俊、性子软、还聪明,自家的小闺女得多优秀,才能争得老夫人宠爱啊!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悲从中来! 怎的就这么巧,她这边要生了,大哥就带了个闺女回来呢?这不是上赶着跟自己争宠吗! 二房媳妇愁得呦! 饱饱靠在傅老夫人的怀里,偷瞄了二房媳妇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没按住心底的好奇,伸出了小胖手,轻轻地戳了戳二房媳妇的肚子。 硬硬的。 还踹饱饱?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再一次伸出小胖手…… “呦!” 傅老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饱饱这是要跟弟弟打招呼呢?真乖!” 饱饱的小嘴儿张得圆圆,惊讶极了。 真踹饱饱! 婶婶肚子里的小娃娃踹饱饱呢! 二房媳妇的肚子又被戳了一下,力道很轻、指腹柔软,莫名有些痒。 她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止住了饱饱的小胖手,挤出笑来:“饱饱,妹妹还小,不能戳她哦。” 饱饱懂了。 婶婶肚子里的小妹妹好弱小,戳了会生病! 她很严肃地点点小脑袋,像是懂了。 二房媳妇有些惊讶。 她以为饱饱不会说话、年纪又小,沟通起来会比较吃力呢,没想到小家伙够聪明,自己随口一说,她就记住了! 二房媳妇忍不住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柔声说:“饱饱真乖。” 好圆。 圆圆的小脑袋。 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小闺女能不能像饱饱一样圆。 二房媳妇有些羡慕,手不自觉地摸向了饱饱的小脸蛋儿,她有点胖,脸颊全是肉,摸着软乎乎、光滑滑,像是鸡蛋羹……她越摸越喜欢,几乎舍不得松手。 就她了! 她的小闺女,必须长得跟饱饱一模一样! 咳咳,七分像也行,不能再少了! “等到了下午,轩哥儿他们回来,不知道得开心成什么样呢!” 傅老夫人说着,心底莫名升起了危机感,连忙将怀里的小团子抱个实诚! 小孙女只有一个,别人抱了,她就抱不到了! 她得趁着轩哥儿他们回家之前,多跟饱饱亲近亲近,免得小孙女见了哥哥忘了祖母! 事情也正如傅老夫人担忧的那样,傅家儿郎一进家门,就一窝蜂地涌进了正房,焦急地喊:“让开让开!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 “大哥!你快看看,二哥他又欺负人!” 傅家六个儿郎,除了年纪最小、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六郎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妹妹,各个儿都争先恐后地往里挤,生怕挤晚了,妹妹就被别人抱走了! 二房媳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群便宜儿子! 瞧瞧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丢人! 第131章 妹妹好小哦! 傅二郎仗着自己个儿高,力气大,很快就挤进了内围,一看到祖母怀里白胖胖的小妹妹,他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柔声问:“你就是妹妹吗?” 好小! 好可爱! 饱饱迟疑了一下,点点脑袋。 而后,她又仰着小脸儿,呆呆地看着来人。 好多人呀。 这些小哥哥最大十三四岁,最小五岁,他们生得有些像,都是白净脸,黑眼睛,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全都围在自己的身边,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哇,她好小啊!比六弟弟还要小!比六弟弟还好看!二哥,是不是只有娘肚子里的七弟弟才比她小哇?” “不一定是七弟弟,可能是七妹妹呀!” “不可能的!” 小少年不屑地说:“娘生不出妹妹的!” 二房媳妇:“……” 她的指甲都扎进了肉里,刺得她生疼,强行忍着,才没一脚踹懵自己的便宜儿子! “天啊,你们快看!她居然在吃手!她的手好小哦,好像小馒头!好可爱哇!” “嘘嘘嘘,她听到了!她不吃手了!” “我好想抱抱她啊!” “好奇怪,妹妹怎么不说话呢?” “……” 傅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连忙摸摸饱饱的头,好生安抚一顿,才说:“你们妹妹太小了,不能说话,等她长大一点儿,就能说了。” “真的吗?”傅三郎不相信:“六弟那么笨,都会说话了,妹妹为什么不会?难道她比六弟还要笨?” 饱饱:“(`⌒′メ)” 她攥紧小拳头,对着傅三郎做出凶巴巴的表情来! 饱饱不笨! 你才笨! “哇!”傅三郎也惊了一下,大喜出声:“大哥二哥!你们看到了吗!她凶我呢!好可爱!好像不会挠人的小猫儿啊!” 饱饱:“……” 更气了! 她的小脸颊都气鼓了。 “好好玩啊!妹妹,你再气一个,让三哥好好看看?” “边儿去边儿去!”傅老夫人像哄苍蝇一样,将傅三郎赶走,烦躁地说:“你们再欺负妹妹,全都滚出去!” 这话一出,六个小少年全都闭上了嘴。 傅老夫人这才满意,捏了捏饱饱的小胖手儿,挨个儿介绍起了自家孙子:“饱饱,小六跟你玩了一下午,你应该认识他,我就不多说了,呐,他是老五,你五哥,这是老四,你四哥……” 她简单地介绍了一遍,才指了指个子最高的少年,笑呵呵地说:“饱饱快看,这是你大哥哥。” 饱饱仰起小脸儿,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十三四岁模样,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唇角微勾、神色温柔,笑的时候,微弯的眉眼衬得他很像一只小狐狸。 温柔又狡黠。 “饱饱,你大哥哥他最聪明,性子也好,他比你爹和你二叔都强,”傅老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说:“你平时多跟他玩,好不好?” 饱饱乖乖点头。 “祖母真偏心!”傅二郎不服气:“明明我也很聪明!” 傅明轩也不恼,只笑了笑,才问向饱饱:“饱饱妹妹,你要不要跟大哥哥出去走走?” “咿~” 饱饱张圆小嘴儿,发出稚嫩又短促的小声音。 傅老夫人:“……” 等等,我是让饱饱跟你玩了!但你也不能带她走啊! 可小团子贪玩得紧,小胖手一个劲儿地往傅明轩的身上够,傅老夫人想拦都拦不住,只能劝他:“轩哥儿,你小心着点儿!千万别让你妹妹摔了碰了!” 傅明轩应了声是,抱着饱饱就往外走。 镇国公府前身是宣国数一数二的清流世家,轮到饱饱祖父这一代,弃文从武,才建成的镇国公府,因着家境殷实、颇具底蕴,镇国公府的府邸比之皇宫也不差多少。 饱饱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小手朝秋千架的放在指了指,催促着:“呀!” 傅明轩脚步一顿,笑问:“想玩?” 饱饱用力点头。 脸颊肉肉都要飞起来了! “叫哥哥。” 少年眉眼微弯,笑得好不恣意! 饱饱:“???” 小家伙呆住了! 她张了张小嘴儿,使足了劲儿,才勉强发出一声短促的小奶音儿。 傅明轩也不着急,笑盈盈地看着她。 “啊……” 饱饱攥紧了小拳头,憋得小脸儿红扑扑,却怎么也没办法将“哥哥”两个字吐出来,急得小泪珠儿不停地在眼睛里打转儿。 “大哥!你别欺负她啊!” 有兄弟看不过眼了,张口便道:“妹妹还小呢!” 饱饱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连忙点点小脑袋,朝对方伸出大拇指来,表示赞同! 饱饱还小呢! 傅明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一分,捏了捏饱饱的小肉颊,说:“走吧,带你玩秋千。” “咿!” 饱饱这才开心,用力拍了拍小手,对着傅明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傅明轩心情更好了。 小家伙很贪玩,坐在秋千上,玩了好一会儿,也不愿意回屋,小脚儿一个劲儿地晃悠着,谁劝都劝不动。 当然,也没人劝她。 几个小少年坐在凉亭里,一边拄着小下巴,一边眨也不眨地瞧人:“妹妹真聪明,还知道玩秋千要紧攥绳子呢。” “她的手好小哦,想咬一口。” “你们看她的脚!圆圆的、胖胖的!好像小狸奴呀!”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只有傅明轩含笑不语,好脾气地站在饱饱的身后,帮着饱饱推秋千,时不时还帮饱饱摇摇纸扇。 很快,饱饱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哥哥。 虽然他让饱饱叫他哥哥时好讨厌,但他对饱饱很好呀!饱饱也要对他好才是! 这样想着,饱饱忍不住歪起头,再一次露出大大的笑脸:饱饱喜欢你! “饱饱?” 傅念川刚从皇宫回来,刚进府,就直奔饱饱所在的方向而去,长臂一伸,就将小团子捞进了自己的怀里,问:“饱饱,想爹了吗?” 爹? 饱饱懵了一下。 你不是爹爹,是巨人叔叔呀! 小家伙摇摇脑袋,小手比划了两下,说:饱饱有父父呢! 傅念川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没想吗?” 我都想你了。 第132章 饱饱想娘亲了…… 饱饱有点急了。 没有不想巨人叔叔! 但巨人叔叔不是父父! 小家伙急得小脸儿红红,来回比划。 傅念川揉揉饱饱的小脑袋,落寞却宽容地说:“没关系,我想饱饱就足够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少年全都惊住了! 天! 他是大伯父吗?! 大伯父怎么变得这么、这么……狗腿? 傅明轩也有些诧异地看了傅念川一眼。 “这是轩哥儿?” 傅念川抱起了自家的小闺女,才有精力搭理别人,看了看傅明轩,还算满意地点点头:“你都长这么大了,不错。” 傅明轩行了一礼,错开身子,让傅念川从自己的身边过去。 傅念川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朝院里走去。 “乖孙儿回来了!” 傅老夫人连忙上前,试图从傅念川的怀里接过饱饱,却被傅念川躲了过去,她颇感遗憾,搓搓手,才问:“饱饱的事你跟陛下提了吗?陛下怎么说?” 傅念川捏了捏饱饱软乎乎的小手儿,茫然抬头:“陛下什么也没说啊。” “……啊?” “我自己看着办呗,”傅念川倒没在意,只说:“我看陛下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也就没多问。” 提起这事儿,傅老夫人忍不住轻叹一声:“自打明珠公主走失,陛下这脾气……唉!” 明珠公主?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抬起了头。 饱饱是明珠公主呀! “小公主几岁?”傅念川突然问。 “三岁,”傅老夫人心疼地说:“她跟我们饱饱一样大,正是说不清楚话的时候,说丢就丢了,谁受得了。” 可不。 一想到自己见到饱饱时,她那身脏兮兮的小衣裳和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傅念川的心就刺痛了一下,难受得紧。 想来明珠公主的处境也不会比饱饱好多少吧? “怪可怜的。” 傅念川说。 “咿!” 饱饱用力抓了抓傅念川的袖口,见傅念川看自己了,她眼睛一亮,小手儿快速地比划起来:巨人叔叔!饱饱是明珠公主呀!饱饱想娘亲了! 傅念川面露沉吟。 饱饱再接再来,小嘴儿张得圆圆,努力地比划着。 傅念川懂了。 “饿了?”他凝眉:“没用过午膳?” 饱饱急得摇头:不是呀!饱饱不饿!饱饱想回家! 傅老夫人心疼得眼圈发红,说:“这事儿闹的,这么多人在屋,怎的就让我们饱饱饿着了呢?小可怜儿,快让祖母抱抱,祖母带你吃肉去,好不好?” 肉肉。 饱饱舔了舔小嘴唇,有点馋,却还是想要娘亲,只能拽着傅念川的袖子不松手,祈求地看着他。 傅念川唇角微勾。 小闺女可真黏人! “娘,饱饱她黏我,还是我抱吧,”傅念川说着,声音里的炫耀毫不掩饰。 傅老夫人:“……” 她捂着心口,重重一叹。 许是饱饱好些天不曾见过父父和娘亲了,心里实在想得紧,晚饭都没吃几口,就蔫头耷脑地回了屋。 她小小一团躺在被子里,眼圈越来越红。 “呜……” 想娘亲。 好想好想。 她用小胖手擦了擦眼角,躲在被子里,难过地直掉眼泪。 还是傅念川夜里睡不着,从饱饱的屋外路过,才耳尖地听到啜泣的小声音,他脚步一停,敲了敲门,便进了屋。 “饱饱?” 床榻上的小鼓包动了动,一只圆圆的小手儿从被子底下探了出来。 不一会儿,又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傅念川脚步一顿。 小家伙似乎哭了很久,鼻子眼睛都是红的,小脸蛋儿也红扑扑,脸颊还带着水痕,见到自己,她似乎想要说话,可一张嘴,只能发出一声小小的哭嗝儿。 “嗝~” “怎么哭了?” 傅念川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走到饱饱的身前,将小小的团子从被子里抱了出来,疼惜地擦了擦饱饱的小脸儿:“……没吃饱吗?” 饱饱呆了呆,眼圈更红了。 吃饱了,饱饱吃好饱,饱饱只是想娘亲了! 可是她张圆了小嘴儿,努力了很久,都没办法说出话来,只能急红眼睛,小声啜泣起来。 呜~ 饱饱好笨! 眼看着小闺女又哭了,傅念川心疼得紧,手忙脚乱地帮饱饱擦着眼泪,说:“不要哭,谁欺负饱饱,告诉爹,爹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饱饱哭得更大声了。 饱饱不会说话呜~ 傅念川没养过孩子,第一次养娃,还养了这么个娇气包,心都被哭碎了,一边帮饱饱擦眼泪,一边拍着饱饱的小后背,轻声地哄着她。 饱饱到底为什么哭呢? 不是吃饱了吗? 突然,傅念川的眼睛亮了一下,问:“饱饱,你想你娘了,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 饱饱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离不开娘的时候!她喉咙没伤时,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地提娘亲,眼下喉咙伤了,又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肯定更想娘了! 傅念川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饱饱哭了这么久,他才猜到她是因为什么哭。 “呜!” 小家伙用力点头,眼圈更红了,小泪珠儿“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想。 饱饱好想娘亲啊! 傅念川心疼地亲亲饱饱的额头,说:“饱饱,爹会帮你找到娘的,你不要怕,好不好?”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耳尖红了红,问:“你娘是不是……很美啊?” 四年过去,他都快忘记对方的长相了,只记得那人很瘦、很白,哭时,双眸如水,别样动人,月光下,她像是坠入凡尘的神妃仙子,出尘又绝美。 “嗯!” 饱饱最喜欢听别人夸娘亲,不由得用力点头,发出短促的小奶音儿。 是哒! 娘亲最漂亮了! 娘亲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 傅念川的脸颊微微泛红,说:“饱饱,我还记得你娘的相貌,一定会尽快帮你找到她的,在这之前,你就待在爹这里,好不好?” 咦? 饱饱擦擦眼泪,呆呆地看着傅念川。 巨人叔叔认识饱饱的娘亲? 太好啦! 饱饱要回家喽! 小家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美滋滋地晃起了小脑袋! 第133章 大摆筵席 小家伙生得圆胖,小脚儿和小脑袋也是圆圆,美滋滋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傅念川的心都要软化了。 他抬手,擦了擦小闺女脸颊上未干的小泪珠儿,又揉了下饱饱圆圆的小脑袋,心底渐渐升起一丝愁。 不知道饱饱娘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如何? 又有没有……成婚。 一想到饱饱可能要叫其他人叫爹,傅念川的心里就密密麻麻地疼,这是他的小闺女、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将饱饱拱手让人。 小家伙哭了一天,也都累了,眼下心情好了,就像只小糯米团团一样,窝进了傅念川的怀里 傅念川轻轻地拍着她的小后背,不一会儿,小家伙儿就睡熟了。 饱饱睡得不太安稳,小拳头握得紧紧,小脸儿红红,傅念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饱饱紧皱的小眉头,然后温柔地拍拍小闺女的后背。 渐渐的,小团子的眉头舒展开来。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傅念川上朝,床榻上的小肉团团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堪堪起床,先去祖母身边刷刷存在感,又窝到了二房媳妇的身旁,小声地跟二婶婶肚子里的小妹妹说起了话。 小家伙的软声软语,让二房媳妇的心都化了。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她摸着小家伙圆圆的小脑袋,眉眼低垂,心里难得地升起了一抹愧疚。 别想了。 她想得再多,女儿也争不过饱饱,倒不如顺从本心,多抱抱饱饱,沾一点子福气,将来好生一个跟饱饱一样俊的小闺女! 这样想着,二房媳妇的心都轻快了许多。 老傅家人口多,可女娃只有饱饱一个,不管是谁,只要到了家,都会第一时间来寻饱饱,要么带饱饱玩,要么送饱饱小礼物,没两天,饱饱的小院子里就堆满了好东西! 饱饱玩得欢快,傅家的大人们却忙活的不站脚儿! 他们要让饱饱认祖归宗啊! 首先,他们要择一良辰吉日! 而后,他们要大摆宴席! 最重要的是流水席也得安排上!凡人在京中,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平民乞丐,只要你有时间,都可以来镇国公府吃席! 别问,问就是有钱!问就是重视! 傅家二媳妇怀了孕,没精力去张罗这些事,重担只能压到傅老夫人的身上,好在老夫人身体硬抗、性子爽利,能抗得住折腾,不出十天,就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只等着宴席大摆,炫耀自家的小孙女了! 一时间,全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啥? 你说你不知道傅大将军有闺女?路过的乞丐都能给你一脚!骂你一句太落伍! 等傅府开宴那天,水桌更是从镇国公府摆到了西街,放眼望去,四处是喜庆的红绸、震天的锣鼓和飘香的大鱼大肉,端菜的小哥儿明明累得双手抽筋,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没办法,谁让他是将军的兵呢! 只要将军好,他就好! 不止他,京城的老百姓也开心得紧,一边吃菜,一边唠起了嗑儿! “老哥!” 一个外地口音的男人一边吞咽了两下口水,一边眼珠子锃亮地问:“这流水席摆几天啊?明天我还能来不?”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鱼大肉呢! “能来!咋不能来?” 一人接话道:“咱西街的水席足足摆个三天!镇国公府外的水桌儿更是要摆七七四十九天!只要你人过来,不管你是谁,全都能饱餐一顿!” 外地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颤声说:“难怪都说京城好啊……” 乞丐吃得都比他好! “嗐!” 那人一摆手,说:“我在京城待了四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着这样的景儿!就连陛下大婚都没今天热闹!” “嘘!你说什么呢?不要命了!”有人大惊失色,连忙提醒:“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转移话题:“咳咳,你们说今天镇国公府这么热闹,陛下他能来不?” “你想得美!” 他身旁的男人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说:“陛下要是能来,我把我脑袋砍下来,给你当蹴鞠踢!” “这话怎么说?难道真是因为陛下觉得镇国公功高盖主,所以才远着他了?不能吧!我听人说,陛下跟咱们傅将军可是十几年的情意,当年一起上过战场啊!” “别别别,这些大事儿我可不懂!”这人连忙摆手:“我只知道咱陛下的闺女刚丢!镇国公府的千金就找着了!” 众人一头雾水! “这两件事有关系?” “咋没关系?”这人啧了一声:“我问你,你家的孩子要是丢了,你难受不?” “废话!谁娃丢了不难受!” “那要是你家孩子昨天丢了,今天你家邻居就大摆宴席,庆祝自家娃子回家,你啥心情?” 这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哎呀! 这不相当于拿刀往陛下的心窝子扎吗! 有人张了张嘴,犹豫地说:“不至于吧,明珠公主都丢了小半年儿了……” 还不准其他人家摆席了? 可转念一想,陛下不一样啊,他是皇帝,也许皇帝的心眼子就比别人小呢! 小心眼子·宣庆帝:“……” 他承认,他确实很心烦。 自打饱饱走丢,宣庆帝夜夜失眠,将近三个月没睡过一天的踏实觉,好不容易睡着,梦的也都是饱饱出事时的画面,骇得他全身都是冷汗,再不敢闭眼。 短短月余,人都消瘦了很多! 他性子冷、平时也是少言,当下阴沉下了脸,更是骇人,无论是宫里贴身伺候的太监,还是朝堂上的大臣,全都夹起尾巴过日子,生怕一不小心触了宣庆帝的眉头。 尤其是徐家。 他们这几个月,眼看着欺负过明珠公主、说明珠公主坏话、让明珠公主钻狗洞的几户人家,发配的发配、抄家的抄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说陛下抄家一向有理由,可谁不清楚,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手底下都不干净啊! 只要用心查,全都得出事儿! 他们能不慌? 第134章 傅家小妹?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欺辱过明珠公主的人家陆续被驱逐出境,独独剩了他们徐家! 他们越发不安! 只要是能想的法子,他们都想了,连徐家的嫡出女儿徐湘书都被打了板子,关进了柴房,可陛下的气就是不消! 一家人愁云惨淡,生怕哪一天,陛下会对他们下手。 且说他们这些见不到宣庆帝几次面的人,都能慌成这样,更别说宫里边正贴身伺候宣庆帝的奴才们了! 他们更慌啊! 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人会是自己! “苏盛安。” 宣庆帝声音低哑地开口。 苏公公心下一酸,双眼瞬间红了:“奴才在。” 陛下比上个月又瘦了许多,再这么下去,身子还吃得消吗?还有明珠公主,她现在怎么样了,人还好吗,也不知道她吃饱穿暖了没…… 他忍不住擦了擦泪。 宣庆帝面沉如水,眸色漆漆,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来,声音却沙哑又沉着:“传朕口谕,命太子即刻前往镇国公府。” 替朕贺喜。 朕做不到的事,自会有太子替朕去做。 “是!” 苏公公高声应道,心下微松! 太好了! 陛下不去镇国公府、看不到镇国公府的热闹,也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至于太子—— 太子的心情如何,关他苏盛安什么事? “且慢。” 龙椅之上的高大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哑意:“苏盛安,地牢可建好了?” 地牢! 众人心中一凛! 大宣的皇宫原本没有地牢,奈何明珠公主走失,引得陛下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就将扬州城的十几个拐子通通押入进城,大刑伺候! 饶是如此,他仍不解气,半月前,更是拆了西殿,建起地牢,势要让罪囚生不如死! 此事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一众大臣均觉这是暴君之相,恨不能大殿死谏,让陛下消了这份心思,可陛下性子太过强硬,软的硬的试了一遍,地牢依旧被建了起来。 大臣无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心里暗暗祈祷着,明珠公主千万要早些回宫,不然陛下这个脾气,他们是真受不住了啊! “回陛下的话,地牢昨日建好,当晚罪囚就被转移到了皇宫!” 宣庆帝眸色幽深。 半晌,他起了身,大步朝西殿的方向行去! —— 镇国公府。 饱饱刚睡醒,就被傅老夫人抱去了主屋,换上了一身漂亮小襦裙,梳起了两个圆滚滚的小发包,又在额心的位置点了抹红,小小一只团子看着别提多俊了! 傅老夫人看着欢喜,恨不能亲两口饱饱的小脸蛋儿! 可门外的人却再一次催促她。 “老夫人!客人们都到场了!” “来了来了!” 傅老夫人心里百般不舍,只能摸摸饱饱的小发包,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下人们看着好笑,不由说道:“老夫人,您就放心吧!小姐这儿有郎君们照顾着呢,准保开心!” 傅老夫人的眉头这才舒展一下,却问:“轩哥儿呢?这都什么时候来,还见不到轩哥儿的人影。” “回老夫人的话,大公子他在堂前招呼客人呢!” 傅老夫人这才满意! “对了!老夫人!刚才我听外面的人说,太子殿下好像到了!”下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 “太子?” 傅老夫人微微惊讶。 她以为皇家不会来人呢! 饱饱归京的第二天,傅老夫人就想带着小孙女,去皇宫见一见贵妃、认认脸儿,奈何皇宫中大事不断,大家都夹起尾巴做人,生怕触了陛下的眉头,傅老夫人的帖子刚发进皇宫,就被人拦了去。 她无法,只得暂时歇了这份心思,忙活起宴席的事儿来。 虽说有些失落,但傅老夫人也没有心生埋怨,毕竟陛下的心情,她也懂,谁家的孩子丢了,他能不闹心啊? 当然,陛下的不开心,她理解,自己的急切,陛下也能明白—— 孩子认祖归宗的大事儿,可是一天都耽搁不得啊! 傅老夫人连忙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往外赶! 堂内。 萧允懿面无表情地坐在傅明轩的对面,听他口若悬河地讲着他家小妹的破事儿,心底的不耐都要溢出来了! 一个不会说话的三岁孩子,能有什么可讲的? 要知道十七三岁的时候,可比傅家小妹聪明太多了! 萧允懿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起了青白,一抹猩红从眼底一闪而过! 明明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可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十七走失那日,自己是何等的大怒!有那么一瞬,他恨不得将女学那几个蠢货通通拖下去杖毙! 什么东西! 她们也配让十七钻狗洞、捡玉坠? 更让萧允懿愤怒的是,十七居然真帮她捡,甚至还以公主之尊,孤身一人钻进狗窝,然后硬生生地被人拐走! 他当时恨不能拎着十七的衣服领子,好好问问她,她脑子到底进没进水!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萧允懿心底的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恐慌,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十七她人呢?怎么还没找到? 难道…… 萧允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殿下?” 傅明轩说的吐沫横飞,一抬眼,就见自己的好兄弟脸色青白地闭上了双眼,不由得怔了一下,问:“殿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萧允懿抿了抿唇,唇色微微泛白。 “……无妨。” 他哑声开口,再睁开眼,入目都是喜庆的大红色和宾客们堆笑的脸,他突然觉得心里越来越闷,甚至让他喘不过气来。 难怪父皇会让自己替他贺喜。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冷。 “有点闷。” 他起身:“孤出去转转。” “等等!我也去!”傅明轩连忙追上来,解释道:“我妹前些日子不是回府了吗,祖母为了让她开心些,特意改了府内的布局,搬了几座假山,还是我为殿下带路罢。” 萧允懿脚步一顿。 到底还是没找到借口拒绝。 第135章 傅家小妹竟与饱饱重名! 萧允懿离开正厅,微风拂脸、喧嚣散去,只觉得郁结在胸口的气稍微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朝前走,这才发现傅明轩并没有说假话。 傅府确实模样大变。 花坛里的花多了、假山的棱角少了、大树下秋千蹴鞠,更是应有尽有,一眼望去,全是小孩子玩闹过的痕迹。 萧允懿闭上眼睛,似乎能听到她开心时,发出的小奶音儿来。 十七。 你到底在哪呢…… “殿下,要不我扶你过去歇歇?” 傅明轩见萧允懿脸色难看、嘴唇发白,不由得皱了皱眉,担忧出声:“你这几个月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难道也是因为明珠公主走失,才心情不好? 不不不! 傅明轩连忙摇头。 绝对不可能! 他跟太子认识了十来年,自认再了解他不过,殿下看着知礼懂仪,实则绝对不是什么重感情的人,不然他与陛下和娘娘的关系也不会这般紧张。 殿下与亲生父母之间的关系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明珠公主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萧允懿揉了揉眉心,未语。 “妹妹!妹妹!快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 不远处的花园旁,传来了傅家二郎激动的声音:“哇!妹妹亲我了!” 其他郎君纷纷发出羡慕的惊呼声。 萧允懿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舒坦些的心情,更糟糕了两分! 怎么又是她! 怎么哪哪都是她! 他一个没忍住,朝花园的方向看去! 只见四五个小少年正围着一个不知名的小东西,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又大又激动,直震人耳膜! 至于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小孩子—— 抱歉,看不到。 萧允懿只扫了一眼,就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无趣。 他心说。 如果十七被这些人围在中间,她一定会很开心,小脸儿红红,发出小奶音儿来,而不像傅家小妹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下!是饱饱!” 傅明轩眼睛一亮,忍不住朝花园的方向看去,激动得声音发颤:“我就知道!饱饱肯定待在这儿!殿下!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饱饱? 萧允懿的心狠狠揪起,又猛地坠地!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涌上了心头! 傅小妹居然跟十七重名! 她怎么敢! 他忍不住握紧了双拳,额角青筋直跳,用尽全力,才勉强压下怒火,只匆匆丢下一句“孤去别处看看”,便拂袖而去! “殿下!” 傅明轩也愣了一下,快步追上了上去! “咦?” 傅二郎挠挠脑袋,说:“我刚才好像听到大哥的声音了,你们听到了吗?” “大哥?你听错了吧?要是大哥,他肯定过来抢妹妹了!”傅三郎说完,忍不住手欠地戳了下饱饱的小发包,笑嘻嘻地说:“妹妹,你喜欢二哥给你的小球儿不?” “呀!” 饱饱发出短促的小奶音儿,颠颠读追着球儿跑了过去! 这小球儿跟饱饱一般大小,圆圆的、中间镂空,好像一个放大了几倍的蹴鞠,轻轻一推,就能滚出老远! 小家伙喜欢得紧,追着小球儿来回跑! 傅二郎几人则跟在饱饱的身后,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生怕自己的漂亮妹妹摔倒。 “妹妹!你慢点儿!别摔了!” “不好,妹妹的发包散了!待会儿还怎么见人啊!”有郎君心下一急,连忙招呼丫鬟过来:“快快快!帮妹妹梳个头!待会儿娘的人来接她,要是看到她发包都散了,肯定会骂咱们!” 说话间,二房媳妇身边的大丫鬟就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说:“小姐,我们该去前院了!” 饱饱坐在小木马上,任由丫鬟帮她梳头,听到大丫鬟的话,点点小脑袋:“咿!” 饱饱听到啦! 饱饱梳好头,就跟你过去呀! 大丫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两分。 她性子爽快,干活也麻利,见小丫鬟梳头慢,她忍不住上前,帮饱饱梳了两个圆发包,又用红绳缠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才将小家伙送到二房媳妇的身边去。 两人走近时,厅里正热闹着。 众人一见到饱饱,不管是发自真心,还是碍于面子,全都笑呵呵地寒暄起来。 二房媳妇也不怯场,带着饱饱认了认人,才朝傅老夫人走去。 “娘。” “呦!这是谁家的小闺女,怎么生得这么俊啊!” 傅老夫人身边的太太捂嘴一笑,打趣出声:“这孩子怕不是随了川儿,看着虎头虎脑的,多康健!” 傅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你打趣我也就算了,还笑起了我家饱饱,我可不依!” “这可冤枉我了!” 太太笑说:“我这不是觉得咱们孩子生得俊了吗!” 她看上去六十出头,身上珠光宝气,甚是亮眼,又坐到了傅老夫人的身旁,众人就算不认识她,也都能猜出她身份的不一般来,不由得纷纷附和。 饱饱站在最中间,听着姨姨婆婆们对自己的夸赞,忍不住小脸儿红红,笑出了两颗小白牙。 “这孩子还知道害羞呢!别说,还真是一家人,我看咱们饱饱跟轩哥儿也生得三分像呢!” 说着,太太忍不住问:“咦?咱们轩哥儿去哪了?” “刚才他还跟太子殿下——” 傅老夫人话说一半,眼睛就亮了,朝前一指,笑说:“说曹操,曹操到!轩哥儿他这不就来了吗!” 说着,她赶忙起身,对着傅明轩身侧的萧允懿行了一礼。 “老身见过太子殿下。” 话音落,无人扶。 傅老夫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心紧了起来! 什么意思! 太子这是给她下马威呢? 难道她傅家的宴会,当真让皇室感到不满了?! 不至于啊! 陛下他不像是小肚鸡肠的人啊! 傅老夫人的心紧了又紧,面上却不曾露出分毫,行礼时,身子压得更低,恭声说道:“老身傅氏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 话没说完,她身侧的小团子就小短腿儿一迈,猛地朝太子冲了去! 傅老夫人脸色微变! 其他贵妇夫人们更是心下一惊,不由得捏紧了手帕! 第136章 明珠公主是饱饱?! “呀!” 饱饱亮着大眼睛,颠颠地跑上了前,一把抱住萧允懿的大腿,仰起小胖脸,发出激动的小奶音儿来! 太子哥哥! 饱饱在!饱饱在这里! 小家伙激动得直踮小脚儿,她的太子哥哥却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僵直着身子,呆怔地站在原地,像是灵魂出窍! “咿!” 饱饱急了! 饱饱在这里呀,太子哥哥为什么不看饱饱!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才伸出了小手,一把抓住了萧允懿腰间的青色玉佩,用力拽了拽,焦急地喊:“咿!” 看饱饱! “啪嚓!” 萧允懿腰间的玉佩应声落地,发出脆响! 万籁俱寂! 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用最震惊的眼神看向饱饱,像是在说:傅家的小闺女疯了吧!居然敢抱太子殿下的大腿! 最重要的是她抱完大腿,还摔太子的玉佩! 完了完了!遭了遭了! 太子该不会一气之下举起傅家的小小姐,也将她摔个稀巴烂吧?! 不会! 一定不会! 太子又没疯,怎么可能会对傅家的动手? 众人心里发慌,忍不住紧绷起了神经,生怕罪责平摊到自己的头上,等她们偷偷抬眼,瞄向太子殿下时,正看到萧允懿微微发白的脸色,更是吓得心肝乱颤! 真要出事! 太子的脸色都青了啊! “啊!” 饱饱看到地上的玉佩,也吓了一跳,连忙迈起小步子,颠颠地跑到碎玉前,伸出小手,就要捡起玉佩。 饱饱错、饱饱不应该抓太子哥哥的玉坠子…… 她心里愧疚极了,大眼睛都溢出了雾气,看着水汪汪的,可她又很乖,刚蹲下身,就捡起了一块碎玉,放到了小掌心。 萧允懿瞳孔一缩! “小心!” 傅老夫人的心中也是大惊,再顾不得礼不礼、君不君,连忙快步跑上前,阻止出声:“饱饱小心!不要捡!当心扎了手啊!” 这可是她唯一的小孙女啊! 老太太年纪大,手脚却很是利索,三两下的功夫儿就跑上了前,一把抱起自家的胖团子!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向萧允懿的方向行了一礼,脸色愧疚、声音惭愧地开口:“太子殿下见谅,我家饱饱年纪小、不懂事,这才扰了殿下的雅兴,老身——” 屁啊! 我们饱饱年纪是小,可她真的很懂事! 一定是太子殿下的玉佩太招人了,不然饱饱怎么可能伸手去抓?太子殿下也是,好好的玉佩他不系个结实,非要悬在腰间,谁碰一下,就要摔个稀碎! 这不是纯纯碰瓷吗! 傅老夫人不讲理地想着。 可太子到底是太子,身份摆在那里,她再不服不忿,也只能恭声哄着他:“殿下,老身——” “明珠公主?!” 傅老夫人话没说完,萧允懿身后的老太监福忠就忍不住大惊出声,激动道:“明珠公主!殿下!她真的是明珠公主!明珠公主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 她再不回来,陛下跟太子殿下就要疯了啊! 福忠喜极而泣,忍不住贺喜出声:“殿下!您找到明珠公主了!” 萧允懿心神一震!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在当场,半晌,才慢动作地转过了身,呆怔地看向饱饱,瞳孔也几不可察地一缩! 十七。 活着的、有生气的十七! 她那么小,小小的手、小小的脸,一整只都窝进了傅老夫人的怀里,看着好像小甜糕,软乎乎、糯叽叽的,单知道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 眸间满是惊喜! 她竟然真是十七。 他的十七。 萧允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满心涩然,他张嘴,只能发出干哑的声音:“……十七。” 孤的十七妹。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比如问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曾受过欺辱,亦或是大声数落她一顿,问她为何要不顾自身的安慰,去钻劳什子的狗洞,再或是问他的小十七为何会出现在镇国公府! 可话到了嘴边儿,他的声音却那样的哑,哑到只能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低喃! 十七…… “咿!” 饱饱眼睛一亮,伸出小手儿,朝萧允懿所在的方向够了去,可她的小身子却被傅老夫人抱得很紧,根本容不得她往外跑! 小家伙不由得有些焦急。 她好想太子哥哥、好想父父,也超级想娘亲呢! 好不容易见着太子哥哥,她绝对不能放手,万一太子哥哥一生气,不带自己回家找娘亲了,又该怎么办? 她要娘亲! 饱饱攥着小拳头,眼神急切地看向傅老夫人。 正对上她惊愕的眼! “……明、明珠公主?” 傅老夫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脸色有些发白,可抱着饱饱的手却越发的紧,像是生怕有人将饱饱从自己的怀里夺出去一般! “回老夫的话!明珠公主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福忠满脸喜色地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一不变了脸色! 其中当属傅家人的脸色最是难看,傅三郎更是想都不想,直接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愤怒出声:“你胡说!饱饱是我的妹妹!” “对!饱饱是我们傅家的人!才不是什么明珠公主!” “谁都不许抢我妹妹!” 小郎君们年纪都小,最大才十岁出头,哪里懂什么君君臣臣,一听说有人要抢自己的妹妹,脸都绿了,纷纷站了出来,全都怒视太子! 太子又如何? 就算皇帝老子来了,妹妹也是他的妹妹! 唯有傅老夫人还强撑着一口气,捂着胸口,颤声说:“殿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饱饱、饱饱她是我们傅家的孩子啊!” “老夫人。” 萧允懿过了很久,才勉强缓过神来,直视傅老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十七是孤的皇妹,这点毋庸置疑。” 傅老夫人身形一震! “不……” 她连忙看向饱饱,颤声道:“饱饱、饱饱快告诉祖母,你是不是傅家的孩子?你跟太子殿下根本不认识,对不对?!” 饱饱是川儿从沸城带回来的,沸城与京城之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饱饱跟明珠公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第137章 皇上驾到—— 饱饱听到傅老夫人的话,小表情都懵懵的。 饱饱是娘亲的孩子呀~ 可她一歪头,就能对上傅老夫人几近崩溃的眼神,小家伙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多说,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到了萧允懿的身上:救!太子哥哥救饱饱! “十七。” 萧允懿开口,声音微微沙哑:“还不告诉傅老夫人,你认不认得孤?” 认得呀! 饱饱当然认识太子哥哥! 小家伙想也不想,用力点点小脑袋。 萧允懿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笑。 反观傅家人,各个如遭重创! 尤其是傅老夫人。 她颤抖着声线,对着正站在萧允懿身后、脸色别样惨白的傅明轩说:“轩哥儿,快、快去喊你大伯!” 傅明轩拳头紧握,应了声是,然后快速退去! 在场的宾客也都紧绷着心弦,眨也不眨地往前厅瞧,生怕自己一个错眼儿,就错过了这一场千载难遇的大戏! 奈何傅家人太过智慧,根本不想让他们有一丁点儿看笑话的机会,不等傅大将军被人寻来,傅府的管家就着手送客。 众人暗道可惜! 他们还想知道傅家小姐究竟是不是明珠公主呢! 最重要的是傅家人又不是傻子,要真没有证据,他们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地将傅家小姐记回傅家的名下呢? 这不合常理啊! 可惜喽,这样的好戏他们没资格看上一眼哦! 不过他们也没白来,吃了一肚子瓜回家,等有了机会,他们非跟手帕交、好兄弟说一说今天的奇事儿去! 此时此刻,傅家大厅只剩下了太子和一众傅家人! 萧允懿心下微沉。 十七是不是明珠公主,天下皆知,为何傅家人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十七也不曾说过? 最重要的是,眼下自己已经挑明了十七的身份,可傅老夫人抱着十七的手却硬是没松一下,看着她这副模样,似乎是不想将十七还给自己了! 他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福忠身后的小太监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脚步缓缓地恭身退下。 不消片刻,傅念川大步走进了屋! 今天是傅府大喜的日子,不但宴请了京中大户,还请了不少傅念川的属下同僚,一群大男人凑到一处,不停地给傅念川灌酒,喝得他酩酊大醉! 正热闹着,就听到前厅有人寻他! 傅念川眉头一拧,随口问了句找他作甚,就听到小厮沉痛的回答声,脑子不由得“嗡”了一下,酒,瞬间醒了! “太子!” 傅念川怒气冲冲地走入殿中,大声道:“饱饱是我傅念川的女儿!傅家的长女!你定是认错人了!” 还不快滚! 傅念川虎目圆瞪,强压着愤怒,才看向萧允懿! 好你个龟孙儿! 你爹都不抢我女儿,你还敢抢? 要不是因为你身份非同一般,我今天非一脚将你踹进南天门不可!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没忍住,怒声说了一句:“太子莫不是年纪太小、记性不好,认错了人!有时间你还是回到东宫,多吃些人参灵芝,补补脑子罢!” “你!” 福忠脸色微变,怒视傅念川! 我家太子是何等身份,岂是你能出口讽刺的?早就听说傅大将军性子跋扈、目中无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怎么容得下他! 倒是萧允懿面不改色,缓缓出声:“孤再愚笨,也认得出孤的皇妹,倒是镇国公上了年纪,应寻寻太医、治治眼睛了。” 小少年说这话时,直视着傅念川的眼睛,连眼神都没闪烁一下。 傅念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更气得够呛! 太子真是好胆儿! “川儿!” 傅老夫人脸色一沉,打断了傅念川的话,道:“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饱饱的身份!” 你跟太子拌嘴,有个屁用! 傅念川的表情也不好看了,粗声说:“娘,饱饱跟我生得这般像,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女儿!她的身份没什么可查的!一定姓傅!”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险些冷笑出声。 十七像你? 十七是父皇的女儿,岂会像你! 更何况你们压根不像,饱饱生得圆圆胖胖,看着像只糯叽叽的小兔子,可傅念川呢?眼睛一瞪,比老虎都凶上几分!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萧允懿淡声说:“镇国公此话言之尚早,还是等父皇赶来,再细细商谈。当然,镇国公若是心急,也可以问问十七。” 十七记性好,不至于区区三个月的时间,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傅念川的脸色不太好看,道:“饱饱伤了喉咙,说不了话,怎么问?” 萧允懿身心微震! 饱饱受了伤,不能说话了?! “十七?” 他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走上了前,颤声问:“你受伤了?怎么伤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样的伤势才会让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呢?! 萧允懿的心揪了起来! “唔……” 饱饱鼓了鼓小脸蛋儿,小表情失落极了,小手比划了两下,又蔫巴巴地垂了下来。 呜,饱饱笨,饱饱不会说话了呜呜。 萧允懿脸色发白。 傅老夫人一看到小孙女被太子问哭了,心都揪了起来,连忙拍着饱饱的小后背哄道:“不哭,乖饱饱不哭,祖母在这儿呢,祖母给你拿蜜饯子吃,好不好?” 说完,她又看向太子,叹声道:“殿下,老身知道您失了妹妹,心中悲痛,可饱饱确实是我们傅家的孩子。” “不错!”傅念川道:“饱饱是我从沸城捡回来的,不可能是明珠公主!” “沸城?” 萧允懿眯了眯黑眸:“沸城与扬州相聚不远吧?” 傅念川心头一跳,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太子缓缓说道:“前些日子,皇侍从扬州城外抓到了拐走十七的拐子。” 这话一出,傅老夫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不……” “皇上驾到——” 门外,太监尖锐的传唤声响了起来! 傅家人的心更紧了两分,不由得对视一眼,一咬牙,纷纷跪了下去! 第138章 陛下!你认错人了! 宣庆帝大步行来,正要说一句“平身”,可漆眸却不经意地落到了饱饱的身上,他身形一震:“……十七?!” 果然是十七! “唔!” 饱饱也激动得紧! 她好想父父呢! 可父父变化好大呀,不但人瘦了好多,眼睛下面也微微泛青,脸上的疲态十分明显,看着好累好疲惫! 小家伙心里酸酸的,快步跑过去,发出短促的小奶音儿:“呀!” 宣庆帝的心狠狠一颤!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恍惚! 他有多久没看到过十七了?又有多久不曾听到她奶声奶气的撒娇声了?又有多少次,他绝望地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十七了? 甚至他听到太监的传报声时,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十七回来了! 她不但回来了,还变成了傅家的小闺女?! “咿!” 饱饱伸着小手,想要一个大大的抱抱,可父父却一脸恍惚,像是看不到饱饱的小表情一样,这让小家伙很是着急,忍不住伸出小手儿,拽了拽宣庆帝的衣袖! 父父! 饱饱在这里! 快抱饱饱呀! 宣庆帝的衣袖被人抓住,这才堪堪回神,低头看向自己脚边儿的小家伙。 数月不见,她瘦—— 等等,好像胖了不少! 小家伙生得很圆,小脸蛋儿上全是肉,仰着小脑袋看人时,好像一颗肉丸子,脸蛋儿又鼓又白嫩,一看就知道她没怎么吃过苦。 反观自己…… 宣庆帝心里酸涩了一下,可他不得不承认,看到这样白胖的小十七时,他还是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多害怕自己等来的不是十七,而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宣庆帝喉间干涩,眼圈微红,半晌,才弯下腰,将小团子捞进自己的怀里,涩声道:“十七,你受苦了。” 小东西是胖了,可她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肯定也受到不少苦,宣庆帝光是想想,就恨不得将那些拐子碎尸万段! “陛下……” 傅老夫人哽咽了一声,悲痛道:“饱饱、饱饱她是我们傅家的孩子啊!” 怎么突然变成明珠公主了? 她不信!她不信啊! “陛下!” 傅念川也沉着一张脸,直视宣庆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陛下容禀,末将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饱饱乃我亲生!” 这一番话,他说得激昂,又掷地有声! 其他人却面色大变! 你你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傅老夫人心下一惊,脸都白了! 万一是他们傅家认错人了,饱饱压根儿不是傅家女儿,而是陛下的明珠公主,这话一出,你让陛下他情何以堪啊! 不过话说回来,傅老夫人也是真心觉得饱饱是傅家人,谁让饱饱跟她的川儿生得那么像,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反观陛下…… 傅老夫人没敢抬头,可她不停地在心里盘算着宣庆帝跟饱饱的相貌,越想她越慌! 眼下这个情况,饱饱不是川儿的血脉,才叫好说!否则,川儿岂不是犯了淫乱后宫、混淆皇室子嗣的大罪吗! 唯有傅念川没想出这些弯弯道道,而是语气坚定地告诉宣庆帝:“陛下!你认错人了!” 对!没错! 一定是陛下认错闺女了! 公主是公主、饱饱是饱饱,她们只是长得像,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人! 傅念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表情更加坚定了。 宣庆帝:“……” 他罕见地沉默了。 傅念川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要是假傻也就罢了,说明他有点脑子,但要是真傻,那简直不能更糟糕! 要知道,他可是把足足几十万的大军全都放到了傅念川的手里了啊! “咦~” 饱饱趴在父父的怀里,却不见父父跟自己搭话,忍不住伸出胖胖的手指头,戳戳宣庆帝的肩膀:父父!饱饱在这里!快看饱饱、跟饱饱说话呀! 宣庆帝这才回神。 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算是安抚,而后他抬眼,漆色的眸子落到了萧允懿的身上,谁:“太子,先带十七回宫。” “是。” 萧允懿应了一声,脚步稳稳地走上前。 “等等!” “且慢!” 傅老夫人和傅念川心下一慌,连忙出声阻止! 尤其是傅念川,更是急得不行,连忙道:“陛下!饱饱是末将的亲生女儿!你不能带她走!” 别以为他不知道,饱饱要是走了,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萧允懿身形一顿。 宣庆帝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抽一抽的疼,缓和没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开口:“其他人退下,朕有话要对镇国公说。” 傅老夫人心头一紧,又慌又痛,却也只能应上一声。 “……是。” 两息过后,厅堂之内只剩下了宣庆帝和傅念川两人。 四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宣庆帝才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哑声问道:“你说十七是你的女儿,又有何证据?” “饱饱像我!” 傅念川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陛下!饱饱的长相和习武的根骨,全都与我年少之时一般无二!” 除了亲生父女,这世间不会再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了! 再者,感情骗不了人! 傅念川见饱饱第一眼,就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怎么可能有假?! 倒是宣庆帝听了这话,紧绷着的心弦松了松,表情也不复先前凝重,缓和了语气,才淡声说:“……是吗。” 就这? 也算证据? “如你所言,饱饱若真是你的血脉,那她的母亲又在何处?”宣庆帝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些年来,朕不曾为你指过婚,也不曾听说你有什么外室。” “这……” 傅念川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这要他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涨红着脸,憋出了一句话来:“我我我、我还没找到她呢,但陛下放心!再给末将半年、不!一个月的时间,末将一定能找到她!” 宣庆帝:“……” 他扶额:“朕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陛下?!” 傅念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末将从不骗人!” 饱饱真的有娘! 第139章 绿帽子! 傅念川心下一急! 陛下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话呢?自己真认识饱饱娘,也确实跟饱饱娘有过露水情缘啊! 不行! 他必须实话实说了! 傅念川心一狠,咬牙说道:“陛下!四年前的春狩,末将曾与一女子有过肌肤之亲!但、但末将愚钝,一直查不出那女子的身份!” 说着,他又直了直身,正色出声:“可按照末将的推算,如若那女子当真有孕,其子必然会在次年初春生产!而饱饱的生辰八字又刚好与其吻合!” “所以!饱饱是我女儿的可能性极大!” 傅念川激动地说! 他不相信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还只是巧合! 傅念川说得起劲儿,完全没有注意到宣庆帝瞬间黑下来的脸色,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厅堂如冰窖一般寒冷,他自己都觉得冷嗖嗖了! 怎么回事? 刚入秋,京城就见冷了? 他茫然抬头,正对上宣庆帝又黑又冷的脸。 傅念川的心“咯噔”了一声。 什么情况? 陛下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啊! 不就是四年前与饱饱娘有过露水之情吗?为什么陛下会露出一副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一样的表情呢?! 等等! 傅念川的脸色猛地一变! 难道——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一张俊脸像是开了染坊铺子一样,瞬间变得姹紫嫣红:“陛下,我……” 我给陛下绿了? 饱饱娘不是普通女人,而是皇宫里的妃子?! 傅念川越是多想,脸颊越是涨红,甚至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浓浓的愧疚翻涌着,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要知道他与陛下可是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战友啊! 他、他怎么能这样! 傅念川又羞又愧,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 他颤声开口,整个人都被愧疚完全吞噬,犹豫了很久,傅念川才堪堪抬眼,多瞄了瞄宣庆帝的脸色。 铁青中甚至带了些许灰败! 傅念川更愧!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要是真绿了陛下,还怎么跟陛下当兄弟—— 等等! 傅念川突然回过味儿来! 假使自己真跟后妃娘娘有了一腿,还生下了自己的孩子,混淆了皇家血脉,这不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吗! 他倒是不怕死,可娘和饱饱怎么办! 尤其是饱饱! 她才三岁! 傅念川的心情更凝重了,他僵直着身体,咬了紧了牙关,沉声道:“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末将的错,望陛下看在往日情分的份上,饶傅家人和饱饱一命!” 她们是无辜的! 宣庆帝不语,脸色依旧很黑。 傅念川跪在地上,只觉如芒在背,不安得紧,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眼陛下。 他惊奇地发现,陛下的脸色虽然难看,可却看不出多少震惊来,颇有一种他老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头生绿草的感觉! 傅念川:“!!!” 不会吧! 他心下一惊,看向宣庆帝的目光更震惊了两分! 宣庆帝:“……” 他又气又烦,只恨不能拂袖而去! 可事情就摆在这里,无论他是进是退,都无法解决,只有硬着头皮面对。 宣庆帝动了动唇瓣,半晌,才吐出了几个字来:“……此事,错不在你。” 傅念川猛地看向他! “四年前,林贵人只是德妃身边的婢女。” 宣庆帝涩声说道。 虽说宫中的婢子,也算是帝王的女人,但到底无名无分,如若与人通奸,也不过是杖毙的罪,连累不了亲人。 甚至依宣庆帝的性子,一旦他知道傅念川和林贵人的关系,十有八九都会为他们赐婚! 可眼下不一样了! 林烟不再是普通的婢子,而是他的林贵人! “什么?!” 傅念川听了宣庆帝的话,心瞬间松了大半,婢女好、婢女好啊,只要饱饱她娘是婢女,就不算他绿了陛下啊! 正想着,傅念川的身形突然顿了一下! 饱饱娘、林贵人? 林贵人?! 他心头一紧,惊声问:“陛下!饱饱她娘是林贵人?她又被人下药了?!” 当年要不是饱饱娘被人下药,自己没机会认识她,再联想起关于林贵人的那些传闻,傅念川很难不怀疑,她之所以被陛下临幸,极有可能是又被人下了药! 这个美丽的女人怎么这么倒霉?! 宣庆帝:“……”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是被下药了! 可被下药的人是朕!是朕啊! 时隔四年,宣庆帝再想起那晚的糟心事,心里的怒意仍旧不减,甚至都觉得自己将德妃贬为徐贵人的惩罚太轻了些,他应该将她杖毙! 天知道他一觉醒来,看到林烟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心中是多么的惊骇! 他敢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当时的林烟受伤不久,脸肿得像猪头,部分伤处还流脓淌水,大半的脸颊也都敷了深紫色的伤药,宣庆帝只看一眼,心脏都骤停了一下! 要不是他足够冷静自持,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想起了事情的经过,他难保不会一剑砍了林烟的脑袋! 可问题是犯错的人是自己。 林烟才是受了无妄之灾! 宣庆帝心中杀意翻涌,却全是奔着德妃去的,毕竟下药的人是德妃,误将自己引入偏殿的人也是伺候在德妃身边的嬷嬷,他不怪德妃,还能怪林烟吗? 虽说他心里也觉得膈应,却还是强忍了去,愿意给林烟一个名分。 未想,林烟居然拒绝了! 她拒绝了! 宣庆帝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许是震惊,又许是庆幸,他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并按林烟所求,将她逐入了冷宫! 直到事情过去了几天,他完全冷静下来,才升起了些许悔色。 他自己犯的错,怎么能让一个无辜的女人承担呢?仅仅是因为她长得丑,吓着自己了? 宣庆帝越想越悔,当即派人去了冷宫,想要将林烟接回来,未想,人是去了,却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林烟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足足三个月了! 要知道他是前日临幸的林烟啊! 宣庆帝懵了一瞬,才隐隐明白林烟为何要放弃嫔妃的位份,一门心思地要去冷宫…… 第140章 争夺饱饱! 宣庆帝略一沉吟,这才想道:自己失了理智、临幸了林烟,此错在朕,林烟与人私通、珠胎暗结,此错在她! 两错相抵,合该一笔勾销! 于是乎,他默默认下了这顶绿帽,同时,也不会给林烟肚子里的孩子半点殊荣,只任由其自生自灭。 这也是宣庆帝至今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饱饱也因此受了太多的苦! 宣庆帝沉默良久,才言简意赅地将此事说了个清楚,言语之间,只隐瞒了些许的细节。 正说着,就发现傅念川的眼睛越来越亮! 宣庆帝:“?” 他脸色微沉,果断闭嘴。 “陛下!你不怪我给你戴了绿帽子?!” 傅念川大喜! 不愧是陛下,这心胸、这气度!他要是不当皇帝,只会是天下人的损失! 宣庆帝:“……” 机缘巧合,怪得了谁? 可傅念川说的这句话,还是让宣庆帝眸色微凉,声音都冷了下来:“……镇国公,朕何时说过不怪你了?” 傅念川:“……” 他只能跪好,心里纳闷,宣庆帝连普通的侍卫都能放过,为什么还要责怪自己呢? 难道自己对陛下而言,都不如一个陌生人? 不过傅念川不怕受罚。 他心情大好! 谁让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下来,饱饱就是自己的小闺女呢!只要有了小闺女,罚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傅念川心里美滋滋的! 相比之下,宣庆帝的心情就差了不少!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承认十七的身世,可问题是傅念川已经知道饱饱的生母是林贵人,只要他耐心去查,肯定会查出破绽来,倒不如自己主动将其挑明。 “陛下,此错在我,你怎么罚,我都认!” 说着,傅念川忍不住抬起眼,有些期待地问:“至于饱饱,末将也会——” “十七?” 宣庆帝微微抬眼,眸色深沉:“十七是大宣的明珠公主,朕自会好生照顾,镇国公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罢!” 傅念川:“???” 他人都傻了! “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傅念川心下一急,道:“饱饱是我的女儿,必须由我来照顾!” 果然。 宣庆帝眼神微凉,心道,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傅念川竟然真想抢走朕的十七!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的冷色毫不掩饰:“十七是朕的小公主,更是上了玉碟的明珠公主,她这一生都只会是萧族皇室的人,轮不到其他人关心。” 傅念川脸色一黑! 你抢我什么都成,可独独不能抢我闺女! 我活了三十多年,只有饱饱这么一个小闺女!一个!唯一的一个! 傅念川的心底再无愧疚,当即抬起了头,掷地有声道:“陛下,上了皇室玉碟的人是明珠公主,关我家傅饱饱什么事!再者,饱饱也上了我傅家的族谱,只能是我傅家的人!”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宣庆帝淡淡地说:“世人知道的只会是皇室的明珠公主。” 傅念川心下一沉! 他自认他对陛下还算了解,却没想到陛下为了夺走饱饱,竟然连脸都不要了! 当然,只要是为了饱饱,不要脸又能怎样? 他也不要! 傅念川一咬牙,说:“据我所知,饱饱这些年一直待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受宫人欺辱,想来她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既如此,何不回我傅家生活!” 宣庆帝眸色一暗。 十七在冷宫生活的三年是他一直以来的痛! 傅念川真往他的心窝子扎啊! “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宣庆帝缓缓出声:“朕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十七受一丝委屈。” “陛下!” 傅念川怒道:“饱饱是我的女儿!” 宣庆帝不为所动。 两个男人视线一碰,像是能激起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们年少相识,比任何人都懂彼此的脾气,自然也看得出对方对饱饱的志在必得,不由得精神越发紧绷!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凝重,傅念川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还要沉痛,他说:“陛下,末将只有饱饱一个女儿……” 硬的不行,他来软的! 他就不信陛下能软硬不吃! 宣庆帝的眸子波动了一下,可表情依旧没变! 傅念川心下一酸! 真行! 陛下他真好意思软硬不吃,来抢我唯一的闺女啊! 许是傅念川的表情太过沉痛,让宣庆帝难得得有些不适,略一沉默,他才说:“无论十七的生父是谁,她都是朕的女儿,朕绝不会将她拱手相让,除非她自己想要离开。” 当然,这不可能。 只要林烟还在自己的手里,十七就不可能离开皇宫。 倒是傅念川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闻言,眼睛都亮了:“陛下!你的意思是只要饱饱愿意留在傅家,你绝不阻拦?” 太好了! 经他这些日子的观察,饱饱很喜欢傅家,不但和自己关系好,同傅家的几个小郎君也都玩得很欢,只要陛下松口,饱饱就还是自己的闺女! 宣庆帝面不改色道:“自然。” “一言为定!” 傅念川直起身,大步朝外走,说:“末将这就寻饱饱去了!” 宣庆帝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他轻轻一嗤,抬腿跟了上去。 “饱饱!” 傅念川大步走来,长臂一伸,就将小家伙从地上捞了起来,激动道:“乖饱饱,快告诉爹,你想不想留在傅家?” 站在饱饱身侧的萧允懿眉头一拧。 父皇……没解释清楚? “大伯!妹妹还能留在咱们家,对不对!” 傅家的几个小郎君开心极了,全然忘记了傅念川的冷脸,围到了傅念川的身前,激动地喊:“伯父!妹妹还是我们的妹妹!太好了!” 傅明轩也忍不住弯起了狐狸眼,对着萧允懿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却全是挑衅。 萧允懿淡淡地瞥他一眼,不说话了。 傅明轩收回了视线。 他表情平静,可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要知道太子殿下可是自己亲自引到饱饱面前的啊!还好伯父没有让自己失望,留下了饱饱,不然他得后悔一辈子! 第141章 险胜! “饱饱,快告诉爹,你是不是喜欢镇国公府,想留在镇国公府玩?” 傅念川心中大定,笑呵呵地问。 “嗯呀!” 饱饱小手一拍,点点脑袋,红着小脸儿笑! 她喜欢镇国公府,也喜欢巨人叔叔、祖母、二婶婶,还要六个哥哥呀! 他们都陪饱饱玩呢! 傅念川见饱饱点了头,心中大喜,连道了三声好,忍不住朝宣庆帝所在的方向看去,像是在说:陛下,快看!饱饱她点头了!饱饱是我傅家的闺女! 倒是宣庆帝无甚表情,像是早已猜到饱饱会这般回应一般,缓步上前,只问:“十七,你想你娘吗?” 娘亲!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眼睛大,好像黑葡萄一样晶亮,看人时,眼睛澄澈又干净,漂亮得紧,眼下这一高兴,大眼睛里就落满了星辰,看着“布灵布灵”的,好看得紧! “呀!” 娘亲!饱饱要娘亲! 饱饱好想好想娘亲呀! 宣庆帝看着饱饱激动的小表情,心酸了一下,却也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那你是更想你娘,还是更想留在傅家?” 傅念川心下一紧! 遭了! 饱饱娘! 他居然把饱饱娘给忘了! 果然,饱饱一听到“娘亲”这两个字,想都不想,就直接将傅念川这个亲生父亲抛到了脑后,朝宣庆帝伸出了小胖手儿,急切地发出奶音儿:“咿!” 娘亲~ 宣庆帝唇角一勾,毫不客气地将饱饱接了过去。 傅念川:“!!!” 棋差一招! “等等!” 他心下一急,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陛下!再等等!饱饱、饱饱万一后悔了,又该怎么办?!” “十七,”宣庆帝的漆眸里,闪过了一抹笑意,说:“还不告诉你傅叔叔,你会后悔吗?” 不呀! 饱饱要娘亲! 饱饱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傅念川的心瞬间凉了。 饱饱…… 他的小闺女啊! 他一咬牙,问:“陛下,饱饱现在太小了,说话算不得数,等她长大后悔了,又当如何!” 宣庆帝的嘴角挂着胜利者独有的微笑,他说:“无论何时、何地,朕说过的话都算数。” 傅念川气得磨牙! 他道是陛下怎么这般轻易地松了口呢?原来是陛下他心里清楚,饱饱一定会选择林贵人啊! 心机! 他冷哼一声,心道,陛下,赢了我的人可不是你,而是林贵人!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加倍地对饱饱好,好到让她抛弃亲娘,来我镇国公府! 巧了,宣庆帝也是这么想的。 宣庆帝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团子,淡笑一声,道:“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傅念川咬牙切齿! 宣庆帝心情大好,笑了一声,抱着饱饱大步离开。 萧允懿眉梢轻挑,对着傅明轩微微一笑,这才抬起脚步,紧随其后。 傅明轩:“……” 他的拳头紧了紧。 一直等到人走远了,傅家儿郎才觉得傻眼,呆呆地仰起头,看向傅念川,颤声问:“……大伯,妹妹呢?” 傅念川心中大悸! 年纪小一些的儿郎一个没忍住,嘴巴一撇,眼圈一红,“呜哇”地哭了出来! 傅府炸锅了一样热闹! 傅老夫人白着张脸,颤声说:“傅念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饱饱究竟是不是咱傅家的孩子!” 傅念川心酸了一下。 是! 饱饱是他的孩子,可他没护住她啊! 傅老夫人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扶着龙头拐杖的手都微微颤抖,心道,好胆儿!林贵人好胆儿!她儿子好胆儿啊!他们居然—— 她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 “祖母!” 整个傅家都慌了起来! 傅府外。 宣庆帝怀抱着饱饱,绕过人群,从巷口的位置上了马车,一回头,就见萧允懿正脚步缓缓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他的太子、大宣的继承人,宣庆帝略一沉吟,还是微微颔首,让萧允懿也坐上了马车。 “咿!” 饱饱看到太子,果然开心得紧,小短腿儿一迈,就跑上了前,一把抱住了萧允懿的大腿,激动得小脸通红! 想哥哥呀! 萧允懿没说话,俯身将饱饱抱了起来。 宣庆帝微微抬眼。 “十七。” 小家伙歪歪小脑袋,对着宣庆帝露出甜甜的笑,然后坐在萧允懿的怀里,开心地晃晃小胖脚儿,美滋滋地想,真好呀!饱饱找到哥哥和父父喽! 宣庆帝:“……” 他心里憋了一股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忍不住问:“十七怎么不说话?” 这要是以前,小东西不得抱住他的大腿,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父父吗? 今天怎么了?一声都不吭! 难道是时间过去得太久,她忘记自己是谁了? 不可能啊。 萧允懿抬手,轻轻地挽起饱饱耳边的碎发,眼神里一闪而过了疼惜,声音却淡得厉害,只说:“十七被歹人灌了热米汤,伤了嗓子,也吓着了,暂时说不了话。” 热米汤! 宣庆帝的心狠狠一颤! “十七……” 他的小十七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小家伙多爱说话啊,一见着人,小嘴儿嘟囔个不停,没人理她,她自己也说得起劲儿,可眼下,这么个爱说爱笑的小团子居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宣庆帝心中大悸,呼吸时,心口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呜~” 饱饱看出父父和太子哥哥都不开心了,不由得抿抿小嘴儿,鼓着劲儿,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家伙刚站稳,就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得意又自信的小模样,像是在说:不要难过呀,饱饱虽然不会说话了,但是饱饱的身体好强壮呢! 说着,她又迈开小步子,跑向萧允懿,对着太子哥哥的脸颊“啵唧”了一口。 紧接着,她又跑到了宣庆帝的身旁,又“啵~”了一声。 宣庆帝、萧允懿:“……” 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咿!” 饱饱抿着小嘴儿笑,心说,自己给父父和哥哥亲亲,他们就不难过啦!饱饱可真聪明呀! 聪明的饱饱根本看不到宣庆帝黑下来的脸色! 十七亲自己也就罢了,作甚要先亲太子?难道在十七心里,朕还没有太子重要吗! 宣庆帝顿感不爽! 第142章 十七的生父究竟是谁? 马车缓缓地行入了宫中。 宣庆帝的脸色却没有缓和多少,只是不想吓到饱饱,才强压了去,一边剥着脆果儿,一边投喂饱饱,吃得小家伙脸蛋圆圆,看着鼓鼓囊囊的。 好不容易进了宫,宣庆帝正要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可大腿却被人抱住了。 宣庆帝低头。 正看到一只小小的团子。 小家伙仰着小脸儿,脸蛋儿红扑扑的,见父父看到了自己,不由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开心地“呀”了一声,然后伸着小手,朝远处指去。 萧允懿心中一嗤,垂下了眸子。 苏盛安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埋着脑袋,生怕看到宣庆帝铁青着的脸色。 “咿!” 饱饱的小声音急切极了,小手一劲儿地朝远处指! 走呀! 找娘亲呀! 饱饱要去看娘亲呢! 宣庆帝黑着脸,咬牙说:“想见你娘?” 真行! 朕喂了你一路,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美得直哼唧,刚下了车,就要跑去找娘?怎么?我这个爹是假的? 宣庆帝的心里忍不住冒起了酸水。 “昂!” 饱饱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想! 饱饱想见娘亲! 宣庆帝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酸劲儿,面无表情地开口:“……苏盛安,你还不带路?” 苏公公:“……” “诶!” 他连忙应声! 一行人朝着延禧宫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人,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小主妃嫔,一看到饱饱,心都惊了一下,连忙行礼! 明珠公主?! 明珠公主找回来了!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险些喜极而泣!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回好了,明珠公主回来了,陛下开心了,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了! 真是老天保佑! 要她们说,明珠公主生得圆圆胖胖,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怎么可能遇险呢! 饱饱却不知道这些宫女姐姐的想法,她的小手正牵着萧允懿的大手开心地左右摇晃,整只团子一颠一颠的,看着雀跃极了,尤其是跑进了延禧宫时,她更是发出了兴奋的小奶音儿! “呀!” 小家伙迈着短腿儿,噔噔噔地往前跑! 与此同时,延禧宫的众人也接到了消息,纷纷迎了出去,其中当属林烟最为急切! 她病得久了,身体不太好,好不容易封了贵人,才着手调养身子,可好景不长,饱饱的突然失踪又给她带来了致命打击,一口鲜血喷出后,人也没了大半,陷入了长达三日的昏迷。 近些日子,她的身体才堪堪见好。 可看着仍旧病殃殃的。 “饱、饱饱……” 林烟被翠香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吓人,唯有看到饱饱的瞬间,才恢复些许人色,她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哽咽,听着十分沙哑。 “呀!” 饱饱一看到林烟,瞬间什么都忘记了,松开太子哥哥的手,就朝前跑去! 小团子扑进了林烟的怀里! 林烟唇瓣轻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怀里的小团子长高了些,看着白嫩极了,抱在怀里软绵绵、香喷喷的,林烟一边流泪,一边抱紧了她的饱饱,哭泣都发不出声音来。 不知哭了多久,林烟的心情才渐渐缓和,她强撑着身子向宣庆帝行了个礼,随即跟在宣庆帝的身后,一路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林烟的心弦都紧绷着。 陛下……四年不曾踏入后宫了。 不止林烟,其他贵人小主一见着宣庆帝,也都心惊了一下,看向林烟的眼神闪过一抹嫉妒,可很快,她们又冷静了下来,啧,这都是命啊,谁让林烟肚子争气,生了个讨人喜欢的公主呢! 众人行进了偏殿。 林烟私心里只想好好抱抱自己的小闺女,多跟小闺女相处相处,奈何宣庆帝也进了宫,她不得不起身,为宣庆帝上了盏茶。 “退下吧。” 宣庆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林烟的心“咯噔”了一声,忍不住瞄了宣庆帝一眼。 正对上了他冷沉的视线。 她的身形紧绷了起来,却不得不给翠香使一个眼色,让人退下,才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宣庆帝的下一个指令。 屋内气氛冷凝。 宣庆帝不说话,林烟也不敢开口。 她不知道宣庆帝想跟自己说些什么,心却慌得厉害,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宣庆帝开口的瞬间,终于达到了顶峰! “……你可知十七的生父是谁?” 宣庆帝缓缓出声,声音平静,却格外沙哑、沉着。 林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脸色更为苍白、眼神越发无助,一种莫大的恐慌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时隔四年,陛下还要提起了这件事! 难道他反悔了? 他不想轻易地放过我们母女,而是旧事重提,想要我们用命赔罪? 林烟的脑袋“嗡”了一声,脑海一片空白,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先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妾、妾身……” 她声音慌乱,不知所言,眼泪簌簌地往下流,颤声说:“陛下,饱饱、饱饱她还小,她是无辜的啊!” 她不怕死,可她的小闺女呢? 饱饱那么小,未来是什么样,她还没见过呢,怎么可以跟自己走上死路啊! 宣庆帝听着林烟的话,忍不住拧了拧眉:她这是什么意思?害怕自己伤了十七?可笑!十七是他的公主,他怎么可能伤害他! 现在想来,十七只亲近林烟、却不喜自己,十有八九是听了林烟的小话儿! 宣庆帝心中不爽,可想着她是十七最亲近的母亲,只得压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朕问你,你可知十七的生父是谁。” “妾……” 林烟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一直过了很久,才终于出声:“……妾身不知。” 她常年待在后宫,接触过的人不是太监宫女、就是嫔妃小主,哪里见过什么男人? 更何况她那时被下了药,整个人迷迷糊糊,只依稀记得那人极高,至于五官和相貌,她是半点不知,更别说认识了。 第143章 抢我闺女?不行! 良久。 空荡荡的宫殿才传出了宣庆帝近乎低哑的声音:“……是镇国公。” 镇国公? 林烟怔怔抬头,像是完全听不懂宣庆帝在说什么一般。 宣庆帝也不急,只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他黑眸深邃,眼神里却看不出半点儿多余的情绪,看着幽远又平静。 “镇国……” 林烟张了张嘴,表情呆怔地出声。 那个男人是镇国公? 怎么可能! 他、他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吗?他不是镇守边关、极少归京吗?他不是—— 为什么会是他! 林烟白着一张脸,消瘦的身体微微颤着。 宣庆帝见她反应过来了,心下微松,这才若有所思地说:“镇国公无妻无妾,膝下无子,唯有十七一个孩子……” “不!” 林烟瞬间明白了宣庆帝的意思,脸色微变,颤声道:“陛下!饱饱是我的孩子,我、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能离开她啊!” 镇国公只有一个孩子,就必须夺走我的饱饱吗? 凭什么! 明明我也只有饱饱这么一个骨肉啊! 她心中大痛,对镇国将军最后一丝的感谢和敬仰,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是心酸、更是不满! 镇国公又如何?保卫宣国又如何? 他凭什么抢走我的孩子! 那是她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骨肉啊! 宣庆帝看到林烟的表情,唇角几不可查地一勾,面上却很是沉着,眉头微拧、眸色微沉,像是在思考。 林烟不敢打扰,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半晌,宣庆帝才缓缓开口:“朕与十七有父女之缘,自然不能随意割舍,只是镇国公府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林烟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紧了两分。 “陛下,饱饱虽然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但她一直很亲近您,也是打心底里将您当做生父的,求您……”她哽咽了一声,才继续道:“求您不要放弃她。” 不是朕的亲生骨肉? 理是这么个理,可宣庆帝听着,却觉得这句话刺耳极了。 更何况,朕不过是提醒你,要多多防备贵妃、防备傅家人,何时说过要放弃十七了?十七是他的孩子,他凭什么放弃! “朕自然不会放弃十七!” 宣庆帝面沉如水,道:“怕只怕其他人也舍不得放手!” 他有信心留住十七、保护十七,可他一想到十七的生父正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的心情就很不美妙,尤其是傅家人口多,前朝后宫,哪里都有,宣庆帝遭受夹击,急需一个盟友。 林烟是蠢笨了些,可胜在她是十七的生母,最得十七的亲近,只要林烟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不愁十七不亲近自己。 宣庆帝算盘打得又稳又响,很快就让林烟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眸子一闪,保证道:“陛下,妾身一定会照顾好饱饱,不让她四处乱跑,扰了宫中的其他娘娘。” 尤其是贵妃! 贵妃是傅家女,肯定会想法设法为她兄长夺走饱饱! 林烟心底升起了紧迫感。 宣庆帝满意极了,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林烟连忙送他。 刚走出偏殿,就听到了长公主温柔的说话声。 “小明珠,我听人说,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待在镇国公府呢,改明儿,皇姐带你回去一趟,拿些你的东西回来,好不好?” 她自幼养在贵妃膝下,自然和傅家更为亲近,饱饱的事一出,她这边就接到了消息,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带饱饱回傅家一趟,她无法,只能照办。 虽说她对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 不远处的宣庆帝和林烟听到这句话,心都紧了紧,不由得加快脚步。 “呀!” 远远的,就听到小团子激动得小奶音儿,像是赞同。 林烟眼前一黑,差点儿哭出来! 说准了! 还真让陛下说准了! 傅家人果然联系了贵妃和长公主,想要抢走自己的孩子!呜!她的饱饱! “饱饱!” 林烟加快了脚步,急切地走到饱饱的身前,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然后对着长公主欠身行礼,颤声说:“长公主,小殿下刚回皇宫,妾身想多跟她亲近两天……” 所以,你千万别急着带她去傅家啊! 长公主微怔一下,却淡淡地笑了:“傅家对明珠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明珠都要前去见礼,林贵人觉得呢?” 林烟张了张嘴。 是啊。 傅家人救过饱饱的命呢! 要不是傅念川,她怕是再也见不到活蹦乱跳的饱饱了! 林烟心头一悸。 她喃喃着,说不出话了。 宣庆帝:“……” 果然,他只能靠自己。 宣庆帝走上前,声音缓缓地开口:“镇国公府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家,自然会明白朕与林贵人的苦衷,更何况区区见礼,晚上几日,又何妨?” 长公主也愣了。 父皇? 父皇怎的也阻止起自己了? 她心揪了一下,面露犹豫,还要再说,一抬眼,就对上了宣庆帝沉着的眼,吓得她连忙垂下了眸,再不敢吭声。 宣庆帝这才满意。 要是贵妃和傅念川都像长公主这样好吓,该有多好。 他若有所思。 半晌,宣庆帝终于缓步离开。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对着饱饱说:“小明珠,那咱们过几天再去镇国公府?” 小家伙用力点点脑袋。 “好,”长公主微微一笑:“那明天你可要去皇姐的寝宫坐坐?皇姐有不少好玩的东西要送给你呢。” 林烟欲言又止。 她想拒绝,甚至不想让饱饱跟长公主走得太近,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自己刚刚拒绝过长公主,要是再拒绝一遍,岂不是让长公主脸上无光? 这般想着,林烟的心里都泛起了一抹愁。 “我也去!我也去!” 九公主萧凝儿和六皇子萧允泽全都嚷嚷了起来。 他们俩接到消息,就匆匆忙忙地往偏殿赶,见数月不见,饱饱丝毫不见消瘦,还圆滚滚的小模样,不由得心下一松,纷纷乐呵了起来。 等他们知道饱饱伤了喉咙说不了话,心里都难受得厉害,忍不住拿出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哄她。 只希望小家伙能开心一点儿。 第144章 母夜叉! 饱饱也是个想得开的。 她是说不了话了,可她不自怨自艾,总是仰着小脸儿对人笑,大眼睛一弯,小脸蛋儿鼓鼓,看得人心都化了。 却不想,她越是这样,长公主几人越是心疼。 萧凝儿更是红了眼圈,一跺脚,气道:“杀千刀的拐子!父皇真该打开地牢,让我也进去抽他两鞭子,好好解恨!” 拐子? 饱饱有点害怕。 小手儿也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小胖腰。 先前,不正是拐子拿鞭子打死了逃跑的小姐姐,又打疼了饱饱吗? 明明事情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可饱饱一想到拐子,还是觉得肉肉好痛呢。 想揉。 林烟眼尖,一眼就发现了饱饱的不对劲儿,连忙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叠声安慰:“饱饱乖,饱饱不怕,娘在这里,娘会保护你的,饱饱,你告诉娘,是不是有拐子欺负你了?” 饱饱的眼圈红了一下,用力点头。 她伸出两只小胖手,来来回回地比划,却说不清楚,只能点点自己的小胖腰儿,急切道:“咿呀!” 饱饱这里被打了! 好痛! 母女连心,林烟瞬间读懂了饱饱的意思,不由得心中大痛,哭出了声。 长公主几人也不好受。 他们见林贵人实在伤心得紧,忍不住对视一眼,红着眼圈,起身告退。 离得老远,都能听到萧凝儿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烟哭了一通,抹抹眼泪,才抱着饱饱进了屋。 小家伙本就是个实心儿的小团子,当下三个月未见,她高了些、也重了些,林烟抱她越发吃力了,腰都闪了一下。 但她痛并快乐着。 林烟有了饱饱,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母女俩一个说,一个听,聊得很晚,才堪堪睡下。 次日一早,饱饱就被长公主的人接走了。 正如林烟所担心的那样,饱饱的第一站,不是公主的宫殿,而是贵妃处。 林烟:“……” 呜,她该拦着她的! 贵妃原本对饱饱的印象就很好,再加上她又收到了母亲和兄长的来信,对饱饱也更亲近了两分,饱饱一进宫,就全程被贵妃抱在怀里,不停地捏脸。 饱饱:“(`⌒′メ)” 不可以! 上次饱饱去春狩,也被贵妃娘娘捏脸了! 饱饱好生气! 她的脸蛋儿都被捏胖了! 哼! 不过贵妃娘娘对她很好,虽说小胖脸被捏了、小脑袋被揉了,但小家伙也吃到了不少好东西,不一会儿,就仰起了小脸儿,笑弯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饱饱在养心殿、延禧宫和贵妃娘娘这里来回跑,忙得不站脚儿,小布兜兜又被人塞满了金豆子。 很快,就到了饱饱前往镇国公府这日。 长公主早早就来了延禧宫,等饱饱起床,两人便手牵着手,一齐走上了马车,朝镇国公府的方向行了去。 路上,饱饱再一次看到了炒栗子。 “呀!” 她眼睛一亮,伸出小胖手,急切地朝外指着。 长公主连忙招呼着车夫停下,然后问向饱饱:“明珠,你想吃栗子?” “嗯!” 一直待在饱饱身边,正贴身伺候着的拾柒脸色微变,来不及阻止,就见长公主点了头,她嘴角一抽,说:“长公主,小殿下挑食,奴婢还是带着小殿下一起下车,让她选食吧。” 她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去买栗子,将小殿下扔在车里! 三个月前,她们在女学发生的事是她一辈子的痛! 长公主也没阻止,只嘱咐了两句,就让拾柒和几个侍卫一同护送饱饱下了马车。 她一个人端坐在轿子里,面色沉沉,像是沉思。 “呦,小公主的马车?” 突然,车外传来一道油腔滑调的声音。 长公主眉头微拧。 “放肆!” 车夫和侍卫们脸色微变,大步上前,一把抽出长剑,挡到了马车前面! 来人也不恼,大笑一声:“小公主!你哥哥来了!还不出来见我!” 朔三笑得格外畅快! 自打明珠小公主失了踪,他跟皇叔便停在了京城,一边监视宣国,一边打探着小公主的踪迹,如今听到小公主被寻了回来,他也归朔有望,怎能不心生欢喜! 尤其是他一出门,就看到了小公主的马车,更是喜上眉梢! 缘分! 真缘分啊! 他早上还说,要想个办法,见上小公主一面,看她这些日子有没有受到苦,未想,竟真让自己遇着她了! 可不就得打声招呼! 不过小公主这是怎么了?听到了本皇子的声音,却不想搭理?还是说,她已经把本皇子忘了? 朔三啧了一声,腰身一闪,躲开了侍卫的攻击,笑嘻嘻地拿出了把折扇,微微抬手,就掀起了车帘子。 正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朔三:“!!!” 他心下一惊,还未看清少女的脸,就见她猛地抬起了腿,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踹! “别——” 别啊! 朔三瞳孔一缩,却来不及防备,只能被人一脚踹出了五步之远!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娘老子的! 他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出门,就碰上了个母夜叉! 要不是我习武多年,身子骨够硬实,怕是会被这母夜叉一脚踹没半条命去! 朔三啐了口吐沫,猛地抬眼,朝轿内看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少女十五六岁模样,身着华服,乌发高束,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衬得她肤白如雪、唇红如焰,看人时,更是凤目微挑,眸色冷然,说不出的矜傲。 “哪来的杂碎!” 她开口,声音也别样好听,带着些许的怒色:“还不拖下去,乱棍打死!” 打死?! 朔三猛地激灵了一下,这才从慌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连忙道:“等等!误会!” “误会?” 长公主面沉如水,冷呵出声:“拿下!” 朔三连忙擦擦嘴角的血迹,躲开侍卫的攻击,慌忙间,还不忘再看长公主一眼,越看,他越是心动! 看年龄、看相貌、再看气度!这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宣国的长公主了! 不错! 她长相够美!脾气够大! 不正是他理想中的皇子妃模样吗?! 第145章 一见钟情? “咿!” 不远处,饱饱抱着油栗子颠颠地往回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跟侍卫们搏斗的朔三,“呀”了一声,颠颠地跑了过来! “唔!” 不要打架! 他是绿眼睛坏叔叔的侄侄!也是饱饱的绿眼睛小哥哥! 小家伙急坏了,一边迈着短腿跑,一边用小胖手来回比划,焦急地发出小奶音儿。 众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收手! “小心!” 长公主想也不想,足尖一点,就从轿子里飞了出来,一把拉开饱饱,将人拽到安全的位置,气道:“你跑上前作甚!也不怕刀剑无眼,再伤着你!” 饱饱焦急地指了指朔三,用力摇摇头,像是在说:不要打呀!不可以打架的! “你认识他?” 长公主拧眉。 “认识,当然认识!” 朔三折扇一合,笑着接话说:“我道是谁,竟有这般美貌、这般身手,原来是长公主殿下,失敬失敬。” 长公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说起话来,怎么油腔滑调的? 让人不喜。 朔三也不恼,略一躬身,行了一个不走心的礼,才调笑出声:“朔国三皇子见过长公主殿下。” 说着,他抬眼,露出一双暗绿色的双眸。 朔三皇子? 长公主心下微冷。 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确定大宣选出来的和亲公主一定是自己了,说满意,那是假的,可相比于嫁给伪君子一样的周以宸,她宁愿为了国家大义前去和亲。 她原以为自己会在中秋宴上,正式跟朔三皇子见面,未想,竟提前了几天。 只能说孽缘来了,神仙都挡不住! 长公主对朔三皇子的第一印象很差,一想到自己将要嫁给这么个人,心都闷了起来,只碍于面子回了一礼,话不多说,就带着饱饱快步离开! 朔三看着少女冷漠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有趣。 他心情很好地回了含元馆。 含元馆是宣国安置使臣的地界,四处都重兵把手,看得人难免压抑,好在朔三在这里待得久了,也适应了些,勉强能够做到熟视无睹了。 刚入大门,他便直奔邵远安所在的方向行了去! “皇叔!我回来了!” 朔三手持折扇,满脸笑意地问道:“皇叔,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邵远安头也不抬,淡淡出声:“饱饱?” 朔三:“……”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皇叔!”朔三嘴角微微抽搐,面上闪过一抹不满,恼道:“你该不会又派人跟踪我了吧!” 我做错什么了我! 邵远安忍不住扶额,有些疲惫地开口:“不是你让本王猜的吗?” 说着,他又问:“她怎么样了?” 这里的她指的自然是饱饱了。 “好着呢!” 朔三啧了一声:“我看咱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没错,小公主她十有八九是被傅念川养过,不然她也不能这般白胖,唉!皇叔,你都没瞧见,小公主长高不少呢,看着像个大糯米团子似的,要不是——我肯定要抱她一抱!” 邵远安顿了一下,道:“过几日的中秋宴上,再见她也不迟。” “也是!” 朔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闪烁了一下,道:“……皇叔,我今天还遇着了另一个人,你猜是谁?” 邵远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出声:“猜不到。” 除了饱饱,他懒得猜其他人。 “皇叔!”朔三不满:“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你侄子的终身大事啊!” 邵远安挑眉:“长公主没看上你?” 朔三:“!!!” 不可能! “皇叔!你未免太低看我了!我今儿是遇见了宣国长公主了,不止如此,我还跟她搭了两句话呢!啧!要我说,她十有八九已经对我芳心暗许了!” 邵远安嗤了一声,没接话。 “骗你作甚!”朔三恼道:“再者,长公主先前的未婚夫眼光也忒差了些,好好的公主不娶,竟然看上了公主旁边的伴读!我要是他,不得悔死!” 邵远安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怎么知道他不悔呢?” 朔三眸子一闪:“你的意思是……” “且看中秋宴。” 朔三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道:“中秋宴?哈!他想趁此机会抢走本皇子看上的皇子妃,真是嫌命太长了!” “此事不急,先放一放,”邵远安缓缓开口:“本王让你查的庄子,进展如何?” 提起正事,朔三不由得正色了几分:“皇叔,据调查,那处庄子绝对非同一般,尤其是今天上午,庄子外面突然来了一群禁军,将整个庄子围个严实,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似乎是庄子里出了什么事……” 可恨他们的人进去不得,不然大朔一定能先一步获取庄子的秘密! 邵远安微微一顿:“禁军?” “皇侍和禁军都在,”朔三说:“应该是宣太子的命令。” 邵远安脸色变了一下,突然起身,大步朝寝宫的方向走,匆匆吩咐:“本王要去一趟宣国皇宫,这里归你管了!” “皇叔!” 朔三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 何不等到晚间! “来不及了!” 朔三心下一凛,快步上前,问:“皇叔,你是要进宫找那个女人吗?她不过是个婢子,能懂个什么,别是误传了个假消息!” “不会。” 邵远安瞥他一眼,见他不信,才继续道:“太子腿疾、陛下病重的消息,正是她告诉本王的。” 朔三倒吸一口冷气! “她一个宣国宫女,怎么会知道咱们大朔的事!” 说着,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咬牙切齿地开口:“皇叔,你说她该不会是父皇的人吧!” “不会,”邵远安眸色微冷,说:“但必须提防。” “是!” 朔三握紧了拳,脸色不太好看:“我现在情愿她是妖是鬼,而不是装神弄鬼,不然……”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邵远安的眼底也划过冷意,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嘱咐了两句,就带上了那套夏伊人为他准备的太监服,快步行了去! 同一时间,饱饱也赶到了镇国公府。 第146章 土豆高产! “咿!” 饱饱迈着小步子,颠颠地朝公府的方向跑,小小的孩子看着圆滚滚的,好像个糯米团团,又甜又软。 国公府的老管家早早就在门口等待,一看到饱饱,瞬间老泪纵横:“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啊!” 天知道这两天府里的气氛有多么压抑! 先是宴会被迫暂停,再是小姐被陛下带走,后是老夫人气急攻心、直接晕倒,整个镇国公府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小厮被接连敲打,生怕谁走漏了消息,可饶是如此,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镇国公府一边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看望、打探,一边又传出假消息,让京城人越发怔愣、蒙圈,这才勉强止住了些许话头儿。 不过现在好了! 小姐回来了! 只要小姐回了傅府,老爷和老夫人肯定很开心,他们这些下人也能好过一些。 这样想着,老管家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 饱饱也很开心,她都好几天没见到巨人叔叔了,有点想呢,为了哄巨人叔叔开心,她还特意藏了两小块儿糕点,说是要留给巨人叔叔吃。 她小脸儿红红地对着管家“呀”了一声,抬腿就往府里跑! “小明珠!” 长公主扬声道:“等等皇姐!” “昂!” 饱饱连忙停住脚步,乖巧地站到了原地,眼睛亮亮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心下一软,正要开口。 “长公主明珠公主留步——” 她们的身后,禁军侍卫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见长公主和明珠公主全都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自己,他不由得心下一松,大声道:“陛下有令,命我等速带明珠公主回宫!” 长公主眉头一拧。 “父皇?” 禁军统领连忙拿出令牌,奉到了长公主的手上。 长公主的心沉了沉,问:“父皇所为何事?为何这般急切地召明珠回宫?” “这……” 禁军统领脸色涨红,不敢吭声。 他心道,陛下的旨意,哪里是自己能够揣测的? 长公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得拧了下眉,心底升起了一个猜想:难道父皇是为了阻止明珠跟傅家有所接触,才会出此下策? 不。 绝无可能。 父皇不是分不清大事私情的人! “本宫明白了!” 长公主眸子一闪,牵起了饱饱的手,道:“本宫这就带明珠回宫!” 说着,她满含歉意地看了老管家一眼,便抱起饱饱,大步离去,三两步的功夫儿,她的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老管家:“……” 他一拍大腿,哎呦了一声,才苦着一张老脸,朝府内的方向快步行去,将这个不幸的消息转告了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听后,捂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忍下骂人的冲动,颤声说:“饱饱,我的饱饱啊……” 二房媳妇也难受得紧,捏着帕子,啜泣出声。 一家人愁云惨淡。 另一边,饱饱与长公主道别后,才坐上自己的马车,一路疾行,进了皇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行去! 刚入殿,饱饱的眼睛就亮了! 咦! 父父和太子哥哥?!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难道是要找饱饱玩嘛? 小家伙激动得紧,短腿儿迈得飞快,颠颠地跑到了宣庆帝的身前,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宣庆帝木案上的小土豆,眼睛更亮了:“呀!” 土豆豆! 这是饱饱的土豆豆! 她的土豆豆成熟了呀! 饱饱激动极了,小手拽了拽萧允懿的袖口,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福得直哼唧,像是在说:太子哥哥你快看!饱饱没有说谎!土豆豆成熟了呀! 萧允懿垂眸,眼神闪过了一抹复杂:“父皇,如十七所言,土豆亩产三千斤确实不虚。” 宣庆帝先前已经听过了禁军的汇报,按理说不应该觉得意外,可事实却是他无论听了几遍,都忍不住心中震撼,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世间竟然有亩产三千斤的作物! 这是作物吗? 不! 这是神物! 有此神物,大宣岂能不兴! 宣庆帝的心跳得飞快,手都微颤抖,可理智却让他强行平静了下来,他伸手,将站在案前的小团子捞进了自己的怀里,问:“十七,这土豆当真是你找到的?” “嗯呀!” 饱饱用力点头,小胖脸儿写满了骄傲。 是呀! 全都是饱饱的土豆豆呢! 饱饱好棒! 宣庆帝忍不住捏了下饱饱白嫩的脸颊,这才忍下了手痒,问向萧允懿:“十七可曾说过这土豆是她从何处寻来的?又是何人给她的?” 萧允懿垂眸。 要说吗? 且不说饱饱的话是真是假,这世间又是否有神祗,光是父皇是否值得信任都是两说,现在看,父皇待十七确实不错,可一旦十七的存在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呢? 怕也是百般防备罢! 他缓声开口:“回父皇的话,儿臣确实曾向十七问过土豆的来路,可十七那时还小,话说不大清楚,儿臣无奈,只能作罢。” 现在想想,还好他当时虽然对十七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寻了处庄子,种下了土豆,不然这亩产三千斤的神物岂不是要跟大宣失之交臂了! 这可是整个大宣、甚至是整个大陆的损失! “原来如此……” 宣庆帝不知信是没信,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倒是饱饱很生气,小拳头握得紧紧,还对着萧允懿龇了一口小白牙,愤怒地别过了小脸儿,心说:太子哥哥真坏,居然说饱饱说不清楚话!哼!饱饱说话超清楚呢! 这样想着,她又仰起了小脸儿,眼神期待地看向了宣庆帝,等待着宣庆帝为自己讨回公道。 宣庆帝想都不想,就将饱饱举了起来,大笑出声:“你这小东西是不是要跟朕讨赏?哈哈!朕都看出来了!” 饱饱:“(`⌒′メ)” 才没有! 饱饱没有讨赏,饱饱在生气! 她气鼓鼓地别过小脸儿,哼了一声。 宣庆帝心情大好,抱着饱饱起了身,将小团子举得高高,道:“十七,你想要什么赏赐,全都可以跟朕谈!朕都满足你!” 哼! 饱饱又生气又委屈。 她说不了话呀,怎么讨赏赐呢? 呜~ 第147章 中秋宴 萧允懿垂着眸子,静静地站在一旁。 讨赏? 十七可没向你讨赏,而是求你做主呢! 他勾了勾唇,未语。 正巧看到萧允懿偷笑的饱饱:“!!!” 唔! 太子哥哥好坏!他果然是故意的!他欺负饱饱,还笑话饱饱说不清楚话,哼!饱饱再也不要理他啦! 小家伙哼了一声,再不看萧允懿一眼,只留给太子哥哥一个圆乎乎的小屁股。 宣庆帝的心情更好了! 只要十七更喜欢他,不喜欢太子,他就开心! “父皇。” 萧允懿缓缓说道:“禁卫来报,朔国的探子对儿臣的农庄似乎兴趣十足,一日要试探几次,像是猜到了土豆的不同寻常。” “他猜到了又能怎样?” 宣庆帝淡淡出声:“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 等过了中秋,朔国的使臣就算不想走,也得走了,不然等到朔皇病逝时,他们就真进退两难了。 “中秋宴……” 宣庆帝轻喃了声,突然笑了:“今年的中秋宴必须大办!正巧让大臣们看看,朕的小公主是何等的福运齐天,又给大宣带来了怎样的神物!” 他说:“苏盛安!中秋宴由你协助操办,务必要将土豆端上宴堂!” “是!” 苏公公连忙领旨! 宣庆帝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让萧允懿退了下去,自己则耐下性子,陪饱饱玩了好一通,等饱饱玩得累了,他才命人将饱饱带到寝宫。 接下来的几天,皇宫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饱饱也没闲着,不是跟皇姐皇兄们玩乐,就是赶去傅家,同傅家哥哥玩耍,玩的同时,她也不忘习武,努力吃下傅念川和拾柒教给自己的知识。 小小的团子忙得不着家。 很快,便到了中秋这日。 当天早上,饱饱早早就起了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小夹袄,系上圆圆鼓鼓的小布兜,梳好了两个小发包,便牵着林烟的手,一同走向宴会。 按身份,林烟自然是没资格出入中秋宴,奈何她命好,生了饱饱这个得宠的小闺女,引得陛下亲自下旨,让她跟随饱饱,一同入了殿。 其他贵人嫔妃嫉妒得双眼通红,却都无计可施。 毕竟惠妃、淑妃这些上位的娘娘都不动作,她们这些下首嫔妃,也不敢轻易招惹人不是?万一一个弄不好,再折进去,又该如何?别忘了徐贵人那个前车之鉴! 众人再嫉妒,也只能忍了。 所以这中秋宴上,宣庆帝后宫中的女人仅仅来了三位。 一是皇后。 二是贵妃。 三是林烟。 林烟:“……” 一瞬间,林贵人这个名字在贵妇之间流传开来,以前她们确实知道明珠公主的生母位份极低,可她们不知道,林烟的身份居然这么低! 贵人! 竟然仅仅是一个贵人! 按理说,陛下这般宠爱明珠公主,应该爱屋及乌,提一提林贵人的身份啊! 怎的陛下一直没有动作? 难道林贵人当真丑到了那种程度? 贵妇们嘴上不说,心理却很是好奇,宴会刚开场,她们就翘首以盼,想着见上林烟一面,等听到太监的传唤声,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正看到林烟手牵着饱饱,脚步缓缓地走了进来。 众人难免失望。 早先她们便听那些参加过春狩的人讲过,林贵人性子冷,嫌少出门,不知道她具体生得什么样,当下一见,众人不由得想道,就算林贵人经常外出,也无人能看清她的脸啊! 谁让人家戴着面具呢! 不过她们心里想的这些话,不足为外人道也,见林烟朝自己的方向走了来,夫人们纷纷起身,行了一礼。 林烟回礼。 她话少,最不喜欢应对这样的场面,尤其是她站在人群中间时,更是感受到了不少不太友好又饱含好奇的目光,不由得别扭极了,话不多说,牵着饱饱的手就往里走。 “饱饱!” 耳边传来老妇激动的声音。 林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呀!” 饱饱却很开心,对着傅老夫人的方向摆摆小手,激动地发出小奶音儿来,同时,她还不忘将娘亲拽到傅老夫人的身前,让她们见上一面! 看呀,这是饱饱的娘亲! 呐!这是饱饱的祖母呀! 她们都对饱饱超好呢!饱饱喜欢她们!要让她们见面的! 傅老夫人:“……” 林烟:“……” 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僵硬了一下。 如果不是林烟因一些机缘巧合,入了宣庆帝的后宫,说不准她会是傅家的准儿媳呢,至于现在—— 咳咳,她们还是别交流了。 “傅老夫人。” 林烟连忙行了一礼,一抬头,就对上了傅老夫人难掩复杂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紧,再不敢多嘴,匆匆地说句有事,便拉着饱饱的小手快步离开。 傅老夫人张了张嘴,轻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的好儿子怎的就跟后妃有了牵扯? 再者,她看人的眼神一向毒辣,只一眼,就知道林贵人是个软性子,根本不像是敢给陛下戴绿帽子的人啊! 可她问了川儿,他又不实话实说,只能让她瞎猜。 难不成…… 川儿强迫了她?! 傅老夫人心中一惊,脸色都变换了一下! 她儿竟是这种人?,!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川儿要是干了这种事,陛下又岂能饶过他?! 这其中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另一边,林烟带着饱饱快步离开,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跟上,她拽了拽手,仰头看人,小表情懵懵的,像是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突然难过了一样。 林烟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好意思多说,只道:“饱饱,你不是想吃月饼吗?娘带你来吃月饼,好不好?” 好~ 小团子小脸红红地点头。 “小公主。”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饱饱茫然地转过了头,正对上朔三含笑的眼。 林烟不认识他,却认识这双独属于朔国皇室的绿眸,不由得心头一紧,挡到了饱饱的身前,欠身行礼。 “见过贵人,”朔三笑了笑,才看向饱饱,问道:“小公主,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饱饱一呆。 第148章 小心!有人要下毒! 林烟也是脸色微变。 朔国皇子想要跟饱饱说话?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要知道朔国皇子来到大宣,为的可是和亲!万一他看上了饱饱,又该如何是好? 她光是想想,心都揪疼了起来! 朔三自然看出了林烟的顾虑,不由得轻轻一笑,说:“林贵人放心,我与小公主是旧识,绝对不会害了她。” 林烟被戳穿了心事,脸红了一下,只得低头看向饱饱。 小家伙表情认真地点点脑袋。 林烟轻叹一声,退后了两步,给饱饱和朔三留下了一个勉强能够对话的空间。 朔三也不客气,见林烟走远,他当即蹲下了身,语气严肃地问向饱饱:“小公主,你与长公主的关系如何?” 大姐姐? 饱饱用力点头! 饱饱好喜欢大姐姐,大姐姐也好喜欢饱饱! 朔三早有预料,丝毫不觉意外,继续问她:“小公主,现在长公主遇到了难处,你愿不愿意帮她?” “嗯呀!” 饱饱想也不想,就是点头! 不知如此,她还撸起了小衣袖,想要给朔三瞧一瞧自己的肱二头肌。 朔三:“……” “别打岔!” 他嘴角一抽,连忙道:“我现在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听我说,待会儿开宴,你一定要坐在长公主的身边,不要让她吃一口宴会上的东西!行吗?” 饱饱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茫然。 为什么呀? 中秋宴上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呢! 朔三环顾左右,确定没有人看向自己,才压低了声线,神色紧张地说:“有人要下毒害她!” 小团子一惊,小嘴巴都长得圆圆! “小公主,你要是真心为了长公主好,一定要阻止她吃宴会上的食物!”朔三眼神紧紧地盯着饱饱,问:“你愿意吗!” 愿意! 饱饱严肃点头! 她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大姐姐! “好!” 朔三皇子心下一松,脸上这才闪过喜色,他抬手,捏了下饱饱肉乎乎的小胖脸儿,赞道:“小公主,你真勇敢!” “嗯呀!” 饱饱一抿嘴,害羞地红起了小脸儿。 朔三心情更好! 这里若是大朔,或者是宣国的其他地界,他都有把握保证长公主的安全,奈何这场中秋宴设在了皇宫,他一个异国皇子只能是禁卫的重点观察对象,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露出马脚。 再者,长公主也不信任他。 宴会开启前,朔三试图拦下长公主,告诉她宴会上的危险,可长公主对他非常不待见,只简单的一个对视,就让少女眉头大皱,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朔三的心瞬间凉了! 要不是想起了自己还有饱饱这张底牌,他现在肯定急得跺脚! “小公主,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朔三对着饱饱打气,语气坚定地说:“长公主的安全就靠你了!” 至于他留的后手…… 但愿长公主用不上! “嗯!” 饱饱严肃极了,用力点头,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发出“哈”的一声! 等朔三完全放下心来,起身走远,小团子才慢吞吞地转过身,迈着短腿儿往回走,一路上,她都歪着小脑袋,寻找娘亲的身影。 咦? 娘亲呢? 娘亲刚刚才在这里呀! 宴会上的人很多,又各个人高马大,饱饱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小团子,看着矮墩墩的,谁一个不注意,就会踩到饱饱的小胖脚儿,尤其是小家伙还不走寻常路,总想挑近路,往桌子底下钻,这么一来,更危险了两分。 偏她自己不知道,依旧哼哧哼哧地找着。 突然! 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饱饱的视野! 少女瘦了许多,脸上带着些许病容,正穿着一身宫女服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脑袋埋得低低的,像是胆怯,又像是紧张,身子都微微颤抖! 这不正是徐湘书吗! 饱饱呆呆地张圆了小嘴儿,表情懵极了。 这个姐姐是坏皇姐萧窕儿的小姨,也是那个说自己的玉坠子丢了的徐家嫡女! 她怎么也来中秋宴了? 饱饱疑惑地想,父父不是说,徐家的坏姐姐已经被禁足了吗?难道是父父记错啦? 唔,她还穿了身宫女服。 好奇怪。 饱饱抓了抓脸颊,表情懵极了。 “皇上、皇后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略显尖锐的传报声,吓了饱饱一跳,连忙朝外看去。 其他人心下一惊,也纷纷跪地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呀~” 饱饱后知后觉地跪了下去! 宣庆帝一袭烫金玄色龙袍,头戴帝冕,负手而立也端得一身帝王气派,见众人跪了一地,他才挑了挑剑眉,淡淡开口:“众卿平身罢。” “陛下!” 他身侧的公公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小胖团子,不由得心下一紧,快步上前,低声提醒了句。 宣庆帝未语,只看了眼苏盛安。 “是。” 苏公公连忙应声,快步退下。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饱饱朝宣庆帝所在的方向行了去。 饱饱原本还是有一点点小慌,可一看到宣庆帝,她瞬间就不害怕了,小嘴一咧,对着宣庆帝笑出了两颗小白牙,然后迈着短腿儿朝宣庆帝跑了去! 在场的大臣和贵妇无一不为饱饱捏了一把汗! 陛下是待明珠公主不错,但那是在平时,不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宴,陛下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理会一个三岁孩子! 别一气之下将人拖下去才好! 唯有零星几个知道明珠公主多受宠的大臣,忍不住冷冷地勾了勾唇,心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陛下对他的小公主好着呢! 果然,宣庆帝一见饱饱朝自己扑了过来,不由得心情大好,长臂一伸,就将饱饱捞到了怀里,朝着龙椅的方向走了去。 待他落座,也不曾将饱饱放下。 在场的大臣们也因此看到了异常诡异的场景。 高大的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看起来铁面无私、异常冷情,如果忽视他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小幼崽,众人只会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可现在…… 唔,原来陛下是在喂孩子。 有点破灭是怎么回事? 第149章 大宣皇后! 在场的大臣贵女不是不知道明珠公主受宠,可他们没想到明珠公主居然这么受宠! 要知道,就连大宣的太子都不曾有过这般殊荣啊! 明珠公主何德何能? 难道只是因为她生得可爱? 别说,这小公主长得是真好看。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明珠公主,虽然离得老远,看不大清五官,可仍旧能感受到小公主的好相貌。 白白软软一小团,看着圆乎乎的,别说陛下喜欢,他们也喜欢啊! 难怪京里总是有明珠公主骑白虎、祥瑞从天降的传闻,毕竟长成明珠公主这副长相,几乎与常人想象中的小仙童一般无二了!看着又俊又有福! 众人都忍不住朝饱饱的方向看,饱饱则歪着小脑袋,偷偷地往皇后身上瞄。 这是太子哥哥的娘亲! 饱饱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呢! 皇后看着三十出头模样,肤如凝脂、眉若柳叶,一双不似清水秋瞳的眼被也衬得格外出彩,好似空谷幽兰。 她似乎察觉到饱饱在看她了,眼波微转,视线落到了饱饱的身上。 眼神并无波动。 饱饱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好、好奇怪呀! 小家伙在心里说:太子哥哥的娘亲看起来好冷淡,像是在看饱饱,又像是在看别人,饱饱到底要不要跟她打一声招呼呢?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礼貌占了上风,怯怯地伸出了一只小手:“呀~” 你好哇! 小团子正要开口,皇后却先一步收回了视线。 饱饱:“……” 她脸颊一红,缩在宣庆帝的怀里不动弹了。 宣庆帝也是一阵无语。 皇后的性子真是越发地古怪了。 十年前,她是性子冷了点、脾气淡了点,但也能做到与其他人正常交流,可随着这两年她对佛道的越发痴迷,宣庆帝只觉得这个女人无理取闹又难以沟通! 要不是太子根基不稳,还需要皇后撑着,宣庆帝十有八九会选择废后。 不争宠、不作妖的皇后,他喜欢。 但万事不管,全靠宣庆帝自己一手操办的皇后,他不需要! 现在想想,还是贵妃更好。 不但身体强壮,还能一个人干三份儿活…… “十七,想吃什么?” 宣庆帝安抚地摸了摸饱饱的小脑袋,问。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到底还是没耐住食物的诱惑,抬起了小脑袋,朝桌上指了指,奶声奶气地“咿”了一声。 饱饱要吃肉肉和糕糕! “诶!” 一旁伺候着的宫女连忙应了声,干净利落地夹了两块肉和糕点,奉了上来,恭声道:“小殿下慢用。” 饱饱咧嘴一笑,接过小碟子,咬了一大口肉肉。 “唔~” 好香呀! 香而不腻、瘦而不柴! 饱饱又夹了一口,眼巴巴地看向宣庆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父父,你吃不吃呀? “朕不饿。” 宣庆帝淡声说。 饱饱点点头,又看向了皇后,眼神里闪过一抹犹豫,心说:这个姨姨要吃饱饱的糕点和肉肉吗?饱饱要给她吗? 正想着,她身侧的皇后突然眸色微闪,看向了自己。 呀! 漂亮姨姨又看饱饱? 她一定也饿了叭! 饱饱想也不想,就将手里的小碟子递了上去,笑弯了大眼睛,“呀”了一声。 皇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娘娘!” 她身后的宫女也面色微变,一把拨开饱饱的手,扶着皇后的身子,担忧道:“娘娘!娘娘您还好吗!奴婢扶您回宫罢!” 皇后张了张嘴,唇瓣嗡动了一下,颤声说:“快、快走……” 说着,她不顾座下的一众大臣贵妇惊诧的目光,扶着宫女,小碎步朝外走去,消瘦的身形看起来别样单薄,好像风一吹就能将她刮倒一样,虚弱又易碎。 “咦!” 饱饱也傻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碟子,呆呆地看着皇后娘娘的背影,小表情懵懵的。 漂亮姨姨好像生饱饱的气了! “不必管她。” 宣庆帝淡声说:“十七,你吃你的。” 说着,他抬眼,冷漠地扫了眼太子,眸间的冷色和警告毫不掩饰。 萧允懿垂了垂眸。 多好笑。 父皇他莫不是想着有自己在场,皇后的性子再古怪,也不至于当众让他们难看,他却不知,皇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不然她也不会弃在场之人于不顾,直接离开,不是吗? 另一边,皇后走出大殿,吹着凉风,缓了好一会儿,脸上才恢复些许血色。 她颤声问:“……小夏,本宫突然离场,会不会让懿儿难堪,要不本宫还是回去罢。” “娘娘!” 名唤夏儿的宫女眼圈一红,说:“娘娘您多虑了不是?太子殿下虽然性子冷些,可到底是您的亲生骨肉,他要是看到您这般难受,一定心疼得紧,哪里会计较您突然离场的事?” 皇后张了张嘴,眼神怔怔。 是吗。 夏儿说着,不免有些忿忿不平:“先前奴婢就听说陛下宠爱明珠公主,今日一看,果然不假!哼,难怪小公主会这般恃宠而骄!” 小公主? 那个胖胖的小孩子? 皇后性子淡,一向与世无争,很少离开寝宫,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明珠公主,想起那小孩儿白胖胖的小脸蛋和黑溜溜的大眼睛,她不由得心下一慌:“小夏,本宫、本宫刚才是不是吓到她了?” 自己出声时,那个孩子明显吓了一跳,小脸儿都白了。 可、可她真不是故意的。 “娘娘!” 夏儿有点恨铁不成钢,说:“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才会有这么多人想要骑到您的头上,欺负您!” 皇后怔怔抬头:“欺负?” “不然呢?” 夏儿哼了一声,道:“娘娘,咱们宫里的人有谁不知道您信佛,偏她不知?她不知道还要送您腊肉,刺激您?奴婢可不信!” 皇后张了张嘴,想到的却是小孩子无辜又黑亮的双眸,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干净,像清泉、像水洼,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阴毒心思呢? 她不太相信。 夏儿眸子一闪,连忙改了话风,意有所指地道:“娘娘,小公主年纪小,不会有坏心思,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第150章 保护大姐姐! “其他人?” 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紧,唇色发白地说:“本宫与她们无冤无仇,她们何必……” “娘娘,”夏儿轻叹一声:“咱们跟她们没仇,不代表她们不记恨您啊,要知道您可是皇后娘娘、是一宫之主,她们能不惦记着你的位子?” 皇后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遮住了她透着淡愁的眸子,轻喃出声:“本宫又该如何是好。” 当然要斗! 你得给她们一个教训啊! 夏儿神色紧张地看着皇后。 只见皇后捻着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唇也轻轻颤抖了一下,半晌,她才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本宫、本宫累了,扶本宫回去。” 夏儿:“……” 她银牙一咬,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废物! 真是个废物! 这样的废物也配做一国之母?呵! “娘娘……” 夏儿一咬牙,眼底的疼惜就溢了上来,她声音哽咽地说:“娘娘您莫急,奴婢扶您回去,等您休息好了,就能舒坦些了。” 说着,主仆二人缓步朝前走去。 她们都不远处,林烟正提着裙摆,神色慌张地朝宴会的方向走,面具下的脸微微苍白,心跳得越来越乱! 镇国公! 她刚刚看到镇国公了! 林烟的心尖叫着,惶恐都要从心底溢出来了! 先前,朔国的三皇子走上了前,想要同饱饱说话,林烟无法,只能退后了两步,以示回避,未想,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太子与镇国公!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镇国公的身份,只隐隐觉得这人眼熟,直到她耳尖,听到太子对他的称呼,才心神一震,白下了脸! 更可怕的是镇国公竟然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了! 林烟腿一软,差点跪到了地上! “林贵人?” 萧允懿也快步走上了前,关切出声:“贵人的脸色不太好,可需传唤太医?” 林烟的心越发慌了。 惊慌间,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萧允懿若有所思的眼神,更不曾发现萧允懿的视线正落在自己和镇国公的身上。 她只想逃。 “见过太子殿下、镇国公。” 林烟颤声开口,匆匆地行了个礼,再不敢多言,便寻了个借口,快步朝外行去,走出老远,她还有一种那人正在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林烟更慌了。 她一路走出了老远,才靠在墙壁上,不停喘息。 “他……” 他认出我了,是吧? 林烟的心紧了又紧,羞愤又慌乱,可一想到饱饱还在等着自己,她不得不整理好情绪,快步朝宴会走去。 大殿。 饱饱的小胖手抓向了糕点,馋得直舔小嘴唇,好不容易吃到一口,忍不住发出开心的小奶音儿来。 开心之余,她也没忘记正事儿。 娘亲、大姐姐。 她们都在哪里呀? 饱饱找不到呢! 小家伙一边吃着,一边踮着小脚儿,四处看去,她个子矮,却站得高,要是还看不清,她就往宣庆帝的身上爬,没一会儿,她便看到了长公主。 大姐姐正跟其他姑娘小姐说话呢! “啊呜!” 饱饱拽了拽宣庆帝的袖口,示意宣庆帝朝长公主的方向看,见父父不理人,她才仰起小脑袋,“咿呀”了一声。 父父,饱饱要保护大姐姐去喽! 宣庆帝看她一眼,问:“又想吃什么?” “昂!” 大姐姐! 饱饱刚张开小嘴儿,脸颊上的肉肉就轻颤了一下,看着白嫩又细滑,好像熟透了的鸡蛋羹,引得人想要上手捏上一下。 宣庆帝也不客气,当即捏住了饱饱的肉腮。 饱饱:“(`⌒′メ)” 好气! 饱饱的脸又胖了! 她哼了一声,迈开小短腿儿朝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宣庆帝一眼,再指一指长公主,确定父父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小家伙才撒欢儿似地跑开了。 宣庆帝:“……” 刚才不是吃得很香吗? 朕一个不留神,孩子就被人拐走了? 另一边,饱饱像一只胖乎乎的小球儿,一溜烟儿地跑到了长公主的身前,仰着胖脸儿,激动地“呀”了一声! “小明珠!” 长公主也有些惊喜。 她因周以宸的纠缠,来晚了一会儿,赶到宴会时,小明珠正在父皇怀里,吃得小脸鼓鼓,她心中遗憾,却也毫无办法,只能跟其他小姐妹闲聊。 未想,她再一抬头,小明珠就出现在了眼前! “小明珠?!” 长公主心下一喜,受宠若惊道:“你怎么来了!” 父皇居然没拘着你! 其他贵女也都惊了一下,纷纷起身,一一见礼,恭敬出声:“见过明珠公主,明珠公主万福金安——” 这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啊! 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呀!” 饱饱伸出一根手指头,表情严肃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大姐姐,饱饱担心你! 长公主一见,险些红了眼圈! 唔,小明珠! “长公主,明珠公主莫不是说她想您了!”这贵女抿嘴一笑,说:“你们真是姐妹情深,羡煞旁人呢!” 当然,这不过是奉承话罢了。 皇室哪有什么姐妹情? 再者,明珠公主何其受宠,长公主根本不配与之相比,她不信长公主会对明珠公主真心实意的好,不掺任何羡嫉! 未想,长公主听了这话,眼圈彻底红了,她伸过手,将小团子拉进自己的怀里,温柔地问:“小明珠,为什么突然想皇姐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嗯?” 这话一出,众人都心中暗惊! 谁不知道长公主性子要强、为人爽利,平生最不喜欢温声细语啊! 怎的对明珠公主这般温柔! 难道她也是真心喜欢明珠公主? 不敢相信! 众贵女面面相觑,再不敢多嘴,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再让人不爽。 长公主也没时间在意她们,一门心思地抱着自己的胖妹妹。 “唔~” 没有! 没有人欺负饱饱! 饱饱超壮!一定能保护大姐姐! 饱饱小拳头握得紧紧,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严肃地“哈”了一声! 长公主:“……”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完,她又赶忙抿住嘴,隐了笑意,从身侧的玉碟上拿了一块金黄色的小月饼,温声问:“小明珠,要吃月饼吗?” 第151章 饱饱挡酒! 月饼? 吃? 饱饱瞬间想起了朔三哥哥告诉自己的话,小脸儿一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肉手不停地推拒,严肃道:“唔呀!” 不呀! 大姐姐这里的糕糕,不可以吃滴! 饱饱和大姐姐都不要吃! “不吃吗?” 长公主有些意外,她印象里,小团子贪吃得紧,不管是谁给了她什么东西,她都仰着一张小胖脸儿,眼睛亮亮地看着人家,一看就知道她馋得紧了。 难道小明珠不喜欢月饼? 可惜了。 长公主有些遗憾,忍不住捧起了饱饱的小脸颊,问她:“小明珠,你不想吃月饼,喜欢糕点吗?” 当然喜欢! 但饱饱和大姐姐都不可以吃哦! 饱饱坚定地摇摇头。 长公主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轻笑一声,说:“小明珠莫不是吃饱了?” “呀!” 小团子点点脑袋。 长公主明白了,她捏了捏饱饱的小肉脸儿,才轻叹一口气,说:“看来今天是小明珠没有口福了呢。” 说着,她拿起月饼,朝自己的嘴边送去。 不! 饱饱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唔呀!” 她焦急地喊道! 与此同时,她踮起了脚儿,小胖手一伸,就朝着长公主的手里的月饼抓了去! 长公主也是一怔,连忙道:“小明珠想吃?” 饱饱板着小脸儿,严肃摇头。 长公主:“……” 她第一次觉得小明珠也不太好哄,瞧她这小脾气、小性子,一着急,脸蛋儿鼓得跟什么似的,真该捏她一把! 长公主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将目光从饱饱的小肉脸儿上挪开,很有耐心地问:“小明珠,那你是想吃还是不想吃呢?”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几个少女全都一怔,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这人真是长公主? 莫不是中邪了罢!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明珠公主是在找茬儿?她一会儿说吃、一会儿说不吃,活活将长公主当做下人使唤,怎的长公主她丝毫都不在意呢! 瞧!明珠公主又摇头了! 她一边摇头,还一边拿走了小月饼! 啧! 这回长公主一定生气了! 少女们暗搓搓地想道。 “你啊!” 长公主无奈地伸出手,点了点饱饱的小脑门儿,失笑着说:“怎的这么馋嘴?现在吃饱了,还想把月饼拿回宫吃去?” 饱饱板着小脸儿,不说话,只神色严肃地将小月饼放在自己的小布兜里。 活像是只屯食的小仓鼠! 长公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由得问:“小明珠,只要这一块月饼,可够吃?” 饱饱想了想,点头。 然后,她又伸出两只小短手,抱住了长公主,奶声奶气地咿呀了声。 长公主心情大好,忍不住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 “长公主,明珠公主跟您的关系可真好,一看就知道她亲近您呢!”长公主身后的贵女眼神复杂地说道。 “小明珠黏人的紧!” 长公主眉眼一弯,笑了出来。 众人见她喜欢,不由得纷纷张口,一一奉承起来,这个说小明珠招人喜欢、那个说长公主平易近人,长公主笑个不停,将这些夸赞照单全收。 说得正起劲儿,最靠后的少女突然开口:“长公主,这宫宴上的桂花酿可真好喝呀!” 长公主抬眼一看,正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眸子。 同是京中贵女,长公主自然见过她,只是这少女性子太软、话又少,她们没说过几次话罢了,仔细想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到少女大声讲话。 显然,她是有些醉了。 长公主心下一动:“桂花酿?” “桂花酿!我怎么没瞧见!”贵女抿嘴一笑,还不忘奉承:“我来了一趟中秋宴,可见识了不少好东西呢!又是土豆饼、又是桂花酿,正巧我口渴的紧,可得讨杯酒喝!” 桂花酿不比浊酒,味儿淡,不易醉人,一向很受贵妇小姐们喜欢。 长公主也被勾起了好奇:“本宫也讨一杯!” 少女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长公主,桂花酿都被我喝光了……”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而后全都娇笑出声。 长公主也是忍俊不禁:“瞧你平时不声不响的,饮酒倒是有一手,本宫今天倒要尝尝,这桂花酿是多好喝,怎的将人勾成了这样!” 说着,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身旁的宫女绿萼取些酒来。 不消片刻,小宫女端着桂花酿走上了前,行一大礼:“奴婢见过长公主、明珠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嗯?” 长公主微诧:“绿萼呢?” 绿萼正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也是先前去取酒的那位。 小宫女恭着身子,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瘦弱得紧,看着有些营养不良,说话的声音也很低,她道:“回长公主的话,绿萼姐姐腹痛难忍,才命奴婢代她将桂花酿奉给殿下。” 绿萼确实有腹痛的毛病。 长公主微微拧眉,说:“绿柚,你去瞧瞧。” 婢女绿柚连忙应是。 长公主也不再多话,只略一颔首,命手下人倒了杯酒,就要浅酌一杯。 “啊!” 饱饱仰着小脸儿,拽拽长公主的袖口,眼巴巴地瞧着人。 “这……” 长公主张了张嘴,面露犹豫:“小明珠,你也想尝上一口?” 这可不成! 明珠才三岁,哪是饮酒的年纪! 不过她也知道,她这小皇妹嘴馋得紧,要是不给她尝一口酒,她准保儿会可怜巴巴地看着人,长公主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心软。 “小明珠,”长公主眼波流转了一下,计上心来,笑说:“桂花酿是酒,可不是你能喝的,这样吧,等小明珠长大了,皇姐再带你喝,好不好?” 饱饱不说话,小肉手依旧抓着长公主的袖口。 长公主:“……” 孩子越来越不好骗了! “唉!” 她轻叹一声,说:“小明珠,皇姐不骗你,这桂花酿辣人得紧,不好喝!” 饱饱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里闪过好奇,像是在说:大姐姐,桂花酿不好喝的话,你为什么要喝呀? 长公主噎了一下。 啊这。 有点道理? 第152章 长公主失踪! 长公主喉间微紧。 桂花酿是好喝,可再好喝的东西,也不如小明珠重要,她想都不想,就放弃了浅酌一杯的想法,说:“嗯,小明珠说的对,桂花酿不好喝,皇姐也不喝了。” 心在滴血。 也不知道是哪个酿酒大师出手了,竟将桂花酿制得如此香醇,光是闻着,都让人想要吞咽口水。 长公主自认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此时也被勾了兴致,暗道可惜。 不过她也不急。 这么好喝的桂花酿,她不信母妃会不喜欢,只要母妃有,她大可豁出脸皮,再去贵妃娘娘那处讨上一杯! 这样想着,长公主的心情更好了。 她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瓜儿,感受着手底下毛茸茸的触感,心都要化了。 “殿下,这桂花酿您当真不要了?” 先前醉意上头的少女又开口了,红着俏脸,眼睛晶亮地盯着桂花酿,眼神都直了,正馋得直吞口水。 长公主轻笑一声,嗔道:“你们客气什么?喜欢就拿去!” “谢长公主!” “谢殿下!” 少女们纷纷涌了上来,娇笑着倒起了酒。 她们人很多,又玩闹一般地推搡着,不知是谁撞了谁一下,还是谁没站稳,竟撞到了酒樽,只听得“啪嚓”一声,酒樽四分五裂,桂花酿也尽数洒到了地上! 其中,大半的花酿洒到了长公主的裙摆! 众人大惊! 先前讨要花酿的少女瞬间醒酒,红红的脸颊微微泛白,颤声说:“殿、殿下……” 她她、她这回真闯祸了! 不就是桂花酿吗?自己少喝一口是能少一块肉?作甚要跟其他人挤! 这回好了,她不但撞洒了桂花酿,还让酒水洒了长公主一身!要知道今年的中秋宴对长公主而言,可是意义非凡啊! 她又羞又愧,眼泪都不停地在眼圈儿里打转儿。 “无妨。” 长公主怔了怔,却笑:“刚刚本宫还说不饮酒了,瞧,这不又饮上了?算本宫这身衣裳有点子口福!” 听这话,长公主是不会深究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接话,将原本有些尴尬的场面圆了回来。 长公主也温和地看了醉酒少女一眼,这才起身,道:“本宫的衣摆湿了,先换上一换,待会儿再聚,如何?” 少女们这才点头。 饱饱也迈起小短腿儿,颠颠地跟到了长公主的身后。 小团子站的近,若无意外,酒水定会洒得她一身,可小团子学了近半年的武,身手利落了些,一看到酒洒,她胖腰儿一扭,也就躲了去。 只有小鞋子被溅了几滴花酿,看着脏兮兮的。 “呜~” 饱饱伸出小手,指了指长公主湿漉漉的裙摆。 长公主无奈。 她距离桂花酿最近,又是一直坐着,哪里躲得开?只能让酒水洒到她的裙摆,足尖和小腿儿都湿漉漉的,凉风一吹,还散了几分的冷,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真是走了霉运。 长公主轻叹一声。 好在她的婢女绿萼做事认真、人也谨慎,衣裳绣鞋都准备了两套,生怕宴上出了什么事,再无衣可换,长公主倒也不急,一路走到了宴会后身的小厢房。 她的衣服都备在这儿了! “小明珠,你且待在这里等我,”长公主温声说:“皇姐去去就回。” 饱饱乖乖点头。 “殿下。” 一直站在饱饱身后不声不响的小宫女突然开口,声音微微沙哑,问:“殿下,可需奴婢伺候您更衣?” 她正是代替绿萼前来送酒的小宫女。 长公主淡声道:“不必,本公主自己进去就行。” 说着,她缓步进屋。 饱饱也听话,大姐姐让她等着,她就不哭也不恼地站在原地,踢踢小石头、看看小花儿,时不时的,她还往屋子的方向瞧上一眼,重重叹气! 唉! 大姐姐换衣衣好慢哦! 要是饱饱,肯定已经换完三套衣裳了! 不过仔细想想,娘亲梳妆打扮时,不也很慢吗?说不准她们这些大人做起事来,全都这般磨蹭呢!饱饱若有所思。 “长公主还没换完衣裳?” 红枣心下疑惑,忍不住说:“小殿下,要不您过去问上一声?” 长公主为人爽利,不像是喜欢磨蹭的人啊! 再者,她进屋之前,还特意嘱咐了小殿下一句,说她去去就回,说明她知道小殿下若是等得久了,定会着急,不如她速度快些,免得小殿下担心。 这样的长公主当真会磨蹭着换衣吗? “昂!” 饱饱想了想,觉得红枣说的很有道理,当即迈开小短腿儿,朝屋子跑了去! “等等!” 先前说话的小宫女连忙出声:“小殿下!长公主她换衣裳呢,您不能进去!” “咿!” 饱饱的小手比划了两下,有些焦急地往屋子的方向指。 小宫女像是听不懂饱饱的话一样,眼神里透露着茫然,见饱饱来回比划,也只是若有所思,可挡在门外的身形却稳当得紧,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饱饱知道自己说不了话,别人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她性子很好,愿意耐下心,好好地跟人比划。 可不知道这小宫女是故意敷衍人,还是真的太笨了,无论饱饱怎么比划,她都无动于衷。 可把饱饱急坏了! 红枣也忍不住了,道:“我家殿下是说,她不闯进去,只喊上一声,让长公主听个动静,她要是在屋,一定能回应两句。” 小宫女拧眉:“屋里大的紧、墙壁又结实,长公主听不到小殿下的话,不也正常?” 说着,她身子一横,将门完全挡住了。 红枣气得银牙一咬,说:“你一个粗使宫女,怎的这般多事?长公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担得起责?!” “奴婢确实是粗使宫女,但也是长公主的粗使宫女,只听长公主一人差遣!”小宫女不避不让,继续道:“长公主进屋之前,命奴婢看好门,奴婢自然要听令!” “你!” 红枣脸色一青! 饱饱也生气了,她绕开小宫女,趴到了门边儿处,扯着小奶嗓儿,大喊了声:“啊呜——” 大姐姐! 你在里面嘛! 第153章 饱饱说话了! 饱饱喊完,立马将小脸蛋儿贴到了门上,竖起小耳朵,仔细地听起了动静。 咦? 没有声音? 她有点急了,仰起小脑袋,学着虎妈妈的样子,努力地“啊呜”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红枣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大声喊道:“长公主殿下!您在里面吗!您要是再不说话,奴婢就开门了!” “放肆!” 小宫女怒斥:“长公主的厢房,也是你们能闯的!” “你才放肆!”红枣咬了咬牙,说:“长公主要是出了意外,就算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再者,我既然敢闯,自然也敢担责,让开!” “不让!” “你!” “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闯进去!” 拾柒说完,大步上前,拎起小宫女的衣服领子,朝台阶下丢了去,然后猛地抬脚,对着大门狠狠一踹! “哐当!” 门,应声打开! 饱饱迈着小短腿儿,快步跑了进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看不到一丁点儿的人影,只有不远处的地面上,躺了一件皱巴巴的长袍,上面还有刀痕划过的痕迹! “啊!” 饱饱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小奶音儿! 大姐姐! 大姐姐不见了! 饱饱又急又气,快步跑上了前,从地上捡起了一枚金簪伸着小手,焦急地张圆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的脸颊被憋得通红,眼底也泛起了泪花,饶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堪堪发出短促的声音来:“呐!唔啊——姐!” 这个“姐”字听着清脆又响亮! 饱饱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希望,嘴巴张得更圆,吃力地喊:“姐、簪!” 这是大姐姐的簪子! “坏了!” 拾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大敞四开的后窗,心都紧了一下:“长公主出事了!” 红枣也是脸色一白! 长公主遇难,在场之人只有她们几个,一旦问责,她们嫌疑最大! “坏!” 饱饱突然想起了什么,抓紧手里的簪子,快步朝外跑,矮矮一只团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很快就冲出了房门,直奔小宫女而去! 小宫女似乎摔破了头,正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饱饱也不怕,跑过去后,用力拍了下小宫女的肩膀,焦急地问:“坏、坏人!大姐姐在哪里?!” 她越说越顺,只有小奶音还微微颤抖:“你坏!藏了大姐姐!打!” 饱饱打你! 别看她小,其实她可聪明了! 先前小宫女一个劲儿地拦着她,不让她进屋,肯定是因为她跟坏人合伙儿,一起将大姐姐藏起来了,想要找到大姐姐,只能问这个小宫女! 可无论饱饱怎么喊,小宫女都一动不动,像是听不到饱饱说话一样! 饱饱气坏了,举着小拳头就要打! “等等!” 红枣脸色微变,尖声道:“拾柒!你快去看!” 拾柒也反应了过来,当即放弃了后窗,三步并两步地跑上了前,一把拎起小宫女的后领,猛地一掀! 小宫女瞳孔涣散,赫然没了生机! 红枣大惊失色:“她死了?!” 她怎么死了呢! “拾柒!是不是你刚才推她太用力了!一不小心摔死了她!”红枣心下一沉,脸色不太好看:“这回坏了!咱们算是洗不清嫌疑了!” “不是,”拾柒拧眉:“七窍流血,她中毒了。” 红枣大恨! “好歹毒的心思!” 饱饱也被吓住了,小身子颤抖个不停,可她担心长公主,只能用力捏一下自己的小肉肉,疼得自己小脸儿发白,才急着说:“大姐姐,找!” “对!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长公主!”拾柒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道:“红枣,你带着小殿下去宴上找人帮忙!我去后窗,看看那里有没有线索!” “好!” 红枣想都不想,立即点头,抱起饱饱就朝外跑! 饱饱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大姐姐怎么丢了呢。 她会不会挨打?会不会吃不饱饭? 饱饱好没用,找不到大姐姐、保护不了大姐姐,还跑不快,她的腿好短好短,没有红枣的手臂长,跑起来又慢又吃力。 最重要的是她还好重。 瘦弱的红枣根本抱不动她。 饱饱越想越自责、越想越难过,小脸蛋儿憋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发出小小的哽咽声。 “小殿下,你别哭别怕,奴婢呼——” 红枣深吸了一口气,才颤声说:“奴、奴婢有的是力气!” 饱饱哭得更凶了。 “红枣姐姐呜~” 她打了个哭嗝儿,抹着眼泪说:“饱饱自己走,红枣姐姐找娘亲,救大姐姐呜呜。” 红枣一咬牙,道:“奴婢再坚持一会儿!” 她生得瘦,饱饱坐在她细细的胳膊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总觉得自己的小屁股稍稍一扭,就会将红枣姐姐的胳膊坐折,心理压力飙升! “不,”饱饱急得直哭:“饱饱走,来不及,救大姐姐呜~” 这…… 红枣一边喘息,一边狠下心来,停住脚步,快速说:“小殿下,这里距离宴会不远,你千万不要乱跑,要是碰到了宫人,再求助!奴婢这就去寻林贵人!” 饱饱用力点头,小泪珠儿砸了一地。 红枣心疼得眼圈发红。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殿下的嗓子才见好,就出了这样的操心事,万一小殿下一个着急,又说不出话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可眼下,她没有时间想这些东西,便一边喘息、一边往前跑,很快,红枣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饱饱也不敢耽搁,迈着短腿儿追在红枣的身后,生怕自己将人跟丢了。 可她太小了,腿又太短,没跑两步,就看不到红枣、也分不清方向了,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四周看去。 “呜~” 饱饱忍不住哭出了声,颤声说:“这是哪里了呜。” 饱饱跑丢了吗? 她迈着短腿儿往回跑,只能看到一处陌生的水潭,再往前看,才看到几棵熟悉的桃树,如果饱饱没记错的话,这几棵树应该正对着宴会的小窗! “咿!” 饱饱瞬间有了主意,朝桃树跑了去! 第154章 求救 饱饱迈着小短腿儿,颠颠地朝前跑去,没一会儿,就跑到了桃树前! 小家伙有点傻眼了。 “好高呀。” 她仰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小窗,它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头,就算她踮起脚儿,也没办法翻窗而入! 不过这点小困难难不倒她!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有了主意! 她环视一周,终于相中了不远处的小石头,当即朝前跑去,抱起了一块石头,“哼哧哼哧”地往回跑。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石头也就摞了老高! “好呀!” 饱饱一拍小手,大眼睛里全是满意,确定自己成功了一半,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墙,用小脚儿试探性地往小石头上踩…… “咔嚓!” 她一个没站稳,脚下打滑,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小的团子被颠了一下,脸蛋肉肉都颤了起来,大眼睛瞬间通红,两颗小泪珠也挂到了眼角,要掉不掉的。 她张了张小嘴儿,发出“呜”的哽咽声。 屁屁好痛。 好像摔成八瓣儿了。 “不、不哭呀,”饱饱强忍着眼泪,将小脸蛋儿憋得通红,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小胸脯,小声嘟囔着:“……不哭,救姐姐,饱饱要救大姐姐呜~” 她摇摇小脑袋,甩掉睫毛上挂着的小泪珠,才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怕!” 小家伙给自己打气,坚强地说:“饱饱不怕痛!” 说着,她便踩着小石头,朝上爬了去。 又摔了几个跟头。 饱饱头上的小发包散了,小衣裳也摔破了洞,就连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儿都灰扑扑了,看着很脏,可她很努力,使着吃奶的劲儿站直了身。 “咿呀!” 她刚站稳,就顺着小窗看到了宴会大厅。 太好了! 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终于亮了,想也不想,就张圆小嘴儿,朝着屋里喊去,声音奶呼呼的:“父父——” “咦?” 靠窗的小少年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忍不住朝窗外看,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 这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 她脸儿圆圆、眼睛圆圆、嘴巴圆圆,看着像是一只遭了难的小花猫,看人的眼神怯生生,可怜极了。 小少年心下一动,忍不住朝窗户的方向走了来。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他好奇地问。 谁家的小孩儿好好的宴会不待,非出去乱逛,也不怕冲撞了哪个客人?再者,这小孩子脏是脏,可身上的小衣裳却是江州最上好的云绸绣制而成,一看就知道她家境极佳。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点眼熟! 小少年心道,自己要是用个帕子,帮着小孩儿擦擦脸上的眼泪和薄灰,说不准真能认得她呢! “饱、饱饱是父父和娘亲家的小孩儿。” 饱饱扣着小胖手,眼睛红通通的,颤着小奶音儿问:“哥哥,饱饱想找父父,你可以帮饱饱找父父吗?” 啊这…… 小少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知道你父亲是谁啊。” 不认识,怎么找? 饱饱的眼圈更红了。 为什么父父看起来好厉害、好强大,可却没有几个人认识他呢?饱饱好着急呀! “那、那太子哥哥呢?” 小团子带着哭腔问道。 太、太子?! 小少年心下一惊,仔细地将饱饱打量了一通,越看他越惊,不由得倒吸一口气,道:“明珠公主?!” 三四岁模样、还管太子殿下叫哥哥的小女孩,除了明珠公主,还能是谁! “明珠公主!你怎么在这里啊!”小少年敏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当即说:“还有,太子殿下刚才出去了,您要是现在去追,说不准能追上!” 太子哥哥出去了? 饱饱顺着小少年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了萧允懿的背影! “哥哥!” 她急了,迈着短腿儿就要往前跑,跑之前她还不忘向小少年道了一声谢,匆匆地说:“谢谢哥哥,饱饱要找太子哥哥呀!” 说完,她脚底儿抹油一样往前跑。 “喂!” 小少年张了张嘴,懊恼出声:“我、我可以帮你去追太子殿下啊……” 为何要自己跑? 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小少年忧心忡忡地想。 不过话说回来,明珠公主生得真好,小声音也好听,自己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妹妹,不知道该有多好呢! 哼! 凭什么好事儿都被太子遇了去? 可怜大皇子殿下呜…… 饱饱并不知道小哥哥的想法,她一门心思地追着萧允懿跑,可萧允懿似乎很急,步子迈的很快,没两下,就要将饱饱完全甩到身后了! “哥哥!” 饱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扯着小声音喊:“太子哥哥——” 不远处,太子身形微顿! 他身后的老太监福忠也张了张嘴,颤声说:“殿、殿下,奴才怎么好像听见了小殿下的声音?” 小殿下不是哑了吗! 萧允懿的心颤了一下,连忙朝后看去! 只见距离自己极远的位置,一只小小的团子正站在桃花树下,用力地朝自己摆着手,看模样,似乎真是十七! 萧允懿想也不想,大步上前! “太子哥哥~” 饱饱也迈着短腿儿往前跑,然后像只小炮仗一样,瞬间扑进了萧允懿的怀里! 正中目标! 太子哥哥被她撞得一个踉跄! 萧允懿忍不住心神一震,声音微紧地问:“十七,你的嗓子好了?” 是了。 一定是好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太子哥哥”呢? 饱饱不住点头,却没有时间聊自己突然会说话的事,只急得小脸通红,颤声说:“大姐姐丢,饱饱找!太子哥哥找!” 萧允懿自然点头。 他正是为了调查长公主失踪一事,才突然离场!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萧允懿长臂一伸,就将饱饱捞进了怀里,大步朝着长公主失踪的方向行去! 福忠紧随其后,连声说:“殿下,还是让奴才抱着小殿下吧!” 虽说他家殿下的洁癖在面对明珠公主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今天他们正急着找人,太子要是一边抱着明珠公主,一边跑步,难免会吃力啊! 第155章 狗男女! 萧允懿脚步很快,呼吸都不曾乱上一下,只淡声说道:“不必。” 十七虽然胖了点,但年纪小,抱着不算吃力。 饱饱红着眼圈,点点头。 呜。 原来饱饱没有那么胖,太子哥哥才十一岁,就已经抱的动饱饱了! 不过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就算再轻,对萧允懿来说,也是个累赘,不由得抱紧了太子哥哥的脖子,僵着小身子,动都不动一下,生怕太子因为自己的原因,再累坏了身子! 小家伙不可谓不懂事! 这边,太子等人正焦急地寻着人,另一边,昏迷中的长公主正被人扛在肩上,一路行到了偏殿的侧房! 只听见“哐”的一声,长公主被人丢到了床榻上! 这人完成了任务,自然不敢久留,一个呼吸间,他便跳了窗,飞速离开! 与此同时,床榻上的长公主终于睁开了眼! “这……” 这是哪? 她头部遭受了重击,又闻过了迷药,此时视线正一片模糊,头痛得几乎能撕裂脑子,她咬着牙,想要撑起身,看一看自己的处境,可却动都动不了一下! 一条麻绳正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长公主脸色微微发白! 先前,她正准备换衣裳,腰间的丝带都解开了一半,突然感到耳后生风,有人直奔自己的后脑偷袭而来! 她心中大惊,一边系着丝带,一边躲开攻击,同时,她还不忘张嘴大喊,想要向门外之人求助! 奈何来人的武艺太过高强,根本不是长公主这样的半吊子比得了的,仅仅一个照面,这人沾满了迷药的大手就一把捂住了长公主的口鼻! 她也就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正躺在这间陌生的小屋子里! 长公主不蠢,只一瞬之间,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不由得心中大恨,只想将凶手碎尸万段才好,可眼下却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必须找机会自保! “唔……” 长公主银牙一咬,终于下定了决心,朝床榻下滚去! “哐当!” 她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原本就中了迷药的脑子,越发昏昏沉沉! 不要睡! 长公主狠咬着舌尖儿,任由血腥味蔓延口腔,疼痛让她勉强恢复了清明,她吃力地挪动着身子,拼命地朝柜子的方向挪去! 终于,木柜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她心中微喜,连忙张嘴,咬住了柜门,将木柜完全打开,自己则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勉强将自己塞入柜中! 如今,只差一步,她就能暂时安全下来了! 关上柜门!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吃力地绷起脚尖儿,朝大敞四开的柜门勾去…… “吱呀——” 门,应声打开。 不! 长公主心中尖叫,恐惧让她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来! 完了! 她完了!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柜门,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有那么一瞬,她恨自己没有怀中藏刀的习惯,不然她要么杀了这个畜生,要么结果了自己,总好过被他得逞了强,可眼下…… 只差一步。 一滴泪从长公主的眼尾滚落下来。 “周郎!” 房门再度被人打开,女子娇嫩的声音传入人耳。 这声音…… 长公主怔了怔,为何这般耳熟? 可当务之急不是思考这些事儿的时候,她一咬牙,决定趁着门外这对野鸳鸯说话的功夫儿,尽快将柜门关上,免得待会儿再发生什么意外! 她浑身被绑得结实,只有足尖和嘴巴能稍微动弹一下,不过是关柜门这样简单的事,都累得她脸色微微发紫! 等柜门关上,长公主的衣裳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呼吸声也越来越粗。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心情,竖着耳朵听屋外的动静! “徐湘书?!” 周以宸心中大惊,脸色都变了一下,很快,他又整理好了情绪,换上了温柔的语气,惊讶出声:“湘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湘儿? 哪个湘儿? 长公主藏在柜中,看着虚弱得厉害,听到这道声音后,更是彻底白了脸色。 徐湘书和周以宸? 竟然是他们的声音。 可、可怎么能是他们?! 长公主心中大恨,口腔中的血腥气越发的浓! 徐湘书! 你骗得本宫好苦啊! 你我年少相识、相伴相知,关系再好不过,整整十年,本宫可有背叛你的时候?可你呢!你是如何对待本宫的?! 数月之前,你借口玉坠丢失,害得小明珠流落民间、吃尽苦头儿! 如今,你又来勾引本宫的前未婚夫? 不! 不是勾引,也不是如今! 而是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背着自己,勾结到了一起,简直是恬不知耻! 一想到曾经的自己竟被这对狗男女骗得团团转,长公主的心都在滴血,喉间也一阵腥甜,恨不能喷出一口鲜血来! 恨! 本宫恨啊! 她咬着牙,眼前一片模糊,朦胧间,她只能听到徐湘书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软话! “殿下,您猜我今儿碰见谁了?没错!正是您的周公子呢!这是周公子托我送您的翡翠簪!” “殿下!周公子又送您一本字画呢!” “殿下,周公子待您可真用心!” “……” 一道道声音传进了长公主的耳朵,最后的最后,只化为一声近乎娇媚的“周郎”。 周郎。 长公主狠狠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再冲出去,想要结果了这对狗男女! “周郎……” 徐湘书眼圈一红,嗔声道:“湘儿、湘儿好想你。” 她为了今天的见面,历尽了千辛万苦逃出柴房,又花重金买通了家中的下人,才终于靠着宫女的身份混入了皇宫! 甚至她在见到周以宸之前,还特意化了最时兴的妆容,只盼着周以宸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把! “这……” 周以宸像是担忧着什么一般,时不时地朝里屋看去,看起来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周郎。” 徐湘书泣声道。 她生得清冷,着一身素衣、化些许淡妆,看着更为淡雅,幽幽地看人一眼,恨不能将周以宸的魂魄勾走。 周以宸的心为之一跳! 第156章 金屋藏娇? 不! 不要轻举妄动! 你忘记父亲告诉你的话了吗!你周家的生意已经露出了马脚,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拿周家开刀,到时候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你都要得到长公主! 周以宸咬着牙,不停地回忆着父亲对自己的警告,眼神也越发冰冷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徐湘书沉声说道:“湘儿,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徐湘书的心狠狠一沉! 果然!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以前徐家势大,他上赶着巴结她,要让她这个徐家嫡女跟他走到一起,如今徐家得罪了陛下,她也被关到了柴房,周以宸立马换了副嘴脸! 呵! 想要摆脱我? 想都别想! 徐湘书眼圈一红,欲泣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幽怨:“周郎……” 周以宸张了张嘴。 他不忍心啊! 虽说徐家势落,未来灰暗,但徐湘书的柔美却完全戳中他心里的点,让他根本不忍心放弃她啊! 可一想到自己身后的房间里,正躺着大宣国最尊贵的长公主,周以宸不得不狠下了心肠,道:“湘儿!我们必须做个了断了!” 了断? 不、不对劲儿! 徐湘书眸子一闪,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周以宸饱读诗书,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却远没有宣国文臣的风骨,稍微诱惑一下,他就会软了骨头! 可现在呢? 他居然忍心拒绝自己? 这绝无可能! 徐湘书眯了眯眸子,忍不住朝周以宸的身后看去。 这间屋子里,莫不是藏了其他秘密? 周以宸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挡住了徐湘书的视线,声音中难掩紧张,他说:“湘儿,要不我们出去好好聊聊?” 呵! 徐湘书心中微冷。 看来这屋子里确实有秘密呢! 她啜泣着,素手捏着浅青色绣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极了:“周郎,我舍不得跟你分开……” 周以宸心口一疼。 他也舍不得啊! 这样想着,周以宸忍不住放松了警惕,轻叹一声,抬起了手,就要拍了拍徐湘书的香肩,以示安抚。 未想,徐湘书腰身一闪,竟径直钻进了屋! “别!” 周以宸大惊,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都不想,就快步跑进去,一把扯过徐湘书的手腕,咬牙道:“徐湘书!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不成?!” “我?” 徐湘书眼里含泪:“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屋里头究竟藏了哪位娇娘!” “住口!” 周以宸脸色大变,颤声说:“你你、你别胡说!” 徐湘书心中更恨! 她噙着泪,用力甩开周以宸的手,快步跑上前,一把扯开床榻前的薄纱,露出了一张空荡荡的小床! 这、这…… 竟然没人! 徐湘书心下一惊。 不、不可能!这屋里要是没人,周以宸为何突然那般作态?难道这屋里面的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藏了起来? 她眯了眯眸子,忍不住朝周围看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床榻旁的檀色木柜! 不好! 长公主透着木柜的缝隙,正对上了徐湘书满含怀疑的视线,不由得心下微冷! 不、她绝对不能被徐湘书发现! 若是平时,自己跟周以宸对战,倒是能有一战之力,可眼下她中了迷药,身子软绵绵的,根本施不出力气,甚至她还被一条粗绳绑着,一旦暴露,只能任人宰割! 长公主紧咬着牙关,死死地盯着柜外的少女,心中恨意翻涌。 “徐湘书!” 周以宸脸色难看:“你又想干什么!” 长公主呢? 他不是命人将长公主接来了吗?怎么人不见了?难道她逃走了? 不可能! 长公主身手一般,一旦被擒,逃走的可能性极低,当下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人还没来得及下手! 可恨! 他明明都做了两手准备,为何长公主还不上套! 难道长公主不但没喝一口秘制的桂花酿,还没有被人打湿衣裳?她怎的这般幸运,连这样的天罗地网都能夺过?! 一想到长公主正在宴会上,或许已经跟朔国三皇子定下了亲事,周以宸就恨的不行! 仅差一步! 恨! 周以宸的眼底一片猩红! 可恨他年迈的母亲现在还在为他的事奔波,她根本不知道,长公主和亲的事已成定局,自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太恨了! “周、周郎。” 徐湘书看到周以宸近乎扭曲的表情,不由得心下一惊,只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又危险,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颤声问:“你……” 周以宸猛地抬眼,看向了徐湘书! 她! 全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她勾引自己,自己怎么可能会背叛长公主!只要自己不背叛长公主,就绝不可能解除婚约,周家也不会被陛下盯上! 说到底,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周以宸越想越恨,忍不住掐住了徐湘书项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徐湘书,你还想干什么!说话!” 徐湘书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周以宸疯了不成? 怎的突然冲着自己来了!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素手微抬,勾住了周以宸的项颈,眼尾通红地轻声唤着:“周郎……” 周以宸一听,瞬间酥了骨头。 是。 徐湘书是可恨! 但是她美啊! 这么美的女人主动送上门来,他凭什么不要! 这样想着,他眼底的恨意渐渐隐了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热和动情! 徐湘书心下微松。 “周郎,”她开口,声音娇媚,眼神幽怨,看着美丽又勾人:“你要是得到了我,还会八抬大轿迎我进门吗?” “会会会!” 周以宸想也不想,便敷衍出声:“湘儿放心,我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你做妾啊!” “当真?” 徐湘书轻声问。 她不信她,可她又不得不信他。 这是她唯一的后路了。 她必须攀上! 这样想着,徐湘书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坚定,微微踮脚,缓缓地凑上红唇…… 木柜之中,长公主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小明珠,你一定要快些来救皇姐,皇姐要撑不住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滚下。 第157章 捉奸! 木柜中,长公主无声祈祷,屋外,一伙不速之客正匆匆闯来! “周夫人,这望花亭的桂花开得真盛啊!远远瞧着,一簇簇、一团团,好看的紧!” 说话的夫人人三十出头,乌发高绾、头覆翠簪,周身珠光宝气,说话时,眉眼微弯,不笑也似笑,端是一派贵妇模样。 与她相伴的几个人,年岁与她相仿,最大不超四十,最小也达花信,相貌气质各有不同,却全都带了些身居高位的雍容和矜傲,一看便知她们朝中大元的正头娘子。 这话落下,便有人接话:“先前在宴上,早就瞧见这处的桂花丛,奈何没寻到机会过来看看,好在周夫人也好桂花,不然今儿怕是要错过这番美景了!” “可不!我们姐妹还得谢谢周夫人呢!” 众夫人轻笑,不经意地对视一眼时,眼神也是意味不明。 周夫人脸色有些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干笑出声:“左右你们喜欢,我也向往,倒不如一起来看,说什么谢不谢的,叫人怪不好意思。” 说着,她的心却如坠冰窟! 宸儿呢! 难道他失败了? 说好的宸儿入宴后,就寻找机会,接近长公主,并想方设法地将其引入望花亭,自己则带着一群贵夫人前来“捉奸”,别管他们做没做什么,单是孤男寡女来到凉亭幽会,就足够长公主吃上一盅了! 可眼下,自己到场了,宸儿和长公主为何没有出现?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周夫人的心揪了起来,脸上不可避免地现出了一抹慌意,怎么办,现在她该怎么办?是继续等待,还是寻个借口离开? 她不甘心啊! “说起来,徐夫人似乎也爱花吧?” 有人突然开口。 徐夫人走最后方,正努力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到底还是没躲过众人的询问,只能挤出一抹笑,说:“早年时,我确实喜欢桂花,不过这两——”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 其他几个贵妇也留意到了徐夫人的表情,不由得朝后看去,只一眼,她们就看到大步走来的萧允懿,连忙欠身行礼,迭声说道:“见过太子殿下。” 萧允懿略一颔首,话不多说,便直奔望花亭对面的偏殿行去! “搜!” 他一声令下,数十个侍卫瞬间围上了前! 众贵妇心中暗惊! 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殿下怎的突然过来搜人了! 唯有周夫人眼皮一跳,心道糟糕! 宸儿莫不是也在房里? 他想跟长公主生米煮成熟饭,再逼迫陛下,赐他大婚? 糊涂! 我儿糊涂啊! 陛下他是什么脾气,哪是个能忍受臣子威胁的人啊!一旦此时暴露,长公主只会名声受损,可等待我周家的却是灭顶之灾啊! 明明说好了只亭中私会,我儿为何要自作主张、再行一步啊! 完了! 彻底完了! 周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哐!” 侍卫一脚踹开房门,屋内传来女子惊慌失措的轻呼声! “周郎!” 徐湘书颤声说:“有人来了!” 这一声“周郎”,让几个想要进屋搜查的侍卫全都面色大变,连忙止步! 周郎? 哪个周郎? 左相的周、周以宸的周? 若真是周以宸,那屋内的女人会是谁? 十有八九会是长公主啊! 侍卫们越想越慌,再不敢往屋里进,只能踟蹰着,神色紧张地看向萧允懿。 搜,还是不搜? 萧允懿面对众侍卫的表情,脸色越发难看,斥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里面的人押出来!” 皇姐的声音一向平和,哪有她这般矫揉造作?! “是!” 侍卫们得到指令,再无所畏惧,齐刷刷地冲上了前,不消片刻,就将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拖拽出来! 一众贵妇瞬间哗然! “他、他不是周家的小公子周以宸吗?!” “周夫人!他是你家二郎?” 贵妇们吃到了大瓜,心惊得不行,却又不敢多说,只能激动又兴奋地看着周夫人,见对方的脸色白了个彻底,不由得心中大定! 看来她们没认错人! 他还真是周家二公子! 只是不知道他怀里的女人是谁…… 贵妇们的心都跳得飞快,忍不住朝前挪了几步,想要仔细地瞧上一眼,可越看,她们越是失望,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女人是看不清脸,可她穿着宫女服啊! 除了宫女,她还能是谁? 亏她们还以为自己吃到了大瓜! “贱人!” 周夫人怒斥一声,白着一张老脸就扑了过来,狠狠地朝徐湘书的脸上抓去,嘴上骂道:“不长眼的狗奴才,竟然敢勾引我家宸儿,看我不抓花你的脸!” “别……” 她身后的徐夫人脸色微变,忍不住张了张嘴。 这女子好像我家湘儿啊! 徐夫人的心跳得飞快,可转念一想,自家女儿犯了大错,已经关在柴房将近半年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中秋宴上? 十有八九是自己认错人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止住了脚步,不再上前阻拦。 周夫人的手也狠狠地抓到了徐湘书的脸上,疼得她轻呼一声,却不敢还手,只能用帕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不愿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可她的心里清楚,自己暴露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想着,徐湘书忍不住悲从中来,啜泣出声。 她堂堂钟鸣鼎食之家的正经嫡女,怎的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的名声、她的未来、她的一切,全都要毁于一旦了。 萧明珠! 明珠公主! 全都怪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她自作主张,非要帮自己捡劳什子的玉坠子,她怎么可能走丢,她若是没丢,宣庆帝又怎会命人杖责自己,父亲又岂会将她关入柴房! 恨!她恨啊! 徐湘书心中大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边啜泣,一边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好像别人看不到她的脸,就不知道她的出身,也不会深究她的身份一般,她紧紧地抓着自己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羞愤欲死!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第158章 家门不幸啊! “贱人!” 周夫人看着徐湘书往自家儿子怀里缩的娇羞模样,不由得心中大恨,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居然勾引我儿! 一想到自家儿子在皇宫与人私通的事将要外传,周夫人的心就像滴血了一样疼! 此事一出,别说是赐婚长公主了,宸儿怕是连正经人家的嫡女都娶不到,只能找一个低门庶女做正妻! 不仅如此,他的学业、他的仕途,全都要毁于一旦! 她恨啊! 她恨儿子不争气,说好了要求娶长公主,却经不住诱惑,非要与宫女私通,她恨儿子管不住自己,放着宫外如花似玉的美娇娥不要,偏偏来秽乱后宫! 当然,她最恨的还是眼前这个贱女人! 要不是她勾引宸儿,宸儿岂会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周夫人猛地抬手,一把扇到徐湘书的脸上,咒骂道:“贱蹄子!你还敢捂脸?我偏要看看你生了什么骚浪样儿,为何要勾引我的儿子!” 不、不要…… 徐湘书的眼底全是恐惧,她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周以宸白着一张脸,咬牙说:“够了!” 娘! 你还嫌儿子不够丢人吗! “不够!当然不够!这个贱女人还没收拾,哪里够了!我非扇烂她的脸不可!”周夫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道:“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你怀里贱人? 我儿! 你糊涂啊! 当务之急,她必须将罪责全都推到这个女人的头上,不然她的儿子该怎么办啊!他才刚及冠!他还有大把的好年华啊! 周夫人双眼含泪,痛苦地看着周以宸。 也许是母子连心,周以宸仅与周夫人对视一眼,就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言下之意,他心下一动,刚刚还揽着徐湘书肩膀的手不由得松了松…… “贱人!” 周夫人找准机会,立马扑上了前,大手狠狠地抓向了徐湘书的脸! 手帕被撕烂、素手被掰开! 徐湘书那张惨白的俏脸终于暴露到了众人面前! 哗然声迭起! “老天!” 贵妇们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忍不住轻呼出声,惊道:“她、她不是徐小姐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不同于逛过青楼且有前科的周以宸,徐湘书的身上并不大罪,众人只知她与明珠公主失踪一事有关,却不知具体如何,所以,贵妇们对她的印象依旧停留在“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上! 眼下看到第一才女被人捉奸在床,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徐夫人更是白眼一翻,险些晕厥过去! “徐湘书?!” 周夫人先是一惊,而后大怒:“我道是你为何非要捂脸,原来你不是宫女,而是徐家的小姐啊!亏我还以为徐家家风清正!真是我瞎了眼睛!” 徐家是清流世家,徐湘书是正经嫡女,要真联姻,自然能给周家带来不少好处! 可今时不同往日,明眼人谁不知道陛下看徐家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此,周家怎敢与其联姻? 更别说她徐湘书还是上赶着的买卖! 她周家不要! “你住口!” 徐夫人脸色惨白,颤声道:“我家湘儿自幼明理,岂是你口中的寡耻之辈!” “我呸!”周夫人怒道:“你家姑娘要真明理,她能穿一身宫女服,非要跟我儿私会?呵!你徐家不要脸的贱浪女儿,我周家可不要!” “你!” 徐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恨不能晕厥过去!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娘……” 徐湘书满脸泪痕,跪坐在地上,哭得难以自抑,恨不得哭死才好! 完了,她彻底完了。 她悔啊! 要是她今天没有铤而走险地来到中秋宴,也没有蓄意勾引周以宸,又该有多好,她宁愿待在柴房里,关上个一年半载啊!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自己的名节毁了,徐家百年的清正名声也毁了。 她该怎么办?难道要像窕儿一样关去寺庙?不,不一样,窕儿是带发修行,而自己十有八九是要绞了头发,真当姑子去了! “湘儿!” 徐夫人颤声说:“你告诉娘,是不是姓周的强迫了你?你说话!娘给你做主啊!” 徐湘书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她倒是想这么说,可明眼人谁看不出自己是蓄意勾引啊?不然她为何好好的衣裳不穿,非要着上一身宫女服! 周夫人冷笑:“看,她不敢说吧!我就知道一定是这个贱人勾引的我家儿子!” “闭嘴!”徐夫人心中大恨,再不顾及贵妇的脸面,张嘴骂道:“周夫人,你管好你这张贱嘴,莫叫人生了愤,再一刀剪掉你的舌头!” “你!” 两个贵妇彻底撕破了脸皮,怒目而视! 萧允懿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这两个女人为了自己孩子,使劲儿地往对方身上泼脏水,什么脏话都往外说,完全没有顾忌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子! 一想到十七还这么小,就看到了这么恶心的事,听到了这么脏的话,萧允懿就恨不能将这几个人拖下去,好好责打一顿! “唔。” 饱饱鼓着小脸儿,表情认真地听着两个贵妇说的话,小眉头皱得紧紧,眼神一派茫然。 一看就知道她根本听不太懂。 萧允懿的脸色缓和了些,道:“左相和徐大人治家不严,当罚俸半年,陈深赵正,你二人速将周以宸徐湘书押出皇宫,以儆效尤!” “不!” 周夫人脸色大变,连忙跪到地上,哭求出声:“殿下,臣妇求您,不要将宸儿押出皇宫,臣妇自己带他离开,可行?” 一旦宸儿被押出去了,他的人生就彻底毁了啊! 徐夫人的脸色也惨白如纸,却不敢多求,只默默上前,将自己的披风系到了女儿的身上,然后掩面痛哭。 萧允懿微微颔首。 一行侍卫迅速上前,像押犯人一样,按着周以宸两人大步离开! 离得老远,他们还能听到周夫人痛苦的哀嚎声! “退下罢。” 萧允懿缓缓出声。 贵妇们吃了一口大瓜,此时都撑得不行,几欲消化,一听说太子让她们退下去,不由得心中大喜,躬身行礼,快步退下。 不一会儿,望花亭便只剩下了饱饱几人。 第159章 气急攻心! “姐姐、大姐姐……” 饱饱趴在萧允懿怀里,急得眼圈通红,不停地抹着眼泪,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萧允懿也脸色微沉,下令道:“继续搜!长公主定在望花亭附近!” “是!” 饱饱攥紧小拳头,带着哭腔儿说:“太子哥哥,饱饱找、饱饱也找……” 小团子心里想着长公主,总害怕对方出事,说什么都待不住,只想着自己下去找一找,才能勉强安下心。 萧允懿劝不了她,只能任由小家伙迈着一双短腿儿,来来回回地跑。 “哐……” 屋内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来。 饱饱的脚步顿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朝后瞧,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茫然。 什么声音? “哐、哐……” 又是接连两声! “咦?” 饱饱惊讶出声,小身子一扭,立马看向了偏殿的小屋,她想都不想,就快步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姐姐!你是大姐姐嘛?!” 萧允懿也心下微惊,快步跟了上去! 皇姐竟然也在屋里! 怎么会! 饱饱却想不通这些,只以为自己要见到大姐姐了,不由得心中欢喜,迈着短腿儿,快速地跑进了屋!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大敞着的柜门,也看到了正蜷缩在柜子里,脸色惨白的大姐姐! “大姐姐!” 小家伙张了张嘴,眼圈都红了,颤着小奶音说:“大姐姐,饱饱在呀,不怕、不要怕。” 长公主的唇瓣翕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很难看,苍白中带了些许的青灰,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看着十分虚弱,她张嘴,像是想要说话,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手一垂,人就晕了过去! “不可以!” 饱饱的眼泪夺眶而出,“哇”的哭了出来! 萧允懿连忙上前,试了试长公主的鼻息,才松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饱饱的小脑袋,说:“皇姐只是晕过去了,不要担心。” “晕、晕去了?” 饱饱打了个哭嗝儿,小鼻尖红通通的,她抬起小胖手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带着哭腔问:“大姐姐没有死?” “放心吧,她没事。” 说着,萧允懿直起身,略一颔首,便招呼了两个宫女进屋。 没一会儿,宫女们就将长公主抬了起来。 当下正值多事之秋,长公主的突然昏迷绝非小事,饶是萧允懿都不敢太过声张,略一沉吟,还是命人将长公主抬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距离此处最近,又是皇后的地盘,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将此事外传。 萧允懿也能放下心来。 于是,一行人绕小路,行至了坤宁宫。 坤宁宫内。 皇后垂眸静坐,手中的念珠来回拨弄,虽然没有言语,却显得格外心神不宁。 宫女夏儿站在她的身后,半张脸都被阴影遮了去,根本看不清她本来的相貌,不知怎的,竟无端的让人心生寒意。 又是念佛、又是吃斋。 堂堂一国之母连猪脑子都不如,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夏伊人的嘴角溢出了冰凉的笑。 半晌,她才低声开口:“娘娘,刚刚宫人传报,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皇后捻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 “懿儿?” 她神色微怔,眼底却忍不住溢出一一抹喜色,激动出声:“懿儿怎么来了,快,快扶本宫前去见他!” “喏。” 夏伊人应了一声,小碎步上前,扶起了皇后,像是不经意一般地提起:“说起来太子殿下似乎有些日子不曾来坤宁宫了呢……” 皇后的身形顿了一下,眼神微怔。 呵。 太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事求你咯! 夏伊人见目的达到,又连忙说:“不过殿下他最为纯孝,说不准是看到娘娘您脸色不好,才特意过来瞧上一眼呢!” 她这么一说,皇后倒真信了。 懿儿还小的时候,确实很关心自己,自己稍微有个头疼脑热,他都要过来瞧上一瞧,虽说现在懿儿长大了、话语也少了,但他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不是?说不准他是真心疼自己了呢! 这样想着,皇后的眼底忍不住闪过喜色,脚步加快了两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前殿。 “儿臣见过母后。” 萧允懿显然没想到皇后会亲自相迎,不由得怔了一下,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略一行礼,说:“母后,皇姐她身子不适,需请来太医诊脉疗养,待她清醒,儿臣再送她离开。” 他也算是了解皇后的性子,生怕自己哪里没说清楚,再惹得皇后胡乱猜疑,又解释了一句:“皇姐和贵妃的宫殿离得远些,要是抬她过去,恐延误病情。” 皇后怔了怔。 她虽然不理尘世,但长公主将要和亲的大事,她自然知道一些,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当即错开身子,让宫女们抬着长公主进了偏殿。 萧允懿松了一口气,聊表谢意,才快步上前,将太医引了进来。 饱饱也急得厉害,迈着短腿儿就往屋里跑,小肉手紧紧地握着长公主的手,担心得眼圈红红,小奶音颤颤地说:“大姐姐,快醒呀,饱饱把果子全都给大姐姐吃,呜……” 她好怕。 大姐姐的脸色好难看啊。 “十七,你过来,”萧允懿开口:“不要耽误太医给皇姐诊脉。” “嗯嗯!” 饱饱用力点头,再不敢碍事儿,连忙站到了萧允懿的身旁,神色紧张地盯着太医瞧。 只见老太医将云绸放到了长公主的手腕处,这才诊起了脉。 半晌,老太医才堪堪睁眼。 “这……” 他面露难色,不敢直言。 萧允懿心下微沉,道:“太医但说无妨。” “长公主中了迷药,按理说昏上一阵,也该醒了,”老太医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可殿下的脉搏急促、心跳也极快,看着不像中毒,反倒有些气急攻心之相……” 陛下前脚儿要为长公主赐婚,后脚儿长公主就气急攻心,硬生生地晕厥过去,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不敢说,他可不敢说呦! 第160章 夏伊人! 气急攻心? 饱饱哭了半天,脸蛋红红、鼻尖红红、眼睛红红,看着可怜极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奶音颤颤巍巍地说:“大姐姐生气呀?” 不然呢? 亲眼看到自己的前未婚夫和闺中密友勾结,她能不生气? 萧允懿眸色淡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声音平静地说:“十七,待皇姐醒来,你再问她也不迟。” 可惜她不会告诉你真相。 你一个三岁大的小团团,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东西。 他心里这般想着。 饱饱若有所思地点点脑袋,然后一脸认真地听着太医的嘱咐,等太医离开,她才迈起小短腿儿,让人帮长公主煎药。 不一会儿,小家伙的额头就满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儿了。 萧允懿刚过了十一岁的生辰,早不是个小孩子了,自然不好在长公主这里多留,再者,中秋宴还未结束,他作为太子不能离开太久,嘱咐了饱饱两句,人就匆匆离开了。 屋里除了宫女太监,便只剩下了饱饱。 饱饱累得小脸儿红红,呼吸声比往时急促了两分,小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屋外的动静。 “娘娘您宽心啊,” 夏伊人担忧出声:“太子殿下他公务繁多,不比旁人,恐是忘了您身体不适的事,您莫要太过心焦,再伤了身子。” 老天! 这个蠢女人什么时候能下线啊,她要烦死了! 夏伊人心中焦躁。 皇后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依旧苍白得厉害,眼神也空洞极了,眼底隐约含泪,只嗡动了下唇瓣,颤声念着:“懿儿……” 她的懿儿好像变了。 他变得越来越冷漠,半点儿都不亲近她、关心她,反倒越来越像那个男人。 不。 不能这样。 懿儿是她的孩子,合该像她才对,为什么要像陛下! 可不知为何,皇后此时能想起的竟只有萧允懿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他冷漠、平静,甚至毫无波澜! 一切都与宣庆帝如出一辙! 皇后的脸色越发苍白,消瘦的身子摇摇欲坠。 “娘娘?” 夏伊人连忙扶住她。 “回、回宫,”皇后唇瓣嗡动,颤声开口:“夏儿,扶本宫回去。” “娘娘,”夏伊人看了眼偏殿,眸子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长公主病重,您合该看她一眼,免得落人口实。” 皇后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可她一向没有主见,听了夏伊人的提议,再是不喜,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脚步缓缓地朝偏殿的方向走。 门,应声打开。 一只矮墩墩的小团子正站在门口,仰着圆圆的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皇后怔了怔。 这小孩儿……生得好俊。 先前她看到她时,小家伙正窝在宣庆帝的怀里吃月饼,肉乎乎的小脸蛋儿撑得鼓鼓,看着圆润得紧,很是好看。 眼下她又哭了好一会儿,鼻子眼睛都红通通了,看着好像一只红眼睛的胖兔子,小模样也更精致了两分。 皇后的手心痒痒的,莫名有一种想要揉她脑袋的冲动。 “姨姨好呀!” 饱饱伸着小手,点了点自己的小胸脯,表情认真地介绍自己:“饱饱!” 她不会排辈分,见到好看的人,就姐姐、姨姨叫个不停,小胖脸一扬、小白牙一露,谁看了都不会计较她的失礼。 皇后也是一样。 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露出了一分笑,正要开口,就听到她身边的夏儿先一步说:“明珠公主,我们娘娘是一国之母,你应当叫娘娘母后呢!” 饱饱歪了歪小脑袋,表情茫然。 小家伙年纪小,大眼睛黑溜溜,好像个熟透了的黑葡萄,无论是什么情绪,全都会写到眼睛里,看着单纯又澄澈。 皇后连忙出声:“无妨,明珠还小,不用太守规矩。” 夏伊人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低头应是。 “……母后?” 饱饱想了想,小表情很是严肃,说:“母后,饱饱不小,饱饱懂规矩,饱饱要叫母后!母后好呀!” 小声音软绵绵、嫩生生的! 皇后一听,心都要化了。 懿儿小的时候,也和明珠一样可爱,小脸白嫩、模样乖巧,一口一个母后叫个不停,听得人心头发软,可懿儿长大后,性子冷了下来,她就再也没听过这声充满依赖的“母后”。 直到遇见明珠。 这小家伙的声音比懿儿小的时候,还要甜、还要软,好像软糯香甜的兔儿糕! 皇后没忍住,摸了下饱饱的小脸儿。 别说。 触感很好。 好像滑嫩可口的鸡蛋羹! 饱饱也不躲,只歪着小脑袋看她,好奇地问:“母后,你不喜欢吃糕糕和肉肉吗?还是母后讨厌饱饱,不要吃饱饱的食物?” 先前皇后娘娘看到了自己的糕糕就脸色大变的事,饱饱还记得呢! 皇后张了张嘴:“这……” “明珠公主说笑了,娘娘她吃斋念佛,哪里能碰肉腥?”夏伊人突然出声。 饱饱仰起小脑袋,又看向了这个陌生的小姐姐。 她记得她。 这个小姐姐看到自己给母后肉肉吃时,她好生气,拍了下饱饱的手,好痛好痛,她的手背都红了呢! 不过现在想想,她应该是太担心母后了,才会这样着急吧? 饱饱觉得自己原谅她了! “母后不吃肉肉。” 饱饱扣着小胖手,一脸的若有所思,她抿了抿小嘴儿,奶声奶气地说:“饱饱错,饱饱不可以给母后肉肉吃,母后会生病。” 皇后哪里忍心怪她?当即弯了下眉眼,道:“不知者不怪,明珠也是好心,不是吗?” 饱饱点点小脑袋。 “母后的身子,母后自己清楚,你不用担心,”皇后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她说:“你皇姐怎么样了?” “大姐姐还在睡,没有醒呢。” 提起长公主,饱饱难免有些失落,小脑袋都垂了下来,看着无精打采的。 皇后张了张嘴。 她有心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叹一声,拍了拍饱饱的小肩膀,却不再开口。 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第161章 炸土豆条?! 皇后性子淡,话语也少,再加上生了病,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可她看着眼前的小团团,却罕见地升起了些许不舍。 难怪陛下这般喜欢她。 这样可爱的小家伙,谁会不喜欢? 只可惜她们第一次见面,又不熟悉,皇后有心多跟她说几句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叹一声,借口身子不适,就要离开。 “娘娘。” 夏伊人小碎步上前,低声说:“明珠公主和长公主这里不能离人,娘娘还是多留几个人在此伺候吧。” 也是。 明珠这么小,可得多留几个宫女好生照顾。 皇后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夏伊人见她心动,不由得轻叹一声:“只可惜长公主和明珠公主的贴身婢女都有事在身,琴香这几个婢子又有些毛手毛脚,留她们在这儿,当心冲撞了贵人啊。” 皇后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夏儿,要不你多留一会儿?” 夏伊人唇角一勾,低声应是。 不一会儿,皇后就被人搀扶着,脚步缓缓地退了下去,夏伊人也扭着腰身,很快就进了屋:“小殿下,您还没用过午膳吧?可是饿了?” 饱饱摇摇小脑袋。 大姐姐还没有醒,饱饱不想吃饭。 “小殿下,奴婢知道您惦记着长公主,可您再难受,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说着,夏伊人将饱饱引到了侧屋的软榻上,疼惜出声:“您就算不困,也要坐在这儿,歇上一歇,免得待会儿长公主醒了,再让她担心您!” 饱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饱饱多休息,才会有力气,有了力气,就可以照顾大姐姐了! “好呀!” 小家伙点点脑袋,迈着短腿儿,爬上了软榻,一边晃着小脚儿,一边沉默思考:也不知道大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 夏伊人的眸子闪烁了一下,端了碟糕点,才小碎步上前,说:“小殿下,您瞧,这桂花糕和炸土豆放在一处,看着金灿灿的,还挺勾人呢!” “土豆?”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 土豆不是煮着吃吗?为什么这个小姐姐将土豆切成了条条,还要炸着吃呢? 难道是因为炸土豆更好吃? 小家伙有些心动,忍不住伸出小手,拿起了一块土豆条条,放到了嘴巴里。 “唔!” 好脆、好香! 还有一点……辣? 饱饱第一次吃到这样辣的东西,先是一呆,然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两声、三声,小小的孩子咳嗽个不停,一张小脸儿都咳得通红,呼吸也越发急促! 她一边咳,一边带着哭腔说:“痛、好痛,饱饱的舌头坏掉了呜~” 夏伊人心里“咯噔”一声! 遭了! 明珠公主不能吃辣! 亏她还特意为她做出了现代小吃炸薯条,试图博她一笑! 这回好了,马屁没拍上,反倒拍到了马蹄子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自己怕是捞不到好处了! 不止是她,其他几个宫女也都吓了一跳,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颤声说:“殿下、小殿下,您没事儿吧!” “快!快来人!” “太医!怎么还不去请——” “住口!” 夏伊人脸色一沉,立马打断了宫女们的话,斥道:“你们都慌个什么!小殿下就算没事儿,也会被你们吓出事儿来!” “可……” 可小殿下咳成这样,她们不管? 几个小宫女对视一眼,心里委屈极了。 明珠公主是吃了夏姐姐奉上的食物,才咳个不停,凭什么她不受罚,反倒要数落我们?可惜人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正经女官,自己就算打碎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小宫女们忍不住垂下泪来。 夏伊人快步上前,扶着饱饱的小身子,轻轻地拍了拍饱饱的后背,安抚道:“小殿下没吃过辣,应当是呛到了,喝口水压压就好。” 说着,她倒了杯茶,喂到了饱饱的嘴边儿。 别说,这一口水下肚儿,饱饱的嗓子和舌头全都好了许多,呼吸也顺畅起来,她忍不住觉得新奇,活动了下小舌头,惊喜道:“饱饱的舌头不痛了!” 夏伊人笑而不语。 心里却忍不住破口大骂! 明珠公主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好好的炸薯条就这么被她糟践了! 可恨! 不过好在明珠公主年纪小,好糊弄,不然要是其他公主被呛到了,说不准一气之下还要砍掉自己的脑袋呢! 这样想着,夏伊人心底的气才舒了一些。 “不痛了~” 饱饱眼睛一亮,小表情美滋滋的,忍不住伸出手,再一次抓向了炸土豆条。 夏伊人连忙说:“小殿下,您吃不得辣,还是多尝尝桂花糕吧!” 别! 千万别再吃了! 她可不想担这么大的责! 饱饱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了红,小声说:“饱饱刚刚呛到了,有点痛,但饱饱很勇敢,不怕痛哦。” 而且炸土豆豆真的好好吃呀! 又香又脆又辣。 虽然辣的时候,她好痛,可一旦辣劲儿缓和了,她又想念得紧,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夏伊人:“……” 明明是贪吃,偏要说的这般清新脱俗。 要不是她有话想要问她,夏伊人肯定要带着自己的炸土豆条,拍屁股走人! 可眼下,她只能不动声色地起身,用身体挡住了饱饱抓向土豆条的手,眼神崇拜地说:“小殿下,奴婢听人说,这土豆是您亲自寻来的,产量极高,这是真的吗?小殿下,您可真厉害!” 饱饱的小眼神瞄向了炸土豆条,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不要看呀。 小姐姐在夸饱饱呢,饱饱要礼貌地回复她,不可以只想着吃土豆豆哦。 “是呀。” 饱饱馋坏了,一边舔着小嘴巴,一边不走心地说:“土豆豆可以亩产三千斤,可好吃了,饱饱一口气能吃十个呢!” 十个土豆豆能做成多少土豆条条呀。 唔! 好好吃! 好幸福哦! 饱饱正沉寂在土豆条条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夏伊人越发难看的脸色。 只有殿内的几个小宫女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可恨! 夏伊人心中大怒! 亩产三千斤的土豆,分明只属于她夏伊人啊! 第162章 我夏伊人才是女主! 夏伊人心底的恨意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明珠公主! 果然是明珠公主! 自己的金手指果然都被明珠公主抢走了!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啊!要知道自己为了绑定系统,可是足足蛰伏了近十年! 十年前,她因车祸,一不小心穿越到了自己曾看过的玛丽苏小说当中,成为了书中人见人爱的女主夏伊人! 她还没来得及激动,就发现原女主并没有死,而是与自己共享着这具身体! 为了拿到这具身体的掌握权,夏伊人忍辱负重,主动与原女主结交,历尽千辛万苦,才将这个玛丽苏女主彻底消灭,而后的几年,她又开始为了金手指四处奔波! 原女主受尽欺凌? 那她也假意受辱! 原女主被歹人推进了金水河? 那她就算会水,也要装作昏迷,不停地在水下挣扎! 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能够在金水河里,顺利绑定系统,可老天无眼,竟让她在水中白白等了一整日,都没能等来系统绑定的提示音! 夏伊人一口鲜血喷出,活活气晕了去! 不公! 太不公了! 凭什么原女主蠢笨如猪,都可以轻轻松松地绑定系统,而自己机关算尽,却连系统的毛儿都没摸到,难道自己天生就是配角的命吗! 不! 她不甘心! 没有系统能怎样?没有金手指又如何? 她夏伊人熟知书中剧情,就算没有系统的帮助,她也能爬上一国之母的位置,大不了多走几年弯路就是! 这样想着,她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事业当中,并按照书中的剧情,寻找机会,偶遇了朔国王爷邵远安,又救他于水火之中,拿到了珍贵的人情牌。 也正是因为他,夏伊人才震惊地发现,系统可能并没有消失,而是绑定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因为邵远安曾试探性地问过自己,可曾在宣国听说过一种名为“土豆”的作物! 这话落到其他人的耳朵,顶多是惊讶一瞬,可对于夏伊人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土豆! 这不是系统奖励给原女主的高产作物吗! 为什么邵远安会知道?! 夏伊人心中大悸,却不敢多言,只能随口说上一句话搪塞回去,而后,她便调查起了整座皇宫,想要揪出那个绑定了系统的女人! 不出几日,关于明珠公主的事就在整座皇宫流传开来! 先是她颇具圣宠! 又是她参加春狩,结交祥瑞白虎。 再是陛下回宫后,力排众议,封她为明珠公主,并赐了大宣境内最富饶的封地! ……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然完全区别于书中原有的剧情! 要知道明珠公主在书中只是个重要些的背景板,出场就被人殴打,最后还活活溺死在了金水河,甚至于她的死,都间接地导致了镇国将军和宣庆帝的反目! 夏伊人对这个角色的印象怎能不深! 可眼下明珠公主居然没死? 难道她被系统选中了,成为新一任女主? 不可能! 系统的终极任务是让宿主成为一国之母,明珠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怎么可能会是—— 等等! 明珠公主并非宣庆帝亲生! 夏伊人心中更恨! 看来明珠公主之所以逆袭,十有八九是因为她绑定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系统! 她越想越气,恨不能一刀结果了明珠公主才好,可她身份低微,一旦明珠公主出事,自己也会担责,夏伊人只能强忍着恨意,挤出笑脸来。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羡慕:“明珠公主,您可真厉害,寻常人就算遇到了这样的机遇,也把握不住呢!” 可恨! 系统放着我不绑定,偏要去绑一个三岁孩子?! 真是瞎了狗眼! 饱饱被夸了一通,脸颊有些红,羞涩地说:“还好呀,饱饱只是有一点点聪明哦。” 不要总夸饱饱了。 羞羞! 夏伊人的笑脸僵了一下,心中又是恨意翻涌,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道小殿下是从何处寻到的土豆秧,只可惜奴婢一辈子都没出过几次皇宫,怕是没机会看上一眼了。” 土豆秧? 饱饱没见过土豆秧秧呀。 小家伙有点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小姐姐,抿了抿小嘴儿,才说:“你不要难过呀,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看土豆苗苗啦!” 娘亲总是这样安慰饱饱呢! 夏伊人噎了一下,强撑一分笑,说:“殿下说的对,再过几年,奴婢说不定就要离宫了,到时候再见一眼,也不算迟。” 饱饱点点小脑袋,雀跃出声:“是呀~” 小姐姐看开喽! 夏伊人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 看来系统确实绑定到了明珠公主的身上,她必须得想个法子,尽快将属于自己的系统抢回来,绝不能再放在明珠公主的手中,任她糟践! 至于如何抢? 夏伊人冷冷一笑。 只要明珠公主意外去世,系统不就能顺利地与之解绑了吗! 更何况她的手里有太多关于明珠公主和林烟的小秘密了,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够让这对母女永世不得翻身…… “咦?” 饱饱莫名觉得自己的脑袋凉嗖嗖的,人也有点冷,忍不住缩了缩小身子,小声嘟囔道:“好冷呀。” 饱饱冷,大姐姐肯定更冷! 饱饱这么一想,再也坐不住了,迈着短腿儿就往里屋跑,动作轻轻地帮长公主盖好了被子。 【滴!】 饱饱脚步一顿,捏了捏自己的小耳朵,茫然地张了张嘴巴:“咿呀?” 是系统呀? “饱饱!本统才几天没上线,你就跟夏伊人掺和到了一起?!”系统一想到夏伊人那张阴沉狠厉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一定要多防着她啊!” 这位可不是温柔好欺的原女主啊! “饱饱?” 饱饱呆了呆。 谁是夏伊人? 饱饱不认识呀! “小殿下!” 夏伊人匆匆赶来,愧疚出声:“殿下,这种小事您吩咐奴婢来做就成,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说着,她走上了前,轻手轻脚地帮长公主又盖了层薄被。 第163章 成全! 系统,谁是夏伊人呀? 饱饱歪着小脑袋,忍不住在心里问了起来。 半晌,无人应声。 “唔。” 小家伙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些失落,不一会儿,她又仰起小脸儿,看向了不停忙活着的夏伊人,问:“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伊人? “回明珠公主的话,奴婢叫夏儿,春夏秋冬的夏,”夏伊人的嘴角挂着浅笑。 夏。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有点懂了。 看来这个名叫夏儿的小姐姐就是夏伊人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好讨厌她,还不让饱饱跟她玩,难道她是坏人吗? 饱饱不懂,可本能地升起了一丝防备。 “水……” 小家伙正沉思着,就听到一道虚弱的呻吟声响了起来,她先是一呆,然后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惊喜出声:“大姐姐醒了!” 说着,她忍不住扑上了前,小手握紧了长公主的素手,眼睛红红地说:“大姐姐,你生气,气病了,饱饱好担心。” 明珠…… 长公主神色怔怔。 明珠?自己为什么会听到小明珠的声音?小明珠的嗓子不是坏掉了、再也说不了话了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说,这里是阴曹地府,自己已经死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得厉害:“明……” “水!” 饱饱突然想起了什么,整只团子都从长公主的怀里弹了起来,焦急地说:“大姐姐要喝水,饱饱给大姐姐倒水去!” “等等!” 夏伊人连忙上前,道:“明珠公主,长公主刚醒,您还是留在这儿,多陪她一会儿,奴婢这就给长公主倒些水来。” 饱饱听了这话,才忧心忡忡地点点脑袋,提醒说:“夏儿姐姐,要温水呀!” “喏。” 不一会儿,夏伊人便匆匆地退了下去。 “明珠……” 长公主施了力气,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呼吸难免急促,缓了缓,才忍不住激动地问:“小明珠,你的嗓子好了?也能说话了?” “嗯!” 饱饱用力点头,神色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小声音脆生生的:“饱饱!棒!” 长公主的眼底涌上了热意。 不是梦。 小明珠当真见好了。 “大姐姐,你怎么气病了呀?”饱饱仰着小脸儿,有些气愤地说:“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饱饱打!” 提起上午的事,长公主的脸色难看了一瞬,眼神也冷了下来:“小明珠莫要担心,不过是遇见了一对儿野鸳鸯罢了。” 饱饱茫然。 “明珠。” 长公主缓缓开口,声音微寒:“……小明珠啊,你说皇姐到底要不要成全他们这对儿野鸳鸯呢。”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突然笑了声:“还是成全的好。”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饱饱听不懂长公主的话,可她却能看清长公主的脸色,一见大姐姐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含着恨意,饱饱的心里就难受得紧,忍不住握住了大姐姐冰冷的手。 屋内一时沉默。 直到夏伊人再一次进屋,奉上温水,长公主才再次出声:“小明珠,你且随我来。” “长公主?” 夏伊人一愣,连忙说:“殿下,您身子不适,还是多歇息一会儿,免得吹了凉风,再伤到了根基!” “不必,”长公主随口解释:“前殿的中秋宴还等着本宫呢。” 婚约未定,她不能离场。 夏伊人一咬牙,道:“殿下,皇后娘娘有交代,您——” 话没说完,长公主便微微抬眼,冷色的眸子落到了夏伊人的脸上,她挑眉,声音微寒:“哦?母后她交代什么了?” 夏伊人瞬间警铃大作! 遭了! 长公主性子要强、最重规矩,根本不是皇后那等蠢人,自己怎能用对待皇后时的态度,来搪塞长公主呢! 可恨! 生而为人,凭什么长公主一投胎,就是公主,而自己努力近十年,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官!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忿,才躬下了身,正要行礼,就发现自己对面的长公主竟然看都不曾看上自己一眼,径直地走出了屋。 一时间,夏伊人整个人都僵到了原地! “夏、夏儿姐姐?” 屋里的几个小宫女不敢看夏伊人的脸色,可碍于夏伊人的身份,又都不敢得罪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将夏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颤声说:“夏儿姐姐,您没事吧?” 夏伊人咬牙,一字一顿地开口:“无事。” 长公主、明珠公主!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也不知她想到什么,突然出声问道:“琴香呢?你们谁看到琴香了?” 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琴香姐姐刚出去……” 夏伊人眸子一闪。 她想也不想,就大步追上了前! 只留几个小宫女站在原地,忍不住撇了撇嘴,轻哼两声,像是在发泄不满。 “琴香!” “夏儿姐姐?” 琴香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开口:“夏儿姐姐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不过是想跟你叙叙旧罢了,”夏伊人眉眼一弯,笑了起来:“呦,说起来咱们几个老乡也好些日子没说过话了呢,不知道晨晨她们过得可好。” 琴香一脸莫名。 心里也怪纳闷的。 每次我跟晨晨她们见面时,你不是总借口有事,不想跟她们叙旧吗?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你还惦记起同乡了? “你放心吧,晨晨的日子舒坦着呢,”琴香也没隐瞒,直接道:“她前些日子被调到了延禧宫,虽然不算明珠公主的贴身婢女,但也入了公主的眼,以后的日子能好过。” 毕竟明珠公主有多受宠,她们心里都清楚,只要能跟着明珠公主,那肯定是前途无量啊! 夏伊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两分。 “这敢情好!” 她笑说:“那咱们哪天有时间,可得多聚聚!”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么一笑,琴香也不好意思多说,只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声。 不成。 琴香心道,晨晨年纪小,心眼儿实,自己可得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一声,别让她一不小心再着了夏儿的道儿! 第164章 赐婚! 另一边,长公主也带着饱饱脚步匆匆地赶到了中秋宴。 离得老远,饱饱都能听到大臣的恭维之声:“明珠公主十有八九是得到了神灵的庇佑!真是我大宣之幸啊!” “想不到土豆竟能做出如此美味!” “愿土豆能早日走入寻常百姓家啊!” “……”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都带着笑意,宣庆帝也罕见地捧了场,一有人夸赞饱饱,他就含笑点头,众人看出了宣庆帝的意思,夸得更欢了! 饱饱:“……” 唔。 让人怪害羞的。 小家伙连忙抬起小手儿,捂住了自己的小胖脸儿,只露出两只红红的小耳朵,显出了她的害羞和不平静。 事实上,大臣们现在并不知道土豆何其高产,不然他们夸饱饱的话肯定更多,说不准还会跪下直呼她是天神转世呢! 奈何中秋宴上,不但有大宣的肱股之臣,更有朔国的皇子亲王,宣庆帝就算有心炫耀,也只得忍耐。 关于土豆的产量还是拿到朝堂上说,更安全一些。 如此,大臣们说了一箩筐有关明珠公主的好话,才渐渐将话题引到了正处,详谈起了宣朔两国联姻一事。 朔国本就想要求娶大宣长公主,自然不会反对,至于长公主也早就同周以宸解除了婚约,眼下也是赞同。 联姻也正式定了下来。 一时间,宾主尽欢。 唯有长公主的脸色有些苍白,面对朔国三皇子的频频示好,也是视而不见,甚至在宣庆帝站起了身,准备立场时,突然开了口:“父皇!” 宣庆帝微微抬眼。 四下皆静。 在场之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都投向了长公主,眼神惊疑不定,好像是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出声一般。 “大姐姐?” 饱饱也仰起了小脑袋,眼睛里满是担忧:大姐姐脸色很白,好像是生病了呀。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恭声说道:“父皇,今日宣朔两国联姻已定,又正值中秋,实为大喜之日,父皇何不再赐一婚事,喜上加喜!” 是! 她冲动了! 可是她等不及了!她不想再寻找机会,试探、祈求,她只想趁着今天,将那些操心事尽数解决!说她冲动也好、无礼也罢,她通通认下了! “赐婚?” “喜上加喜?” 大臣们对视一眼,也都表情茫然。 长公主怎的还升起了当红娘的心思? 古怪。 他们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也不敢多想,只低眉顺眼地站在一处,彼此交换起了眼神,可面上依旧平静。 “哦?” 宣庆帝似笑非笑地开口:“赐婚吗。” 确实是他萧家的女儿,报复心都是如出一辙的强。 “是!” 长公主开口,掷地有声道:“父皇!左相之嫡子周以宸与徐大家嫡次女徐湘书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当赐其大婚!从此恩爱两不疑!” 话音落,满座皆惊! 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早就知道徐湘书与周以宸的操心事的大臣们更是脸色一变,差点被口水呛晕过去! 长公主她好毒的心思啊! “不!” 徐大家和左相心中大骇,腿一软,全都跪到了地上,他们跪得结实,膝盖与地板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可此时他们却无暇顾及这些,只能泪流满面地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陛下!吾家嫡女自幼体弱多病,恐活不过桃李之年,受不得此等婚事啊!” “陛下!宸儿他年纪尚小,当以立业为重,不能成婚啊!” 两位大臣哀痛出声! 不! 绝不能让陛下赐婚! 一旦赐下了婚事,周/徐家就彻底完了! 他们两家的存在,本就碍了陛下的眼,这些时日,陛下一直寻着机会,想要将他们贬谪出京,要不是他们生性谨慎,不愿露出半点马脚,怕是此时也都加入了流放大军! 所以他们不能完婚! 不然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可陛下心思太深、手段太狠,两位老臣求了这么久,宣庆帝都不为所动。 徐大家一咬牙,道:“陛下!湘儿她自幼体弱多病,臣与夫人正准备将她送去寺里,当个姑子,好了却红尘,重获新生!” 对!没错! 他女儿要当姑子去了! 陛下再无耻,也不至于让他们家已经当了姑子的女儿,再嫁人不是? 他这话一出,左相心中暗惊! 想不到徐大家竟如此心狠,亲生女儿也能随意舍弃,只求断臂求生! 不行。 他周家更不能跟他们联姻了! 徐大家这样狠辣的人,背地里做的糟心事肯定不少,到时候亲家的一个连坐,就可能让他们周家彻底垮台! “如此说来,徐爱卿家的嫡次女还不曾入寺修行?”宣庆帝大手一挥,一锤定音道:“看来他二人还真是天赐良缘啊!” 不! 徐大家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险些气得吐血! “陛下!小女的身体——” “徐爱卿,你不曾听说过民间还有冲喜的传闻吗?”宣庆帝淡淡出声:“说不准她婚事一定,病就好了呢!” 说完,他立即宣人拟旨,定下了这桩婚事! 徐大家再无力回天! 他喉间涌上腥气,血味十足,恨不能一头撞死才好,可他不敢,他只能跪在地上,任由清泪流满衣衫。 长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快意! 峰回路转! 她倒要看看周以宸和徐湘书这对狗男女要如何面对这场危机! “徐大人、左相。” 长公主挑了挑眉,缓缓开口:“你二人还不接旨?” “臣……接旨!” 徐大家声音沉痛地开口:“臣亦接旨!” 说完,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双唇一片猩红,看着就知道他是咳了血。 可他不敢声张,只能低埋着头,将血往肚子里咽! 恨! 可恨啊! “大姐姐。” 饱饱偷看了徐大家一眼,见他的衣衫、袖口处,全是咳出来的血迹,不由得有些害怕,小步子挪了挪,拽住了长公主的袖口,小声叫人:“姐姐……” 长公主心底的恶气可算舒了出去,心情也轻快两分,她抬手,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低声道:“莫怕。” 皇姐只是在惩治坏人。 第165章 童言无忌 饱饱确实有一点怕。 不过她很聪明,知道自己有父父和大姐姐保护,绝对不会受人欺负,也就不觉得害怕了,只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大姐姐,这两个伯伯为什么不想让徐湘书和周、周郎成婚呀?” 哎呦! 饱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了小脸儿。 那个姓周的郎君叫什么来着? 周以、周宸? 算啦! 还是叫他周郎吧! “大姐姐,”饱饱掰着自己胖胖的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说:“徐湘书喜欢周郎、周郎也喜欢徐湘书,为什么两个伯伯不让他们成婚呀?” 小团子的声音很小,又软乎乎的,正常来说,其他人很难听见。 但在场之人全都震惊于陛下的赐婚,不由得瞪目结舌、不敢言语,一时间,场内安静得厉害,瞬间将饱饱软糯糯的小声音凸显出来! 众人:“……” 啊这! 这话也就明珠公主敢说了! 简直是抬着小脚儿,往徐大人和周大人的脸上踩啊! 长公主也冷笑一声,有心讽刺两句,可又不想因为自己,再害得小明珠被人记恨,只能牵起饱饱的小手,低声提醒:“小明珠,莫要叫他周郎。” 太亲密了。 听着恶心。 饱饱茫然:“那为什么徐湘书可以叫他周郎呢?” 众人:“!!!” 嚯! 好大一口瓜! 快快快!快仔细说说!我们爱听! 左相和徐大家却同时白下了脸,唇也轻轻颤抖,看着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痛声道:“殿下……” “家门不幸!” 徐大家泪流满面,沉痛出声:“家门不幸啊!” 说完,他再无颜面站在此处,重叹了一口气,随即拂袖而去!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抹担忧:“大姐姐,那个伯伯看起来好生气,会不会生病呀?” “不要管他。” 长公主牵着饱饱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淡声说道:“他生气了最好,本宫只怕他不生气。” 饱饱想了想,问:“因为徐湘书和周、周郎君是坏人?” “对!” 长公主吐出一口恶气,咬牙道:“罪该万死!” 饱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一边,徐大家坐着马车,一路疾行,回到了徐府,刚进院,他便直奔女儿闺房而去,不顾徐夫人的阻拦,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徐湘书的左边脸瞬间肿了! “爹!” “不!老爷!你别打了!”徐夫人哭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打也没用了,我跟湘儿说好了,过几日,咱们就送她去寺里做姑子去!” 总好过她留在京城,让人指指点点来的好! “做姑子?” 徐大家气得嘴角微微抽搐,冷笑道:“你想的倒好,还要去做姑子?呵!想都别想!陛下已经给她赐婚了!三日后,一顶小轿儿送她进周府,才算了事!” “小轿?”徐夫人大惊:“陛下让咱们湘儿做妾?!” “妾?” 徐大家咬牙:“你怎么这么拎不清!只要是嫁去了周家,做妻做妾能有什么区别?且看周老婆子如何磋磨她就是了!可怜我徐家百年清誉,全叫这个小畜生给毁了啊!” “爹!” 徐湘书却一阵惊喜:“陛下赐婚,想来是让女儿当他周家明媒正娶的妻呢!” 徐大家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滚!” 他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徐湘书脸色发白,眼圈瞬间红了,很委屈地看了父亲一眼,才一边垂泪,一边朝外走,消瘦的身子微微打晃儿。 “老爷,你消消气,不管怎么样,湘儿都是周家的妻,他们不敢——” “闭嘴!” 徐大家脸色阴沉,眼底闪过一抹狠色:“我这就去请族谱,将这个不肖子孙逐出家门,从此她是生是死,都与我徐家再无干系!” 这话一说出口,他只觉得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瞬间松了! 他早该将她逐出家门了! 若不是她,明珠公主岂会走失,陛下又岂会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原本他念着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忍动手,可她竟然背着自己,同周家的公子私通,脏了徐家的门风! 她不仁,也怪他不义了! “老爷?!” 徐夫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湘儿要是没有咱们徐家照着,又如何在周家立足啊!” 徐大家一甩衣袖,冷声道:“我意已决!” 半晌,屋内响起徐夫人沉痛的哭泣声。 几家欢喜几家愁。 徐家正愁云惨淡的时候,延禧宫却热闹极了。 起因是明珠公主的嗓子痊愈,宣庆帝心情大好,不但赏了各宫的金银首饰,还特意命人奉上一碟碟的土豆,送去了延禧宫。 土豆礼轻,情意却重。 一时间,延禧宫的美人贵人全都欢喜了起来。 饱饱这个找到了土豆的小公主,也被她拿话儿夸着、拿糕点喂着,没一会儿,就吃得心满意足,好不惬意。 等她吃饱喝足了,才迈着短腿儿回到了林烟的身旁。 一夜好眠。 小团子一向闲不住,天亮了,就跑到拾柒的跟前,学起了武术,等累得满头大汗了,才颠颠地跑去养心殿找父父,激动地问:“父父!饱饱去读书呀!” 宣庆帝:“……” 别。 你好好待在家里,好吃好喝,多自在,可别往外跑了!他真受不住小家伙再丢一次的打击了! “读什么书?” 宣庆帝面无表情:“你还小,不用读书。” 饱饱不服气:“饱饱可聪明,太子哥哥说,饱饱最聪明,可以读好多书、学好多字,等饱饱长大了,当大官!” 当大官? 大宣可没有女子当官的传统。 宣庆帝正要嗤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等等。 十七长大了,她要去做什么呢?难道要她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子? 不行! 绝对不行! 宣庆帝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别人他不管,可他的十七,绝对不能被外面的混小子骗走,更不能早早地嫁到别人的家里去! 饱饱可看不懂宣庆帝的脸色,见他不说话,就使着劲儿,想要往宣庆帝的身上爬,一边爬,一边仰着小脑袋道:“父父!父父!饱饱要学习!要当大官!” 第166章 饱饱要当大将军! 饱饱三岁半了,个子没长多少,肉肉却很足,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实心的团子。 可她自己不知道,正鼓着小肉脸儿,往宣庆帝的怀里爬,小脚儿一蹬,就踩中了宣庆帝的大腿,疼得他脸色微变。 十七……又胖了! 这小东西成天吃,要是还不胖,那才是奇了。 再者,小孩子胖点儿怎么了?越胖的小孩儿越康健、越有福、越结实,像他家十七,除了受外伤,宣庆帝几乎没见过她有什么头疼脑热! 怪壮实的。 宣庆帝想着,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抹笑,大手一伸,就将饱饱捞进了自己的怀里,捏捏小家伙圆圆的小脸儿,才漫不经心地问:“十七想当什么官?” “咿?” 什么官?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小脸儿懵懵。 她只去过一天女学,人就被人拐了,上哪里知道大臣们的官职去?宣庆帝这么一提,饱饱整只团团都迷糊了,小脸蛋儿都皱成了包子,嘟囔道:“饱饱当官……” 当什么官呢? 宣庆帝看着饱饱沉思的小模样,心下好笑,不由得提醒她:“十七,你是想管钱还是管人?” 饱饱摇摇小脑袋,皱起小眉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宣庆帝也不打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饱饱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整只团子都从宣庆帝的怀里弹了起来,激动得小奶音直颤,说:“父父!饱饱长大了,要变成巨人叔叔!” 饱饱也要打坏人! 一想到自己长大后,身穿铠甲、手握重刀,个子比巨人叔叔还要高两分,饱饱就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说不准她不用出手,坏人就会被她吓跑呢! 饱饱心里更美了。 “巨人叔叔?” 宣庆帝沉默半晌,才不动声色地问:“他是谁?” 饱饱一脸茫然,像是没想到父父居然连巨人叔叔是谁都不知道一般,不由得认真了两分,一字一顿地说:“巨人叔叔就是巨人叔叔呀!” 不然还能是谁! 咦! 父父好笨! 宣庆帝:“……” 他嘴角一抽,恨不能将这只气人的小团子甩到殿外去! 不过这小家伙软乎乎的、又爱撒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窝在自己的怀里,弄得宣庆帝很不忍心,只能伸出手指,点了点饱饱鼓鼓的脸蛋儿,说:“十七,你说的巨人叔叔可是傅念川傅将军?” 将军? 饱饱眼睛一亮,小下巴扬起,骄傲出声:“父父!等饱饱长大了,要当大将军!打坏人!打拐子!一脚一个坏管事!” 先前她待在善堂,坏管事朝她的嘴巴里灌烫米汤,她却说什么都躲不开坏管事的大手,可巨人叔叔只用一脚,就能将他踹飞!饱饱好羡慕! 宣庆帝的脸色沉了一分。 显然,他也听说过善堂的事了。 他的小十七居然是在善堂受了欺负,这简直不可饶恕!要知道善堂可是他一手操办、全力把持的啊! “十七不用去当什么大将军,坏管事自然会有人收拾,”宣庆帝声音冷冷:“不止是他,所有曾在善堂打骂过幼童的管事,全都要流放荆州!” 饱饱呆了呆。 父父要惩罚那些坏管事了? 好耶! 饱饱眼睛一亮,心想,善堂里有好多坏人,成天欺负那些小哥哥和小姐姐,小哥哥们天天吃不饱饭、穿不暖和,现在好了,父父要帮他们啦! “父父~” 小家伙仰起小胖脸儿,眼睛亮亮地说:“父父真好!父父最好了!” 宣庆帝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 十七就这点好。 诚实! “那你还想当将军吗?”他板着脸,状似无意地说:“将军可没那么好当,一不留神,就会受伤,十七该不会哭鼻子吧?” 才不会! 饱饱可坚强! 饱饱很严肃地说:“饱饱好壮,不怕挨打,要当将军、要变成巨人叔叔!” 宣庆帝的眉头轻拧了一下。 十七想当将军,没什么问题,毕竟她是小孩子,小孩子总是有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不介意,可十七为什么还要变成傅念川呢?她就这么崇拜他? 宣庆帝有些不爽。 难道血缘真就这么重要? 不。 朕偏不信! 饱饱说完,也不看宣庆帝的脸色,只一边晃着自己的小脚儿,一边小声嘟囔:“等饱饱长大呀,一定要跟巨人叔叔一样高呢!” 一向耳尖的宣庆帝:“……” 看来十七并不崇拜傅念川,只羡慕傅念川的身高。 他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行! 他的十七是女娃啊! 女娃要是长得像傅念川,她还怎么活?! 傅念川故意沉下了脸,说:“十七,将军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当,你会武吗?懂打仗吗?能耍兵器吗?” 饱饱不以为然:“饱饱学呀!” 真行。 这不又绕回来了吗! 不过学武跟去女学不一样,十七大可留在皇宫练武,也安全些不是? 宣庆帝若有所思。 饱饱抬起小脸儿,看看父父,见父父像是不信,她不由得轻哼一声,撅着小屁股爬了起来,严肃道:“父父看!” 话音落,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小鞋子都踢出了老高,一看就知道她使足了劲儿! 可她的另一只脚却纹丝不动! 宣庆帝心下一惊! 小十七竟然认真学武了?! 她才三岁,底盘就这么稳、力气就这么足了? 别说!她还真像朕! 至于傅念川? 呵,朕的小公主身体强壮,关他傅念川什么事? “好!” 宣庆帝龙心大悦,大手一伸,就将饱饱举了起来,大笑出声:“朕的十七果然聪慧!小小年纪,竟学了一身本事!赏!该赏!” 要知道太子三岁的时候,可是只知道读书写字,没接触过半点武艺啊! 如此一看,还是朕的十七更聪慧一些! 不过十七的年纪到底太小了,人小、力气也小,小拳头砸到人的身上,不疼不痒,还有点像撒娇…… 但这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只要有朕在,就没有敢欺负朕的小十七! “赏?” 饱饱的耳朵尖,一听到“赏”这个字,小眉头就皱了起来,看上去不但不开心,还有点忧心忡忡。 父父总是赏人金豆豆,他的荷包肯定早就空了。 真愁人。 第167章 蹭饭虎 “朕不但要赏你,还要赏你的武术师傅!”宣庆帝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道:“只要十七学了本事,朕就要赏!” 饱饱:“~” 饱饱好愁。 父父一点都不知道省钱呢! 她叹了一口气,声音小小的,带着愁,半晌,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表情认真地看向了宣庆帝,坚定地出声:“父父!饱饱有话要说!” 宣庆帝的笑声顿了一下:“……哦?” 十七看起来好严肃。 朕也要配合着她,稍微认真一些。 这样想着,他才敛起了笑。 “父父!” 饱饱板着小脸儿,脆生生地说:“父父赏好多,赏惠妃姨姨、娘亲还有其他姨姨,用了好多金豆豆!荷包,空空的!父父,没钱钱!” 宣庆帝:“……” 感觉自己幻听了。 朕会没钱?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没钱了,朕也不会没钱! “父父,”饱饱很严肃地说:“钱钱省着花,不够花,饱饱有!” 饱饱给父父! 宣庆帝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说:“十七难不成忘了春狩的时候,你曾在白虎窝里发现的金矿了?” “金矿?” 饱饱抬起小脸儿。 宣庆帝大笑一声,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最起码他有生之年,绝对不会为了金子发愁了! 要知道大宣境内不是没有金矿,可各个金矿里的金子都有枯竭之相,怕是用不了几年,金矿就会被挖空,哪像这条金矿这般取用自如! 小十七真是朕的福星! 亦是大宣的福星! 今日早朝,他正式将土豆的产量告知了大臣,满朝文武无不大惊,司农令更是老泪纵横,跪地直呼万岁,任谁拉他,他都不曾站起! 其他文官武将嘴上不说,却也都热泪盈眶! 尤其是傅念川! 这些年宣金两国不停开战,一直各有胜负,眼看着秋天已至、冬日将来,又是金国侵犯边境的季节,傅念川也愁啊! 打仗他不怕,他只怕没有粮食! 大宣士兵的衣食用度,全靠朝廷的税收供养,百姓收成不好,他们也就有上顿、没下顿,反观金人呢,他们吃的不够,就抢宣国的百姓,靠百姓家里的麦糠填饱肚子,看着竟比大宣的士兵还要壮实两分! 真是让人气愤! 傅念川一想到自己麾下的将士要饿着肚子打仗,心就像滴血了一样疼! 直到他听说土豆亩产三千斤! 亩产三千金! 这是什么概念? 只要年头好、收成好,大宣的百姓和将士就都可以填饱肚子,甚至于他们的士兵也能够凭借这些食物,攻入金人国都! 什么? 土豆适应能力强,还能旱涝保收? 这这、这大宣有救了! 傅念川没忍住,虎目瞬间红了! 只可惜大宣的土豆不多,留种到了明年,也只够京城和周围几个县城的农户种植,再远的地方,他们也鞭长莫及。 不过不着急! 只要土豆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 想来用不了五年,大宣境内就有足够的土豆秧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土豆吃,谁也不会再饿肚子了! 傅念川越想,眼睛越红,腰板儿也挺得越发笔直,看上去颇为骄傲! 他当然骄傲! 要知道这土豆可是他的小闺女饱饱种出来的啊! 他父凭女贵! 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一看自己身边的文官武将,嘿!他们各个儿都老泪纵横,全都在夸小饱饱是个福星呢! 再过两年,这些夸赞饱饱的人肯定会更多,也不再局限于宣国大臣,而是多了农户黔首,大宣国人谁见了自己的小闺女都会忍不住夸夸夸! 真好! 宣庆帝也是这么想的! “十七真是朕的小福星啊!”他感慨出声。 饱饱总是被夸奖,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很开心,小嘴儿一抿,忍不住露出笑来,咿咿呀呀地说着话:“白虎窝呀,饱饱都想虎虎了呢!” 也不知道大白虎过得怎么样了。 宣庆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才说:“你放心吧,它过得好着呢。” 前些日子,行宫传来消息,说是林中的大白虎已经连续月余都在行宫蹭饭,说什么都不离开,他们无法,只能传信给宣庆帝求助。 毕竟这头白虎可不一般。 不但是祥瑞,还救过陛下的命,他们可不敢随意处置! 可要是让他们一直养着白虎,倒也不是这么个事儿啊,毕竟这头白虎很通灵性,单知道蹭饭,却死活都不进笼子,吃完就跑,他们连毛都抓不着! 可把他们愁坏了! 万一哪天白虎嫌肉不好吃,非要吃人打牙祭可怎么办? 宣庆帝:“……” 他也挺无语的。 这白虎真是又通人性、又气人啊! 不过他倒不觉得大白虎会吃人,毕竟它再饿的时候,都没碰过自己,说明它对人肉没有兴趣,行宫里的人也就能放心了。 这样想着,宣庆帝又从私库拨了点银子,送去了行宫。 不管怎样,大白虎都是他的救命恩虎,他也不能饿着它不是?懒就懒吧,他养着还不行吗! 饱饱听了宣庆帝的解释,忍不住眼睛一亮:“咿呀!虎虎吃饱呀!” “饿不着它。” 宣庆帝啧了一声:“你倒还记得它呢?” 饱饱小脸儿一板,很严肃地说:“饱饱可聪明,记性好好,当然记得虎虎!虎虎给饱饱抓肉肉吃,还教饱饱用手走路,饱饱爬可快!” 宣庆帝脸色一黑! 差点忘了! 大白虎还干过这等缺德事儿! 不行!它今天的肉食必须减半,让它再胡乱认崽,还教其他人的崽子四处爬! 宣庆帝没好气地说:“它也没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 饱饱小脸一扬,正要反对。 可转念一想,父父说的有点道理呀,虎虎确实没教过她什么,不过…… “虎虎没教,巨人叔叔教!” 饱饱双手叉腰,骄傲道:“饱饱要去找巨人叔叔,学武术!耍大刀!” 又要去找傅念川?! 宣庆帝不爽! “你要学武?” 他啧了一声,才说:“朕的武功可不差!” 还是跟朕学武罢! 朕虽然忙了点,但也能勉为其难地教你两招! 第168章 临盆! 饱饱歪歪小脑袋,像是在思考。 宣庆帝也不急,静静等待。 “父父?” 饱饱张圆小嘴儿,呆呆地问:“父父也会打架,可厉害呀?” 宣庆帝轻咳一声,故作冷淡地点点头:“自然。” “那父父和巨人叔叔谁更厉害?” 饱饱想也不想,直接问道。 宣庆帝:“……” 废话! 当然是朕—— 朕的大将军更厉害了! 遥想当年,自己跟傅念川切磋时,也是十战五胜,功力相仿,可随着他正式登基、不再征战,身手到底是不如以前,他怕再也不是傅念川的对手了。 饱饱这话简直是戳在了宣庆帝的心窝子,让他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小家伙仰着小脑袋,眼神期待地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宣庆帝的回答,渐渐也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伸出小手,拍一拍父父的手背,安抚地说:“父父不要难过呀,等父父长大,就能打过巨人叔叔啦!” 宣庆帝的心又中了一箭! 宫殿里的几个宫人也都没忍住,纷纷偷笑起来。 小殿下可真有趣! 她连这种话都敢说呢! 不过明珠公主向来受宠,无论她说什么,陛下都不会生气,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早就习惯了。 果然,饱饱这话落下,宣庆帝也只是抽了下嘴角,道:“看来这武你是非学不可了?” 饱饱点点脑袋! 是呀! 饱饱要去学武,耍大刀呢! 宣庆帝忍不住捏了捏饱饱的小胖脸儿,才说:“就算你想学武,今天也去不得镇国公府,他家里忙着呢,没时间照顾你。” “咦?” 饱饱好奇地问:“忙什么呀?” 宣庆帝微微颔首,看了苏公公一眼。 苏公公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回小殿下的话,镇国公府的傅二夫人今日临盆,怕是要折腾到后半夜去,您要是想学武,过几日再去也不迟!” “二婶婶?” 饱饱先是一愣,然后连忙爬起了身,惊喜道:“二婶婶生小妹妹呀!饱饱要去看小妹妹!” “十七,”宣庆帝拧眉:“不要添乱。” 十七再乖,也才三岁,万一今天她脾气不顺了,再哭了闹了,又该如何是好? “没有添乱。” 饱饱有点生气,气鼓鼓地小脸儿说:“饱饱可以帮忙!还有哦,饱饱有拾柒姐姐和红枣姐姐,才不会给二婶婶添乱呢!” 说着,她哼了一声,别过了小脑袋。 一看就是生气了。 宣庆帝很少会被人顶嘴,不由得微微拧眉,正要再说,可一道委屈巴巴的小身影突然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前几日的小十七。 她当时还不能说话,生气的时候,也只能背过小身子,气鼓鼓地扣手,看着很闷,可怜的紧。 眼下她能说话了,自己何必跟她计较? “真要去?” 宣庆帝又问一遍。 饱饱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这才转过小脑袋,再一次看向宣庆帝,点头道:“是呀!饱饱要去帮忙的!” “不必帮忙。” 别添乱就行。 宣庆帝顿了顿,又说:“你先回延禧宫,多带几个宫女,再去镇国公府,记住,你是镇国公府的客人,绝不能麻烦人家,听到没有?” 饱饱点点头! 宣庆帝得了小家伙的保证,才松了口,让人退下。 小家伙也很听话,迈着小步子就回了延禧宫,找了四五个小宫女,又带了十几个侍卫,才坐上马车,一路朝镇国公府的方向行了去。 自打饱饱被拐后,重新回京,她就再也没一个人行动过,无论去哪,都有人跟着她。 这让独行侠饱饱很不适应。 不过她喜欢红枣和拾柒,有她们俩陪着,她也就不在意其他宫人了。 很快,一行人就进入府邸。 正如宣庆帝说的那样,镇国公府今天忙得厉害,来往的小厮丫鬟全都脚步匆匆、神色慌乱,看着就焦急得紧。 饱饱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原来生宝宝是这样麻烦。 小家伙不敢碍事,一见着有人神色匆匆地走来,她就赶忙侧过小身子给人让路,短短的一个小花园,她都走了好久,这才走到了傅老夫人面前。 “婆婆~” 饱饱眼睛一亮,迈着小步子就跑了过去! “哎呦!饱饱!” 傅老夫人一见着饱饱,眼底的愁都淡了不少,连忙上前,一把将小团子捞进怀里:“乖孩子,你怎么还叫起婆婆了?应该叫祖母呢!” 饱饱乖乖点头,小奶音响起:“祖母~” “诶!” 傅老夫人连忙应道! 别说,这小女娃的声音真是跟臭小子不一样,听着软乎乎、甜滋滋的,只一声,她的心都要化了啊! “乖饱饱!”她眼眶湿润,不住地说:“真好,咱们饱饱也会说话了,可真好……” 天知道她先前有多难过! 她这个蠢儿子怎么能把饱饱扔进了善堂,就不管不顾呢? 真是个欠收拾的! 傅老夫人有心想要揍人,可她又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说的再多,也只能让川儿悔青肠子,再无他用。 现在好了,饱饱能说话了,她这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松了! “嗯!” 饱饱用力点头,骄傲地仰起了小脸儿,说:“饱饱好聪明,会说话!祖母,二婶婶和小妹妹在哪里呀?饱饱想看一眼呢。” 傅老夫人张了张嘴,声音带愁:“……你的小妹妹还没出生呢。” 凌晨时,老二家的破了羊水,现在都中午了,也不见生,等得她心焦得紧啊! 要知道二媳妇先前生的那几胎,折腾了一个时辰,孩子也就露头了,这一胎不知怎的,死活生不出来! 傅老夫人的眼皮子一个劲儿地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可她又不敢多想,只能不停地在门口踱着步,嘴里一个劲儿地念着“阿弥陀佛。” 她悔啊! 早知道昨晚她不吃肉,多吃斋好了! 现在佛祖还能保佑她不! 饱饱虽然小,但也能看出傅老夫人的脸色,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小手紧紧地抓着傅老夫人的衣角,张了张嘴,问:“祖母,二婶婶……” “啊——” 一声惨叫传了过来! 第169章 难产! 傅老夫人脸色微变,加快步子朝里院走了去。 饱饱连忙跟上。 离得越近,屋内的惨叫声越响,一声接着一声,痛苦又凄厉,听得人手脚都冰冷,心也揪了起来! “二夫人!您挺住、您挺住啊!” “您别喊!多留些力气,不然您该没力气生了!” “快!再喂二夫人吃个红枣!” “不好!脚!脚出来了!” 又是一声尖叫! 饱饱站在屋外,好像都能感受到二婶婶的痛苦,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儿都微微发白,小嘴儿抿得紧紧,眼里全是担忧。 二婶婶好像很危险。 她好痛。 小家伙的小脸儿白了白,刚要张嘴,问上一句,就听见屋里的婆子尖声喊道:“快!快把脚塞进去!二夫人您撑住啊!” “血!流血了!” “啊——” 傅老夫人站在屋外,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一听说孩子是脚先出来的,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前也是一黑,下一秒,整个人都朝后仰了去! “老夫人小心!” “祖母!” 饱饱也吓了一跳,迈着短腿儿跑上前,同几个婢女一起施力,才勉强将傅老夫人扶了起来! 老夫人的身子硬朗,可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能折腾,再加上她太过担心自己的儿媳妇,这一时心急,竟生生地晕了过去! 好在老夫人的身边有医女伺候,一口参汤咽下,她才渐渐睁眼。 可她整个人都虚弱的厉害,说话也有气无力:“人、人怎么样了……”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划过了一抹担忧,动了动唇,却都不敢吭声。 二夫人的羊水破的太早,又胎位不正,怕是不太好了。 可这话她们不敢说啊! “老夫人,您别担心,”大丫鬟见傅老夫人的脸色越发苍白,连忙道:“咱们二夫人她生过六个郎君,一定比寻常妇人有经验,肯定会没事的!” “是啊是啊!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顺利生下小公子呢!” 其他几个小丫鬟也纷纷劝道。 可她们的脸上分明带着忧虑和惊慌。 饱饱不懂她们在喊什么,更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她只是本能的有点害怕,尤其是她现在根本听不到二婶婶的声音了,她就更慌了两分。 原来二婶婶生妹妹是这么危险啊。 那娘亲生饱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痛呢? 饱饱突然打了个寒颤儿。 不、不一样。 二婶婶生小妹妹,祖母和丫鬟姐姐都在帮助她、照顾她,可娘亲生饱饱时,只能被关在冷宫,没有人帮。 娘亲一定很害怕、很痛吧? 饱饱紧紧地攥着小手儿,眼圈微微泛红,两颗小泪珠儿也挂到了眼角,看着要掉不掉的,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她有点怕。 她怕二婶婶醒不来,也怕娘亲痛痛…… “小殿下。” 拾柒见饱饱小脸儿发白,一副被吓坏了的可怜样儿,不由得心尖一颤,连忙将人抱到了怀里,安慰道:“您别怕,奴婢在呢,奴婢在这儿保护您,不要怕。” 小家伙总是暖乎乎的,冬天时,她也像个小火炉,抱在怀里,别提多舒坦了。 可现在,她的小身子却微微颤抖,小手也冰冰凉的,拾柒摸了摸,摸出了一手的凉汗,好像冷进了骨子里! 拾柒的心“咯噔”了一声! 早知如此,她拼死也要将小殿下拘在宫里,不让她离开,现在好了,小殿下竟然被吓成了这样! 小殿下这个年纪,正是身子弱、爱生病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患病,当下她受了惊,今晚怕是有的忙了! “二、二婶婶……” 饱饱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拾柒的衣裳,眼泪要掉不掉地说:“二婶婶痛。” 同为女人,拾柒的心里也不好受,只能抿了抿唇,无意义地劝着:“小殿下别怕,二夫人会没事的。” “吱呀!” 门,突然开了! 一个满手是血的老妇惊慌地跑出了屋,颤声道:“傅老夫人!二夫人怕是要不好了!您早做打算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无一不变了脸色! 傅老夫人更是瞳孔一缩,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跪坐到了地上,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颤声道:“我、我……” “老夫人!来不及了!您快做个决定吧!” 老妇眼眶发红,声音微微颤抖:“再犹豫,小公子也要保不住了!” 傅老夫人心口一痛! 她生过三个孩子,每生一次,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哪里会不明白接生婆的意思? 可她不忍心啊! 二媳妇胎位不正,又失血过多,怕是要不好了,一旦她出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没了,她们要想保住孩子,只能生生地剖开二媳妇的肚子! 一想到二媳妇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被人剖开,傅老夫人的心就一阵抽疼! 老天爷不长眼啊! 她的儿媳妇这么好,哪能要走她的命啊! 不生好了! 她要是不生这一胎就好了啊! 傅老夫人越想,心里越痛,他们老傅家到了川儿这一辈儿,人丁也算兴旺,不缺孩子了,可二媳妇偏偏钻了牛角尖,非要生一个女娃,不,也怪自己,要不是自己总是惦记女娃,二媳妇哪会升起这样的心思! 全都怪她啊! 傅老夫人心中大悸,浊泪簌簌地往下流。 “老夫人!” 老妇神色焦急地说道:“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傅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沉痛地闭上了双眼,她抬了抬手,又重重地垂下! “喏!” 老妇瞬间明白了傅老夫人的意思,连忙应了一声,咬牙道:“老夫人!奴婢一定会保住小少爷的!” 说完,她又一头扎进了产房! 下一秒,惨叫声响起! 傅老夫人的心狠狠一揪! “二郎呢?”她唇瓣颤抖着:“二郎怎么还没回来!” 大丫鬟哽咽出声:“回老夫人的话,老爷和二爷都去了早朝,按理说,现在应该回来了,奴婢、奴婢这就差人寻她去?” 傅老夫人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流淌下来:“……记得去国子监,叫轩儿他们回来,看看能不能见上她母亲的最后一面。” “是。” 第170章 饱饱又欠积分了! “嘶……” 饱饱的脑海中,小系统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咦? 系统的声音? 饱饱惊魂未定,忍不住朝拾柒的怀里缩了缩,等不再怕了,才在心里问:你是系统统吗?你怎么说话了呀? 昨天的系统统招呼都没打一句,就突然掉线了! 饱饱好着急呢! “额。” 系统似乎有些尴尬,半晌才说:“本统跟夏伊人有、有旧,不能同时出现,所以她一进屋,本统就只能休眠。” 饱饱点点脑袋,若有所思地问:那你现在怎么突然出现了呀? 她印象里,系统统超懒呢!要是没有任务,它就一直躲在饱饱的脑袋里睡觉,睡得可香,让人羡慕! “本统这不是被吓着了嘛!” 天知道它刚一睁眼,就看到了怎样可怖的画面,简直让它怀疑统生! 系统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絮絮叨叨地说:“饱饱,你肯定不知道这屋里头的人想要干什么!她们要生剖孕妇的肚子!生剖!生剖啊!” 没有麻药地生剖! 这简直是可以列入人类历史上的顶级酷刑! 最可怕的是行刑时,孕妇还是清醒的,她要亲眼看着别人剖开自己的肚子,拿出自己的孩子,然后在疼痛中咽气儿! 嘶! 还好本统是人工智能! 人类?爱谁当谁当!本统不敢当! “呜~” 饱饱实在没忍住,泄出了一丝哭腔儿。 她很小,听不懂接生婆和祖母的对话,可她很聪明,一听到系统的解释,她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忍不住眼圈泛红,眼里泛起了泪花儿。 系统。 小家伙哽咽着问:二婶婶是不是要死了呜~ 饱饱不想让二婶婶死。 二婶婶好,香香的、好温柔,总是抱饱饱,喂饱饱糕点吃,还喜欢摸饱饱的头,她要是死掉了,饱饱就再也没有二婶婶了。 饱饱越想越难过,小泪珠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系统迟疑道:“饱饱,你该不会想要救她吧?” 倒是能救…… “可以吗!” 饱饱眼睛一亮,竟发出了声音! “嗯?” 拾柒心里正难受着,突然听到了饱饱的声音,也是一愣,连忙问:“小殿下,您说什么?奴婢刚才走神了,没听清!” “唔!” 饱饱也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人,眼神里满是无辜,像是在说:饱饱没有说话呀! 拾柒呆了呆。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她若有所思,看来自己幻听的毛病越发严重了。 饱饱见拾柒没有怀疑自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问向系统:系统统,你可以救二婶婶? 小声音中满是惊喜。 “救倒是能救,不过……” 系统纠结极了,半晌,它才说道:“算了,饱饱,你就当本统说胡话了,救不了,真救不了!你找其他统吧!” 饱饱急了! 不! 统统不可以骗人! 你刚刚说能救、要救!不能不救! 小家伙急得想哭,小嘴一瘪,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人,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难受得紧。 系统不是人,可它好喜欢小胖团团,根本看不得她受委屈。 这是它云养的崽崽啊! “额,”系统犹豫了一下,才问:“饱饱,你确定你想救她吗?” 饱饱用力点头。 确定! 她当然要救二婶婶! 系统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随即联系主系统查了下饱饱的积分,然后,它脸色一绿,咬牙切齿地说:“饱饱!你只有十个积分,救个鸟人?!” 十个积分! 十个积分它只够买十个棒棒糖! 至于救人? 哈!想都别想! 不过这也正常,谁让饱饱只有三岁呢?她根本没办法攻略男主男配,更不可能获取一丁点儿的爱慕值,她的积分会低,简直再正常不过。 要不是本统心善,求了主系统,将爱慕值换成了喜爱值,饱饱的积分怕会是负数! 这个家没有本统,肯定得散! 不过现在也得散啊! 要知道助产丹需要五百个积分才能换取,饱饱只有十积分,她怎么救人? 难不成……自己借她? 不是吧! 本统刚绑定饱饱时,就借了她一百个积分,让她抽奖,她用了足足半年,才将积分还上,现在她再借,还还得起不? 可是她哭得好可怜啊。 小饱饱生得好看,小脸蛋儿白嫩嫩的,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软了,系统还没来得及细想,大话就先说了出去:“没事!本统借你积分还不行吗!” 额,等等! 它说什么? 借她积分?! 哦不!本统也很穷的啊!本统不想借! 系统哭丧着脸,后悔得不行,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救人呢!怪饱饱!全都怪饱饱!要不是她长得好看,又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本统才不要自掏腰包、借人钱呢! “呀!” 饱饱眼睛一亮,小奶音儿里满是兴奋,激动地问:统统,你要救二婶婶呀? “救救救!” 系统心疼得滴血,道:“饱饱,本统提醒你一声,你要是想救人,必须花五百积分购买助产丹,但你要知道这五百积分不是小数目,它可以买很多好东西。” 饱饱用力点头。 懂!饱饱都懂! 系统一咬牙,继续道:“它甚至可以买来两颗养颜丹!养颜丹是什么你懂吗?它可以让你娘的脸恢复正常!” 这话一出,饱饱的眼睛更亮了! 救! 救二婶婶,也给娘亲养颜丹! 系统:“……” 你丫的狮子大开口啊! 它可不敢劝了,它怕再劝两句,自己留着养老的积分全都得被饱饱借光,到时候它哭都没地方哭去! “闭嘴!别说话!给你!” 系统连声说完,一枚葡萄粒大小的丹药就凭空出现到了饱饱的手心里! 饱饱惊喜! 系统心疼得滴血,轰苍蝇一样地说:“拿走拿走,快救人去吧,再耽搁一会儿,你二婶的肚子就要被剖成两半了!” 说完,它声音一消,整只统都缩进了饱饱的脑袋里,自闭去了。 第171章 助产丹! 饱饱拿到了助产丹,自然不敢耽搁,小胖腰儿一扭,就从拾柒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迈着短腿儿就往屋里跑! “小殿下!” 拾柒脸色大变,连忙追了去! 镇国公府的两位爷,全都去了早朝,至今未归,几个少爷要么去了国子监,要么年纪太小,只能被奶娘拘在院里,如此一来,偌大的府邸只剩下了傅老夫人这么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偏偏她又心痛难忍,早就哭得昏厥! 其他丫鬟哪里敢管饱饱? 一瞬之间,小家伙就冲进了屋! 血腥味扑了满鼻! 饱饱年纪虽小,但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死人都见过了几个,倒也不太怕血,可她一想到这些血全都是二婶婶流出来的,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可怕。 生宝宝好可怕。 饱饱的眼睛蓄满了泪水,脚步却很坚定,快步朝里屋跑。 “小殿下!” 拾柒三步并两步的跑上前,一把拉住饱饱的小身子,急道:“小殿下!您不是答应过陛下,不要添乱吗!”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拾柒心下一急,忍不住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饱饱脸上的泪水,一瞬间,她的心狠狠一颤,好像被针尖扎破了一样,疼得她呼吸都困难了两分。 “小殿下,”拾柒哽咽了一声,才说:“你是不是想要见二夫人最后一面?” 饱饱擦着小泪珠儿,没说话。 “您不能进去。” 拾柒心疼地捧起饱饱的小脸儿,为她擦着眼泪,说:“她们要帮二夫人生下小公子,你要是见了,肯定会害怕。” 做噩梦都是小事儿。 她怕她的小殿下再吓出什么毛病来。 “不、饱饱不怕。” 饱饱坚定地说道。 话音落下,里屋传来接生婆微微颤抖的声音:“……二夫人,您再撑一会儿,吃口人参,奴婢、奴婢要开动了。” 床榻上,二房媳妇惨白着脸,眼神十分空洞,看不出半点儿生机。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死了。 她好疼,身下疼、肚子疼,心也疼,有那么一瞬,她想她是后悔的,她应该听娘和丈夫的话,别再生了,守着六个郎君过日子不好吗?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的命要没了。 她不甘啊! 郎君们都还小,最大的轩哥儿也才十岁出头,要是没了娘,他们该怎么过活?自己在的时候,二郎不纳妾、不养人,可自己没了呢?他能守着儿子过日子吗? 怕是用不了两年,他就会续弦吧? 那时候轩哥儿他们怎么办? 继母会真心待他们吗?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滚下。 “嬷、嬷嬷……” 二房媳妇张了张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丝血色,声音也几不可闻,她乞求着:“再、再让我试一试,我……我能生……” “二夫人!” 嬷嬷的脸上闪过为难,犹豫了半晌,还是哽咽着说:“二夫人,您怕是来不及了。” 再不剖,小公子怕是也要活活憋死。 又一滴泪滚了下来。 二房媳妇眼神空洞地看着房梁,嘴里嚼着那口能吊着自己性命的老参。 “咳!” 她呛到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别!别咳嗽!”接生婆心下一惊,连声道:“二夫人,您忍着些!千万别咳嗽,来人!快来给二夫人倒口水喝!” “来呀!” 一道奶乎乎的小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一低头,正看到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手捧茶碗,朝着床榻的方向跑了过来! 接生婆大惊失色! “哪来的孩子!快让她出去!” 也有人一眼认出了饱饱的身份,惊骇出声:“明珠公主?!快,快送公主离开,别让血污之气脏了身子!” 饱饱才不理人,绕开人群,使劲儿朝里跑,她的两只小手儿正捧着小茶碗,茶碗的底下也藏了颗助产丹,趁人不备,她小手一伸,就将丹药塞进了二房媳妇的嘴巴! 二房媳妇:“!!!” 什么东西! 她大惊,本能地想要把嘴里里的丹药吐出去,可她太虚弱了,连吐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双大眼躺在床上。 “喝水!” 饱饱捧着小茶碗,小心地往二婶婶的嘴里送,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二房媳妇的心颤了一下。 明珠公主这么担心自己,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 莫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饱饱塞进她嘴巴里的东西,不是丹药、不是毒药,而是……饱饱的手指头? 她太疼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饱饱给她喝水,她也顺从地抿了一口,然后又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这、这……” 接生婆看着屋里突然出现的小团子,也是手足无措! 公主? 刚才嬷嬷说她是公主? 公主就能随意地进屋?公主就可以打乱自己的节奏?万一自己被打扰后,调整不好情绪,再救不出小公子又该如何是好! 肯定是挨罚! 接生婆悲从中来,正要哭嚎着诉苦,就听到了“哇呜”一声啼哭! 啼哭?! 她心头一惊! “生、生了?!” 屋里的嬷嬷婆子脸色微变,连忙揉了揉眼睛,确定小公子并没有消失,才震惊地喊了起来:“生了!二夫人生了!” 居然生了! 怎么生的? 自己一个错眼儿,孩子就生出来了? 再看一眼二夫人,她的脸色不再像刚刚那般惨白,甚至红润了些许,眼睛虽然闭着,却是累晕了过去,看模样,竟与正常的产妇一般无二! 这、这简直是神迹! 经验丰富的接生婆都懵了! 不过再懵,她也知道母子平安是天大的喜事儿,连忙朝外跑了去,边跑边喊:“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二夫人生了!母子平安,还是个俊模样儿的小少爷呢!” 一时间,屋里屋外全都热闹了起来! 饱饱个子小,自知帮不上什么忙,见二婶婶没事儿了,她便迈着小短腿儿,退出了房间,跑到了傅老夫人的身侧! “祖母!” 她雀跃出声:“二婶婶生了小妹、弟弟!” 虽然饱饱没看到,但饱饱知道,小弟弟一定很好看! 傅老夫人刚醒,精神不太好,脸色也白的厉害,听到了饱饱的话,只以为儿媳妇已经没了,不由得心中大痛,哭出了声儿! 第172章 葫芦藤都没她能生! 饱饱呆呆地看着傅老夫人,小表情无措极了。 祖母怎么又哭了呢? 她是不是心疼二婶婶呀? 还是接生婆眼尖,看出了傅老夫人的悲痛,连忙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恭喜老夫人!二夫人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呢!” 傅老夫人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闻言摆摆手,算是听到了,她老早之前就知道二媳妇生了,还生了个小男娃,母子平—— 母子平安?! 她一个激灵,连忙坐直了身,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二夫人她气色不错,要是好好调养,肯定能好起来啊!”接生婆笑得合不拢嘴:“真是恭喜老夫人喜得金孙了!” 说来也是奇了! 二夫人明明都要咽气了,怎的突然又顺利生产了? 不过生了好,生了就好啊!依着傅老夫人对二夫人的看重,自己的赏金肯定不能少呢!啧,要她说,这镇国公府真是个好人家啊!婆媳相处异常融洽,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傅老夫人是二夫人的亲娘呢! 二夫人有傅老夫人这样的婆婆,也难怪她有福气撑到了顺利生产! 这样想着,接生婆忍不住又说了几句讨巧话儿! 傅老夫人一开始还是懵的,只以为自己是做梦,忍不住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她脸色一白,心中却是大喜! “好!二媳妇没事儿就好!” 说着,她险些喜极而泣,二话不说,就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大红包塞进了接生婆的手里,连声道谢! 接生婆也是个会说道的,没两句,就将傅老夫人提着的心安抚下来。 饱饱听着,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与此同时! 镇国公府的郎君们也跳下了马车,顾不得半点儿世家公子的风仪,快步朝里院跑去! 其中当属傅明轩的速度最快! “阿沉!” 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一把抓住身前的小厮,满脸焦急地问道:“我娘呢?我娘她怎么样了?!” “大少爷!二夫人她生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傅明轩高悬着的心脏可算落了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站稳了身形。 “我娘没事儿?!”傅二郎快速跑来,惊喜出声:“阿沉,我娘她真没事儿?小王呢?小王去哪了!他刚才跟我说我娘要没了,想见我最后一面!他可真行!这种假消息也能传?!” 天知道他们当时有多害怕! 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没娘了,傅二郎好悬没哭出声来! “二少爷,这事儿您可不能怪王大哥啊!”小厮阿沉连忙解释:“先前二夫人她胎位不正,看着真要不好了,老夫人下令说要剖腹取子,王大哥这才去的国子监!” 剖腹取子! 这四个字一出,傅明轩忍不住眼前一黑! 傅二郎也是一阵心惊肉跳,连忙问:“我娘她现在真安全了?你没骗我?” 先前他娘的情况都危机到了只能剖腹取子的程度,眨眼间,娘就没事儿了?这话放在谁身上,谁能信! 傅明轩也是这样想的,却不愿在这里多做纠缠,当即朝里院冲了去! 其他郎君紧随其后! 只一眼,他们就看到了丫鬟嬷嬷手上端着的一盆盆血水! 傅明轩的脑袋“嗡”了一声,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轩哥儿?” 傅老夫人正抹着眼泪,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的长孙,连忙道:“轩哥儿,你们回来了?放心吧,你娘没事儿,这不,人刚醒,就要让饱饱进屋呢!” 说着,她心里也是纳闷。 哪有孕妇一睁眼,不看自家娃子,只看别人小闺女的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正常,毕竟饱饱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啊! “当真?!” 傅明轩颤声问:“娘她真没事儿?” 不知怎的,他刚走进院子,心就狠狠一揪,巨大的悲痛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极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娘已经天人永隔! 可他万万没想到,娘的身体居然没有受损! 不止是他,二郎他们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祖母!” 饱饱仰着小脸儿,眼巴巴地问:“饱饱可以去看二婶婶了呀?” “去去去!一起去!” 傅老夫人红着眼圈,说:“我老婆子也想看看她呢!” 郎君们虽然没说话,却也都默默地跟在傅老夫人的身后,朝里屋的方向走。 镇国公府家风清正,无妾室,无庶子,下人们懂规矩,口风也严,自然不需要太过避讳,确定二房媳妇衣裳完整,一行人也就走进了屋。 饱饱的速度最快。 小家伙刚进屋,就直奔二婶婶的方向冲了去,奶音儿迭起:“二婶婶!饱饱来!” 二房媳妇虽然醒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半躺在床榻上更显虚弱,可一听到饱饱的声音,她还是撑起了一分力气,朝饱饱看去,涩声道:“饱饱……” “昂!” 饱饱握住了二房媳妇的手,用自己胖胖的小脸儿贴了贴,小声音软乎乎地说:“饱饱在呀~” 二房媳妇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虚弱的笑来。 几个郎君看着,忍不住眼圈一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轩哥儿……” 二房媳妇张了张嘴,有些吃力地说:“你、你们怎么回来了啊?” “娘,我们早该回来的。” 傅明轩涩声说道。 他们甚至不应该离开。 他爹是朝廷命官,又接到了陛下的旨意,才不得不上早朝,可他们呢?不过是告一天归、耽误一天课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作甚要留母亲独自在家! 可母亲虽然性子温柔,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是执拗,又哪里会听他们的劝? 傅二郎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娘!你下回再生小弟弟,我们都留在家照顾你!再也不走了!呜呜。” 二房媳妇嘴角一抽。 再生? 她都生了七个郎君了,还要生? 呵! 她早就看开了,自己这辈子怕是绝了女儿缘,再生不出个小闺女了! 再者,经此一遭,她也是真怕了,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再生,太过危险,倒不如守着这七个郎君过日子了! 呜! 七个了! 葫芦藤都没她能生! 第173章 小福气包 二房媳妇越想,心里越难受。 好在她的手边儿还有一只小团团,小家伙软乎乎的,也亲近人,二房媳妇心里难受的时候,她就用自己的小脸蛋儿贴着二房媳妇的手。 她的小脸儿粉嘟嘟、肉乎乎的,脸颊圆鼓鼓,蜜桃儿一样可人。 二房媳妇的心软了软。 不过她记性很好,并没有因为傅明轩几人的突然到来,而乱了心神,只顿了顿,便将视线落到了饱饱的身上,声音干涩地问:“饱饱,你刚刚是不是进过二婶儿的屋儿?” 不是二婶做梦,对吧?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是呀!” “那你喂二婶儿吃什么了?” 二房媳妇连忙问。 她疼得厉害,嘴里又含着老参,只记得饱饱将小手儿塞进了自己的嘴巴,却不记得自己吃下了什么,不由得心下好奇,问上两句。 “唔……” 饱饱有点慌。 系统说了,饱饱不可以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可是饱饱要怎么回答呢? 她皱紧了小眉头,小手儿也扣到了一处,脸上写满了纠结。 “难道……” 二房媳妇张了张嘴,眼神怔怔地说:“难、难道是我一不小心咬到了饱饱的手指头?” 饱饱眼睛一亮! 是呀! 才不是丹药呢! 明明是手指头! 她连忙仰起小胖脸儿,用力点点头,因为说谎,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黑亮亮,看着乖顺得紧,说:“是呀,二婶婶咬饱饱了!饱饱不痛!” 不要担心呀! 二房媳妇破涕为笑,忍不住说:“我说我生七郎怎么这般顺利呢,原来是咬了一口小福娃娃,乖饱饱,你是不是把福气分给二婶了,嗯?” 这话她虽是开玩笑着说,可她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自己之所以能够顺利地活下来,全都归功于饱饱。 不然怎么饱饱一进屋,自己就生下七郎了呢! 二房媳妇的心里满是感激! 傅老夫人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聪明,只听了一耳朵,就点了点饱饱的小脑袋,笑着接话儿道:“你个小家伙,怎的还往屋里闯呢?是不是担心你二婶儿了?” 饱饱红着小脸儿点头。 “这孩子!” 傅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热泪,笑说:“不过咱们饱饱有福得紧,说不准她真把福气分你了呢,待会儿我差人,多做些好吃的去!好好给我们饱饱补一补!” 二房媳妇的脸上挂着笑,也是点头。 她刚生产,身子正虚,当多多休息,好好调养,他们这些人自然不敢在屋里停留太久,见二房媳妇面露疲态,傅老夫人赶忙招呼人退了出去。 刚一出门,傅三郎就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娘真是受苦了。” 虽说娘的身体无大碍了,但脸色依旧难看,他光是看着,心里都难受得紧。 再一联想阿沉说过,娘胎位不正,险些剖腹产子,傅三郎的心就揪疼起来,要不是饱饱突然闯进里屋,打乱了接生婆想要开刀的节奏,娘怕是已经—— “饱饱!” 傅三郎突然大声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饱饱正在低头扣手,一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傅老夫人的身后去,睁圆了一双大眼瞧人! 傅老夫人没好气地说:“你喊个什么!也不怕把你妹妹吓坏了!” 傅三郎直挠头:“唔,妹妹胆子好小啊!” 说着,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道:“饱饱!三哥带你去看七弟弟吧!我还没见到七弟弟呢!” “好呀!” 饱饱连忙点头。 她也想看小弟弟呢! 小家伙才三岁半,无论是在傅家,还是在皇室,全都是最小的一个,谁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妹妹,眼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弟弟,饱饱可开心了! 她小脸儿红扑扑的,快步朝里院跑了去! “弟弟!” 小家伙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小奶音儿都颤颤巍巍的! 等她好不容易跑进了屋,就直奔小竹床而去,一双眼睛亮亮的,满怀期待地看向了竹床里的小家伙。 只一眼,饱饱就呆住了! 这这、这是什么呀! 竹床上的小婴儿又瘦又小,远不如饱饱强壮,毛发也十分稀疏,好像一只病弱了的小耗子,他不会说话、不会动,甚至连眨眼都不会! 最重要的是他好奇怪! 他的脑袋尖尖的! “天!” 傅二郎也吓了一跳,惊道:“他是我弟?他真是我弟?不可能!我七弟一定是被人掉包了!” 四弟、五弟、六弟刚出生时,可比小七好看多了,最起码脑袋不是尖的啊! 饱饱也呆住了。 她用小手儿指了指傅七郎的头,小表情茫然又无助:“祖母,弟弟尖尖……” 好奇怪。 不、不可以这样想。 小弟弟虽然怪了一点,但他也是饱饱的小弟弟呀,谁都可以嫌弃小弟弟,可饱饱不可以,饱饱要保护小弟弟! “不怕,弟弟不要怕!” 饱饱坚定地说:“饱饱保护弟弟,谁说弟弟丑,饱饱打!打哭!” “可是他真的很丑啊!”傅三郎崩溃道:“祖母!怎么办啊?!” “胡说!” 傅老夫人没好气地说:“你出生时,也不好看,咱们小七好好养着,肯定是个俊公子!” 不过话说回来,小七的脑袋确实尖的有点夸张…… 阿弥陀佛。 老天保佑,求小七能好看一些啊! 不知是饱饱太喜欢小弟弟了,还是她看得久了,已经习惯了小弟弟的尖脑袋,总之,饱饱仔细看了两眼,竟觉得小弟弟还是有一点点好看的! 比如,他的眼睛弯弯,看着跟二婶婶有八分像。 再比如,他的睫毛浓密,看着可爱得紧。 饱饱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自然是看哪里都觉得新奇,忍不住伸出小指头,戳一戳小婴儿的小手背。 “好软呀。” 她奶声奶气地说。 不止软,还小呢! 他的小手儿比饱饱的手还要小很多,看着圆嘟嘟的一团,饱饱不敢捏,单用小指头戳他,戳了两下,这小婴儿竟在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 第174章 林家村! “弟弟睁眼了!” 饱饱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小脑袋,正对上小婴儿黑溜溜的眼睛,她小嘴儿一抿,正要笑,就发现小弟弟又闭上了眼、睡熟了。 唔。 小弟弟一定是困了。 饱饱若有所思。 她是个体贴人的好姐姐,见小弟弟想睡觉了,自然不会打扰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心说,等到了明天,饱饱还要来看弟弟呢! 饱饱折腾了小半天儿,也饿了,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就要吃饭。 这时,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突然走了过来,先行一礼,才犹豫着说:“老夫人,先前林小公子家来了人,说是想见明珠公主,只是……” 只是傅二夫人正值临盆,府里没人招待他们,小厮只能寻个借口,将人打发了去。 不过林小公子到底是跟明珠公主有旧,他也怕自己得罪了人,再吃了瓜落儿,当下一寻到机会,就赶忙过来解释! “林小公子?” 饱饱想了想,眼睛瞬间亮了:“元宝哥哥!” 一定是元宝哥哥来找她玩了! 小家伙也有些日子没见到林元宝了,不由得开心起来,小奶音儿满是雀跃,问:“元宝哥哥呢?饱饱要去玩喽!” 小厮脸色发白,道:“回公主的话,林小公子已经回家去了……” 饱饱倒没多想,依旧开心得紧,说:“没事呀!饱饱去元宝哥哥家也一样呢!” 说着,她迈着小短腿儿,走到傅老夫人的身前,像模像样地行个礼,奶声奶气地说:“祖母,饱饱要去跟元宝哥哥玩喽,明天再来~” 傅老夫人:“……” 傅家几个小郎君:“……” 傅二郎撇撇嘴,不满道:“哼,只知道跟你元宝哥哥亲近,我跟大哥白疼你、白给你吃蜜饯子了!” 饱饱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过分极了,很不好意思地红起了小脸儿,说:“饱饱明天找二哥哥玩,好不好呀?” 小家伙声音软,又惯会撒娇,糯糯地说上几句话,傅二郎的心就软了。 他哼了一声,道:“别忘了,明天过来玩!” “好呀!” 饱饱点点小脑袋,便颠颠地朝外跑了去,小背影圆圆的,跑得飞快,头都不回一下,看着毫不留情! 傅家人只觉得心都碎了。 呜。 妹妹的嘴,骗人的鬼! 说什么傅家哥哥最好?其实都是假的! 呜呜! 另一边,饱饱迈着小步子,跑出了镇国公府,便坐上了马车,按着小厮手指的方向,一路朝林家村的方向行了去。 林家村是京城周边的村落,离城区有些远,饱饱坐了一刻钟左右的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村子不小,看起来能有几百户,不过很穷,放眼一看,全是低低矮矮的土坯房。 饱饱探着小脑袋往外看,只能看到一条泥泞的小路。 “小殿下。” 轿外的侍卫低声道:“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了,马车怕是进不去。” 饱饱点点小脑袋,很快就从轿子里爬了出来,左瞧瞧、右瞧瞧,最后还是踩着小石头,慢吞吞地朝村里走。 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土路上很是泥泞,小水洼也是不少,饱饱的腿儿短,想要迈过水坑,很是吃力,只能被拾柒抱着,一路走进了村。 他们这一行足有三十人,光是丫鬟就有六个,侍卫更是排成了一列。 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模样气质,他们都与这个小村子格格不入,自然是一进村,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农人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也有些眼力,自然看得出饱饱他们不是一般人,有聪明人眼神一闪,跑回了村,准备将消息传给村长和族老。 更多的人则是选择避让。 饱饱坐在拾柒的怀里,眼神好奇地四处瞧去。 不少农人都跟饱饱对上了视线,可不知怎的,他们竟都惊慌地低下了头! “咦?” 饱饱呆了呆,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小手儿,摸了摸自己肉肉的脸儿,茫然道:“拾柒姐姐,饱饱变丑了吗?” “没有,”拾柒惊讶:“小殿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饱饱抿抿小嘴儿,不说话了。 饱饱既然没有变丑,为什么这些叔叔伯伯还都是一副很害怕自己的模样呢? 好奇怪。 她挠挠小脑袋,朝前瞧了去。 “老赵家的!你还记得村东的林婆子今早出门了不?” 不远处,几个大娘正围成一圈,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其中嘴角带痣的大娘挤眉弄眼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林婆子她进城攀亲去了!” “攀亲?”有人嗤了声:“她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城里亲戚?” “你不记得她家前些日子出的事了?要我说,她家的小孙子是真命好,人都被拐到沸城去了!还能活着回来!不但回来了,还认了个当官的干爹呢!他们今天进城,十有八九是去拜见元宝他干爹去了!” “真的假的?我咋看他们是空着手回来的呢?瞧他们的脸色,也不像遇见好事儿的样子啊!” “你懂啥!” 嘴角带痣的婆子咂咂嘴,说:“人家当官的又不傻,凭啥接济她个穷亲戚,要我说,林婆子十有八九是没捞着好处,还让人赶出来了呢!这人啊!可得有自知之明,不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几个大娘愣了愣,赶忙朝身后瞧去,正看到一群官兵迎面走了来! 痣婆子明显也被吓了一跳,她正说的起劲儿,一抬眼睛,就看到了官兵直奔自己的方向走,她魂都要吓飞了! 咋滴? 这年头说聊几句闲嗑儿,都要进衙门了? 她腿一软,就要哭嚎! 她冤啊她! “呀!” 正慌着,痣婆子突然听到了一道小奶音儿。 她敢说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奶乎乎、软糯糯,光是听着,就能让人猜出她的好模样来! 果然,痣婆子一抬头,还真看到了这小闺女的脸! 可了不得! 这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圆儿脸,淡儿眉,水灵灵的大眼,翘玲珑的鼻,凑近了一瞧,这不活脱脱的仙童在世吗! 这是谁家的小闺女,咋就这么俊! 第175章 小贵人! 痣婆子只看饱饱一眼,心跳都乱了起来,想都不想就要跟这小仙童搭上两句话! 等等! 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小仙童穿的、用的、腰间挎的,这不都是上等的布料吗!再看一眼她身边围着的官兵,这这……这是妥妥的贵人啊! 痣婆子连忙闭上嘴,一声都不敢吭了! “婆婆~” 饱饱坐在拾柒的怀里,探着一只小脑袋往外瞧,见痣婆子看到自己了,忍不住小嘴一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婆婆,饱饱想找元宝哥哥,你知道元宝哥哥在哪里嘛!” 元宝哥哥? 痣婆子愣了一下。 “元宝、林元宝?” 有人先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连声问道:“小贵人说的可是村东林老头家的大孙子林元宝?!” 饱饱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是呀是呀!元宝哥哥!” “我知道我知道!” 痣婆子连忙抢过话头儿,笑得合不拢嘴,说:“林婆子是我婆家的侄女的亲老姨!我们熟悉的很!小贵人,您这是要找老林家的元宝吧?您可是问对人了!走!我老婆子送你过去!” 其他人也是一阵心动,连忙说:“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有热闹不看,那是王八蛋! “小贵人啊,我老婆子多嘴,想问上一句,你找林家的小元宝有啥事儿啊?”痣婆子搓了搓手,干笑了声:“别说,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林婆子还有城里亲——” 等等! 城里亲戚?! 她心下一惊,瞬间反应了过来! 林家元宝不是认了个当官的人当干爹吗!这小贵人莫不是当官人家的小闺女,不然她怎的会管元宝叫哥哥呢! 哎呦呦! 这元宝子的命儿是真好啊! 明明是经历了被拐的惨事,却偏偏逢凶化吉,得了个了不起的干爹! 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痣婆子心里冒着酸水,面上却不敢表现,依旧是笑容堆了满脸,不停地跟饱饱凑着近乎。 “饱饱找元宝哥哥玩呀。” 饱饱一边晃着自己的小脚儿,一边拄着自己的小胖脸儿,眼睛亮亮地说:“元宝哥哥找饱饱玩,饱饱忙,现在饱饱不忙了,找元宝哥哥玩!” “啊!” 痣婆子一拍大腿,心里更激动了两分!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小贵人真是元宝干爹家的小闺女! 她心里的激动翻涌着,嘴上也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指着不远处的小矮房,扬声道:“小贵人!您瞧见没?前面这间房就是他们林家的老宅,再往前,正是他们现在的新房!” 饱饱一向捧场,闻言小嘴儿一张,“哇”了一声。 痣婆子说的更欢了! 等她们一行人走近了小矮房时,痣婆子都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这人也爽利,见到了林家,她连忙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就要喊人! “哐当!” 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一行人全都愣住了! 林家屋里。 林元宝正气鼓着一张胖脸儿,气势汹汹地对着林家媳妇喊:“不!你骗人!妹妹才不会不跟我玩!你走!你走开!呜哇!奶!我要奶,我不要娘呜——” “你个死孩子!” 林家媳妇也气坏了,道:“人家要是真拿你当回事儿了,会让个小厮打发你?也就你个小孩儿看不明白了!” “行了行了,你跟小宝说这些干什么?”林婆子剜了儿媳妇一眼,才端了碗鸡蛋羹进了门,笑呵呵地说:“来,小宝,快看看奶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元宝哭嚎出声:“呜,不要吃!要妹妹!我只要妹妹——” “妹妹、妹妹!成天就知道妹妹!”林家媳妇冷笑一声:“别人不知道你那个妹妹是谁,你还不知道?人家可是公主!皇帝的闺女,人家能认你个泥腿子当哥?也就是当初你俩一起受苦,才随口喊了声哥,你还当真了!”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说:“亏我还以为你俩关系多好,咱去了劳什子的公府,人家能对咱另眼相看,说不准能给咱一点碎银,就够咱过活了,结果呢?人家明明就在府里,却看都不看你一眼,不就是嫌你出身差,没把你——” “哐当”一声! 林元宝推倒了自己身前的小木桌儿,大哭道:“骗人!你是骗子!” “你!”林家媳妇气个够呛,张嘴就骂:“你跟我喊个什么劲儿,小人不大,还会作了?看我怎么揍你!” “够了!” 林婆子冷声斥道:“你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儿计较!” 林家媳妇不服气,忍不住撇撇嘴,小声说:“娘,我这不是气不公吗……” 她儿子命好,就算被拐,也能遇着个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结果呢?他们啥好处儿都没捞着,反倒要让村里人笑话了去! 还好她婆婆聪明,没告诉别人小宝的干爹是副官,更没说小宝是跟公主一起被拐的,不然啊,这村子里想要笑话他老林家的人岂不是更多! 糟心! “林婆子——” 屋外,痣婆子的声音突然传了来! 林家人瞬间安静! “痣老婆子?”林家媳妇听着痣婆子的声音,就忍不住地皱眉:“这个长舌妇怎的又来咱家了,她想干啥,看咱笑话来了?看我不把她骂出去!” “别胡说,”林婆子瞪了儿媳妇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下一秒,她扬声喊:“来了!” “诶!” 痣婆子笑容满面,道:“你别磨蹭了!快出来看看,这是谁来看你了!” 谁来看我? 林婆子一阵纳闷,可到底还是架不住痣婆子的叫喊声,扶起了小木桌,又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刚走出门,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十几号官兵! 她心下一惊! 老天爷! 我家这是犯了什么事儿了,咋来了这些个官兵啊! 要知道隔壁村的小刘失手杀了人,官府才派了几个衙役就将人抓走了,怎的我家竟来了这么多官兵呢! 林婆子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软的! “林婆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迎小贵人进屋啊!”痣婆子笑呵呵地说:“快点啊!人家小贵人可是特意来找你家的呢!” 第176章 皇帝老儿的亲闺女! 小贵人? 林婆子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连忙朝痣婆子的方向看了去,只一眼,就看到了正端坐在拾柒怀里的小团子! 小家伙三四岁大小,生得粉雕玉琢,十分精致,大眼睛亮晶晶的,看人时,还带了三分的笑,看着好像年画上的小娃娃,有福的紧! 不知怎的,林婆子越看越觉得小家伙有点眼熟。 尤其是这双弯儿眉、圆儿眼。 她打哪见过的呢? 林婆子的心思打了个弯儿,有点想不通了,想不通她也不再细想,有些迟疑地走上了前:“痣婆子,这是……” “元宝哥哥~” 饱饱晃了晃小胖腿儿,才从拾柒的怀里挣脱出来,小步子一迈,就“哒哒哒”地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元宝哥哥!饱饱来!” 不一会儿,稚嫩的小声音就响了个不停! “饱饱!” 林元宝哭得正委屈,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声儿,眼睛都亮了,抹了把鼻涕眼泪,就往外跑,刚好跟饱饱对个正着! 两个小家伙顿时激动了起来! 林元宝也开心得厉害,刚要说话,就突然想到了他娘说的那些诛心之语,忍不住眼圈一红,别过头去,哽咽着说:“你、你跟别人玩,不跟我玩,我不要跟你好了!” 这话一出,林家媳妇人都傻了! 你! 好你个臭小子! 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人家公主亲自来找你了,你还不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反倒拿起乔儿来了!你咋就这么蠢?也不怕人家公主一生气,再不理你了! 她又急又气,一把扯过林元宝的小胳膊,对着大胖儿子的屁股就狠拍了两下:“完蛋玩意儿!你胡说个啥!不是说想你妹妹了吗,怎么一见着人,你连话都不会说了!” 说着,她又挤出了一分笑,对着饱饱道:“哎呦,小公、小贵人啊!你别听我们小宝胡说,他啊,只是嘴不好,其实可重感情了!” 她婆婆说过,小公主被拐的事儿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会污了公主的名声! 所以,她可得管住自己的嘴! 虽是这样想着,可林家媳妇说话时,还是忍不住的腿软,嘴唇也哆嗦,总想着下跪,好给小公主磕上两个! 老天爷! 这可是公主! 皇帝老儿的亲闺女啊! 她越想越紧张,一双筷子似的细腿儿颤抖个不停,掐着儿子的手也越发的紧,疼得林元宝直掉眼泪。 他好委屈! 明明是娘说饱饱妹妹不跟自己玩了,也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妹妹一来,娘的话风就改了呢! 林元宝一把甩开林家媳妇的手,一边哭,一边往屋里跑,哭喊道:“我不要妹妹!妹妹坏!呜哇——” 饱饱呆了呆。 她是小,可她不傻,自然看出元宝哥哥是生自己的气了,连忙迈着小胖腿儿往屋跑,奶声奶气地喊:“元宝哥哥,等饱饱~” 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她连忙伸出了小手儿,拍了拍林元宝圆圆的小后背,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元宝哥哥不要生气,饱饱好,饱饱可好了呢。” “元宝哥哥找饱饱的时候,饱饱的小弟弟出生了,小弟弟好小好小,只有——” 饱饱想了想,小手一伸,比划了一小段距离,说:“小弟弟只有这么大!” 林元宝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忍不住偷瞄了饱饱一眼,然后撇撇嘴,不屑地说:“不可能!他不可能比你还要小!” 饱饱是他见过的最小的妹妹! 至于那些刚出生的小孩儿,一不会说话、二不会玩,他们根本入不了林元宝的眼! 饱饱:“(`⌒′メ)” 小家伙有点生气了! 她长大了,她都三岁半了,等过了年,她就是四岁的大孩子了,才不小呢! “饱饱不小!” 她气鼓鼓地道:“饱饱大!饱饱高!饱饱长好俊!” “我不信!” “信!” “不信!” “……” 饱饱生气极了,小胖腰儿一叉,正要说话,就听到自己的小肚子发出了“咕噜”的一声响。 两个小团子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咯咯~” “妹妹丢人!饱饱肚子叫!咕噜噜!哈哈!羞羞!” 饱饱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脸蛋儿红得好像大苹果,她小声嘟囔着:“饱饱好久没吃饭了,不丢人。” “呐!” 林元宝快步跑到炕沿边儿,端来了一小碗鸡蛋羹,很大方地说:“妹妹吃!吃饱饱!” 当初他们两个小人儿在外流浪,谁找了吃的,就吃谁的,一人一半,也吃的香甜,饱饱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当即端过小碗,舀了一小勺的鸡蛋羹。 “唔~” 好香呀! 饱饱舔了舔小嘴唇,一脸的意犹未尽,不过她是个懂分享的好孩子,当即又挖了一勺,送到了林元宝的嘴边儿,笑嘻嘻地说:“元宝哥哥吃!” 林元宝吞了吞口水,却别过了头,不屑道:“我是大孩子,我不饿,我才不吃!”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大孩子可以不吃东西呀? 她想了想,觉得饱饱还小,不能当一个大孩子,她好饿,一口气能吃一大碗粥呢! 这样想着,饱饱又挖了一勺蛋羹,送进了自己的小嘴巴。 屋子里的两个小孩儿一边吃,一边咿咿呀呀地说话,屋外的几个大人探着脖子往屋里瞧,还是拾柒担心自家的小殿下会受欺负,才绕过人群,挤进了屋。 嗯,不错。 两个小孩儿不吵架了,正吃蛋羹呢! 林家媳妇偷瞄了一眼,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后怕道:还好、还好这个小公主脾气好、没跟小宝真生气,不然小宝的屁股不得被人拍烂? 金枝玉叶可了不得呢! “林婆子啊,来来来,我问你点事儿!” 痣婆子一边朝着林婆子招手,一边挤眉弄眼地说:“快过来啊!” 林婆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脚步却动了,只不过她是送客,说:“痣婆子啊,咱们两家离得近,有什么事,咱明天聊也是一样,今儿我家来了贵客,实在没法儿招待您了!” 你可快走吧! 痣婆子:“……” 第177章 林婆子 痣婆子也不傻,自然听出林婆子是想送客了,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道:不就是有了个好亲戚吗,瞧你神气的! 她又酸又气,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老姐妹们往外走。 没走两步,正看到一行人神色匆匆地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来,她定睛一看,嘿呦!这不是村长跟族老们吗! “林老!” 痣婆子眼睛一亮,连忙迎上了前:“林老,您怎么来了!” 林老是他们林家村的族老,八九十岁的人了,身体不算康健,不是逢年过节、族中大事,他轻易不出山,痣婆子一算日子,发现自己也有些天没见着林老了,忍不住打了声招呼! 林老走得急了,呼吸带喘,涨红着一张老脸,颤声说:“公公公——” “公?”痣婆子懵了:“公啥?” 公鸡吗? “公主!” 村长连忙接话,双腿颤抖,声音打颤儿地问:“公主呢?公主她去哪了?” “公主?!” 痣婆子吓了一跳,尖声道:“村长,你说啥呢?咱这穷山沟子上哪能遇着公主去啊!公主不知道,可小贵人我倒是遇见一个,哎呦!那小模样长得叫一个俊,这要是我家闺女,我肯定豁出去了,天天喂她吃鸡蛋羹!” “什么小贵人!人家是公主!”村长气道:“你没冲撞了人家吧!” “啊?!” “村长,你说啥?那小闺女是公主?” “哎呦喂!您老别是认错人了!” 这些婆子婶子全都站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了起来,言语间,全是不信! 可不,人家皇帝老儿的公主咋可能来他们这个小山沟啊! 村长一甩袖子,气道:“这么大的事儿,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家狗娃子可是在京里拜了师、学了字儿!他这一回家,就看着咱们村口的马车了,那马上挂了銮铃、车上系了皇室的徽,就连车棚子都是明珠镶嵌,她不是公主,还能是谁!”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痣婆子腿一软,差点摔了个屁股蹲儿,颤声说:“我的老天爷,我居然跟公主说上话了……” 村长可不想听她废话,连忙问起了公主的来意。 半晌,村长长叹一声! “老林家的小孙子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好!” 林家的族老更是兴奋得紧,脸色潮红地说:“元宝这孩子真是我们老林家的种儿!走!咱们几个老家伙也过去凑凑热闹!” 村长也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人家公主的时间多宝贵啊,哪能愿意接见他们这些老头子,还是别冲撞了人家才好! 他连忙拦住林老,低声说起了话来。 村里人的热闹,饱饱并不知道,此时她正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婆子和林家媳妇哆哆嗦嗦地朝自己下跪! “不、不呀!” 饱饱吓了一跳,小胖腰儿一扭,赶忙躲开了林婆子的叩头,急道:“不可以!” 她一急,小奶音就带了丝哭腔儿,听着怪可怜。 拾柒连忙上前,一把将林婆子和林家媳妇拽了起来,板着一张脸,冷声说:“小殿下她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跪来跪去!” “诶诶!” 林家媳妇笑得谄媚,连声说:“不跪、我们不跪了!” 倒是林婆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饱饱沾了鸡蛋羹的小胖脸儿,再一扫,就发现这小公主怀里抱着的小饭碗早就空了! 许是小家伙有点害羞,吃完了鸡蛋羹,没饱,却不敢开口要,只用两只小胖手抱紧了小碗,眼巴巴地瞧着人。 这乖巧的小模样有点眼熟。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婆子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她抿紧了唇,压下了心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半晌,才哑着声音,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公主大人,您吃饱了吗?要是没吃饱,我再给你拿两个鸡蛋去?” 饱饱舔了舔小嘴唇。 她好能吃呢,一小碗鸡蛋羹根本不够! 不过…… 她歪着小脑袋,看向了林元宝,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却不说话。 “你看我干啥?没吃饱就继续吃呗!反正我奶攒了好多鸡蛋呢!”林元宝喜气洋洋地说:“奶!我也要吃!我要吃两个!” 饱饱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没忍住,伸出了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婆婆,饱饱也想吃蛋蛋,一个蛋蛋,谢谢婆婆~” 林婆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又笑得合不拢嘴! 这小公主真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呢,还知道道谢、管我老婆子叫婆婆呢! 瞧瞧! 人家皇帝老儿的闺女就是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许是饱饱长得俊,又许是饱饱有礼貌,总之,林婆子一看到饱饱,心里就会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总想着亲近亲近。 不过人家可是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林婆子是万不敢靠近的,只脚步匆匆地进了灶房,动作麻利地热起了鸡蛋。 林家穷,日子不太好过,家里的鸡蛋全靠林婆子一枚一枚地攒,小孙子要是哪天馋了,她就给孙子煮上一个,至于剩下的鸡蛋,她全都拿到集市卖去了。 不过今天家里来了个小客人,林婆子罕见地大方了起来,热了四个鸡蛋,才堪堪进屋。 “咦?” 林元宝眼睛一亮:“奶!四个蛋!” 林婆子虎着脸,道:“一人两个!” 说着,她将这四枚鸡蛋分成了两份,交给了林元宝和饱饱,饱饱连忙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捧住了这两个圆滚滚的小鸡蛋。 “小殿下,”红枣连忙上前:“还是奴婢来吧!” “不呀。” 饱饱板着小脸儿,拒绝她:“饱饱可以!” 说着,她的两只小胖手捧住了鸡蛋,使着吃奶的劲儿,朝窗沿砸,等鸡蛋裂了好小口,她又鼓着脸蛋儿,吃力地剥起了蛋壳儿。 她的手又小又笨,白嫩嫩的鸡蛋都被扣出了好几个小坑坑,好在她也不嫌弃,鸡蛋刚剥完,她就往嘴巴里送,鼓鼓的小脸蛋儿上都沾了蛋黄。 林婆子看在眼里,心莫名地软了软,一句话竟脱口而出:“不知怎么,我越瞧您,越觉得您像我家三闺女。” 第178章 林家的三闺女! 这话脱口而出后,林婆子自己都愣了一下! 等等! 自己说什么! 三闺女? 她怔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恍惚,说起来,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想起自己的三闺女了,一是家里活儿多,太忙,没时间想那些没影儿的事,二是她出于本能,拒绝去想关于三闺女的所有事。 直到她见到了小公主。 小公主和三闺女生得并不像,林家穷,三闺女出生那会儿,日子过得更是紧巴,几个女儿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就胖不起来,三闺女尤甚,自然比不得小公主这样圆润。 可不知怎的,林婆子总觉得小公主和三闺女有些像。 哪像呢? 许是眉眼。 也许是小公主的乖巧劲儿。 林婆子一阵恍惚,眼神都有些迷离,良久,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臊,涨红着脸,道:“我、我……” 我怎么敢的啊! 人家是公主,真真儿的金枝玉叶,哪会像自家的三闺女! 这话要是传出去,自己不但会被人笑话,还有可能被治了个大不敬的罪! 林婆子越想越慌,嘴唇都有些哆嗦。 倒是饱饱没想太多,闻言,她只是红了红小脸儿,有些羞涩地说:“婆婆,饱饱俊,饱饱好俊呀!” 林婆子愣了一下,紧绷着的心弦才松了松,脸上不自觉地溢出了一抹笑。 “是呢!公主殿下您最俊了!”林家媳妇眼神一闪,连忙接话道:“我活了小半辈子,就没见过比公主您还俊的人!” 这话饱饱爱听! 小家伙忍不住坐直了小身子,红了小脸儿,美滋滋地晃起了自己的小脚丫。 是呀! 饱饱最俊! “不过话说回来,我家的三妹子也是一顶一的俊人呢!”林家媳妇想到了三妹,不由得有些唏嘘,话也多了两分:“当年我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就听说咱们林家村有个俏丫头,总想着要看看,后来啊,倒也见上了一面,别说,还真是俊!只可惜……” 命不好! 她说完了话,又隐隐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些,可能会讨人嫌,忍不住偷瞄了小公主一眼。 咦? 这小公主还挺捧场儿! 她正拄着她的小胖脸儿,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呢,眼神里还带了些许的好奇,好像在说:然后呢?然后俊姨姨怎么样了? 林家媳妇见小公主对自己的话颇感兴趣,不由得心下一喜,正要开口,就听到自家儿子突然喊了一声:“饱饱!”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自己的元宝哥哥,小奶音都颤了:“咿呀?” “饱饱!干爹说你是小公主,一直住在皇宫里,对不对!”林元宝的眼睛越来越亮,欣喜出声:“那你愿意帮我找我三姑吗!她也住在宫里!” “愿意呀~” 饱饱扬着小胖脸儿,问:“元宝哥哥,三姑也住在宫里呀?” 林元宝用力点头,严肃道:“娘说我三姑是进宫当宫女去了!” 饱饱“哇”了一声,张圆了小嘴巴。 “元宝!” 林婆子声音一沉,警告地瞪了眼林元宝,才一脸歉意地说:“公主啊,您别听这小子胡说,我家三儿先前确实是宫女,不过她命薄福也薄,四年前就……” 她哽咽了一声,才说:“总之,您怕是寻不着她了。” 她的闺女她了解,要不是出了意外,她逢年过节肯定会往家捎些东西,报个平安,可如今四年过去,林婆子再没收到三儿的一点儿东西,她猜着,三儿怕是遭了难、人已经没了。 也是。 宫里那是什么地界?伺候贵人的活儿哪里好做?怕是稍有差池,脑袋就不保了罢! 说不难受是假的,可她能将闺女送进宫,就早早地预料到了,将来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事到如今,倒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逢年过节,再多给三儿烧些纸去。 “唉!” 林家媳妇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三妹子确实福薄啊。” 不然她要是活到了现在,小公主一个点头,说不准就能放她出宫呢,到时候她这个当嫂子的人,也愿意出点嫁妆,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算了了她的恩情! “哎呀!” 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了一声! 饱饱忍不住歪起小脑袋,朝门口的方向看了去。 只看到了自己的小宫女。 饱饱记性好,自然认得这个宫女,她十五六岁模样,话少,人有些木讷,饱饱只知道她叫晨晨,却没跟她说过话,不知怎的,她突然惊呼出了声。 “晨晨,你怎么啦?”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晨晨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焦点,不由得脸颊一烫,低声说:“回殿下的话,奴婢突然想起来,咱们贵人似乎也是京边的村落出身,又刚好姓林,排行第三,奴——” “住口!” 红枣眼神一厉,斥道:“咱们贵人的家事,也是你能编排的?!” 晨晨被吓到了,脸色瞬间发白,双腿一软,膝盖狠狠地磕到了地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她慌张出声:“奴、奴婢不敢编排贵人,只是听人说——” “哪个碎嘴子胡乱嚼舌根!” 红枣气得脸颊潮红,咬牙道:“要是被我逮住,非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筋不可!” 贵人在宫中,本就生活得艰难,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群人盯着,自是不敢有半点差池,这小蹄子倒好,竟上赶着送人话柄儿!真是气煞她了! 别看红枣个子不高,人也瘦,可她一沉脸,还真有点虎人,林家媳妇和林婆子都瞬间白了脸色! 她们不敢吭声,只红着张脸站在原地。 一个是羞的。 一个是惊的! 刚才那个宫女说,小公主的生母也姓林,也排行老三,难不成…… 不不不! 林婆子连忙摇头,心道,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她家三儿她了解,人是漂亮,可头脑不够用,人也实在了些,要是为奴为婢,倒是有些出路,至于受宠,基本没个可能! 可不知怎么,林婆子的心越跳越快,手脚也微微发麻。 万、万一呢? 万一她家三儿没死,真成了贵人呢? 第179章 阴谋? 林婆子一阵心紧。 她有心想问两句,可又有些惧怕红枣的冷脸,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合算着。 倒是饱饱这只小团子,压根没想太多,看了看晨晨,又瞧了瞧红枣,只当她们是拌嘴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似地摇摇头,然后对着林元宝说:“元宝哥哥,玩~” “好!” 林元宝拍了拍屁股,从炕上爬了下来,道:“饱饱妹妹,咱们出去玩,我家后院有好多小花儿呢!” 饱饱眼睛一亮,点点脑袋:“好呀!” 她拿出小帕子,擦了擦手,又擦了下自己沾了蛋黄渣渣的脸蛋儿,才吃力地从炕上爬了下来,颠颠地朝外跑。 眼下是秋天,花花草草大多败了,只有屋后的小山坡上,才有零星的几朵小花,黄的、白的,指甲盖儿大小,风一吹,就冷得瑟瑟发抖。 看着有些凄凉。 “花花~” 小孩子却开心得紧,迈着短腿儿,朝花儿跑了去,围着两三簇小花嘀嘀咕咕地说起了话,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几道银铃一样的笑声。 红枣和拾柒守在他们的身后,见两个孩子玩得开心,不由得眼神微柔。 心情也是难得的放松。 倒是林家院里的几个婢女全都站在一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打眼看去,活脱脱的门神。 唯有晨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林婆子正忙着扬簸箕,也忍不住走上了前,笑呵呵地说:“婶子,这簸箕太大,一个人用着费劲儿,我帮你一把吧。” 林婆子愣了一下,心里纳闷。 这孩子心倒是挺大,刚被人数落了一通,眨眼也就忘了。 不过这正合她意,林婆子哪里会拒绝,当即笑了:“多谢你了!” 晨晨小脸儿微红,摆了摆手,很卖力地干起了活儿。 “闺女,我看着你年纪似乎也不大,有十五吗?”林婆子笑呵呵地问。 “前几天刚满十五岁,”晨晨抿了抿嘴唇,有些落寞地说:“婶子,不瞒你说,我家里也是乡下的,一看着簸箕,我还怪想我娘的,我娘肯定也想我了。” “可不,谁家闺女出门在外,老人在家能不惦记啊!” 林婆子忍不住想到了她家三儿,眼神也失落了下来,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婶子,你也想你闺女了吧?”晨晨心里有些动容,连忙说:“婶子,你要是信的过我,就说一说你闺女叫什么、长什么样,我要是遇着了,也帮你打听打听!” “这……” “没事,”晨晨笑呵呵地说:“这点小事儿,算不得麻烦。” 林婆子的眼里闪过一抹动容,轻叹一声,说:“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我家三儿姓林,小名招娣儿,今年二十出头,模样俊,性子好,对了,她这眼皮子底下,还有一颗小红痣呢!” 她三生有幸,才生了这么一个俊姑娘啊! “哎呀!” 晨晨听了这话,心下微惊:“还真是巧了!我们家贵人小名也叫招娣儿!” 林婆子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家三儿要是活着,她肯定欣喜,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这宫里的规矩多,等级也森严,哪个仆人会知道主子的小名呢? 再者,她林家这两年条件也好了些,逢年过节也能上趟城里,见识也就多了,自然知道“招娣”这个名字,它上不得台面,就算宫里的主子真叫招娣,她也不能往外说啊! 林婆子虽然不识字,但她可不傻,只一瞬间,就想到了不少阴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我家三儿福薄,我只盼着她能活下来,万不敢奢求旁的。” “不不不,未必福薄!” 晨晨越想,心中越喜,眼睛越亮,忍不住说:“万一您闺女就是我家贵人呢!” 这话脱口而出后,她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说:“不过也不一定,我家贵人的脸受过伤,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痣,要不我回宫以后,再找人问问?这样吧,婶子,你要是有时间呢,记得去西城蜜饯铺子那儿,我一有消息,就托人给你传信!” 林婆子的心里更警惕了两分。 这闺女……这么想帮她? 要是先前,林婆子怕是真就信了,可自打晨晨脱口而出她家贵人叫招娣后,她就忍不住升起了一丝防备。 她想了想,轻叹一声:“唉,婶子不瞒你说,我家这闺女孝顺得紧,她要是真活着,怕是老早之前就给我送信回来了。” 晨晨一想,觉得也有道理,饶是遗憾,却还是点了点头:“唉,我明白了。” 林婆子见她听进去了,也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去。 晨晨也没多想,顺势聊了起来。 没聊多久,林家就来了人。 “娘!我听林老说,咱家里来贵人了?快让我瞧瞧,贵人在哪呢!” 人未至,声已闻! 半晌,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一见着这满院子的宫女,他眼睛都亮了:“我的乖乖!这小姑娘咋都这么水灵!” “林大龙!” 林家媳妇脸色一黑,骂道:“你嘴上沾粪了,说话一股子臭味儿!丢人现眼!” 林婆子也沉下了脸。 林大龙不怕媳妇,只怕他娘,他娘一急眼,真打他,他可不敢惹,眼下他见娘的脸色难看了,连忙陪着笑,说:“娘,我这不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姑娘吗,有点惊讶,对了,咱家元宝呢?” “后院呢!” 林家媳妇扯着脖子喊:“林元宝!你爹回来了!” “诶!” 后院传来林元宝的回应! 不一会儿,两个模样俊俏的婢女就护送着林元宝和饱饱走进了前院。 林元宝咋舌! 他越看饱饱,越觉得稀奇,忍不住说道:“难怪族老拼了命也要拦着我,不让我回家,说怕我冲撞了贵人!嘿!你瞧这小闺女长的,不愧是皇帝老儿的种啊!” 这话一出,红枣的脸都绿了! 这人是林元宝的爹? 他说话怎的这么难听! 要不是看在林元宝的面子,她今儿非把他的八辈儿祖宗都骂出来不可! 居然还敢编排陛下! 陛下才三十出头,他是皇帝,但他不是老儿! 第180章 林婆子送手绢 红枣气个够呛,林婆子也不逞多让,她脸色一青,拿起笤帚就往林大龙的屁股上拍,嘴里骂道:“狗东西!你说个啥!” “啊?我没说啥啊!” 林大龙无辜极了,哀嚎出声:“族老不是说她是公主吗?咋,我认错人了?” “你!” 饱饱捂着小嘴,偷笑出声。 这个叔叔生得不差,又瘦又白,要是穿的好些,倒像是个文弱书生,偏偏气质猥琐,人也吊儿郎当,说起话来,嬉皮笑脸,完全不像饱饱认识的那些官宦大臣。 最重要的是饱饱并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恶意。 她也就笑得开怀。 “娘!别打了,孩子们都看着呢!”林大龙也急了,一边跑,一边说:“你当着孩子的面打我,我还有脸没啊!” 林婆子:“……” 你还敢说! 她更气了。 林大龙年轻,人也机灵,跑的很快,林婆子一不留神,他就窜出了老远,喊道:“小宝!你们俩快来,看爹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来了!” 林元宝眼睛一亮,牵着饱饱的手就跑上了前! 林大龙从兜里掏出了个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了几块糖,一个孩子的手心放了两块,笑嘻嘻地说:“拿去吃!” “糖!” 林元宝激动极了,拿过了糖,就往嘴巴里塞! 饱饱也很开心,小手抱着糖块儿,眼睛亮亮地看着林大龙,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饱饱喜欢~” “哎呦!” 林大龙更开心了! 这小孩儿还知道道谢呢! “你是公主对吧?”他蹲在地上,看着比饱饱还高上不少,只笑呵呵地问。 饱饱点点脑袋。 “啧。” 还真是皇帝老儿的孩子。 林大龙随性惯了,知道饱饱是公主,也只是觉得惊讶,咂了咂嘴也就忘了,完全没有他娘和他媳妇面对饱饱时的诚惶诚恐,甚至还敢伸手捏捏饱饱的脸颊,笑嘻嘻地问她:“小公主,你是叫饱饱吗?” 红枣站在饱饱的身后,表情不太好看。 这人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她可得阻止他! 红枣刚要上前,就见自家的小殿下点了点脑袋,很认真地说:“是呀,叫饱饱!叔叔,你可以不捏饱饱的脸吗?” “为什么?” 饱饱呆了呆。 这还要问为什么? 小家伙想了想,很严肃地说:“叔叔捏饱饱,饱饱胖,不喜欢!” 林大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笑起来。 饱饱:“(`⌒′メ)” 大人好讨厌! 饱饱不喜欢! 她哼了一声,攥紧自己糖块儿,大步往外走,很生气地说:“元宝哥哥,饱饱不跟叔叔玩!” 林元宝瞄了瞄亲爹,又看了看饱饱,果断地跟到了饱饱的身后:“走喽!” 林大龙:“……” 臭小子! 饱饱坐在大石头上,晃悠着小脚儿,吃着糖块儿,小表情美滋滋的,正要跟元宝哥哥再玩一会儿,就听到红枣说:“小殿下,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红枣姐姐,饱饱不可以再玩一会儿吗?” 红枣有些为难。 眼下天没黑,倒是好说,可一旦天色暗了,他们再回宫,难保陛下不会降责…… 好在饱饱看出了她的纠结,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从大石块儿上爬了下来,垂着小脑袋说:“元宝哥哥,饱饱要回家了。” 林元宝嘴一瘪,要哭。 “元宝哥哥不难过,饱饱还来!” 饱饱连忙说:“饱饱明天看小弟弟,后天再找元宝哥哥玩,好不好呀?” 林元宝很难过。 他好喜欢饱饱妹妹,根本舍不得让她走,但他已经长大了,知道饱饱不是自己的亲妹妹,等到了晚上,只能回到她自己家去,不由得有些失落:“饱饱,你要是住在我家就好了。” 说着,他眼睛一亮,道:“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吧!” “咦?” 饱饱呆住! 林元宝越想越有道理,激动道:“你要是成了我媳妇,就能天天陪我玩了!到时候我们天天去小河抓泥鳅去!” “可是娘亲说,饱饱要是给人当小媳妇,只能听别人的话,饱饱不喜欢,”饱饱皱紧了小眉头,说:“而且饱饱会想娘亲的!” “这有什么!” 林元宝大手一挥:“你跟你娘一起嫁过来不就行了!” 红枣、拾柒:“……” 她俩的脸色都要绿了! 别生气、别生气,童言无忌啊! “还有啊,”林元宝说:“饱饱,我才不会欺负你、让你干活呢,咱俩天天玩,玩累了就吃,吃肉、吃馍、吃枣子、还要吃糖!好不好!” 饱饱很心动,小胖脸儿一扬,就要点头。 这可不行! 红枣心下一急! 她家小殿下哪能被两口吃的拐跑呢!这要是传出去,可太丢人啊! “小殿下,”她连忙说:“咱们有什么事,后天再商量好不好?现在天要黑了,咱们得趁着天黑前回宫呢!” 饱饱想了想,觉得红枣说的很有道理,也就点了头,说:“红枣姐姐等饱饱!饱饱要去和婆婆叔叔姨姨告别呐!” 说完,她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地往屋里跑。 “婆婆~” “来了!” 林婆子连忙迎了出来! “婆婆,饱饱要回家啦!再见呀!”饱饱摆着小手儿,很不舍地说道。 “等等!” 林婆子眸子一闪,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手绢拿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才说:“小公主,这是婆婆自己绣的手绢,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是婆婆的一片心意,小公主要是有时间,你将它拿给你娘,好不好?” 说着,她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娘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也没关系,你转告婆婆,婆婆再绣个新花样来!” “好呀!” 饱饱点点脑袋,伸出两只小胖手,将手绢接了去,很认真地说:“娘亲也喜欢绣花花,肯定会喜欢婆婆的手绢呢!” 林婆子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松了松,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说着,她缓步往外走,一直将饱饱送出老远,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不止是她,林家村的村长族老们也浩浩荡荡地跟在了饱饱的身后。 看着很是威风。 第181章 疯病又犯? 等饱饱被拾柒抱上了马车,朝外一看,还能看到林家村的叔叔伯伯们,小家伙也不生怯,撩起布帘,探出了小胖脸儿,奶声奶气地说:“饱饱走啦!” 说着,她还摆了摆自己的小手,像是告别。 村长等人先是一愣,而后眼眶湿润,双腿一软,乌压压地跪了一地,扬声喊道:“草民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咦!” 饱饱呆了呆,又摆了摆小胖手。 叔叔伯伯们好热情哦! 果然,饱饱美貌不减,依旧是最俊的小姑娘呢! 小家伙美滋滋地想着。 很快,马车渐行渐远。 林家村的村人这才稀稀拉拉地站起了身,村长擦了擦眼角的热泪,感慨着说:“想不到我这有生之年,竟然也能见到公主,林老,我扶您起来,您老人家慢着些……” “死而无憾!” 林老热泪盈眶,大声喊道:“死而无憾啊!” 这些族中老人和村中妇女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就全都围到了林家人的身前,神色激动地问起了小公主的来意和林家与小公主之间的关系,一副他们得不到回答就势不罢休的模样。 林婆子无奈,只能捡着些无伤大雅的话,回应了一番。 林家的地少,人丁也少,往日在村中,他们并不受待见,林大龙也早就习惯了村里人对他的爱答不理,今儿村人的话术一转,他倒有些不适应了。 等他们回答完问题,再回家,天色都大黑了! 林家媳妇一进屋,就抱了柴火、擦了灶台,咂了咂嘴,说:“娘,你是没瞧见林老刚才跟我说话的态度,哎呦,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么低三下四呢!” “别胡说,”林婆子虎着张脸:“当心让林老听见!” 林家媳妇登时不敢再说了,直问:“娘,你刚才为啥要给公主手绢啊?咱家的破布料、旧绣花,早就不时兴了!人家宫里的娘娘哪看得上这玩意!” 林婆子瞥她一眼:“你懂个屁!做饭去!” “做饭就做饭!” 林家媳妇一扭身,进了灶房! 林家的热闹,饱饱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正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朝京城的方向赶,小模样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进了宫,天色都黑了,她也被宣庆帝拘了去。 “父父……” 饱饱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垂着小脑袋,不停地扣手,时不时的,她还偷瞄了宣庆帝一眼,又赶忙收回视线,小模样别提多心虚了! 唔,饱饱好羞愧! 饱饱出去玩,玩了好晚才回家,父父担心,娘亲也担心,饱饱真不是个好孩子! 她抿了抿小嘴儿,惭愧地低着头,小脸蛋儿肉乎乎、红扑扑的,好像熟透了的樱果儿,看着怪馋人。 “不许吃手。” 宣庆帝正批着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淡淡出声。 “呜!” 饱饱呆了呆,连忙将自己胖胖的手指头藏到了的身后,然后规矩地站好,不敢乱动。 不过她到底还小,注意力很难集中,也有些站不住,不一会儿,她的大眼睛就骨碌碌地转了起来,小脚儿也无意识地踢起了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小声音。 “父父。” 她磨磨蹭蹭地走上了前,像只小黏糕一样,抱紧宣庆帝的大腿不松手,嫩生生地说:“父父不气,饱饱错~” 宣庆帝扯了扯嘴角。 这小东西认错很积极,但她从来没改过! “父父?” 饱饱趴在宣庆帝的大腿上,仰着胖脸儿瞧人,小眼神在看到宣庆帝脸色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才说:“父父病了?” 宣庆帝瞥她一眼。 他的病每年春秋两季都会犯上几天,常常是痛不欲生,恨不能死,可今年不一样,他只是头痛了些,失眠了点,却没有多少暴虐情绪,甚至能够坐在案前批复奏折了。 要不是头部的阵痛正在提醒他,他怕是会以为自己的病已经大好。 不过这点疼总比他神志不清来的好,宣庆帝完全能够忍受。 “无妨。” 宣庆帝淡淡出声:“朕死不了。” 饱饱不喜欢“死”这个字,小嘴儿都撅了起来,很严肃地说:“娘亲说,不能说死字,不好!” 宣庆帝很敷衍地应了一声,手不自觉地落到了饱饱的头上,捏了下饱饱的小耳朵。 耳朵很小,软软的。 好像没有骨头。 宣庆帝只碰了一下,就不敢多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把这胖瓷娃娃捏坏了。 饱饱也不喜欢别人捏自己,甩了两下小脑袋,才问:“父父,你是不是犯疯病呀?” 她记得父父一犯疯病,眼睛就会变红。 宣庆帝:“……” 他脸色都黑了,咬牙切齿道:“疯病?十七,你可真敢说!” 他要是真犯了疯病,第一个拿她这个小胖团子开刀,谁让她胆子大,嘴巴又能说呢!他非吓哭她不可! “父父,”饱饱仰着小脸儿,眼神认真地问:“你生了病,还要打饱饱吗?” 宣庆帝愣了一下。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打过十七! “不对,”饱饱摇摇小脑袋,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脖子,很沮丧地说:“父父拎饱饱,饱饱好痛,这里红红。” 宣庆帝心弦一颤。 是了。 他想起来了。 初春那一阵,他刚犯病,神志不清,看着这只胖团子,就想拎着她来回走,手上的动作却不轻,没拎两下呢,小东西就疼哭了,咿咿呀呀地直叫唤。 别说,还真是自己的错。 宣庆帝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应该轻着些的…… “朕不拎你了,”宣庆帝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保证道:“你听话,朕就不拎你。” 饱饱乖乖点头。 “天色不早了,你莫要回延禧宫,先睡在这儿吧,”宣庆帝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说:“正好朕头疼,要是不舒服了,你还能照看两眼。” 哼。 他要是不这么说,十七肯定要去找她娘亲了! 果然,宣庆帝这话一落,饱饱想都不想,立即点头,小胸脯一拍,严肃道:“父父放心!饱饱会照顾好父父!” 宣庆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十七真乖。” 第182章 林烟身世! 饱饱是个诚信的好孩子,说好了要照顾宣庆帝,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一整晚,她都没怎么休息,抱着个小枕头,哒哒哒地来回跑。 她一会儿摸摸宣庆帝的头,一会儿试试宣庆帝的鼻息,硬生生地将宣庆帝折腾得睡不着觉了。 他犯着病,本就比平时更难入睡,好在今天他留下了十七,想着有她陪着自己,自己的头疼和失眠都会减轻,今晚一定能睡个踏实觉。 结果…… “哒哒哒!” 小十七迈着短腿儿,跑了过来,软乎乎的小手落到了宣庆帝的脑门上,小声说:“父父没有发热呀。” 你还挺遗憾! 宣庆帝生无可恋:“……十七,你当真不困?” 提起这个,饱饱可精神了,小下巴一扬,很神气地说:“父父不怕,饱饱不困,饱饱要照顾父父!” 宣庆帝:“……” 你再照顾两天,朕怕是真得出事儿。 “不必。” 他抽搐着嘴角,说:“朕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十七,你回去睡吧。” 饱饱不信,很严肃地站在宣庆帝的床边儿,小手一会儿摸摸宣庆帝的脑袋,一会儿又端碗水,非要喂他。 宣庆帝实在烦得紧了,大手一抬,就将这只小团子压趴到了地上。 饱饱呆住了:“父父?” “苏盛安!” 宣庆帝扬声道:“速将十七的软榻搬进里殿!” 苏公公连忙应声。 不一会儿,饱饱的小软榻就被人搬进了主屋,宣庆帝毫不留情,直接将饱饱塞进了被子里,与此同时,他的大手还不忘压住了饱饱的小身子。 他就不信,她还敢动! 饱饱:“~” 她好委屈。 不过小团子折腾了小半宿,也都累了,眼皮子也越来越重,没一会儿,也就睡熟了。 只是她正趴在软榻上,小鼻子也被自己的胖脸儿压着,呼吸难免困难,睡着时,只能发出奶声奶气的小呼声。 好在宣庆帝也不嫌弃。 父女俩一个躺床榻,一个睡软榻,终于睡了个香熟。 第二天一早,宣庆帝刚起身,准备上早朝,就发现那张属于十七的软榻,正空荡荡的,见不着十七的人影。 再一瞧,呵! 这小东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宣庆帝眉头一拧。 十七先前睡在外屋,不是挺老实吗?怎的一进里殿,人都摔到地上了? 正想着,就见苏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先行一礼,才动作熟练地将饱饱抱了起来,放到了床榻上。 宣庆帝无语至极。 “她总往地上摔?” 苏公公恭敬回道:“陛下,明珠公主年纪小,睡觉难免不老实,这软榻不比床,一不留神,就容易摔到地上。” 他见宣庆帝拧了眉,又连忙说:“往日奴才都会在地上铺些毛毯,免得小殿下摔了碰了,可昨晚……” 昨晚搬床搬得匆忙,竟忘了明珠公主用的小地毯了! 宣庆帝这才点了头。 饱饱还不知道因为自己摔床的事,父父已经下令,将要为自己打造一个大宣国前所未有的、带有护栏的小床,此时此刻,她正睡得喷香。 好不容易睡醒了,她洗了小脸儿,吃了早膳,才慢吞吞地朝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林烟昨晚就接到了宣庆帝传来的消息,知道小闺女将要睡在养心殿,自然不会太过担心,只靠着软榻,静静地绣花。 “娘亲~” 饱饱吧嗒吧嗒地跑进去:“饱饱回来了!哇!娘亲绣花花呀!好好好看!” 咦? 她怎么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呢? 好像是—— “娘亲!” 饱饱眼睛一亮,连忙将自己衣兜兜里的小手绢拿了出来,奶声奶气地说:“娘亲,这是元宝哥哥的祖母绣的花花,送娘亲,娘亲喜欢嘛?” “手绢?”林烟也是一愣:“送我的?” 翠香站在林烟的身后,闻言一笑,说:“贵人,这家人倒是有意思,竟还给贵人您送了礼物呢!” 礼轻情意重啊。 林烟心中感慨,也接过了手绢,笑了笑说:“瞧,还是朵桂花呢,饱饱,娘亲小时候绣的第一条手绢,也是桂花的,不过我绣的花又小又乱,远比不得它亮眼。” 正说着,林烟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咦?”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变,连忙将手绢完全打开,素手从绣花处轻轻扶过,心,狠狠一颤! 这、这针脚…… “娘亲,好看嘛?” 饱饱仰着小脸儿,眨也不眨地看着林烟,突然,她小眉头一皱,担忧出声:“娘亲,你怎么哭了?” 林烟怔了怔,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入手湿润,像是泪水。 半晌,她才堪堪出声:“饱饱,这手绢、这手绢它是林元宝的祖母送给你的?林元宝今年多大?他家有几口人?” 她苦笑出声:“娘看这手绢好看的紧,想再朝她讨上一条。” 饱饱点点脑袋。 “元宝哥哥比饱饱大两岁、三岁,唔,”小家伙想了想,又说:“他有爹爹、娘亲,还有祖母呀。” 林烟又问:“林家村?” “是呀!” 林烟的心狠狠一震! 果然是娘。 娘又回林家村了? 也是,当年家里穷,地也卖了,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四处逃荒,等手里有了闲钱,她肯定是要回林家村,守着地头过日子,毕竟她的跟在那里。 她早该想到的。 林烟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 她十二岁那年,宣国大旱,村里闹了饥荒,日子十分难过,全靠着家里的地,他们才勉强没有饿死,可偏偏是这一年,林烟的幺弟又生了重病。 林家人丁少,林烟这一代,更是只有幺弟这么一个男丁,林父林母就算豁出去老命,也要将幺弟拉扯大,如今他生了病,爹娘自然不会不管不顾,只能寻着法子,为他治病。 可饥荒的年月,家里没饿死都算好的,谁能有钱治病啊,林父无法,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家里的房子和地上,指望着卖房卖地换钱。 饶是如此,钱还不够。 林父林母犹豫很久,一咬牙,还是动了卖女的心思。 第183章 怀疑! 林烟至今还记着二姐离家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很毒,炙烤在大地上,晒得人声音干哑、嘴唇干裂。 她哭了一路,直到二姐的声音消失不见,她才抹着眼泪,脚步沉重地回了家。 二姐说是因为嫁人,才离开的家,可林烟清楚,她一定是被卖掉了,因为二姐离家时,没有嫁妆,只着了件旧红衣,就跟着二姐夫离开了。 二姐夫比二姐大五六岁,家穷,人倒是个能吃苦的,这些年攒了几贯钱,全都用来娶媳妇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对二姐好。 林烟现在更担心她自己。 正如她二姐离家前,一边抱着她,一边低声叮嘱她的那样,林烟心里清楚,自己未来的路一定比二姐难走。 因为她太漂亮了。 这一年,她才十二三岁,生得却很是水灵,十里八村的小姑娘放一起,也数她最打眼,同样是嫁人,二姐换来了两贯钱,堂堂正正地嫁给了二姐夫,而自己却能卖到十几贯,成为乡绅老爷的填房。 她不想给一个老头子当妾,可却不敢反抗,她怕自己一反抗,她娘再生了狠心,将她送到窑子去。 那些天,林烟日日以泪洗面,眼睛都要哭肿了,可离家的日子还是来了,她只能抱着自己的小破包裹,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小家,走进了皇宫。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她娘再心狠,也到底是她亲娘,她宁愿少挣个几贯钱,也没有将自己送给乡绅。 林烟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刚进宫那两年,她人生地不熟,心里也没个寄托,只能像其他小宫女那样逢年过节就托人往家里寄些银子。 直到四年前的事一出,她被人打入了冷宫,这才彻底断了家里的联系。 等她封为了贵人,当年给自己寄信儿的老太监早就不再了,她也只是落寞了两天,难受劲儿就过了,只想守着她的饱饱,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毕竟,自她入宫那日起,她与父母之间的情已经断了。 只是林烟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她娘的绣品,更没想到幺弟的儿子竟然会跟她的饱饱同时被人拐走。 林烟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眼神都有些复杂。 “贵人?” 红枣看着林烟微微发白的脸色,眸子闪了闪,说:“贵人,您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晚没睡好,头又疼了?” 林烟张了张嘴,涩声道:“是有些乏了。” 红枣咬了咬牙,说:“奴婢就知道贵人您昨晚肯定没睡好!今天一早,贵人屋里的窗户还是奴婢关的呢!” 这话一出,翠香脸色有些难看:“昨晚是谁当值?” “晨晨呗!” 红枣眼珠儿一转,状似无意地说:“贵人,不是奴婢爱嚼舌根,实在是晨晨这小蹄子她太不经事儿啊!她是能吃苦,能干活,可她这丢散落四的毛病实在气人!再者她那张嘴巴也忒快了些!” 林烟也不傻,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抬起了眼:“……怎么说?” “昨儿,奴婢带着晨晨她们几个小宫女,一同出的宫,偏她最爱多嘴多舌,还跟人家林家的老夫人说道起贵人您了!”红枣忿忿道:“贵人,她不但说您是村里人出身,还说您小名叫招娣!要不是昨天回宫太晚了,奴婢非——” “咔嚓!” 林烟手一抖,茶杯被摔了个粉碎! 红枣顿感不妙,瞬间噤声! “她、她说我小名叫招娣?” 林烟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恨的,咬着牙说:“呵!咱的宫里,还真是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翠香也意识到了不妙,连忙跪到地上,说:“贵人您消气,晨晨自入了延禧宫,就跟着奴婢学规矩,奴婢自认对她有些了解,她人实在,脑子却拙,这话十有八九是旁人说的,她听了去!” 红枣想的更深一层,当即道:“贵人,奴婢觉得翠香姐姐说的有理,要么晨晨是受人指使,要么是她被人利用!” 总之,她背后那人,一定是目的不纯! 林烟也脸色微沉。 她自认脾气不差,这半年来,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一时之间,她竟都想不出晨晨究竟是受谁指示! 最重要的是林烟根本不知道这人目的何在! 难不成对方是想挟持自己的爹娘,来威胁自己? “翠香,你跟晨晨熟悉,不如去她那里透透话儿,看看是谁将我的事传了出去,”林烟顿了顿,又说:“不过她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在饱饱身边伺候,不如让她做些粗活去吧。” “贵人仁慈。” 翠香应了一声,便缓步退了出去。 屋里便只剩下了红枣、饱饱和林烟三人。 红枣垂眸静立,身子站得笔直,却不敢出声,只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隐约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得头皮一麻,再不敢耍小聪明,苦着一张俏脸,说:“贵人,奴婢知错了……” “你啊,”林烟无奈:“你、拾柒、翠香,咱们几个认识多久了,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何曾罚过你们,你倒好,现在跟我说话都绕起了弯子。” 她这几个婢女,翠香脾气最好,拾柒武功最强,独独红枣最是聪明。 这也是林烟将红枣留到饱饱身边的原因。 有她在,饱饱不会受屈。 “贵人,奴婢也只是歪打正着,才猜了个准罢了,可比不得贵人明察秋毫!”红枣恭维一声,又试探着问:“贵人,林家那边,您准备怎么办?” 她倒没说假话。 毕竟她再聪明,也不敢想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林家老太太竟然是贵人的亲娘! 话说她昨天没得罪了林老夫人吧? 没没没! 一定没有! 林烟顿了顿,半晌,才问:“他们……过得怎么样?” 红枣眼神一闪。 看来贵人跟林老夫人的关系并不亲密呢,也是,她家贵人小小年纪就入了宫,再怎么亲近,也比不得小时候了! 她实话实说:“林家现在有房有地,谈不上富裕,但也吃得饱饭,放在乡下,也是能活得下去的日子。” 这话一出,林烟的心也松了松。 第184章 土豆种子?爱谁种谁种! 林烟对待她的亲生父母,感恩是有,可论起情意,也早就消磨殆尽。 再者,她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好在林家的日子不算太差,用不着自己瞎操心,林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红枣,你且过来,”林烟微微颔首,缓声说道:“我有话要说与你听。” “喏。” 红枣连忙应声。 两人说话的时候,小团子就乖乖地站在林烟的脚边儿,仰着张胖脸儿,眨也不眨地望着红枣,时不时的,还露出若有所思的小表情,看得人一阵手痒。 林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饱饱脸上的小软肉,才说:“乖饱饱,你待会儿先去你元宝哥哥家,再去镇国公府好不好?” “好呀!” 饱饱乖乖点头:“饱饱找元宝哥哥玩喽!” 林烟含笑点头。 “贵人。” 翠香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林烟微微颔首,她才应了一声,走进了屋,道:“贵人,奴婢刚才旁敲侧击地问了晨晨两句,确定她的背后无人指使,至于那个传出贵人名讳的人……” “但说无妨。” 翠香深吸了一口气,才咬牙道:“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 “皇后?!” 林烟心下一惊,只觉不可置信,皇后深居后宫,常年不理俗事,怎的突然调查起自己来了,难不成自己得罪过她? 还是说,只是凑巧。 “皇后身边的人?”红枣眉头微拧:“不过话说回来,皇后身边的女官要是知道咱们贵人的籍贯,倒也正常。” 毕竟人家就是管这些事的啊! 话虽这么说,可红枣仍觉得哪里古怪,却又说不好。 “女官也这么爱嚼舌根?” 翠香的脸色不太好看:“咱家贵人的籍贯名讳也是她们能编排的!” “翠香姐姐说的对!”红枣也不忿道:“女官又怎样?女官虽然跟贵人平级,可要是真见了面,她还不是得朝咱们贵人行礼?奴婢倒是第一次听说,这女官的嘴巴也这么碎!” 贵人的名讳也能成为她们的谈资不成! 真是气煞个人! “皇后娘娘这两年越发不管事了,”翠香眉头轻蹙:“这身边的女官都这么不懂规矩,难保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不关咱们贵人的事,”红枣眸子一闪,道:“不过咱们该防也得防着些。” 皇后不想对她们下手更好,若是真动了手,她们也得有个防备不是? 总不是任人宰割! 林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了两分,这才缓缓出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翠香和红枣用力点头。 饱饱也点着脑袋,一脸沉吟。 林烟的余光从饱饱脸上扫过,眼神不自觉地柔了柔,温声问:“饱饱,你怎么点头了,听懂娘亲说什么了?” “兵来将挡呀!” 饱饱的小拳头握得紧紧,表情超凶,很严肃地说:“坏人来,饱饱打!” 林烟被她这小模样逗笑,忍不住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说:“好,饱饱打,饱饱会保护娘的,乖孩子,不是要找元宝玩吗,去吧。” 饱饱点点小脑袋。 不一会儿,小家伙就带着自己的护卫宫女朝着林家村的方向,一路行了去。 以前的饱饱没有办法自由出入皇宫,只能蜗居在延禧宫,自己跟自己玩,可自打她被拐,宣庆帝对她就放任了两分,只要她带了足够多的侍卫,就可以随意出入皇城,看着自在极了。 饱饱也不客气,有了宣庆帝的指令,她几乎没有一天是不往外跑的,玩得很是肆意。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林家村。 因着饱饱昨天来过一趟,所以她还记着路呢,刚下马车,就迈着小短腿儿,朝村东头的方向跑,不知怎的,她这一路竟没遇到几个人! 好不容易地跑进了林家的小院,饱饱忍不住踮起了小脚儿,想要叩门。 “种子,什么新种子?” 林婆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惊疑:“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个叫土豆的玩意儿,这是个什么东西!” “娘,你要是听过,那才叫怪!”林大龙咂咂嘴:“村长不是说了,土豆是个好玩意、新种子,咱先种着,种好了,再留些种子分给别人。” “那土豆呢?长什么样?” “我怎么知道?”林大龙挠挠头,说:“反正村长说了,咱们有半个月的考虑时间,要是想种,就知会他一声,他再报给当官的,等来年开春,咱们的种子就发下来了!” “啥?开春再发种子?” 林家媳妇都傻了,道:“万一来年出了什么事,土豆种子不发了,咱自己的种子又没留够,这可咋办?不成!这新种子爱谁种谁种,反正我是不种!” 林婆子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道:“这种子要是好种,哪轮得到咱们这帮泥腿子种,咱先等一年,看看别人的收成怎样,要是不差,咱下一年再种,要是种子不行,咱也躲了一次灾!” “对!我听娘的!”林家媳妇举双手赞同:“咱家家底子薄,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你们看着办呗。” 林大龙耸了耸肩,道:“反正这地也是你们种,全都听你们的,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我改明儿进城,再给我爹说道说道去,咱听他的!” “进城进城,你就知道进城!”林家媳妇脸色难看,道:“再过两天,咱就要秋收了,你倒好,天天往城里跑,不知道城里的东西咋就这么好,竟勾得你天天不着家!” “我进城不是挣银子去了吗?咋,银子你没收下?” 这话一出,林家媳妇也就哑火儿了。 倒是林婆子皱了下眉,问:“银子?什么银子?大龙这些天进城还挣银子了?” 她的儿子她了解。 他大字不识一个,偏又奸懒馋滑,这么个玩意儿要是能在京城挣到钱,母猪都能爬上树! 林家媳妇咬了咬牙,一个没忍住,朝着林大龙的后腰狠掐了一把,才陪着笑说:“娘,大龙挣的银子,我昨儿就想给你来着,不过昨天天都黑了,我也就没来得及。” 说着,她赶忙将自己袖口的碎银子掏了出来。 第185章 银子? “一两银子?” 林婆子只扫了碎银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斥道:“说话!你这钱是打哪来的!” 林家媳妇吓了一跳,手一抖,碎银撒落了一地! “哎呀!” 她心疼得够呛,连忙蹲下了身,将地上的碎银子尽数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灰,才不满地小声嘀咕:“娘,咱大龙好不容易挣钱了,你不夸夸他也就算了,咋还生起气来了……” 林婆子气得肝疼,道:“我儿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他哪有本事进城挣钱,别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林家媳妇可不爱听! “娘!咱大龙是懒了点,可他聪明啊!说不准他只靠脑子,就能把钱挣到手呢!”林家媳妇怼了把林大龙,道:“你说话啊!” 林大龙咂咂嘴:“娘,你儿子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人,干不了偷鸡摸狗的事儿!” 说着,他嘿嘿一笑:“你们就等着吧,要不了几天,我就能挣一票大的!到时候咱直接进城买宅子去,谁住这破草屋啊!” 他这么一说,林婆子的心里就七上八下,慌得厉害,脸色一沉,道:“林大龙,我再问你一遍,这钱哪来的!” 老太太沉下脸来,也是虎人,林大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不敢吭声了。 “说话!” 林婆子狠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哑巴了不成?!” “娘……” “林大龙,你你、你这钱是从哪挣的啊?快说话啊!”林家媳妇也有点慌了,心跳越来越乱,道:“大龙!你该不会玩赌了吧?!” “没有!” 林大龙烦躁出声:“我没玩,我只是帮青哥打个下手,帮他做个庄儿!人家说了,输了算他的,赢了算我的,我才试了这么一把,挣回了一两半的银子!” 林家媳妇捂着心口,后怕地说:“这还行……” “行个屁!” 林婆子脸色铁青:“人家欠你钱,还是欠你人情了?凭啥赢了算你,输了算他?你当人家傻呢是吧!” “青哥说他认我当干弟弟!” “我呸!” 林婆子气得手抖,怒道:“人家是有大本事的人,凭啥认你当弟弟?!” 林大龙表情烦躁! 他又不傻,他娘说的那些话他都明白,他也确实防着青哥呢,不过他这不是没吃亏吗?没吃亏的事他凭啥不做?有银子不赚,那是王八蛋! “娘,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林大龙抓了抓头发:“大不了我就不跟他干了!” 林婆子还是不放心,正要再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声音,下一秒,门被人敲了敲。 “谁啊?” 林大龙眉头一拧,扯着脖子喊:“你直接进来不就行了,敲个鸟门!” 门外的小团子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手一伸,推了推门。 “吱呀。” 门,应声打开。 林大龙漫不经心地往外一瞥,正瞧见一个矮墩墩的小孩子站在门口。 小家伙很小,看着也只比门槛高一点儿,穿着粉粉嫩嫩的小襦裙,梳了圆圆鼓鼓的双丫髻,身后还背了个小包裹,看着好像个来串门儿的小亲戚! “咦?” 林大龙惊讶:“这不是公主吗!” 听声音,没有一丝恭敬。 倒是林家媳妇和林婆子心跳一乱,连忙站起身,胡乱地理了理衣裳,颤声道:“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啊呸! 瞧我这张破嘴! 林家媳妇这叫一个悔啊!这话哪能这么说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赶公主走呢!并没有!她欢迎还来不及呢! 饱饱没想那么多,见了林家人,忍不住小嘴一咧,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来,然后,她一手扶门,小脚儿使劲儿,鼓着小脸蛋儿,就要往屋里爬。 拾柒眼皮子一跳,连忙将人抱进了屋。 饱饱刚站稳,就小手一拱,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才奶声奶气地说:“饱饱见过婆婆~” 林婆子哪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受宠若惊,连声问:“小公主是来找元宝的吧?” 饱饱用力点头。 林婆子搓了搓手,干声道:“元宝这孩子懒得紧,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我这就叫他去!” 说着,她端了个脸盆,就快步朝屋走,一把将自己的大孙子从炕头拎起来,手脚麻利地帮林元宝洗了个漱,气得林元宝直蹬腿儿:“奶!你干啥呀!” “小公主都来了,你还不起!” “妹妹?!” 林元宝大惊,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说:“不可能啊!妹妹不是明天再来吗!” “元宝哥哥~” 饱饱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地往屋跑,奶乎乎地喊:“饱饱来啦!饱饱带了好多好吃的呢!” 林元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却不忘喊上一声:“你等会儿!我穿个衣服,你再进来!” 说完,他起床气顿消,动作麻利地换了件薄袄,才扯着脖子喊:“饱饱!你快进屋,让我瞧瞧你带啥好吃的了!” 饱饱颠颠地跑上了前。 她个子不高,怀里的包裹却不小,看着足有饱饱的半个身子大,小家伙抱着它很是吃力,却舍不得给别人抱,只累得小脸儿红扑扑,说:“哥哥看呀!” 说着,她鼓着个小腮帮儿,使了个劲儿,才将包裹打了个开! 糕点、蜜饯、果子、饴糖、花生、杏仁……只要是林元宝想吃的,这小包裹都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元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两个小家伙排排坐,一边说话,一边吃了起来。 饱饱一向大方,手里的好东西多了,她就惦记着分给婆婆姨姨,只是林婆子她们都摇头拒绝,唯有林大龙没有客气,大手一伸,抓走了大半的花生豆。 林婆子眼皮一跳,别过了头! 没眼看! 真是没眼看! 林家媳妇也嫌他丢人,只是看婆婆都没说话,她也不敢多说,只能憋着口气,狠狠地剜了林大龙一眼! “啧!” 林大龙一边吃,一边咂嘴:“这皇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香!” 说着,他又抓了一把饴糖。 林元宝:“!!!” 第186章 饱饱是我外孙?! “爹!” 林元宝眼睛都红了,喊道:“爹!我和饱饱还没吃饴糖呢!” “你个小孩儿,等长大了,天天都能吃好东西,哪像我,活了一天,没一天,可不得多吃一点儿?”林大龙抬了抬下巴,问:“小公主,你说是不是?” 饱饱点点头,表示赞同。 小家伙生得好看,白嫩嫩的小模样,不说话的时候,也乖巧得紧,眼下一点头,别提多呆萌了,林大龙一个没忍住,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饱饱:“(`⌒′メ)” 饱饱好像又被骗了! 哼! 坏人! 她别过小脸儿,不理人了。 屋里,一大人两小孩儿玩得正欢,热闹得紧,屋外,林婆子紧张地攥着手帕,时不时地往屋里瞧,一脸的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小公主的娘是不是她家三儿…… 林婆子急得额头冒汗。 好在红枣眼尖,随意一扫,就留意到了林婆子的表情,心下轻叹,面上却挂了一抹浅笑:“林老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婆子心跳一乱!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脑子够用,人也聪明,自然能看得出红枣在这一众宫女中,明显超然的身份,也能看出红枣对待自己时,显而易见的恭敬,不由得心下紧张。 难道…… 林婆子不敢多想,只紧紧地攥着手帕,强压下了眼底的热意,用力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林家的后院走去。 路上,红枣也没让气氛冷下来,依旧含笑着说:“老夫人,您绣的手绢好看的紧,我家贵人很喜欢,这不,她想从您这里再买上一条。” 买手绢? 林婆子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买什么买,自家绣的东西,不值当,娘娘要是喜欢,民妇再绣几个就是了!” “不知老夫人可会绣翠鸟?”红枣停下脚步,笑说:“我家贵人最喜欢翠鸟了。” 翠鸟! 林婆子的心狠狠一颤! 她家三儿不喜欢花草,唯爱鸟兽,什么翠鸟、黄鹂,她都喜欢得紧! 她眼眶一热,再没有半点儿绕弯子的精力了,连忙握住了红枣的手,哽咽着说:“姑娘,我老婆子人笨嘴拙,说不好那些大道理,只想着问问,我家三儿她究竟是不是……” “是!” 红枣可不敢托大,连忙扶住林婆子的手腕,眼圈发红地说:“老夫人,您莫要担心了,我家贵人正是您的三女儿!” 轰! 林婆子如遭雷击,脑袋一阵轰鸣! 果然! 她家三儿还活着! 她不但活着,还成了宫里的娘娘! 林婆子又哭又笑,像疯魔了一般,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强忍着激动,问:“那公主、公主她是我家三儿的孩子?” “正是!” 红枣点头,扶着林婆子坐到了大石块儿上,轻叹出声:“老夫人,奴婢想着您一定很奇怪,我家贵人明明都成了宫里的娘娘,怎的还不往家里头寄信儿吧?” “不、不……” 林婆子连忙摆手,含泪的眼里闪过一抹窘迫。 她没那么不要脸,自然不会觉得自己都卖了闺女,闺女还会孝顺她,只要她知道自家三儿还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只不过红枣姑娘这么一问,林婆子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疼了一下。 是呢。 三儿怎么突然不往家寄信了呢,难不成她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难处? “老夫人,奴婢临行前,我家贵人叮嘱了好几遍,只让奴婢捡着喜事儿说,贵人的难处她半点都不让奴婢提,可……” 红枣话说了一半,眼圈就忍不住红了,哽咽出声:“可奴婢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们母女离心啊!” 林婆子的心更慌了:“姑娘,你放心着说,我老婆子嘴严,绝对不会让这话儿传到三儿的耳朵里去!” 红枣原本只想装哭,可她一张嘴,就想起了贵人曾在冷宫里受苦的日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收都收不住。 她连忙擦了擦泪,才说:“老夫人,我家贵人之所以跟您断了联系,那是因为她在四年前就被人打入了冷宫,她这一待,就是三四年啊!” 冷宫! 林婆子的心揪疼了起来! 她什么都不懂,可冷宫这两个字她却听过,因着元宝贪玩,爱听戏曲,林婆子时常会带着自己的大孙子蹲到京城的茶楼外听戏,每次听到戏里唱着冷宫女人的哭声和疯叫,她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戏曲里,这冷宫可是关罪妃的地界儿,关在里头的人,十有八九都被折磨出了疯病啊! 一想到她家三儿在冷宫待了三四年,林婆子的嘴唇都直哆嗦:“那小公主……” “小殿下与贵人一道儿,全都在冷宫讨过生活,”红枣哽咽着说。 林婆子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难怪…… 难怪小公主的身上没有半点儿千金小姐的娇纵脾气,难怪她丝毫不嫌弃乡下的土路,也不讨厌她家的伙食,原来她明明是个公主,也受过苦啊。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和小外孙女全都待在冷宫,同戏里的疯婆子们住在一起,林婆子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哭得她浑身发着抖。 红枣也不逞多让,泪流个不停。 一直过了好半晌,两人才渐渐缓和过来,红枣低声劝着:“老夫人,您别太担心,贵人她今年春天出了冷宫,现在已经被封为了贵人,日子好过多了。” 原来是今年才出的冷宫啊。 林婆子心里难受得紧,说:“姑娘,等你回了皇宫,可千万要告诉你们家贵人,如今日子好了,为人处世更要谨慎一些,尤其是……”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一顿:“昨儿那个叫晨晨的姑娘,她今儿没来?” 红枣点了点头,解释说:“老夫人,不瞒您说,晨晨妹妹没什么坏心眼儿,可人拙了些,话又多,贵人已经将她拘在宫里,让她做些粗活儿去了。” 原来如此。 林婆子点了点头,心里越发觉得皇宫危险的紧,稍微说错一句话,都容易掉了脑袋。 这些年来,她家三儿肯定受了不少苦。 第187章 种土豆! “对了。” 红枣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拿出了块绢布,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一枚镶珠宝鎏金银簪,缓声道:“老夫人,这是贵人她为您准备的簪子,样式虽然普通了些,但没有官家的盖章,买卖送人也都使得。” “不不不!” 林婆子连忙摆手,推拒道:“姑娘,簪子我不能要,三儿的处境不好,肯定比我还需要银子,这簪子你还是拿回去罢!” “老夫人,”红枣握紧了林婆子的手,说:“我家贵人说了,她常年深居后宫,尽不得孝,当下有了机会,合该让老夫人过些好日子,只可惜贵人位份太低,不然……” 说着,她轻叹了一声,却不容拒绝地将簪子放进了林婆子的手里,缓声道:“老夫人,您就收着吧。” 林婆子怔了怔。 半晌,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颤抖着双手,才接过了簪子,哑声道:“姑娘,这簪子我接下了,不过你记得转告我家三儿,就说我老婆子过得如意,不用她惦记,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太直接,林婆子这么一说,红枣就知道她是明白自家贵人的意思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应道:“老夫人说的是。” 呼。 还好林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没有非让贵人尽孝的意思,不然她今儿可就真麻烦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才重新进了屋。 屋里,饱饱正坐在炕沿边儿上,晃着小胖脚儿,美滋滋地吃着甜酥糕,她手小,酥糕却大,小家伙只能用两只胖手儿捧着,才能吃了个香。 林元宝可比她豪迈多了,两口一个甜酥糕,撑得他肚子都鼓了起来! 林婆子刚进屋,就忍不住道:“元宝啊,你还没吃饱吗?要是吃饱了,可不能再吃,不然会撑破了肚皮!” 说着,她又看向了饱饱,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两分:“小公主,你也没吃饱吗?”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很听话地摸向了自己的小肚子,发出小奶音儿来:“唔!” 肚子鼓鼓! “饱饱吃饱呀。”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 林婆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露出笑容,慈爱道:“饱了就好,饱了长高个儿,对了,小公主今天是不是能多待一会儿,等晚间了再回去?” 饱饱摇摇小脑袋,很认真地说:“饱饱答应了小弟弟,要去镇国公府跟小弟弟一起玩呢。” 唉。 林婆子忍不住心生遗憾。 她多想自己的小外孙能多在这个家待上一会儿啊! 可小家伙太小了,又贪玩,只想跟着元宝凑到一处,叽叽咕咕地说话,小声音奶声奶气,好听的紧,林婆子也想跟她搭上几句,就问:“小公主,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土豆这个良种?” 这话脱口而出后,她才有些后悔! 嘶! 瞧她这张嘴,全都问的什么话啊,土豆好不好,小公主哪里会知道! 她怕是直接将话儿唠进了死胡同! “土豆豆?” 饱饱眼睛一亮,小脑袋瞬间抬起! 林婆子见她听过这个良种,也忍不住心中一喜,说:“我先前听大龙说,这土豆是宫里的良种,好种得紧,只是不知道它能不能种到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地里!” “种!” 饱饱小手一伸,比划了一个好大的范围,很严肃地说:“土豆豆丰收,收好多,吃饱饱,大家都不饿肚子!” “当真?” 林婆子有些惊讶。 小公主莫不是真懂? 可土豆再好,也只是个新式样的种子,大家听都不曾听过,更别说种了,万一产量不高,他们这一年岂不是白折腾了? 林婆子的顾虑,饱饱不懂,可红枣却看得清楚。 她也愿意卖个好儿,笑说:“老夫人有所不知,这土豆正是由我们小殿下寻找、太子殿下命人种植,才堪堪得到的呢,可谓是旱涝保收、产量奇高!” 这回轮到林婆子愣住了! 这良种竟然是小公主找到的?! 最重要的是土豆不但产量高,还旱涝保收!要知道他们这些黔首不就是靠着地里的收成过日子吗,年头好了,日子就好过一些,年头要是不好,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现在有人告诉她,天底下竟然有旱涝保收的良种,林婆子怎能不激动! “旱涝保收?!” 林家媳妇倒吸一口冷气,只觉不可置信:“真的假的!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别是小公主骗人呢吧! 红枣解释了一遍,却也不多说,只笑而不语。 林家媳妇被她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弄得心里没底,慌个不行,忍不住说:“娘,这土豆要真是良种,来年肯定也有人种,不行的话,咱们等个一年再说?”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家耽误了一年,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银子呢! 再者,小公主跟自己无冤无仇,甚至还与自家有旧,又岂会骗她! 红枣无奈一笑:“土豆虽然是良种,但数量并不多,今年也只有京城周边的村落和附近县城能分到些许种子,等到了明年,土豆就得种到大宣的其他地界儿,咱们自家要是不留种,来年朝廷是不会再给你分种子了。” 林婆子的心狠狠一震! “那、那……” 林家媳妇没注意了,忍不住向林婆子求助:“娘,要不咱今年种它个半亩地?” 不然她来年要是拿不到种子,岂不是得急疯! “种!” 林婆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三亩!咱家来年种它个三亩土豆!” “三亩?!” 林家媳妇大惊失色:“娘!三亩是不是太多了啊,万一咱们的收成不好,来年还怎么活啊!” 林婆子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甚至都坚定了两分,只声音沉着道:“我信小公主。” 这话一出,林家媳妇的心跳个不停,饶是有再多的顾虑,也不好再说了,只能豁出去了,一咬牙,大声道:“娘,我听你的!种就种,谁怕谁!” 反正他们要拼上一把! 第188章 他是谁?! 林家下定了决心,自然不会轻易反悔,当即让林大龙去寻村长,进而敲定良种。 饱饱也很开心。 自己的土豆豆将要种到了林家村,小家伙能不开心吗,尤其是她想到了土豆丰收后,自己可以跟元宝哥哥坐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大土豆,饱饱就忍不住晃起了自己的小脑袋。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小弟弟的事,只待在林家村玩了一上午,她就急着去赴镇国公府的约。 小家伙可忙了! 她一边依依不舍地摆着小手,同林元宝告别,一边迈着小步子,朝马车的方向走,小表情别提多沉重了。 刚上马车,就听到拾柒轻呼了一声。 “拾柒姐姐?” 饱饱正拄着自己的小下巴,脸颊都挤出了一块浑圆的小肥肉,看着粉粉嫩嫩,好戳得紧,只拉长着小奶音儿,问着:“你在看什么呀?” 拾柒紧锁着眉头。 刚才那人…… “无事,”她沉默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奴婢看错了。” 他要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人,又岂会现身于林家村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地界儿! 八成是自己看花了眼。 拾柒心中想着,已然不愿细谈,略一颔首,示意马夫驾车,才一脸沉吟地坐在角落,不停地回忆着那人的侧脸。 究竟是不是他呢。 拾柒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饱饱很少看到拾柒姐姐会有这么苦恼的时候,忍不住拄着下巴,眨也不眨地往拾柒的脸上瞧,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终于,拾柒忍不住了! “小殿下,奴婢有事,必须出去一趟!” 拾柒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道:“小殿下要是想要什么,记得跟红枣说,红枣会处理好的,奴婢也会在天黑之前赶回皇宫,可行?” 饱饱对拾柒和红枣她们一向宽容,自然不会拘着,闻言,小脑袋点了点:“好呀!” 拾柒心下一松,转身就要走! 可她步子还没迈上一步,衣摆就被人拽了个结实,她一扯,没扯动。 拾柒:“???” 她顺着自己的衣服往下看,正看到一只小圆手。 这小手圆乎乎的,看着只有桂花糕大小,却很是白嫩,紧紧地攥着衣摆时,手背更是现出了小肉窝窝,一看就知道她被人养的很好,可这么小的一只手,怎么看,怎么都是她的小殿下啊! 再往上瞧,果然对上了小殿下写满了无辜的小脸儿。 拾柒懵了。 “小殿下?” 又不让奴婢走了? 不至于吧! 饱饱使着吃奶的劲儿,死死地拽着拾柒的衣摆,小脸蛋鼓鼓的,看着很生气,只委屈巴巴地说:“拾柒姐姐,饱饱还在这里呢!” “啊?” 红枣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尖声道:“小殿下!您该不会是要跟拾柒一起走吧?!” 这怎么行! “是呀是呀!” 饱饱用力点着小脑袋,表情难得一见的认真:“拾柒姐姐遇到困难,饱饱帮!而且饱饱也看到坏人了哦!” 拾柒眼皮一跳,狐疑出声:“小殿下看到什么了?” “他不是坏人嘛?”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有点不开心了:“他好凶,脸上青青的,还瞪饱饱呢!” 她都看到了! 小家伙个子矮,偏偏性子要强,不喜欢别人帮她,就连她上马车时,都要鼓着小脸蛋儿,吃力地往上爬。 刚才她正爬得起劲儿呢,就看到一个青脸叔叔正在瞪她,表情超凶,饱饱吓了一跳,连忙看了过去,那人却腰身一闪,藏到了大树的背后! 饱饱觉得,他一定是坏人! 不然他才不会做贼心虚地躲开呢! “他居然敢瞪咱们小殿下?”红枣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啐了一声,骂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拾柒略一沉默,才蹲下了身,对着饱饱缓声说:“小殿下,他是坏人,很危险,稍有不慎,小殿下就会受伤。” “饱饱不怕!” 饱饱握紧了小拳头,凶巴巴地说:“饱饱打!” 红枣看着她的小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只皱着眉头,道:“小殿下,您不是想要去看傅家的七公子吗?再耽搁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饱饱皱紧了小眉头,表情纠结。 拾柒心下焦急,却又害怕小殿下非要跟着自己,再受了伤,只能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罢了,奴婢还是先送小殿下回镇国公府吧。” 没有什么东西会比小殿下的安全更重要。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不吭声了。 说来也巧。 这一路上,饱饱都撩着小布帘,朝着马车外头看,刚进城,就见着了一辆破牛车,牛车之上,正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儿,仔细一看,竟是林大龙! 林大龙的身旁还坐着了个身形消瘦的汉子。 看模样,也有些眼熟。 “咿呀!” 饱饱小嘴儿张圆,惊讶出声:“拾柒姐姐,大龙叔叔在那里!” 说着,她挠挠小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饱饱看错了,青脸叔叔不是坏人,他是大龙叔叔的好朋友呢。” 拾柒心下一惊,连忙朝外看去! 只一眼,她瞬间瞳孔紧缩! 果然是他! 他怎么会跟林大龙待在一起?! “咦?” 饱饱歪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朝外看,隐隐有一种青脸叔叔将要回头看向自己的错觉,小家伙犹豫了一下,正要礼貌地打声招呼,就见拾柒脸色一冷,一把扯下布帘,瞬间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拾柒,”红枣的心跳也乱了一拍,问:“你认识这人?” “……也许。” “也许?”红枣的眉头拧了一下,不满出声:“什么叫也许,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啊!” “七年前见过,”拾柒顿了顿,道:“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 红枣愣了一下。 七年前? 七年前的拾柒不是应该待在太子殿下的暗卫营吗! 她能认识谁? 难不成…… “不、不会吧,”红枣的声音颤了颤,表情有些紧张:“你是不是认错了。” “不知。” 拾柒直起了身,表情有些凝重,说:“我得过去一趟。” 第189章 销金窟 “拾柒姐姐!” 饱饱小短腿儿一迈,也追了上去,奶声奶气地喊:“饱饱也去!” 这回拾柒倒没拒绝。 先前在乡下,人少林多,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眼下进了京城,拾柒可没那么多顾虑了,当即点了头。 红枣见天色还早,也不再多拦,只道:“田大、田二,你们俩随小殿下一同前去,务必保证小殿下的安全!” “是!” 两侍卫异口同声地回答。 红枣这才放了心,紧攥着手帕,目送着小殿下离开。 饱饱乖乖地坐在拾柒的怀里,小手攥得紧紧,小脸儿也红扑扑的,却抿着小嘴儿,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的兴奋劲儿显露出来。 “拾柒姐姐。” 小家伙趴到拾柒的耳边儿,奶声奶气地问道:“他是不是坏人呀?” 饱饱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这个叔叔也就二十岁出头,生得很瘦,青面脸、三角眼、额间一道闪电疤,看着很凶,可他跟林大龙说话时,却全程收敛着自己的情绪,像是十分友好。 看着违和感十足。 饱饱说不好,却本能地升起了些许的防备。 “小殿下怕了?” 拾柒垂了下眸子,视线落到了饱饱粉嘟嘟的小脸儿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两分:“要不要奴婢送您回去?” 怕? 饱饱才不怕! 小家伙攥紧了小拳头,凶巴巴道:“饱饱打他!” 说着,她小拳头一伸,就朝前打去,拾柒生怕青哥一个回头,再瞧见她的小殿下,连忙伸出手,按了按小团子的脑袋,将人藏进自己的怀里! 随后,他们朝前行了去。 青哥自幼习武,也是耳聪目明,拾柒不敢靠他太近,一直在距离他几十步远的位置缓步跟着,脸色微微凝重。 这青哥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他们牵着那头耕牛,一路走进了一户人家,将牛拴到了小院儿,才换好衣裳,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出来。 林大龙换了件锦袍,很合身,可他却总觉得不自在,时不时的,他都要扯一下衣摆,做贼一样四处瞧,看着十分窘迫。 青哥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兄弟的尴尬,只拍了拍林大龙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了句什么。 林大龙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进了销金窟。 销金窟? 拾柒微微拧眉,问:“田大,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田大挠挠头,一脸茫然。 倒是田二面露沉思,半晌,他眼睛一亮,说:“我知道了!这里是赌坊!我先前听人说过!不过……” 饱饱趴在林烟的怀里,拄着小下巴问:“不过什么呀?” 田二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记得人家说过,这销金窟是咱们京城最大的赌坊,寻常人家入不得,像林家这样的普通农户,怕是连外场都进不了。” 话音未落,就见几个赌坊的小厮满脸堆笑地走上了前,点头哈腰地将林大龙引上了二楼。 田二:“……” 他愣了一下,狐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这京城还有第二个销金窟?” 不可能啊。 饱饱伸出小胖手,朝销金窟的方向指了指,表情雀跃地说:“饱饱进去呀!” “去哪?” 一道清冽的少年响了起来。 拾柒身形一僵,表情也瞬间凝固! 唯有饱饱没有发现一丝的不对,依旧探着个小脑袋,跃跃欲试地说:“饱饱要进销金窟呀!走喽!” “呵。” 又一声冷笑声。 饱饱皱紧了小眉头,心想,好奇怪,好像太子哥哥的声音呢,不过太子哥哥在东宫呀,一定是饱饱听错啦! 虽然这样想,但小家伙还是使了使劲儿,攀上了拾柒的肩膀,仰着胖脸儿,朝后看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一身深紫色长袍、面若冷霜的萧允懿! 饱饱:“!!!” 小家伙傻眼了! 太子哥哥? 她连忙抬起两只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再眨巴了两下,小嘴儿越张越圆! 真是太子哥哥! 饱饱呆住! “怎么?” 萧允懿缓步上前,他身后的几个侍卫和太监也都低埋着脑袋,声都不敢吭,生怕自己触了太子的眉头,磨磨蹭蹭地朝前走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来,却寂静得近乎诡异。 看着就不像善茬儿。 萧允懿也不客气,刚走上前,就淡声开口:“逛花楼、去赌坊,满京城的贵女放在一起,怕是都不如你自在。” 小人不高,胆子不小。 她怎么敢的呢? “咿!” 饱饱没听出萧允懿言语间的讽刺,只以为太子哥哥在夸自己,小脸蛋儿都红扑扑了,很不好意思地说:“是呀是呀,饱饱超自在呢!” 萧允懿:“……” 他明显是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发青。 拾柒也是嘴角一抽,生怕自家的小殿下将人惹急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小殿下,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您不该去赌坊。” “为什么呀?” 饱饱嘟了嘟小嘴儿,很不满意地问:“叔叔们可以去,为什么饱饱不可以?” “哪个叔叔?” 萧允懿挑了挑眉,淡声道:“孤倒不知皇叔们竟过得这般自在。” “当然是大龙叔——” “小殿下!” 拾柒脸色微变,连忙打断了饱饱的话,低埋着头,紧声开口:“回、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正想送小殿下去镇国公府,路过这销金窟时,见它颇为有趣,才过来瞧上一眼,并未看到哪位王爷。” 饱饱小脸茫然。 拾柒姐姐不想让饱饱提起大龙叔叔? 为什么? 小家伙有点懵。 “是吗。” 萧允懿抬了抬眼,淡色的眸子从拾柒的脸上扫过,眼神毫无温度,却让拾柒瞬间脊背发凉,额头冒出了不少冷汗! 可她却站得笔直,丝毫没有退让。 半晌,萧允懿突然轻笑了一声。 “十七。” 他含笑出声:“过来。” 饱饱对萧允懿一向亲近,自然不会防备,小胖手一伸,就要了个抱,软糯糯地说:“太子哥哥抱饱饱!” 拾柒宁愿太子的表情永远冷漠,也不想看到他似笑非笑的模样,一时间,整个人都僵到了原地。 饱饱也被她拘在了怀里。 气氛一时冷凝。 第190章 孤都依你 “放肆!” 老太监福忠上前一步,厉声斥道! 饱饱吓了一跳,小身子忍不住朝拾柒的怀里缩了缩,却发现拾柒姐姐的身体格外僵硬,手心也是冰凉凉的。 小家伙呆了呆,小手儿探了探,摸向了十七的手。 凉,还带着厚茧。 拾柒低着头,声音格外的沉,隐隐还带了丝颤:“太、太子殿下,奴婢……” 萧允懿眸色冷淡,不语。 十岁出头的少年郎,生得精致又矜贵,看人的眼神,就好像他对面站着的并不是人,而只是草芥一般,眼底的漠然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拾柒受不住这样的眼神,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硬着头皮地将饱饱送到了萧允懿的怀里。 然后,她退了两步,站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咦。” 饱饱刚投入了萧允懿的怀抱,小手儿就紧紧地抓住了萧允懿的衣领,直将人家的衣服抓皱,小家伙才低下了小脑袋,仔细地嗅了两下。 唔! 好熟悉的淡香味儿! 小家伙也不再折腾,乖乖地趴在萧允懿的怀里,奶声奶气地问:“太子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十七呢?” 饱饱? 饱饱想进销金窟呀! 可是…… 小家伙挠挠头,有点懵,忍不住撑起了小身子,朝拾柒的方向望去,果然对上了拾柒姐姐欲言又止的脸。 唔。 她懂了。 拾柒姐姐确实不想让饱饱进销金窟! “饱饱……” 小家伙的小脸儿很红,小眉头皱着,小手儿也紧紧地抠在一处,一看就知道她纠结极了,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顶不住压力,带着哭腔儿说:“太子哥哥,饱饱找小弟弟,好不好呜~” 太子哥哥好凶! 饱饱怕! 话音落,萧允懿竟轻笑了一声。 他生得俊,年纪又小,笑起来时,本该是阳光无限、温柔异常,可不知怎的,他的笑声竟让人隐隐觉得后背发凉! 拾柒的身形也瞬间紧绷! 她不敢抬头,只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感受着太子殿下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下一秒,萧允懿抬起脚步,缓缓地朝销金窟的方向走了去。 “十七想去销金窟。” 他说:“孤都依你。” 饱饱:“???” 没、没呀! 饱饱要去镇国公府找弟弟呀! 小家伙人都傻了,整只团子都呆乎乎的,大眼睛眨啊眨,忍不住爬起了身,看向拾柒,想要向拾柒求助! “十七。” 萧允懿的声音突然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淡声说:“孤才你的兄长。” 饱饱茫然。 是呀! 她当然知道太子哥哥是饱饱的亲哥哥啦! 小家伙挠挠小脑袋,并不是很理解萧允懿的意思,却还是软糯糯地应了声:“昂!饱饱知道的呀。” 知道?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不见笑意。 你明知道孤是你的兄长,却不信孤,只知道信拾柒。 为了拾柒,你还不惜说谎? 萧允懿心里烦躁得紧。 饱饱看不懂萧允懿的不爽,可她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却十分敏锐,隐隐有一种太子哥哥正在生闷气的错觉。 她想了想,还是伸出了胖手,轻轻地拍了拍萧允懿的心口,奶声奶气地说:“不气呀,气气飞飞。” 萧允懿:“……” 怒气顿消。 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耳尖不期然地泛了红,表情也有些不自在,别过了脸,故作冷淡地说:“孤没生气。”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半晌,她很不走心地说:“哦。” 萧允懿嘴角一抽。 一行人走进了销金窟。 萧允懿虽然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表情却泰然自若,看不出一丝窘迫来,赌坊的小厮见了他,也只以为他是坊里的老手儿,连忙上前,道:“这位爷,您是上楼呢,还是在这儿玩呢?” “有何区别?” 咦? 看来是个新人! 小厮眼神一闪,笑呵呵地说:“爷,您要是喜欢清净,就上二楼,要是想看热闹,就待在一楼,看您怎么想!” “一楼!” 饱饱从萧允懿的怀里探出了小脑袋,眼睛亮亮地说:“饱饱喜欢热闹呀!” 萧允懿只朝楼上看了一眼,眼神淡淡,毫无温度,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应道:“可。” “诶!” 小厮笑着应声,恭身道:“您这边儿请!” 正如这小厮所说,一楼确实热闹的紧,一群人围着个大桌子,大声吆喝着什么,时不时的,还有人咒骂、起哄,吵得人脑壳生疼,难受得紧。 好在萧允懿的侍卫们都知道自家殿下的脾气,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再撞到太子,连忙上前,将萧允懿围到了正中间。 一行人拥挤着前行。 赌坊里的常客都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嬉闹间,忍不住朝萧允懿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响哨! “哪来的奶娃娃?莫不是来找爹的!” 哄笑声响了起来! 萧允懿面对哄笑,眼神都没变一下,看着平静极了,倒是他身边的老太监福忠脸色一沉,斥道:“放肆!” 众人瞬间噤声。 下一秒,笑声更响了! “喂!前面的兄弟都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孩子过来找你了!” “哈哈!还放肆?这人是来咱们坊里找威风来了?” “我好怕呢哈哈哈!” “……” 一声声的嘲讽,让福忠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身后的侍卫更是面沉如水,一把抽出了长刀,眼神冷凝地看向众人! “哎呦呦!别动刀啊!” 小厮见势不对,早就去寻了管事,管事的人带着一伙儿赌坊打手儿浩浩荡荡地行了过来,只一眼,就看到了侍卫们腰间的令牌,不由得面色微变! “这位爷,咱有话好商量,千万别动刀啊!”管事的态度十分恭敬,只苦笑一声,说:“咱们小本生意,可经不得折腾,再者,咱们赌坊也有赌坊的规矩……” “就是!” 最开始起哄的大汉眸子一闪,大声道:“小子,你要是不服气,咱就上赌坊的规矩!大不了,玩它个几轮牌就是!”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大金牙的心是越来越黑啊! 第191章 饱饱玩骰子 饱饱窝在萧允懿的怀里,看了看太子哥哥,又瞧了瞧膀大腰圆的汉子,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家伙可不傻! 她知道自己和太子哥哥是被人针对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被针对,饱饱有点想不通,只气鼓了小胖脸儿,凶巴巴地瞪着人,说:“坏!饱饱打他!” 大汉笑得更欢了! 他一笑,露出了一排金光闪闪的门牙,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算计,他说:“呦!这还真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呢!两个奶娃娃,你们要不要跟爷玩上两把?” “玩!玩玩玩!” 众人起哄:“玩它丫的!赢光大金牙的金门牙!” “喔!” 一时间,整个赌坊都热闹起来了! 唯有管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作为管事,自然希望赌坊热热闹闹、生意兴隆,可面前这位爷身份高,年纪小,难保不会因众人的起哄而动怒,到时候有事儿的是他们赌坊啊! 但显然,管事的担心很多余。 萧允懿面对起哄声,表情平淡极了,只垂了垂眸子,问向饱饱:“想玩吗?” 饱饱攥紧了小拳头,用力点头! “玩!” 她脆生生地喊! 萧允懿微微颔首,问:“怎么个玩法?” “啊?”小厮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道:“这位爷,咱这儿的玩法多着呢,您是想要哪一种?” “最简单的。” 萧允懿道:“我妹妹玩。” 妹妹? 小厮不自觉地多看了饱饱一眼,嘴角微微一抽,心道,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玩赌都只让小孩儿上场! 啧! “掷骰子!” 大金牙不等小厮回话,就生怕别人将这两个冤大头抢了去,忍不住大喊出声:“掷骰子!猜大小!我跟她玩!” 老天爷! 他这不是转运了吗! 这么个小娃子,他就算用半个脑袋,也能玩她个团团转!果然!这两个小奶娃还真是给他送钱的啊! 不枉他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将人拦了下来! 萧允懿颔首:“可。” 哗! 赌坊里的人嫉妒得双眼通红,啐骂出声:“娘的!又便宜了这个大金牙!” “小子!你听哥一句劝,别跟大金牙玩!” 有人大喊道:“他这厮缺德得紧,天天守在赌坊,等着肥羊,只要是没玩过赌的有钱人家少爷,都是他的目标,他这是故意激怒你,想要宰你一波呢!千万别上当啊!” “放屁!”大金牙怒道:“你还敢说我?刚才你没起哄吗!小兄弟,做人得讲诚信!你答应了我,就得跟我玩!” “自然。” 萧允懿微微抬眼,声音冷淡地说:“不过,你要是不能让我妹妹尽兴,我就只能换人了。” “哈!”大金牙一咂嘴,大笑道:“你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来就来!” “来~” 饱饱使着吃奶的劲儿,撸起了自己的小袖子,露出了白白胖胖的藕臂,凶巴巴道:“饱饱玩!输光你!” 一行人走到了赌桌,大金牙才看清饱饱的脸,见这么个小人儿还不如自己的手里长,最多也就三岁,他心喜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不爽。 这小子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竟然真让个奶娃娃上场! 大金牙冷笑了一声,也撸起了袖子,露出了绣着刺青的手臂,道:“小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别一会儿再哭着求饶!” 萧允懿平静道:“开始罢。” 十七运气如何,他这个兄长比谁都清楚。 他们若是玩一些复杂的赌法,十七怕是会觉得吃力,可这区区掷骰子、猜大小,他的小十七怕是想输都难。 要知道十七可是能在虎窝挖到金矿的福娃娃啊! 大金牙却不懂这些,眼看着骰子摇了起来,他嘿嘿一笑,看向饱饱荷包的眼神,如同看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饱饱:“(`⌒′メ)” 小家伙气坏了,连忙伸出小手,捂住自己腰间的小挎包,凶道:“不可以!” 这赌坊里,怕是几十年都没听到过这么稚嫩的小声音了,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哄笑出声:“小娃娃,你要是舍不得你的金豆子,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别一会儿输光了荷包,再哭鼻子!” “大金牙!你丫的就知道欺负小孩儿是吧?要我说,你真该让让人家!” “让就让!” 大金牙也不慌,笑呵呵道:“小丫头,爷看你年纪小,让你三把,你先选,成不?”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静听着骰子滚动的声响。 其他赌徒也都消了声。 半晌,金碗里的骰子停止滚动! “小丫头,说说吧,”大金牙咂咂嘴,问:“这骰子是大是小?” 饱饱呆了呆。 骰子藏在金碗碗里,饱饱怎么才能知道它是大是小呀? “自己猜。” 萧允懿提醒她:“你猜它是大,那就说大。” 饱饱想也不想,就点点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坏人叔叔,饱饱猜好了,它是大呀!” 众人:“……” 嘚。 这小孩儿果然是第一次玩骰子了! 什么都不懂! 娘的! 真是便宜了大金牙! 有人不爽地看了大金牙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大金牙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隐隐有点青,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我跟!” 大! 他也猜骰子是大! 下一秒,赌坊的人走上前,掀开了金碗,露出了这只点数为六的骰子。 众人“嘶”了一声! “这小孩儿运气不错啊!” “娘的!大金牙这双耳朵也忒好使了!我咋就听不出来这骰子的点数是大是小呢!” “再来!” 大金牙眯了眯眸子,说:“小孩儿,下一局,爷还让着你!” 说着,骰子摇起! 不等骰子停下,饱饱就拄着小下巴,撑着小胖脸儿,奶声奶气地喊:“大呀~” “大?” “真的假的?” “骰子都没停呢,大个屁啊大!” 大金牙涨红了一张脸,咬牙道:“跟!我跟!” 金碗掀开,果然是大! 在场之人更兴奋了两分,七嘴八舌地说:“嚯!大金牙的耳朵好使儿,我知道,但这小奶娃娃的运气可真够好的啊!快快快!再开一局!” “爷倒要看看,她的运气能不能一直这么好!” 第192章 饱饱不想赢了,好累~ 第三局。 饱饱照例在骰子未停的时候,挥舞着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大!” 众人:“……” 嘚! 这小孩儿是梦着大了,不管骰子停不停,她都喊大! 大金牙一咬牙:“跟!” 金碗一掀,又是大!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再不敢多话,直接开了下一局! 大金牙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儿,冷笑着说:“小娃子,爷刚才让了你三局,这回轮到爷大显身手了!开!” 骰子停! 大金牙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声呵道:“大!” 大? 饱饱坐在萧允懿的怀里,小胖脚儿来回晃悠,想了想,才说:“坏人叔叔选大,饱饱选小呀!” 大金牙高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地! 选小? 哈! 选小就好,他还害怕这小娃娃跟着自己选,到时候自己就赚不到钱了! “唉!” 围观的人忍不住叹气:“这回没有悬念了,大金牙稳赚,我要是这小孩儿,我肯定跟他啊!唉!可惜了!” 大金牙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得异常畅快:“小娃娃,待会儿可别哭鼻——” 话音未落,就见金碗之下,那枚点数为一的骰子露了出来! 一时间,大金牙脸色都变了! “一?!” 他尖声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一!我亲耳听到的!你们耍赖!一定是你们合着伙儿玩我呢!是吧?!” 大金牙狰狞着一张脸,脸上满是怒容,看着可怕极了! 饱饱鼓着小脸蛋儿,想要瞪他一眼,可人家狠厉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的瞬间,小家伙就怂了,小身子都抖了一下。 萧允懿眉头一皱,安抚地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才微微抬眼,看向了大金牙,淡淡出声:“玩归玩,莫要吓坏了小孩子。” 说着,他身后的几个侍卫全都上前了一步。 气势逼人! 气氛一时冷凝。 “大金牙,你别是玩不起了吧?”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儿,扬声道:“你要是玩不起,就赶紧退下,没必要吓唬人家小娃娃,再说了,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爱抽老千啊?人家小少爷输几百两跟洒洒水没区别,还能跟你玩赖?” 大金牙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不好看! 真是奇了怪了! 自己的耳朵一向好使,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出岔子?难不成真是自己听错了? “再来一局!” 他咬了咬牙,道! 饱饱被大金牙吓唬了一通,人有点蔫,藏在萧允懿的怀里不出来,萧允懿也不催她,只用手轻轻地拍着小家伙的后背,不一会儿,小团子就缓过来了,偷偷地睁开一只大眼睛瞧人。 半晌,她又鼓起小脸蛋儿,凶巴巴地瞪了大金牙一眼,脆生生地喊:“坏!” 喊完,她又缩进了萧允懿的怀里。 萧允懿:“……” 十七这胆子,又大又小的。 有人撑腰,她凶得像头小白虎,没人保护,她又蔫成了小奶猫儿。 “这回你先来!” 大金牙肉痛地从怀里拿出了几贯钱,扔向了饱饱,不舍地道:“开始了!” 饱饱这才探出个小脑袋,喊:“小!” 大金牙的心一揪! 你喊小?那我—— “大!” 他一咬牙,大声道:“我猜大!开!” 金碗应声掀开! 众人大惊! “小!还真是小!” “老天爷!这小娃子是赌神转世吧?咋一猜一个准儿!这是运气,还是人家真会听?” “运气吧!我听说小孩子的运气都好,尤其是第一次玩赌,个保个儿的赢!不行!我现在就回家接我儿子来!” “我也去!” 赌坊热闹非凡! 又是几局! 不知是大金牙被打乱了节奏,心态崩了,还是饱饱是赌神转世,气运滔天,总之,这接下来的几局,赢的都是饱饱。 大金牙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荷包心疼得几乎能滴血,一咬牙,决定换个玩法儿! “咱们玩比大小!” 说着,他也不顾饱饱反对与否,拿起个金碗,咬紧了牙关,狠狠地摇了起来! 饱饱迟疑了一下,也伸出小手,捧起了一个小金碗。 她人小,手也小,想要摇骰子,只能用小手捧住小碗,使着吃奶的劲儿摇,小脸儿都累得红扑扑了! 正摇着,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咦? 谁在看饱饱? 小家伙仰起了小脑袋,朝楼上的方向看,正对上一双暗绿色的双眸! 朔三没想到饱饱会突然抬头,眼睛都亮了,连忙打了个招呼,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正抱着饱饱的萧允懿! 他脸色微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朔三却来不及解释,双手比划了什么,然后一个转身,就藏匿到了人群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饱饱:“……” 没看懂。 朔三哥哥他是想说什么呀? 小家伙有些苦恼,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 “快点儿!” 大金牙催促道:“开始了!” 饱饱点点小脑袋,很听话地掀开了金碗,骰子上的六个红点随即露了出来。 大金牙脸都绿了! 他骰子上的数字是五,五点和六点明明是一数之差,却足足差了五两银子! 他不甘啊! “再来!” 大金牙一咬牙,道。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表情有点小纠结。 她都不想玩了…… 饱饱喜欢玩,也贪玩,但这个骰子玩起来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还总是赢,饱饱不喜欢,她更喜欢那些有挑战性的游戏。 可是这个坏人叔叔好想玩啊。 要不饱饱再陪他一会儿? 饱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小声音软乎乎地说:“坏人叔叔,饱饱再玩三局,就要回家了哦,你不要再输啦!” 再输的话,饱饱真不想跟你玩了! 饱饱的表情很严肃! 大金牙:“……” 他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狠狠道:“再来!” 又是三局。 饱饱毫无悬念地赢了一堆银子。 饱饱:“……” 有点苦恼。 有点犯愁。 饱饱明明不想赢的呀。 小家伙拄着小下巴,脸颊肉肉都被压得鼓起来了,小眉头皱得很紧,很忧愁地说:“看吧,你又输了。” 饱饱不喜欢。 第193章 大金镯子送给你~ 饱饱这话一出,在场的赌徒全都捂住了心口,深觉自己心脏疼! 这孩子可真会气人! 大金牙更是被气得脸色一青,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朝后栽了去! “哎呦!” “大金牙被气晕了!快来人!扶他歇歇去吧!” “哈!这叫啥?恶人有恶报!得嘞,我算是想开了,咱天天玩赌有啥意思?玩了这么多年,都不如一个小娃娃!” “你可拉倒吧,你天天这么说,天天都要玩!”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萧允懿也不急,抱着饱饱朝前走了去,脚步很缓,只慢条斯理地问:“十七,你还想玩什么?” 拾柒跟在萧允懿的身后,眼看着人朝拐角处走,她的心都紧了! 青哥! 真是青哥! 只见一身锦袍的青哥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一步步地朝楼下走来,两人即将碰面时,青哥笑呵呵地抬了抬眼,刚好看到了萧允懿的侧颜! 青哥脸色大变,转身就走! “青哥,你怎么——” “闭嘴!” 他猛地抬手,狠狠地拍了下小弟的脑袋,二话不说,就快步往楼上跑! 一直跑出了老远,他的心都高悬着! 小弟不明所以,可看到青哥这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也忍不住后怕了起来:“青、青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青哥居然这么怕他! “不该问的别问!” 青哥冷斥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嘴唇也微微发白,心都揪到了一起! 太子? 太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销金窟? 他看到自己了? 不,别慌,皇后吩咐自己的事,便是太子,也无力阻止,再者,皇后可是太子的生母,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太子吗? 虽然他也不清楚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对林大龙下手,按理说,明珠公主再受宠,也危及不到太子啊! “青哥!” 另一边,林大龙刚下赌桌,就朝着青哥的方向跑了来,先搓了搓手,才难掩激动地说:“赢了!青哥!我刚才赢了!赢了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对了,青哥,你不是有事儿吗?咋没走?”林大龙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青哥,需要弟弟我帮你干点什么不?” 青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有心拒绝,可念头一转,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两分:“大龙啊,哥还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青哥尽管吩咐!” 林大龙笑得十分灿烂:“我能给青哥办事,这是我的荣幸!” 青哥笑捶了下林大龙的肩膀,道:“你小子真是油嘴滑舌,走,哥带你到里面玩去,不过哥还有事儿,只能带你一把,等你玩会了,哥再走。” “行!” 两人相视一笑,笑呵呵地朝赌坊深处行去。 楼下。 饱饱乖顺地坐在萧允懿的弯臂上,小脑袋垂着、小嘴儿抿着,看着无精打采,听到了萧允懿的话,她也只是低头抠手,小声嘟囔:“不要。” “嗯?” 萧允懿停住脚步,垂眸看她。 饱饱仰起了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人,可怜兮兮地说:“太子哥哥,饱饱不想玩骰子了,好不好?” 骰子不好玩。 笨笨的。 一点儿都没有饱饱聪明! 萧允懿挑了挑眉。 小家伙板着个小脸儿,脸蛋儿都鼓鼓的,看着很不开心,说:“饱饱总赢,不好玩,饱饱要找小弟弟,小弟弟好玩。” “先前不是喜欢得紧吗,怎么才玩了半刻钟,十七就想走了?”萧允懿淡声道:“莫不是十七只想要自己玩,不希望有孤陪着?” 饱饱:“!!!” 没有! 小家伙被冤枉了一通,表情十分委屈,小手攥紧,很生气地说:“饱饱没有!饱饱喜欢太子哥哥!愿意跟太子哥哥玩!” 说着,她又用小手抓住了萧允懿的衣襟,闷声说:“饱饱错,太子哥哥对,饱饱不应该来销金窟。” 这话一出,萧允懿的眼底才闪过一抹满意。 没错。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儿,十七确实不该来,不过他也深知自己越是拘着她,她对赌坊就越是好奇,倒不如让她一次玩个够,此后再也不愿来。 至于十七来赌坊的目的…… 萧允懿微微抬眼,淡色的视线从赌坊二楼一扫而过,最后落到了拾柒的身上。 拾柒身形一紧,呼吸瞬间急促! 别、别上楼。 她暗暗祈祷。 “走罢。” 萧允懿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一般好听,让拾柒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只听他缓声说道:“孤带你去镇国公府。” “咿呀!”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儿一扬,小表情雀跃极了,激动地拍了拍小手:“饱饱找弟弟!开心!” 呜~ 饱饱还以为太子哥哥生气了,要一直拘着饱饱,不让饱饱出去玩了呐! 原来是饱饱想多了。 太子哥哥还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呢! 小家伙美滋滋的,小脚儿不停地晃,小脑袋也晃个不停,不老实得紧。 萧允懿缓步前行。 一行人路过销金窟的大门时,饱饱又看到了大金牙。 他正白着一张脸,眼神恍惚地站在原地,像是神魂出窍,又像是陷入沉思,等对上了饱饱的眼神时,他表情一狞,眼底划过了一抹狠色! 饱饱有点怕,又有点气,小拳头握紧,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才凶巴巴地瞪了大金牙一眼,然后整只团子都缩进了萧允懿的怀里。 呜,委屈! 饱饱要是练成了功夫,才不要怕他呢!他要是瞪饱饱,饱饱就打掉他的门牙! 小家伙心里想着,自己必须要练好功夫呢! 萧允懿缓缓地朝前走着,看都不曾看大金牙一眼,淡淡出声:“福忠。” “喏。” 福忠瞬间明白了自家殿下的意思,连忙应是,随即颔了颔首,带了两个侍卫就直奔大金牙的方向走了过去…… 饱饱玩了十几局的骰子,赢了不少银子,小荷包都装不下了,只能用小手儿抱着,美滋滋地往外走。 期间,他们还进了个首饰铺子。 饱饱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买了个银簪,放进了怀里,犹豫了一会儿,小胖手又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对儿大金镯,脆生生地喊了起来:“饱饱要它们!” 萧允懿:“……” 十七真是……眼光堪忧。 第194章 下跪 萧允懿只看了一眼大金镯,就被这金镯子上的金光晃到了眼睛,不由得收回了视线,才淡声说道:“包着吧。” “好嘞!”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上前,笑呵呵地将这一对儿大金镯子包了起来,嘴上还不忘夸赞:“小公子和小小姐的眼光可真好,这金镯可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呢,多少人喜欢,我都不卖!不过您二位贵人气质卓越,一看就知道您衬得住这金镯子!” 是吗。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他真不相信这么俗气的镯子会有人买,嗯,除了十七。 十七的眼光一向如此。 饱饱先前玩骰子,赚了几十两的银子,买了个银簪,还有剩余,可她想用这些银子想下这两个金镯子,却是远远不够,小家伙想了想,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数起了金豆子。 萧允懿无奈:“福忠。” 福忠连忙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就要递给掌柜。 小家伙却眼尖的紧,立马道:“不可以!” 饱饱有钱! 她鼓着小脸儿,让认认真真地扣起了金豆子,一颗、两颗、三颗……全都放到了自己的小手心儿,等捧满了一小把,小家伙才将金豆豆全都递给掌柜,一脸肉疼地抿起了小嘴儿。 唔。 金豆豆。 全都是饱饱的金豆豆! 小家伙有点舍不得,可转念一想,金镯子又大又好看,还金光闪闪的,父父和太子哥哥肯定会喜欢,饱饱又开心了起来! “呐!” 她先留了个金镯儿,贴身放好,才将另一个金镯子递给了萧允懿,很大方地说:“太子哥哥,给!” 萧允懿身形一顿。 “……你要把它给孤?” “嗯!” 饱饱用力点头,脸颊肉肉都颤了一下,表情十分认真,说:“金镯镯好看,最配太子哥哥啦!呐~” 萧允懿:“?” 金镯子……配孤? 哪里配? 他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回忆着自己过往的十年,似乎从未用过这么俗气的东西,也不知道十七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觉得孤跟金镯子相配。 可不知怎的,萧允懿嗤笑的同时,心却像泡进了甜水了,慢慢地冒着小泡泡。 小十七虽然眼光不怎么样,但到底还是想着孤的,他心想。 “你要送给孤?” 萧允懿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心却像是被一只小手轻握住了一般,又软又暖,止不住的欢喜从心底溢了出来。 “昂!” 饱饱应了一声,掰着小手指头来回数,一边数,一边嘟囔着:“簪簪给娘亲,金镯镯给父父和太子哥哥,那白羽哥哥、大姐姐、九姐姐、六哥哥还有傅家哥哥们,饱饱要送什么呢?” 真愁人。 更让饱饱犯愁的是,她的小荷包都空荡荡了。 萧允懿一听这话,心底的欢喜立马打住了! 什么? 十七不但要送自己礼物,还要送父皇、送大皇姐、送六弟?她怎么谁都要送?怎么跟谁的关系都好? “不必。” 萧允懿冷淡出声:“他们不喜欢首饰,也不喜欢镯子。” “咦?” 饱饱仰起小脸儿,呆呆道:“不喜欢呀?” “不然呢?” 萧允懿面不改色地说:“难不成十七见过大皇姐他们手戴金镯子吗?” 饱饱摇摇头。 没见过。 看来大姐姐他们不喜欢金镯镯呢。 饱饱不理解。 金镯镯又大又漂亮,还亮晶晶的,大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呢? 她真奇怪! “那……” 那饱饱买其他首饰呢? 萧允懿不需细想,就能猜到十七的想法,心下微酸,忍不住道:“十七,你的金豆子够用吗?” 不够。 饱饱摇了摇头,然后眼巴巴地问:“太子哥哥,你愿意借给饱饱好多金豆豆吗?” “不可。” 萧允懿说:“送人礼物,讲究心诚,你借孤的银子买首饰,又怎么能算是你买来的礼物呢?倒不如等十七攒够了金豆子,再过来买一些小首饰。” 饱饱恍然大悟! 萧允懿的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十七果然聪慧。” 饱饱更开心了,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用力点着脑袋,附和道:“是呀是呀!” 是个屁呀! 拾柒紧握双拳,气得脸色发青! 太子殿下身为兄长,不爱护幼妹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哄骗她家小殿下! 堂堂太子,如此抠门儿! 丢人! 拾柒心中不忿! 萧允懿却心情很好。 当然,如果十七只将金镯送给自己,而不留属于父皇的那一份,就更好了。 不过小孩子嘛,要慢慢教。 说不准下回十七就只给自己买礼物了呢! 心情大好的萧允懿带着饱饱,一路行入了镇国公府。 公府昨日添丁,眼下正是热闹的时候,饶是如此,饱饱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傅家的几个儿郎全都一窝蜂似地涌了来,争先恐后地叫起了妹妹。 不一会儿,萧允懿就被人群挤到了一旁。 他不信邪,又要上前。 傅明轩笑弯了一双狐狸眼,抬手拦人:“殿下不是要找王大家的孤本吗?说来也巧,这孤本正在我的书房。” 想看吗? 想看就跟我来。 别耽误我们跟妹妹玩。 萧允懿:“……” 孤的小十七真是讨人喜欢,无论在哪,都很吃得开,就连孤唯一的好友都愿意为了小十七,同孤作对了。 还真是个小祸水。 萧允懿朝饱饱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家伙正被一群小少年簇拥着,抱着个小球儿来回跑,她腿儿短,跑得却快,小脸蛋儿都颠得直颤,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咯咯”的小声音。 挺好。 一眼都没看自己。 萧允懿心里忍不住泛酸,半晌,才随傅明轩朝书房的方向行了去。 罢了。 还是留给十七一些时间,让她好好玩玩罢。 傅明轩将人引进了书房,自己却坐不住了,眼看着萧允懿看书看得认真,他连忙寻了个借口,匆匆地退了下去,心里喊着:妹妹,我来了! 书房里,萧允懿握着孤本的手微微一紧。 半晌,他缓缓开口。 “进来。” 门,应声打开。 来人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了地上,腰身跪得笔直,衬得她更为消瘦! 第195章 冥顽不灵! 屋内寂静无声。 只能听到萧允懿缓缓翻书的声音。 窸窸窣窣。 扰得人越发心慌。 跪在地上的女子脸色更白,很快,她就顶不住压力了,低埋着头,叩了叩首,涩声说道:“……主子,属下罪该万死,还望重责。” 萧允懿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一心对待十七,何罪之有?” 拾柒的唇轻颤了一下。 她是一心对待小殿下,可她的主子是太子啊! 拾柒的身份不同于红枣和翠香,她是暗卫出身,生来就食了毒丹,只能为太子出生入死,即使她现在是小殿下的人,她每月也都要来一趟东宫,吃上一枚解药,不然等待她只能是生不如死。 她的性命被太子拿捏着,自然只能听太子的话。 “属、属下……” 萧允懿微微抬眼,声音很缓,却带了一丝寒:“你待十七忠心耿耿,自然无错,你的错在于你狂妄自大又愚蠢!” 拾柒脸色一白! “孤是十七的兄长,岂会害她?”萧允懿面若冷霜,一字一顿地说道:“偏你不信,一心要防备着孤!” 他手底下的暗卫竟然会觉得自己会伤害十七?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十七是他的皇妹! 唯一一个让他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妹妹! 萧允懿的这个念头刚升了起来,他就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心口,眼神怔怔地想,原来自己早就将十七放到了心尖儿上吗。 也是。 他要是不看中十七,哪里会三番五次地派人保护她,更不可能将自己的暗卫让给她。 萧允懿心中一叹。 枉他自诩聪明,竟然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清。 十七不是他的亲妹又如何? 他的心里只会认她这一个妹妹! 这话落下,拾柒的脸色更白了。 太子性子如何,她比谁都清楚,冷漠如太子,哪里会真心对待小殿下?可要是说太子对小殿下无心,却也不至于,不然太子何必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呢? 拾柒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心中暗悔。 自己要是聪明点就好了! “殿下,属下知错。” 她抿了抿嘴唇,却死活不敢将自己看到青哥的事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道:“望、望殿下重罚。” “咔嚓!” 萧允懿狠狠一掷,茶杯碎了满地! “冥顽不灵!” 他眼底戾气一闪:“滚!” 拾柒脚底抹油,动作麻利地滚了出去! 滚了好! 她滚了,太子就不会逼问她了! 她是不聪明,可她也不傻,她知道青哥是右相门客、卫府家臣,更知道他不但听命于太子,还听皇后和卫家的指挥! 也许太子不想伤害小殿下,可卫家呢?皇后呢? 太子若是知道皇后想对小殿下动手,他还会一门心思地护着小殿下吗? 再者,有些话,自己就算说了,太子也未必会信! 倒不如让太子自己去查! 拾柒这样想着,滚得越发快了! 另一边,饱饱正抱着个小球儿来回跑,小脸蛋儿都累得通红,头上的小发包撒落了下来,一跑步,就是一颤,好像小兔子的长耳朵,看着调皮极了。 等她玩得累了,天色也暗了。 小家伙吃得小肚子鼓鼓,才跟着太子回了宫。 夜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饱饱跟萧允懿手牵手,迈着小步子,颠颠地往前走,小声音奶乎乎的:“太子哥哥,巨人叔叔不在家呀?” “傅将军有公务在身,怕是要晚间才能回来。” 萧允懿淡淡出声:“再过些日子,他怕是要前往边境了。” 饱饱总待在宣庆帝的身边,耳濡目染间,自然也听过金宣交战的事,闻言,她不自觉地鼓起了小脸蛋儿,闷声说:“饱饱不喜欢打架。” 萧允懿沉默了一会儿。 “孤也是。” 两人一路行入了养心殿。 饱饱先将自己买来的大金镯子送给父父,见宣庆帝笑得开怀,她也捂着小嘴儿,美滋滋地晃晃小脑袋。 不一会儿,她又想娘亲了。 宣庆帝虽然心里不爽,却也没拦着她。 他的病症轻了许多,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痛,并不妨事,就算不拘着十七留宿,他也能勉强睡上几个时辰。 既如此,他何不顺了十七的意,让人寻娘去呢。 朕就是这么大度! 宣庆帝心说。 饱饱摆着小手,同父父道了别,又跟太子哥哥说了再见,才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回了延禧宫。 忙了一天的小家伙终于见到了娘亲! 林烟因着林家的事,昨晚一宿都没合眼,眼看着饱饱回了家,她才算松了一口气,将人带回了里屋,小心地哄了睡,才脚步轻轻地走出了门。 “红枣。” 她低声道:“你且过来。” 红枣知道贵人是想问林家的近况和林老夫人的态度,自然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后,就跟着林烟进了里屋。 而屋里的饱饱正睡得香熟。 小家伙躺在被子里,看着小小的一只,睡熟了,也只露了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许是热了,她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时不时的,小脚儿还往外探。 “布谷~” 一声鸟叫从窗外响起。 饱饱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外面的动静。 “布谷布谷!” 又是两声鸟鸣。 小团子被吵到了,小脸儿都皱成了包子,却困得厉害,不愿起身,只能“哼唧”了一声,帮自己盖严实了小被子。 不听不听! 饱饱不听! 可窗外的小鸟儿像是想跟饱饱作对一样,即使饱饱都盖被子了,也还是能听到它的叫声,且一声比一声急促! 饱饱:“(`⌒′メ)” 生气! 真是只坏鸟! 小家伙气鼓了小脸儿,一把扯开被子,踩上小鞋儿,哒哒哒地跑到了窗户前,很认真地跟小鸟讲起了道理:“小鸟,饱饱要睡觉,你也要睡觉,不可以吵了哦!” “布谷!” 饱饱严肃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布谷谷!” 饱饱气坏了! 这只小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欺负饱饱,不让饱饱睡觉觉! 小家伙生气极了,两只小胖手同时一伸,一把就抠住了窗户上的小木栓,使了吃奶的劲儿,用力一拔! 窗,瞬间打开! 一个大黑影纵身一跃,就进了屋! 饱饱:“!!!” 第196章 深夜来客 “小殿下?” 守夜的宫女听到动静儿,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小殿下,您是梦魇了吗?您莫怕,奴婢这就过去。” 饱饱:“!!!” 没有梦魇! 但有被吓到! 小家伙的小嘴儿被人捂住,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只能瞪圆了一双眼睛,惊惧地看着来人,好像一只受惊了的胖兔子! 好在来人并没有吓唬饱饱的意思,见小家伙眼圈都红了,他连忙扯下脸上的面具! 饱饱呆住! 原来是绿眼睛叔叔哇! 饱饱瞬间不怕了! 邵远安也松了一口气,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才松开了捂住饱饱嘴巴的大手,微微颔首,示意饱饱将门外的婢女打发出去。 饱饱很聪明,自然看懂了邵远安的意思,小下巴一扬,对着门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姐姐,你不要进来呀!饱饱睡觉呐!” 婢女连忙停下脚步,恭声道:“是。” 半晌,殿内殿外再无声音。 饱饱也不说话,只用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叔叔,”她压低了小声音,悄声问:“你怎么来找饱饱了呀!” 邵远安侧耳听了听殿外的动静,确定婢女并无怀疑,才松了一口气,眉头却拧了起来,讥讽出声:“啧,你这婢女真是蠢笨,竟也不进殿看上一眼,本王要是歹人,你这小家伙怕是会成为剑下亡魂!” 饱饱鼓起了小脸蛋儿,很不满地说:“明明是饱饱让她离开的呀!” 不能怪婢女姐姐! 邵远安啧了一声,抬了手,点了下饱饱鼓鼓的小脸蛋儿,勾唇一笑,说:“当然,要是笨,还是你最笨。” 饱饱:“(`⌒′メ)” 坏叔叔! 小家伙生气极了! 坏叔叔几天不见,居然还要欺负饱饱,一边捂饱饱嘴巴,一边说饱饱笨,饱饱很不喜欢,饱饱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哼了一声,很愤怒地别过了头! 邵远安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小家伙气鼓鼓的小背影,他莫名升起些许错觉,好像自己戳一戳饱饱,就能将小家伙戳得大哭了一般。 嗯。 气性还挺大。 邵远安心中好笑,忍不住问:“饱饱,你觉得本王说错了话,你并不笨,对吗?” 饱饱的小耳朵动了动。 是! 饱饱才不笨! 她转过了头,凶巴巴地看着人,小脸儿板得很紧,很正色地说:“坏人叔叔错,饱饱不笨,好聪明!” 邵远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原本邪魅的五官看着竟温柔了许多,嘴上却不饶人,戏谑出声:“你聪明?你聪明为何要亲手拔下窗户旁的小木栓?你就不怕窗外的人是坏人?” 咦? 饱饱张了张小嘴儿,呆住了。 是呀。 万一窗外是坏人怎么办? 小家伙有点后怕,小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大开着的窗户上瞄,小手也抠得紧紧,白嫩嫩的小手背都生了红痕。 邵远安眉头一拧,大手一伸,就将饱饱捞了过来,沉着脸道:“作甚非要抠手?” 你没看到自己的手都红了吗? 当然,这么丁点大小的红痕在邵远安这里,压根不算事儿,可不知怎的,这伤处落到了饱饱的小手儿上,邵远安的心里就难受得紧,恨不能杀人。 “唔。” 饱饱这才低下小脑袋,看看自己的小胖手,确实是红了一块儿,她更沮丧了,很难过地说:“叔叔,饱饱是有一点点笨。” 邵远安的心又酸又软,再也笑不出来了,连忙安慰她:“不笨不笨,你只是太小了,又太容易相信人了,一点都不笨,不过这样很危险,你一定要长个记性。” “嗯!” 饱饱用力点头。 邵远安见她听进去了,也换了个话题,道:“本王听说你今天去销金窟了?” “咿呀!” 饱饱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了朔三皇子,今天在赌坊时,她看到他了呢! 邵远安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点了点饱饱的小脑门儿,道:“你年纪小,胆子倒大,怎的什么地方都敢去?” 先是花楼,又是赌坊,知道的人明白她是个小公主,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这是个小纨绔呢! 宣庆帝也不拘着她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好生漂亮,可怜巴巴地看人时,更是让人无端心软,别说宣庆帝了,就算是自己,怕是也舍不得拘着她啊! 邵远安啧了一声,又捏了把饱饱的小脸儿。 “饱饱不去了,”饱饱皱了皱小眉头,说:“一点儿也不好玩!” 说着,她又抬起了小胖手,拍了下邵远安的手背,瞪圆了大眼睛看人,像是在说:坏人!你怎么可能捏饱饱呢! 邵远安失笑。 “饱饱,猜一猜本王夜入皇宫,所为何事,”他勾唇:“猜对有奖。” “奖!” 饱饱的眼睛睡觉亮了,想也不想,直接道:“叔叔想饱饱了,才要进皇宫!” 邵远安:“……” 额。 脸皮倒是不薄。 “错。” 他毫无客气地回她。 饱饱挠挠头,又试探着问:“叔叔又来偷东西啦?” 邵远安:“?” 神他娘的偷东西! 本王又不是贼! 他深觉自己风评被害,连忙开口,止住了饱饱的话头,道:“实不相瞒,本王此次前来,只为与你告别。” 说着,邵远安的心里竟升起了些许不舍。 按理说,他在宣国待了半年有余,早该思念故国、回归大朔了,可他不知怎的,竟一点儿回去的期盼都没有,甚至若非朔皇病危,他势必要在宣国再留些日子。 可惜…… 邵远安心中轻叹。 时也命也啊。 “告别?” 饱饱也愣住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喃喃道:“绿眼睛叔叔是朔国人,要回朔国了……” 她小脑袋微垂,表情有些沮丧,像是不舍了,可很快,小家伙又像是想通了一般,猛地抬起了头,眼睛亮亮地说:“叔叔什么时候回?” “回?” 邵远安愣了一下:“回……宣国?” 饱饱点点小脑袋。 邵远安失笑:“本王不是宣国人,如何要回宣国?” 饱饱呆了呆。 第197章 射箭! “那、那大姐姐呢?”饱饱呆呆地问:“大姐姐嫁给朔三哥哥后,也可以回大宣吗?” “不可。” 邵远安想也不想,直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入了大朔,就不再是宣国人,而是我大朔皇族的儿媳。” 饱饱不懂,可本能地觉得不喜。 大姐姐明明是大宣人,怎么能在嫁人以后,变成朔国人呢?这很奇怪! 她抿了抿小嘴儿,脸蛋儿看着鼓鼓的,像是在生闷气,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眼睛亮亮地说:“你们不能回大宣,那饱饱去朔国呀!” 邵远安身形一顿,猛地抬眼! 一双暗绿色的眸子闪出了幽光,他呼吸急促地问:“当真?!” 是了! 自己来不了宣国,可饱饱能跟着自己回朔国啊! 这个念头自邵远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又只能销声匿迹了。 饱饱不是普通人,无论是宣庆帝,还是林贵人,都不会允许饱饱出使别国,除非是朔宣结为盟国,亦或是饱饱也来和亲。 邵远安想通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只扯了扯嘴唇,道:“你若是跟本王回大朔,可能见不到你娘了。” 饱饱的小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 不可以! “饱饱要娘亲!” 饱饱拒绝道:“那饱饱不去朔国了。” 邵远安:“……” 小没良心的。 本王就知道你舍不得你娘!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这宣国到底不是他们大朔,自己待在这里,总是受人监视,无法大展拳脚,若是饱饱同自己回了大朔,他肯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儿委屈,全心全意地保护她。 且等着罢。 邵远安眸色幽深。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也许巫国势力崛起以后,大宣腹背受敌,就会主动提议要同大朔结同心盟呢。 “啧。” 邵远安捏了下饱饱的小脸儿,只觉得这小团子更气人了,不过眼看着夜色渐深,小家伙快要困了,他也只能放弃了饱饱的脸颊肉肉,说起了正事来。 “饱饱,宣国准备在京城内外大肆种植的土豆,可是你提供的?” 邵远安低声问道。 小家伙也很诚实,闻言,小脑袋都点了点,认真道:“它是饱饱的土豆豆呀!” 饶是早有预料,邵远安在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心尖儿滴血! 土豆! 足足能亩产三千斤的神物啊! 曾经它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眼前,自己却半点儿都不信,大手一推,就将其推进了宣国的怀抱,现在他只能追悔莫及! 他悔啊! 他为什么不信饱饱? 明明饱饱都亲口告诉他土豆的亩产了,他竟然如此执着,丝毫都不相信饱饱的话,指使大朔生生地错过了此等神物! 一想到土豆要是种到了朔国,会养活朔国的多少百姓,邵远安就悔不当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他必须补救! 邵远安深吸一口气,明明不抱有希望,却还是涩声问道:“饱饱,你手里还有多少土豆,可否卖给本王?” 饱饱摇摇小脑袋。 “没有呀,”她伸出了小手儿,比划了好大一个圈,奶声说道:“饱饱的土豆豆全都给太子哥哥了。” 邵远安苦笑。 也是。 他要是宣国太子,也会将土豆尽数带走。 如今怕是只能…… 等等。 夏伊人! 邵远安眯了眯眸子。 她似乎说过她有办法拿到土豆,送给自己? 虽说邵远安也不明白,夏伊人一个土生土长的宣国人,为何要为自己鞍前马后,可这倒贴而来的好处,邵远安岂会拒绝? 至于夏伊人要如何得到土豆,又是否会引起宣国人的怀疑,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于本王何干? 邵远安唇角上扬,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叔叔想吃土豆豆了?” 饱饱歪着小脑袋问:“叔叔想吃,饱饱求?” “不必,”邵远安笑说:“本王只是随口问问,并非想吃,对了,饱饱这些日子都在练武吗?瞧着身手麻利了许多。” 这倒不是假话。 刚才他翻窗而入,完全能在一瞬之间,就捂住饱饱的嘴巴,可这小家伙的速度却很快,小胖腰儿一扭,人就像泥鳅鱼一样滑走了,若非自己习武多年,反应迅速,今天怕是真要在饱饱的身上栽跟头了! “是呀!” 提起功夫,饱饱可不困了! 小家伙瞬间站直了小腰板儿,小拳一砸、小脚一踢,奶声奶气地“哈”了一声,看着气势汹汹,好不厉害! 邵远安凤眸微眯:“刀道功夫?” 他顿了顿,又说:“轻功?” 饱饱才三岁多吧? 这么小的年纪,轻功和刀道就学的有模有样了?看来宣国的傅将军教她教的很认真啊。 当然,饱饱的武术天赋也足够令人侧目。 邵远安惜才,一时间,竟然也升起了教她两招的心思。 “饱饱,你喜欢射箭吗?” 他定定地看着饱饱的眼睛,问。 射箭? 饱饱想了想,眼睛瞬间亮了:“喜欢!父父会射箭,射兔兔,可准了!” “他?” 邵远安讥讽一笑,道:“远不如本王。” 他朔国皇室天生绿眸,最擅骑射,他又是其中佼佼,莫说是区区一个宣庆帝,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射箭手站在他面前,邵远安也丝毫不惧! 他于射箭一道,就是这么自信! 至于他与宣庆帝的功夫,究竟孰强孰弱?呵,本王只比骑射,至于刀剑棍棒,不过小道而已! 邵远安现在越看饱饱,越觉得她是个射箭的好苗子,一想到她居然被轻功和刀道耽误了这么久,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大手一挥,道:“饱饱,本王教你射箭!” 饱饱吃惊极了,忍不住张圆了小嘴儿。 叔叔不是要回朔国了吗? 那他怎么教饱饱呀! “饱饱,你且去睡觉,”邵远安眯了眯眸子,说:“明日一早,你定要第一时间打开窗子,拿好本王放在窗外的射箭秘籍,好生练习。” 他叮嘱道:“切记,不可让外人查看。” “嗯!” 饱饱用力点头。 第198章 林大龙欠债! 此时的饱饱并不知道朔国的射箭秘籍于神箭手来说,吸引力能有多大,她只因为自己又要学得一门功夫而感到开心。 小家伙很听话。 邵远安走后,她就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到了窗户前,用力按上木栓,才躺进了暖乎乎的小被子里,睡得香熟。 第二天一早,饱饱果然从窗户外面找到了一本射箭秘籍。 小家伙讲诚信,既然都答应了邵远安,自然不会将秘籍拿给别人看,她像是个小贼一样,抱着本秘籍,快步跑进了屋。 等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饱饱才松了一口气。 “呼!” 小家伙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半晌,才用小帕子擦擦手,小心翼翼地翻来了秘籍。 唔。 秘籍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饱饱只认识两个。 一个是“饱”。 一个是“一”。 饱饱:“……” 小家伙有点傻眼了,连忙将秘籍往后翻,一连翻了好几页,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饱饱好悬没哭出来! 呜! 饱饱不识字呜~ 好在饱饱又翻了几页,秘籍上终于不再只有小字,又多了几张小图画,画里的小人儿瞄准、搭弓、射箭,看着气势如虹,好生厉害,小家伙不自觉地被图画所吸引,半晌挪不开视线。 这边,饱饱趴在床榻上,一边晃着小脚儿,一边翻着书看,悠哉悠哉,好不自在。 另一边,太子几乎彻夜未眠。 东宫,主殿。 黑衣人单膝跪地,面色沉重地说道:“殿下,属下查到了拾柒进销金窟的目的,只、只是此事似乎与卫府有关。” 卫府右相乃太子外祖! “说!” 萧允懿寒声开口。 黑衣人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道来。 半晌,萧允懿轻嗤了一声:“看来母后这些日子越发清闲了,拾壹,你速去坤宁宫,找些事情给母后做,至于卫家,孤自会敲打。” “是!” “林大龙呢?” 萧允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句:“他只受了伤?” “不止……” —— 林家村。 清晨,鸡鸣声此起彼伏。 林家媳妇端着个破盆,拌了点小糠,喂好了鸡,才骂骂咧咧地进屋。 “娘!大龙咋还没回来!” “你问我,我问谁!” 林婆子没好气地说:“昨天我拦了又拦,不让他跟着那个青脸娃子进城,你呢?你不是上赶着让大龙走吗!现在人回不来了,你知道找我了?我呸!” 她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忐忑得不行。 大龙虽然奸懒馋滑,屁用没有,但他也有两点好,那就是嫖赌不沾,他这人就算进了赌场,也不可能连家都忘了回。 别是出事儿了吧? 呸呸呸! 不可能! 她儿一个泥腿子,谁稀罕算计他啊! “娘!” 林家媳妇急道:“我这不是寻思着,大龙从青哥手底下赚了一两银子吗?这算是大龙欠了人家的人情,咱得还上啊!谁承想他还能不回来啊!” “林婆子!” 村西头跑来了几个人,对着林家的方向喊了起来:“林婆子!林媳妇!你们快过来啊!你家大龙要被人打死了!” “啥?” 林家媳妇大惊:“我家大龙?!” 痣婆子年纪大了,跑了一会儿,也是气喘吁吁,只能喊道:“是!你家林大龙我们还能不认识吗!” 轰! 林家媳妇如遭雷劈,脸色瞬间白了! 她想也不想,就跑回了屋,拎起了菜刀就往外跑,骂道:“人呢?我家大龙人呢!我倒要看看,谁敢打我家大龙!” 林婆子也不慢,快步朝村西跑了去。 只一眼! 她们就看到了林大龙! 林大龙遭了顿毒打,浑身都是血,正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看着有进的气儿、没出的气儿了,他的身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耀武扬威地说着什么。 他们一看到林家媳妇,不由得狞笑了一声:“你就是林大龙的媳妇,长得不错,要是还不上赌债,正好把你赔——” 话没说完,一把菜刀就朝着他的方向狠狠劈来! 这人的声音都吓得劈叉了! “卧槽!” 他魂吓飞了一半,连忙朝后躲,可脑袋还是被刀背砍了个正着,头部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 “杀千刀的贱皮子!敢欺负我男人?!” 林家媳妇单手拎着菜刀,朝着最高最壮的汉子劈了过来,嘴上骂道:“老娘不怕你!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谁他娘的跟你一命换一命?! 大汉脸都绿了! 他上门要账近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 他还没说话呢,菜刀就招呼上了,他这要是管她要钱,那还了得? 再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吓唬吓唬人,还真没想干什么啊! 大汉连忙躲开攻击,仗着自己个高、力气大,使足了劲儿,一把将菜刀夺了过来! “你干什么!” 其余几个催账的人也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欠了人家的钱,还有理了?!” “你放屁!” 林家媳妇狠啐了一声,骂道:“我欠你老母的钱!你个钻钱眼儿里的贱——” “闭嘴!” 林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人还没站稳呢,就听到了儿媳妇的骂人话,连忙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来人:“你说我们欠钱?我们欠谁的钱了?可有证据?” 大汉见着了林婆子,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打不过林家媳妇,可也没必要跟她拼命不是?再者,这个女人多彪啊,上来就砍人,他要是赢了还好说,要是一个没注意,再让这女人砍中了,岂不是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好在林婆子出来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喏,你看看。” 大汉拿出了个字据,扬声念道:“林家村林大龙欠销金窟五百两银子,手印在这儿,来,全都给我仔细看看!” “五百两?!” 这话一出,林家村人全都懵了! 他们这些黔首,卖房卖地卖儿女,也凑不齐五百两银子啊,别说五百两,就算一百两也是绝无可能! 这林大龙咋欠的这么多钱! 第199章 五百两巨款! 林婆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五百两! 她家大龙欠了人家五百两银子?!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大汉见林婆子和林家媳妇的脸上都闪过了惧色,心中忍不住得意起来,冷笑一声,道:“我给你们一天时间,一天后,你们要是凑不齐这五百两银子,可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哦,对了,”他补充一句:“钱要是凑不齐,可以用房子、地,还有人抵押!” 说着,他啐了一声,吼道:“我们走!” “走喽!” 一行人耀武扬威地离开。 只留下林大龙一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大龙、大龙啊!” 林家媳妇扑了过来,痛哭出声:“你干什么不好,非玩赌啊!这回完了,咱们家彻底完了啊!呜呜!” “别哭了!” 林婆子白着一张脸,却道:“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说完,她苦笑了一声,对着林家村的几个男人说:“小林小赵啊,麻烦你们帮婶子把大龙抬回家吧。” “好嘞!” 同是一个村里住着,男人们自然不会拒绝,连忙背着林大龙朝家的方向走。 痣婆子跟几个大娘落到了队伍的后头,压低了声音,嘀咕了起来:“嘶!痣婆子,你说林家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前脚儿以为他们走运了,后脚儿就让人要债上门了!” “这人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飘!” “这话怎么说?” “先前林大龙是游手好闲了点,可他也不是玩赌的人,你说他现在为啥玩赌了?还不是因为他觉得他儿子认识了公主,他飘了吗!” “呵!人家公主要是知道元宝他爹是个赌篓子,她还能跟元宝玩?” “唉!命啊!” 她们的议论声,林婆子不是听不到,要是往天,她指不定要手掐着腰,将人一股脑儿地骂上一通,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大龙,哪还有精力骂人?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往前走。 很快,一行人就进了林家。 街坊邻居有心劝她们两句,可看着林婆子惨白的脸和林家媳妇哭肿的眼睛,他们又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重重地叹上一口气! “婶子,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一个男人搓了搓手,说:“我一会儿要进城,正好能给我叔传句话,让他先别干木匠活儿了,赶紧回家看看我大龙弟,还有大夫,我再接个大夫来。” “对,婶子你先别上火啊!” 众人劝着,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不管他们是出于真心,还是想看热闹,林婆子都是好一顿千恩万谢,才将人送走。 门,刚关上。 她的腿就软了一下,白着一张脸跪坐到了地上。 “娘!” “奶!” 林家媳妇和林元宝听到声音,全都跑了过来,尤其是林元宝,一看到他奶的脸色,他只觉得天都塌了,嘴巴一张,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家媳妇也撑不住了,痛哭出声。 “别哭了……”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还没死呢,你们先别哭丧成不?” 林家媳妇哭得正起劲儿,乍一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连忙朝里屋跑去,尖声道:“大龙,你醒了?!” “嘘!” 林大龙脸色大变,连忙捂住林家媳妇的嘴,低声道:“你喊个屁!” “唔!唔唔唔!” 林家媳妇想要发出声音,嘴巴却被死死地捂着! 林婆子和林元宝也快步跑进了屋,一看到林大龙的精神劲儿,林婆子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连声问:“大龙,怎么回事?你伤得不重?” 她刚才都以为儿子没了! “不重。” 林大龙深吸一口气,胸口抽疼了一下,白着一张脸,涩声说:“我要是不装晕,怕是要被他们打死了!” 林家媳妇这才挣脱开丈夫的手,哭道:“为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青哥呢?他人呢!” 林大龙咬牙道:“别提这个畜生!” “他害你了,是吧?” 林婆子气得心脏疼,压低了声音,骂道:“我就知道你得贪小便宜吃大亏!这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这回好了,你被人家骗了吧!” “娘,你先别骂大龙了!咱快想想办法吧!”林家媳妇哭道:“人家都说了,明天必须还钱,实在不行,我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拼?人家手里有欠条!”林婆子气道:“我刚才就想说你了,你不会好好说话,上去就只能砍人,是吗!刀剑无眼,你要是受了伤,咱家还有钱治吗!”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想一命换一命,也不为你儿子打算了?你跟大龙要是没了,我跟你爹就是累死,也不能把元宝拉扯大!人家那么多人,就算整不过你,还能磋磨不了咱家元宝吗!” 这话一出,林家媳妇的脸色也白了。 是啊。 她要是出事了,她儿子怎么办? 她先前脑子抽了不成,居然敢对着打手儿动粗,现在想想,林家媳妇都觉得后怕! “那、那咋办啊!”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儿:“娘,要不咱去找公主吧?公主跟咱们元宝关系好,她肯定能借钱给咱,对不对?” 林婆子眼神怔怔地坐在地上,一时无言。 三儿虽然是皇上的女人,但日子并不好过,她不想麻烦她,最重要的是她昨天跟红枣透过话儿,也明白了三儿的意思,她是不想跟林家再联系了。 林婆子都明白。 如果她还有其他法子,她一定不会去麻烦三儿。 可…… “有了!” 林婆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去了里屋,从木柜下的破草鞋里拿出了个用帕子包裹着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老天爷!” 林家媳妇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这、这簪子!娘!你怎么有这么好的簪子!它得值多少钱啊!” 林婆子眼圈微红。 半晌,她才声音干涩地说:“这是小公主她娘……给我的回礼。” “回礼?”林家媳妇颤抖着声音说:“娘,你送她一个帕子,她回你一个金簪?老天爷!这皇上的女人可真有钱啊!早知道我也送她点帕子好了!” 说着,她自顾自地激动了起来:“娘!她这么有钱,一定会帮咱们的,对不对!” 林婆子扯了扯嘴角,眼里满是苦涩。 第200章 峰回路转? “娘……” 林家媳妇看出了林婆子的眼神,心忍不住沉了下来,抓紧了林婆子的袖子,颤声问:“她不会帮我们吗?” 林婆子没回答,只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里的金簪子,喃喃着:“也不知道它值多少银子……” “起码值一百两。” 林大龙使着力气,强撑着自己直了身,咬牙说道:“但还是不够,差远了。” 林家媳妇一听,崩溃地大哭起来。 “杀千刀的大青脸!” 林大龙双眼猩红,狠狠地锤了下炕头,骂道:“他骗我跟人家玩赌,等我输了,他又自己跑了!他娘的!别让老子逮住他,不然老子肯定弄死他!” “那现在咋办啊!” 林家媳妇一边哭,一边算:“咱家的房子、地、收成全都卖了,才五十多两,再加上这个簪子,也不到二百两,剩下的三百两去哪借啊!呜呜!娘啊,要不咱求求公主吧!” “怎么求?去哪求?”林大龙脸色苍白,说:“咱们这幅尊容,不等进皇宫,就得让人赶出来。” “镇、镇什么公府!” 林家媳妇灵机一动,道:“咱们去镇国公府求她吧!” “前两天的教训还不够吗!”林婆子白着一张脸,说:“咱们再去,人家还得把咱们赶出来,不但咱们丢脸,还让小公主丢面儿!” “那、那咱们就等死吗!”林家媳妇抓了抓头发,崩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大龙咋办啊!” 哭声越来越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婆子才撑起了身子,扶着墙,缓步朝外走了去。 “娘……” 林家媳妇哭着追上来:“你去哪啊?” “找人。” “找谁啊?” “王小二。” “娘,你找他干啥啊!”林家媳妇哭道:“他只识几个破字,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你找他有什么用!” 林婆子的嘴唇轻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林家媳妇甚至觉得娘都老了十岁,忍不住鼻尖一酸,又要落泪,她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 “我找他写信。” 林婆子白着一张脸,干涩出声。 林家媳妇懂了。 娘这是想向小公主求助了。 她又慌又喜又忐忑,忍不住双手合十,颤声祈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娘能借来钱,帮大龙还上赌债啊……” 林婆子一直走出了老远,林家媳妇还跪在地上,朝着西南方向一遍遍地叩首。 “弟妹?” 有人从门外走来,一看到林家媳妇,人都愣住了,连忙道:“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林家媳妇听着这道声音十分耳熟,这才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正对上来人脸上的青色胎记,她先是一怔,下一秒,就尖叫着朝来人扑了去! “杀千刀的!我杀了你!” 你还敢来! 你丫的还敢来! 林家媳妇心里恨得要命,想也不想,就随手拿起了笤帚,朝青哥的身上狠狠砸去,未想,青哥腰身一闪,竟躲过了她的攻击! “呦呵!” 速度还挺快! 她咬紧了牙,更用力地往青哥的身上砸! 别说,这一回她还真打中了! 奇怪。 刚才自己突然动手,他都能躲过去,现在却躲不开了? 不过林家媳妇正生着气,压根儿没空多想,拿着个笤帚就往青哥的身上招呼,青哥连声求饶:“弟妹!弟妹你打错人了!我是大龙他干哥!来给他送钱的!” 打的就是你! 等等! 送钱? 送什么钱! 林家媳妇呼吸一紧,手一松,连忙扔掉手里的扫帚,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人,颤声问:“你、你说什么?” 青哥愧疚道:“弟妹,实不相瞒,大龙弟之所以遭此一难,都是因为我啊!” 废话! 不是因为你,还能是为了谁! 不过林家媳妇现在可不敢说这话,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儿,颤抖着声音开口:“这、这话怎么说?” “昨晚我有事先走了一步,害得我大龙弟被那群不长眼的人毒打,唉!早知如此,我说什么都不能离开啊!”青哥一脸悔色,说:“我今早才听着信儿,就赶忙带着银子过来了!大龙弟呢?他在屋不?” 银子! 他真带银子来了?! 林家媳妇不敢相信,仔细地瞧了青哥一通,却没在青哥的身上找到一处能放下五百两银子的荷包,不由得心下微凉。 可转念一想,青哥要是没有钱,他怎么可能上门呢! 还是快将人请进屋吧! 林家媳妇面对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也罕见地动了脑子,刚进屋,就扬声喊:“大龙!你快看看!你青哥带着五百两银子来了!” 屋里的林大龙心中一惊! 不可能啊! 他假装昏迷时,明明听见那几个大汉说了,他们是受大青脸的雇佣,才对自己下手的啊!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不对! 林大龙咬了咬牙,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等双眼通红了,才半躺到炕上,气若游丝地开口:“谁、谁来了……” 林家媳妇刚进屋,就被自家丈夫的惨状吓了一跳! 咋回事? 大龙不是装的吗?咋又严重了? 她张口就要问,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林大龙饱含警告的眼神,不由得心下一突,那句已经到了嘴边儿的提问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大龙弟!” 青哥刚进屋,就看到了林大龙虚弱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愤怒道:“这群狗腿子,竟然让你伤成了这样!等我回了城,非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林大龙的心“咯噔”了一声,更觉古怪! 可面上,他却没有表现,只苦笑了一声:“青、青哥,让你失望了,小弟我……” “大龙弟!” 青哥痛声道:“全是我这个当兄长的人不好,才连累了弟弟!你放心,哥已经把钱准备好了,绝对不会让你吃锅烙!” 说着,他连忙从衣襟里拿出了两张银票。 一张五百两、一张五十两。 他二话不说,就将银票塞到了林大龙的手上,叹气道:“大龙弟,这五百两你拿去还钱,剩下的五十两,你留着买药治病,就当是哥给你赔礼了!” 这话落下,林大龙大惊! 第201章 收土豆种子! 五百五十两?! 林大龙只觉不可置信,忍不住伸出手,狠狠掐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儿,确定自己能感觉到疼,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梦! 青哥居然真给自己送钱来了! 而且他一送就是足足五百五十两银子! 林大龙的呼吸都急促了两分,脸颊也涌出了潮红,激动让他口不能言,只能眼含热泪地注视着青哥。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青哥连这么多钱都能拿得出来,又何必坑害自己呢?要知道,自己就算被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银子啊! “青、青哥……” 林大龙的眼圈通红,止不住地哽咽着:“青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从今往后,你在我心里,不再是干哥,而是亲哥!不!亲哥都没你亲!” “对!” 林家媳妇也是眼眶湿润,用力点头:“青哥,我家大龙说的对,你就是我们的亲大哥!大哥!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就算豁出命也要帮你!” 老天爷! 这么大方的兄弟,谁不想要? 她可得多说几句好话,让青哥心里舒坦些,说不准人家一高兴,还能再给她几两银子呢! “瞧弟妹这话说的,”青哥大笑了一声,拍了拍林大龙的肩膀,道:“我做的是正经买卖,哪有什么要命的活计?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真有个麻烦事儿,需要个机灵点的人帮忙。” 林大龙的心跳加快了两分。 青哥还要用自己? “什么活儿!” 林家媳妇想都不想,急切出声:“大哥,你瞧瞧我家大龙咋样?他机灵、脑子活,你让他去,他肯定行!” 这话一出,青哥的脸上带了些许的笑意。 林大龙却脸色一青。 这蠢婆娘! 青哥还没说他手里头的活儿具体是什么呢,你就上赶着把我往他的身上推,你也不怕这又是一个火坑! 他气得要命,脸色都微微青白,林家媳妇却只以为丈夫是伤得略重,表情才这么难看,瞬间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大龙受了伤、身上疼,话都说不利索,只能靠着我了,我可得把握机会,将青哥手里的活儿拿下,到时候老林家的日子就不愁了! 这样想着,林家媳妇更卖力了两分。 青哥满意地笑了笑,说:“弟妹说的对,我大龙弟聪明得紧,确实适合这个活计!” 林家媳妇闻言,心中大定! 林大龙也不得不苦笑着开口:“青哥,我家婆娘眼皮子浅,哪懂什么聪不聪明的?倒是我认得清自己,知道自己没个本事,只怕胜任不了啊!” “大龙弟哪里的话,你要是不聪明,这天底下也没几个聪明人了,”青哥大笑一声:“你放心,这活儿不需要读书识字,只要能说会道就足够了!” 说着,他不等林大龙反对,就继续道:“大龙弟,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咱们大宣的良种?” “土豆?” “没错!” 青哥笑了一声,道:“前些日子,我接了笔生意,对方是京城富户,极爱土豆,可大龙弟你也知道,这土豆都被朝廷分给了黔首,便是富户也得不到多少,他这才与我商议,说是想从咱们农户的手里买一些土豆种子。” 说着,他轻叹一声:“可惜我常年待在京中,不认得几个黔首,这生意要是没人帮忙,怕是做不成了!” 就这? 林家媳妇一拍大腿,激动道:“大哥,你不认识农户,可我家大龙认识啊!你放心,这活儿交给大龙,他肯定——” “青哥!” 林大龙连忙开口,打断了自家媳妇的话,才道:“也不知这富户出价多少。” “放心吧,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青哥笑说:“人家不差钱,只要能得到土豆,价高些也无所谓。” 是吗? 只这么简单? 不知怎的,林大龙的心里慌极了,总觉得青哥像是还有后手儿,不敢贸然答应。 显然,现在的他也不认为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儿。 尤其是他也不怎么相信青哥。 “这敢情好!” 林家媳妇没忍住,激动地说:“我家大龙认识的人多,这十里八村,他都走了个遍,不就是收点土豆吗?轻轻松松!” “住口!” 林大龙脸色发青,咬牙道:“我们男人说话,你个婆娘插什么嘴!滚出去做饭!” 林家媳妇愣了一下,表情慌张道:“大、大龙……” 大龙这是咋了? 咋还突然生气了呢! 林大龙却没精力理她,只吃力地撑起了身子,对着青哥苦笑一声:“青哥,我又让你看笑话了。” 青哥连忙摆手。 “青哥,”林大龙嘴角苦涩:“我昨天挨了顿毒打,身上疼得厉害,没个十天八个月,怕是都下不了地,我只怕我再耽误了您啊!” 青哥眯了眯眸子。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怀疑林大龙有推脱之意,那这话一出,他就彻底明白了林大龙的心思。 林大龙是想尽快脱身啊。 啧。 这蠢货。 事到临头了,你知道悔了? “不急不急!大龙弟,这良种要留到春天,才能种下,可不急于一时,你好好养伤就是,等伤养好了,再为哥分忧,”青哥拍了拍林大龙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哥早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是吧?” 林大龙被拍了两下,只觉得胸腔巨震,喉间一阵腥甜。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如果自己不按照青哥说的那样做,等待他的只能是家破人亡,他必须认命。 林大龙的心紧了紧。 别、别慌。 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对不对? 他鼓起勇气,抬了抬头,正对上了青哥那双暗幽幽的眸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像是能洞悉自己所有的想法一般! 林大龙呼吸一紧! “咦?” 林家媳妇突然轻呼一声,快步跑到外屋,连声问道:“你是哪个?走错地方了吧?” 不知对方回了句什么,林家媳妇又扯着脖子喊:“青哥!有人找——” “大龙弟,你好好考虑。” 青哥唇角一勾,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呵呵地说:“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要是错过了,准你后悔一辈子。” 说着,他扬声应了,才快步往外走! 第202章 撤! 青哥刚走出屋,脸色就微变了一下,问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只对着林家媳妇道了声谢,就带着青哥朝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什么?!” 青哥脸色难看:“我耗费了这么多精力,来套这么个泥腿子,大人怎么可能让我撤?不可能!你莫不是传错话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眸子微眯:“……难不成是太子的决定?” 来人表情沉重。 半晌,他叹了口气:“青哥,他们大人物的决定,咱们改不了,也没办法改,你我只管听令就是了。” 青哥紧咬牙关,没说话。 太子。 一定是太子! 昨天在销金窟,太子肯定看到自己了! 可恨自己机关算尽,也只是让林大龙受伤了几日,根本完不成皇后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也不知皇后知道之后,会不会因此怪罪于自己! 真是阎王打架,小鬼儿遭殃! 青哥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来人拍了拍青哥的肩膀。 半晌,青哥快步走进了屋。 “大龙弟啊,刚才我兄弟过来找我,说是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可以帮他收土豆,你啊,还是安心养伤吧!” 他挤出了一抹笑,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啊? 林大龙没想到自己还没装病呢,青哥自己先放弃了,不由得心下一惊。 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 “这、这……” 林家媳妇脸色一白,也愣住了:“大哥,那我家大龙呢?” 这活儿不是要留给大龙吗?青哥怎么突然变卦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青哥的眼底也闪过一抹不耐。 先前,他有任务在身,才不得不对着林家人笑脸相迎,眼下,任务都没了,他哪里还愿意同这两个泥腿子纠缠? 他扯了扯嘴角,说:“弟妹,我确实想把这活儿留给大龙弟,不过我看大龙弟……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还是先走了。”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林家媳妇傻眼了! “别、别啊!” “你干啥去!” 林大龙脸色微沉,道:“快回来!” 林家媳妇急得跺脚,眼泪簌簌地往下流,一边抹泪,一边说:“大龙,你咋想的啊!不就是收个土豆吗,你为啥不答应啊?现在好了,便宜别人了!” 这得损失多少银子啊! 青哥有钱,人也大方,大龙要是干好了,人家能亏了他? 他咋就想不通啊! 林大龙的心跳很乱,脸色也不太好看。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之前青哥逼着自己收土豆时,他拼死也想拒绝,眼下青哥找了旁人,他这心里又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个好机会! 罢了! 左右他现在没吃亏,早脱身了也好! “你别总想着占便宜,”林大龙撇了撇嘴,说:“娘不是说了,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错过就错过,反正咱手里还有这五十两呢!” 对!五十两! 林家媳妇眼睛一亮,道:“大龙,你快把钱拿给我看看,我这辈子都没见着过银票呢!可惜娘不在屋,不然她更得——娘!娘你回来了!” 她眼尖,刚看到林婆子的身影,就连忙喊道:“娘!你快进屋!有好事了!” 说着,她一把拉住了林婆子,将人往屋里拽,一边拽,一边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来。 林婆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听到了最后,她才长舒一口气,跌坐到了炕上,怔怔道:“钱,还得上了?” “可不!咱还有五十两的剩余呢!”林家媳妇连忙说:“哎呦!娘,你不是给小公主寄信了吗?信呢?” “王小二他儿子进城,帮忙捎信去了。” “捎哪去?” “西城的蜜饯铺子。” 这话一出,林婆子的心没来由地紧了紧! 她一个乡下老太太,没钱、没人脉,想要往皇宫寄信,太过费劲儿,好在她记性好,先前她跟宫女晨晨说话时,听着晨晨说过她认识西城蜜饯铺子里的人,这不,林婆子走投无路了,只能通过蜜饯铺子,才能往皇宫寄信。 但问题是晨晨好像不是她家三儿的人啊! 林婆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行,”她连忙起身:“咱家筹到了钱,我得告诉娘娘一声,再给她寄一封信去!” 说着,她又道:“大龙啊,你们两口子长点脑子,别总惦记着占小便宜,人家大青脸不欠你什么,他凭啥给你好处啊!大龙,你听娘的,你还是早日跟他断了联系吧!” 林大龙苦笑:“人家巴不得啊。” 林婆子看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当务之急还是给小公主送信,她心里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压下,快步朝村西的方向走了去! —— 延禧宫。 林烟闲来无事,正绣着帕子打发时间,直到听见传报声,才堪堪抬了眼。 “贵人。” 红枣的手里拿着两封信,快步进了屋,拧眉说道:“贵人且看,这是从林家村送来,并由晨晨转交给奴婢的信。” “林家村?” 林烟微讶,连忙接过信纸:“怎的有两封?” 她早年大字不识一个,还是为了教饱饱,才特意学了简单的生字,看起信来,不算费力,只是不知怎么,她越看信,脸色就越难看! 红枣也连忙上前,一目十行地将信扫了一遍,俏脸闪过一层薄怒! “五百两!” 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贵人母族不显,家底子薄,只靠着陛下的赏赐和月俸过活,这五百两银子,她不是没有,可问题是林烟手里的金银首饰,全是御赐,根本没法子变卖! 红枣表情忿忿:“他干什么不好,作甚非要玩赌!” “红枣。” 林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你见过大龙,应该对他有些印象,你先同我说说,他是怎样的人,是否有玩赌的可能,别是受人陷害了。” 她离家时,大龙才几岁,还看不出性子呢。 “奴婢觉得……” 红枣一咬牙,道:“奴婢见他像个贪玩的。” 不似好人! 第203章 两封信! 这话一出,林烟的脸色更白了。 红枣也有些后悔,连忙劝道:“贵人,您先别急,老夫人不是写了两封信吗?您快看看第二封,说不准这封信里会有什么线索呢!” 林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双手,将第二封信打了开。 只看一眼,红枣的腿就软了! “土豆!”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疯了!” 居然敢倒卖土豆! 难道他不知道官府已经张贴告示,严禁土豆转卖吗,他自己顶风作案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写信张扬? 完了! 贵人要被他连累了! 等等! 林大龙一个泥腿子,没钱没势又没人,谁能下这么大的本钱害他,别是冲着贵人来的! 红枣脸色微变! 林烟颤抖着双手,将信看了两遍,确定林大龙没有答应倒卖土豆,才一边捂着心口,一边不停地喘息。 红枣连忙倒了杯茶水,递给林烟,劝道:“贵人,您当心些,莫要气坏了身子。” “不成!” 林烟紧紧地攥着手帕,颤声说:“我这就给我娘写信,告诉她一定要阻止大龙倒卖土豆,不然会闯下弥天大祸!” “贵人,您写的信还是交给奴婢吧,”红枣拧眉:“晨晨的背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人呢!当心又入了圈套!” 林烟自然不会反对,当即点头。 许是气得狠了,她的心情很难平复下来,握笔的手也微微颤抖,半晌,才写下来几行歪歪扭扭的丑字。 “贵人,您莫急,待会儿再写也是一样,”红枣脸色微沉:“贵人,您莫怪奴婢危言耸听,奴婢总有种感觉,这青哥似乎是奔着咱们来的。” “不然呢。” 林烟唇色微白:“拾柒昨天就告诉我了,大青脸他是卫家的人。” “卫家?!” 红枣心下一惊,脱口而出道:“不可能啊!咱家小殿下跟太子关系如何,他们不清楚吗?再者,咱与皇后无冤无仇,她作甚要害咱们!” 林烟抿了抿唇,眼神空洞:“这深宫里,谁想要害人,还需要理由吗?” 她自认与徐贵人无仇,她还不是拼死也要陷害自己? “难道……” 红枣张了张嘴,狐疑道:“难道皇后是看咱们小殿下跟贵妃走得太近了,觉得咱们是大皇子党,才会对林家下手?” 林烟想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恢复清明:“当务之急,还是先给我娘传信,至于皇后和卫府,也不得不防。” 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饱饱呢?” 怎么没看到这个小家伙儿? 红枣低声道:“小殿下去贵妃那儿了。” 林烟:“……” 她苦笑一声。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可饱饱是傅家人,身上留着的也是傅家人的血,她跟贵妃亲近,再正常不过了,只可惜皇后心性太差,居然连饱饱这么一个小孩子都容不下。 林烟的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延禧宫这边,林烟正忙个不停,此时的饱饱却清闲得紧,小小一团坐在小木马上,一边“驾驾驾”,一边吃着糕点。 几个宫女围在她身边,生怕她再呛着了。 这可是明珠公主! 要是出了事,她们可担不起责任! “啧。” 贵妃半倚在美人榻上,凤目微挑,慵懒出声:“还是小孩儿好,玩个小木马,她都能开心一整天。” 长公主闻言,眼神温柔了两分:“小明珠是个有福的孩子,等长大了,想来也能像现在这么快乐。” 说着,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在贵妃膝下长大,对贵妃的性子也算了解,知道她为人冷傲,不喜小孩儿,她小时候是万万不敢跟贵妃撒娇,不止是她,大皇子也不敢。 唯有小明珠不一样。 这个小家伙好像个小粘糕,看着又软又甜,偏偏胆子还大,即使是面对贵妃的冷脸,也能自顾自地跟人说话,小声音奶呼呼的,让人无端心软。 别看贵妃面上冷漠,其实她对小明珠喜欢得紧。 凡是明珠喜欢的东西,这宫殿里都早已备齐,就连明珠随口提过一句的小木马,贵妃都命人备好,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明珠才是她亲生! 也不知道将来皇弟归京,看到这一幕,又会作何感想。 长公主轻笑出声。 贵妃瞥了她一眼:“今天这么高兴?” 长公主正要点头,才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由得眉心一拧,道:“谈不上高兴,只当是甩开了滩烂泥。” “不过去看看?” 贵妃红唇微勾,嘴角荡起一抹冰凉的笑意,说:“你不去也好,依周家人的性子,昏礼也未必体面,去了也只是耽误时间。” “母妃,我不去只是因为我懒得去,他们俩的未来,全在我心里呢。” 母女俩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是了。 徐湘书被逐出徐家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周家要脸,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办上酒席,不过是一顶小轿,将人带入了相府就算了事。 他二人成婚的当日,尚且如此,徐湘书以后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长公主已经预见了他们的未来,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再去观礼。 “说起来这段时间宫里宫外都怪热闹呢,”贵妃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淡淡出声。 长公主挑眉。 “你不知道?” 贵妃挑眉:“皇后又折腾起来了,啧,你说她那个脑子,闹个什么劲儿,可怜太子天天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长公主连忙提醒:“母妃慎言。” “怕什么?”贵妃嗤了一声:“这宫里都是本宫的人,谁会往外传话?再者,这话本宫敢说,自然不怕被皇后听见,她敢给十七使绊子,就别怪本宫不给她留脸儿!” 这话一出,长公主脸色微变:“明珠?” 皇后居然想害明珠? 母妃又岂会知道? 她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过来。 皇后痴迷佛道,不理俗事,宫里的大事小情都由贵妃一手掌控,贵妃能知道皇后的事,再正常不过。 只是皇后为何要针对明珠呢? 长公主微微拧眉,不太理解。 “她?” 贵妃扯了扯嘴角,鄙夷道:“她一向拎不清,说不准又是被人当枪使了,也就太子能帮她收拾烂摊子了。” 第204章 国宴! 长公主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说:“母妃,小明珠不会被连累吧?” “不会。” 贵妃扯了扯嘴角,嗤道:“太子想把皇后干干净净地摘出来,就必须保证小十七的安全,不然本宫可不容他。” 说着,她又笑:“你说是吧,小十七。” 饱饱正骑着小木马,小脸儿都热得红扑扑的,一副专心致志的小模样,听到声音后,她想都不想,就应了一声。 “昂!” 小声音脆生生的。 贵妃这才起身,朝饱饱的方向款款走去,不咸不淡地出声:“不是想练武吗?还不来求本宫?” “咿!” 饱饱眼睛一亮,抱住贵妃的大腿,仰起胖脸儿,眼巴巴地瞧着人。 贵妃红唇微勾。 一行人朝殿外行了去。 饱饱喜欢武术,一有时间,就跟着傅念川和拾柒学习,可傅念川总是很忙,没有太多时间教导饱饱,小家伙只能来找贵妃。 贵妃的武艺不差,对她也很有耐心,饱饱喜欢跟着她学习。 小家伙颠颠地跑出了宫殿,抱起了一把长刀,哼哧哼哧地练了起来。 她人小,动作有些笨拙,可力道却足,一刀砍下,甚至会发出“咻咻”的声音,看着气势十足! 贵妃的眼底划过一抹满意。 小家伙练了好一会儿长刀,小眼神又朝弓箭的方向瞄了去。 因着她喜欢练武,贵妃老早之前就命人打了十几种小型兵器,全都放到了架子上,只等着饱饱自己选择,当下见饱饱似乎对弓箭感兴趣,贵妃也不拦着,单手持弓,做了个射箭的动作。 “哇!” 饱饱小嘴张圆,轻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地跑向兵器架子,抱起个小弓跑了回来,学着贵妃的动作,射出一箭! 短箭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饱饱:“……” 唔! 饱饱力气好小! 小家伙有些气闷,却不服输地鼓起了小脸蛋儿,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地拉开小弓,对准了木垛子射去! 又是没中。 饱饱呆住。 “噗。” 贵妃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本宫瞧着十七,倒是想起了个笑话。” 长公主见她笑得开怀,也忍不住弯了下眉眼:“母妃,不知是什么笑话,儿臣可曾听过。” “相传是前朝时,两军交战,一武将将败,突然神兵天降,为他助阵,武将大感惭愧,说,我何德何能竟得天神庇佑,天神答,吾乃垛子神,因你平日在教场练习射箭,从不曾射中吾身,吾心怀感激,特来相助。” 话音落,长公主忍俊不禁,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说:“我瞧着小明珠,怕是也能得到垛子神的庇佑。” 饱饱:“(`⌒′メ)” 才不会! 饱饱射箭可厉害,才不要垛子神保护呢! 哼! 小家伙生起了闷气,拿着小弓,更专注地练了起来。 许是她天赋超群,又许是她肯下苦功,次日午时,小家伙就能将箭射中垛子了,又过十日,短箭正中靶心! 饱饱却不骄傲,按着贵妃教她的技巧,学着邵远安留给她的射箭秘籍上的动作,哼哧哼哧地练着箭。 不过数月,她的箭术已然进步神速! 期间,她还不忘练习轻功。 如今的小团子,上山爬树毫不费力,小手一伸,小胖脚儿一点,就能登上高墙、爬上大树,像只小猴子一样灵活。 林烟每每见了,都是一阵忧心。 “饱饱,你慢着些!” 眼看着小家伙颠颠地往前跑,“嗖”的一下,飞上了小花坛,林烟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脸色也白了。 红枣也是脸色微变,扬声道:“小殿下!您还要去国宴呢,定要当心着些,千万别摔破了衣裳!” 更别摔疼了自己! 果然,她这话一落,跑在前头的小团子连忙刹住脚步,紧张兮兮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小红袄。 “唔。” 她的小披风有些湿了。 饱饱苦恼极了,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 林烟加快了脚步,将小团子从花坛上抱了下来,没好气地说:“瞧,你才换的衣裳,又湿了吧?” 说着,她愁得直叹气。 她家饱饱本是个乖巧的性子,很少出门,最喜欢窝在自己的身边,奶声奶气地说话,小模样又乖又可爱。 可自打小家伙学了武,一切都变了。 乖倒是乖。 可总是不对味儿。 她每天天一亮,就颠颠地往外跑,疯玩了一整天,再回家时,小衣裳都脏兮兮了,就连小脸蛋儿都沾了泥点点,甚至有些时候,林烟还能看到饱饱身上的伤痕! 要知道饱饱待在冷宫的那几年,她都不没这么狼狈啊! 林烟的心天天提着,生怕自己的小闺女会受重伤,她劝也劝了,央也央了,小家伙总是乖乖点头,可一回宫,还是那么一副脏兮兮的小模样。 可把林烟担心坏了。 她不止一次找过贵妃,甚至还求过宣庆帝,可全都无济于事。 宣庆帝怎么说来着? “十七年纪小,淘气也正常,再者,你没发现十七习武后,身子都壮实了不少吗?” 林烟:“……” 确实发现了。 以前饱饱就能吃,一顿一大碗饭,如今更能吃,两大碗肉糊糊都打不住。 谁家正经小孩儿吃这么多啊? 当然,如果饱饱只是能吃些,林烟也不至于这么愁,问题是饱饱她只吃饭、不长个儿啊! 小家伙秋天回的宫,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身高是半点儿都没长,林烟她能不愁吗?同样是孩子,同样是吃饭,人家太子怎么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她家饱饱还是矮墩墩的一小团? 林烟这心里火烧火燎一样难受。 她怀疑她家饱饱就是武练多了,累着了,才不长个儿! “饱饱错。” 饱饱看着自己的小衣裳,小脑袋埋得很低,闷声说:“饱饱脏了衣裳,这样不好,饱饱要干干净净。” 你又来? 道歉道的诚恳,改却一点儿都不改? 林烟又气又无奈,偏偏又很吃这一套,连忙蹲下身,贴贴小家伙的脸蛋儿,心疼地说:“没关系,饱饱不受伤,娘就放心了。” 第205章 土豆姐姐~ 饱饱乖乖点头。 林烟轻叹一声,牵起饱饱的小手,缓缓地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正值大年初一,寒风正急。 林烟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冷风吹透,身心俱凉,唯有手心暖乎乎的一小团,让她升起了些许的暖意。 小家伙穿了很多,几层小厚袄将她裹得十分圆润,走起路来,也笨拙得紧,好在衣服厚了,她也就不冷,小手又软又暖,林烟牵着她,好像在握着汤婆子,暖到了心坎儿里。 母女俩缓步走着,一抬眼,就瞧见了从岔路方向走来的一行人。 林烟定睛一看。 皇后? 她微讶。 经了这半年的打点,林烟在后宫中也发展了不少人脉,自然老早之前就听到了传闻,说是皇后身子不适,不再参加国宴,权柄也尽数交到了贵妃手中。 怎的她又反悔了? 林烟心里琢磨了会儿,面上却并无表现,只将饱饱拉到了靠边儿的位置,规规矩矩地行礼,并不吭声。 皇后等人似乎也没有理会她的打算,只脚步缓缓地朝前走。 眼看着皇后将要从自己的身边走过时,她余光却发现皇后的脚步突然慢了几步,不但步子迈得缓,还换上了小碎步,看着磨磨蹭蹭,磨唧的紧。 林烟抿了抿唇,暗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我同她打招呼,亦或是想两行人一同入宴? 她正想着,她身边的小团子就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偷瞄了皇后一眼,才小手一拱,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 “饱饱见过母后~” 小声音奶声奶气。 皇后心下一松,顺势停下了脚步,正大光明地看向了饱饱。 小家伙很好看,穿着小红袄,喜庆地紧,站在雪地里,像是个精致漂亮的小灯笼,圆滚滚、红彤彤,让人挪不开眼。 她像是还记得自己,小脸儿微仰,小嘴儿一咧,一个大大笑脸就露了出来。 皇后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荡起了一抹笑,温声说:“数月不见,明珠似乎长高——” 嗯? 等等! 好像没长高? 她看着饱饱矮墩墩的小身子,微怔了一下,连忙将话拦了过来,说:“——长胖了不少,看着壮实多了。” 饱饱:“!!!” 胖? 她呆了呆,小肉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小胖腰儿,轻掐了一下,唔,没掐到肉,再使点儿劲儿,唔,她也只掐住了自己的小袄子。 “饱饱不胖。” 饱饱闷声说:“饱饱只是穿得厚!” 皇后又怔了一下,失笑。 饱饱仰着小脸儿,呆呆地看着皇后嘴角的淡笑,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 母后好好看呀! 她平时也好看,但笑起来更好看。 饱饱说不好,反正她一看到皇后的笑容,她心里也开心得紧,忍不住笑弯了眸子。 正笑着,她就看到了皇后身侧的少女。 正是夏伊人。 小家伙记性好,只要是见过面的人,她通常都有印象,尤其是夏伊人与旁人不同,她烧的土豆条条,香香酥酥又辣辣,可好吃了,饱饱自然将她记个清楚。 不过她还记得系统提醒过自己,说夏伊人很危险,小家伙很听话,只偷瞄了夏伊人一眼,就要收回视线。 未想,夏伊人竟对她笑了笑。 这倒让饱饱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说,自己要是转过头,不理人,会不会很没有礼貌呀。 饱饱想了想,还是红着小脸儿,嫩生生地说:“土豆姐姐好呀!” 夏伊人:“……” 她拳头一紧,忍不住咬牙。 土豆姐姐? 你竟然叫我土豆姐姐,故意讽刺我?! 她心里气得要命,恨不能冲上前去,一把扯住饱饱的小脸儿,使劲地拧上两下,疼得她哇哇大哭,可她不敢,只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行了一礼:“夏儿见过明珠公主,明珠公主万福金安!” 可恨! 该死的明珠公主! 她为什么不去死! 夏伊人心里恨得要命,要知道她数月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办法,让皇后的人接近林家,引诱林家人犯错,未想,太子耳目众多,竟生生地拦下了青哥! 好在她又留了个后手,有机会将林大龙再拉下水,不然她这些日子岂不是白折腾了! 可问题是她等不及了! 她一看到明珠公主,就会想起那个与自己失之交臂的系统,她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让明珠公主立马去死! 但她只是个女官,手里没人,想要办点儿什么事,只能借着皇后的名头,四处求人,不然依她自己的性子,肯定早就将明珠公主解决掉了! 人! 她需要发展人脉啊! 夏伊人又急又恨,挤出来的笑都不太自然。 “土豆姐姐?” 皇后重复一声,有些好笑地问:“明珠为何要叫她土豆姐姐呢?” 听着怪有趣。 “因为土豆姐姐会做土豆呀,”饱饱光是想了想,都口齿生津,馋得厉害,忍不住吞吞口水,说:“母后,土豆姐姐可厉害了,她做的土豆条条可好吃!” 皇后愣了一下。 夏儿……还会做饭? 夏伊人连忙道:“娘娘,这土豆条条名为薯条,是奴婢自己琢磨出来的小零食儿,只可惜它辣味太冲,娘娘吃不得,不然奴婢定要让娘娘尝尝鲜。”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皇后自然半点都不会怀疑,她闻言,甚至还笑着夸赞一声:“你倒是手巧。” 夏伊人行了礼,笑说:“娘娘教的好。” 皇后被她逗笑,突然升起了个念头,对着饱饱道:“明珠,你这么喜欢夏儿,待会儿就同本宫待在一处,如何?” 正好她也想跟这个小家伙多说两句。 饱饱仰起小脑袋,看向林烟。 林烟脸上的笑有些撑不住了,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饱饱,娘娘在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呢?” 拒绝! 一定要拒绝! 虽然这样一来,可能会得罪皇后,但先前饱饱没有碍皇后眼时,她不也对饱饱下手了吗?不过是没撕破脸罢了! 正想着,就听到自己身边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好呀~” 林烟苦笑一声。 她这小闺女太容易相信人了。 第206章 飞花令 饱饱这边答应了皇后,林烟自然没办法阻止,只能硬着头皮谢恩。 而后,一行人朝国宴行了去。 大宣的国宴办在正月初一,不但宴请文武百官,还单独设了女眷席,供命妇小姐交际闲聊,皇后作为一国之母,仅仅去了宣庆帝身边走了个过场,就回到女眷席坐镇了。 饱饱也算见过世面,见了这么多人,丝毫不慌,小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很快就爬到了阶上,坐到了皇后的下首。 众人见了,全道稀奇! 想不到明珠公主不但得皇上的喜欢,还受皇后另眼相看呢! 啧! 羡慕不来啊! 正被人羡慕着的饱饱:“……” 唔。 这运道给你,你要不要? 小家伙看了看席上的大鱼大肉,又瞧了瞧自己案上清汤寡水的汤汤面面,小表情呆了呆,整只团子都不好了! 为什么其他人都吃肉肉,饱饱不可以! 欺负饱饱对不对! 饱饱有些气,忍不住气鼓了小脸蛋儿,朝周围瞄去,只一眼,她就看到了皇后席上清淡寡味的菜肴。 额。 母后的菜菜看起来好难吃,比饱饱的菜菜还要难吃,要知道饱饱的菜菜上都有油呢! 对哦,母后吃素。 饱饱想起了什么,小脸蛋儿更鼓了。 肉肉。 饱饱想吃肉肉。 小家伙小脸儿苦苦。 “小殿下,”夏伊人突然出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皇后听见,她问:“这些饭菜都不和胃口吗?” 饱饱脸颊一红,很诚实地说:“饱饱有点挑食。” 她好喜欢吃肉肉。 夏伊人心下一喜,面上却闪过一抹纠结,犹豫地说:“小殿下,皇后娘娘她礼佛,吃不得大鱼大肉,也闻不得荤腥,您要是实在想吃,奴婢——” “夏儿。” 皇后突然开口。 夏伊人连忙起身,恭敬地站到了一旁,心中暗喜,看来皇后定是不喜明珠公主了! 好! 皇后越是不喜明珠公主,就越方便自己行事,夏伊人可不怕皇后跟明珠公主对着干,她们要是能两败俱伤,简直不能再好! “明珠年纪小,不食肉腥,容易长不高,”皇后微微颔首,道:“夏儿,你带着明珠去别处吃上一口罢!” 明珠本来就不长个儿,要是不吃肉,岂不是更不长了? 林贵人肯定很着急。 皇后心里想着。 夏伊人却不知道皇后的想法,听见皇后让自己将明珠公主带走,她就知道定是明珠公主碍了皇后的眼,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应了一声:“喏。” “哇!” 饱饱没想到母后居然这么善解人意,眼睛都亮了,小肉手一拍,激动道:“母后呀!你最最最好啦~” 皇后心中好笑,不由得眉眼微弯。 “小殿下。” 夏伊人低声提醒她:“您这边请。” “嗯!” 饱饱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儿,朝夏伊人指引她的方向行去,没走两步,她就瞧见了长公主,当即小身子一扭,掉头行到了长公主的身旁! “大姐姐!” 长公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听到饱饱的声音后,才强行压下心底的不耐,将人拉进怀里,问:“小明珠,你怎么来了?” “饱饱想大姐姐呀!” 饱饱毫不脸红地回了一声,小眼神就朝着长公主案上的糕点和肉肉上瞄去,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小嘴儿。 长公主忍俊不禁,点了点饱饱的小额头,嗔道:“明珠真是个小馋猫!” “饱饱不馋!” 饱饱小脸儿一仰,自信道:“饱饱只是有点饿!” 对!没错! 她是因为饿,才想吃多多,才不是馋嘴巴呢! “你啊。” 长公主无奈一笑,问:“小明珠,你当真要坐到皇姐这儿?皇姐跟你卫姐姐她们玩飞花令呢,你要是落座,岂不是也要上场?” “那就上场!” 一个贵女噗嗤一笑,说:“明珠公主聪明伶俐,肯定能作一首好诗!” 饱饱小脸儿一红。 真羞人! 大家怎么都知道饱饱聪明呀,羞羞! “是呀是呀!” 小家伙赞同极了,用力点头,道:“饱饱可聪明,可会作诗啦!” 长公主:“……” 我信你个鬼! 不过她也知道小家伙是个贪玩的性子,要是让她见了飞花令,却不让她上场,她肯定难过极了,长公主可舍不得她伤心,不由地笑说:“小明珠年纪小,作出来的诗要是上不得台面,你们可得多担待!” 在场的贵女都是人精,哪会落了明珠公主的面子,连忙应道:“那是自然,明珠公主过了年,才堪堪四岁,只要能作出诗来,就是神童了!” “可不!” 众人很捧场地说。 饱饱也不客气,小短腿儿一迈,也就落了座。 她刚坐下,就感受到了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是身上,不由得抬起头,对上了夏伊人饱含窘迫的眼,饱饱脸颊一红,很惭愧地想:饱饱可真不是好孩子,土豆姐姐带自己玩,自己怎么能将她丢下呢? 这样想着,饱饱不由得说:“土豆姐姐坐呀。” 落座也就意味着自己也能加入到飞花令的游戏中,夏伊人怎能不喜! 要知道她的唐诗三百首,可是背得混瓜烂熟啊! “这……” 夏伊人佯装犹豫。 其他贵人也是一愣。 其中一个脾气冲些的少女忍不住拧眉,张口就想说,她一个宫女婢子,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玩游戏? 好在她的同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夏伊人腰间系着的女官令,连忙拉了少女一把。 众贵女这才满意了些。 原来不是宫女,而是女官啊! 女官的身份虽然不高,但有品级,要真细算一番,自己见了她,都得行礼呢,这样一个人跟着自己玩飞花令,才不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贵女们想通后,全都笑着说:“这位女官快过来坐,我们好好比上一比。” “我听说宫里的女官全都才高八斗,我今儿可要见识一番!” “小姐们过誉,”夏伊人俏脸微红,谦虚出声:“不过是识些个字罢了。” 说着,她压下心底的激动,努力地平复了心情,这才莲步轻移,缓缓落座。 第207章 夏伊人作诗——《元日》 夏伊人心下激动! 要知道书中的女主也是先打入众贵女内部,同贵女们交好,才一步步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做起了遍布于四大国的生意! 自己无论是智力,还是手段,全都远胜于原身,她就不信自己能拿捏不了这些古代npc! “咚”的一声。 游戏开始! 一朵淡色的绢布小花传了过来! 饱饱攥着小拳头,一脸紧张,眼看着花儿越来越近,她连忙伸出小手儿,想要将花接住,未想,有人竟快她一步,一把抓住了花骨朵! “停!” 丫鬟一声落下。 饱饱的小手儿正抓着淡粉色的小花瓣,夏伊人的大手正抓着花骨朵! 饱饱:“(`⌒′メ)” 好气! 土豆姐姐抢饱饱的小花! 饱饱可聪明、可会玩游戏了,这朵小花要先落到饱饱的手里,才能由饱饱递给土豆姐姐,而不是土豆姐姐自己上手儿抢,这样是不对的! 不要气。 饱饱安慰自己。 土豆姐姐看起来笨笨的,肯定没听懂游戏规则,自己不应该凶她的。 饱饱这才收起自己凶巴巴的小表情。 夏伊人:“……” 小崽子真烦人。 居然连装都不会装! 别人看到她这副表情,怕是会以为我欺负她了! 夏伊人眼神一闪,脸上现出了一抹愧色,连忙松开了手,对着饱饱惭愧一笑:“小殿下,奴婢手快了。” 饱饱吃软不吃硬,见土豆姐姐道歉了,她也就生不起气来了,乖乖点头。 “夏女官,你哪里手快了?”有贵女调侃出声:“别是让着小殿下呢!” 夏伊人无奈一笑,却没反驳。 倒是饱饱有点懵。 什么叫土豆姐姐让着饱饱呢? 明明是土豆姐姐隔着饱饱,想要抢走饱饱的小花花呀! “你们还是别谦让了,干脆一个作一首诗,岂不是更好?”贵女看热闹不嫌事大,捂嘴一笑,说:“明珠公主先来吗?” 饱饱想了想,点点头。 不就是作诗吗? 饱饱可会! “这样吧,明珠公主年纪小,咱们就放放水,让她做一个简单的诗罢,”她略一沉吟,说:“只要是小殿下自己想的诗句,就算过关,如何?” 众人自然点头。 开玩笑。 明珠公主勉强四岁,话都有些说不利落,哪里会作诗?还是给她留些面子罢! 饱饱皱起小眉头,嘟囔道:“饱饱自己想的诗……” 唔。 脑袋空空。 小家伙挠了挠小脑袋,苦恼极了。 贵人也怕饱饱被逼急了,连忙说:“小殿下莫要着急,您先想着,现在还是让夏女官来作诗吧。” 说着,她唇角微勾,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笑意:“夏女官,你才高八斗,肯定不需要我们放水,且应个景儿,作一首除夕正月的诗,可行?” 其他贵女也纷纷出声:“当然行,夏女官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六品女官了,一首诗而言,她当然做的出!” 众人看好戏似地看向了夏伊人。 夏伊人心中冷笑。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些贵女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呵,女配就是女配,任何时候都不忘拉踩女主,只有女主站得够高,她们才能心悦诚服! 夏伊人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了一抹得意! 不就是关于除夕的诗吗! 简单! 我直接祭出王安石,看不闪瞎你们的狗眼! 夏伊人略一沉吟,像是思考,半晌,才薄唇轻启,缓缓出声:“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顿了顿,又说:“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一首诗落下,满座皆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夏伊人! 夏伊人俏脸微红,羞涩道:“拙作献丑了。” 拙作? 献丑? 王安石要是有灵,定能一脚踹死你! 系统缩在饱饱的小脑袋里,气得乱码,恨不能飞出来,一巴掌拍死夏伊人才好! 它早就知道夏伊人不要脸,但它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要脸,剽窃大诗人的劳动成果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自称拙作! 不要脸! 气死统了! 系统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呵呵!” 这笑声落到了夏伊人的耳朵,让她狂跳的心脏微微一顿,脸色也微变了一下! 有人笑话自己? 谁! 她连忙抬眼,警惕地看向周围的所有人,却只能对上一双双震惊的眼,唯一一个没有看自己的明珠公主,不过是个没品的小崽子,根本不足为惧! 难道是自己耳鸣了? 不至于吧。 自己才十六岁啊! 最重要的是夏伊人总觉得这声冷笑很古怪,不像人声,反倒有点像机械音…… “爆竹声中一岁除?” 长公主低喃了一声,眼底闪过别样的光彩,赞道:“好诗!好诗啊!” 她都能听出这首诗的水平来,更别说那些整日泡在诗句中的贵女们了! “好诗!” 有人激动出声:“夏女官,这首诗可曾提名?” 夏伊人略一沉吟,浅笑着说:“且称它为《元日》,如何?” “元日?好!” 众人又惊又喜:“好!好诗配好名!夏女官果然有大才!我且记上一记,待会儿拿给我父亲看去,他最爱诗了!” 其他贵女也是点头,激动道:“三生有幸!我竟与夏女官同席!” “大才!” 一声接着一声的夸赞,让夏伊人有些飘飘然,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扩大了两分,正要谦虚,就听到她身边的明珠公主突然“咿呀”了一声! 饱饱激动道:“饱饱会作诗啦!” 夏伊人脸色微绿! 你早不会、晚不会,偏偏赶在我出风头的时候会? 故意的吧! 果然,明珠公主这话一出,先前围在夏伊人身边的贵女纷纷看向了饱饱,笑道:“小殿下,您且作诗罢!” 她表情严肃,摇头晃脑地说:“鱼鱼肉肉和腿腿,枣枣糕糕都进嘴,蜜饯杏仁和瓜瓜,全在饱饱的肚瓜!” 众人:“!!!” 众人愣住。 半晌,长公主最先没忍住,直接喷笑! 她这笑声一响,其他贵女也都控制不住了,爆笑出声,有几个贵女甚至都笑出了眼泪,根本说不出话来! 饱饱:“……” 姐姐们在笑什么? 笑饱饱? 真奇怪,饱饱作的诗不好听吗,她们为什么笑? 饱饱小脸儿茫然。 长公主看到她这副懵懵的小模样,更觉得自己被戳中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儿来。 第208章 《饱饱诗》 饱饱很不开心! 她好用心、好费力,才做出了这么一首诗呢,脑袋瓜瓜可累了,为什么没有人夸夸她,全都笑话她呢? 饱饱也会难过的! 小家伙抿了抿小嘴儿,有点沮丧了,闷着小声音说:“大姐姐,饱饱作的诗不好听吗,可是饱饱已经尽力了。” 这话一落,众贵女更想笑了。 不过饱饱不是普通人,而是个有封地、有封号的公主,她们再想笑,也不能笑得太猖狂,只能一边忍笑,一边很违心地说:“好听,明珠公主做的诗当然好听!” 饱饱的大眼睛瞬间亮了,期待地看向对方,激动地问:“真的吗?姐姐没有骗饱饱?” 贵女:“……” 良心有点痛。 好在长公主笑累了,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才憋笑着将饱饱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说:“小明珠,你做的诗如何,你自己不知道吗?大才,大彩!” 唔! 饱饱就知道,饱饱是最棒的! 小家伙雀跃极了,小步子一迈,走出了好几个四方步,摇头晃脑的小模样,真像是中举了的小书生! 小奶膘一颤,更是笑人。 众人忍俊不禁,纷纷道:“小公主确实有大才,你们难道没发现这首诗它朗朗上口,好背又押韵吗?” “鱼鱼肉肉和腿腿,枣枣糕糕都进嘴……” 有贵女学着饱饱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念着:“蜜饯杏仁和瓜瓜,全在饱饱的肚瓜,别说,我还真背下来了,好诗!真是好诗啊!好诗当浮一大白!” “好诗?什么好诗?” 周围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笑问:“快说于我听听!” 贵女脸颊一红。 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姐待在一起玩闹,还闹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放在前朝,怕是要被人笑话了去,就算处在大宣朝,也都怪羞人的呢! 可命妇们的话不能不回,贵女只能硬着头皮,将饱饱的诗背上一遍。 果然。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的脸上。 贵妇们也都笑出了声。 大家闺秀要是做出了这样的事,那叫上不得台面,可明珠公主才多大? 三四岁! 她做了一首《饱饱诗》,这叫聪明伶俐,也叫憨态可掬! 再加上她们的消息很灵通,自然知道明珠公主不但受宠,还很有福,甚至能发现亩产三千斤的土豆,别说是她们了,就连她们的丈夫和父亲也不会对明珠公主多加苛责! 亩产三千斤的土豆! 这绝对是名留青史的善举啊! 一时间,宴会笑声不断,温馨得紧。 唯有夏伊人的脸色异常难看! 萧明珠! 该死的明珠公主! 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作了一首驴唇不对马嘴的破诗吗!凭什么能压下《元日》的风头?这简直是对王安石的侮辱! 可恨! 大好的出名机会,就这么被明珠公主抢了去! 她恨啊! 可这国宴之上,处处都是笑声,所有人都对明珠公主大肆赞美,将自己衬得格格不入,唯有长公—— 咦? 长公主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夏伊人连忙顺着长公主的目光看去,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小腹微鼓的徐湘书,眼底不自觉地溢出了抹毒怨! “呵。”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嗤声道:“这国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饱饱离长公主最近,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呆了呆,踮起小脚儿,朝远处的方向看去,轻呼了一声:“咿呀!” 徐湘书! “别看她。” 长公主微微抬手,长袖遮住了饱饱的眼睛,她冷淡出声:“莫要脏了眼睛。” 饱饱乖乖点头。 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了,伸出小肉手,拽了拽长公主的袖口,等长公主低头了,她才茫然地问:“大姐姐,她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看着鼓鼓的。 饱饱看了看徐湘书,又低头看看自己,小眉头皱了起来。 呜。 饱饱的肚子也是鼓鼓的。 不等长公主回话,她身旁的贵女就先嗤了一声,说:“可不是怀孕了吗,她快有三四个月了吧,说是刚进门没几天就怀了,真是当咱们傻呢!” “可不,我听说,她进门当天就被周家夫人关进了柴房,一关就是两个来月,你说她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怀的?啧!恶心!” “嘘,你们小点声。” 这贵女却不怕,冷笑着道:“我敢说,就不怕她能听见,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不准别人说道说道了!” 要是一年前,她是断不敢触周徐两家的霉头。 可今时不同往日喽!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够有手段的,”一个贵女咂咂嘴,压低了声音说:“你们难道没发现吗?今年的国宴,周家只来了少夫人,周夫人面都没露!” “听人说,周夫人是患病了,要我说,她十有八九是没斗过徐湘书,硬生生地被气着了!” 贵女们的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正是因为她们先前玩得好,彼此熟稔,此时此刻,她们才更忍不住地想要骂人! 毕竟徐湘书实在是没脸没皮,连长公主的未婚夫都抢,更别说她们的未来夫婿了,她们心里能好受? 这年头男子一妻多妾,也算正常,她们也没指望过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嫡妻的地位是万万不能动摇,家中妾室的身份必须低上自己几等,可万一徐湘书这样身份的人,当了自己男人的妾,她们还坐得稳嫡妻之位吗! 只怕是被人宠妾灭妻了! 好在徐湘书只对长公主的未婚夫下手,长公主也是个厉害人物,直接将周徐两家闹个没脸儿,要是自己,怕是只能忍下这样的屈辱了。 这样想着,她们对徐湘书越发厌恶。 饱饱也凶巴巴地瞪着人。 她还记得徐湘书将大姐姐关在柜子里的事呢! 坏! “小殿下?”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饱饱踮踮脚儿,朝后看去,眼睛都亮了一下:“咿呀!白羽哥哥!” 她迈着短腿儿,朝白羽跑了去。 白羽连忙接住小团子,无奈一笑,才对着长公主和饱饱恭身行礼,说:“小殿下,六殿下正在殿外等着您呢。” 饱饱呆住。 六哥哥! 第209章 徐湘书小产! 饱饱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问:“白羽哥哥,六哥哥来找饱饱玩呀?” 白羽含笑点头。 六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很懂礼,见女眷席上不见一个男丁,也是不好意思进来,只能让白羽传话。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面容如冠玉,眼形似桃花,笑时,宛若春风拂面,让人无端升起了好感,宴席上,好几个少女都悄悄地红了脸颊。 直到她们看到了白羽身上的太监服,脸颊的热意才散了去。 原来是个太监啊。 真是可惜。 众人的眼里全是惋惜。 白羽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嘴角的笑容都不改分毫。 这半年来,他长高许多,面容也更盛了,无论是待在宫里,还是出宫办事,总是能收到男男女女垂涎的眼神,他心中不喜,面上却从未表现。 相反,他笑得越发和煦,看起来比先前还要平易近人。 饱饱也有点颜控,抱住了白羽的大腿就不愿松手,仰着小脑袋,巴巴地瞧着人,越瞧,她越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自觉地皱起了小眉头。 “奇怪。” 她纳闷极了:“饱饱明明比白羽哥哥的膝盖还要高……” 怎么突然一样高了? 白羽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说:“回小殿下的话,奴才确实长高了不少。” 饱饱皱着小眉头,不停抠手。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她满意。 白羽哥哥都长高了,饱饱也应该长呀,为什么饱饱非但没长高,反而还变矮了呢,小团子有点不开心了。 “白羽哥哥,”饱饱闷闷地说:“饱饱没长个儿。” 真愁人。 娘亲不是说,饱饱多吃饭,一定会长好高吗,可饱饱每天都吃肉肉,还喝糊糊,吃可多,个子一点儿都不长。 “不急。” 白羽温声说:“小殿下还小,再过两年就长得快了。” 饱饱有点不信,可又不得不信,只能乖乖点头,说:“那饱饱去玩叭!” 她要跟六哥哥玩雪球儿呢! 说着,她转过身,同长公主道起了别。 长公主有些不舍。 夏伊人更不舍! 她还有一计未曾施展呢,怎么能让明珠公主先一步离开,她心下焦急,忍不住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了饱饱的小身子。 等饱饱走到了徐湘书的身边时,夏伊人眸色一暗,屈指一弹,一枚杏仁就朝着饱饱的后腰狠狠射去! “咻——” 饱饱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小屁股就扭了一下,很轻易地躲开了那枚杏仁。 奇怪。 什么东西“嗖”一下,就过去了? 饱饱很懵。 夏伊人也是一惊! 明珠公主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不过扭一下屁股,就躲开了一个攻击? 呵! 一定是系统帮她开挂了! 可恨! 要知道这些金手指本应该都属于她夏伊人啊! 她一计不成,心中更恨,忍不住又抓了把杏仁,想要朝饱饱的方向扔去,可冲动只有一瞬,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可! 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万不可再打草惊蛇!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 “靠!” 夏伊人瞳孔一缩,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见那枚本应该打中饱饱肚子的小杏仁,竟径射中了小丫鬟的小腿! 小丫鬟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朝前扑去! “啊!” 徐湘书大惊失色,只想躲开,可她双重身子,动作笨拙又缓慢,根本躲不及时,只能被小丫鬟硬生生地压倒! “不——” 她痛呼一声,捂着自己的肚子,惊恐道:“孩子、我的孩子!” “血!” “流血了!” “快!快去请太医!相府二少夫人出事了!” 一声声尖叫响了起来! 整件事只发现在一瞬之间,饱饱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出“劈叉”的声音,再一回头,地上就多了一滩血。 饱饱有点被吓到了。 “流、流血了。” 她的小手儿抓紧了白羽的袖口。 隔着人群,白羽的视线落在了夏伊人的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漠然和嘲弄,半晌,他垂眸,道:“别怕。” 不远处的夏伊人瞬间汗毛倒立! 老天爷! 他在看谁? 看我吗! 他看到我往明珠公主的身上射杏仁了? 不可能! 他一个太监,有个屁的本事,怕只是随意一扫罢了,别慌,千万别慌,再者,就算他看到了,又能怎么样?谁会相信他一个太监的话! 这样想着,夏伊人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两分。 “快!太医!” “大家让一让!太医来了!” 女眷们听到声音,连忙错开了身子,让太医先行。 老太医刚才还在隔壁吃酒,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被两个小太监架到了女眷席,自是满头雾水,直到他看到那满地的血迹和躺在血中的妇人,才瞬间醒了酒! “救、救我!” 徐湘书痛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撑着力气,痛苦地看向来人:“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不! 她不能没有孩子! 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母、没有家族,也没有名声,她只有孩子了,她需要这个孩子傍身,才能在周家立足啊! 一旦孩子保不住了,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这……” 太医不用搭脉,就知道徐湘书的孩子肯定没了,可他还是于心不忍,诊了又诊,才轻叹一声,道:“周少夫人,你的孩子保不住了。” 当务之急,还是保住你的命啊! “不!!!” 徐湘书眼前一黑,一大口鲜血都喷了出来,她死死地攥着太医的手,像是抓住了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牙道:“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孩子!还我孩子啊!” 她不能没有孩子! 她不想死! 老太医年纪大了,根本挣脱不出她的束缚,手背都被抓出了几道血痕,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连声道:“周少夫人,你冷静、你冷静啊!” “湘儿!” 不远处的徐夫人看到女儿的惨状,不由得潸然泪下,快步跑上了前,痛声道:“湘儿!我可怜的湘儿!你撑住啊,太医,您快看看湘儿,她怎么样了?呜!” 老太医直叹气。 第210章 “明珠公主害我!” “太医!湘儿她怎么样了?” 徐夫人心痛难忍,正哭得起劲儿,根本没看到儿媳微微发白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眼神,只一门心思地心疼着自己的闺女:“她没事吧呜。” 他们徐家确实将徐湘书逐出家门了,也的确没有再跟徐湘书来往的心思,可这是她女儿、更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能不心疼吗! 徐夫人痛彻心扉。 “徐夫人,你女儿身子虚,底子也薄,这一小产怕是伤了根基啊!”老太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好生养着,莫要动气罢!” 莫要动气? 徐湘书怎么可能不气,又怎么可能不恨啊! 她肚子绞痛,额头满是冷汗,汗水落到了眼睫上,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目之所及,一片模糊,可她还是凭着本能,眼神狠狠地看向了自己的丫鬟,咬牙道:“是你!是你害我!对不对!” 小丫鬟瑟瑟发抖。 她是徐湘书的贴身丫鬟,哪里会不知道徐湘书的性子?早在她摔倒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少夫人一定就将她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想死,也害怕疼啊! 小丫鬟白着一张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她用力摇着头,痛哭出声:“不!不是奴婢!少夫人!奴婢冤枉啊!” “奴婢正走着路呢,就被人打了膝盖,这才摔倒的啊!”她一边哭,一边说:“少夫人,求您相信奴婢,奴婢跟了您十几年,怎么可能害你啊!” 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不会互相伤害。 可徐湘书还是恨! 她恨不能将小丫鬟剥了皮、抽了筋! 她咬了咬牙,死死地扣着小丫鬟的手臂,直将人的胳膊抠得出血,突然,一道灵光从徐湘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你说有人打了你的膝盖?”徐湘书疼得眼前发黑,却不肯离开,依旧抓着小丫鬟,咬牙问道:“谁!你看到是谁害我了吗!” 她虽这么问,但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长公主,还能是谁! “我、我……奴婢没看到啊!”小丫鬟疼得直啜泣,说:“少夫人,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是被人害了啊!” 信! 她怎能不信! 徐湘书坐在血泊之中,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可那又怎么样呢?失去了这个孩子,她就算回到了周家,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多漂亮啊,穿着素白的裙子,走在宴会之中,所有人都用惊艳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还是那个京城第一才女,更是书香世家的嫡次女。 她的未来那么美好。 谁承想一年过去,自己和徐家竟然走到了这般田地! 她做错了什么? 除了她相信了周以宸这个畜生之外,她再没有半点儿错处! 但是她悔! 如果老天能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再也不要跟长公主抢男人,周以宸这个垃圾明明只属于长公主! 同样,她也不会再去招惹明珠公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徐湘书的眼前一阵发黑,精神也有些恍惚,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昏厥过去,一字一顿地说:“害你?谁害吗?是不是长公主!”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这样的猜测,但也是想想罢了,谁都不敢将这话说出口,毕竟长公主可不是软柿子,稍有不慎,嘴巴都得被她撕烂! 徐夫人更是被徐湘书的话吓了一跳,抱着女儿的手瞬间松了,整个人都弹开了两步之远,惊道:“你、你——” 你疯了吧! 你没有证据,怎么敢诬陷人家呢! 徐湘书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是啊! 除了长公主,谁会这么恨她? 明珠公主? 她又小又蠢,还不至于使出这样的毒计! “长公主……” 徐湘书咬着牙,清泪滚落下来,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就这么恨我,不想让我有一天的好日子过,是吗!” 长公主拧眉,深觉这人有病。 不过她看到徐湘书这副惨状,也知道她活不了几天了,摆了摆手,道:“徐夫人,还不将你女儿扶出宫?” 徐夫人见长公主没有计较的意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 徐湘书死死地瞪着长公主,吼道:“我不走!我凭什么走?你杀害了我的孩子!我死都不走!你不是胆子大吗?你不是敢作敢为吗!你倒是承认啊!你想如何害死我的孩子!” 长公主冷下了脸:“本宫看在你小产的份上,不愿与你计较,你莫要得寸进尺!” “就是你!不是你还能有谁!你有功夫,只要你想,肯定有办法伤到我的丫鬟!”徐湘书颤声道:“可怜我的孩子啊!” “一派胡言!” 长公主身边的几个贵女也都黑了脸:“你没有证据,莫要胡说!长公主一直都与我们姐妹待在一起,哪里伤得到你!” “是呢!长公主根本没靠近过你!” “就是!” 众人义愤填膺! 徐湘书不信,还要再说,却听到自己身后的小丫鬟啜泣着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记得有人砸了下奴婢的膝盖呜呜……” 膝盖? 一道灵光从徐湘书的脑中闪过! 长公主离自己太远,又被一群人簇拥着,确实不太可能对自己动手,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她跟自己有仇! 她事发之时离自己最近! 最重要的是她正好跟小丫鬟的膝盖差不多高! “萧明珠!” 徐湘书猛地看向了饱饱,咬着牙,恨声道:“是你!是你想要害我!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竟然如此歹毒!” 饱饱:“!!!” 她人都傻了! 她有点怕血,整只团子都缩进了白羽的怀里,因着白羽抱她,她才渐渐缓和过来,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呢,就见徐湘书突然吼向了自己! “没有!” 小团子急了:“饱饱在走路,才没有害你!” 徐湘书不信! 只有她离自己最近,不是她,还能是谁! 再者,她有动机! 第211章 野种! “说话!” 徐湘书狠狠地剜了饱饱一眼,才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胳膊,质问出声:“快说!你究竟有没有骗人!又可曾有人打过你!” “少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没有骗人!确实有人打过奴婢!求少夫人开恩啊!” 徐湘书心中大定! 她抬起手,朝着饱饱的方向指了去,颤抖着声音,道:“是不是她?!” 一定是她! 小贱人! 小杂种! 小丫鬟都吓傻了! 少夫人是不是疯了?前脚儿诬陷长公主,后脚儿又诬陷明珠公—— 等等。 也未必是诬陷! 明珠公主确实难逃嫌疑! 小丫鬟跌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唇也轻轻颤着,怔怔地回想着自己摔倒前的一幕:明珠公主缓缓走来,却在最靠近自己的时候,突然扭了下屁股! 难道她是趁着这个时机,才对自己动手的吗! 极有可能! 不然谁会打她! 生死攸关之际,她本能地想要忽略自己膝盖处的锐痛和自己摔倒之前听到的一声脆响。 所以,她要指认明珠公主吗? 这位可是陛下最喜欢的公主,也是大宣唯一的封号公主,她怎么敢指认她啊?可问题在于自己是徐家的家生子,父母兄弟全在徐家办事,自己死了不要紧,爹娘怎么办? 她得罪明珠公主,难逃一死,可要是得罪徐湘书,只能是全家陪葬! 小丫鬟的呼吸急促了两分,脸颊也现出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她颤抖着唇,怯懦道:“奴、奴婢不敢说……” 众人心下微惊,隐隐猜到了什么。 徐湘书更是紧咬银牙,怒道:“说!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她威胁你了不成!” “少夫人!” 小丫鬟悲声道:“明珠公主!是明珠公主打了奴婢的膝盖啊!”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长公主更是被气得脸色发青,一甩衣袖,道:“一派胡言!你说小明珠打了你,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小丫鬟紧攥着衣裳,泪如雨下!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是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爹娘就要为自己陪葬,她不想让爹娘出事,所以,明珠公主,您是大宣的封号公主,就算您被冤枉了,也不会受罚下狱,您一定会原谅奴婢的,对不对? 小丫鬟的身子微微颤抖,半晌,她才哀声道:“长公主!奴婢不敢指认明珠公主啊!” “你!” 长公主的表情十分难看! 徐湘书的脸色更是青白了两分! 果然! 果然是明珠公主害了她的孩子,又害了她自己! 徐湘书心中大恨,生生地呕出了一口鲜血来,她死死地盯着饱饱的脸,像是要剜下饱饱身上的肉一般!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道:“野种!” 这二字落下,众人哗然! 夏伊人躲在人群中,也是心中一惊,可下一秒,她的唇瓣就微微勾起,眼底笑意难止。 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你坏!” 饱饱气坏了,小拳头握得很紧,看着圆嘟嘟的一小团,要不是白羽拦着,她说不准会冲上前去,打上徐湘书一拳,可眼下她只能凶巴巴地瞪人:“你坏!你骗人!你才是野种!” 她不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但她很聪明,知道这一定是骂人的话,不由得更气了! “呵!” 徐湘书恨得牙痒痒,冷笑一声,又要呕血,她强行压下了喉间的腥甜,恨声道:“我是野种?不,你才是!” 她定定地看着饱饱,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来:“哈哈哈!野种!说什么明珠公主!你明明是个混淆皇室血脉的小野种!” “野种!!!” 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咒骂,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无论徐湘书是诬陷也好、道出真相也罢,这些皇家内闱的私事,都不是她们这些外臣家的女眷能够知道的,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大胆!” 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主座之上的皇后娘娘正被人搀扶着,缓缓地走下台阶!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唇也微微颤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徐湘书身下的血泊,可她还是强撑着身子,怒吼出声! 但也仅仅是这么一声。 下一秒,皇后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般,双腿发软,就要晕厥过去! 废物! 贵妃一个没忍住,心里咒骂出声! “一群蠢货!” 她脸色一冷,斥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皇后娘娘回宫歇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皇后真是日胜一日的蠢! 很快,宫女们就手忙脚乱地将皇后扶出了大殿。 可宴上的骚乱仍未平息! 准确的说,此时的徐湘书已然无惧生死,近乎疯魔,她只想将自己的仇人拉下马来,时不时地发出瘆人的冷笑。 小丫鬟也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唯有饱饱表情愤怒,迈着小步子,朝徐湘书走来,小手指着小丫鬟,生气道:“你自己摔倒了,还要怪饱饱,你坏!” “奴、奴婢……” “你说饱饱打你,你有证据吗!”饱饱板着小脸儿,怒道:“你就是在骗人!” “不!奴婢没有!” 小丫鬟用力摇头,泪眼婆娑地指着自己的膝盖,颤声说:“膝盖、奴婢的膝盖受了伤,明珠公主,您就承认了吧!” 饱饱更气了! 不是饱饱的错,饱饱凭什么承认! 饱饱才不要呢! 小家伙气鼓了小脸儿,蹲下了身,一把拽下了小丫鬟的裙角,撕开她膝盖处的亵裤,露出青痕明显的膝盖! 一时间,众人无不震惊! 小丫鬟更是瞳孔紧缩,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 你怎么能撕下奴婢的衣裳! 你这是让奴婢到死都不能清白啊! 小丫鬟恨意暗生,心道,自己指认明珠公主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正要开口,就见饱饱小手一伸,指向了她的膝盖,脆生生地喊:“看!” 众人连忙看向小丫鬟! 她雪白的膝盖上,现出一个指腹大小的青痕! 饱饱扬起小下巴,将自己的小拳头露了出来,让大家细看,很严肃地说:“饱饱没有打她,她在说谎!” 确实。 饱饱的小拳头虽然小,但却比杏仁留下的痕迹大了不止一圈! 第212章 疯魔! 饱饱哼了一声。 小丫鬟看了看饱饱的小胖手,又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青痕,也渐渐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野种!” 徐湘书却像是看不到小丫鬟膝盖上的证据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饱饱,狠狠道:“你这个野种!小野种!” 饱饱生气极了! “你不可以骂饱饱了!”她试图跟徐湘书讲道理,很认真地说:“你快看她的膝盖,不是饱饱伤的呀!” “就是你!” 徐湘书死死地盯着饱饱的脸,恨声道:“除了你还会是谁?你说啊!你说说是谁想害我的孩子?!” 饱饱被她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小身子不自觉地朝后缩了缩,小脸儿发白。 “湘、湘儿……” 徐夫人也被女儿的这副模样惊到了,嘴唇颤抖了两下,说:“湘儿,你、你别吓娘,你冷静些,咱们会找到凶手的!” 不。 她等不及了。 徐湘书的眼前模糊一片,视线内全是漆黑,她只能依稀地看到母亲的身影,她那么单薄,又那么慈爱。 慈爱? 呵。 再多的亲情也比不过徐家的名声和利益! 她忽然好恨。 她好恨这个世界,好恨所有人,她想将所有人全都拉下水,尤其是萧明珠和长公主,这两个贱人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可她没有长公主的把柄,只能任由她逍遥自在。 至于明珠公主…… “凶手?” 徐湘书眼神幽幽地盯着徐夫人的脸,冷声道:“娘,你就算找到了凶手,也不敢为女儿报仇,不是吗?” 徐夫人脸色一白。 徐湘书突然笑出了声:“看,你不敢回答吧?承认吧,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儿子女儿,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只在乎徐家的名声!我是生是死根本不重要!娘,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你是害怕我得罪了明珠公主,再连累的徐家,对不对?” “你、你……” 徐夫人怔怔地看着徐湘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徐湘书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满眼泪花:“娘,你放心,陛下他不会责怪你,说不定她还会感谢你呢!因为是你的女儿让他知道,他的皇宫里还有一个混淆了皇家血脉的野种!” “她!” 徐湘书猛地指向了饱饱,一字一顿地说:“她!明珠公主!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 大殿瞬间死寂! 饶是众人在听到“野种”二字时,就已经有了猜测,此时还是忍不住心下大惊! 这、这简直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另一边,林烟正快步朝饱饱的方向赶来,还未靠近,就听到这石破惊天的一声吼,身子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来、来人!” 她颤声道:“快将这个满嘴胡言的女人拖出去!” 说话间,林烟死死地抓着翠香的手臂,才勉强站稳身形,没有跌倒在地! “是!” 几个高大些的嬷嬷快步上前,拖起徐湘书就要往外走! 徐湘书大笑不止,癫狂出声:“怕了!你怕了对不对?你怕我说出明珠公主的身世?她不过是你跟一个野男人生出来的野种,凭什么占着明珠公主的身——” “啪!” 林烟猛地抬起了手,朝着徐湘书的脸颊狠狠一抽,怒道:“一派胡言!” 一巴掌落下,她的半个手掌都酥麻起来! 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完了。 饱饱的身世要被人知道了。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先前陛下之所以能容得下饱饱,不过是因为饱饱的身世只有零星几人知道,于他的名声无害,可眼下事情暴露,陛下只会面上无光,不惩罚饱饱都算好,又岂会再护着她啊! 林烟光是想想,心脏都一阵抽疼! “胡、胡言?” 徐湘书的脸又红又肿,她却只吐了一口血沫子,就大笑出声:“我胡言?我是不是胡言你自己心里清楚!可怜我阿姐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敢指认于你,只能被迫自缢!” 徐湘书的嫡姐徐贵人,正是曾经宠冠六宫的德妃娘娘! 这关系一理,众人都变了脸色。 这指认倒是有几分道理…… “你!” 林烟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骇色! 徐贵人知道自己的事? 她怎会知道? 除非、除非她就是那个下药加害自己的人! 原来如此! 林烟身子发抖,遍体生寒,心中却是一阵恍然! 难怪徐贵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总是那么奇怪,难怪自己从未得罪过她,她却总想加害自己,原来她是害怕啊,她怕自己知道了真相,会反过来害她! 可惜自己太蠢了! 要不是徐湘书的指认,她怕是这辈子都只能被徐贵人蒙在鼓里啊。 还有自己的脸。 她究竟是怎么得罪徐贵人了,竟让她堂堂德妃,施了这么多手段也要加害自己!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好看? 是了。 德妃不止一次说过自己这张脸生得如皎月明珠,让人见之欢喜,若是入了陛下的眼,定会宠冠后宫。 多可笑,多荒唐。 竟然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 徐湘书的话也未必可信! 林烟死死地握着拳头,心中道:徐贵人要是真敢确定自己与外男通奸,或是手中真有证据,又岂会等到徐湘书代她指认? 徐湘书在诈她! 或者说,徐湘书是想在临死之前,往自己和饱饱的身上泼一盆脏水! 毕竟她已然无牵无挂! 就算陛下因此动怒,惩罚周家或者徐家,徐湘书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因为她恨饱饱的同时,也恨周徐两家! 这个疯子就是在找死! 林烟想通之后,心中大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本主十月怀胎、足月生产,宫中皆有记录,岂能由你随意诬陷!” “正是!” 夏伊人眸子一闪,上前道:“你一无人证,二无物证,还试图辱骂公主,其罪当诛!” 说啊! 她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徐湘书看,心道,快说,快说你有证据啊! 但显然,她只能失望了! 徐湘书只死死地盯着饱饱,嘴上不停地重复:“野种、你是个野种……” 大势已去! 夏伊人心下一叹,大感可惜! 第213章 自相残杀! 徐湘书要是能在今天将明珠公主拉下马来,不知道可以省了自己的多少事呢! 夏伊人暗暗地想! 正想着,她突然感受到一道微凉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心中一紧,连忙抬头! 正对上白羽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淡色双眸! 又是他! 夏伊人不由得心惊肉跳。 她确实很自信,但她也很理智,并不会觉得一个花样美男盯着自己,就一定是爱上了她,一时间,她心中的防备更甚了一重! 不行。 自己不能再出头了。 再多嘴多舌,她难保不会暴露自己! 夏伊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弃了一举将明珠公主拉下马来的奢望,缓步朝后退去,隐到了人群之中。 “闭嘴!” 林烟牙根紧咬,脸上闪过薄怒! 她宁可徐湘书辱骂自己,也不愿听到徐湘书咒骂饱饱,尤其是饱饱还这么小,根本不会反驳她的话! 又一巴掌落到了徐湘书的脸颊! “啪!” 更狠!更脆! 林烟几乎使出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一巴掌落了下来,抬手的瞬间,她甚至都不小心地掀翻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一声落! 徐湘书眼前一黑,赫然被扇晕了过去! 很难相信瘦弱如林烟,竟然也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贵妃的余光看了,都不由得轻挑眉梢,眼底划过一抹讶然! 这林贵人还真有两下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林烟被她自己的冲力刮了一下,不但面具掉了,人也要摔倒。 贵妃:“……” 本宫就知道! 这皇宫里除了本宫,全他娘的是废物! 她嘴角一抽,虽然嫌弃,但还是上前一步,一把拖住了林烟的腰身,将人搀扶起来。 林烟也争气,贵妃刚扶她,她就借着力,站稳了身形,唯有她抬头的瞬间,周围才响起了一道道的抽气声! 嘶! 林贵人的脸竟然伤成这样! 难怪她出入任何场合,都要戴着面具啊! 众人心中暗暗嘀咕,可眼神却丝毫不敢多看,匆匆地垂下了眸子! “拖下去!” 贵妃面如冷霜,大步上前:“相府少夫人疯癫成性、口无遮拦,当掌嘴三十,关押地牢!不过本宫念她今日小产,实在可怜,施刑之后,还是让相府中人接她回家去罢。” 说着,她唇角微勾,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对于徐湘书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一般! 徐湘书就算是被关到了地牢,都有生存下来的可能,唯有回到了周府,她再无活着的希望,只能被人折磨至死。 可这与她何干? 很快,徐湘书就被人拖出了大殿,掌嘴三十,硬生生地将她从昏迷的状态中,扇醒了过来。 “呦,周公子。” 小太监居高临下的站在台阶上,拂尘一甩,笑呵呵地说:“贵夫人在这儿呢。” 周以宸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他现在就想问问这个贱女人,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的她的孩子没了,她人也被宫女打成了这样! 可一看到徐湘书那张红肿得好像猪头的脸,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眼底全是嫌恶和厌烦,冷声道:“你们还不快将她拖起来,当心脏了皇宫的地!” “是!” “周、周郎……” 徐湘书颤声开口,素手微抬,似乎想要勾住周以宸的手,却没能如愿,只能哽咽着说:“你来,湘、湘儿有话跟你说……” 周以宸的眼底闪过不耐。 说说说!你有什么可说的! 你难道没看到那些百姓都在看热闹吗! 好在周以宸先前也被逐出了皇宫,经历过了一番被人注视的丢脸事,眼下虽然脸色铁青,但也不至于昏厥过去。 他看着地上这个满身血水、脸肿如猪的女人,又是恶寒又是厌恶! 他先前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抛弃了明艳大方的长公主,娶了这么个下三滥的女人! 后悔! 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长公主的嫁妆已经备齐、喜服也都绣好,只等着除夕一过,就嫁往朔国。 他和她终究是走到了这般田地! 周以宸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半晌,他才走上了前,不耐地问道:“你想说什么,别耽误时间,快说吧。” “周、周郎。” 徐湘书眼底含泪,声音虚弱中,隐隐带了丝期盼:“你你……你且附耳过来。” 周以宸拧眉。 罢了。 她再恶心,也曾为自己孕育过子嗣,眼看着她要活不成了,自己还是如了她的愿吧。 这样想着,周以宸才忍着嫌恶,错开了地上的血污,小心地蹲下了身,侧了侧耳,想要听一听徐湘书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可等了半晌,他却什么都不曾听到。 周以宸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突然! 一道寒芒从他的身侧一闪而过! 不好! 周以宸瞳孔一缩,心中大骇! “噗”的一声,一枚银簪狠狠地扎进了周以宸的项颈,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徐湘书的脸上全是血痕! 她大笑不止! 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眼,看到的都是彼此最冷漠、最狠厉、也最真实的表情! “贵、贵妃娘娘——” 两个小太监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地跑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贵妃微微抬眼,道:“慌什么?” 小太监哆嗦了个不停,彼此对视一眼后,才咬了咬牙,朝贵妃的方向快步跑去,颤抖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贵妃心下一沉,冷脸道:“……她死在宫门口?” 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可她万万没想到周家竟然这么着急,竟然在皇宫外,生生地弄死了徐湘书,这简直是给他们皇族添晦气! 大过年的,你死在我家家门口? 人干事? 小太监欲哭无泪,道:“不止周少夫人没了,周公子他、他也没了啊!” 贵妃:“……” 合着死了一对儿野鸳鸯。 你们早不死、晚不死,非要死在除夕,这倒也罢了,你还要死在我家门口? 陛下虽然不信道、不信佛,但也肯定忍受不了这样的晦气事儿啊! 贵妃脸色微沉! 果然。 一遇到这种事,倒霉的人只会是自己! 皇后早就躲清闲去了! 第214章 他想杀我? 正值除夕,又遇到了这么大的事,贵妃作为副后,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只能冷着脸,大步朝外行了去! 大殿中的女眷人脉不广,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胡思乱想。 一时间,宴上的气氛十分古怪。 饱饱也没了玩乐的兴致。 她迈着小步子,脚步沉重地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素银面具,又抿着小嘴儿,走到了林烟的身前,小着声音叫人:“娘亲……” 林烟脸色青白,看着不太好看。 不过她的左脸伤得很重,看着红鲜鲜的一大片,骇人的紧,众人也就很难注意到她难看的脸色,一门心思地偷瞄着她的左脸,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林烟不由得手脚发凉。 饱饱也难过极了。 她眼圈红了红,眼角挂了两颗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小手紧紧地攥着林烟的衣角,带着哭腔儿说:“娘亲不哭,饱饱在,饱饱会保护好娘亲的!” 林烟原本没想哭,可一听到饱饱的话,她就再控制不住眼泪了,一把搂住自己的小团子,颤声说:“乖饱饱,娘没事儿。” “娘亲,你不要难过呜。” 饱饱踮着小脚儿,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林烟脸上的伤疤,哽咽着说:“娘亲,饱饱一定会治好娘亲的脸。” 对不对,系统统。 系统说过呢,只要饱饱攒够了积分,它就可以帮娘亲治好脸蛋儿! 系统:“……” 它瞥了夏伊人一眼,没说话。 可饶是如此,夏伊人还是恨得不行! 是啊。 你当然能治好你娘的脸,谁让你有系统呢!可恶!系统明明只属于我! 夏伊人心中暗恨。 不过她现在谨慎了许多,万不敢露出了半点儿多余的表情,生怕再引起谁的注意力,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感受到了一道微微泛凉的目光。 不用回头。 她都知道对方是白羽。 日了! 这人是谁啊?总看我干什么!别是自己又露马脚了! 夏伊人烦躁极了。 “明珠公主!”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饱饱的小耳朵动了动,歪头朝后看去,正看到苏公公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不由得呆了一下,奶声奶气地问:“公公,父父找饱饱呀?” 苏公公笑呵呵地说:“回小殿下的话,陛下正在太和殿等着您呢!” 饱饱皱起小眉头。 她有些不放心,不由得多看了林烟一眼,林烟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抹笑来,安抚地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 小家伙这才点头。 她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朝白羽所在的方向走了去,很愧疚地说:“白羽哥哥,父父找饱饱,饱饱不能同六哥哥和白羽哥哥玩雪球球了。” “没关系。” 白羽笑了笑,让人如沐春风,他说:“小殿下放心,奴才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六殿下。” 饱饱不说话,小步子一迈,就靠近了白羽,张开两只小手,抱住白羽的大腿,小脸蛋儿蹭了蹭,才闷闷地说:“明明是白羽哥哥……” 才不是奴才。 白羽早就知道饱饱爱计较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也有些习惯了,可不知怎么,他的心还是软了软。 他没说话,只微躬着身子,恭敬地站在原地。 一直等小家伙走远,白羽才缓缓地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夏伊人一眼,眼神幽幽,带着淡淡的凉。 夏伊人心下微紧! 他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要杀我! 不不不,他一个太监,哪有这样的本事,十有八九是自己想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伊人的心前所未有的慌,总让她忍不住地想要逃开! 另一边,饱饱正慢吞吞地朝太和殿的方向走。 一路上,不少人都看向了她,并向她行礼,可是小团子很不开心,小眉头一直皱着,小嘴儿也抿得很紧,一看就知道她不自在极了。 好奇怪。 这些姨姨姐姐为什么都看饱饱? 她们的眼神好奇怪。 饱饱说不好,总之是很不喜欢,甚至有一种自己的小衣裳都被人扒光了,正赤裸着身体来回走的错觉。 为什么呢? 饱饱想不通,可她敏锐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一切都和徐湘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和她那句“小野种”有关。 她的心情沉重,脚步也很沉重,就连走到宣庆帝身前时,小家伙的小嘴儿都抿着,看着闷闷的。 宣庆帝耳目众多,自然知道女眷那边的动静,他强压着怒意,才没有冲去女眷席,一刀砍死那个贱婢! 可恨! 十七是不是朕的女儿,朕能不知道? 偏要你多嘴多舌! 一直等到他看见了饱饱,才勉强将怒容隐了去,大手一伸,就将饱饱捞进怀里,朗声道:“来,让朕试一试,看看朕的小十七重没重!” 饱饱小手一紧,眼巴巴地瞧着人。 饱饱没重。 饱饱都没长个儿,怎么可能重呢? 小家伙有点愁。 宣庆帝抱起饱饱,颠了两下,略一沉吟,却不说话,看得小家伙一阵紧张,很小声地说:“饱饱好轻。” “重了。” 宣庆帝想了想,说:“十七比昨天重了不少。” 饱饱:“!!!” 才没有! “父父骗人!” 饱饱气坏了,小短腿儿叨登个不停,就要从宣庆帝的怀里挣脱出去,宣庆帝这才露出了笑模样,道:“十七穿了这么多层衣裳,岂会不重?” 饱饱呆住。 是哦。 饱饱穿好多,要是重了,也很正常吧? 她这样想着,才满意了些,圆滚滚的小身子全都窝进了宣庆帝的怀里,晃悠着小脚儿,奶声奶气地说:“等饱饱长大,会好高好高,只有一点点重。” 嘚。 这小家伙是只想长个儿,不想变胖啊。 宣庆帝心下好笑。 但也很愁。 他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也有长个儿啊。 饱饱怎么长得这么慢? 应该还是吃得少。 宣庆帝若有所思,颔了颔首,道:“苏盛安,端盘瓜果糕点来。” “喏。” 苏公公匆匆退下。 大臣们见宣庆帝露出了笑模样,也都松了一口气,心中很是无语:明珠公主是不是陛下的孩子,陛下能不知道吗? 偏要你抢风头。 这回好了吧,命没了! 第215章 饱饱不是小野种! 大臣们举杯对饮,默契地不再提及明珠公主的身世。 至于她的生父是谁? 那还用问! 当然是陛下了! 宣庆帝可不是好相与的性子,但凡明珠公主的身世有一丁点儿不对,他都不会容忍,更别说这般亲近明珠公主了! 再者,别说是陛下了,就算是平民百姓也接受不了这顶绿油油的帽子啊! 所以,别怀疑,明珠公主她就是陛下的种儿! 他们长得多像啊! 高台上的饱饱并不知道大臣们的猜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板起小脸蛋儿,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饱饱才不像父父,饱饱像娘亲呢! 宣庆帝见饱饱单看着糕点,却不动筷,不由得眉头微拧,问:“十七,这些菜都不合胃口?” 御膳房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小十七除了不爱吃素,根本不挑食,这饭菜得多难吃,十七才会一口都不动啊! 宣庆帝眸色微沉。 饱饱只看了饭菜一眼,就将小脑袋埋进了宣庆帝的怀里,不动弹了。 她不想吃。 不饿,也没胃口。 她一闭眼睛,眼前就是徐湘书坐在血泊里的惨状,耳边甚至都能听到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咒骂,她说自己是小野种。 骗人! 饱饱才不是小野种! 饱饱小嘴儿嘟囔着,闷闷的小声音传到了宣庆帝的耳中。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野种? 好个徐家! 好个徐湘书! 她居然敢说十七是个野种! 宣庆帝宁愿强压着怒火,也不愿在饱饱的面前动怒,可他根本忍不住,尤其是他看到小家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更像是被人扎透了一样疼! 别说十七不是野种了,就算她是,他也绝对不会迁怒于十七! 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同十七这么个小娃娃有什么关系!作甚要这般欺负她! 宣庆帝一个没忍住,手里的酒樽就被他捏了个粉碎,发出“咔嚓”的声响! 鲜血滴落! 苏公公瞳孔一缩,连忙上前,想要为宣庆帝止血。 “哐!” 宣庆帝狠掷了一下酒樽,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整个人如同发怒了的公狮,让人不敢直视,他怒道:“徐忠轻!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徐大家叫苦不迭! 他就说这国宴他不能来!瞧瞧!这不是又出事了,看来自己想要保住这一家老小,只能告老回乡了啊! “皇上息怒!” 徐大家哆哆嗦嗦地跪到了地上,眼里满是悔恨。 他好冤! 自己不是跟女儿恩断义绝了吗,怎么还要跟着吃锅烙呢,陛下要罚,也应该去罚左相吧? 不! 左相那个老奸巨猾的狗东西,今天压根儿没参加国宴! 徐大家又惧又悔!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大臣全都被吓了一跳,虽说陛下总被乱臣贼子称为暴君,但事实上,宣庆帝暴怒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最重要的是以前宣庆帝动怒,全都是不形于色,可今天…… 吓煞老夫! 大臣们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宣庆帝尤不解恨! 可他怀里的小团子却被吓到了,小手儿紧紧地抱住了宣庆帝的项颈,小脸儿煞白,大眼睛里还泛了泪花。 宣庆帝心头的怒火瞬间被这泪水浇灭了。 不能动怒。 他告诫自己,就算动怒了,也绝不能当着十七的面儿,十七太小了,容易被吓到。 “别怕、十七别怕。” 宣庆帝连忙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手忙脚乱地哄着,愧疚出声:“十七,朕在呢,朕没想吓你,朕只是……” 太气了! 他气徐湘书,更气徐贵人! 要不是徐湘书口无择言,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宣庆帝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给林烟下药的人竟然是徐贵人! 她怎么敢! 宣庆帝的眼里溢出薄怒! 要不是她,林烟岂会认识傅念川,更不会和傅念川有什么露水之情! 而自己也会顺理成章地称为十七的生父! 现在呢? 傅念川先他一步,得到了林烟,并顺利让林烟怀上了十七,而自己却因为徐贵人的设计,生生错过了十七! 宣庆帝恨得几乎能呕血! 可他又怕自己吓坏了小闺女,只强压着怒火,冷冷地扫了徐忠轻一眼,才抱着小饱饱,大步离开了太和殿! 他一走,殿内众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徐大家更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后背和额头满满都是冷汗,心里全是后怕。 太可怕了。 他刚才都快吓傻了,甚至有一种宣庆帝想要将自己满门抄斩的错觉! 不能等了。 再不告老还乡,全家都要玩完! “徐大家,老夫帮你请个太医来?” 往日里,同徐大家不太对付的臣子,眼里都闪过了怜悯,心道,这老匹夫可算是走到了今天,不枉他造的那些孽,不过看他这副模样,也是可怜,帮他一把算了! 徐大家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哆哆嗦嗦地站起了身,颤抖着双腿朝殿外走去。 消瘦的背影看上去十分萧索。 一代大家,至此落幕。 另一边,宣庆帝抱着小家伙朝养心殿的方向行了去,一路寒风凛冽,吹得他眼底更凉,寒声道:“苏盛安。” “奴才在。” “徐贵人嫉妒成性、人品卑劣,不堪为宫妃,当鞭刑三百,逐出皇陵,丢往乱葬岗,永世永世不得迁坟!” 话音落下,苏公公双腿一软,险些跪到了地上! 徐贵人不是没了吗? 还怎么鞭刑? 难不成…… 苏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 好在宣庆帝还有几分理智,并不愿意因为一个徐贵人,让人再怀疑起饱饱的身世来,他说完,长眸微眯,定定地看着苏公公,寒声道:“此事不得有误,不可外传,明白吗。” 苏公公这才长舒一口气。 只要不抬到明面儿上,再狠再脏的事,他苏盛安都办的了! “奴才明白。” 他连忙应道。 看来明珠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上几分啊! 也好在小殿下不是皇子。 不然…… 他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想,领了命令,就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期间。 饱饱只窝在宣庆帝的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第216章 白羽?凤白羽! 宣庆帝更后悔了。 他刚才真应该管住自己的脾气,不动怒,现在好了,小十七被他吓得都不说话了 宣庆帝心下一叹,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抱进殿里,想要低声安慰两句,未想,他这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家伙的睡颜。 宣庆帝:“……” 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连忙细看一眼。 小家伙小小一只,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小脸儿微仰,大眼睛紧闭,弯弯翘翘的睫毛儿上还挂了两颗小泪珠,颤巍巍的,要掉不掉。 她睡得不太熟,似乎有点害怕,小眉头皱着,小手儿也攥得很紧。 乖乖软软的小模样。 宣庆帝的心莫名软了一下,抱着饱饱的动作更小心了,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小身子,像是在呵护他最爱的珍宝。 宴会之上。 女眷席。 夏伊人的眉头轻拧着,表情有些凝重。 几个小宫女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脚步迟疑地走上了前,行了一礼,恭维道:“夏女官,你刚才作的诗可真好,奴婢们没读过书,听着都忍不住欢喜呢!” 夏伊人强挤出了一抹笑,心里却更难受了。 是啊。 她今天还作了一首诗呢。 只可惜她这首诗的风头全都被明珠公主压了过去,今日一过,怕是很少有人知道她夏伊人作了一首本能名传千古的《元日》啊! 可恨! 不过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 最起码她误打误撞地将明珠公主的身世问题,第一次摆到了明面之上,也算是给宣庆帝打了个预防针。 但愿宣庆帝得知真相后,不会被她气死! 夏伊人的唇角轻勾了一下。 “妹妹们说笑了,”她眉眼一弯,道:“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小宫女们对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 夏伊人可没时间同这么几个宫女说话,平白地浪费时间,只寒暄了几句,她就借口有事,朝外走了去。 不知道皇后怎么样了。 还有白羽。 夏伊人好不容易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再一次蹙了起来。 这个小太监很古怪。 按理说,自己对书中的厉害人物都很有印象啊,怎么提起这个白羽,大脑就一片空白呢?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等等! 夏伊人脚步一顿! 她脑海中,灵光乍现! 太监、白羽! 难道他是—— 夏伊人的呼吸急促了两分,加快了脚步,顺着白羽走过的方向,匆匆地行了去,寒风凛冽中,她的心一片火热! 如果白羽当真是她知道的那个人,那自己就再也不用为人手不够发愁了! 我这个脑子! 夏伊人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朝自己的脑门儿狠狠地拍了一下! 她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人忘记了! 蠢死了! 夏伊人快步朝前走,走到拐角处时,她呼吸一紧,连忙停下了脚步,靠在墙边儿,悄悄地注视着白羽的背影! 像! 真像! 最重要的是白羽现在正跟六皇子站在一起,态度恭敬地说着什么! 要知道书中的那位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曾是六皇子党啊! 夏伊人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太好了! 我可算是有帮手了! 她紧捂着嘴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眼看着白羽对着六皇子的方向行了一礼,才一个朝着反方向行去,夏伊人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白羽的身形就顿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朝身后看去。 夏伊人微惊,连忙止步! 不愧是他! 居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 夏伊人深知胜败在此一举,丝毫不敢放松,双拳紧紧地握着,尤其是白羽跟她对视的瞬间,她更是紧绷起了身形,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白羽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有趣。 她居然跟来了? 胆子真大呢。 白羽长眸微抬,看了眼空中悬挂着的灼日,又看了看假山后匆匆走过的宫女侍从,忍不住道了声可惜。 这里青天白日,又人多眼杂,根本没法子动手。 不然光是夏伊人今天往饱饱的身上扔杏仁的事,就足以激怒白羽,让他拧下她这颗无用的脑袋了。 他垂眸,掩住了眼底的寒芒,对着夏伊人略一行礼,才脚步缓缓地朝前行去。 不急。 最迟后天,他定能送她归西。 夏伊人可不知道白羽的想法,她看到白羽丝毫没有跟自己对话的意思,不由得心下一急! 不行!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夏伊人眸光一闪,朝周围扫了去,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才一咬牙,扬声道:“凤白羽!你站住!” 话音落下。 白羽果然身形一顿! 夏伊人心中大喜,她就知道,这人又是太监、又叫白羽,一定是凤白—— 寒风袭来!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再一睁眼,先前正走在自己身前的白羽已然不知所踪! 人呢! 夏伊人心中一惊,正要开口,她的后耳之处,突然传来了一抹清凉! 下一秒! 一只大手扣住了夏伊人的项颈,像拖着只鸡崽子一样,将人朝着假山内狠狠一惯! “咳!” 夏伊人险些呛死过去,张口就要咳,可嘴巴却被人死死捂住,不由得惊恐地瞪圆了双眼,看向身上之人! 少年若桃花,举止皆风雅! 明明是要杀人,可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动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笑! 不! 你不能杀我! 我不是别人,我是夏伊人啊! 她的眼里满是恐惧!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恐惧和后悔齐齐地涌上了心头,让夏伊人的脸颊越发涨红发紫,根本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原书女主和凤白羽相认之时,他待她无微不至,轮到了自己,却只能等死呢? 明明自己比原身聪明啊! 她后悔了。 她不该来找他,就算自己再没有帮手,再无助,也不应该来找这个人! 他不是人,是魔鬼! 夏伊人的泪水夺眶而出。 白羽的表情却丝毫未变,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哒、哒哒!” 一行人朝假山方向走来的声音。 白羽眉头一拧,手下的力道松了一下,单手拎着夏伊人,朝更深处躲了去,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捂着夏伊人的嘴,让她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夏伊人惊惧难忍! 第217章 我是你姐! 假山外,侍从们脚步匆匆,听得人心神微紧。 假山里,夏伊人脸色惨白,正被白羽死死地捂着嘴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只能表情痛苦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 她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夏伊人平添了几分勇气,她死死地咬着牙,小心地挪动着手指,一笔一划地在地面上写起了字来! 冷冬腊月的土地,又硬又凉,夏伊人只写了两个字,指甲就被掀翻起来,血不停地往外溢。 疼痛让她的双眼越发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假山外的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 夏伊人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那双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就更紧了一分! “唔!” 她又痛又气,只能强忍着窒息,用力拽了下白羽的衣角,示意白羽朝地上看。 白羽勾唇。 又想耍花招吗? 他眼神未变,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先前还在他手底下不停挣扎的少女渐渐失了力气,脸颊泛了紫青色,瞳孔也越发涣散,生命力逐渐流失…… 白羽的余光也从地面一扫而过。 只一眼,他就瞳孔微缩! “夏巫玥——” 这分明是他母亲的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 她是谁! 白羽眸色暗了暗,视线从夏伊人涕泪横流的脸上扫过,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力气。 “想活命吗?” 白羽开口,声音如碎玉一般好听。 夏伊人脸色青白,想要点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人,眼里满是求生的欲望! 白羽这才满意,淡淡出声:“别嚷别叫,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拧断你的脖子。” “唔!唔唔!” 夏伊人用力点头。 那双掐着她项颈的手渐渐松了! 她来不及说话,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整张脸都泛起了潮红,涣散的瞳孔和微微颤抖的唇瓣,都显示了她此时的不平静。 白羽也不急,只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开口。 “说吧。” 他勾了勾唇,嘴角带了一丝薄凉,眼神很淡,像是在看夏伊人,又像是在通过夏伊人看着另一个人,只问:“你是谁?” 我是谁? 我还能是谁! 夏伊人眼圈微红,委屈和怨气齐齐地涌上了心头,让她不自觉地怒喊一声:“凤白羽!你竟然想杀我!我是你姐!你亲姐!” 别人想杀她也就算了。 但凤白羽不行! 原著中,他为原主办了多少事,成天都像条狗一样,只知道摇尾乞怜,凭什么轮到了自己,他就换了一副嘴脸! 可恨! 她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死死盯着白羽的脸,不愿错过对方的任何表情,只一字一顿地问:“凤白羽,你不记得我了?” 白羽呼吸微窒! 阿姐? 他心跳如雷,却是不敢放松,眼神都不眨一下,紧紧地看着夏伊人。 鹅蛋脸、樱桃唇。 熟悉吗? 似乎没有。 可不知怎的,白羽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到了夏伊人微圆的杏儿眼上,眉,这才微微舒展开来,他心说,这双眼倒是和母亲有些相似之处。 可她的举止神情,却相差甚远。 “哦?” 白羽眉梢轻挑:“你可有证据?” 证据? 我是你姐,这要还什么证据! 夏伊人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了脑门儿,激得她脸颊微涨,眼底闪过一抹薄怒,可她还是强忍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说:“我走失了近十年,哪还有什么证据能留下?” 白羽不为所动。 夏伊人却不敢着急,只道:“再者,我们凤家已经走到了这般田地,外人有何必要骗你?” 说着,她忍不住捂了捂心口,眼圈越来越红,心痛地说:“阿羽,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老天怜我凤家,竟让你我姐弟二人再次相聚,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夏伊人哽咽着,缓缓地握住了白羽的手,说:“阿羽,你我姐弟齐心,一定可以为爹娘报仇的,对不对?” “报仇。” 白羽启唇,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声。 夏伊人心下一紧。 怎么? 她说错话了? “阿姐。” 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温柔,隐隐还带了些许的眷恋。 夏伊人一愣。 心中大喜! 果然! 凤白羽又如何?九千岁又怎样?还不是败给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她就知道她能收复这元大将! 白羽的嘴角挂着浅笑,只静静地注视着夏伊人,见少女的眼底闪过窃喜,眼神也不曾有丝毫波动,只缓缓地重复道:“……报仇吗?” 难道不是吗? 夏伊人微愣。 原书里的凤白羽不是一直都想为凤家复仇吗? “阿姐,你年幼走失,消息滞后,恐怕不知爹娘出事以后,当今陛下第一时间命人剿匪,昔日残害我凤家数十口的匪徒早已落网,”白羽苦笑:“你我还有何仇可报?” “你居然信了这些鬼话?爹娘是何许人也,怎会死于匪徒之手,要我说,那些土匪十有八九是受人指使!” 夏伊人知道白羽还不信她,不由得有些心急,却只能努力地回忆原主的身世,一边代入,一边红着眼眶说:“阿羽,不管你是怎么想,阿姐无论如何都要为爹娘报仇!” 白羽未语。 夏伊人继续哭诉:“我走失之后,没有一天不惦记着家里、不想着阿娘,我历尽了千辛万苦,才从边城走回了京都,却只等来了凤家满门遇难的噩耗,我恨啊!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要报仇,所以我只能将自己卖进皇宫,寻找机会,调查当年的真相!” 这话一出,她的心里莫名一酸,泪也夺眶而出! 奇怪。 原主不是死了吗? 她的情绪居然还能影响到我! 夏伊人心中不喜,却也知道这股怨气来得及时,倒也不曾压下,只任由着情绪发泄。 果然,她这话一出,白羽的眼底几不可查地闪过了一抹动容:“阿姐受苦了。” 夏伊人摇着头,努力地扬起了一抹笑容,笑中有泪地说:“只要你我姐弟能再一次相聚,阿姐受的这些苦全都值得。” 第218章 姐弟情深? 夏伊人努力地代入原身的情绪,让自己的心中满是酸涩,才握紧了白羽的手,艰声道:“阿羽,这些年来,你也受苦了。” 白羽垂下了眸子,不知是掩住了眼底的热意动容,还是藏住了戒备怀疑。 “阿姐,我……” “阿羽,”夏伊人哽咽着说:“先前在大殿里,阿姐不曾将你认出来,这是阿姐的不是,阿羽,你知道吗,你跟阿娘生得很像,只有眼睛像了爹,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起他们。” 白羽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眼尾微微泛红。 他确实很像阿娘。 也确实眼睛像爹。 不过他对夏伊人的身份还是止不住的怀疑。 阿姐幼时在边城走失,爹娘急得厉害,日日以泪洗面,小小年纪的白羽在耳濡目染间,也记下了很多关于阿姐的事。 他知道她胆子小、性子单纯,也懂得她的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更记得阿姐编的竹蜻蜓和画的山水画。 那是一个很天真的小姑娘。 她和眼前之人完全不像。 白羽太多年没见过阿姐了,关于阿姐的记忆也早已经模糊,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小心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但不能否认,她的相貌确实与阿姐很是相像。 “阿姐也很像娘。” 白羽轻声说着:“尤其是眼睛。” 夏伊人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睫,苦笑着说:“像吗?可惜我生得不够漂亮,远不如娘那般风华绝代,娘的好相貌都被你继承了去,她要是见了,肯定会很开心。” 说着,她像是不经意间,挽了下袖口,露出了白皙无瑕的皓腕,有些好笑地说:“阿弟,你还记得我这里的伤吗?” 白羽微怔,眼神恍惚了一下。 “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夏伊人笑了笑,说:“只记得你小时候淘气,非要玩竹蜻蜓,我就帮你编,手腕都被划出了血,阿娘都心疼哭了,一边数落你,一边说小伊生得普通,要是再伤了手腕,以后可怎么办啊,现在想想,那时候可有意思。” 半晌,无人应声。 只能看到白羽微红的眼。 显然,他也想起了幼时的趣事。 如果说,先前的白羽还对夏伊人的身份心生怀疑,那现在,他赫然已经信了八分! 毕竟不是谁都会记得自己家中的这些小事。 尤其是竹蜻蜓。 白羽记忆里,阿姐手腕受伤那天,似乎是过节,家里的仆从都在别处忙碌,小院里只有他、阿姐和阿娘三人,夏伊人能将此事完完整整地说出来,足以让白羽信了她几分。 只是他还是有些奇怪。 人的性子真的会变吗? 小时候单纯善良的人,长大以后,也会一身污垢,满腔恶念吗? “我小时候确实任性。” 白羽扯了扯嘴角,说:“阿姐不止一次因为我受伤。” 夏伊人也笑:“不管是放风筝,还是荡秋千,受伤的人都只有我,你那时候小,人却聪明,见事不妙,知道躲,哪像我,小时候居然那么笨,一条风筝线都险些要了我的命。” 不过也好在原身这么蠢。 她要是不蠢,自己也没机会穿书不是。 夏伊人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两分。 白羽好久不曾回忆起儿时的趣事了,当下听夏伊人这么一说,也想起了爹娘还在时的光景,眼底闪过一丝淡笑。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些美好都是虚妄,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 不。 他还有阿姐。 白羽的眸子闪烁了一下,眼底带了抹愧色:“阿姐,刚才是阿羽的不是,竟险些伤了阿姐的性命。” 夏伊人微恼。 你才知道啊! 我要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冤都冤死了! “没关系。” 她笑着说:“阿羽在这宫里过的艰难,小心谨慎着些,倒也无妨,说起来,我刚才看到你和六皇子待在一处,他有事吩咐给你吗,你要是忙,大可先去办正事,你我姐弟,随时叙旧。” 白羽眸子微闪,才说:“六皇子年纪小,除了读书,就是玩乐,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夏伊人眉眼一弯,说。 “倒是阿姐升了女官,待在皇后身边侍奉,怕是有的忙了,”白羽淡笑着说。 “哪有。” 夏伊人摆摆手,道:“皇后常年礼佛,不理俗事,宫中的大事小情也都由贵妃娘娘一手操办,我区区一个女官,哪有什么大事可忙?” 两人试探了一番,对彼此的谨慎都有了些认知,可脸上却只有姐弟情深。 白羽倒还好。 他在宫里待了多年,谨慎惯了,见夏伊人防备着自己,心下并无不满,甚至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自己这个阿姐有心机、会耍手段,只怕她愚不可及,再拖了自己的后腿。 可夏伊人不行。 她一看到白羽防备的姿态,就会想起书中凤白羽对原身的唯命是从,心里都要恨出毒汁儿来了,忍不住说上一嘴:“说起来六皇子和明珠公主关系不差呢。” 还有你。 你似乎也跟明珠公主很是亲近呢。 明明书中—— 等等,书中的白羽也认识明珠公主,如若不然,他怎会在势起之后,对徐家、徐贵人以及十四公主喊打喊杀! 要知道徐家与白羽并无摩擦啊! 他一定是在为明珠公主报仇! 夏伊人心下了然,自然不敢再借着白羽的势力,帮助自己对付萧明珠,只能压下心底的恨,努力地想着办法。 凤白羽这条路,她是行不通了,至于其他路线,倒是可以一试。 比如,南巫。 再比如,原身她娘给原身留下的好东西。 夏伊人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六皇子和明珠公主年龄相仿,又同住在延禧宫,关系好也正常,”白羽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地说:“倒是阿姐似乎很不喜欢明珠公主呢。” 夏伊人心跳微乱! 他果然看到了! “我?” 夏伊人苦笑一声,道:“我一个奴婢,哪敢说什么喜不喜欢,主子喜欢,我就喜欢,主子讨厌,我也讨厌。” 听命行事罢了。 白羽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第219章 南巫——古字玉佩! 夏伊人最不喜欢白羽的就是这一点,有话不直说,非搞一些弯弯道道! 可面上,她也只是笑了笑。 “你我姐弟相逢,别谈那些无趣的事,多聊聊我们自己吧,”夏伊人苦笑一声,说:“我走失后,娘是不是责怪爹了?” 白羽轻叹了声。 “其实不怪爹,只怪我命不好,当年边城生乱,妻离子散的人家又何止我们,我算是幸运,才活到了今天,要是爹娘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好,他们这一走,我连个念想都没有,难受得紧。” 说着,夏伊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说:“阿羽,娘留给我的玉佩可还在你的手里?” 白羽微讶。 “玉佩?” 他不解道:“阿姐的玉佩不是戴在阿姐的身上,同阿姐一起走失了吗?” “怎么可能!” 夏伊人吞噬过原身的记忆,自然知道玉佩不在原身的手里,不由得心下一紧,连声说:“阿羽,你忘了吗,阿姐走失那天,玉佩系着的红绳断了,娘就先将玉佩收了起来!” 白羽眸子微闪,这才道:“许是我记错了?” 他叹息:“阿姐,我手里只有一枚玉佩,还碎成了两半,至于阿姐的玉佩,我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夏伊人心下冷笑。 事到如今,你还要试探我? 这凤白羽不过十四五岁,竟然这般谨慎了? “阿弟。” 夏伊人无奈道:“这玉佩本就只有一枚,娘将它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权当是个念想,不是吗?” 白羽怔了怔:“竟是如此吗。” 他苦笑:“我竟忘了。” 说着,他才低下头,解开了自己腰间的荷包,拿出了半枚玉佩,指腹很小心地摩擦着玉佩上的纹路,半晌,才轻声说:“阿姐,这玉佩你小心收好。” 他娘临走前,特意将这半枚玉佩交给他,让他代为保管,等见到阿姐,必须物归原主,如今也到了白羽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即使他心里也有些纳闷,阿姐与自己刚刚相认,为何如此急切地索要这枚玉佩。 难道这玉佩另有乾坤? 可那又怎样? 不是他的东西,终究都不属于他,娘的遗愿,他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果然,夏伊人一看到玉佩,眼睛都亮了,眼底也闪过一抹狂热,当即道:“阿羽,你放心,阿姐一定会保护好这半枚玉佩,绝不让它出事!” 白羽要是能把另外半枚玉佩也送给自己,那就更好了! 毕竟这枚玉佩只有放在自己手里,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放在凤白羽手里,哪里会有什么价值! 他可是连他娘的身世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凭借玉佩,号令南巫大军呢! 可惜! 太可惜了! 夏伊人不自觉地扫向白羽腰间的荷包,眼里闪过一抹垂涎之色,很快又隐了去,再一次跟白羽寒暄起来。 姐弟两人又说两句,夏伊人就借口脖子疼,同白羽告了别,加快了脚步,回到了坤宁宫。 皇后因徐湘书小产的事,受了惊吓,眼下正躺在寝宫,由几个宫女婢子轮番伺候,夏伊人回宫后,也不急着拜见皇后,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门,才将怀中的半枚玉佩拿了出来。 这玉佩生得古怪,青铜颜色,上面雕着密密麻麻的蛇形纹络,只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地头皮发麻。 可夏伊人却丝毫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纹络不是游蛇,而是南巫部落的文字。 “巫。” 她轻轻地抚着玉佩上的古字,嘴里不住地喃喃着,眼底也闪过了狂热。 南巫部落。 说起来从今年夏天开始,南巫人就要大规模地往大宣迁徙了,不知道自己凭借着这枚古字玉佩,能够号令多少南巫罪民。 不如先实验一番? 夏伊人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了淡笑。 她最喜欢借刀杀人了呢。 养心殿。 饱饱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她穿得多,待在外面时,倒是不冷,可要是躺着屋里,就有些热了,偏偏宣庆帝只给她脱了一个小袄子,热得小家伙脸颊红红。 “唔。” 她睡得迷迷糊糊,使着小劲儿,从床榻上爬起来,小手儿不停地扯着小衣裳,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小殿下,您醒了?” 门外的红枣这才进屋,一看到饱饱红扑扑的小脸儿,登时吓了一跳! 她连忙跑来,摸了下饱饱的额头,才长舒了一口气,后怕道:“小殿下,您没发烧,只是热了些,奴婢帮你脱下一件衣裳,当心一会儿再着凉。” 饱饱困得直磕头。 很快,她又被红枣念叨醒了。 等小衣裳脱下了一层,她才舒坦了一些,先捧起了个小手绢,擦了擦小脸儿,才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朝前殿跑。 “父父!父父!” 离得老远,宣庆帝都能听到小团子的声音,眼底染了一抹笑,道:“十七睡醒了?” “嗯呀!” 饱饱美滋滋地说:“饱饱不能睡,饱饱要过除夕,要和哥哥姐姐们玩去呢!” “就知道玩。” 宣庆帝瞥她一眼,说:“你刚睡醒,要是出去了,难保不会被风吹病,等消消汗,再去找他们吧。” “嗯!” 饱饱乖极了,小脑袋一点,就坐到了宣庆帝的身边,看着圆圆小小的一只,可爱得紧。 宣庆帝的眼底染了一抹笑,却没说话,只静静地翻着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小家伙身上的汗才堪堪消透,先套了件小红袄,又戴上了小帽子小手袄,同宣庆帝打了声招呼,才颠颠地跑出了养心殿。 正月天,风寒雪厚。 饱饱又是个贪玩儿的性子,不喜欢走宽敞的大道,专门儿走偏路、走小路,不停地踩雪,发出“咔嚓咔嚓”的小声音,美得她直哼唧。 红枣无奈,却也劝不动她,只能看着她的小殿下一点点地脏了鞋子。 好在这皇宫之中,四处都有人打扫,积雪的地方实在不多,饱饱没踩一会儿,就无雪可踩了,只能蔫头耷脑地走到了大路上。 一群人迎面走了来。 第220章 谁的纸条? 饱饱常年待在延禧宫,自然认识夏昭仪,不过小家伙很记仇,还记得当初徐贵人活着时,夏昭仪曾拿话儿挤兑自己的事,自然不愿意理人。 她小步子一迈,就要从这行人的左侧挤过去。 饱饱能无视夏昭仪,夏昭仪却万万不敢无视饱饱。 开玩笑! 这可是明珠公主。 她前脚儿见了公主不行礼,后脚儿就会得到不敬公主的罪名,她找谁说理去? 夏昭仪这般想着,纤腰一软,行了个礼,柔声道:“见过明珠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饱饱:“……” 呜! 饱饱都不想理你了,你还要对着饱饱行礼,真让人不开心! 不过小家伙很讲礼貌,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姨姨,但还是没办法无视对方的欠身礼,只能小手儿一背,板着了小脸蛋儿,很冷淡地回了一声。 看。 饱饱不喜欢你。 你快走罢! 小家伙用眼神说道。 夏昭仪:“……” 她嘴角一抽,只觉得这小丫头仰着个胖脸儿,实在欠揍,却也不敢多说,只能强撑着一分笑,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自己的几个姐妹朝远行去。 许是她走起路来,臀部轻摆,风姿摇曳,那张藏在她袖间的纸竟飘落了下来。 飘啊飘。 最终飘到了饱饱的小鞋子旁边儿。 饱饱:“(`⌒′メ)” 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她知道饱饱不喜欢她,所以她故意丢掉自己的纸,让饱饱帮她捡! 这个姨姨超坏的! 小家伙哼了一声,别过小脑袋,道:“红枣姐姐,我们走,不要理它!” 红枣欲言又止,直叹息。 果然,小家伙没走几步,小步子就停了下来,偷偷地朝后瞄了一眼,就发现夏昭仪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丢了东西,依旧步步生姿地朝前走着。 饱饱:“……” 她好笨哦。 小家伙的表情有些沉重,叹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纸。 这张纸只有巴掌大小,叠得四四方方,看着不像是无用的东西,饱饱这般想着,才仰起小脸儿,喊了一声:“夏昭仪姨姨——” 走在前头的夏昭仪:“?” 什么鬼动静? 她脚步一顿,回过了身,就见饱饱快步朝自己的方向跑了来,微讶出声:“明珠公主!” 她怎么跟来了! “给你呀!” 饱饱小手一伸,将四四方方的纸递给了夏昭仪。 夏昭仪:“??” 她傻眼了! 什么意思?你想害我? 哼! 我才不接! “明珠公主……”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来,道:“您许是误会了,妾身不曾见过这张纸。” 饱饱小脸儿一鼓,严肃道:“是你呀!” 她小手一伸,指向了夏昭仪的细腰,仰起小脸儿,认真地说:“饱饱看到了,一定是姨姨的纸!” 夏昭仪:“???” 你个小娃子,怎的这么爱骗人? 这纸是不是我的东西,我能不知道?不过小孩子就这一点好,不会说谎,她小脸一扬,大眼睛一眨,眼神单纯又干净,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她。 难道真是我的东西? 夏昭仪有些迟疑。 “夏昭仪?” 一个看热闹的贵嫔眸光闪烁,似笑非笑地说:“明珠公主她亲眼所见,又岂能有假?你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不敢承认罢!” “贵嫔姐姐,夏昭仪可不是那样的人呢,你说是吧?” 几个低位份的嫔妃连声道。 夏昭仪的脸色不太好看,饶是不情愿,也从饱饱的手里接过了纸条,缓缓打开,嘴上笑道:“诸位姐姐快别打趣妾身了,妾身哪——” 话音未落,她的余光就从纸条上扫了过去。 只一眼,她就呼吸一窒! 这是她们南巫的古文字——巫?! 它、它怎么会出现在大宣! 夏昭仪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青青白白,十分难看,周围的几个嫔妃见了,纷纷欣喜,谈笑间,也都朝着夏昭仪手里的纸条看去,随后又忍不住撇了撇嘴:“这鬼画符似的东西……” 什么玩意? 别是谁在诅咒夏昭仪罢! 几个嫔妃心道晦气,话不多说,很默契地朝后退了一步撇嘴道:“这大除夕的日子,怎的还遇着了这种东西?” 夏昭仪心跳如雷,却不敢表露丝毫,只将纸条团成了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故作冷淡地说:“谁知道呢,许是哪位姐姐的大作罢。” 说着,她略一欠身,对着饱饱缓缓道:“谢明珠公主。” 饱饱“唔”了一声,没说话。 夏昭仪也没介意,挤了一抹笑,就脚步匆匆地走远了,背影消瘦、身姿单薄,可无论怎么看,饱饱都觉得她透了一股子魂不守舍的劲儿。 “唔……” 饱饱小小一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夏昭仪远去的背影,小脸儿写满了纳闷。 红枣人忍不住撇嘴,压低了声音道:“小殿下,夏昭仪流民出身,身份卑贱,又不懂规矩,您不必介怀。” 饱饱才没有介怀,她只是觉得奇怪。 夏昭仪不是说这张纸条不属于她吗,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将纸条带走? 难道纸条里有秘密? 饱饱不懂,忍不住甩了甩小脑袋,将疑惑和纳闷全都甩出去,牵起红枣的手,奶乎乎地说:“不想怪姨姨,饱饱去玩呀~” 找哥哥玩! 这样想着,饱饱就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往宴会的方向跑。 国宴将歇。 殿里却热闹得紧。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饮酒谈笑,声音里全是热切,太子也被大人们围在了中间,不停地恭维。 饱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挤过包围圈,直奔萧允懿的方向挤了去。 小家伙小小一只,有点胖,穿的又多,大人们一不留神,就会将她挤成饱饱饼儿,她却不怕,依旧攥着小拳头不停地冲。 几位大人都“哎呦”了一声。 “哎呀呀!” “诸位都注意着些,刚才都有大人踩到了老夫的脚!” “是啊是啊,您老年纪大了,还是多歇歇罢!” 大人们向来不合,彼此挤兑。 太子对此见惯不惯,他淡眸一扫,视线就从人群中掠过,最终落到了一只圆圆胖胖的小拳头上,他眼皮一跳,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一张小圆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萧允懿:“……” 第221章 打雪仗叭~ “太子哥哥~”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着。 话音落,刚刚还互相挤兑着的大臣们也是一愣,连忙低下头,瞧了眼自己脚边儿的小东西,皆是大惊! “明珠公主!” 大臣们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四散开来! 天夭了! 他们差点把明珠公主踩瘪! 小团子的发包散了、红绳掉了,小衣裳都被挤皱了,她却丝毫不介意,小嘴儿一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太子哥哥抱!” 说着,她小手儿一张,朝萧允懿的方向跑了去,小胖腿儿叨登得飞快,抱紧了太子的大腿就不松手,咿咿呀呀地说:“玩呀,太子哥哥出去玩!” 萧允懿不为所动,甚至皱了下眉。 “十七,不许挤人。” 这么个小团子,别人稍微没注意,就会被人一脚踩中,变成了个小肉饼! 饱饱低着小脑袋,对了对手指头,偷瞄萧允懿一眼,才很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太子哥哥,饱饱可壮呢。” 萧允懿不理她,只眼神带歉地看着诸位大臣,说:“各位,孤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大臣们自然不敢拦,笑着应是,才纷纷退下。 期间,小家伙很乖巧地站在原地。 等人走远了,萧允懿才俯下了身,将团子捞了起来,很淡地撇了她一眼,矜贵地说:“听说十七今天还作了诗?” 这话一出,几个伺候饱饱的宫人全都忍俊不禁,低头忍笑。 饱饱点点小脑袋:“是呀~” “饱饱可棒了,作诗,好听!”小家伙美滋滋地晃了晃小脚丫,小脸儿红红地说:“大家都夸饱饱,饱饱羞羞!” 萧允懿瞥她一眼。 羞? 脸皮这么厚,可不像是个会害羞的。 “是吗,”萧允懿挑了挑眉,道:“不知孤能否有幸听一听十七的大作?” “可以呀!” 饱饱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鱼鱼肉肉和、和腿腿,枣枣唔……” 枣枣什么来着? 她的小眉头皱紧了,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瓜儿,苦恼道:“太子哥哥,饱饱笨,饱饱忘了呜。” 饱饱想哭。 这么好的诗,她怎么能忘记呢! 许是小家伙痛苦的表情太生动了,萧允懿不知怎么,眸子一弯,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很好脾气地说:“十七不急,慢慢想,孤想听。” 说着,他又道:“孤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怕是作不出这样的诗来。” 实在是…… 可爱得紧。 萧允懿唇角微扬。 “真哒?” 饱饱眼睛一亮,小奶音瞬间兴奋了起来:“太子哥哥,饱饱聪明?比太子哥哥小时候还要聪明?” 萧允懿忍俊不禁,却也点头。 小家伙果然开心坏了,对着萧允懿的脸颊“啵唧”地亲了一口,然后小胖脚儿一晃,美滋滋地哼起曲儿来。 萧允懿:“……” 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往日里,太子总是很忙,忙着上国子监、忙着处理公务、忙着东宫事宜,除了教饱饱识字,他几乎没陪着小家伙玩过什么。 不过今天是除夕,萧允懿愿意抽出一些时间,陪一陪自己的小十七。 未想,这愿意陪十七的人不止有自己,还有六弟、九妹、十妹,还有一众太子都不太熟悉的矮豆丁。 萧允懿:“……”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十七?” “玩!” 饱饱小胖腿儿一叨登,就从萧允懿的怀里钻了出来,开心地来回跑,嚷嚷着:“玩呀玩呀!玩雪球球呀!” 萧允懿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六皇子几人更是被吓成了鹌鹑,拼命地给饱饱使眼色! 不是吧! 饱饱想要让太子跟他们一起玩?这究竟是饱饱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太子一定很生气,肯定想打死我们啊! 饱饱疯跑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过来玩,也忍不住呆了一下。 咦? 怎么不玩呀! 雪球球可好玩了! 小家伙想着,忍不住蹲下小身子,从地上抓了把雪,将它揉成了一小团,然后使足了劲儿,朝萧允懿的方向扔了去! “吧唧!” 雪球打到了萧允懿的小腿处,溅出了无数的小雪花。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偷、偷袭太子? 虽然只是个小雪球,但萧允懿可是太子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老太监福忠站在原地,也是有些傻眼,但凡这位不是明珠公主,他都会大斥一声放肆,可明珠公主不一样,她太受宠了,别说是太子,就算是陛下,她怕是都敢用雪球打。 怎么办? 需要训斥吗? 福忠赶忙偷瞄了一眼太子。 果然,太子的脸色虽然黑,但不见一丝怒容。 老太监果断退后。 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自己这个当奴才的人,那是万万不能掺和喽! “十七!” 萧允懿咬了咬牙,气得说不出话来。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生得精致漂亮,又气质卓然,脱俗的紧,这一生气,眼尾泛红,耳尖现绯,好似九重天上的小仙童降临到了人间! “咿呀!” 饱饱的小奶音响了起来,激动地说:“打中!打中喽!” 饱饱打中太子哥哥啦! 确实被打中了的太子:“……” 有点气。 但更多的是惊讶。 他知道十七近来荒废了学业,一直在练武,也知道她进步很快,可饶是如此,他都没想到十七会成长得这般神速! 要知道她距离自己,足有十余步远! 别说她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小团子了,就算是高壮的大汉,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不愧是孤的小十七。 萧允懿心念一动,道,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探一探十七的身手? 这样想着,萧允懿腰身一闪,朝饱饱的方向擒了去! “咿!” 饱饱惊了一声,小腿儿一迈,人就飞也似地跳上了花坛,又是一跃,她就飞进了灌木丛!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果然是好身手! 萧允懿的眼神微讶。 依十七的悟性和天赋,假以时日,她的武功定能超过自己! 不过现在的十七太小了。 虽然她动作灵活,速度也快,但她穿得多,跳起来的时候,好像以后会飞的小胖球儿,看着有点滑稽。 嗯,还有点笨。 萧允懿若有所思。 第222章 竹林密会! 饱饱可不知道萧允懿的想法,她像一只灵活的小鹿,在花坛里跳来跳去。 明明动作很快,人也够重,可偏偏能够做到“踏雪无痕”,留下花坛里的脚印都屈指可数,一看就知道她是个高手。 萧允懿心下满意。 不愧是孤的十七。 他启唇,正要夸赞,就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探出了一只小拳头。 小手儿很小,都不足成年人的手心大,却抓了一块很大的雪块儿,看着十分吃力,她却丝毫不怕重,牟足了劲儿朝萧允懿的方向扔了去! “啊打!” 萧允懿:“???” 他连忙闪身,躲过了饱饱的攻击! 十多岁的少年人,正是猫嫌狗憎的时候,萧允懿却一派矜持,贵不可言,唯有面对饱饱,才升起了几分少年意气! 萧允懿想也不想,也抓起了个雪球,朝饱饱丢了去! 鹅卵石大小的雪球儿打中了饱饱逃跑的小身影,让小家伙脚上打滑,很结实地摔了个跤,脸蛋儿沾满了雪。 萧允懿惊了一下。 巴掌大小的雪球儿,居然能把她打成这样? 她也太小了点! 不过小家伙一向皮实,摔倒了也丝毫不惧,趴在地上,她都不忘揉两个雪球儿,刚一爬起来,就往萧允懿的身上砸。 六皇子也急了! “不许欺负饱饱!” 他一边喊,一边攥个雪球儿,朝萧允懿扔了去! 萧允懿差点被气笑了。 你再说一遍,谁欺负谁? 小十七打了他这么多下,他只还一次手,力气都故意收着呢,她却像碰瓷儿一样,摔了个小屁蹲儿! 这几个小崽子真是欠收拾。 萧允懿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加入的战局,总之,他反应过来以后,人就已经被一群矮团子围攻了。 萧允懿:就离谱! 饱饱刚开始玩的时候,确实很开心,等她发现大家都追着萧允懿打时,小家伙又有点着急了,快步跑上了前,张开了小手臂,挡住了身后的萧允懿,急道:“不可以!” 不可以只欺负太子哥哥! 她试图跟大家讲道理。 可六皇子几人已经杀红了眼,尤其是萧凝儿,她平时最怕太子,太子一冷脸,她都吓得直哆嗦,有生之年第一次“打”太子,简直让她激动个不行! 萧凝儿一时间都收不住手,一个小雪球直奔饱饱飞了来! 不! 饱饱呆住,大眼神里写满了拒绝,可小雪球儿还是打向了自己,硬生生地让自己摔出了个小屁蹲儿! 她的脸颊肉肉都被颠得一颤! “呜~” 有点痛。 小家伙撑着小手,刚从地上爬起来,另一个雪球就朝着饱饱打了来! “啪叽!” 又摔了个屁蹲儿。 这回小家伙学聪明了,不往起爬,抱住了小脑袋,坐到了原地,等雪球飞完了,人也跑远了,她才很谨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加入战局。 仅仅半个下午,饱饱的小衣裳就湿透了。 其他人也出了一层薄汗。 萧允懿的脸颊微微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正是难得一见的狼狈,不过他到底还是理智,见饱饱湿漉漉的小模样,生怕她着凉,就停了雪仗,带人去换衣裳了。 萧凝儿看着太子的背影,一脸的意犹未尽,说:“咋办,我还想玩。” 六皇子羞涩一笑,手里的雪球毫不客气地朝萧凝儿打了去! “继续!” 又是一轮混战。 另一边,饱饱的小衣裳湿漉漉的,沾了汗,又浸了雪,很不舒服,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小衣裳,闷声说:“太子哥哥,热。” “别乱动。” 萧允懿微微颔首,示意福忠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披风拿了过来,围住了小团子,道:“当心吹了风,再着凉。” “哦。” 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对了对手指头,有些不开心地说:“太子哥哥,饱饱打不过你们。” “嗯,”萧允懿道:“你还小。”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不说话了。 她确实太小了。 明明她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大,可就是打不过别人,像太子哥哥被雪球打中以后,只是湿了衣裳,脚步都不曾踉跄一下,饱饱呢? 饱饱会摔倒。 饱饱越想越难过,忍不住抠住了自己的小手手。 萧允懿无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回了东宫,命人将饱饱留在这里的小衣裳拿了出来,让几个宫女帮她换上,等小家伙换好了衣服,他才牵着饱饱的手,教她如何躲避别人的攻击。 饱饱学的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小脑袋。 很快,夜色降临。 除夕之夜,自然不会宵禁,越是夜晚,京城越是热闹,鞭炮声四起。 饱饱本想央着萧允懿,让太子哥哥带她出宫,未想宣庆帝的速度更快,天色刚暗,就命人将饱饱接去了养心殿。 可怜小家伙什么都没玩上,只能趴在小木案上,看着宣庆帝忙碌。 夜,越来越深。 宫中也不如白天热闹。 夏昭仪避开自己的侍女,脚步匆匆地朝竹林的方向走,一路上,她神色紧张,心中忐忑,脸色都不大好看。 究竟是谁呢? 谁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对方想要干什么? 夏昭仪越想越害怕,嘴唇都微微颤抖。 正午时,她用过国宴,随一众姐妹赶回延禧宫,路上遇到了明珠公主,从明珠公主的手里拿到了那张写有“巫”字的纸条,回宫后,她第一时间将其泡入秘水之中,看到纸上现出的提示来。 “今夜午时,延禧宫,竹林见。” 她心神皆凉,半晌不能言语。 怎么办? 她见,还是不见? 若是见了,却发现这是一个陷阱,又当如何? 若是不见,自己再错过了巫的传信,误了南巫大事,又该怎么办? 夏昭仪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换了件披风,一咬牙,直奔竹林行了来!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见自己! 她缓步走到了竹林深处。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一道消瘦的背影。 “你是……” 夏昭仪张了张嘴,犹豫着开口,眼神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斗笠,像是想透过斗篷,看清这人的身份一般。 终于,对方转过了身! 第223章 和亲! 夏昭仪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失望。 这人戴着面具呢。 不过她还是仔细地将对方打量了一通,想要猜出她的身份,却没能如愿,只能拧着眉,抬起眼,准备对上这人的视线。 突然,夏昭仪目光一凝! 一枚青铜色的古字玉佩从来人的腰间露出! 这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瞳孔一缩,呼吸也越发急促,双腿软得厉害,只能靠自己强撑着,才没有跪到地上。 饶是如此,她哆嗦着的双腿,颤抖着的唇瓣,还是落入了夏伊人的眼。 夏伊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不错。 这枚玉佩的威力果然不小。 “夏昭仪。”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了两分,听着有些哑,又带了难以言说的神秘。 夏昭仪脸色微微发白,颤声道:“你、你是何人?为何会……” 为何会有大巫的玉佩! “离巫多年,夏昭仪果然忘了大巫的教诲,也将巫女的使命抛到了脑后,”夏伊人缓缓开口,眼神不无遗憾,道:“既如此,你我也无话可说。” 说着,她转身要走。 “别!” 夏昭仪脸色微变,连忙追了上去,急道:“我没有!我没忘!你站住!” 夏伊人像是听不到她的呼喊一样,脚步不停,稳步朝前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腰身却很笔直,裙摆下的双足也只有足尖才能沾到地面,无论是走姿,还是气质,全都不同于宣国的大家闺秀,反倒带了些许南巫的风情。 果然,夏昭仪一看到夏伊人的步态,眼底的怀疑就淡了两分,她想都不想,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大人!” 她以手扶额,郑重出声:“兽神在上!巫女夏氏绝无二心!” 话音落,夏伊人才堪堪停下。 “绝无二心?” 她挑了挑眉,眸色意味不明,只淡淡道:“既无二心,为何会入宣国后宫。” “我……” 夏伊人不听她解释,只微微抬手,示意夏昭仪闭嘴,继续道:“部落中,落选巫徒的巫女不在少数,离开南巫的巫女更是数不胜数,可她们无论走多远,都不会断了与部落的联系,你呢,富饶的宣国已经遮住了你的双眼,让你彻底地忘记了故国。” “不、我没有!” 夏昭仪脸色一白,颤声道:“大人,我囚在这后宫之中,根本没办法给部落传信,不然我怎会不为大巫和巫徒分忧啊!” 她冤啊她! “当真?” 夏伊人像是不信,眉梢微挑。 夏昭仪眼圈发红,用力点头:“大人!能为大巫分忧是我的荣幸!” “好,那我便交给你一个任务。” 夏昭仪连忙抬起了头。 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妙,心也越来越慌,她想着,这位大人该不会是想让自己刺杀宣庆帝吧! 兽神在上! 她真不想死啊! 夏昭仪欲哭无泪,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了。 好在夏伊人也没准备为难她,见她脸色苍白、如丧考妣,不由得心中轻嗤,只启了启薄唇,缓缓地吐出四个字来:“……明珠公主。” 夏昭仪的脑袋“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明珠公主?! 她不敢、她真不敢啊! 她要是动了明珠公主,宣庆帝一定会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昭仪欲哭无泪,颤声道:“为、为什么……” 明珠公主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大人动了杀机! “自然是因为大巫的预言,”夏伊人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且放宽心,兽神仁慈,会善待自己的子民,绝不会让勇敢的孩子送死。” 当真?! 夏昭仪心下一喜,连忙抬头,只听见夏伊人继续说道:“你不需要伤害明珠公主,也不需要为她下毒。” 说着,夏伊人微微俯身:“你且附耳过来。” 两声低语,让夏昭仪脸色微白:“大人,这、这能成吗?万一陛、万一宣庆帝发现了,我我……” 夏伊人脸色微冷,声音也硬邦邦了:“你若是不愿,我自会另寻他人!” 不! 这可是大巫的命令! 夏昭仪就算是活腻了,也不敢不听啊! 再者,她虽然离开南巫数年,却还是抱着想要回到部落、大展身手的痴念,自然不愿意拒绝大巫扔下的橄榄枝。 她一咬牙,到底还是点了头! 养心殿内。 饱饱坐在小木马上,发出“驾驾驾”的小声音,不一会儿,她也就玩累了,整只团子都瘫到了小木马上,动都不动一下,只能听到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等宣庆帝发现她时,小家伙早就睡熟了。 宣庆帝无奈,只得将人抱到独属于饱饱的小床榻上,帮她盖好小被子,看着小家伙睡个香熟。 又是好眠。 除夕过后,皇室再一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抛却日日都忙着处理公务的宣庆帝和太子不谈,贵妃和长公主近些日子也忙得不见人影,就连一向喜欢宅在延禧宫的林烟都三日两头地往外跑。 整个皇宫都动了起来。 饱饱知道,这是因为大姐姐要出嫁了! 她原本是不知道愁的,可看到时不时叹气的娘亲和日渐消瘦的贵妃,小家伙的心就忍不住难受了起开,总觉得出嫁似乎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还有些排斥。 可时间并不会因为饱饱的拒绝,而停下前进的步伐,它一天天地过去,渐渐来到了长公主出嫁这日。 正值初春,天还有些凉,饱饱只穿了件薄薄的小春袄,慢吞吞地跟在马车的后头。 数十辆高头大马缓缓前行。 京城里的百姓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走出了家门,迎到了街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话来。 “这是谁家嫁闺女,咋装了这么多箱嫁妆!” 有人看着眼红,忍不住说:“不过咱们京城的贵女怎么嫁到了外头,还连个迎亲的人都没有!” “唉!老哥,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你再仔细瞧瞧,这出嫁的可是咱们大宣的长公主!” “哎呦!长公主是去和亲了吧?这走上一遭,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了!” “嘘!你不要命了吧?” “小声着些!” 第224章 告别 一群侍卫侍女围在饱饱的身旁,将小家伙保护得严严实实,可还是让她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小脸儿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唉!要我说,长公主她嫁去了朔国,已经够幸运了,这要是像先帝那会儿,哎呦喂!” “可不!我听我爹说,先帝在时,咱跟金国打仗,天天吃败仗!不是割地就是赔款,下嫁到金国的公主都没几年活头儿,就让人活活欺负死了!” “那等野蛮之地,全都是兄弟一妻!”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唾骂起来。 也有一些不知事的人,忍不住地问:“那朔国呢?朔国不算蛮夷之地吗,公主去了朔国,就不用遭罪了?” 这人得意洋洋地说:“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咱跟朔国同宗同源,五百年前可是一家,不止如此,朔国也富裕,哪像金国人那样居无定所,只能在草原漂泊啊!” “……” 这群人议论的时候,饱饱一直绷着小脸蛋儿,一声都不吭,像是听不到他们的话一般,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小家伙正竖着小耳朵听声儿呢! 等他们走过了人群,一路朝郊外的方向行去,百姓们的讨论声才渐渐散开。 饱饱也趁此机会,迈着小胖腿儿,悄咪咪地钻进了长公主的马车。 长公主微讶:“小明珠?” 小家伙不说话,慢吞吞地走上前,抱住了长公主的腰身,将小脑袋埋进长公主的怀里,闷闷的,不说话。 几个婢女对视一眼,欲言又止道:“殿下,明珠公主她……” 她怎么进来了啊! 虽说长公主现在还没出京城,但坐着的也是花轿啊,她们这些婢女活了小半辈子,就没听说过新娘子没出嫁,小孩就往花轿里钻的道理! 要不是明珠公主身份尊贵,她们肯定是要将人赶下去! “不必。” 长公主微微颔首,示意婢女们止步,才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饱饱的小脸儿,柔声问:“小明珠是不是想皇姐了?” 饱饱眼圈发红,闷声说:“大姐姐,坏人说你出嫁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长公主愣了一下,眼底不自觉地闪过泪光,却垂了垂眸子,将苦涩全都压了去,低声道:“明珠会想皇姐的,是吗?” “嗯!” 饱饱用力点头,仰起小脸儿,语气认真地说:“饱饱想!” 长公主眼圈一红,不说话了。 她不是饱饱这样小的团子,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和亲和出嫁是一码事,她甚至有预感,自己怕是有生之年都无法回到故国了。 一想到今天可能是自己与明珠的最后一次见面,长公主就心如刀割! 明珠今年才四岁。 四岁的小明珠生得粉雕玉琢,像是个精致的糯米团子,可爱又黏人,那五岁的小明珠呢?长大以后的小明珠呢? 她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了吧? 说不定再过两年,明珠长大了些,甚至都会忘了自己这个大皇姐。 长公主光是想想,心头就一阵酸涩。 她也不说话,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团子。 轿内越发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了下来,一个侍卫低声说道:“长公主殿下,我们已经出京了。” 出京了? 长公主呼吸一窒,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掉下眼泪。 可饱饱却忍不住了,一听到“出京”这两个字,小家伙的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 她紧紧地抓着长公主的衣裳,小手背都现出了小肉窝,带着哭腔儿谁:“想、饱饱想大姐姐,不走呜~” 大姐姐还没走呢,饱饱就好难过、好难过。 婢女们都知道长公主对明珠公主的感情,生怕明珠公主这一哭,再让长公主心里难受,纷纷劝了起来:“小殿下莫哭,奴婢给你拿糕点吃,好不好?” 饱饱摇了摇小脑袋,脸上满是拒绝。 她不要糕点,只要大姐姐。 可小家伙一向不喜欢浪费粮食,看到婢女准备将糕点塞到自己手上,她就不忍推拒了,伸出了小手,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接过,小声说:“饱饱不要呜。” 长公主:“……” 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 她抿了抿唇,压在心底的离愁可算是散了一些,忍不住弯下了腰,将小团子捞了起来,才缓步下车。 “大皇姐。” “皇姐,凝儿想你呜呜。” 太子几人纷纷行礼,萧凝儿更是直抹眼泪,满眼不舍,鼻子眼睛都红了。 “哭什么?” 长公主微微拧眉:“不过是出嫁,又不是进刑场,值得你们哭成这样?” 饱饱哭得直打嗝,闻言小脸儿一红,只觉羞愧。 长公主的余光扫到了饱饱,知道小家伙是误会了,却也没解释,只心中一叹,安抚地拍了拍饱饱的小后背,才对着萧允懿的方向颔了颔首,算是行礼。 萧允懿与长公主没有太多交情,只点了点头,就上前一步,想要将饱饱接过来。 未想,小家伙并不愿意。 她的小手手还死死地抓着长公主的袖口呢! 萧允懿顿了顿。 “……十七?” 饱饱哭得小脸儿红红,直打嗝儿,看着难受得紧,磕磕绊绊地说:“太子哥哥,要、要大姐姐,呜。” “松手。” 萧允懿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些,补充了句:“别误了皇姐的吉时。” 这话一出,饱饱吸了吸小鼻子,抓着大皇姐的手才慢慢松开。 长公主的心紧了一下,却不敢看她,只声音干涩地说:“凝儿、泽儿,你们也不要忘记皇姐嘱咐你们的话,多读书、多练武,不要偷懒。” 萧凝儿用力点头,脸上全是泪痕。 萧允泽虽然没哭,但眼圈也是红得厉害,闻言直道:“皇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武,也会照顾好饱饱的!” 长公主抿了抿唇,这才抬起双眸,深深地看了饱饱一眼,而后转身,大步上了马车! “呜哇!” 萧凝儿再也忍不住了,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才憋住眼泪都饱饱也被感染到了,小嘴儿一瘪,哭出了声儿! 第225章 宫中秘闻! 一行行马车渐行渐远。 留在原地的几个小家伙也哭得直打嗝,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看着可怜极了。 萧凝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我们以后再也看不到大皇姐了……” “才不会!” 饱饱急道:“大皇姐会回来的!” 萧凝儿哭得好大声,脸蛋儿全是眼泪,哽咽着说:“大皇姐嫁人了,只能待在朔国,回不来了呜!” “嫁人了就不能回家了吗?” 饱饱攥着小手手,眼圈通红,很无助地看向萧允懿,颤着小奶音问:“太子哥哥,九姐姐说的对吗?饱饱给别人当小媳妇,就不可以找娘亲和父父了?” “不会。” 萧允懿顿了顿,说:“你不会远嫁。” 父皇不会同意。 他也不会同意。 十七淘气又能吃,嫁到了别处,很可能会受委屈,倒不如留在京城,由他看着,看谁敢欺负他的小十七。 可饶是如此,萧允懿在想到饱饱嫁人后的光景时,还是忍不住拧眉。 他心道,小十七不但不能远嫁,还不能早嫁,早嫁人就是早受委屈,他可不同意。 饱饱小鼻子红红的,有点闷,她揉了揉,才闷着小声音,问:“太子哥哥,大姐姐嫁的远吗?” 萧允懿沉默了一会儿。 自然是远。 大皇姐初春出发,等到了炎夏都未必能到达朔国境内,你说远不远。 不过萧允懿不想让小家伙难过,只顿了顿,就缓声说:“还好。” 饱饱眼睛一亮:“饱饱去!” “……你要去朔国?” 饱饱用力点头,很认真地说:“饱饱想大姐姐,就去朔国找她,一起吃糕糕,一起出去玩,可开心!” 说着,她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糕点。 糕点渣渣掉了萧允懿一身。 萧允懿:“……” 他拧了下眉头,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饱饱的小手上。 饱饱吓了一跳,缩了缩小脖子,小声说:“这是大姐姐给饱饱的糕点,太子哥哥不要生气,也不要凶饱饱。” 饱饱还小。 会害怕。 萧允懿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胖团子越来越会装委屈了。 瞧着她的可怜样儿。 “别想了,”萧允懿缓缓开口,道:“除非大宣边境又起战事,不然朔宣两国不会再有往来。” 眼下是初春,宣国边境的将士自会守着城池,不让金人进犯,等过了这段时间,金人忙着放牧,金宣两国的战事也会停歇,只要今年的大宣无旱涝蝗灾,国库丰盈,等入了冬,金人还是打不过来。 短期内,金国不会是大宣的对手,大宣自然也不太需要朔国这个盟友。 只是饱饱太小了,还想不通这些,闻言,她也只是皱了皱小眉头,板着小脸儿,看起来有点苦恼。 “别,”萧凝儿连忙道:“要真是这样,还是别打仗来的好。” 萧允泽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饱饱若有所思。 萧允懿也不打扰这几个小家伙,只单手抱着人,缓步走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京城里行去。 因着长公主出嫁,几个小孩儿的心情都不太好,一路都沉默寡言,不开口不吭声,萧允懿看在眼里,心下叹气,等入了京,他才叫停了马车,带着几个皇弟皇妹下车逛逛。 小家伙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热闹的街道所吸引。 “看!那里有蜜饯!” “哇!胸口碎大石!好痛好痛!我也要试!” “咿呀!果子!” 饱饱没走两步,眼睛就亮了,颠颠地朝前跑,不一会儿,就同几个哥哥姐姐打成了一片,玩得越发地欢。 萧允懿也松了一口气。 十七玩乐了起来,吵是吵了点,但也总好过她蔫巴巴的小模样。 他脚步缓缓地跟在饱饱的身后,看着小团子抹干净眼泪,颠颠地四处跑。 等玩得累了,萧允懿才带着他们回了宫。 一行人中,饱饱年纪最小,偏又贪玩,只顾着疯跑,根本没发现自己脏了小衣裳,萧允懿却忍不了,随口将其他几个弟弟妹妹打发了去,就带着饱饱行去了东宫。 饱饱揉了揉小肚子,慢吞吞地跟在萧允懿的身后。 “饿了?” 萧允懿没回头,却像是能看到饱饱的动作一般,道:“不是刚吃过了吗?” 这一路上,十七一直在吃,基本没停下来过。 饱饱小脸儿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小声说:“太子哥哥,这里胖胖的,痛。” 萧允懿停下脚步:“痛?”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重重点头。 萧允懿懂了,她这是吃撑了,肚子涨,不由得拧了拧眉,将人抱了起来,朝附近的暖房走去,道:“孤先帮你揉揉,待会儿再带你消食。” 说着,他还不忘补充一句:“下次再吃撑,没人管你。” 饱饱自知理亏,趴在萧允懿的怀里,不吭声了。 一行人正走着,就听到前方几个宫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着似乎很是激动:“燕儿姐姐,你不会也听到那个传闻了吧?这是真的假的?” “传闻?什么传闻?你们难道是说——” “嘘!不要命了,小点声!” 几个小宫女连忙压低了声音。 “咦?” 饱饱也听到了她们的话,忍不住竖起了小耳朵,仔细地听着她们的动静。 萧允懿脸色微冷。 这些宫女莫不是闲得厉害,不然怎么会还凑到了一起嚼舌根呢?! 不过十七对她们感兴趣,他也只能忍下不满,淡淡地瞥了眼福忠。 没说话。 福忠的脸色有些难看,张口就要训斥,余光却见萧允懿微微摇头,他连忙闭上了嘴巴,然后在心里记了这几个宫女一笔,只等着两位殿下离开,再狠狠地罚他们! “你难道没听说国宴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关于明珠公主的身世!” 小宫女微讶:“燕儿姐姐,你信了?” “你没信?呵,老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呢,还有啊,我可不瞎说,延禧宫那边都传遍了,林贵人怀孕和生子的日子都有问题!” “不、不会吧!” “那可是明珠公主啊!” “怎么不会?”燕儿翻了个白眼儿:“你不信的话就仔细想想,明珠公主的长相跟咱们陛下像吗?”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哗然! 你别说,还真不怎么像! 第226章 流言! 花园里的几个宫女说的起劲儿。 花园外的宫女太监全都双腿一软,冷汗津津,尤其是福忠的脸色最是难看,几乎是吼着出声:“放肆!!!” 别说几个宫女吓了一跳,饱饱也都吓得一抖! “呜~” 小家伙呜咽了声,小手抓住了萧允懿的衣领,将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了太子哥哥的怀里。 萧允懿脸色微寒,看向宫女们的眼神也带着薄怒,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几个罪奴拖下去!” “殿、殿下?!” 几个宫女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战战兢兢道:“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饶命!饶命啊!” 也有几个聪明些的宫女连磕了几个头后,又泪流满面地扑向了饱饱,悔恨出声:“小殿下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重重地磕起了头! 饱饱窝在萧允懿的怀里,看似没露脸,其实她精着呢,小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对方的动静。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饱饱才抬起了小脸儿,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宫女,好奇地问:“你们是在说饱饱的坏话吗?” 饱饱听到了! 不过没听太懂。 饱饱明明是父父的小闺女,为什么这几个宫女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自己的身世有问题呢? 饱饱微微皱起了小眉头,问:“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呀?” “小殿下饶命!” 一个小宫女一边磕头,一边崩溃大哭,嘴里哭喊着:“殿下,奴、奴婢什么都没说,求殿下明查啊!” “殿下!奴婢也没说!是她!全都是她说的!”有人的反应很快,眸子微闪,就将燕儿推了出来,大声道:“殿下明查!” 燕儿脸色惨白,听到其他宫女的指认,更是软了双腿,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殿下,奴婢……奴婢也是听了延禧宫的传闻,才会信以为真,求殿下开恩啊!” 她怎么这么倒霉! 明明这传闻都在宫里传了好些日子了,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被抓了! 不公平啊! “福忠,还不将燕儿拖出去杖毙!” 萧允懿长眸微眯,眼神冷冷地看了眼其他宫女,看得人身子发抖,不住磕头,他才寒声说道:“至于这几个嘴碎的婢子,也拔了舌头,丢出皇宫!” “不!殿下饶命!殿下开恩啊!” “奴婢知错了!奴婢——唔!” 一个个宫女话都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巴,朝外拖了去,剩下几个没参与讨论的宫女也都战战兢兢地跪到了地上,闷声磕着头,一声求饶都不敢喊。 好在萧允懿也懒得理会她们,只瞥了福忠一眼,示意他自己做主,便抱着饱饱大步离开。 却走了反方向。 饱饱呆了呆,眼神懵懵地往东宫主殿的方向指,催促着萧允懿:“咿呀!” 不是去东宫嘛! 太子哥哥走错啦! 萧允懿脸色微寒,大步离开时,身上都带了丝冷气,让人越发瑟瑟,不敢靠近,唯有小团子不知道害怕,见太子哥哥不理人,她甚至还伸出小手儿,拍了拍萧允懿的胸口。 可谓是胆大包天。 “太子哥哥!”小家伙歪着小脑袋,满眼好奇地问:“你要去哪里呀?” “养心殿。” 说着,他的脚步更快了两分。 自除夕过后,关于饱饱身世的各种传闻都从后宫传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几个宫女间的窃窃私语,渐渐的,传闻开始四散,直到最后,就连太子东宫都不能幸免。 宣庆帝怎能不怒! 相比于羽翼未丰的太子,宣庆帝的耳目更多,几乎遍布了整个紫禁城,自然也知道这个正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 他当即命人调查,只等着时机一到,就立即收网! “苏盛安。” 宣庆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苏公公却瞬间明白了宣庆帝的言下之意,顿时心神一凛,低声应是,带了十几个侍卫,大步离开养心殿!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饱饱几人。 小家伙也磨磨蹭蹭地从萧允懿的怀里爬了出来,迈着小脚儿,朝宣庆帝的方向行了去,空荡荡的宫殿随即传出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父父~” 饱饱奶声奶气地唤着人,小声音又软又甜。 宣庆帝没说话,将人捞了起来。 “父父生气呀?” 小家伙想了想,还是歪着小脑袋,说:“父父不生气,饱饱在呢!” 不过她总待在宣庆帝的身边,也习惯了父父的喜怒无常,见宣庆帝沉脸,她也不害怕,只使着吃奶的劲儿,哼哧哼哧地爬进了宣庆帝的怀里。 然后拄着小下巴瞧人。 殿内异常安静。 饱饱折腾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理她,渐渐也有些困了,趴在宣庆帝的怀里,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殿内响起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正在生气的宣庆帝和萧允懿:“……” 睡着了? 这就睡着了? 朕/孤还没来得及帮你主持公道呢! 两人又是好气,又觉得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再一次陷入了等待之中。 饱饱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间,总能听到小太监的传报声,一会儿说“抓来了十几个宫女”,一会儿又说“皇后娘娘求见”,没一会儿,贵妃娘娘也赶来了。 “唔……” 好吵呜! 饱饱要睡觉觉! 小家伙皱着小眉头,凭本能地伸出了小手儿,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小被子”,她使了使劲儿,就将自己的小脑袋盖得严严实实了,不想听到一点声音。 袖子被人扯走的宣庆帝:“……” 他嘴角一抽,忍不住点了点饱饱的小脑袋,动作却很轻,似乎不愿将饱饱吵醒。 不少距离宣庆帝很近的嫔妃,都将宣庆帝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眼神复杂,心道:明珠公主真是受宠啊。 要说不酸,那是假的。 要是真酸,她们还不敢。 她们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首,用眼神剜着自己的宫女。 至于正站在皇后娘娘身后的夏伊人,嘴角也轻轻地扯了一下,强压着冷笑,才没有让自己嗤出声儿来。 宠吧。 不过是个小野种,看你待会儿还宠不宠了。 第227章 延禧宫流言! 眼看着养心殿里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都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怎么皇后和贵妃也来了? 难不成她们宫里也有宫女被抓? 说来也生气,惠妃淑妃几人正打叶子牌呢,就听到自己宫里来人传报,说是陛下的人进了后宫,缝人就抓,光是她们延禧宫就抓走了几十号宫女! 这还了得? 作为一宫之主的惠妃牌也不打了、猫也不撸了,带着两个贴身婢女就朝养心殿行了来。 路上,她又偶遇了贤妃。 她这才知道陛下并不是只针对自己,而是各个宫殿都抓了不少人。 但惠妃心里的担忧却不减反增,因为除了延禧宫之外的其他宫里,最多也就抓走了十几个人,唯有她们延禧宫,一抓就抓了五十几个太监宫女,甚至连美人才人身边的大宫女都被人抓了来! 怕不是出事儿了! 惠妃心里好生忐忑,进了养心殿后,她更是脸色发白、眼前一黑! 怎么这养心殿里还跪了几个宫女! 再仔细一看,哈! 全是她延禧宫的人! 惠妃的心都紧了! 侍卫们抓的人大多都跪在养心殿外,唯有这么几个宫女跪在殿里,可想而知,她们是犯了多大的错事! 而作为一宫之主的自己竟然全然不知! 真是要了老命了! 惠妃紧紧地攥着手帕,一声都不敢吭,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忐忑着,猜测宣庆帝的用意。 养心殿里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延禧宫的几个下位妃嫔都有些撑不住了,全都涌到了殿中。 宣庆帝也来者不拒。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虽是皇后,但宫里的大事小情一向都由贵妃管控,按理说,今天也该是贵妃出头,主动询问宣庆帝发生了什么,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贵妃只垂眸静立,一声都不吭。 皇后接连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贵妃都不搭腔儿,无奈之下,皇后只能主动问道:“陛下,不知这些宫女所犯何事,又因何被抓?” 贵妃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朝后挪了一步。 果然,皇后话音落下,宣庆帝的脸上就现出了薄怒,斥道:“亏你还是后宫之主,居然连手底下的人偷奸耍滑、传放流言都不知道!” 皇后吓了一跳,连忙跪到了地上。 其他嫔妃也纷纷跪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宣庆帝脸上的怒容却丝毫未减,咬牙道:“近些日子,后宫之中关于十七身世的流言不减反增,朕不信你们作为一宫之主,竟半点儿都不曾察觉,不过是想着借他人之手,往十七的身上泼些脏水,是也不是!” 她们知道就算自己动怒,也只会惩罚幕后黑手,不会迁怒于其他人,所以放任流言四起、丝毫不管! 真是岂有此理! 十七这么个小孩子,竟也遭人记恨! 宣庆帝越想越气,漆色的双眸都布满了红血丝,看着猩红一片,颇为骇人! 嫔妃跪了一地,心中叫苦,却不敢多言。 陛下是什么脾气,她们能不知道?自己要是开口,陛下一个生气,保不齐会拿自己开刀,没看皇后娘娘都被陛下训了一顿吗! 她们没有皇后头铁,还是别出声了! “打!” 宣庆帝眼神冷冷地扫了眼殿里跪着的宫女们,道:“你们给朕狠狠地打,谁最先招了,就给谁一个痛快!” 苏公公连忙应是。 一时间,宫里惨叫声迭起! 半人多高的木杖,镶了数十枚尖针,打在身上时,针针入骨,疼得人求死不能,连哀嚎声都有些微弱,只能哭求道:“招!奴婢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人。 小宫女涕泪横流,后背和臀部全被鲜血染红,疼得她嘴唇发抖,颤声说:“陛下饶命,奴婢、奴婢真不曾受人指使啊!” “继续。” 萧允懿面无表情地开口。 眼看着木杖又要落到自己的身上,小宫女的脸色瞬间苍白,慌张开口:“不!陛下!奴婢是没有受人指使!但奴婢发誓!这个流言绝对是从延禧宫传出来的!” 小宫女这么一喊,其他几个受刑的人也都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奴婢也想起来了!桃夭!是桃夭告诉奴婢明珠公主的身世有问题,不关奴婢的事啊!” “陛下!奴婢也是听了桃夭的话,才误信了流言,求陛下开恩啊!” 名叫桃夭的宫女年纪不大,生得普通,但衣着却与其他宫女不太一样,宽袖长裙,腰系白羽,一看就知道她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着的大宫女! 惠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斥道:“你主子是谁?” “娘娘。” 一声轻叹从身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竟看到了脸色发苦的夏昭仪,不由得眉头一拧,问:“夏昭仪,这个宫女是你的人?” 夏昭仪温顺地跪在地上,没有否认。 一时间,众人看向夏昭仪的眼神都古怪了几分。 她们可不傻,自然不会觉得宫女桃夭只是随口一言,亦或是她的身后无人指使,可问题是夏昭仪位份低、又无子嗣傍身,何必看不惯人家明珠公主呢! 难不成桃夭背后,还有其他人?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开口:“苏盛安,继续审!” “是!” “饶命!陛下饶命啊!” 桃夭也疼怕了,不等太监们动手,就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陛下,奴婢不曾受人指示,奴婢只是、只是……” 她满脸泪痕,忍不住朝夏昭仪的方向看去,求救道:“昭仪、昭仪您救救奴婢吧,您知道的,奴婢忠心耿耿,绝对不敢背叛昭仪啊!” 夏昭仪的唇瓣轻颤了一下,忍不住抬起了头,想要直视宣庆帝的眼睛:“陛下……”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 他眼神冷淡,眼底带着寒,看人的眼神像是在一个死物! 夏昭仪心中一凛! 不知怎的,她的心底竟升起了一抹悔意。 万一自己失败了,再惹怒了陛下,又当如何?陛下该不会让自己受死吧! 可眼下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桃夭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查!” 第228章 滴血认亲 宣庆帝面色沉沉,不曾言语。 众人的心都紧了紧。 夏昭仪还好,她没有挨打,也没受伤,虽然脸色苍白,但也能勉强跪稳,相比之下,桃夭就没那么幸运了。 桃夭是夏昭仪身边的大宫女,干活麻利,人也爽快,唯一的缺点是话多爱八卦,总是多嘴多舌,太过讨嫌,先前她就因为嘴巴大,才被夏昭仪训斥了一顿,赶到了外头伺候,直到今年才重新成为昭仪身边的贴身婢女。 未想,她没回来两天,爱八卦的毛病又犯了,竟又传起了流言! 桃夭心中大悔! 早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张破嘴出事,她说什么都要管住它啊,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自己摘出去! 桃夭重重地磕了好响头,咬了咬牙,说:“陛下,奴婢不曾被任何人收买,之所以传了明珠公主的流言,盖是因为昭、昭仪的卜卦,奴婢——” “住口!” 夏昭仪脸色微变,扬声道:“一派胡言!还不给本主闭嘴!” 桃夭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白了脸色,瑟瑟发抖。 “卜卦?” 皇后拧了拧眉,眼底闪过一抹不适。 “陛下,臣妾、臣妾……” 夏昭仪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最后苦涩出声:“陛下,臣妾出身南巫,曾在南巫部落竞争巫徒之位,落选后,被部落驱逐出境,误打误撞地入了大宣后宫,所以略通占卜之术!” 贵妃若有所思:“夏昭仪确实是南巫人。” 宣朔两国富饶,无论是胡人,还是南巫人,都喜欢来宣朔讨生活,宣庆帝又是个开明的主儿,不会看低胡人,所以,只要待在京城,就能遇到不少经商的外国人。 至于后宫中,拥有胡人血统的妃嫔也不是没有,只是位份低了些罢了。 众人也不意外。 “不过你是否精通占卜之术与这流言又有何干系?”贵妃微微拧眉:“莫不是你卜算了明珠的身世,误被婢女瞧了去?” 夏昭仪脸色发白,不再吭声,像是默认。 桃夭也跪坐到了地上。 不知贵妃是信了没信,总之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夏昭仪没有否认,她甚至还冷笑了一声:“看来夏昭仪的卜卦之术确实上不得台面呢。” 居然卜错了卦! 真是可笑至极! “不!” 夏昭仪猛地抬起头,眼底像是燃起了火,大声道:“我没有卜错!”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愣了一下。 就连皇后都一个没忍住,转过头,多看了夏昭仪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夏昭仪的心紧了紧。 别慌。 千万别慌。 自己按照大人的指使办事,陛下也不至于大动干戈,说不准还会因为自己巫女的出身对自己另眼相看呢! 再者,陛下要是知道明珠公主不是他的子嗣,他八成会感谢自己。 这样想着,夏昭仪提起来的心才堪堪放下。 “啪嚓!” 宣庆帝长袖一甩,猛地掷了下茶杯! “苏盛安!”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还不堵上夏昭仪的嘴,将她拖下去,杖毙!” “陛下!”皇后心下一惊,想也不想,就连忙劝道:“夏昭仪固然有错,但也不至于害了她的性命啊!” 夏昭仪也傻眼了! 不是吧? 陛下问都不问,就要将自己拖出去打死? 这跟她想的情景完全不一样啊! “陛下!” 她脸色微变,连忙道:“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明珠公主她确实不是——” 说着,夏昭仪像是难以启齿,连忙转了话风,大声喊道:“陛下要是不信,大可试一试滴血认亲,莫要混淆了皇室血统!” 滴血认亲! 嫔妃们的呼吸都紧了一下! 她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也想掺和两句,不过一看到宣庆帝的脸色,她们又赶忙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了下去! 可不能胡说! 万一陛下一个生气,也要将自己杖毙,又当如何?她们这个陛下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啊! “滴血认亲?” 饱饱将自己埋在宣庆帝的大袖子下面,却还是被这些她吵得无法入眠,只能迷迷糊糊地爬起了身,茫然地看向宣庆帝:“父父,什么叫做滴血认亲呀?”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夏昭仪听在耳朵里,竟有一瞬间的不忍。 但转念一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珠公主本就不是陛下的孩子啊! 她为了维护大宣皇室的血统,将明珠公主的身世公之于众,又有什么不对! 这样想着,夏昭仪表情更加坚定。 不同于夏昭仪的心思百转,宣庆帝的心里只有后悔和疼惜,他的小十七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这群没事找事的长舌妇,真应该拖出去杖毙! 饱饱也觉得奇怪。 滴血认亲这个成语很难解释吗,为什么父父的表情这么难看? 小家伙若有所思。 她趴在宣庆帝的怀里,睡过了一觉,小脸蛋儿都被压出了红痕,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有点呆。 饱饱犹豫了一下,才用小手儿轻轻地拍了拍宣庆帝的心口,奶声奶气地说:“父父,你是不是也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呀?不要生气哦,饱饱不问啦!” 不懂就不懂嘛。 饱饱才不会嫌弃父父呢! 父父的脾气可真大! 饱饱想着,忍不住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宣庆帝的大手,然后歪着小脑袋问向夏昭仪:“坏姨姨,你可以告诉饱饱和父父,滴血认亲是什么意思么?” 夏昭仪:“……” 坏姨姨? 你全家都是坏姨姨! 她老早之前就很看不上这个小孩儿,不然也不会在徐贵人陷害明珠公主时添油加醋,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她不敢多言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明珠公主的身世有问题! 夏昭仪垂着眸子,不敢看宣庆帝的脸色,只犹豫地说:“明珠公主,滴血认亲的意思是将两个人的血滴到水里,血液相融,证明二者有血缘关系,若是不融……” “不融就说明他们没血缘么?” 饱饱想了想,又说:“坏姨姨,你想让饱饱和父父滴血认亲,是不是因为你觉得饱饱不是父父的小闺女?” 第229章 血,融了? 饱饱说完,小脸蛋儿鼓了鼓,转头看向宣庆帝,小声音闷闷地问:“父父,饱饱是你的小闺女吗?” 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呢? 不知道为什么,饱饱有点难过。 她年纪小,不管是什么情绪都会摆到脸上,一时间,小眉头皱了,小嘴儿抿了,就连黑溜溜都大眼睛都带了委屈。 宣庆帝的心像针扎了一样疼,想也不想,就将小家伙抱在自己的怀里,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抚,涩声说:“十七,你莫要听她们胡言乱语,你永远都是朕的小女儿、也是朕的小公主。” 说着,他抬起眼,冷色的眸子从夏昭仪的脸上扫过。 夏昭仪双腿一软! 什么意思?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一门心思地觉得明珠公主和他有血缘,还是说,陛下他根本不在意血缘关系,只为认下明珠公主? 不、不可能! 绝无可能! 陛下可是九五之尊,他的尊严和脸面大于一切! 夏昭仪这样想着,忐忑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叩了一首,高声道:“陛下!此事事关皇室血统,陛下当早做决断!” 早做决断? 宣庆帝冷笑,看向夏昭仪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皇后也沉默了一下,说:“夏昭仪,林贵人待在宫中近十年,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曾与外男有过接触,定是你卜错了。” 夏昭仪不说话,跪得更深了! “这、这……” 皇后怔了怔,道:“你这又是何苦?” 说完,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正端坐高台的冷面帝王,又说:“陛下,夏昭仪如此坚持,何不试一试滴血认亲,断了她的疑心呢?” 这话一出,宣庆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皇后! 好一个皇后! 她平日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就算了,眼下居然还听信起了谗言! 还是说,她也想借着夏昭仪的手,除掉朕的十七?! 萧允懿的脸色也微微一沉道:“不可!” “皇后,明珠可是正儿八经的封号公主,凭什么受她作践!”贵妃面若冷霜,寒声道:“再者,夏昭仪不过是个小小昭仪,有什么资格质疑明珠公主?来人!还不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女人拖出去!” 宫人们对视一眼,苦笑连连,都不敢动。 直到贵妃沉了脸色,才有几个太监顶不住压力,磨磨蹭蹭地上了前! “陛下!娘娘!明珠公主的身份要是没有问题,就算滴血认亲了,又能如何!”夏昭仪连声道:“还有!臣妾与明珠公主无冤无仇,何苦害她!” 皇后面露沉吟,道:“陛下,如今这后宫之中,流言四起,恐对明珠不利,臣妾认为堵不如疏,陛下若想还明珠的清白,还是滴血认亲来得妥当。” 庄妃和贤妃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激动。 对!滴血认亲! 她们早就看不惯明珠公主独霸圣宠了,如今有了机会,她们自然要想方设法地将明珠公主拉下马来! 庄妃一咬牙,道:“娘娘所言极是!求陛下还明珠公主清白!” “求陛下还明珠公主清白!” 一时间,殿内同时响起了几道声音! 唯有几个聪明人生怕宣庆帝迁怒,只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吭都不吭一声! 果然,这话一出,宣庆帝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庄妃,你也怀疑十七的身世?” 庄妃自然没想到宣庆帝会突然点名,还点到了自己,不由得心跳一乱,连忙道:“陛下,臣妾不敢。” 宣庆帝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气氛瞬间紧绷! 萧允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沉吟片刻,他才下定了决心,举步上前,走到了宣庆帝的身侧,低声说了两句话。 “咿?” 饱饱仰着小脑袋,竖起小耳朵,想要听声,却什么都没听到,只能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脸蛋儿。 听不清呀! 太子哥哥大声点! 不知宣庆帝听到了什么,他的眸色深了深,看向萧允懿的眼神里带了一抹探究,像是能透过萧允懿的眼睛,看出萧允懿的内心想法一般。 萧允懿不躲不避,只眼神坚定地回望。 半晌,宣庆帝长眸微眯。 “朕知道了。” 话音落下,萧允懿才长舒了一口气,恭身行礼,退了下去。 宣庆帝也在众人略显迟疑的眼神中,缓缓地站起了身,冷色的眸子从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得众人心尖轻颤,他才堪堪开口:“……既然诸位爱妃都赞同滴血认亲,那朕就如了你们的愿。” 众人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当真?! 陛下同意滴血认亲了?! 她们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宣庆帝顿都没顿一下,就继续说道:“苏盛安,还不将朕的皇子皇女通通请来?” 苏公公心下一凛! “是!” 宫妃们也是一阵心惊,忍不住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莫不是想让所有皇子皇女都进行滴血认亲? 凭什么! 她皇儿的身份才没有问题呢! 几个嫔妃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甚至升起了一种自己被宣庆帝侮辱了的错觉! 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怎么可能做那种丑事! 可她们无论如何,都不敢记恨宣庆帝,只能将满腔恨意全都记到饱饱的头上,毕竟要不是明珠公主,她们也不会受如此大辱! 不一会儿,苏公公就带着十来个皇子皇女走进了养心殿。 宣庆帝略一颔首:“开始罢。” “父皇。” 萧允懿上前一步,恭声道:“儿臣年纪最长,当从儿臣开始。” 说着,他微微颔首,示意宫人们递上短刃,随后,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将自己的食指划开,任由鲜血滴落。 “懿儿……” 皇后心下一紧,忍不住想要上前。 夏伊人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冷色,担忧道:“娘娘,您怎么样?” 不等皇后再次开口,萧允懿就面色冷淡地抬起手,将鲜血滴到了小玉碗里。 宫人俯着身子,小碎步行到了宣庆帝面前。 宣庆帝也没犹豫地滴了血。 半晌,萧允懿垂下眸子,朝小玉碗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失望。 血,融了。 第230章 不融! 萧允懿忍不住心中失望。 显然,他也明白,即使是亲生父子,也会出现血液不相融的现象。 不过对于这一观点,萧允懿也仅仅是在幕僚们闲话之时,听过两句,并未因此做过实验,自然也不敢断定其真伪。 但依他所想,幕僚应该不敢在自己的面前说谎。 这般想着,萧允懿的脸上不曾露出一丝多余的表情,见玉碗之中的血液相融,他也只是朝后退了一步,示意几个皇弟皇妹们走上前来。 自己与父皇血液相融,也是无妨,毕竟他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呢。 他不信父皇的血液能与所有弟妹的鲜血都能融为一体,只要有那么一滴不能与父皇相容的血,小十七就安全了。 但很快,萧允懿就失望了。 几位皇子皇女战战兢兢地走上了前,依次滴血,很快,他们的血液就与宣庆帝的血迅速地融为了一体。 萧允懿站在下首,即使没抬头,也能感受到父皇那道冰冷异常的视线。 父皇莫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为之? 萧允懿的心越来越沉。 怎会如此? 难不成幕僚真敢在自己的面前说谎? 萧允懿的表情微微冷凝,眉头也拧得很紧,恨不能立马寻一个借口,将十七解救出来。 可他不能。 在场的宫妃们要地位、有地位,要家室、有家室,就算他将她们全都解决掉,也难保不会有流言外传。 怎么办? 父子的脸色如出一辙的冰寒。 “咿!” 饱饱爬起了身,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到了小玉碗的旁边,歪着脑袋,美滋滋地说:“父父!到饱饱啦!饱饱也要玩~” 她想都不想,就伸出了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眼睛亮亮地看着苏盛安,开心地说:“苏公公,扎饱饱叭!” 苏公公张了张嘴,面露犹豫。 他不傻,他跟在宣庆帝身边,整整伺候了二十几年,自认为还算了解这位帝王,也就隐隐猜出明珠公主的身世可能真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他似乎并不在意。 既如此,他还要扎明珠公主的手,让她流血吗? 苏公公忍不住瞄了眼宣庆帝的脸色。 嘶! 好黑的一张脸! “十、七。” 宣庆帝气得够呛,他强压着火气,才没有拎起饱饱的后领子,将人提溜起来,使劲儿地拍一拍小家伙的屁股! 这小崽子真是越发气人!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一个可以将十七摘出去的好办法,十七倒好,上赶着地往凑! 不过也正是十七无所畏惧的态度,让宣庆帝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血液不相容又如何? 他是九五之尊! 他说十七是他的孩子,谁敢反驳? 再者,就算十七的身世被人公之于众了,自己也可以将十七认为义女,让她继续享有公主之荣,谁敢阻止! “苏盛安。” 宣庆帝缓缓开口:“轻着些,莫要伤了她。” 苏公公心下一紧,连忙应是。 其他宫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发一言。 唯有夏伊人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想要冷笑:宠吧,继续宠吧,看你待会儿还宠得下去吗! “小殿下,您伸手。” 饱饱听话地伸出小手儿。 先前的几个皇子皇女都是被短刃割的手,伤口略大,苏公公可不敢用刀伤害明珠公主,略一沉吟,便差人拿了根新针过来。 一开始饱饱并不是很害怕,毕竟她的几个皇兄皇姐也伤了手指头,却一个没哭,她就觉得自己也能坚持。 事实证明,她真不行。 苏公公刚捏住饱饱的手指头,小家伙就有点怕了,但还是强撑着,没有躲开,等苏公公手里的针离自己越来越近时,饱饱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拒绝。 唔。 好像有点痛。 饱饱要忍住! 小家伙板起脸蛋儿,很严肃地看着针尖,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不怕!哥哥姐姐都不怕,饱饱也不怕! 饱饱最坚强了! 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地掉了一地。 “呜,不怕,公、公公扎饱饱,饱饱不怕,”饱饱一边哭,一边颤着小奶音说:“饱饱坚强呜呜……” 苏公公:“……” 他手一抖,竟有些不忍心了! 这小公主才四岁,小手胖乎乎的,捏着软软,像是没有骨头,他真怕自己将人扎坏了。 尤其是小公主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奶声奶气地说话,更是让苏公公心中不忍,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才将针扎了进去! 饱饱:“!!!” 呜哇! 好痛! 饱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好大声! “父父!” 她一边哭,一边握住自己胖胖的手指头,跑到了宣庆帝的身边,哽咽道:“坏、饱饱的手指肚肚坏掉了,救饱饱呜!” 宣庆帝的心都揪了一下,一时间,他竟然都忘记了小玉碗,伸手就将饱饱捞进了怀里,连声道:“不怕不怕,只破了点皮,很快就不疼了。” 说着,他还不忘扫了苏公公一眼,眼神冷嗖嗖的。 苏公公苦笑。 不敢言语。 “父父。” 饱饱抹了抹眼泪,才渐渐止住了哭腔儿,睁着一双红红的兔儿眼,巴巴地瞧着小玉碗里的两滴血。 融呀融。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融呀? 饱饱翘着自己受伤的小手指头,呆呆地看着玉碗,似乎是在好奇这两滴血为什么不相融,半晌,她才忍不住地伸出了小手,朝玉碗里的血滴戳去。 “别……” 皇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阻止,可不知怎么,她又叹息一声,不再开口了。 饱饱的小手指头也戳进了水里。 她有些急,小手的动作很快,一个劲儿地戳着自己的那滴血,想要将它戳到另一滴血的旁边,让它们融为一体。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滴血依旧不愿相融。 饱饱呆了呆。 “父父……” 宣庆帝早有预料,自然不觉失望,只眸色深了深,应道:“嗯。” 饱饱的眼圈有些红,一边指着小玉碗,一边眼巴巴地看向宣庆帝,难过地说:“父父,饱饱和父父为什么不融呢?” 饱饱不是父父的小闺女吗? 小家伙难过极了。 第231章 她骗人! 饱饱眼泪汪汪地瞧着人。 她人小,想不通太多东西,只单纯地因为自己没了父父,而感到难过,可其他人不这么想,尤其是夏伊人和夏昭仪更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血不相融?!” 庄妃轻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惊色! 明珠公主竟不是陛下的孩子! 这、这! 她的呼吸急促了两分,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同是陛下的子嗣,明珠公主颇得圣宠,自己的孩子却受人冷待,她怎能不气,眼看着明珠公主出了事,她自然是大喜过望! “怎会如此!” 庄妃佯装震惊道:“难道、难道——” 她的话说了一半,众人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用震惊的眼神看向饱饱。 饱饱一开始没发现什么不对,等她对上众人的视线,看到了她们眼底的厌恶和排斥时,才心下一慌,小手儿不自觉地抓紧了宣庆帝的袖口:“父父……” “不可能!” 贵妃脸色微沉,看向庄妃的眼神越发的冷。 就连皇后都忍不住白了脸色,急忙出声:“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珠怎么可能不是陛下的孩子! 皇后的心紧了紧,忍不住朝饱饱的方向看去,正看到小家伙缩在陛下怀里的小模样,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心下微苦。 明珠太小了。 她根本不懂血液不相容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往日她所依靠的父皇,根本不会庇护于她,甚至还对对她挥出屠刀。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娘娘,臣妾知道您心善,但大宣皇室的血脉它不能混淆啊,”庄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扬声说道。 夏昭仪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声:“陛下,臣妾老早之前,就占卜过明珠公主的身世,几乎可以确定她确实不是皇室所出,当下滴血认亲的结果,更是证明了臣妾的猜测,望陛下早做决断!” “林贵人她好大的胆子!” 贤妃略一沉吟,就将矛头指向了林烟,陛下对明珠公主有感情,可能不忍惩罚,但对待林烟,他就未必有这样的好性子了! 这样想着,她继续道:“陛下!林贵人秽乱后宫!罪不容诛!望陛下重责!” “望陛下重责!” 一时间,宫妃们跪了一地,纷纷喊道,看着压迫感十足! 饱饱坐在宣庆帝的怀里,都忍不住有些心紧,隐隐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 果然,皇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陛下,明珠年纪小,性子又单纯,就算有再大的错,也与她没有干系,陛下要罚,还是罚林贵人罢。” 说着,她的眼底划过一抹厌恶,显然是对林烟的行为颇为不齿! 其他人听了,纷纷大喜! 好! 皇后这一开口,几乎是将事情定了性,林贵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想不到菩萨心肠的皇后也有这般手段! “你!” 贵妃也被皇后的话气得脸色发青,咬牙道:“皇后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作甚要往林贵人的身上泼脏水!” 皇后黛眉轻蹙,像是有些不解:“贵妃何意?” 倒显得她像是坏人了! “贵妃此言差矣!” 庄妃连忙插嘴:“臣妾知道贵妃娘娘与林贵人交好,但林贵人秽乱后宫一事,陛下已有定论,贵妃娘娘莫要想着为林贵人洗脱罪行了!”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都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饱饱听得有些懵,却也知道贵妃是在帮自己,不由得攥紧了小拳头,凶巴巴地瞪向了庄妃和贤妃,心道:这两个姨姨都是坏人,饱饱打她! “对!她们都是坏人!” 饱饱正想着,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系统忿忿不平地说:“饱饱!夏昭仪在骗你!快去戳穿她!” “咿?” 饱饱茫然地仰起了小脸儿。 与此同时,跪在大殿之上的夏伊人也猛地抬起了头! 什么声音! 系统?! 她瞳孔一缩,眼神死死地盯着饱饱,像是想要通过饱饱,看到系统一般,紧接着,她又想通了什么,心中大喜! 老天有眼! 自己竟然能听到系统的说话声! 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能跟系统对话了?她不信系统会放弃自己,去帮助一个像明珠公主这样的小废物! 夏伊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两分,眼神越发热切! 饱饱却不太懂,皱着小眉头,不停地在心里问:系统统,夏昭仪骗饱饱什么了呀? “滴血认亲是假的!” 系统看都不看夏伊人一眼,咬牙道:“夏昭仪往你的小玉碗里加了醋!饱饱快说!” 饱饱用力点头,想也不想,就扯着小奶音儿,大声喊道:“你骗人!” 一声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饱饱,包括宣庆帝! “十七?” 他微讶。 宣庆帝先前就想通了,管她们有没有证据、管她们说什么,自己不听就是了,反正他是九五之尊,谁敢质疑自己。 所以,他面对宫妃们的轮番“讨伐”时,丝毫没有在意,颇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 十七不是朕的孩子又如何? 朕不承认,谁敢在明面上谈? 但他万万没想到小十七居然坐不住了,也是,这群女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全都在讽刺林贵人,小十七要是还能忍住,那才叫一个奇怪! 宣庆帝的心酸涩了一下,隐隐有些愧疚。 唉。 他这个当父亲的人没保护好她啊! 饱饱却没给宣庆帝太多的沉思时间,小胖手一抬,就指向了夏昭仪,很生气地说:“父父!她骗人!她往碗里放了醋!”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用惊愕的眼神看向饱饱。 夏昭仪也一样。 放醋? 我为什么要放醋? “饱饱继续说!”系统冷笑一声,道:“醋放到水里,会让血液不相融!” 饱饱用力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大声道:“因为水里有醋,所以饱饱的血和父父的血才会融不到一起!” “什么?!” 宣庆帝猛地抬起了头:“当真!” 十七说的如此详细,又岂会有假! 看来此事真有阴谋! 第232章 戳穿谎言! 饱饱用力点头,很严肃地说:“父父!饱饱没有说谎!夏昭仪才是骗子!” 夏昭仪被饱饱点名,忍不住心下一慌,连忙开口:“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从未往碗里滴过醋,求陛下明鉴!” “你骗人!” 饱饱的小耳朵竖着,认真地听着系统的指点,时不时地点点小脑袋,不一会儿,她又板起了小脸儿,严肃道:“父父,坏人往哥哥姐姐的碗里放白帆,往饱饱的小碗里滴醋!” 白帆让血液相融。 醋使血液分离! 在场之人不需细想,就明白了饱饱的意思,一时间,脸色都变了一下! 宣庆帝更是长眸微眯,眼神冷冷地看向了夏昭仪。 夏昭仪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喃喃道:“不、不可能,我没有……” 我是冤枉的! 可话到了嘴边儿,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有,那别人呢? 那位大人也不曾往碗里滴过白帆和醋? 夏昭仪有一种预感,自己这回真要完了,心中慌乱的同时,一丝悔意也涌上了心头,自己在大宣虽然没有了自由,但也是吃喝不愁,何苦为了南巫冒险呢? 不不不! 她不能这么想! 自己作为落选巫女,最大的荣幸不就是为了大巫而牺牲吗! 兽神在上! 请怜悯您最忠臣的孩子啊! 夏昭仪的心紧紧揪着,脸颊也一片冰凉,丝毫不敢看宣庆帝的眼神,只嗡动着唇瓣,一遍遍地重复着她没有。 宣庆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昭仪,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寒声开口:“苏盛安。” “奴才在。” “再取十个干净的玉碗来!” 苏公公瞬间明白了宣庆帝的意思,连忙应是! 很快,第二轮滴血认亲正式开始! 依旧是萧允懿最先上前。 血液相融。 皇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又蹙了起来。 庄妃和贤妃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了一抹讥讽之色! 陛下莫不是晕了头,居然真信了明珠公主的话,令几位皇子皇女重新进行滴血认亲,真是可笑至极! 重来又如何? 黑的还是黑的,变不了白! 庄妃越想,越是忍不住地想要嗤笑,若非宣庆帝在场,她十有八九都会讽刺两句,眼下看到太子和陛下血液相融,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她险些冷笑出声。 一时间,庄贤二妃的脸上都挂上了看好戏的笑容。 “陛下!” 苏公公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子闪烁了一下,扬声道:“四公主殿下的血液与您并不相融!” 不相融? 好! 太好了! 宣庆帝心中大喜! 可面上,他却不曾表露丝毫,只脸色微沉,眼神深深地看了庄妃一眼。 四公主乃庄妃之女。 “不可能!” 庄妃正盼着看笑话呢,哪想到笑话没看上,反倒害了自己,心瞬间提了起来,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一边磕头,一边哀声道:“不!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她的小四明明就是陛下的孩子! 这岂会有假! 究竟是谁想要害她! 庄妃跪在地上,心像是坠了个大石头一样,越发地沉,只有慌乱的心跳声还提醒着她,她还活着,但好像很快就要死了。 毕竟秽乱后宫的罪可不是区区世家就能洗脱的啊! 庄妃越想越慌,她身侧的四公主也白着一张脸,战战兢兢地跪到了地上。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慌得厉害,却不敢出声。 直到宣庆帝缓缓开口。 “继续。” “是!” 很快,第二轮滴血认亲宣告结束,包括四公主在内的三位皇子皇女的血液都无法和宣庆帝相融! 宫妃们跪了一地。 只有夏伊人面色平静,显然是猜到了这个结局。 “怎、怎会如此?” 皇后张了张嘴,脸色也苍白到了极点,指着几位嫔妃的手都微微颤抖,怒斥出声:“庄妃、淑妃、贤妃,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三妃暗自咬牙,心中大恨! 庄妃最先开口,直视皇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皇后娘娘,臣妾与淑、贤两位姐姐人品如何,您不知晓?” 说完,她对着宣庆帝深深一拜,哽咽出声:“陛下,臣妾冤枉!” “陛下,臣妾认为滴血认亲未必做数!” 贤妃深吸了一口气,说。 其他几个嫔妃也都心下赞同,纷纷点头。 这三个高位嫔妃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跟外男有染,还一查就是三个,这也太假了,陛下怕是也不会信。 “不做数?” 宣庆帝却面无表情地开口:“爱妃声讨林贵人时,何等的大义凛然,眼下你说不做数就不做数了?” 贤妃心中叫苦,又磕了个响头,雪白的肌肤都现出了青痕,却不敢停歇。 聪明如她,显然是看出了陛下的心思,明白陛下是想为林贵人打抱不平了。 果然,宣庆帝只瞥了贤妃一眼,眼底没有一丝动容,便冷淡出声:“庄、贤二妃心思狭隘、善妒善嫉,不堪为妃,当贬为贵嫔,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陛下?!” 庄妃心下一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贬为庄嫔? 不,不可以! 她分明没有犯错,凭什么受贬,就算被贬,她也应该和贤妃、淑妃一起被贬,凭什么淑妃就能避开责罚、逍遥自在? 不公! 何其不公! 庄妃的眼底正燃烧着愤怒,好像能够喷火,却只能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淑妃也是微微诧异。 陛下……竟然没罚自己? 她先是不解,沉吟片刻后,她才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庆幸。 看来陛下是看在自己没有对明珠公主落井下石的份上,才会这般开恩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 想不到冷心冷情的帝王在面对明珠公主时,竟然也会法外开恩啊…… 她跪在地上,接了旨。 宣庆帝见几个嫔妃还算识趣,心底的怒气才堪堪消了一些,视线轻移,最终还是落到了夏昭仪的身上。 “陛下……” 夏昭仪抖成了筛子,哆嗦着嘴唇,想要求饶。 “来人,将夏昭仪拖去地牢,严加审问!”宣庆帝寒声道:“朕倒要看看,谁会这般痛恨朕的十七!” “是!” 第233章 达成共识! 侍卫们应了一声,大步上前,拖着夏昭仪就要往外走。 夏昭仪连声求饶! 不! 她不想死,也不想受罚!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上,根本没有宣庆帝想要的东西,甚至于大人究竟是谁,她都并不清楚,等待着她的只会是无休止的虐待和囚禁! “唔!唔唔唔!” 夏昭仪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被人拖出养心殿! 一时间,殿内安静到了极点。 “坏人抓走了!” 饱饱的目光追着夏昭仪离开,小拳头攥得紧紧,一看就知道她兴奋得厉害,踮着小脚儿,激动道:“父父好!抓坏人!打!打她!” 坏姨姨太可恨了。 居然骗饱饱,还说饱饱不是父父的孩子! 哼! 饱饱伸出小手儿,抓住宣庆帝的袖口,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说:“父父,这回饱饱是你的小闺女了吧?” 宣庆帝心情大好:“自然!十七永远都是朕的小公主!” “哇哦~” 饱饱开心极了,迈着小短腿儿,来来回回地跑,满殿都是小家伙“哒哒哒”的脚步声,听着清脆极了。 宣庆帝大笑一声。 而后,他才将几个在后宫里传闲话的宫女罚了一通,又将几个一宫之主的月例减半,算作惩罚,此事才算过去了一小半。 不管宫妃们心里怎么想,最起码她们面上没有表示,哪怕受罚,也会道一句“皇恩浩荡”,而后缓步退下。 一时间,殿里只剩下了宣庆帝、饱饱和皇后太子。 “太子留下。” 宣庆帝突然出声:“朕有话要说。” 萧允懿并没有丝毫意外,低声应是。 皇后脸色一红。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要赶她走? 她一时有些窘迫,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刚想告退,就感受到了一道干净的视线,皇后微微一怔,低下头,就对上了饱饱的大眼睛。 小家伙正一边吃着小手儿,一边眼巴巴地瞧人。 “咦?” 漂亮姨姨看自己? 饱饱呆了一下,很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漂亮姨姨为什么要看饱饱?饱饱已经不喜欢她了,她有一点点的坏,居然想要罚娘亲,饱饱很不喜欢! “明珠?” 皇后犹豫了一下,问:“明珠想去本宫那儿坐坐吗?” 不! 饱饱不喜欢你了! 饱饱别过小脑袋,张口就要拒绝。 夏伊人却眸子一闪,连忙出声:“小殿下,您还记得奴婢吗?奴婢最会做薯条和饮料了,小殿下若是想去,奴婢再给您做上一些,好不好?” 薯条? 饱饱的小耳朵动了动,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她吃过土豆条条,香香酥酥,还有点辣,但是很好吃,饱饱吃了一次,还想再吃呢! 小家伙有些被说动了。 夏伊人早有预料,只勾了勾唇,说:“小殿下,奴婢最近又学了几样菜式,只等着小殿下赏光呢。” “嗯!” 饱饱这回不犹豫了,连连点头,开心道:“饱饱吃!” 饱饱吃好多! 皇后也忍不住欣喜,尝试着牵起了饱饱的小手儿,见小家伙没有拒绝,才带着人,一步步地朝外走了去。 很快,宣庆帝就再看不到小家伙的身影了。 “你也知道了?” 宣庆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萧允懿躬身行礼,缓缓出声:“父皇,儿臣并无证据,只是猜测。” 滴血认亲前,他曾对着宣庆帝耳语的几句话,足以让宣庆帝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了小十七的身世。 果然,宣庆帝听了这话,眼底也无一丝意外。 他沉默半晌,才道:“十七年纪小,性子单纯,即使她与朕没有血缘关系,朕也是真心疼爱她,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 萧允懿声音坚定地开口:“儿臣也认十七这个皇妹。” 没有血缘又如何? 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血缘! 父子俩的心思在一定程度上,几乎都保持到了一致,自然都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不由得心下微松。 尤其是宣庆帝。 他也怕自己百年之后,下一任帝王会待小十七不好,眼下有了萧允懿的保证,他才堪堪放下了心。 另一边,饱饱也跟着皇后进了坤宁宫。 “明珠,尝尝这兔儿糕,”皇后刚一入殿,就淡笑着说:“香甜软糯,好吃得紧。” “咿呀。” 饱饱也不客气,奶声奶气地道了谢,就伸出了小胖手儿,捧住了兔儿糕,“嗷呜”地咬了一口,红豆沙爆浆,沾满了她的小嘴巴。 皇后看着好笑,忍不住拿起帕子,帮饱饱擦了擦。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唔。 好奇怪哦。 漂亮姨姨好像很喜欢饱饱。 别看她小,其实她很聪明了,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眼前这个漂亮姨姨不但很温柔地看着自己,还帮自己擦嘴巴,肯定是很喜欢自己喽。 饱饱美滋滋地晃了晃自己的小胖脚儿。 果然。 饱饱最俊了! 大家都喜欢饱饱! “谢谢母后~” 她仰着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说。 皇后心下一软,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摸了下小家伙的小脸蛋儿,入手柔软、光滑,肉嘟嘟的,鸡蛋清一样可人。 “乖孩子,”皇后喜欢得不行,忍不住又叫人端了一排糕点来,柔声道:“多吃些,吃完还有。” “昂!” 饱饱应了一声,“嗷呜”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小家伙的肚子就鼓了。 “娘娘,”夏伊人小碎步上前,低声提醒:“小殿下吃得多了,应该出去走走,消消食,不然肚子该疼了。” 皇后这才从投喂幼崽的状态中脱离,后知后觉地说:“是、是啊,那本宫带她走走?” “娘娘,还是奴婢来吧。” 夏伊人笑说:“小殿下习惯午睡,奴婢带她消消食,再哄她睡觉就好。” 皇后折腾了一天,也有些乏了,也就点了头。 夏伊人这才带着饱饱四处走去。 一路上,她都心思百转。 不过饱饱溜达时,待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们不少,借夏伊人八个胆子,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很快,她就带着饱饱消了食,而后才回到了宫中。 饱饱也有些困了。 第234章 夏伊人:“系统,我们合作吧!” “土豆姐姐!” 饱饱趴在小床榻上,拄着小下巴,奶声奶气地问:“饱饱还可以吃土豆条条吗?” 夏伊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小殿下,您刚消了食,最好还是少吃些,您要是感兴趣,喝点酸梅汤也是无妨。” “酸梅汤?” 饱饱舔了舔小嘴巴:“饱饱想喝。” 夏伊人笑了笑,示意拾柒去取汤水。 小孩子对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总是很喜欢,饱饱也一样,不过拾柒怕她喝得多了,肚子不舒服,只看着饱饱喝下一小杯,就示意宫人将汤水端了下去。 夏伊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却没说话。 好在饱饱喝过酸梅汤后,人就有些提不起精神了,趴在小床榻上,打起了盹儿,一看就知道她困得紧了。 拾柒对着夏伊人微微颔首,示意她往外走。 小殿下喜欢自己一个人睡觉,不愿意被人哄着,哪怕是贴身婢女也只能守在外面。 但夏伊人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这样想着,她眸子一闪,压低了声音,对着拾柒说道:“娘娘有令,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小殿下的身边,小心伺候,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小心着些,绝不会扰了殿下清梦。” 拾柒略一犹豫,也点了头。 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不是她一个普通婢女拒绝得了的,再者,夏伊人就算疯了,也不敢对小殿下动手啊。 她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夏女官,要是有事,你随时叫我。” 拾柒道。 夏伊人勾了勾唇,应了一声。 很快,殿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夏伊人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一开始的时候,她都像是守门人一般,站在了最靠门的位置,看着很是规矩。 门外的拾柒看了眼门上的影子,心下满意了些。 等饱饱睡得香熟,夏伊人才闪烁了一下眸子,轻手轻脚地朝前走了去。 “小殿下。” 她轻声开口。 床上的小团子睡得正香,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皮都没动上一下。 夏伊人微微勾唇,放下了心。 “系统,我们谈谈?” 她开口,眼底带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事实上,夏伊人的心情并不算好,这些日子,她用尽了手段,想要通过滴血认亲,将明珠公主拉下马来,可却没能如愿。 她怎能开心?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夏伊人也是因为此事,才发现自己居然有和系统交流的能力。 真是老天有眼。 “系统。” 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半晌,无人应声。 夏伊人也不着急,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床榻上的小家伙,大有一副“你不出声,我就继续等下去”的意思。 系统这才不耐烦地说:“本统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它不客气,夏伊人却心中一喜! “系统并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身份的吗?”她笑了笑,说:“看来你知道我不是原主,而是穿书者了。” 系统不理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穿书者,那就更应该明白我的价值,不是吗?” 夏伊人继续说着,眼里满是势在必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宿主的任务似乎是刷主角配角的好感度,最后成为一国之母?但很显然,明珠公主她做不到,系统,你想拿到足够的积分,何不与我合作?” 话音落下,系统却未开口。 夏伊人脸上的笑有些僵了。 什么情况? 系统怎么不搭话? 难道它还想守着明珠公主赚积分不成? “系统?” 夏伊人微微挑眉:“我们合作,可否?”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机械音才堪堪响起。 “……本统不需要合作。” “不需要?” 夏伊人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看来系统不缺积分呢。” 果然,系统一听到这话,就有些忍不了了。 你骂统什么都行,但你不能跟本统提积分! 谁提,统就跟谁急! “夏伊人,本统需不需要积分关你什么事,再者,就算本统没有积分了,也不会对着你摇尾乞怜,你想通过本统,登上皇后之位?”系统哼了一声:“想都别想!” 你要是当了皇后,还有饱饱的好日子过吗? 饱饱这么小,这么可爱。 还是个小崽崽呢! 本统一定会把这个崽崽成功地养大! “你!” 夏伊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系统,你疯了吧!我得罪过你吗?!” 它怎么像吃枪药了一样! 她自认为她的提议真不差,她要是系统,肯定会抛弃明珠公主,转投到自己的门下,为什么这个系统会拒绝! “切。” 系统嗤了一声,神念一动,就从备音箱里,找出了一段合适的音频。 下一秒。 殿内响起了“桀桀桀”的笑声。 夏伊人:“!!!” 她气得够呛,一张俏脸都涨得通红。 系统有些得意,继续道:“你欺负了饱饱,还想让本统给你卖命?真是给脸不要!” “你、你说什么?!” 夏伊人的声音有些尖锐,咬牙切齿地指着饱饱的脸,狠狠道:“系统,你居然为了她,不要我?” “嗯哼~” “你!”夏伊人脸色发青,咬牙道:“系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别忘了,你也只是个打工的,一旦没了积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光靠着明珠公主,你只会从一个高档的系统沦为废铁机器人!” 说着,她走上前,眼神阴郁地看着饱饱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别忘了,我还有‘穿书’这个金手指!” 她知道剧情,也知道大宣的旱涝蝗瘟四大灾出现的时间,更知道未来四国势力的具体走向! 她远比明珠公主有用百倍! 这样想着,夏伊人的眼底便闪过了一抹威胁之色! 系统却丝毫不惧,甚至还讽刺出声:“那就拭目以待,看看你我谁能笑到最后!” “好、好啊。” 夏伊人冷笑:“萧明珠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值得你们这么为她着想,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她又嫉又恨。 心都在滴血! 它明明是自己的系统,现在却帮起了别人! 可恨! 第235章 骑个小马驹~ 系统一听这话,忍不住嗤出了声儿,道:“饱饱比你好看,比你善良,比你好一万倍,本统当然会对她好!” 最重要的是饱饱超级可爱啊! 小脸圆圆,小手肉肉,一说话,奶声奶气,还管人家叫统统呢! 它的心都快被她叫化了! 只可惜系统的肺腑之言,夏伊人并不相信,闻言,她的脸色更沉,眼神更厉,看向饱饱的眼神也带了浓浓的探究和狐疑! 系统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数据,它会因为明珠公主好看就喜欢上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定是明珠公主的身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夏伊人这般想着,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呵。” 她冷冷一笑,道:“但愿你能保住她。” 坏女人还想伤害饱饱! 系统瞬间反应了过来,心中警铃大作,看向夏伊人的眼神也带了拿浓浓的防备! 夏伊人却不再理人,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小小的团子躺在床榻上,睡得很是香熟,脸蛋儿都热得红扑扑了,许是小被子盖在身上不太舒服,小家伙时不时地发出小小的哼唧声。 “唔……” 她迷迷糊糊地踢开被子,露出了一只小小的脚儿。 小脚儿白胖胖,还带了点点的粉嫩,小家伙睡得不踏实时,这小脚儿还会翘起来,像是在跳舞,可爱得紧。 夏伊人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帮助饱饱的意思,只冷冷地别开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饱饱才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眼皮又有些重了,糯叽叽地叫人:“娘亲……” “小殿下,您醒了?” 夏伊人连忙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林贵人她还在延禧宫呢!” 饱饱呆了呆。 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拍拍小脑袋:“咿呀!” 饱饱忘记了。 饱饱不在延禧宫,而是待在母后这里呢! 饱饱想明白后,红扑扑的小脸儿闪过一抹羞赧,思考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鼓起勇气,对着夏伊人说:“土豆姐姐,饱饱和母后告别,再回家呀~” 告别? 想都别想! 夏伊人冷笑一声,心道,看着吧,等你走了,我一定会在皇后身边,帮你上句眼药,依皇后的脾气,肯定看不惯你这副没规没矩的样子! 她是这么想,可面上却劝:“小殿下莫要见外,皇后娘娘说了,您离开时,奴婢好好送送就好!” “咿?” 饱饱闻言,忍不住仰起了小脸儿,眨也不眨眼地瞧着人。 她人小,眼睛却大,好像两颗沾了露水的黑葡萄,仰头看人时,眼神也干净又澄澈,夏伊人甚至都能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时间,夏伊人心跳一顿!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这么看我? 难不成她是知道什么了吗! 不、不可能,明珠公主再聪明,也不过三四岁罢了,她能懂个什么! 这样想着,夏伊人狂跳的心才堪堪平复下来,眉眼一弯,挤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温声问道:“小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饱饱想了想,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小家伙有些忍不住了,歪起了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土豆姐姐,饱饱睡觉的时候,你一直在守着饱饱嘛?” 为什么饱饱觉得你的声音好耳熟,好像在睡觉的时候听过了一样? 好奇怪哦! “是呀,”夏伊人笑容不减:“奴婢一直守着您呢!” “哦。”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信了,但又有点不信,很犹豫地点了头。 屋里只有土豆姐姐自己,她会和谁说话呢? 别是自己记错了。 这样想着,饱饱也觉得有些道理,忍不住仰起小脸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儿,很礼貌地跟夏伊人告了别,然后哒哒哒地朝外走了去。 一直走出老远,系统才发出很机械的冷哼声。 “咦?” 饱饱眼睛一亮! 统统! “嗯哼!” 系统很傲娇地应了一声,才问:“饱饱,你刚才想问夏伊人什么?” 饱饱有点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儿说:“饱饱没睡醒,好像听到土豆姐姐的声音了,一定是饱饱听错啦!” “你没听错,”系统道:“她跟本统说话呢。” 饱饱呆住! 她、她能听到系统统的声音?! “饱饱,你听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相信夏伊人,听到没有?”系统害怕饱饱听不懂,有些焦急地说:“夏伊人是坏人,她会伤害你!” 饱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知道呀! 先前系统统已经告诉她啦! 饱饱都记得呢! 不过坏土豆姐姐也是有优点的,她做的糕点和零嘴儿都好好吃,饱饱可以一边吃她做的糕点,一边讨厌她呢! 唔。 饱饱有点羞。 她心说,饱饱可真坏,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不喜欢人家,啧啧! 系统:“……” 嘚。 看来小饱饱又没听懂。 它很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夏伊人心狠手辣,这次她没得逞,下次她还会害饱饱,偏偏饱饱这么小,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真是让统捉急! 看来本统不能继续咸鱼了! 它要支棱了起来,它要护住这只胖崽! 系统雄心壮志地想! 不过咸鱼如它,早就习惯了躺平,稍不注意,就会进入休眠模式,整只统都在休息和工作之间反复横跳。 饱饱却不知道系统是个不靠谱的,依旧全心全意地相信它能保护自己。 很快,春狩将至。 这是饱饱参加春狩的第二年,相比于去年,今年的饱饱高了些许,也更壮实了,不但穿了身骑装,还背了个小弓,看上去潇洒又肆意。 一开始,她是骑着马的。 她的小马驹是个矮脚马,还只是个幼崽,勉强比饱饱高一点点,饱饱又是个实心的团子,小马驹想要驮起她,很是吃力。 没一会儿,饱饱和她的矮脚马幼崽就被人落到了最后。 可把小家伙急坏了。 “快、快呀!” 她趴在小马驹的背上,对着小马驹的耳朵,奶声奶气地喊:“小马快呀!” 小马驹很烦躁地踢了下蹄子,不理人。 饱饱:“~” 第236章 饱饱背马走! 春狩的队伍很长,周围都是保护人的侍卫,看着浩浩荡荡的一大排,走得很规矩。 只有饱饱和她的侍卫们遥遥地坠到了最后。 饱饱急得不行。 一开始,她还尝试着跟自己的小马驹沟通,可她的小嘴巴都说干了,小马驹也不理她,甚至还凶巴巴地踢蹄子,饱饱急得小脸儿直皱。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小马驹背不动她,她还背不起小马驹吗! 饱饱越想,眼睛越亮,小胖手儿勒了下马绳,撅起小嘴儿,“吁”了一声。 早就已经消极怠工的小马驹立马停下。 红枣心下一喜! “小殿下,您是不是累了?奴婢送你回轿子里歇息,可好?” 说着,她连忙上前,将小家伙从马背上抱下来,心疼道:“小殿下热坏了吧?奴婢回去就给你换件衣裳。” 正值初春,芳草见绿,人们也着上了薄衣,唯有饱饱还穿着个小袄子,生怕自己冷着。 小家伙的脸蛋儿红扑扑,脑门儿还有点汗,闻言,小脑袋摇了摇,说:“红枣姐姐不走,饱饱很忙。” 红枣:“……” 你忙? 你忙着骑小马吗? 她哭笑不得,却也不好拘着她,只能无奈摇头,将饱饱放到了地上。 饱饱的脚儿刚落地,人就奔着小马驹跑了去,小手儿一抓,一把就握住了小马的缰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拽,发出“哼哧哼哧”的小奶音。 这回别说红枣了,就连侍卫们都吓了一大跳! “小殿下!” 红枣连忙跑上前,急道:“您这是做什么啊!” 饱饱张了张嘴,刚要发出声音,手上的力气就小了,她果断闭嘴,一门心思地拽着马绳,试图将它拖走。 但没能如愿。 这小马驹还小呢,又天生有点懒,饱饱在前头拽它,它在后面拖她,说什么都不往前挪。 饱饱的表情很沉重。 真棘手哇! 她松开小手,不再尝试着拖拽缰绳,只鼓起了小脸蛋儿,朝小马驹走了去,然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力一端! “呀哈!” 饱饱憋得脸颊通红,才将小马驹端了起来。 小马驹:“!!!” 红枣:“!!!” “小心!” 拾柒眼疾手快,瞬间看到了小马驹跃跃欲试的马蹄子,想也不想就冲上了前,一把将小马驹拽走,将饱饱“解救”出来! 小马驹被吓惨了! 这啥啊! 人类幼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她居然想背着马跑! 马,它不愿意啊! 小马驹的四蹄儿刚一着地,整匹马疯了一样朝前奔去,速度之快,依饱饱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个残影。 饱饱大惊! “别跑呀!” 她急了,迈着小短腿儿,就朝前追了去,眼泪汪汪道:“等等饱饱!饱饱还在这里,带饱饱一起跑哇!” 小马驹跑得更快了。 饱饱使吃奶的劲儿追着。 小团子跑得不快,但她会轻功,跑得慢了,她就点一点足尖儿,然后像是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追上了前。 不一会儿,她们就追上了大部队。 又过半晌,饱饱赶超了太子几人的马车。 太子:“……” 六皇子:“……” 一众皇室成员:“……” 萧允懿眉头轻拧,微微颔首,道:“将人拦下。” “是!” 几个侍卫得了命令,也都松了一口气,两个去拦饱饱,两个去抓小马驹,没一会儿,就将这两个捣乱的小家伙逮了过来。 小家伙都累坏了,整只团子都瘫到了拾柒的怀里,像只小肉饼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小马驹也累惨了。 它见饱饱被人抓走了,心下一松,趴在地上就不动弹了。 侍卫们想了好几个办法,都没能将这匹小马带走,无奈之下,只能将小马驹扛起来,带到太子殿下的身边复命。 小马驹:“???” 人类越发可怕! 不但人类幼崽试图背马,就连成年人类也跃跃欲试! 人类强者,恐怖如斯! 小马驹深觉自己时日无多,四蹄儿一蹬,死了一样趴在侍卫的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很快,一行人走到了萧允懿的身前。 萧允懿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垂眸看着饱饱,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他淡声问:“十七,你为何追马?” 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因、因为它跑。” 饱饱累得脸颊通红,气儿都喘不过来,只能趴在拾柒的怀里,颤颤巍巍地说:“它跑,饱饱追……” 萧允懿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马太小了,驮不动你,”他说:“尤其是你还很重。” 饱饱呆住:“……呀?” 萧允懿轻咳一声,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说:“等你再大一些,孤带你挑一匹好马,至于现在,你还是乖乖地坐在轿子里吧。”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 显然,她并不愿意。 小家伙很贪玩,又得了这么一匹小马,说什么都不要再待在轿子里,再说,她还想带着小马去九姐姐身边多走两圈,让她们羡慕羡慕呢! 这样想着,饱饱对萧允懿的话,也就听不进去了。 萧允懿微微凝眉,道:“十七,小马驹还小,需要再养一段时间,才驮得动你,不然它会累坏。” 饱饱愣了下,这才有些动容。 她是爱玩,但也不希望小马受伤呢,她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担忧,忍不住朝后看了去,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侍卫怀里的小马儿。 小马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饱饱愧疚了。 饱饱后悔了。 饱饱再也不要欺负小马驹了! “呜~” 小团子晃悠了下小脚儿,才从拾柒的怀里挣脱出来,迈着短腿儿跑到了小马驹的身边,很愧疚地说:“小马儿,对不起,全都怪饱饱,饱饱压坏你了。” 小马驹“嘶”了一声,并给了饱饱一蹄子。 很轻,不疼。 但又刚巧踢到了饱饱的脸蛋儿上。 饱饱小脸儿红红,有些别扭地说:“小马儿,你都踢饱饱了,那就不许生气了哦。” 你再生气,饱饱就亏了! 小马驹“嗯哼”一声,不理人了。 饱饱也不生气,美滋滋地说:“小马儿,你真不生饱饱的气了?太好了!我们拉勾勾叭!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马骏生无可恋。 第237章 又见大白虎 在场的人都被逗笑了。 萧允懿也有些忍俊不禁,无奈摇头,说:“它只有蹄子,没办法和你拉勾。” 是哦! 饱饱想了想,眼睛一亮:“太子哥哥!你代替小马驹跟饱饱拉钩叭!” 萧允懿:“……” 脸上的笑凝固了。 好在饱饱对拉勾这件事不算执着,萧允懿拒绝后,她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她先爬上了萧允懿的马,让太子哥哥带着她兜了一圈的风,等玩得累了,才被红枣抱着,带回了马车。 刚进马车,小家伙就像一只肉饼一样瘫到了软垫上。 许是玩累了,她四仰八叉地躺下之后,人就不动了,只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轿顶儿,整个人呆乎乎的。 还是红枣心细,第一个发现了饱饱的不对劲儿,不由得心下一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小殿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需要奴婢帮忙吗?” 小殿下淘气又皮实,除了睡觉,她就没有老老实实的时候,怎的今天这么乖巧了? “有点痛。” 饱饱苦着小脸儿,说。 红枣心下一惊,连忙问:“小殿下,您快告诉奴婢,您伤着哪了?奴婢帮你叫太医去!好不好?” 太医? 饱饱的脑海里浮现了一道身影,白胡子的老爷爷给自己喂苦苦的药。 不! “不可以!” 饱饱急得坐了起来,用力摇头,说:“饱饱没生病,不喝药药,饱饱只是、饱饱只是脚脚痛。” “脚疼?” 红枣愣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饱饱的小鞋子,露出了一个白嫩嫩的小脚丫,仔细一看,确实在里侧的位置看到了红痕。 但并不严重,也没破皮。 红枣松了一口气,顺着这道红痕看去,又在饱饱的小腿和大腿里侧的位置发现了一样的痕迹。 拾柒拧眉:“骑马磨伤了。” 饱饱的小马驹上,铺了好几层厚皮子,伤不着她,可太子的马背上只有马鞍,饱饱又细皮嫩肉的,骑了一会儿马,她可不就伤着了吗! 好在只骑了一会儿! 红枣心疼极了:“小殿下别动,奴婢给您抹点药去。” 她一边取药,一边唠叨着:“小殿下,您别嫌奴婢烦,奴婢也是怕您一不小心伤了自己啊,以后您可得小心着点,这牛啊马啊,能离多远离多远,好不好?” 饱饱连忙闭上眼睛,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红枣:“……” 她无奈闭嘴。 小家伙这才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地瞄了红枣一眼,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她喜欢小马,喜欢玩,不能答应红枣姐姐呢。 要是答应了,饱饱就说谎了! 小家伙这般想着。 好在她伤的并不重,小胖腿儿只红了一点点,上了伤药后,腿上凉嗖嗖的,冒着凉风,等下午的时候,她就感受不到疼了,人也窝到了软垫里,睡了个香熟。 他们赶到行宫时,天色都暗了,饱饱又睡得香,红枣舍不得叫醒她,就轻手轻脚地帮小家伙套上衣裳,然后抱着人下了马车。 林烟几人照例住在万圣宫。 这半年来,宣庆帝待饱饱极好,林烟也早就习惯了,虽然有些时候,她还是会感到忐忑,但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能够保持平静的。 单拿万圣宫来说。 去年林烟入宫时,何其忐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今年她已经能自若地向宣庆帝请安,同皇后贵妃问好了。 这进步不可谓不大。 至于饱饱,她睡得沉着呢,根本不知道娘亲身上的变化,一入宫,小家伙就被脱掉了小外衣,塞进了小被子里,睡得更香了。 第二天天一亮,小家伙就爬起了身。 她先洗了漱、用了早膳,填饱了肚子后,才迈着小步子,一路超朝御兽宫的方向行了去。 小家伙曾是御兽宫的常客,来得多了,守门的几个小太监也就认得她,离得老远,他们就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说:“哎呦!小殿下!您可来了!白虎大人都想您了呢!” 吉祥话儿,他们谁不会说? 果然,这话一落,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虎虎!” “小殿下,您这边儿请!” 小太监笑呵呵地说:“殿下有所不知,自打去年一入秋儿,白虎大人就来了咱们御兽宫,一天一顿,吃得喷香,整头虎都胖了十几斤!” 它能不胖吗! 成天它胡吃海塞,日子过得多潇洒! 眼下都春天了,它也不急着走,天天待在行宫里,四处溜达,赫然已经将行宫当成了它自己的领地! 好在陛下体恤,这一年拨给了御兽宫不少银子,不然他们真养不起这头大胖虎! 小太监对胖虎又羡又嫉,面上却全是笑容,很尽心尽力地将饱饱朝里引了去。 突然,一声虎啸响了起来! “咦?” 小太监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段,白虎大人不是在睡觉吗! 正想着,他就听到虎啸声越来越近,一个抬头,只见一头威风凛凛傅大白虎直奔自己的方向冲了来! 小太监养了白虎小半年,自然知道它不吃人肉,可饶是如此,小太监还是被吓了一跳! 毕竟白虎大人懒得要死,从来没这么跑过啊! 别是发了狂! “虎虎——” 饱饱眼睛一亮,也朝前迎了去! 大白虎看到饱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爪子一抬,慌忙地刹住了脚步! 这这这——这是我胖虎的崽?! 不可能啊! 时刻一年,它的小臭崽都长高了很多,野兔、小鹿都猎杀得了,可眼前这只崽呢?她居然一点儿都没长个儿! 哦不。 她好像长了一点点。 但这也不正常啊! 胖虎的印象里,人类幼崽也会长个呢! 呜! 它的小白崽一定是受委屈了,不然她怎么可能还这么矮,呜呜,好心痛,好难过,要是人类能让我胖虎养崽该有多好,它肯定会把崽崽养得白白胖胖! 好吧,现在的小白崽也很白胖。 大白虎若有所思。 第238章 小白虎遇险! “虎虎~” 饱饱颠颠地跑上了前,一把抱住大白虎的粗壮的大腿儿,用自己肉肉的小脸蛋儿蹭了蹭虎妈妈的毛毛,才奶声奶气地说:“虎虎,你长肉肉了哦!” “吼!” 大白虎长啸一声,威风凛凛地仰起了大脑袋。 饱饱咯咯笑。 “虎虎真棒!” 小家伙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边夸,一边摸摸大白虎的毛毛,问:“虎虎呀,小虎虎去哪了?饱饱怎么没看到小虎虎呀?” 大白虎继续“嗷呜”,看着傲娇极了。 一人一虎鸡同鸭讲。 还是小太监最先反应了过来,说:“回小殿下的话,小白虎刚一入春,就离开了行宫,进林子里谋食了,只有它饿得狠了,才会回到行宫。” 算日子,今天也该回来了。 小白虎才一岁半,它能猎到的食物不多,总是饿肚子,最近都瘦了不少。 倒是大白虎越养越胖。 小太监眼神幽怨地瞧了大白虎一眼,心说,你个心狠的虎子,不自己出去找食,偏要赶走你的娃,人干事儿? 不过他是万不敢说出心里话的! “这样呀。” 饱饱想了想,有些忧愁地说:“饱饱都想小白虎了。” 她去年来时,小白虎还跟她玩躲猫猫呢,也不知道一年过去,它还记不记得饱饱了。 “吼!” 大白虎低吼了一声! 崽子! 你怎么不咿咿呀呀了,是不是不开心了?走!我胖虎带你出去玩!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叼住了饱饱的后领子,试图带着小白崽离开。 “咿呀!” 饱饱扑腾着两只小手儿,来回挣扎。 红枣也是心下一紧。 “小殿下细皮嫩肉的,别让它咬伤了!” 正说着,就见大白虎突然松了口,一只小白崽也“吧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饱饱:“……” 唉! 虎虎越来越笨了。 她忧伤地趴在地上,小眼神难过极了。 大白虎在饱饱的周围绕了两圈,很焦急地踱步,似乎想叼起饱饱,继续带她走,可又怕小家伙疼了,只能皱着眉头,发出低吼的声音。 “虎虎,你是不是想带着饱饱出去玩呀?” “吼~” 饱饱想了想,说:“饱饱新换的小衣裳,要是脏了,娘亲会伤心呢,所以虎虎不可以叼着饱饱走哦,这样叭,虎虎背饱饱,好不好?” “吼吼!” 饱饱眼睛一亮:“虎虎!你答应了!” 大白虎继续低吼! 它才不管小白崽说什么呢,它只知道小白崽的声音好听,想再听几声,一时间,大白虎吼得更欢了。 饱饱也开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算是运功,然后足尖儿一点,纵身一跃,就落到了大白虎的后背上。 大白虎:“!!!” 什么东西“嗖”一下,就飞上去了! 吓虎一跳! 不过它仔细地嗅了嗅,发现自己后背上的味道很是熟悉,再闻一闻,嘿嘿嘿,这不是它的小白崽吗! 冲! 胖虎上山喽! 大白虎迈开粗壮的四肢就往行宫外跑去! 饱饱惊喜出声:“哇!” 虎虎的速度比小马驹快多了! 不一会儿,小孩子的笑声就传出了老远。 留在原地的众人:“……” 拾柒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翻身上马,“驾”了一声,朝着饱饱的方向追了上去! 侍卫们的速度也不慢,纷纷策马奔腾! 唯有红枣不会骑马,只能一个人待在原地,急得眼圈发红,忍不住地跺脚。 很快,一行人就离开了行宫。 宫外的路,并不好走,白虎害怕背上的小白崽被颠下去,速度也就慢了下来,很悠闲地绕着小路走了起来。 山上的风景,大白虎都看腻了,它想换条路走,绕过行宫,走到山的另一边看看。 饱饱也很开心。 这条小路并不平坦,甚至还有些颠簸,但路的两侧开了不少小小的花,黄的、白的、淡粉的,应有尽有,饱饱伸出一手,揪了一朵,插在了自己的小耳朵旁边,美滋滋地晃起了脚儿。 “虎虎,你也喜欢花花吧?” 饱饱捂嘴一笑,将自己耳朵边的小花儿放到了大白虎的耳边。 大白虎:“……” 吼! 拿走! 我胖虎不喜欢! 戴着它,胖虎都不威风了! 不过大白虎哼哼了两声,还是忍了下来,任由这朵小花儿插在自己的耳朵上,甚至还停到了小水坑前,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嗯。 还挺好看。 胖虎原谅你了。 大白虎低下大脑袋,更仔细地瞧了瞧水洼,刚要臭美,突然从水里闻到了什么味道,整只虎都有点懵了。 好熟悉的味儿。 好像…… 大白虎猛地想起了什么,虎脸微变,有些焦躁地对着水洼猛嗅,然后奔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过去! 拾柒也连忙微变,连忙跟上。 “白虎大人这是怎么了?”侍卫也愣了一下,一边追,一边说:“再往前跑,咱就下山了,这要是遇到个村庄,不得把人吓惨了!” 谁见了这么一大只的老虎能不害怕! 可眼下说这些也没用,白虎大人执拗得厉害,根本不听他们的劝告,准确的说,它也听不懂,侍卫们无法,只能跟上前去。 “吼呜!” 大白虎越发焦躁,时不时地低吼一声。 拾柒几人一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小路越来越窄,最后并入了宽道时,他们才在地上发现了几滴血液。 一时间,几人的表情都凝重了。 众人默不作声地朝前行。 不知跑了多久,大白虎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然后疯了一样朝村庄奔去! “啊!”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了白虎的毛毛! 正值初春,村里人都在地里干活,离村子近的几个人耳尖,第一时间听到虎啸,当即扔下了锄头箩筐,惊恐地往村里跑!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啊!老虎下山了!” 正喊着,就见一头高大的白虎飞一般地奔上了前,瞬间就掠过了他们,朝村子的方向冲去! 几个人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还好……” 还好没吃我。 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软着双腿朝村子的方向跑了去! 他家娃和他娘老子都在家呢! 造孽啊! 第239章 吃虎肉? 拾柒几人的速度也快,飞一样地冲进了村庄! 村子里,尖叫声四起! 正值农忙,村里的壮劳力大多都下地干活去了,只剩下了一些老幼病残,大白虎飞奔而来,将他们都吓了个半死,惊慌地四处逃窜着。 大白虎总跟人类待在一起,也算见过世面了,可它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类幼崽。 一时间,它头都大了。 原来并不是每一个人类幼崽都和小白崽一样白白胖胖,它脚边儿这个几个幼崽瘦得像一只只小泥猴子,看着脏兮兮的,胖虎有点嫌弃。 要不是它急着找自己的崽,它肯定要好好地数落数落他们! 大白虎纵身一跃,就将几个人类幼崽遥遥地甩到了身后,然后顺着自家崽的气味儿,一路狂奔,最终停到了村东头的小院子外! “嗷呜……” 屋里,小白虎正被人捆着,浑身是血地躺在木头菜板儿上,一双虎眼里噙满了泪,却只能发出虚弱的低吼声。 “爹,你身体不好,快躺着歇会儿吧,这虎崽子我自己就能杀。” 中年男人笑容憨厚,说:“等我娘她们回来,咱们一家六口都吃上一顿虎肉,驱驱晦气,我、我都快两年没吃过肉了。” 老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哀伤,半晌,才叹息了一声,道:“儿啊,这头小虎崽子,你放了吧!” “啊?” 男人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爹,这虎……” “这虎崽子也就一岁大,身子壮实,养得结实,十有八九是有母虎照着,你吃了它不打紧,这母虎要是来了,你咋办?”老人叹道:“咱们村的日子不好过,还是别给村里人招难了。” “不、不能吧。” 男人看了眼小白虎,有些不舍:“爹,这小虎崽子的身上还扎了箭呢,说不准它娘老子已经被猎人解决了呢,咱吃了它的肉、卖了它的皮子,就算白虎来了,也找不到吧。” “你啊!” 老人正生着病,脸色不太好看,一说话,苍老的脸上就潮红一片,急道:“这老虎要是真下山了,可就来不及了!” 男人心疼得厉害,有心想要拒绝他爹,可他又怕他老人家担心,只能点了点头,红着眼圈儿,将小白虎身上的绳子解了开,心疼直哽咽:“爹,我这上赶着的肉都没了。” 这话他没瞎说。 这小白虎还真是上赶着跟来的。 上午他卖柴回家,在村口遇到了这头受伤的小白虎,他心动了一下,可想着老虎这玩意儿凶猛得厉害,哪怕才两岁,也不是人能招惹的,别猎虎不成,反被虎伤着了。 他可没钱看大夫! 这样想着,他也就放弃了猎虎的念头,往家走了去,未想,这小白虎居然一瘸一拐地跟了自己一路! 男人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亲人的野兽! 他忍不住动起了贪念。 小白虎似乎很信任他,他碰它,它也不咬人,甚至还用小脑袋蹭他的手,他紧咬着牙,硬起了心肠,动作迅速地将小白虎捆了起来! 这上赶着的肉,他不能不要! 可现在,他只能不要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不就是块肉吗,不吃就不吃了,爹,你仔细瞧,它还是头小白虎呢,我听咱村头的秀才公说,白虎是神兽,咱放了神兽,神兽肯定感恩咱们,说不准爹的病就好了呢,还有我娘,她也——” “吼!” 一声虎啸让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爹、爹……” 他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想也不想,就朝门的方向跑去,然后一把关上了门窗,对着老人喊道:“爹!你快进屋藏起来!” 喊完,他颤抖着双腿,捡起了地上的菜刀。 完了! 他完了,他对不起爹啊! 男人红着眼睛,看了眼地上的小白虎,哽咽道:“虎大爷,我、我没杀你,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啊……”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没动一下。 显然,他也知道老虎兽性太足,不可能放过自己。 “儿啊。” 老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哆里哆嗦地走上前,想要将白虎抱起来,却没抱动,只能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涩声说:“你把爹的箩筐拿来。” “爹?!” 男人意识到了什么,双眼通红地摇了摇头,哽咽道:“爹,老虎是我引来的,也应该是我把它送走。” 再者,他家的破门破窗怕是都顶不住老虎的一击。 他想通了,才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小白虎抱了起来,然后,一咬牙,推开了房门! “吼吼!” 大白虎的瞳孔紧缩,飞身上前,不停低吼! 崽! 小臭崽快醒醒! “小虎虎!” 饱饱也吓了一跳,连忙从大白虎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快步跑上了前,眼圈红红地问:“坏叔叔,你把小虎虎杀掉了吗?” 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 还是他爹强撑着力气,一步步地走出了屋,看到饱饱时,眼底闪过了一抹惊色,半晌,才恢复了平静,涩声说道:“孩子,虎崽子不是我们伤的。” 饱饱伸着小手,想要碰一碰小白虎,可看着小白虎浑身是血的模样,她又不敢动弹了,只能无助地蹲在原地。 大白虎罕见的暴躁了起来,不止一次地对着中年男人低吼出声,像是已经认定自己的崽一定是对方伤的一般。 男人双腿发软,不停地打着哆嗦。 好在拾柒几人及时赶到! “箭伤?” 拾柒翻身下马,仔细地看了眼小白虎身上的伤口,拧了拧眉:“它伤得不轻,快拿药过来!” “是!” 一个侍卫连忙将自己腰间的药递给拾柒,另一个侍卫在看到小白虎的伤口后,也是拧眉,问:“你们看到过它身上的箭吗?箭在哪?” 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我、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儿,一支箭就呈了上来。 侍卫脸色微沉。 拾柒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了一眼长箭,皱眉道:“这是禁军的箭。” 第240章 天花! 禁军猎虎作甚? 不等拾柒出声询问,侍卫就沉下了脸,咬牙说道:“呵!等回了行宫,我定会好好罚罚这群蠢货!” 禁军内部的事,拾柒不好掺和,闻言也只是点头,而后,她才仔细地为小白虎处理起了伤口。 小白虎在人类的身边养了半年多,很亲近人,虽然伤口疼得厉害,但还是没有挣扎,只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饱饱的手。 看模样,似乎还记得饱饱。 饱饱揉揉眼睛,将眼泪擦了个干净,才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摸小白虎的头,闷声说:“小虎虎不要怕,很快就不疼了。” “嗷呜……” 小白虎虚弱地应了一声。 饱饱也张开小嘴巴,学起了它的叫声。 “嗷呜~” 奶声奶气。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看着小白虎和饱饱的互动,拔凉的心脏才堪堪回暖,很后怕地嗡动了一下唇瓣。 还好、还好他刚才听了爹的话,没有杀掉这头小白虎,不然等大白虎和虎主人找来,他就算有八条命,怕是都不够赔! 他越想越后怕,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原本还站在自己身后的爹突然眼前一黑,头部抢地,狠狠地栽了下去! “爹?!” 男人心下一惊,连忙扑了上去! 饱饱也吓了一跳! 她人小,反应却快,看到老爷爷摔倒了,她连忙朝前跑去,刚要伸出小手去扶,藏在她脑袋里的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别碰他!!!” 一声尖锐的机械音吓得饱饱双腿一软,摔了个屁股蹲儿! 系、系统? 小家伙瞪圆了双眼。 “饱饱!快跑!” 系统尖声喊道:“快!快离他远点!天花!他得了天花!别碰他!” 饱饱呆呆地坐在原地,整只团子都懵懵的,等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到了小白虎的身旁。 天、天花? 小家伙茫然地问,什么是天花? “天花是瘟疫!是传染病!”系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说:“饱饱,你生活的这个年代,天花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疾病,每三个得了天花的人中,就会有一个人死亡!” 死? 饱饱有点慌了。 那、那怎么办呀? “饱饱别慌,你离这个老人家远一点,千万别被他染上,本统有办法保你平安!” 不就是牛痘吗! 它就不信它找不到! 再者,按照书中的时间线,大宣是在春夏之交,才天花肆虐,等到了盛夏,南巫部落闹的乱子也捅到了京城,彼时,大宣百姓赫然已经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它的时间很充足! 只要能在初夏之前,找到一头感染了天花的牛,它就能够保护好饱饱啦! 完美~ “咦?” 饱饱很聪明,瞬间就听懂了系统的言下之意,当即亮了亮眼睛,问:统统,你有办法救老爷爷吗?! 系统:“……” 然而,并没有。 它深觉丢脸,小声为自己辩解:“本统是救不了他,但本统有办法,能够让其他人不得这个病啊!” 哇! 饱饱的眼睛亮亮,眼里全是崇拜之色。 系统统,饱饱要怎么做,才能让娘亲父父、哥哥姐姐们都不得这个病呀! “简单!” 系统得意道:“本统有的是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它要保证饱饱的安全,毕竟,在系统眼里,没有什么东西会比饱饱的安全还要重要! 饱饱用力点头,很崇拜地说,统统,你真好! “老人家生病了?” 拾柒微微蹙眉,想了想,还是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中年男人,道:“我只会处理一些外伤,不通医术,你还是带着你爹进城治病吧。” 男人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哽咽出声:“多谢!多谢恩公!” 拾柒轻叹一声,没再多话,只弯下了腰,将地上的小白虎抱了起来,然后微微颔首,道:“咱们也回去吧。” “是!” 众人应道。 饱饱看了看拾柒,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老爷爷,想了想,也拿出了自己的小荷包,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豆子,然后跟着拾柒几人一同朝行宫的方向走去。 半晌,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宫中。 小白虎得到了救治,整头虎都精神了不少,一双虎眼亮晶晶的,好看得紧。 饱饱也心下一松。 “饱饱,”系统突然开口:“你问问这个小太监,这附近有没有牛。” 饱饱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好的呀! “小公公,你知道哪里有牛嘛?” 小家伙如是问道。 “牛?” 小太监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回小殿下的话,咱们御兽宫倒是有牛,不过只有几头,您是想吃牛肉还是——” “看!” 饱饱脆生生地说:“饱饱要看!” 看牛? 这是什么癖好? 不过小太监也没拒绝,当即点了点头,笑呵呵地将饱饱朝宫内引去。 不一会儿,饱饱就看到了三头黄牛。 御兽宫的牛当然不会用来观赏,之所以将它们关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御兽宫有草场,足够黄牛们填饱肚子了,等到了春秋,它们可是要去干活的。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御兽宫只有这三头牛有用! “小殿下,您看,牛就在前头呢!”小太监笑着说:“您要过去看看吗?” “嗯!” 饱饱用力点头,颠颠地往前跑,不一会儿,她就站到了三头老牛的正前方。 耳畔也传来了系统的叹息声。 “没有牛痘。” 系统无奈:“看来只能再等两天了。” 饱饱不明白系统在说什么,但不难从系统的语气里,听出失望来,忍不住垂下小脑袋,很遗憾地走远了。 接下来的两天,饱饱玩闹之余,总是要来御兽宫一趟,先看看受伤的小白虎,再磨磨蹭蹭地往老黄牛的附近凑。 可一直都没发现什么牛痘。 饱饱也有点失望了。 不过小家伙忘性大,也贪玩,又赶上了春狩的好时候,只颓废了几天,就背起自己的小弓箭,“哒哒哒”地爬上了山。 饱饱要狩猎喽! 第241章 比赛! 饱饱穿着小骑装,背着个小弓箭,就连腰间都别了个小小的匕首,走起路来,气势十足,看着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 “饱饱!你快过来!” 九公主萧凝儿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快步往前跑,难掩激动地喊:“皇姐都想你了!” “咿呀!” 饱饱小脸儿一红,很是羞涩,刚要开口,就见萧凝儿已经跑到了自己的身前,伸出两只邪恶的爪子,朝自己的脸蛋儿抓了来! 饱饱:“!!!” 不可以! 小家伙拔腿就要跑,可小手腕却被人一把捉了去,下一秒,肉嘟嘟的小脸蛋儿被人捏了一把! 饱饱:“(`⌒′メ)” “哇!饱饱是不是胖了?脸上全是肉!”萧凝儿的眼睛亮极了,笑嘻嘻道:“饱饱,你的脸好好捏哦!” 白白软软,粉粉嫩嫩。 好像个香喷喷的白馍馍,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咬她一口! “小九儿,”六皇子萧允泽看不下去了,无奈出声:“你莫要捏她了,当心捏坏了。” 小家伙嫩着呢,可不能多捏。 “哦。” 萧凝儿的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却还是松了手,哼了声,道:“今天先放你一马,待会儿进山,本公主可不会让着你了!” 饱饱才不要被谁让着呢! 小家伙下巴一扬,看着神气极了,奶气十足地说:“饱饱最棒!” “走着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上了山。 饱饱走在队伍的最后,低头抠着自己腰间的小细绳,不一会儿,她就将弓箭解了下来,攥在手里,威风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只灰扑扑的小兔儿! “咿!” 小家伙眼睛一亮,拿去小弓,就朝着灰兔儿的身上瞄了去。 小兔儿尚不知危险即将到来,依旧自由自在地吃着草,三瓣嘴儿都沾了不少草屑,短短小小的尾巴一抽一抽,很是无忧无虑。 饱饱握着弓箭的小手儿,突然顿了一下。 小脸儿也闪过纠结。 这只小兔兔还小呢。 自己要是射了它,它会不会疼得哭起来呀? 小家伙软乎乎的脸颊被弓箭压出个小印子,盯着目标的眼神也远不如先前坚定,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说什么都没办法射出手中的短箭。 很快,吃光了嫩草的小兔儿就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只留饱饱一人站在原地。 她看了看小兔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小箩筐,忍不住鼓起了小脸蛋儿,莫名地想要叹气。 “饱饱快看!” 萧凝儿激动地喊了起来:“六哥猎到了一只雉鸡!咱们晚上就吃它罢!” “鸡?” 饱饱的小耳朵动了一下,略一犹豫,还是迈起了小短腿儿,颠颠地朝萧允泽的方向跑了去,奶声奶气地问:“六哥哥,鸡鸡在哪里呀?” “这儿呢!” 萧允泽晃了晃手里的雉鸡,亮着一双眼睛,激动道:“饱饱!这是你六皇兄第一次猎到猎物,开不开心!” 第一次? 饱饱挠挠头,心下奇怪。 皇兄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学武了吗,按理说,他的骑术不差、箭术也不差,应该老早之前就猎到过猎物呀! 饱饱不解。 倒是萧凝儿看出了饱饱的疑惑,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饱饱,你该不会以为打猎跟你在草场练武一样吧?别忘了,草垛子是不会动,但猎物会!” 很多时候,你弓还没弯呢,猎物就跑远了! 饱饱呆了呆。 是哦! 小兔子会动呢! “九姐姐九姐姐!” 饱饱很快就想通了,小步子一迈,颠颠地朝萧凝儿跑了去,眼睛亮亮地问:“九姐姐打过几次猎物呀?” 萧凝儿:“……”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感觉自己被人侮辱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满道:“怎么?我没猎到猎物,你就猎到了?神气什么?” 饱饱被数落了一通,小脸儿懵懵。 “饱饱没有猎物呀。” 小家伙无辜道:“饱饱也没有神气。” 她生得白嫩,看着软乎乎,没脾气的样子,茫然时,更是无辜得很,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干净又澄澈,让人无端地想要相信她说的话。 萧凝儿愣了一下,小声嘟囔起来:“我就随口一说……” 又没怪你。 饱饱不太懂,但还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吧,咱俩比赛,”萧凝儿眼珠儿一转,突然道:“看看咱俩谁先猎到猎物,如何?你要是应了,我就把我母妃库房里的金钗送给你!” 嘿! 这可是一场绝对不会输的比赛! 当然,她也不会赢。 萧凝儿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要是想成功地猎到猎物几乎不可能,同样,饱饱她也绝对做不到! 哼。 饱饱小手儿小脚儿的,还不如自己呢! “金钗钗?” 饱饱指了指自己,眼神期待地问:“九姐姐,钗钗给饱饱?” 萧凝儿嘴角一抽,道:“你赢了,我就给你,前提是你赢,懂不?” 饱饱抿了抿唇。 可是,她不想伤害小兔兔呀。 小家伙有些难过,忍不住低下了头,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连头发丝都带了沮丧的气息。 看来饱饱输定了。 “喂,你垮着脸干嘛?我可没欺负你!”萧凝儿有些不自然地说:“你、你这不是还没输呢吗,别不开心了。” 饱饱鼓了鼓小脸蛋儿,才道:“九姐姐赢,饱饱给金豆豆。” “真的?” 萧凝儿有点心动了,连忙问:“你把你荷包里的金豆子全都给我?!” 这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饱饱的荷包里,可不是只有金豆子啊! 林贵人一向宠她,知道她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就命人融了金子,雕了十几种花样,什么小金花、小元宝、小蝴蝶呀,饱饱的荷包都应有尽有! 萧凝儿早就眼馋了! 一时间,她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全部?” 饱饱也呆住了。 这、这也太多了叭! 她忍不住伸出了小胖手儿,很谨慎地捂住了荷包,不让九姐姐靠近,眼神怯怯地说:“九姐姐,你可不可以给饱饱留一点点金豆子?” 饱饱还想买糕糕吃呢! 第242章 饱饱赢! 萧凝儿脸一红,不自然地说:“行行行,我要是赢了,多给你留点金豆子,成吧?” 看来她真得认真了! 饱饱的小荷包,她志在必得! 两人的对话,萧允泽也都听了个真切,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奈道:“小九,大皇兄四岁的时候,怕是都猎不到猎物呢。” 至于饱饱,更不可能了。 饱饱:“(`⌒′メ)” 饱饱可以! 要不是害怕自己伤到小灰兔,饱饱早就猎到猎物了! “六皇兄,我跟饱饱打赌,你不能掺和!” 萧允泽笑了笑:“那我添个彩头罢,谁赢了,我送谁一把章大师留下的古琴,如何!” “好!” 萧凝儿眼睛一亮:“本公主等着你的古琴!” 饱饱也不愿意服输,小下巴一扬,骄傲道:“六哥哥!饱饱也要琴琴!” 话音落。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同时朝山里奔了去! 一路上,她们倒是遇到了不少猎物,萧凝儿咬着牙,几次射出长箭,掌心都勒得通红,却连猎物都毛儿都没射中,还险些被一只慌不择路的松鼠冲撞了! 倒是饱饱半点儿都不急。 她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来回跑,哪怕遇到猎物了,她也只是张开弓箭,瞄准了对方,却又死活不射。 萧允泽看在眼里,忍不住走上了前,温声问:“饱饱,你怎么不射箭呢?” 小少年生得很好,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看起来很是阳光,让人很难挪开眼睛。 饱饱不自觉地低下了小脑袋,闷声道:“饱饱不想射箭,小动物会痛。” 萧允泽怔了怔。 显然,他也没想到饱饱会这么回答,一时间,他的心都要软化了,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饱饱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说:“饱饱,你要是不想伤害小动物,可以射它们的皮毛啊。”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无他,实在是射中皮毛的难度太高了,别说他了,就算是他身边的普通侍卫都未必会有这样的本事。 别皮毛没射中,反倒伤了自己。 萧允泽这样想着,忍不住想要劝上一句,却在低头的瞬间,对上了小团子跃跃欲试的小眼神,他心中一阵好笑。 饱饱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射中吧? 他的小皇妹一向自信。 萧允泽失笑。 “饱饱明白啦!” 饱饱越想越觉得萧允泽的话很有道理,忍不住亮了眼睛,眼神期待地说:“六哥哥,你真好,你最好啦!” 说完,她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萧允泽:“……” 你当我会信? 一行人继续朝前走着,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饱饱和萧凝儿同时停住了脚步! “嘘!” 萧凝儿压低了声音,提醒饱饱:“我先发现的!” 饱饱乖乖点头。 萧凝儿有些满意,但还有点不忍心,忍不住说:“饱饱,我先射,我要是没射中,你再来,下回要是还能遇到猎物,我让你先射,成不?” “好呀。” 饱饱抿嘴儿一笑,没拒绝。 萧凝儿这才撸起袖子,张开长弓,朝草丛的方向射了去! “嗖——” 长箭发出破空一响! 与此同时,藏在草丛里的小兔儿也意识到了不对,兔腿儿一蹬,飞一样地逃窜出来! 箭,再次落空。 萧凝儿大失所望,整个人都沮丧了起来,刚要说话,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朝饱饱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对上饱饱专注的眼神! 小家伙腰背挺直,底盘极稳,整个人蓄势待发,持着弓箭的小手儿更是被勒出了印子,可她却毫不在意,依旧紧紧地盯着小兔儿不停逃窜的身影! 萧凝儿怔了一下,心道,小样儿,你还挺认真! “饱饱啊,你别太在意输赢啊,皇姐让着——” 话音未落,长箭已出! “咻”的一声,长箭狠狠地扎到了小兔子的尾巴上! “叽!” 小兔子急得直叫! 饱饱却欣喜出声:“太好了!” 它没有受伤! 饱饱真的射中了它的毛毛! 小家伙开心坏了,迈着短腿儿,颠颠地朝前跑去,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小兔兔!饱饱来喽!” 萧凝儿:“!!!” 她是不是眼花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饱饱的箭射中了兔子呢? 这不可能啊! 萧凝儿一脸的不可置信,拔腿就追上了前,等看到不远处的小兔子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惊道:“饱饱!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明明都射偏了,却还是压住了小兔子的尾巴毛! 只差一厘! 小兔子就会逃走! 倒是萧允泽看到小兔子的状态后,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惊色,可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失笑出声。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饱饱再厉害,也不至于一箭射中兔子毛啊。 一定是她的运气太好了。 萧允泽笑了笑,说:“看来章大师的古琴也归你了。” “嘻嘻!” 饱饱抿嘴一笑,仰着小脸儿,乖乖道:“谢谢六哥哥!” 萧凝儿看了眼饱饱的小白兔,也有些眼馋,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愿赌服输,等回了行宫,我就差人给你送金钗去!” “谢谢九姐姐呀!” 饱饱很懂礼貌,拱着个小胖手儿,挨个儿道谢,而后她才蹲到地上,一只手揪着小兔子的长耳朵,另一只手拔起了长箭! “噗”的一声,长箭拔出! 小兔子叽叽直叫,想要逃跑,饱饱却不让它如愿,将小兔子抱得紧紧。 吾命休矣! “饱饱,它好好看啊。” 萧凝儿多看了小兔子两眼,眼睛越来越亮,也是喜欢得不行,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兔子柔软的小屁股,激动道:“饱饱!妹妹!小明珠!你可不可以让我抱抱它!” 好可爱哇! 小尾巴一抽一抽的! “好呀!” 饱饱很大方,想也不想就把小兔子递给了萧凝儿,奶声奶气地说:“九姐姐,你要保护好它哦!” “放心吧!” 萧凝儿一把接过小兔子,反复蹂躏,搓乱了它雪白的毛发,没一会儿,小家伙就被搓懵了,晕乎乎地趴着萧凝儿的怀里。 饱饱捂嘴偷笑。 第243章 牛痘! 这是饱饱的第二只小兔儿。 去年春狩时,宣庆帝带着饱饱上山打猎,也曾抓到了一只小小的兔子,饱饱喜欢极了,全程都蹲在箩筐里跟小兔子玩耍。 可惜好景不长。 宣庆帝遇到了刺杀,饱饱只能抱着小兔儿四处逃亡,期间,小兔儿也走失了。 饱饱难过极了。 当下,她又遇到了这么一只聪明的小白兔,自然舍不得它再受伤害,哪怕小兔由萧凝儿抱着,她也很难放心,时不时偷偷地瞄上兔兔一眼。 她也不贪心,得了这一只兔,也就不奢望其他小动物了,只哼着不成句的小调儿,美滋滋地往山下赶。 可把萧凝儿嫉妒坏了。 同样是上山打猎,只有自己空手而归! 要是以前,她十有八九会让侍卫猎上几个猎物,装进自己的箩筐,充个面子,可这回不一样,饱饱还在她身边呢,她可得给饱饱做个榜样! 萧凝儿的表情十分坚定。 很快,一行人就在山里溜达够了,朝山下走了去。 路上,他们偶遇了一队人马。 这些人身穿铠甲,长发高束,看着风尘仆仆,饱饱眼尖,甚至还在其中一个人的衣服上看到了血迹,再看看这些人灰扑扑的脸,小家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唔,有点眼熟? “饱饱!” 为首的高大男人突然惊喜出声! 饱饱的眼睛“布灵”一下,瞬间亮了,激动地跳了起来,抱着小兔子朝前跑:“咿呀!巨人叔叔!你是巨人叔叔呀!” 她都好久没见到巨人叔叔了! 去年秋天,宣金战事告急,傅念川奉命离开京城,镇守边关,即使是过年,他都不曾回来。 饱饱听太子哥哥说,巨人叔叔会在春夏之交归京。 她掰着小手指头算啊算,现在距离夏天也不算远了,巨人叔叔确实应该回来啦! 小家伙越想越开心,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巨人叔叔!饱饱会飞喽!你快看,饱饱飞好高!” 说着,她飞也似地冲了过来! 傅念川虎目含泪,眼圈通红,举步就要迎上前去! 太好了! 他闺女还记得他! 谁说小孩子记性不好的?我家闺女就能记得我! “将军!” 傅念川身边的副官瞳孔一缩,连忙抓住了傅念川的手腕,紧张道:“不要靠近!” “对!不能靠近!” 傅念川也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饱饱!你快停下!千万不要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饱饱飞得很猛,闻言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后,才想要刹住身形,要不是她底盘稳,今天非摔伤了不可! “饱饱你小心!”萧允泽也呼吸一紧,连忙迎了上去,担忧出声:“你没事吧!” “饱饱没事!” 饱饱美滋滋地说:“饱饱可壮了!” 说完,她又仰着小脸儿,遥遥地看着傅念川,很无辜地问:“巨人叔叔,饱饱做错事了吗?为什么饱饱不能靠近?” 傅念川张了张嘴,苦涩出声:“你……你过些日子就知道了。” “小殿下,我们从边城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不但衣裳脏了,还沾了不少血呢,咱离得远些,您也安全,”副官笑呵呵地说。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唔,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前几天,她和大白虎下山,遇到了得天花的老爷爷时,系统跟巨人叔叔一样焦急,都喊着说什么:别靠近。 饱饱的心跳乱了一拍。 难道巨人叔叔也得天花了? “没有。” 系统突然出声,打断了饱饱的沉思:“放心吧,饱饱,傅念川只是接触了感染天花的人群而已,没得天花。” 不过傅念川从北境而来,怎会遇上天花患者呢? 难道病毒肆虐的时间提前了? 系统若有所思。 饱饱却开心极了! 只要巨人叔叔没生病,饱饱就开心啦! 小家伙抱着个小兔子,摇头晃脑地跟在傅念川几人的背后,一蹦一跳的,看着开心又肆意,傅念川连续几天都异常沉重的心情,这才治愈了些。 一直入了行宫,两行人才分道扬镳。 “奇怪。” 萧凝儿看着傅念川几人的背影,微微皱眉:“镇国公不需要面见父皇吗?” “他应该给父皇传过信了。” “但这不合规矩啊,”萧凝儿张了张嘴,喃喃道:“六皇兄,你说京里是不是出事了,不然镇国公为什么不让饱饱靠近……” “小九。” 萧允泽沉下了脸。 萧凝儿立马闭嘴,不敢多说了。 他们年纪小,自打出生到现在,大宣也只是和金国兴过战事,其他时间,大宣境内都是风调雨顺,值得他们担忧的事情并不算多。 可眼下,两人的心里同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饱饱,你不是喜欢练武吗?这几天就待在万圣宫,别出去了,”萧允泽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说:“山上也不怎么好玩,对吧?” “呀?” 饱饱仰起小脸儿,懵懵道。 山上好玩呀! 饱饱可喜欢! 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萧允泽难掩沉重的脸色,不由得呆了一下,不吭声了,只点点小脑袋,很乖顺地说:“好叭,饱饱知道了。” 萧允泽这才放心。 几人也因此分道扬镳。 饱饱站在原地,看了看萧允泽难掩焦急的背影,又看了看萧凝儿急切的步伐,小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有些苦大仇深。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只呆了一会儿,就迈着小步子,慢吞吞地走向了御兽宫。 这几天,她总是找借口偷偷看牛,眼下都不用小太监带路,她就轻车熟路地摸进牛棚。 只可惜她还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唉。” 饱饱小大人儿一样地叹气。 真愁人。 饱饱找不到牛痘和痘痘牛了,这可怎么办呢! 她苦着小脸儿,不吭一声。 突然,一声尖叫从她的脑袋里回响起来! 小家伙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咿呀!” “饱饱!牛痘!快靠近它!快抠它!”系统的声音难掩激动,一声接着一声地喊了起来:“饱饱!最中间的这头牛它感染天花了!你快靠近它!” 饱饱:“!” 第244章 封锁行宫! 饱饱听到了系统激动的声音,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很听话地靠近了大黄牛。 系统统,饱饱做的对嘛! “对对对!” 系统大喜道:“饱饱!你可真是个小福星!要知道,本统都想着再找不到染病的牛,就花积分帮你买牛痘了,这回好了,积分省下来了,本统给你换好吃的去!” 哇哦! 饱饱仰着小脸儿,也笑了起来。 红枣可不知道饱饱在傻笑个什么,她一看到饱饱抱着黄牛的模样,眼前都黑了一下,尖声道:“小殿下!你干什么!快出来!” 其他几个婢女也纷纷上前,惊道:“小殿下,您怎么进牛棚了,快出来罢!” “嗯呀!” 饱饱听话地点头,然后仰着小脸儿,对着红枣笑弯了眼睛,奶声奶气地道:“红枣姐姐,不告诉娘亲,好不好呀?” 红枣:“……” 企图萌混过关? 可恶!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唠叨了两句,直将小家伙说的晕乎乎,才带着饱饱一路走回了万圣宫。 红枣是个心细的,帮饱饱换好了衣裳后,她就寻了个借口,求见了林烟,将今天在行宫之外偶遇了傅念川的事说了一遍,顺便还提了一嘴傅念川的异常。 林烟明显怔了一下。 “红枣,你说镇国公他不让饱饱靠近?” 这、这怎么可能? 她这半年来,也算是了解了镇国公府的情况,知道傅念川无妻无子,也知道他对饱饱的重视,但凡可以,他绝对不会阻止饱饱靠近他,除非他觉得他会给饱饱带来危险。 难道…… 林烟脸色微白,颤声道:“红枣,你仔细想想,镇国公他还说了什么?” 红枣连忙应是。 另一边,饱饱换好了小衣裳,吃过了午膳,就抱着自己的小兔子,颠颠地朝外跑去,她还没跑几步呢,就被人拦下了。 “小殿下,贵人说了,您这几天最好还是待在偏殿里玩……” 守门的小太监底气不足地说。 “里面?” 饱饱呆了呆,抬起小手儿,往里殿指,有点不可置信地说:“娘亲让饱饱在这儿玩?” 这里好小哇! 它比冷宫里的小院子都要小! 小太监也不明白林贵人为什么会下这个命令,不由得嘴角发苦,陪笑道:“回小殿下,贵人是这么说的。” 饱饱小脸儿一苦,整只团子都蔫了。 不过小家伙的教养很好,并不会因此迁怒任何人,只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叭,饱饱在院子里玩。” 小太监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庆幸。 真好! 主子的脾气好,待在她身边伺候的奴才们日子才能好过,而他何其有幸,居然遇到了像贵人和小殿下这样好的主子! 饱饱却不知道小太监的想法,她正抱着她的小兔儿,来来回回地跑呢。 可院子只有这么大,她再怎么跑,也玩不尽兴。 无奈之下,她只能蔫巴巴地去找林烟了。 林烟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不管是什么事,只要饱饱一求,她就很容易松口,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饱饱卖了好一阵的萌,娘亲都不理她。 饱饱:“~” 饱饱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对吗? 小家伙难过极了,抱着自己的小兔儿,蔫头耷脑地蹲到了小角落,嘟嘟囔囔地说:“乖兔兔,不要难过,娘亲会让饱饱出去玩的,说不准明天咱们就可以出发了呐!” 事实上,这天下午,一封密令就传遍了整座行宫! 包括王公大臣、贵族女眷的所有人,全都不准离开自家半步,违者重责! 众人都慌了起来! 这也没接到什么消息啊,怎么说封宫就封宫了呢! 说起来这两年的春狩,不是陛下遇刺,就是突然封宫,一次比一次邪性,这春狩场别是风水出了问题!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足一日,关于这次封宫的原因也传了出来! 京城闹天花了! 大宣风调雨顺近十年了,很少会遇到特别大的天灾人祸,就算哪里闹了天花,也传不到京城,眼下一听说京都闹出了几个病例,贵人们全都慌了。 要知道大宣国上一次天花肆虐,还是在十几年前,光是京城,就足足没了上万人啊! 太、太可怕了! 行宫之中,信佛的、不信佛的,全都抱起了佛脚,祈祷着瘟疫停歇。 就连小团子饱饱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只不过她贪玩惯了,很少有拘在宫里的时候,眼下也有些坐不住了,抱着个小兔儿,哒哒哒地来回跑。 时不时的,她还哼个小曲儿。 偏殿的气氛也因此不至于紧绷。 倒是系统有些急了。 话说饱饱的痘都种了好些天了,怎么就没个反应呢?别是种错了! 不不不。 不可能! 它亲眼看着的,岂会有假? 系统好一阵的长吁短叹,尤其看到饱饱活蹦乱跳的小模样时,它更想叹息了。 乖饱饱、好饱饱。 你快点生病吧! 再不生病,你的统子都要等不及了! “兔兔!兔兔!等等饱饱呀!饱饱在这里呐!” 小家伙颠颠地跑着,小声音奶声奶气,一张小脸儿都跑得红扑扑了,看着健康极了,两只罪恶的小胖手儿朝瑟瑟发抖的白兔伸出,奶乎乎地说:“饱饱来喽!” “叽!” 小白兔拒绝饱饱的亲近,并给了饱饱一脚。 饱饱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小衣裳,试图跟小白兔讲道理:“兔兔不可以踹饱饱呀,饱饱会痛,衣服也会脏呢,还有呀,你也不可以咬饱饱。” 说着,小家伙突然顿了一下,更仔细地瞧了瞧小白兔,小声喃喃:“好奇怪,兔兔的毛毛变少了。” 秃秃的。 有点丑陋。 小白兔像是听懂了饱饱的话一般,突然暴怒,对着饱饱一顿输出:“叽!叽叽叽!” 饱饱呆了呆,又伸出小手儿,拍了拍小白兔有点秃的小屁股,安慰道:“不要难过呀,饱饱不会嫌弃你哒!” “叽!” 安慰好了小兔子,饱饱也有些累了,拄着小下巴,闷闷地问:“红枣姐姐,饱饱什么时候出去玩呀?饱饱不舒服。” 说着,小家伙的脸上写满了沮丧。 第245章 饱饱得天花?! 红枣也有些心疼。 她家小殿下哪受过拘?据说她待在冷宫时,都天天顺着狗洞往外爬呢,眼下突然拘了她这么些天,换谁,谁能受了? 要不是小殿下还有一只兔子陪她,她肯定早就待不住了。 “小殿下,您再忍几天,好不好?”红枣眼神疼惜,忍不住说:“等风声过了,奴婢给你包兔儿包儿。” 饱饱有点提不起劲儿来,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在这小院子里,待了好几天,唯有今天最难熬,心里闷闷的,脸颊热热的,有些不舒服,饱饱忍不住伸出小手儿,抓了抓自己的小衣裳,闷声说:“红枣姐姐,饱饱想出去,饱饱想太子哥哥,也想父父……” 红枣犹豫了一下:“小殿下,奴婢带您去小花园走走,散散心?”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不说话了。 这个小花园她都走腻了。 “小殿下!” 一个小宫女端着个木色小托盘,快步走来,激动道:“这是太子殿下给您送的蜜饯和脆果儿,奴婢拿进——” “太子哥哥!” 饱饱眼睛一亮,猛地站起了身,快步朝外跑,喊道:“太子哥哥!等等饱饱!” “小殿下!” 几个宫女心下一惊,连忙追上前去! 如今这宫中还能自由走动的人,除了送饭的宫女太监,就只有皇上皇后太子以及一众忙得焦头烂额的大臣们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人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成天都忙得不占脚儿。 远的不说,只谈太子。 十几岁的少年人,本该是最肆意的时候,偏偏遇上了天花肆虐的年月,还有些稚嫩的肩膀上,不知添了多重的担子,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眼下也微微现出了青黑。 饶是如此,他还不忘命人给自家殿下送些零嘴来,她们怎么可能不动容。 也正是因为动容,她们才更明白太子的不易,也不希望自家小殿下再添麻烦去。 红枣也是皱眉,一边追赶饱饱,一边对着小宫女们说道:“快去找贵人!” “是!” “太子哥哥!” 烈日当头,晒得饱饱小脸儿红红,整个人都晕乎乎,只一门心思地往外跑,急得小声音都带了哭腔儿:“太子哥哥!” 萧允懿脚步微顿,举步要走。 “不、不可以!” 饱饱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头痛得像是要裂开,只能凭着本能,朝萧允懿的方向跑去,焦急地喊着:“饱饱、饱饱想!玩!一起玩!” 她不要被关在院子里。 好难受好难受。 哪里都闷闷的,头也好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饱饱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迷糊,大地在转,天空也在转,明明早上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这么难受了呢? 好晕。 头好晕。 “小殿下,您慢着些!” 守门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拦人。 未想,小殿下不等他出手相拦,就已经先一步地栽到了地上,摔出了“吧唧”一响! 她摔得结实,又脸蛋儿着地,别说小太监了,就连红枣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 尖叫声响起! “小殿下!” 红枣腿一软,险些跌坐到地上,却不敢耽搁,飞快地将饱饱扶了起来,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来! 小家伙摔了一脚,脑门儿破了皮,小脸颊也划伤了,她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躺在红枣的怀里,白胖胖的小藕臂无力地垂到了地上。 红枣的脑袋“嗡”了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萧允懿先是一怔,再顾不得其他,快步跑了过来,颤声道:“太医!快宣太医!” “是!” “饱饱?!” 林烟刚赶过来,就看到自家孩子双目紧闭,正四肢软绵地躺在地上,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贵人!”翠香也心下一紧,赶忙扶人,急道:“贵人当心!小殿下还等着您呢!” “饱饱、饱饱……” 林烟强撑出几分力气来,跌跌撞撞地朝饱饱的方向跑了去,凑近一看,正好看到饱饱烧得通红的脸颊,忍不住哽咽一声:“饱饱,你别吓娘,快醒醒啊!” 萧允懿忙了好几天,脸色本就不太好看,当下看到了饱饱的情况,他更是白下了脸,颤着手,试了试饱饱鼻息,这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贵人莫急。” 萧允懿涩声道:“许是发痧了。” “对!” 红枣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太子殿下说的有理,贵人,小殿下她跑了一上午,累得满头是汗,气儿都喘不匀,真有可能是发痧了!” 发痧即中暑。 并不算什么大病。 可林烟的心还是紧紧揪着,闻言,她更是眼圈一红,哽咽道:“怪我,我要是拘着她一点,她也不至于……” 话虽这么说,但饱饱的性子谁不清楚? 这小家伙贪玩的紧! 要真不让她四处疯跑,十有八九会憋出病来! 红枣眼圈更红,颤声道:“小殿下要是有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她跟在小殿下身边贴身伺候,却没能发现小殿下生病,责任在她啊! “不、不会的,”林烟颤着手,摸了摸饱饱的小脸儿,哽咽道:“饱饱福气旺,一定不会有事的,来,娘亲抱你回屋。” “太医来了!” 不远处,几个太医模样的人匆匆赶来! 这段日子,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太医和大夫,一听说万圣宫里的人出了事,没半炷香的时间,就赶来了不少人! 一个白胡子老太医还没喘匀气,就被拉到了饱饱的身前,他这才哆里哆嗦地伸出手,为饱饱把脉。 他的眼神微凝。 萧允懿和林烟的心同时一紧! 老太医眉头微缩,抬起手,又搭上了饱饱的脉搏。 一时无声。 可在场的人不是傻子,一看到老太医凝重的表情,他们就意识到了什么,心都揪了起来,几个贴身伺候的婢女更是直接哽咽出声。 老太医的心也越来越沉。 半晌,他才哆里哆嗦地跪了下来,颤声说道:“太子殿下,明珠公主她面红气滞、脉象急促,正是天花之症啊!” 轰—— 萧允懿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第246章 千金之子第章 坐不垂堂! “贵人!” 翠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林贵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贵人就身子一软,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贵人!快扶贵人一把!” “小殿下!” 宫女们待在饱饱的时候身边,伺候了将近一年,早就有了感情,当下听说小殿下得了这等绝症,也都是心头一紧,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哽咽声四起。 正是中午的时候,太阳很灼,萧允懿却遍体生寒,手脚冰凉一片。 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天花? 十七得了天花? 不,十七怎么能得天花呢,她还这么小,还没走遍大好河山,没吃遍天下美食呢,她的未来那么好、那么长,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天花停下脚步。 萧允懿心如刀绞,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这个小小的身影。 她总是很好看,穿粉粉嫩嫩的小衣裳,戴金光闪闪的小珠子,整个人都布灵布灵的,亮眼的紧,萧允懿活了十几年,也没见到一个比十七还漂亮的小孩儿。 可她现在却躺在地上,这么小,这么狼狈。 恍惚间。 萧允懿好像看见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十七的场景,那时候的她浑身湿漉漉的,小鞋子都破了洞,却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如此微弱。 他的心揪了起来,一抽一抽的疼,疼得他双手都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 老太监福忠眼圈发红,连忙扶住萧允懿摇摇欲坠的身体,哽咽道:“殿下,老奴这就扶您回去。” “不,”萧允懿涩声道:“不必。” “殿下!” 福忠“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狠狠地磕着头,发出闷闷的声音,没两下,他的额头就溢出了血,颤声道:“殿下!您是太子!您不能有事啊!” 太子没出过痘,要是接触了明珠公主,再染了天花这样的恶疾,又当如何? 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其他宫人纷纷反应了过来,连忙跪了一地,恳求道:“请殿下回宫!” “请殿下回宫——” 萧允懿的眼前一阵发黑,喉间涌上腥甜,却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只死死地盯着老太医的脸,一字一顿地问:“赵太医,你确定你没诊错?” 老太医张了张嘴,脸色发苦,没吭声。 萧允懿却像是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漆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晶亮,咬牙道:“十七的身体极好,从不生病,怎么可能染上天花!莫不是你这个庸医误她!” “殿下!” 福忠见萧允懿情急之下,竟口无择言,忍不住心中大悸,痛声道:“殿下保重啊!” 其他几个太医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顶不住压力,纷纷上前,为饱饱再一次诊脉。 很快,萧允懿就失望了。 五个太医中,四个诊出了天花,还有一个说饱饱病入骨髓,已经药石无医! 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亦或是这两天累的,萧允懿听了这几句诊脉,心中大悸,竟生生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众人大惊! 太医更是双腿一软,哆哆嗦嗦地想要为萧允懿诊脉。 “让开!” 萧允懿唇间猩红一片,双眼也呈了赤色,看着有些骇人,他死死地看着福忠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查!务必要将接触过十七的所有人都排查一遍!孤倒要看看,是谁想要害她!” 说完,他看也不看其他人的脸色,缓缓地弯下腰,从红枣的怀里接过饱饱,将软绵绵的小家伙抱进了殿中。 “殿下!” 福忠老泪纵横,痛声道:“快!快去请陛下!” 说完,他连忙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上前,随着萧允懿一同进了屋。 饱饱是个实心的团子,有点重,平时有人抱她,她都害怕自己的重量让人吃不消,小手儿紧紧地抓着人家的衣裳,生怕自己摔了。 可现在,她全身都那么软绵,小小的手儿无力地垂着,好像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下。 萧允懿心中一涩,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慢慢地红了眼圈。 不一会儿,太医们也背着自己的药箱,匆匆地走进了屋,来回地忙碌着,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只能任由汗水打湿了后背。 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还有一场大难没有渡过。 “皇上驾到——” 一声尖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众人的心都颤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宣庆帝脚下生风,大步行来,看到饱饱的瞬间,他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双眸越发猩红! “陛下……” 太医们哆里哆嗦地跪了一地。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行礼,连呼吸都特意放轻放缓,生怕宣庆帝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 半晌,宣庆帝终于开口。 “滚。” 他的声音很轻,微微有些干涩。 太医们身子颤抖,却不知道宣庆帝在对谁说话,只能偷偷地抬起头,与同僚们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孽子!” 宣庆帝怒斥:“你还不快滚!” 萧允懿脸色发白,脚步却不动一下,只抿了抿唇,躬下了身子,保持行礼的姿势,做着无声的对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的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宣庆帝茶杯狠掷,怒斥出声:“还不滚出去!” 太子与陛下的关系并不算好,这点大家都清楚,但不可否认是陛下是一个好君主,而太子也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继承人,他们或许并不亲近,但宣庆帝一定会顾及太子的面子,哪怕太子有错,也绝不会当着臣子下人的面斥责! 像今天这样,陛下近乎爆粗口一样的怒斥,别说是太医们了,就连福忠和苏公公都不曾听过。 一时间,众人都跪了一地! 福忠满眼是泪,哀求地看着萧允懿,想要让萧允懿认错退下。 可萧允懿却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抬起了头,直视宣庆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父皇,您是一国之君,更应该回去歇息,十七的身边有儿臣照顾,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第247章 朕出过痘,你呢! 宣庆帝险些被气笑了。 他的这些子嗣中,唯有太子最像他,不但长相像,脾气也像,两个相似的人站在一起,并不会惺惺相惜,只会彼此厌烦! 所以,宣庆帝最不喜欢的皇子就是太子。 但不可否认,太子年纪虽小,却有储君之风,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即使宣庆帝心里对他不喜,面上也从未表示,同样,太子也鲜少犯错,从不顶撞。 今天算是例外。 宣庆帝凤眸微眯,冷冷的视线落到了萧允懿的脸上,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嗤道:“可笑!朕出过痘,你也出过不成!” 话音落下。 萧允懿身形一顿。 近乎死寂的殿内,再一次陷入僵持。 很快,萧允懿就败下了阵来。 如果宣庆帝和自己一样,都不曾出过痘,萧允懿完全可以冒着触怒宣庆帝的风险,继续站在这里,但很可惜,他不是,他有过出痘的经历。 如此,萧允懿又有什么借口留下来呢? 他的心揪疼起来,针扎一样的痛意从心脏蔓延,走过四肢、迈过百骸,痛得他呼吸都急促了两分,却也只能隔得老远,定定地看着床榻上的小身影。 她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小小的,弱弱的,好像自己一眨眼,她就会随风飘散一般。 萧允懿强忍着心底的痛意,缓缓地闭上了眼,艰涩出声:“……儿臣遵旨。” 半晌,他才堪堪退下。 太子离开后,宣庆帝的脸色依旧不算好看,漆色的双眸也格外阴郁,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可还能治。” 虽是疑问,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太医们叫苦不迭。 明珠公主要是得了其他的病,他们拼了老命,也要搏上一搏,但她得了天花啊,即使是太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人。 再者,明珠公主的脉象也很是古怪。 他们不敢多言啊! 一时间,太医们跪了一地,一声接着一声地磕起了头,声音沉闷,让人的心无端地紧了起来。 饶是宣庆帝早有预料,此时还是忍不住心中大悸! 他的十七…… 他的十七一向壮实,红润脸、小米牙,小腿儿短是短,但很是强壮,跑起步来,一蹬一蹬的,看着就有劲儿。 宫里的孩子难养,夭折的皇子更是数不胜数,不是这个生病,就是那个体弱,唯有十七不一样,宣庆帝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十七生病时的模样。 可眼下,她竟得了天花。 要命的病症。 宣庆帝心头一涩,几经哽咽,却强忍着,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只微微俯身,握住了小家伙小小的手。 它很软。 但有点烫。 再试一试饱饱的小额头,更是热得烫手。 宣庆帝眉头一皱。 “陛下……” 太医眼尖,见宣庆帝的脸色难看了,连忙出声:“陛下,臣等已经为小殿下煎好了药,愿小殿下她早日退烧!” “呈上来。” 高大的帝王缓缓说道。 太医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他们连忙起身,快步朝外跑了去,不一会儿,就端着小药碗行了过来。 苏公公眼圈微红,从太医们的手里接过药碗,哽咽道:“陛下,还是奴才来吧。” “不必。” 苏公公无法,只能将药碗呈上。 药有些烫,宣庆帝不敢直接喂,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药,等药碗放了凉,他才舀起了一小勺的药汤儿,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饱饱的嘴边儿。 不等汤药入口,小家伙的小眉头就皱了起来。 “十七。” 宣庆帝突然开口。 许是知道父父还在自己的身边,也明白父父不会害她,先前还有些抗拒的小团子不再皱眉,只紧闭着双眸,沉沉睡着。 宣庆帝缓缓地将小勺送进了饱饱的小嘴巴。 出人意料的顺利。 宣庆帝刚要松上一口气,就见小家伙再一次皱起了眉头,将自己嘴巴里苦苦的汤汤水水全都吐了出来。 她的小下巴、小衣领瞬间湿了。 “帕子。” 宣庆帝刚一开口,苏公公就将手帕奉了上来,宣庆帝接过,才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饱饱嘴边儿的药汤儿,低声说:“……快醒吧,等你醒了,朕就不让你喝药了。” 小团子没有反应。 宣庆帝也不觉意外,只是心还是忍不住沉了沉,他拿起勺子,再一次喂向饱饱。 沉睡中的小家伙皱着小脸儿,却一口药都不愿往下咽。 宣庆帝轻叹一声。 半晌,他还是伸出手,捏住了饱饱的两个小肉腮,让小家伙不自觉地张开了小嘴巴,露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小舌儿正一吐一吐的,试图将药水全都吐出去。 宣庆帝:“……” 他忍不住地头疼,却也怕小家伙不吃药、不退烧,病症更重,只能忍下心痛,更小心地帮饱饱喂着药。 一碗药,饱饱只喝掉了一小半,剩下的药全都喂了饱饱的小衣裳。 宣庆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饱饱!” 屋外,林烟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儿,她就跑进了屋! “贵人,您慢着些,当心再晕了!” 翠香快步跟上。 林烟却满心满眼都是饱饱,一想到自己昏迷之后,饱饱只能一个人躺在地上,她就忍不住心如刀绞,她想,她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哽咽出声:“饱——陛下?” 林烟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宣庆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等她反应了过来,又赶忙行了一礼。 见宣庆帝没有计较自己的意思,林烟才快步走到饱饱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碰了碰饱饱滚烫的小脸儿。 “饱饱……” 她掩面哽咽,消瘦的身子不停颤抖,话都说不完整。 宣庆帝心里也难受得要命,自然无心安慰,只面色沉重地坐在这里。 屋里的气氛异常沉重。 没有人开口。 只能听到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烟才渐渐整理好了情绪,从痛苦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拿出个药膏,轻轻地为饱饱的脸颊上起了药。 饱饱摔得结实,头磕破了,脸颊也划伤了,即使上了药,看着也惨兮兮的。 林烟又哽咽了起来。 第248章 伪装太监,潜入后宫! “陛下。” 林烟轻轻拭泪,眼尾和眼睛都有些红,声音也沙哑的厉害,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臣妾幼时出过痘,不会再染天花,定会照顾好饱饱,请陛下放心。” 宣庆帝握着小家伙软绵绵的手儿,只点了点头。 但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林烟到底还是位份低,也无实权,哪怕心里担忧的厉害,面上也不敢表情,只能沉默地起身,洗干净帕子,帮饱饱擦了擦小脖子上的药渍。 又是一阵忙碌。 转眼,便过了一日。 行宫里,有人染上了天花,这绝对不是小事儿,更何况这染了天花的人还是明珠公主,一时间,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珠公主染了天花? 谁染给她的? 除了明珠公主之外,行宫里还有谁患了病? 众人越想越是惊恐,话里话外全是忐忑,生怕下一个中招的人会是自己或是自己的家人,求香拜佛的人更多了。 有人惊慌,自然也有人担忧。 尤其是明珠公主已经昏迷了一整天,却丝毫没有醒的意思,众人听了,更觉心慌。 惠妃和淑妃的宫殿里,六皇子九公主最先闹了起来。 他们又是哭又是嚎,说什么都要见上饱饱的“最后一面”,直将惠淑两妃吓得关紧门窗,死活不让儿女们离开宫殿。 要知道,她的孩子们可没出过痘啊! 不止是他们,傅念川也憋不住了。 他是出过痘,但因为副官和几个兄弟都在病发的潜伏期,身边还无人照顾,他便自请隔离,将自己留在弟兄们这里,小心地照顾着人。 但他们待着的这个小宫殿,行位置偏远、人迹罕至,所以消息都不怎么灵通。 事情过去了足足一整天,傅念川才接到饱饱得了天花的消息,一时间,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要栽到地上! “将军!” 副官心跳一乱,连忙上前扶人:“将军,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事实上,他们都明白,饱饱痊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知道饱饱可是昏迷啊! 四岁大的孩子,一晕就是一整天,还滴米未进,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过来。 再者,天花这玩意儿,他们没得过,但听过啊,谁得了天花不是发热发烧,就算昏迷,也不可能晕上这么久! 看来饱饱病的很严重了! 傅念川越想,心越紧,忍不住直起了身,咬牙道:“副官,我先走一步!” “啊?” 副官一愣,连忙道:“这、这能行吗!” 要知道明珠公主可是住在万圣宫啊,里面除了太监,就是女眷,自家将军进去,他能方便吗?再者,陛下也未必会同意傅念川进宫啊! 副官的顾虑,傅念川不明白。 事实上,就算他心里明白,他也绝对不会因此止住脚步,只匆匆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他就大步朝外走了去! 很快,他便进了万圣宫,求见了宣庆帝! 宣庆帝似乎很久没睡觉了,眼下青黑,双眸之中,也满是红血丝,唇瓣微微苍白,还有些干裂,像是大病了一场。 傅念川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一路走来,心情都无法平复,脑袋里嗡嗡作响,很疼,疼得他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他刚入殿,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陛下!” 傅念川喉间干涩,刚一开口,虎目就瞬间红了,只能哽咽着,缓缓地说:“臣想入宫,见一见……明珠公主。” 宣庆帝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这才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傅念川。 一时无话。 良久,宣庆帝才缓缓地闭上了眼,哑声道:“……去罢。” 傅念川近乎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显然,他也没想到宣庆帝会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任由自己出入后妃们的寝宫! 这样的信任! 这样的爱重! 傅念川怎么可能不动容! 他双拳紧握,心中暗道,陛下如此信任他,他必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等入了后殿,他一定看都不看林烟一眼,就去里屋找他的小闺女! 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陛下:他!傅念川!值得信任! “陛下!” 傅念川几经哽咽,才道:“臣,叩谢陛下!” 宣庆帝并未接话,只略一颔首,才哑声提醒:“苏盛安,你去送镇国公。” “是!” “且慢。” 傅念川和苏公公同时抬眼。 宣庆帝顿了顿,半晌,才道:“记得换一身衣裳。” 他并不希望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的事,闹得满宫皆知,要是傅念川能弄个障眼法,再去后宫,就更好了。 “是!” 傅念川想都不想,立即点头。 显然,他和宣庆帝一样,都不希望饱饱的身世闹得沸沸扬扬,毕竟他可以不要脸,但林贵人和饱饱不行,尤其是饱饱,她还这么小,可不能被冠上私生女的名头!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苏公公是何等的惶恐!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偏偏苏公公又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他都不需要细想,就能从宣庆帝这句“换身衣裳”中,猜到了什么,毕竟他可还记得前段时间,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啊! 两相联想,他不难猜出明珠公主的身世! 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儿啊! 苏公公的腿都软了! 可他能怎么办?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低声应是,然后硬着脑瓜皮,一步步地朝外走了去。 很快,傅念川就换上了一身太监服。 他很高,平时站在武将之中,也高人半个头,眼下跟苏公公这个去了势的阉人站在一起,更是高得离谱。 一路走来,不少人都偷偷瞄他。 好在傅念川总是低着头,又戴了个劣质的人皮面具,将脸埋得很深,不然,他的身份怕是早就暴露了! 这可不行。 苏公公心中忐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镇国公,您个子高,看着太显眼了,还是稍微弯点腰,像老奴这样走罢!” 傅念川也不想给宣庆帝添麻烦,连忙应了一声是,弯腰、驼背又含胸地往前走。 苏公公这才满意。 孺子可教啊! 第249章 一举多得! 两人朝后殿的方向一路行去。 苏公公是宣庆帝的贴身太监,整座行宫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哪怕傅念川走得磨磨蹭蹭,古怪得紧,也不会有人好奇地打量他,而是很恭敬地行了礼。 “见过苏公公。” 苏公公也不寒暄,略一颔首,就将人打发了去。 一路上,倒也顺利。 却不知,他们的古怪早已经被人尽收眼底。 这人正是夏伊人。 她奉了皇后之命,才带着两个出过痘的小宫女,一路行到了万圣宫,想要看望生病了的明珠公主,却不想,她们竟然同苏公公狭路相逢。 夏伊人身边的宫女年纪尚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刚看到苏公公,腿就打了哆嗦,不敢多看,直接行礼。 可夏伊人不一样。 她胆子大,又自认是个穿书女,算是高人一等,哪怕面对宣庆帝,她也能不卑不亢,更别说眼前之人只是个太监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第一时间发现了傅念川的不对! 这个太监怎的这么高? 夏伊人的记性好,只要是遇见过的人,她都能记住,按理说,这太监生得如此高大,自己应该有印象啊。 怎的半点儿都不觉熟悉呢? 她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多看了傅念川一眼。 只一眼,她又发现了不对。 这太监走路稳稳当当,即使故意猫着腰,也带了难以言说的韧劲儿,竟像是习武之人! 夏伊人眼皮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除了那一位,谁还会在这种危机关头,看望明珠公主?! 傅念川! 她的男配! 夏伊人呼吸一紧! 但很快,她又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苏公公是宣庆帝身边的大太监,傅念川又是宣庆帝最爱重的武将,按理说,他们不应该不认识啊。 苏公公为何要冒着险,将一个大臣伪装成太监带入后宫呢? 难道……傅念川挟持了她? 这一念头升起,就瞬间被夏伊人否定了。 毕竟,傅念川又不是疯了,怎么敢挟持苏公公进宫,一旦事情败露,整个傅家都要玩完! 所以,苏公公是傅念川的人? 夏伊人的心跳乱了一拍,呼吸也越发急促,越想,她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苏公公不过是一个阉人,他对宣庆帝忠诚归忠诚,可他也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啊,等宣庆帝没了,他要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自然要向皇子们投诚! 太子有身份、有地位、也有幕僚,苏公公就算想要为太子买命,也未必会得到太子重视,但大皇子不一样啊! 大皇子镇守边关,数年未归,人脉多在军中,自然急需一个能在宣庆帝身边,为自己说好话的太监总管! 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而镇国公府作为大皇子的母族,自然会和大皇子站在同一战线,如此一来,傅念川与苏公公私下结交,不也正常?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夏伊人的心头一片火热,前所未有的激动涌了上来! 依宣庆帝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太监和最看中的武将相互勾结,进了他的后宫,和他最喜爱的公主的母妃有了一腿,他会怎么样? 一举多得! 只要她成功,她就可以拉林贵人下马、要明珠公主的命,顺便还能让大皇子一派遭受重创,这简直—— “夏女官?” 一直等到苏公公走远,两个小宫女才敢抬头,偷看了夏伊人一眼,小声问:“奴、奴婢还要去看望明珠公主吗?” 要是冲撞了苏公公,会不会受罚? “不了。” 夏伊人沉默了一会儿,道:“皇后娘娘那里,我去交代。” 小宫女松了一口气,看向夏伊人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夏伊人却没时间和她们多话,只略一点头,就加快了脚步,走出了万圣宫,面见了皇后娘娘,将路上遇到了苏公公的事说了一通。 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道:“……娘娘,奴婢听说,明珠公主她还没醒呢。” “还没醒?” 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颤声道:“她昏迷了一天多,怎么还没醒?” 夏伊人眼圈发红,不语。 皇后果然有些坐不住了。 十几年前,京中大疫,不少人都得了天花,光是城里,就足足没了万余人,彼时,皇后与宣庆帝成婚不久,又双双染上了天花,皇宫里人心惶惶! 若非他二人还算命大,生生地挺了过来,眼下怕也只是一杯黄土了。 皇后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信了佛。 眼下听说饱饱得了天花,又昏迷不醒,皇后深觉自己肩上的责任太过重大,必须亲自前往万圣宫,为小家伙念上几句佛经,再祈求菩萨降福。 这般想着,皇后也是不敢耽搁,只带了几个出过痘的婢女,就要上前。 夏伊人心下一紧! 这可不行! 傅念川武功高强,要是真被逼到了节骨眼儿,再一气之下,直接动手,又当如何? “娘娘,您不多带几个侍卫?” 夏伊人提醒她。 皇后闻言,眉头轻蹙,眼底闪过一抹不适,说:“本宫要为十七祈福,又不是想要害了十七,为何要带上侍卫?” 夏伊人心下一凛! 大意了! 皇后再蠢,也是个皇后,自己能暗搓搓地引导她,却不能帮她做决定,不然,难保她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可恨! 不就是出身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奴婢知错。” 夏伊人连忙跪下,愧疚道:“是奴婢考虑不周,求娘娘责罚。” 皇后摆了摆手,倒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朝万圣宫行去。 同一时间,林烟洗好了帕子,轻轻地为饱饱擦拭着小手儿、小脸儿,一双杏儿眼红通通的,一看就知道她哭了很久。 “乖饱饱,快醒醒吧。” 林烟的眼神有些空,正轻轻地喃喃着:“等你醒了,娘再也不拘着你了,你想吃多少蜜饯,就吃多少……” 无人应答。 她也习惯了自言自语。 自打饱饱生病,林烟已经一整天没有合眼了,一直待在饱饱的身边照顾她,眉眼之间,更是藏满了疲惫。 至于没出过痘的红枣几人,也早被夏伊人打发着休息去了。 一时间,屋里十分空荡。 第250章 傅念川——他来了! 林烟喃喃着:“除了蜜饯,娘还让人给你包糕点吃,多放糖、多加料,还有肉条,你不是想吃辣吗,娘……” 话没说完,林烟突然留意到了什么,连忙看向饱饱。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饱饱嘴巴边儿的水痕。 林烟愣了一下。 这是……口水? 她不过是念叨了几句蜜饯糕点,就将小家伙馋得流口水了?林烟又觉好笑,又是心疼,眼圈不由得更红。 “饱饱,你是不是饿了?娘喂你吃两口药膳,好不好?” 林烟问着。 小家伙自打昏迷,小嘴巴就闭得很紧,汤药喂不下去,药膳也一口不吃,只要喂她,她就苦着小脸儿,往外吐,愁得林烟不停地掉着眼泪。 眼下林烟见饱饱流了口水,料想她是饿着了,连忙端来了药膳,想要喂上饱饱几口。 但很快,林烟失望了。 药膳全都被饱饱吐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 林烟止不住地掉眼泪,哽咽道:“饱饱,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一口药膳都不吃?是不是嫌它药味儿重啊?” 也有可能。 饱饱虽然不挑食,但对酸的、苦的东西,她都不怎么喜欢,只有实在没得吃时,才会咽上几口,平常的时候,她都是有肉吃肉,有汤喝汤。 林烟心念一动。 要不,她喂饱饱一点儿肉粥试试? 对,试试吧。 要是饱饱吃不下,她也只能死心了。 这样想着,林烟便起了身,走到了檀木案前,将翠香为自己准备的肉糊糊端了起来,拿去热了热,才坐到饱饱的身前,很小心地喂了饱饱一口。 小家伙像是嗅到了香味儿,小嘴儿张了个小小的缝隙。 很快,一口粥落了肚儿。 她饿得紧,又馋得慌,好不容易吃到了肉肉,哪里舍得放弃,不一会儿,她又张开了小嘴儿,咬住了林烟的空勺。 林烟心中一喜。 真行! 饱饱还能吃下饭! 林烟忍不住有些懊恼,她要是早想到这一茬儿,那该有多好,她说什么都得让小家伙填饱肚子啊,林烟一边哽咽,一边说:“饱饱,松开嘴巴,不然娘没法子喂你了。” 小家伙像是听到了林烟的话,很乖地张开了小嘴儿,等待投喂。 她应该是饿着了,吃得很急,小嘴儿张圆,也不怕烫,“吧唧吧唧”就是两口肉粥,粉嘟嘟的小脸蛋儿都沾了块儿肉。 林烟忍不住地欣喜。 她的饱饱这么能吃,一定能挺过来,对吧? 等赵太医待会儿过来,她一定要把饱饱的情况,一字不漏地说上一遍,说不准,她的小闺女真要痊愈了! 这样想着,林烟的眼底才闪过些许喜色。 “贵人。” 门外,侍女低声道:“苏公公来了。” 林烟也不惊讶。 “进来吧。” 这两天,饱饱病重,宣庆帝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护在饱饱的身边,直到今天下午,他接到了京城的传信,才不得不离开,所以,林烟有预感,即使宣庆帝自己不过来,他也会让苏公公代他看一看饱饱。 毕竟,他对饱饱是真心的好。 林烟的眼神有些复杂。 显然,她也没想到宣庆帝作为一个帝王,竟然能够为了饱饱做到如此程度。 别说饱饱不是他亲生的,就算是他自己的公主病了,他也做不到衣不解带地照顾对方啊! 林烟又怎么可能不动容。 她低着头,拭去了眼角的眼泪,才缓缓地起身,想要迎上前去。 未想,来人竟不是苏公公! 这人也穿着太监服,但他很高,宽肩窄腰,气势逼人,看着压迫感十足,林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朝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好在林烟余光一闪,终于看到了苏公公。 呼。 只要苏公公在,定是出不了乱子,毕竟眼前之人要真是恶人,苏公公岂会容他? 这样想着,林烟才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觉得奇怪,苏公公奉了陛下的命,前来看望饱饱,他为何不走上前,反倒只垂着眸子,沉默地站在殿门口呢? 还有,自己眼前的这个太监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林烟的眼神有些警惕。 傅念川也怔了一下。 显然,他知道林贵人的情况,也知道她面部有瑕,可不知怎么,傅念川还是呆愣了一瞬,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五年前那个踏月而来的少女。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傅念川就迅速别开了眼,大步朝床榻的方向走了去! “你是谁!” 林烟惊了一下,伸手就要拦人:“你想干什么!” 伤害饱饱?! 她瞬间什么都不怕了,疯了一样跑上前,拦住了傅念川前进的步伐,然后,她焦急地朝外张望,想要喊人! “别喊!” 傅念川吓了一跳,生怕她真将人招来,连忙喊了一声。 喊完,他又迅速地直起了身,动作飞快地搓了搓脸,将自己脸上劣质的人皮面具一把扯了下来,神色焦急地说:“是我!我来看饱饱!” 四目相对! 林烟心下大惊! 傅念川?! 他他、他怎么来了! 林烟惊恐万分,连忙看向守在门口的苏公公。 只能看到苏公公垂着的眼睛。 “你、你……” 你疯了吧! 林烟的腿都软了,一手扶着床榻,才勉强地站稳身形,没有摔倒,看向傅念川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傅念川一看,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你放心,陛下他让我来的!” “呼——” 林烟这才松了一口气,后怕地拍了拍心口,半晌,不能言语。 她和傅念川本就没见过两次,话都没说过几句,更谈不上熟悉了,当下站到了一起,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根本说不出一句客套话来。 好在傅念川也不是个话多的。 他见林烟的脸色不太好,眼睛还有些红肿,忍不住也跟着难受了起来,然后一门心思地问起了自己的小闺女。 “林贵人,饱饱她醒过吗?” 傅念川这一问,林烟又想哭了,忍不住摇了摇头。 傅念川也眼圈发红,他有心想要安慰林烟一句,但想着苏公公还在不远处看着呢,他绝不能多话,便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而后,才走到饱饱的床前。 第251章 皇后到访?! 前几天,傅念川刚入行宫时,还见过饱饱,当时的她抱了个小兔儿,蹦蹦跳跳地来回跑,看起来健康得紧。 这才几天,小家伙就病殃殃地躺到床榻上了? 他放缓了呼吸,轻轻地捏了捏小家伙的小手儿,软乎乎的,还有点热,要不是她没有反应,傅念川十有八九会以为小家伙又睡着了,可现在,他只能沉痛地看着小家伙。 半晌,傅念川才堪堪缓过劲儿来。 “太医呢?” 他拧了拧眉,表情不太好看:“饱饱的身边为什么没有太医伺候?” “赵太医很快就能回来,”林烟低声应了句,说:“等他回来了,我再问问他,饱饱现在是什么情况。” 傅念川顿了顿,才艰涩着声音,问道:“陛下有没有查到饱饱这段时间接触过谁?是不是因为……” 因为我。 要不是我主动跟饱饱打招呼,她怎么可能会跑向自己,她要是不跑过来,又岂会感染天花? 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害了饱饱性命的凶手,傅念川忍不住升起了悔意,恨不能亲手杀了自己,为饱饱报仇。 她还这么小,怎么能因为自己,没了性命呢? “不、不是。” 林烟提起这个,又红起了眼圈,忍不住哽咽起来:“饱饱前段时间进了村庄,遇着了一个患天花的老人,但他们没说过话,我料想着,饱饱不应该被他染上病,可是前几天,饱饱、饱饱她又去了牛棚,接触了一头得了天花的牛,我……” 她好后悔。 早知道饱饱会染上病,她一定会好好地护住饱饱,不让她四处跑,可现在,她只能坐在饱饱的床边,无助地抹着眼泪。 “牛也会得天花?” 傅念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问了一句:“……那头牛怎么样了?” 林烟近乎泣不成声,道:“我没听说牛有什么事,它成天活蹦乱跳,好不自在,可怜我的饱饱啊,一样的病,落在牛的身上没事,放在孩子身上,可会要了她的命啊!” 傅念川哪里会不明白,一时间,也红了眼眶。 两人默默地流着泪。 再无言语。 与此同时,皇后带着几个侍女也脚步匆匆地行了过来,守门太监先是一愣,连忙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说着,他便给徒弟使个眼色,示意他快去通报。 “等等。” 夏伊人连忙出声,将小太监喊住了,道:“这位小公公,不必通报,我们娘娘只想看看明珠公主罢了。” 皇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了些许的愁,说:“不用麻烦,本宫去去就回。” 林贵人忙着照顾十七呢,还是别让她来拜见自己了,再闹得两人都不自在。 皇后这样想着,便缓步朝内走了去。 夏伊人心中窃喜,也快步跟上。 殿内。 苏公公正垂眸静立,除了呼吸,他眼皮子都不动一下,正试图将自己当成一个活死人,假装看不出傅念川和林贵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但事实上,越是这样古怪的气氛,他越是耳聪目明。 苏公公:“……” 他真不想知道太多哇! 突然,几道脚步声从殿外响了起来。 苏公公眉头微拧。 赵太医回来了? 不对。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趴到房门口,眯着眼睛往外瞧,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一身盛装的皇后娘娘! 苏公公大惊! 皇后! 她怎么来了? 要是别人,自己倒是能搪塞过去,可偏偏皇后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自己打发不成,再得罪了人,又当如何? 还有,依皇后的身份,又岂会是自己打发得了的! 苏公公心下一慌,额头都冒了冷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低声道:“贵人,皇后娘娘到了!” 这下好了。 焦急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傅念川反应最快,第一时间跑到了窗子前,试图推开窗户,先逃出去。 但窗子根本推不开! “怎么回事!” 傅念川心跳都乱了一拍,连忙问。 林烟欲哭无泪,道:“饱饱她生了病,见不了风,我昨晚特意差了人,将窗子钉上,现、现在怎么办啊!” 傅念川也慌极了。 他是憨了点,但真不傻,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这一身的太监服,绝对不能被人抓住,不然就真说不清了! 到时候不但陛下为难,傅家也得遭难! 再说,皇后她什么情况? 平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个甩手掌柜,将活儿全都推给了我妹子,现在有事了,她上赶着找人不自在来了? 傅念川一咬牙,道:“我飞房梁上去!” “行、行吗?” 林烟也慌了:“你踩个小凳儿,试一试,看看你能跳上去吗?” 眼看着两人越说越离谱,苏公公又急又气,心道,早就听说镇国公在为人处世时,不太智慧,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啊! “万万不可!” 苏公公急道:“镇国公要是藏紧了,倒是无妨,可万一被皇后娘娘撞见了呢?到时候你们有嘴都说不清了!” 再者,他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压根儿不相信什么巧合,皇后她究竟因何而来,还未可知啊! 万一镇国公早就被人发现了呢? 或者说,皇后手底下的人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镇国公,只是没有证据呢? 再退一万步,这宫里的宫女太监都不是傻子,他们亲眼看到两个太监进了屋,眼下却只剩下了一个太监,他们能不怀疑? “贵人,”苏公公深吸一口气,道:“您还是按奴才说的办罢!” 林烟早就慌了神,当下听到苏公公还有办法,不由得心下一松,连忙点头。 “林贵人?” 门外,敲门声传了来。 皇后心口发紧,不停地捻着佛珠,见小宫女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没个反应,微微蹙眉,道:“夏儿,你再敲一遍。” “是。” 夏伊人唇角微勾。 “来了!” 屋内,苏公公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秒,门应声而来。 “皇后娘娘?” 苏公公明显怔了一下,连忙躬下身子,行了一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 第252章 “这位公公,好生眼熟” 皇后微微抬眼,视线从苏公公略显湿润的鞋尖扫过,愣了一下,道:“苏公公,你这是……” 苏公公苦笑一声。 “回娘娘的话,小殿下一整天没进食了,奴才奉陛下之命,想给小殿下喂点药膳,但小殿下吃不下,一直吐,奴才也是没法子了。” 这话一出,皇后果然没有怀疑,只心下一紧,快步进了屋。 夏伊人也赶忙跟上。 不同于皇后那样,一进屋,就直奔饱饱而去,夏伊人进屋后,第一时间环视四周,试图将傅念川找出来! 空荡荡的宫殿里,林烟掩面哭泣,苏公公苦大仇深,还有一个太监正跪坐在地上,收拾着地上的秽物。 夏伊人的视线瞬间落到了他的身上! 傅念川! 他绝对是傅念川! 看模样,他似乎也没戴他那个劣质的人皮面具。 夏伊人眯了眯眸子。 按照书中的剧情,原身历尽了千辛万苦,才勉强攻略了傅念川,可相比于权霸天下的宣庆帝和默默给予原身帮助的邵远安,傅念川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甚至他在剧情的前期,还给原身添过不少麻烦! 如果非要有个取舍…… 夏伊人定会放弃傅念川。 毕竟她看上的男人,从始至终,也只有宣庆帝一个罢了! 夏伊人这边下定了决心,皇后那边也没有理会地上的秽物,只难掩担忧地行上了前,道:“十七怎么还不醒呢?” 她都习惯了这孩子叽叽喳喳的小模样,眼下还真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现在的饱饱太狼狈了。 小衣裳湿乎乎的,小脸因为受伤,上了不少药,看着黑黑的一团,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更是让人忍不住地心紧。 皇后一心紧,她就捻佛珠,一捻佛珠,她就想起了什么,道:“要不本宫给十七念个经书,祈祈福罢!” 林烟心跳一乱。 这、这跟苏公公说的不一样啊! 依皇后的脾气,她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看一看饱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眼下她居然还要给饱饱念经,这简直完全超出了林烟的预料! 按她的想法,她跟皇后寒暄两句,皇后就应该告辞了啊! 现在怎么办? 皇后不走,苏公公就不能走,苏公公不走,傅念川还怎么走! 林烟急得脸色发白,却也不敢推拒,只能扯着嘴角,强撑出一分苦笑来,说:“娘娘,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无妨。” 皇后垂着眸子,疼惜地看着床上的小家伙,忍不住轻轻一叹:“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她是十七的母妃,为十七念念经书、祈祈福,有何不可? 这样想着,皇后也不顾忌太多,微微颔首,示意宫女们奉上蒲团,而后,她端坐其上,唇瓣嗡动,旁若无人地念了起来:“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师阿弥陀佛、南无本师毗卢遮那佛……” 一时间,宫殿里的所有人全都面面相觑。 皇后身边的人倒也还好。 她们常年跟在皇后身边伺候,已经习惯了皇后一言不合就念经的操作,可苏公公、林烟几人明显遭不住啊! 尤其是林烟。 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皇后又念了一堆,不知是佛经起了作用,还是林烟的泪点被人戳中了,总之,自打皇后念起了经,林烟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公公更是苦着一张老脸站在原地,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这叫什么事儿啊! 傅念川跪坐在地上,磨磨蹭蹭地干着活儿,不一会儿,就将地面收拾了个干净,只能拱身行到最角落的位置,继续找活儿干。 虽然他面上没表现,但心里还是骂骂咧咧。 皇后是真烦人! 他闺女都病成这样了,她还念个屁的经?她这咿咿呀呀的调子,像是能将人送走! 傅念川越想越晦气,恨不得转身就走。 可眼下,他却只能干活儿。 突然,傅念川呼吸一紧。 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等等。” 夏伊人开口,声音很轻,带了一丝少女特有的甜,瞬间让所有人都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说:“这位公公,可以借我一下扫帚吗?前面的地没扫干净。” 话音落,无人应答。 若是仔细地看上一眼,自然会发现傅念川瞬间紧绷起来的身形,也能看到苏公公煞白的脸色! 夏伊人心中暗喜。 你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再逃出生天? 想都别想! “公公?” 她佯装疑惑,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问:“你怎么了?” 傅念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头都不敢回,直接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 林烟也从哭泣中清醒过来! “唉!” 苏公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上了前,从傅念川的手里拿过扫帚,亲自递给了夏伊人,苦笑道:“这大块头儿拙着呢,让女官见笑了。” “不敢不敢。” 夏伊人连忙道。 说着,她眼含水光,再一次看向了傅念川,歉声道:“这位公公,刚才是我唐突了,还望公公海涵。” 一副傅念川不理她,她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苏公公眼神微冷。 要是他现在还看不出来夏伊人的小心思,那他这些年就真白混了。 “这位女官瞧着眼生,”苏公公拂尘一甩,似笑非笑地开口:“咱家怕是没见过啊。” 夏伊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呵。 不过是个阉人,你神气个什么?要是没有了宣庆帝的信任,你屁都不是! 虽这样想,但夏伊人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欠了欠身,道:“苏公公,我是去年初春才上任的女官,公公没印象,也是正常,不过……” 夏伊人微微抬眼,朝傅念川的方向看了去,启唇道:“倒是这位公公,我眼熟得紧。” 苏公公面色一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知这人是奔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傅念川去的,总之,他此时此刻,必须接招。 “眼熟?” 苏公公抬眼,看向夏伊人的眼神满是杀意,面容却依旧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一丝愤怒来,只淡淡道:“你确定?” 你确定要冒着风险,跟咱家作对? 第253章 他竟然知道?! 不得不说,苏公公在宫里混迹几十年,冷起脸时,还真是有些唬人。 夏伊人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 苏公公不过就是个宣庆帝身边的狗,一旦今天的事暴露出去,他都自身难保了,又拿什么威胁自己? 夏伊人这样想着,唇角微勾,眼底也几不可查地闪过了一抹讥讽,一字一顿地说:“苏公公,我确定。” 说着,她又上前一步,直视苏公公的眼睛,笑说:“哦对了,不知苏公公可否下令,让这位公公转过身来呢?” 话音落,除了皇后之外的所有人,全都将目光落到了傅念川的身上! 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林烟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走了过来,紧攥着帕子,颤声说:“夏女官,不知——” “这位公公!” 夏伊人扬声道:“劳烦您尽快转过身——” “陛下驾到!” 一道尖锐的太监突然响起,刹那间,就将夏伊人还未说完的话直接打断! 夏伊人却不怒反喜! 陛下来了! 要是让陛下亲眼看见傅念川与苏公公勾结,他怕是会更怒更恨吧! 众人也再顾不得其他,纷纷跪下行礼,扬声道:“妾身/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罢。” 宣庆帝缓缓开口,视线不经意一般地从傅念川和苏公公的身上扫过,而后,他淡淡出声:“苏盛安,带着你的人回去一趟,朕有要事交予你办。” “是!” 苏公公大喜,连忙应是! 傅念川先是一愣,而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了一抹感激,心头也一阵滚烫,双拳紧握地想:陛下真是好人啊! 他为了救我于水火之中,竟不惜亲自过来一趟! 反倒是我。 一点小事儿都没办好,还险些被皇后的抓包。 傅念川心中生愧。 可眼下,他却半点儿不敢耽搁,埋首弓腰,迈着碎步想要尽快离开。 “等等!” 夏伊人心下一急,连忙看向了宣庆帝,道:“陛下!这位公公他——” 他是傅念川啊! 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她眼神急切地看着宣庆帝! 宣庆帝长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连声音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寒,他想都不想,就打断了夏伊人的话,直言道:“朕的人,如何?” 夏伊人心中一凛! 陛下他—— 他知道苏公公身边的太监就是傅念川?! 怎么可能! 夏伊人近乎不可置信! 难道傅念川来看明珠公主是得到了宣庆帝的默许,亦或是说,宣庆帝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明珠公主的身世?! 他们、他们玩的这么花?! 夏伊人又惊又怒!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难怪徐湘书暴露明珠公主的身世时,宣庆帝没有调查,难怪夏昭仪提出滴血认亲时,宣庆帝毫无反应! 原来他早就知道明珠公主不是他的种! 亏自己还在为他打抱不平! 夏伊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到离谱,一时间,口中腥甜一片,几乎能呕出了鲜血来! 可恨! 太可恨了! 自己何其愚蠢,竟然将明珠公主的身世当做筹码,试图将她拉下马来,却不知,受害人宣庆帝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任由他的女人给他戴绿帽子! 夏伊人现在想想,仍然无法理解宣庆帝的行为! 他一边戴绿帽,一边养别人的种,他不觉得自己亏的慌吗?堂堂九五之尊,作甚要走到了这般田地! 蠢货! 气煞她了! “陛、陛下……” 夏伊人紧紧地攥着帕子,指节微微青白,只能强撑着一分笑意,很识趣地说:“奴婢不过是想送个扫帚,并无大事。” 苦主都不计较,她能怎么办? 怕是只能咬碎了牙,生生咽了! 还有明珠公主。 她想夺回明珠公主的系统、要了明珠公主的命,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夏伊人紧握着双拳,指甲都插进了掌心,掐出了红痕,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苏公公两人离开的背影。 一直走回了主殿,苏公公的脸色才冷了下来。 几个小太监见苏公公脸色难看,也是面面相觑,忍不住问上一嘴:“苏公公,您这是……” 苏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几个小太监却明白了什么,连忙附耳上前。 …… 偏殿。 苏公公两人离开后,殿内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皇后闭着眼睛,稳坐蒲团,手里的念珠不停拨弄,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 床榻上的小团子都被吵到了,迷迷糊糊地蹬了蹬小脚儿,挣扎着想要睁眼。 唔。 饱饱好饿,想吃肉肉。 小家伙使着劲儿,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却沉重极了,想睁开一条缝都很吃力,她挣扎了半晌,还是动不了一下,忍不住觉得害怕了。 呜,饱饱动不了了。 救饱饱~ 饱饱皱着小鼻子,想要尽快从昏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却不想,她的鼻子一皱,竟嗅到了些许的肉香! 肉肉! 饱饱心下一喜,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般,几乎没怎么费劲儿,就爬了起来! 不知是晕得久了,还是身体有些虚弱,饱饱的脑袋还是有点迷糊,可小手儿的速度却很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端起了小饭碗,吃起了肉粥。 吞咽声响起。 有那么一瞬,林烟都被吓了一跳,惊恐地转过头,朝床榻的方向看了去! 只一眼,就看到了一只干饭的小团子! 小团子趴在小被子里,看着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了圆圆的小脑袋,她也不看人,自顾自地捧着小碗儿,大口大口地喝着肉粥,连脸颊沾了肉沫都不在意! “……饱饱?!” 林烟看到眼前的一幕,近乎失声! 宣庆帝也是一惊! “十七!” 他想也不想,就快步上前,一把将被窝里的小团子捞了出来,难掩惊喜地说道:“十七!你醒了!” 终于醒了! 宣庆帝克制不住地红起了眼眶! 天知道他这两天有多着急! 第254章 饱饱醒了! “父、父父……” 小哑音儿响了起来。 饱饱明显吓了一跳,回头回脑地四处看,也没瞧出哪里不对,这才再一次张开小嘴儿,怯怯地叫人:“……父父呜?” 好奇怪的声音。 是饱饱? 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脖子,一脸呆怔! 宣庆帝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不住道:“十七莫怕,你只是发烧了,声音才有些哑,嗓子没有坏。” “真的吗?” 饱饱眼圈红红的,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胖兔子。 宣庆帝喉间一涩,不说话了。 饱饱却没想太多,很乖地点点小脑袋,然后仰起小脸儿,软乎乎地问:“父父,饱饱饿,想喝肉糊糊,好不好呀?” “……好。” 宣庆帝声音干涩:“朕差人热一热。” “不呀。” 饱饱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焦急地蹬蹬小腿儿,才从宣庆帝的怀里挣脱出来,紧接着,她小手一伸,捧起了小碗,“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一看就知道她饿得狠了。 宣庆帝心疼得厉害,哪里舍得说她,只轻轻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十七醒了?” 皇后也没想到自己的经书竟然这般奏效,不由得有些惊喜,忍不住摸了摸心口,激动道:“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啊!” 对! 要不是菩萨,十七也不会醒! 皇后面生喜色,看向饱饱的眼神都越发温柔了。 不止皇后,就连林烟都怔了一下,忍不住地想,莫非真是菩萨显灵?不然饱饱怎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赶在皇后念完佛经的时候醒呢! 林烟忍不住双手合十,哽咽道:“真是菩萨保佑……” 等饱饱的病好了,她一定要差人去一趟寺庙,给菩萨她老人家上点香油钱。 宣庆帝将林烟的话听在了耳朵里,嘴角都抽了一下,半晌语塞。 算了。 她开心就好。 左右十七也醒了。 说不准十七的病也要好了呢。 他的小十七一向有福气,自然能够逢凶化吉! 正想着,殿外又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宣庆帝抬眼一看,就见几个太医正快步行来,见饱饱醒了,他们先是一怔,连忙又上前把脉。 宣庆帝和林烟的心都紧了又紧。 半晌,赵太医才堪堪起身。 “十七的病怎么样?” 宣庆帝连忙问道:“她可有见好?” 赵太医心中一叹,屈身为宣庆帝行了一礼,才哑声道:“回陛下的话,小殿下的脉象趋于平稳,但仍未出痘,怕是还会有第二波高热啊。” 其他几个太医也忍不住叹气,道:“如今只能等着小殿下出痘了。” 饱饱还没渡过危险期?! 林烟的脑袋“嗡”了一声,难忍的心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宣庆帝也是身形一晃。 “陛下!” 小太监心下一惊,连忙冲上前来,神色惶恐地扶住了宣庆帝的身体。 “不、不可能……” 林烟不敢相信,忍不住哽咽起来:“几位太医,饱饱她刚醒,就这么能吃了,难道不是真见好吗?” 只有重病的孩子才会吃不下饭啊!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赵太医面露沉吟,道:“贵人,小殿下脉象古怪,究竟是福是祸还是两说,为今之计,只能继续等了。” 这句话虽然比他先前的推断强上一些,但林烟的心还是火烧火燎一样难受。 她忍不住地抹起了眼泪。 “娘亲,不哭~” 饱饱吃掉了小半碗粥,可算是填了填肚子,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林烟红肿的双眼,忍不住伸出了两只小胖手,朝林烟的方向够了去,哑着小奶音说:“娘亲,饱饱在!” 林烟眼圈更红,连忙伸手,将饱饱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小家伙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咦?” 饱饱的脸上怎么这么多小渣渣? 小家伙愣了一下,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颊,刚好摸到了伤口处,疼得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急道:“痛!” “乖饱饱,你别碰,你的脸蛋儿上药了,”林烟连忙道:“小心着些,当心留疤!” “嗯!” 饱饱乖乖点头,然后小下巴一仰,就趴到了林烟的肩头,晃着小脑袋找起了什么,很快,她就亮了眼睛:“咿呀!镜呀!” “铜镜?” 林烟明白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好笑,道:“还真是个会臭美的。” “美!” 饱饱纠正她:“饱饱不是臭美,是美!” 说着,她小手儿一伸,拿过了小铜镜,美滋滋地照了起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铜镜里的小脏孩儿,整只团子都呆住了! 咦! 饱饱的脸上都是黑黑的药啊,额头也有,看着好脏呢! 她忍不住抬起小爪子,擦了又擦。 这回好了,更脏了。 饱饱:“(`⌒′メ)” 她别过小脸儿,很有脾气地不再看铜镜一眼,小声嘟囔:“才不是饱饱,饱饱可俊!” 林烟忍俊不禁。 饱饱嘀咕了好一会儿,又说:“娘亲,饱饱不看小镜了,饱饱想吃肉肉,好多肉肉,还想吃鱼鱼!” “贵人,”太医心下一急,顾不得规矩,连忙出声阻止道:“小殿下正生着病,肉腥少碰,鱼更是不能多吃啊!” 林烟自然是听太医的话,当即点了头。 饱饱瞬间就蔫了。 宣庆帝有些心疼,大步上前,将饱饱从林烟的怀里抱了出来,安慰道:“十七,等你病好了,朕天天带你吃肉。” 天天吃肉! 饱饱有被安慰到,小脑袋飞快地点着,奶声奶气地喊:“好呀好呀!” 吃肉肉! 一时间,殿里其乐融融。 唯有皇后和夏伊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尤其是皇后。 自打陛下进殿,他就没跟自己说上一句话,饶是皇后这种不经事儿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尴尬,一张脸微微泛红。 好在饱饱醒了,也算是给了皇后一点儿安慰。 她这才不至于红了眼眶。 饱饱坐在宣庆帝的弯臂上,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脚儿,时不时的,她都跟林烟和皇后搭上一句话,看着美滋滋的,丝毫没有生病了的样子。 林烟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 毕竟太医可是说了。 饱饱没有出痘,极有可能会出现第二次高烧发热,到时候饱饱能不能熬过去,还是两说呢! 林烟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紧。 第255章 念经有用!!! 不止林烟,宣庆帝和皇后也有这样的顾虑。 只不过皇后认为,十七之所以能醒,全都是因为自己的佛经起了作用,为了让十七能挺过恶疾,皇后决定她要留下来,好生地为十七祈上几天福。 说实话,皇后作为嫡母能为饱饱做到了这一步,已经足够让人动容了。 但宣庆帝只觉得没必要。 尤其是他听到皇后说,她愿意不食斋饭,连续念经三天三夜时,他更是语塞。 只能说,她算是好心。 但很多余。 “不必了。” 宣庆帝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十七身子弱,晚上得多休息,听不得念经声。”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道:“再者,你的身体也吃不消。” 他的皇后要是因为念经,直接饿死,他怕是也得青史留名,还有十七,她还这么小,可背负不起嫡母的一条命。 皇后也是听劝,闻言,也觉得自己的提议不够好,想了想,才说:“臣妾明白了。” 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宫殿里,为十七祈福啊! “娘娘……” 林烟心尖一颤,大为触动! 去年,皇后几次给林家下绊子,林烟对她的感观并不算好,但她没想到皇后居然愿意为饱饱节食祈福! 不管皇后是装的,还是认真的,这份情,林烟记下了。 “多谢娘娘,”林烟哽咽道:“臣妾、臣妾代饱饱谢谢您。” 说着,她双膝一屈,行了一大礼。 皇后一愣,连忙扶她,说:“林贵人不必这般客气,十七唤本宫一声母后,本宫合该护她才是。” 话虽这么说,但林烟这些年来,只听过生母为孩子祈福、子女为长辈祈福,从未听说过嫡母能为庶公主日日祈福的。 尤其是这福祈的还很有用。 要是饱饱真能痊愈,林烟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感激她了。 这样想着,林烟怎能不感激。 两个女人之间,气氛大好,好到宣庆帝几乎以为林烟的感动是装出来的,忍不住多看了林烟一眼,正好看到林烟眼底深深的动容和感激。 宣庆帝:“……” 合着他这后宫之中,不但皇后脑子不好,林贵人也是一样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他也不知求神拜佛究竟有无用处,也怕自己的随口一言,再冲撞了佛祖,如果不是殿内的人太多,自己又是九五之尊,宣庆帝十有八九也会动上求佛的心思。 这么一想,他倒也能理解林烟的想法了。 “小十七……” 宣庆帝抬起手,轻柔地挽了下饱饱耳边的小碎发,低声说:“快见好吧。” “嗯!” 饱饱重重点头,保证道:“父父,饱饱可壮了,一定会好的呀!” 说着,她小手一伸,从小宫女的手里接过了一碗热粥,美滋滋地一笑,便低下小脑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直撑得小肚儿鼓鼓,她才停手。 皇后这才告了退。 夏伊人跟在她的身后,脚步声很轻,透着规矩。 一直走出老远,皇后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出声:“……夏儿。” “奴婢在。” 夏伊人连忙应道。 皇后没说话,只半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夏伊人,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还有些空,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夏伊人心中微凛,头皮也凉了凉。 看来……皇后是怀疑她了。 不。 依皇后的脑子,倒不至于怀疑自己,她十有八九是觉得自己出言顶撞苏公公、还在宣庆帝面前大声说话,太不规矩了。 果然,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说:“回去领罚吧。” “是。” 夏伊人愧疚道:“夏儿给娘娘丢人了。” 到底是自己的贴身婢女,皇后也不忍重罚,见她说的这般可怜,心都轻颤了一下,但她想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夏儿敢在陛下面前大声说话,明天她就容易闹出更大的乱子,自己为了她好,也得罚上一罚。 皇后抿了抿唇,才狠下了心,丢下一句“记得擦药”,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只留夏伊人站在原地,恨得心尖滴血! 要是平时,她挨上两个板子,倒也无妨,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刚得罪了苏公公,转头又在皇后这儿挨了板子,苏公公八成会以为自己已经失了宠,到时候她的日子能好过? 可恨! 她要是早知道宣庆帝这般混不吝,哪会冒着风险得罪苏公公啊! 这回好了。 人得罪了,好处没得来。 看来她更得谨慎一些,免得再被谁揪住小辫子了。 还有宣庆帝。 怎么这么巧。 自己刚要对着傅念川发难,宣庆帝就及时赶到了呢?究竟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说,当真只是巧合? 夏伊人紧握着双拳,眼神晦暗不明。 殿内。 饱饱吃了一大碗的粥,也是饱了,小脚儿一探,就踩中了小鞋子,再一迈步,她便“哒哒哒”地朝外跑了去! 太医们吓了一跳,连忙道:“小殿下等等!” “咿?” 饱饱连忙刹住脚步,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向他们。 林烟也赶忙上前,将小团子捞回了屋,急道:“饱饱,你的病还没好呢,不能这么早就见风,先待在殿里玩吧!” “娘亲。” 饱饱苦着小脸儿,难过地问:“饱饱的病什么时候好呀?饱饱想玩。” 林烟又哪里知道? 闻言,她只觉得心里发苦,道:“许是过些日子就好了。” 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垂着小脑袋,很沮丧地回了屋,掰着小手指头数:“一天、两天、三天……好多天呜~” 好多天怎么那么久? 饱饱不喜欢。 小团子蔫蔫地趴在了床榻上,不说话了。 太医们叹了一口气,煎药的煎药,写方子的写方子,再一次忙碌起来。 小家伙看着好了,其实身子还是很虚,只在殿里跑了两圈,她的小脑袋就晕乎乎了,趴在床榻上,也蔫蔫的。 “娘亲。” 饱饱懵懵地说:“饱饱的头在转。” “什么?” 林烟愣了一下,没太听懂饱饱的话。 倒是赵太医明白了饱饱的意思,问:“小殿下可是觉得头晕?” 饱饱闷闷地点点头。 第256章 牛痘取代人痘! “小殿下,您身子还虚着呢,多歇息着,也就好了,”太医苦口婆心地说道。 饱饱懵着小脑袋,点了点头。 小模样乖巧极了。 正如太医说的那样,饱饱休息了一阵儿,小身体就蓄满了力气,脑袋也不再晕了,只翘着小脚儿,趴在床榻上,自己跟自己玩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也都是如此。 小家伙虽然生着病,但也没耽误着干饭,每天睡醒起床,都要捧着个小饭碗,吃上一大碗肉粥,撑得小肚儿圆滚滚,才堪堪有了点停下的意思。 看着很是壮实。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发热! “奇了。” 老太医绕着饱饱,来回转了好几圈,眼神里满是震惊,嘴上喃喃道:“真是奇了……” 林烟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下一慌,连忙问:“太医何意?” 莫不是要出事? “贵人放心,小殿下脉象平稳有力,像是要大好了!” “当真!” 林烟心中大喜:“那、那她不会再发热了?” 太医捻了捻胡须,一脸的若有所思:“小殿下既然出了痘,那定是不会再发热了,不过还是有点奇怪,按理说,小殿下不应该这么就见好啊……” “难道因为饱饱是被牛传染,才会痊愈的这般快?”林烟喃喃了一声,有些哽咽:“不过饱饱见好了比什么都强。” 等等! 赵太医耳尖,猛地抬起了头,眼底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惊喜,道:“被牛传染?!” “赵太医不知道吗?” 林烟怔了一下,苦笑着说:“饱饱贪玩,前些日子她趁人不备,才钻了牛棚,最后被一头患了天花的牛染上了病。” “那头牛在哪!”赵太医难掩激动地问:“它怎么样!” “牛还在御兽宫,”林烟想了想,说:“它活蹦乱跳的,像是没病。” 只有她的饱饱受了委屈。 未想,她这话音落下,赵太医竟呼吸一紧,眼神更炙热了两分,激动道:“好!”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着林烟的方向,行了一礼,匆匆地丢下一句:“林贵人,我要去看牛”,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看得林烟一愣一愣的。 其他几个太医也有点懵。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太医正怔怔地看着赵太医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小公主染了牛痘,几乎没有危险期,就直接痊愈,这是不是说明牛痘比人痘更好用!” 他这么一提点,太医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炸锅一样,疯狂讨论! “小吴说的有理!” “牛痘要是真有机会取代人痘,咱们也能大功一件、青史留名了!” “对!种人痘,风险极大,稍不注意,就会丧命,但牛痘呢?明珠公主今年不过四岁,就染了牛身上的天花,她都撑得过去,更别说大人了!” 一时间,讨论声越发激烈! 小吴太医见众人都兴奋了起来,心忍不住揪了一下,生怕这“牛痘”是自己想当然了,其实并无作用,他连忙道:“诸位,咱们先去御兽宫,看看这头染病的牛,若是可以,再请示陛下!” 到时候,他再拿一些死刑犯练练手,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几个太医也是点头,只留了一个太医照看饱饱,其他人全都行礼告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林烟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张了张嘴,心中苦笑:这叫什么事啊,自己不过随口一说,他们怎么全当真了? 别是个误会! “娘亲~” 饱饱颠颠地跑过来,抱住了林烟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眼神期待地说:“饱饱玩呀,出去玩呀!走!” 说着,她小手儿牵大手,拽着林烟往外走。 林烟无法,只得由着小家伙玩乐。 又过几天。 饱饱的病几乎痊愈,唯有脸颊的痘印还没褪下,太医们也不再没日没夜地守着她,而是寻个借口,全都赶去了偏殿。 偏殿里,数十个死囚犯赫然已经染上了天花,正病殃殃地躺在地上。 准确地说,他们是种了牛痘。 只是不知道,这牛痘的效果是否够好。 不过这些事,只能由着大人们操心,像饱饱这样的小团子对此毫不在意,她病刚好,就抱着小兔儿,颠颠地朝外跑了去! “父父~” 离得老远,小家伙就喊起了人。 宣庆帝正在殿里同大臣们议事,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小声音,他的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了一抹笑意,却道:“不必理她,爱卿继续说。” “是。” 大臣们习以为常,也都应了声。 不一会儿,一只小团子就迈着短腿儿,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先探个小脑袋,再伸出个小脚儿,然后“哒哒哒”地跑进了大殿。 咿呀! 好多人! 饱饱仰着小脑袋,四处瞧着,才堪堪看到了父父的身影,她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刚要跑上前,就想起父父在忙,不能打扰,小家伙只能慢吞吞地走到了大殿的一角,跟小兔子玩了起来。 “叽叽!” “啾啾~”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起了小话儿。 经这些日子的相处,小兔儿不再像先前那般排斥饱饱了,也不再踹人,一人一兔玩起了游戏,也都十分专注,竟然连大臣们什么时候告退了,饱饱都不知道。 直到宣庆帝缓缓地走到了饱饱的身后。 “十七在玩什么?” “饱饱在数毛毛呀。” 饱饱头都不抬,正认真地数着数,小眉头皱得可紧,小声嘟囔道:“九十八根毛毛、九十九根毛毛、一百根毛毛、一根毛毛、二根毛毛……” 宣庆帝:“???” “等等。” 他忍不住开口,打乱了饱饱的节奏,问她:“十七,一百之后是什么?” 饱饱想了想,道:“一呀!” 宣庆帝:“……” 他还真没听错! “一百之后是一百零一,不是一!”宣庆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得纠正道:“再数错,朕就罚你!” “唔!” 饱饱抱紧自己的小兔子,紧张兮兮地瞧人,急道:“父父不可以!” 饱饱可乖,不罚! 第257章 种痘! 宣庆帝嗤了一声,微微俯身,就将饱饱和饱饱的小兔子全都端了起来,大步朝檀木案走了去。 “咿!”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小兔儿,生怕自己的小伙伴会从父父的怀里摔下去! 宣庆帝没走两步,就忍不住颠了颠怀里的小团子,略一拧眉,道:“瘦了。” 病了这么多天,瘦也正常。 可他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好在老天垂怜,让自己的小十七挺过了这一劫,不然宣庆帝都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眼下抱着这个小肉团子,宣庆帝的心都要化了。 “瘦!” 饱饱眼睛亮亮:“饱饱瘦呀?” “确实瘦了些。” 宣庆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你瘦了不少,也还是个胖小孩儿。” 饱饱:“(`⌒′メ)” 骗人! 饱饱可瘦,才不是胖孩子呢! “说吧,”宣庆帝瞥了饱饱一眼,见小家伙脸颊鼓鼓,眼里写满了不忿,忍不住心中好笑,才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咦?” 赏赐? 饱饱呆了呆,小手指指自己,茫然道:“饱饱有赏赐?” “自然!” 宣庆帝大笑一声,将饱饱举了老高,道:“你立了大功,当然有赏!不但你有赏赐,你娘也有,赵太医更有!” “哇!” 饱饱眼里亮了,激动道:“饱饱立功?” “你染了牛痘,就是大功!”宣庆帝的声音里带着喜色,大声道:“朕的十七也要名留青史了!” 困扰了大宣臣民数百年的大疫天花,竟然也能预防! 谁敢信? 要不是饱饱误打误撞地染了病,牛痘这样的好东西怕是没办法重见天日了! 还有夏伊人。 想到这个女人,宣庆帝不自觉地拧了下眉。 前几天,他刚接到赵太医的折子,知道赵太医有“将牛痘代替人痘”的法子,不由大喜,命人押来数百的死刑犯,以供赵太医进行实验。 未想,皇后身边的女官不知从哪接到了消息,竟然也升起了靠牛痘立功的心思。 最古怪的是,相比于赵太医关于牛痘的简单记录,这位夏女官的折子更为简单明了,甚至将种痘后的种种症状全都进行了分类以及整合,要不是宣庆帝命人调查了夏伊人的身世,他八成会以为她会是个女医! 她又是从何处得来的牛痘方子呢? 宣庆帝眸色微暗。 他一向看中有能力的人,但前提是这个人对大宣足够忠诚。 至于这位夏女官。 能力有余、忠义不足。 到底是不堪大用。 不过她呈上来的折子倒也有点用处,论功行赏,也应该带上她一个。 “父父。” 饱饱仰起小脑袋,好奇地问:“因为牛痘痘,所以饱饱有功啦?” 娘亲都告诉她了呢! 果然,饱饱就是最棒的! 对啦,还有系统统,它也超棒呢! 小家伙美滋滋地想着。 “对!”宣庆帝笑说:“如若不然,朕也会赏你!” 毕竟在他眼里,只要他的小十七还活着,那就比什么都有意义,不过是些许的赏赐,全都给她又能如何? 果然,饱饱离开宫殿时,身后跟了十几号小太监,各个儿的怀里都捧了不少好东西,什么翡翠簪、金菩相、如意柄,全都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饱饱的病好了,自然也不惧天花,哒哒哒地在宫里来回跑。 先去皇后宫里道谢,再找太子哥哥玩,小家伙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小脚儿都站不住,四处跑了起来。 一时间,宫里人都知道明珠公主病愈了,虽无法探望,但也都书信问候了一番。 林烟也都一一回应。 与此同时,一则小道消息也传遍了整座行宫! 牛痘竟然能替代人痘! 而且,相比于人痘,牛痘的风险极低,数十号死刑犯中,竟无一人因牛痘病逝,换句话说,一旦牛痘成功种下,这个困扰了大宣臣民几百年的天花再也不足为惧! 这怎能不让人激动! 很快,行宫之中,第一批大臣贵妇已然准备就绪,只等着牛痘种下,从此无惧天花! 两日过去,大臣们陆续发热、出痘,十分平安地离开了偏殿,让无数个正在观望的大臣心下一松,也都排到了种痘的队伍之中! 行宫里,众人正如火如荼地种着痘! 而京城内,正天花肆虐!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京城患有天花、已死亡的人数竟然足足有数百个,且死亡人数还在翻倍增长中! 城内人心惶惶! 不少富户都背起行囊,想要去周边县城避难。 可京城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其他县城了,一时间,满城白绸,唢呐四起,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死去。 长宁县、李家屯。 李大民走在干到发裂的土路上,眼神空洞,脚步也十分沉重,干涩的双眼再也流不出半点眼泪了。 短短半个月,他没了老爹老娘,也没了最小的儿子。 曾经的七口之家,仅剩下了自己、婆娘和两个闺女,就在昨天,他的大闺女也发了热,虽然病得还不严重,但他知道,要不了多久,闺女也会步了爹娘的后尘。 不止是他家这样,其他人家也没了不少人,甚至还多了几个绝户。 可谁让他们村里人傻呢? 半月前,他们下地干活,正好看到了一个瘦弱汉子晕倒在了荒地上,几个李家村人以为他是中了暑,好心地将这人背回了村。 未想,灾难因此降临。 最先接触过汉子的人,渐渐都发了热,长了痘,短短十几天,就没了一大半。 至于他们之中,仅活下来的两个人,一个觉得自己有愧于父母儿女,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上吊自杀了,另一个的女人也疯了个彻底,缝人就喊。 相比之下,他李大民还是个幸运的。 老天还给他留了个闺女。 只是不知道他的闺女还能撑多久。 李大民朝村子的方向走着,脚步十分沉重,突然,他顿一下,怔怔地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 他好像听到了欢呼声。 “不……” 他喃喃着,村里遭了大难,不可能有人欢呼,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第258章 感谢土豆公主! 李大民走得近了,欢呼声更响,隐隐的,还能听到喜极而泣的低吟。 一股怒气涌上了心头! 谁在笑! 究竟是哪个不孝子笑出了声! 他们李家村里,全都沾亲带故,关系也近,平时谁家没了老人,其他人也都自觉地戴个白布条,忌一忌口,如今,村里没了这么多人,竟然还有人笑得出来! 不是人! 他们就是个畜生! 李大民双眼通红,弯了腰,拿了个大石头就往村里走! 他要跟这些畜生拼命! “爹!爹你快看看啊!我们有救了!” “咱们都有救了!” “就差一天!就差一天啊!我可怜的囡囡啊!” 大娘又哭又笑,看着十分疯癫,可没有人嘲笑她,因为大家都跟她一样,也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发自内心的痛苦! 李大民看到这一幕,也都懵了一下。 “怎、怎么回事……” “大民哥!”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有救了!天花它有的救!” “什么!” 李大民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直接道:“哪个说的浑话!莫不是想要骗咱的钱!” “不是!”汉子急着说:“咱村的李秀才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李秀才他丈母娘不是没了吗?他去小林村看去了,正好遇着了张榜贴告示的官兵,人家说了,咱只要种上了牛痘,以后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李大民只觉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我一点儿都没听到过这个消息! “咱听不到消息正常,这法子可是半个月前才想出来的,宫里的太医拿死囚犯实验了好些天,确定出不了事,才让咱老百姓种的牛痘!” “不可能!” 李大民更不信了。 那些当官的人是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清楚?要真有治天花的良药,也只能是贵族们先用,怎么可能牛痘刚出现半个月,就给他们老百姓用啊! 别是拿他们试手儿呢! “这有啥不可能的!告示都贴了!”汉子急道:“等今天下午,咱村儿也要种痘了!” “对对对!人家官兵可说了,皇子皇孙都种牛痘,还能有假?等过些天,咱都种好了痘,我跟我婆娘就去一趟寺庙,给那个什么太医祈福!” “还有土豆公主!” 一个大娘连忙说道:“秀才公说,因为土豆公主得了牛身上的天花,神医们才想到了拿牛痘种痘的法子,咱要感谢,也得感谢土豆公主!” “对!土豆公主不但给咱土豆种,还能让咱不得天花,咱说什么都得感谢她!” “……” 李大民站在原地,怔怔地听着乡亲们的议论,脑袋嗡嗡作响,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村口,等大夫们为自己种上了牛痘,然后开始昏迷、发热、出痘,折腾了十来天,才堪堪痊愈。 痊愈后,他痛哭了好一场! 就差一天! 就差一天他闺女就有救了啊! 不止他这么想,李家村的人、小县的人、京城的人,全都又哭又笑,捶胸顿足,却也都发自内心地朝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拜。 要不是陛下和明珠公主,他们哪有机会活下来啊! 半月的时间,京城瘟疫已消。 虽然四处都挂满了白绸,出殡声四起,但总体来说,已经没有了上个月的恐慌,人们沉寂在悲痛之中,却也没有丧失生活的希望。 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走出亲人去世的阴影,迎接新的生活了。 满城欢喜中,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那就是夏伊人! 一想到自己呕心沥血,才写出来的折子,竟然给明珠公主做了嫁衣,她的心就好痛好痛,恨不能滴血! 真可笑! 要不是自己,太医们怎么可能会想到牛痘能够取代人痘呢? 还有明珠公主! 她凭什么偷走自己的功劳! 至于宣庆帝命人赏赐给自己的金银财宝,她根本不需要,她夏伊人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地位和名利! 可面对强权,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假装不知道自己的委屈。 可每每听到有人夸赞明珠公主,或是自己听到明珠公主的笑声,夏伊人就忍不住地恨,离得老远,她转身就走! 眼不见,心不烦! “小殿下,您慢点跑,别再摔了!” 红枣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夏伊人,她正跟在饱饱的身后,急着喊:“您的脸再摔,肯定会留疤的!” 饱饱一听,小身子都抖了一下,连忙刹住脚步。 她的脸摔了一跤,脑门儿和脸蛋儿都破了皮,前些日子,她又出了痘,痘印未消,稍微吃一点辣辣的东西,她的小脸蛋儿就痒得厉害。 偏偏饱饱又不会顾忌,一痒,她就挠,小胖脸儿都留印儿了! 同样是种痘,同样刚出过痘,红枣的脸都好了大半,唯有仔细看,才能看到些许痘痕,可饱饱的脸蛋儿还有点红肿。 可把小家伙愁坏了 好痒、还好丑。 呜~ “饱饱别慌,本统在呢。” 系统啧了一声,突然上了线,道:“不就是祛痘吗?简单!养颜丹走起!” 咿呀! 真的吗!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 “咳咳,”系统战略性干咳:“饱饱,本统可以给你养颜丹,不过吧,你得先做个任务,怎么样?” 好呀好呀! 饱饱想也不行,用力点着小脑袋。 系统:“……” 额。 突然有一种哄骗了小孩子的错觉。 “……饱饱,你都不问问本统想让你干什么吗?”系统又是感动,又是担心,忍不住说:“你就不怕本统害你吗?” 不怕呀! 饱饱奶声奶气地说:你是统统,才不会害饱饱呐! 系统大为感动,差点哭出来! 还有哦,饱饱仰着小脑袋,很认真地说:系统统在饱饱的脑袋里,打不到饱饱,饱饱才不会害怕呢! 系统:“……” 行叭。 我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殊不知,只要它想,它完全可以在饱饱的脑袋里,动一动手脚哇! “算你有眼光。” 系统哼了一声,道:“饱饱!快来接任务叭!” “来啦——” 第259章 养颜丹! “饱饱,最近半年,宣庆帝和傅念川对你喜爱值,也就是好感度,正在直线上涨,”系统深吸了一口气,道:“尤其是你的巨人叔叔傅念川!” 他对饱饱的好感度早已爆表! 至于宣庆帝,因着他帝王的身份和谨慎的性子,对待饱饱的好感度虽然远高于旁人,但还不至于爆满,想让好感度继续提升,难度很大。 所以,系统想要多得积分,只能让饱饱从男配邵远安这里下手! 要知道这三位之中,唯有邵远安对饱饱的好感度最低! “饱饱,想获取积分吗?想拿到养颜丹吗?如果想,那就想办法接近邵远安,刷一刷邵远安的好感度叭!”系统道:“本统等你大胜归来!” “好呀!” 饱饱想也不行,直接点头,肉乎乎的小脸蛋儿都颤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饱饱胜! 系统的笑容僵了一下。 “……饱饱,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办?” 找绿眼睛叔叔呀~ “去哪找?” 朔国~ “怎么去朔国?” 饱饱动了动她的小脑筋,脆生生道:饱饱跑!饱饱跑着去朔国,可快! 系统:“……” 统已抓狂! 误扰! 它气到乱码,深吸了一口气,才堪堪冷静下来,哼道:“算了算了,你太小了,这些事还是让本统操心吧,等过段时间南巫——咳咳咳!反正时机一到,本统就会提醒你的!” “嗯!” 饱饱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她小手一伸,手心向上,眼巴巴地看向虚空。 系统微微一僵。 “你、你为什么伸手?” 饱饱想了想,道:饱饱要丹丹呀! 系统:“!!!” 你啥都没干,还想要丹?! 你当统的丹药是捡来的,不需要花积分不成! 败家饱! “……饱饱,你还没完成任务呢,”系统看着小团子嫩生生的小模样,有点不忍心,只能不再看她,才说:“等你完成了任务,本统一定会交丹!” 这样呀。 饱饱呆了呆,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胖脸儿。 她的脸蛋儿有点胖,全是肉肉,还远不如先前白嫩,生了好几个痘印和伤痕,看着丑丑的,饱饱不太喜欢。 系统看着她,也觉得不好受。 “饱饱,你别难过!”系统一咬牙,说道:“大不了、大不了本统先给你养颜丹,你再做任务,行了吧?” 老天爷! 它这只统居然倒贴! 要知道它的其他同事们,可是全都靠宿主供养啊,唯有它,要反过来养宿主! 呜。 没办法。 谁让饱饱这么小呢! 她才三四岁,白嫩嫩、肉嘟嘟的,好爱笑,统子好喜欢她啊,呜呜。 系统心里悲催抹泪,面上却十足的大气,大手一挥,就为饱饱争取到了福利! “咿呀!” 饱饱的眼睛“布灵”地亮了起来,眼神期待地问:饱饱有丹丹啦? 系统傲娇道:“嗯哼。” 小家伙明显开心坏了,不顾红枣她们的阻拦,迈着短短的小腿儿来回跑,好像一个风火轮,咿咿呀呀地喊个不停。 等她跑累了,才小屁股一落,坐到了小花坛,拄着小肉脸儿,思考了起来。 唔。 饱饱有养颜丹了。 饱饱吃,还是给娘亲呢? 她根本不需要细想,就立马给自己做了决定:给娘亲!娘亲比饱饱更需要! 饱饱还小呢,说不定饱饱再长大一点点,脸蛋儿的痘印就淡了呢,可是娘亲不行,娘亲的脸一直不见好,饱饱可急了。 这样想着,饱饱有些小心虚,眼神来回飘。 统统~ 系统被她的小声音一叫,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别说区区一枚养颜丹,就算是十枚、一百枚——它根本买不起! “咳,”它故作矜持地问:“饱饱想说什么?” 饱饱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红,有点羞,可一想到娘亲的脸,她又鼓起了勇气,有些忐忑地问它:统统,饱饱可以把养颜丹给娘亲吃吗? “当然可——”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道:“等等!你说什么?你要把养颜丹给林烟吃?!你知不知道这养颜丹多重要,要是没有它,你的脸十有八九会落疤啊!” 小家伙是个闲不住的,脸蛋儿一痒,她的小手儿就忍不住地抓,不落疤才有鬼! 系统都替她着急! 饱饱也很心虚,一边抠手,一边小声说:统统,饱饱的疤小小,娘亲的疤大大,娘亲比饱饱更需要养颜丹。 说着,她抿了抿小嘴儿,不说话了。 系统又生气又心疼。 可它又拗不过小团子。 准确地说,早在傅家二夫人难产,需要助产丹时,系统就已经答应过饱饱,要帮林烟换取养颜丹,奈何它手头太紧,刚一凑够积分,饱饱的脸蛋儿也伤了。 呜呜,全都怪统! 要不是统子太穷,饱饱怎么可能会受这样的委屈! 系统一冲动、一咬牙,道:“饱饱别急!本统多多搬砖!一定会为你攒够积分换养颜丹的!” 不呀。 饱饱急了,连忙道:统统累,要休息、要睡觉! 小系统“哇呜”了一声。 有宿主如此,统复何求啊! 它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嗖”的一下,从饱饱的小脑袋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枚小小的丹药出现在了饱饱的小手心。 她偷瞄了红枣一眼,见她什么都没发现,才背过小身子,用小圆屁股对着人,然后小手鼓捣鼓捣,才将丹药包在手绢里,又把手绢藏到了衣服中。 完美! 饱饱仰起了小胖脸儿,嗯哼了一声。 红枣无奈:“小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不是说好了,要去见太子殿下吗?” “去呀!” 饱饱小胖腿儿一迈,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来喽!饱饱来喽!” 离得老远,萧允懿都能听到小家伙的声音来! 今年的春狩耗时半月有余,至今还没有启程归京的风声,萧允懿想要读书办公,也只能留在书房,不停忙碌。 唯有饱饱跑来时,他才会休息片刻。 “十七?” 萧允懿一看到饱饱,眉头就拧了一下:“你脸上的疤怎么又严重了?” 明明昨天上午,小家伙的脸就已经结痂了啊! 第260章 林烟——容貌恢复! 饱饱惭愧极了。 她低着小脑袋,小手儿搅到了一起,小声说:“太子哥哥,饱饱错。” “你挠它了?” 萧允懿蹙眉:“过来,孤仔细瞧瞧。” 小团子慢吞吞地走上了前。 萧允懿种痘比饱饱晚,出痘也比饱饱晚,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痘印,一看就知道他自制力极强,哪怕身上痒得厉害,也不会伸手去挠。 可他也知道饱饱太小了。 这么小的孩子很少会有很强的自制力。 “太子哥哥。” 饱饱紧紧地抓着萧允懿的衣服教,小手背都现出了肉窝窝,看着香香圆圆,可怜得紧,一说话,小奶音都微微颤着:“……饱饱不想变丑,可是好痒,饱饱一睡着,就挠它。” 平时,她管得住自己,脸蛋儿再痒,她都能小手一背,碰都不碰一下。 但睡着了就不一样了。 她睡得沉,脸蛋一痒,小手儿就抓了去,偏她又生得白嫩,只一下,脸颊就会被抓得红肿,脸上也会落疤。 萧允懿抬起手,揉了揉饱饱毛茸茸的小脑袋。 饱饱年纪小,不太懂容貌受损对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等她长大了,再让她面对这一张满是痘印的脸,她难保不会心伤,倒不如他趁着现在,多管上一管。 “十七,”萧允懿垂眸看她,平静地问:“你想不想不留疤?” “想!” 饱饱根本不需要思考,便点了点小脑袋,全然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究竟是意味着什么,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全是信任。 萧允懿心中满意,忍不住点了点头。 一直等到了晚间,饱饱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太子哥哥为自己出了一个怎样的好主意! “娘亲?” 饱饱小小一只缩在床角,将自己缩成小团团,正怯怯地瞧着人:“饱饱乖,不绑饱饱,饱饱有点怕。” 太子哥哥居然让娘亲把饱饱绑起来! 饱饱拒绝! 不过林烟却罕见地坚定了起来,说什么也不听饱饱的话,三两下的功夫儿,就拽来了一只小胖团儿,将小团子的小手儿绑得结结实实,然后塞进了小被子里。 饱饱:“!!!” “呜……” 她从小到大就没被束缚过,整个人都难受到不行,不过想着这样一来,自己可以不留疤,小家伙又强忍了下来。 等等。 不留疤? 饱饱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得小腿儿来回瞪,喊道:“娘亲!兜儿!饱饱的小兜兜!” “嗯?” 林烟一愣,却还是伸出手,解开了饱饱的小外衫,露出里面的小兜兜,然后问:“饱饱,你是想要兜里的手绢吗?” “手绢有……有糖!” 饱饱眼睛一亮,连忙道:“娘亲吃糖!” 她差点忘记娘亲的养颜丹了! 林烟怔了一下,失笑:“饱饱自己吃吧,娘不喜欢吃糖。” “不、不可以!” 饱饱急了:“娘亲吃,只能娘亲吃,饱饱不可以!” “这……” 林烟不太明白饱饱怎么对吃有这么大的执念,还非要让自己吃,不过她看小家伙急得厉害,小脸儿通红,眼圈带泪,她也舍不得拒绝了,连忙将饱饱小衣裳里的“糖球儿”取了出来。 这是糖? 林烟明显愣了一下。 这糖球一没糖衣,二无糖味儿,看着不像糖,反倒像个小金球。 要不是知道饱饱不会害她,她十有八九会觉得这小糖球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林烟无奈一笑,到底还是听了饱饱的话,微微启唇,将葡萄大小的糖球儿放到了唇齿之间。 没滋没味。 林烟试着咀嚼,依旧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她有点懵。 “饱饱,它当真是糖?” 饱饱有些小心虚,小身子一扭,单用自己圆圆的小屁股对着人,含糊不清地说:“呜,饱饱困,睡觉呀。” 话音落,小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林烟:“……” 还真不是糖。 她无奈,忍不住拍了下饱饱的小屁股,道:“好好睡觉,明早娘再来看你。” 这回饱饱倒是不装了,迅速点头。 林烟这才离开。 小团子也躺在床上,渐渐入睡。 夜色渐深。 饱饱的身上和脸颊全都泛起了痒意,一阵一阵的,无端地让人心紧,小家伙缩在被子里,小脚儿来回地动着,好像一直想要挣脱束缚的小胖虫儿,却始终不能如愿。 不知过了多久,她痒得狠了,小手指头动了一下。 可绳子却将她绑了个结实。 整晚都不曾好眠。 第二天一早,饱饱是被一声惊呼吵醒的! 隔壁屋内。 林烟刚起身,就隐隐觉得脸颊很痒,不太舒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带疤的左脸,隐约间,似乎还听到“咔嚓”一声。 像是红痂破裂的声响。 她只当是自己昨天没睡好,夜里抠伤了脸,不由得心下一紧,连忙起身,差人端上一盆温热的洗脸水来。 “贵人,奴婢帮您擦脸吧!” “不必,我自己来。” 林烟的脸上难受得紧,又痛,又有些痒,她见水端了上来,才赶忙上前,捧起了一手的水,就要洗脸! 未想,她的手刚碰到脸颊,伤疤就“咔嚓”一响! 下一秒! 红褐色的痂落到了地上。 “贵人?!” 红枣一惊,连忙上前,想要看上一眼,却正好看到了林烟脸上疤痕脱落的全过程! 她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到了原地! 林烟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水盆上漂起的红痂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摸向了自己光洁如初的脸颊,张了张嘴,怔怔出声:“红枣,我的脸……” “贵人,”红枣哽咽道:“您的脸没有疤了!” “镜、镜子。” 红枣哪里不明白林烟这些年的苦,见她这般呆怔,也是忍不住心里发酸,快步上前,将铜镜递给了林烟。 铜镜中,女子面白无暇,眼若桃花,举手投足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赫然是林烟曾经的模样。 林烟的唇嗡动着,半晌,她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颤抖着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腹从左脸的嫩肉缓缓扫过。 是梦吗? 梦里的我恢复了美貌? 第261章 夹道欢迎! 这不是梦。 林烟的心告诉她。 四年前,她的脸就被烧伤了,疤痕十分明显,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自己能治好脸颊,但她心里又清楚,自己的脸十有八九是没救了。 可谁能想到,自己一觉醒来,脸会突然见好呢? 她也没上药,没吃过—— 等等! 饱饱昨天让她吃的东西到底什么? 不知怎么,林烟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容貌恢复带给她的喜悦也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担忧。 若是巧合也就罢了。 但要是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饱饱喂给自己的东西,不是糖球,而是—— 不、不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可林烟的心里,却不断地有一道声音说道,有,饱饱的身上有太多的神奇之处了,比如她远高于旁人的运气,再比如冷宫里突然出现的土豆。 难不成饱饱真遇见过什么仙人了?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了小家伙的声音:“娘亲——” “饱饱!” 小团子来不及敲门,小脚儿就一崴,整个人都朝前栽了去,好在拾柒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了小团子,不然她还没痊愈的脸,怕是又要雪上加霜! 饱饱有些后怕,忍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儿,然后小脸儿一仰,朝林烟的方向看了去! “咦?” 小家伙呆了呆,连忙揉揉眼睛。 这、这是谁呀? 好像娘亲。 但她的左半张脸没有疤,还好好看。 咿呀! 饱饱一拍脑门儿,猛地想起了什么,心中大喜,小胖脸儿都激动得通红,连声道:“娘亲!娘亲!美!” 娘亲好美呀! 娘亲比饱饱认识的所有姨姨要美! 要知道,小孩子对母亲总是很有滤镜,尤其是林烟生得本就花容月貌,这在饱饱眼里,又叠了一层buff,小家伙简直要醉死在了林烟的容貌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烟瞧。 林烟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俏脸一红,嗔道:“红枣,你们出去候着,我好好说道说道小饱饱!” 红枣欢喜得厉害,眼眶微微发热,一边抹泪,一边应了一声,退下了身。 拾柒也傻傻地站在原地。 等门关了,拾柒才后知后觉地问:“……她是贵人?” 红枣:“……” 笨死了!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彻底不理人了。 而屋里的饱饱却开心得紧。 她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撅着小屁股,绕着林烟来回跑,左瞧瞧、右瞧瞧,然后仰起小脑袋,伸手就要抱。 原本想要问她养颜丹来历的林烟:“……” 她无法,只得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娘亲!美!” 饱饱美滋滋地晃着小胖脚儿,然后对着林烟的脸颊,“啵唧”地亲了一口! 林烟也是无奈得紧,捏住了饱饱凑上来的小胖脸儿,才问:“乖饱饱,快别闹了,娘问你,昨天你给娘吃的糖真是糖吗?” “咿——” 饱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小脑袋一低,将自己埋进了林烟的怀里,说什么都不动弹了。 林烟戳她,她也不动一下。 差点把林烟气笑了。 “饱饱,它是不是跟娘脸上的疤有些关系?” 饱饱的小身子又是一僵。 看来真有关系。 林烟黛眉轻蹙,眉眼间闪过了一抹愁,忍不住地忧心,说:“饱饱,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半晌,小团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别点头,说话。” 林烟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 饱饱这才慢吞吞地从林烟的怀里,抬起了头,一边抠着小胖手,一边小声说:“娘亲,饱饱知道呀。” 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统统会不开心的! 林烟见饱饱听进去了,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没好气地戳了下饱饱的小脑门儿,嗔道:“你有那样的好东西,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小家伙爱美,平时最喜欢照小镜儿了。 自打她摔伤了脸,又起了痘印,她整个人都蔫了起来,不爱照镜,也不臭美了,林烟怎么可能不心急。 饱饱还这么小,脸蛋儿再重要不过了! 这样想着,林烟有些懊恼。 要是早知道“糖球儿”有这样的功效,她肯定一口不动,全都留给小团子。 “不呀!” 饱饱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很严肃地说:“娘亲美,吃丹丹,更美,饱饱小,不急,长大会变美!” 林烟心下一酸,忍不住吻了吻饱饱的额头。 老天保佑。 饱饱的脸一定要痊愈啊! 不止是林烟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饱饱本身就是个福气娃,小家伙被绑了两日,睡觉老实了不少,脸上的疤也渐渐消了,小小的团子也终于恢复了她白白嫩嫩的小模样。 与此同时,春狩队伍即将返程。 为期月余的春狩也宣告结束。 饱饱先在自己的小轿儿坐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她没休息多久,就让拾柒将她抱到了林烟身边。 小团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跟娘亲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一路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轿外人声鼎沸,一道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百姓们的呼喊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饱饱的小耳朵动了动,忍不住轻“咦”了一声,撩起了小帘子,朝外看了去。 “好多人呀。” 饱饱呆呆道。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都只是平民百姓,饱饱甚至还看到了几个脏兮兮的小乞儿,他们不知为何,全都堵到了官道上,又是行礼,又是跪拜。 不但饱饱没见过这样的景儿,就连林烟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还是红枣心下好奇,走下了马车,问了一通,才有些激动地跑了回来:“贵人!这些百姓全都是自发而来,拜谢陛下和咱们小公主的!” “什么?” 林烟微讶! 红枣连忙解释:“贵人,前些日子京城起了天花,没了不少人,关键时刻,还是咱们陛下下的命令,让百姓们种起了牛痘,现在天花过了,百姓们躲过一劫,怎么可能不心生感激!” 第262章 土豆公主! 红枣这样说着,饱饱也就信了,忍不住竖起了小耳朵,听了听轿外的动静。 别说,她还真听到了几声“公主”! 不过…… “娘亲,谁是土豆公主呀?” 小家伙仰起了小脸儿,表情懵懵地问。 红枣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道:“小殿下,您就是土豆公主啊!这些百姓都是普通人,自然不知道您的封号,他们只记得是您让他们种的土豆,这才会叫您土豆公主!” 饱饱:“(⊙o⊙)” 这样也行? 饱饱是土豆公主? 咿呀呀!饱饱有好多名字呢,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什么饱饱、萧饱饱、萧明珠、明珠公主啊,现在又多了个土豆公主,唔,饱饱好累! 小家伙像个肉饼饼一样,瘫到了林烟的怀里。 看得林烟和红枣都是一阵好笑。 “贵人,小殿下她最先种了牛痘,还是真是大功一件,”红枣的眼神有些复杂,说:“外面的百姓无一不感激她呢。”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红枣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很轻:“奴婢要是他们,也一定会发自内心地感谢小殿下,这可是天花啊,有了牛痘,不知道会少死多少人呢,这牛痘要是再早几年被人发现,死的人会更少……”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眶红了红,却不再说话了。 林烟记得红枣说过,她父母都是因为天花才没了性命,不然她也不会被大伯送进了宫中,林烟心知红枣会触景生情,忍不住拍了拍红枣的手,以示安抚。 饱饱也朝外瞧了去。 她小小一人,刚探出个小脑袋,就被人发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土豆公主,下一秒,这四个字就不停地在饱饱的脑袋里回响起来,放眼望去,无一不再为自己呼喊。 饱饱忍不住觉得羞人,小脑袋缩了缩,想要藏起来,可目光一扫,竟对上了一双充满了炙热和感觉的眼! 此人正是李大民! 他和妻子闺女种了牛痘,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刚帮父母孩子办完丧事,就听说皇帝陛下和土豆公主要路过这里,忍不住放下了家里的活计,朝官道的方向跑了来。 他想喊一声皇上万岁、公主千岁,可不知怎么,他哽咽的厉害,根本说不出一声谢谢。 李大民越发觉得自己蠢笨,忍不住摸了一把眼泪,却突然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这是“土豆”公主。 他早就知道富贵人家的孩子生得漂亮,却不想,土豆公主居然这么好看,白嫩嫩、肉嘟嘟,一见着自己,还小嘴一抿,露出了小白牙,笑了起来! “哎呀!” 李大民旁边的大娘一拍大腿,激动道:“公主对着我笑了!” 明明是对我! 李大民有些不忿。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种了牛痘,以后再也不用因天花丧命了,他登时什么都懒得计较了,傻笑了起来。 饱饱也笑。 正笑着,一枚小小的果子就朝着饱饱的方向扔了过来! “咿呀!” 饱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迅速接过,然后很得意地仰起了小下巴,下一秒,十几个果子同时朝饱饱的方向砸了过来! 饱饱:“!!!” 她脑袋一缩,登时不敢逞强,藏在轿子里不动弹了。 可饶是如此,饱饱还接到了不少好东西,这些腊肉、玉米饼啊,大多都是百姓塞给侍卫的,侍卫们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将这些食物交给饱饱,让饱饱决定。 小家伙也贪玩,眼见着这么多好玩意,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小嘴儿一张,就咬了口小绿果儿。 “唔!” 饱饱酸得小脸儿发皱,整只团子都哆嗦了一下,可怜兮兮道:“酸,娘亲,它好酸呜呜,救饱饱……” 林烟心中好笑,却忍不住说她两句:“这果子还没洗呢,你吃什么?” 再者,它有没有毒都不一定。 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她身处高位,对于某些东西,她不得不防,不然她的孩子伤了,她都没处说理去。 还有饱饱,这小家伙对外人都没有戒心,林烟能不愁吗? “不、不脏。” 饱饱被酸了一通,说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很犹豫地看着自己手里还剩一大半的果子,愁得直皱小眉头。 酸酸的。 饱饱不想吃。 但又不能浪费。 饱饱犹豫了一会儿,顶着牙酸,三两口的功夫儿,就将青果子咽进了肚子里,再看其他食物时,眼神就不如先前炙热了。 林烟也趁此机会给红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红枣检查检查这些肉干。 红枣赶忙应是。 马车继续前行。 因着牛痘的发现于百姓们而言,至关重要,这一路上,饱饱遇见了不止一波的百姓,全都要向自己和父父道谢,一路上,马车走走停停,夜色大深,才堪堪到达皇宫。 饱饱早就睡熟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茶杯被人摔碎的声音,可眼皮子越来越重,根本睁不开,只能睡熟了。 次日一早,饱饱从爬下床,第一时间就去找林烟。 林烟一整晚都没合眼,脸色不太好看,看到饱饱时,却强撑出了一抹笑,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喂了不少饭,直将饱饱的小肚子撑得圆圆。 “唔……不吃了唔。” 饱饱撑得厉害,小脚儿都动不动了,只能捂着小肚子,哼唧个不停:“娘、娘亲,饱饱撑,不吃了。” 林烟这才反应过来,眼底划过了一抹愧色,道:“饱饱,都怪娘刚才走神了,娘帮你揉揉肚子好不好?” 饱饱仰起了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开心!” 林烟微怔。 “为什么呀?” 饱饱眼巴巴地问:“饱饱在呢。” 林烟眼圈微红,忍不住亲亲饱饱的小额头,说:“你林婆婆家出了点事,娘跟红枣说好了,让她去办,你不用担心了。” “红枣姐姐?” 饱饱的小耳朵竖了起来,连忙道:“饱饱也去!” 林烟怔了一下,点了头。 每次饱饱去林家屯,也都是红枣跟着,这回只有红枣一个人过去,难保不会引人怀疑,倒不如让饱饱也去走走。 这样想着,林烟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 第263章 林大龙入狱! 年前,林大龙遭人算计,险些听了青哥的话,进村去收土豆,好在林烟发现的及时,阻止了林大龙的行动。 林烟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未想,林家却因此遭了难。 前几天,一伙官兵接到了举报,来到了林家村,将刚种完牛痘的林大龙抓了去,不仅如此,还以查案为由,带走了林家的所有钱财。 林婆子无法,只能四处求人,将信送进了皇宫。 可那时候的林烟还在行宫,根本接不到消息,等看到信时,事情已经发生好些天了,林烟根本不知道林家现在的情况如何。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尤其是她心里也清楚,林大龙不过是无妄之灾,那背后之人十有八九是奔着自己而来! 林烟一个没忍住,就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等她说完,正好对上小团子懵乎乎的小眼神,不由得苦笑出声。 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饱饱怕是听不懂。 不过小家伙却一脸认真,虽然有点小懵,却时不时地点了点小脑袋,一副“我在认真听”的小模样。 看得林烟一阵惆怅。 等饱饱换好了小衣裳,一行人便朝宫外行了去。 从皇宫到林家屯这一路,饱饱也走惯了,自然将方向记了个清楚,马车刚停,小家伙就颠颠地跑下了车。 村门口,几个大娘聊得正欢。 言语之间,说的也都是林家的事! “唉!这老林家这回真完了,你们不知道吧?大龙那小子又惹祸了!” “惹祸能咋滴?人家可认识那位呢!去年他赌钱,欠了那么多债,不也屁事儿没有?” 痣婆子撇了撇嘴,嗤道:“这你就说错了!这回林大龙可犯了天大的罪!没有人救得了他!开春那几天,他去隔壁村收土豆了!” 大娘们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她们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掉了眼泪! “痣婆子,不就是收个土豆吗,还犯法了不成?” “犯法?”痣婆子冷笑:“何止犯法,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年前咱族老不是说了吗,不允许买卖土豆,就算想卖,也得等到今年秋天,你知道为啥不?” 大娘们连忙摇头。 “因为土豆产量高啊!我听我二姑的妯娌的舅老爷的小儿子说了,土豆亩产上千斤呢!不但咱们想种,那帮蛮人也想种!” 痣婆子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林大龙他为啥被抓,不就是因为他把隔壁村的土豆高价买了,卖给了朔国人吗!”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衣裳带着补丁的大娘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咒骂道:“杀千刀的林大龙,这么好的良种,咱自己都不够吃,他居然要卖给一帮臭蛮子?卖国贼!老娘真应该弄死他!” “可不!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被衙门砍头!” “唉!他要是没了,林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还好他们还有个元宝子,不然林家岂不是绝后了吗!” 众人一阵唏嘘。 饱饱的耳朵尖,听了这么两句,有点生气,凶巴巴地哼了一声,然后迈着小短腿儿,颠颠地朝村里跑了去! 痣婆子吓了一跳! “哎呦!那不是小公主吗!” “是是是!还真是小公主?我咋听说林婆子前些日子找人给小公主写信,小公主没理她呢?这么一看,小公主怕是还得帮她!” “不能吧。” 有人皱了皱眉:“小公主是好人,她先是找到了良种土豆,让咱填饱肚子,又是给咱们种了牛痘,让咱活了命,她这么好,肯定不会为卖国贼求情。” 另一个大娘也深以为然:“说不准林大龙是冤枉的呢!” “……” 大娘们的议论,饱饱并不知道,此时,她正焦急地往林家的方向跑。 刚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门槛儿旁的小胖墩儿! “元宝哥哥!”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道。 林元宝眼睛一亮,连忙抬起头:“妹妹!饱饱妹妹!” “谁来了?小公主来了?” 林家媳妇正在刷锅,一听到声音,她赶忙探了个头,然后眼圈一红,对着屋里的林婆子喊了起来:“娘!小公主来了!快出来啊!” 屋里的林婆子心下一震,鞋都来不及穿,她就往外跑,一看到饱饱,老人家瞬间红了眼睛。 “婆婆~” 饱饱仰着小脑袋,叫了叫人,心里有点难受。 林婆婆瘦了好多啊。 一月不见,林婆子不但瘦了,人也苍老了不少,双眼都有些浑浊,不止是她,林家媳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饱饱知道她们是为大龙叔叔担心呢。 “见过老夫人、林娘子。” 红枣先行了一礼,而后才问:“老夫人,贵人和小殿下昨晚归京以后,才知道贵府发生的事,奈何宫门落锁,主子们就算想帮忙,也都没有办法,只能等到了今天。” 林婆子连连摆手,不敢受礼。 红枣继续问:“不知老夫人可否将事情的经过再详细地说一说呢?” 林婆子连忙点头,这便说了起来。 “……红枣姑娘,我老婆子发誓,大龙他绝对没有倒卖过土豆,不知道是谁,故意给我们大龙使绊子。” 她哽咽道:“这些天来,我又是借钱打点,又是四处找人,这才知道大龙被抓是因为有人举报,可举报他的人是谁,又有什么证据,我也不清楚,实在没法子了,我也只能求人给三——贵人写信了。” 红枣拧了拧眉,也是毫无头绪。 倒是饱饱仰起了小脑袋,问:“求人写信呀?” 林婆子苦笑一声:“先前我想给贵人写信,都是靠王小二帮忙,但前些日子,王小二走亲戚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村里的其他人又不识字,我只能进城求人了。” 红枣眸子微闪。 “王小二?”她问:“他何时离开的村子,又是去哪里走的亲戚?家里还有几口人?” 林婆子愣了愣,道:“他、他比大龙早一天离的家,说是去他丈母娘那儿了?不过我记着,他跟他丈母娘那边关系不怎么亲密啊,许是我记错了。” 说着,她又道:“他婆娘去的早,只留了个儿子,他们家也就这么两口人。” 第264章 饱饱探监! 林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红枣姑娘是怀疑王小二吗?这老头脾气倔,嘴也严,跟我们老林家也没仇,不像是会害人的啊。” “老夫人,奴婢只是问问,”红枣道:“毕竟他也有嫌疑。” 一是他不止一次帮林婆子写过信,要是真想举报林家,他肯定一举报一个准儿。 二是他前脚儿刚走,林大龙后脚儿就被抓,也太巧合了些。 不过她没证据,也不敢多说。 “走!” 饱饱抓住红枣的大手,使劲儿地往外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都鼓了起来,哼哧哼哧地说:“红枣姐姐,饱饱要去王小二家了,走呀!” 王小二不在家,但他儿子在家啊! 她可以问问王小二的儿子呢! 红枣老早之前就知道饱饱聪明,眼下,她虽不觉得意外,但眼神流转之间,还是闪过了一抹赞赏。 她的小殿下很聪明呢!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王小二的家门口。 “王小子!” 离得老远,林婆子就喊起了人:“你爹回家没啊!我有点事想找你爹!”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便走了出来,看到饱饱几人的瞬间,他明显一慌,但还是强忍着惊惧,走上了前。 “林、林婶子。” 青年问了声好,才说:“我爹还没回来呢,婶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一把。” 林婆子一心记着红枣的嘱咐,闻言,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小子啊,你爹他上哪去了?前几天我来你家,让你爹帮忙写封信,信没写完呢,你爹就走了。”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小子看饱饱她们一眼,才说:“这不,她们正巧过来了,我寻思让她帮忙捎个信,我就省着去京城了,你也知道婶子家里出了事,最近忙的厉害。” “婶子。” 青年的眸子微闪:“……你让我爹帮忙写什么信啊?” 说着,他顿了一下,才说:“我进屋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要是找不到,婶子你还是进城找别人帮忙吧。” “我、我……” 林婆子面露犹豫,道:“我还是等你爹回来再说吧,对了,你爹说没说他去哪了?” 青年的嘴唇嗡动了一下,有些磕绊地说:“去、去我外租家了。” 林婆子也没怀疑,叹了叹气,方才离开。 一直等到她们走远,青年才一屁股做到了矮凳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软着双腿,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另一边,饱饱的小拳头握得很紧,生气道:“婆婆!你不要信他!他骗人!” 林婆子愣了一下,稀奇道:“怎么说?” 饱饱哼了一声,道:“他一说话就脸红,还有点磕巴,饱饱说谎的时候,也会这样!” 林婆子:“……” 红枣也失笑,而后说:“不过饱饱说的有道理,王小子确实在说谎。” 林婆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家只有两口人,又都是爷们儿,家里的细致活儿干不了,林婆子总会帮把手,两家关系很好,林婆子也就没想过王家人会害她,自然不会升起疑心。 直到她听到了红枣的提醒,重新审视王家小子,才隐隐发现哪里不太对。 “我们两家无冤无仇的……” 林婆子咬了咬牙:“他为什么要害人!” “再看看吧,”红枣微微颔首,使了一个眼色,站在饱饱身后的侍卫就缓步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隐藏到了王家附近。 而饱饱几人也行向了马车。 这要是平时,饱饱肯定会多在林家屯玩一会儿,但她今天有事,自然不能耽搁,刚坐上马车,就直奔京城县衙行了去。 他们这一行人,穿的用的都是上乘,身边又有近卫护着,自然无人敢拦。 饱饱很顺利地探了监。 不过在临进地牢的之前,守门的几个护卫还是提醒了一句:“小贵人,这地牢阴暗潮湿,还有虫,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他们没什么眼力,却也不傻,见饱饱被一行人护在中间,也就猜出她身份的超然,自然不敢让饱饱进地牢那种腌臜的地界。 不过饱饱倒没什么顾忌,小下巴一扬,很骄傲地说:“饱饱可凶!可壮!不怕虫!” 这就没办法了。 守门人一边纳闷着,这小贵人究竟想看谁,一边神色恭敬地打开了地牢。 门,刚被打开。 一股发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饱饱鼻子很好使儿,刚闻一下,脑袋就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晕乎乎了。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朝地牢迈了去。 “叽叽!” 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 饱饱的眼睛一亮,惊喜出声:“兔兔!红枣姐姐!这里有兔——” 话没说完,小团子就被红枣捞了起来! “拾柒!” 红枣尖声道:“老鼠!快!快赶走它!” 拾柒:“……” 她抽出长剑,挡到了饱饱的身前,动作飞快地将一只灰扑扑的老鼠赶跑了。 饱饱:“(⊙o⊙)” 老鼠! 不是兔兔,是老鼠! 虽然老鼠比兔兔小,还都毛茸茸的,但饱饱并不喜欢老鼠,当即不闹着下地乱跑了,抱紧红枣的脖子不松手,紧张兮兮道:“救、救饱饱……” 瞧模样,倒是可怜。 红枣知道小团子是真怕了,也心疼坏了,忍不住多看了眼衙门的人。 这人陪笑了声,连连告罪。 红枣却没心情计较这些,只轻轻拍着饱饱的小后背,哄道:“小殿下别怕,拾柒在呢,她会保护好小殿下的。” 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不说话。 她怕的东西不多,老鼠算是其中一种,一看到这个灰扑扑的小东西,饱饱就会想起自己待在冷宫里的日子。 那时候,她总饿肚子,偏偏还有老鼠跟她抢食,可把饱饱气坏了,发誓要跟老鼠们决一死战。 然后她就被咬了。 从此,小家伙谈鼠色变,再也不敢叫嚣。 哪怕她现在练了武,可以短暂地飞一飞,她也还是害怕老鼠,忍不住将自己埋进了红枣的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哼唧”声都发不出来。 第265章 见林大龙! 红枣也心疼得紧。 平日里最淘气不过的小殿下突然蔫了,她怎么可能好受?忍不住地接连安慰:“小殿下别怕,奴婢这就带您进去。” 说着,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其他人也快步跟上。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过了硕鼠成群的地道,来到了地牢。 地牢里关了不少人,凶神恶煞的人有,老弱病残也有,他们被关在牢笼中,不说话,也不动弹,只眼神幽幽地看着人,不知怎么,竟让人脊背发凉! 陪同的衙役脸色一沉,骂骂咧咧道:“一个个的,全都管好自己的眼睛,不然别怪爷手下无情,抠了你的招子!” 说着,他又点头哈腰地陪起了笑:“小殿下,您里边儿请?”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 半晌,她才慢吞吞地抬起了小脑袋,四下瞧了去,见周围没有了老鼠,小家伙才算放了心,却仰起了小胖脸儿,奶气十足地说:“红枣姐姐!饱饱要自己走,饱饱才不怕呢!” 红枣心下好笑,说:“是啊,小殿下最勇敢了,才不会害怕老鼠!” 说完,她便将小家伙放到了地上。 饱饱:“……” 唔,心里虚虚的。 她的眼神闪烁着,很谨慎地四处瞧,确实没有危险,才试探性地迈了一步。 没有老鼠! 饱饱溜~ 小家伙彻底放下了心,小短腿儿叨登得飞快,一溜烟儿地朝前跑去! 很快,饱饱就看到了林大龙! 林大龙被关了好几天,没洗过澡,也吃不饱饭,整个人憔悴极了,正颓废地躺在破草堆里,眼神空空地看着一处。 自己怎么就混到了这一步呢? 还有,娘不是说她会尽早给小公主写信,求她救救自己吗?难道小公主不愿意救他,他真要死在这里了? 林大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 突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叔叔~” 一道奶呼呼的小声音响了起来! 林大龙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神色激动地往外瞧,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一个迎面跑来的小身影! 一时间,他险些热泪盈眶! “公主!” 林大龙哽咽了一声,才勉强将泪意压了下去,哑着声音道:“你可算来了!” 再不来,他都要被斩首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小公主能来,自己就有救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林大龙的表情更激动了,忍不住朝饱饱的方向招手。 未想,他竟看到了一个冷淡极了的小团子! 饱饱脾气好,也不重尊卑,对谁都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叔叔”叫个不停,眼下看到了小团子的小表情,林大龙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小公主不认识自己了? “小公主?” 林大龙一个没忍住,到底还是开了口。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才缓缓地将视线落到了林大龙的身上,然后,她的小嘴巴越张越圆,像是大吃一惊! “叔叔?” 饱饱呆住:“大龙叔叔?” 林大龙:“!!!” 不是吧! 小公主真不认识我了?! “叔叔,”饱饱很茫然地看着林大龙,问:“你真是大龙叔叔吗?” 她记性可好了,自然记得林大龙的长相,可她印象里的大龙叔叔虽然吊儿郎当了点,但很好看呀,白白净净的,像是书生,至于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饱饱是半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饱饱忍不住地挠挠头。 “噗!” 红枣笑出了声,解释道:“小殿下,林大龙关了好些日子的牢房,才会长出这么多的胡子!” “哇!” 饱饱迈着短腿儿,“哒哒哒”地跑上了前,仔仔细细地看了林大龙好一会儿,才恍然出声:“你真是大龙叔叔呀!” 林大龙:“……” 他更想哭了。 饱饱被林大龙这幽怨的小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小脸儿都红了起来,一边抠着小手儿,一边小声为自己辩解:“饱饱没有忘记大龙叔叔,饱饱记性可好!” 说完,她又很机灵地转移了话题,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怎么待在这里呀?是不是王小二诬陷你呀?” 提起这件事,林大龙瞬间没有了跟饱饱计较的心情,咬牙切齿地说:“不是王小二。” 饱饱有点惊讶。 “我压根没见着王小二,诬陷我的人是王小二他儿子!”林大龙恨得牙根直痒痒,忍不住狠狠地砸了下墙,咒骂道:“老子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居然害我,等老子出去,非弄死他不可!” “他拿什么举报的你?” 红枣连忙问:“他可有证据?” “我怎么知道!”林大龙啐了一声,骂道:“他拿了封破信,具体写了啥,我不知道,反正人家看到信,就给我定罪了,我冤枉啊我!杀千刀的王小子!” “信?” 饱饱拽了拽红枣的衣角儿,才仰着小脸儿,问:“红枣姐姐,王小子的信是林婆婆写给娘亲的信,还是娘亲写给林婆婆的信呢?” 前者是林家想要向林贵人求助,至于后者…… 娘亲不会被拖下水吧? 小家伙很聪明,刚一想通,她就忍不住地皱起了小眉头,说:“娘亲的信为什么会在王小子手里呢?” 不是应该由林婆婆保管吗? 红枣也听出了饱饱的意思,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婆子又不识字,哪里懂信封的重要性?自然容易被有心之人钻空子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她家贵人。 “等等,”红枣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你说你也没见到过王小二?” “没见着啊!” 林大龙茫然道:“咋?王叔不见了?” 红枣拧了拧眉。 当务之急,还是等王小子那边的消息吧,看看王小二是否和王小子待在一起,要是在一起,倒也好说,她只怕…… 不过现在想这些东西,也都没什么大用,还是先安抚安抚林大龙吧。 “王家人的事,我会去调查,”红枣顿了顿,才说:“如今怕是要辛苦林公子再在这里待上几日了。” 林大龙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也就点了头。 第266章 饱饱要告状! 饱饱仰着小脸儿,表情认真地说:“大龙叔叔不怕呀,饱饱会救你出去的!” 林大龙心里酸酸的,想感动地点头,但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公主,你一定要尽快救我啊,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他真饿啊! 一天一顿馊饭,饭还被人抢了。 要不是林大龙身子骨不错,说不准早就饿得病殃殃了,哪还能等到饱饱救他? 红枣也知道林大龙的处境不好,安抚了两句,便带着饱饱离开了地牢,等离得远了,她才从荷包里拿出了两块儿银锭子,递给了狱卒。 “不不不,这使不得!”狱卒吓了一跳,一边推拒,一边说道:“姑娘您放心,林大龙那儿,小人定会派人好生照顾,绝不会让受委屈!” 开玩笑! 他再贪财,也不敢收皇族公主的银子啊! 红枣的态度却很坚决,硬生生地塞好了银子,才说:“林大龙那里就麻烦你照顾了。” 狱卒无法,只得连声说着:“应该的应该的。” 饱饱几人这才放心。 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了去。 路上,远在林家村的侍卫终于传来了消息! “什么?” 红枣停下脚步,拧眉问道:“你说我们刚走,王小子就离开了王家村,还跟王小二碰了面?” “是!”侍卫沉声道:“不过王小二的身上带伤,且神色憔悴,看着像是用了刑。” 饱饱张了张嘴,呆呆道:“……用刑了?” 红枣也心下一沉,问:“王小二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吗?可能查出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都是江湖人,拿钱办事,没其他目的,”侍卫顿了顿,才道:“不过,属下派人探查了一番,发现坤宁宫的人曾到访过风语楼。” 又是皇后。 红枣的脸色有些难看。 饱饱仰着个小脑袋,看了看侍卫,又看了看红枣,奶声奶气地问:“红枣姐姐,侍卫哥哥的意思是母后想要害大龙叔叔?” 侍卫心下一凉,连忙跪到地上,急道:“属下不敢!” 他心中叫苦,想着,这话要是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自己还有命活吗! 红枣也是一惊,连忙道:“小殿下误会了,皇后娘娘她母仪天下,最良善不过,哪里会害人呢!” 就算真害了人,她们也要回到延禧宫,再好生商量,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呢! 不怪侍卫胆小,这放在她身上,她也害怕啊! 饱饱还是有点懵,抿着小嘴儿,仰头问着:“那母后是被坏人期骗了吗?” “……也、也许吧。” 红枣张了张嘴,道。 究竟是不是皇后的意思,她也不知道,但想来此事必定会与皇后有关了。 不过小殿下生性单纯,又最为亲人,她是万万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小殿下的,这样想着,红枣忍不住心里轻叹,俯身牵起了饱饱的小手儿。 饱饱有点生气了。 母后好温柔、好漂亮,还给饱饱糕点吃呢,坏人可真坏,总要骗她! “告状!” 饱饱忿忿出声:“饱饱要告状,让母后打她!” 说完,她小短腿儿一迈,就要往坤宁宫的方向跑! 红枣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拎住了饱饱的小后领儿,将人拦了下来,惊声道:“小殿下,你要去哪?!” 饱饱气鼓着小脸儿,很生气地说:“饱饱要找母后告状,有人要骗她!” 红枣:“……” 她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捧起了饱饱气得通红的小脸儿,劝她说:“小殿下,您不能直接将真相告诉皇后娘娘,不然、不然皇后娘娘会为难的。” 不止为难,还会尴尬。 说不准还要记小殿下的仇呢! 红枣心里忐忑,又问上一句:“小殿下,您明白奴婢的意思了吗?” 饱饱想了想,点点小脑袋。 明白啦! 红枣姐姐不让饱饱直接去找母后告状,那、那饱饱找太子哥哥告状叭! 饱饱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小拳头攥得圆圆,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红枣这才放下了心:“小殿下,您明白就好。” 说完,一行人快步朝前行了去。 很快,便入了宫。 红枣急着回延禧宫,想要将自己查出来的事告诉林烟,饱饱也急着去告状,刚一入宫,两人就只能分道扬镳。 红枣也没多想。 毕竟小殿下贪玩得紧,只要不去坤宁宫,她就没什么顾虑了,只嘱咐了两句,便自顾自地忙活起了自己的事。 饱饱则颠颠地往东宫跑! 她跑进东宫时,萧允懿还在忙,小家伙也不扰了他,自己跟自己玩了起来。 一会儿荡荡秋千,一会儿嗅嗅小花儿,好不自在! 她人小,但很壮实,跑起步来,底盘极稳,扑蝴蝶时,更是了不得,一会儿腾空飞起,一会儿金鸡独立,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地瞧她! 要不是身份有别,她们非叫两声“好”不可! “蝴蝶呀!” 饱饱颠颠地追着花蝴蝶跑,一不留神,就爬上了小花坛,朝花丛深处追了去! “十七!” 萧允懿刚走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皮都跳了一下,二话不说,便走上了前,一把将花丛里的小团子提溜了出来! “咿!” 饱饱急得直蹬脚儿,连声道:“差一点,饱饱差一点就抓到它了!” “抓它作甚?”萧允懿瞥她一眼:“还好你没踩到孤的花,不然……” 饱饱仰起小脸儿。 心说,不然就打饱饱吗?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道:“不然,孤就将你种进花坛里,当花看。” 饱饱:“……” 好凶残! 不过……好像还挺有意思? 饱饱的眼睛亮了亮,眼神有点小期待。 “说吧,又遇着什么事了?”萧允懿轻哼了一声:“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 要是旁人,定会否认。 可饱饱不一样。 她人小,也实在,一听到萧允懿这么问,她眼睛都亮了,重重点头:“是呀是呀!饱饱有事找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好聪明!什么都知道!” 萧允懿:“……” 一天的好心情“啪”的一下,没有了。 第267章 前往坤宁宫! 萧允懿面无表情地开口:“也是,十七要是没有事,哪里会想起我?” 气的他连自称都变了。 这回饱饱听出来了萧允懿的意思,一时间,她整只团子都呆住了! 没有呀! 饱饱没有事的时候,也会来找太子哥哥! 她连忙伸出小手儿,紧紧地抓住了萧允懿的衣裳,急道:“太子哥哥!饱饱没事!饱饱想!饱饱可想可想你啦!” “……太违心。” 饱饱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说,没有呀,饱饱没有违心呀。 小团子生得白白嫩嫩,还是个甜芯儿的,萧允懿只看她一眼,就能猜出饱饱的想法来,心里的不爽瞬间就散去了。 一个小家伙,他何苦欺负她? “行了,”萧允懿淡淡道:“孤知道了。” “嗯!” 饱饱重重点头,然后仰着小胖脸儿,凑到了萧允懿的跟前,用自己的小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人,以示亲昵。 小家伙生得嫩,小脸蛋儿肥肥的,只贴了一下,萧允懿的心都要软化了。 不过他清冷惯了,不太喜欢这样的亲近,忍不住托起了饱饱的小胖腰儿,将人放到了地上。 饱饱:“(⊙o⊙)” 咦? 这年头,饱饱卖萌都不管用啦? 娘亲不是说,饱饱超可爱,只要饱饱和人贴脸脸儿,就不会有人拒绝饱饱吗,为什么太子哥哥会嫌弃饱饱呀! 让饱心焦。 小家伙忧愁地托腮。 萧允懿心觉好笑,有心解释,却害怕这只小团子蹬鼻子上脸,只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便问:“你找孤有什么事?”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可以说嘛? 饱饱要是说了,太子哥哥会不会又生气呀? 小家伙偷瞄了萧允懿一眼,才闪烁着小眼神,说:“没有呀,饱饱没有事,饱饱找太子哥哥玩呀!” “没事?” 饱饱点点脑袋,胖脸儿写满了无辜。 萧允懿笑了。 他一笑,清冷的面容终于缓和了几分,眼底也带了一抹柔色,道:“当真没事?你要是不说,孤就当做没听见了。” 这话一出,可把饱饱纠结坏了! 她不但不想让太子哥哥生气,还想找太子哥哥告状呢! 两个任务,必须完成! 她愁得小眉头直皱,不停地扣着小手儿,连手背上的小窝窝都被抠红了,一直过了好久,她才小声说:“其实……饱饱有一点点的事呢。” 萧允懿心下好笑,问她:“什么事?” “坏人诬陷大龙叔叔,说大龙叔叔偷土豆豆了,但是大龙叔叔没有偷,饱饱好生气,”饱饱攥紧了小拳头,说:“侍卫哥哥说,害大龙叔叔的坏人在坤宁宫!” 萧允懿身形一顿。 “……坤宁宫?” “嗯!” 饱饱很气愤地说:“饱饱要去找母后告状!红枣姐姐害怕母后生气!不让饱饱直接告诉她!所以饱饱来找太子哥哥告状!” 短短的一句话,竟让萧允懿足足震惊了三个来回! 母后的人要害十七! 十七非但没怀疑母后,还要找母后告状! 好在十七听了劝,没有直接找上母后,而是找来了自己! 萧允懿有点被震住了! 他知道小十七单纯,但他没想到小十七居然这么单纯,竟半点儿不对母后设防,只可恨母后的人根本不愿放过十七! “你……” 萧允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怕母后她真想害你吗?” “不怕。” 饱饱想都不想,就仰起了小脸儿,眼神认真地看向萧允懿,说:“饱饱不怕。” 萧允懿微怔。 “因为太子哥哥不会让母后欺负饱饱。” 饱饱才不傻呢!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可清楚了,比如太子哥哥对她好,他肯定不希望母后欺负她的! 再说啦,母后也很喜欢饱饱呀,她总是趁着饱饱睡觉,偷偷地亲饱饱的手手,饱饱全部都知道呢! 饱饱哼了一声,很傲娇地想。 饱饱就是天底下最招人喜欢的崽儿! 萧允懿的心震了一下。 好像有一根小小的羽毛飘啊飘,最后飘落到了他的心头,轻轻的,软软的,让人痒到了心坎儿里。 他整个都怔到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只莫名有一种,自己已经被十七拿捏了的错觉。 良久,萧允懿才缓缓出声:“十七。” “在呀!” 饱饱仰起了小脑袋。 萧允懿俯身,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大步朝东宫外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出老远,他才缓缓开口:“十七,孤带你去抓坏人,如何?” “抓坏人?” 饱饱眼睛一亮,激动道:“抓欺负大龙叔叔的坏人?” 萧允懿淡淡应声。 “好喔!” 饱饱最喜欢热闹,当即开心了起来,小胖脚儿一晃一晃的,雀跃出声:“走喽!抓坏人!饱饱打他喽!” 打? 萧允懿眼神微冷,彻骨的寒意漫了上来。 很快,一行人就行去了坤宁宫。 正值中午,皇后午睡过后,才刚刚醒来,正捻着佛珠,轻声念着佛经,听到宫女们的通报声,她微怔了一下,才说:“懿儿来了?让他进来。” 宫女欲言又止。 皇后刚要出声询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两声尖叫! “怎么回事?” 皇后连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小宫女欲哭无泪,只能说:“娘娘!是太子!太子他带着明珠公主进宫了!” 他甚至都不等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 这、这简直是打皇后的脸啊! 最重要的是太子是中宫之子,就算他做了什么无礼的事,皇后都不能宣扬,还必须要帮太子遮掩,依皇后的脾气,要是闹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太子?” 夏伊人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太子他闯进来了?” 太子跟皇后的关系确实一般,但面儿上的母子情还是有的,再者,太子心机深沉,哪怕有再多的不满,也不会直接挑明,这也是夏伊人敢借着皇后的名头,为自己谋利的根本原因。 但太子怎么突然将矛头指向了皇后呢? 难道皇后她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不成? 不知怎么,夏伊人的心有些颤,眼皮也跳个不停,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停地告诉她:要出事了。 第268章 夏女官救我! 皇后也是一怔。 “……懿儿闯进来了?” 小宫女们哪里敢多言,只得欲哭无泪地叩着首,哽咽地应了一声。 皇后抿了抿唇,将红润的唇瓣抿得发白,看着有些虚弱,这才一手搭着夏伊人的腕子,一手飞快地捻着佛珠,快步迎上前去。 刚走出门,就听得一声尖叫! “啊——” “殿下饶命啊!娘娘!娘娘您快救救奴婢啊!” 三四个太监宫女像牲畜一样,被人死死地押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只能一声叠着一声地求饶喊冤。 其他宫女也都受了惊吓,乌压压地跪了一地,不敢出声。 皇后的余光一扫,就发现这几个被人押住身子的宫女中,竟都有些眼熟,看模样,似乎也都与夏儿交好。 她这才多看了夏伊人一眼。 正巧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俏脸儿。 怎、怎么会! 夏伊人心神微震,强忍着慌乱,想道: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自己耗时多年,才发展起来的人脉,如今却被太子一网打尽,很难说,他这次大动干戈不是为自己而来! 她紧紧地攥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恐惧涌上了心头。 “打!” 萧允懿看都没看皇后一眼,便寒声说道:“最先招供的人方可减刑!” 他一声令下,手下之人莫敢不从,不消片刻,这些太监宫女就被人按到了地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打起了板子! 一时间,惨叫声迭起! 皇后哪里受得了这些,脸色瞬间白了,颤声道:“懿儿,不知这些宫人犯了什么错,哪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夏伊人听了她的话,心头一恨! 皇后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墙! 你的亲儿子当众打你的脸,你不生气也就罢了,还要温声细语地问他原因? 可恨! 更可恨的是,夏伊人已经从皇后的态度中,隐隐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几个宫人要是宁死不说,倒也还好,可万一自己被人攀扯出去,皇后怕是也不会为了自己说上一句话吧! 恐惧渐渐涌上了心头! “母后!他们坏!” 不等太子开口,他怀里的小团子就先坐不住了,气鼓鼓着小脸儿,道:“他们欺负饱饱,还要害饱饱的大龙叔叔,饱饱也要打他们!” 皇后一怔。 “……什么?” 老太监福忠连忙上前,解释道:“回娘娘的话,这几个宫人曾与江湖中人勾结,诬陷了林贵人的亲弟弟,唯有行上一刑,方可找出幕后主使!” 说着,他眼神冷冷地看了夏伊人一眼。 夏伊人心尖一颤! 怎么回事? 他为何看我?难道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亦或是说,自己的小动作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夏伊人心跳如雷,却一声都不敢吭,只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缩地躲在皇后的身后。 皇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咬牙道:“……他们勾结外人,害了林贵人的母族?” 他们好大的胆子! 她生平最厌争夺,也不喜后宫,平日里,她对待宫中的妃嫔,也一向是敬而远之,不得罪,更不亲近,自然见不得自己手底下的宫人出去害人! 更别说他们害的还是林贵人! 要知道,自打自己帮病重的十七念了经、祈了福,林贵人待自己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别提多尊敬了。 她就算疯了,也不会对林贵人下手! 再者,林贵人可是十七的亲娘,自己的人要是伤害了林贵人,她还怎么面对十七了?十七又会怎么想她? 一丝慌意涌上了心头。 皇后彻底闭上了嘴,没有半点儿为宫人们说情的心思。 只不过她到底是信佛,见不得血,只能闭上眼睛,飞快地捻着佛珠,不敢朝宫人们的方向看上一眼。 宫人们更是一阵心凉! 她们铤而走险、出去害人,为的不就是皇后娘娘吗?怎么皇后娘娘都不救自己啊! “娘娘!” 宫女疼得涕泪横流,却不停地叫着皇后,试图唤醒她对自己的主仆之情。 可皇后却一眼都不想看她。 一瞬间,他们只觉得自己身心俱凉,如坠冰窟! 还是年纪最小的小太监足够聪明,他不敢攀扯皇后,却不愿放过三番五次命令自己的夏伊人,一咬牙,喊道:“夏女官!求您救救奴才吧!” 一声落下,其他宫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向夏伊人连声求救! 夏伊人心神俱凉! “……夏儿?” 皇后也是一怔。 挨打的这些宫人,皇后只是眼熟,却没接触太多,自然也没个感情,可夏伊人不一样,她跟了皇后两三年,早就是皇后最亲近的心腹,饶是皇后,都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夏伊人遭难。 夏伊人瞬间就看出了皇后对自己的不忍,心中大喜! 不过她也聪明,万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欣喜来,只能沉下了脸,眼神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宫人,道:“你们欺上瞒下、胆大包天!我作甚要护着你们?!” “你!” 宫女疼得脸色发白,闻言更是心中大恨,咬牙道:“夏女官!奴婢是奉了你的命令,才会结识江湖中人!” “一派胡言!” 夏伊人恼怒出声:“我何曾下过命令!” 宫人们万万没想到夏女官竟会不承认,一个个都被激出了火气,道:“娘娘!奴婢们冤枉啊!一切都是出于夏女官的指使!她不止让我们结识江湖中人!还多次与黑发绿眼的男人传信!” “对!我能作证!” “还有我!” “去年秋天!夏女官更与右相府的青脸侍卫有过来往!” “她还出重金,命人去收土豆!” “她……” 一时间,各种告密声和讨伐声瞬间响了起来! 皇后被震得呼吸不稳。 夏伊人也心下惶恐,双腿打颤儿,可此时此刻,她却不敢露出一丝惊慌来,只能愤怒出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随口诬陷宫中女官!” 说着,她一咬牙,又逼问道:“你们说的起劲儿,又可证据呢?想要诬陷人,连证据都没有?!” 这话一出,宫人们像是被谁掐了脖子,脸色涨红,死死地盯着夏伊人! 第269章 信! 夏伊人心下一松! 还好她足够谨慎! 这些年来,她办过很多事,认识过很多人,可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全心全意地相信任何人,而且,她做事从不留证据,还总是留后手,她不信这些普通奴婢能有收集证据的心机!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自己一提证据,这些人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伊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喜色,面上却很是沉着,甚至还带了一丝愤怒:“你们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也敢诬陷于我?!” 说着,她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恳切出声:“娘娘!求您为奴婢做主啊!” 皇后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的话,只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将夏伊人扶起身…… “娘娘!” 宫人们心中大恨,忍不住喊出了声:“娘娘!奴婢不敢胡言!夏女官她确有异心啊!” 可惜,她们都没有证据。 夏伊人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讽刺。 突然,那个最先出声、年纪又最小的太监强撑着身子,抬起了头,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怎知我没有证据?” 说话时,他声音坚定,眼神也闪过了决然。 宫人们也瞬间燃起了希望! 夏伊人听了,更是心头一紧,可眼下,她却只能故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说:“哦?那证据何在?” “正在奴才的屋里!” 小太监爬起了身,对着皇后的方向叩了一首,说:“娘娘!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能轻饶,可夏女官她也绝非善类,求娘娘再给奴才一次机会,让奴才回屋寻找证据!” 皇后心乱极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看向了萧允懿。 “福忠。” 萧允懿这才开口:“你亲自带他过去。” “是!” 很快,小太监就在一众宫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夏伊人心里发紧,却也是骑虎难下,不敢出声。 倒是饱饱无所顾忌,只软软一只趴在了萧允懿的怀里,拄着小下巴,奶乎乎地问:“太子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呀?” 好奇怪。 饱饱刚告状,太子哥哥就能抓到坏人了呀! 萧允懿未语。 自打半年前,他知道皇后的身边人对林家下了手,他就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前前后后地往坤宁宫安插了不少眼线。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十七染上天花,傅念川前去探望却险些被皇后抓包那日,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并为宣庆帝传信,让十七躲开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只不过那天之后,夏伊人就受惊了一般,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饶是萧允懿的人,都没能抓到她的任何把柄。 直到饱饱向萧允懿告状,他才匆匆地赶到了坤宁宫,将往日与夏伊人走得最近的几个宫人通通抓了出来。 果然,他们一打就招。 不过萧允懿也有些纳闷,夏伊人一个小小的女官,作甚要对十七下手,难道她的背后还有其他人不成? 也正是因为这个怀疑,萧允懿才没有打草惊蛇。 不然依他的性子,定然早早地就将这个吃里扒外的蠢货解决了去! “太子哥哥?” 饱饱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太子哥哥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歪起了小脑袋,眼神疑惑地看向了萧允懿。 萧允懿瞥她一眼:“你太小了,听不懂。” 饱饱:“(`⌒′メ)” 坏人! 饱饱才不小! 她掰着自己胖乎乎的手指头,仔细地数着:“饱饱四岁啦,长好高,才不是小孩子呢!太子哥哥可坏!” 说完,她小脑袋一甩,别过了小脸儿,不看人了。 萧允懿的下巴都被饱饱头上的两个小发包顶了一下,让他白皙的下颌瞬间现出了一抹淡红,不过他也没在意,只安抚地拍了拍饱饱的小身子。 小家伙也是个心大的。 不一会儿,她就忘记了自己和太子哥哥之间的小别扭,自顾自地嘟囔了起来:“唔,饱饱还是觉得好奇怪呀。” 太子哥哥想都不想就能抓到坏人,这很奇怪。 而娘亲一味地瞒着饱饱,不愿意告诉饱饱林家人的身份,这也很奇怪。 要不是福忠公公说漏了嘴,饱饱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元宝哥哥是自己的表哥,而大龙叔叔是自己的舅舅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饱饱想不通。 她更不明白的是娘亲为什么不太喜欢林婆婆,也不太愿意跟林婆婆接近。 明明林婆婆是娘亲的娘亲呀! 小家伙绞尽脑汁地想,想得头都要秃了,也想不明白,只能拄着小下巴,闷声说:“饱饱还是问娘亲叭!” 娘亲会告诉她真相呢! 正想着,饱饱就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她这才抬起了小脑袋,看向了来人。 原来是福忠他们回来了。 “娘娘,殿下。” 福忠大步上前,将信封奉上,道:“这些信都是奴才从小虎子的屋里搜出来的!” 夏伊人心尖一颤。 皇后也嘴唇微抖,却还是强忍着不适,将信接到了自己的手里,好生地查看一番。 很快,她的脸色就白了下来,素手一抖,信纸就落了地,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只颤抖着手指向了夏伊人,气得浑身直哆嗦:“你、你……” 你怎么敢! 夏伊人见皇后脸色难看,也是心道不妙,连忙朝信纸的方向看了去。 只一眼,她就眼前发黑! 这竟是一封邵远安写给自己的信! 事实上,这封信并没有太多的出格之处,不至于让自己定罪,可问题是邵远安的身份不同,他是朔国摄政王啊! 即使宣朔两国如今是友邻、还有结盟,宣庆帝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家女官跟朔国王爷来往密切,不然就是有通敌之嫌! 夏伊人心中叫苦。 也知道自己要玩完了。 “娘娘,奴婢冤——” “住口!” 皇后一口打断了夏伊人的话,狠声道:“你当真以为本宫不记得你的字迹吗!竟还敢狡辩!你、你简直……” 她恨不能骂人! 要知道皇后的性子一向很好,她能容忍自己手底下的人欺上瞒下、自作主张,甚至忍得了他们背叛自己,但她无法容忍他们通敌叛国! 第270章 通敌! 不但皇后容忍不了,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无法接受自己的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卖国贼! 要知道宣朔两国在十几年前,一直都是兵戎相见啊! 年纪小的人可能不知道,可皇后这个年纪的人,哪里会不记得肥城之辱?甚至于她们的身边都有亲眷因此而战死! 毫不夸张地说,曾经的宣朔两国与如今的宣金一样,全都有着血海深仇! 不过这十几年来,宣朔两国都有了共同的敌人,关系也友好了许多,不但签订了友好条约,还做到了和亲结盟,倒是没有了曾经的兵戎相向。 可饶是如此,他们也无法接受宫中女官与朔人通信的丑闻! 正大光明的交往,任何人都不会阻止,可夏伊人是秘密传信!是密谋! 皇后甚至都不知道夏伊人往朔国传了多少消息!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怒! “娘娘!” 夏伊人也是心中惶恐,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出声:“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跟朔人密谋,奴婢只是、只是……” 她一咬牙,狠下了心,道:“奴婢只是与朔国王爷邵远安互生了情愫!” 对! 她宁可接受私相授受的污名,也不能让通敌的罪责落到自己的身上。 毕竟前者只会让她挨打,后者却会要了她的命! “你!” “娘娘……” 夏伊人哽咽着说:“奴婢虽是女子,却也知道自己生是宣国人,死是宣国鬼,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这段时间以来,奴婢的确和摄政王传过信,可信上的内容却只有风花雪月,绝无半点宣国要事啊!” 可恨! 早知如此,她真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些信纸烧个干净,不留半点儿把柄! 只可惜小虎子这个死太监是个不老实的,表面依附自己,背地里却始终有所防备,甚至还人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自己的信封! 太可恨了! 夏伊人心中大恨,却是泪流满面,哭诉出声:“娘娘,您最知道奴婢了,奴婢便是豁出命去,也绝不会卖国啊,娘娘若是不信,大可看一看这些信纸!” 她和邵远安都是聪明人,哪怕有天大的事,也不会直接询问,万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比如邵远安想问关于土豆的事,他就不会提及土豆,而是问起宣国的奇珍,夏伊人回信之时,也会借口奇珍,将信传出京城。 夏伊人相信,依皇后的脑子根本看不出个知乎所以然来。 果然,皇后缓过了心情,再一次翻起信纸时,虽然也面露不适,但眉头却舒展了一些。 夏伊人的心跳这才平缓了些许。 “母后。” 太子突然开口:“这信件可否借予儿臣一观?” 夏伊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要! 不要借他! 她的心里疯狂尖叫,可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半点迟疑也无,就将信纸交到了萧允懿的手上。 半晌,萧允懿轻笑了一声。 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难以言说的薄凉。 “……懿儿?” 皇后愣了一下。 “倒也巧了,”萧允懿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开口:“大宣仲春爆发天花,摄政王仲春染了风寒,大宣人暮春种了牛痘,预防天花,摄政王暮春吃了牛肉,却寒症更重,久不见好,只能询问一个远在大宣的女官,蒸煮牛肉汤的具体方法?” 他嗤了一声,笑问:“十七,你说她是不是以为孤和母后都是傻子呢?” 饱饱皱起了小眉头。 半晌,她眼睛一亮,激动道:“饱饱知道了!绿眼睛叔叔不是在问牛肉汤,而是在问怎么种牛痘,对不对!” 饱饱太聪明啦! 不过绿眼睛叔叔说起话来,怎么这么爱绕弯子呀?要不是饱饱聪明,肯定是看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了! “原来如此……” 皇后脸色青白,嘴唇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心中发苦。 她枉活了三十多年,竟然没有十七这么一个小孩子聪明,也难怪夏儿敢让自己查看所谓的信封。 太可笑了。 自己何其愚蠢啊! “夏儿,”皇后深深地看了夏伊人一眼,才闭上眸子,轻声道:“你我主仆一场,本宫会留你全尸。” 夏伊人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颤声道:“不、奴婢不想死,娘娘,奴婢昨晚才接到摄政王的来信,还不曾回信,更没有泄露关于牛痘的秘密,求娘娘开恩啊!”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娘娘!您留奴婢一命!奴婢可以给朔国传递您想传过去的所有消息!” 无论真假! 皇后轻捻着佛珠,轻颤着唇瓣,却一声不吭。 萧允懿这才道:“福忠,将人拖下去,严刑拷打,务必要抓出幕后主使!” “不!” 夏伊人心中大惊,连忙道:“殿下!奴婢要是突然中断了给摄政王的回信,一定会打草惊蛇,让摄政王警觉啊!” 萧允懿笑而不语。 警觉又如何? 宣朔两国相隔千里,邵远安又自知理亏,就算有所警觉,他也不会主动询问。 这婢子也太高看自己了。 夏伊人哪里不懂萧允懿的意思,心里满是悔意,却只能向皇后求救。 可皇后却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样,不曾睁眼。 夏伊人心中又狠又怕! 她不想死,更害怕生不如死。 毕竟太子怀疑自己背后有人,势必会对自己严刑拷打,夏伊人活了两辈子,就没受过皮肉之苦,光是想想宣国地牢里的棍棒针剪,她都忍不住地全身颤抖。 不! 她不要下地牢! 夏伊人还要张口求饶,却被人死死地堵住了嘴巴,朝坤宁宫外拖了去! “等!等一下呀!” 眼看着人就要被拖走了,饱饱才想起来自己还什么都没问呢,忍不住蹬了蹬小脚儿,急道:“等饱饱!” 夏伊人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难道—— 难道明珠公主要救自己?! 有生以来,她夏伊人第一次觉得明珠公主的蠢样儿也很讨人喜欢! 侍卫们也都愣了一下,赶忙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动。 第271章 押入地牢! 萧允懿也是微怔。 不过他也没有拘着小家伙的意思,闻言,便俯下了身,将饱饱放到了地,任由她迈着个短腿儿,颠颠地往前跑! “坏姐姐!” 饱饱刚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歪着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向夏伊人:“你为什么要害饱饱呀!” 饱饱好乖、好漂亮,为什么总有坏人想要欺负饱饱呢? 她不明白。 “我……” 夏伊人被噎了一下,心凉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恼意: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抢了我的系统,我会针对于你? 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你的错! 她心里恨意翻涌,面上却只剩下了苍白,哽咽道:“殿下,奴婢冤枉、奴婢从来都没有害过您啊!” 话音落,饱饱的小眉头就皱了起来! 骗子! 明明就是你要害饱饱! 饱饱全部都知道呢! 系统统都告诉饱饱了,你是个大坏蛋,饱饱必须防备你,可是饱饱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讨厌饱饱,既然讨厌饱饱,又为什么要哄饱饱、对饱饱笑? 难道大人都是这么虚伪的吗?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白嫩嫩的小脸儿都鼓了起来,像是在生闷气。 夏伊人紧紧地盯着饱饱的表情,见她似乎没有动容,也是一阵心紧,咬了咬牙,又要再说上两句! “不要!” 饱饱却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气鼓鼓地说:“坏姐姐又要说谎!饱饱不听!” 说完,她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 夏伊人:“……” 她又气又恨,近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饱饱! 萧允懿也没想到饱饱会是这个反应,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失笑:“十七,过来。” 饱饱捂着小耳朵,蹲到了地上,圆圆矮矮一小只,看着像个雨后的胖蘑菇。 萧允懿无奈,只得走上了前,将小蘑菇摘下来,放到自己的弯臂上,然后对着夏伊人身边的侍卫说:“带她下去吧。” “不——”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夏伊人就被老嬷嬷堵住了嘴巴,拖拽了出去! 此处便只剩下了几个人。 “人都走了,作甚还捂着耳朵?”萧允懿瞥了饱饱一眼,淡淡出声:“十七莫不是被她吓破了胆子?” “没有!” 饱饱放弃了捂耳朵,凶巴巴地瞪起了人,道:“饱饱才不怕呢!” 饱饱只是不想听她说谎话! 萧允懿哪里不知道饱饱的想法,面上不露丝毫,心里却是忍不住地怜惜。 十七才四岁。 还是个小崽崽呢。 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十七下手? 萧允懿眼神微凉,心道,对付夏伊人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十七,你做错事了?” 他突然问。 饱饱呆呆地抬起了小脑袋,看着有些懵,像是不明白太子哥哥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整只团子都茫然极了。 萧允懿也不急,只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小家伙才思考了起来。 她有做过错事吗? 当然有。 她总是很淘气,四处疯跑,钻狗洞,爬矮墙,锦缎织成的小鞋子穿个两天,就会被她磨出洞来,娘亲见了,总会很生气。 她还贪玩,一玩起来,什么都不顾了,连娘亲喊她,她都不知道。 …… 不过这些错是大错吗? 当然不是。 饱饱皱着小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表情认真地说:“太子哥哥,饱饱只错一点点,可以改,但饱饱不坏。” “那你何必胡思乱想?” 萧允懿看着她,眸色很深,却是温声细语:“你没有错,别人却想害你,只能说明对方嫉妒成性,又心狠手辣。” 这话一出,饱饱整个人都怔住了。 小家伙年纪小,看着没心没肺,又很贪玩,但事实上,她却是个通透的团子,面对其他人的恶意,她生气的同时,也会反过来思考:为什么她不害别人,只害自己呢? 是不是饱饱也有错呢? 可萧允懿的这一句话,却让困扰了小家伙半年之久的难题瞬间解开了! 她没有错! 错的是居心叵测的人! 饱饱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小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她的小脸儿却憋得通红,眼里也蓄满了雾气,只能颤着小声音说:“可是……饱饱听他们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蛋呜~” “谬论。” 萧允懿嗤了一声,道:“苍蝇哪里不落?它落在谁身上,谁就脏了?” 当然不是! 饱饱用力地摇着小脑袋,眼眶里的小泪珠儿都甩了出去,“吧嗒”的一声,落到了萧允懿的身上。 萧允懿:“……”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将怀里的团子丢出去。 “太、太子哥哥~” 饱饱的小手儿紧紧地抓着萧允懿的衣襟,哭得眼圈红红,哽咽着说:“太子哥哥好,饱饱喜、喜欢太子哥哥呜。” 萧允懿这才应了一声。 饱饱哭了好一会儿,才发泄出了心底的委屈,小手儿一抬,抹了把眼泪,叫起了人,小奶音还有些哑:“母后……” 皇后心尖一颤,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十七。 自己手底下的女官,三番五次地找十七的麻烦,还陷害十七的母族,饶是皇后有再大的脸,此时也觉羞愧。 更何况她是皇后啊。 作为皇后,她会看不清身边人吗? 万一十七相信了其他人的挑拨,觉得夏儿是自己推出去的挡箭牌,真正想害十七和林贵人的人是自己,她又当如何? 皇后的心像是针扎了一样疼,诺诺地不敢出声。 “谢、谢谢母后。” 饱饱打了个小哭嗝儿,才颤着奶音儿,继续说:“母后帮饱饱抓坏人,饱饱谢,要给母后糖糖吃!” 说着,她伸出了小手儿,将一枚小糖球儿露了出来。 这块糖一直都被放在饱饱的小兜兜里,并不脏,可饱饱的手上有泪,刚抓了下糖,糖块儿就黏糊糊了。 看着卖相极差。 饱饱呆呆地看着糖块儿,连哭都忘记了。 咦? 这是饱饱的糖糖吗? 看着好脏好丑呀! 饱饱小脸儿一红,当即将自己的小胖手儿缩了回来,很不好意思地说:“唔,饱饱、饱饱没有糖呀!” 第272章 饱饱没错 皇后眼圈微红。 刚才的她还在为十七可能会误会自己而担心,可现在,她看到了饱饱澄澈的双眸,心里再升不起一丝怀疑,只能哽咽。 她有愧。 没有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她愧。 险些害了十七,她也愧。 可十七呢?她半点儿都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甚至还要向自己道谢,皇后的心像是泡进了酸水里,酸酸涩涩的。 “十七。” 皇后声音干涩,哽咽出声:“怪母后、是母后没有保护好你……” 饱饱愣了一下。 萧允懿也身形微顿。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恢复了自然。 “母后?” 饱饱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摆了摆小手儿,急道:“不怪母后,怪坏姐姐,她超坏,饱饱不喜欢她,只喜欢母后!” 皇后心里一酸,忍不住想要摸摸饱饱的小脑袋。 可她刚一抬手,萧允懿就身形一闪,避开了她的触碰。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等反应过来后,两个人同时怔了一下。 萧允懿身形微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寻了个借口,便要告退。 皇后张了张嘴,却也没有阻止。 萧允懿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皇后心中一紧。 一股难以言说的内疚涌上了心头。 这些年来,她是不是太过忽略懿儿了?不然她们母子之间,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皇后有心想要补救,可一想到萧允懿那双冷淡又漠然的眸子,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只能茫茫然地站在原地。 另一边,饱饱乖乖地坐在萧允懿的怀里,仰着个小脸儿瞧人,见萧允懿不理她,她还壮着胆子拽了拽萧允懿的耳朵。 正在沉思的萧允懿:“……” “你想怎样?” 他看了眼正在自己怀里作乱的小团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饱饱这才收回了手,眼神躲闪极了,看着有些怯,不过她还是大着胆子,问他:“太子哥哥,你累不累呀?” 为什么总抱饱饱? 是不是因为饱饱超可爱? 饱饱美滋滋地想着,胖脚儿都晃了晃。 不过呀,太子哥哥再喜欢饱饱,也不能总抱着哦,因为饱饱想自己玩呢,饱饱要飞回延禧宫啦,咻咻咻—— “不累。” 萧允懿以为饱饱是在问朝堂上的事,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可眉宇之间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愁,看着很是疲惫。 “咿?” 饱饱仰起小脸儿,看他。 萧允懿揉了揉眉心,才道:“南巫是闹了乱子,不过父皇已经派兵前去镇压,想来用不了多久,边境的骚乱就会平定。” 他顿了顿,又说:“你玩你的,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懵极了。 不过她很聪明,看出萧允懿的疲惫来,也就不忍心再多问什么了,仰着个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跟萧允懿说起话来。 小声音又软又甜。 一听就知道她是在哄人。 要是以往,萧允懿指不定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可如今的他已经体会到了养崽的快乐,闻言,倒也会应上两句。 小家伙说的更欢了。 不一会儿,她又哼起了小曲儿。 萧允懿听了半天,虽然没听出这首曲子的调子,可心情却好了不少。 很快,他就将饱饱送去了延禧宫。 萧允懿已经十岁出头,算是个半大的少年了,自然不好再像以前那样,自由出入宫廷,只将饱饱送到了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便在饱饱依依不舍的小眼神里,缓步离开了。 饱饱也“哒哒哒”地回了宫。 “娘亲!” 小家伙还没进院,就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饱饱回来喽!娘亲想饱饱!” 正屋里,林烟正听着红枣的汇报,一双黛眉轻轻蹙着,眼底也带了一抹愁,想来还在为林大龙的事烦心。 等听到了饱饱的声音,林烟眼底的愁意才散了些。 “饱饱?” “娘亲!” 饱饱一进屋,就仰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美滋滋地说:“娘亲俊!娘亲好俊好俊!” 自打林烟恢复了容貌,饱饱没有一天不这么赞美她,林烟也渐渐习惯了,脸都不红一下,只问:“玩累了?是不是要午睡了?” “不呀不呀!” 饱饱摇摇小脑袋,道:“娘亲!饱饱刚刚抓坏人去了!” 林烟不明所以,却很捧场地点了点头,说:“饱饱抓到坏人了?可真厉害。”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心里想:看来明天她得多派几个婢子,放在饱饱的身边了,不然人要是少了,饱饱岂不是连坏人都没得抓了? “嗯!” 饱饱也不羞,当即点点小脑袋,道:“饱饱可厉害!太子哥哥带饱饱抓好多坏人!还抓到了土豆姐姐!土豆姐姐可坏了,她害舅舅,还要害饱饱呢!”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小手儿一伸,就抱住了林烟的大腿,仰头道:“娘亲,大龙叔叔是饱饱的舅舅呀!” 一连两句话,将林烟和红枣全都震住了! 尤其是红枣! 她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问:“太子殿下带您去坤宁宫了?!” “是呀!” 饱饱想都不想,就点了头:“一起抓坏人!饱饱抓可多呐!” 红枣一脸惊愕。 林烟也神色怔怔,忍不住问向红枣:“……这是怎么回事?” 红枣也不知道,她只能捡着重要的事,全都说了一通,还是饱饱接连补充了好几句,林烟才将事情的经过想个明白。 一时间,她也是哭笑不得,道:“太子殿下待饱饱真是没得说啊。” 可不。 放眼望去,红枣就没见过哪个皇子会对妹妹这般的好! 不过她转念一想,小殿下可是饱饱啊,她这么可爱,哪有人忍心对她不好啊! 红枣瞬间就理解了太子当时的心情。 “是呀,太子哥哥可好啦!” 饱饱美滋滋地说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娘亲,大龙舅舅是不是可以出狱啦?咱们快去救大龙舅舅叭!” 林烟的眼神有些复杂。 想来她是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地隐瞒,还是让饱饱知道了真相,不过她想着,娘她无论如何,都是饱饱的外祖母,自己既然拦不住,那就莫要再拦了。 第273章 我招!我是穿越者! 林烟轻叹一声,道:“饱饱,你放心吧,娘已经寻到了证据,能够证明大龙无罪,刚刚已经派人救他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家饱饱居然能先自己一步,找到夏伊人这个幕后黑手。 “咦?” 饱饱仰起小脸儿,眼神好奇地看着了林烟。 林烟不由得解释道:“你大龙舅舅遭人陷害,才会被关到牢房,陷害他的人正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王小子。” 不过他也是逼不得已。 风语楼的江湖人接到了夏伊人发布的“诬陷林大龙倒卖土豆”的任务,自然也没多想,直接将主意打到了王小二的身上。 毕竟王小二识文断字,还总是帮林家人写信,按理来说,他手里应该有不少证据。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小二这老头脾气贼倔,竟死活不肯诬陷林大龙,甚至时不时地往江湖人身上吐口水,硬生生地激起了江湖人的火气,一个没忍住,就揍了这小老头一顿。 然后,他们便将主意打到王小二的亲儿子王小子的身上。 王小子是个孝子,哪里见得了他爹受苦? 他一咬牙,就接受了江湖人的提议,陷害了林大龙,还将林大龙关到了牢房之中,整个过程都进行得十分顺利,直到王小子见到了他爹身上的鞭痕,一时暴怒,竟跟江湖人打成了一团! 若非林烟的人一直跟踪着王小子,王小子今天必定会伤出个好歹来! “那王小二爷爷怎么样了?”饱饱仰着小脑袋,有些担忧地问:“他痛不痛?要不要抹药药?” “你外祖母他们已经送王小二去医馆了,”林烟轻声道:“饱饱不用担心。” 饱饱这才乖乖地点点头。 心说,那饱饱希望王小二爷爷身上的伤能快一点好叭。 还有坏姐姐。 她也应该尽快遭到报应! 饱饱忿忿地想。 此时,皇宫的地下牢房里,一声接着一声的求饶和尖叫全都响了起来! 夏伊人哭得全身发抖。 她一向幸运,穿越前,她家境不差,父母开明,日子过得潇洒又恣意,穿越后,她成为了书中的女主,短短几年,就消灭了原女主的魂魄,并轻松地在宫中站稳了脚跟儿。 毫不夸张地说,她这一生,早就习惯了顺风顺水。 可如今,她却被关在黑漆漆的地牢里,受着鞭刑、吃着馊饭,忍受着老鼠啃噬脚面的痛苦,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希望自己是死着的! “招!我招!” 夏伊人痛得浑身冒冷汗,声音也尖锐得出奇,喊道:“别打我了!求你别打我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冷笑道:“说吧,你想招什么?” “太子!” 夏伊人尖声道:“让我见太子,我什么都告诉——啊!” 又一鞭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深入骨髓的痛让夏伊人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一瞬间,便涕泪横流。 “臭娘们儿!还敢骗老子!”狱卒啐了口吐沫,狠狠地抽了两鞭子,骂道:“刚才你就说招,老子豁出了老脸,请来了福忠公公,你倒好,死活不说,害得老子丢了个大脸,你还想故技重施?去你祖宗的!” “打!” 另一个狱卒也气坏了:“不然她还敢耍咱俩!” “不!” 夏伊人惊恐万分,尖声道:“大人!我发誓!我真没骗人!只要你让我见了太子!我一定招啊!” “你还想见太子?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人冷笑道:“你一个女官能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也配见太子,你他娘的爱招不招,继续打!” 夏伊人早就疼怕了,见自己是没希望见太子了,虽然心里酸涩,但也不敢拿乔,尖声道:“别打!我招!” 她深吸一口气,漆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狱卒,一字一顿道:“我是穿越者!”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可以帮助宣国断吉凶、测未来! 她相信,即使是太子,也拒绝不了一个“先知”,更别说她脑子里的秘密,从来都不只有预见未来,还有抗蝗施肥火药等种种远超于现在的手段!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也是她最大的一张底牌! “穿月者?” 狱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气得直咬牙,道:“你是穿月者,那老子就是穿日者,娘的,还好咱哥俩儿没信她的鬼话,让她去见太子,不然咱俩得让她害死!” 另一个狱卒也气个够呛,道:“打!咱还是打的不够狠!给我使劲儿地打!” 夏伊人:“!!!” 她目瞪欲裂,完全没想到自己说出了惊天秘密后,竟遭受了如此对待,一时间,她又惧又怕又恨,心里悔得不行! 早知道她在坤宁宫时,就应该招供啊! 现在好了。 她面前这两个泥腿子,屁事不懂,只知道打人,自己要是不说出点秘密,怕是真要被他打死了! “抗蝗!我知道怎么抗蝗!” 夏伊人一身的冷汗和血水,头发也湿漉漉的,看着有些骇人,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不害怕蝗虫吗?我有抗蝗的办法,只要你们将它献给太子,就会加官进爵!”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 抗蝗? 这怎么可能? 蝗灾哪里是人力抵抗得了的?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这女人虽然可恨,但她以前是女官啊,识文断字,又有见识,万一她真有抗蝗的办法呢? 狱卒的眼神有些波动。 夏伊人见他们动心了,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放松了一些,侃侃而谈道:“只要命人养鸭万只,自可灭蝗。” 两个狱卒:“……” 他妈的! 这算个屁的办法! 你当老子傻啊! 他们气得脸色发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抽起了鞭子,一声比一声脆,一鞭比一鞭狠,打得毫不留情! 夏伊人疼得尖叫起来! 该死! 自己明明将抗蝗的办法交出去了,却只能遭到这样的对待! 老天何其不公! 她好恨,恨自己机关算尽,却要交代到了这两个没见识的狱卒手中,她也好怕,怕死,更怕自己生不如死! 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第274章 没气了? “我还有办法!” 夏伊人颤抖着嘴唇,说:“你们种地吗!知道黔首们每年的粮食产量是多少吗!我有办法让他们每亩的粮产量加倍!” 狱卒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抽打着夏伊人的鞭子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夏伊人见有戏,心中一喜,连忙道:“施肥!” “只要把人的粪便收拢到一起,放到地里,土地就会越发肥沃,等到了秋收,粮食的产量一定会加——啊!别打了别打我了!我还有办法!火药!” 她尖声道:“我有办法加强大宣的国防,让宣国将士无死伤,也能驱赶金人!” 两个狱卒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他们不说话,只眼神狠狠地看着夏伊人,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夏伊人叫苦不迭,又怕得厉害,只能吐豆子一般,喊道:“方士!你们去寻找方士,让他们炼丹!炼丹时,炉子炸来,就是火药!只要按比例进行调配,就能遇神杀神!” 话音落,地牢安静极了。 高个儿狱卒问:“大哥,你信她的话吗?” “我不信,你信吗?” “我也不信。” “那咱愣着干什么!打啊!” 又是数道鞭声! 夏伊人尖叫出声,再不敢有一丝隐瞒,大声道:“还有香皂!猪油草灰制香皂!酒精消毒能救人!” 这是我的穿越秘籍啊! 你们为什么不信! 两个狱卒狠狠地抽打着,这个打累了,另一个再打,不一会儿,夏伊人的身上就被血水浸湿,再发不出一声尖叫。 渐渐的,呻吟声也若有若无。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外传来一道声音:“大高个儿!有人找你!” “来了!” 高个儿狱卒骂骂咧咧道:“累死老子了,正好有人找,我出去放放风!” “快去快回!”另一个人道:“这臭娘们儿嘴严得很,装疯卖傻了一下午,死活不说不说出她背后的人,娘的!” 血泊里,夏伊人的手指正抽搐着。 嘴严? 你管这叫嘴严? 她心里发苦,眼前也一片漆黑,唇齿间,更是血腥味儿十足,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高个儿狱卒的咒骂声。 “娘的,刚才福忠公公派人来了,说是这臭娘们儿没用,要是再不说真话,直接弄死就行,浪费了老子这么长的时间!” 不、不…… 夏伊人颤抖着嘴唇,恐惧地瞪圆了双眼,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求饶:“不、不要杀我,我招,我求你,别杀我。” 两个狱卒冷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了。 “大哥,你来还是我来?” “还是我来吧。” 这人对着手心儿,啐了口吐沫,狞笑着说:“姑娘啊,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眼睛,别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要不是皇后娘娘开恩,你连全尸都留不下喽!” 说着,他的大手就要扣到夏伊人的脖子上! “高个儿!” 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才公公来了!” 高个儿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怎么来了这么些公公找他呢?福忠公公的人也就罢了,才公公为啥来?要知道他可是贵妃娘娘的人啊! “哎呦!才公公,您老怎么来了!” 两个狱卒连忙收拾了下衣裳,直起了身,陪笑道:“这地牢里味道重,咱出去聊?” “不必了。” 才公公笑呵呵地说:“咱家听说夏女官遭了难,想送她一程罢了。” “这……” 高个儿狱卒面露犹豫,刚要开口,他身侧的狱卒就连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陪着笑脸说:“您老里面请?” 才公公见他还算识趣,才轻哼了一声,缓步上前,一边掩着鼻子,避开了血腥味儿,一边催促道:“你们几个动作快点。” “是。” 两个小太监端着个菜肴快步上前。 “夏女官,”才公公拂尘一甩,哼笑出声:“奴才送您上路了!” “不——唔!” 夏伊人惊恐万分,有心想要躲开,下巴却被人死死地掐住,一口接着一口的肉粥全都被塞进了她的嘴巴! 不! 她瞪圆了双眼,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贵妃! 她与贵妃无冤无仇,贵妃何苦害她?! 明珠公主! 一定是因为明珠公主! 这宫里头的人,谁不知道明珠公主最是讨喜,无论是陛下皇后还是贵妃,全都对她另眼相看,自己得罪了明珠公主,贵妃又岂会给她好日子过? 可恨! 自己都要死了,明珠公主都不放过她! 她定是想让自己生不如死! 夏伊人恐惧万分,手指都塞进了嘴巴里,试图催吐,可她吃得太多了,吐出了一部分,剩下的粥却还在肚子里。 完了。 她要完了。 她颤抖着嘴唇,想着。 不,她是夏伊人,她不能死,就算她死了,她也要抓走一个垫背的人! “贵妃!” 夏伊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大人,我招,我背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贵妃,不然她为何要杀我?还不是想要将我灭口!” 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她的声音虽然哑得厉害,但也勉强能让人听清。 你不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吗? 那我就拉你下水! “哈!” 才公公嗤笑了一声:“夏女官,若非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奴才哪敢对您动手啊,再者,您左右都是要走的,倒不如让奴才送送您,让您走得安稳一些!” 说完,他拂尘一甩,转身就走。 其他两个小太监也赶忙跟上。 很快,地牢里便只剩下了夏伊人和狱卒。 痛,慢慢地涌了上来。 不同于刚才挨打时,单个部位的刺痛,此时的夏伊人几乎没有一处不疼,肚子疼、嗓子疼、四肢百骸全都漫起了疼。 痛意正愈演愈烈! “疼……” 她颤抖着嘴唇,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痛苦万分地呻吟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 听得人心尖发紧、头皮发麻。 两个狱卒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也都有些不适,一边打着冷颤,一边站到了地牢的大门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呻吟声渐渐歇了。 高个儿狱卒走上了前,试了试夏伊人的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没气了。” “呼!快弄走、快弄走!” “瘆人的慌!” 第275章 是你害我?! 乱葬岗。 两个狱卒拖着个女人,正快步朝前走着,嘴里骂骂咧咧道:“快点,再快点,咱要是晚回去了,宫门就要落锁了!” “高个儿这臭小子,自己躲清闲了,让咱俩扔人来!” “快别说了,瘆人的慌!” 两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同时打起了冷颤儿。 自打明珠公主被拐子抓走,陛下就下了命令,在宫里建起了地牢,短短一年的时间,地牢里已经死了百十号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丢到了乱葬岗。 不一样的是,先前的那些人虽然也饱受折磨,但他们都是被打死的,哪像这位,竟然被活活疼死了! 他们站在门外,光是听着地牢里的动静,都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他还眼尖,只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女人手上被掀翻的指甲盖儿,更是没忍住地打了个寒颤儿! 要知道这指甲盖是这个女人疼得狠了,用手抓墙,才将其生生掀翻的啊! 这得多疼啊! 不愧是将门出身的女人,贵妃就是比寻常人要狠!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脚步迈得更快了,活像是背后有谁撵他们一般,疯了一样地朝乱葬岗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会儿,这人就气喘吁吁了! “大哥!差不多就行了!” 他哆里哆嗦地说道:“咱快点把人埋了吧!” 要不是因为规矩,他埋都不想埋,直接就想跑,这破地方,他是不敢再来了! “埋?” 另一个狱卒轻咳两声,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说:“她都得罪了明珠公主,下辈子也别想好过,咱凭啥埋她,干脆让野狗吃了她算了!” 女人,你听见没? 你是得罪了明珠公主,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冤有头、债有主! 您老人家可别找我啊! “那、那咱现在就走?” “不走你还等个啥!”狱卒打个冷颤儿,话都不敢多说,脚底抹油一般,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道:“哥先走一步了!” “哥!!!” 另一个狱卒吓了个半死,软着双腿儿跟上了前,喊道:“哥!等等我啊!哥!救命啊!我好像听见她笑了!啊啊啊啊!救命!鬼!鬼啊!” 两个人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只留夏伊人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一声闷笑响了起来。 她像是被戳中了笑点,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沙哑、尖锐,却带了难以掩饰的憎恨和快意! 萧明珠!萧允懿!贵妃!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等着!我夏伊人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好在老天有眼,并没给我一个做鬼的机会,而是让我重新活了下来! 毒药又如何? 还不是毒不死我? 我可是女主! 玛丽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哪里会轻易死掉!哈!哈哈哈!萧明珠!你拿什么跟我斗!如今老天都站在我这一边! 夏伊人心中畅快,恨不能大笑出声! 可她不能再笑了。 因为她一笑,就会牵动伤口。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没死,她还有机会! 夏伊人颤抖着双手,想要让自己直起身,可尝试了几下,身体都软得厉害,根本撑不起来,只能像是瘫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突然! 一双白玉一样修长的手出现在了夏伊人的眼前! 这是—— 夏伊人的脑袋“嗡”了一声,一丝激动涌上了心头,她想:自己不愧是女主角,哪怕走到了这般境地,依旧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助于她! 至于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恶意? 当然没有! 毕竟夏伊人现在已经有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存在在大多数人眼里,并没有太多价值,对方能够帮她,就已经足够让她心神微震了! 她强撑着身子,吃力地抬起了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凤、凤白羽?!” 怎么是他! 不!也确实应该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会愿意救自己? “阿姐。” 白羽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很好脾气地俯下身,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夏伊人扶了起来,温声道:“你受苦了。” 夏伊人喉间一涩,险些哽咽出声。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伊人深吸了一口气,也压不下心底的慌乱,只能张了张嘴,颤声开口:“……你知道我不会死?” 白羽笑了笑,道:“阿姐莫不是以为只靠着自己,也能活着走出地牢?” “难道是你帮我?” 夏伊人瞳孔微缩,惊骇出声:“……不!肉粥!是肉粥!你在肉粥里放了能让我假死的药?!” 白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夏伊人身子一软,瘫坐到了地上,怔怔道:“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老天有眼。 也没有什么真命天女。 一切都是因为凤白羽的设计,是他将才公公送来的肉粥换成了假死药,才让自己躲过了一劫,不然自己早就死了。 等等。 夏伊人心跳一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肉粥! 肉粥里面除了假死药,还有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疼! “凤白羽!” 夏伊人猛地抬起了头,眼神狠狠地看向了白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嘶吼:“是你!是你害我!是你害我对不对!” 他都有假死药,又岂会没有麻沸散?! 但是他没有让自己止疼! 而是让自己疼了整整数个时辰,几次想要咬舌自尽,却都无法如愿,只能疼得抠地、抓墙,掀翻指甲! “你、你!” 夏伊人心中大恨! 就连面对饱饱,她都不曾这般恨过! 他怎么敢! 他可是自己的亲弟弟! 夏伊人咬着牙,眼神死死地盯着白羽,却强忍着疼痛,死死地抓住了白羽的衣领,咬着牙,恨声道:“凤白羽,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白羽眸色微冷,一把扣住了夏伊人的项颈,将人狠狠地惯在了地上! “啊!” 夏伊人疼得尖叫一声! “我疯了?”白羽扯了扯嘴角,淡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恶劣:“我怎么觉得疯的人是阿姐呢?” “你……” 你想干什么! 我是你姐! 夏伊人恐惧地瞪圆了眼睛。 第276章 “姐弟情深” 白羽笑了笑,掐在夏伊人脖子上的手却越发得紧,只轻声说:“你要是没疯,又岂会伤害饱饱呢?” “你!” 夏伊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千算万算,都不曾想到凤白羽之所以如此对她,竟然是因为明珠公主! “……你在为她报仇?” 夏伊人的嘴唇轻轻颤抖,眼里涌起了热意,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竟让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儿! “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你姐啊! 她挣扎着,试图从白羽的手底下挣脱出来,却不能如愿,只能哽咽着出声:“凤白羽!我是你姐!我是你亲姐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害我?!” 明明原著里的你不是这样的! 你为了女主都可以去死啊! 白羽眸色微暗,第一次冷笑出声,道:“你应该庆幸你是我姐。” 不然,你哪还有命在? 夏伊人自然听懂了白羽的言下之意,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她痛苦、她愤怒、她不甘,她带着哭腔儿问他:“阿羽,我是你亲姐姐啊,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亲姐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吗?” 黄昏的树林里,没有多少阳光,看着有点暗。 可白羽还是能清楚看到夏伊人脸上的恐惧、愤怒以及她近乎拙劣的演技。 她似乎想让自己心软。 多可笑。 明明他曾经那么期待着重逢,那么想见他的姐姐,他发了那么多的誓,想要好好待她,绝不背叛,可事到如今,除了可笑,他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不是一个好弟弟。 同样,他的姐姐也不是一个好姐姐。 记忆里的那个喜欢折竹蜻蜓,愿意带自己四处疯跑的女孩儿也许已经死在了过去几年的时光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充斥着欲望和贪婪的躯壳。 他看着她血流不止的身体,甚至升不起一丝怜悯,有的只是快意! 可恍惚间,他却好像看到了一个抱着竹蜻蜓奔跑的小姑娘,她越跑越远,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嘴里喊着的也只有“阿羽”。 良久。 白羽才松开了扣在夏伊人项颈上的手。 夏伊人长舒一口气,身体里却没有半点儿力气,只能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看向白羽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要是不仔细听,怕是连听清都有些吃力,他说:“下一次遇见你,我不会手软。” 夏伊人好想冷笑。 太可笑了! 说的好像你这次手软了一样! 她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再受一次那样的痛楚! 夏伊人死死地盯着白羽,唇,抿得很紧,却一句话都不说,她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忍不住地想要骂人! 至于白羽,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夏伊人脸色的意思,只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血迹,缓声说着:“阿姐,我会命人送你离开京城,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当然,你要是聪明,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他笑了笑:“我还不想手染凤家人的血。” 夏伊人嗤了一声,没说话。 她又不傻。 明知道自己得罪了皇族众人,她还敢待在天子脚下?怎么可能!根本用不着白羽提醒,她也会离开京城! 不过…… 夏伊人眸子微闪,心道,自己临走之前,必须得从白羽这里要点利息! 不然她的罪岂不是白遭了! “阿羽。” 夏伊人躺在地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哽咽出声:“既然如此,咱们便此生不负相见罢。” 白羽未语。 夏伊人强撑着身形,很吃力地直起了身,喉间干涩地开口:“阿羽,阿姐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 白羽挑了挑眉,笑了:“阿姐但说无妨。” “玉佩。” 夏伊人涩声道:“阿羽,娘送给我的玉佩被我放在坤宁宫了,你可否帮我将它寻来?这是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我、我不能失去它。” 白羽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帮你找。” 说着,他便要起身! “阿羽!” 夏伊人连忙拦住他,道:“坤宁宫戒备森严,哪里是你说去就能去的?别玉佩没拿来,再将你交代在那儿?” “哈。” 一声轻笑入了夏伊人的耳。 夏伊人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看向了白羽,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当是自己空耳了。 “那阿姐说,我应该怎么办呢?”白羽想了想,说:“不如……阿姐先拿着我的半枚玉佩吧?待我寻到机会,再将阿姐的玉佩徐徐图来?” 夏伊人心中一喜! 可面上,她却只有动容:“阿羽,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受委屈了?” “这有何妨?” 白羽淡笑一声,才将怀里的半枚古字玉佩拿了出来,问向夏伊人:“阿姐,你看这半枚玉佩如何?” 夏伊人的眼底闪过炙热! 好极! 她强压下激动,才勉强冷静下来,说:“阿羽,如此一来,便多谢你了。” 白羽笑而不语。 夏伊人心下生厌! 她生平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尤其是一边笑、一边故弄玄虚的小少年,最是讨厌! 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在说:瞧,你多蠢,怎么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但好在自己并不蠢。 只要拿到了白羽的玉佩,他的身上就再没有一丝利用价值了! “阿姐。” 白羽半垂着眸子,淡色的眸间像是洒满了星辰,看着全是笑意,他一边看着玉佩,一边用指腹轻轻地擦拭着玉佩上的血痕,淡笑着问:“阿姐不觉得这玉佩眼熟吗?” 夏伊人的心跳乱了一下。 她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近乎不可置信地看了白羽一眼,然后,她想都不想,就赶忙摸向了自己的后腿! 原本藏在后腿处的玉佩竟然不翼而飞了! “你!” 夏伊人险些气得吐血,恨声道:“凤白羽!你、你恬不知耻!” 竟然偷走了我的玉佩! 那是我的玉佩啊! 白羽这才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恣意和快活。 他一边笑,一边将两块儿玉佩合到了一起。 夏伊人喉间一甜! 鲜血瞬间喷出! 第277章 三个问题 夏伊人受了很重的伤,又怒急攻心,吐了一大口精血,整个人都像是被谁抽空了力气,看着虚弱极了。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死死地盯着白羽,眼神里满是阴狠,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凤白羽!” 她咬着牙,声声泣血:“还给我!它是我的玉佩!你把它还给我!” 白羽又笑了:“阿姐,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拼死也要得到这枚玉佩吧。” “不!” 夏伊人尖叫着,试图打断白羽的话! “因为它是信物。” 白羽也不恼,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地开了口:“南巫大巫的信物。” 夏伊人瞳孔一缩!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知道?明明她上次朝他要玉佩时,他是那样的爽利,可眼下,他竟然知道了自己埋得最深的秘密! 怎会如此啊! 她的眼底划过一抹惊恐,满眼骇然地看着白羽。 原身的这个弟弟生得极好,放眼整个大宣朝,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尤其是笑的时候,更是温柔得紧,让人恨不得将命都要送给他,可这样一个人带给夏伊人的——竟然只有恐惧! 一时间,她的身子都抖成了筛糠! “你、你想干什么?” 夏伊人死死地盯着白羽的脸,色厉内荏地吼道:“凤白羽!你想清楚!我是你姐!我是你唯一的姐!你要是伤了我,等到了九泉之下,你该怎么向爹娘交代!” “阿姐放心,”白羽缓声说道:“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绝不会伤害你。” “你!” 夏伊人心中大恨! 他竟然想要逼迫自己! 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势不如人,想要活命,就只能低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恨意全都压了下来,冷笑着说:“你问吧,你都想问了,我哪敢不答啊。” 白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阿姐,你是聪明人,想来不会骗我了,对吧?” 夏伊人心下微嗤。 不骗你? 怎么可能! 她牵了牵嘴角,正要敷衍一句,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白羽指尖一闪而过的寒芒,她心中一凛,整个人都僵到了原地! “你、你什么意思?” 白羽淡笑一声,道:“一个问题一根手指,答对了,我保你毫发无损,若是答错了,可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 夏伊人大恨,竟险些咬碎了银牙! 白羽却没有给她咒骂的时间,当即开了口,问:“你为何知道玉佩的来历?” 夏伊人心头一紧。 “想好再回答。” 白羽眉眼微弯,缓声说道。 夏伊人咬了咬牙,故作镇定地开口:“当然是娘她告诉我的,我年纪比你大,又比你懂事,娘会将她的身世告诉我,不也正常?难道你——” 话音未落,白羽的指尖寒芒一闪! 夏伊人心中一骇! 下一秒,短刃狠狠地扎进了夏伊人的小手指上,鲜血瞬间喷了一地! “啊——” 她尖叫:“不!不要啊!” 不要砍掉我的手指! 可白羽眸色淡淡,连眼神都未闪一下,又岂会因为夏伊人的求饶而动摇,只略显可惜地轻叹了一声,道:“阿姐,我也不想伤你,可你总想骗我,我不得已,才会伤了你的手呢。” “凤白羽!” 夏伊人嘶吼着:“你不得好死!” 她失了手指,又吼得大声,脑袋里都一片空白,像是想要昏厥,可白羽死死地扎着她的小指,疼痛让她连昏倒都无法做到,只能恨意满满地盯着白羽。 “阿姐,第二个问题了。” 白羽像是看不到眼前的血腥一般,仍笑着问:“娘是南巫人还是大宣人。” 这个问题简单,夏伊人想也不想,便大喊了起来:“南巫!娘是南巫人!” “那你说一说娘的身世吧。” 话音落,夏伊人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不想说。 毕竟她要是说了,白羽就会明白古字玉佩于南巫的意义,到时候他想要一统南巫,岂不是易如反掌? 可自己呢? 徒为他人做嫁衣? 这种蠢事,夏伊人不会做,也不想做。 但白羽就在她的对面,正浅笑安然,好不温柔,可他眸光流转间,眼底全是阴狠和野心,好像一头饿狠了的恶狼! 夏伊人陷入了纠结之中。 她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呢? “阿姐。” 白羽也不急,只轻轻地擦拭着短刃上的鲜血,略带可惜着说:“这短刃染了血,竟更好看了许多,阿姐可是想为这短刃再添上几分彩?” 夏伊人心中一凛,再不敢说谎,连忙道:“娘是南巫人,本名夏巫玥,曾是上一任大巫的首徒,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成为南巫的大巫。”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十几年前,南巫内部生乱,上任大巫死于非命,娘、娘也离开了南巫,嫁入了凤家,后面的事你也知道,我就不说了。” 这话说完,她见白羽没有再对自己动手的意思,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白羽接下来可能会问自己的问题,夏伊人就忍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怎么办? 自己要怎么回他? 继续骗人? 她光是想想,手指头都疼得厉害,忍不住地冒起了冷汗,可要是不骗人,依白羽的性子,又岂会轻易地放过自己? 此时此刻,夏伊人只恨自己精力太足,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能晕厥过去! “看来这枚玉佩是上一任大巫的贴身之物了?”白羽挑了挑眉:“或者说,它是所有南巫大巫的信物?” “你不是知道吗?又何苦问我。” 夏伊人冷笑一声,想要骂人,可一想到白羽心狠手辣的劲儿,她就忍不住地胆寒,只讽刺了一句,就连忙说道:“你没猜错,它的确是大巫的信物!” 白羽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唇角勾了勾,这才将玉佩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轻叹了一声:“可惜了。” 夏伊人心头一紧。 “……可惜什么?” “可惜我明知道阿姐藏了个大秘密,却不能逼问,”白羽声音幽幽地开口:“你要不是我阿姐就好了。” 这话一出,夏伊人心乱如麻! 第278章 南巫人,脑子有疾! 夏伊人不傻,哪里会不明白白羽的意思,正因为明白,她才会恐慌、她才会害怕!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并不是他的亲姐! 不! 她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他对待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都如此心狠,要是知道自己是个抢走了他姐身体的异魂,他又岂会放过自己? 到时候,死都是一种奢望! 夏伊人强忍着心悸,努力地挤出了一抹笑来,道:“阿羽,你想问的问题,阿姐都回答了,现在,你可以放阿姐走了吗?” 她是真不想跟白羽待在一起了! 他就是个神经病! 他有脑疾! 夏伊人心里嘶吼着,却又忍不住后悔! 早知如此,她当初为何要主动叫住白羽啊,现在好了,自己整个人都被白羽拿捏了,她宁可一辈子都斗不过明珠公主,也不想跟白羽有太多交集! “阿姐放心,我言而有信,自会放你离开。” 说完,白羽吹响了骨哨。 空荡荡的山林里,哨音回响! 不消片刻,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便身形一闪,出现到了白羽的面前,苍白的脸上闪出一抹恭敬来:“……少爷。” 白羽颔了颔首,道:“忠伯,劳你送小姐出城。” “是!” 夏伊人眼神微闪,却碍于白羽在场,不敢多言。 好在白羽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见天色渐暗,宫门即将落锁,他再不敢耽搁,只跟忠伯寒暄了一句,便快步离开。 夏伊人见他走了,只觉得那块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都松了,长舒一口气,问:“……忠伯,我、我们离开了京城,要去哪里?” “奴听小姐的。” 这话一出,夏伊人心中大喜! 她强压着激动,说:“我在北地待了一辈子,几乎没离开过京城,现在有了机会,想去南边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南方?” 忠伯迟疑了一下:“前些日子南巫生了乱,小姐贸然过去,怕是会有危险。” “无妨,”夏伊人道:“我也只是随意瞧瞧。” 忠伯有点犹豫,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点了头。 “……是。” 另一边,饱饱并不知道自己的坏姐姐已经得到了惩罚,她正躺在自己的小床榻上,睡得喷香,脸蛋儿都红扑扑了。 一夜好眠。 等到了第二天,她又疯玩了起来。 小家伙本就贪玩、爱闹,眼下又没人拘着她,她更是开心得不行,成天在御花园里乱窜,不过玩得久了,小家伙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毕竟……她没有小伙伴了。 满宫的皇子皇女中,只有饱饱年纪最小,比她大些的孩子全都读起了女学、上了国子监,只剩下了饱饱一个人。 她再贪玩,一个人也玩不起来啊! “红枣姐姐,太子哥哥呢?” 饱饱仰着个小脑袋,第三十三次问道:“饱饱可以找太子哥哥玩吗?” 红枣苦笑:“小殿下,太子最近太忙了,很少待在东宫,您怕是找不到他了。” 饱饱饶是早有预料,此时还是忍不住地失落,小脑袋都垂了下来,头上的小揪揪也蔫得不行,看着难过极了。 但很快,饱饱突然眼前一亮,脆生生地说:“太子哥哥忙!那饱饱找父父玩!” 说完,她拔腿就跑! 红枣:“!!!” 太子殿下都在忙,陛下他岂不是更忙! “小殿下!” 红枣急着喊:“您慢些啊!” 可如今的饱饱已经不再是当年笨拙的肉团子了,她练了武,也熟悉了轻功,小脚儿一点,就飞出了老远,红枣就算提起了裙子都追不上她。 很快,小家伙就跑进了养心殿! 红枣:“……” 因着宣庆帝对饱饱从不设防,也足够喜爱,宫中人自是不敢拦她,不一会儿,空荡荡的宫殿里就回响起了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小声音。 “父父!父父!” 宣庆帝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头,正看见一只小团团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也不客气,小手儿一伸,就要抱:“父父抱呀!” 宣庆帝无法,只得百忙之中抽出空儿来,将自己的小胖闺女抱了起来,笑说:“朕怎么觉得十七又壮实了?” 饱饱:“……” 骗人!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别过了小脑袋,不想理人,可余光从宣庆帝的脸上一扫,小家伙又顿住了:“……父父?” “怎么?” 宣庆帝看她一眼,问。 饱饱有些愁,忍不住伸出了小手儿,抚平了宣庆帝眉心的痕迹,小眉头皱起来,说:“父父,累呀?” 昨天她看到父父时,父父就很累了,眼下都青青的,今天再见,发现父父似乎比昨天还要疲惫两分,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了! 饱饱心里难受极了,抿了抿嘴儿,小声问:“父父是不是没睡觉呀?” 宣庆帝顿了顿。 这段时间他忙得厉害,别说睡觉了,他连饭都很少吃。 可饶是如此,各种坏消息还是接踵而来,什么南巫人生了疫病,往边城逃难啊,什么边城城门紧闭、不让南巫人入内啊,亦或者是南巫人直接攻城、不停地骚扰边境啊…… 几乎每一天,宣庆帝都被这些南巫人闹出的乱子扰得头疼。 最可怕的是秦地又闹了旱灾。 宣庆帝只能一边派人平乱,一边让人救灾,平时还得跟老臣们斗智斗勇。 这帮人居然会觉得老天降灾是因为自己这个皇帝没干好事! 简直可笑! 不过宣庆帝是万万不会将这些事告诉饱饱了,他可舍不得让小家伙为自己操心。 “无妨,”他捏了捏饱饱的小肥脸儿,道:“等晚间了,朕自会休息。” 饱饱狐疑地瞧着他。 是吗? 她可不信! 父父总是敷衍她! 明明昨天父父就答应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可是父父看起来更虚弱,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好好休息! 哼! 饱饱才不信他的话! 小家伙攥紧了小拳头,道:“父父,饱饱想帮你打坏人!” 宣庆帝怔了一下,心里又酸又软,有些难受,却说:“朕已经派你傅伯伯前往南巫平乱去了,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他却知道,这乱子没他说的这么好平。 毕竟…… 怂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他怕脑子有病的,而南巫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有疾! 第279章 荧惑守心! 自大宣建国以来,打过的仗数不胜数,可从始至终,大宣都不曾与南巫有过纠葛。 一是南巫虽穷,但足够自产自足,很少生乱。 二是南巫这群人的脑子大多都有问题,宣国人再勇猛、再无畏,也不想跟他们打。 南巫人一向只信兽神、不守孝道,一遇到灾年,第一个就拿老人开刀,实在不行,他们还能集体跳河、放火,为兽神献祭…… 这种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所以,大宣这些年都有意地避免了自家与南巫的冲突,可南巫并未感恩,反倒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了。 宣庆帝忍不了,自然要派大军争讨。 “父父!” 饱饱听了宣庆帝的话,忍不住仰起了小脑袋,继续问:“饱饱听人说,南巫人生得疫病跟天花不一样,他们都会变成大肚子,生下小宝宝呢。” “别听他们胡说,”宣庆帝嗤道:“没那么邪乎。” 南巫的疫病要真能让男性产子,这等手段岂不是与鬼神无异了? 饱饱看了看宣庆帝坚定的表情,也是若有所思,看着像是信了两分。 “陛下!” 苏公公加快了脚步,走上了前,恭声道:“钦天监监正求见!” 钦天监? 这老匹夫怎么来了? 宣庆帝拧眉,有心想将这人赶走,可一想到如今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他只能揉了揉眉心,道:“让他进来。” “是!” 宣庆帝的眉眼间闪过一抹烦躁,显然是很不耐了,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动怒,只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道:“十七,这老匹夫说话,你只听不记,莫要理会,可好?” 他可不希望自家的十七被钦天监的人带坏了。 “咦?” 饱饱有点不理解,小脸儿闪过茫然。 为什么不听钦天监的话呢? 他们也是坏人? 小家伙正要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老爷爷哆里哆嗦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话不多说,直接步入正题:“陛下!臣夜观天象!见赤星出世!恐有天罚!还望陛下早做准备啊!” 赤星出世?! 宣庆帝暗道不妙! 苏公公也心中一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颤声问:“监正此言当真?” 钦天监监正眼圈发红,痛声道:“臣不敢胡言啊!” 苏公公如丧考妣,双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监正的心也越来越沉,颤抖着嘴唇,却死活不敢看上宣庆帝一眼。 一时间,宫殿里一片死寂。 “父父!” 饱饱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声,不由得有些气闷,只能拄着小下巴,眼巴巴地问:“父父,什么是赤星出世呀?” 苏公公和监正心下一骇,直觉不好! 要是其他事,陛下定会向明珠公主解释,可这是赤星出世啊,任何一个帝王听此大难,都会愤怒惶恐! 明珠公主这一问,岂不是正戳陛下的心窝子? 两人的冷汗同时滚落了下来! “赤星出世也是荧惑守心,乃帝王将死之意。” 宣庆帝突然开口,声音还算平静,最起码面对饱饱时,听不出半点儿怒容,只道:“这是很罕见的星象。” 监正听着,眼圈更红了。 陛下居然没有动怒! 这么好的陛下,为什么要死啊! “啊!” 饱饱也吓了一跳,小嘴儿都张圆了,有些慌张地说:“……死、死?” 宣庆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问:“怕了?” 要是往时,小家伙肯定会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一边攥紧小拳头,一边气势汹汹地喊:不!饱饱才不怕! 可现在,饱饱却没有反驳。 她小嘴儿一抿,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也瞬间蓄满,只颤着小声音,问:“……那、那父父会死吗?” “没有人能长生不老。” 宣庆帝顿了顿,才说:“朕自然会死。” 他说的平静,却不知这些话在钦天监监正和苏公公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尤其是监正! 他知道明珠公主受宠,可他不知道明珠公主居然受宠到这种程度,竟然可以与陛下谈论生死,要知道只有那些黔首才会毫无顾忌的谈论生死之事啊! 陛下竟是如此好脾气的人? 不、不不不! 这话若不是出自明珠公主之口,而是太子或其他皇子所言,今日的养心殿,怕是会血流成河! 监正忍不住感叹起来。 陛下与小公主的相处与民间父女无异啊! “那、那怎么办呀?” 饱饱想忍,但没忍住,一不小心就泄出了哭腔儿:“父父,每一个遇到荧惑守心的帝王,全部都在那一年死掉了吗?” 怎么办? 饱饱不想让父父死。 父父可好,他会抱饱饱,给饱饱肉肉吃,还会陪饱饱一起玩,饱饱好喜欢好喜欢他呀,呜呜。 饱饱一边掉着金豆子,一边问:系统统,你在不在呀?饱饱、饱饱有事想要问你。 “十之八九。” 宣庆帝顿了顿,说:“大多数的帝王都会在荧惑守心出现的那一年去世,只有少数皇帝可以躲过灾祸,多活一年,至于真正做到了躲开灾难,又活了数十年之久的帝王只有一位。” 正是他的先祖。 先祖之所以躲过了灾祸,不是因为他幸运,而是他将灾难嫁祸到了臣子的头上。 “呜~” 饱饱一听这话,金豆子都掉了一地,小衣裳都湿了一片,看着脏兮兮了。 “饱饱!本统在呐!” 系统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雀跃:“饱饱,你是不是想本统了?本统就知道,你一定——咦?饱饱,你怎么哭了呀?” 呜~ 饱饱哭得眼圈通红,抹了把眼泪,哽咽着问:统统,父父遇到荧惑守心了,他会不会死掉呀,呜呜,饱饱不想让父父死掉…… 系统:“???” “你说啥子?” 几日不见,我饱怎么玩起了封建迷信?! 这可不行! “饱饱!荧惑守心只是一种还算罕见的正常星象而已!根本没有帝王将死的意思!”系统急道:“你想啊,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星星怎么可能会预兆帝王将死这样屁大点儿的小事儿?他多大的脸啊!” 想都别想! 不!可!能! 第280章 你脸好大! 饱饱哭得正起劲儿,听到这样的话,竟都忘记哭了,只呆呆地抬起了小脸儿,任由小泪珠儿“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咦? 好像有点道理? 小家伙越想越觉得系统说的对,看向钦天监监正的眼神也越发地不友好。 钦天监监正:“……” 不是吧。 陛下都没准备拿自己开刀,小公主居然先起了心思? 还真是父女情深啊! 啊呸呸呸!什么父女情深?再情深,你也不能拿我老头子的命开玩笑啊! 监正叫苦不迭! “骗人!” 饱饱生气极了,道:“坏爷爷!你在骗人!赤星出世才没有帝王将死的意思呢!统统说了,你的脸好大!几十万岁的星星根本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生死做出一丁点儿的改变呢!” 话音落,监正整个人都懵了! 要不是饱饱是公主,他指定会站起来,指着饱饱的鼻子骂:你懂个屁!荧惑守心的星象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可能有错! 还有,他的脸根本不大! 可不知怎么,监正的心里隐隐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告诉他:明珠公主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可信…… 毕竟,那可是天上的星星啊! 星星凭什么因为一个帝王停止运转呢?要知道大陆上有这么多的国家,有这么多的帝王,要是每一个帝王将死,星星都有预兆,它岂不是得累死? 若是赤星出世只预兆千古一帝的死亡呢? 还是不对。 前朝的平帝一不是明君、二做不到昏庸,可他还是遇见了荧惑守心。 看来明珠公主的话确实有理。 不、不不不! 我这么能推翻自己多年以来的信仰,去信一个黄口小儿呢,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她的话真有道理啊…… 监正的脑袋瓜子嗡嗡的,一会儿这个结论占了上风,一会儿另一个想法被他打败,整个人都处在了混沌之中。 苏公公也是一样。 唯有宣庆帝怔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 “好!” “十七说的有理!” “天上的星星怎么可能在意朕的寿命?这老祖宗太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宣庆帝大笑个不停,声音爽朗又肆意,像是要将自己心中的郁气全部都发泄出去一般,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大手一挥,道:“监正,你下去罢!” 监正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轻叹一声:“臣……告退!” 很快,他就哆嗦着走远了。 宣庆帝的笑声也歇了歇,大手捏了捏饱饱的小脸儿,感叹道:“十七,你可真是朕的小福星啊。” 这些天,他被这些朝中的老家伙扰得焦头烂额。 这个说京城人染了天花,陛下应该下“罪己诏”,那个说南巫生乱是帝王德行有失,总之,这帮老匹夫什么破事儿都想往自己的身上甩! 宣庆帝要是个信神信佛的帝王,这也就算了。 问题是宣庆帝不信啊! 他不但不信神,他连“荧惑守心”的星象都不信! 只可惜这皇宫之中,睿智的人太少了,各个儿都信天人感应、帝王德行,唯有饱饱这个小家伙思路清奇,一言之力,便绞乱了钦天监监正的心神! 真是好生了得! “嗯!” 饱饱重重地点点小脑袋,毫不客气地说:“父父!饱饱是小福星呀!” 说着,她又使了劲儿,从宣庆帝的怀里爬了起来,小手儿够啊够,才摸到了宣庆帝的脑门儿,她一边拍、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父父不怕,统统说呀,你是男、男猪脚?可以活好久好久呀!” 至于什么是男猪脚,饱饱不太懂。 猪猪的脚脚不是蹄蹄嘛? 宣庆帝:“?” 什么? 十七在说什么鬼话? 反正宣庆帝是听不太清,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字,比如:谁谁说,你可以活好久好久。 嗯。 难道那个将土豆交给十七的“仙人”还在十七的身边? 宣庆帝揉了揉眉心。 竟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神信佛了。 “好。” 宣庆帝看着小家伙担忧的小模样,心里忍不住地感动,说:“朕会多活几年,看着十七长大成人了。” “嗯!” 饱饱用力点头,小脑袋一埋,就扎进了宣庆帝的怀里,抱住父父,说什么都不动弹了。 殿内岁月静好。 一片祥和。 可无论谁都知道,这样的安静日子不多了。 随着镇国将军出征,却久久没有获胜的消息传来,城中关于疫病的传闻渐起,众人全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尤其是这个疫病太陌生了。 放眼大宣,就没听有过男子也能怀孕的传闻! 一想到南巫的流民正争先恐后地涌入大宣,试图在大宣境内乱窜,并将疫病染到宣国人的身上,他们就没办法不害怕。 老天爷! 他们可是饱读诗书的士子啊! 要是真怀了孕,岂不是坏了名声? 再说,他们也怕死啊! 南巫的疫病可怕到什么程度?他们整座城池无一人不染病,染病者无一不死!这简直比天花还天花啊! 这时候,一些小道传闻也甚嚣尘上了! 徐、周两家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柳姐姐,你说这半年来,咱大宣咋出了这么多事儿呢?想想真让人头疼。” 一个小宫女一边浇着花,一边低着声音跟自己身旁的小姐妹咬耳朵,完全不知道她手下的花丛里,正躺了个小家伙儿。 饱饱正在睡觉,迷迷糊糊间,正好被水浇了个透心凉! 饱饱:“!!!” 下雨呀! 小家伙一个激灵,就要从花丛里钻出来! 她这两天无趣得狠,一有时间就想偷跑,同红枣玩躲猫猫,但显然,红枣并不喜欢这个游戏,每次不等饱饱跑路,红枣就会亲手把她提溜回延禧宫。 但今天是个例外。 饱饱趁红枣没注意,“嗖”地一下,藏进了小花丛,这不,她人都睡着了,红枣也没找到她。 饱饱后知后觉地有点慌。 待会儿红枣姐姐该不会掐她脸蛋儿肉肉、不让她吃糕糕吧? 小家伙甩了甩小脑袋,想要将头上、脸上的水珠儿全都甩掉,可下一秒,又一汪水洒到了饱饱的小脑袋上。 饱饱:“……” 第281章 同心盟! 饱饱整只团子都被浇懵了! 她在哪?她在干什么?为什么全身都湿漉漉的? “是啊。” 另一个宫女也有点愁,叹了一口气,说:“我听人说,南巫那边的事儿越闹越大了,他们不但往咱大宣闯,还想进朔国,这不,前些日子朔国也派兵镇压了,啧,五万大军都让人家打散了!” 小宫女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朔国不是以武治国吗?怎么这么弱?” “谁知道呢?别说朔国了,咱大宣的镇国将军打金人都轻轻松松,进了南巫,不也是没信儿了吗!”她忍不住叹气:“你说这南巫和金人咋不接壤呢,让这两帮人斗啊!打死一个少一个!现在呢?咱双线作战、两面夹击!” “这事儿可轮不到咱们操心,说不准要不了多久,咱就得跟朔国结盟了!” 咦? 饱饱竖起了小耳朵,仔细地听,越听,她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宣朔不是已经结盟了嘛? 为什么还要再结一次? 小家伙疑惑地挠头,还没说话呢,又一汪水就浇到了她的头上,让她整只团子都湿漉漉了。 喂! 不可以总浇一朵花呀! 花花都快被你浇死了! 还有饱饱! 饱饱在花花下面,脑袋都被浇湿了,全身都泥乎乎的,难受得紧,想爬都爬不出去,浇花的姐姐呀,你快收手吧! 她虽这么想,但却不愿意动弹一下,连爬动的小动作都更轻了一些。 嘘。 小声点。 千万别被姐姐们发现。 她还想继续听八卦呢! “唉!” 小宫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姐姐,不知道你最近听没听说过那个消息。” “你也听说了!” 另一个宫女心下一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咱大宣这十几年来风调雨顺,哪像今年这样,遇见了这么多的事儿啊!现在想想,还真是从除夕开始,大宣就转了运!” “可不!”小宫女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咬牙:“左相家的儿子和儿媳妇死在哪里不好,非要死在咱宫门口!” “晦气!” 这人啐了一声,道:“而且南巫的疫病,你知道吧?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得病,肚子就见大,这是什么?不就是怀了鬼胎吗?你再想想周家小夫人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怀着孕呢?” 小宫女倒吸一口冷气:“姐姐快别说了,你越说,我越害怕,今晚可睡不着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 别呀! 饱饱急了! 她还等着听故事呢,怎么可以不说呢? 眼看着两个浇花的小姐姐要走了,饱饱实在坐不住了,小手儿一伸,小脑袋就探了出来,嫩声嫩气地说:“别呀别呀!说呀说呀!饱饱想听~” 两个宫女:“!!!” 她们同时一惊,腿一软,纷纷跪到了地上。 “殿下?!” 饱饱:“……” 眼看着她们一嗓子喊完,不远处的红枣就直冲了过来,饱饱整只团子都不好了,迈着个短腿儿就想跑路。 小衣领却被人一把抓住! 没一会儿,小家伙就被拎回了延禧宫,换了件干净些的衣裳。 唔。 她整个人都蔫了,只能呆呆地坐在小木马上,随着木马的晃动,摇了摇自己的小胖脚儿,看着无聊极了。 “饱饱!机会来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饱饱的耳朵都动了一下,懵懵地问:机会?什么机会? 系统也傻了! “饱儿,你忘记了吗?前段时间你不是答应本统,要去做任务吗!”系统有点慌,说:“本统的养颜丹都提前交给你了,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你要是反悔了,统还怎么活啊!它连自己的养老金都花出去了! 好在饱饱是个言而有信的团子,只呆了一下,她就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拍小脑门儿,激动道:“咿呀!统统让饱饱跟绿眼睛叔叔玩去呀!饱饱全都记起来了!” “呜~” 系统哽咽:“饱饱真是个诚实的崽崽!” 饱饱很赞同地点点头。 是呀是呀! 饱饱最好啦! 不过…… “饱饱要去找绿眼睛叔叔吗?”饱饱歪着小脑袋,问:“太子哥哥说,大姐姐和绿眼睛叔叔都在朔国呢,饱饱要怎么去找他们呀?” “当然是跟着太子一起去了!” 系统激动道:“南巫生乱、金人贪婪,总是骚扰宣朔两国的边境,两国全都需要双线作战,自然得结盟了,而且要结的还是同心盟!” 同心盟,顾名思义,自然是需要两国同心协力、共同御敌的盟约,此盟约比什么和亲、普通结盟都要重要百倍,甚至能够影响两国未来百年的走势! 两国自然十分慎重。 可眼下,这同心盟是不结不行了。 毕竟无论是金国、还是南巫,全都是两国的心腹大患,要是不能一举解决这两大难题,未来两国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说来也气人,怎么南巫没与金国接壤啊! “太子哥哥要去朔国?” 饱饱听了系统的解释,眼睛也有些亮,激动道:“饱饱也去!饱饱也要出去玩!还要去找大姐姐!” “咳咳!” 系统轻咳两声:“当然可以,不过你得让宣庆帝同意才是!” “嗯!” 饱饱攥紧小拳头,坚定道:“饱饱去找父父!父父一定会同意的!” 额。 系统心道:还真未必。 要是平时,宣庆帝说不准会让饱饱出去走走,好好玩玩,可如今宣国内部又是旱灾、又是蝗灾,总是出事,宣庆帝怎么可能任由饱饱离开? 万一遇到叛乱,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小团子可不在意这些,她一想到自己要出去玩了,整个人都开心坏了,迈着个短腿儿,就朝养心殿跑了去! 一路飞奔,她终于见着了宣庆帝。 “父父~” 小家伙刚跑过来,就是好一顿的撒娇,奶呼呼地叫着人,还要贴脸脸儿,等宣庆帝的心都要被她贴化了的时候,她才问:“父父,饱饱可以和太子哥哥一起去朔国玩吗?” 一瞬间,殿内都安静了下来。 宣庆帝的脸色也黑了个彻底! 第282章 饱饱也要去朔国! “……玩?” 宣庆帝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静,但却能让人听出怨气来:“你皇兄去朔国可不是为了玩。” 谈判、结盟,等待他的事儿可多着呢,稍有不慎,大宣都会受制于人。 宣庆帝说的严肃,饱饱也就有些心虚了。 她对自己的本事清楚得很,爱玩又贪吃,要是真跟太子哥哥一起出发了,她保不齐会成为对方的小累赘。 “唔。” 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抠起了小手手。 “啪!” 宣庆帝手起掌落,一把拍掉了饱饱作乱的小手儿,道:“朕说了多少次,不准抠手,你是不是全都当做耳旁风了?” 这小家伙不是抠手就是咬手,本就不大的小手指头总是红通通,时常是破皮的。 宣庆帝想管住她的臭毛病,自然不能惯着她。 “不、不打饱饱!” 饱饱的小手背被拍了,有点疼,她再不敢乱动,连忙将自己的小手儿藏好,可怜兮兮地说:“饱饱会痛呜。” 宣庆帝的心一揪。 他现在一点儿都看不了饱饱的可怜样儿,只看一眼,他都有可能被对方拿捏。 “疼了?” 宣庆帝故作冷淡:“疼了就应该涨涨记性。” 饱饱小嘴一瘪,小身子一背,单用小屁股对着人,一看就知道她是生气了,要人哄。 不过今天不一样,饱饱才是求人的那一个,只生了一小会儿的闷气,小家伙就朝着宣庆帝的方向挪了来,小手儿拽了拽宣庆帝的衣摆,眼巴巴地说:“父父,饱饱没生气。” 宣庆帝差点被气笑了。 你犯错了,还好意思生气。 他嗤了声,没理她。 小家伙也不心虚,继续拽着宣庆帝的衣摆,仰着小脸儿,问:“父父,饱饱也想跟太子哥哥去朔国,可不可以呀?” “不可以。” 宣庆帝根本不犹豫,直接道。 饱饱:“!!!” 为什么! 饱饱要出去玩! 她仰着个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人,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控诉! “朔国不过是莽荒之地,有什么可玩的?”宣庆帝瞥她一眼,淡淡出声:“再者,你不想你娘了?” 这话一出,宣庆帝都为自己感到心酸。 除了林烟,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留这个小胖孩子,明明自己也是她的爹啊! “想呀!” 饱饱点了点小脑袋,回了一句。 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小嘴巴,惊道:“父父,饱饱去朔国,不可以见娘亲?” “当然不行。” “那娘亲可以和饱饱一起去朔国吗?” 宣庆帝:“……” 你真敢说。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绝无可能。” 这两句话一出,饱饱的心都凉了,糟糕,太糟糕了,父父竟然咬死了,不想让饱饱去朔国玩,统统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怕是完不成了。 倒是系统早有预料,闻言只道:“饱饱,非常时期,你应该用非常手段!” “什么是非常手段?” 饱饱仰着胖脸儿,很乖顺地问。 系统:“……” 嘶,良心有点痛。 不过为了任务、为了积分,系统还是强忍着愧疚,决定给饱饱出个好主意,它说:“饱饱,你可以尝试着撒娇,或者撒泼!” 撒娇? 这简单。 饱饱一进养心殿,就已经完成撒娇了。 可撒泼似乎有些难度。 饱饱若有所思。 系统显然知道饱饱的性子,明白她怕是没办法撒泼,想了想,这才道:“撒泼就是……闹!你闹起来,说不准宣庆帝就接受了你的提议呢!” 饱饱:“……” 她的小眼神越发幽怨。 饱做不到,饱饱真做不到撒泼啊! 不过为了完成任务,饱饱还是鼓足了勇气,很正色地爬起了身,掐着自己的小胖腰儿,严肃地问:“父父,你真不让饱饱去朔国吗?” 宣庆帝见她一脸认真,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对。” 饱饱深吸一口气,表情更坚定了,她张开小嘴儿,一字一顿地说:“那饱饱可要闹了!” 宣庆帝:“???” “啊!” 饱饱发出愤怒的小声音,然后小手儿一挥,小脚儿一踹,站在宣庆帝面前“闹”了起来。 系统:“……” 宣庆帝:“……” 不知过了多久,宣庆帝强忍住了喷笑的冲动,很艰难地说:“朕意已决,绝不会因为你的猴戏改变主意。” 饱饱都气傻了! 猴戏! 父父居然说她在演猴戏! 她明明在生气、在闹、在撒泼啊! 小家伙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小嘴儿一瘪,大眼睛一红,有点想哭了。 宣庆帝照顾了饱饱一年多,也算是知道了小家伙的脾气,见她瘪了嘴儿,也知道大事不妙,想也不想,直接将蜜饯塞进了饱饱的小嘴巴。 “咦?” 饱饱呆了一下,看了看父父,又看了看蜜饯,当即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愤怒,捧着个蜜饯,吃了个喷香。 宣庆帝长舒一口气,让苏公公将饱饱送出去了。 饱饱抱着一小把蜜饯,迈着小步子,走出了老远,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连忙刹住脚步,朝回跑去。 如此循环了两次,天也就黑了。 饱饱:“……” 小家伙愁个不行。 看来父父是真不准备让饱饱去朔国了呀。 可是饱饱不得不去呢。 她要去看大姐姐,还要跟绿眼睛叔叔玩、挣积分,毕竟她已经答应过系统了,她不能言而无信,不然系统统会哭鼻子呢。 看来自己只求宣庆帝是不行了。 她得再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亮,饱饱就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然后在红枣充满震惊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延禧宫! 她要趁着天没亮去东宫! 因为这个时候,太子哥哥还没有早朝,不然等到了中午,太子哥哥要一直忙、一直忙,饱饱根本找不到他了! 这样想着,饱饱便背着个小包裹,迈着个四方步,朝前走了去。 红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家殿下的小身影,眼里的愁都要溢出来了! 这个时间,太子殿下应该、可能、大概、也许醒了吧? 很快,两人便到了东宫! 第283章 孤嫌弃你 东宫。 守门的几个侍卫正目光如炬、站得笔直,乍一看到饱饱,他们全都愣了一下,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饱饱,惊讶出声:“小、小殿下?” 她怎么来了! 而且还来得这么早! 饱饱一点儿都没有自觉,见守卫惊讶,她小嘴一抿,奶声奶气地“嗯呀”了声。 守卫:“……” 他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拦,只能目送着饱饱往前走,心里祈祷着:殿下啊,我的太子殿下啊,您一定睡醒了,对吧? 只可惜他们的希望落空了。 饱饱赶到萧允懿的寝宫时,福忠公公才堪堪睡醒,正准备叫太子殿下起床,突然看到了饱饱的小身影,他一讶:“小殿下,您这是有事要找太子殿下?” 饱饱用力点头,白嫩嫩的脸蛋儿肉肉都颤了一下,然后仰着脑袋问:“福忠公公,太子哥哥没起呀?” “奴才这就叫他了!” “饱饱来!” 小家伙短腿儿一迈,小手儿一伸,很霸气地说:“饱饱要叫太子哥哥起床!” 这可不行。 福忠心道,简直不合规矩! 可他拦是不敢拦,出声提醒一下倒也可以,福忠这样想着,便笑呵呵地退到了一旁,然后重重地咳嗽一声。 果然,寝宫内很快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太子在更衣。 饱饱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个动静了,才将小拳头握得圆圆,小心翼翼地敲了下门,奶声道:“太子哥哥,饱饱进呀!” 说完,她一使劲儿,门就推开了。 屋内。 萧允懿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眼底青白,看着很是疲惫。 他两宿没合眼,也是累得紧了,眼下正是困倦的时候,虽然听到了门口处的声音,却也听不真切,只当是早朝的时间到了,福忠来叫他起床了。 他几不可查地一叹,正要起身,就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有点耳熟。 不太像福忠。 萧允懿正想着,这个只会“哒哒哒”的小东西就朝着自己伸出了爪子! 谁敢贸然接近孤? 莫不是刺客! 萧允懿心下一凛,瞬间恢复了清醒! 与此同时! 他猛地睁眼,腰身一闪,就躲过了饱饱的“攻击”,飞快地伸出大手,试图将小家伙完全擒住! 饱饱:“!” 她想都不想,小胖腰儿便扭了下,然后,很顺利地逃脱出了萧允懿的束缚,然后小脸儿一板,凶巴巴地瞪人:“坏!” 萧允懿怔了。 “……十七?” “哼!” 饱饱别过小脑袋,哼了一声,只留下了一个圆圆的小背影,看着像是气得紧了。 萧允懿看了眼福忠欲哭无泪的老脸,也逐渐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问:“十七怎么这么早,莫不是有事?” 唔。 还真被他说准了。 饱饱真有事儿找他呢! 小家伙一边想,一边悄咪咪地挪了挪小脚儿,朝萧允懿的方向挤去,冷哼也停了、脾气也不闹了,只抠了抠手,有些心虚地说:“饱饱有事呀。” 萧允懿失笑。 他就知道他的十七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何事?” “太子哥哥!”饱饱小手一伸,就朝着萧允懿的方向扑了过来,眼巴巴地问:“朔国呀!你要去朔国呐!”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眼神疯狂地暗示萧允懿。 萧允懿:“……” 他失笑:“你也想去?” “嗯!” 饱饱用力点头,很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秀一秀肱二头肌,道:“饱饱想!饱饱要保护太子哥哥!” “大可不必。” 萧允懿道:“孤前往朔国,自会带禁军三千,还用不着你来保护,实话实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唔。” 太子哥哥问的好直接。 怪让饱饱心虚的。 小家伙低下了小脑袋,声细如蚊:“太子哥哥,饱饱想去朔国玩呀……” 萧允懿:“……” 他就知道小十七是个没良心的,怎么可能想要保护自己? 果然,她另有目的。 不过,小十七想要去朔国? 萧允懿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确实是心动了。 可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大宣的京城距离朔国的西京不可谓不远,快马加鞭也需要月余的时间,奈何两国结的是同心盟,需要的东西更多,良种、礼品也要带个不少,自然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在路上。 十七又太小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生病,又哪里出的了远门儿? 若是十七在路上染了风寒,他该如何?命人送十七归京,还是在原地休息?这期间要耽误多少时间,可有益于结盟? 这么一算,十七还是留在皇宫来得好。 不过萧允懿还是有些不舍。 毕竟他这一走,若是顺利,也需要半年之久,等半年过去,十七还认不认得自己都是两说。 萧允懿心里酸酸的。 “哥哥!哥哥!” 饱饱伸出小手儿,抱住了萧允懿的胳膊,软乎乎的小脸蛋儿一个劲儿地往萧允懿的身上蹭,一边蹭,一边奶呼呼地撒着娇:“饱饱想去朔国,好不好呀?” 萧允懿的心颤了一下。 这小十七越来越聪明了,竟然寻到了法子,想要拿捏自己! 不成! 他不能让她得逞。 “……不可。” 萧允懿到底还是年纪小,拒绝饱饱时,难免有些艰难,声音也微微发涩:“这一路山高路远,太过危险,你不能去。” 饱饱急了! 太子哥哥能,饱饱为什么不能? 明明饱饱也会武呀! 她现在可厉害了,虽说打不过壮汉,但想要从坏人的手底下溜走,却是轻而易举,毕竟她的第一个武师傅可是拾柒,有拾柒贴身教导她,她的轻功自然是一骑绝尘! 所以,饱饱对自己很自信! “饱饱好壮!饱饱可以!” 小家伙控诉出声:“太子哥哥嫌弃饱饱!” “……孤没有。” 这话脱口而出,萧允懿又有些后悔。 他没有果断拒绝,岂不是让十七留有希望了?这可不行,他得干净利落地拒绝她! “孤确实嫌弃。” 萧允懿如是说道。 饱饱:“!!!” 不可置信! 呆若木鸡! 太子哥哥竟然嫌弃她! 第284章 明珠公主不见了! 饱饱好气! 她再也不要喜欢太子哥哥了! 小家伙气鼓了小脸儿,凶巴巴地瞪了萧允懿一眼,然后背过小身子,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看着可怜极了。 萧允懿难得地愧疚起来。 但很显然,他的愧疚并不值钱,只疼惜了一瞬,他便恢复了自然。 “孤要更衣。” 萧允懿说完,却也不动,只静静地看着饱饱,眼神里的意思很是明显。 可惜饱饱并不会看人的眼色,只将自己缩成圆圆胖胖的一小团,一动不动地不理人,看着气人的紧。 萧允懿:“……” “十七,孤要更衣。” 他加重了语气。 饱饱这才听清他的话,不自觉地伸出了小手儿,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然后眼神茫然地瞧着人,像是在说:咦?你更衣关饱饱什么事呀? 两相对望。 一个深沉,一个茫然。 萧允懿很快就败下了阵来:“……十七,你到门外等孤。” “哦。” 饱饱这回听懂了,点点小脑袋,就“哒哒哒”地跑到了门外,像个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谁从她身旁经过,她都要板着小脸儿瞧人。 红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殿下,您还没用过早膳呢?奴婢这就命人为您备上一些?” 饱饱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可很快,她就摇了摇小脑袋,坚定道:“不可以!” 她要是吃饭去了,还怎么求太子哥哥?为了去朔国,她宁可饿着肚子! “咕噜~” 小肚子不听话地叫嚣起来。 饱饱忧愁极了,一边揉揉自己的小肚儿,一边小声说:“肚肚不叫呀,等太子哥哥答应了饱饱,饱饱就给你饭饭吃!” 正好听到这句话的萧允懿:“……” 他嗤了声,道:“十七,你去用膳吧,孤要上朝,最早也要午时才能回来。” 说完,他举步走远。 “咿呀!” 饱饱急了,小手儿提着裙子就想上前追人,可一想到太子哥哥很忙很忙,她又只能停住了脚步,沮丧地蹲到了地上。 真愁人。 太子哥哥为什么不让饱饱去朔国呢?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气闷。 接下来的两天,饱饱忙得像个小陀螺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不是去养心殿,就是来东宫,二话不说,只仰着个小胖脸儿求人,小表情别提多执拗了。 一开始宣庆帝还拒绝得果断,可时间长了,他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了。 十七怎么这么执着呢? 难道这朔国她非去不可?亦或是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毕竟宣庆帝心里也清楚,他这个小闺女虽然执拗,但却很明理,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你讲清了道理,她都能够理解你的意思,然后换个目标前进。 但这次不一样。 小家伙太执着了,无论谁劝,她都攥紧个小拳头,不吭一声,等到了第二天,她照旧来养心殿门口蹲人。 看模样,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难道有人逼她了? 宣庆帝微微一顿。 可很快,他又揉了揉眉心,不再多想。 毕竟他的十七他清楚,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别人越是逼她,她越是执拗,逼得紧了,她非但不会顺从,反而容易倒戈! “唉!” 宣庆帝忍不住叹了一声。 也许……他真应该让十七出去玩玩? 这一念头刚起,宣庆帝就连忙将其打消,十七太小了,朔国又太远了,宣庆帝再怎么宽慰自己,他都无法放下心来,任由十七离开大宣。 再等等罢。 也许过段时间,十七就歇了心思呢? 但很显然,饱饱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接下来的十几天,饱饱更忙了,每天不是求父父,就是求太子哥哥,等到了最后,她连皇后和贵妃都求上了,弄得皇后好一阵哭笑不得。 不过她这次也拎得清,不管饱饱怎么求,怎么撒娇,她都受着,但根本不松口。 可把饱饱愁坏了。 短短的半个来月,小家伙都瘦了两斤。 等礼部一切准备妥当,萧允懿即将出发时,饱饱已经绝望了,整个人蔫成了一团,只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动都不动一下。 林烟来看了两次,每次都只能看到床榻上的小鼓包,忍不住直叹气:“饱饱,太子殿下待会儿就出发了,你不去送送他?” 小鼓包一动不动。 “当真不去送?”林烟又问。 小鼓包一声不吭。 嘚。 林烟懂了,这小家伙是真难过了。 她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劝,只摇了摇头,便小心地退出了饱饱的房间,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一派寂静。 皇宫宫门处。 萧允懿几次询问时间,眼看着日头渐升,天色已亮,再不出发,只会误了吉时,这才抿了抿薄唇,道:“出发!” 他声音淡淡,但若是细听,还是能听出他声音里藏着的委屈和酸涩。 可恶的十七! 居然没来送他!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发誓,等他从朔国回来,一定不会理她,也不会给她带半点儿好东西,只冷着她、饿着她,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他绝对不能惯着! 萧允懿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心酸得厉害,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路都不会有个好心情了。 可他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示。 依旧是一派冷然。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而后略一拱手行礼,便策马离开,将冷风和皇宫全都遥遥地甩到了身后。 整个队伍这才堪堪出发! 宣庆帝也是纳闷。 按理说,十七应该来送太子啊!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十七是很黏太子的,平时一有时间,她就往太子的身边凑,没道理今天不出来送人啊。 莫非…… 宣庆帝眯了眯长眸,突然开口:“苏盛安,速去延禧宫,将十七带到朕的身边来!” “是!” 苏公公连忙领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宣庆帝也不急,只沉默地站在宫门口,静静等待,清晨的阳光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让人无法探知他的情绪。 “陛、陛下!” 不一会儿,苏公公就喘息着跑了过来,焦急出声:“陛下!出事了!小殿下她跑了!她不在延禧宫啊!” 第285章 老鼠? 这一瞬,宣庆帝不觉意外。 他甚至还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也是。 十七这么想去朔国,又岂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自己不同意又能怎样?她大可先斩后奏、偷溜出去! 宣庆帝脸色微黑,身上都冒着冷气! 这帮狗奴才! 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最可恨的是礼部那群老家伙,他们在太子上马之间,难道都不检查一下马车和行李吗,万一有刺客藏在车里,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十七! 她到底藏哪去了! 宣庆帝一想到小家伙为了藏身,甚至会将自己藏在装土豆和良种的马车里,他的脑袋就嗡嗡地疼,咬牙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朕的十七追回来!” 侍卫全都愣住了。 明珠公主不见了,他们去哪追啊? 难道—— “太子!你们快去追太子!” 苏公公跑了一路,早就气喘吁吁了,当下看到侍卫们愣神,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急道:“要是追不上,可仔细着自己的皮!” 侍卫们心下一凛,再不敢耽搁,转身就要跑! “等等!” 宣庆帝突然开口。 众人连忙停住脚步。 宣庆帝的脸色变了又变,眸色也微微泛深,一直过了很久,他才像被人抽空了力气一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别追了,苏盛安,你去传林贵人,让她收拾好十七的行李罢!” 十七一门心思地想要离开,他还怎么拘着她? 没看这两天小家伙都瘦了吗。 宣庆帝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不心疼。 不过十七要是去朔国,该带的东西可不能少,吃的穿的玩的乐的,还有贴身懂事的婢女和勇武有力的侍卫,总之,他不能让十七受了委屈。 可朔国到底是远了些。 一想到十七这一走,没个半年,她都不回来,宣庆帝的心里就针扎了一样难受,又吩咐道:“苏盛安,你亲自去一趟军中,挑上个两千将士,护送十七离开!” “是!” “再挑几个御厨!” “是!” “赵太医也带上!” “是!” “还有匠人!” “……”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忙碌了起来。 宣庆帝倒也还好,他算是知道饱饱的性子,对饱饱的行为,他早有意料,可皇后和贵妃不行啊,尤其是皇后,一听说饱饱跑了,她脑袋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晕厥了过去! 等她醒了,又是烧香、又是拜佛,不停地祈祷,希望饱饱能顺利地到达边境。 相比之下,贵妃和林烟就有用多了。 她们先是选人,又是收拾行李,足足忙活了一个上午,才终于凑齐了两千军士、十余婢女以及整整两个大马车! 贵妃还是有点愁。 只有这么两车东西,哪够十七玩乐啊。 林烟也愁。 她家饱饱出去玩,却忘记带走她的小兔子了! 一想到那只聪明得好像要成精了的兔子,再想想它怀崽了的胖肚子,林烟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小小的宫殿,哪伺候得了这么几尊大佛啊! 至于饱饱的安全,她倒不怎么操心,甚至因为饱饱的离开,她还庆幸了一番。 真好。 她的饱饱也能出去逛逛了。 不像她,一辈子都只能待在紫禁城。 事实上,林烟也看得开,甚至于她知道饱饱想要去朔国时,也都没恼,因为她心里清楚,大国公主,除了和亲,怕是不会有离开国都、四处玩乐的机会。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饱饱能快快乐乐地长大,自由地出入许多地方。 如今有了机会,她自然不会阻止。 现在啊。 她只希望小家伙一路顺风。 —— 京城外。 萧允懿骑了一路的马,兜了不少凉风,烦闷的心情才堪堪疏散了些,这才翻身下马,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不知怎么,他刚一上车,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究竟是哪不对呢? 萧允懿凝了凝眉,将马车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扫了两圈,最后他才在地上发现了一小堆儿糕点的残渣。 没错。 这马车里带了一股子的甜腻味儿。 很像十七吃的兔儿糕。 想到十七,萧允懿明显怔了一下。 “殿、殿下……” 正在马车里伺候着的小宫女也懵了,明明自己已经将马车清扫了好几遍,怎么地上还有糕点渣渣?莫不是谁想要害我! 她欲哭无泪,却也无法辩解,只能如丧考妣地跪到了地上:“奴婢有错,望殿下重责。” 萧允懿沉默了片刻。 许是想到了十七,他的心罕见了柔软了一下,倒也没了与小宫女计较的意思,只略一颔首,示意宫女收拾马车,而后,他才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马车内,异常安静。 只能听到小宫女轻轻的脚步声。 萧允懿却有些静不下心来。 也不知道十七在干什么?可是醒了?亦或是她现在已经后悔没有过来送自己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眉头越皱越紧。 莫要想了。 她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想她作甚。 他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多读几本兵法,或是多看看《朔人志》,了解一下朔地的风俗,免得自己刚一见面,就落人下乘。 这般想着,萧允懿便拿起了书,轻轻地翻动起来。 车内安静。 “咔嚓。” 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萧允懿翻书的手顿了顿,微微抬眼,看向正为自己打着蒲扇的小宫女。 小宫女一脸茫然。 听错了? 萧允懿有些狐疑。 突然,又一道小声音响了起来。 “啵~” 吞咽食物的声音。 萧允懿又看了一眼小宫女。 小宫女也傻了,先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小姐妹,等反应过来后,她又惊恐地站起了身,颤抖着手,指向了她腿边儿的小木箱,尖声道:“快!快来人啊!耗、耗子!殿下的马车里有耗子!” 这声音落下。 木箱里的“小老鼠”似乎也知道害怕了,再不敢发出窸窸窣窣的小声音,只一动不动地趴在木箱里! “耗子?” 马车外的侍卫也是一惊,连忙跳上马车:“哪里有耗子?!” 礼部是怎么做事的? 堂堂大宣太子的马车里,竟然钻进了耗子! 第286章 饱饱被发现了! “这、这里!” 小宫女白着一张脸,指着木箱,尖声道:“木箱!耗子在木箱里!” 木箱纹丝不动。 侍卫面色微沉,小心地将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一步步地朝木箱的方向逼近,不一会儿,他便走上了前。 “不是耗子。” 突然,萧允懿开口了:“不过是孤养的肥兔子罢了。” 侍卫和小宫女都愣了一下。 兔子? 他们殿下不是最讨厌带毛的小动物吗,怎么会养兔子?再者,殿下要是养了兔子,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过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们再狐疑,也不能表现在面上,略微一怔了一下,便很守规矩地退了出去。 很快,马车里便只剩下了萧允懿一个人。 一时安静。 萧允懿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翻着书,好像自己刚刚的解释不过是随口一言一般。 但显然,木箱里的小东西坐不住了。 兔兔? 还是个肥兔兔? 饱饱怎么不记得? 她挠挠小脑袋,很仔细地回忆起来,这小木箱里全是太子哥哥的衣服呀,好多好多的衣服,连个兔子毛毛都没有! 难道是太子哥哥记错了? 不能呀。 太子哥哥可聪明了。 饱饱越想,越觉得不自信,万一这小木箱里真有兔兔呢,万一自己一不小心把小兔兔压成了肉饼饼呢? 这可不行! 她得把胖兔兔找出来! 木箱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饱饱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伸着个小手儿,不停地在木箱里寻找。 真奇怪。 没有兔兔呀。 饱饱有点懵,一边挠着小脑袋,一边想着办法。 也许兔兔在箱子外面呢? 那它一定是安全的叭? 这样想着,饱饱紧皱着的眉头才勉强地松开了一些,可看着还有点愁,她拿出小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小脏手儿,然后又拿了个小麻团团吃了起来。 她还没用早膳呢! 小家伙不怕黑,可这个幽暗的空间里,到底是无趣了些,她吃饱喝足了,也就有些待不住了,仰着个小脑袋,将小木箱顶出个小小的缝隙。 哇哦! 外面好亮哦! 还有点香! 饱饱皱了皱小鼻子,顺着香味儿的方向看了去,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萧允懿! 她的太子哥哥正端坐着,轻轻地翻着书页,阳光透过车帘,打在了他白皙的脸颊,现出了细细密密的阴影,看着朦胧,却让人挪不开眼。 太子哥哥好俊哦。 饱饱拄着个小下巴,如是想道。 最俊的是太子哥哥的左手边儿,还有个檀木色的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碟碟的糕点和肉干,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咕噜。” 小肚子不满地叫嚣了起来。 饱饱舔了舔小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条条,馋得忍不住吞口水。 饱饱!你不要看啦! 这是太子哥哥的食物,你不可以肖想! 可、可是太子哥哥不想吃呀! 他不吃,肉肉岂不是浪费啦? 饱饱越想越觉得可惜,小脑袋拱啊拱,不一会儿,她就探出了整个头儿,然后小胖手儿一伸,就朝着肉条的方向抓了去! “啪!” 萧允懿速度更快,大手瞬间捏住了饱饱的小手儿! 饱饱:“!!!” 她吓坏了,小脸儿一白,连声喊道:“太子哥哥!不可以吃饱饱!” 饱饱不是肉条条! 萧允懿挑眉,看向饱饱的眼神很是陌生,只问:“饱饱是谁?孤不认识。” 饱饱呆了呆。 饱饱是饱饱呀! 太子哥哥不认识饱饱了? 萧允懿却没理她,只继续说道:“孤只知道孤的十七妹现在应该待在皇宫,至于其他人,都不过是赝品。” 赝·饱饱·品:“……” 小家伙这回心虚了,小声说道:“太子哥哥,饱饱错。” 错了,但不改。 萧允懿早就习惯了。 按理说,十七偷藏在衣箱里,试图偷渡的事,已经值得萧允懿动怒了,可不知怎么,他就是生不起气来,甚至心跳微乱,隐隐有些欢喜! 果然! 他的十七很有良心,根本没有不送自己的意思! 她甚至为了跟自己去大朔,都藏进了闭塞的小木箱里,这如何不让人感动,怎么不让人动容! 萧允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泡进了糖水儿里,正冒着甜滋滋的泡泡,让他心都化了,人也忍不住地欢喜起来。 可他太理智了。 只欣喜了一瞬,他便恢复了冷静。 毕竟,他并没有父皇的手令,又哪里有办法带着十七离开大宣呢? 短暂的相聚,也只会更让人发愁。 萧允懿心中轻叹,面上却没有表示,只松开了捏着饱饱的手,随即起身,很小心地打开木箱,露出了一只白胖胖、奶乎乎的小肉团子。 小团子为了前往朔国,明显做足了准备。 她带了个足有她自己大小的大包裹,里面装了她的小衣裳和小木马,它很大,几乎将萧允懿的整个小木箱都塞满了。 而她的背后还背了个小包裹。 看模样,应该是装了不少食物。 萧允懿嗤了一声。 瞧。 谁说十七年纪小,不懂事了?她这一出发,不是吃的玩的穿的全都带了吗?寻常人家的大姑娘都未必有她这样的觉悟。 萧允懿突然顿了一下。 “——十七,孤的衣裳呢?” 他那么一大箱子的衣裳去哪了?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胖脸儿无辜。 萧允懿:“!” “孤的衣服全都被你丢掉了?那么多件衣服,你一件都没给孤留?你让孤穿什么?!” 这是人干事儿? 小小年纪,竟这般缺德! “没、没呀!” 饱饱急了! 太子哥哥怎么可以这么想饱饱呢?饱饱再坏,也不会将太子哥哥的衣服全都丢掉呀! 说着,饱饱小手儿一伸,道:“太子哥哥!看!这是你的衣服呀!” 萧允懿心下一松。 还好十七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太子哥哥可笨!” 饱饱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说:“现在是夏天呀,可热,太子哥哥居然带了好多厚袄子,还好饱饱聪明,已经将太子哥哥的厚衣服全都解决掉啦!” 厚衣服全都被解决了—— 只听“嗡”的一声。 萧允懿眼前都黑了! 孤的衣服! 第287章 衣服都给你拽坏! 宣朔两国距离太远,气温也相差很大,大宣这边刚入秋,朔地就已经见霜了,萧允懿为了这次的结盟,特意带了不少秋冬的衣裳上路。 毕竟他是带着任务离开的京城,自然是越早完成任务越好,绝不能在路上浪费时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遇见一个小贼! 这小贼还敢说自己笨! 萧允懿不信邪,大步上前,一把就打开了饱饱的小包裹,露出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小裙子和小玩具,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行。 她连自己的厚衣裳都没带! 这还怎么赶路了?还是趁着没走太远,快些寻家店铺,准备些秋冬的衣裳吧! 至于十七,自然是哪来的回哪去! 速回京城! 饱饱很敏锐,只一瞬间,就发现了萧允懿的眼神不太对,她不自觉地有些警惕,小身子一矮,蹲到了地上,小手儿一抓,就抓住木箱边边! 饱饱不走! 饱饱要待在木箱箱里面! “殿下?” 马车外的侍卫听着了动静,心里有些纳闷,忍不住朝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了不得,他竟然看见了明珠公主! “吁!” 车夫连忙勒紧马绳! 前行的大部队通通停了下来! “下来。” 萧允懿黑着脸,道。 此时的饱饱已经放弃了小木箱,转而抱住了萧允懿的大腿儿,然后“滋溜溜”地想要往上爬,几乎要拽掉了萧允懿的裤子! “十七!”萧允懿咬牙:“你给孤下去!” “不!” 饱饱急道:“饱饱不能走!” 饱饱要是走了,系统的任务就完不成了,统统一定很难过,它付出了这么多,却没有一点积分,它还怎么生活呢? 饱饱不能太自私呢! 可是这样一来,饱饱只能求太子哥哥了。 太子哥哥一定很讨厌饱饱了。 饱饱小嘴儿一抿,心里闷闷的,眼圈有些红,可小手儿却紧紧地抓着萧允懿的长袍,一动都不动,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抱着你”的意思! 突然,萧允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响。 “咔嚓——” 这是衣服被人撕裂的声音。 饱饱:“!!!” 萧允懿:“???” 天凉了! 尚衣局的人应该回家养老了! 萧允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十、七,你还不给孤松手!” “唔。” 这不用萧允懿提醒,饱饱也会松手。 她不但松了手,还背过了小身子,捂住了大眼睛,悄咪咪地蹲到了一处,根本不敢看人,嘴里却小声嘀咕:“太子哥哥的衣服不好,才会坏掉,不是饱饱重……” 呜,饱饱解释不清了! 饱饱真不重! 萧允懿:“……” 你还有心思计较这个! 萧允懿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漆黑如墨,慢慢地变红,耳朵尖也红得滴血,可面上,他却努力维持着兄长的尊严,随手拿了个小毛毯,将饱饱盖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动作飞快地换了件衣裳。 等他脸上的温度散开了,才将小团子解救出来。 “太子哥哥……” 饱饱有些心虚,小眼神飘啊飘,就是不敢看人。 萧允懿想要冷笑。 现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骚动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饱饱一眼,才开口问:“何事?” “殿下!” 门外的侍卫呈上了一封书信,恭敬出声:“这是陛下命属下亲手交给您的!” 父皇? 萧允懿挑了挑眉,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接过了信,只扫了一眼,他就怔住了,眼底也闪过了一抹惊讶。 他想过父皇可能会命人接走十七,也想过父皇可能会命自己亲自护送十七回宫,却不成想,自己竟然通通都猜错了。 一时间,萧允懿都有些怔然。 父皇待饱饱竟然这般的好。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不过自打十七出现,父皇的转变他也都看着眼里,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至于震惊,只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饱饱。 可把饱饱紧张坏了。 “太子哥哥,你要赶饱饱走吗?” 她仰着小脑袋,怯怯道:“父父给太子哥哥写信,让太子哥哥赶走饱饱?” 怎么办? 饱饱不能走呜~ “如你所愿。” 萧允懿半垂着眸子,看向了自己脚边儿的小家伙,缓缓出声:“你可以随孤一同前往朔国。” 饱饱:“?!” 真、真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饱饱都有点不敢相信! “太子哥哥,”饱饱很警惕地看着萧允懿,小声问:“你不会骗饱吧?” 还骗饱? 萧允懿嗤了声:“孤可没闲心骗你,还是那句话,你可以留下,但必须听孤的话,孤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可行?” 饱饱用力点头,激动道:“太子哥哥让饱饱抓狗,饱饱不去撵鸡!” 萧允懿:“……” 行叭。 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饱饱答应得太快了,萧允懿忍不住有些担忧,再一次说道:“你我前去朔国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结盟,你万万不能闹出事端来。”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能受人欺负。” 饱饱不管萧允懿说什么,她都用力点头,乖巧得好像一只小白兔。 萧允懿揉了揉眉心,才略显疲惫地说道:“孤带你下去认认人。” “好呀!” 饱饱应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兔兔呢?” “兔子?” 萧允懿挑眉:“孤不养兔子。” 饱饱急道:“太子哥哥骗人!饱饱听到了!太子哥哥养兔兔,养可胖!” 萧允懿笑了。 “是啊,孤的确养了一只胖兔子。” 饱饱眼睛一亮。 萧允懿继续道:“不就是你吗?” 饱饱:“???” 什么呀! 饱饱才不是兔子呢! 不对不对!饱饱才不胖呢! 饱饱是个瘦瘦的小孩子! 饱饱气鼓鼓地想着,却也还算乖巧,很快就下了马车,迈着一双小短腿儿,朝大臣们的方向行了去。 太子前往朔国结同心盟,自然不会只带着侍卫,什么东宫幕僚、朝中老臣都带了不少,每一个见了饱饱,全都瞪圆了眼睛,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的表情! 明珠公主怎么来了?! 第288章 明珠公主真壮啊…… 这些使臣中,年纪最大的人已经六十出头,最小的也有二十,基本都结婚生子了,乍一看到像饱饱这么小的小团团,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赞同! 明珠公主才几岁? 哪能出使别国啊! 这不是开玩笑吗! 虽然明珠公主和其他公主不同,又是亩产三千斤的土豆,又是避免了天花的牛痘,亦或是春狩后山的金矿,全都是她找来的,可她再幸运、再有福,她也才三四岁啊! 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明珠公主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容易夭折了! 一时间,众人全都劝起了萧允懿。 萧允懿:“……” 他无法,只得说这是宣庆帝的吩咐。 众人更不赞同了! 不是吧? 陛下都三四十岁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小孩子舟车劳顿太过危险吗?真是急煞我也!不过陛下开了金口,他们再不赞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臣等见过明珠公主。” 一行人犹犹豫豫地行起了礼。 饱饱很开心,扬起了笑脸儿,回了一礼:“饱饱也见过诸位老爷爷!” 众人:“……” 老爷爷? 我才三十出头,跟陛下同岁,我有那么老吗! 而且你别叫我老爷爷啊! 这不是矮了陛下的辈分吗! 众臣都有点慌。 不过饱饱却没在意,她跟大臣们见过了礼,便有些待不住了,一边哼着小调儿,一边蹦蹦跳跳地扑蝴蝶去了。 看得人一阵忧心。 等到了中午,他们才等到了明珠公主的仪仗。 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人。 目测得有两三千。 卫大人第一个坐不住了,连忙起身,一把擦擦额头的冷汗,一边说道:“殿下,这是明珠公主的仪仗?” 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这架势,说她是太子都有人信! 萧允懿也拧了下眉。 他私心里,自然是希望饱饱这一路衣食无忧,过些好日子,可带了这么多人,赶了这些辆马车,未免太铺张了些,这一路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呢。 万一耽误了国家大事,难保不会有人将矛头指向十七。 到时候,十七又当如何? 不止太子忧心,东宫的幕僚也都感到了后怕! 陛下未免太宠爱明珠公主了! 还好明珠公主只是公主,她若是皇子,依陛下那“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脾气,太子殿下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真是让人胆寒! “饱饱的马车?” 小家伙也有点呆,小脚儿一点,便纵身跃到了大青石上,探着个小脑袋往前看,越看越迷糊:“好多人呀!” 萧允懿轻叹一声,带着饱饱走上了前。 “小殿下!” 红枣迎面跑了过来,一见着饱饱,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哽咽道:“您怎么突然离宫了,奴婢都担心坏了!”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以为小殿下又被人拐走了呢! “红枣姐姐……” 饱饱闷闷地应了一声,小脸儿全是愧疚,抱住了人,她就不松手了。 红枣一边哽咽,一边拍了拍饱饱的小后背,颤着声音说起了话来。 饱饱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马车这么多。 原来除了娘亲,就连母后和贵妃姨姨都给饱饱带了好多东西,一个马车塞不下,只能塞进其他马车里了。 不过饱饱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东西大多都用不上,不禁迈着短腿儿,找萧允懿做主去了:“太子哥哥!太子哥哥!饱饱要办大事,不要带玩具!送回延禧宫,等饱饱回来了,再玩,好不好?” 当然好! 萧允懿没想到饱饱居然有这样的觉悟,忍不住心下一松,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 “孤自会安排。” 不过他也舍不得小团子受苦,挑挑捡捡后,凑足了一个马车,便命人将其护送回了京城。 至于宣庆帝派来的两千余侍卫,萧允懿倒没打发走。 毕竟,十七的安全最重要。 一开始使臣们见了这几千号禁军,头疼得不行,三番五次地进言,想要将其遣送回京,要知道这可是足足五千禁军,一路上,光是粮食,就得消耗不少! 他们能不心疼?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使臣们再不敢拿禁军们说事了。 因为他们遭遇了匪祸。 准确地说,这些人倒也谈不上是匪,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凑了足足上千号,见饱饱一行人穿金戴银、精神抖擞,自是一阵眼热,半抢半求地想要带走饱饱他们的粮食。 开玩笑! 这可是禁军! 放眼整个大宣,就没有比禁军还强的军队了。 不消片刻,流民就被冲散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使臣们看向禁军的眼神全都和善了起来。 尤其是越往西走,民众们越穷,等到了旱灾频发的秦地,这五千号禁军都不太够用了,基本每走几里地都会遇到流民抢劫。 卫大人直拧眉:“这秦地怎么乱成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流民将反! 这内忧外患,只会让大宣受制于人! 萧允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算算时间,他们离京已经有一个月了,原本精神抖擞的一群人,全都变得灰头土脸,衣着食物全都精简太多,却还是会遭到流民们的觊觎。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等紧要关头,使臣们还病了一小半儿。 这些使臣年岁大了,一来到秦地,难免水土不服,再加上京都的富庶已经迷了他们的眼睛,乍地看到难民流窜、匪徒横生的秦地,众人怎能适应? 短短两天,年纪最长的大臣已经下不了马车了。 如此看来,这些使臣以前担心的事,全都太多余了。 一是禁军。 自打入了秦地,禁军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充分地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二是明珠公主。 这小娃子身体也太壮了吧! 这一路上,他们又是舟车劳顿、又是换水换食,明珠公主都适应得飞快,别说重病了,就连头疼脑热都没用,满队伍的青壮年加一块,都远不如她壮硕! 尤其是他们马车吃紧后,明珠公主更是忍痛割爱,将马车赠与了他们,然后自己迈着个短腿儿,大步往前走。 还走得比所有人都快! 众人:嫉妒这两个字,他们都说倦了! 第289章 秦地知府 不但老臣羡慕饱饱,就连正值壮年的卫大人看向饱饱时,眼神都带着几不可查的向往。 老天爷! 我什么时候能有像明珠公主这样强健的体魄啊! 他想着,眼底又泛了一抹愁,道:“……也不知道那几位大人还能不能撑到郑州了,如若不能,我们怕是只能在秦地歇脚了。” 卫家是萧允懿的母族,卫大人是萧允懿的亲舅舅,说起话来,自然不需要顾忌太多。 果然,卫大人这话落下,萧允懿的脸上也未见不满,只沉吟半晌,道:“眼下马车损坏了三辆,病患却足有六人,想要赶去郑州,沿途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倒不如直取秦地。” 卫大人眼睛一亮,道:“如此甚好!” 他早就想会一会秦地知府了! 这月余的时间,他们经过的地界不少,可没有哪个地界会给他们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说一句遍地尸骸、民不聊生都不为过! 更让人愤慨的是他们在京城,从未接到过秦地生乱的消息! 这秦地知府简直不作为! 自然是会一会来的好! 说干就干,卫大人仰头喝了一大口凉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扬声道:“赵四!调头!争取在天黑之前进秦州腹地!” “是!” 禁军立即应道。 一行人勒住马绳,朝斜前方行了去! “咦?” 饱饱正颠颠地跑在最前方,见周围的大哥哥们全都调转了方向,她也是一脸懵,挠了挠小脑袋,才迈着小步子,跟到了大部队的身后。 越往前走,灾民越多。 隐隐的,饱饱还能闻到一阵阵的恶臭。 咦! 什么味道呀! 臭烘烘的! 小家伙长这么大,第一次闻到这么奇怪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小鼻子,想走近一些,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殿下!” 红枣突然尖声道:“不要过去!” 饱饱被她吓了一跳,小身子都抖了抖,想要朝后缩,但很快,她又仰起小脸儿,呆呆地问:“怎么呀?” 红枣惨白着一张脸,正要开口,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话都没说,就跑到角落呕吐去了。 “红枣姐姐……” 饱饱心下一急,连忙往前跑! “殿下!” 拾柒手疾眼快,一把勒住了饱饱的小衣领,将她连人带衣服全都抱到了怀里,与此同时,她还大手一伸,捂住了饱饱的眼睛,沉声道:“红枣没事,奴婢带您上车。” “不呀!” 饱饱很懂事地摇摇头,说:“饱饱强壮,老爷爷们虚弱,他们坐车,饱饱跑!” 拾柒心下一酸。 可这个时候,她又怎么忍心让饱饱继续待在下面,看着这人间疾苦呢! 她年纪这样小,若是真见了尸骸、见了鹰啄腐肉,心情能好得了? 这样想着,拾柒根本不会犹豫,当即将饱饱塞进了装满良种的大马车里,自己则表情严肃地把手车门。 饱饱很担心红枣,三番五次地想要从马车里逃脱出去,却根本无法如愿,最后只能苦恼叹气、乖乖地待在车里。 她走了一个上午,半点没歇,也都累了,眼下的马车虽然颠簸,却也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不一会儿,小家伙的眼皮就越来越重,逐渐睡了个香熟。 车外的一行人却没办法安睡,只能阴着一张脸,脚步沉重地往前走。 尤其是萧允懿。 更是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一路疾行,他们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目的地,还未停车,便看到了秦地知府领着一众同僚站在城外迎接! 放眼望去,足有十余人。 使臣们满腔的怒气在看到这行人的瞬间,也都烟消云散了。 “太、太子殿下!” 秦地的知府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身形瘦小、脸色灰白,朝中正四品的官服穿在他的身上,看着空荡荡的,并不好看。 可在见到萧允懿的瞬间,他的眼底就闪过了一抹希冀,先行一大礼,然后顾不得尊卑,连声问道:“敢问殿下,朝廷的救济粮何时能到啊!” 他身后的几个府官也眼圈发红,几度哽咽。 “第一批救济粮三日之内便可到达秦地。” 不过也只解得了燃眉之急。 可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府官们心喜了,一时间,朝京城跪拜的有之、喜极而泣的亦有之,看得人心里发酸。 萧允懿身边的使臣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几个年轻的官员纷纷红了眼眶。 唯有老臣们不动如山。 病症最重的那位老臣更是撑着病体,掀开了车帘,朝萧允懿的方向望了去。 少年被重臣围的正中间,黄昏的阳光将他完全笼罩,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更看不到动容,只清清冷冷地站在原地,沉默得更甚往常。 老臣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欣慰,彻底地放下了心。 “进城。” 萧允懿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温度。 知府哽咽着应了一声,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吃力地直起了身,颤巍巍的身体正朝前挪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消耗他残余的几许体力。 卫大人拧了下眉:“孙知府,你这身体不太如意,可是害过了大病?” 知府苦笑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便红着眼圈,说道:“孙大人的身体一向硬朗,若非这场旱灾,他又怎么心力交瘁,进而生病?不过这两天,孙大人的身体见好了许多,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说着,他还不忘看了萧允懿一眼。 只能对上萧允懿沉着的眼。 这男人怔了一下。 一行人更沉默地朝城中行了去。 相比于城外,内城的情况还算良好,百姓们虽然面黄肌瘦,但却没有遍地尸骸的情况,零星的几处大户更是敞开了大门,向难民们施粥。 粥很稀,一碗粥也没几个米粒,可难民们喝下后,却是满脸感激,不停磕头。 看得出来秦地知府花在内城的功夫并不算小。 一路上,众人走走停停。 不一会儿,马车里的小团子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慢吞吞地爬起了身,奶乎乎地说:“拾柒姐姐,饱饱醒。” 说完,她短腿儿一迈,就下了车。 第290章 爱民如子! 萧允懿这一行人粮食足够,倒不至于挨饿,但缺水的滋味儿也是难熬,几个重臣看着都灰头土脸,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可饱饱一下车,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小家伙生得忒白忒嫩! 她食物足够,虽也少水,但还能做到每天都洗一洗脸,看着远比其他人干净太多,他们站在一处,好像丑小鸭的队伍里出现了一只白天鹅,又像是沙粒中现出了枚小明珠,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一时间,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到了饱饱的身上。 “太子哥哥!” 小家伙像炮仗一样,朝着萧允懿的方向扑了过去。 萧允懿连忙俯身,将她抱了个满怀,小孩子肉嘟嘟的身体和淡淡的奶香,让萧允懿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没说话,只紧紧地抱着饱饱。 咦? 太子哥哥怎么呀? 是不是害怕啦? 饱饱回想了一下,然后学着娘亲安慰自己时的样子,拍了拍萧允懿的后背,奶声奶气地开口:“太子哥哥,饱饱在呀!” 饱饱保护你! 小家伙攥紧了拳头,很坚定地想着。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太子哥哥虽然很用力地抱饱饱,但他没有什么表情呀,整个人都淡定极了,光看他的脸色,其他人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来! 难道是饱饱感觉错了? 太子哥哥没有害怕、也没有难过? 饱饱皱着小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孙大人!” 不知是哪个灾民眼尖,竟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秦地知府,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一喊了不得! 小半个街道都乱了套! 灾民们手捧着稀粥,乌压压地跪了一地,灰扑扑的脸上闪过了激动和惊喜,扬声喊道:“孙大人!” “青天大老爷!” “要不是孙大人挨个拜访城中大户,请求他们开仓放粮,我家六十多岁的老母哪能挺到今天啊!孙大人!您就是我们秦地百姓的青天啊!” “……” 秦地知府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抹动容,却不敢托大,连忙回了一礼,安抚了句灾民,然后带着萧允懿一行人,加快步伐地朝前走去。 卫大人轻叹一声,跟上了前。 其他使臣或多或少也都被这样的气氛感染,看向秦地知府的眼神也没了先前的怀疑和研究,有的只有庆幸。 还好孙知府爱民如子、深得民心啊! 不然这秦地岂不是要反! 众人心中如是想到。 “咕噜……” 饱饱趴在萧允懿的怀里,软软的小肚儿叫了一声,她小脸儿一红,连忙捂住肚子,小声安慰:“不许叫哦,饱饱会羞羞的!” 说着,她捧起了小胖脸儿,眼巴巴地往灾民的破饭碗里瞧。 唔。 好香好香的粥粥。 饱饱也饿,饱饱也想吃。 不过饱饱的脸没那么大,她知道百姓们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饿得紧了,自然不好意思跟人家抢食去,只能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瞧着人。 这一瞧,小家伙愣住了。 “咦?” 萧允懿抬手,轻揉了下饱饱的小脑袋,低声道:“等到了孙大人的府邸,孤就命人为你准备膳食,再忍忍。” “……太子哥哥。” 饱饱攥着小拳头,脸蛋儿都气鼓鼓了,小奶音忿忿地说:“他们坏!” “什么?” “他们不饿,不吃粥粥!” 饱饱气坏了,白嫩嫩的小脸蛋儿都气得通红,咬着小米牙,气道:“他不吃,可以给饱饱,饱饱饿!” 饱饱好饿! 饱饱还渴! 萧允懿一怔,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 “喂!” 一个消瘦的小青年突然大声喊道:“刘麻子!你慢点跑!粥都洒了!再这么跑下去,你娘老子吃啥!” 刘麻子被点了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朝知府一行人看了去! 正对上萧允懿探究的眼! 他心下一突,再不敢多看,碰着个破碗,道:“多谢提醒!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埋着头,快步走远。 “……殿下?” 卫大人走了两步,见萧允懿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愣了一下,问出了声。 萧允懿看着刘麻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晌,他开了口。 “孤记得舅公八年前,也曾赈过灾,”萧允懿顿了顿,又问:“你觉得这些百姓可像是灾民?” 卫大人心跳一乱! 聪明如他,哪里听不出太子的言下之意,心都凛了凛,连忙朝百姓的方向看了去,然后低声道:“殿下,这些百姓面黄肌瘦,确实像经历过大灾!” 不过…… 他一咬牙,才道:“臣当年在蜀国曾见过易子而食、人吃腐肉!” 相比之下,这秦地城内的灾情不知要好上多少,没看这些灾民拿到了稀粥,还一个劲儿地高呼“青天大老爷”,并不是急着吃下去吗! 只可怜城外的那些百姓了! 卫大人重重一叹,不说话了。 萧允懿眸子微暗,却声音平静地开口:“且再等等。” “嗯呀。” 饱饱乖乖地窝在萧允懿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卫大人和萧允懿的对话,时不时的,她还点点小脑袋,像是听进去了。 不过她看向灾民的眼神还是带了点疑惑。 很快,一行人就入了孙府。 他们来得匆忙,也无处落脚,只能暂时在孙府歇下,好在孙府府邸不小,人口也不多,太子一行人能勉强住下。 至于那几千禁军或是住了附近的客栈,或是扎了帐篷,也都有了地方住。 饱饱一入府,就让自己的几个御厨准备膳食,自己则蹲在灶房外,不停地吞咽口水。 “小殿下,您可要吃些干饼垫垫胃?”红枣疼惜地看着饱饱,温声说道:“要不奴婢先带您回去?” 饱饱摇摇小脑袋。 不! 她要吃饭!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吃干饼,噎得脸红脖子粗,还很呛人,不舒服得紧。 她要在膳房等待食物! “放开!” 不远处,一道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这些狗奴才!不许碰爷!滚!通通给爷滚!爷要吃肉!” 说完,他大步朝饱饱的方向走了来! 这是个小少年,看着比饱饱大两岁,一身的粗布麻衣已经磨红了他白嫩的项颈,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了暴怒的状态之中! 第291章 冲突! 饱饱只看他一眼,就本能地觉得这个小哥哥不太好相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然后挪了挪小屁股,靠边儿坐了去。 可饶是如此,小家伙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臭丫头!” 孙小少爷瞪向了饱饱,表情更为愤怒,大声喊道:“你谁啊你?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我家!你快滚!” “放肆!” 红枣脸色一沉,道:“他是哪来的没眼色的东西!再胡言乱语,我扇肿你的嘴!” “姑娘饶命!” 孙府的几个下人也都吓了个半死! 这可是贵客啊! 没看知府大人见了这群人,都矮了身形、退了半步,就连他自己住着的主屋都让了出去吗,这哪是他们惹得起的? 可孙小少爷他们也惹不起啊! 孙大人他年过半百了,也就只生了孙小少爷一个儿子,他们要是伺候不好,全家都要遭难! 一时间,他们的脸色都泛了苦! “你、你住口!” 孙小少爷没想到这孙府里,竟然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一张小脸儿瞬间涨红,气道:“你才放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知府!知府你懂不懂?!” 知府? 饱饱想了想,确实不太懂,所以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那你知道饱饱的爹爹是谁吗?” 当然是父父喽! “我管你爹是谁!你个死丫头片子!我娘说了!丫头都没有的东西!”孙小少爷冷哼一声,还要再骂,突然眼睛一亮,喊道:“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说着,他拔腿就往膳房的方向跑! “咿呀!” 饱饱连忙追了上去! “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呢!快给爷尝尝!” 孙小少爷一进屋,就伸出了爪子,抓了一把的小酥肉,塞进嘴巴,一边吃,一边惊喜道:“太好吃了!全都是爷的!” 说着,他就端起了盘子! 饱饱:“!!!” 这可不行! 饱饱的! 全都是饱饱的! “不可以!”小家伙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了孙小少爷,急着说:“饱饱可以给你吃一口,但你不可以全都拿走,这是饱饱的肉肉!” “你的?” 孙小少爷气坏了,大声道:“整个孙府都是爷的!哪有你个死丫头的东西!等爷长大了,你也是爷的!” “才不是!” 饱饱有点生气了! 这个小哥哥不讲道理,还要抢走饱饱的食物,不值得人原谅! 她哼了一声,胖手一伸,当即就将孙小少爷手里的小托盘抢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凶巴巴地说:“你坏!肉肉一口都不给你吃!” “你敢!” 孙小少爷气得要死,当即就朝着饱饱的脸蛋子抓了来! 饱饱不惧,并给了他一脚! “呜哇——” 孙小少爷疼得哆嗦,腿一软,摔了个屁股蹲儿,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死丫头!死丫头!爷要打死你个死丫头!” “来人!” 红枣气得脸色发青,咬牙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个冒犯殿下的小子扔出去!” 话音落下,几个近卫连忙上前! “放开!” 孙小少爷又急又气,哭得鼻涕直流,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放手!你们都该死!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杀光你们!” 小孩子的声音尖细又高昂,正好匆匆赶来的孙夫人听到了,她脸色都白了个彻底! “住口!” 她训斥一声,然后立马向饱饱福身,歉声道:“公主殿下,臣妇教子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她脸色一沉,看向了孙小少爷,咬牙道:“还不快向公主道歉!” “不!”孙小少爷哇哇大哭,嚎道:“我才不要向死丫头道歉!你个坏女人!老女人!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你发卖出去!娘!我要我娘!你滚!你——”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孙夫人铁青着脸,猛扇一掌,只一下,就打偏了孙小少爷的下巴,将人扇出了血! 孙小少爷整个人都被扇懵了,呆呆地坐在地上! 孙夫人却不敢耽搁,看都不看自己的庶子一眼,当即跪到了地上,果断认错,道:“殿下,臣妇疏于管教,让这孽子冒犯了您,还望殿下重责!” 红枣冷笑。 “奴婢记得孙夫人出身江左,世代书香,想不到居然管不住一个稚子,真是贻笑大方!” 说完,她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这孙小少爷到底是个庶子,生在官宦之家,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自然怪不得孙夫人了!” 孙夫人脸色更白。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重,她甚至都想象得出外人听了这话,会如何笑话孙家。 她这庶子的未来,也一眼望得见尽头! 一句上不得台面,足以让他一辈子待在秦地,当一辈子的闲散贵子了! 不过这也正常。 她这庶子不但冒犯公主,还要抢夺公主的食物,要是真闹大了,他们全家都得受人连累,倒不如舍了庶子,保全一家了! 孙夫人想通之后,看向孙小少爷的眼神再没有了往日的温度,甚至还多了憎恨,可她面上没有表示,只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略一颔首,示意下人们带着孙小少爷离开。 人都走远了,红枣还是忍不住恼怒。 “孙大人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个混球儿!”她骂道:“要不是要给孙大人留面子,奴婢今天非要扇烂他的嘴不可!” 居然敢骂她的小殿下! 还说小殿下是个死丫头! 他怎么敢! 红枣越想越气,脸色都有些发青。 饱饱也挺生气,不过她太饿了,饿得没有力气骂人,只朝着孙小少爷的方向用力瞪了一眼,然后就捧着个小盘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吃得饱了,她才想起这个孙小少爷,当即迈着个短腿儿,找萧允懿告状去了。 她赶到时,孙大人、孙夫人和孙小少爷都在,不同于孙小少爷先前的气势汹汹,此时的他脸颊红肿,看着蔫儿极了,跪在地上时,也都不敢动坑儿,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活该! 饱饱瞪他一眼,然后跑向了萧允懿,大声道:“太子哥哥!他可坏!” 第292章 家风甚严? “殿下!” 孙大人连忙跪到了地上,清瘦的脸上满是羞愧,根本不敢看饱饱的眼睛,只忏悔地说:“臣教子无方,还望重责!” 又是这句话…… 饱饱抿抿嘴,有些不开心了。 这些大人总是这样,嘴上说着重责,可自己又舍不得动手,饱饱要是来吧,他还会记仇,真是会算计呢! 不喜欢! 饱饱当即抱住了萧允懿,将自己肉嘟嘟的脸蛋儿埋进了萧允懿的怀里。 萧允懿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知府一眼,没说话。 知府心下一慌。 这样的眼神绝对不算友好啊! 看来今天自己必须动一动这小幺儿了! 可恨的赵姨娘! 她仗着自己对她有几分宠爱,竟将小幺儿教导得这般不堪,还教唆着幺儿,想要让幺儿接近明珠公主,为自己谋个前程! 简直可笑! 这回好了,前程没谋来,还险些将自己的前程和幺儿的未来全都搭进去! “夫人!你去请家法!” 孙大人咬了咬牙,指着孙小少爷,怒声道:“你个孽子!老夫今天定要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敢不敢这般顽劣!” 萧允懿这才开口:“孙大人,小孩子玩闹而已,何必大动干戈。” 不必大动干戈? 我若是不动幺儿,你怕是连我都不会放过! 孙大人算是看明白了太子的脾气,哪敢将这话当真?当即抽动了一下面皮,咬着牙,说:“玉不琢!不成器!小小顽童,怎能不严厉教导!” 萧允懿无奈:“孙大人果然家风甚严啊。” 说完,他又叹了一声,道:“十七年纪小,实在离不开人,孤这就带她回去歇息,孙大人自便罢。” 孙大人张了张嘴,心里更苦了! 可太子又哪里是自己劝得了的?他只能目送着萧允懿离开,然后从夫人的手里接过戒尺,狠狠地打在孙小少爷的身上! 一下、两下…… 每打一下,他的心都在滴血! 可太子不在场,自然不会碍于面子,劝说自己,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地打着,孙小少爷也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咒骂、再到最后的奄奄一息。 等人昏厥了,孙知府才长舒了一口气,手一软,戒尺“吧嗒”一声,砸到了地上。 整个人都几乎虚脱! 另一边,饱饱刚被萧允懿抱进屋,就晃悠着小腿,从萧允懿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踮着小脚儿,透着门窗,往外瞧! 孙大人每打孙小少爷一下,小家伙都会发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小声音来! “咦!” “嘶!” “哇!” 饱饱捂住了小嘴巴,想看又不敢多看,只能躲在墙垛子下面,悄咪咪地偷瞄,好像一只刚偷了腥的小猫儿。 萧允懿:“……”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看他受罚,你心里舒坦了?” 饱饱点点脑袋。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没有呀。” 她小声说:“他打不过饱饱,饱饱也没有受欺负,不应该这样打他,而且孙大人好凶,这样是不对的。” 说着,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忍不住挠挠头,小声说:“也不是不对,饱饱只是觉得他好奇怪……” “确实奇怪。”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他是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做得到爱民如子,可打起亲儿子却毫不手软呢。” 也不知道他这个“爱民如子”能有几分真。 再者…… “十七,你若是做错了事,孤也会罚你,但绝不会这般打你,”萧允懿顿了顿,说:“不要害怕。” 十七和孙小少爷年纪相仿,都是小孩子,根本分辨不出是非来,大人怎么做事,他们就怎么学,孙小少爷长得这般歪,难道不是孙大人和他母亲的错吗? 萧允懿以己度人,越发觉得孙大人有些古怪。 “福忠。” 他开口,声音略沉,带了丝哑意:“你找几个机灵些的人,好好查一查孙知府,孤倒要看看这一州之主究竟是爱民如子,还是虚伪豺狼。” “狼!” 饱饱想也不想,立即接话,小拳头握得可紧,凶凶地说:“他是大坏狼!” 他跟孙小少爷一样,可坏! 肯定会抢饱饱的肉肉吃! 萧允懿也不客气,捏了捏饱饱肥肥的小脸蛋儿,嗤道:“孤都不敢断定孙知府是恶人,你个小家伙就能看出来了?” 饱饱有些小心虚。 她确实没看出来。 不过她聪明呀,孙知府为了让自己出气,对亲儿子都那么凶,怎么肯定会对百姓好! “饱饱猜呀。”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 萧允懿也没指望过饱饱能破案,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小家伙光洁的小脑门儿,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他还要事要忙,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萧允懿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小团子。 小团子圆滚滚、白生生的,活像是小汤圆,拿筷子一戳,里头都能流出甜水来,她也不说话,只仰着个小脑袋看人,看起来乖的要命。 当然,如果她的小手没有拽住萧允懿的衣摆就更好了。 “……没吃饱?” 萧允懿问。 这孩子也没什么大理想、大抱负,只想吃饱穿暖睡熟,眼下她非要跟着自己,怕是因为刚才没吃饱吧? 还真是人如其名,只为了吃! “饱饱自己睡?” 小家伙仰着脑袋,问他。 萧允懿微讶:“你不是一直都自己睡吗?” 饱饱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 不一样呀。 之前睡在客栈里,饱饱和太子哥哥只隔了一道墙,饱饱喊一声,太子哥哥就能听到,但今天不一样,饱饱被关在小院子里了! 小家伙抿了抿嘴,有点纠结。 不怕不怕。 她安慰自己,红枣姐姐和拾柒姐姐睡在饱饱的隔壁,门外也有侍卫哥哥守着,有什么可怕的呢?饱饱最坚强啦! 这样一想,饱饱顿时来劲儿了,当即松开了小爪子,很有气势地说:“饱饱才不怕呢!饱饱可以自己睡!” 萧允懿懂了。 这是真害怕了。 不过小家伙害怕也正常。 这两天,他们看到的吓人事儿不少,他自己都有些适应不了,更别说是十七这个年纪的小家伙了。 第293章 鬼啊—— 小少年俯下了身,轻轻地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声音温和地说:“十七别怕,等天色深了,孤再来看你。” “嗯!” 饱饱用力点头,乖乖巧巧的小模样。 萧允懿这才放心,又嘱咐了两句,便举步朝外走了去,不一会儿,少年人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饱饱也自顾自地在屋子里玩了起来。 孙府很大,不过府内的陈设谈不上顶尖,很多桌椅都有些旧了,不过胜在干净,饱饱转悠了两圈,又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地走到了床边儿。 她个子小,看到的风景自然和大人们不太一样,刚靠近小床,就发现哪里不太对劲儿,当即蹲下了身,歪着个小脑袋瞧了起来。 霉斑! 这小床最角落的位置竟然长了霉斑! 饶是饱饱这个不知忌讳的小家伙都打了个寒颤儿,白起了小脸儿:“红、红枣姐姐!脏!床好脏呀!” “什么?” 红枣连忙连忙跑进屋,四处瞧去,只见红漆雕花的小床干净得都反了光,上面正放着小殿下的小被褥,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丁点儿的污渍来。 不过她短暂的愣神之后,立马蹲下了身,更仔细地瞧了一遍。 果然在床下发现了霉斑! 不止床下,床的缝隙里也都透着一股子的霉味儿,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蜘蛛网! 红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孙知府什么意思?居然拿这么破的院子招待她家小殿下?不是她刻薄,她越瞧这屋子,越觉得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了,之所以这么干净,都可能是今天刚收拾出来的! 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她家殿下可是正儿八经的封号公主,放眼大宣国的年轻一代,除了太子,也只有她家小殿下最是尊贵! 作甚这么作践我们! 红枣脸色难看,道:“小殿下,您等着,奴婢这就去找孙夫人,让她给你换处院子!” “不呀!” 饱饱连忙拦住她,说:“这里没有皇宫大,却要住下好多人,孙夫人肯定很忙呢,饱饱不怕潮、饱饱能住!” 红枣心一酸,点了头。 小殿下说的对。 孙大人最小的女儿也都嫁了人,如今家里只剩下了一妻一妾一子,这些个院子,肯定会空下来,发霉了也正常。 这样想着,她虽然不满,但也没什么表示,只更仔细地擦干净了屋子,又为饱饱铺了好几层被褥,确定脏不到她的小殿下,才算放了心。 可饱饱有点不放心了。 这屋里有蜘蛛网,肯定也有蜘蛛啊! 万一它趁着饱饱睡着了,掐饱饱的肉肉,还咬饱饱,那可怎么办? 要不…… “红枣姐姐跟饱饱睡?” 饱饱眼睛一亮,巴巴地瞧着人! 红枣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问:“奴、奴婢吗?” 饱饱低下小脑袋,一边抠手,一边小声说:“红枣姐姐要是嫌弃饱饱,不愿意跟饱饱睡觉觉,饱饱可以找拾柒姐姐。” “不不不!” 红枣连忙摆手:“奴婢不嫌弃!能陪着小殿下是奴婢的福气!” 说完,她腰身一扭,美滋滋地去取自己的被褥了。 拾柒:“……” 嫉妒,但我不说。 她板着脸,任劳任怨地守在了门口。 夜,渐渐降临。 饱饱只穿了件中衣,乖乖地趴着床上,捧着个小胖脸儿瞧着身侧的红枣,看得红枣心软软的,忍不住伸手一捞,将小团子捞进了怀里,温声道:“小殿下,您早些睡吧,今天都累坏了。” 说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哼起了哄人睡觉的小调儿。 不一会儿,她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就重了,脸蛋儿也红扑扑,一看就是睡着了。 红枣到底还是没忍住,趁着小殿下睡熟,悄咪咪地伸出了自己罪恶的手,偷rua了下小团子,美得她恨不能起飞! 好软、好香! 好像咬一口! 呜!她家小殿下实在太可爱了! 天下第一可爱! 红枣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开心得要命,却越来越精神,根本睡不着,甚至她耳聪目明间,都能听到门外太子的问话声:“十七睡了?” “回殿下的话,小殿下已经睡熟了。” 拾柒的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的太子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才缓步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 睡不着啊。 黑暗中,红枣眼睛晶亮,好像铜铃,明明眼下都微微发青了,却还是幸福得要命,只恨不得每天都和今天一样才好。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呜呜”声。 好像有人在哭。 红枣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团子,心道,傻红枣,别自己吓自己了,不是哭声,而是风声! 可不知道为什么,红枣的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突然,一声尖叫响了起来! “鬼、闹鬼了——” 红枣吓了个半死,心一揪,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饱饱也一样! 她正睡觉呢,突然听到这一声“鬼啊”,三魂七魄都要吓散了,整个人像是个小炮仗一样,差点飞出去! “小殿下!” 红枣连忙将饱饱拉回来,颤声道:“您先待在屋里,奴婢出去瞧瞧!” “不、不。” 饱饱的小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抓紧了红枣的衣裳,睫毛一颤,带着哭腔儿说:“饱饱也去……” 饱饱不要一个人待在屋里。 红枣用力点头,抱起饱饱就往外走。 饱饱身份高贵,哪怕是睡觉,也有近卫守着,自然是出不了事,再加上近卫们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了,小小的“闹鬼”,根本不会出现骚乱。 可孙府的人不一样。 隔壁的院子早就炸开了锅,各种尖叫声全都响了起来,听着瘆人,让人头皮发麻! “怕。” 饱饱抓紧了红枣的衣裳,怯声道:“有点点怕。” “哎呦!” 不远处,几道身影急切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福忠公公,一见到饱饱,他连声道:“小殿下!您怎么出来了!也不怕冲撞了!快带着小殿下回去罢!” 饱饱可不敢走,带着哭腔儿说:“太子哥哥?饱饱要太子哥哥……” 饱饱有点怕。 第294章 装神弄鬼? 饱饱算胆大了。 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立不住的时候,不能染病、不能受惊,像今天这样,她睡得香熟,却被人生生吓醒,成年人都有些受不住,更别说她这样大的小家伙了。 心脏“砰砰”地跳,好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饱饱捂着心口,眼圈微红。 福忠也心里难受,连忙说:“小殿下放心,等太子殿下他解决了孙府的事,就会过来看您。” 说着,他忍不住唠叨了起来:“刚才出事,太子殿下最担心您了,第一时间打发老奴过来照顾您!” 饱饱用力点头,她想说,自己也好担心太子哥哥,可刚一张嘴,就泄出了哭腔儿,她只能抿住小嘴儿,缩在红枣的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小院终于没了动静。 萧允懿也快步朝着饱饱的方向走了过来。 “太子哥哥呜~” 饱饱张开小胳膊,要了个大大的抱抱,瘪着小嘴儿,颤声问:“鬼,太子哥哥,这里有鬼吗?有没有抓到呀?” 当然有鬼。 不过此鬼非彼鬼罢了。 萧允懿熬了大半夜,脸色不太好看,头也疼得厉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才说:“十七,这个世界没有鬼。” 不知饱饱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小家伙的脸色还不太好看。 萧允懿轻叹一声,将人抱紧了屋,低声解释:“孙府的郑姨娘身体不好,受过刺激,稍微出现风吹草动,她都会受惊,刚才那声‘鬼’就是她喊的。” “嗯嗯!” 饱饱不住地点着小脑袋,像是听进去了。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郑姨娘是孙小少爷的娘亲吗?” “……是。” 饱饱愣了。 有点奇怪。 她今天遇见了孙小少爷,还跟人家闹了矛盾,听孙小少爷的意思,他娘应该是个精明又厉害的女人,按理说,不至于像太子哥哥说的这样,容易受惊呀。 饱饱皱起了小眉头。 怎料萧允懿说完这句话,竟也不再继续,只将小家伙放到了床上,温声道:“十七,快些睡吧,孤陪着你。” 饱饱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走?” 萧允懿顿了顿。 “你睡着之前,孤不会走。” 看来还是要走。 饱饱垂下了小脑袋,看着无精打采的,月光下,本就白嫩嫩的小脸儿看着更白了,却没有往日的红润劲儿,萧允懿光是看着,心里就难受了起来。 “太子哥哥……” 饱饱试探性伸出了小爪子,勾住了萧允懿的衣角,小声问:“可不可以不走呀?陪饱饱,饱饱不怕,饱饱只是有点、有点心慌慌。” 萧允懿:“……” 明明就是害怕。 居然还说的这般清新脱俗。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到底还是不忍心拒绝饱饱,点了头,说:“孤命人搬个软榻来,你先睡,孤守着你。” “嗯!” 饱饱这回放心了,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夜色渐浓。 又一声尖叫突然响起! 刚刚睡熟的饱饱再一次从小床上弹了下来,这回她再也忍不了这样的委屈了,嘴巴一瘪、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允懿连忙起身,将坐在床上嚎啕大哭的孩子抱住! “莫哭、莫哭。” 他笨拙地安慰着,看向门外的眼神不太好看。 小家伙彻底被吓到了,说什么都不肯再睡,一边哭,一边窝到了萧允懿怀里,哼哼唧唧了一宿,眼睛都红肿了。 等到了第二天,萧允懿已经心力交瘁。 不止是他,其他人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尤其是患病的老臣。 年纪大的人身子本就虚弱,又受惊了两次,更是别想着入睡了,天刚亮,他们便吩咐着小厮出去寻个住处,说什么都不愿意待在孙府了。 萧允懿也一样。 他倒是能忍受,可饱饱不行,她太小了,又受了惊,根本离不开人,饶是萧允懿有心探究孙府的秘密,此时也都没了精力,只想着快些带着饱饱离开这里。 饱饱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真吓坏了,心总是慌慌的,走在孙府的小院子里,也都想要四处瞄,生怕出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正走着,她就听到了哭声。 嚎啕大哭。 很熟悉。 像是孙家的小少爷。 饱饱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心善占了上风,迈着个小步子,哒哒哒地朝哭声处寻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孙小少爷。 小胖子挨了顿毒打,根本下了不床,可他经历了昨晚的怪事,也都吓坏了,说什么都不肯待在屋里,一个劲儿地喊娘。 下人们没法子,只能将人背到凉亭里。 他还是哭闹个不停。 “我不要住在鬼宅!我要娘!我要回家!我要住回大房子!娘!哇呜——” “大房子?” 饱饱歪着小脑袋,问:“你家还有大房子呀?” 饱饱也不想住在这里。 饱饱也要住大房子。 孙小少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饱饱。 四目相对。 小胖子的眼睛闪过一抹惊恐,一边尖叫,一边喊:“别过来!你走开!救命!快来人救我啊!让她走!” 她是鬼怪! 爹会因为她暴揍自己! 下人们瞬间白了脸色! 管事心下一突,连忙说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将小少爷抬进屋,别让他冲撞了贵人!” “是!” “不!不要!” 孙小少爷不顾自己背后的伤口,一边挣扎,一边尖叫:“不要!我不要回去!鬼!有鬼!娘说屋里有鬼啊!” “动作快点!” 管事眼神一厉,冷声道! 说完,他又迅速挤出了笑脸,对着饱饱道:“公主殿下,我家小少爷受了惊,人有点糊涂,说了胡话,您可别介意啊!” 饱饱乖乖点头。 她可懂了! 因为她也受了惊,也好害怕呢! 不过…… “大房子?” 饱饱好奇地问。 管事苦笑一声:“小少爷前段时间回乡下祭祖,在老宅住了些日子,也就喜欢上了老家的大房子,不过乡下闹了饥荒、乱了套,我们只能将小少爷接回来了。”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饱饱也就认命了。 看来她只能住在这里了。 第295章 孙大人绝非善类! 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个院子里住好久,饱饱整只团子都蔫了,再没有四处闲逛的兴致,耷拉个小脑袋朝前走着。 “儿!” 一道尖锐的叫声从身后响了起来! 饱饱连忙停住脚步,回头看。 三两个小丫鬟正疾步走来,企图追上前面的身影,可说什么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着桃红襦裙的女子风一般地朝孙小少爷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尖声喊道:“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开!我儿!快把我儿还给我!” “娘!” 孙小少爷一看到郑姨娘,眼底就闪过了一抹希望,伸出小手儿,想要扑进郑姨娘的怀里! 可变故却瞬间发生! 原本精神状态很是堪忧的郑姨娘不知看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惊惧,失声尖叫起来,盘起来的墨发也被她抓得乱糟糟了! 她疯了一般地冲上前去,只一把,就将孙小少爷夺了过来,然后朝远处狂奔而去! “鬼!鬼啊——求你不要抓我!这不是我的错!怪老爷!全都怪老爷啊!” 她一边跑,一边喊,空荡荡的小院里全是她瘆人的尖叫声:“救命!快来人救救我啊!吕姨娘来了!索命!她要索命啊!啊啊啊!” 管事面色一变,厉声道:“郑姨娘身体不好,怎能出屋!还不快将她送回小院!” 说着,他朝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汉子一凛,连忙领命! 不消片刻,他们就抓住了郑姨娘,先堵住了郑姨娘的嘴巴,才将人朝着小院的方向拖去! 一路上,郑姨娘双目圆瞪、不停挣扎,桃花美目里再无颜色,只有惊惧,她正惊恐万状地看向不远处的花丛,好像那里有索人性命的恶鬼一般! 饱饱眼尖,更是看到了郑姨娘越发湿润的襦裙下摆! 她竟然被吓尿了! 饱饱也打了个冷颤儿,本能地朝花丛的方向看了去! 一尺大的小花坛,生了数不尽的芍药花,桃红的、深粉的、淡艳的,一大簇一大簇,花开正圆,映入眼帘,也是美不胜收! 可不知怎的,竟也让人无端地升起了寒意。 饱饱心跳一乱,忍不住朝后退了一小步,挨着红枣的脚边儿站好,小手也紧抓着红枣的衣角不放,好像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会安生一般。 红枣也有些慌,连忙俯身,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呜哇——” 不远处的孙小少爷哭得更大声了。 他挨了毒打,全身疼得厉害,好不容易看到了娘,娘还变了一副模样,只知道尖叫,半点儿都不安慰他,他也是吓得要命,尖声喊了起来。 管事面沉如水,道:“来人!送小少爷回去!” “不!” 孙小少爷惊恐道:“屋里有鬼!我不进去!” 管事却冷着一张脸,半点儿都没有动容,冷眼看着孙小少爷被人生拖硬拽,一路朝着厢房的方向带去! 未想,刚一进屋,尖叫又起! 几个小丫鬟惨白着脸,争先恐后地从屋里逃了出来,软着双腿,尖声道:“鬼!屋里真有鬼啊——” “怕!” 饱饱小脸儿发白,缩在红枣的怀里不动弹了! 中午的时候,太阳正足,将大地炙烤得火热,小团子白嫩的小脸儿都通红红,贴着滚烫,可接二连三的变故,却让饱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像冷了一般! 红枣又是惊惧,又是心疼,色厉内荏道:“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装神弄鬼? 难道屋子里真没有鬼,而是有人在故意吓唬人? 饱饱听了红枣的话,刚刚还颤抖着的小团子竟也不抖了,探着个小脑袋往外瞧,脆生生地说:“抓坏人!不许骗饱!” 不是鬼,还要装鬼。 可不就是坏人嘛! “是!” 几个近卫心下一凛,毫不耽搁,飞速朝屋里冲了过去! 饱饱的心也提了起来。 “看。” 饱饱探着个脑袋往前瞧,小手儿抓紧了红枣的衣裳,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催促:“看、饱饱看!” 红枣硬着头皮走上前了一步。 “殿下!屋里没人!” 一个近卫最先走了出来,先汇报一声,然后沉着脸,问向刚刚还尖叫出声、此时正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们:“你们在何处见到的歹人?歹人相貌如何?” 小丫鬟们身子微颤,涩声道:“窗……” “我、我在木窗旁边看到了——她,她穿着红衣裳,衣角还有血,唰的一下飘过来,”小丫鬟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儿:“吕姨娘!她是吕姨——” “住口!” 管事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张妞!你再敢胡言,你娘老子也救不了你!” 名叫张妞的小丫鬟更害怕了,身子颤抖个不停,却说什么都不敢多言,只能噙着泪,用力摇头,颤声道:“不知、我不知道,我胡说的!” “红枣姐姐,她没胡说。” 饱饱趴在红枣的耳边儿,悄咪咪地说道:“她是被管事吓到啦~” 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管事的话哦! 饱饱是小,可她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这孙府好像有大秘密,而管事并不准备让自己知道,所以她得告诉红枣真相,不让红枣姐姐被管事蒙蔽! 红枣闻言,冷冷地扫了管事一眼。 管事身形一紧。 “小姑娘,你继续说。” 红枣看向小丫鬟,缓缓说道:“等此间事了,我会禀明殿下,求他要来你和你家人的卖身契,不会让你再被人拿捏,如何?” 小丫鬟用力摇头,眼里的惊惧更盛先前! 红枣心下一沉! 看来她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孙大人绝非善类! 如果孙大人真如他表现的那般爱民如子,他府中的丫鬟又岂会惧怕他到如此程度! “罢。” 红枣重重一叹,才说:“此事本就是你孙府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还是少管为好。” 管事苦笑一声,还要解释,却被红枣抬抬手,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小殿下还有事要办,我先行一步了。” “诶!” 管事眸子一闪,有堆笑上前:“红枣姑娘,这孙府小门小院,没人领路,难保不会误了方向,还是让老奴送送您吧!” 说着,他也不等红枣拒绝,连忙挤上了前! 红枣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没有拒绝。 第296章 婢女小花 管事想来是害怕饱饱一行人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谨慎,绕开小路、只走大路,倒也达到了散步的目的。 不过饱饱跟他并不熟悉,相处起来也颇为别扭,只走了两圈,就想去找萧允懿了。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硬着头皮,硬生生地将饱饱送到了萧允懿的小院儿。 饱饱:“……” 喂! 饱饱不喜欢你! 你快走远一点呀! 不知是饱饱的怨气太明显了,还是管事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总之他将饱饱送到了小院后,倒也不再继续,只恭敬地守在了大门门口。 饱饱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管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像只被风雨压弯了的小树儿一样,头也不抬,慢吞吞地朝前走着。 “小心!” 红枣心下一紧,连忙挡到了饱饱的身前,斥道:“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吗!当心撞到我们小殿下!” “没、没事呀!” 饱饱连忙摆摆小手儿,羞愧道:“红枣姐姐,刚刚是饱饱没看路、怪饱饱。” 可笑! 主子不看路,下人也不看路? 这孙府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规没矩,眼前这个尤甚! 红枣表情忿忿,狠狠地剜了这人一眼! “嘶!” 孙府的丫鬟们看了看红枣,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全都倒吸了一口气,纷纷跑上了前,拎着小丫头的耳朵,咒骂道:“你个丑蹄子,不去你的后院扫叶子,来前院作甚?也不怕你这张丑脸冲撞了贵人!” 先前,饱饱并没有注意到小丫头的表情,等听了这句话,她才本能地朝小丫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对方脸上大片的胎记! 这胎记不大不小,刚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看着青黑一片,确实有些瘆人。 可饱饱不怕。 她甚至觉得她有点亲切。 毕竟从饱饱出生起,她就一直待在冷宫,同林烟相依为命,毫不夸张地说,两岁以前,饱饱都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女人脸上都有疤痕! 眼下看到这个小丫头,饱饱自然不会厌恶。 可孙府的其他下人却误会了饱饱的眼神,当即沉下了脸,斥道:“你快滚开!不然我连你带你娘一起打!” “啊!额啊!” 小丫头焦急地张着嘴巴,发出不成句的声音,听着十分沙哑,可她却很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是想拉饱饱去后院看一眼什么一般! “你不会说话吗?” 饱饱仰着小脑袋,问道:“你想让我跟你走?” “呃啊!” 小丫头拼命点头,声音焦急,且隐隐带了哭腔儿! “小殿下,您留在这儿,奴婢带着几个人过去看看,”红枣拧了拧眉,才再一次看向小丫头,道:“你带路!” 小丫头连忙指向后院! 与此同时,院内突然跑出了几个侍卫! “小殿下?” 为首的侍卫见了饱饱,先是一愣,连忙问道:“敢问小殿下可曾见到有人从这边经过?穿着红衣,很高大的男人!” 饱饱点点小脑袋,又摇摇头。 “饱饱只看到了这个小姐姐,”她指了指身前的小丫头,呆呆道:“但是小姐姐矮矮的,还穿粉色衣服。” 小丫头确实矮。 她顶多十二三岁,个子小小,瘦得厉害,风一吹就会飞走的模样,面对一众侍卫,她的眼底闪过惊恐,整个人都瑟瑟发抖了起来,啊啊个不停。 侍卫微微拧眉,对着几个手下道:“你和你弟去后院搜,张三李四去前院!” 说完,他又眼神狐疑地看向了小丫头,问:“你是孙府的丫鬟?刚刚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啊!” 小丫头又急又怕,小脸儿煞白,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不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 “官、官爷……” 一个孙府的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她叫小花,确实是我们孙府的人,因为生了胎记又坏了嗓子,还是个家生子,老爷看她可怜,才留她在府里干活,领一分工钱来着。” 说着,她吞了吞口水,才紧张道:“她本应该在后院扫地,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疯一样地往外跑,非要让公主殿下跟她去后院。” “啊!嗯啊!” 小丫头眼圈通红,眼里还有泪花,吃力地比划着什么。 侍卫联想到了什么,连忙问:“你是说你在后院遇见了陌生人?” “嗯啊!” 小丫头拼命点头! 侍卫心头一喜,继续问:“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多高?往哪边跑了?” “小姐姐不会说话呀,”饱饱皱起小眉头,问:“那你会写字吗?” 自然不会。 秦州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近两年又风不调雨不顺,今年还遭逢大旱,百姓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上哪识字去? 果然,小丫头摇了摇头。 侍卫没有法子,又不想放弃这个线索,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见小丫头或是点头,或是摇头,大概也知道了刺客的大致模样。 红衣、高挑、消瘦,但脸戴面具,让人看不清五官,此时已经顺着后院的小门儿窜到别处去了! 这番话没太多用处,但也算个线索,侍卫当即命人朝后院的方向追了去,至于小丫头,也被侍卫带走了。 饱饱看了看他们忙碌的身影,半晌,才迈着短腿儿,走进了主屋。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窗户上的大洞! “呀!” 饱饱吃惊地捂住小嘴巴,然后迈个短腿儿,颠颠地朝萧允懿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通,确定没有受伤的迹象,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后怕道:“太子哥哥遇见刺客了?怕不怕?” 萧允懿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看着很旧,还有些破损,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头昏脑涨,可萧允懿看着,脸色却微微暗沉。 饱饱也踮起小脚儿,看了一眼。 “咦?” 她伸出小手儿,指了指黄纸上的小字,疑惑道:“二?” 萧允懿点头。 “这是三?” 饱饱有点懵:“太子哥哥,这封信上全都是数字呀?” “不是信。” 萧允懿垂着眸子,声音冷冽:“这是账目。” 第297章 刺客?信科! 账目? 饱饱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她看萧允懿的脸色,见太子哥哥面色沉沉,饱饱也皱起了小眉头,若有所思。 “太子哥哥,这是谁的账目呀?为什么要给太子哥哥呢?” 说着,她捧起了胖脸儿,一脸的苦大仇深。 萧允懿倒没隐瞒,只略一颔首,示意饱饱往长箭的方向看去,不无讽刺地开口:“这刺客不是刺客,倒像个信客。” 饱饱恍然:“他不想伤害太子哥哥,只想给太子哥哥送这张账目?” “不。” 萧允懿微微抬眼,缓声说道:“他是想利用这封信留下我们。” 饱饱:“!!!” 留下?! 饱饱昨晚都没睡好了,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为的就是早点儿找一个歇脚处,好好休息一番,可现在居然有人想要留下他们,这怎么行! 小家伙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不知怎么,她的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了一道道面黄肌瘦的身影…… 饱饱的心都揪了一下,不舒服得紧,忍不住伸出小手儿,抓了抓自己的小衣襟,才说:“那、那饱饱留下来呀?” 萧允懿失笑:“你留下来做什么?” 你只是个小团团呢。 饱饱呆住。 “你带着你的婢女回去收拾收拾,”萧允懿顿了顿,道:“待会儿,孤再送你过去。” 饱饱想了想,又仰起了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盯着萧允懿,问:“太子哥哥,你不跟饱饱一起走吗?” “孤会陪着你。” 萧允懿缓缓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孤还有事要办。” 饱饱小大人似地“呼”了声。 一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小模样。 萧允懿看了好笑,忍不住揉了揉小家伙圆圆的脑袋瓜儿,将她的小发包全都揉乱,才道:“你才几岁,多玩多吃多看,别总想着操心,当心变成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饱饱:“……” 才没有! 饱饱板起小脸儿,很严肃地说:“饱饱没有操心!” 饱饱在思考! 系统统说了,喜欢思考的小盆友才不会变笨! “哼!” 她小嘴儿一噘,几乎挂得起油瓶了,气呼呼的厉害,见萧允懿还在笑,她不由得更气了,道:“哥哥坏!不理哥哥!” 说完,她短腿儿一迈,就往外跑了去。 萧允懿无奈,也跟上了前。 一行人再一次回到了饱饱的小院落。 这小院子不大,属于饱饱的东西更不多,没一会儿,红枣就收拾出了两个大包裹、一个小包裹,小包裹被饱饱夺了去,背到了身后,快步往外走。 一路上,小家伙都板着小脸儿,可萧允懿还是不难从她一颠一颠的小步伐中,看出她此时的好心情。 看来她昨天真是吓坏了,急着想要离开了。 正走着,小家伙突然顿了一下。 咦? 有人看饱饱? 饱饱有点懵,但还是歪起个小脑袋,朝后看了去。 院落空荡荡的。 没有人。 一定是饱饱感觉错了叭! 小家伙一向心大,没看到有人偷窥,她顿时将刚才的异样感抛到了脑后,一蹦一跳地走向了孙府的大门。 大门口,孙府上下正规矩地站好,垂首静立间,他们的嘴角全是苦涩。 毕竟谁经历了这等事,也都笑不出来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鬼了? 还是赶在一国之储君待在自家府邸的时候!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孙大人一脸的苦大仇深,时不时的,他还忍不住地叹气,叹息声十分沉重,等看到了太子一行人时,他连忙迎了过去,苦涩道:“殿下……” 萧允懿微微颔首,道:“孙大人何必不舍?孤待会儿还会回来。” 孙大人瞬间愣住! 但愣神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自然,惊喜出声:“臣之荣幸、臣之荣幸啊!” 萧允懿笑而不语。 小少年十岁出头,相貌极盛,锋利的五官尽显锋芒,看着就不好相与,即使是淡笑,也笑意不达眼底,让人无端的心寒。 孙大人呼吸一窒,手脚都微微发凉,细密的汗珠也从额间滑落,难掩的惊惧涌上了心头! 怎么回事? 太子为何要留在孙府不走? 难不成——他怀疑我了! 只想了一下,孙大人的心就狠狠一揪,清瘦的脸上闪过一抹仓惶之色。 “孙大人?” 萧允懿神色关切,问道:“孙大人莫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没有睡好?” 孙大人嘴角发苦:“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 萧允懿笑了笑,很罕见地寒暄起来。 饱饱正跟她的太子哥哥牵着小手手,牵了好一会儿,太子哥哥也不走,小家伙就觉得无聊了,低着个小脑袋,观察起了地上的小蚂蚁。 一只、两只…… “咦?” 饱饱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连忙抬起了头! 正对上一双难掩仇恨的眼! 对方站在孙府的下人们中间,身体瘦小,只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看着十分空荡,像是一只生活在黑暗里的幽魂,冷森森、阴暗暗,站在人群里,也都毫无存在感。 要不是饱饱对上了她的视线,她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真奇怪! 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饱饱? 好像饱饱做了坏事一样! 小家伙很少被人讨厌,就算有人恨她,也多是出于恶意,哪像眼前这个小丫头一样,眼神里除了仇恨之外,还有太多难以言说的绝望。 好像她生活下去的希望都破灭了一般。 饱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发出闷响,闷闷的,让人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小花一眼。 瘦弱弱的小丫头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有些瑟缩,再没有了刚刚的阴郁! 饱饱发誓! 她刚才真看到她瞪自己了! 饱饱绝对没有看错! 小家伙皱起了小眉头,不自觉地迈开了四方步,朝小花所在的方向走了去。 “啊、啊啊!” 小花见到饱饱走过来,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喜,手一个劲儿地比划,嘴里发出不成调的音节! “丑丫!” 她身旁的两个小丫鬟全都吓了个半死,一边朝小花的腰间掐去,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疯了吧!闭嘴!别冲撞了公主殿下!” 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第298章 官官相护! 如今秦地大旱,哪怕是知府府上,也没有余粮,大丫鬟们都饿得面黄肌瘦,看着十分虚弱,可饶是如此,她们也舍不得放弃自己手头儿的活计! 毕竟她们比谁都清楚,一旦自己被孙府赶了出去,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就是饿死! 所以,她们即使肚子空空,也会拼命地干活,不敢露出半点儿把柄! 这也是她们看到小花自己作死,也跟着胆寒的原因。 她们怕啊! 她们不想因为其他人的连累,而被主子赶出去啊! “是你呀!” 饱饱刚一走近,就看到了小花脸上的大片胎记,小眉头又皱了起来,问:“刚才是你在看饱饱吗?” 为什么眼神凶凶? 饱饱没有做坏事呀? 小家伙生得精致可爱,看着小小一只,仰头看人时,一双大眼睛干净极了,里面都是澄澈的水光,好像对方无论说一句什么,她都会相信一样。 小花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不出意外地怔住了。 小公主……太小了。 寻常人家的小孩子要是受了惊,也不会在孙府多待,更别说是小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了,自己再恨,也恨不到她头上啊! 不然自己岂不是与那狗官无异了! 但公主是小,那太子呢? 太子也小吗! 明明他已经看到了账目、猜到了秦地灾情有异、也怀疑起了狗官,可他还是想要离开,根本没有给吕姐姐做主的意思! 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民不告官、他们官官相护吗! 不公! 何其不公! 这一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想要紧紧地攥住太子的衣襟,质问他为什么要视灾情于不顾!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太子不帮她,她该怎么办? 进京告御状吗? 更是希望渺茫。 巨大的绝望和茫然好像飓风,只一瞬,就将小花包裹其中,哪怕她没有露出丝毫端倪,饱饱还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她的痛苦。 这个小姐姐到底怎么了呢? 饱饱抿了抿嘴唇,还是伸出了小手儿,握住了小花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处的暖意全都传送到小花的身体里。 “你是在难过吗?”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带着一股子的奶劲儿,口齿清晰地说:“小姐姐,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饱饱给你肉干干吃!” 说着,她埋头翻起了自己的小兜兜。 小家伙有不少肉干,全都放在兜兜里,留着当零嘴儿吃,可她一到秦地,看到好多好多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饿得哭不出来,她心里就难受得紧,肉干都被分出了大半。 眼下,她的兜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块肉条条。 饱饱:“……” 唔。 她吃光了糕糕,也没有了肉干,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小家伙苦大仇深地想。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饱饱才沉痛地抬起了小脑袋,强装大方地将肉干递给了小花,道:“小姐姐,全都给你吃!” 不要客气! 饱饱不会后悔! 饱饱板着脸儿,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肉痛来! “额、啊……” 小花愣了一下,没有胎记的耳后慢慢地泛起了红,一边用力摆手,以示拒绝,一边不停地发出声音。 “吃叭!” 饱饱吞了吞口水,才说:“他们吃了肉干,心情都会变好,小姐姐吃,小姐姐的心情也好,给!别客气~” 小花还要拒绝,饱饱却一使劲儿,将肉干儿塞进了小花的破布兜里。 小花难掩窘迫。 她周围的婢女却心下微酸,眼底划过一抹嫉妒。 “十七。” 不远处的萧允懿突然开口。 饱饱被点到了名字,连忙站直,先跟小花摆摆手,才迈着个胖腿儿,颠颠地往萧允懿的方向跑,奶声奶气地喊:“咿呀!饱饱来啦——” 萧允懿一弯腰,就将地上的小胖团子举了起来。 “走罢。” 他颔首示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孙府。 孙大人看着萧允懿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忍不住轻叹一声,转过了身,状似无意地问:“说起来,刚才那个跟明珠公主说话的小丫头可是夫人院里的人?” 孙夫人眸色微闪,道:“她是外院的扫地丫头,但也是个有福的孩子,上午时,她跟几个丫鬟一齐遇到了公主殿下,也只有她能跟殿下搭了句话。” 言下之意,她跟公主没有在私底下见过面。 孙大人颔首:“确实是个有福的。” 说完,他举步进院。 再没有了追问的意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饱饱几人离开了孙府,一路朝着新宅的方向行了去。 要是以往,他们想要在秦地买个宅子可不容易,看房议价按手印,自然是缺一不可,想要完成交易,需要个天! 可如今秦地旱啊! 人饿都要饿死了,哪可能继续守着个空宅子过日子,卖上个好价钱才是正经! 不然,这宅子也不会被他们拿下。 “搬家喽~” 饱饱晃悠着自己的小胖脚儿,美滋滋地说:“饱饱要搬家了呀!” “开心?” “开心!” 饱饱重重点头,眼睛亮亮的,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太子哥哥,小花姐姐好难过,饱饱把肉干给她了,饱饱没有肉干了。” 萧允懿眸色深沉,重复道:“小花姐姐?” “嗯呀。” 饱饱想了想,说:“小花姐姐有点凶,但还有点可怜,饱饱说不好。” 萧允懿微微颔首,才问:“可听懂了?” “嗯?” 饱饱茫然抬头。 却没有对上萧允懿的眼睛。 她的太子哥哥正在跟侍卫小哥哥说话呢! 侍卫小哥:“……” 这啥啊! 关我啥事啊! 太子殿下不正在哄明珠公主吗,为什么突然问起我来了?还有,啥叫听懂啊?我听懂啥了啊?! 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一时间,脸都涨红了起来。 “十七,”萧允懿看了侍卫一眼,才淡淡出声:“你来告诉他。” 饱饱:“?” 小家伙也懵了! 她怎么知道呀! 她还小呢! 不过太子哥哥都这么问了,说明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回答这个问题。 饱饱觉得自己应该认真思考! 第299章 计中计 一直过了很久。 饱饱才从萧允懿的话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些迟疑地问:“……太子哥哥是想让侍卫哥哥调查小花姐姐吗?” 如果不是的话,饱饱再想不通了。 “十七真聪明。” 萧允懿不无感慨地说道。 他像十七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聪明,可他的聪明多放在功课上、放在文治武功中,远不如十七这般通透。 不过这也正常。 他的小十七是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哇!” 饱饱再一次被夸,眼睛“布灵”一下亮了起来,却红起了小脸儿,很谦虚地说:“不呀不呀,饱饱不是最聪明哒!” 饱饱第二聪明! 嘻嘻! 萧允懿:“……” 等等,他有夸她是最聪明的吗? 别借机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属、属……” 侍卫涨红着脸,又是窘迫,又是惭愧,心说,自己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还没有明珠公主一个小孩子聪明,真是丢脸啊! 不过这不怪他! 谁让太子殿下说起话来,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非要让人猜呢! 这不是纯纯欺负笨人! 他心里有一万句吐槽,嘴里却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只顶着一张黑红的脸,磕绊道:“属、属下谢明珠公主提点!” 嘿! 明珠公主人还怪好嘞~ 饱饱小脸儿红扑扑的,奶声道:“不客气!” “手脚干净点。” 萧允懿看了侍卫一眼,提醒道:“不要打草惊蛇。” 侍卫面色一正,道:“是!” 他当即领命,大步离开。 饱饱拄着小下巴,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才问:“太子哥哥,你怀疑小花姐姐吗?” 萧允懿微微拧眉:“你叫她什么?”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一派无辜。 萧允懿莫名有些无力,轻叹一声,说:“你与他们身份有别,直呼其名就好。” 饱饱不赞同:“娘亲说,饱饱要有礼貌!” 而且系统统说了! 人人平等! 饱饱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小公主,就欺负其他宫女姐姐,那样是不对的! 萧允懿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家伙这双燃起了火焰的大眼睛,好像自己再劝她,她还有很多话可以反驳一般。 真愁人。 十七才四岁,他就已经管不住她了,真不敢想再过几年,自己要怎样才能教好她。 小小年纪的太子已经开始犯愁了。 很快,众人就走到新宅。 新宅不大,但很干净,刚好住得下萧允懿、饱饱以及他们的贴身婢女,至于那几位生病了的老臣,全都住进了隔壁。 想来用不了太久,他们的病就能痊愈了。 而萧允懿也再一次忙碌起来。 他也曾派人暗中调查了秦地知府一番,可惜却没查出个把柄来,孙大人为官清廉,声誉极好,哪怕是秦地的普通百姓,也很少会有人诉说他的不是。 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要知道,秦地大旱后,已经让朝廷拨来两次粮食了,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粮食至今不曾到达秦地。 为什么朝廷不慌、宣庆帝也没太过担忧呢? 因为他们知道秦地是产量大洲,往年留在粮仓的陈米还能让秦地再坚持一段时间! 再不济,民间商户的手里也都有粮! 可粮呢? 秦地粮仓的粮不见了,民间商户的粮也卖空了?一个兢兢业业、好评如潮的秦地知府,居然连控制粮食价格都做不到? 这怎么可能。 萧允懿又加派了几个人手,从孙府着手调查,只为抓到孙大人的狐狸尾巴。 转眼,十天已过。 “殿下。” 书房内,萧允懿正翻着书页,面容平静、目光沉沉,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相比之下,负责调查孙府的卫大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的脸色微微泛青,咬牙道:“若非殿下神机妙算,让我等先行调查婢女小花,此事怕是真要被孙狗藏起来了!” “官商勾结!官匪勾结!他好大的胆子!”卫大人恨声道:“殿下!此间事了,臣定会第一时间将他绳之以法!” “不急。” 萧允懿微微抬眼,问:“陈大人他们的身体如何了?” “三天前,陈大人的身体就见好了,现在应该养过来——殿、殿下,你的意思是?” 卫大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有些白:“咱们要放过孙知府不成?” 萧允懿眸色暗沉,缓缓说道:“你刚才说秦地官商勾结、官匪相护,又可知这奸商几许?匪徒几千?孤想要解决他们,又需要多少时间?” 没有个数月时间,怕是都解决不了这些麻烦! 而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卫大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殿下是想利用孙知府,解决秦地的旱灾,再一举拉他下马?” 他沉吟片刻,惊喜道:“此举可行!不过想要让孙知府为咱们效力,怕是不太可能!” 如今之计,只有利用! 萧允懿笑了:“舅父懂孤。” 说完,他笑意微敛,吩咐道:“舅父,你现在命人去给孙知府送信,告诉他,孤已经接到了父皇旨意,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但吴、王两位大人重病未愈,至今无法起身,怕是要在秦地耽搁些时日,让他多加照顾。” 卫大人一喜:“孙知府为人自大,又生性多疑,此信一出,怕是正合他意!” 如此计谋,竟是出自少年之手! 真是让人心惊又欣慰! 好在太子有着他卫家的一半血脉,不然他怕是会恼死! 卫大人大笑一声,领了命! 秦地,孙府。 孙大人垂着眸子,一字一句地念着信纸,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有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清瘦的老臣。 很快,一封信读完。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微沉:“……你怎么看?” “大喜!” 管事跟孙大人一样,都是个干瘦的老头,脸颊无肉,也没有光泽,可听完了信,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喜道:“老爷,太子明日出发,等他再回秦地,怕是要数月之久!” 这数月时间,足够他们销毁所有证据,一举平下旱灾了! 第300章 国舅爷 管事心中大喜,忍不住地说:“老爷前些日子让老奴小心太子,实在太过谨慎了,太子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哪比得上老爷神机妙算!” “你要是这么想,就着了他的道儿了,”孙知府嗤了一声:“这可是一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狐狸啊。” 管事愣了一下。 “老爷的意思是……” 他还在怀疑您? “不信?” 孙知府瞥他一眼,摇了摇头:“枉你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连一个小娃子都玩不过,且看着吧,他在咱们秦地可埋了不少钉子,你要是放松了警惕,这些钉子迟早要扎进咱们的肉里!” 钉子。 管事略一沉吟,忍不住咬了咬牙,恨恨出声:“老奴知道了,这所谓的久病未愈都是假话!吴大人和王大人分明是太子埋下的眼线!” 他们定会一边装病,一边调查孙家! 自己要是忽略了他们,岂不是会被他们抓到了把柄?到时候,他们的钱袋子空了是小,九族遭到株连才是大啊! 不行! 他这就敲打敲打手底下的人,万不能让他们露出了马脚! “老爷,您一向神机妙算,可否告诉老奴,这太子作甚要怀疑咱们?明明咱们丁点儿的把柄都没露出来啊!”管事恨得咬牙:“再者,老奴还想知道,太子的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不然奴这心里慌得厉害。” “他怀疑本官才是正常,他要是半点儿不怀疑,你我怕是都要掉脑袋。” 孙知府嗤了一声:“放心吧,太子没有证据。” 不然他不会将使臣留在秦地。 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老奴也就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 很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另一边,饱饱睡了一宿的踏实觉,第二天一早,才背起自己的小包裹,哒哒哒地往外跑,最后像个小蘑菇一样,坐到了萧允懿的脚尖上。 萧允懿:“……” 他强忍着,才没有踹肿饱饱的小屁股。 孙知府等人一一上前送行。 这几个老人的话都很多,又是抹泪,又是寒暄,一耽搁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要不是饱饱为自己寻到了一个“小凳子”,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寒暄过后,饱饱等人才堪堪启程。 五天前,第一批从朝廷运来的粮食到达了秦地,受灾的百姓像是春风下的杂草,稍微给一点儿养分,他们就能拼尽全力地生存、生长,哪怕一天只吃一顿,一顿只喝稀粥,百姓们还是活了下来。 这一路,饱饱都四处张望着,眼看着地上的尸体比十天前少了许多,她的心情可算好受了一些。 看来孙知府的人认真办事了。 使臣们也都渐渐地放下了心,赶起了路。 秦地并不是最靠近朔国的地界,一行人又行了半月有余,才跨过西面的几个小洲,一路行到了宣朔两国的边城。 大宣的富庶多在京城和江左地区,越往西,百姓们越是贫穷,但好在没有旱涝灾害,日子苦是苦了点,也还能活命。 治安较之秦地,也强上太多。 使臣们看了,也是心下稍松。 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已经累得很了,眼下到达了边城,也不急着前往朔国,而是在边城休整了两日,等脸色恢复如常,才带着十几号人马前往朔地。 没错,他们只能带十几个侍卫。 原本萧允懿预想着,自己从这几千禁军中,挑出一百人马前往朔地,其余人全都留在边城休整,未想,朔国并不同意,他们只能接受宣国人带着十八个侍卫入境,还不能身着重甲、手拿长刀。 可把使臣们气坏了! 朔国摄政王前往大宣,可是足足带了百余号人! 凭什么大宣只能带十八位? 我大宣就低人一等了? 还是萧允懿说了句什么,使臣们也不抗议了、也不闹了,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地行到了朔国的边境之城! “哈哈哈!宣太子!” 一个顶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大笑着走上了前,双眼都眯成了缝儿,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朱大人。” 萧允懿略一颔首,算是见礼。 朱大人大笑一声,抬起了粗厚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下萧允懿的肩膀,见萧允懿纹丝不动,不由得感叹出声:“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萧允懿笑而不语。 卫大人却强忍着,才没有骂不出声来! 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别开了朱大人的手,笑说:“十年未见,朱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啊!” “咦?” 朱大人愣了一下,仔细地瞧了卫大人一眼,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大笑着说:“我当是谁!原来是宣国的卫国舅啊!说起来你我上次见面时,还都是毛头小子呢!” 当年,两国签的是停战协议。 不过彼时的朱大人还只是个纨绔子,成日里招猫逗狗、留恋青楼,连跟卫大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奈何时境过迁,姓朱的竟然成了朔国的国舅公! 看来太子殿下说的有理! 朔国内部的乱象怕是比宣国还要严重,不然像朱大人这种人哪有机会抛头露面! “不敢当不敢当!” 卫大人心下一凛,连忙摆手:“朱大人叫我卫兄或者卫大人都可以,可万万担不起这声国舅啊!” 开玩笑! 他要是真应了声,等回了大宣,还不知有多少人会参他本子呢! 这国舅,爱谁当谁当! 他可当不起! 他们大宣的皇帝可没有朔帝好糊弄,一不小心,可就是掉脑袋啊! 果然,他这诚惶诚恐的话一出,朱大人更觉欣喜,笑得越发畅快! 他可是陛下亲封的国舅公! 论起身份,大宣这一行人中,怕是只有太子才配和自己对话! 不过卫大人到底是跟自己有旧,也算相识,哪怕身份低了点,他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便又开了口。 两人一阵寒暄。 萧允懿也缓了缓步伐。 “殿下……” 福忠拿紧了帕子,眼神担忧地看了萧允懿一眼,心里头难受得厉害。 他家殿下一向爱洁,除了明珠公主,没有人能近得了殿下的身,姓朱的倒好,竟然不经殿下的允许,去拍殿下的肩膀! 简直不可理喻! 第301章 接风洗尘 “十七睡醒了?” 萧允懿淡声问道。 他是爱洁严重,但他从不是分不清大是大非的人,眼下他千里迢迢来到朔国,为的是结盟、是大宣的利益,怎能只计较个人的得失呢? 再者,他跟朔国的国舅相处了半晌,也算摸清了这人的底,不得罪、也不靠近,才算上乘。 “回殿下的话,小殿下已经睡醒了,”福忠低声道:“刚才还闹着要下车呢。” 萧允懿怔了一下,失笑:“她想下车就让她下,拦她作甚?” 说着,他举步上前。 “殿、殿下……” 福忠心下一紧,连忙出声,想要阻止。 明珠公主若是下了车,殿下岂不是只能哄孩子了,到时候谁跟朔国的国舅寒暄,难道还要让卫大人出头吗? 虽然这也不算失礼,可总归是有点乱套。 “无妨。” 萧允懿缓缓开口,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这笑却始终不达眼底,只道:“孤自有主张。” 福忠无法,只得低声应是。 “十七。” 萧允懿站在马车外,正静静地看着那微微卷起的马车帘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笑容清浅,眼底也闪过了一抹柔色。 果然,马车里的小家伙一听到萧允懿的声音,就一把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蛋儿来! “太子哥哥!” 饱饱一阵惊喜,颠颠地跑出了小马车,足尖一点,就“嗖”地一下,扑进了萧允懿的怀里。 萧允懿一把捞住了这只有些重量的肉团团。 这一抱,就是一路。 竟未松手。 期间,朔国国舅朱大人也曾为萧允懿见礼,可在看到萧允懿怀里的小孩子时,他眼底的笑意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位是你们大宣的……公主?”朱大人笑问:“瞧着倒与宣太子生得很像。” 全都是精致漂亮的南人长相。 卫大人一脸正色,当即道:“小殿下是我们大宣唯一的封号公主。” 不可怠慢。 朱大人大笑一声,肥厚的大手拍了拍卫大人的肩膀,眼神里的同情毫不掩饰! 他以为这宣国使臣带了个奶娃子太子出使别国,就足够离谱了,没想到奶娃娃太子还带了个没断奶的娃娃! 怎么? 他大宣不是过来结盟的,而是为了奶孩子? 亏朝中元老对宣国人百般防备,对宣太子更是谨慎有加,如今一看,这些元老果然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一个十多岁的小娃儿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不过这样也好。 他一定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从宣太子的身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样想着,朱大人的眼里虽然带了不屑,可却不曾显示,依旧笑容满面,不停地跟卫大人寒暄闲聊。 至于早已经摸清了朱国舅底细的萧允懿,更是没有了跟对方过多相处的意思。 只零星地搭了几句话。 很快,一行人就入了朔国边城的宅院之中。 “太子哥哥。” 饱饱坐在萧允懿的怀里,仰着个小脑袋,往朱府大门处的牌匾上瞧,瞧完,她小手儿一指,奶声问:“这是什么字呀?难道是朱呀!” 她刚才听到卫大人叫对方“朱大人”啦! 萧允懿似笑非笑地看了饱饱一眼,道:“耳朵倒是尖。” 饱饱用力点头。 胖脸儿得意。 “宣太子殿下。” 眼看着他们都到了地方,朱大人不得不来到了萧允懿的面前,再一次作揖,笑道:“你舟车劳顿了数月有余,想来也有些疲惫了,等到了晚间,我再为你接风洗尘,还望宣太子赏脸!” 言语之间,并没有多少敬意。 萧允懿身后的老臣们眉心一拧,心中不喜,本能地朝萧允懿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允懿却并未在意,神色不改地颔了颔首。 算是应了这个提议。 朱大人想过事情可能会很顺利,却没想到此事竟然这般顺利,一时间,竟有些得意忘形,大笑了好几声。 半晌,他才带着属下们告退。 只留宣国众人站在原地。 “好一个朔国国舅!” 老臣吹胡子瞪眼,怒道:“半点儿规矩都不懂!” 竟然瞧不起他大宣的太子! 萧允懿倒也看得开,道:“孤身量小、年岁不大,他态度敷衍倒也正常,若真高看了孤,孤才应该设防。” 无论是朔国能臣多,还是朔国对大宣国情的完全掌控,全都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如此看来,朱国舅对萧允懿的态度越是浮于表面,越能说明朔国如今的境况。 比如,太子势微。 再比如,党争严重! “他坏。” 饱饱突然握紧了小拳头,道:“他敷软太子哥哥,饱饱打!” 萧允懿无奈:“不是敷软,是敷衍。” 怎么连话都说不清了。 饱饱却很严肃,闻言,小脸儿紧绷,道:“敷衍更不行,饱饱再打!” 萧允懿失笑。 “还挺嚣张。” 说着,他又问:“今晚你是要随孤前往接风宴?还是想早些休息?” “接风宴!” 饱饱想都不想,立即道:“饱饱要保护太子哥哥!不让坏人欺负太子哥哥!” 萧允懿:“……” 虽然没个卵用,但还有点感动。 他倒也点了头。 待日头偏西,萧允懿等人才姗姗来迟。 “朱大人!” 卫大人行了拱手礼,笑呵呵地寒暄了两声,而后被人奉到了上座。 至于萧允懿,自然坐到了最上首,他的怀里依旧抱了一个小奶娃。 朱国舅:“……” 宣太子什么癖好? 这么喜欢奶孩子? 他心里又是纳闷,又是不屑,可他也知道轻重,哪怕再可笑,也强忍着嗤意,笑呵呵地抬起大手,轻拍两下。 “啪啪!” 这掌声像是指令,掌声起,十几个舞女便鱼贯而入。 她们十五岁左右的模样,一身薄纱,春光半露,行动间,也如弱柳扶风,自带了一股子的清淡香气,若有若无,最是勾人。 一时间,大宣使臣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私底下,他们不是没享受过这靡靡之音,可无论是谁,都不敢将其抬到明面之上! 更何况太子殿下他还在场啊! 谁敢在老板面前狎妓啊! 第302章 靡靡之音!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才十一岁,哪能听得了靡靡之音! 还有明珠公主! 明珠公主也在场啊! 使臣们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不难看,年纪大些的迂腐大臣更是恨不能拂袖而去,驳了朱国舅的面子才好! 正恼着,就听到一阵赞叹声! “哇~” 高台之上,饱饱使足了劲儿,才在萧允懿的怀里站起了身,朝舞女们望了去,只一眼,小家伙的眼睛就直了。 “咿呀!” 她伸出小胖手,对着为首的舞女遥遥一指,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道:“亲!漂亮姐姐!饱饱亲!” 一众使臣:“……” 萧允懿:“……” 舞女:“……” 饶是她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此时也是身形微僵,红起了俏脸儿,羞赧地低下了头。 美人羞涩,最是动人。 饱饱的眼睛瞬间直了。 “……十七。” 小家伙毫无反应。 “……萧明珠。” 饱饱不为所动。 萧允懿气笑了。 他也不客气,大手一抬,就捏住了饱饱的小肉脸儿,微微用力,饱饱的小脸蛋儿就成了面团儿,任人宰割。 “不是说好了,会保护孤吗?” 萧允懿压低了声音,咬牙道:“十七,你就是这么保护孤的?” 大宣的侍卫要是都像你一样,见到了姑娘,眼神直了,路不走了,孤就算有一百条命,也都不够人家杀! 饱饱小脸儿一红,小眼神飘啊飘,小声为自己辩解:“饱饱有保护太子哥哥,可、可是漂亮姐姐也好看呀……” 饱饱长大了,也要像漂亮姐姐一样好看,还要天天穿薄衣服到处跑! 她热! 她超热,还只能穿厚衣裳! 不公平! 饱饱攥紧了小拳头,表情愤愤,正要开口,就听到了琵琶小调儿的声音,紧接着,曲起、舞动,十几个舞女同时跃起,跳上了霓裳之舞。 饱饱呆呆地看着她们。 舞,好看。 曲,好听。 可这个调子却很奇怪,娇媚媚、腻歪歪,每一个音节都藏满了小勾子,像是能将人的三魂七魄全都勾走。 饱饱的眼神也越听越迷糊。 好奇怪的曲曲儿。 听得饱饱好困,好想睡觉觉呀。 不过台上的漂亮姐姐们跳得却很卖力,软腰一扭,眉眼一勾,对面坐着的朱大人魂都要飞了,大笑道:“好舞!好曲!本官通通有赏!” 说完,他大手一挥,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音调越发靡靡! 朱大人身旁的几个武将更是混不吝,见舞女从自己的身边经过,直接伸出了大手,将人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发出淫笑。 “当!” 萧允懿手一松,酒樽也摔到了地上! 发出巨响!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手抖。” 萧允懿唇角微勾,淡声道:“诸位继续。” 继续?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继续? 朱大人表情微僵,半晌,才扯了扯嘴角,道:“这些舞女都是南地之人,唱出来的调子也多合南人喜好,宣太子莫非不喜?” 也是。 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哪懂这个! 真是暴殄天物! 萧允懿不置可否。 朱大人表情僵了一下,很快,他又道:“哦?宣太子是不喜这南地小曲儿,还是不喜这几个没福气的舞女呢?” 话音落下,堂内的十几个舞女全都白了脸色。 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当然,宣太子要是看中了哪个,大可转告我等!”朱大人大笑一声,开了个自以为是的玩笑:“总不会一个也没相中,只想照顾个奶娃娃罢!” “朱大人莫不是说笑了?” 卫大人放下酒樽,缓缓开口:“我大宣皇室最重规矩,狎妓者,无论身份,杖责三十。” 言下之意,你让太子殿下在舞女之中选择,莫不是想要害人?真当我大宣皇族都跟你们朔地蛮民一样混不吝吗! 朱大人表情微僵。 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宣太子对自己的不满,那他就是真傻了! 可笑! 自己花大价钱买来了这十几个南地清倌儿,为的不就是讨好宣太子吗?这回好了,没讨好到人,反倒给人家得罪了! 毛头小子! 气煞我也! 朱大人生得满脸横肉,脸色发青,整个人都到了暴怒的边缘,看得舞女们心惊胆战、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动弹! “废物!” 他一脚踹开身前的桌案,大手猛地朝舞女的脸上扇去! 舞女花容失色! 饱饱也心头一紧,想都不想,就要飞出来,急道:“不!不可以!” 不可以打漂亮姐姐! 这个胖叔叔好凶好坏又好壮,要是真让他打中了漂亮姐姐,漂亮姐姐的脸蛋儿都会被打歪,小家伙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十七。” 萧允懿拧了下眉,大手一伸,就拎住了饱饱的后领,淡声道:“不过是几个舞女,朱大人何必动怒。” 朱大人眸子一闪:“宣太子的意思是……” 萧允懿并未回答,只垂下了长眸,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小团团,声音温和:“十七,你想要哪个自己挑。” 饱饱仰起了小脸儿。 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挑……姐姐?” “不是喜欢吗?”萧允懿看她一眼,道。 饱饱呆住。 她喜欢就可以像买东西一样,不顾小姐姐们的拒绝,将她们通通挑走吗? 半晌,小家伙抿了抿小嘴儿,然后,鼓足了力气,迈起了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到了为首的宫女身前,仰着小脑袋,正色地问她:“漂亮姐姐,你愿意跟饱饱走吗?” 愿意? 她这样的身份哪有拒绝的权利? 可不知怎么,舞女的心还是随着这道嫩声嫩气的小奶音变得越来越软,她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身前的小家伙。 她看着很小,顶多三岁大,生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仰着小脑袋看人时,大眼睛黑溜溜的,看着澄澈极了。 见自己不说话,小家伙像是有些紧张,胖乎乎的小手指头都绞到了一起,看着纠结极了,半晌,才小声说:“漂亮姐姐跟饱饱走,饱饱天天都给你吃肉肉,好不好?” 唔。 饱饱只有肉肉和糕糕了。 第303章 试探 一时间,舞女只觉哭笑不得。 她这个身份注定她见过太多的“世面”,答应她带她吃香喝辣的男人有,许诺她为她赎身的男人也有。 但那些人都是男人。 她怕是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得到一个小家伙的保证。 虽然过程很好笑,但她可不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样的好机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因为一旦错过,她这辈子就都只能继续生活在淤泥之中了! 这样想着,她双腿一软,恭敬地跪到了地上,应道:“奴,愿意。” 饱饱眼睛一亮! 好呀! 她有漂亮姐姐啦! 小家伙心里美极了,迈着短腿儿,哒哒哒地来回跑,等羞劲儿散了,才眼巴眼望地看向了其他舞女,奶呼呼地问:“你们愿意跟着饱饱走嘛!” 舞女们对视一眼。 只有两个姑娘一咬牙,跪下了身,愿意跟随饱饱离开。 其他人虽然有些动容,可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动上一下,毕竟她们心里清楚,自己要是跟宣国公主走了,混得好了,也只能是个贴身婢子,她们努力了这么久,想要的只有荣华富贵啊! 所以,她们再心动,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来。 饱饱也没介意。 毕竟她最喜欢的漂亮姐姐已经被她带走啦~ “福忠。” 萧允懿正端坐在上首,眸色淡淡,看都没看舞女们一眼,显然是不曾将她们放在眼里,唯有看到饱饱面带笑容的小脸儿时,他的眼底不自觉地柔了两分,略一颔首,对着福忠示意一番。 福忠连忙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红珊瑚奉上。 “早闻朱大人喜爱珊瑚,不知孤这卧虎可否能入朱大人的眼,”萧允懿道。 朱大人心里哼笑一声,正要敷衍,余光却从珊瑚一扫而过,一时间,他整个人都怔到了原地:“这、这是——” 红如烈火的红珊瑚,现出卧虎的形状,纹络清晰、红光照人,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竟是极品红珊瑚! 自从一年前,大朔新皇登基,朱大人这个国舅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巴结他、奉承他的人应有尽有,各个都会奉上红珊瑚,他以为自己都对红珊瑚免疫了,未想,他竟有机会见一见这珊瑚之中的极品! 宣太子一出手,果然是大方至极! 他的心里又羡又嫉。 同是大国,大朔的富裕程度就远不如宣国,准确地说,宣国的富裕放眼整片大陆,都是数一数二,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啊! 朱大人强忍着,才压下自己心底的激动,涩声问:“宣太子殿下,不知卧虎价值几何?可否转卖啊?” “哈哈!” 卫大人大笑一声:“朱大人何需如此!这卧虎本就是殿下送给你的啊!” 朱大人哪里不明白宣太子的意思? 无非是他不想直接将舞女带走,害怕欠了自己的人情,这才想方设法地补偿他,可无论怎么算,自己都不吃亏啊! 几个女人而已! 居然能换来极品的红珊瑚! 自己可真是气运滔天! “多谢宣太子殿下!这红珊瑚我确实喜欢的紧!” 说着,他又很是感慨地开口:“说起来,你们宣国真是地大物博,什么稀罕的物件儿都有啊!” 几个宣国使臣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自得。 论起军事,大宣未必会是朔国的对手,可要是论物产、论资源、论财力,他大宣可不惧任何人,不过依朱大人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夸起大宣呢? 别是另有所图。 “前些日子,我就听人说,大宣有了亩产三千斤的神物,我心痒得不行,这不想要豁个脸皮,见上一见吗,”朱大人搓了搓手,眼神期待地问:“不知宣太子可否行个方便?” 见一见? 想见是假,欲顺水推舟拿到良种才是真吧? 萧允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不过是看个良种,也值得朱大人这般紧张?” 朱大人重重一叹:“殿下有所不知啊,我今日要是见不到良种,等入了京,怕是这辈子都无缘一见了啊!” 短短两句话,不但表露出了自己对土豆的喜欢,还将朔国朝廷的局势展露了出来。 萧允懿可没那么傻,怎么可能去掺和朔国的国事?只含笑点头,拒不应声。 卫大人笑道:“朱大人哪里的话,您是朔国的国舅爷,您要是想见一眼良种,谁敢不给你的面子?” 朱大人表情一僵! 这要他怎么说? 他直接说自己无权无势,大朔已经被摄政王完全把控吗? 这不可能! 他的表情变了又变,看着青白交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手握酒樽,将浊酒一饮而尽,笑呵呵地说道:“卫大人说的有理,来人!奏乐!” 又是音响舞起。 酒过三巡,萧允懿才借口身体乏累,先行离开。 饱饱紧随其后。 “十七?” 萧允懿都要走进房门了,一低头,还能见到这只小团团,难免失笑,道:“孤不是让红枣送你回去了吗?你跟着孤做什么?” “太子哥哥醉呀?” 饱饱仰着小脑袋,问他。 “不曾。” 萧允懿看她,笑问:“这回放心了?” 饱饱挠了挠小脑袋,眼珠儿骨碌碌地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踮起了小脚儿,小心翼翼地说:“太子哥哥来!” 萧允懿附耳。 饱饱凑在萧允懿的耳边儿,热流涌入,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声软气:“太子哥哥,胖叔叔想要饱饱的土豆豆,太子哥哥不给他,好不好呀?” 萧允懿怔了一下:“……十七讨厌他?” 饱饱的小嘴儿都嘟了起来,闷声道:“他凶凶的,好奇怪,饱饱不喜欢。” “十七还会识人了。” 萧允懿笑了:“放心,孤绝不会主动将土豆交给他,回去休息吧。” 饱饱得了萧允懿的保证,这才放下了心,美滋滋地跑远了。 萧允懿:“……” 行。 开心就好。 大宣这边是开心了,朔国人却怎么都乐呵不起来,尤其是朱大人,更是在宣国人离开以后,连摔了十几个酒樽! 等他拿起了红珊瑚,想要摔到地上时,脑子才堪堪清醒! 第304章 着火了! 这可是个宝贝! 不能摔! 朱大人强压着一股气,才将红珊瑚重新放回桌子上,气喘如牛,怒声道:“宣太子那个奶娃子居然敢跟本官装傻!真是给脸不要脸!” “不能再等了。” 朱大人身旁的中年男人沉吟片刻,突然抱了抱拳,扬声道:“朱大人,依宣太子的意思,他们必不会在边城久留,不早些下手,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三哥说的有理,”另一人道:“只有咱们拿到了东西,送回皇宫,再交到太后手上,这任务才算完成。” “可宣太子……” 有人持反对意见,还没说完,就被朱大人直接打断了:“狗屁的宣太子!没断奶的小娃娃还想骑到老子头上?想都别想!老三!吩咐你的人,直接动手!” “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饱饱跟萧允懿告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还没睡觉呢,肚子就咕咕地响个不停,她抿抿嘴,才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手摸了又摸,瘪瘪的,饿到不行。 “咕噜……” 饱饱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儿,又看了看小包裹里的肉条条,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小殿下,您又饿了?” 红枣将饱饱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心下微叹,道:“您要是饿了,就先吃糕点垫一垫胃,万不能多食!” 小孩子都不知饱饿,像她的小殿下,这两年已经吃撑过好几次了! 饱饱想来也是知道红枣的担忧,闻言,她小脸儿微红,小声为自己辩解:“红枣姐姐,饱饱可聪明,不会吃撑呀。” 红枣撇了撇嘴,哼道:“小殿下是聪明,不然怎么可能哄得太子殿下拿出了红珊瑚,换来好几个舞女呢!” 想想就让人气闷! 饱饱挠挠小脑袋,小眼神茫然极了。 咦? 她怎么觉得红枣姐姐好像生气啦! 小团子有点懵,当即放弃了自己咕咕叫的小肚儿,仰着个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人,好像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兽儿! 红枣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心下一叹,蹲下了身,直视饱饱的眼睛,才问:“小殿下很喜欢那几个舞女吗?” 饱饱眼睛一亮! “咿呀!” 漂亮姐姐,美美的,香香的! 小家伙还没说话,红枣就已经从她红红的小脸儿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欢喜,一时间,她心里酸溜溜的,还有一点子的担忧。 “小殿下,你可知那些舞女是什么身份?” “跳舞呀!” 红枣沉默了半晌,才道:“小殿下这样想,也没错,不过您要明白,这几个舞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带回皇宫,只能等殿下长大了,建了公主府,才能收留她们。” 即使如此,还会惹来闲话。 毕竟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们,不但看不起舞女,还看不起养清倌、狎妓的公子小姐,这事若是传出去,只会给小殿下带来许许多多的麻烦。 这也是红枣看不惯她们的主要原因。 “红枣姐姐忘了呀!” 饱饱一拍小胸脯,骄傲道:“饱饱有封地!饱饱可以送小姐姐们去封地呀!” 说着,她又抠了抠手,小声道:“而且小姐姐们都不想待在胖叔叔的身边,饱饱应该救她们的……” 红枣心神微震。 她们都不想待在朱大人的身边吗? 也是。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心甘情愿地当一个玩物呢,只是她这些年见过了太多为达到目的、向上爬的舞女,心中太过厌恶,竟将这样的情绪转嫁到了这些舞女的身上。 这不公平。 红枣怔在了原地,半晌,才涩声道:“小殿下所言极是……” “不怕!” 饱饱像是看出了什么,当即张开了小手儿,扑进了红枣的怀里,整只团子都像一大块柔软香甜的云朵,带着一股子的奶香,说:“饱饱不会因为舞女姐姐,忘记红枣姐姐,饱饱最喜欢红枣姐姐啦!” 说着,她小嘴一嘟,对着红枣的脸颊“啵唧”了一口。 红枣:“……” 心不酸了。 头不疼了。 整个人都有精气神了! 她心软得厉害,忍不住贴了贴饱饱的小脑门儿,将饱饱抱到小桌子上,备好肉干,一小条一小条地投喂着。 饱饱知道红枣是为了自己好,自然乖巧极了,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肉条条。 一边吃,一边晃悠着小胖腿。 正美着,饱饱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小脑袋一歪,朝着外头看了去。 单薄的纸窗上,正映着一小团红灿灿的光,看着红红火火,还散着热,好像夜里头升起了的小太阳! “咦?” 晚上也会升太阳? 饱饱呆了一瞬,很快,她又开心了起来,手拿肉条,哒哒哒地朝窗户的方向跑了去! “小殿下,您这是——” 红枣话说了一半,就看到了窗外的火光,心下一惊,尖声道:“火!着火了!快来人去救火啊!” 她一边喊,一边捞起了小团子,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大火距离他们多远,红枣不清楚,可今天风大她知道,她们要是不留点神,这一片的宅子怕是都得遭殃。 饱饱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十万火急,连忙从红枣的怀里挣脱出来,朝太子哥哥所在的方向跑了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小声音喊:“火!着火呀!” “快来几个人!” 一个宣国侍卫咬了咬牙,狠声道:“仓库那边着火了!快去救火!” 众人都朝仓库的方向跑了去! 饱饱小小一只,站在乱糟糟环境里,谁不留神,就会将她踩成肉饼饼,但是她不担心自己,只知道踮着个小脚儿,西处寻找,只为找到自己的太子哥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饱饱一个抬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少年身影,不由得心中惊喜,一边跳得老高,一边喊:“饱饱在这里!” 萧允懿眼皮子一跳!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又是后怕,又是生气,忍不住将小团子拎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出去躲着,作甚乱跑!” 饱饱被他凶了一顿,眼圈有点红,小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小声音闷闷的:“饱饱、饱饱担心太子哥哥……” 第305章 监守自盗! 萧允懿的心狠狠一震! 他有心想要训她一顿,这么乱的场合,你一个小团团为何要掺和进来,可看着小家伙红红的眼睛和饱含担忧的小声音,萧允懿的心像是被木棒狠捶了一下,闷闷的,还有点疼。 十七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太担心孤了。 自己凭什么凶她? 他心里酸痛难忍,再不忍心凶他,只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了怀里,艰涩出声:“十七,刚才是孤不好,孤……不该凶你。” 饱饱眼圈一红。 刚才她被凶了一顿,心里难过极了,还有点害怕,眼下听到了太子哥哥的道歉,竟比挨凶还要难受。 心里头酸酸的。 全是委屈。 她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她太小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水雾渐渐聚到了一起,凝成了小泪珠儿。 “吧嗒、吧嗒。”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萧允懿的心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现起了疼,他没忍住,到底还是将饱饱完全抱进了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起了小家伙的肩膀,低声地安慰着。 他还是个少年,个子不高,还很瘦,可饱饱趴在萧允懿的怀里,只觉得太子哥哥的肩膀宽阔又温暖,让她不想动弹。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将埋在萧允懿怀里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月光下,她的小脸儿白嫩如鸡子,眼圈微红时,弯翘的睫毛也挂着两颗小泪珠儿,看着要掉不掉的,可怜极了。 她抬起小手背,将脸上的泪痕全都擦干净,才哽咽着说:“太子哥哥不凶饱饱,好不好?” 饱饱怕。 这话一出,萧允懿心里难受得跟什么一样,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贴了下饱饱的小脑门儿,哑声开口:“孤有错。” 明明是自己没护好她,不去自责,反倒要对她发脾气? 这算什么道理! 萧允懿光是想想,心里都难受得要命。 “昂?” 饱饱没想到太子哥哥居然又认错了,不由得呆了一下,很认真地反省起了自己,半晌,她才说:“饱饱也有错。” 她抿了抿小嘴儿,小声说:“太子哥哥,饱饱不该——” 话没说完,几个侍卫就怒气冲冲地朝萧允懿两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站在萧允懿身旁的卫大人心下一惊,连忙问:“可是仓库那边的火势太大,还需要人手?快!再叫几个人来!” “大人!” 侍卫被烟熏了一通,脸上脏得厉害,看不出颜色来,可他的眼底全都是愤怒的火焰,咬牙道:“朔国人心胸狭隘!不让我们救火!还故意把兄弟们往外推!” 卫大人心下一惊:“什么?!” 他们这些使臣全都在为火势担心,无论身份如何,此时都站在了浓烟之中,想要为朔人帮上一把手。 他们倒好! 居然赶人! 卫大人差点被气笑了,咬牙说:“这帮家伙莫不是想浑水摸鱼,好在粮库里干什么了不得的勾当!” “粮库着火呀?” 饱饱刚擦干了眼泪,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也都忘记哭了,呆呆道:“太子哥哥,土豆豆还在粮库里呀!” 当下粮库着火,土豆豆岂不是被烧熟了? 这可不行! 土豆豆是种子,烤熟了就不能种了呀! 而且…… 饱饱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儿微微变换,犹豫一下,还是凑近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小声问:“太子哥哥,胖叔叔是不是想偷饱饱的土豆豆呀?” 胖叔叔前脚儿朝太子哥哥要土豆豆,后脚儿土豆豆就着火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小家伙心想。 胖叔叔果然是个坏人。 “哈。” 卫大人耳尖,听到了饱饱的话,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抹讽刺:“明珠公主都明白的道理,他还瞒个什么劲儿!” “现在怎么办?” 一个使臣愁得直拧眉,说:“土豆被人抢了,咱拿什么进献朔帝!” 真他娘的愁人! 朔国人居然玩起了监守自盗! 其他几个使臣也是又气又恨,对朔人的印象都跌了又跌,气性大的几位老臣更是吹胡子瞪眼,恨不能拂袖而去! 饱饱也气坏了! 胖叔叔坏极了! 他们是故意放火,想要趁乱偷走土豆豆,饱饱全都看出来了,哼! 真欠打! 饱饱揍他! 众人怒火中烧间,唯有萧允懿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怒容,缓缓出声:“……朔国的粮仓失火、朔国的土豆遗失,关我大宣什么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是啊! 土豆入了朔国的粮仓,无论是被烧了,还是被盗了,都不关他们宣国人的事啊! 哎呦喂! 我这脑子! 怎么连这点子事都想不通啊! 众人想通之后,脸也不红了,气也不喘了,看向朔人的眼神再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倒带了几分看好戏的姿态! 抢吧抢吧! 闹吧闹吧! 这土豆进了你们国舅爷的手里,将来肯定会成为朔国党争的利器! 啧!真惨! 好在我们大宣没有朔国这样乱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粮仓方向的熊熊烈火可算灭了大半,几十个甲卫冲进了仓库,想要“拯救”良种,忙活得热火朝天。 朱大人这才姗姗来迟。 “宣太子!对不住啊!” 他刚走过来,就重重一叹,沉声道:“这天干物燥的,一不小心就失了火,真是愁死个人,可怜宣国送来的良种啊,大半都毁在了大火之中啊!” 萧允懿也是叹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朱大人日后可要加强防范才好。” “自然自然。” 朱大人见萧允懿丝毫没有计较的意思,心里嗤了声,看向萧允懿的眼神也闪过一抹不屑:呵!真是狗屁的太子! 说着,他轻叹一声:“宣太子殿下,不知宣国可还有这样的良种了?若是有,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不然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 言语之间,竟将萧允懿也带上了! 卫大人险些气个仰倒! 不要脸! 朔国人真是臭不要脸啊! 第306章 朔太子 “实不相瞒,这些土豆已经是大宣仅剩的良种了,”萧允懿轻叹一声:“想要再买良种,只能等到秋收了。” 说着,他又补充一句:“不过朱大人放心,等孤到了东京,一定会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转告给朔皇陛下,争取让朔皇陛下为你网开一面!” 你朔国的东西,你自己保护! 无论是丢了还是烧了,全都与其他人无关! 萧允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朱大人听出来后,明显噎了一下,好半晌,才说:“那我可要多谢谢宣太子殿下了!” “不必多礼。” 萧允懿缓声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完,他又道:“天色不早了,孤要回去歇息了,朱大人自便。” 朱大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阻拦,只能躬身行礼,目送萧允懿离开,半晌,才一甩衣袖,怒骂:“好个宣太子!居然想将罪责全都推到老子身上!” 他身后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劝他:“大人,土豆是在咱们朔地遭了天火,人家宣国人不认,倒也正常,国舅大人切莫忧心啊!” “小杂种!” 朱大人没忍住又骂了一句。 这回几个幕僚全都变了脸色,低声道:“大人!当心隔墙有耳!” 这话要是传到宣太子的耳朵里,结盟还能顺利了吗?到时候不但朱大人有事,自己等人也会受到牵连! 朱大人这话脱口而出,眼底也闪过一抹懊恼,见众人给了自己台阶下,这才松了一口气,一甩衣袖,径直走了! 另一边,饱饱被萧允懿抱回了小屋子,还是觉得屋里有烟味儿,呛得厉害,小家伙咳个不停,鼻子眼睛都红通通了,萧允懿无法,只能将人带回自己的小院儿。 夜,越来越深。 折腾了大半天的饱饱这才堪堪睡下。 还算好眠。 次日一早,大宣使臣就等不及地跟朱大人告了别,随即从朱大人手底下的军队里,挑出了几百人马,一路朝朔国的国都东京行了去。 宣朔两国在百年以前,算是一家,除了少部分地区方言明显,大部分朔人说话,他们都能听懂,不过百年过去,两地的风俗和人情也都变换了许多。 朔国的民风更为彪悍。 一路上,众人都不止一次听到朔国女子骂街,嗓门之大,震得人脑壳嗡嗡地疼,如此倒也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朔地匪乱众多,他们这几百人的队伍都不止一次受到偷袭。 “宣太子止步。” 一个黑脸将士沉声道:“不过几百土匪,我们自己就可以解决!” 说完,他拿起弓箭,便迎了上去! 不足一刻钟,战事顿消。 马车里的饱饱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了,忍不住仰起了小脑袋,问:“太子哥哥,他们是不是赢了呀?” 几百人打几百人,也赢得这么轻松吗? 萧允懿眸色微暗。 朔国虽宗室势大,官僚腐败,但军中将士却是一顶一的强,这几百个散兵比起大宣的禁军,也弱不了多少。 难怪十几年前,宣朔对战,宣国总是战败啊。 萧允懿揉了揉眉心,神色难免疲惫,大宣相比于前朝,不再重文轻武,也鼓励女子拉弓射箭,为的就是提高国人武力,不被朔国落得太远。 如今一看,朔国将领的综合实力还是要比大宣强上一些啊。 不止萧允懿这么想,大宣的一众使臣心里也难免沉重,前些日子,他们刚刚入境,看到了朔国的国舅和鱼肉百姓的高官,忍不住对朔国有所轻视。 可眼下,他们是万万不敢了。 毕竟宣朔两国之所以结盟是为的是国家利益,等将来利益转移,他们撕毁盟约、兵戎相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们看到朔国的虎狼之师,难免心里发愁。 接下来的路程,众人的心情都沉重了两分,就连饱饱也在这连续数月的舟车劳顿中,疲惫了起来,整只团子都无精打采的。 不过饱饱的身体一向很好,虽然没有精气神,但也没生病,每天都胃口极佳,看着还算康健。 其他使臣却有些受不住了。 虽然没得什么大病,但也瘦了好几圈,看着状态很差。 终于! 他们赶在秋至之前,到达了东京境地,好生休整了一天,才容光焕发地直奔朔国都城行去! 彼时,朔国太子及几位皇子也早早地在城门口等待了。 “二皇兄,这宣太子怎么还没来?早知如此,本殿下刚才就应该食些午膳!” 一个身着青袍的少年小声说道:“再等下去,本殿下的肚子都饿瘪了!” “哦?” 朔太子微微挑眉,看向了少年,道:“六弟若是等不及了,大可先行离开,左右宣太子前往接风宴时,也能与你会面。” 六皇子被噎了一下,小声嘀咕着:“我再等等,要是再不来,可就不能怪我了。” “六弟,”二皇子无奈一笑:“你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父皇要是知道了,你又要禁足罚写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六皇子眼神怀疑地看向了朔太子:“难不成……大哥会去找父皇告状?” “怎么会。” 二皇子无奈一笑,道:“大哥待你最是宽容,怎会告状。” 六皇子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着二皇子好一顿挤眉弄眼,道:“二哥,父皇昨天单独留你,是不是因为你好事将近了,啊?”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也当真?” 二皇子淡笑着说。 身后,两个皇弟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朔太子站在最前列,却只觉得身心俱寒,冷到了心坎里。 二弟要大婚了。 他的二皇子妃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全都远高于自己的妻子,看来父皇已经将他的喜好摆到了明面上,自己这个太子从来都是可有可无。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父皇的嫡长子! 即使是继承大统,也再正常不过! 偏偏朝廷之中的大臣全都看好二弟,说他仁爱、说他懂礼、说他文采超群! 简直可笑! 他明明伪善! 第307章 到达东京城! 朔太子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身形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秋风吹透自己的长衫,凉了自己的身体。 他身后的两位皇子依旧热切地讨论着什么。 “二哥,你听说了吗?宣国的太子好像才十岁,”六皇子啧了一声:“你说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儿,能懂个什么?啧,别天天闹着想回家才好!” “怎么会。” 二皇子失笑:“宣太子素有贤名,你又不是不知道。” “贤名?”六皇子翻了个白眼儿,意有所指地开口:“他有没有贤名,谁知道?人家啊,可是太子!就算没有贤名,也会买来贤名的!” “六弟。” 二皇子轻叹了声,说:“你又耍小孩子性子了。” 小孩子性子? 朔太子听了这话,只想冷笑,老六今年都十六七岁了,还是个孩子?孩子能有他那样的心计,百般设计,只想拉兄长下马?他不是孩子,而是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朔太子的眼里闪过厌恶,可更多的是却是羡慕。 父皇要是也喜欢自己…… “来了!” 一道惊喜的轻呼声突然响起! “宣国人的马车过来了!二哥!我们快过去,迎一迎他们!”六皇子眼睛一亮,拉着二皇子就往前走,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二皇子对着朔太子无奈一笑,说:“大哥先请。” 虽这样说,但他的速度却丝毫不慢,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前,很快就将朔太子抛到了身后! 朔太子心中大恨! 可他不敢耽搁,见二皇子几人脚步飞快,他也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马车上。 饱饱小小一团瘫到了软垫儿上,表情蔫蔫的,小手手垂着,看着无精打采,疲惫极了,好像一只病久了的小兽。 她身旁的萧允懿正神色认真地翻着书,并未看她。 突然,他开口了。 “十七,别睡,马上要到东京了。” 哦。 不就是要到东京—— 东京?! 饱饱眼睛一亮,鲤鱼打挺一样,从软垫子上弹了起来,然后一把掀开车窗,朝外看去,“哇”了一声,说:“好多人呀!” 一座高大巍峨的土色城墙正耸立在不远处,城门口,手持刀枪的士兵表情肃穆,正逐个地检查着来往百姓的户籍,稍微发现一丁点儿的不对,都会赶来几个士兵,将对方带走。 可饶是如此,城门外的百姓依旧排成了长排。 扛菜的、背柴的、老农、商贾、还有几个身着锦袍、风流倜傥的青年…… 咦! 这青年正直奔自己所在的马车行了过来! “太子哥哥!” 饱饱小手儿一伸,对着轿外指了指,奶声奶气地说:“有人找呀!” 萧允懿无需细想,就能猜出轿外之人的身份,只放好古籍、理理长袍,才缓缓地起身,对着饱饱道:“你随孤一同下车。” “嗯!” 饱饱用力点头,白软软的小脸蛋儿都颤了一下,她却没有理会,只快速地套了件小薄衫,然后欢天喜地地下了车。 刚下车,她就看到自己马车前的黑脸侍卫正神色激动地向来人行礼。 她也忍不住地朝这几人看去。 三个青年人,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即使是长相最文弱的银袍青年,也都有习武的底子,说话间,绿眸微闪,看起来威风极了! “哇!” 饱饱捂住了小嘴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惊叹! 绿眼睛叔叔! 好多好多绿眼睛叔叔哇! 不过这几个叔叔跟邵远安叔叔不太一样,邵远安叔叔的眼睛是暗绿色,微微沉眸时,自带了一股幽幽的冷意,让人毛骨悚然,而眼前这几个叔叔的眼睛虽然也是绿色,但颜色远没有邵远安的深,甚至还带了抹翠绿。 唔。 有点像绿色的苍蝇。 不不不! 不可以这样想! 饱饱连忙摇摇自己的小脑袋,试图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白嫩嫩的小脸儿都忍不住地现出了羞愧之色。 饱饱真是一个坏孩子…… 小团子羞愧极了,巴掌大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却丝毫不敢看人,奶声奶气地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儿地藏到了萧允懿的身后。 萧允懿:“……” 十七又心虚了? 看来她是做坏事了。 “见过宣太子。” 二皇子眉眼微弯,温柔轻笑,看着亲和力十足,道:“早闻宣太子文采出众、品貌过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萧允懿看他一眼。 这是……朔二皇子? 他顿了顿,还算礼貌地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一声,紧接着,他大步上前,对着正站在最后方的朔太子略一行礼,温声道:“朔太子。” 朔太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抬起了头。 宣国太子竟然没有理会二弟,主动结交了自己! 也是。 自己才是朔国太子! 论起身份,也只有自己能跟宣太子并肩而行! 朔太子心里一阵惊喜,看向萧允懿的目光,也再没有了先前的抵触和防备,反倒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知己,言语之间,颇为热络,三两句话,就将宣太子的注意力完全拉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其“忽略”了自己身后的二皇子两人。 萧允懿也十分给面子,同朔太子交谈之时,连眼风都不曾留给二皇子。 朔太子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他近乎得意地瞥了二皇子一眼,然后爽朗一笑,对着萧允懿道:“这位是宣国的明珠公主吧?果然生得冰雪聪明,甚是可爱!” “咿呀!” 饱饱躲在太子哥哥的身后,竟然也被夸了一通,忍不住红了小脸儿,小声音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也俊!可俊可俊!” 朔太子早就注意到了这只小团团,但想着这小孩儿一下车,就往宣太子的身后躲,想来是个面薄的,未想,她竟然也会跟自己搭话,不由得眼睛一亮! “十七。” 萧允懿无奈:“不要叫叔叔。” 怎么能平白地矮了辈分。 饱饱晃了晃小脑袋,试探着问:“那……哥哥?” 不过眼前这个哥哥看起来有一点点的年长,他的眼角都有小皱纹了,看起来比太子哥哥大了不止十岁呢! 第308章 二皇子心惊! 萧允懿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没再说话。 朔太子也不介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异常平和,正朝接风宴的方向行去。 可他们的身后,二皇子和六皇子就没那么好性儿了。 尤其是二皇子。 自父皇登基到现在,这整整一年的时间,谁见了自己,不是点头哈腰、态度恭敬?甚至于朝中大臣也是对自己另眼相看,几次忽略太子。 可宣太子呢? 他竟然理都不理自己,只跟大哥说话! 凭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大哥是太子吗! 不公! 何其不公! 二皇子的心里怒意翻涌,不但骂了朔太子一顿,甚至还在心里数落起了萧允懿,越数落,他越觉得这宣太子不能识人,怕是鼠目寸光! 不过他也谨慎,虽是这样想,却不曾表现出来,只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朔太子的身侧,竖起了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试图听出个什么来。 未想,他这一听,还真听出了不少东西! 大哥太蠢了! 宣太子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虽然他没回答什么机密问题,但有些话他也不能说啊,万一被人拿到了把柄,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宣太子! 他今年也就十岁出头吧?说起话来,真真儿的滴水不露,即便是自己,也无法从他的话里,探究出半点儿东西来! 同样是太子,大哥为何这般差劲! 二皇子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想要防备萧允懿,可他几次想要开口,全都被萧允懿不动声色地打了回去,让他再没有办法加入他们的对话! 好一张利嘴! 二皇子的心都揪了起来,又焦急又愤慨,实在无法,他只能将主意打到了宣国公主的身上! 这孩子才三岁大小。 他想套她的话,肯定是手到擒来! 就算他套不出话来,也有办法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宣国太子,他要告诉他,我大朔没有蠢人,你耍的心机,我都看出来了! “明珠公主。” 饱饱正迈着小步子,仰着小脑袋,四处地张望着,本就不太专注的主意力也都被这路上的小店铺勾走了。 眼下,她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也都愣住了。 “咦?”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眼前的怪叔叔,小声音茫然极了:“叔叔,刚刚是你叫饱饱呀?” 宝宝? 二皇子一愣,心道,这小公主在宣国应该很是受宠,不然,她的名字也不能叫做“宝宝”,不是吗? “明珠公主可是看中了那家的玉簪?”他略一颔首,对着身后的健奴说:“陈奴。” “喏。” 陈奴恭声应是,不一会儿,他就买来了一把玉簪,呈到了朔二皇子的身前,恭敬出声:“二殿下。” “明珠公主,”二皇子笑问:“它可是你喜欢的那枚玉簪?” 饱饱:“……” 小家伙站在原地,表情懵懵,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都变成了蚊香圈,里里外外都是茫然,她看着这把玉簪,拒绝也不是,接也不是。 其实,饱饱并没有看玉簪呀。 “小殿下!” 红枣攥着十几串羊肉串,绕过买玉簪的小店铺,朝着饱饱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道:“小殿下,您想要的肉串,奴婢帮您买回来了!” 话音落下,二皇子的表情明显一僵。 肉……串? 合着明珠公主眼巴巴瞧着的不是玉簪,而是肉串啊! 也是。 明珠公主这么小,哪知道玉簪的好,她闻到了肉串的香味儿,就只想着吃,真是气煞我也! 饱饱也觉得有点小尴尬,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可还是伸出了小手手,捏住了二皇子手里的玉簪簪,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的簪簪,饱饱喜欢。” 说着,她使了使劲儿,就要将玉簪拿回来。 未想,二皇子竟然攥得很紧! “咦?” 饱饱有点疑惑,心想,这个叔叔是不是不想把玉簪簪送给饱饱了,他有点后悔了呀? 小家伙一向善解人意,这样想着,她立马松开了小手儿。 “咔嚓!” 玉簪摔了个粉碎! 饱饱:“!!!” 二皇子:“???”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松手,她也松手?难道她是故意的吗! 不过…… 二皇子低下头,看见自己身前的矮豆丁,再看看小家伙懵乎乎的小脸儿,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她还怎么小,怎么可能是故意坑自己? 这样想着,二皇子的脸上也就挤出了一抹笑来。 饱饱也露出了一口的小白牙。 “给!” 她小手儿一挥,一把拿过羊肉串,将其分成了两份,非常大方地递给了二皇子一串,严肃道:“给你吃!” 别客气! 饱饱还有! 二皇子:“……” “给、给我的?” 他僵了僵,道:“你吃吧,我不饿。” 饱饱摇摇头,很认真地将肉串推给了二皇子,正色地说:“叔叔给饱饱玉簪簪,饱饱喜欢,饱饱给叔叔串串,叔叔也喜欢!” 二皇子:“!”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吃肉串了! 告诉我! 哪只! 他嘴角的笑完全僵住了,绞尽脑汁地想要推辞,可对上这小家伙澄澈的眼睛,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让陈奴接过了肉串。 未想,他都接下羊肉串了,明珠公主依旧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瞧着自己。 不是吧…… 二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尖尖儿都泛起了苦。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小声音:“叔叔!吃呀!可香啦!” 果然! 她果然让我当街吃东西! 人干事儿?! 二皇子心里闪过一百个拒绝,可他转念一想,宣太子和大哥已经走到了最前头,自己要是再不跟上去,不知道会错过多少东西,他一咬牙,这才拿过肉串,撸了一大口! 嗯~ 真香~ “好不好吃?” 饱饱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问。 二皇子很矜持,温声道:“味道尚可。” “哇!” 饱饱开心坏了,用力点头,然后将剩下的肉串串全都放到了红枣的手中,蹦蹦跳跳地说:“太好了!叔叔喜欢肉串串!饱饱也喜欢!饱饱开心!” 行。 他得到了宣国公主的喜欢,也总比什么都没得到要强得多。 二皇子这般想着。 第309章 冲突 二皇子表情柔和,温声道:“明珠公主以前吃过大朔的羊肉串?” 不然怎么会如此喜欢它呢? “没有呀!” 饱饱一蹦一跳地说:“饱饱没吃过羊肉串串,但是饱饱可以闻到呀!它好香好香,饱饱好想吃掉它呐!” 二皇子心里好笑,忍不住说:“那就吃吧,若是不够,本皇子再命人买上几十串回来!” “不呀!” 饱饱一本正经地说:“饱饱不可以在街上吃东西,饱饱要回家吃串串!” 二皇子:“???” 他的表情再一次僵住了! 什么!你要回家吃?你回家吃,却逼着本皇子在街上吃?怎么?单你有脸,本皇子就不要面子了吗! 他心里咆哮道! 该死的小孩儿! 怎么这么讨人厌! 饱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将这个叔叔得罪了,她正一边偷瞄肉串串,一边吞咽口水呢! 好香,好想吃呀! 可是太子哥哥说,饱饱还小,不可以迎着风吃东西,不然会肚子痛痛,等饱饱长大了,才可以像叔叔一样,站在大街上吃羊肉串串…… 呜! 饱饱好想变成大人啊! 小家伙馋坏了,一路上,她都眼巴巴地盯着肉串串,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完全忽略了自己身后的玉簪叔叔,也根本没有看到对方青白交加的脸色。 终于! 一行人赶到了接风宴! 饱饱刚一进屋,就等不及地伸出小手手,拿过了肉串串,用力撸了一大口! 哇呜! 好香呀! 再吃一口! 小家伙站在门口,攥着个肉串,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她有点胖,脸蛋儿鼓鼓的,撸起肉串时,嘴巴还没尝到味儿呢,就蹭了她一脸。 等一串羊肉串吃完,饱饱的脸蛋儿已经不成样子了。 二皇子:“……” 不知道为什么,怒气突然消了。 也许宣国公主她不是故意的呢?她是真心想吃羊肉串,而不是想让自己丢脸呢?不然她也不会馋成这样,是吧? 这样想着,他才吐出了一口浊气,温声道:“明珠公主,我的几个皇妹年纪都与你相仿,你要是觉得无趣,大可以去找她们玩上一玩。” 说着,他略一颔首,对着身旁的健奴道:“你们两个快去请公主们过来!” “喏!” 健奴们应道。 饱饱也挺开心,她喜欢热闹,也愿意跟小姐姐们一起玩,一想到自己马上就有小伙伴了,她还特意留了两个肉串,想要留给小姐姐们吃。 很快,两个小少女就走了过来。 她们也都生了一双淡绿色的眸子,生得很是好看,年纪大的少女十岁出头,年纪小一些的少女也有八岁,看到饱饱的瞬间,两人的眼底同时闪过一抹不屑。 饱饱:“?” 咦? 这两个小姐姐好像嫌弃饱饱呀! 为什么? 饱饱多俊! 不过小家伙也不喜欢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见这两人都不理会自己,她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单用小屁股对着人,自顾自地吃了肉串。 一串、两串! 通通吃掉! 全部都是饱饱的肉串串! 饱饱一边晃着小脑袋,一边吃着串串,鼓鼓的脸蛋儿都油乎乎了,看着有点脏,再看看小手儿,咦,更脏! “手娟呀!” 小家伙仰着了小脏脸儿,眼巴巴地说。 红枣心下好笑,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饱饱擦起了脸蛋儿,不一会儿,小家伙的脸蛋儿就干干净净了。 “切。” 一道不屑的嗤笑声突然响了起来。 饱饱歪起小脑袋,朝这人的方向看了去,也不生怯,小下巴一扬,直接问:“你是在笑饱饱吗?” 小少女撇了撇嘴,道:“明珠公主这么喜欢羊肉串,难道以前没吃过吗?哈,我老早之前就听平王妃说,你们大宣如何如何富庶,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平王妃是宣国人,当然会帮着宣国说话了,”另一个少女哼了一声,道。 他们口中的平王妃正是大宣的长公主。 一年前,朔国先帝病重,糊涂间,先是废太子,又是立皇太弟,将朔国整得乌烟瘴气,等皇太弟登基,也是第一时间将先帝的子嗣封王,昔日的朔三皇子也就成了如今的平王。 不同的是,其他王爷封王以后,都一一回了封地,唯有平王被留在了京城。 平王妃也因此和朔国公主们有了交集。 看模样,二者似乎合不来。 一时间,饱饱周围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红枣。 她第一反应就是撸起袖子,好好训斥朔公主一顿,未想,她身边的小团子竟然率先开了口! “你吃过兔儿糕吗?” 饱饱如是问道。 “什么?”朔公主皱了皱眉,道:“又是一个本公主听都没听过的破烂玩意儿!” “那你还吃过桃花面、菱粉糕、熏鸽儿、炉果儿、银丝糖、玉露团、枣儿卷、杏儿干、透花糍、沉香脆……仙女果子、大琉球糖吗?” 饱饱一口气念出了几百样小吃,磕巴都不磕巴一下,问:“这些好吃的糕糕糖糖,你都吃过吗?” 两个朔国公主:“……” 什么鬼! 你丫的是报菜名儿的吧! “看。” 饱饱耸了耸小肩膀,很无辜地说:“你什么都没吃过,怎么可以说大宣不好呢?你超笨、超不讨人喜欢的!” “你!” 朔公主气得够呛,看向饱饱的眼神几乎能喷火,咬牙道:“你胡说!你才笨!你才讨厌!你跟你皇姐一样讨厌!” “对!”另一个朔公主也气得脸红脖子粗,道:“不愧是平王妃的皇妹!你跟她都是一脉相承的讨人嫌!” “你坏!” 饱饱气坏了,小胖腰儿一叉,怒气冲冲道:“不可以骂大姐姐!坏人!大坏人!饱饱要打瘪你个坏蛋!” “打我?” 朔公主冷笑一声,跨步上前,就要推开饱饱的小身子! 这明珠公主顶多四岁,生得矮矮胖胖,像个小豆丁,她都不要使劲儿,轻飘飘地推她一下,她就能摔个屁股蹲儿! 正想着,她就见自己身前的小团子腰身一闪,竟飞一样地躲开了自己的攻击! 不止如此,她还对着自己拍了一掌! 第310章 尊卑有别! 哈! 她还想主动出击? 朔公主冷笑一声,心道,凭明珠公主这短胳膊、小胖手儿,就算真被她打中了,也是轻飘飘的一掌,我慌都不慌一下! 正想着,这一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腰间! 肝肠寸断一般的痛! “啊——” 一声惨叫瞬间响了起来! 不远处,萧允懿正跟朔太子几人寒暄,可他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饱饱的身上,眼看着小家伙气鼓了小脸儿,他隐约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起身,想要迎上前去!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朔国公主的惨叫声。 “皇妹!” 二皇子心下一惊,连忙道:“这是怎么回事!” 朔太子也是惊了! 那两个皇妹都是二弟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因着年纪小、会哄人,才被二弟带到了接风宴,想要让她们跟明珠公主结交一番。 当时自己还恨得不行,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两国公主就打起来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单方面地挨打。 他朔国公主竟然打输了! 这不是纯纯废物吗! “啊!皇兄!” 朔公主的肚子中了招,疼得脸色发白,恨不能在地上打滚儿,一时间,惨叫连连,尖声道:“皇兄救我!打死她!打死这个小贱种!” 萧允懿的脸色瞬间沉了! “皇妹!” 二皇子也脸色一黑,咬牙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扶起来!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朔公主的丫鬟们心中叫苦,乌压压地跪了一地,连话都不敢说上一句。 二皇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一定是自己的皇妹挑衅人家不成,反挨了顿毒打! 真是个蠢货! 本皇子让你接近明珠公主,为的是交好,不是结仇! 可饶是如此,他私心里还是更向着自己的两个皇妹,毕竟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而且还哭的这么惨,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小孩子之间闹了点矛盾,倒也正常,”二皇子顿了顿,才说:“奴才们要是插手,可就不太好了。” 他大朔的公主再怎么样,也不能被宣国的奴才打! 不然他大朔的面子何在! “木有!” 饱饱一急,小奶音就往外飘,小表情别提多严肃了,一个劲儿地说:“没有人打她,饱饱打!饱饱一巴掌!她就倒!” “是她!她承认了!” 朔公主捂着肚子,哭得涕泪横流,道:“皇兄!刚才就是她打的我!” 二皇子:“……” 我信你个鬼! 这小家伙都没你腿高,短手短脚,哪都软乎乎,你让她怎么打你,就算真打了你,你能有多疼?! 碰瓷碰到小孩儿头上! 真有你的! 二皇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咬了咬牙,才强忍下怒气,说:“你还不快向明珠公主道歉!” “我道歉?!” 朔公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皇兄!我受伤了啊!” 你糊弄鬼呢! 你说你受伤了,谁信! 二皇子面无表情地想着:自己真蠢,真的,他单知道自己的几个皇妹年纪小,十有八九可以跟宣国公主玩到一起去,却不想她们竟然如此合不来! “你受伤,你活该!” 饱饱气坏了,小脸儿都红红的,道:“你欺负饱饱!不但要说饱饱和大姐姐的坏话!还要打饱饱!你太坏了!你最坏!你是大坏蛋!” 她越说越气,小短腿儿一迈,胖脚儿一踢! “饱饱再打!” 她小奶音狂飙:“啊哈——” 众人:“!!!” “呜哇!” 朔公主的屁股又中一招,疼得她眼泪都飞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惨叫出声:“痛!好痛!救命!快救救我!” 二皇子面无表情。 他心说,快别装了,宣国公主那软绵绵的小脚丫就算炫飞了,也踢不疼啊。 “起来!” 朔太子也沉下了脸,道:“你挑衅在先,还不向明珠公主道歉?!” 朔公主肚子疼、屁股疼,哭得肝肠寸断,却硬是被几个宫女拉了起来,强迫她道起了歉来,她登时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二皇子沉下了脸:“道歉!” “对、对……对不起!” 朔公主崩溃道:“这回你满意了吧!” 萧允懿不躲不避,硬是替饱饱受了这份道歉,而后,才淡声开口:“但愿你的道歉是出于真心。”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按理说,朔公主都道歉了,萧允懿应该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说一句“小孩子玩闹,不妨事、不妨事”就好,谁曾想萧允懿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讽刺了一句! 朔太子和二皇子的脸色同时难看了起来! 什么人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受着其他人的道歉,还不给人家台阶下呢? 长对幼! 尊对卑!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宣朔两国是同盟关系,不是所属关系,朔国公主和宣国公主是平级,哪有什么尊卑可分,一旦分了,不是说明他大朔是宣国的所属国了! 这万万不能! 一时间,朔太子和二皇子几乎是同仇敌忾,瞬间将矛头指向了萧允懿! 二皇子率先发难:“宣太子此言何意?” 朔太子也道:“别忘了,朔宣两国结为盟国,为的是世代交好!” 不是成为你宣国的奴隶! 萧允懿面色不改,缓声开口:“孤自然知道宣朔两国是友邻,不分高低贵贱,但孤也知道,公主之间有长幼之分、尊卑之别,即便是两国国情不同,也不能越界!” 朔太子和二皇子对视一眼,都有点懵了。 “两位殿下。” 一个朔国官宦上前两步,硬着头皮说:“宣国的明珠公主是宣国唯一的封号公主,享有两州之封地、万户之食邑、由禁军保护,掌兵之三千……” 这一连串的封赏被说了出来,朔太子和二皇子都僵住了。 两州的封地,还能掌兵? 别说公主了,就连皇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换句话说,整个大朔国能做到这几点的人,只有摄政王一人而已! 如此一看,宣太子受了皇妹的礼,还不愿给皇妹好脸色瞧,似乎也挺正常的哈…… 第311章 投壶比赛! 朔太子面露尴尬。 二皇子强撑了一分笑,想要打个圆场儿,说:“看来朔宣两国的国情确实不同啊。” 这差别也太大了! 他们朔国的公主,一旦到了年龄,就可以享有封号,至于这个封号有没有用,那当然是没有,只是名声好听。 而宣国…… 唉!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他这个所谓的二皇子,除非有朝一日能荣登大宝,不然怕是终其一生,也不会享有宣国公主现在的地位了。 这样想着,他看向饱饱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小家伙刚打了一架,头发都散了,脸蛋儿气鼓鼓,小小一只站在地上,看着又凶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她的小脑袋。 萧允懿一阵手痒,忍不住揉了小团子一下,随后,才同一脸惆怅的二皇子寒暄起来。 这回的话题全都围绕着两国的风土人情进行。 原本朔太子还在担心萧允懿年纪太小,可能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谁成想这位宣国太子无论是引经据典、还是吟诗作画,全都是手到擒来。 不一会儿,朔太子就有些接不住萧允懿的话了。 好在朔国的二皇子并不是个半吊子,这才顺利地跟萧允懿交流起来。 朔太子忍不住有些羡慕。 他们聊了这么久,虽然没聊过国内局势和两国窘境,但他也还是能从萧允懿的侃侃而谈中,看出他在宣国的地位来。 也是。 宣太子要是地位不稳,又岂会代表宣国前往大朔结盟呢?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太子当的属实差劲了些,无论哪个皇弟都能挑战自己的权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朔太子的心情很是复杂。 几个皇子聊得还算热络,公主们这边就显得冷清了。 准确地说,应是朔公主单方面地孤立饱饱,她们两个小姐妹正埋着小脑袋,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地还瞪饱饱一眼,那模样别提多烦人了。 饱饱气鼓了小脸儿,也回瞪了一眼。 “真坏!” 饱饱小声嘀咕了一句,见没人理她,她才哼了一声,别过了小脑袋,只一门心思地吃起了宴上的美食。 这个好吃! 唔!那个也好香! 饱饱伸着小手儿,一口一个小米糕,撑得小脸蛋儿鼓溜溜,像是一只小松鼠。 “喂!” 突然,朔国的两个公主全都走到了饱饱的身前。 红枣拧了下眉,挡到了饱饱的身前:“小殿下还在用膳,两位公主若是有事,可以告知奴婢,奴婢自会转告小殿下。” “哼!” 朔公主刚跟饱饱打了一架,肚子和屁股都疼得厉害,眼圈还有些发红,可为了报仇,她还是强忍着痛意,走上了前,扬声道:“宣国公主!本公主有事要跟你谈!你先出来!” 饱饱想了想,才慢吞吞地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走了去,有些防备地问:“你们要做什么呀?” “本公主要带你出去玩!” 朔公主下巴一扬,道:“一起走罢!” 饱饱:“?” 走? 谁跟你走? 饱饱才不要呢! 她鼓着小脸儿,很严肃地说:“娘亲说,饱饱可好、可乖、可俊,不可以和坏孩子玩!饱饱不走!” 朔公主:“!!!” “你说什么?!” 她尖声道:“你才是坏孩子!你——” “皇妹!” 她皇姐眸子微闪,抬了抬手,才将她拦到了自己的身后,清了清嗓子,道:“明珠公主该不会怕了我们姐妹吧?” 饱饱脚步一顿,有些奇怪地说:“饱饱怕你们?” 怎么可能? 饱饱一巴掌就能把这两个坏姐姐全都扇飞! 饱饱超凶! 超勇敢! “你要是不怕,就跟我来!”朔公主冷哼一声,道:“我们玩投壶,谁输了,谁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小殿下!” 红枣心下一紧,连忙道:“小殿下万不能答应她们!” 她们主动邀请小殿下玩游戏,肯定会在事先做足准备,想要让小殿下出丑,不用想,她都知道朔公主的投壶功底必然超群! 小殿下输了是小,受了朔公主的气才是大啊! “为什么不能?” 朔公主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听你们宣国的太子说了,你是封号公主,论身份,高于我们,怎么?你堂堂宣国的封号公主都不敢跟我一个普通公主比赛吗!” 凭什么! 明明都是大国公主,宣国公主的身份却高于自己! 这不公平! 不过也没关系! 明珠公主的身份是高,自己确实惹不起她,可这又能怎么样?要论脑子,她比得过自己?而且自己这是阳谋!只要明珠公主进套!她保准儿要剥她一层皮! “切~” 饱饱撇了撇嘴,包子脸都写皱紧了,说:“你想要害饱饱,对不对?” 这话落下,朔公主脸色大变! “但饱饱不怕!” 饱饱小步子一迈,昂首挺胸地上了前,严肃道:“你们想比投壶,那就比投壶,饱饱才不怕你们呢!” 说着,她又看向了红枣,表情认真地问:“红枣姐姐,什么叫投壶呀?” 红枣:“……” 不是吧! 你连投壶都不知道,居然还敢答应人家? 真是让枣抓狂! 许是红枣的表情太震惊了,饱饱被她看着,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小脸儿,小声说:“红枣姐姐不怕,她们笨笨的,不管是投壶、还是玩什么,饱饱都不怕她们!” 朔国公主:“……” 你以为你的声音很小? 不! 并不是! 本公主全都听到了! 她气极反笑,咬牙道:“行!既然你这么自信,待会儿就别指望着本公主手下留情了!走!我们打过!” “走!” 饱饱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红枣叫苦不迭,连忙跟上,嘴里念着投壶的规则。 很快,一行人就站到了投壶场上。 朔公主率先站了出来,对着饱饱冷笑一声,道:“你们几个奴才还不快将射壶挪远一些!本公主要让她开开眼!” 说完,她手持壶矢,对准了射壶,狠狠地掷了去! “咻——” 壶矢扎到了地上! 朔公主:“?!” 糟糕! 失误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九次机会! 第312章 明珠公主人还怪好嘞~ 朔公主表情肃穆,态度认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扔出了十把壶矢。 其中,她六次扔中射壶! 很快,朔公主的皇姐也上了场,她年龄大一些,也练武多年,准头比朔公主高上不少,竟中了八箭! 两人同时欢呼了起来! 饱饱看了看朔公主,又看了看射壶,表情有点懵:“你们……比完赛了?” 就这? 饱饱还以为是什么高难度的游戏呢! 真无趣! 果然,这两个坏姐姐都笨笨的! “明珠公主,轮到你上场了,”朔公主皮笑肉不笑地说:“待会儿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还有,”她又补充一句:“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等明珠公主输了,她定要让她脱光了衣服,绕着这湖畔跑上一圈,好好地丢一丢她的脸,顺便也将平王妃的脸面踩到脚底下! 哼! 谁让她死不要脸,非要跟平王和亲呢! 平王最应该娶的人是我表姐! 朔公主心中忿忿,看向饱饱的表情更难看了! “好呀!” 饱饱丝毫没有怯场儿,迈着小四方步,走到了投壶场上,小腰儿一弯,捡起了壶矢,先试了试手感。 嗯,轻飘飘的! 感觉跟自己的小木箭差不多重! 饱饱彻底放下心了,先矮下了身,稳住了底盘,再鼓起了小脸蛋儿,表情严肃地瞄准射壶,然后猛地施力! “咻——” 正中射壶! “不可能!” 朔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尖声道:“怎么会!这不可能!她作弊了!她一定作弊了!” “小声点!”她皇姐皱了皱眉头,宽慰她说:“皇妹莫急,说不准她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走了好运呢?” “真、真的吗?” 朔公主的眼睛亮了亮。 “咻——当——” 又一把壶矢入了射壶! 朔公主:“……”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儿说:“皇、皇姐,这次她也是瞎猫碰了死耗子,对不对呜呜。” “咻!咻咻!咻咻咻!” 饱饱有了手感,再无顾忌,两三把壶矢同时扔了出去,然后“当当当”地掉进了射壶之中,发出清脆一响! 很快,十箭已过。 各个儿都正中射壶。 朔国公主们:“……” 不! 不!! 不!!! 朔公主的皇姐脸色青白,很是难看,见饱饱扔完了壶矢,还很得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她喉间一涩,怒气翻涌,直接翻了个白眼儿,晕厥了过去! 朔公主大惊:“皇姐!快!快来人救救我皇姐啊!” 饱饱一动不动。 她乖乖地站在原地,仰着白软的小脸蛋儿,眨巴着大眼睛,问:“坏姐姐,你也要装晕,不兑现赌约嘛?” 真气晕了的公主:“……” 马上也要被气晕的朔公主:“……” “你胡说!” 朔公主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涨红了起来,咬牙道:“我皇姐身体不好!才没有装病!你含血喷人!” “啊!” 饱饱眼睛一亮:“你愿赌服输呀?” “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只记得你的破赌约! 果然!你跟你皇姐平王妃一样坏!你们都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 朔公主被气哭了,鼻涕眼泪横流,一边打着哭嗝儿,一边吼道:“如你所愿!我愿赌服输!说吧!你想让本公主做什么!” 哇呜! 她该不会也想让本公主裸奔吧? 怎么办怎么办? 本公主真的要装晕吗?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会传遍整个京城,朔公主就羞愤欲死,她真想一头撞死在大门上,好让这些该死的宣国人见识见识他们大朔女子的气节! 可是她不敢啊! 她才八岁,她还不想死! 朔公主哭得好大声,几乎肝肠寸断。 饱饱:“……” 唔。 饱饱还没提要求呢,她就哭成这样啦? 咦! 坏姐姐果然又笨又弱。 饱饱哼了一声,小步子一迈,就昂首挺胸地走上前,正色道:“那你答应饱饱,从今以后,你跟你皇姐都要管住嘴巴,不准骂平王妃,谁骂了,谁是小巴狗儿!” 朔公主哭声一顿! 就这? 这一瞬,她好像从地狱飞上了天堂! 不就是不骂平王妃吗?这有什么难?总好过让她裸奔不是吗!再者,平王妃要是真惹了自己,自己可以在心里偷偷地骂她啊! 她稳赚不陪! 呜~ 许是明珠公主的下限太低了,以至于她稍微做一点儿让自己顺眼的事,朔公主都觉得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讨人嫌了。 甚至仔细想想—— 明珠公主人还怪好嘞! “一、一言为定!” 她一边啜泣,一边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不许反悔!” 饱饱用力点头,表情严肃地说:“你可坏,饱饱不信你,你要立字据,饱饱才相信,红枣姐姐,你把纸和笔都给她叭!” 红枣:“……” 刚才还觉得饱饱人好的朔公主:“……”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她就知道宣国没有好人! 明珠公主最坏!她比平王妃还要坏!她是天底下第一坏! 朔公主一边抹眼泪,一边立着字据,等她写好了,饱饱才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点点脑袋,道:“写的不错!” 虽然大半的字,饱饱都不认识! 但饱饱说好就好! 饱超霸道! 小家伙接过字据,将其小心翼翼地叠了起来,然后塞进怀里,说:“饱饱不跟你玩了,饱饱走喽!” 说完,小家伙颠颠地跑远了。 只留朔公主一人蹲在原地嚎啕大哭。 另一边,接风宴上的几个皇子聊得正欢,可他们手底下的人却很灵活,生怕自家的公主吃了亏,老早之前就去了后花园,看起了饱饱她们的投壶比赛。 不一会儿,福忠走上了前,嘴角还带着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萧允懿见了,心也就放下了。 朔太子却瞬间心头一紧,连忙看向自家奴才。 奴才:“……” 他苦着一张脸,小碎步上前,低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并很用心良苦地略过了朔公主嚎啕大哭的表情。 朔太子和二皇子只觉得一股邪火儿憋在了心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难受得紧! 第313章 一拳一个朔公主! 废物! 朔太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说,二皇子自己是个废物,他的皇妹也是废物,二打一,都打不过人家三岁的小孩儿! 简直丢了大朔皇室的脸! 气煞我也! “太子哥哥~” 一道奶乎乎的小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一只小团子颠颠地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她小小的、还有点胖,跑起步来很不稳当,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倒一般。 周围的几人都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她一下。 “十七。” 萧允懿也连忙起身,大手一伸,就将小团团捞到了自己的怀里,温声道:“不是要跟朔公主她们玩投壶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 饱饱眼睛一亮,连忙将怀里的字据掏出来,献宝一样递给萧允懿,美滋滋地说:“饱饱赢!饱饱最棒呀!” 萧允懿:“……” 他牵了牵嘴角,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笑意,不过他念着朔人们都在场,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淡笑着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瓜儿。 饶是如此,朔太子和二皇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想来又想骂朔公主一通了。 正想着,一道带着哭腔儿的求救声就传了过来! “皇兄——” 朔公主一边朝宴上跑,一边崩溃大哭:“皇兄!皇姐刚才又晕倒了,我好害怕,好担心她啊!呜呜!” 两个女孩儿的状态都不太好,一个嚎啕大哭、一个小声哽咽,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萧允懿微微挑眉,这才看了饱饱一眼。 饱饱仰着小脑袋。 胖脸儿无辜。 “太子哥哥,饱饱赢,大坏姐姐气晕,小坏姐姐哭,饱饱没错,不怪饱饱,”饱饱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饱饱以后再也不要跟爱哭鬼玩游戏了!” 爱哭也就算了。 她还想告状! 哼! 饱饱很不喜欢! “你!” 朔公主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她本能地看向了二皇子,想要求他为自己主持公道,却不想,竟对上了一双充满了不耐和厌烦的眼。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皇妹。” 她皇姐到底是年纪大了些,自然看出了二皇兄的不满,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拽了拽妹妹的衣袖,才小声道:“皇兄,我还有点头晕,先回寝宫歇息去了……” 二皇子松了一口气,当即点头。 朔公主两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外走了去,小小的背影看起来萧瑟极了。 “唉!” 二皇子轻叹一声,道:“我这两个皇妹年纪小,性子也娇纵些,今天她们要是有冒犯你的地方,还望你海涵了。” “没事呀,”饱饱很大度地说:“饱饱没有被人欺负!” 饱饱超凶! 一拳一个朔公主! “对呀。” 饱饱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脑袋一仰,眼巴巴地看向了萧允懿,奶着小声音问:“太子哥哥,饱饱想大姐姐呀!” 她都好久没有见到大姐姐了,可想可想! 大姐姐也很想饱饱了叭! 小家伙满眼期待地看着萧允懿,小奶音里的兴奋都要溢出来了,根本注意不到朔太子和二皇子瞬间变换的表情。 按理说,饱饱都这么说了,作为东道主的朔太子完全可以点点头,大方地让宣国人见一见她们的长公主殿下。 可问题是如今的平王和平王妃已经被朔皇软禁了啊! 无论是谁想要见上平王一面,都要事先向朔皇请示,唯有得到允许,才能前去平王府探望。 而朔太子这个没有权利、没有人脉、还不受宠的空壳子太子,根本没有探望平王的权限啊! 一时间,他脸都要绿了。 萧允懿也揉了揉眉心,身心俱疲。 他知道朔太子不受宠、不掌权,可他没想到朔太子居然不掌权到这种程度,连这么小的决定都做不了,你算什么太子啊! 相比之下,父皇对自己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宣庆帝疑心是重,也确实防备自己,可他防备自己的同时,也会历练自己,让自己拿一些案子练手,而不是被困在图有太子之名的高塔之中,活成傀儡! 这般想着,萧允懿的心都轻颤了一下。 “十七。” 他沉默半晌,突然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了饱饱的嘴巴,将小家伙接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道:“等过些日子,孤会向朔皇请示,带你去见平王妃。” “嗯呀!” 饱饱用力点点小脑袋,肥软的小脸蛋儿都轻颤了一下,看着好像个嫩豆腐。 很好捏的小模样。 萧允懿也不客气,轻捏了下饱饱的脸儿。 饱饱:“╰(′︶`)╯” 接风宴上,宾主尽欢。 宴外,朔公主两姐妹正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见饱饱美滋滋地坐到了萧允懿的身边,她们更是又羡又嫉。 凭什么宣公主能坐在正殿之上,而自己不行? 太不公平了! 她一边哭,一边劝慰自己:“皇姐,我们不要生气了,左右她是宣国人,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我们跟她置气实在是不划算。” 她皇姐抹了把眼泪,道:“皇妹,还好我们不是宣国公主,不然我一定容不下她!” 朔公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殿下!” 一个宫女惊呼一声,道:“摄、摄政王的仪仗!” 朔公主一惊,连忙抬头! 果然! 一顶软轿正迎面行来,轿内宽敞,轿身明亮,帘布之上还镶嵌了多爪金龙和满轿的金丝银缕,光是看着,都让人心神震撼,恨不能避让! 两个小公主都吓了一跳,刚才还充满恨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来,整个人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站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一直等到摄政王的仪仗离开,她们才稍松了一口气。 “呼——” 朔公主后怕地拍了拍心口,白着小脸儿说:“是、是……皇叔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皇姐也白了脸色,催促道:“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当心被他抓了去,再熬成皮鼓!” 朔公主悚然一惊,当即不敢耽搁,软着双腿儿,加快脚步地朝外走! 突然! 她又停住了脚步! 第314章 摄政王到! “皇姐,你说皇叔他怎么突然来接风宴了呢?” 朔公主的声音轻飘飘的,看向皇姐的眼神却越来越亮,看着还有些激动,道:“该不会是想给宣国人下马威吧!” “啊?” 她皇姐愣了一下,不太坚定地说:“不、不能吧……” “我们回去看看!” 朔公主亮着眼睛,说:“皇叔要是真对宣国人动了手,咱就当看戏了,要是没动手,咱也不亏不是?” “皇妹,”她皇姐心生惧意:“宣国人是来结盟的,不是来结仇的,就算是皇叔,也不可能对他们动手,要不、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朔公主却有些魔怔了,白净的小脸儿上虽然闪过了纠结,但脚步却没挪一下,一看就知道她不想离开。 她皇姐见她这样,忍不住咬了咬牙,道:“行!我听你的!咱们再回去看看!” 两个小公主对视一眼,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朝接风宴的方向走了去。 宴上,饱饱吃得累了,像只小肉饼儿一样,软乎乎地趴在萧允懿的腿上,小手手都不带动一下的,只知道用自己那双黑溜溜的葡萄眼看人。 看得人心软。 “摄政王到——” 一声尖锐的太监音突然响起,端坐在宴会上的朔国人全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朔太子! 他更是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脸上闪过一抹灰败之色! 摄政王怎么来了! 他不是自持身份,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吗,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来到接风宴,难道他想落自己的面子不成? 朔太子心里清楚,这绝对不可能,可他的心还是又忐忑又酸涩,难受得紧。 毕竟,他们大朔的摄政王可比朔皇势强得多! 甚至前几任朔皇都是由摄政王选择,并一手推到了龙椅之上的,只可惜那几人死的死,残的残,等如今的朔皇登基时,前头已经没了三任皇帝了。 他怎么可能不胆寒! 尤其是他心里清楚,自己父皇的皇位是真真儿的来头不正,一旦摄政王想要清算,第一个被开刀的人只会是朔皇。 朔皇怎么不怕? 朔皇都怕了,朔太子一个小年轻岂不是更惧了! 一时间,朔太子抖如筛糠! “皇、皇叔。” 他颤声开口,表情不自然到了极点。 邵远安却没看他。 他刚一入宴,视线就落到了萧允懿脚边儿的小团团身上,小团团三四岁大小,生得胖乎乎,小小一只躺在其他人的怀里,看着好像只肉球球,小手儿小脚儿都短粗粗的。 一年不见,她长高了寸许,模样却没变,依旧像粉团子一样,漂亮得紧! “咿!” 饱饱见着人,也都懵了一下! “来了!来了!男配他来了!” 系统突然出声,激动地大喊:“饱饱冲!控制他!拿捏他!从此,无论是积分还是养颜丹全都随便你选!” “哇!” 饱饱也开心得紧! 虽说她先前闹着想来宣国,为的是帮助系统拿到积分,可她私心里,还是很想念很想念邵远安的,一见着人,她眼睛都亮了,迈着短腿就往前冲! 她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绿眼睛怪叔叔!饱饱在这里!” 邵远安:“……” 那么大一只的肉团子,突然不香了! “十七。” 萧允懿也微微拧眉,大手一抬,瞬间就勾住了饱饱的小衣领,稍微一使劲儿,小家伙就稳不住身形,“啪叽”了声,摔了个屁股蹲儿。 萧允懿:“……” 他很用力吗? 压根没有! “啊!” 饱饱被颠了一下,脸蛋儿酥麻,屁屁也痛痛,整只团团都呆住了。 呜~ 谁在拎饱饱的小衣裳? 真坏! “摄政王。” 萧允懿慢条斯理地放下了酒樽,发出一声脆响,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他的身上,他也不惧,只起身、勾唇,缓声道:“好久不见。” 邵远安挑了挑眉。 说实话,宣太子这样的奶娃娃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相比于自家的废物太子、蠢材皇子和窝囊皇帝,宣太子不知要强出他们多少倍。 单从他对朔国仓库失火的态度,就能看出他是一个胸有丘壑、心机深沉的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至于自家的太子…… 呵。 怕是连宣太子的皮毛都赶不上。 邵远安忍不住心中轻嗤,不知是嘲讽朔太子,还是在嘲笑龙椅之上的蠢货皇帝,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勾了勾唇,声音慵懒地开口:“一年不见,宣太子又长高了。” 竟是以长辈自居。 “摄政王也是风采依旧,不曾见老。” 萧允懿含笑应道。 四目相对。 两人目光灼灼,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朔太子和二皇子站在一旁,连摄政王的眼风都不敢看,就有些心惊胆战了,再瞄一眼刚才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小伙伴,他们更是凉到了心坎儿里! 宣太子不害怕摄政王吗?! 是。 宣太子乃宣国太子,无人敢对他动手,可摄政王他掌权多年,身上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很多时候,就连父皇都会避他一避,可宣太子却毫无反应! 难道他一个小少年,竟然比父皇还要有王霸之气? 绝无可能! 一定是宣太子不知者无畏! 朔太子紧握着双拳,心中狠狠地想着。 “咿呀!” 饱饱摔到了小屁股,有一点点痛,待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有人哄哄自己,她就撑着小身子,自己爬了起来。 刚一站稳,她就“哒哒哒”地朝邵远安跑了去! “怪叔叔~” 小家伙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整座宫殿全都是她软乎乎的回声! 邵远安站在原地,表情微僵。 他突然想跑,这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竟然教饱饱这么叫人,他要是知道了,非剥了他一层皮不可!简直是害人害己! “饱饱!” 邵远安心里骂骂咧咧,可他还是担心小家伙跑不稳当,再摔个满脸花,当即上前两步,一把将饱饱捞了起来! 嘶! 还是个实心的团子! 挺重! 邵远安一个没忍住,就掂了掂饱饱的分量,若有所思地问:“你长高了很多吗?” 不然怎么变重了? 第315章 义父~ 饱饱是开心坏了! 她这上半年基本没长个儿,单长肉肉了,愁人得不行,还是她来朔国的这一路上,连跑带颠、又总是换水,小家伙才勉强地长高了几分。 眼下听到邵远安夸她长高了,她能不开心吗! 一时间,她眼睛都亮了! “对呀!” 饱饱小脸儿红红,小声音别提多激动了:“太子哥哥和怪叔叔都说饱饱长高了,长好高,饱饱可开心啦!” 说着,她掏了掏小兜儿,抓出了一块小糖球儿,直接怼进邵远安的嘴里,很大方地说:“吃!” 全都给你吃! 饱饱开心! 邵远安:“……” 邵远安的贴身太监:“!” 哎呦喂! 小祖宗,您这可使不得啊!这东西还没试毒呢,哪能往他家殿下的嘴里塞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摄政王殿下已经把糖球儿咽进肚子里了! “甜甜?” 饱饱仰着小脑袋,眼睛亮亮地问。 邵远安扯了扯嘴角。 甜? 甜不甜他怎么知道,他都没尝到味儿呢,糖球儿就被这小家伙直接怼进了喉咙里,好悬没把他噎死! 还好她是饱饱。 但凡换一个人,邵远安都能拧断她的脖子! “……甜。” 邵远安很违心地说。 饱饱更开心了,小手手掏啊掏,又从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小把糖球儿,全都要塞进邵远安的嘴巴里,奶声奶气道:“吃!全都给怪叔叔吃!” 邵远安嘴角一抽。 大可不必! “本王吃不了太多甜,”他拒绝道:“饱饱自己吃吧。” 饱饱点点头:“行叭。” 饱饱自己吃呀! “十七。” 萧允懿看着饱饱和邵远安的互动,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很快,他又隐了去,只缓声说道:“摄政王还有事要忙,莫要扰了他。” “不必。” 邵远安唇角微勾,别添邪魅,却道:“本王闲的很,正好可以带饱饱出去走走,见见大朔的风光。” 萧允懿正要拒绝,就听到小家伙难掩激动的小声音:“好呀好呀!” 萧允懿:“……” 小没良心的。 谁给你点好处,你就跟谁走? 也不怕别人拐了你! 不过话说回来,摄政王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坑害小十七,十七跟随摄政王一起离开,倒也不会出事。 这样想着,萧允懿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邵远安眉眼一弯,又举起了怀里的小团团,将人举了老高,笑呵呵地问:“饱饱想去哪?本王带你走一趟!” “大姐姐!” 饱饱想都不想,直接道:“饱饱要找大姐姐玩呀!” “好!” 这点小事儿,邵远安当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就带着饱饱离开了大殿,丝毫没有看到自己两个侄子忽变的脸色。 一直走出了老远,邵远安才问:“饱饱,本王留给你的小册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 饱饱重重点头,然后学着画册上的动作,比划起了自己的两只短手手,奶声奶气地说:“饱饱这样这样、再这样!咻!箭箭飞出去啦!” 邵远安忍俊不禁,道:“口说无凭,事实为证,本王倒要看看你的箭术到底有没有进步。” 一年前,他离开了宣国,还特意将他们大朔皇室的射箭秘籍留给了饱饱,让她学习,不过他想着小家伙年纪太小、又不识字,就算拿了秘籍,怕也只能等到六岁才能练习,不由得有些可惜。 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说自己练箭了,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起来! 让人无端地心软。 邵远安心下好奇,忍不住抱着饱饱,朝后花园的方向行去,先让人拿来小弓箭,再立好靶子,这才道:“饱饱,你确定要试一试吗?” “嗯!” 饱饱乖巧点头。 她小手儿一伸,就从下人的手里接过了小弓箭。 小家伙年纪小,小手手短胖胖,平时拿筷子都有些吃力,更别说是拿个弓箭了,不过她到底还是力气大、有经验,弓箭刚一入手,她就搭弓射箭! 正中靶心!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邵远安都没反应过来呢,三把箭就通通射了出去! “中了!” 他心下微惊,紧接着,又是大喜,他想都不想,直接将小团子举了起来,掂起了老高,激动道:“饱饱!你射中了!” 饱饱:“~” 是呀。 饱饱经常射中呀! 小家伙用眼神制止住了邵远安的大惊小怪。 邵远安:“!!!” 天才! 武道天才!箭术奇才! 饶是邵远安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都忍不住地升起了惜才之心,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饱饱!你拜师吧!” 这话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 饱饱拜师是何等的大事,不说联系宣庆帝,单是拜师礼、拜师宴就得好好准备,可不能直接口头拜师啊! “好呀!” 饱饱点点小脑袋,脆生生地喊:“师父!” 邵远安心弦一动,正要应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拧眉道:“等等,你拜师都不跟你父皇母妃商量商量吗?” 再不济,你也要跟你太子哥哥说一声吧? 哪能自己做决定! “咦?” 饱饱表情疑惑,歪着个小脑袋,问:“饱饱拜师之前,还要问父父和娘亲?为什么呀,饱饱之前没有问过哦。” “……之前?” 邵远安眼皮子一跳:“你之前拜过师?” 饱饱点点小脑袋,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了起来:“饱饱拜过拾柒姐姐当师父,还拜过巨人叔叔、贵妃姨姨呀!” 邵远安:“?” 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多师父了! 你老萧家的师父也忒不值钱了! 邵远安心中忿忿! “别拜师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要拜就拜义父!” 义父更值钱! 这样想着,邵远安的心都动了一下,隐隐升起了一抹欣喜和激动,是啊,师父算个屁,他要当就当饱饱的义父! 听着都好听! “好呀!” 饱饱也没拒绝,想都不想,直接点头,小声音奶乎乎的,别提多乖巧了:“义父~” 奶音落,邵远安的心瞬间凉了。 叫了? 直接叫了? 难道义父比师父还不值钱? 第316章 蛇蝎美人?饱饱 邵远安心里酸得不行,却还是问了一句:“……你有几个义父?” 饱饱呆了呆。 “饱饱?” 她指了指自己,小脸儿懵懵,很是茫然,一直过了好久,她才皱着小眉头,很认真地说:“饱饱只有父父,没有义父哦。” 说完,她又仰起白嫩嫩的小脸儿,眼巴巴地问:“怪叔叔,你不愿意当饱饱的义父了吗?” 明明刚刚还愿意呢…… 饱饱有点难过。 “怎么会!” 邵远安听到饱饱没有义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好一阵的欣喜,连忙说:“饱饱,认义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要经过父母长辈同意才行,你明白吗?” 饱饱懂了。 但是认义父真的好麻烦哦。 饱饱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一边抠着自己的小手手,一边说:“那算了叭,怪叔叔当饱饱的师父,不当义父,这样好不好呀?” 当然不好! 你有那么多师父,根本不差本王一个! 但义父你只能有一个! 邵远安眯了眯凤眸,眸色更暗,只声音缓缓地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本王改天就跟你皇兄商量商量。” 饱饱想了想,点点小脑袋,乖乖巧巧的小模样。 一路朝外行了去。 小家伙正被邵远安抱着,小短腿一个劲儿地晃荡,看着美滋滋的,小下巴一扬、趴在邵远安肩膀上一看,还能对上两双难掩惊恐的眼睛。 正是朔公主两人。 “咿呀!” 饱饱也有些惊讶,忍不住朝着朔公主所在的方向,多看了好几眼! 你们怎么在偷瞄饱饱呀? 是不是觉得饱饱可俊? 她拄着小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 完全不知道朔公主有多惊恐! 老天爷! 宣公主竟然跟皇叔如此熟悉! 为什么! 明明他们都不应该认识啊!而且依皇叔的脾气,他不是应该发难于宣国人,而不是对宣国公主另眼相看吗! 现在呢? 他抱她、哄她、还教她射箭,他对他的亲侄女都没这么好过! 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宣国公主,跟皇叔并无干系,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她是皇叔的私生女呢!不然的话,皇叔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这么亲近! 朔公主心里又恨又嫉,隐隐还有那么一点子的害怕。 她该不会向皇叔告状吧? 怎么办怎么办? 明珠公主要是真告状了,皇叔绝不会轻饶了自己,父皇也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去和皇叔撕破脸皮,到时候,这整个大朔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就怕得厉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嘴角就先扬了起来,对着饱饱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来。 饱饱:“……” 咦? 坏姐姐对饱饱笑了? 她是在认错吗? 小家伙想不通,却还是很礼貌地对着朔公主摆了摆手,咧开了小嘴儿,露出了一排小白牙,奶乎乎地笑起来。 这一笑,朔公主直接愣住了。 “皇妹,你、你怎么了?” 她皇姐见朔公主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里很是忐忑,忍不住推了她一把,紧张道:“你别吓皇姐啊!” “皇姐。” 朔公主有点脸红,小声说道:“我、我感觉明珠公主她还怪好看的……” 皇姐:“……” 你脑袋进水了吧! 她又急又气,道:“你忘了她怎么逼你立字据的吗?你忘了她说咱俩是坏人了吗!她好看?她哪好看?她长得还没你好看呢!” “真的吗!” 朔公主眼睛一亮,近乎不可置信地说:“她真没有我好看吗?!” 老天爷啊! 那我得好看成什么样儿啊! “……好像没你好看?”她皇姐说完,像是被噎了一下,脸色也不太好了,攥着小拳头,忿忿道:“皇妹,你清醒点!她好看又能怎么样!她是蛇蝎美人啊!你要防备她!厌恶她!” 朔公主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像是失望极了。 毕竟……她真的真的很想当一个蛇蝎美人啊。 蛇蝎美人·饱饱:“……” 真讨厌。 这两个坏姐姐又在说悄悄话了。 饱饱才不要听呢! 她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从小兜兜里拿出了一块小糖果,塞进嘴巴,一边“吧唧”着小嘴儿,一边晃悠着小胖脚,看起来自在又欢快。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所有人全都用震惊地眼神看向了饱饱。 好像她是一个小怪物。 一开始,小家伙并没有注意这些,她正哼着小曲儿呢,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且全都偷瞄自己时,饱饱才意识到不对。 咦? 这些叔叔姨姨全都看饱饱? 饱饱小脸儿懵懵地被邵远安抱上了马车。 “怪叔叔。” 饱饱都上车了,小脑袋还在往外探,一边探,一边问:“饱饱是小怪物吗?” 邵远安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都看饱饱,”小家伙苦恼极了,说:“难道饱饱很奇怪吗?” “并没有。” 邵远安笑了,眸底却闪过了一抹暗色,声音慵懒地说道:“小饱饱,他们看的人一直都是本王呢。” “那怪叔叔才是小怪物?” 这话脱口而出后,饱饱立马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摇了摇小脑袋,嘀咕道:“怪叔叔年纪大了,不是小妖怪。” 那是……老妖怪? 这个想法显然惊到饱饱了! 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瞬间瞪得圆圆,小脑袋都仰了起来,惊恐的小模样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猫儿! 邵远安嘴角一抽,差点将这只小破团子扔出马车! “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大力揉了下饱饱的小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再乱想,本王捏爆你的头。” 饱饱:“!!!” 唔! 好恐怖! 饱饱连忙抬起小手手,先捂住了小嘴巴,又捂向了小耳朵,最后她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小脑袋,颤声说:“不、不可以爆掉饱饱的头。” 邵远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饱饱:“?” 谁在笑? 她狐疑地看向了邵远安。 只看到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饱饱:“??” 喂! 到底是谁在笑饱饱哇! 简直不能再坏了! 第317章 你要报仇嘛? 饱饱气鼓鼓地直起了小身子,小拳头攥得紧紧,凶巴巴地瞪着人。 “头发乱了。” 邵远安面不改色地说:“看着很丑。” 果然,饱饱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慌忙地摸向了自己的头发,一手的乱糟糟,小家伙急坏了,道:“饱饱要看大姐姐,饱饱要俊!” 说着,她又探出了小脑袋,想要叫马车外的拾柒。 “本王来吧。” 邵远安轻咳一声,道:“本王很会挽发。” 饱饱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但邵远安这样的老狐狸哪里会骗不过饱饱这个的小崽崽?小家伙仔细瞧着,见邵远安始终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不由得信了他一分。 “那、那你可以帮饱饱梳头吗?” 饱饱仰着小脑袋,问。 邵远安唇角一勾,道:“求我。” 咦? 这么自信? 饱饱心里头最后一丝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当即迈个短腿,颠颠地跑向了邵远安,小手儿抓住了邵远安的袖口,奶乎乎道:“饱饱求求怪叔叔了,要梳头,梳好看的头发呀!” 邵远安佯装沉吟,道:“罢了,只帮你这一次。” “嗯!” 饱饱开心坏了,连忙搬来个小垫子,坐到了邵远安的身前,单用个小后背对着人,说:“谢谢怪叔叔呀。” 呵呵。 又是怪叔叔。 邵远安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三两下的功夫儿,就将饱饱头上的小花绳、小兔簪子全都摘了下来。 小家伙的头发很软,像绸缎一样的滑,但碎发很多,还有不少毛茸茸的小软毛,想要梳成两个漂亮的小发包似乎并不容易,邵远安尝试了两下,全都以失败告终。 他不由得正色了两分。 一个头发,他还能梳不好? 绝无可能! 邵远安接连试了好几次,将饱饱的小发包梳的越来越乱,看着好像稻草窝,根本见不了人。 邵远安:“……” 不行,他再试试。 “怪叔叔,饱饱的头发梳好了嘛?” 饱饱一直仰着个小脑袋,小脖子都有些酸了,可她害怕因为自己乱动,头发再梳得不好看了,便忍着酸劲儿,乖乖地坐在原地,奶乎乎地问:“饱饱俊俊?” 邵远安沉默了一会儿。 “……马上。” 他又尝试了两次,小家伙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没法子,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故作纠结地问:“饱饱,你真的很喜欢梳花苞头,是吗?”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本王觉得你更适合梳小揪揪,”邵远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觉得呢?” 饱饱觉得自己梳什么都好看,闻言就说:“那……饱饱梳小揪揪?” “好!” 邵远安心中大喜,再无顾忌,当即撸起了袖子,又帮饱饱梳起了头。 然而,他想的容易做起来难。 哪怕是小揪揪,他都梳不太好。 “梳好了。” 邵远安舔了舔唇,声音干涩地说:“你起身,让本王好好瞧瞧。” 说不准,饱饱站起来以后,小揪揪就没那么丑了呢! “好呀!” 饱饱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应了一声,然后动作敏捷地爬起了身,美滋滋地看向了邵远安,问:“饱饱俊不俊!” 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大眼睛亮亮,脸蛋儿肉嘟嘟,别提多可人了,偏偏梳了两个丑兮兮的小揪揪,让她整个人都滑稽了起来。 她自己不知道,依旧乐颠颠的看着人。 “其实……” 邵远安沉默半晌,违心道:“很好看。” 只是小揪揪歪了一点。 唔,还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哇哦!” 饱饱开心极了,晃晃小脑袋,又摇摇小胖腰儿,整个人都美到不行,说:“饱饱俊!饱饱最俊呀!” 邵远安良心尚在,并不想笑,可他实在见不得这小家伙顶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还美滋滋的小模样,他憋笑都要憋出内伤来了,只能尝试着转移话题。 “……你在宣国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呀!” 饱饱坐到小软垫上,仰着个小脑袋,像个小大人一样跟邵远安说话:“父父、娘亲还有太子哥哥他们都喜欢饱饱,饱饱不会被人欺负哒!” 邵远安垂着眸子,像是若有所思。 饱饱也不急。 怪叔叔不说话,她就自己跟自己玩,也都美个不行。 “你可知……夏伊人?” 邵远安突然开口。 饱饱玩手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才仰起小脸儿,眨也不眨地瞧着人,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 邵远安顿时明白过来了。 她们还真认识。 “怎么?”邵远安装出一副看不出饱饱表情的模样,狐疑地问她:“你当真不认识她吗?” 饱饱闪了闪眸子,红扑扑的小脸儿闪过一抹心虚。 饱饱认识她的。 不过…… 小家伙很聪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脚儿就挪了挪,一下、两下,没一个呼吸的功夫儿,小家伙就挪到了布帘旁边,好像邵远安再多说一句,她就会从马车上掉下去一般! 邵远安心下一跳,再不敢逗她了! “别乱动!” 他连忙道:“我随口一问,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无妨,跑个甚!” 这小家伙要是一个没站稳,摔到了马车底下,他可就罪过了! “真的吗?” 饱饱紧张兮兮地抠着小手手,问:“饱饱不说,你也不打饱饱吗?” 邵远安的心都揪了一下! 看来饱饱在宣国的日子未必好过,可能还经常挨打,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地心疼,连忙道:“不打,绝对不打,本王闲来无事,打你作甚?再者,本王也不打人啊!” 本王只杀人。 邵远安在心里说道。 饱饱有点犹豫,小身子都靠紧了布帘帘儿,像是有点害怕,一直过了好久,她见邵远安仍旧没有欺负自己的意思,才稍稍放下了心,迈着小步子,朝邵远安的方向挪了去。 邵远安心下一松。 他正要说话,就听到自己对面的小家伙一脸正色地说:“怪叔叔,你不找饱饱报仇,说明你是一个大好人!” 大好人·邵远安:“?” 等等! ……报仇? 第318章 摄政王妃?谁?! 邵远安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向饱饱:“你与本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本王为何要找你报仇?”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像是有些奇怪邵远安为什么会这么问一般。 邵远安被看得有点头疼。 “说话。” 他催促她:“你告诉本王,本王给你买糖吃。” 显然,他并不知道,此时的饱饱已经不是以前的饱饱了,她有糖,有好多糖,他根本诱惑不到她了! 但饱饱转念一想。 她是有糖,但她不嫌糖多啊! “因为你跟夏伊人两情相悦呀,”小家伙拄着小下巴,表情有些愁,却还是说:“你好喜欢好喜欢她呀。” 唉! 真愁人! 夏伊人那么坏,怪叔叔还是很喜欢他。 这难道就是系统统说的“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吗? 饱饱不太懂。 邵远安:“……” 有那么一瞬,他都怀疑自己空耳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自己喜欢夏伊人呢?明明他们根本没见过两次面! “……你再说一遍。” 邵远安的眼神有些空,像是没有灵魂。 饱饱有点害怕,小拳头都攥得紧紧了,小声说:“你喜欢夏伊人,想让她当你的摄政王妃,谁欺负了她,你会为她报仇的。” 邵远安:“???” 这啥啊! 这都啥啊! 不是,这么大的事,你们都通知我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有王妃了! “你听谁说的!” 邵远安脸色一黑,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狗东西! 别让我找到你,不然我非打断你的狗腿! 饱饱也有点懵了:“夏伊人说的呀,她吓唬饱饱和娘亲,说,要是娘亲不放她走,她就让你为她报仇,还说你们两情相悦,互相写了好多好多情诗呢!” 饱饱全都记得! 不过饱饱和娘亲都不害怕,太子哥哥还将夏伊人抓走了呢! 邵远安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听到最后,他的眉头都拧了一下,问:“……夏伊人害过你?”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这般威胁饱饱。 “嗯!” 饱饱提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地生气,鼓着小脸蛋儿,说:“她欺负饱饱的舅舅,还要欺负饱饱,饱饱不喜欢她!” 邵远安的眼底溢出一抹冷凝,嗤道:“原来如此……” 难怪夏伊人之前总会跟自己提起饱饱,他当时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对饱饱有些好感,现在一看,她怕不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饱饱吧! 真可笑。 饱饱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被一条毒蛇盯上! “她现在在哪?” 邵远安突然问。 “不知呀,”饱饱想了想,说:“太子哥哥把她带走了,饱饱再也没有见过她。” 宣太子? 依这位的性子,夏伊人能在他手底下活下来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可惜了。 他还有很多事想要问问她呢。 早知如此,他当年离开宣国,就应该将这个女人撸回大朔,先利诱、再威逼,他就不信他套不出她嘴里的秘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晚了。 她已经死了。 但她死了也好,总好过她还活着,却只知道碍饱饱的眼,不是吗? 邵远安想通之后,忍不住啧了一声,道:“饱饱,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信任本王呢,你不信本王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相信本王的眼光?” 他能娶她当摄政王妃?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唔。” 饱饱的眼珠儿转了转,看着滴溜溜的,很机灵,却不应声,哪怕被邵远安逼问得紧了,她也只是抿嘴一笑,躲到了车帘旁。 邵远安:“……” 卖萌加装傻。 谁见了不得消气? 他没好气地点了点饱饱的小脑门儿,道:“别磨蹭了,该下车了!” “到了?” 饱饱眼睛一亮,连忙钻出马车,激动道:“大姐姐!大姐姐在里面呀!” 说着,她拔腿就要往平王府跑! “站住!” 守门的几个侍卫脸色一沉,正要拔刀,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了马车上独属于摄政王的金色长龙,不由得心中悚然,连忙行礼:“见过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仔细看,他们的额头上还有冷汗! “走呀!” 饱饱有点急,抓住了邵远安的袖子,就将人往院子里拽,小表情急切得紧,说:“快、快呀,大姐姐!” 邵远安瞥她一眼,心下微酸。 刚才你见着本王时,可远没有现在激动。 怎么? 只知道跟你大姐姐亲? “殿、殿下。” 看门的侍卫一看到邵远安,脸都白了,颤声道:“陛、陛下有令……” 任何人不得出入平王府啊! “哦?” 邵远安眉梢轻挑,看向了侍卫:“陛下的命令?” “陛下……” “咳!” 另一个侍卫直觉不妙,连忙扯了扯自己兄弟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而后,他谄笑着推开了平王府的大门,道:“王爷,您里边请!” 邵远安早有意料,倒也不觉得意外,只垂下眸子,看了眼自己脚边儿的小团团。 “还不进去?” 他问。 饱饱一个没注意,王府的大门就开了,她开心坏了,“咿呀”了一声,迈着短腿儿,风一样地朝王府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姐姐!饱饱来啦!” 奶乎乎的小声音在平王府中回响开来! 算算时间,平王都被软禁半年多了,除了国宴,他基本没离开过府邸,不止是他,他的王妃、随从也都一样,只能过着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言的日子。 这王府里的气氛自然很是沉重。 若非平王妃身份高贵,朔皇不好做的太绝,他们的日子肯定更难过,别说软禁了,就连吃不上饭都有可能。 哪像现在,下人都能一天一顿肉啊。 毫不夸张地说,平王府的下人们或许不听平王的话,但绝对不会不将平王妃放在眼里,毕竟这位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 当下,他们听到了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姐姐,全都愣住了。 聪明些的丫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快步朝里院跑了去,喊道:“王妃!明珠公主来了!” 第319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咔嚓!” 茶杯落地发出的脆响! “娘娘!” 长公主身边婢女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长公主的身子,红着双眼,近乎哽咽地说:“娘娘您没听错,是小殿下!小殿下她来看您了!” “小明珠……” 长公主张了张嘴,怔怔出声,神情略微有些恍惚,整个人都好像陷入了虚幻的梦境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院外的小奶音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团子就朝长公主扑了过来! “大姐姐~” 饱饱眼睛一亮,颠颠地跑向长公主,她的两只小手臂张得很开,好像一只漂亮的小蝴蝶,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人,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吧唧!” 小团子扑进了长公主的怀里。 软乎乎的小身子、奶香香的味道,终于将神色怔怔的长公主拉回了现实。 “明、明珠?” 她唇瓣翕动,哽咽着唤着饱饱的名字,一双纤细的素手正颤抖着捧起了饱饱的面颊,柔软如面团的触感,让她的心狠狠一揪,眼泪不期然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甚至砸到了饱饱的脸颊上。 小家伙的心里也难受了起来,可她不想哭,她怕自己哭了,大姐姐会更难过,只能抿着小嘴儿,想要将眼泪藏起来。 可抬头的瞬间,她还是破功了。 大姐姐她……瘦了好多。 长公主身为宣庆帝长女,又有贵妃娘娘护着,前半生称得上一句顺风顺水,她自己也争气,善文懂武还重礼节,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都能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身上。 可现在她明显变了。 短短的半年时间,她瘦了不止一圈,红衣套在她单薄的身体上,看着都有些空荡,若非她还有气质撑着,怕是都有了几分瘦骨嶙峋之相吧! 饱饱光是看着,小心脏都揪揪的,疼到不行。 “大姐姐,”她红着大眼睛,一边哽咽,一边心疼地问:“你有饭饭吃吗?” 她年纪是小,但她不傻,老早之前她就从太子哥哥和其他人的对话中,猜出了大姐姐的处境,等她见到了朔国的两位公主,更是侧面证实了她的猜想——大姐姐待在朔国并没有过上好日子! 饱饱很朴实,她动了动自己的小脑瓜,觉得长公主一定是天天吃不饱,才会瘦得这样厉害! 对! 就是这样! 不然你看饱饱,饱饱可以吃好多,看着壮壮的,哪像大姐姐,现在都瘦成皮包骨了! 饱饱越想越难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头翻起了自己的小兜兜,不一会儿,她就抓出了一把零零碎碎的小零嘴儿来,献宝一样捧向了长公主,紧张兮兮地说:“吃呀!大姐姐吃呀!” 说完,她还用小手手捏了捏自己肥脸蛋儿,期待道:“吃多多,长肉肉!” 这憨态可掬的小模样让长公主不由得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泪,才勉强发出声音来:“小明珠,皇姐不饿,每天都能吃饱,不要担心好不好?” 饱饱不太相信,忍不住仰起小脑袋,仔细地瞧一瞧自己的大姐姐。 唔。 大姐姐的胳膊和饱饱的胳膊差不多粗呀! 不同的是大姐姐的身上全是骨头,而饱饱有一点点胖,小胳膊短短一只、全都是肉肉,一看就知道她被养的很好。 饱饱想着,忍不住瘪瘪小嘴儿,还要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她的小手儿就被长公主握到了手心,她温声问着她:“小明珠,你这半年来过得怎么样?可有想皇姐?” “想~” 饱饱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声。 紧接着,小家伙又说起自己在这段时间的经历,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奶劲儿,说得多了,还有些含糊不清。 长公主也不嫌弃,只静静地听着她的话,时不时地点点头。 “真好。” 她的声音有些复杂:“想不到这半年来大宣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牛痘可真是好东西啊! “对了,”长公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小明珠,你刚才是自己过来的吗?” “咿呀!” 饱饱这才想起邵远安来,大眼睛都瞪圆了,急道:“怪叔叔!饱饱跟怪叔叔一起来,怪叔叔不见啦!” 小家伙明显急得够呛,一边说,一边迈着小短腿儿,哒哒哒地往外跑,像是准备找人。 “嗯?” 长公主也有些茫然。 “回王妃的话,小殿下口中的怪叔叔是摄政王殿下!” 还是一个丫鬟反应最快,连忙解释道:“而且平王爷有言,他要与摄政王殿下在书房叙旧,若无要事,不可打扰。” 说是如此,其实他的本意不过是要给长公主和饱饱留一些说话的空间罢了。 夫妻半年,长公主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的脸上只有平静,闻言,也只是颔了颔首,示意奴婢们退下,等屋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饱饱,长公主才握起小家伙的手,有些忧心地问:“小明珠,你怎么跟摄政王熟识起来了?” 当年在大宣,她也曾见过摄政王,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对方的身份,直到她来了朔国,才堪堪知道摄政王的地位。 说一句他能决定朔皇生死都不为过! 面对这样的人,长公主不想交好,同样,她也不准备得罪,原本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谁成想饱饱这个小家伙居然会跟威名赫赫的摄政王有如此交集呢! 真是让人忧心! “熟呀?” 饱饱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饱饱跟怪叔叔认识好多好多天呀!他可好,还要给饱饱糖糖吃呐!” 他给你糖吃,他就是好人了? 长公主光是听着,都忍不住心紧,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劝饱饱几句。 比如摄政王的狼子野心。 再比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一对上小家伙单纯又澄澈的大眼睛,长公主那句已经到了嘴边儿的提醒,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了。 罢了。 小明珠还这么小,何必思量太多? 倒不如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样想着,长公主不由得眼神微柔,轻轻地摸了摸饱饱头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道:“小明珠,不如让皇姐帮你挽发吧?” 第320章 猎山 “梳头?” 饱饱呆了呆,小手手一抬,指向了自己头上的小揪揪,奶声奶气地说:“大姐姐!饱饱梳完头发啦!可俊可俊!” 长公主:“?” 梳完了? 她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看了饱饱一眼。 圆滚滚的小脑袋,黑溜溜的葡萄眼,再配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别说,这么一看,还真显机灵呢! 说不准这头发是饱饱特意梳的? 长公主想着,嘴角不自觉地荡起了笑意,温声说:“原来小明珠已经梳过头了,难怪会这么俊呢。” “咿!” 饱饱最喜欢被夸,一听这话,眼睛都亮晶晶了,很臭美地晃了晃小脑袋,说:“大姐姐!饱饱要小镜镜呀!” 美美哒! “呐。” 长公主将小铜镜递给了饱饱,笑着逗她:“快看看镜子里的小漂亮是谁?” “饱饱!” 饱饱美得都要跳起来了,说:“是饱饱呀!” 一边说,她一边伸出小胖手,接过了铜镜,眼神期待地看向了镜中的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蛋儿都因为羞赧变得红扑扑了,小眼神一边瞟,一边羞涩地说:“饱饱可真——” “咦!” 不知看到了什么,镜子里的小家伙突然瞪圆了双眼,轻呼了一声! “谁、谁呀!” 小家伙明显被吓到了,眼里含了包泪,小声音也颤颤巍巍的,一把丢开铜镜,朝长公主跑了去,带着哭腔儿说:“丑、她丑,她不是饱饱呜呜!” 饱饱可俊! 她才不是歪揪揪的小怪物呢! 呜~ 长公主先是一怔,紧接着,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尾泛红、眼底都现出了泪花,道:“对,她不是明珠,我们小明珠才不丑呢。” 说着,她才拉过饱饱的小身子,帮饱饱梳起了头。 姐妹两人半年未见,想要说的话自然数不胜数,从宣庆帝和贵妃身体,聊到了饱饱这一路的见闻,紧接着,又聊起了两国时兴的头花和好吃的零嘴儿…… 大多数时候都是长公主在听,饱饱在说。 小家伙话很多,小嘴儿嘟囔个不停,听着软乎乎、奶乎乎的,让人的心都软了下来,长公主听着,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半年前,回到了那段自由自在的时光中。 可天色却渐渐地暗了下来。 长公主满心的不舍,抱着饱饱的小身子,久久不愿松手。 假使她还在大宣,只需传上一封信,她就可以将自己软乎乎的小皇妹留在公主府,但很可惜,这里是朔国,她不止留不下饱饱,甚至连自己的人身自由都无法保证,这让她怎么不心痛、不懊恼。 一时间,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倒是饱饱没想太多。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已经到达朔国了,那自然是想什么时候见大姐姐,就什么见呀! 不过她看着长公主的眼泪,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踮起了小脚儿,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了长公主的脸颊。 “不哭呀。” 饱饱仰着小脸儿,说:“饱饱在!” 长公主吻了吻饱饱的额头,轻声道:“小明珠,皇姐再送送你。” 说着,她缓缓起身,牵着饱饱的小手手,一步步地朝平王府外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长公主又一次红了眼眶。 唉! 朔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平王见了,忍不住地在心里重重一叹了,却扬起了一张笑脸儿,招呼道道:“小公主,改明儿记得过来玩啊!” “好呀!” 饱饱坐在邵远安的弯臂上用力点头,白嫩嫩的小脸儿上全是笑意。 她一边摆手,一边说:“饱饱会来玩呀!” 说完,两人才堪堪上车。 邵远安为了饱饱,荒废了整个下午的公务,眼下也有些疲惫了,揉了揉眉心,道:“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她,明天本王再带你过来,如何?” “嗯呀!” 饱饱刚要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不!不呀!明天饱饱还要跟太子哥哥一起去、去——” 咦? 饱饱要去哪里来着? 全都记不清啦! 她挠挠小脑袋,疑惑地问:“……饱饱明天是要去玩吗?” 邵远安:“……” 你问我,我问谁? 自己要去干什么都不知道! 他嗤了声,没好气地说:“你明天不来正好,本王也有事要忙。” “哦。” 饱饱乖乖点头。 一路顺利,很快就到了宣国人暂住的府邸。 饱饱颠颠地跑进了屋。 一直等到小家伙盖好小被子,准备熟睡时,她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什么——怪叔叔梳乱了饱饱的头发,害得饱饱变成了小怪物,饱饱应该不理他的! 唔,但她忘记了。 不过没关系,等饱饱下一次见到怪叔叔,一定不会理他哒! 饱饱闭上眼睛,美滋滋地想着,小嘴儿都翘了起来,一直过了好半晌,小家伙才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夜安然。 次日一早,饱饱洗了个小脸儿,梳了对小发包,又换好了一身小骑装,这才跟随着萧允懿等人,一同朝猎山的方向行去。 没错,他们确实想要狩猎。 宣朔两国国情相仿,都是重文也重武,因此,这每年的狩猎也都是重中之重,不同的是宣国的春狩有固定的日子,而朔国的狩猎则贯穿了新历的一整年。 如此倒也罢了。 偏偏今上又是个嗜猎如命的性子,一有时间,他就要进入猎山,猎上一整天。 饱饱踮着小脚儿,往猎山的方向瞧,越瞧小眉头皱得越紧,看着忧愁得不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向了萧允懿:“太子哥哥,咱们要去那里打猎呀?” 萧允懿的眼底也闪过一抹狐疑,却是点头:“没错。” “可是……” 饱饱抠了抠小手儿,小声道:“猎山好像有点小哦。” 宣国春猎时的狩猎场大到离谱,寻常人光靠步行,走个两三天,也未必能找到尽头,相比之下,这朔国的猎场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饱饱指了指猎场四周的栅栏,疑惑地问:“太子哥哥,他们用栅栏把猎山圈住了,那这里面还会有虎虎吗?” 虎? 萧允懿扯了扯嘴角,心道,别说老虎了,便是麋鹿,怕都是少有。 这般想着,他心下微沉。 一时也是疑云密布。 第321章 狐疑 一座被栅栏围住的荒山能有多少猎物,也值得几百号人争相狩猎? 萧允懿本能地有些狐疑。 不过碍于这猎山毕竟是朔国的地盘,他一个宣国太子不好在此指手画脚,也只能强忍着不适,吩咐福忠公公,让他多带几个侍卫到前方打探一番。 一路平静。 很快,他们就到了猎山的外围。 饱饱虽然觉得猎山光秃秃的,未必会有多少猎物,但她也贪玩,刚一下车,就捧着个胖脸儿,美滋滋地说:“兔兔!饱饱要抓好多兔兔!” 萧允懿应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正好孤也想吃些麻辣兔头。” 饱饱:“(`⌒′メ)” 兔兔那么可爱,才不可以吃兔兔呐! 不过…… 饱饱舔了舔小嘴巴,眼睛有些亮,忍不住地在心里说:兔兔好俊、好香,饱饱只吃一小口,应该没事叭? “殿下。” 她这边正吞着口水,另一边,福忠公公已经带着几个侍卫急匆匆地赶回来了,看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如何?”萧允懿问。 “回殿下的话,朔皇有言,除朔国宗室子弟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携带侍卫,违者……”福忠咬了咬牙,愤然道:“违者则会被他们赶出猎场!” 萧允懿:“……” 他要被气笑了。 说实话,他对这猎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他人都来了,要是再被赶出去,实在是没脸的紧,所以这朔国猎场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进。 不过这些朔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怎么? 朔皇是担心自己这个别国太子害了他的命不成? 萧允懿轻嗤一声,道:“那就按朔国的规矩办事。” “是!” 福忠领命。 不一会儿,此处便只剩下了萧允懿、饱饱以及大宣国的一众使臣。 这些使臣来到了朔国,可算是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儿,面上虽没有表现,可心里却愁个不行,连话语都少了。 倒是饱饱这只小团团没想太多,一边跟她的太子哥哥牵手手,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外跑,活像一只贪玩的胖兔子。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猎山内围。 “宣太子!” 不远处的朔太子刚看到萧允懿,眼睛就忍不住地亮了起来,随即满脸笑意地走上前,同萧允懿打起了招呼。 按理说,朔皇还没到场,这猎山内的大事小情都应该由朔太子一手操办,可不知怎么,朔太子竟是肉眼可见的闲,只一心拉着萧允懿闲聊。 萧允懿心下古怪,却也没有表现。 等到他入了内场,看到了那个正被大臣们恭维的二皇子和朔太子这副明显遭到了冷遇的表情,才不由得轻叹一声。 “宣太子因何叹气?” 朔太子问完,竟也轻叹了声,眼神复杂地看向了不远处的二皇子,道:“孤这二弟倒是个好性子,无论跟谁,他都能有话聊,孤自愧不如啊!” “是吗,”萧允懿意味深长地开口:“不过孤更喜欢清净。” 这是说二弟太吵闹了? 朔太子大笑一声,声音格外爽朗,含笑着将萧允懿就引入了座位。 两人再一次寒暄起来。 当然,多数时候都是朔太子主动提问,再由萧允懿解答,看似聊得宾主尽欢,其实只有朔太子自己清楚,他有多么的心酸。 什么? 宣太子自小由宣庆帝培养?! 什么? 宣太子前往大朔不但带了使臣,还带了自己的幕僚?! 什么? 宣太子曾八岁监国?! …… 朔太子越听,心里越是苦闷,实在没忍住地端起了酒樽,仰头尽饮。 烈酒入喉。 酒水烧得他喉咙干哑、心脏灼痛,心中的苦闷、恨意还有羡嫉在这一刻通通燃起,一时间,他看向二皇子的眼神中竟带了前所未有的愤然! 凭什么! 他是太子! 他合该像宣太子一样,有自己的势力,还很得盛宠,而不是空有太子之名,却被所有人看低,这不公平! 不知是他听到了萧允懿的话,深受打击,还是酒意上头,激起了他的斗志,总之,这一瞬间他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左右父皇不喜自己,再等几年,也只会等成一个废太子,倒不如…… 一时间,他心跳如雷! 朔太子的表情变换全都被萧允懿看在眼里,萧允懿并无意外,只淡笑了声,垂下眸子,轻抿了一口茶水。 “太子哥哥!” 饱饱仰着个小脸儿,眼巴巴地问:“饱饱什么时候可以抓兔兔呀?” 她都有点等不及了! “抓兔子?” 朔太子刚喝了点酒,酒意上头,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闻言,他笑得一脸古怪,说:“明珠公主,抓兔子有什么意思?你且瞧着,待会儿啊,可有真真儿有趣的东西呢!” 萧允懿眉心轻蹙。 有趣的东西…… “哇!” 饱饱一听这话,也不执着于抓兔子了,小手手一拍,激动道:“好呀好呀!饱饱喜欢有趣的东西呀!” 说着,她还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头上的两个小发包都颤悠了一下下。 看着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切!” 不远处的朔公主两人将饱饱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先让她得意去吧,不然再等一会儿啊,她哭都找不到地方呢!” 这话声不高不低,刚好被饱饱听了个真切! 小家伙皱起了眉头。 奇怪。 明明昨天朔公主都对自己笑了,自己也原谅她了,怎么她们俩又想欺负饱饱了呢? 这可不行! “红枣姐姐!” 饱饱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招了招小手儿,示意红枣凑过来,然后,她趴在红枣的耳朵上,急道:“有人要害饱饱!” 红枣心下一惊,连忙问:“谁!” 谁敢害她的小殿下! 她非让拾柒一巴掌拍死他不可! “她!” 饱饱小手一伸,对着朔公主遥遥一指,凶巴巴地说:“红枣姐姐,就是她们想要害饱饱,还要让饱饱哭鼻子!” 说完,她哼了一声,又道:“红枣姐姐,一会儿饱饱要去玩,你帮饱饱看着她们,好不好?” 红枣姐姐可聪明,只要有她在,朔公主肯定掀不起风浪来! 饱饱看向红枣的眼神全是信任! 第322章 奴隶or猎物! 红枣招架不住饱饱的小眼神,心都要化了,忙不迭地点点头,保证道:“小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看好她们俩,不让她们伤害到小殿下半分!” “嗯!” 饱饱握紧小拳头,严肃道:“红枣姐姐最棒!” 说完,她小下巴一扬,很得意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朔公主,然后小手抓脸,做出了一个很凶很凶的鬼脸! 朔国的两位公主:“……” “皇妹!你看她!她故意吓唬咱俩呢!”大公主忿忿道:“亏你还心软,不想对她下手,你看她,她多凶!” 朔公主还是有点犹豫,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皇姐,咱们真要打马蜂窝,让马蜂蛰她吗?她看起来好小哦,万一、万一被马蜂蛰死了,怎么办啊?” 她有点后悔。 早知如此,她昨天就不应该挑衅明珠公主啊。 她才三岁大,个子好小,还有点胖,要是真惹到了马蜂,她那两只小短腿儿怕是都跑不起来,到时候摔成一团,只会便宜了马蜂,别说她的小胖手了,就连她的脸蛋儿都会被蛰烂! 光是想想,朔公主都有些恶寒! 明珠公主死就死吧,她不心疼,可她舍不得她那张脸啊,这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哪能便宜了马蜂! 倒不如让本公主掐掐捏捏了! “那、那怎么办?” 她皇姐也犹豫了。 她倒不心疼饱饱的脸,她只是害怕宣公主被蛰后,再连累自己受罚。 “要不……”大公主咬了咬牙,说:“咱用蜜蜂蛰她?” 又是蛰人? 这可不行! 朔公主心说,这不还是会伤到明珠公主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吗?! “皇姐!”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我记得猎山上还有小豪猪呢,要不,我命人抓一只小豪猪来,塞到宣公主的屁股底下,扎她一扎,可惜?” 小豪猪也就是刺猬,它生得很小,却长了一身的毛毛刺刺,要是真被它扎了一屁股,那肯定很不好受。 一想到宣公主屁股被扎后,哇哇大哭的小表情,朔公主心里一阵暗爽! “好!” 她皇姐也眼睛一亮,赞道:“你倒是会出主意!” 朔公主嘿嘿一笑,又一次瞄向了饱饱,不过这回她的眼神全都落到了饱饱一扭一扭的小屁股上,冷笑着想:等着吧,小胖妞,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此时的小饱饱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屁股被人盯上了,她正一手一个小糕点,往嘴巴里塞去,撑得小脸蛋儿鼓鼓。 好香呀! 她一边吃,一边将小糕点塞到自己的小兜兜里,想留着晚上再吃。 萧允懿:“……” 他以手抵唇,轻咳一声。 可惜饱饱听不懂萧允懿的暗示,依旧专注于自己身前的小糕点,连朔皇是什么时候赶到了内场,她都不曾发现。 还是周围人都直呼万岁,小家伙才懵懵懂懂地抬起了脑袋。 不同于高大威严的宣庆帝,朔皇个子不高,还很瘦,穿着龙袍也带了股怯懦劲儿,偏偏他又多疑成性,一双三角眼微微闪烁,环视四周时,也带了浓浓的防备。 他好像很担心会有刺客突然出现…… “平身罢!” 朔皇哑声道。 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弓弩一一奉上,朔皇这才接过信号箭,拉起长弓,顺利射出,整套动作都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得出来,他在射箭一道颇有研究。 “咻——” 随着一声箭鸣,狩猎正式开始! 饱饱眼睛亮晶晶的,也学着众人的模样,直起了身,哼哧哼哧地拿出了自己的小弓箭,跃跃欲试地看向了猎山。 不知看到了什么,小家伙轻咦出声。 “来了!” 朔太子难掩兴奋地搓搓手,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萧允懿年纪小,自然不如朔太子高挑,一开始他并未注意到远处乌压压的人群,等他们离得近了,萧允懿才发现这些所谓的猎物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准确的说,他们应该是奴隶。 奴隶与奴婢只有一字之差,可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尤其是在朔国,奴隶甚至都算不上一个人,随随便便的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可饶是如此,这种视人命为游戏的态度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这是什么?” “奴隶?你们不是要狩猎吗?为什么要将奴隶赶到猎场?难道——” “这、这……” 大宣使臣见到这一幕,嘴唇都哆嗦了起来,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疯了吧! 这些朔人竟然把人当成猎物一样玩弄! 简直是残暴不仁! 昏庸无道! 你、你们…… 一个宣国老臣一口气没上来,呛得脸红脖子粗,由人扶着,才没有昏厥过去,可看脸色,赫然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不止是他,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允懿也都拧了下眉,问:“……这就是你口中很有趣的游戏?” “当然!” 朔太子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奴隶,绿色的双眸都燃起了火焰,带着一抹病态的兴奋,道:“宣太子,这你就不懂了吧,畜生蠢、不会躲藏、不会哀嚎,哪有猎奴来的爽快!” 若是往常,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他刚喝了酒,眼下正是燥热的时候,哪里还管得住自己的嘴? 一时间,竟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相比之下,朔国的二皇子倒没有表现出对狩猎的渴望来,表情一派平静,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萧允懿暗道,难怪朔太子的势力如此之小,仔细一看,他确实差了二皇子不止一筹。 “宣太子。” 二皇子突然走向了萧允懿,缓声道:“我年少时曾听人说,宣国并没有奴隶,想来宣太子不太适应大朔的狩猎形式吧。” 何止不适。 萧允懿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自己倒是不惧血腥,可饱饱还在他身边呢,小家伙才三岁大,哪见得了这个? 早在萧允懿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他就捞起了小团子,遮住了小家伙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同样,他也不准备让十七听到奴隶们的哀嚎。 “孤确实不太适应。” 萧允懿并未反驳,直言道:“而且十七年纪尚幼,见不得血腥,孤只好先行一步,带她回府,若有机会,你我改日再叙。” 第323章 “我大朔猎场绝对安全!” 二皇子倒也不觉意外。 毕竟,即使是在他们大朔,也有不少宗室和大臣对猎奴持排斥态度,不过碍于父皇的喜好,他们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自己的厌恶罢了。 宣国人无法适应,倒也正常。 他这般想着,面上也笑,说:“那我们改日再叙。” “改日?” 一旁的朔太子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抹不满,大手一伸,想要拍一拍萧允懿的肩膀,却被萧允懿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无法,只得继续道:“作甚非要改日?宣太子,今日阳光正好,再适合狩猎不过!” 萧允懿笑而不语。 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唔。” 他怀里的小团子被捂住了双眼,有些不舒服,此时她正扭着小身子,想要从萧允懿的怀里挣脱出来,时不时的,还会发出细微的奶音儿来。 “太子哥哥不可以欺负饱饱,”小家伙皱起小眉头,说:“不要按饱饱的脑袋!” 很不舒服! 萧允懿安抚地拍了拍饱饱的小后背,再不敢耽搁,对着朔太子道:“不知朔太子可否借我一两侍卫,护送我等离开猎山?” 眼下猎山内外都是逃窜的奴隶,尖叫声四起,萧允懿怕饱饱受到惊吓,自然要绕路。 可如此一来,安全也就无法得到保证。 倒不如借些侍卫来得妥当。 “侍卫?” 朔太子惊讶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宣太子啊,你未免太谨慎了些,这里是我们大朔的皇家猎场,除了这些禁军、侍卫和大臣,就只有那些戴着枷锁的奴隶了,哪会有什么危险!”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哄笑出声,调笑个不停。 不过萧允懿毕竟是大国太子,他们心中有所顾虑,倒也没见将那句“宣太子胆小如鼠”说出口,只道是宣太子谨小慎微! 一时间,宣国人都脸色微黑。 “咳。” 二皇子微微拧眉,不得不站了出来,打断众人的哄笑,说:“大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莫不是喝醉了?” 平日里,他自然希望看到朔太子这副醉酒的蠢态,可现在宣国人在场,再闹下去,于两国都无益处,倒不如由他打破僵持,助宣太子先行脱身了。 说着,他又看向了萧允懿,有些惭愧地说:“既如此,倒也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姜奴、赵奴,你二人速带两队人马护送宣太子离开。” “等等!” 朔太子酒意上头,又被萧允懿和二皇子一一下了面子,此时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一听二皇子想要越过自己,直接下达命令,他更是冷哼一声,直言:“二弟,孤刚刚说了,我大朔的猎场绝对安全,怎么,你不相信?” 这顶大帽子可不是二皇子承受得起的,他不由得脸色微僵。 朔太子这才满意,勾了勾唇,道:“宣太子,孤知道你为人谨慎,不敢冒险,这样吧,孤让陈奴、夏奴护送于你,如何?” 萧允懿看了他一眼,道:“朔太子果然大方。” 堂堂一国储君,竟没有半点容人之量,也难怪朔皇和朔国大臣都对他看不上眼了,这样的太子要是能顺利登基,才叫古怪! 说完,他看都不看朔太子的脸色,转身就走。 福忠和拾柒几人赶忙跟上! “殿下!” 卫大人几人看到自家太子大步离开,也都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想要拜别。 可很快,他们又被人拦下了。 朔国人左一句友邻、右一句友邦,没一会儿,宣国使臣就被夸得神情尴尬,再豁不出脸皮跟朔人们告别了。 罢了。 不就是残忍了点吗? 他们不看不就成了! 这边的宣国使臣通通被留到了席上,另一边的萧允懿等人正快步地朝猎山外围行去。 一路上,横尸遍野。 血腥味十足! “太子哥哥……” 饱饱的眼睛被捂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可她的小鼻子还露着,依稀还能闻到一些腥味儿,出于本能,她不由得朝萧允懿的怀里靠去,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升起些许的安全感。 “啊!” 一声尖叫从饱饱的身前响起! 这声音又高又尖锐,带着满满的恨意和痛苦,震得人耳膜生疼,心中微悸! 饱饱有点被吓到了,窝在萧允懿的怀里时,小手手还紧紧地攥着她太子哥哥的前襟,带着哭腔儿问:“太子哥哥呜~坏人、这里有坏人,对不对?” 饱饱好怕。 小家伙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几颗小泪珠更是砸到了萧允懿的掌心,连带着他的心都轻颤了一下! “别怕。” 萧允懿轻轻地拍着饱饱的小后背,安抚道:“孤带你避开他们。” 说完,他才问向自己身后的两个朔国人:“孤要安全地离开猎山,还要避开这些奴隶,你们可有办法?” 陈奴想了想,道:“回宣太子的话,猎山背后有一条小路能够直通东京,不过这条小路有些绕远。” “安全否?” 萧允懿看他。 明明对方的眼神没有狐疑、也没有威胁,只余一派平静,可陈奴还是心头一紧,瞬间站得笔直,庄严道:“安全!” 绝对安全! 这是大朔的治安给他的自信! 萧允懿见这人还算果决,倒也没再怀疑,略一颔首,示意陈奴在前方带路。 别说,这小路相比于大道,确实僻静了许多,血腥味儿没有了,尖叫声也少了,那块压在萧允懿心口的大石头也渐渐松了,不过他还是没有松懈,大手依旧捂着饱饱的眼。 小团子紧绷着的小身体也慢慢放松。 突然! 萧允懿斜后方的拾柒脚步一顿! “拾柒?” 萧允懿十分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拾柒的异常,不由得眼神一凝、身形微紧,朝拾柒所在的方向看了去! 正看到拾柒略显沉重的表情。 “殿下。” 她应了一声,才示意萧允懿往草丛的方向看,低声道:“那里有人。” 看身形,似乎是个奴隶。 许是知道自己逃跑不望,他竟不准备跟同伴们一样冲出猎山,而是寻了个僻静之处,小心藏匿,想要躲到危机。 他却不知朔人各个儿都养有猎犬,等他们杀完猎山外围的奴隶,就会将屠刀挥向自己! 第324章 追!!! 萧允懿的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 福忠老太监心中微叹,道:“不知这些奴隶都是什么年纪,要是给他们留个活路,不知会有何等光景。” 陈奴听了这话,明显怔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这些奴隶都来自天南海北,年纪多大的都有,往年用于狩猎的奴隶多是体弱多病,干不了活的贱奴,不过今年……” 他顿了一下,道:“今年的奴隶多是别国逃难过来的平民,所以看着体壮了些。” “别国平民?” 萧允懿心下微顿。 陈奴愣了愣,连忙解释道:“宣太子放心,这些奴隶都是金巫两国逃难过来的,绝对没有你们宣国人!” 不知萧允懿信是没信,总之,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只略一点头,就换了话题。 陈奴心中忐忑,原本就有些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了,轻易不再开口。 一行人默默地朝前走着。 一直走了很久,饱饱心中的惧色才彻底消散,攥着萧允懿的衣裳,小声问:“太子哥哥,这是哪里呀?饱饱是不是已经离开猎山了?” 好安静哦。 “不曾。” 这话落下,萧允懿眸色微沉。 按理说,这猎山里的奴隶足有千人,就算他们不识路,只知道四处逃窜,也应该有不少人会藏到这小路附近的树林,怎么他这一路上只遇见一个奴隶呢? 萧允懿心下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脚步缓缓地朝前走着,像是没有发觉到丝毫异样。 半晌,他停住了脚步。 “殿下?” 福忠微怔了一下,看向他。 “孤突然想起十七的荷包似乎还在红枣的手里,”萧允懿顿了顿:“红枣人呢?” “红枣姐姐?” 饱饱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拍小脑门儿,急道:“红枣姐姐还跟朔公主在一起呐!饱饱忘记找红枣姐姐了!” 萧允懿安抚道:“无事,孤这就带你回去寻她。” 说着,他又笑了笑,轻点了下饱饱的小脑门儿,道:“你的小荷包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呢,要是去晚了,当心被人丢了。” 丢了? 这可不行! 饱饱不自觉地直起了小身子,急道:“不可以!” 饱饱的糖糖糕糕都在里面呢! 要是真丢了,饱饱一定会好难过! 不过…… 小家伙皱了皱小眉头,心说,红枣姐姐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弄丢饱饱的荷包叭? “太子哥哥,饱饱唔——” 饱饱话还没说完,小脸蛋儿就被人捏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呆乎乎地张开了小嘴儿。 萧允懿止住了饱饱的话头后,也没再解释什么,腰身微转,就朝反方向行了去。 福忠和拾柒虽然心中微讶,但也没表现出来,只加快了脚步跟到了萧允懿的身后。 至于陈奴两人则有些面面相觑了。 不是吧。 这宣太子什么毛病? 怎么说话不算话,还出尔反尔呢? 再者,那个什么红枣绿枣的人,一猜就是个丫鬟,他们为了个丫鬟集体返回内场,这真的值得吗? 他们欲言又止,可一想到萧允懿的身份,他们又什么都不敢劝了,只能重重一叹。 一行人脚步缓缓地朝前走去。 萧允懿的速度跟先前相仿,依旧不快不慢,可他那双捂在饱饱眼睛上的手却松了,只漫不经心地放在腰间,看着似乎很是惬意。 可无论是拾柒还是福忠,他们都能看出萧允懿的异常来。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心下微沉。 距离他们一里之外的位置,一伙穿着囚衣的奴隶正动作敏捷地翻过了山坡,藏进了低矮的山洞,你帮我、我帮你地打开了脚上的镣铐和肩上的枷锁! “他娘的!谁来帮帮老子!老子的钥匙不好使啊!” 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骂骂咧咧道:“钱偷呢?我日你仙人板板!别人的钥匙都好使,只有老子的不行?你丫的害我呢吧!” “小点声!你再嚷嚷几句,咱这几十号兄弟都得死!” 男人又低骂一声,不说话了。 “对了,黑仔呢?” 领头的光头男人刚打开自己身上的镣铐,眉头就拧了一下,道:“我让黑仔去放哨,他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 不远处,一个小孩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道:“光哥!我刚才在后头儿放哨,遇上了好几个人,没吓死我!” “遇见人了?” 有人惊了一下,连忙说:“多少人?人去哪了?光哥不是说这地方不会有人来吗?完了完了,咱们不会被抓回去吧!” “逃是死,不逃也是死,大不了老子跟他们拼了!再说咱是运气好,才遇见了光哥,就算真出了事,也是咱命不好,怪光哥干啥!” “我没怪光哥,我只是……” “行了行了,”光头男人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问向黑仔:“黑仔,你说,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会回事?” 黑仔嘿嘿一笑,拍着胸脯说:“光哥,你放心吧,我机灵着呢,一直都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再说了,他们也没往咱们这边来啊,人家又回去了!” 众人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老子了,我以为他们跟来了呢!” “黑仔你小子说话大喘气啊!” “吓老子一跳。” 几人虽然都低骂了几声,但脸上都闪过了一抹放松,显然是松一口气了。 “不好!” 不想,光头男人却突然脸色大变,惊声道:“黑仔!你说他们又回内山了?你确定?” “我、我确定啊,”黑仔一脸茫然:“光哥,你怎么——” “追!” 光哥眼神一厉,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他咬牙道:“兄弟们!那几个兔崽子应该是发现咱们了,你我要是不想死,今天必须要将这几个家伙解决掉!” 众人心下一悚! 他们这六十几号人先前都待在一个破屋里,彼此还算熟悉,见光哥脸色大变,他们也是一阵心紧,更有甚者,直接白了脸色! 光哥环视一周,见这些人的脸上全是颓色,眼底都闪过了一抹厌恶,嘴上却说:“想死的人留在原地!不想死的全都跟着老子追人!” 说完,他第一个朝内山的方向追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第325章 赏你一个小巴掌! 猎山比起宣国猎场虽然小了不止两圈,但它也是一座山,萧允懿几人想要翻山越岭、回到内围,起码需要半刻钟的时间。 一行人的脚步越来越快! 突然! 萧允懿脸色微变,冷色的眸子猛地射向了后方! 同一时间,拾柒拳头握紧,福忠甩开拂尘,其余会武的贴身内侍也都一一飞身上前,将萧允懿和饱饱小心地护到了身后! “不好!” 福忠厉声道:“殿下!快撤!” 对面的人太多了! 萧允懿这边宫女、内侍足有四五人,却全都不懂武,真正算的上高手的只有拾柒和福忠两人而已,可他们一没武器,二要护人,即使对战,也发挥不出他们原本的实力! 为今之计,唯有逃跑! 萧允懿自然明白福忠的意思,可他的脚步却不动一下! “殿下?!” 福忠心下一急,催促出声! “晚了。” 萧允懿面无表情地开口,冷色的眸子也顺势落到了自己的斜前方,那里风吹草动,像是有人经过。 “我们被包围了。” 拾柒脸色微白,声音艰涩地开口。 果然,她话音落下,四周便传来了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光头男人和他的一众兄弟纷纷露了面! 竟有四五十人! 众人的心狠狠一沉! “拾柒,”萧允懿深吸一口气,冷静出声:“不要恋战,速速突围,务必要在半炷香的时间内找到支援!” 他们这一行人中,拾柒的轻功最好、脚程最快,若真有人能突出重围,那个人一定是她! 只要传出消息,朔人一定会来救人! 拾柒心跳一乱,不自觉地看向了萧允懿怀里的小饱饱,小家伙正窝在太子殿下的怀里,瞪圆了一双眼睛瞧人,白嫩嫩的小脸蛋儿有惊慌,也有无措。 “殿下,”她一咬牙,道:“奴婢带着小殿下也能冲出去!” 这话一出,她的脸就像是被巴掌打了一般,瞬间红了个彻底,窘迫、后悔、尴尬……无数种情绪齐齐涌上了心头。 大言不惭! 只论武功,她远不如福忠公公,要是再护着小殿下,突出重围的可能性只会大大降低,保不齐还会身受重创! 她的命没了不要紧,可太子殿下和小殿下应该怎么办?他们哪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只一瞬间,拾柒就将这中间的弯弯道道想了个通,黑眸也闪过了一抹坚定,她咬了咬牙,沉声道:“是!” 说完,她身形一闪,飞速地朝远处掠去! “遭了!” 光哥眼神一闪,狠声道:“偷儿!拦住她!” “不能让她通风报信!”其他人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恐惧出声:“不然我们都得死!杀了她!杀了他们!” “杀!” 一时间,几十号人全都冲上了前! 拾柒速度最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飞出了十步之远! 而光哥身边的偷儿也不是吃素的,为盗多年,他的轻功可不容小觑,再加上他人也机灵,一直都蹲守在进山的必经之路,拾柒刚飞过来,偷儿就对着拾柒的脸狠狠地劈了一掌! 拾柒速度更快,腰身一闪,当即躲过了攻击! 与此同时! 她猛地挥拳,“彭”的一声,砸中了偷儿的胸膛!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拾柒不敢恋战,见偷儿身形不稳,她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立马转身,想要飞回山林! 但显然,偷儿的突然出现已经打乱了拾柒原本的节奏,那些曾被拾柒遥遥甩到身后的奴隶们竟趁此机会,全都追上了前! 大战一触即发! 两方人马全都没有趁手武器,火拼时,只能靠自身的力气和敏捷程度,人数更多的奴隶们很快就占了上风! 萧允懿脸色微变,连忙道:“陈奴!快去支援拾柒!” 陈奴作为朔国人,此时他比谁都要懵,今天之前,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皇家猎场看到暴徒,一时间,愤怒和震惊齐齐地涌上了心头! 这可是宣太子啊! 他要是有了什么闪失,自己不就是大朔的罪人了吗! 可宣太子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心一狠、牙一咬,才飞身向前,支援拾柒! 萧允懿这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对战刚一开始,他身旁的两个宫女就被砍中了头颅,小内侍也受了重伤,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还有对战能力的只剩下了福忠和他的两个干儿子! 这一刻,萧允懿承认他有些后悔了! 要是早知道朔人这么不靠谱,他就算跟朔人撕破脸皮,也要多带几个侍卫进入猎山,现在好了,他一无侍卫,二没武器,光靠着拳头,怎么可能战胜这么多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和十七的安全! “十七。” 萧允懿一边对战,一边急道:“抓紧孤的衣裳!” 他年纪小,力气远不如这些成年奴隶,要不是他自幼习武,又身手敏捷,此时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好在饱饱是个乖团子。 她一听到萧允懿的话,就很严肃地点点小脑袋,小手手听话地抓住了萧允懿的衣襟,她抓得很紧,好像一个精致的小挂件。 萧允懿每一次挥拳,她都忍不住咬紧牙关、鼓起脸蛋儿,像是在帮萧允懿使劲儿。 要是有人打向了萧允懿,饱饱也会抽出一只手来,使劲儿地掐一下对方的肉肉! “嘶——” 又一人被饱饱掐个正着! 这人生得高大,鹰眼虎口,很不好惹,只被掐了一下,他就记上了饱饱的仇,黑着一张脸看向了萧允懿身上挂着的小团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男人冷笑一声,骂道:“这小杂种的怀里还有个逼崽子!哥几个先砸死这个逼崽子!” “好嘞!” 有人扬声应道! 下一秒,一个硕大的拳头就直奔饱饱的小脑袋砸了来! 饱饱:“!!!” 饱饱跑~ 饱饱溜~ 小家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小身子就动了,她像只灵活的小猫咪,咻咻咻地两下,就从萧允懿的胸口爬上萧允懿的肩膀! 与此同时,她小手一伸! “啪!” 一个小巴掌落到了壮汉的脸上! 第326章 负伤! 这一巴掌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侮辱性极强! 壮汉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萧允懿自然不会对他心慈手软,见他愣神,萧允懿当即利用了这个好时机,猛地抬脚,狠狠地踹中了壮汉的裤裆! “啊啊啊啊——” 饱含痛苦的尖叫声瞬间响了起来! 原本还威风张扬的壮汉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只能捂着自己的下半身,痛苦地哀嚎出声! 其余奴隶也都下身一疼! 一时间,攻击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光头男人见到了这一幕,脸色微微发青,狠声道:“不想死还不动手!” “杀!” “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杀死他们,咱们就能逃命了!” 这话一出,饱饱心跳一慌! 只剩下三个人了?! 她连忙朝拾柒的方向看了去,那里躺了一地的人,有奴隶、也有朔国的侍卫陈奴,却怎么也看不到拾柒的身影。 难道拾柒已经突围出去了! 饱饱的心“砰砰砰”地跳,却也不敢多想,只能看向了自己的周围。 原本,她的身边有十来个人护着,可眼下宫女和内侍们死的死、伤的伤,全都躺到了地上,只剩下福忠一个人战斗。 可福忠公公的后背、双腿已经血肉模糊了。 想来也撑不了太久。 饱饱张了张嘴,小脸蛋儿微微发白,心也像被人用针扎了一样,溢血一样的疼,疼得她呼吸困难,只能靠着嘴巴喘息…… 她记性很好,还记得这两个躺在地上的宫女姐姐。 粉衣服的姐姐给她喂过糖吃,还总是抱着她,哄她睡觉,时不时的,她还会给饱饱唱家乡的小调儿。 她家还有一条大黄狗,生得很像饱饱的大黄,她总是很担心,害怕自己再回家时,大黄会不在人世。 可饱饱知道,宫女姐姐更担心的是她已经年迈了的父母。 另一个宫女姐姐已经二十四岁了,再过一年,她就到了出宫的年纪,因着她是萧允懿的贴身宫女,自幼看着萧允懿长大,萧允懿待她也很是信重,年前时,他就已经为她选好了人家。 只等着她出宫,便能够完婚。 可现在她们没有了呼吸,只能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连衣摆都被人踩上了印子。 “不……” 饱饱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叫她们的名字,可她的脑袋混沌一片,什么都叫不出来,只能听到她们曾经的温柔声音。 “等回了家,奴婢非要给大黄好好洗个澡!” “小殿下,吃糖了!” “……” 突然,一声咒骂将饱饱瞬间拉回了现实! “他娘的!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快来几个人!老子要弄死他!” 光哥嘴角带血,拼着性命,也死死地掐着福忠的项颈,像是想要掐死福忠一般,福忠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潮红渐渐变成了铁青,可他的手里的拂尘却缠紧了光哥的脖子! 但显然,孤身一人的福忠并不是光哥的对手。 他的力气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的最后,他用自己仅有的力气别开了头,看向了同样身负重伤的萧允懿,充血的双眼里有不舍、也有后悔…… “不!” 萧允懿心中大悸,一双漆眸闪过了一抹悲痛! 可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饱饱还在他的怀里,他必须想出办法,让饱饱脱离险境!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救援了。 “十七!” 萧允懿趁乱,一把拎起饱饱的小衣领,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小团子朝着远处用力一扔,吼道:“跑!” 寻常孩童要是被扔了这么一下,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可饱饱不一样。 小家伙练了一年的武,身体素质远超旁人,且在轻功一途颇有天赋,这样的投掷,还不至于让小家伙重伤! 果然! 饱饱飞出去之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小手儿就先一步护住了自己的头,与此同时,她小脚一蹬,直接摔进了草堆,然后很利落地爬了起来! “咦?” 小家伙呆了呆。 饱饱怎么飞到这里来了? 太子哥哥还在前面呢! 她想都不想,就迈着短腿儿,想要朝萧允懿的方向跑去! 萧允懿呼吸一窒,厉声道:“十七!往回跑!孤让你往回跑!” 饱饱第一次看到萧允懿露出这样凶的表情,人都有点被吓到了,出于本能,她不敢反抗对方,只能朝着反方向跑去! 萧允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任由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整个人都虚弱到了极点。 “追!” 有人脸色大变,喊道:“追上那个小崽子!快!” “杀了她!” “等等!” 不知想到了什么,光哥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眼底也闪过前所未有的神采,他大吼出声:“兄弟们!不要伤她!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众人不解,但光哥的威严还摆在那里,他们根本不敢挑衅,闻言,全都应是! 不一会儿,一行人疯了一样朝饱饱抓去! 萧允懿脸色大变! 其他人是看不出来光哥的表情,可萧允懿能看到! 光哥看向饱饱时,眼神里闪过的竟是垂涎和狂喜,不出意外的话,他定是想要将饱饱卖到什么地方,换取钱财了! 萧允懿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饱饱被人抓住? 他一咬牙,一个飞身,扑上了前,死死地抓住了两个男人的脚踝,拼命地往自己的方向拉,吼道:“站住!” “艹!” 这两个男人脸色一黑,拿起个棍子,就朝着萧允懿的左腿狠狠地砸了去! “彭!” 剧痛从小腿处传来! 萧允懿不用看,也能猜到自己的左腿怕是断了,疼痛让他脸色发白,额头也布满了虚汗,可他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 他不顾伤腿,咬牙撑起了身,一把从男人的手里夺过木棒,想要再拦几个人!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 又一闷棍敲到了萧允懿的脑袋上! 一时间,头晕目眩! 他整个人都朝后栽了去! “艹了!” 男人骂骂咧咧道:“老子敲了他两木棍,还他娘的不晕,这小子练过铁头功吧!” 第327章 金疙瘩! 萧允懿的脑袋遭受重创,几欲昏迷,眼前都一片模糊,可他紧握着双拳,任由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换取了短暂的清明。 他挣扎着,想要去看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跑~” 饱饱迈着小短腿儿,颠颠地朝前跑去,时不时的,她还点一点足尖,纵身跃起,飞上一小会儿,竟然也将那几个奴隶全都甩到身后了! 小家伙有点累,心都“砰砰砰”地跳,好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一般。 跑! 不要回头! 饱饱快跑! 她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竖着小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里都蓄满了泪,小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太子哥哥呜~ “他娘的!” 有人咒骂出声:“这小崽子脚底抹油了吧?咱十几个大老爷们儿还抓不住她?光哥,她跑得这么快,咱一时半会儿追不上,要不……” 光哥瞥他一眼,道:“你要是想一出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那就给老子抓住她!”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吞了一下口水。 他们以前都是各国的平民,就算日子过得再难也不至于难到一天一顿饭、天天都挨打的程度,眼下逃生的机会近在眼前,又见着了个金疙瘩,他们谁会不动心? 众人的眼底都闪了绿光! 可饱饱的速度太快了! 别看她年纪小又长得胖,其实人可灵活了,跑在山林间,像是一只灵活的小鹿,一蹦一跳的,很快就要失去踪迹了! 众人急个不行! 全都骂骂咧咧了起来! 饱饱却心头一喜! 看来她是有机会逃脱了啊! 这样想着,小家伙明显有些激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冲,明显是想杀出山林,进山求救,可就在她施力的瞬间,一个巨大的人影就从饱饱身后偷袭而来! “啊!” 饱饱瞬间就看到了地上了黑影,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发出了短促的小奶音儿,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对方的攻击! 可这人像是饱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小家伙刚挪了个小步儿,他就预判到了她进下来的动作,只一巴掌,就将小小的团子按趴到了地上! “吧唧!” 摔了个脸着地! “偷儿!钱偷儿你小子没死啊!”有人心中一喜,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一遇见事儿了,保准装死,没想到还真让老子猜准了!” 寻常时候,他们要是遇见钱偷儿这样偷奸耍滑的人,只想要群起而攻,可现在不一样,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最缺的就是钱偷儿这样的“技术型人才”! 钱偷儿要是真被拾柒弄死了,他们肯定心疼死! “呸呸呸!” 钱偷儿啐了口吐沫,骂道:“你丫的才装死呢!老子差点被恶婆娘拍晕,你竟然说我装死?” “你跟老子还想装——” “得了!” 光哥见钱偷儿还活着,也是心下一松,可眼下可不是邀功的时候,他当即沉下了脸,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道:“事不宜迟,现在就撤!”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走、走开……” 饱饱先是被人按了一巴掌,摔了个结实,紧接着,小后背又被人一脚踩中,整个人都像是一条被捆在了砧板上的鱼,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扑腾着小胳膊,想要爬起身。 可她刚一使劲儿,又被人按了一下。 再一次脸蛋儿着地。 饱饱:“……” 不能再挣扎了。 不然她的脸蛋子都会被小石头磨烂。 “啧。” 钱偷儿低着个脑袋,看着自己脚下的小孩子,忍不住咂了咂嘴,道:“这贵族家的崽子就是不一样啊……” 我这么按她、踩她,她都跟没事人儿一样! “走喽。” 他一个弯腰,就将小团子提溜了起来,吊儿郎当地跟到了光哥的身后,一步步地朝小路的方向走了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试了试饱饱的重量。 啧。 还挺沉。 “光哥!” 一个奴隶啐了口吐沫,朝着萧允懿所在的方向指了指,骂骂咧咧道:“那个小崽子还没死呢,我去送他一程!” 光哥颔了颔首,没有拒绝。 倒是饱饱耳朵尖,一听到这话,她扑腾得更厉害了,两只小胖手同时使劲儿,狠狠地抠到了钱偷儿的手背上! 钱偷儿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拎着饱饱的手一松,小家伙就“吧唧”一声,落了地! “太子哥哥!” 她刚一站稳,便脚步踉跄地朝萧允懿跑了去,与此同时,她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朝着萧允懿身前的瘦高男人狠狠一撞! “彭!” 直将人撞个趔趄! “哥哥!”饱饱扑到了萧允懿的怀里,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害怕全都发泄出来一般,哽咽道:“不死,太子哥哥不要死呜呜~” 她真被吓坏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允懿伤成这样,眼眶和嘴角都带着血,一条腿也不自然地抽搐着,他看到饱饱,眼底闪过了一抹急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唇瓣翕动,却一个字都说出来。 饱饱哭得更凶了。 “小兔崽子!你敢撞老子?!” 这男人刚站稳身形,就骂骂咧咧地朝饱饱走了来:“让你哭!老子一拳——” “住手!”光哥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要是伤了她,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男人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光哥眸子一闪,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低骂了句什么,才道:“张二,这小崽子我留着有用,有她在,咱哥几个最近一年都能吃喝不愁,我这么说,你还伤她吗?” 张二人也憨,听光哥解释了一嘴,连忙摇了摇脑袋,道:“不伤不伤,我听光哥的!”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饱饱一眼。 饱饱也察觉到了危险,小身子都抖了抖,可一想到太子哥哥受了重伤,还躺在地上呢,小家伙就紧攥起拳头,很勇敢地挡到了萧允懿的身前,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光哥急着逃跑,见萧允懿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只能招了招手,再示意几个人快走上前,想要将萧允懿解决掉…… 第328章 误伤! 突然,光哥的余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了萧允懿的脸上,他微微一怔,细长的眼底很快就闪过了一抹精光和算计! “等等。” 他狞笑着开口:“这小子也给老子带走。” 众人一愣。 “瞧好吧。” 光哥冷哼一声:“这小子长得俊,等咱逃出了东京,就把他卖到楼里去,当个倌儿,一准儿能赚不少银子!” 倌儿? 萧允懿头痛欲裂,迷迷糊糊间,只听到了这样一个字眼儿,怒气瞬间冲上了脑门儿! 自己都要当小倌儿了,那等待着十七的会是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萧允懿气得眼前发黑!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 “走!” 光哥不敢耽搁,连忙道:“趁着追兵没来,哥几个赶快冲出去!” 他一声令下,奴隶们都紧随其后! 另一边,身受重伤的拾柒正捂着伤口,拼尽全力地朝远处掠去,每跑一步,她的肩膀都钻心一样的疼,可她却不敢停歇! 小殿下。 她的小殿下还在恶人的手里呢! 拾柒紧咬牙关,口齿之间,血腥味十足,她刚才遭受围殴,肩膀、下腹、胸口等处全都被木棍狠扎了个遍,鲜血都流了满身,要不是陈奴拼死护她,她怕是已经成了棍下亡魂。 可她身上的伤还是那样的严重。 严重到她双腿发软。 眼前也是漆黑一片! “猎物来了!” 朦胧间,拾柒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了吼叫声,声音里夹杂了兴奋,她心下一喜,正要张口求援,余光就见长箭直奔自己的方向射了过来! 这是…… 拾柒心下一凛,猛地闪身,想要躲开攻击,可她的速度太慢了,肩膀再一次中箭! 剧痛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如她的心口疼!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倒下了。 果然,肩膀这一箭扎得极深,赫然已经穿透了她整个薄肩,疼得她眼前发黑,直接摔到了地上,可她却不顾自己的伤痛,扯着嗓子,嘶声喊道:“我是宣国明珠公主的贴身婢女,奉宣太子之命,前来求援!!!” 这一声喊完,她眼前更黑! 不远处的朔国人听了这话,也是心下一惊,连忙策马朝拾柒的方向跑了过来! “南、南……” 拾柒颤抖着手,朝后方指去,涩声道:“南山方向的奴隶造、造反了,快救救、救——”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 朔人大惊失色! 这一行人全都是朔国的宗室子弟,足有十二三人,他们先前在山下猎了不少奴隶,已经杀红了眼,等上了山,还没见着人呢,就直接射出一箭,还正好射中了拾柒的身体。 光是想想,他们都心下一寒。 “宣国人遇刺了?!” 一个圆脸少年惊道:“怎么可能!” 是啊。 怎么可能? 朔国三党相争,皇帝、太后、摄政王都自成一派,一直明争暗斗,可这些斗争关他们宗室什么事?无论谁登基、谁掌权,他们邵氏都会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利益,如此一来,他们还需要奋斗吗? 年青一代的宗室子弟大多都是这般想的,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文不成、武不就,脑子也不如其他人灵光。 圆脸少年说完,立即有人响应,咬牙道:“这些贱奴好大的胆子!走!我们去请示皇伯父!” “等等!” 另一个锦袍少年眼皮一跳,连忙阻拦:“二兄,你想请示皇伯父不是不行,可你要怎么说呢?难道直接说咱们误将宣国宫女当成了奴婢,射了一箭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像是在问,这不行吗? 锦袍少年眼前一黑,险些骂人! 这群蠢货! “二兄!”他深吸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皇伯父待我们一向宽容,倒不会怪罪我等,可宣国人呢?万一他们觉得你我跟奴隶有所勾结,故意要杀这宫女灭口,你当如何?” 众人一惊,恼道:“他敢!” 骂声很凶,可却带着一股子的心虚! 宣国不同于周边的小国、小部落,不可能因为朔皇随意找的一个理由就搪塞过去,要是弄不好,很容易让两国的关系变得越发紧张。 甚至是兵戎相向。 毕竟宣太子以十一岁之龄,成为了宣国使臣中的一把手,已经足够证明宣国皇帝对他的态度了。 这是一个深受帝王满意的继承人。 一旦出事…… 众人心下发凉,根本不敢细想。 依当今陛下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让他们以死谢罪了,左右他们也不是近宗的宗室,又只是个小辈,靠他们平息宣人的怒火,再正常不过啊! “那、那怎么办?” 有人心慌意乱,连忙问道。 锦袍少年眸色沉沉,道:“宣太子遇袭这样的大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给皇伯父,只是这话术要稍作改变。” 有人眼睛一亮,道:“有了!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结果了这个婢女,再上报陛下,说是我们发现了不对,怀疑有人伤害了宣太子,如何!” 如此一来,他们非但不会受罚,还能邀赏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动心了。 锦袍少年心下满意,不由得勾了勾唇,缓缓道:“那就按二兄说的办。” “诸位,此事事关你我的身家性命,万不能外传,你们可能做到?”有人环视一周,见无人反驳,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那咱们直接动手吧!” “喂!” 一声娇喝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连忙朝山上望去! 只见朔公主正双手掐腰,大声喊道:“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外传!快让本公主听一听罢!” 这话一出,锦袍少年只觉得眼前发黑! 其余人也慌个不行。 “怎、怎么办啊……” 圆脸少年颤声道:“我不想被抓啊。” 刚才正是他射出的长箭。 “喂!”朔公主催促道:“你们哑巴了吗!本公主跟你们说话呐!” 说完,她还不见有人理她,忍不住有点生气,跺了跺脚,道:“皇姐,他们几个都不理人!真讨厌!真烦!自打遇见了这个红枣,我就诸事不顺!” 气死个人了! 第329章 下落不明! 红枣奉饱饱之命,守到了朔国两位公主身边,想要制止朔公主的阴谋,保护饱饱的安全。 可她先走了一步,并不知道萧允懿已经带着饱饱先行离开,她只能按照自己跟饱饱的约定,继续待在朔公主这里,仔细地防备他们。 别说,红枣还真发觉到了一些不对。 朔国两位公主时常窃窃私语。 光是窃窃私语倒也罢了,她们还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偷瞄自己,红枣不需要猜,都知道这两位是想对自己动手。 呵。 红枣心下冷笑,面上却无甚表情。 “朔公主,您找奴婢有事?” 说着,她缓步上前,状似无意地朝山下一扫,想要看一眼山下之人的身份。 只一眼! 红枣看到了拾柒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要知道对方可是拾柒啊,论身手,论轻功,她丝毫不落人下乘,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 而且拾柒是小殿下的贴身婢女,拾柒要是出事了,那小殿下—— 红枣心下一揪! 整个人如坠冰窟! 可下一秒,眼尖的红枣又看到了朔国宗室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和他们手里紧握着的薄刀,她的心跳都要停了! “拾柒!” 她声音尖锐地喊了一声,然后不顾山险,竟从半山腰处飞奔下去! 朔公主大惊:“喂!你疯了吧!这山这么陡,你想摔死不成!” “你管她做什么!” 大公主翻了个白眼儿,道:“她摔死正好,本公主早就看她不耐烦了,哼,什么红枣绿枣青枣脆枣,等会儿啊,她只能变成烂枣!” 朔公主怔了一下,也握紧了双拳,嗫嚅道:“皇姐说的对……” 她摔死了,也不干我事。 另一边,红枣正疯了一样从半山腰处往下跑,她速度很快,几乎玩了命,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松,一边跑,一边死死地盯着拾柒的身形! 是! 这半山腰的旁边是有一条小路,完全可以直通山下! 可万一朔国人趁她不注意,给了拾柒一刀,想要杀拾柒灭口,自己又当如何? 倒不如冒点险,直接下山! 红枣这般想着,也一咬牙,飞身跃下,不过一米多的高度,竟也摔了她一个仰八叉,她吃痛,却咬牙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飞一般地冲向了拾柒! “拾柒!”她扑上去,尖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家殿下呢!他们人呢?!” 宗室们心跳一乱,眼神不自觉地往拾柒的肩膀瞟,一根白羽长箭正扎在上面,扎得很深,鲜血流了一地。 “……宣公主几人遇袭,”锦袍少年心中一紧,咬牙说:“眼下正在南山方向。” 南山! 红枣心下一震,眼前一黑! 南山距离这里太远了些,依朔人的规矩,太子殿下身边顶多能有十个侍卫,单单这十个人,当真可以护住两位殿下,撑到自己前去支援吗? 不! 红枣紧咬牙关,生生地将唇瓣咬出了鲜血来,只为保持冷静,她二话不说,直接喊道:“快去救人!” 宗室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四处寻人去了! 与此同时! 宣太子等人失踪的消息也都传入了朔皇的耳朵! 朔皇心中大惊,手里的长箭瞬间失了准头儿,竟一箭扎进了侍从的心口! 他却无暇理会这些,而是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此言当真?!” 来人表情沉痛,却只能点头。 哗啦! 朔皇头痛欲裂,只觉得这盆凉水像是从自己的脑袋泼下,一路浇灌到了自己的脚跟底,浇得他心脏发凉! 宣太子失踪了? 宣国人饶得了他? 大朔与宣国国力相仿,倒是不惧对方,可朔皇与宣庆帝不同,他并没有完全掌权啊,万一摄政王以此为由,向他发难,他又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他腹背受敌,别说皇位能不能坐稳了,就是脑袋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还有宣国。 万一他们以此为由向自己开战…… 不、不会的! 如今宣朔两国意图结盟,为的是破开自己腹背受敌的局面,一旦宣朔两国战事再起,两国都需要迎战三方之敌! 那时候,国将不国! 亡国灭种也是近在咫尺! 朔皇嘴唇发颤,心中满满都是寒意,面上却是一派狠厉,只咬牙说:“废物!一群废物!竟然连两个孩子都保护不了,朕还要你们干什么!” 他越想越恨,猛地抬脚,狠狠地踹到来人的心口,吼道:“找人!要是找不到,你提头来见!” 这人心下一骇! 只能应是! 很快,这一幕就在猎山陆续发生,无数人为之惊恐! 山下,卫大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朔国尚书闲聊,看模样,像是宾主尽欢,直到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凑到朔国尚书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尚书脸色聚变! 卫大人握着酒樽的手微微一紧,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苟大人,你要是有事,大可先行一步。” 苟大人脸上的皮肉都颤抖了一下,艰涩出声:“……无事,我们继续。” 说着,他还想为卫大人倒上一杯酒。 可不知怎么,他那双老手颤抖个不停,竟连倒酒都倒不稳当,烈酒顺着酒樽流洒一地,湿了卫大人的鞋尖。 “这、这……” 苟大人一惊,刚要道歉,抬头的瞬间,却惊恐地发现刚才还站在卫大人身后的内侍,竟然消失不见了! 不好! 他心下骇然,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一个内侍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他跑得很快,可双腿却是软的,短短的几步路,他竟然摔了好几个跟头,一张脸上全是惊惧和骇然! 卫大人心跳一乱! 其他宣国使臣也不是傻子,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偷停,再顾不上什么礼节,连忙上前,问:“说话!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殿下—— “大人!” 内侍痛哭流涕,尖声道:“太子殿下和小殿下遇袭,如今下落不明啊!” 下落不明! 这四个字好像是个闷棍狠狠地砸到了使臣们的头上,砸得他们眼前一黑、脑袋也嗡嗡作响! 第330章 红枣求见! “耿大人!” 有人眼尖,见那位年龄最长的使臣一时承受不住,生生地晕厥了过去,他连忙飞身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吼道:“御医!快叫御医啊!” “是!” “太子殿下受谁袭击?又是在哪里遇袭?!” “侍卫呢?朔人不是派侍卫保护殿下了吗!为什么还会受到袭击!” “走!我们去找太子殿下!” 使臣们听此噩耗,全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酒劲儿早就醒了,一想到殿下正生死不知,他们哪里还坐的住?只恨不得立马飞到山上才好! “卫大人!您要撑住啊!” 一位老臣看到卫大人脸色惨白,也是心里一揪,哽咽出声:“殿下他还等着你呢!” 卫大人唇瓣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跟其他使臣不一样,其他人就算办事不利,回了大宣,也顶多是流放受罚,可他是太子的亲舅舅,抛却亲情不谈,他们之间还有无数的利益纠葛! 一旦太子出事,卫家这个先太子母族只会沦为鱼肉! 偏偏皇后是个不争气的,性子软、脑子拙、还不受宠,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她一个中宫皇后,居然半点权利都没有掌握,而是通通交到了贵妃手中! 太子还在时,还压得住大皇子,如今太子不在了,大皇子一家独大,哪里还容得下卫家? 这偌大的家族怕是要走向绝路了! “找!” 卫大人咬紧了牙,一字一顿地说:“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众人心中悲痛,眼圈通红,纷纷点头! 朔国尚书还想阻拦,可看着宣国人这通红通红的双眼,他心下一揪,话都到了嘴边儿,竟然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一行人颤抖着身体朝山上行去! 猎山不算大,可要是想在猎山里寻人,也并不容易,数千侍卫、几百大臣找了足足一下午,也只找到了性命垂危的福忠公公和那满地的尸骸! 至于太子和小公主,竟连一片衣角都没能寻到! 众人心中大痛! 但也只能哽咽地回到了猎山下的行宫。 宫内安静。 只能听到使臣们啜泣的声音。 朔皇头大如斗,坐在龙椅上也如坐针毡,根本静不下心来,只恨不能逃离此地,可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谈判环节至关重要,不然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好果子! 果然,宣国人啜泣后,终于擦干净了眼泪。 卫大人最先整理好了情绪,迈步上前,直接开口:“朔皇陛下,我大宣的太子殿下和明珠公主在猎山失踪,朔国应该给我大宣一个交代!” “朔太子多次向我等保证过猎山的安全,为何还会出现如此闪失!” “朔皇陛下!” 一个宣国使臣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地说:“我朝太子离开猎山之前,几次向朔国皇室求助,希望能多带几名侍卫归京,却遭到了朔太子的拒绝!求朔皇陛下为我朝太子主持公道啊!” 说是主持公道,其实字字句句全是逼迫,并且,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朔太子! 朔皇这才暗松一口气。 只要不是逼他,他就放心了。 不过宣人未免太不将朔国、太不将朕放在眼里了!太子再不济,也是我大朔的太子、朕的皇儿!他们作甚这般逼他! 他们想让朕废太子不成?! “儿臣冤枉!” 朔太子早在听说萧允懿失踪时,便心下一惊,暗道不妙! 等看到了宣国大臣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宣人定是想拉自己下马,好为宣太子报仇! 凭什么! 同是大国太子,孤怎么就比不得宣太子那个黄口小儿了?孤要是出了意外,这些大臣只会推卸自然,有谁会放弃利益,一心只为自会报仇? 他不信宣太子有如此本事! 定是宣国皇帝一心为他,帮他铺路了! 不公! 何其不公! 朔太子的心口像是燃起了火焰,灼得他焦躁不安、痛苦愤怒,可眼下不是他怨天尤人的时候,他只能生生地咽下苦楚,哽咽出声:“父皇!儿臣冤枉!” 他一边哭,一边道:“儿臣愚钝,想着猎山是二弟母族的猎山,又有二弟照看,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意外,谁成想……” 谁出了问题,就去找谁! 关他什么事! 朔太子哭得凄惨,却时刻想要拉二皇子下马。 二皇子也不是吃素的,闻言,他立即开口:“父皇,猎山虽由吴氏建造,但不归吴氏管辖,这些宗室叔伯都可以作证!” 因为猎山赚来的钱全都进了宗室的口袋! 他这话一出,宗室瞬间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将矛头全都对准了朔太子! 什么! 你说猎山有问题? 那你就是说我有问题! 给我骂! 又是一顿言语输出! 宣国使臣静静地站在大厅,不发一言,看上去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可他们通红的双眼、颤抖的双手,无一不能表现出他们心中的愤怒! 推卸责任! 朔国的太子、二皇子和一众宗室全都在推卸责任! 他们好恨! 大宣自宣庆帝继位,对内时兴廉政、流放贪官、科举取士,对外驱逐金人、收复失地、盟国万千,抛却宣庆帝本身的性格不谈,这位已经算是盛世明君了! 而太子完美地继承了宣庆帝的手段,却远不如宣庆帝暴戾,只要顺利登基,绝对会是大宣的中兴之主! 大宣国运也能越发昌盛!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一国太子不知所踪,明珠公主也被人掳走,未来的大宣谁来继位、谁能继位,全都是难题,要是弄不好,别提中兴了,便是国祚几何都未可知啊! 他们哭的是太子、是自己、是家族,更是大宣一朝啊! “陛下——”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殿外响起:“大宣明珠公主的贴身婢女红枣求见朔皇陛——” 话未说完,她就被堵住了嘴巴! 殿外再无声音! 殿内的大宣使臣却是心下一惊! 卫大人更是上前一步,连声道:“朔皇陛下,红枣是我大宣朝的女官,可出入朔国正殿,并且红枣她为人聪慧、一向谨言慎行,若无要事,绝不会擅自出声,求朔皇陛下请红枣入殿!” “求朔皇陛下——” 其他使臣纷纷出声! 第331章 他也配?! 朔皇如坐针毡! 正是因为这个红枣机灵聪慧,他才不想迎对方入殿啊! 可眼下宣国使臣已经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再耽搁下去,他怕这些使臣被自己彻底激怒,他无法,只能捏着鼻子,勉强接受了卫大人的提议。 很快,红枣就被几个朔国内侍送入了正殿。 也不知她的殿外经历了什么,脖子、脸颊处全都印有红色的淤痕,长发也微微散落,看着像是刚经历过殴打! 可她的脚步却很缓、很坚定! 刚一入殿,她便直奔朔皇的方向行去,还未靠近,双腿便软了下来,狠狠地磕了一个头,扬声道:“奴婢红枣见过朔皇陛下!陛下千安!” “免、免礼。” 朔皇隐约意识到了不妙,额头上渐渐冒出了虚汗,眼神也微微闪烁。 红枣这才直起了身,对着高台之上的朔皇,厉声说道:“陛下,奴婢要告发朔公主和朔国宗室意图迫害我大宣的明珠公主,求朔皇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朔公主? 还有朔国的宗室? 众人哗然! “一派胡言!” 朔国宗室闻言,脸色一沉,纷纷开口:“简直是一派胡言!朔宣两国乃是友邻、关系密切,我朔国宗室为何要伤你宣国公主!哼!你莫不是哪国奸细,想要瓦解朔宣两国联盟!” “对!”另一人也站了出来,怒声道:“这个女人一定是内奸!” “……” “奴婢若无证据,岂敢胡言!”红枣并没有给朔人继续攻讦自己的机会,而是狠声开口:“朔皇陛下,我朝明珠公主自幼习武、耳聪目明,曾亲耳听到朔公主想要谋害于她,可算证据!” 说完,她继续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将朔公主请入殿中,多加询问!” 届时,一定能够真相大白! “不止如此,朔国宗室的行为也颇惹人怀疑!” 红枣提起这件事,眼圈克制不住地泛起了红,声音也难掩哽咽:“朔皇陛下,拾柒是我朝明珠公主的贴身婢女,她自幼习武,轻功超群,遇袭时,曾奉我朝太子之命杀出重围,向朔人求援!”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 “可朔国宗室非但没有对她施以援手,还向她射出了一箭,彻底延误了救援的时机!”红枣狠声道:“陛下!求您为奴婢、为明珠公主和太子殿下做主啊!” 这话一出,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朔国宗室更是大感不妙,却硬着头皮斥道:“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敢问大人,你觉得什么才算证据?人证?物证?”红枣死死地盯着这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待拾柒清醒,她自会是人证,至于物证,不也在拾柒的伤口上吗!还是说大人您根本分不清箭伤和棍伤?!” “你!” 朔国宗室闹了个没脸儿,气得脸涨脖子粗,看向红枣的眼神恨不能吃人。 可宣国人比他们还要恨! 如果可以,他们只想将这些朔人全都生吞活剥,不然难消他们的心头之怒! 是! 他们心里清楚,宣朔结盟对于两国而言,均有益处,一旦联盟出现问题,受益人只会从宣朔两国变成南巫部落和金人蛮子,他们必须保持冷静。 可这一切未免太巧了吧! 朔公主意图谋害明珠公主、朔太子死活都不将侍卫借给自家太子、而朔国宗室也不愿在第一时间对太子展开援救! 这一环套一环,很难不让人怀疑朔人的用心! “朔皇陛下!” 卫大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朝太子和明珠公主遭此大难,盖因朔太子几人处事不当,求陛下为我朝太子做主!” “求陛下做主!” 这一声落下,在场的宣国使臣全都跪到了地上,磕了个又重又响的头! 这不是求! 而是逼迫! 假使朔皇解决事情的方法不能让宣人们满意,等待着他们的只会是决裂! 甚至还可能兵戎相向! 一时间,殿内寂静一片! 无数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发一言,可耳朵却竖了起来,想要更仔细地听一听朔皇的态度! 朔皇头大如斗! 天知道他的长子和小女儿是什么情况,作甚要添如此乱子! 还有宗室! 朕这般养着他们,他们就是这样回报朕的?行,真行,你们对朕不仁,那就别怪朕对你们无情无义了! 朔皇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太子生性愚钝、品行不端,实在不堪储君之位,今废为皇子,逐于宁安,永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宗室子邵卓赐白绫,邵文、邵武、邵安等人均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官!” 圣旨一下,满座皆惊! 陛下他废太子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将宗室贬为庶人? 这怎么成! 要是开了贬宗室的先河,自己的子子孙孙还能坐得稳自己的位子吗,一旦犯了错事,他们就要成为庶人,同罪民抢食? 简直有辱斯文! 宗室们这般想着,脸色都沉得不行,却始终没有人开口。 毕竟……宣人也逼不得啊。 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宗室全都如丧考妣,脸色白得厉害,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为自己出头,一时心下大痛,哭丧着脸跪到了地上接旨。 他们跪的利索,可朔太子却满心愤恨! 废太子? 凭什么废太子? 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没有将侍卫借给宣太子罢了,凭什么要受罚,受罚也就罢了,父皇居然还想废太子? 这绝对不行! “废太子?!” 殿下的一位大臣最先沉不住气,怒声道:“陛下想要废太子?!” 朔太子心下一喜! 想不到、想不到大臣之中竟然也有反对废太子的人物!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饱含惊喜地朝下方看了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一个满脸怒容的大宣国使臣! 不好! 朔太子心中大惊! 可现在他再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宣国使臣愤怒出声:“朔皇陛下!我朝太子三岁能文、五岁会武、七岁入朝、十岁监国,远非庸人能比!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想用废太子堵住我们的嘴,那也要看你朔国的太子够不够格! 就他也配! 第332章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宣国使臣心中大恨!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无论是宣庆帝,还是宣国臣子,全都对萧允懿寄予厚望,在他们眼里,萧允懿是为帝的不二选择,将来也定会成为大宣的中兴之主,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可朔太子呢? 他爹能不能坐稳皇位都未可知,更别说他这个不受宠的庸才太子了! 这样的人凭什么跟萧允懿作比? 这是对殿下的侮辱! 宣国人越想,心头越是滴血,看向朔太子的眼神里不单单只有愤怒,还有猩红的恨意,显然他们是真动怒了! 他们怒,朔太子更怒! 什么意思? 宣国人居然骂我庸才,简直是狂妄至极! 其他朔人也心中愠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究竟想怎样!”朔皇也有些怒了,愤然起身,怒吼出声:“难不成想要让朕的太子为宣太子陪葬吗?!” “凭什么!” 宣国使臣大怒:“他这样的庸才,也配陪葬?!” 话音落,满座皆惊! 朔太子气得脸色一青、心尖一痛,一大口鲜血瞬间喷出,污了整件长袍! 朔皇也是面皮抽动,嘴唇铁青,一看就是被气得狠了,只能颤抖着双手,指向了宣国使臣,咬着牙,近乎讽刺地开口:“哦?你们的意思是宣太子的命比朕的皇儿还要值钱,甚至比朕的所有儿子都要重要?!” 简直是诛心之语! 先前那个怒而出声的宣国使臣才勉强冷静了下来,有些后悔于自己刚刚的口无遮拦,正要请罪,就听到了朔皇说的这句话,一时间,竟气得生生昏厥了过去! 其他宣国使臣也觉得自家太子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全都猩红了双眼,不发一言。 是! 你说的没错! 你朔国皇室子弟加到一起,也没有我朝太子一个人重要,你心里都没有一点数吗! 一行人心中大怒,恨不能叉腰骂人,可又顾及这里是朔人的地盘,只能敢怒不敢言,表情忿忿地站在原地! 朔皇一看到他们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帮人是真觉得朕的皇儿不如宣太子! 简直是—— “欺人太甚!” 朔皇怒而甩袖,愤声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着,他猛地拿起了酒樽,狠狠地掷到了地上,发出“咔嚓”一声巨响,继而吼道:“滚!全都给朕滚!” 卫大人也不客气,直接行礼,道:“臣等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 其他宣国使臣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殿内便只剩下了朔国众人! 朔皇自登基以来、准确的说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一时间,整个人都无法控制情绪,怒而摔桌,咒骂连连:“狂徒!这些狂徒真当我大朔怕了他们不成!大不了就开战!” 大臣们垂眸静立,不发一言。 开战? 想都别想。 “陛下,宣国太子失踪,使臣们心下焦急,也是人之常情,”有人苦口婆心地劝道:“当务之急还是寻找宣太子、平息宣国使臣的怒火啊!” “平息?” 朔皇气得嘴唇颤抖,怒道:“怎么平息?朕废了太子,他们都不满意!难道他想要朕的项上人头不成!这帮宣人根本没有谈和的诚意!” “……陛下。” 一个宣国通站了出来,声音沉重地开口:“陛下您有所不知,宣太子他年龄虽小,但天资聪颖,放眼整个大宣,都是数一数二的少年神童,不止如此,他还手段高明、杀伐果断,短短几年,便办过了不少震惊朝野的大案,储君之位,无人能够动摇。” 这样的人物又哪里是朔太子能够比拟的? 朔国的臣子们忍不住长吁短叹,心道,难怪宣国使臣在听到自家陛下将两国太子相提并论后,会如此愤怒,这放在谁身上,谁会不觉得这是折辱啊! 唉! 自家太子要是文韬武略该有多好! 偏偏他读书不行、习武不行、品行还不行,同宣太子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宣人怒而掀桌也实在正常。 只是宣太子如此出众,要真出了事,宣国人岂会轻饶了他们啊! 一时间,朔人都心情沉重! 而宣国人这边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短短的几步路,他们硬是走了两刻钟,才堪堪回到自己的居所。 刚一走进大门,一个使臣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哭出声! “我等是宣国的罪人啊!” “早知如此,当初我们何不联名上书,让太子殿下他留在京城啊!还有明珠公主,陛下要是知道明珠公主又出事了,一定会悲痛欲绝,我、我有什么颜面再见陛下啊!” 卫大人也红着眼眶,沉痛出声:“朔国这些人只当小殿下是个普通公主,根本不会过多在意……” 可宣国人谁不知道明珠公主的神异之处? 先是土豆,又是牛痘,短短一年,她为大宣子民带来了如此之多的好处,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对明珠公主全都是感激。 眼下,明珠公主也丢了。 大宣在一日之间,足足折损了两员“大将”,这放在谁身上,谁受得了。 一想到两位殿下如今生死不知,他们就悲从中来! “卫大人!我这就给陛下传信,究竟是战是和,全都让陛下做主!” 大臣深吸了一口气,说。 战,他们要招兵买马,先做准备! 和,他们也绝对不会让朔人好过! “传信?” 卫大人的眼底猩红一片,有泪、也有怒,他说:“你们觉得依朔皇的性子,他会允许我们向大宣传信吗?” 众人心下一寒! 一个大臣更是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颤声道:“软禁……” “拼了!” 一个武将最先沉不住气,怒声道:“老子要杀出东京,为陛下传信!” “杀出去?你拿什么杀出去?我们没人、没兵器,还人生地不熟,现在又被关到了这里,不等咱们走出大门,朔人就能将你我通通拿下!” 卫大人咬了咬牙,道:“为今之计,只能等。” “等?” 有人心下一急:“怎么等?宣朔两地相隔千里,又无法传信,谁能帮助我们!” 卫大人沉默不语。 长公主,您不要让我们失望…… 第333章 预感 大宣,坤宁宫。 皇后稳坐蒲团,拨弄着手中的佛珠,一下、两下……声音悦耳,却隐隐有些急促,好一阵的心神不宁。 她抿着唇瓣,想要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心慌,却还是无济于事。 只能更快地捻动佛珠。 “哗啦!” 线断,珠散! 一百零八颗白玉珠子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皇后呆怔地坐在原地。 半晌,她突然尖叫出声! 宫女们全都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往殿内跑,见着这散落一地的珠子,她们全都白了俏脸儿,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半年前,皇后身边的夏女官因通敌卖国,而被鞭行致死,坤宁宫内的其他宫女也因此遭到了排查和驱逐,如今在这宫中伺候的婢女变得越发谨言慎行,不敢轻易犯错。 眼下见到皇后散落一地的佛珠和惨白惨白的脸色,她们也是一阵心慌! “娘娘。” 大宫女最先起身,满脸担忧地扶起了皇后的身形,轻声道:“佛珠半年不曾换过丝线,怕是有些不结实了,您……” 话还没说完,就见皇后白着脸色,轻轻地摆了摆手,颤声道:“扶、扶本宫一下。” 大宫女心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皇后颤抖着的声音:“……陛下、本宫要求见陛下!” “娘娘!” 大宫女心中一骇,连忙跪下,低声劝阻。 皇后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空空,好像神游天外,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喃喃着:“出事了、一定是懿儿和明珠出事了,刚才定是佛祖他老人家想要提示本宫,让本宫救人。” “娘娘?!” 大宫女心中一悸,眼泪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她悲声道:“娘娘,定是您多虑了,太子殿下和明珠公主由三千侍卫护送,定能平安归京啊!” 老天爷! 皇后莫不是疯了! 只因为她的佛珠散了,她就要求见陛下,这不是纯纯没事找事吗!陛下若是因此动怒,皇后倒是无罪,自己跟宫里的姐妹们却要受罚啊! 再者,那两位可是太子殿下和明珠公主啊! 你怎么能咒人呢! 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作甚会遇见这么一个主子! 大宫女心中大痛,恐惧和慌乱齐齐涌上了心头,她一边磕头,一边恳切出声,试图将皇后留在坤宁宫。 可惜无济于事! 完了! 她心中痛呼,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到了皇后的身后。 平日里,皇后走在宫中,总是不急不躁、慢慢悠悠,唯独今天,她步子极快,临入养心殿时,还慢跑了两步。 惊得宫人们连连通报! 宣庆帝也是一惊! 他倒不觉得皇后求见自己会有什么惊天大事,只是听说皇后如此焦急,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陛下!” 人未至,声已闻! 皇后跌跌撞撞地跑入殿中,发丝凌乱,脸带泪痕,还没见面,她就悲切出声:“陛下!出事了!小明珠她出事了啊!” 十七! 十七出事了?! 宣庆帝身形一晃,脑袋嗡嗡作响,一个没站稳,他便跌坐到了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地质问出声:“你说什么!这消息是何人传来,你又如何得知?!” “佛祖!” 皇后悲痛欲绝,凄声道:“佛祖告诉臣妾,小明珠遇到了危险,求陛下救救她把!” 佛祖…… 简单的两个字,气得宣庆帝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都漆黑一片,他咬牙骂道:“皇后!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朕定要治你的罪!出去!滚出去!” “陛下!” 皇后心中大痛,双腿一软,跪到了宣庆帝的身前,恳切出声:“明珠她还那么小,要是遇了事,十有八九是撑不过去了,求陛下施以援手、救救她啊!” 宣庆帝险些被她气吐血! 你才撑不过去!你全家都撑不过去! “朕的十七福大命大,才不会出事!”他大怒,直言道:“你作甚要咒朕的十七,而不是编排太子!” “对,还有懿儿!” 皇后悲痛出声:“陛下!懿儿他也出事了!” 不然她的心不能这么痛! 这话落下,宣庆帝更是气了个半死,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已经微微泛青,他指着皇后的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后! 她狠起来,竟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诅咒! 这个毒妇! “滚!” 宣庆帝吼道:“你给朕滚出去!!!” 苏公公伺候了宣庆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气成这样,他心中微骇,根本不敢让皇后久留,连求带骗,才勉强将人送出养心殿! 再回到殿中,只看到满殿的茶杯碎片。 一看就知道陛下他气得狠了。 正如苏公公所想,宣庆帝确实气得厉害,根本看不进去奏折,满脑子都是皇后那句“懿儿和明珠都出事了。” 理智告诉他,皇后就是个疯子,用不着搭理。 可不知怎么,他这心里竟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会突然发生,打得自己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良久。 宣庆帝突然出声:“苏盛安!” 备墨! 他要传信长公主! 一时间,宣朔两国都动作连连。 朔皇等人一边封锁消息,一边在东京境内,全面搜查罪囚,试图在第一时间找到萧允懿和饱饱的踪迹! 可他的所谓封锁,对于摄政王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当天下午,邵远安的人就得到了饱饱失踪的消息,传信摄政王府后,硬是气得邵远安呕出了一口鲜血! 蠢货! 这帮蠢货! 本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干女儿,就这么被人掳走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找!” 邵远安咬牙骂道:“皇帝是个废物,只靠他一个人,根本找不到饱饱,暗九,你亲自带人到城中搜查,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饱饱,切记不要伤人!” “是!” “且慢。” 邵远安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晦暗不明,良久,他才堪堪开口:“平王府内,务必要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平王妃有所怀疑,明白吗?” 暗九心下一凛,连忙应是! 心道,平王妃虽嫁到了朔国,可到底还是宣国人啊…… 第334章 饱饱有经验! 朔国,东京城。 两进一出的小宅院内,瑟瑟的秋风正吹打着大门前的两棵桂花树,树影婆娑,淡黄色的小花被拍洒一地,落得了满地的金黄,带着秋的气息。 方圆半里,香气浓郁。 “咦……” 饱饱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馋得她小肚子咕咕叫,忍不住嘟了嘟小嘴儿,朝着香味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爬了过去。 刚爬一半,她的小腿儿就被人按住了。 “十七。” 这人声音干涩的开口。 好熟悉的声音。 饱饱睡得很懵,小耳朵动了动,才隐约地想起什么来。 自己遇见坏人了! 坏人踩饱饱、打太子哥哥的腿、还杀了好多宫女姐姐,他们可坏可坏了! 饱饱气愤地攥紧了小拳头,猛地睁开了眼,只看到了一间柴房模样的小屋和屋外枝叶微垂的桂花树! “咿?” 她呆呆地看向四周,终于看到了自己身后的太子哥哥! 萧允懿挨了顿毒打,左腿已经完全动弹不了了,心口和肺部也隐隐作痛,就连他那张还未长开的俊脸都被人砸了两拳,看着凄惨又虚弱。 “太子哥哥……” 饱饱先是一呆,想起什么之后,她眼圈又红了红,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向萧允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带着哭腔儿说:“痛、太子哥哥好痛,饱饱要打坏人!” 萧允懿确实很疼,不过这样的疼痛他还能忍受,闻言,他也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饱饱的小脑袋,温声道:“无妨。” 饱饱不信。 太子哥哥的嘴角都被打青了,怎么可能不痛?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伸出小手儿,指了指萧允懿的大腿,哽咽着问:“坏?” 腿腿坏了? 萧允懿眼神微黯,半晌,他才撑了撑身子,勉强活动了一下左腿,疼痛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痛意,对着饱饱说:“十七,角落里有柴火,你帮孤挑两个结实的拿来。” 柴火? 饱饱很聪明,没一会儿,她就从柴火堆里,挑出了三根相对光滑平整的木柴。 “呐!” 小家伙献宝一样将木柴强悍丢递给了萧允懿,然后,她又哼哧哼哧地抱来了一堆稻草,专注地搓起了草绳。 稻草有些扎手,只搓一下,饱饱的小手心就红了,不过她还是忍住了疼,鼓起小脸蛋儿,更认真地干着活儿。 不知过了多久,萧允懿终于利用好这两根木柴和那几个草绳,固定好了自己的左腿。 一时间,他都疼得满头大汗。 饱饱心里担忧得厉害,眼圈都红了红,见太子哥哥的脸色还没有缓和,她只能爬起了身,轻轻地拍了拍萧允懿的肩膀,安慰道:“太子哥哥不要怕,饱饱在!” 她拍着小胸脯,骄傲地说:“饱饱已经遇见两次拐子啦!” 饱饱不怕! 饱饱有经验! 小家伙的眼里满是自信的光。 萧允懿:“……” 谢谢,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别怕。” 他反过来安慰饱饱,声音很低,却很是沉着,显然并没有被现实压垮,而是镇定出声:“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只叫我哥哥,如何?” “哥哥?” 饱饱小脸茫然。 萧允懿点了点头,夸赞一句:“十七真聪明。” 说着,他又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还没有离开我东京城,只要再坚持两天,朔皇的人就会寻到这里,届时,我们就能安全。” “嗯!” 饱饱乖巧点头,看向萧允懿的眼神全是崇拜! 太子哥哥真厉害啊。 居然连这里是不是东京城都知道呢! 不过饱饱为什么不能管太子哥哥叫太子哥哥呢?饱饱想不通,那就不再想了叭! “当当当!” 门外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萧允懿的身形瞬间紧绷,眸色一闪,猛地朝门外看去,与此同时,他的手摸向了腿边的木棒,整个人蓄势待发,好像下一秒就会冲上前去! 饱饱也有点害怕,正怯怯地看着房门。 “吱呀——” 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青年瞥了萧允懿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像是在嘲笑萧允懿的不自量力,半晌,才漫不经心地说:“想吃饭的,滚过来。” 饭? 饱饱眼睛一亮。 饱饱可以吃饭啦?! 她半天没吃到一口食物了,肚子空空的,很不舒服,眼下听到自己可以吃饭了,她开心个不行,咿呀了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然后使了使劲儿,骨碌碌地朝门口的方向滚去。 门口的钱偷儿:“……” 保持警惕的萧允懿:“……” 十七! 你站住!!! 他知道饱饱有些不拘小节,但他没想到她居然不拘小节到这种程度,你说滚就滚,半点儿都不含糊吗?! 他一口气没上来,憋得他俊脸通红! “唔!” 饱饱滚了好几圈,才滚到了钱偷的脚边儿,小胳膊一伸,直接将自己瘫成了个小肉饼,却仰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说:“饱饱滚呀滚,吃肉肉!” 钱偷儿:“……” 他这才回过神来,嘴角一抽,骂道:“你个阶下囚还想吃肉?好大的脸!” 说完,他抓了两个大饼,直接塞到了饱饱的怀里,像赶苍蝇一样,将饱饱赶出了老远,骂骂咧咧道:“拿着你的破饼,滚一边儿去!” 他娘的! 这人活着,咋就这么不公平呢? 自己当阶下囚,一天一顿饭,还只能吃馊饭,人家贵人家的小孩儿呢,明明她都被关到柴房了,还能吃到一个大饼子! 真让人不爽! 钱偷儿骂骂咧咧地锁上门,很快就走远了。 “饼饼!” 饱饱开心得不行,捧着个大饼子,就忍不住地红了小脸蛋儿,小奶音里全是激动:“太子哥哥!饼饼!饱饱有饼饼吃啦!” 说着,她颠颠地朝萧允懿跑了去,还很大方地将大饼子分给了萧允懿,自己留了一个小一些的饼饼。 “吃呀!” 她眼睛亮亮地说。 萧允懿的视线落到了饱饱的小胖手儿上。 小家伙刚捡过柴、搓过草绳,小爪子脏脏的,一按一个黑手印,偏她自己不知道,依旧美滋滋地对着人笑。 萧允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335章 好货 “我……不饿。” 萧允懿声音艰涩地开口。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有些奇怪太子为什么会不吃饼子,想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想通,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解开了自己的小衣裳。 她的兜兜很小,饼子又有点大,根本放不下,没办法,只能将饼饼放到中衣外面、外衣里头,再拿个小草绳一系,嘿,竟然绑得结结实实啦! 随后,她才捧着个饼饼吃起来。 “嗷呜~” 一口接着一口,没两下,大饼子就被饱饱啃剩了一小半。 说实话,大饼的味道并不算好,很干、还有点掉渣儿,一口咬下去,噎人的紧,可饱饱太饿了,哪怕这个饼饼有点难吃,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咽。 小脸蛋儿撑得鼓囊囊的。 “咕噜。” 不知谁的肚子突然叫嚣了一声。 饱饱吃饼的速度慢了下来,小耳朵微微竖了起来,小眼神也一个劲儿地往萧允懿的身上瞄,好像一只想要偷腥的小猫儿。 萧允懿:“……” 他睫毛轻颤了一下,白皙的俊脸微微泛红,却抿着唇瓣,始终不发一言。 “哥哥饿呀?” 饱饱歪着小脑袋问:“吃饼饼?” 萧允懿别过头:“不吃。” 饿了还不吃? 饱饱有点懂了,迈着短腿儿,爬到了萧允懿的身前,仰着个小脑袋,巴巴地问:“太子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饼饼呀?” 萧允懿的嘴角有些溢血,看着干裂,他只嗡动了一下唇瓣,没有开口。 “唔。” 饱饱转了转自己的小脑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呀,饱饱把你的饼饼藏好了,等你好饿好饿的时候,再吃呀!” 说着,小家伙的脸色闪过了些许的得意,美滋滋继续道:“娘亲可聪明啦,她告诉饱饱,饿的时候一定要吃饭,有什么吃什么,不可以挑食,不然饿坏了,就没有力气逃跑了!” “而且呀。” 她像是害怕有人偷听,竟压低了小声音,悄悄道:“娘亲还说,人要是饿狠了,肯定什么都吃,现在不吃,只能说明他没那么饿,等他真饿了,连臭臭都抢着吃呢,哼哼!” 萧允懿:“……” 他顿了一下,才缓缓地将视线落到饱饱的身上。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饱饱先是一呆,很快,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抬起小手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狡辩道:“没有!” “饱饱在说别人!没有说太子哥哥!”她攥紧了小拳头,很严肃地说:“太子哥哥要相信饱饱!” 她这一着急,也不叫哥哥了,又喊起了平日里的称呼。 萧允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饱饱却还是觉得小后背凉凉的,小手一抬,摸了摸自己凉嗖嗖的小脑袋,才小心翼翼地说:“饱饱没有说谎,哥哥不气,好不好?” 良久。 萧允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艰涩出声:“……饼。” “嗯?” 饱饱茫然抬头。 太子哥哥要吃饼饼? 她挠挠头,总觉得是自己的小耳朵出了问题,小脸儿懵懵地将那个被自己咬剩一半的饼饼递了过去。 萧允懿看都没看饼子一眼,张口就咬。 饼子很硬,味道微馊。 最重要的是它太干了。 萧允懿只吃了一口,就呛得连连咳嗽,根本无法喘息,原本就有些损伤的胸腔更是咳出了一股血味儿,整个人窝在地上,连话都说出出一句! “哥哥!”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前去,小手手用力地拍拍萧允懿的后背,担忧地问他:“哥哥痛痛?饱饱拍!” 说着,她又拍了两下。 可萧允懿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依旧咳得厉害。 饱饱又急又慌,眼圈都红了,她想也不想,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冲上前去、拍向大门,颤着小奶音,大声喊道:“来人呀!水!” 喊完,她更用力地拍门。 显然是想闹出大动静来,引人来看! “找死啊!” 果然,很快就有人回应了一声,咒骂连连:“你们两个小崽子能不能消停点!再喊!老子现在就把你们扔出去!” “水!” 饱饱急得不行,哪里会留意对方的话,依旧焦急地拍着大门,喊道:“哥哥难受,要喝水,饱饱要水!” “艹!” 门口的几个男人骂骂咧咧:“这小崽子听不懂人话吧?老子让她消停点都不行?钱偷儿,你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是要死了!” “死也得等光哥他爹回来再死!” “不是我说,屋里那两个小崽子是长得不错,不过也未必能卖几个钱吧?为啥光哥会这么重视他们呢……” 众人议论纷纷时,钱偷儿只能放下手里的肉干,绕过小花园,一路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刚一走进,他差点被气笑。 “你丫的真有力气!” 这么结实的大门都能被你拍出个小窟窿来,别是练过什么铁砂掌之类的武功秘籍! “水!” 柴房里的饱饱听到了声音,眼睛都亮了,连忙出声:“叔叔!哥哥难受,需要喝水,你可不可以给饱饱一点水呀?” 说着,她还一咬牙,使了使劲儿,顺着门上的小窟窿让自己的小拳头挤了出去,急着说:“谢谢叔叔!” 钱偷儿看着门上镶着的小拳头,差点被气笑,刚要骂人,就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他连忙转过头,一见着人,便惊喜出声:“光哥!你回来了!这位是……咱叔?” “对,他是我爹。” 光哥也没多话,刚走上前,就道:“我想让我爹看看咱的好货。” 好货? 钱偷儿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光哥说的应该是柴房里的小崽子。 嘶! 看来自己真没猜错! 光哥跟他爹果然是拐子! “呦!” 光老爹刚一走进,就看到了门上嵌着的小拳头,拳头很小,圆圆的,好像一个香味十足的肉丸子,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他心下满意,笑说:“力气够大,还算结实,不出意外的话,她能活着跟咱们回老家。” 说着,他还算满意地拍了拍光哥的肩膀,道:“眼光不错。” 第336章 坏人要卖掉饱饱…… 柴房的墙很薄,萧允懿不需细听,就能听到门口处的动静,他心下微惊,连忙压下了咳嗽,低声道:“……回、回来!” “咦?” 饱饱歪着小脑袋,回头一看,正对上萧允懿那双难掩焦急的眼,她愣了一下,隐隐意识到了不妙,当即放弃了求人,迈着短腿儿,飞一般地朝萧允懿跑了去! 萧允懿动作也快,一把握住了饱饱的小胳膊,微微一拽,就将人护到了自己的怀里! 下一秒,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四五个高大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位正是光老爹。 他一进屋,话都不说一句,就直奔饱饱而去! “滚!” 萧允懿咬了咬牙,强撑起了一分力气,才握紧了腿边的短木柴,死死地挡到了自己和饱饱的身前,眼神狠厉地看向来人! “臭小子,你骂谁!” 光哥脸色微沉,撸起袖子就要给萧允懿一个教训,嘴上骂道:“老子打不死你!” 饱饱也有点害怕了。 她曾亲眼见过这些坏叔叔杀人,再面对他们时,心里自然忐忑,眼下看到他们刚一进屋,就直奔自己而来,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这些坏人不会揪掉饱饱的脑袋叭? 她越想,心越慌。 整只团子都要瑟瑟发抖了。 她将小脑袋埋进萧允懿的怀里,单用小屁股对着人,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全,而此时,光哥的咒骂声也传入了饱饱的耳朵,可把小家伙气坏了。 这些人想要打太子哥哥! 坏! 大坏蛋! “不可以!” 小家伙握紧了小拳头,很勇敢地爬起身,凶巴巴地瞪向来人,大声道:“没有头发的坏叔叔,你不可以打哥哥,不然、不然……饱饱揍你!” 说着,她将小拳头举得高高,做出了攻击的小手势。 光哥差点爆粗口! 你才没有头发,你全家都没有头发! “小崽子,你他娘的——” “闭嘴!” 光老爹脸色一沉,低骂了光哥一声,而后,他又蹲下了身,用老脸挤出了菊花一样的笑容来,说:“小丫头,你过来,爷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饱饱:“……” 我信你个鬼! 你一看就是坏人,饱饱才不会上当! 饱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小脸蛋儿鼓鼓的,依旧很凶地瞪着人,看起来,她似乎是想用眼神逼退对方。 可显然,她失望了。 “不错、真不错。” 光老爹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咂嘴道:“不过这小丫头脏了点,看不清五官,来两个人帮她洗洗脸。” 钱偷儿应了声是,长臂一伸,先抽掉萧允懿手里的木棍,而后趁人不备,一把扯过小团子! “十七!” 萧允懿心下微凉,还要上前,却被人控制住了双手,死死地按到了地上。 而饱饱也被钱偷儿拎出了柴房,按进了水盆里,“噗噗”两下,洗了个干净,整只团子都焕然一新,干净极了。 “唔!” 饱饱用力晃了一下小脑袋,将脸蛋儿上的小水珠儿全都甩了个干净。 正溅了光老爹的一身! 光老爹非但不恼,反倒倒吸了一口冷气,快步上前,将饱饱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大喜出声:“好俊的小丫头!” 比他想的还要俊上几分! 光哥也露出了笑模样:“爹,我的眼光你还不知道吗,她要是不俊,我也不能带她来见你不是,爹,你就说她够不够格吧,要是不成,卖个普通价儿也不亏。” “够够够!怎么不够!”光老爹大笑一声:“她要是不够格,祭——咳!咳咳!放心吧,这小丫头肯定够格,不然老家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说着,他又咂咂嘴,道:“她要是个男娃子啊,肯定更值钱喽!” “爹,咱回老家这一趟,需要经过多少城池呢,说不准咱运气好,先遇着了玉女,过几天啊,还能遇到金童呢!”光哥道:“钱偷,这小丫头就归你照顾了,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紧着她吃,务必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好嘞!” “放心吧,等回了老家,你的好处少不了!” 钱偷嘿嘿一笑,挠挠头,说:“知道了,光哥,她我肯定能养好,我就是担心咱哥几个儿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这城门都关了,咱怎么出去啊……” 光哥跟光老爹对视一眼,笑了:“你啊,好好养你的孩子吧,我爹他有门路!” 这话一出,钱偷彻底放心了。 很快,这柴房之中便只剩下了萧允懿、饱饱和钱偷儿三人。 钱偷儿也知道饱饱是个摇钱树了,对她还算尽心,先是抱来两套被褥,铺好了床,又递给了饱饱一个水囊,不让人渴着,等一切都收拾好了,他才关门落锁,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饱饱坐在小褥子上,眼神空空地看着一处,呆呆道:“哥哥,饱饱好像要被卖掉了……” 而且,饱饱似乎很值钱。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儿,又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叽,整个人都愁到不行。 果然。 人啊,不能长得太出众! 你像饱饱,长得这么俊、这么好看,又有什么用?只能被人抓走、卖掉! 真愁人! “不会。” 萧允懿眸色微黯,可面对饱饱,他还是抿了抿唇,试图安慰这个小家伙:“……朔国皇室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真的吗?” 饱饱有点不信,眼圈红红的,只带着哭腔儿说道:“哥哥,那个没有头发的坏叔叔说了,他们有门路。” 萧允懿的心沉了沉。 理智告诉他,光哥几人一无背景,二无钱财,想要从东京城脱身实在困难。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一阵心慌,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不会的。 朔国人再不济,也分得清大事小情,就算是宗室子弟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顶风作案,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萧允懿这般想着,脸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和,他微微抬眼,隔着小窗,看向了小院儿。 又是一阵沉默。 饱饱似乎也知道萧允懿的焦躁,将水囊递给对方后,小家伙就迈着小步子,走到了窗户边儿,踮着小脚儿,朝外看了去。 第337章 贿赂! 小院内。 日头偏西,秋风微凛。 几个男人正坐在凉亭下,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眼神也总是往柴房的方向瞟,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监视自己。 饱饱皱起了小眉头,更仔细地往外看。 果然又看到好几个男人! 他们全都在监视饱饱! 饱饱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失望,脚步沉重地坐回了被褥上,一边叹气,一边拄着小下巴,很遗憾地说:“外面好多人啊,饱饱逃不掉了。” 她有自知之明。 年纪小是她的短板,也是她的优势,如果夜色降临,院内守卫无几,小家伙绝对可以趁乱逃出宅院,四处求助。 只可惜这些人太谨慎了,不过是看守两个小娃娃,竟然还拿出了这样的大手笔! 真是让饱犯愁。 饱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像个小肉饼一样,瘫倒到了褥子上,疲惫地说:“饱饱睡觉了,明天再想办法。” 萧允懿沉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也睡,”饱饱伸出小手儿,抓住了萧允懿的袖子,有些担忧地说:“哥哥不睡,没力气,跑不动。” “好。” 萧允懿拍了拍饱饱的小后背,低声道:“等我困了,自会歇息。” 饱饱乖乖点头。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确实又累又困,小脑袋刚放到枕头,眼皮就有些重了,不一会儿,她的小脸蛋儿就红扑扑的,整个人都睡得香熟。 萧允懿却始终没有半点困意。 他垂着眸子,静静地靠着墙边儿,久久不动。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阳光顺着小窗儿,一路照进了柴房,小小的孩子躺在被褥里,正好被烈日晒红了脸颊,她哼唧了声,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爬起来。 “哥哥~” 她揉了揉眼睛,懵乎乎地找人。 萧允懿一夜未眠,脸色有些灰败,眼神却不见颓废,依旧带着神采,见饱饱睡醒了,他才拄着个木棍,勉强地直起了身。 他看得明白,自然知道身受重伤的自己于光哥等人而言,并无大用,他想留下来,就必须忍着痛、尝试着自己走路,不给光哥他们添麻烦。 否则,他只会被迫跟十七分离。 好在他赌对了。 虽然没做过匠人,但他的手很巧,忙活了一整晚,竟也做出了一根简易的拐杖,眼下尝试着用了一下,走路很是稳当! 萧允懿由衷地感到了庆幸。 “喂!” 突然,柴房外传开钱偷儿催促的声音:“小崽子,快点起来,咱要出发了!” 出发? 萧允懿心下一凛!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如今的东京城已经大门禁闭、全面封锁了,别说这十几号大活人,就算是苍蝇,也都飞不出去,区区一个光哥,怎么可能让朔人破例? 萧允懿直觉不好,心也越来越沉。 “别磨蹭,快点!” 钱偷儿催促道:“小胖子,你傻站着干啥?快点儿过来!” 饱饱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听到了钱偷儿的声音,她也不动弹,只懵乎乎地站在原地,钱偷儿低骂一声,将饱饱拎了起来,这才往外走。 “光哥,人我带来了,这小子太惹眼了,是不是得收拾收拾,再带走?” 光哥想了想,道:“行,你带他进屋去!” “好嘞!” 钱偷儿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淡蓝色襦裙的少女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她”腰细腿长,生得高挑,白皙的脸上虽然挂了彩,可眉眼微扬,眸色冷淡,看着美丽又傲然。 端是一副世家贵女的姿态。 钱偷儿自己也打扮了一番,换了身丫鬟服,走路内八,含胸低头,只要不开口,一般人还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来。 “呦!” 几个男人哄笑一声:“别说,钱哥还真像个娘们儿!” “滚一边儿去!” 钱偷儿骂骂咧咧:“要不是为了哥几个,你当我爱穿这么一身啊!喂,臭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待会儿咱几个坐轿子里,你给我老实点儿,不然老子一刀结果了那个小胖子!” 萧允懿垂了垂眸,算是应声。 这点他早有预料,倒也不觉意外。 毕竟光哥几人谨慎得紧,既然想要离京,肯定做足了准备,万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同朔人接触,现在由钱偷儿看守着自己,不也正常? 很快,一行人便出了府,绕行去了市集。 萧允懿坐在马车里,只能听到叫卖声和吆喝声,心下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重,等马车穿过了集市,进入了一处小院,萧允懿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下车下车!” 马车下,有人盘问出声:“你们几个是谁介绍来的,可有凭证?” “这位小爷,我们是海城陆家的人,车里是我们陆家嫡出的两位小姐,”光哥连忙上前,陪笑道:“小姐是为了给冯老夫人祝寿,这才来的京城,眼下海城几次传信,催小姐回去,我们没法,只能豁出脸皮,求胡老爷通融。” 说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了个荷包,塞到了这人的手里。 这人眯了眯眼:“胡老爷的人?看来是你们送来的红珊瑚了?” 光哥双腿一软,瞬间汗毛倒立! 怎么回事? 朱大人看出来了?! “是是是!” 光老爹见儿子变了脸色,心道废物,连忙上前,陪笑出声:“这位小爷,那红珊瑚确实是我们孝敬给朱大人的,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啊?” 这人哼笑了声:“算你们走运,送的礼刚好合了大人的心意,不然,哼。”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的人上前搜查,继续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我们给你们行方便,你们也得给我收起尾巴来,谁要是藏了东西、藏了人,可别怪我们朱家翻脸不认人!” “诶诶!您说的对!” 光老爹笑道:“我们这一行人中,只有三四个海城陆家的家奴,其他人啊,全都是咱京城的镖师,至于那些个箱子、马车,您也随便看,全是些小姐买来的小玩意罢了!” 果然,这行人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个什么花样来,只从马车里顺出了几个碎银、首饰,塞进了自己的衣兜。 光哥几人权当没看见,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人。 第338章 分道扬镳! “搜完了?” “还差个马车!” 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朝车内看去,只见到两个端坐其中的少女和一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 那丫鬟模样的女子姑且不谈,她身旁这位脸戴面纱的姑娘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微挑的凤眸、含水的眼波,只一眼,就让小厮怔到了原地。 萧允懿也不恼,只动作小心地碰了下车窗,任由马车外的凉风吹了进来。 吹动发丝、吹起面纱。 露出了淤青明显的下颌。 “嘶!” 两个搜查的小厮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底闪过一抹暗惊! 钱偷儿并没有错过小厮的眼神变化,心下微凛,连忙掐着嗓子道:“两位小爷,我家小姐大病初愈,还吹不得风,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说着,他又抓了串铜钱塞到了小厮的手上。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 “箱子打开,”他抬了抬下巴,扬声道:“我们看看这里头的东西。” 钱偷儿连忙应是,动作麻利地打开了木箱,让小厮看一看这箱子里的衣裳,陪笑道:“两位爷,您再仔细瞧瞧?” 小厮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堆衣裳,还能瞧出花样儿来?” 说完,他抬了抬眼皮,再一次看向了马车内的清冷少女,眼神里闪过了一抹惊艳和几分无法掩饰的垂涎和好奇。 萧允懿眉头微蹙,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厌恶。 这小厮…… 他究竟有没有看出“陆小姐”的破绽啊! “你们俩个都搜完了吗?” 管事催促一声:“再耽搁下去,当心出变故!” “来了来了!”小厮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跑了过来:“管事的!马车和箱子全都看了,只有两位小姐和一个丫鬟!” 管事抬了抬手,哼道:“放行!” “好嘞!” 光哥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喜! 萧允懿的心却越来越沉。 “臭小子!” 马车里,钱偷儿一边拎着饱饱,将小家伙完全控制了起来,一边咬着牙,低骂道:“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刚才是你在耍花招吧?” 萧允懿抬了抬眼,静静地看向了对方。 眼神无波。 “你!” 钱偷儿呼吸微窒,咬牙道:“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呵,有本事你现在喊上一声,看看这朱府之中,有没有人会响应你!” 朱府。 这个关键词在萧允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眸色不自觉地沉了又沉。 难怪这些小厮如此大胆。 原来他们是朱大人、也就是朔国国舅家的下人。 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唔!” 饱饱被钱偷拎着,本就不太舒服,偏偏他还被萧允懿激怒了,捏着饱饱的手也越来越紧,饱饱难受到不行,一边蹬着小脚儿挣扎,一边抬起手,对着钱偷的手背狠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钱偷儿吃痛,险些将这个小家伙扔了出去! “痛!” 饱饱急得厉害,眼泛泪花,带着哭腔儿道:“不可以拎饱饱,饱饱痛!” 全身肉肉都好痛! “事儿真多!” 钱偷儿骂骂咧咧:“我压根没使劲儿,你装什么装!” 话虽这么说,可他拎着饱饱的手还是松了又松,眼看着小家伙落地之后,小脸儿恢复了红润,他才冷哼一声,别开视线。 马车缓缓地朝前行驶。 不知他们走的是什么路,总之是颠簸得厉害,车里的几人都被颠得皱眉,好不容易走过了这一片石头路,又进了一条窄道,只能让马车艰难地往前走。 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才绕过小路,行入了靠近城门的密室。 一路漆黑。 等他们再一次爬上地面,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逃出东京城了! 光哥可不敢耽搁,刚爬到地上,他就跟几个哥们儿再次下到了地底,将三辆马车全都抬上了地面。 整个人都要累瘫了。 “哥几个!” 光哥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笑出了几颗大白牙,道:“我们出来了!” “好!太好了!” 其他人也是一阵惊喜,尤其是那十来个跟着光哥一起从猎山逃出来的奴隶,更是欢喜到不行,抬眼望,只觉得秋光正好,未来越发可期! 此时,光哥再一次站到了众人的身前,扬声道:“兄弟们,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在我心里,我们都是亲兄弟,所以,我也不跟大家绕弯子,今天之后,我跟我爹就要往南走,一直走回我们的老家琼州,才算完了!” “琼州?!”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也太远了吧!我听人说,琼州与南巫比邻,风调雨顺的时候,琼州都会遭到食人部落的袭击,如今又赶上了南巫瘟疫,这……” “光哥!要不咱们去赵城吧?赵城离这里不远,还很富裕,咱进了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对啊光哥,琼州离东京这么远,要是遇上了匪祸,咱还有命活吗?” “……” 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连声开口。 光哥也不急,等这些人将自己的顾虑全盘托出,将气氛推向了高潮,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兄弟几人分别的日子就要到了。” 有人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了一抹纠结。 “兄弟们,咱们相识一场,我亏了谁,也绝对不会亏了你们!”光哥一咬牙,狠心道:“这样吧,这两辆装了首饰珊瑚的马车,哥几个儿分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之所以想跟着光哥卖命,一是因为光哥有门路,可以带着自己逃出京城,二是他们亲眼见到了光哥的财力,压根儿不想放过这条大船。 眼下听到光哥想要将马车分给自己,众人大喜的同时,也升起了一丝怀疑。 “唉!” 光哥又是一叹:“实不相瞒,这两辆马车啊,虽然都装了玉石和首饰,但真不值几个钱,全都是我跟我爹在赏石阁,一件一件挑出来的,有些值个几十两银子,有些值个几文钱,这两车的玉石是多,可加到一起,顶多啊,也就值个百两!” 赏石阁?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看来光哥父子俩是玩猜石的啊! 第339章 逃亡!发热! 猜石也叫赌石。 富贵人家的公子大多喜欢玩这种东西,先花重金,买上一块原石,再找开石匠将原石切开,切出翡翠是赚,切出石头是赔,颇为刺激。 时间长了,赌石也逐渐发展成了赌金、赌簪、赌玉…… 总之是五花八门。 假货频出。 朔国皇室屡禁不止,也只能认下了这一行当。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两车财宝要全是真货,他们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接手,可要是赌石用的玩意儿,他们自然乐得留下! 光哥可说了,这些东西值个几百两银子呢! 这些钱分到他们几兄弟的头上,一人也能分到几十两,足够他们挥霍好一阵了,要是能买上几亩良田、再娶个婆娘,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知道会有多美! 一时间,众人全都动了心! “光哥!” 有人眼泛泪花,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光头抱了抱拳,算是应了这份情! 其他人也是一一上前感谢! 光哥一边叹气,一边跟众人告别,道:“哥几个,我跟我爹要回琼州,这一路山高水远、险境频出,这几匹马我必须全都带走,还望兄弟们体谅一下!” “光哥哪里的话,这马本就是你跟咱叔的!” 钱偷说完,眼底闪过了一抹纠结,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抉择的大事,一直过了好半晌,他才咬牙道:“……光哥,我想跟你们回琼州。” 光哥怔了一下,大笑出声:“好兄弟!” 一行人就此分别! 光哥和光老爹都是老江湖,兄弟们一走,他们就一把扯下了马车上的锦绣帘子,换上了麻布帘,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原本还算华丽的马车变成了灰扑扑的模样,而后,他们不再耽搁,纵马疾行! 东京城,朱府。 管事又送了两波人离京,腰间的荷包都鼓鼓囊囊了,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两分! 突然,门外响起了传报声! “管事!” 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快步跑来,急声道:“人呢?那个把红珊瑚送给咱们老爷的人呢!” “走、走了啊!”管事连忙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小厮脸都绿了:“这个贱民送来的红珊瑚是假货,咱们老爷发现了,直接大发雷霆,说是要剥了这些人的皮!” 管事心下一惊,忍不住摸向了自己的荷包。 小厮一见管事的脸色,也明白了什么,重重一叹,说:“管事啊,假的、全是假的!不但红珊瑚是假的,他送给胡老爷的银票也都是假的!” 果然! 管事连忙打开自己的荷包,咬了一口碎银,然后啐骂一声:“妈的!这个穷鬼!” 连碎银子都掺假! 其他几人从光哥手里捞到了油水的小厮,也都面色大变,掰玉佩的掰玉佩、捏簪子的捏簪子,没一会儿,众人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漆黑一片了! 他娘的! 除了铜钱,全他娘的假货! “咦?” 先前搜查过萧允懿马车的小厮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唇嗡动了一下,很快,他又闭上了嘴,不发一言了。 现在人都跑了,他再马后炮,还有什么用? 非但讨不到赏,还会挨板子! 算了。 全当做没看见罢! “追!” 管事眼神一厉,道:“他们驾着马车,肯定跑不了多远,追!不追上他们,难消我心中之恨!” “是!” —— 东京城内发生的事,饱饱并不知道,她现在正趴在软垫儿上,苍白着一张小脸儿,动都不想动上一下。 马车驾得太快了。 饱饱要被颠晕了。 小家伙年纪虽小,但也见过大世面,从大宣一路行到大朔,她什么难走的路没走过,可饶是如此,此时她还是有些受不住了。 不止是她,萧允懿的脸色也白了个彻底,正虚弱地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光哥……” 钱偷儿刚掀开车帘,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求救道:“光哥,咱能不能慢一点啊,小胖子都要被颠吐了。” 光哥拧了一下眉。 那个名叫饱饱的小娃娃生得好看,肯定能卖上大价钱,自己必须好好养着她,不让她生病,可现在…… “再等等,”光哥咬咬牙:“等彻底远离京城了,咱再慢着些!” 钱偷儿心下微慌。 光哥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难道他们的身后当真有什么危险不成? 他只思考了一瞬,车身又颠簸了一下,瞬间打乱了钱偷儿的思路,他只能白着一张脸坐在车板上,一声都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饱饱迷迷糊糊地爬起身。 “唔……” 她晕得厉害,刚一爬起来,左脚就绊到了右脚,整只团子都站不稳当,“吧唧”一声,摔了个仰八叉!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痛呜~” 她小嘴一瘪,张手就要抱:“哥哥救!” 无人应声。 “哥哥!” 饱饱连忙抬起小脑袋,朝软垫的上方看去,正看到萧允懿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着的双眸,小家伙愣了愣,茫然地问:“哥哥睡觉觉呀?” 说着,她自顾自地爬起了身,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小屁股,才颠颠地走到了萧允懿的跟前。 太子哥哥穿着女装,看着可俊可俊了,好像天宫里的小仙女,饱饱多看了他好几眼,才忍不住地伸出小胖手指头,戳了戳萧允懿的脸颊。 毫无反应。 “咦?” 饱饱看了看萧允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手,表情茫然极了:“热呀?” 太子哥哥的脸颊热热的! 是不是生病了? 饱饱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踮起小脚儿,爬上了软垫,然后凑过自己肉乎乎的小脸儿,蹭了蹭萧允懿的脸颊和额头,下一秒,小家伙的眼眶都红了! 太子哥哥发热了! “叔叔!” 饱饱又急又怕,慌慌张张地跑了几步,焦急地喊着坐在马车外的钱偷儿:“救!救呀!” “你又想干什么?” 钱偷儿半死不活地靠在马车边儿上,烦躁个不行:“老子都要难受死了,你能不能死远点去?成天叔叔舅舅地叫个屁啊!” 话多的小崽子! 烦死个人! 第340章 滴,好人卡 饱饱不傻,也能看出钱偷儿的不耐烦来,可一想到马车里的萧允懿,小家伙又升起了一股勇气,抓住了钱偷儿的袖子,使劲儿地往马车里拽! “行了行了!” 钱偷儿骂骂咧咧:“老子进去还不行吗!一天天的,事儿比谁都多!” “救哥哥!” 饱饱见钱偷儿进了马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紧钱偷儿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松手,祈求道:“叔叔,求求你救救哥哥,好不好?饱饱给你饼子吃。” 说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自己藏在衣裳里的大饼拿了出来,生生地塞进钱偷儿的手里。 钱偷儿:“……” 他真纳闷了,这小孩儿咋这么自来熟呢? 咋滴? 她还想赖上我不成? 钱偷儿蹲到了地上,单手指着饱饱,一字一顿地说:“小胖子,你给我听好了,你哥我救不了,也没钱救,听明白了吗?” 不! 饱饱眼圈一红,大眼睛里含满了眼泪,看着水汪汪的,可怜极了,她像是想要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小金豆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求、求求叔叔。” 她抱住钱偷儿的大腿儿,哭得小鼻子小脸儿都红红的,好像一只挂在谁腿上的胖兔子。 钱偷儿低骂了一句,一手拎起了饱饱,示意她往外瞧,说:“看见了吗?我光哥!你要是想救你哥,就去求他,求我没用,听懂没?” 饱饱点点小脑袋,很快,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叔叔呜~” 她带着哭腔儿说:“没有头发的叔叔好坏,他是坏人,不会帮饱饱呜呜。” 饱饱没有办法了。 只能求眼前这个小眼睛叔叔。 钱偷儿也有点傻眼了,几乎是瞪目结舌地问向饱饱:“咋滴?你再说一遍!光哥他是坏人,我不是?” 对! 你不是! 饱饱双眼红得像只小兔子,看着可怜弱小又无助,听到钱偷儿的话后,她用力点头,肉嘟嘟的小脸蛋儿都颤了一下,很信任地说:“叔叔不是坏人!” 没有头发的叔叔杀了宫女姐姐,最坏了! 可小眼睛叔叔并没有杀人,他只抓了饱饱、拎饱饱的小衣裳,并没有害饱饱。 饱饱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小眼睛叔叔更好一些。 这样想着,饱饱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充满了期待,小手手也紧紧地攥住了钱偷儿的衣角,好像对方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钱偷儿怔住了。 半晌,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涩声道:“……你当真觉得我是好人?” 饱饱呆了呆。 你、你只是不坏而已呀。 饱饱有些小心虚,眼神瞟啊瞟,最后还是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唔,其实小眼睛叔叔也没有那么好……” 钱偷儿:“……” 他嘴角一抽,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 以前的他确实是个好人。 他本名叫钱盛,出生在小山村里,身上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因长相猥琐,在家里并不受宠,十一岁就被父母赶出了家门,学起了木匠。 可老木匠也喜欢以貌取人,见他尖嘴猴腮、又生了一双三角眼,自然对他百般防备,非但不教他本事,还百般苛责,一顿饱饭都不让他吃。 恰逢灾年,城里粮价飞涨。 四处都是盗贼! 钱偷儿害怕自己师傅的粮食被盗,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时时刻刻地守着地窖,不想让贼人得逞,谁成想,贼人还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他一个半大少年哪里会是大盗的对手?三两下的功夫,脑袋就被人砸破了,人也晕了过去。 再一睁眼,他已经在县城的监狱里了。 原来是老木匠举报的他。 钱偷儿得知真相以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怔到了原地,要知道他被大盗殴打时,几次求救,师傅他不可能听不到啊! 一时间,他又愤又怒,恨不能立即冲出监狱,质问老木匠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可惜县太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原来,县太爷见他生得猥琐,一脸鼠相,就料定他一定是个贼人,根本没有细审,就将钱偷儿押了出去,杖刑三十,将他打了个半死,丢出了县城。 正好遇到了江洋大盗费大师。 费大师见钱偷儿骨骼惊奇、相貌奇特,一看就是个盗门中人,这才救了钱偷儿。 于是,曾经的钱盛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习得了一身手艺的盗门精英——钱偷儿。 眼下,钱偷儿再一次听到“好人”这两个字时,既觉得荒谬,又忍不住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奇怪的情绪,冷冷开口:“小胖子,你看错了,老子压根不是好人,懂?” 饱饱:“……” 饱饱不喜欢这个称呼! 饱饱不是小胖子! 她攥紧了小拳头,试图跟钱偷儿分辨两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钱偷儿毫不留情地扯过自己的胳膊,飞身下马! “呦,偷儿?” 光哥有些诧异:“你不坐马车了?” 钱偷儿扯了扯嘴角:“车里太闷,我出来透透风,不然心里憋的慌。” 光哥啧了一声。 不说话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光哥才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小子怎么样了?” 钱偷儿迟疑了一下。 “他娘的,”光哥骂骂咧咧道:“死小子伤了腿,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儿,八成卖不了几个钱,偷儿,你看着他点,他的腿要是实在动不了,咱就把他丢了,省着浪费粮食!” “……放心吧。” 钱偷儿的眸子闪烁了一下,笑呵呵道:“那小子结实着呢,养不了多久,他就能痊愈!” “哈哈!” 光哥大笑一声:“不赔就成,不赔就成!” 钱偷儿也笑。 他笑了一会儿,又借口走累了,再一次上了马车,门帘子刚落,他的脸色就黑了个彻底,咬着牙道:“小胖子,你哥要是再不退烧,天王老子来了,也都保不住他!”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饱饱也白了小脸儿。 不可以。 她要救哥哥…… 第341章 害怕 “哥哥!” 小家伙红着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允懿,难过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她一边吸着小鼻子,一边带着哭腔儿叫人:“哥哥,醒一醒呜~” 萧允懿头昏目胀,隐隐听到了饱饱的小声音,却说什么都睁不开眼,只能无声无息地靠在软垫上。 饱饱不想放弃,奶声奶气地唤了很久,眼底这才涌上了难掩的失望。 “哥哥好难受。” 饱饱眼圈更红,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攥到了一起,绞尽脑汁地想起了办法来。 她要怎么才能救太子哥哥呢? 一定要花钱请大夫吗? 可是饱饱没有钱。 小家伙最喜欢穿金戴银,不但小襦裙上缝了金线,小鞋子也镶满了金豆豆,看着金光闪闪,好看得紧。 但她这一身衣裳太惹眼了,早就被人扒光了,如今她的小兜儿空空、怀里空空,愣是一个铜板都翻不到。 饱饱嘴巴一瘪,又想哭了。 “你哭什么哭,”钱偷儿不看她,却骂骂咧咧道:“光哥急着赶路呢,你就算有钱,他也不会给你哥买药,懂不?你要是实在舍不得你哥,就拿个湿帕子给他擦擦身,别让他烧死就行了!” “啊!” 饱饱用力点头,很听话地说:“饱饱擦擦!” 说完,她也不哭了,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浸湿手帕,再拧干,然后哒哒哒地朝萧允懿跑,小心翼翼地帮萧允懿擦起了脑门儿。 她年纪小,也不懂个男女大防,不一会儿,就将萧允懿的上半身擦了个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萧允懿的身体好像真没刚才那么热了! 饱饱瞬间受到了鼓舞,攥紧了小拳头,更卖力地干起了活儿,小小的马车里,全是小家伙哒哒哒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她的额头儿就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儿! “吁!” 马车外的车夫勒住了马绳,招呼道:“钱哥!下来吃饭了!” “好嘞!” 钱偷儿连忙应声,刚要跳车,突然又顿了一下,看向了饱饱,小家伙累个够呛儿,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还挂了汗珠儿,见自己看她,她还有些紧张,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了些小心翼翼。 有点可怜。 钱偷儿没忍住,低骂了句人善被人欺,才道:“我听人说,婆婆丁败火,要是谁发烧了,喝两口婆婆丁的汁儿,说不准病就好了!” 说完,他又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你爱摘不摘,反正别让老子帮忙!” 话音落,他一个翻身就下了马车! 马车里。 饱饱的眼睛微微亮起,眼底闪过了希望的光! 她吃过不少野菜,什么蒲公英、苦蕨菜、麻食菜,她通通都见过,自然知道婆婆丁就是蒲公英,眼下听说野菜也能治病,小家伙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想都不想,直接从马车跳了下去! “哎呦!” 光老爹眼尖,余光看见一个小胖娃娃跳了车,心都紧了一下,连声道:“快!你快过去看看!别摔了咱的金疙瘩!” 他们爷俩就指着这小丫头换钱呢! “小崽子,你想干什么?” 光哥的脸色并不好看,大步上前,直接问道:“赶紧回车上去!” 饱饱眨巴眨巴大眼睛。 她不傻,知道这个叔叔很坏很凶,自然不敢跟他说实话,小眼神瞟啊瞟,一边抠手,一边小声说:“饱饱想吃蒲公英……” 光哥不耐烦地吼道:“饱饱个屁,我就是我,说话都说不利索,你还能卖上几个钱!” 他长得凶,一生气,满脸的横肉都显得十分狰狞,对着饱饱大吼时,嘴巴长得极大,好像一头咆哮的野兽! 饱饱被他吓坏了。 小小的身子都抖了一下,却不敢说话,只能抱着自己的小手手往后缩,一个没站稳,她身形一晃,还摔了个屁股蹲儿,满眼都是小泪花。 “呜~” 她想哭,又不敢哭,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 光哥更不耐烦了。 他张口就要骂人,却被他爹狠捶了一下后腰,训斥出声:“你吼个屁!要是吼坏了金疙瘩,你赔得起吗!” “爹!” 光哥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争辩道:“我都没骂她,她就吓成这样,这胆子比针鼻儿都小,再说了,她说不明白话,人家大巫——咳!人家能看上她吗!” 光老爹眉头微拧:“那也不能吓着人!这样吧,以后这小娃娃的事,你都不要管,全交给偷儿,怎么样?” “好嘞!” 钱偷儿连忙应声:“叔,你放心吧,我肯定把这小孩儿养得白白胖胖!” 说完,他也不敢久留,拎着饱饱就往马车的大后方走,一边走,一边冷笑着说:“刚才你不是挺厉害吗?怎么?你有胆子忽悠我,没胆子跟光哥较劲儿?” 啧! 瞧不起谁呢! 你要是给我惹急了,我也能骂你! 正想着,他怀里的胖孩子突然动了一下,下一秒,她的小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裳,一使劲儿,她整个人都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钱偷儿微微一僵! “你、你……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颤:“小胖子,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小团团一动不动。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好像自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不说话,只颤抖着小身子,不停地掉着眼泪,有几滴泪还落到了钱偷儿的衣领上,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 不是吧。 真当我是好人了? 我看起来也不像好人啊! 钱偷儿干咳一声,道:“……你、你别哭了,我带你挖婆婆丁行了吧?” “嗝~” 饱饱这才从钱偷儿的怀里抬起头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带着哭嗝儿,说:“谢谢小眼睛怪叔叔呜呜。” 钱偷儿:“……” 他脚步一顿,心里那叫一个不爽,没好气地说:“小胖子,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丫的才小眼睛呢! 饱饱呜咽了一声。 不说话了。 钱偷儿这才满意了一些,抱着饱饱,大步朝河边的方向走去,看到了满地的蒲公英,才停下脚步,一株一株地挖了起来。 秋天的蒲公英远不如初春的嫩,看着有点老,不过饱饱两人都没计较这些,挖得很是认真。 第342章 汇合! 饱饱挖得很认真,小手小脸都脏兮兮了,她也不在乎,只鼓着小脸蛋儿,一本正经地劳作着。 等两人挖了三十多株婆婆丁后,又依靠溪水,将它们洗了个干净,这才往马车的方向走。 一路上,饱饱都很沉默。 钱偷儿以为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心里虽然不耐,但还是劝了句:“小胖子,你不用怕他,他害谁都不会害你,最起码最近几个月不会。” 等到了琼州,小胖子才会变得危险。 说起来他也有点奇怪,琼州远离京城,无论怎么看,都算不上什么富裕的地界儿,怎么一到琼州,孩子就值钱了呢? 真是想不通。 “嗯!” 饱饱听出来钱偷儿是在劝自己,很乖地点点头:“饱饱明白了,谢谢叔叔!” 说完,她又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巴。 一直过了好半晌,饱饱才埋着小脑袋,小声地嘟囔起来:“……叔叔,饱饱是饱饱,为什么不能叫饱饱呀。” 而且饱饱说话可利索了。 才不笨呢! 钱偷儿愣了一下,挠挠头,道:“我看你顶多三岁,爱叫啥就叫啥呗,不过等你长大了,你就得叫‘我’了。” 饱饱想了想,才憋出一个字来:“我?” “我我?” 小家伙眼睛一亮,小手指向了自己,激动道:“我我呀!” “不是我我。” 钱偷儿很无语,但还只能纠正她:“是我,一个字的我,听懂没?” 饱饱思考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两人很快就上了马车。 钱偷儿本着“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念头,一进马车,就碾碎了蒲公英叶子,捣成了汁儿,递给了饱饱。 饱饱感激得不行,拱着小手手,不停地道谢。 然后她接过绿色的汁水,一勺一勺地往萧允懿的嘴巴里喂。 蒲公英味苦、微涩,寻常人蘸酱吃,还算可口,要是碾成了汁儿,往肚子里咽,那就不太美味了。 萧允懿的眉头微微蹙着,说什么都不往下咽。 可把饱饱急坏了。 你不咽,病就不会好,可难受可难受了! 饱饱攥紧了小拳头,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一把捏住萧允懿的下巴,将人的嘴巴捏开,然后拿着个小碗,往萧允懿的嘴里倒苦味的蒲公英水。 硬生生地将萧允懿灌醒了。 他还没睁眼,便猜到可能是有人投毒,可仔细感受一下,竟发现这个“投毒者”个子小小的,小手儿也没有骨头。 顶多三岁。 萧允懿:“……”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这才将这苦涩涩的绿水生生地咽了下去,艰涩出声:“……十七,这是什么?” 看着像药,又不是药。 “哥哥!” 饱饱见萧允懿醒了,好悬没激动得哭出来,一头扎进萧允懿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萧允懿的腰身,呜咽了起来。 萧允懿的心像针扎了一样难受,一边安抚地拍着饱饱的小后背,一边轻声道:“十七受苦了。” 多惭愧。 自己都十一岁了,还需要十七这个小家伙照顾。 他心中轻叹,不再开口。 因着萧允懿是在饱饱“喂药”的过程中,才清醒了过来,小家伙深觉蒲公英水一定有用,接下来的两天,她一有时间,就要挖上几株,将其碾碎成汁后,再递给萧允懿喝。 别说,这几碗蒲公英水下肚,萧允懿的身体竟然好了不少,只是脸色有点绿。 不过没关系。 想来太子哥哥再喝几天蒲公英,腿伤也会痊愈叭! 饱饱自信地想。 “哥哥,喝!” 小家伙捧着个小碗,眼神期待地看着萧允懿,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萧允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钱偷儿也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道:“小胖子,你不是总嚷嚷着饿吗,这碗汤你喝了吧,左右你哥的病也好了。” 说完,他又探着头,朝外看了一眼,嘀咕道:“光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萧允懿垂眸。 眸光微闪。 “臭小子,你是心眼多,但光哥也不是傻子,”钱偷儿瞥他一眼,冷笑道:“你要是想逃出去,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啊。” 萧允懿表情平静,道:“我这双瘸腿,想逃也逃不掉。” 而且他现在也不会逃。 经过这些天的逃亡,他彻底认识到了朔国官府的贪腐之风,别说他受了伤,根本逃不掉,就算真逃了,他没有银子和路引,想要在朔国行走,也都是寸步难行。 倒不如趁着这几天,好好养养身体,让这些人放松警惕,等寻到了机会,再拿走路引盘缠,往东京逃。 萧允懿揉了揉眉心。 久久不语。 朔国的官员贪腐成性,宣国的大臣都行清廉之风? 绝无可能。 他若有机会重回故国,定要好好清洗一番朝中重臣,像秦地知府那样贪污救灾粮的大臣,要么满门抄斩、要么全家流放,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老弟也是好眼光啊!” 不远处,光老爹的笑声传了过来:“这几个小娃娃一个比一个水灵!” 饱饱连忙坐直了身子。 外面好像有很多人? 她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小步子挪了挪,没一会儿,就窝进了萧允懿的怀里,眼神滴溜溜地转,却朝外看了去。 “哗啦!” 门帘被人掀开! 光哥笑呵呵地道:“叔,你看这个小娃娃怎么样?不比你怀里的几个娃娃差吧?” 来人有十几号,多是男人,各个儿生得膀大腰圆,看着很不好惹,为首的那位一见着饱饱,眼珠子都瞪圆了,惊道:“我嘞个乖乖!这小娃娃是天上的仙童吧,咋长得这么俊!” 光哥大笑一声:“叔,你那几个娃娃也够俊了!” “比不了比不了!” 男人搓了搓手,看向饱饱的眼神像是看一座金山,里面满是垂涎,他难掩激动地说:“老哥,要不咱们换一换吧?我用我手里的三个娃娃换你这一个娃娃?” “去去去!” 光老爹笑骂一声:“你咋这么聪明!” 男人嘿嘿一笑:“这一路上高水远的,多危险,这四个小孩儿能活下来一半儿都够意思了,咱要是换了,说不准还是我吃亏呢!” “那可不成,我宁愿我吃亏,也不让老弟吃亏!” 话音落,两人都大笑一声。 第343章 抵达南巫! 相比于光哥几人,新来的这几位明显准备的更为充分,甚至还带了两个女人,专门照顾这几个小娃娃。 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个熟手儿。 很快,马车里就多了三个小孩子。 这三个小孩全是男娃,最大的娃娃能有四五岁,最小的那个顶多两岁,话都说不利索,坐在软垫上,也只知道流口水。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生得极好。 坐在一起时,也像仙童。 光哥越看越满意,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说:“这几个孩子坐在一辆马车里,是不是挤了点,要不,咱早点儿把这个臭小子卖掉吧!” “不可以!” 饱饱急了,根本顾不上害怕,直接站了出来,忿忿道:“不可以卖掉哥哥!” 不然饱饱跟你拼命! 小家伙紧握着小拳头,看向光哥的眼神好像要喷火。 “光哥。” 钱偷儿眼神闪烁了一下,站了出来:“这小子瘸了一双腿,卖给谁,谁能给上好价钱?再说了,咱还急着赶路,为了卖他,还特意进一趟城,实在不值当啊!” 光哥面露沉吟。 钱偷儿再接再厉:“而且吧,这小子是小胖子的亲哥,咱要是把他卖了,小胖子一着急、一生病,咱不是赔钱了吗!” 先前他说的那些话,光哥全都听进去了,可他听到了这一句,脸色就不太好了,骂道:“难道老子要白养着他?想都别想!” “怎么能是白养呢!” 钱偷儿道:“他照顾他妹,总比咱们照顾得尽心吧?权当他是个奶嬷嬷了!至于他的伙食费,光哥你更不用操心了,咱吃剩了啥,就给他吃啥,要是没剩,他就别吃,不饿死他就行!” 这话光哥爱听。 算来算去,他没赔几口粮食,还多了个苦力! “呵。” 光哥似笑非笑地看了钱偷儿一眼:“你小子行啊,还跟老子耍机灵呢!” 钱偷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法子,这小胖丫头事儿太多,光靠我一个人,还真照顾不好,有她哥在,她也能听话一点儿!” “行,按你说的办,”光哥道:“好好养着他们!” “好嘞!” 萧允懿这才被钱偷儿勉强保了下来。 正如光哥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几个月,萧允懿基本没吃过一口的新鲜食物,所有入口的东西要么放硬了、要么发霉了,全都是一股儿的霉味儿。 一开始萧允懿很不适应。 他洁癖严重,看到发硬的食物,别说是吃了,就连看一眼,心里都一阵恶寒,可为了能活下去,他还是强忍着呕意,一口一口地将硬窝头吞下去。 短短一个月,他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吃起硬窝头、烂菜儿,也都能面不改色。 只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 相比之下,饱饱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两天一顿肉、三天一个馍,要是运气好了,还能吃上几口点心,别说是马车里的孩子了,就连光哥吃的都不如饱饱好,以至于他每一天都骂骂咧咧,生怕饱饱一出事,自己就赔个倾家荡产。 可饱饱很争气。 整整四个月,她硬是没生一次病,看着白胖胖、肉嘟嘟,结实得很! 其他孩子可没有她这样强健的体魄了。 一开始的三个小娃娃已经没了两个,现在的马车之所以还这么热闹,全是因为光哥这一路根本没消停过,断断续续地抓了几十个漂亮孩子,死了一半,也还剩下十几个。 一到饭点儿,马车里哭声一片。 “别哭了!一人一个窝头,自己拿!”钱偷儿骂骂咧咧:“谁再哭,老子就打他!” 哭声更响了! 孩子们也是欺软怕硬,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他们都知道钱偷儿嘴上骂得厉害,其实并不打人,所以大家都不怕他,要是饿得狠了,还会你一下、我一下地拽着钱偷儿的衣角。 钱偷儿都要烦死了。 几个月的时间,他像是过了几年,整个人都老了不止十岁。 “别抢了,一人一个!” 钱偷儿嘶声喊道! 自打进了琼州,他们的粮食就有些紧张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光哥不再允许他们吃一丁点儿的琼州食物,甚至连琼州的水都不能喝上一口。 一开始钱偷儿也有些纳闷,等见了琼州百姓的惨状后,他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老天爷! 琼州的瘟疫竟然这么严重了! 整个城池只有药铺还开张,其他店铺全都大门紧闭,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行走间,神色匆匆,钱偷儿根本不敢多看,直接驾车朝前行去。 接连行了几天,他才有些回过味儿来。 等等。 光哥不是要回琼州老家吗?眼下都跑到南巫的地界来了,他是想干啥? 南巫人的钱那么好赚? 钱偷儿心中忐忑,尤其是他们完全进入南巫地界之后,他更是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钱哥,你的窝头。” 萧允懿突然开口,打断了钱偷儿的思路,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这才堪堪回神,道:“……你、你自己吃吧,我现在咽不下去。” 萧允懿沉默了一会儿,说:“光哥车上的干粮还有不少吧。” 钱偷儿瞬间提高了警惕! “你想干什么?” 他连忙道:“你想干啥都别跟我说,我帮不了你,还有,你别忘了你脚上还戴着镣铐呢,根本跑不了!” 自打萧允懿的腿伤见好,光哥就给他戴上了锁链,铁链很重,萧允懿戴着它,别说逃跑了,就连走路都很是吃力。 萧允懿淡笑一声:“钱哥,你误会我了,我没想跑。” 说着,他顿了顿,才声音缓缓地继续说道:“我只是有些纳闷罢了,咱们如今都到了南巫境内,车里的干粮也充足,怎么每天吃到的食物却越来越少了呢。” 钱偷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先前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好,萧允懿这么一提醒,他彻底明白过来了! 是啊! 明明食物足够,他们为啥还不能吃饱呢? 难不成—— 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 第344章 逃亡! 作为土生土长的朔国人,钱偷儿对自己国家之外的领地一般持排斥态度,尤其是南巫。 这地界不但人危险、动物也危险,稍有不慎,他们就会交代在山林之中,但凡他还有其他路走,都不会选择在南巫落脚。 可眼下,他发现了个惊人大秘密:光哥几人的目的地十有八九会是南巫人的大本营——圣城! 怎么办? 钱偷儿心下微慌。 “钱哥?” 萧允懿突然出声。 钱偷儿吓了一跳,连忙回神,匆匆道:“你吃你的窝头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也不给萧允懿反应的时间,纵身从马车上跃下,快步朝光哥所在的方向走,一路上,他都在整理自己的情绪,等笑脸挤了出来,他才扬声道:“光哥,我进来了!” “偷儿?” 光哥有点纳闷:“你小子不照顾那几个小崽子,来我这儿干啥?” 钱偷儿挠挠头,有点愁:“光哥,你跟我说实话吧,咱到底啥时候能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他娘的,这几个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讨人嫌,真想揍他们一顿!” “行了,再坚持坚持,等到了地方,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偷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光哥,咱这一路山高路远,光是粮食就花了不少银子,要是挣不到上千两,咱不是赔了吗?不过啊,我这左看看右看看,总害怕饱饱她们几个值不了多少钱,光哥,你就跟弟弟透个底儿吧,这南巫真有人家会出大价钱,要这些孩子吗?” 光哥哈哈一笑:“你这么好奇,我这个当哥哥的人自然不会瞒你。” 说着,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光哥才继续道:“不知弟弟听没听说过南巫神女?” 钱偷儿连忙摇头。 光哥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不是南巫人,也说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南巫这边的人全都住在部落里,信兽神、信神女,凡是南巫境内遇到了灾祸,他们都会将其归结于兽神降罚,需要大开祭坛,宴请神明!” 一丝凉意渐渐涌上了钱偷儿的心头,让他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近乎涩声开口:“那这些孩子……” 竟然是祭品! 这、这算什么神明! 明明是邪神!伪神! 难怪光哥他们只抓五岁以下的漂亮小孩儿,因为这些童男童女才是最圣洁、最干净的存在,用于祭祀,也再合适不过! 可这未免太残忍了些! 一想到饱饱那个小胖子要被人洗个干净,蒸到锅里,沦为猪羊一样的祭品,钱偷儿的心像是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神情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里,饱饱正窝在萧允懿的怀里吃饼饼,自己咬一口,再分给萧允懿一口,吃得喷香,见钱偷儿上了车,饱饱还很大方地分给了钱偷儿一块饼饼。 “叔叔吃呀!” 奶气十足的小声音让钱偷儿回神。 他心中慌乱,不敢看饱饱的眼睛,刚上车,就走到了最角落的位置,歇下了。 “嘘!” 饱饱压低了小声音,说:“叔叔累了,要睡觉觉!” 萧允懿淡淡地看了钱偷儿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钱偷儿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吃饭吃不香、睡觉睡不熟,时不时的,他还会偷看饱饱两眼,眼神里带着纠结、犹豫和同情。 终于! 钱偷儿一个没忍住,主动地开了口:“你……” 萧允懿看他。 钱偷儿张了张嘴,又不说话了。 “十七。” 萧允懿也不意外,只道:“帮叔叔倒杯水来。” 饱饱看了看萧允懿,又看了看钱偷儿,白嫩嫩的小脸儿闪过一抹迷茫,但她很听话,不一会儿,就捧着个小水囊,哒哒哒地跑到了钱偷儿的身前,奶声奶气地开口:“叔叔喝呀!” “你真是……” 竟然还知道要借饱饱让自己心软。 钱偷儿接过水囊,勉强喝了一口水,身体也恢复了清凉,道:“就算我不说,想来你也猜出来了,光哥确实想将饱饱当做祭品,高价卖到南巫圣城,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萧允懿眸子一闪。 他略一抱拳,正色出声:“小子需要钱哥帮忙!” 钱偷儿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要不是光哥太狠了,他是真不想帮萧允懿啊! 要知道,他预想里,饱饱被卖到南巫后,会成为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再不济,也能卖给城中富户,长大了再当个小妾,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好不自在! 谁成想光哥是想卖了饱饱,让饱饱成为神女的祭品啊! 这太残忍了。 钱偷儿光是想想,都会做整晚整晚地噩梦! 这不,他犹豫再三,还是不忍占了上风,主动地寻来了萧允懿,试图想到一个能挽救饱饱性命的办法。 “你说。” 钱偷儿咬了咬牙,道:“事先说好,我只帮你这一次,等事成了,咱俩就分道扬镳,我回我的大朔,你爱去哪去哪,成不?”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 眼底闪过一抹火光! 在这之后的两天,钱偷儿和萧允懿都表现得十分疏离,行事也一如往常,直到一天夜里,弯月如钩、繁星无几,钱偷儿才颤抖着双腿,摸进了萧允懿的马车。 “守夜的人解决好了?” 萧允懿连忙问。 钱偷儿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微微哆嗦,一看就是惊魂未定,拿着细针的手更是不停地颤抖,说什么都打不开萧允懿腿上和双上的镣铐! “他娘的……” 他颤声道:“完了完了,老子要被你小子害死了,这锁头打不开啊!” “别着急。” 萧允懿镇定道:“你要是紧张,就先缓一缓,等手不抖了,咱们再逃。” 钱偷儿:“……” 你丫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着急! 再不急,老子的脑袋都要掉了! 不过萧允懿声音里的镇定到底还是感染到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了下来,再一施力,锁,终于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了身! 第345章 食人部落! 萧允懿接连戴了好几个月的镣铐,已经很适应了,眼下双腿一轻,他身形都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 好在他早有预料,及时地稳住了身形,先在马车里走上几步,尽快适应,而后才抱起熟睡中的饱饱,借着夜色,朝草丛的方向逃去! 钱偷儿的速度略慢,过了好半晌,才勉强追了上来! 萧允懿回头一看! 发现钱偷儿的怀里也揣了一个娃! 这小娃娃才两岁,生得白白嫩嫩,话都说不利索,也不太认人,第一次见到钱偷儿时,竟把钱偷儿当成了他亲爹,一边流口水,一边奶乎乎地叫人。 害得钱偷儿被光哥几人嘲笑了好几天。 萧允懿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看向钱偷儿的眼神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复杂。 钱偷儿:“……” 他表情微窘,低骂道:“你看老子干啥!跑!” 说完,两人一同朝前掠去! 速度飞快!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将身后的数十人遥遥地甩到了身后,正要直奔北方逃去时,钱偷儿的脚步突然一顿。 “等等!” 他低声道! 萧允懿心下一沉,道:“有人来了!” 而且来自正前方! 只可惜萧允懿虽然自幼练武,但在轻功一途,他远不如钱偷儿,就算竖起了耳朵,也只能听出对方人数不少,却听不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不过他见钱偷儿双腿发软、嘴唇颤抖,也隐隐猜到前头似乎出事了! “完了完了,”钱偷儿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恐惧,他颤声开口:“食人部落,他们是咱昨晚遇见的食人族!” 昨天晚上光哥几人只遇到了两个食人部落的族人,就险些被吓破了胆,丢下猎物,慌不择路地往山上逃! 一逃就是一天一夜! 原本钱偷儿还以为这些食人族已经被自己等人遥遥地甩到身后了,谁成想他们竟然还跟着自己呢! “咋、咋办?” 钱偷儿颤声说:“我不想被活蒸啊!” 萧允懿也心下微紧! 昨晚他听光哥说,那几个黑人是食人族时,他就咒骂连连,心道:这帮蠢货!你们都看到食人族了,还不杀他灭口,难道是等着他给他的族人通风报信吗! 可惜他一个俘虏,就算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人信他。 他无法,只能想方设法,提前带着饱饱跑路! “别慌。” 萧允懿一边玩命儿地跑,一边低声道:“食人族的目标是光哥他们,你我只要速度够快,就能逃生!” 钱偷儿一咬牙:“分头跑!” 只有分头行动,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萧允懿也是这么想的,他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丢给了钱偷儿,正色出声:“钱哥,你要是信我,就先往大朔跑,一旦到了东京,就把这个手帕交给平王妃!” 钱偷儿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嘴上却道:“你跟平王妃是什么关系,她能信我吗!” “会。” 萧允懿快速说道:“她不但信你,还会给足你银两,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他娘的!” 钱偷儿骂骂咧咧:“老子再信你一次!事先说好,我要是有命回东京,这事儿我肯定帮你办妥,要是老子命不好,再让食人族抓了去,你泉下有知,可别怪我!” 萧允懿:“……” 他差点爆粗口! 你才泉下有知! 不过钱偷儿的顾虑也有道理,他们分两路逃亡,钱偷儿往北跑,萧允懿往南逃,算起来,确实是钱偷儿活下去的几率大。 不过萧允懿也有自知之明。 他轻功远不如钱偷儿,要是往北方平原跑,怕是跑不了一炷香,人就会被食人族抓了去,倒不如狠下心来,往正南方向的大雨林逃去! “饱饱呢?” 钱偷儿咬了咬牙,道:“你把饱饱给我,我速度更快!” “不必。” 萧允懿想也不想,直接道:“十七太粘人,她离不了我。” 更何况他们处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去,更别说,他们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了,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萧允懿可以豁出命来为十七挡灾,钱偷儿能吗? 所以,他绝不能跟十七分开。 钱偷儿看出了萧允懿的顾虑,也不再多言,道一声“山水有相逢”,就玩命一样朝北方逃去! 萧允懿一咬牙,冲入了林间! 他丝毫不敢耽搁,一路都在飞奔,薄薄的鞋底儿都被林间的枯木扎了个窟窿,他都不敢停下,只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心里不住地祈祷着:食人部落一定要跟光哥的人多多缠斗,再“掩护”自己撤离啊! “唔!” 饱饱睡得不算沉,萧允懿跑得又快,不一会儿,小家伙就被颠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看向了四周。 这是……小树林? 南巫处于南方,常年酷暑,哪怕是正儿八经的冬天,也入目皆绿、莺飞草长,一进山林,还能听到鸟叫和蝉鸣,好不热闹。 饱饱很聪明,见萧允懿的脚上没有了镣铐,人又在树林之中,眼睛瞬间亮了,激动道:“哥哥!我们逃出来啦!钱叔叔呢?他有没有跑掉?” “嗯。” 萧允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事情地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饱饱一听这话,登时急了,小胖腿儿蹬了两下,道:“太子哥哥!放我下去!我可重,可以自己跑!” 她现在已经不再自称“饱饱”了。 萧允懿玩命一样跑了半天,也都累了,闻言,他也不犹豫,直接将饱饱放到了地上,叮嘱道:“十七,你千万要小心,不要乱跑乱碰,这山林里最不缺毒蛇和毒虫,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你!” “嗯!” 饱饱严肃点头:“我不乱跑!” 说完,她迈着个小短腿儿,就跟到了萧允懿的身后! 兄妹二人飞速向前! 转眼之间,十天已过。 饱饱和萧允懿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逃出了食人部落的追捕,却彻彻底底地迷失到了这山林之中。 这林子很大、水很深,越往山里跑,树越高,等完全跑进了大山,饱饱震惊地发现这树竟高得遮天蔽日,就连白天,他们都没办法看到太阳! 没有太阳,也就意味着危险。 第346章 遭遇巨蟒! “太子哥哥!” 饱饱张着小嘴儿,不停地喘息,连续几日的奔波已经让她从一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变成了一个小脏球儿,看着狼狈极了。 不过她的眼睛很亮,一说话,还会闪光,布灵布灵的,好看得紧。 此时,她的声音里全是激动! “蛋蛋!” 饱饱看到蛋蛋了! 他们逃得太急,只带了足够他们吃十天的干粮,为了不被饿死,萧允懿跑进山林的第一天,就开始自己找食吃、找水喝,什么野果、野菜,凡是能入口的东西,兄妹俩全都咽进了肚子。 可饱饱还是很饿。 她想吃肉肉。 “……蛋?” 萧允懿也饿得紧了,拿起水囊往肚子里猛灌了一口水,才问:“十七,你看到蛋了?蛋在哪里?” 这林子很古怪,完全不像大宣的山林,没有野鸡野鸭,也看不到恶狼老虎,但十分危险,萧允懿到河边取水时,曾看到过河中心漂浮着的“枯木”。 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伪装成枯木的某种巨鳄! 萧允懿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头发发麻,头也不回地逃到了饱饱的身边! 从那以后,他再没去过河边,只用水囊接着树叶上的露水,煮沸食用。 如果可以,萧允懿也不想在山林里生火,可问题是南巫不比大宣,这里瘟疫泛滥,要是喝了生水,十有八九会感染疾病,倒不如冒险一次了。 他们也幸运,这十天来,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饱饱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警惕。 “哥哥!好多蛋蛋!”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好大的范围,道:“白色的蛋蛋,可多、可大、可香!” 萧允懿也有些激动。 难不成这山林里也有野鸡! “走!” 他连忙道:“带我过去看看!” 饱饱乖乖点头,迈着个小短腿儿就带起了路,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一棵大树面前,激动地喊:“哥哥!快看!” 大树遮天蔽日,一眼看不到尽头。 可萧允懿还是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一个近乎庞大的“鸟窝”,鸟窝上正躺了三四个莹白的大蛋。 正闪着银色的光! 萧允懿:“???” “蛋!” 饱饱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太子哥哥!吃蛋蛋!吃好多——唔!”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萧允懿一把捂住,然后玩命儿一样地往前跑,奔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饱饱敢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哥哥! “唔!” 小家伙很懵,小脑袋迷迷糊糊的,忍不住朝外瞧了一眼。 只一眼,饱饱就呆住了! 她跟太子哥哥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条巨蟒,巨蟒极大,一眼看不到蛇尾,只知道它全身都呈黑色,唯有一双眼几近赤红,正吞着蛇信子,不紧不慢地追着自己! 饱饱被吓惨了! 这是蛇蛇吗? 蛇有这么大? 它一张嘴,好像能够吞下三四个饱饱! “哥哥……” 饱饱白着个小脸儿,紧紧地抓着萧允懿的衣裳,颤声道:“呜哥哥,它是蛋蛋的娘亲,它要给蛋蛋报仇了~” 呜呜! 饱饱好委屈。 明明她一口蛋蛋都没吃到哇! “哥哥,你放下饱饱吧,”饱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呜咽着说:“饱饱要吃蛋蛋,蛋蛋娘要吃饱饱,这很公平,你快跑掉吧,不要再救饱饱了呜呜。” 萧允懿根本没精力说话,只疯了一样地往前跑! 不知跑出了多远,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再没有一丝力气了,只能大着胆子朝后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 萧允懿:“!!!” 他跑得更快了! 可他到底才十一岁,哪怕自幼习武、性子坚毅,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想要跟巨蟒比速度,基本就是一个字——输,那他要是想跟巨蟒正面对战呢?那更简单了,直接死! 但,萧允懿并不信命! 他也绝对不是等死之人! 眼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萧允懿干脆不再逃亡,而是停住了脚步、抽出了短刃,直视巨蟒! 无声的对战正式开始! 萧允懿的额头和后背全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儿,衣裳穿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可他却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倒是巨蟒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它绕着萧允懿爬了好几圈,几乎将他和饱饱全都圈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歪着脑袋、吐着蛇信子,很奇怪地看着萧允懿,像是在问:你怎么不跑了? 萧允懿:“……” 他呼吸微窒。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心中的狐疑是从何而来。 按理说,自己的速度远不如巨蟒,它想要杀害自己,实在是轻轻松松,为什么它还会一直追逐自己,而不动手呢? 萧允懿心下微寒! 这畜生该不会是想虐杀猎物吧! “太子哥哥……” 饱饱坐在萧允懿的弯臂上,眼睛瞪得圆圆,紧张兮兮地看着身前的巨蟒,颤声说:“它好大,肯定能一口一个饱饱。” 萧允懿紧紧地抱着饱饱,没说话。 他想,他和十七一定会是大宣史上,死的最憋屈、最惨烈的太子和公主了。 没有之一。 “大蛇蛇。”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才勉强压下泪意,鼓起了勇气,试图跟巨蟒谈判:“大蛇蛇,你放过我和太子哥哥好不好?我、我可以给你咬一口。” 说完,她连忙补充:“只能咬一口!” 不能多咬! 饱饱好小,要是这一口咬大了,饱饱整个人都会被你吞进肚子里! 这样很不好! 饱饱不喜欢! 小家伙强忍着害怕,硬是撸起了小袖子,露出自己白嫩嫩的小藕臂,颤声道:“大蛇蛇,你、你咬吧!” 巨蟒无辜地歪了歪脑袋。 没有反应。 饱饱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打哭嗝儿,却很坚强地说:“太子哥哥,大蛇蛇知道我想吃它的崽崽,一定很生气,我让它把我吃掉,它就不生气了,太子哥哥好好活着,一定不要忘记饱饱!” 说完,她猛地使劲儿,纵身跃向了巨蟒! 第347章 遭遇野人! “十七!” 萧允懿目瞪欲裂! 几乎是一瞬间,他腾空而起、飞身向前,试图将饱饱从巨蟒身上抢夺过来! 未想,巨蟒速度更快! 它尾尖一卷,将饱饱完全缠绕,而后,它一个用力,像扔皮球儿一样将饱饱扔回了萧允懿的怀里! “吧唧!” 小团子被萧允懿一把接住! 萧允懿:“……” 饱饱:“……” 气氛诡异地宁静下来。 饱饱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又捏捏自己的小胖脸儿,确实自己没缺一块肉儿,才惊喜出声:“大蛇蛇,你不吃饱饱呀!” 巨蟒似乎有些焦急,绕着萧允懿转了好几圈,蛇信子吐了个不停。 萧允懿眯了眯眸子。 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巨蟒并不想伤害自己,准确地说,它应该是不想伤害十七。 萧允懿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胖团团。 小团团也仰着头,无辜地看着萧允懿。 两相对望。 两眼懵懵。 最后,还是萧允懿紧抿了一下嘴唇,下定了决心,拎起饱饱,朝前迈了一小步,确定巨蟒并不准备攻击自己,他才继续朝前走去。 一路上,巨蟒都慢慢悠悠地跟在萧允懿的身后。 看上去并不想攻击自己。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接下来的两天,巨蟒一直跟在萧允懿的身后,唯有萧允懿调转方向时,它才会发出窸窣的嘶鸣,用身体挡住萧允懿前进的道路。 萧允懿无法,只能按照巨蟒指引的方向行去。 心里却越发狐疑。 这蟒蛇究竟想将自己引去哪里? 蛇窝? 还是…… “咔嚓!” 不远处,一声脆响突然传来! 萧允懿和饱饱心下一紧,同时抬起了脑袋! 正对上了一双震惊的眼! 对方年龄未知、相貌未知,全身都黑漆漆的,只露出一口莹白的牙,他又高又壮,哪怕他只在腰系了块兽皮,也肌肉发达,不容小觑! 萧允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腰。 一把薄刀正闪着寒芒! “唔哇啦哇啦!” 野人看到饱饱两人,十分激动,手舞足蹈地“哇啦”了起来,不一会儿,又有两个野人快步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瘦小些的野人嘿嘿一笑,从背后的箩筐里掏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猛地朝萧允懿所在的方向砸了去! “小心!” 萧允懿心下一紧,抱起饱饱猛地闪身! 与此同时! 他身后的巨蟒一个飞身,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团黑色的食物吞入腹中! 这个野人竟然给巨蟒喂食?! 难不成这巨蟒是这些野人养大的?! 萧允懿心下一寒! “哇啦!哇哦哇啦啊!” 瘦小野人手舞足蹈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咬牙,又从箩筐里掏出一大团黑球,再一次扔向了萧允懿身后的巨蟒! 巨蟒这才满意,拖着庞大的身体缓缓离开。 一时间,山林里竟只剩下了萧允懿、饱饱和这几个黝黑的高大野人! “食人族呀?” 饱饱有点慌,小脚脚挪了挪,靠紧了萧允懿,小声道:“他们也要吃我吗?” 饱饱好可怜! 刚出蛇口,又入“人穴”! 唔,饱饱长得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真的有错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吃掉饱饱呀!坏!太坏了!饱饱不要理他们! 小家伙愤怒的同时,还有一点小心慌。 这些野人好高大。 饱饱一定打不过他们。 “哇咔!” 为首的野人看起来十分激动,指了指萧允懿,又指了一下饱饱,手舞足蹈地说起了什么,声音里全是喜悦! 饱饱竖起了小耳朵,仔细地听,隐约间,好像听到他们说自己是个强壮的小胖子? 小胖子?! 你才是小胖子! 你全家都是小胖子! 饱饱气坏了! 萧允懿也发现自己似乎能听懂对方的说话声,不由得眸子一闪,放缓了声音,试图跟对方沟通,道:“诸位,我兄妹二人路过此地,并无打扰之意。” 还望放行啊! 两个野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其中瘦小些的野人听懂了萧允懿的意思,这才迈步上前,笑出了一排大白牙,也学着萧允懿的样子,缓慢地说起话来:“小……幼崽,我们一、一起回……山洞!” 说完,他对着饱饱招了招手。 萧允懿紧咬牙关,不想动作。 可他有自知之名,这些黑人自小生活在山林之中,经历过的战斗比自己吃过的盐都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如此,他只能抱起饱饱,硬着头皮跟到了这群野人的身后。 野人们也很开心,又“哇啦哇啦”地说起了饱饱和萧允懿都听不太懂的话! 瘦小野人更是从自己的箩筐里,拿出了一个黑团子,大方地递给了饱饱,很吃力地说:“吃……香……” 香? 饱饱仰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黑团子。 黑黑的、硬邦邦。 看起来像一块小石头! 小家伙犹豫了很久,才试探性地伸出小手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黑团子,先捏了捏,唔,有点硬,再看一眼野人叔叔,唔,他正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饱饱一咬牙,张开小嘴儿,对着黑团子猛地一咬! “咔嚓!” 牙齿吃痛! 只啃下了一小块的碎渣渣! 饱饱这才知道黑团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很硬、微咸,入口后,还能吃出一点儿的腥肉味儿,饱饱猜测,这东西应该是野人叔叔自己做的肉干,只是味道不太好。 不过小家伙很有礼貌,虽然东西不好吃,她还是咧开小嘴儿,对着瘦小野人笑了笑。 野人眼睛一亮! “胖……胖崽儿!” 他激动地喊了一声! 这小幼崽真胖、真强壮,等她进了部落,肯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饱饱:“(`⌒′メ)” 真正的愤怒从不是大吵大闹…… “十七。” 萧允懿低声开口,眸色微沉地看着饱饱。 饱饱有点小心虚。 太子哥哥说,饱饱还小,不可以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可是饱饱忘记了。 她转了转自己的小脑筋,然后眼睛一亮,捧起了手里的黑团子,很大方地说:“呐!太子哥哥吃呀!” 萧允懿:“……” 想都别想。 第348章 巨蟒部落 饱饱坐在萧允懿的弯臂上,跟随着野人朝部落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萧允懿都在不停地打探着野人部落的情况,这三个野人也都毫无保留地回答了萧允懿的问题,看着很是憨厚。 原来萧允懿两人所在的雨林中,大小部落无数,其中,这三个野人所在的巨蟒部落因为人数少、实力弱,只能在众多大部落的夹缝之中生存。 也正因如此,他们对每一个误闯入自己领地的幼崽都十分看中,试图将幼崽们全都变成自己部落的成员! 野人一边说,一边偷瞄了饱饱好几眼,一看就知道他定是盯上饱饱强壮的小身体了。 饱饱:“……” 长得壮,怪我喽? 不过萧允懿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自己之前遇到的食人部落。 未想,这几个野人看起来比萧允懿还要愤怒! 瘦小野人更是怒吼出声! 原来在南巫境内,绝大多数部落的人都不吃同类,唯有食人部落这个异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习惯性地将魔爪伸向小部落,偷人、抢人,将小部落推向水深火热之中! 就连瘦小野人的母亲就是被食人部落抓走、并食用的。 饱饱看着野人充满愤怒的脸颊,心里头也酸溜溜的,难受得紧。 萧允懿却因此放下了心。 只要这些野人不吃人,他跟十七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至于是否加入部落,也都是随他心意。 不过萧允懿更倾向于暂时在巨蟒部落落脚。 毕竟……自己还很弱小。 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能穿过雨林,离开南巫,踏上归宣之路。 很快,一行人就走进了山洞。 巨蟒部落不足百人,大多数都是成年壮汉,只有少部分的老人和幼崽,很多野人一看到饱饱,步子就迈不动了,全都围着饱饱,激动地喊着什么! 饱饱不用细听,都知道他们是在说自己胖。 哼! “好强壮的小幼崽啊!” 一道苍老的声线突然响起,野人们全都如鸟兽散,纷纷让开了前路! 只见一位身着兽皮的老婆婆哆里哆嗦地向饱饱走来,她的身后正跟着一个手捧石盆的小少年,石盆里,深绿色液体散发着草木的香味! 老婆婆伸出自己枯竹一样的大手,摸了一把深绿色的汁水。 而后,她突然抬手! 饱饱的小脑门儿遭受重击! “哎呦!” 小家伙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一个小屁蹲儿,还是她底盘稳,才勉强站直,可脑门儿挨了这一掌,还是让小家伙有点懵。 “婆婆?” 饱饱呆呆地看着对方。 老婆婆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没一会儿,就将饱饱这个白嫩嫩的小家伙涂成了小绿果子。 饱饱:“……” 她觉得痒,忍不住地抓了下自己的小脸蛋儿。 肉肉的。 还有点滑溜溜。 再一抬头,发现太子哥哥也变成绿绿的了。 饱饱这才满意! “咿呀!”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允懿,激动道:“哥哥跟我一样绿!” 萧允懿:“……” 这有什么可激动的? 如果是半年以前,他肯定受不了这一身的绿汁儿,可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了,区区一些绿色汁水,还是能够忍受的。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婆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洗掉这一身的绿水?” 他不信兽神,但还是很尊重巨蟒部落的风俗。 “洗?” 婆婆笑呵呵地说:“圣水降福!不用洗!” 萧允懿顿了一下,有些艰涩地开口:“……婆婆,我们部落不需要洗澡吗?” “洗洗洗!” 婆婆身后的小少年眼睛一亮,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大声地说:“我出生的时候,洗澡了,全身都洗!” 萧允懿:“……” 不是吧! 只有出生的时候才能洗澡?! 难怪这些野人全都这么黑,几十年不洗澡,他不黑才怪呢! 老婆婆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忧愁地说:“咱们巨蟒部落都爱干净,出生的时候洗澡、成家的时候洗澡、就连死前也要洗澡,隔壁的巨蝎部落可是一辈子都不洗一次澡啊!” 饱饱大惊! 这、这怎么行! 饱饱会变成臭饱的! 萧允懿也嘴角一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一个高大些的男人站了出来,解释道:“咱们不能多洗澡,不然就没办法在树林里隐藏自己的气味和踪迹了。” 他说起官话来,比老婆婆还要流利两分。 看模样,他应该是部落首领。 萧允懿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自己确实不能低看了这些野人,他们也是有智慧的,至于自己……短时间内,还是入乡随俗,不要随便洗澡了。 不然容易遭受野兽的袭击。 饱饱两人也在巨蟒部落暂时安顿了下来。 部落里的人少,领地却大,山洞也多,萧允懿带着饱饱寻了个靠近通风口的山洞暂住了下来,第二天,他便跟着部落首领学习狩猎,换取食物。 他年纪虽小,但生得高大,部落里的人以为他有十四五岁,这才允许他外出狩猎。 他也争气,狩猎的当天就抓到了一只壮硕的野兔,为饱饱加了一顿餐。 小家伙开心坏了。 眼下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她就捧着个小脸蛋儿,蹲到了萧允懿的身前,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收拾兔肉,馋得口水直流。 但很快,她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咦?” 饱饱歪着小脑袋,疑惑道:“肉肉全部都吃掉?不留着明天吃呀?” “不留。” 萧允懿动作麻利地架柴生火,没有去看饱饱的眼睛,只沉默了半晌,说:“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饱饱茫然。 她这小半年过得浑浑噩噩,不是赶路,就是逃生,哪里还知道今夕是何年啊! “……除夕。” 萧允懿顿了顿,才艰涩出声:“今年的除夕,你只能吃些兔肉,凑合着过了,等日后回了大宣,我再命人做些好吃的东西给你。” 他心中酸涩。 差一点儿 只差一点儿十七连野兔都吃不上了! 第349章 除夕 饱饱却没想太多。 她很喜欢吃肉,不管是兔肉还是猪肉,她都馋得紧,眼下听太子哥哥说今天是除夕,自己可以放开了吃,小家伙别提多开心了,迈着个短腿儿来回跑! 一看就知道她激动到不行! “肉肉!肉肉!” 山洞里回荡着饱饱奶声奶气的小声音:“饱饱要吃肉肉喽!” 萧允懿怔了一下。 紧接着,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是啊,你不但可以吃肉,还长大了一岁呢。” 她是个四岁半的大孩子了! 饱饱开心得不行,一边跑,一边说:“我长大喽——” 兄妹俩这边正其乐融融。 其他人却愁得不能自已! 大宣国、延禧宫。 惠妃半倚在美人榻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撸着怀里的小狸奴,嘴上却喃喃道:“今儿是除夕?这宫里头怎么一点儿年气儿都没有。” 大宫女红翘也纳闷得紧,一边添着银丝碳,一边皱着眉说:“这年宴没影了、宫宴也没准备,真是怪了事儿了。” 大过年的,不开宴也就算了,怎么连一道有肉腥儿的菜都没有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宫里办丧事了! 红翘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万不敢多说,只低声道:“娘娘,奴婢听人说贵妃娘娘身体不舒服,已经两天没用膳了,像是……要不好了!” 惠妃心下一骇! “胡说!” 她斥道:“贵妃吉人天相,休要胡言!” 可不! 老傅家的人就这一点好,甭管是男的女的,凡是身上流了傅家的血脉,全都壮得像牛犊子一样,贵妃也不例外,她要是身体不好,这天底下就没有强壮的人了! 不过也确实古怪。 按理说,贵妃病了,这国宴、宫宴都可以交给自己或是淑妃一手操办啊。 怎么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娘娘。” 宫门外传来小宫女的通报声:“白溪求见。” 惠妃拧眉:“让她进来。” “喏。”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便小碎步地行上了前,恭敬地奉上信纸,却紧闭唇瓣,不发一言,眉眼间,还带了一丝惶恐不安。 惠妃心跳微乱。 这白溪是她娘家的人,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她万万不会求见自己。 难道……娘的身体不好了? 她心紧得厉害,二话不说,便接过了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一目十行地将信纸看了一遍,惊惧让她近乎失声! 红翘暗道不妙,连忙上前。 只看一眼,她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白溪,你带着人先出去!” 红翘强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吩咐道:“千万要守住房门,任何人靠近都要通报!” “是!” 宫女们连忙应声。 很快,宫里便只剩下了主仆二人。 惠妃自认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此时也都有些撑不住了,脸色微微发白、唇瓣也颤抖个不停,就连怀里的小雪球儿跑开了,她都不知道。 “娘娘……” 红翘也慌得厉害,颤声道:“看来太子失踪的事,贵妃娘娘他们早就知道了!” 难怪今年的除夕不像除夕,反倒像是历劫! 这、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惠妃没说话,只白着一张脸,将信纸递给了红翘,自己则捂着心口,艰难地喘息。 红翘连忙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心下更惊,慌道:“老爷的意思是——” 惠妃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地说:“红翘,现在太子失踪,大皇子镇守边关,正是……我们的机会。” “娘娘!” 红翘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娘娘,您要是下定了决心,奴婢一定誓死追随,可、可太子他只是失踪啊!” 他没有死! 万一他重回京城,十有八九会血洗娘娘的势力啊! 更何况太子年纪虽小,但他的狠辣手段早已深入人心,别说她了,就连娘娘的母族都不敢轻易站队六皇子啊! “不能等了。” 惠妃闭上了眼睛,涩声道:“再等下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皇子不是太子,他容不下泽儿。 要知道当今圣上可是个削藩狂魔,大宣宗氏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已经是举步维艰了,而大皇子更是深得宣庆帝真传,准确地说,他比宣庆帝还要狠! 宣庆帝削的是藩王,而大皇子连普通宗室都想削上一削! 他要是上位,十有八九是先拿自己的亲兄弟开刀,惠妃再佛系,也绝对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皇子对她的泽儿下手! 不止是她,所有大宣的宗室也都不会让大皇子上位! 所以,惠妃想要趁此机会,拉拢宗室势力,并不算难,只要宗室站在她这边,她就有跟大皇子殊死一搏的实力! 至于太子…… 惠妃苦笑。 太子若是还在,她万万不敢升起什么不好的心思,可现在太子失踪了,她总不能等着大皇子的屠刀落到自己身上吧? 要怪只怪老天爷不长眼睛了! “红翘,”惠妃深吸了一口气:“磨墨。” “喏。” 落笔的声音。 良久,惠妃突然开口:“……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红翘心下微叹。 娘娘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是不希望太子殿下重回京城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太子年纪尚幼,宣朔两国之间又相隔甚远,想要重回京城,实在是难啊!” 惠妃怔怔地看着窗外。 雪花飞舞。 入目洁白。 “可惜了。” 她轻声说:“这宫里的桂花糕又没人吃了……” 红翘心中一涩! 也不自觉地模糊了双眼! —— 南巫,山洞。 饱饱跟萧允懿分食了一整只兔子,吃得小肚子圆圆,根本趴不下来,只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撑得直哼唧。 萧允懿笑了笑,起身上前,轻轻地为饱饱揉起了小肚子。 小家伙入乡随俗,有些日子没洗澡了,小身子绿绿的,还很脏,根本看不出她原本的颜色来,不过她适应得很快,倒没什么不适,只躺在萧允懿的腿上,静静地看着山洞以外。 大眼睛骨碌碌地转。 看着一如既往的聪明伶俐。 洞外繁星点点,些许星光倾洒而下,落了满地的银辉,小家伙忍不住双手合十,许愿道:“小星星呀,你要保佑我和太子哥哥每天都有肉肉吃哦~” “顺便保佑十七健康长大,”萧允懿轻声道。 “哥哥也是!” 饱饱严肃道:“哥哥也要平安健康呀!” 萧允懿摸着自己滚烫的额头,没有说话。 第350章 你哥出事了! 次日清晨。 鸟鸣声吵醒了熟睡的饱饱,小家伙迷迷糊糊间,翻了一个身,小胖腿儿“吧唧”一下,砸到了萧允懿的身上! “咿?” 饱饱愣了一下。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不去打猎啦? 她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开心,这两天萧允懿总是很忙,一有时间他就出去狩猎,只留小家伙一人在家,无聊得紧。 眼下发现太子哥哥没有离开,饱饱眼睛一弯,偷笑了下,然后像只小幼兽一样,软乎乎地贴到了萧允懿的怀里。 胸膛滚烫。 像是能将饱饱烤熟。 饱饱明显呆了一下,喃喃道:“……好热呀。” 好像发烧了。 几个月以前,太子哥哥也发了热,不过饱饱很聪明,硬是给萧允懿灌了一肚子的蒲公英汁水,救回了他的命。 眼下太子哥哥又发热了,饱饱虽然心疼,但也不至于慌乱,很镇定地捣起了药。 很快,草药汤水就被灌进了萧允懿的肚子。 不知是草药起了作用,还是萧允懿的身体足够康健,总之,这一碗药水下了肚,他竟然恢复了清醒! “太子哥哥!” 饱饱颠颠地跑上前,抱住了萧允懿的大腿,有些担忧地问:“你要去哪里呀?你不要走,好不好?” 萧允懿的脸颊还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唇瓣也干裂发白,可他的表情却很是坚定。 他低声道:“我去狩猎。” 狩猎? 饱饱先是一呆,又急着说,:“太子哥哥,我们还有一小块肉肉和六个小窝头,够吃好几天了,你现在还发着热,要是去狩猎,会很危险很危险的!” 萧允懿不为所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揉了下饱饱的脑袋,这才大步离开。 饱饱急得团团转。 但也只能待在山洞里,等待着萧允懿的归来。 萧允懿的运气还算不错,外出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逮回了两只野兔,他却不急着杀兔放血,而是去了部落首领的山洞,用一把小弓换来了一块盐巴。 “盐?” 饱饱拄着小下巴,眼睛亮亮地说:“咸咸哒!” “没错。” 萧允懿一边收拾野兔,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这些鲜肉保存不了多久,只有放了盐、风了干,才能保证你接下来的几天不饿肚子。” 饱饱歪着小脑袋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子哥哥的话似乎有些深意,可她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通,只能像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允懿的身后。 “离我远些。” 萧允懿头也不抬,突然开口:“隔壁还有个小山洞,从今天开始,你去隔壁住,没有重要的事,不许过来。” 这话一出,饱饱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萧允懿,眼圈越来越红,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泪水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小泪珠儿,“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哥、哥哥,”饱饱哽咽道:“你不要饱饱了吗?” 饱饱好小、好笨,照顾不好自己,还总是麻烦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一定觉得饱饱是个小累赘,烦得紧了…… 可、可饱饱很听话,饱饱会乖乖吃饭,努力长大! 等饱饱长大了,每天都出去狩猎,抓好多兔兔,全都给太子哥哥吃。 她抹着眼泪,哭成了一只脏兔子,小手儿却紧紧地抱住了萧允懿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愿松开,只颤着小声音说:“太子哥哥呜,饱饱乖,别丢掉饱饱好不好呜呜~” “……不会。” 萧允懿声音艰涩:“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只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尽快完成,你待在我身边,容易让我分心。” 太子哥哥没想丢掉饱饱? “真的吗?” 饱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不骗我?” 萧允懿沉默了半晌,点头。 饱饱虽然还是有一点点的小怀疑,但私心里,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太子哥哥,眼下得到了萧允懿的保证,她乖乖地点点头,便很听话地跑去了隔壁。 可她不放心。 总是探着个小脑袋往萧允懿的山洞里瞧。 事实证明,萧允懿确实很忙。 当天夜里,他先拿出盐巴,将两只肥硕的野兔制成了肉干,再将剥好的兔皮搓制一番,放到山洞外晾晒。 等一切都忙活好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回草窝休息。 次日中午,他才堪堪醒来。 他现在的状态比昨天还要差,可却强撑着力气,从山洞里爬了出去,走到洞口时,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重返山洞,拿起挂在石头上的长弓!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他才拖着一头濒死的幼鹿,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饱饱早早就在山洞门口等待了。 离得老远,她便看到了萧允懿的身影,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说话,只快步跑向萧允懿,然后在萧允懿的眼神示意下,强行停住了脚步。 又是一夜忙碌。 接下来的两天,萧允懿更忙了。 他几乎整夜不睡,一有时间,就背起自己制作的小弓,前去山林狩猎,可他的好运却消失殆尽,努力一整天,也抓不到一只猎物,只能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不敢休息,又马不停蹄地找起了野果和野菜。 饱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背起个小箩筐,不停忙碌,试图分担萧允懿的压力,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可不知怎的,她这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饱饱!” 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 饱饱吓了一跳,当即放下了手里的烂菜根儿,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 “饱饱!你快回山洞!”来人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哥出事了!” 轰! 一声闷雷从饱饱的脑袋里炸开,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哥、哥哥出事了? 饶是她早有预感,此时还是有些支撑不住,小身子都晃了一下,眼圈红红地颤声开口:“哥哥……” 她一咬牙,扔掉了背上的箩筐,飞一般地朝山洞的方向冲去! 第351章 太子哥哥有救了! 饱饱迈着短腿儿,一路飞奔,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到了自家的小山洞! 山洞外,十几个部落人正惊惧地议论着什么。 言语之间,全是惶恐! 饱饱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些人的表情,她的眼里只有萧允懿一个人,刚迈进山洞,她就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孩子!” 巨蟒部落的老婆婆眼神最尖,一见着饱饱,就长臂一伸,将小家伙一把捞了起来,正色道:“不要靠近他!” “他被兽神诅咒了!” “兽神在上,请您宽恕您愚钝的子民吧!” “婆婆!萧中了诅咒,已经不再是兽神的子民了!我们不能因为萧一个人,害了咱们整个部落啊!” “……” 其他部落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饱饱听不懂他们的话,可她很聪明,猜出太子哥哥可能生病了,这些人想要赶走他,她心里难受得紧,只能一边挣扎,一边焦急地喊:“婆婆!救哥哥!放开我!我要救哥哥!” 老婆婆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闻言,她重重一叹。 不说话了。 山洞里的萧允懿却很是清醒。 准确的说,从他发热的第一天起,他就始终保持着冷静,如今,事态已经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他心中微苦,却也不至于崩溃。 他强撑着身子,靠在了山壁上,哑声说道:“婆婆,我虽然病重,但还有几分力气,一定会尽早离开部落,不拖累大家。” 老婆婆见他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懂事,忍不住心中一酸,轻叹一口气。 萧是个好孩子。 可惜……他未得兽神的眷顾啊。 “还有十七。” 萧允懿太虚弱了,一说话,脸色就微微青白,声音也十分艰涩,他说:“十七这些日子都住在隔壁山洞,从未靠近过我。” 说完,他眼圈微红,强撑着力气,爬起了身,对着老婆婆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颤抖地说:“……婆婆,求您收留十七,给她留口饭吃!” 他心里清楚,十七太小了,要是没人照顾,肯定活不到长大成人。 自己必须找人照顾她。 而老婆婆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有亲眼看到婆婆点头,他才能放心地离开…… “不!” 饱饱听到这句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喊道:“不可以!我要哥哥!我只要哥哥!哥哥!求你不要丢掉我!我乖!我好乖好听话!” 哇呜~ 饱饱不能没有哥哥呜! 萧允懿紧抿着嘴唇,始终没有多看饱饱一眼,只近乎哀求地看着老婆婆。 良久,老婆婆终于点头。 “……如果饱饱没有发热,我会照顾好她。” 其他部落人纷纷点头。 饱饱这么强壮,只要养成了,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他们可舍不得让饱饱跟着萧这个神弃之人离开! 萧允懿见婆婆点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心尖一痛,疼得他半晌无法起身。 良久,他才扶着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外走去。 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回避! “哥哥!” 眼看着萧允懿的身影越走越远,饱饱急得哇哇大哭,一边蹬腿儿,一边大声喊道:“太子哥哥——” 萧允懿身形微顿。 可很快,他又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呜哇!” 饱饱哭得好大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试图挣脱老婆婆的束缚! 婆婆心下微惊,连忙道:“快按住她!” 再不按着,人就跑了! 这小家伙才四五岁,力气就这么大了,再长长,怕是能自己出去狩猎了,她真是天生的战士啊! “不!” 饱饱又急又气,眼泪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掉,她想大喊,可哭腔儿却堵到了嗓子眼儿,憋得她脸蛋儿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小嘴儿,焦急地望着萧允懿的背影! 终于! 饱饱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咳,一边道:“发烧!婆婆!我也发烧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婆婆也脸色微变,本能地松开了拎着饱饱的手,惊声道:“孩子,你真发烧了?可不要骗婆婆啊!” 饱饱眼圈红红,用力点头:“婆婆,我很乖、很诚实,不说谎!” 呜~ 饱饱也不想骗人,可是饱饱不想离开太子哥哥。 “这、这怎么办?” 一个腰系兽皮的汉子犯愁了:“这小崽子看着壮实,就算发烧了,也不一定是因为兽神的诅咒啊,要不、要不——” “不行!” 有人表情愤怒,叽里呱啦地说:“咱们部落绝对不能收留神弃之人,不然兽神会发怒!” “走!他们必须走!” “我们又没有神女花,万一也被诅咒了,岂不是全都要死!” “……” 老婆婆没说话,只深深地看了饱饱一眼,良久,她才轻叹一声:“孩子,你确定要这么做,绝不后悔吗?” 饱饱有些心虚,但表情十分坚定,大声道:“我不后悔!” 她要是没陪太子哥哥离开,才会后悔! “好。” 老婆婆重重一叹,道:“孩子,你快回山洞,收拾自己东西,待会儿,再跟着你哥一起离开,阿雨,你去我的山洞,先把我的兽皮拿来。” 阿雨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快跑上山! 不一会儿,她便抱着一张兽皮跑了过来,欲言又止道:“婆婆,这兽皮太珍贵了,您……” 老婆婆闭上眼睛:“巫留下的兽皮还在山洞里,至于这张兽皮是我照着巫的兽皮绘制出来的,给她又如何?” 说完,她重重一叹,对着正收拾行李的饱饱,缓声说道:“孩子,你拿好。” 饱饱一脸茫然。 “等你追上你哥,记得将这张兽皮交给他,他会明白我的意思,”老婆婆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孩子啊,你记着,要是想让你哥活下去,一定要带他去巨石部落,寻找巨石部落的巫,唯有得到巫的祝福和珍贵的神女花,萧才能有救。” 太子哥哥有救了?! 饱饱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会的!婆婆,我一定会找到巨石部落!” “好孩子。” 老婆婆轻叹一声,低声道:“兽神会保佑你的。” 第352章 饱饱有小侄女啦? 饱饱得到了婆婆的祝福后,就背起包裹,连跑带颠地朝萧允懿的方向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饱饱就在一颗歪脖子老树下发现了萧允懿的身影。 他似乎有些累了,嘴唇很干,呼吸也很急促,靠在老树下,才勉强站稳身形,看上去疲惫又虚弱,可他十分机敏,哪怕是休息,身形也微微紧绷,饱饱靠近他的瞬间,他猛地抬眼,瞬息之间,就拉开了弓箭! “太子哥哥!” 饱饱丝毫不惧,迈着短腿儿朝萧允懿跑! 萧允懿瞳孔一缩! “十七!” 他惊声道:“你怎么来了?婆婆赶你走了?!” 饱饱连忙摇头。 很快,她又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儿说:“太子哥哥,我不想自己待在部落里,我要跟着你走,所以、所以我骗了婆婆,说我也发烧了……” “你!” 萧允懿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后,他更是气得脸色发红,险些喘不过气来! 小破孩子竟然还敢说谎! 还说了这么大一个谎! 萧允懿气得肝疼! 饱饱也同样生气,她不明白太子哥哥明明生病了,很需要人照顾,为什么还要丢掉她,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这么乖、这么好,你不能不要我呜~” “十七!” 萧允懿沉声道:“我生病了,会死!” 饱饱眼圈一红。 “等我死了,你怎么办?”萧允懿深吸一口气,说:“你想饿死在林子里不成?” “对!”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很认真地说:“我想和你一起饿死!” 饱饱不要一个人! 要死一起死! 饱才不怕! 萧允懿:“……” 这道理算是解释不通了。 他心里又酸又痛,隐隐的,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原来小十七也这么喜欢我,宁死也不愿意跟我分开啊。 可惜,他太冷静了。 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饱饱走到绝路。 “过来。” 萧允懿强撑起身子,牵住了饱饱的小手儿,脚步缓缓地朝巨蟒部落的方向走,轻声道:“十七,你要乖,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说着,他顿了顿:“你不想你娘吗?要是死了,你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饱饱的小身子颤抖了一下,可很快,她又伸出小手手,紧紧地攥住了萧允懿的衣裳,认真道:“不会死,太子哥哥,婆婆说了,只要我们找到巨石部落,你就有救了,我们都不会死。” 萧允懿身形微顿。 饱饱趁此机会,连忙蹲下了身,打开自己的小包裹,将那块兽皮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萧允懿:“呐!” 萧允懿接过。 兽皮不大,上面缝有密密麻麻的麻布线,看着很是简陋,可萧允懿还是从麻线的走势中,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准确的说,它应该是这片雨林的地图! “巨石部落……” 萧允懿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太远了。” 这里距离巨石部落足有几百里,两地之间,野兽众多,想要顺利通过山林,抵达林子之外的巨石大部落,起码需要十天,而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萧允懿自己都不太清楚。 “不远不远!” 饱饱急道:“跑!我们跑过去,可快!” 说完,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手,握住了萧允懿的大手,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人,眼神里满是祈求。 好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幼兽。 萧允懿的心狠狠一揪,有些疼。 眼前也一阵发黑! “太子哥哥!” 饱饱见萧允懿身形微晃,也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扶住了萧允懿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道:“不要赶我走,我不是小累赘,我可以照顾你!” 说着,饱饱的小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萧允懿的肚子上。 咦。 它好像……有点鼓? 不不不,不会的,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总是吃不太饱,就连饱饱都有点饿瘦了,更别说是萧允懿了。 他的肚子不可能鼓! 可饱饱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一个没忍住,就探出了小手手,摸向了萧允懿鼓鼓的肚皮。 “咿呀!”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急道:“太子哥哥,它鼓、它鼓鼓的!” 它比饱饱想的还要鼓! 好像、好像有宝宝了! 萧允懿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大树,才勉强站直,听到饱饱的话,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一抹悲凉。 大肚病。 他到底还是染上了南巫的疫病。 怕是药石无医了。 至于婆婆说的那些话,萧允懿却未尽信,毕竟,巨石部落若是真有治疗大肚病的神药,肯定会第一时间将神药赏给他们的子民,而不是将患有大肚病的部落人逐出南巫、赶到朔地和大宣。 萧允懿缓缓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饱饱却无法冷静。 她越看萧允懿的肚子,脑子越懵,一会儿揉揉他的肚皮,一会儿挠挠自己的小脑袋,半晌,才呆呆地问道:“太子哥哥,她是你的宝宝吗?” “……什么?” 萧允懿微微抬眼,眼神里闪过一抹茫然。 饱饱指了指萧允懿的肚子,满脸无辜地问:“饱饱要有小侄女啦?” 她可聪明了。 傅家二婶婶说呀,肚子尖尖是男娃,肚子圆圆是女娃,太子哥哥的肚子圆圆滚滚,一看就是怀了个小女宝宝! 饱饱喜欢小娃娃! 当然,这个娃娃要是太子哥哥生出来的,她肯定更喜欢啦! 小家伙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全然没有看到萧允懿震惊的表情! 萧允懿:“???” “……侄女。” 他脸色发青,拳头也硬了,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十七,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侄女!” 孤是生病了! 不是有喜了! 虽然大宣境内早早就有了传闻,说是南巫的疫病能让男子怀孕、最后肚破而死,可萧允懿并不相信! 男子受孕只是无稽之谈! 饱饱也有点懵,她呆呆地看了看萧允懿,半晌,才迟疑着说:“我说错了?她不是我的小侄女,而是我的……小外甥女?” 糟糕! 饱饱不会排辈分的! 第353章 药方! 轰—— “外甥女”这三个字在萧允懿的脑袋里轰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他颤着手,指向了饱饱胖乎乎的小脸蛋儿,咬牙道:“孤没有!孤只是生病了!十七!你再胡说,孤定会将你扔回巨蟒部落!” “真的嘛!” 饱饱眼睛一亮:“我不说话,太子哥哥就可以留下我啦?” 萧允懿:“?”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踹飞饱饱的冲动! “哥哥!”饱饱开心坏了,连忙跑向自己的小包袱,将包袱里的小肉干拿了出来,献宝一样递给萧允懿,说:“婆婆给饱饱好多肉肉!哥哥吃!” 哥哥吃完肉,小侄女就不会饿啦! 萧允懿多看了饱饱一眼。 小家伙正抱着个大包袱,包袱很大,装了不少东西,有兽皮、有兽肉,还有十几个看不出颜色的野菜团子。 应该是巨蟒部落的人送给饱饱的小行李。 萧允懿的心微微一暖。 这些部落人虽然信仰奇特,但都朴实善良。 值得一交。 不枉他前些日子,拖着病体,也要教会部落首领在野外生火的各种技巧。 “我不饿。” 萧允懿缓了缓语气,才说:“你自己吃吧。” 话音落,他的肚子“咕噜”一叫。 萧允懿:“……” 饱饱的小脸儿写满了不赞同,小手手摸了下萧允懿的肚子,才很严肃地说:“不可以,你必须吃饭,不然小侄女会饿的!” “萧十七!” 萧允懿一口气没上来,俊脸气得铁青,咬牙道:“孤再说一遍!孤没有怀孕!孤只是生病了!听懂了吗!” 最后这一声,萧允懿近乎咆哮。 饱饱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小脖子,小声嘀咕:“没、没有小侄女?为什么呢……” 明明他的肚子已经鼓了。 萧允懿面无表情地说:“怎么?孤的肚子里没有孩子,你很失望?” 饱饱点点小脑袋。 萧允懿脸一黑,差点爆粗口! 这小破孩子不能要了! 丢掉! 通通丢掉! “不不不!” 饱饱点完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摇摇脑袋,急道:“不失望、不失望呀,我不喜欢小宝宝,我只喜欢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好,才算好! 说着,她仰起小胖脸儿,眼巴巴地看向了萧允懿。 萧允懿哼了一声。 不再说话。 两人分食了一条肉干,勉强垫了垫胃,这才拿起兽皮,按照兽皮指引的方向,一路朝着巨石部落的方向行去。 萧允懿的身体也越发虚弱。 一开始,他还能跟上饱饱的脚步,没过两天,他只能依靠木棍的支撑,才能勉强走路,又过两天,他腹痛难忍,几乎每走一步,都疼得全身颤抖。 可他从来不说。 哪怕疼得狠了,他也只能咬咬牙,强忍下了痛意。 饱饱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太小了,又笨笨的,努力了很久,也只能做到不拖太子哥哥的后腿,却帮不到对方,没办法,她只能求助于系统。 可惜系统并无反应。 饱饱求了它好几天,系统都一声不吭,就在饱饱濒临绝望的时候,系统终于发出了“滴”的一声响! “哇呜~” 小家伙激动极了,嘴巴一瘪,差点哭出声来,她一边打着哭嗝儿,一边道:“统统救、救太子哥哥呜呜!” 系统:“……” 谁懂。 刚一上线就看到了一只绿油油的脏团子。 这是本统的崽子?! 不可能! “饱饱!”系统又惊又崩溃:“本统才休眠几天啊,你居然狼狈成了这样!崽崽,你真是受苦——咦?他是谁?” 系统一个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萧允懿,整只统都惊成了乱码:“萧萧萧——他是萧允懿?!” 他也这么惨? 不对! 他比饱饱还要惨! 这大肚子是怎么回事? 怀孕了? 这难道是生子文?! 系统大惊,连忙开启检查模式,将萧允懿的身体扫描了一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吓死统了,原来他只是得了血吸虫病啊!” 本统还以为他怀崽了! 等等! 血吸虫病?! 血吸虫病它不是原女主夏伊人的剧情吗,怎么还被小饱饱遇见了? 难道饱饱也要走剧情? 系统陷入了沉思。 “统统。” 饱饱吸了吸小鼻子,难过地说:“太子哥哥病了,好严重,统统,你可不可以救救他,给他药药吃?” 系统张了张嘴:“可以倒是可以……” 只是它积分不太够啊! 最重要的是它觉得饱饱可能真要代替原女主走一波南巫的剧情了,不然这个在南巫泛滥了的血吸虫病怎么办,总不能放任它发展,残害更多的土著民吧! 再者,救人给饱饱带来的好处可比刷好感度多多了…… 对! 就这么办! 系统眼珠一转,道:“小饱饱,本统可以帮他。” 只是帮,不是救! “昂!” 饱饱眼睛一亮,连忙抬起了小脑袋,又是感激又是激动地说:“真的嘛!谢谢统统!统统你最好啦!” 系统有点小心虚。 咳咳。 本统确实很好,但本统只对你好呜~ “呐。” 它清了清嗓子,道:“饱饱,你把这枚丹药喂给萧允懿,它能清热解毒,还能止痛,只要服下它,萧允懿就能撑到你找到神女花的时候!” “还有,这些草药你也收着,”系统继续道:“等你找到了神女花,就将这些草药和神女花混到一起,喂给萧允懿,保证药到病除!” 话音落,饱饱的小兜兜里就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中草药! “谢谢统统!” 饱饱紧攥着小拳头,大眼睛里全是感激,她坚定道:“统统,我一定会求来神女花,救醒太子哥哥的!” 小家伙对自己很有信心! 系统也长舒了一口气。 去吧去吧! 本统已经把治疗血吸虫病的药方子给你了,快去南巫大放异彩吧! 饱饱并不知道系统的想法,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小药丸,颠颠地往萧允懿的身边跑,奶声奶气地说:“太子哥哥要张嘴呀,啊呜~” “biu!” 一枚丹药落到了萧允懿的嘴巴里! 入口即化。 满嘴药香。 第354章 到达巨石部落! 不知过了多久,萧允懿突然感到脑中一片清明,笨重的身体也得到了放松,迷茫间,他颤了颤睫毛,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只脏兮兮的小团团。 小团团正趴在地上,拄着肉乎乎的小下巴,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见自己睁了眼,她开心极了,小手手一拍,激动道:“哥哥醒!吃肉肉!” 说着,她连忙打开小包袱,将那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兔肉塞进了萧允懿的嘴巴。 萧允懿的肚子“咕噜”一声响。 饥饿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低声道:“……我不饿。” 说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十七,趁着我现在清醒,咱们快些走,争取在今晚之前找到河流。” “好呀!” 饱饱乖乖点头,听话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缓缓地朝前走去。 萧允懿刚吃了一枚止痛的小药丸,眼下正是有劲儿的时候,哪怕他心里觉得奇怪,面上也没有表示,只想着尽快地离开这片危险的丛林。 他们也幸运。 这一路走来,他们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大型的野兽,零星遇见的几头,也都性子温顺,只要饱饱掐起自己的小胖腰儿,“嗷呜”地吼上一声,野兽们就被“吓”跑了。 可把饱饱开心坏了。 果然! 饱饱就是最厉害哒! 小家伙自信极了,牵着太子哥哥的手,很安全地朝林外行去。 转眼,又过了七天。 止痛药的药效已经散了大半。 萧允懿每走一步,小腹都痛到了极致,明明是最热不过的天气,他的手脚都冰凉一片,身前后背全是虚汗。 肚子也越来越大。 “十、十七。” 萧允懿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脸色发青、唇瓣苍白,就连声音都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我走不动了。” 明明他已经离开了雨林、走出了大山,只要再坚持一个中午,他就可以到达巨石部落。 可眼下,一切都成了奢望。 萧允懿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鼓鼓的肚子和红肿的双腿,这长达十日的带病奔波,已经磨烂了他的鞋子、磨破了他的脚心,每走一步,都是火辣辣的疼。 如果只是疼,萧允懿咬咬牙,还能忍受。 可他的肚子太胀了。 只凭他一个人,已经没有力气拖动这近乎笨重的身躯了。 萧允懿眼睛微涩。 他别过脸,不想让饱饱看到他脆弱的模样,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七。” 他开口,声音微哑:“……你听话吗?” 饱饱眼圈红红,闻言,她想也不想,用力点头,表情坚定地说:“我听话,我好听话、好乖、好漂亮,太子哥哥最最最喜欢我了!” “好。” 萧允懿闭上眼睛,缓缓出声:“十七这么听话,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 饱饱的脸上闪过一抹茫然。 “哥哥……” “看到前面的巨石部落了吗,”萧允懿垂着眸子,轻声开口:“十七,你年纪虽小,但身体强壮,哪怕是大部落,也会抢着要你,只要你能留在巨石部落,以后你就是土生土长的南巫人,不要再想大宣的那些事、也不要再管我了,好吗?” 不然,十七会活得很累。 南巫离大宣太远太远了,光靠着十七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大宣。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她待在南巫好好生活了。 “不!” 饱饱用力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可以!我要哥哥!不能不管哥哥!” 说着,她用力攥拳,很勇敢地说:“哥哥不要害怕,你走不动了,还有我呢,我一定会找到巨石部落、求来神女花!” “十七!” 萧允懿沉声开口,试图打断饱饱的话。 可饱饱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萧允懿扶到了树根底下,然后,她又扯来了枯草,盖到了萧允懿的身上,严肃道:“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萧允懿头晕目眩,显然也撑不住了,想着十七离开了自己,也少了个拖累,倒也不再拦她,只指了指饱饱的包袱,示意她带走行李。 饱饱却摇摇小脑袋,小声说:“我有一点点胖,不吃饭,也不会饿,这些窝头留着给太子哥哥吃。” 说完,她又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儿,安抚道:“我说的对不对呀?” “咕噜。” 肚子回应了一声。 饱饱小脸儿一红,这才抬起脑袋,再一次跟萧允懿告别,然后迈着一双小短腿儿,快步朝巨石部落的方向走去。 巨石部落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部落,人口数千,山洞无数,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它高耸着的土色城墙。 看着高大又巍峨! 确实算得上大部落了! 饱饱年纪小,只有两只短胖胖的小腿儿,走路的速度自然不快,等她赶到巨石部落时,已经是下午了。 几个守门的部落人被太阳晒得蔫了,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见了饱饱,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饱饱也有点紧张。 这巨石部落的人跟巨蟒部落不太一样,他们还算干净,脸上没灰、手里没泥,虽然也穿了兽皮,但兽皮上没有污渍,一看就知道他们“经常”洗澡。 起码他两个月会洗上一回! 至于饱饱…… 饱饱低下头,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 她好多好多天没洗澡了,身上不但生了灰尘,还涂了一层层绿色的草药,整个人都绿油油的,小手脏、小脸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像个小乞丐。 小乞丐抿了抿小嘴儿,有些紧张地偷看了守门人一眼,然后试探着伸出小脚儿,想要往木门里面走…… 守门人:“……” “小崽子,你干什么呢?” 这人啐了一声,道:“两手空空,你还想进城?真是美得你!滚滚滚!别碍老子的眼!” 两手空空? 饱饱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手。 嗯,确实有点空。 她动了动小脑筋,眼睛瞬间亮了,迈着个短腿儿往外跑,不一会儿,小家伙就抱起了一大块石头,大摇大摆地往城里走! 哼! 这回饱饱的手不空了叭! 饱真聪明! 第355章 厚颜无耻!!! 两个守门的部落人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像饱饱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到了原地。 一直等到饱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他们才回过神来! “喂!” “小崽子!你站住!” 部落人快步上前,一把拎起饱饱身上的小兽皮,将她连人带石头全都扔出了大门,骂骂咧咧道:“厚脸皮的小崽子,一斗盐都没有,进个屁的城,快滚远点!” 饱饱:“!!!” 饱的衣服! 她连忙丢掉大石头,理了理自己脏兮兮的小衣裳,然后凶巴巴地瞪向对方。 真坏! 他扔饱饱! 哼! 小家伙只有一件衣裳,穿了好些天,又脏又破,已经衣不遮体了,萧允懿没办法,只能拆开兽皮包裹,给饱饱做了一件小小的兽皮衣。 兽皮衣很结实,还耐脏,饱饱喜欢。 “嘿,你还敢瞪我?” 部落人骂骂咧咧道:“这是谁家的小崽子,快带她滚,不然别怪我对她动手啊!” “不动手!” 饱饱急了,一边用小手手比划,一边道:“叔叔,你不要打我,我可乖,进了城,也不捣乱!” 说完,她仰起小脸儿,试图让守门人看看自己真挚的小眼神。 守门人大怒! 好家伙! 你还想白嫖? “滚!” 他骂道:“想进城的人多了,你算老几?还有,你是哪个小部落的幼崽?一说话,口音贼重,咿咿呀呀个不停,老子根本都听不懂!” 饱饱有些委屈。 她心说,饱饱的口音才不重呢!明明是野人叔叔自己说不清楚话,还要怪饱饱! “我、我要进城。” 她吸了吸小鼻子,从小兽皮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菜团子,很不舍地递给了守门人,可怜兮兮地说:“我只有一个菜团团了,全都给叔叔,叔叔,你让我进城吧,我想要神女花呜~” 守门人气笑了! 你只有一个臭烘烘的菜团子还想进城?想进城也就罢了,你还想要神女花? 好不要脸! 他张了张口,又要骂人,可他身侧的矮个儿青年却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拎起了饱饱的小胳膊儿! “云,你看好了,”他狞笑一声:“对付这种贱民崽子,就得使劲儿打,打得疼了,他们就怕了!” 说着,他拎起饱饱,狠狠地往地上砸了去! 饱饱:“!!!” 要砸饱? 我闪! 她小腰儿一扭,瞬间挣脱开了对方的束缚,然后像只小鹿一样,灵活地跳出了老远,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你、你坏!” 饱饱抿了抿嘴,有点生气了:“你要砸死我!” 矮个儿青年没想到饱饱竟然这么灵活,先是一愣,而后大怒,低骂了一声,就狰狞着一张脸,大步地朝饱饱走来! “别!别啊!” 云吓了一跳,连忙拦他:“她才几岁,你给她一个教训,她就怕了,再说,她不是要进城吗,咱不让她进去不就行了,何苦非要打她!” “云,你心真软。” 矮个儿青年讽刺一笑,倒也停住了脚步,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她不是想进城吗,只要我在这儿,她进不了城,她部落里的其他贱民也别想进!” 这可不行! 饱饱又急又气,小拳头攥得紧紧。 她要进城救太子哥哥呢! 可、可这个坏叔叔守在门口,看着超凶,饱饱想从正门进城,肯定比登天还难! 看来她只能另辟蹊径了! 小家伙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打足了劲儿,然后迈着一双短腿儿,哒哒哒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去。 巨石部落很大,四周都建了高大的土墙,看着很是结实,饱饱找了半天,也没瞧见一个狗洞,不由得有些失望。 “真奇怪。” 她小声嘀咕:“这么大的城居然没养一条狗狗?” 不过…… 狗洞虽然没有,但饱饱看到了耗子洞。 饱饱:“(⊙o⊙)” 怎么办? 进不进? 小家伙只犹豫了一会儿,便下定了决心,不就是老鼠了,饱饱才不怕,她要打通这个老鼠窝,然后爬进巨石部落! 饱饱鼓足了勇气,才迈开短腿儿,找到了一根木棍! “我戳!我戳!” 我使劲儿戳! 她撅着个小屁股,将木棍戳进老鼠洞里,使劲儿地戳着,等通开了老鼠洞,她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使足了劲儿,抠起了老鼠洞边缘的土墙。 不一会儿,她就汗如雨下了。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饱饱的身后响了起来。 饱饱头也不回,很敷衍地回了对方一句,说:“我在挖老鼠洞呀。” 这人皱了皱眉,又问:“你挖老鼠洞干什么?” “进城呀!” 饱饱骄傲地说:“我偷偷进城,没有人会发现哒!” 这人:“!!!” 他大惊失色,尖声道:“来人!快来人啊!有人搞偷袭!娅!你猜对了!这个小孩儿果然图谋不轨!” 饱饱也是一惊! 糟糕! 饱饱被人发现了! 她立马放下小木棍儿,脚底抹油一样往外跑,但那个叫娅的女人速度更快,饱饱刚迈步,就被她提溜了起来! 饱饱:“!!!” 她大眼睛乌溜溜地一转。 咦?这是一个好高大的小姐姐哦! 小家伙很聪明,一见到对方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立马发挥自己的优势,捧着个小胖脸儿,眼睛亮亮地说:“漂亮姐姐,你放开饱饱好不好呀?” 女孩儿眉眼一弯,笑出一口大白牙:“不可以呀~” 饱饱:“……” 真糟糕! 饱饱不可爱了嘛? “哼!” 最先发现饱饱在挖鼠洞的青年也走上了前,先翻了个白眼儿,才不屑地说:“娅,看来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喜好了。” 娅也很不屑。 她嫌弃地瞥了饱饱一眼,说:“小崽子,你好好听着,我是喜欢可爱的小崽崽,但是你不可爱!懂吗!” 这么脏、这么绿的一只小胖团子,居然还管我叫姐姐? 你当我没脾气的吗! 哼! 饱饱也气坏了! 你可以说饱饱胖、也可以说饱饱脏,但你不可以说饱饱不漂亮、不可爱! 她气鼓鼓地说:“我可俊,你骗人!” 娅:“……嗯?” 等等! 这小奶音有点儿好听? 第356章 娅 娅这才多看了饱饱一眼。 她很小,顶多五岁,有点胖,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溜溜的,一生气,小脸蛋儿都鼓了起来,好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儿崽崽。 嗯。 要是洗洗,肯定能看。 这样想着,娅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道:“说吧,你为什么不走城门,又是谁指使你在城墙外挖洞的?”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很诚实地说:“我只有野菜团团,没有盐巴,不能进城。” 说着,她又回过头,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老鼠洞洞,奶声奶气地说:“我可聪明啦,会挖洞洞,还会偷偷进城呐!” 没有人指使饱饱! 所有的好主意都是饱饱自己想出来的! 饱超棒! 小家伙很骄傲,小脸儿一仰,小下巴一翘,一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看着欠欠的。 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她的小脑门儿。 娅看向饱饱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倒是她身旁的青年轻哼了一声,说:“娅,你最好还是好好查查她,我不信她背后没人指使!” “是吗?” 娅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你觉得指使她的人会让她在大白天挖洞?” 青年:“……” 咦? 有点道理,但不多。 他还想再说两句,可一对上娅的眼神,他又忍不住撇了下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心里嘀咕着,娅她迟早有一天会栽到这些小幼崽的身上! 真是邪了门儿了! “阿花。” 娅勾了勾唇,含笑道:“去把这个小崽子洗干净。” 阿花欲言又止。 娅瞥她一眼:“怎么?” “娅,你该不会是想养这个小崽子吧?”阿花一脸的欲哭无泪,道:“你之前养那些小猫小兔,首领大人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你还要养人,大人、大人他一定会更生气的!” “哦。” 娅不以为然:“我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呀。” 说完,她微微颔首,两个膀大腰圆的部落女人就大步上前,拎起饱饱的小胳膊朝矮帐篷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饱饱就被洗了个干净! 部落女人生得壮、力气大,尤其是给饱饱洗澡的时候,她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三两下的功夫,就将饱饱的小身子搓得通红一片了。 “好看!” 女人看到了白白净净的小饱饱,眼睛都亮了一下,有些磕绊地说:“好看的小幼崽!肉!你吃肉!”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将肉条塞进了饱饱的手里。 “咿!” 饱饱也有些惊讶,两只小手手紧紧地攥着肉条条,很惊喜地说:“姨姨,肉肉都给我呀?” 女人用力点头! 饱饱开心坏了。 果然! 饱饱就是最好看哒! 她坐在小水盆里,小脑袋晃了晃,甩了一地的小水珠儿,可她的小脸儿却始终挂着笑,见女人对自己十分和善,她更美滋滋了,忍不住跟人套起了近乎! “姨姨,你知道巫嘛?” 饱饱眼睛亮亮地问:“婆婆让我找巨石部落的巫呢!” 等找到了巫,再救哥哥! 饱超聪明! “巫?” 女人也亮了亮眼睛,连忙爬起了身,虔诚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指了指帐外,激动道:“巫!娅!巫!” 娅就是巫?! 饱饱张圆了小嘴儿,一脸震惊! 她还以为巫的年纪很大呢! 没想到她才十几岁! 不过饱饱很开心,她一想到自己还没进巨石部落呢,就先一步见到了巨石部落的巫,简直是胜利在望啊! 她不敢耽搁,刚洗完小身子,便动作麻利地套上小兽皮,光着脚丫,哒哒哒地往外跑。 帐篷外的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还没洗好?” “娅,你忘了吗?那个小幼崽很脏,全身都是绿的,想要把她洗干净,还需要不少时间呢,”阿花眼珠儿一转,试探性地问了句:“要不咱先去狩猎?” 她都等不及了! 娅有些心动,刚要起身,就见矮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只白嫩嫩的小团子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团子生得极好,小手小脚都白胖胖的,好像蒸好了的大白馍,让人看了就想咬她一口,偏偏她又很漂亮,大眼睛黑溜溜,一眨巴,眼里还有小水光,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康健又漂亮的小崽崽。 她跑得很快,脸颊肉肉都有些颤,还没跑近呢,小短腿儿就弯了一下。 整个人都跪到了地上。 准确的说,她不是下跪,而是五体投地。 娅:“?” 她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想要扶上饱饱一把。 可饱饱趴得很结实,谁拽她,她都不动一下,只虔诚地趴在地上,颤着小奶音,说:“巫,你可不可以救救我哥哥呀?我好听话、好乖,可以干好多好多活儿,求求你了。” 说完,她才仰起小脸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人。 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娅只看她一眼,心都要碎了,连声道:“好好好,我帮,我帮还不行吗!” “娅!” 阿花惊恐:“你疯了吗?!” 你还不是巫呢! 你怎么帮! 娅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说:“咳咳,我这不是忘记了吗,再说,巫是我阿母,她一定会帮我的,不是吗?” 阿花张了张嘴,半晌失语。 “小崽崽。” 娅蹲下了身,眼睛亮亮地看着饱饱,她一个没忍住,还是伸出了手,戳了戳饱饱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只一下,她心都要化了,整个人都幸福得想要哭出来! 天啊! 好可爱的崽崽! 我好想要! 呜~ “崽崽,快告诉阿母,你想求巫什么?阿母一定帮你,”娅小心翼翼地戳戳饱饱的小手手,眼神期待地说:“快,快叫我一声阿母!” 阿花:“!!!” 兽神大人! 您最愚钝的子民——娅,她又发疯了啊! 饱饱也呆住了。 “阿母?” 她歪着小脑袋,很茫然地念了一声。 阿母是什么? 为什么饱饱觉得这个姐姐有点奇怪? 小家伙很警惕地看向了娅。 娅十五六岁模样,生得很高、很壮,皮肤呈小麦色,脸颊也有点点雀斑,一笑起来,眼睛微弯,还能露出一排白牙,谈不上多漂亮,但很健美。 总之,长得很像好人。 饱饱一脸的若有所思。 第357章 求神女花! 娅,她是好人吗? 不是吧? 谁家好人会趁别人不注意,偷摸别人家的小朋友,还捏小朋友的手手呢? 饱饱看着自己手手上的大手,有点懵了。 “不、不可以。” 她伸出一根小手指头,戳了一下娅的手背,白嫩嫩的小脸儿满是拒绝,她小声说:“我会干好多活呢。” 不给摸。 饱饱是正经人!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救太子哥哥,饱饱只纠结了一小会儿,便仰起了小脸蛋儿,可怜巴巴地说:“阿母姐姐,我、我想要神女花……” 娅:“!!!” 阿母姐姐? 到底是阿母,还是姐姐? 呸呸呸!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小家伙她想要神女花,整个巨石部落最珍贵的神女花啊! 娅张了张嘴,道:“……你哥该不会是被兽神诅咒了吧!” 饱饱不太懂,点点小脑袋,又摇摇头,小手手来回比划,急着说:“哥哥发烧呀,可难受,肚肚也变大了,好像有了小侄女,可疼可疼了!” 饱饱要救他呢! “真是诅咒!” 阿花一惊,连忙朝后闪了去,恐惧道:“娅!她哥被兽神诅咒了,你不能让她进城!不然兽神会降罪于巨石部落!” 娅沉默了半晌。 “她可以进城。” 不等阿花反驳,娅继续道:“她没发热、肚子也不鼓,兽神并没有诅咒她。” 说着,她顿了顿,再一次看向了饱饱,低声开口:“崽崽,不是阿母不帮你,而是……唉!你除了你哥,还有其他亲人了吗?” 饱饱点点小脑袋。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我有娘亲和父父,只是、只是……” 他们在大宣。 全都离饱饱很远。 饱饱呆呆地想。 娅见饱饱如此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崽崽,你哥的病,我无能为力,但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留在巨石部落,明白吗?” 饱饱抬起小脑袋,有些茫然地说:“……巫也不能救哥哥吗?” 她还很小,不太明白娅说的那些话,也听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她只知道她的太子哥哥没救了,很快就会死掉,小心脏像是被人揪了起来,一抽一抽的疼。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 小泪珠儿砸了一地。 她鼻子红红、眼睛红红,一看就知道她是难过到了极点,但她很懂事,只哭得很小声,不停地擦着眼泪。 一直哭了很久,小家伙才勉强缓过劲儿来,带着哭腔儿说:“谢谢阿母姐姐,我、我要回去找哥哥了。” 她不能把太子哥哥一个人留在野外。 她要陪着他呢。 小家伙生得好看,又很乖巧,很难会有人讨厌她,就连先前看饱饱不顺眼的阿花都有些不忍心了,低骂了一声,说:“要不是那群该死的贼,咱们巨石部落怎么可能没有神女花!” 现在好了。 神女花都被人偷走了大半! 别说是外头的流民了,就连巨石部落的原住民受了诅咒,也都无法得到足够的神女花进行救治,短短的半年时间,巨石部落都死了太多人了! 阿花都这般不忍了,娅心里又岂会好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问道:“……你哥的病很严重吗?病多久了?” 饱饱见娅的态度有些动摇,连忙擦干净了眼泪,掰着小手儿数了起来,说:“哥哥发了五天的烧,肚子开始变大,然后他带着我走到了巨石部落,又用了十、十一二天?” 她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难过地说:“我、我有点记不清了。” 应该是十二天。 “什么?” 阿花最先皱眉:“你说这十几天,你跟你哥一直都在赶路?” 饱饱点点脑袋。 “是呀,”她伸出小手儿,朝大山的方向指了指,哑着小声音说:“我们从巨蟒部落出发,一直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了巨石部落!” “巨蟒部落?”阿花有点茫然:“这是哪个小部落,我听都没听说过?” 倒是娅对这个部落有些印象,闻言,她表情微变,连忙问:“你的意思是你跟你哥是从深山里走过来的?没有别人的帮助,只有你跟你哥?” “深山?!” 阿花大惊:“这不可能!” 饱饱也有点懵了,连忙从地上爬起了身,朝远处的山林指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我没有骗人,我和哥哥真是从山里来的!” “不、不!” 阿花用力摇头,不可置信地说:“你知道深山有多危险吗?就连巨石部落最强大的狩猎队都不敢深入大山,只凭你和你哥两个人怎么可能活着走出来!而且你哥还被兽神诅咒了!你、你在说谎对不对!” 饱饱气鼓鼓地说:“才没有!我才没有说谎!” 说着,她还凶巴巴地瞪人。 阿花:“……” 喂! 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撒个屁的娇啊! 果然,小幼崽是天底下最讨人厌的生物了! 娅也有些不信,可饱饱的表情太坚定了,坚定到娅在某一瞬间竟然也相信了她的鬼话,怔怔道:“……难道兽神并没有放弃你哥哥?” 这话一出,阿花也熄火了。 凡是他们自己解释不了的事情,全都推给兽神,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没错!” 阿花攥紧拳头,道:“只有兽神的保佑,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深山!” 不过兽神的脾气好古怪哦。 又是诅咒、又是保佑,真是让人搞不清楚。 “原来如此。” 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兽神仁慈,愿意留他一条性命,既然如此,这神女花给他一份又如何?” 不等其他人反驳,娅又继续道:“但神女花太过珍贵,我们也不能多给,最多给他一份,要是他能活下来,说明兽神愿意宽恕他,若是死了,也不干我们的事。” “可、可他们不是巨石部落的人啊!” “加!加入!” 饱饱很聪明,见众人都松了口,她连忙喊道:“阿母姐姐!我和我哥哥都愿意加入巨石部落呀!” 神女花? 拿来吧你! 第358章 小奴隶一枚! 饱饱仰着小胖脸儿,眼睛亮亮地看着娅,一副“我好聪明”的小表情。 娅:“……” 她哭笑不得,道:“崽崽,巨石部落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大的部落,绝对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饱饱小脸儿一垮。 那怎么办呀? 太子哥哥没救了? 娅也略一沉吟,才道:“不过你虽不能加入巨石部落,但还是可以成为巨石部落众多奴隶中的一员,你要是愿意,从此以后,你和你哥就跟在我身边吧,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奴隶?” 饱饱想了想,有些好奇地看向娅:“阿母姐姐,什么是奴隶呢?” 娅也没怀疑什么。 毕竟她也清楚饱饱所在的部落很小,十有八九都养不起奴隶,所以这小家伙不知道奴隶二字是什么意思,倒也正常。 她解释道:“你要是成为了我的奴隶,以后就不能随意地出入部落了,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都必须得到我的首肯,否则,你会遭受鞭刑,天天挨打!” 饱饱张圆了小嘴巴! 挨、挨打? 她年纪小,可她不傻,很轻易地就听懂了娅的言下之意,猜到自己一旦变成了小奴隶,就再无自由可言了,可、可太子哥哥病得好重,饱饱不能不救他。 小家伙攥紧了小拳头,表情严肃地说:“阿母姐姐,我愿意当你的小奴隶!” 娅先是一怔,而后大喜! 太好了! 她终于能留下这个小胖团团了! 等她成了她的小奴隶,自己天天给她吃肉、吃馍,撑得她脸蛋子鼓鼓、小肚子圆圆,只要自己想,自己随时可以捏她的小胖脸儿、小胖手儿! 这小日子真是滋润极了! 娅心中欢喜,自然不愿耽误时间,当即大手一挥,命人奉上兽皮,同饱饱一起在兽皮上按好了手印! 小奴隶饱饱正式上岗! “走吧,”娅伸出罪恶的大手,捏向了饱饱的小脸颊,嘿嘿一笑,说:“快带我去找你哥哥吧!” 饱饱:“(`⌒′メ)” 哼! 饱饱的小脸蛋儿都被捏肿了! 不过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哪怕脸蛋儿被捏了,她也没有挣扎,而是焦急地伸着小手儿,往林子的方向指!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前行去。 饱饱腿短,走得慢,全靠娅抱着,才勉强跟上大部队,等他们走到了饱饱熟悉的小树林时,小家伙才急着想要从娅的怀里挣脱出来:“哥!哥哥!”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道消瘦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很瘦,脸颊两侧几乎没有多少肉了,只剩了皮包骨头,偏偏肚子极大、脚部红肿,远远看着,他的身体很不协调,十分古怪,让人不敢靠近。 娅也没有靠近他的意思,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奴隶快步上前,将萧允懿抬了起来。 “哥哥……” 饱饱呆呆地看着他,颤着小声音说:“阿母姐姐,哥哥他是死掉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一样,脆弱极了。 “没有。” 娅顿了顿:“他只是睡着了。” 说着,她微微颔首,示意那两个奴隶扛起萧允懿往巨石部落的方向走。 萧允懿受了兽神的诅咒,自然不能进城,娅无法,只得将萧允懿送进城外的矮帐,再留两个奴隶,算是照顾他。 不过饱饱并不愿意。 她太担心太子哥哥了,根本不想离开他,只能仰着一张胖脸儿,眼泪汪汪地求人。 娅:“……” 行叭。 又拿捏我! 她可算是松了口,同意让饱饱也留在城外。 饱饱可不是个废团团,她很聪明,也很能干,神女花刚一到手,她就示意帐里的两个奴隶出去捡柴,自己则悄咪咪地溜到了萧允懿的身边,抱走了自己的小包裹。 包裹里面还有系统统留给饱饱的药材呢! 她一边回忆着系统交代给自己的熬药步骤,一边动作飞快地抓着药。 不一会儿,这些药材就跟神女花掺到了一起,全都放入了石锅之中! “咦?” 一个奴隶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锅里的不对劲儿,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锅里怎么这么多碎渣子呢?” 饱饱:“……” 不是碎渣渣! 它是药! 它是能救太子哥哥的药药呢! 不过饱饱是不会说出真相的,她眼珠儿转了转,很心虚地小声说:“我、我刚刚一不小心弄掉了木头渣渣……” 奴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是觉得无语。 但她也没说什么。 左右躺在木板上的男孩不是自己的弟弟,自己关心个什么劲儿呢? 这般想着,她又添起了柴火。 饱饱稍稍松了一口气,迈着小短腿儿,走到了萧允懿的床边儿,一使劲儿,爬上了床,很小声地说:“哥哥,你快醒来吧,我好想好想你呀。” 不知是饱饱的念叨起了作用,还是萧允懿求生欲够强,总之,汤药刚煮熟,萧允懿就挣扎着睁开了眼。 入目是破旧的矮帐。 他的心“咯噔”了一声,隐隐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要知道南巫不比大宣,这里足够贫穷,大多数部落人都住在山洞,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才会有草屋,像他们现在住的这个矮帐,怕是只有“家境显赫”的南巫人才能拥有。 而为富不仁又是人间常态。 萧允懿不敢想他的小十七是靠着什么,才得到的这些药材和房屋。 “哥哥!” 饱饱却没想太多,端着个小石碗就走上了前,眼睛亮亮地说:“哥哥你醒啦!快喝药药叭!” 萧允懿看了帐内的奴隶一眼。 眼神冷淡。 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可敏锐的奴隶却瞬间感受到了萧允懿身上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当即心头一紧,再不敢在帐内停留,快步离开。 等走出了老远,她才缓过劲儿来,不满地嘀咕着:“哼!你再神气不也跟我一样都是个奴隶吗……” “十七。” 萧允懿见人走远,连忙问:“这里是巨石部落?他们又是什么人?” 饱饱也没隐瞒,一边比划着小手,一边奶声奶气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 萧允懿的心瞬间揪疼了一下。 半晌,他都缓不过劲儿来。 第359章 病愈! 不同于单纯天真的小饱饱,萧允懿早在几年前就熟读朔、巫两地的律法,深知两地的风俗。 如果说朔国的奴隶生活艰难、举步维艰,那南巫奴隶的生活就可以用火深火热来形容了,在南巫,奴隶没有人权,他们甚至都不算人,只能吃最下等的食物,干最重的活儿,稍有不慎,就会被主人打得遍体鳞伤。 就连主人将奴隶打死,都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 而现在,他跟他的小十七都成了别人的奴隶。 萧允懿嘴角微苦。 这半年来,他经历了太多事情,从一开始高高在上的太子沦为人贩子手中的筹码,好不容易逃出了险境,又误打误撞地进了深山,成为了小部落的野人。 野人倒也无妨。 毕竟那时候的他还很自由。 而现在,他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只能当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奴隶。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 越努力,越不幸! “哥哥,以后我们都是阿母姐姐的小奴隶了,”饱饱拄着小下巴,很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多干活,赚好多肉肉,全都拿给太子哥哥吃。” 萧允懿心下一酸,不忍看她。 好在小家伙也不是个娇情的人,只说了两句,就捧着汤药送到了萧允懿的嘴边儿,说:“呐!哥哥喝掉它!” 不然凉了! 萧允懿抿了抿唇,半晌,才接过汤药。 他病得很重,肚子大得厉害,娅只看他一眼,就料定他定然挺不了两天了,便没有过多地理会他,只自顾自地出去狩猎了。 未想,萧允懿命很大,一碗药下肚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没过两天,疼痛便开始缓解,肚子也慢慢见消,等到了第四天,他甚至可以抱柴生火了! 娅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惊了一下。 自家人知自家事。 神女花功效如何,他们大部落的人比谁清楚,不然这瘟疫一样的大肚病也不至于在南巫泛滥成灾了,而萧允懿病得那般严重,按理说,他就算吃了神女花,也未必会有多少效果,怎么这才三四天的时候,他就痊愈了呢? 难不成—— 兽神当真保佑他了?! 娅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多看了萧允懿几眼。 “崽崽。” 半晌,她才别过头,不再去看萧允懿,而是对着饱饱招招手,笑出一口的大白牙:“崽崽快来,阿母带你狩猎去!” 阿母? 萧允懿眼皮一跳。 虽说饱饱这几天总是“阿母姐姐”地叫个不停,但萧允懿一直以为这个女人的名字就是阿母,可眼下,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女人竟然要占十七的便宜! 她想当十七的娘! 他脸色微青,强忍着,才没有训斥出声! 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狩猎?” 饱饱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到娅的身前,仰着小脸儿问:“阿母姐姐,我也可以狩猎嘛?哥哥呢?哥哥可不可以?” 娅瞥了萧允懿一眼,强忍着嫌弃,说:“你哥哥大病初愈,需要静养,还是留在这里吧。” 说着,她又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他的身体也见好了,总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待会儿我就让人送他进城,以后你跟你哥就住在城里了。” “好呀好呀!” 饱饱点着小脑袋,激动道:“进城吃肉肉喽!” 娅也不生气,一弯腰,笑呵呵地将饱饱举了起来,爽快道:“行!猪肉、鹿肉、蛇肉,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着,她便抱着饱饱大步往外走。 娅不过十五六岁,生得很高很壮,饱饱这么一个小胖墩儿坐在她的小臂上,她也不见吃力,甚至能单手将饱饱举得老高,问她:“走!吃肉去!” 饱饱也开心坏了。 她待在大宣时,父父和巨人叔叔也喜欢把她举高高,眼下她又被举了起来,自然是欢快得紧,一边跟萧允懿挥手告别,一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娅的心都要化了。 天啊! 崽崽太可爱了! “崽崽,”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跟你哥是亲兄妹吗?” 饱饱用力点头:“是呀!” 她的小手手来回比划,奶声奶气地说:“我和哥哥都是父父的孩子!” 娅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她心道,崽崽这么好看、这么壮,她哥怎么长成那副模样呢?要知道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已经能生擒一头野鹿了,可崽崽她哥呢?一看他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没用男人! 怕是跟我哥一个样! 一想到自己那个细狗哥,娅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娅,”阿花连忙劝她:“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玩个两天,等去了圣城,你哥就再也管不了你了!” “他也配管我?” 娅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她说是狩猎,其实并没有打来几头猎物,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是漫无目的地在林间走,很沉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做无声的告别。 饱饱听部落里的奴隶们说过,娅是神女月出生的孩子,再过两天,必须要从巨石部落出发,前往南巫圣城。 她不明白什么叫神女月,但她知道娅一定很不舍、很难过,忍不住伸出了小手手,轻轻地抚了抚娅紧皱着的眉,奶声奶气地说:“阿母姐姐,不要皱眉哦,娘亲说了,眉头不皱、荷包不瘦、顿顿都有肉!” 娅:“……” 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饱饱见她笑了,也松了一口气,小声音软软地说:“阿母姐姐不要怕呀,你走了以后,我一定会好想你好想你哒!” 娅又笑了。 这回是得意的笑。 “崽崽,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圣城吧?”她啧了一声,屈着手指头,点了点饱饱的小脑门儿,道:“你、你哥、还有我的奴隶们,全都要跟我一起去圣城讨生活,懂吗?” 饱饱:“!!!” 饱饱也要去圣城? 小家伙震惊极了! 要知道她最近一年的时间,一直都在赶路,从大宣京城来到了朔国东京,又从朔国东京跑到了南巫边境,眼下她又要去南巫的最中心——圣城? 她这不是越跑越远吗! 有生之年,她还能回到大宣,再见娘亲和父父吗! 第360章 抵达圣城! 饱饱的拒绝并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短暂的狩猎结束后,小家伙就跟娅一同回了巨石部落,还不等她完全适应巨石部落的环境呢,一行人就再一次出发,朝圣城行去。 因为路途遥远,他们带了不少人。 算上奴隶,足有三四百! 萧允懿也在其中。 他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养好呢,便再一次踏上了征途,整个人都瘦的厉害,好在他常年习武、底子不差,再加上饱饱时不时的接济,他的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 等一行人行入圣城时,少年的身体已经大好,哪怕身着麻布衫、脚踩破草鞋,也掩饰不了他的好姿容。 一路走来,不少人都偷偷看他。 而饱饱此时正坐在马车里。 她明面上是娅的小奴隶,私底下却是半点儿的活都不需要干,整日整日地待在马车上,不是吃羊肉,就是喝羊奶,过得好不自在,短短几月,她身上的小肥膘都养了回来。 小小的团子看着白嫩极了。 一开始,她也有点小心虚,想着自己天天干饭、不干活,是不是不太好,未想娅在知道饱饱的顾虑后,竟然大笑一声,说,她根本不在乎饱饱是否有用,只想看饱饱好看的小脸儿。 饱饱:“……” 咿! 原来长得好看真的可以当饭吃呀! 那饱饱一定要变得更好看~ 小家伙若有所思,接下来的好些天,她都捧着个小胖脸儿,眼睛亮亮地看着娅,一副“我好漂亮,你快看”的小模样,看得娅心都要化了。 但很可惜,这样的好待遇只持续了几天,小饱饱就有些消极怠工了。 “崽崽,我们要下车了。” 娅戳了戳饱饱白胖胖的小手背,小家伙一动不动,依旧睡得香甜,娅也是无奈了,叹了一口气,才说:“崽崽,别再睡了,圣城都要到了!” “唔~” 饱饱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声音,也只是探出了一只小圆脚儿,晕乎乎地说:“……圣城呀?” “是啊。” 娅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愁,喃喃道:“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饱饱揉了揉眼睛,这才从小被子里钻了出来,穿好小鞋,系好衣裳,才迈着短腿儿,同娅一起走下马车。 南巫的圣城不比大宣繁华,但却极具南巫特色,各种巫族头饰、面纱、手杖,数不胜数,往远看,还能看到一座高大又巍峨的神秘宫殿! 正是娅的目的地——神女宫! 一行人下车后,先进了客栈,洗去了一身的灰尘,又换上了一套新衣,这才表情严肃地朝神女宫的方向行去! 饱饱有点茫然。 她不知道娅为什么这么紧张,但她出于本能,还是板起了小脸儿,迈起了四方步! 很快,一行人便行到了宫门外。 “巨石部落?” 宫门口的两个守卫微微拧眉,先瞧了眼娅,又看了眼阿花,最后才将视线落到饱饱的身上,迟疑地开口:“……你们都是在神女月出生的女使?” 娅心头一紧,连忙道:“不不不,我、只有我是女使。” “你?” 守卫嘴角一抽:“看着也不像啊……” 在南巫境内,每一百年都会进行一次神女考核,只有经历了重重考验,并获得兽神降福的女使,才会成为神女。 但考核容易,想让兽神显灵却很难。 南巫已经有五百年没有神女了。 因此,守门人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些参与考核的女使,绝大多数都会铩羽而归,只有少部分人能留在神女宫,充当神使。 他自然不会对娅太过尊重。 毕竟像娅这样的人,他都见得多了,出身低又相貌平平,她要是能成为神使,那才是见了鬼呢! “这是你的宫牌。” 守门人懒洋洋地开口:“拿着吧。” 娅微微拧眉。 她父亲是部落首领,母亲是部落的巫,哪怕有一个讨人厌的兄长,她的日子也都过得不错,哪里被谁这般轻视过? 难怪饱饱总说,部落里的守门人都超凶超坏,当时自己还不太信,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诶!” 阿花连忙上前,接过宫牌,陪笑道:“这位大人,我们入宫之后都需要——” 守门人打断道:“入宫以后,不要乱跑,没事多看书,有问题找神使,懂了吗?” 阿花表情一僵,连连点头。 这才行入宫中。 神女宫很大,小院众多,但也住不下这一百多位女使和女使身边的诸多仆从,只能硬塞。 像娅一行人,也只能委屈巴巴地住到一间小院子里,主子们倒还好,起码有个屋住,而奴隶们就惨了,只能自己搭帐篷,住在花坛之中。 远远望去,帐篷挤挤挨挨,好不热闹。 别说娅受不了,连阿花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神女宫这么大,怎么连一百多个女使都住不下?” 娅怒气冲冲地走进小院,忍不住地低骂一声,道:“别是咱们得罪了守门人,人家故意给咱小鞋穿吧!” 阿花也一脸愤怒:“我打听打听去!要真是他搞鬼,我非要面见神使,告他一状不可!” “且慢!” 萧允懿突然出声。 娅和阿花愣了一下,同时看向了萧允懿。 萧允懿微微颔首,示意她们看一眼隔壁的小花园,这才道:“其他女使也都住在这里,就算你上报神使,神使也不会为你主持公道。” “那、那怎么办?” 阿花有点傻眼了。 萧允懿没说话,只沉默地站到了一旁。 “忍。” 娅深吸了一口气,道:“先忍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其他人也是无法,只能应是。 很快,一行人便在小院住了下来。 小院只有一正一偏两间房,娅作为主人,自然要睡正房,阿花和饱饱住在偏房,不过阿花心细,总是担心娅的安危,便不顾娅的反对在正房的屋外睡了一宿。 偏房便只剩下了饱饱。 饱饱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根本睡不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气鼓了小脸儿,抱起个小枕头,哒哒哒地往外跑。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黑影飞速地闪了进来! 竟是萧允懿! 第361章 哥哥不骗人! 可把饱饱吓坏了! 她正抱着小枕头往外跑呢,突然撞上了一个大黑影,她能不害怕? 小家伙想都不想,小枕头一扔,“咻”地砸到了萧允懿的身上! 萧允懿:“……” “是我!” 他心下一紧,连忙道:“不要出声!” 太子哥哥? 饱饱歪着小脑袋,很仔细地看了一眼,确定眼前之人是太子哥哥后,她才张圆了小嘴儿,呆呆道:“你、你黑黑的!” 黑衣服、黑面纱! 看着好像坏人哦! 萧允懿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很快,他又一个闪身,飞到了屏风后面,动作麻利地换下黑衣,套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麻布衫! 紧接着,他又烧火架锅,温起了粥! 饱饱:“???” 这是在做什么? 她有点懵,迈着小步子朝萧允懿走了去,刚要问,便听到“哐当”的一声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啊!” 小家伙吓了一跳,险些摔出个小屁蹲儿! “十七!” 萧允懿瞳孔一缩,连忙伸出手,一把就将小家伙一把捞了起来,难掩惊惧地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来人瞥他一眼,冷声道:“搜!” “是!” 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冲进了房间,一脚踹倒屏风,紧接着,又翻箱倒柜,将屋前屋后还有床底全都搜查了一遍,才道:“大人!屋里没人!” “等等。” 为首之人突然开口,他生得高壮,胸戴黑甲,腰挂狼牙,一说话,还露出了满嘴的黑齿! 他虎目微眯,近乎冷漠的视线从萧允懿的脸上、身上一一扫过,不消片刻,萧允懿的额头便现出了冷汗,单薄的身体也微微颤抖,像是害怕。 饱饱也有点怕。 不过她想着,这人虽凶,但自己有太子哥哥保护,才不怕他,便仰起了小下巴,很骄傲地看了萧允懿一眼。 只一眼,就对上了萧允懿苍白的脸颊。 饱饱:“?” 不是吧! 太子哥哥的胆子比饱饱还要小? 不行! 饱饱要保护太子哥哥! 小家伙攥起了小拳头,小步子一迈,直接挡到了萧允懿的身前,凶巴巴地喊:“坏人!不可以欺负哥哥!” 小奶音脆生生的! 特儿响! 别说侍卫们都吓了一跳,就连饱饱都被自己惊了一下…… 话说,这个叔叔好吓人哦。 他个子高高的、牙黑黑的,好像一张嘴,就能咬掉饱饱的小脑袋。 饱饱有点慌。 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好在黑齿男人并没有理会饱饱的意思,只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萧允懿,冷声问:“天都黑了,你一个男奴待在屋里做什么?” 其他男奴都睡在屋外的矮帐之中。 “大人,”萧允懿像是有些惶恐,根本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只颤声说:“奴、奴正在帮小妹温粥……” 黑齿男人瞥他一眼。 目光沉沉。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和崽崽都是我的贴身奴隶,当然可以进屋,”娅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听着不卑不亢,很是平静,只继续道:“只是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连黑甲卫都能随意地闯进女使房了!” 男人没有解释,只眸色沉沉地看着萧允懿,再次问道:“你是何时离开的帐篷,又是几时开始煮粥?” 说着,他狞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你的背影有些眼熟呢。” “大、大人……” 萧允懿脸色发白,惶恐道:“奴也不记得自己是几时离开的帐篷了,只、只哄了小妹一会儿,看她实在睡不着,这才煮上一碗粥,也就刚煮,您就进来了,奴、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娅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怒意,对着男人道:“你是黑甲卫不假,但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女使,没有我的同意,你还想逼问我的奴隶?想都别想!” 说完,她大步上前,怒视对方。 “怎么?” 黑齿男人冷笑一声:“如果你的人出了问题,你能担责?” 说完,他也不再看娅愤怒的表情,便自顾自地蹲下了身,一字一顿地问向饱饱:“小崽子,你哥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吗?” 饱饱的小身子抖了一下。 她真觉得这个怪叔叔有点可怕。 他的头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哪怕蹲在地上,也像小山一样大,而饱饱小小的,他还没说话,就已经让饱饱感受到了浓浓的压迫感,小家伙缩着小身子,恨不能让自己钻进地底下。 “真、真的呀!” 她攥紧了小拳头,一脸紧张地说:“我哥哥他从来都不骗人哒!” 因为他骗的都不是人! (-^〇^-)~ “你确定?” 黑齿男人脸色微沉,死死地盯着饱饱的小脸儿,像是不愿意错过饱饱一丝表情,只冷声道:“要是我发现你在说谎——” 他狞笑一声,朝饱饱伸出手来! 饱饱:“!!!” 她小脸儿一白,惊恐地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饱饱只觉得自己的小脑袋被什么东西轻砸了一下,她连忙低下了头,将头上的小东西甩到自己的手掌心儿上。 竟是一枚小小的糖。 饱饱:“???” “走!” 黑齿男人一声令下,黑甲卫这才浩浩荡荡地离开! 饱饱呆呆地站在原地,黑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泪花,一眨眼,长睫都挂上了两颗小泪珠,要掉不掉的,可怜极了。 她看了看黑齿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小糖果,带着哭腔儿说:“……哥哥,他、他吓饱饱!” 好坏! 他明明想给饱饱糖果吃,却还要对着饱饱狞笑! 饱饱的胆子都要吓破啦! 哼! “……别怕。” 萧允懿也没想到黑齿男人放完狠话之后,居然还会给饱饱留一块糖,一时间,也都有些哭笑不得,只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才状似无意地问:“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连黑甲卫都出动了。” 不等娅开口,阿花就忿忿道:“我听隔壁的女使说了,咱们神女宫进了个小飞贼,哎呀,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咱穷得叮当响,谁偷咱啊!” “等等。” 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眯了眯眸子,打断了阿花的话,说:“……阿花,你先出去,萧,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第362章 回家有望! 饱饱仰着小脑袋,看了看娅,又瞧了瞧萧允懿,小眼神茫然极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娅、萧允懿和懵乎乎的饱饱。 “萧。” 娅看向萧允懿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狐疑,但她没有多问,只缓缓开口:“你刚刚跟黑甲卫说,崽崽她饿了?” 萧允懿微微抬眼,没有说话。 看表情,还算平静。 娅心底的狐疑更胜了两分。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萧允懿的感观并不算好,总觉得他一副细狗样儿,将来一定会拖饱饱的后腿,可随着他们相处的时间增多,娅也渐渐意识到了萧允懿的强大。 他的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武力上,更表现在心性中。 这样一个冷静又睿智的人,怎么可能会在面对黑甲卫的时候瑟瑟发抖? 绝无可能。 “萧,”娅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崽崽她在睡觉之前,已经吃下了两条肉干。” 她还会饿吗? 娅不信。 她只觉得萧允懿在说谎。 而萧允懿也足够冷静,只沉吟了一瞬,便缓声开口:“娅,如你所想,我确实离开过女使房,但很显然,黑甲卫想抓的人并不是我。” “你!” 娅脸色微变! 你是脑子坏了,还是真不怕死?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女使都不敢随意出入女使房,你一个男奴却敢如此冒险? 真是疯了! 娅心中一阵后怕,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等她质问,萧允懿便继续道:“我觉浅,耳朵也尖,总能听到女使房周围的尖叫声,这才朝外走了两步。” “……尖叫?” 娅拧眉:“我跟阿花怎么没听到?” 萧允懿看她一眼。 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道:“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只能听听动静儿、逃个跑了!” 要是正面对战,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她就是这么自信! 萧允懿也不恼。 毕竟娅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让她看到的,在她眼里,自己实力越弱,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萧允懿再蠢,也不至于将自己的底子全都透给对方。 “别卖关子。” 娅微微拧眉:“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萧允懿微微颔首,示意娅往西南的方向看,见娅仍是一头雾水,他才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可知咱们女使房的隔壁都住了些什么人?” “女使呗。” 娅想都不想,直接道:“除了女使,谁能住在神女宫啊!” 这话脱口而出后,她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咱们隔壁除了女使,还住了别人?!谁!他们是谁!” “神弃之人。” 萧允懿定定地看着她,说道:“足有近百!” 一丝寒意从娅的心底升了起来,她脸色微白,颤声道:“……为、为什么?神使为什么要让那些被兽神诅咒过的罪民住进神女宫?” 这、这不符合常理! 万一兽神因此降罪,自己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一时间,娅心乱如麻,脑袋里也嗡嗡作响,根本没有精力怀疑太多,只连声问道:“还有吗?你还看到了什么?” 萧允懿摇头:“黑甲卫来的突然,我也只看到了这些。” “行,我明白了。” 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这才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打探一番,看看究竟有多少女使知道关于神弃之人的事!” 这话说完,她也再没有了闲聊的兴致,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便径直离开。 一直等她走远,萧允懿才沉默地关上了门窗。 “哥哥。” 饱饱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萧允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盛满了小星星:“呐!吃糖糖呀!” 巨石部落在南巫边境倒也算是一顶一的大部落,可要是放在整个南巫,却也只是个穷乡僻壤,别说饱饱了,就连娅自己都未必吃过糖果。 眼下饱饱的手里有了糖,她自然是开心得紧。 萧允懿喉间一涩。 半晌,他才蹲下身,直视饱饱的眼睛,坚定出声:“十七,再等等,只要再等几天,我们就能回到大宣了。”苏丹小说网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颤抖。 像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激动。 饱饱也呆了一下。 她张圆了小嘴儿,看着懵极了,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真、真的吗?哥哥!我们要回家啦?” 好像是在做梦! 准确的说,饱饱在梦里都不敢想这样的好事! 要知道南巫圣城距离大宣京城足足几千里,哪怕坐着马车不停赶路,也需要五六个月,光凭自己和太子哥哥是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了! 没想到事情居然还会有转机! “十七。” 萧允懿小心翼翼地解开荷包,将荷包里的金色令牌拿了出来,勾着唇角,眼底含笑着问:“看看它是什么?” 饱饱撅着小屁股上前,很仔细地看着令牌。 金乎乎的,上面有字。 “宣巫……令?” 饱饱有点傻眼:“这是什么呀?” 饱饱从来都没听过! 萧允懿抿了抿唇,才克制住上扬的嘴角,解释道:“十年前,大宣就在朔、巫两地设有暗点,专门探查两国情报,唯有手握宣巫令的人,才可以号令他们!” 也就是说,他从今天开始,手底下就有人了! “哇!” 饱饱眼睛一亮,眼神期待地说:“他们全都听太子哥哥的话呀?” 太好喽! 饱饱也可以回家啦! 萧允懿顿了一下,却没有过多解释,只点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 最起码他找的人全都可信。 只要他的人能顺利地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到大宣,父皇和卫家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南巫,接应自己! 前提是卫家还没有倒台,父皇也没有再立太子。 这样想着,萧允懿的心底忍不住地升起了一丝紧迫感。 自己离开京城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了,他不信自己的几个皇兄皇弟没有上位的野心,也不信朝中重臣会不向父皇施压,请求另立太子。 所以,他不能等,也没有时间再等了。 第363章 再遇夏伊人! 萧允懿何其谨慎。 依他的性子,本不该在初入圣城的第一天,便潜出神女宫,寻找宣巫令,可他太聪明了,他比谁都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自己要是再等下去,大皇兄的手怕是都能伸到南巫了! 所以,他必须早做打算! “太好了!” 饱饱也开心坏了,小手手紧紧地抓着萧允懿的袖口,蹦蹦跳跳地说:“娘亲!娘亲!我要见到娘亲喽!” 她好想娘亲呢! 也不知道娘亲有没有想念饱饱…… 萧允懿揉了揉饱饱的小脑袋,蹲下了身,轻声地叮嘱了两句,确定饱饱不会将宣巫令的事外传,他才缓步离开。 这一夜,饱饱根本酝酿不出半点儿睡意。 她一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娘亲温柔的笑脸,幸福得她根本睡不着觉,只不停地翻着身,一翻就是一整夜。 等第二天天亮时,她还没有睡着。 饱饱:“……” 唔。 脑袋痛痛的。 她伸出小手儿,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儿,等疼痛缓解了,才迈着小步子跟到了娅的身后,一路朝着神女学宫的方向走去。 没错,女使也要学习。 饱饱倒还好,她年纪虽小,但每天都跟萧允懿学习生字,倒也不算是文盲,可娅和阿花就惨了,她们活了小半辈子,别说字了,就连毛笔都没见过,哪里学得了习? “阿花、阿花!” 娅急着问:“神使讲到哪里了?” “不知道啊!”阿花欲哭无泪:“娅,你知道的,我也不识字!” 神女宫一共有一百多位女使,共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班,哪怕是最下等的丁班女使,也都是识字的,像娅这样的真文盲只有她一个。 最糟糕的是,阿花作为娅的贴身女奴也不识字。 两相对望。 唯有失望。 “阿母姐姐,该翻页啦!” 饱饱拄着小下巴,奶声奶气地说:“神使讲到兽神的诅咒和神女的诞生了。” 说着,她伸出小胖手儿,帮娅翻起了书本,然后,她又指了指书本的第三行,奶乎乎地说:“呐!讲到这里喽!” 娅:“……” 阿花:“……”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对饱饱的不信任。苏丹小说网 “咳咳。” 娅战术性咳嗽,趁着饱饱没注意,她赶忙跟自己身侧的女使打了声招呼,低声问:“雨!神使讲到哪了!” 名叫“雨”的女使愣了一下,随手指了下书页。 娅定睛一看—— 这不是崽崽手指着的地方吗?! 难道崽崽真听懂了! 不是吧! 自己都二十来岁的人了,竟然没有崽崽一个小家伙聪明? 我不信! “崽崽!” 娅满脸震惊,近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怎么知道神使讲到这里了?!” “昂?” 饱饱有点茫然,但还是回复道:“因为书上写了呀,阿母姐姐,你没有看到吗?” 娅:“???” 靠! 更离谱了有没有! 崽崽她居然识字?! 娅的屁股像是长草了一样,乱糟糟的,根本坐不住,要不是神使还站在自己的正前方,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她肯定会用力摇一摇饱饱的肩膀,问她,你为什么会认识字! 好在上课的时间并不算长,神使讲话结束后,便给了女使们歇息的时间。 娅这才惊声道:“崽崽!你识字?!” 饱饱点点小脑袋。 然后,她又有些疑惑地问:“你不识字?” 娅:“……” 额。 她摸了摸鼻尖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其实认识几个字呢!” 比如她的名字。 说完,她连忙转移话题,看向了刚才帮助过自己的女使雨,感激道:“雨!刚才多谢你了!” 雨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圆圆脸,一笑起来,脸颊还带了两个小酒窝:“娅,你太客气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咱们隔壁住了——” 话说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捂住嘴巴。 娅连忙朝四周看去,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她才松了一口气道:“咱们邻里邻居之间,多交流,多帮衬。” 说着,她又有点头疼:“不过我笨得厉害,神使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不太懂,看来我是通不过考核了,只能指望你了。” “谁说的!” 雨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道:“谁告诉只要考核通过,就能留在神女宫了?前两天,那个通过考核的甲字班女使不也被神使驱逐出宫了!” 娅心下一惊:“不是吧?这才几天,她就通过考核了?这也太厉害了!” “这算什么!” 一旁的女使冷哼一声,接话道:“甲字班的夏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考核,可比那个被赶出去的废物强多了!” 雨有些不满,撇了撇嘴,道:“她再厉害,不也没得到兽神的降福吗!” “怎么?你嫉妒?” 这女使哼了一声,刚要说话,余光就看到有人从门外一闪而过,她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夏!” “看到了吗!她就是夏!不但长得好看,人还聪明,就连神使都说了,她是最有可能成为神女的女使!” “哇!” “好厉害!” “……”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饱饱读书的兴致都被人打断了,忍不住抬起了小脑袋,朝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对上了一双近乎冰冷的视线! 饱饱呆了呆。 这个夏好凶啊! 不过……有点眼熟。 “夏?” 夏身边的女使愣了一下,忍不住地朝饱饱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夏没说话。 眼神却闪过了一抹恨色。 许是这抹恨色勾起了饱饱的某个回忆,让小家伙瞬间就从记忆深处,捞出了这人的身影,她,竟然是夏伊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毁容了的夏伊人! 她的脸受过重伤,又深又长的疤痕几乎贯穿了她的整张脸,要不是她心灵手巧,竟然在伤疤之上画了一朵朵极具南巫特色的神女花,不知道会有多骇人! 不。 现在的她已经很骇人了。 饱饱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凶、很暴戾,像是想要吃了自己! 饱饱:“(`⌒メ)” 不许凶饱饱! 不然饱饱也要凶你了! 第364章 坏姐姐要告状喽! 饱饱攥着小拳头,鼓着小脸蛋儿,很用力地瞪着人,试图用眼神逼退对方。 但却没能如意。 夏伊人越走越近。 不过两年未见,她的变化却很大,不但脸受了伤,身上、手上也都有着细细密密的疤痕,看着很是骇人,偏偏她又足够聪明,懂得扬长避短,很充分地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将自己从一个大宣女官硬生生地改造成了南巫女使! 举手投足之间,也都带着神秘的味道。 让人本能地不想接近。 饱饱都气坏了! 这个坏姐姐又想欺负饱饱! “你干什么?” 娅也脸色微变,忍不住上前两步,挡到了饱饱的身前,冷声问:“有事说事,没事快滚,吓唬个小幼崽算什么本事!” “胡说!” 夏伊人身边的女使率先变了脸色,怒斥一声,才道:“夏什么时候欺负幼崽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她一个奴隶幼崽,别说是欺负了,便是打死,你又能怎样!” 我又能怎样? 娅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扯下腰间的软鞭,朝着女使所在的方向狠狠一抽! “啪!” 桌上的砚台瞬间四分五裂! 女使躲得及时,这才没有受伤,可她看向娅的眼神却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尖锐地喊:“你一个小部落出身的罪民,也敢对我动手?好大的胆子!神使呢?神使在什么地方!我要去找神使!” “对!找神使!” “她一言不合就动手,简直是粗鲁的野人,一定要找神使好好罚她一顿!” “……” 夏的几个跟班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来,各种咒骂全都传到了饱饱的小耳朵,让小家伙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挪了挪小步子,站到了娅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娅的衣角,用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说:“阿母姐姐!坏姐姐们要找神使告状啦!” 准备告状的几人:“……” “你!” 一个女使气得够呛,颤抖着手指指着饱饱,怒道:“你才要去告状呢!” 我是举报! 举报!你懂吗! “咿呀!” 饱饱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怒意,闻言,她眼睛一亮,近乎期待地问:“坏姐姐,你又不想告状啦?” 好善变呀! 不过,饱饱喜欢! 这人:“……” “织。” 夏伊人轻叹一声,微微伸手,将自己的好姐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轻声地劝了句什么,才对着娅缓缓道:“这位女使,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苏丹小说网 说着,她又多看了饱饱一眼,眼神温柔地开口:“我对你的小奴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她眼熟,很想亲近罢了。” 这话一出,饱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儿,小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嚯! 坏姐姐越来越虚伪了! 也不知道阿母姐姐会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是吗。” 娅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可惜我的崽崽并不想亲近你呢,要是没有其他事,还请你走远一些,不要挡在门口才好。” “娅,你有完没完!” 不等夏伊人开口,丁字班的一个女使就忍不住出声讽刺:“夏能来咱们丁字班,那是咱们班的荣幸,你凭什么赶她走,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嫉妒夏出身高、长得俊吧!” 娅一个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是。 她也承认,夏的长相确实不错,脸上和身上的疤痕也都密密麻麻,看着很是英勇,可她个子矮、人又瘦啊,娅可看不起她这样的弱鸡! “算了。” 夏伊人很好脾气地说:“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说着,她眉眼微弯,对着饱饱很温和地笑了起来,继续道:“小孩儿,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 她转身就走。 其余人紧随其后。 尤其是那个最先跟娅起争执的女使更是脸色难看,刚一出门,就冷哼了一声,道:“夏,你的脾气也太好了,要是我,我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贵贱尊卑!” “你啊。” 夏伊人无奈道:“我们都是女使,哪有什么高低可言?” “这怎么能一样!”织急了:“神使说了,你是最有希望成为神女的人,她一个普通女使,凭什么跟你比!” “织,你还不知道吗?” 夏伊人看她一眼,有些惊讶地说:“咱们南巫的神女十有八九都是从小部落出身,一路逆袭,才得到了兽神的垂青。” “不、不会吧……” 织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其他人也都呼吸一窒! 如果前几任神女大多都是小部落出身的普通人,是不是说明兽神并不看中出身,自己也有机会逆袭上位呢? 众人心中微动,面上却没有表示,依旧寒暄个不停。 看着其乐融融。 好不自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娅耳聪目明,目送着夏伊人走远后,自然也听到了夏伊人几人的说话声,不由得拧了下眉,心生防备。 夏究竟想干什么? 她难道想让自己当一个活靶子不成? 娅深吸了一口气,蹲下了身,很温柔地摸了摸饱饱的小脑袋,安慰道:“崽崽不怕,阿母已经把坏人打跑了!” “嗯!” 饱饱用力点头,有些崇拜地看向娅:“阿母姐姐,你好厉害呀!” 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那当然!” 她得意道。 “……娅。” 雨的眼神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提醒自己的小同窗一声:“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娅捏了下饱饱的小脸儿,这才起身,朝雨走了去。 “雨,你是想告诉我要防备夏,是吗?”娅刚走进,便忍不住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会防备她的。”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远离夏,那就说明夏绝非善类! “呼!” 雨长舒了一口气,后怕道:“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夏的两声道歉,就原谅她呢!我跟你说,夏可阴了,甲字班那个被逐出神女宫的女使就跟她有过摩擦!” 娅微讶:“神使都不管吗?” “管?” 雨嗤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屑,可不知怎么,她并没有出声解释,只压低了声音,提醒着娅一定要小心夏伊人。 娅连连点头。 第365章 抓鱼 不止娅想要防备夏伊人,饱饱也想。 她人小,却很聪明,猜到夏伊人一定会对自己动手,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小手手都纠结到了一起,恨不能立马飞回女使房,向太子哥哥通风报信! 正想着,她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人正在缓缓地接近自己! 准确的说,她应该是想接近娅的桌椅! 这可不行! 没有人可以欺负阿母姐姐! 饱饱小拳头一紧,连忙转过了头,正巧看到对方想往娅的座位上倒墨的动作,小家伙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小手一抬,狠狠地拍向对方的手背! “咔嚓!” 对方手背一痛,砚台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溅起一地的墨汁! 倒是饱饱眼尖,见砚台里的墨要洒出来了,她连忙躲闪开来,这才没有脏了自己的小裙子! 不过她的小手手和袖口却有些黑了。 饱饱:“(`⌒メ)” “你干什么!” 这个女使先是惊慌,等看到偷袭自己的人只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又趾高气昂地喊道:“你个奴隶,竟然还敢往我的身上泼墨水?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坏!” 饱饱气红了小脸儿,道:“你要欺负阿母姐姐!我都看到了!你是坏人!大坏人!” 小奶音里全是控诉! 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都本能地站到饱饱这一边,小声嘀咕了起来。 “她可真是夏的狗腿子……” “可不,她张口闭口都是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夏是她的主子呢,呵呵,其实也差不了哪去,毕竟,她成为女使之前,她和她阿父都是夏的奴隶呢!” 众人不无讽刺地说。 这女使被人嘲讽了两句,脸色又青又白,大手指着饱饱,像是想要骂人! 娅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你敢欺负我家崽?找死是吗!” “分明是你家奴隶欺负我!” 她脸色微变,连忙道:“你看我身上全是墨汁,不是她欺负我,还能是我欺负她吗!我告诉你,这里是神女宫,你别想着拿鞭子乱来!” “骗人!” 饱饱哼了一声,忿忿道:“你想往阿母姐姐的座位上倒墨水,我都看见了!” “我们无冤无仇,我怎么可能——” “有冤有仇!” 饱饱气坏了,小脸蛋儿红扑扑地说:“你是夏的小奴隶,肯定要听夏的话,夏不喜欢阿母姐姐,所以你也要欺负阿母姐姐!” 饱饱全都听到了! “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奴隶!” 小家伙评价道。 女使:“!!!” 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气晕过去! “说!究竟是哪个爱嚼舌根的贱人告诉你,我是夏的奴隶了?胡说!全都是胡说!我是女使!正儿八经的女使!怎么可能会是奴隶!”她怒声道:“我打死你这个以下犯上的贱奴!” 说着,她张牙舞爪地想要扑向饱饱! 娅冷笑一声,不避不让,一个抬脚,就将对方踹了个仰倒,半晌都爬不起身! “废物!” 娅嫌弃道:“别惹我,不然,我一根手指头戳死你!” “你!” 女使又痛又气,泪花都摔了出来,忍不住想要骂人,可一看到娅强壮的身体和凶煞的眼神,她又不敢骂了,只尖叫了一声,就朝外跑了去! 饱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声嘀咕:“她也要告状了。” 娅很不屑,道:“让她告,大不了打我一顿板子,再丢出神女宫呗!” 当我稀罕啊! 切! “崽崽,阿母带你洗手去!” 饱饱小脸儿一板,拒绝她:“阿母姐姐,你要读书,不能出去,不然神使会打你手心,可疼了!”苏丹小说网 说着,她又顿了一下:“……我以后不叫你阿母姐姐了。” 这是不对的! 饱饱不是你的崽! 娅:“……” 真糟糕。 崽崽越来越聪明了。 不过小家伙忙的厉害,根本没时间计较这些事,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脚步匆匆地朝屋外跑了去。 她要去洗手了! 再不洗,墨汁就彻底沾到手手上,根本洗不掉了! 饱饱这样想着,跑得更快了。 神女宫很大,可有水的地方却不多,饱饱依稀记着假山旁边,似乎有一个小水池,当即迈起了小步子,朝水池所在的方向颠颠地跑了去。 “咦?” 饱饱环视一圈,有点懵了:“水水呢?” 难道—— 饱饱找错了? 不对,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板着小脸儿,很认真地找了一圈,终于在最靠近凉亭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池子:“咿呀!” 水水! 饱饱来啦! 小家伙颠颠地跑了过去! 水池不大,四周都镶着鹅卵石,阳光一照,还闪着耀眼的光,看着好看极了,再往水池里看,水清、草绿、花艳、游鱼,好不漂亮! “鱼鱼!” 饱饱的眼睛都亮了,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激动道:“红的鱼鱼!绿的鱼鱼!黄的鱼鱼!” 好多鱼啊! 全都是肉肉呐! 快!快到饱饱的碗里来! 最近半年小家伙的伙食一直都不错,可伙食再好,也是在赶路的途中,吃到的肉不是肉干、就是肉条,新鲜肉极少,当下看到了活生生的鱼,饱饱怎么可能不动心? 尤其是这些鱼鱼还俊的厉害。 一看就很好吃! 饱饱有些急,飞快地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一个木盆,无奈之下,她只能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放到水池里,眼睛亮亮地说:“游呀!游呀!鱼鱼快游!全都游到衣裳里!” 一想到自己能兜到一衣裳的鱼,小家伙的小屁股都撅得高高,整个人开心得不行。 “……孩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饱饱的身后响了起来,听着很是慈祥,她问:“你是在捕鱼吗?” 饱饱这回学聪明了。 她刚听到说话声,就立马转过头,很警惕地看向来人。 只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婆婆。 她七八十岁的模样,脸上皱纹很多,头上也布满银丝,短短的几步路,她都走得颤颤巍巍,像是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嗯! 饱饱只看一眼,就放下了心! 这个老婆婆看起来弱弱的,一定不会欺负饱饱啦! 第366章 抓鱼! “是呀!” 饱饱歪着个小脑袋,很诚实地说:“婆婆,我在捕鱼呀,鱼鱼可多可漂亮啦!” 说着,小家伙白嫩嫩的小脸儿上又闪过了一抹纠结,她看了看水里的游鱼,又看了看干瘦的老婆婆,一脸肉痛地问:“……婆婆,你也想吃鱼鱼吗?我、我可以分你一条!” 对! 一条! 一条已经是极限了! 不然,这些鱼鱼就不够饱饱和哥哥吃啦! 饱饱很严肃地想着。 未想,老婆婆听了饱饱的话,竟丝毫不觉感动,也没有半点儿动容,只沉默了很久,才说:“它……不好吃。” 饱饱呆了呆。 她年纪小,蹲在地上时,更显小了,只仰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惨兮兮地看着人,一副可怜样儿。 老婆婆又沉默了。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它也不好抓。” 这池子里的几尾鱼都很机灵,一有人靠近,就会躲到池中央,等人走了,才会探出头来,别说神女宫的人不敢捕它,便是想捕,也未必成功。 至于眼前这个小幼崽,怕是累死,也抓不到一条鱼了。 “不好抓呀?” 饱饱喃喃一声,小嘴一咧,笑了起来,奶声奶气道:“婆婆,我可聪明、可厉害呀!一定能抓到鱼鱼呐!” 说着,她又撅起了小屁股,趴到了池水边儿,比划着小手手说:“鱼鱼快来!鱼鱼快来玩呀!” 老婆婆:“……” 她苍老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幼崽总是这么无知无畏啊。 “哇!” 不知看到了什么,饱饱眼睛一亮,小屁股撅得更高了,激动地喊:“婆婆!鱼鱼来了!我抓到鱼鱼了!” 婆婆慈祥的表情微微一僵。 “看!” 饱饱鼓起了小脸蛋儿,一个使劲儿,就将水池子里的衣裳兜了上来! 这是一条金尾巴鱼,光是鱼身就跟饱饱的小手臂一样长,看着比饱饱还要胖两分,鱼身浑圆、很是肥美,饱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这条胖鱼完好无损地抱到了池边儿! “扑通!” 金鱼使劲儿地拍着鱼尾! 拼命挣扎! “咿呀!” 饱饱伸着小手儿,指向了胖金鱼,有些激动地说:“它好胖呀!全身都是肉肉!”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全是惊喜,奶声奶气地说:“婆婆!我可以吃好多顿鱼鱼啦!” 婆婆:“……” 她看向饱饱的眼神有些凝重。 兽神曾说,天底下的幼崽都是最天真、最无邪的,但她发现,自己身前的这只小幼崽竟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恐怖如斯! “嘻嘻!” 饱饱小嘴一咧,露出一口的小白牙,一看就知道她开心得紧了,说:“婆婆!我要抓好多鱼鱼喽!” 说完,她也不等老婆婆回话,就立马趴到了地上,等鱼“上钩”。 老婆婆嘴角微抽。 理智告诉她,这只幼崽即使能抓到鱼,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幸运得紧,无需理会,可不知怎的,她却说什么都挪不开视线,只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饱饱的布兜。 “扑!” 一条金鱼如跃龙门一般,跃到了饱饱的怀里! 小家伙接了个满怀! “咯咯!鱼鱼!鱼鱼呀!” 她又激动又兴奋,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看着很康健,等她动作麻利地将鱼放到自己身后,第二条彩尾巴鱼也争抢着想要往饱饱的怀里跳!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 “不要挤呀!” 饱饱一边抱着鱼,一边笑弯了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鱼鱼们排好队,一条一条的来,不要着急、不要打架哦!” “扑通!扑通!” 回应她的是鱼跃出水面的噗噗声! 饱饱:“……” 嗐! 你们一点儿都不懂得谦让! 小家伙心里这般的想,脸上却挂满了笑,哪怕小衣裳都被池水打湿了,她也不气恼,依旧摇头晃脑地笑,一看就是美极了。 此时的她丝毫没有留意到婆婆眼底的震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鱼会主动跳入陷阱? 绝无可能! 除非她不是普通人,而是——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测涌上了心头,骇得婆婆脸色发白,干瘦的身体都微微颤抖,她忍不住地朝饱饱的方向看了去。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幼崽。 她很白,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白胖胖的小手都现出了暖光,寻常人根本挪不开眼睛,她还很爱笑,金鱼跃出水面时,她笑,金鱼入怀时,她还笑,看着十分美好。 尤其是她抱着一条比她稍小些的金鱼时,更是给婆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神秘、神圣。 又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接近。 …… 良久,老婆婆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孩子,你捕了多少鱼?” 饱饱动了动小耳朵。 多少鱼?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漂亮鱼鱼,又瞧了瞧地上躺着的几条大胖金鱼,有点懵了:“咦?四条鱼鱼?” 老婆婆沉吟片刻,问:“你能将这四条鱼全都带走?” 饱饱:“……” 好像……不太能。 她的手手好小,一条鱼都抓不住,只能放在怀里抱着,再给她两只手,她也不可能带走这么多条鱼鱼呢! 真糟糕! 饱饱有点小失望。 但很快,小家伙又打起了精神,眼睛亮亮地说:“婆婆!我有四条鱼鱼,你一条、我一条,剩下的两条放在水池池里,我们明天再来抓,好不好?” 饱可真聪明啊! 小家伙不无感叹地想。 饱饱生得可爱,小脑袋圆圆、小脸蛋儿肉肉,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人,更添了几分可怜,很难有人能拒绝得了她。 老婆婆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婆婆?” 饱饱不知道婆婆为什么叹气,不由得思考了起来,突然,她眼睛一亮,说:“婆婆,你是不是想吃两条鱼鱼呀?” 她小手一挥,很大方地说:“这两条鱼鱼都给你叭!不用谢!” 婆婆:“……” 你是很大方。 可它们都是我的鱼啊! 这满池子的金尾巴鱼,全都是我老婆子一条一条、费劲吧啦地养活的!!! 第367章 婆婆是神使大人 ! “一人一条。”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说:“……孩子,你跟我来。” 饱饱有点懵。 但她很懂得尊老爱幼,见老婆婆主动邀请了自己,她也没好意思拒绝,只犹豫了一下,便蹲到地上,抱起了两条鱼,将它们放到了水池里。 至于剩下的两条倒霉鱼则被饱饱和老婆婆带走了。 老婆婆年纪很大了,还穿了一件看着就很繁琐复杂的长袍,走起路来,难免吃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丝毫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只加快脚步地往前走,活像是她身后有怪物在追! 饱饱都有点累了! “婆、婆婆……” 她抱着一条胖鱼鱼,很吃力地往前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等、等等我。” “不能再等了。” 婆婆心头一紧:“再等下去,我的鱼就渴死了!” 饱饱眨巴眨巴眼睛。 胖脸儿无辜。 婆婆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眼神一闪,解释道:“孩子,你不知道吗,这鱼要是死了,熬出来的汤就不香了,我们走快些,说不准还能让宫里的大师为我们做一锅香味十足的鱼汤鱼粥啊。” 你要是说这个,饱饱可不困了! 小家伙顿时来劲儿了,一双短胖胖的小腿儿“倒蹬”得给飞快,不一会儿,就把婆婆甩到了身后! 婆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孩子。”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婆婆看你很会捕鱼,是不是你阿父阿母教的你?”苏丹小说网 饱饱摇摇小脑袋。 “不是呀,”她奶声奶气地说:“父父和娘亲不需要捕鱼,有的是人想要把自己做的鱼鱼给他们吃呢!” 说着,小家伙又有点得意,仰着个小下巴,奶乎乎地说:“我会捕鱼,那是因为我聪明呀,婆婆,我可厉害可厉害啦,不但能捕鱼,还能抓兔兔、抓鸟鸟吃呐!” “真的?” 老婆婆有些狐疑地看她一眼:“你还能抓野兔?” “当然!” 饱饱急了,手舞足蹈地说:“我可厉害了,可以抓好多野兔呢,婆婆你看,我站在这里,野兔跑啊跑,‘咻’的一下,就撞到我怀里了!” 她眼睛亮亮地说:“兔兔可胖!全是肉肉!香!” 老婆婆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鸟鸟也笨笨的,可好抓啦!”饱饱笑弯了眼睛,说:“因为它总以为我的脑袋是鸟窝咯咯~”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老婆婆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可就在刚刚,她亲眼看到了鱼跃出水面、跳上岸边的奇景,又哪里还看不出饱饱的神异之处! 难道她真是—— “是吗。” 老婆婆扯了扯嘴角,有些艰难地说:“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却是个捕猎高手呢。” “我不小,我长大了!” 饱饱踮着小脚尖儿,眼睛亮亮地说:“我五岁了!哥哥说五岁的饱饱已经是大孩子啦!” “哦?” 老婆婆像是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都五岁了?看着不像啊!” 这话饱饱不爱听! 她都长个子了,怎么会不像五岁呢? 哼! “五岁!” 她小脸儿一板,很严肃地说:“我现在满五岁了,再过一年,六岁,再长长,七岁,再努力一点,我都八岁了,八岁的我一定长好高,比婆婆还要高!” 婆婆轻声喃喃:“满五岁了吗……” “对呀。” 饱饱耳朵尖,听到婆婆的话后,倒也没多想,很干脆地伸出了三根胖胖的手指头,嫩生生地说:“我是三月生的,已经满五岁啦!” 三月! 老婆婆的心狠狠一震! 正是神女月! 她真是神女? 不,不对。 她虽是神女月出生,但只有五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自己想要寻找到的神女…… 只是她身上的神异之处太多了。 必须细查。 老婆婆若有所思。 很快,饱饱跟着老婆婆越走越远,来到了一处偏殿,说它是偏殿,只是因为它坐西朝东、房位不正,要真论起来,老婆婆的偏殿比起大宣国中的延禧宫也都不差丝毫。 不同的是,延禧宫住了十几位主子,而这座偏殿只属于老婆婆一个人。 刚一走近。 饱饱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小家伙可不怯场,谁看她,她都要看回去,见老婆婆迈门槛有些吃力,她还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手扶她一扶。 看得众人眼皮直跳! “神、神使大人。” 一个有些年长的奴隶更是两股战战,满脸惊恐地看着老婆婆手里的金鱼,颤声道:“大人,您的鱼、鱼……” 好像死了! “咦?” 饱饱小耳朵一动,小脑袋一歪,看向了老婆婆,很惊讶地说:“婆婆,你是神使?可厉害可厉害的神使?” 小幼崽声音甜腻腻的,很好听。 神使婆婆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却没有搭话,而是对着自家奴隶说:“这两条鱼拿去膳房,蒸香了,再呈上来。” 奴隶:“!!!” 蒸了? 还蒸香了? 神使大人,您难道忘了吗,它可是金尾鱼啊,刺是多的、肉是柴的,哪怕是神厨在世,也不能把它蒸香了啊! 奴隶欲哭无泪,刚要应声,就对上了神使大人那双略显凝重的眼眸! 她心中一凛! 难道神使大人想蒸的不是金尾鱼? 她瞬间悟了,含笑应声。 老婆婆确定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饱饱道:“我老婆子确实是神使,但是谈不上多厉害。” 也就是神女宫的一把手罢了。 “那也好厉害呀!” 饱饱眼睛亮亮地说:“神使婆婆,我见过好几个神使啦,她们都没有你厉害!你是最最最厉害的呢!” “哦?” 老婆婆微微惊讶。 想不到饱饱小小年纪,眼力竟这般超群! “嗯!” 饱饱用力点头,眼睛亮亮地说:“她们都不理我,只有婆婆理,婆婆最好最厉害!” 老婆婆:“……” 果然。 她就不应该对她抱有太大期望。 “而且她们都凶凶的,”饱饱想了想,小声说:“不写字,打手心,可疼了,我的阿母唔、我的姐姐她总是挨打呀,手心红红,可可怜了!” 还是婆婆好! 看着就好慈祥哦! 第368章 收获颇丰 神使婆婆看了饱饱一眼,忍不住地问:“……你不怕我告状吗?” 饱饱:“!!!” 告状?! 还能告状?! 小家伙吓坏了,连忙抬起小手手,捂住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小嘴儿,瞪圆了眼睛,很惊恐地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很慈祥地注视着饱饱。 饱饱:“……” 唔! 饱饱错了! 老婆婆一点儿也不善良! 她捂住小嘴巴,单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瞧人,眼珠流转间,机灵极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老婆婆开口,饱饱才尝试着伸出了小手手,勾住了老婆婆的衣裳,仰起小脸儿,紧张兮兮地问:“婆婆,你、你会告状呀?” 老婆婆并未应声。 饱饱却没有气馁,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胖手,牵住了老婆婆的大手,奶声奶气地说:“婆婆不告状,我可乖可好啦,鱼肉肉全都给婆婆吃!” 老婆婆这才失笑。 许是小团子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好听得紧,也许是小家伙小手软绵,煞是好捏…… 总之,老婆婆的心情罕见地好了起来。 她牵着饱饱白嫩嫩的小手,将人带到了主殿,命人奉上瓜果梨桃、糕点肉条,好让饱饱垫了垫胃。 饱饱也不客气。 她一手一个小香瓜,“咔嚓咔嚓”地咬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吃鼓了小肚儿,等鱼肉蒸好时,她已经吃不下几口东西了。 饱饱:“……” “肉肉!” 小家伙急得不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婆婆!肉肉!吃肉肉!” 嗝~ 还有一点儿撑。 老婆婆:“……” 她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有些无语,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说道:“孩子,这两盘鱼肉光靠我老婆子自己根本吃不了,你别忘了带走。” 饱饱的眼睛瞬间亮了! “咿呀!” 她小脸儿一红,奶声奶气地说:“这怎么好意思呀!” 说完,她又立马吹起了老婆婆的彩虹屁:“谢谢婆婆!婆婆最好啦~” 饱饱可真幸运! 居然遇到了这么好这么善良的老婆婆! 小家伙开心得不行! 她来这神使宫一趟,小肚子吃圆了,小包裹也装得鼓了,就连两只小胖手也没空着,一手捏了一个小糕点。 一看就知道她收获颇丰! “婆婆!明天见呀!” 饱饱一边挥动自己捏着小糕点的手,一边奶声奶气地承诺道:“明天我要抓更多鱼鱼,全都分给婆婆吃!” 老婆婆身形一僵。 她慈祥的笑都险些挂不住了! 饱饱却没多想,见老婆婆望向了自己,她再一次挥了挥小手儿,然后迈着小步子,颠颠地朝外走了去。 良久,老婆婆才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切记要在今晚之前将池子的金尾鱼尽数转移。” 奴隶们面面相觑。 完全不明白神使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说,刚刚那个孩子她另有身份?还是说她地位超然?总不会是神使大人童心未泯,想要逗小孩子玩罢! 正想着,就听到神使大人再一次开口:“……温,你速去学宫、取回丁籍,务必要将她的过往身份一一查明。” 温心中一凛! “是!” 另一边,饱饱正迈着小步子,美滋滋地往外走,不一会儿,她便顺着神使宫奴隶的指引,一路绕过了假山清泉,回到了娅所在的学宫。 她走近时,娅正头也不抬地写着字,速度很慢,但表情严肃,一看就知道她是下了苦功夫。 再看一眼她周围。 嗯。 其他女使全都在收拾书箱,准备离开。 饱饱:“……” 她忍不住地压低了小声音,问向阿花:“阿花姐姐,娅姐姐她在写什么呀?”苏丹小说网 看着好吃力哦! 阿花欲哭无泪:“娅不是对班里的女使动手了吗,那个女使去找神使告状了,神使气坏了,罚娅抄写《神女经》,今天抄不完,咱们谁都不能回女使房!” 饱饱倒吸了一口冷气! 《神女经》只有五页纸,不算很长,但娅她不识字啊! 想让娅字迹工整地抄完一册《神女经》,没有两个时辰,根本不可能! “还有你!” 阿花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将矛头指向了饱饱,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去洗手吗?怎么洗了一下午?你知道我和娅有多担心你吗!要不是娅从神使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你没出事,我们都要逃学找你去了!” 饱饱有点心虚,抠着小手手,小声道:“饱饱错……” “不许撒娇!” 阿花气坏了:“你撒娇我也不会心软!小饱饱!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唔!” 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饱饱堵住了! “吃!” 饱饱连声道:“糕点香!阿花吃!” 阿花:“唔!唔唔唔!” 臭饱饱! 你想用糕点堵住我的嘴? 想都不要想! “唔!真香……” 她含糊不清地说。 饱饱小嘴儿一抿,忍不住偷笑一声。 “香?” 娅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了空闲,抬起了头,眼神幽怨地看着饱饱:“崽崽,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竟然只给阿花吃,不给阿母吃?” 饱饱小脸儿一板,纠正她:“不是阿母!是姐姐!” 娅的眼神更幽怨了。 饱饱:“●)o(●” “等等。” 阿花吃了香香甜甜的糕点,脑子终于清醒了些,她连声问道:“小饱饱,你的糕点是哪来的?” 别人给的,还是自己偷的? 阿花的小眼神忍不住地往饱饱的小手手上瞟。 这要是偷的,她非要好好揍她一顿不可,小胖手都给她拍肿,让她再偷! “神使婆婆给哒!” 饱饱眼睛亮亮地说:“娅姐姐!阿花姐姐!我今天遇到神使婆婆了,神使婆婆可喜欢我啦,她给我好多肉肉、好多糕糕、还有好几个果果!” “神使?!” 阿花震惊:“你居然遇见了神使?神使还能喜欢你?!” 这话饱饱不爱听! 她这么好看,神使婆婆当然喜欢她了! 娅也说:“神使喜欢崽崽不是很正常吗?崽崽白白的、香香的,多好看,我要是神使,肯定也喜欢她!” “嗯!” 饱饱赞同极了,用力点点小脑袋! 第369章 罚写 阿花听了这话,忍不住地咂嘴,一边捏着饱饱的小胖脸蛋儿,一边感慨地说:“甲字班的那些女使天天上赶着巴结神使,都不得其法,你倒好,洗个手的功夫都能从神使的手里哄到食物来!” 饱饱小脸儿一仰,得意极了:“当然呀!” 饱饱最厉害啦! 这憨态可掬的小模样实在是引人发笑,娅和阿花对视一眼,全都笑成了一团! 半晌,娅才擦干净自己笑出来的眼泪,连声道:“好阿花,快别笑了,等帮我抄完《神女经》再笑,可行?” 阿花:“……”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娅,你忘了吗,我也不识字。” 娅被打击到了。 她抓了抓头发,有些崩溃地说:“兽神在上!求您保佑您最虔诚的子民吧!我真的不想罚抄、不想罚写啊!为什么!为什么神使大人不打我一顿,而是让我罚抄罚写啊!谁能帮帮我啊——” 话音落。 娅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一转,眸底闪过一抹精光:“崽崽啊。” 饱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我在呀。” 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紧张,她抠着小手儿,问:“娅姐姐,你你、你要做什么呀?” 饱饱有点慌。 “崽崽别怕!” 娅的眼睛亮极了,有些激动地说:“崽!你真是我的福星!白崽、香崽、美崽,我最爱的崽,求求你帮帮阿姐,一定要把这篇《神女经》抄完啊!” 饱饱:“(⊙o⊙)” 饱饱? 饱饱抄?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娅的大手,又瞧了瞧自己的小短手,呆呆道:“娅姐姐,我好小,抄不快呀。” 而且饱饱的字可丑了! 饱饱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 “崽~” 娅痛苦道:“崽崽,你要是不帮我,就没有人能帮了,呜呜,你想看着阿姐被罚抄一整晚,还一口饭都吃不到吗?” 饱饱诚实摇头。 最终,她还是在娅恳切的眼神下,动摇了。 小家伙缓慢地抄了起来。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写字的速度并不快,也谈不上好看,但她很认真,每一个字都一笔一划地写,丝毫没有偷工减料的意思,字迹看起来也跟她本人一样,圆圆胖胖,实诚得紧。 不一会儿,饱饱的小手指头就现出了红痕。 娅也没歇着。 饱饱写字的时候,她也写,虽然她的字又丑又乱,但她依旧没有放弃,只顶着满头的大汗,不停地挥墨! 终于! 两人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将这一册《神女经》合力抄完! “走!我们去找神使!” 娅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就立马停笔,激动道:“太好了!可算是写完了!再写不完,我这胳膊和手都要酸死了,崽,你怎么样?手手疼吗?” 饱饱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有点红。 要不是这半年来,萧允懿总是教她认字、教她书写,饱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将《神女经》抄完呢! “呼!” 她奶声奶气地说:“娅姐姐不怕,我不痛哦!” 娅感动极了,眼圈都有点红,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桌面,一边夸赞饱饱,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她才牵着饱饱的小手,朝外走了去。 罚娅抄写的这位神使住在学宫,想要找到她,不算费力,不过人是见着了,娅却没有机会进屋。 因为神使大人的房间已经人满为患了! 饱饱目瞪口呆! “娅姐姐,”她难掩惊讶地说:“……她们全都被罚抄写了吗?” 娅:“……” 她的眼神复杂极了。 “不是吧!” 阿花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声道:“她们也太拼命了,明明都下学了,还要上赶着找不自在?难怪雨总说,甲字班的人最喜欢巴结神使,现在一看,还真是这样!” 饱饱踮了踮小脚儿,往屋里瞧了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夏伊人。 她正捧着本《神女经》,神色恭敬地说着什么,每说一句,神使都会微微点头,看模样,似乎对夏伊人很是赞赏。 饱饱抿了抿小嘴儿,不吭声了。 娅也是无言。 三人就这么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起来。 终于! 夏伊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直起了身,同神使告了别,临走前,她还对着饱饱温柔的笑了笑,眼神一派柔和。 可饱饱知道,她是在挑衅自己! “坏人。”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才迈着短腿儿,往屋里走。 “抄完了?” 神使跟夏伊人她们说了好一阵的话,嗓子有些哑了,见娅进屋,她抿了口果茶,才淡淡出声:“我看看。” “喏。” 娅应了一声,面不改色地交出了罚写纸。 饱饱的心都紧了。 小家伙很少说谎,也很少做坏事,眼下她心慌得厉害,生怕神使眼尖,再发现什么来,小手手紧紧地抠在一起,将自己白嫩嫩的小手背都抠红了。 不要怕。 饱饱不要害怕。 神使很笨,一定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家伙紧张极了,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可惜天不遂人愿,神使一边抿着果茶,一边翻起了娅的罚抄纸,每翻一页,她的眉头都会皱得更狠。 别说饱饱了,就连娅这个厚脸皮都有些遭不住了。 “……你写的?” 神使瞥了娅一眼,而后,她又将视线落到了阿花的身上,冷声问道:“这几页纸全都是你帮她写的?” 字迹明显不一样! 前者像蜘蛛爬,后者像小胖娃儿! 一定是两个人写的! “啊?” 阿花脸一红,条件反射一般地来回摆手,急道:“不不不,我不识字!” “不是你,那是谁?”神使不咸不淡地开口:“想不到咱们神女宫竟然有这么爱抄罚写的人,既如此,那就让她多抄几遍吧,《神女经》加《兽神赋》各五遍,明天交给我。” 饱饱:“!!!”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猫儿一样的圆眼睛里全是震惊! 罚抄? 饱饱也要被罚抄! 而且还要抄五遍?! 她嘴巴一瘪,用力忍着,也不愿意让自己哭出来,可她太小了,根本憋不住眼泪,一个不小心,幼猫一样的啼哭就传到了年轻神使的耳朵里。 神使:“?” 第370章 丁籍——她的身份 什么声音?苏丹小说网 有人哭? 神使都懵了一下,连忙地直起了身,朝四下看了去,终于在门口处发现了一只正抹着眼泪的小团团。 小团团也就五岁,生得白嫩极了,圆圆脑袋、圆圆脸,一哭起来,小泪珠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却只发出了奶唧唧的小哭腔儿,可怜极了。 这不是娅的小奴隶吗? 神使愣了一下,也有点懵。 她对饱饱有印象,这几天她总在丁字班教书,都要被这满屋子的蠢货折磨疯了,每次想发怒,她都能对上这个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睛,硬生生地让她压住了怒火! 算了! 再吓着小崽子。 这小崽子白嫩嫩的,一看就不经吓! 再者,这只崽是真乖啊,自己讲书时,她听得比谁都认真,小身体坐得笔直,小手儿也背着,时不时的,还若有所思地点点脑袋,总是给神使一种她能听懂课的错觉,她能不喜欢她吗! 只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她们还没说上过一句话罢了。 “……你的小奴隶?” 神使默默地放下了果茶,问:“她哭什么?” 娅都心疼死了,第一次对着神使服软,求她说:“神使大人,我知错了,您罚我吧,别罚崽崽,崽崽她才五岁,不经罚啊!” “哇呜~” 饱饱哭得更大声了! 她才五岁,手手只有娅姐姐的半个大,哪怕累上一整晚,也抄不完五遍的罚写啊,而且她好怕疼,一想到罚写抄不完,自己就要挨打,她更是难受得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神使都看傻了! “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我……” 我什么时候罚她了啊! 我罚的明明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神使表情微变,眼底闪过了一抹震惊,看向饱饱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神使大人,全都是我的错,”娅连声道:“她是我的奴隶,只能听我的话,我让她帮我抄罚写,她不敢不帮,这不怪她,全怪我,求您别罚她了!” 你一罚她,她就哭。 她一哭,我这心都要碎了! “你……” 神使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你竟然让一个小幼崽帮你抄罚写?你你你、你简直恬不知耻!” 这孩子看着也就五岁,话才勉强说利索,你就让人家罚写了? 这是人干事儿吗! “这是谁写的?” 神使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那张像是被蜘蛛爬过的纸,质问出声:“小崽子写的?” “我、我写的……” 娅声细如蚊。 神使:“……” 果然!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 “你的字竟然比一个五岁孩子的字都要丑,你简直——”神使气坏了,大声道:“行!我不罚她!只罚你!《神女经》和《兽神赋》各十遍,三天后交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十遍! 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到了原地! 神使冷嗤一声,却懒得跟她废话,当即起身,径直朝外走了去,光看背影,众人都能知道她怒气未消! 嘶! 不知是哪位勇士惹了神使大人! 好可怕! 神使无所顾忌,没一会儿,她便大步行到了神使宫。 “大人。” 刚一进殿,她就对着神使婆婆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堪堪冷静了下来,恭声道:“丁字班女使的丁籍都在这里,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神使婆婆抬抬手,示意神使站到一旁,随后,才翻开丁籍,默默地翻看起来。 巨石部落、巨蟒部落。 难道……她真是小部落的幼崽? 良久,神使婆婆才合上丁籍,缓缓问道:“丁字班的学习进度如何?” “毫无进度可言。” 神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都绿了一下,才说:“丁字班的女使要么不认字、要么不会写,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怕是不能出师。” 而时间恰恰是她们最为紧缺的东西! “娅?” 神使婆婆突然开口。 神使一愣:“……您知道她?” 说着,她的心都沉了一下,忍不住道:“大人,恕我直言,娅的实力和性格在众多女使中,只能算是垫底,并不适合神女宫,倒是甲字班的夏相貌奇丽、性格坚韧,很有灵气。” “夏?” 神使婆婆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她心性太差,罢了,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尚早,还是先等等看吧。” “……喏。” 学宫。 神使离开后,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欲哭无泪道:“完了完了,我又挨罚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倒不如自己写了,作甚要让崽崽帮忙啊,这回好了,神使罚我抄十遍,啊!我要疯了!” 饱饱也一脸后怕。 差一点。 只差一点饱饱也被罚了! 超可怕! “娅,我们快回去吧,”阿花催促道:“现在天色都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呢!” “嗐!” 娅不屑道:“我怕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宰一双!”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起了身,牵着饱饱的小手手,一路朝女使房的方向走了去。 学宫距离女使房有些远,她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看到远处熟悉灯火,娅瞥了下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斜前方的位置传来一声咒骂! “老不死的!你又不吃饭?作死也害到我头上来!” “他娘的!要不是神使大人心软,收留了这些受兽神诅咒了的罪民,他们早就死了,现在倒好,咱们好吃好喝伺候他们,他们还寻上死了?真是给脸不要!” “得了,你小声点。” 有人劝道:“他们活着只能一天比一天遭罪,想不开不也正常吗。” “……” 声音渐行渐远。 饱饱三人面面相觑。 “这些神弃之人每天都在寻死啊?”阿花压低了声音,问:“娅,你说这神女宫到底想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收留这么多神弃之人呢!” 一个个都顶着大肚子,成天哀嚎! 多吓人啊! “别想了。” 娅凄声道:“我们还是想想我该怎么做,才能在三天的时间抄完罚写吧,兽神啊,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甲字班的夏不是最厉害吗?她快点通过兽神的考核,成功升为神女吧!我要撑不住了啊!” 阿花:“……” 你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