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 1. 第 1 章 尤明明到京海那一年,运气不怎么好,正值台风季。 京海临海,每逢夏季,甚至到夏季过后的初秋,都可能会有几场极大的风浪。 那时候自己在火车上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不,或许比整整一天都还要长,只记得天不亮的时候就跟着母亲搬着行李到了火车站,火车站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很多,夏天也是一样。 夏天的绿皮车厢里人满为患,汗臭还有各种体味在夏天的高温里发酵,在咔哒咔哒极其有节奏的声响里,把人逼得内里的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尤明明在车上脑袋伸到窗户外吐了几回,然后一路昏昏沉沉靠在背后死硬的硬座上 咔哒咔哒的声响不知道响了多久,耳边的嘈杂声一下喧嚣起来。母亲陈楠推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拿起行李下车。 十二岁的女孩,已经有了自理的能力,不需要时时刻刻看顾着,还可以帮母亲减轻负担。 尤明明吐了一路,手脚无力,但能从行李架上拖下偌大的行李箱,这里头装着她的所有的衣物,还有一些她喜欢的书和玩具。 车上的人熙熙攘攘的推着她往下走,尤明明在上火车之前,听说了很多火车站抢小女孩的事。而且小女孩被抢走之后,就会被卖到穷乡僻壤里给老光棍做媳妇,关起来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生,生到死为止。 所以她跟紧了前头的陈楠,不敢有半点的放松。 直到她们坐车到旧厂街,看到等在那儿的外公外婆,她才勉强松了口气。 现在是晚上九点,旧厂街的这片家属区却没见着有几个人在外面,外面的风呼呼直吹。吹得人头脑都疼。 尤明明下了车,外公赶紧把她拖着的那个行李箱给拿了过去,和外婆一道上楼。 胡乱洗了澡换了衣裳,尤明明就一头躺到了床上,那边客厅里母亲陈楠和两位老人的话语透过木门板透过来,什么“留职停薪”“下海”“离婚”,话语细细碎碎的落到耳朵里,成了催眠曲。 当天夜里,外面的风就狂作起来,带着一股尖啸的气势,把窗户撞击的砰砰作响,尤明明在这么大的狂风里睡得很安稳。 或许是在火车上耗的精神太多,哪怕外面狂风大作,她也睡得很好。等到终于睡饱了,一觉醒过来,台风天已经过去了。 在临江,台风天司空见惯,大家提前一天做好准备,躲在家里不出去。基本上只要一天,台风天就过去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尤明明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空无一人,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碗面,看着不像是家里做的,家里做的面最多都是拿骨汤肉汤之类的吊一吊,不会拿好几种香料来专门做面汤。面上盖着几只猪脚,还有几根青菜,上头还撒着葱花。 尤明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迟钝的肠胃被面的香味一勾,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咕咕叫。 她坐下来吃面,这面和她在之前市区里吃的辣口完全不一样。才吃了两口,门外面就被人咚咚敲了两下。 “陈老师在吗?”外面响起个热情敦厚的嗓音。 尤明明去开门,门开了,外面露出一张和嗓音匹配的脸,穿着一件常见的海魂衫,脸上洋溢着纯质的笑。 风从他身上吹过来,就带来了一股鱼腥味。 见着门后冒出一个小姑娘来,小姑娘头发披散着,头顶还毛毛躁躁,身上衣裙也穿的随意,显然刚起来。 小姑娘长得俏丽且白净,看高启强的眼神里是幼兽一般的稚嫩警惕,“你是谁?” 旧厂街这一带,住的都是厂里的职工,彼此都知根知底。往外面的过道上一站,个个都是熟人。面前这小姑娘显然就是个生面孔。 高启强看着这小姑娘,很快就热情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高启强,住在上面。昨天不是刮台风嘛,陈老师挂在阳台上的东西没收进去,被风给吹下来了。我正好路过就送来。” 说着,他把个衣架子给递过来,衣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摊开一条枕巾。枕巾是常见的兰花图案,只是边边上有个陈字,标明了归属。 风吹下的东西,不可能这么整齐,自然是面前人送上来的时候整理过了。 尤明明道谢,接了过来。高启强乐呵呵的,脸上笑着,看在眼里越发的老实敦厚。 “小妹妹是陈老师的外孙女吗?” 都是厂里的职工,在这里各家各户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尤其是人际上的,谁家有几姊妹,有几个子女,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楼下的这户老夫妇原本是厂里的工程师,在战乱动荡的年月读过大学,去过苏联。算是一时的风云人物。他们家的事在厂里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老夫妻有个女儿,早早的出去了,分配到了外地,在外地结婚生子,平日里也很少回来。 这么一想,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二老的外孙女了。 她点点头,面前这个男人憨厚的笑,“那我走了,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就住在楼上。” “谢谢叔叔。”尤明明礼貌道。 这声叔叔叫的高启强不由得抓了抓头发,头上茂密的头发被他抓的更乱了。 好几年的讨生活,搞得高启强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上好几岁不止。 “小妹妹还是叫哥哥吧,你看着比我弟弟就大点。” 尤明明从善如流,改口改的毫不含糊“那谢谢哥哥。” 高启强笑着对门内的小姑娘招招手,告诉她要关好门注意安全才离开。 尤明明吃完面,蹲在家里一直等到中午,外公外婆才回来。 外公外婆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明明,妈妈去广州了,以后你就在这里读书了。” 陈楠来的时候,就已经和父母交代过一切,所以都已经安排好了。初中都是子弟学校,收的是工厂子弟。严格来说,尤明明并不是旧厂街的人,照着规矩不能入学。但是彼此都是认识的人,送个人情,也不是多大的事。 陈楠看着学校里好高的棕榈树,棕榈树的树叶大到离谱。这是在她当地完全看不到的。不过还有叫她更加目瞪口呆的事。 工厂子弟学校的老师上课,除了语文和英语老师之外,其他任课老师全是用的粤语。 这就出大事了,尤明明早先的小学的老师普通话流利。除了私下之外,绝少用方言。突然面对这种情况,她措手不及。 老师口里的粤语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听天书,一句也听不懂。而难得说普通话上课的老师,口音也重到发指。 每节课,尤明明都是在满脸发懵里渡过的,完全不知道老师口里在念叨什么,老师在上面各种挥洒汗水,热情洋溢,尤明明在下面,保持着满脸呆滞,一路坐到下课。看着上面的老师,脑子里从最开始的迷茫,成了神游天外的自娱自乐。 偶尔她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但她连老师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懂。上头的老师见她这样,用讥讽嘲笑的语气说了句什么,然后教室里的学生跟着哄堂大笑。 尤明明并没有觉得羞愧难受,她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就算他们笑,落到她眼里也是一场浩大滑稽的默剧,和她毫无关系。 她不认识那些人,他们的喜怒对她来说也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丝毫影响不到。 不过当小测的成绩下来之后,语文英语一骑绝尘,数学堪堪及格。 这样的成绩单拿到了家里,两个老人看了之后,相互对视一眼。过了小会外公起身去了外面。过了小会的功夫,两个人的脚步声隔门传进来。 尤明明弯腰往门那边看,见着外公领了一个男孩回来。 男孩生的眉清目秀,身材单薄瘦小。手局促的放在身前。 “是你啊?”尤明明一眼认出了这个男孩。就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高启盛。 她知道他是上回来送东西的高启强的弟弟。和憨厚热情的哥哥不同,弟弟高启盛显得要怯懦很多,站在那儿都是束手束脚。头低着,偶尔抬头看人,但都是很快又低头下去。 尤明明其实见他好几回了,一个班上的,而且还是上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星期能见着好几回,不过每次都是点头打个招呼就各自散开。 初中班上,男女之间必须泾渭分明,否则那就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由班里长舌的学生嗷嗷宣布谁喜欢谁,然后在两个人面前和神婆神汉跳大神似的,来回嗷叫。 所以说是邻居,其实也就是知道知道彼此长相和名字。 “就拜托小盛给我们家明明辅导一下数学,麻烦你了。” 尤明明啊了一声。 高启盛她知道的,全班第一,各科科目几乎全都是满分,语文作文扣了几分。在学校里堪称逆天。 尤明明看到外婆下巴往高启盛那儿抬了抬,她飞快道,“那就谢谢你了。” 高启盛不喜欢多说话,至少他在她面前是这样的,在学校里,尤明明也没有见过他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和她一样。 尤明明对于这些厂里的子弟来说,是个外地人。不会说粤语,习惯也不一样。吃不惯淡口,个头也比他们要高,皮肤没有长时经受日光的小麦色,反而呈现出瓷白,和他们格格不入。但是高启盛就是本地人,也融合不进去。不但没人和他做朋友,尤明明还见着好几次几个男生集聚在一起,对着高启盛说什么。 即使听不懂,但她也知道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而高启盛会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看课本,对那些故意扯高的话语完全不理会。 他们俩个都是被排挤在外的异类,但也从来没有因为相同的境遇而有过半点交集,是泾渭分明的陌生人。 送走高启盛之后,尤明明不解的问外公,“爹爹来给我讲不就好了吗?” 就算周围都是说粤语,她还是照着自己的旧习惯,叫外公外婆“爹爹,婆婆”。没有半点入乡随俗的意思。 初中的数学并不难,对于旧社会的大学生没太大的问题。 外公笑起来,“人老啦看书都看不清,而且帮人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尤明明听不明白,又听外公道,“你别看你这个同学不说话,别人欺负也不做声。他心里都有本账。” “看着不言语,却又心高气傲的很。傲气还得压着,不能发出来。偏偏又聪明,要是聪明劲不用在正道上,那就是个麻烦事。” 2. 第 2 章 尤明明撑着下巴只听明白两件事,一个是高启盛看着是个受气包其实很记仇,二个就是高启盛要给她辅导功课。 高启强对这件事倒是很乐意,第二天尤明明上学的时候,高启强带着弟弟高启盛在楼梯口那儿等着,高启强见到尤明明就笑,“小妹妹。” “哥哥叫我明明吧。”尤明明说道。“高启盛是我同学,我叫你哥哥,哥哥就叫我明明。” 在旧厂街,尤明明很少和人打招呼,更别说交朋友。尤明明其实生了一张甜嘴,小的时候能把素不相识的老婆婆都能哄的心花怒放,觉得不给她好吃的,就过意不去。 但在旧厂街,她不想花费这些功夫。或许是和故乡迥异的风土人情。又或者是母亲的抛弃。 她被抛在这一片完全陌生的棕榈树丛里,惶恐不安,即使有老人的陪伴,也是像只孤单的小兽,警惕的应付一切。 她几乎在瞬息间被迫面对这个局面,所以不学粤语,也不打算交朋友,独来独往,高傲且孤僻的和父母的决定对抗。 但是爹爹婆婆想她活泼点,那她就活泼点。 高启强头发茂密,留着这个年月年轻人时兴的蓬蓬头,尤明明看着高家大哥的 高启强笑着点头,又看向尤明明身后的老人,“陈老师,小盛要是有什么地方麻烦到的地方,和我说,我会教他的。” 老人笑的温和,“怎么会是麻烦呢。我家明明数学是真不好,还要小盛帮忙。” “其实尤同学的成绩不错的。”站在高启强旁边的高启盛开口了。 十二岁的男孩子还没有完全进入青春期,嗓音也还没有变,和其他男生粗嘎到粗鲁的嗓音不同,他嗓音轻质柔软。 “尤其是英语,读写比老师都还好。” 尤明明看到高启盛脸上带着笑,她在学校里看得他最多的样子就是低眉顺眼,或者是沉默不语。 不到必要时候,他是不会和同学说话的。而其他的学生对他有股幼稚且纯正的恶意。 她偶尔趴在桌子上,见着那边高启盛的课桌被人围着用粤语大声挖苦嘲笑,她懒洋洋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高启盛他犯天条了? 然后又懒洋洋的把脑袋别到一边去,对那边的欺辱视而不见。 面前的高启盛生的眉清目秀,他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脸色发黄,身形更是单薄瘦弱。说话轻声细语,站在那里,要不是那一身男孩的衣服,乍一眼看上去和女孩子也没太多区别。 尤其那双尚且稚嫩的扇形桃花眼,说笑里微微眯起来,更是添了几分难言的秀气。 “才没有呢。”尤明明被夸习惯了,对应的话信手拈来,“运气好而已。数学是真的差。” 她一股脑的把原本应该是家长的词儿都说了。 她看见高启盛在笑,怯懦的,乖顺的。 但他的笑里,尤明明没有见着多少笑得滋味。只是脸上摆出这么一副姿态而已。 不过也不要紧,她也差不多。 “你的英语也很好。”尤明明比划了两下,“发音很纯正。” 她是因为自小就有人教,初中再学,不过是把古早以前的东西捡起来而已,但是高启盛是真的厉害,旧厂街学校的英语老师教得只能说是惨不忍睹,但是他却能学到了和录音机里差不多一模一样的音调。 纯正的美式发音。 她和高启盛这番互相吹捧,引来两边家长的笑。 “以后我家明明的数学就拜托小盛了。” 尤明明看到高启盛甚是乖巧的应了一声是。 高启盛的确和答应的那样,放学之后,就会到她家里给她将把讲解今日老师说过的内容。因为她前面被耽误了不少,还得把前头落下的内容重新捡回来。 每逢辅导完毕之后,正好晚上六点半,是吃饭的时候。这个时候外婆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摆上了碗筷,比平常还要多摆出两副。 外婆让高启盛把家里的妹妹也一起叫下来。 高启盛的父母去的早,哥哥高启强十三岁就辍学卖鱼养家。菜市场的生意是要到晚上八点之后才能收场,下午下班买菜的那一拨是不能错过的生意高峰。高启强还要养两个弟弟妹妹,不管如何都不能错过生意。 在肚子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靠边站。高启盛并没有推辞,上去把小妹高启兰带了下来。 高启兰的样貌和是和二哥高启盛一样的秀丽,只是她年纪小,看着一团可爱。 晚饭准备的有肉有菜,比高家自己的要好。这对兄妹也很懂事,高启兰一进来就很乖巧的叫奶奶。 没有父母的孩子,哪怕小小年纪也在生活里学会了懂事。 尤明明也很识趣的去招呼高启兰,“小兰过来坐。” 她冷漠的时候,足够冷漠,可是热情的时候,也十分热情。她拉着高启兰坐下,给倒了小半杯温水。 高启兰其实见过尤明明几次,楼下来来个不爱搭理人的外地城里大小姐,在这一片人里已经传遍了。 高启兰见到尤明明的时候,见到尤明明很热情的和大哥打招呼,完全没有厂里人嘴里说的不爱搭理人。 当然那些人嘴里说的还更过分,说女仔养到十几岁找个人嫁了,书读太多了不安分,坐机关办公室又有什么用?生不出儿子,现在被男人离婚了,又去广州不知道干什么。连累老豆一把年纪还给带孩子。 这样女仔养出来的女,也不知道和亲妈一样不安分。 那些闲言碎语听到高启兰心里,心底有股莫名的寒意。又觉得庆幸。 饭菜做的很美味,除了尤明明面前那带了红艳辣椒的菜之外,其余的都是临江人喜欢的菜色。 尤明明照顾的恰到好处,坐下就自己吃自己的,没有说让这对兄妹多夹菜之类的,就当是平常同学,而不是当做客人。 吃完之后,高启盛帮忙收拾碗筷,妥善帮忙把碗筷都给洗干净之后,才带着妹妹回家。 次数多了之后,高启强特别过意不去,过来要给伙食费,被老人拦住。老人说钱不用了,家里孩子喜欢吃虾,要是真想谢,买虾的时候给点优惠就好。 然后高启强每隔两天就会提着新鲜大虾来,不是每天都提是因为每天都吃虾,容易把人给活活吃吐。 然后这些大虾成了晚饭桌上的白灼大虾,进了尤明明高启盛还有高启兰的肚子。 来吃饭的次数多了,原来拘谨的高启兰也放开了许多,甚至能和尤明明一块儿看那些小人书。 但高启盛不一样,和尤明明话多了很多,就是多了这么几句话,班里的学生就开始了一场滑稽盛大的表演。 “高启盛喜欢尤明明!!” “尤明明喜欢高启盛!” 男生知道尤明明听不懂粤语,特意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在教室里尖着嗓子像只猴子一样左右来回跳动。 其他的学生也跟着起哄,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尤明明看了一眼高启盛,高启盛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在座位上,背脊微弓,尤明明还能见到他通红的耳朵。 喜欢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口里,不是什么多美好的词儿。意思就和大人口里的搞破鞋差不多。 她站起来,当着一众起哄的人的面,抓起桌子上的书重重砸到了那个手足舞蹈的男生身上。 男生被书本砸的满脸发蒙,整个人往后一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那男生爬起来恼羞成怒要扑过来,尤明明抄起板凳砸了过去。 第一次被请家长,对尤明明来说,是个很新鲜的事。 她站在办公室里,见着家长来了,就冲外公笑。 尤明明外公过来到办公室里,先看尤明明没有吃亏,她发育的比同龄人要早,在其他人还是小孩子身量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往上蹿个。真动手,她身高摆在那儿有不少优势。 再看男生被打的鼻青脸肿。男生的家长拉长了脸,见到老人进来没有急着道歉,开口呜哩哇啦说了一通。 尤明明听不懂,无所谓的站在那儿,见着外公先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看向男生的家长,“医药费我们可以出,但是道歉就算了。” “毕竟他先有错在先,不是我家孩子故意动手。” 这下男生家长蹭的站起来,“你家就是这么教小孩的?” 声量高亢尖利刺耳。 “有理不在声高。你先把你孩子想要做什么说清楚。” 老人说着,点了点尤明明让她到外面去,对班主任说,“老师,这里已经没有小孩子的事了,让他们先回去上课。” 上课的时候,邻着教室的办公室里传来各种叫骂的声音,弄得教室里上课的老师都不得不停下来去把门给关上。 尤明明没管这事,依然还是和平常一样。等下课之后就回家。 高启盛对着摊开的数学课本,将上面的知识点组织了下语言讲给她听。高启盛的理解归纳能力极其强悍,他讲出来简单易懂。 尤明明等他把几道例题讲完,“今天那事你别放在心上,咱们之间课照上。不要因为那个人就把正事给耽误了。” “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我能来就能来。绝不会让你因为我受委屈的。” 高启盛辅导功课是一把好手,他能给她把所有的知识点全都串联到一起,直白简单的写给她。 尤明明觉得这样的高启盛,比老师好使。 要是因为怕闲话跑了,那就很划不来。 高启盛噗嗤笑了,他那双眼睛看着她,内里都是水光。 他那双微开的扇形桃花眼笑起来很好看,但水光里头毫无所动。 3. 第 3 章 高启强收拾完鱼档回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平日晚上都是一片兵荒马乱,他要照顾生意,还要给年幼的弟弟妹妹做饭。时常是他趁着下午三四点生意不忙的时候,招呼左边卖蔬菜的冯叔帮忙看着,自己回家把晚饭做好,再回来。 一来一回,把人折腾的够呛。 现在不用这么辛苦的来回跑了。到晚上,高启强自己借别的摊主的小炉子,煮个清汤面,里头放几根青菜,加点酱就对付过去。 半点都不耽误他做生意。 高启盛听到门那边钥匙开门的声响,“哥。” “还没睡啊?小兰呢?” 高启强把手里提着袋子放到桌上。 “小兰睡了。” 高启盛拨开塑料袋,见着里头装的都是橘子,个大饱满,外面打了一层蜡,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 这橘子在市场里卖不便宜,高启盛拿了一个出来。高启强见到他动手要剥,连忙去拦,“哎哎哎,别动,这要送人的!” 他把橘子从高启盛的手里拿过来,放到袋子里。 高启盛见着哥哥把橘子宝贝的放回去,还数了数。 “你和林老师外孙女相处的怎么样?” 高启盛坐在凳子上,“就那样。” 高启强看过去,听到高启盛拨弄手指,眼睛盯着他自己的指甲盖,对上大哥的疑惑,“不好不坏。” 大小姐。 高启盛心里说。 那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大小姐,浑身上下,哪怕一根头发丝都和旧厂街格格不入,他对着尤明明的时候,总感觉和现实的诡异撕裂。 尤明明有着过于白皙的皮肤,和旧厂街里常年在车间或者在日头下曝晒完全不同。也有着一头柔顺浓黑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随着走动的在腰后左右轻摆,摇动间在光下折出柔软的靛青。 纤细漂亮的手指上面没有半点劳作的痕迹,看人的目光透着一股不知疾苦的纯真。 高启盛想起,自己和小兰跟着大哥去市中心长见识,商店的橱窗里放着一只水晶天鹅。天鹅晶莹剔透,在光照下美丽炫目脆弱至极。他隔着橱窗看那只天鹅,高贵纯净,却勾起人心底下蠢蠢欲动的念头。 而尤明明就是那只水晶天鹅。也是被精心打理的鲜花。在光下绽放着璀璨的色彩。 她应该被养在温室里,而不是出现在旧厂街。 说话都透着一股大小姐的娇生惯养,就算是发脾气打人,也是娇气的忍无可忍。 打了人也没有半点局促不安,高启盛看见她眼里全都是目空一切的冷漠。 她对着那些嘲讽挖苦毫无反应,并不是因为和他一样的不得不蛰伏忍耐。 她只是看不起这些人罢了,看不起到连和这些人计较都不屑。 高启盛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哥哥拿了抹布,小心的再把袋子里的橙子擦拭一遍。 “不用擦了。”高启盛说道,“擦了也看不出来。” 何况他们眼里的好东西,可能在她眼里也算不上什么。 “阿盛,这是为人的礼数。”高启强把手里的橙子好好的摆好,“人家对你好,你要记住。” 高启盛点头。 第二日是周末,学校放假,但是家属楼下大清早的热热闹闹,挨打的那个男生妈妈清早就在楼下高声叫骂,之所以不上门,是想要把事吵的越大越好。 周末的天不用上班不用上课,绝大多数人都闷在床上睡觉,冷不防听到楼下女人又高又尖的哭声吵的从床上爬起来。 高启盛并没有睡懒觉,每逢休假他会帮着大哥高启强做事,有时候会在家里复习功课。 今天高启强打算亲自上门送橘子,所以没有一大早就去市场。 没想到陈老师家还没开门,楼下就开始热闹了。 楼下大声叫骂的妇女带着农村里哭丧的腔调,在楼下唱着叫骂。那调子用女人尖利的嗓子唱出来格外的贯穿耳膜。 “怎么开始闹了。”高启强开了门,手扒在门外过道的护栏往下看。高启强家的房子在五楼的尽头。父母还在的时候,干脆就把他们家门那边的过道安上了铁门,算是这一片过道都是他们家的了。 高启盛从屋子里出来,跟着高启强往下看,见着下面的女人指着自家楼下高声叫骂。 从女人的骂声里,高启盛知道了尤明明打人的最后处理结果,陈家掏钱给人治伤,但也仅仅是医疗费而已。至于别的,一分钱不给。赔礼道歉更是说笑。 这个结果,那家人不接受,于是就来撒泼了。 高启盛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手臂抓紧栏杆,往下看,见到天蓝的裙摆出现在栏杆外。 尤明明出来了。 大清早的吵的那么厉害,尤明明被吵醒之后,就换好衣服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高启强赶紧拉上弟弟下楼。 人已经出来了,楼下又唱又骂的人,见到尤明明出来,怕是要冲上来。 旧厂街这块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要是真的冲上来了,两个老人还有个小姑娘怕是撑不住。 高启盛跟着哥哥到楼下,见着尤明明穿着蓝色碎花纯棉裙子,鸦黑的长发全数披在肩背上。 如同瀑布披散下来。洋洋洒洒将她后背遮住,脸在披散的长发下越发的精致小巧。 尤明明神色冷淡的看着下面闹腾的人,下面的妇女见到她出来之后,越发激动。站在楼下指着她高声叫骂。 不过还是用的方言,原本是想要用方明明听得懂的普通话,奈何说的不好,有些词还说不出来,严重影响发挥,只能换回家乡话。 “明明。”高启强听到下面的骂声越发高亢,想要拉过小姑娘,让她进屋。下面骂的太脏,不能让孩子听到。 “明明,把耳朵捂住,不能听。你不要听。”高启强示意尤明明赶紧到屋里去。 才拉着人要进去,那边楼上就有一个女人提着一盆水,对准了楼下的人就泼了下去,正好叫下面的女人当头吃了一身水,叫骂戛然而止。 周末大清早的吵,把人从床上吵起来,很召人厌烦。那女人有个年幼的孩子,吵闹了一夜,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楼下的人给吵醒。火气旺盛之下,来了一盆水泼下去。 高启强顿时大觉不妙,果然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那女人尖叫着去把自己藏在一边的丈夫儿子给拉出来,吵闹着要上楼找人算账。 果然前头的叫骂只是开头戏,还有男人在后面压轴。 只不过这场被一盆水给泼的换了方向,朝着另外一边去了。 高启强只想着叫尤明明到屋子里去,外面吵得这么凶,小姑娘看了不好。 尤明明却不,她摆了摆手谢了高启强的好意。她对高启强身后的高启盛笑笑,又到栏杆那儿。 那边已经冲上楼干起来了,泼水的人自然不会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她后面一家子。当然不可能看着她被欺负,顿时从门内涌出来。 混乱之中有人去拉架,然后被愤怒两家人指着鼻子骂,紧接着愤怒的一同加入到推搡里。 尤明明看到那边越发吵闹,高启强已经拦过她,往屋子里去。 家里这个时候只有尤明明在,老人觉轻,早上六点就起床到外面晨练,晨练还要买菜,悠悠转转要好些时候才能回来。 高启强把提来的那兜橙子放在桌子上,拿了一个出来放她手上。 高启盛看着尤明明手里的那个橙子,他们一家很少吃这么好的橙子,很多时候,是市场卖的处理货,烂的发霉的,随随便便两三毛一斤。 大哥高启强买回来,挑出好的给弟弟妹妹,剩下来的,把坏的切了吃。 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奢侈上一回,吃上稍微像样一点的水果。但他们过年吃的,也没有她手上的这个好。 尤明明寻来了勺子,把橘子皮剥开。她把橘子掰开,把一半递给高启盛。 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很长时间里,她占据着双方亲人唯一的宠爱,所以分享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高启盛见到她递过来的橙子,她手上还带着剥橘子皮的时候粘上了汁液,充斥着橙子的清新香味。 他看着她摊开的手掌白皙,心里涌上莫名且隐晦的愤怒。 那是被可怜的怒气。 “谢谢,不用了。”他脸上挂出早已经熟稔的怯弱笑容,连带着背脊也习惯的佝下去。他开口还要拒绝,冷不防一块橘子瓣塞了进来。 细嫩柔软的触感在唇上一触即离,高启盛身体僵硬,站在那儿见着她自顾自的掰开一块橘子塞到她自己口里。 4. 第 4 章 冰凉的橘子瓣入口,高启盛下意识的唇齿一合,醇厚的清甜的味觉在唇齿里完全蔓延开。 高启盛头脑迟钝的像是陈年的石碾,拖拽不开。面前的女孩子,又掰开了一块橘子塞到嘴里。她脸颊鼓鼓的,伸开手把那一半的橘子放到他手里。 高启盛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着高启强去市场的。 等到浓厚的鱼腥味从水缸里满满溢出来,卷上他整个人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阿盛。”高启强处理着手里的鱼,那边又有顾客在挑选玻璃水缸里的活鱼。手里有活,忙不开身,让弟弟去帮忙。 高启盛把手里的半边橘子全都塞到嘴里。咀嚼几口,吞下肚子。 咀嚼间,柔软指尖点擦过唇的触感随着嘴里果粒碎裂弥漫。 高启盛拿过哥哥放在水缸上的用来捞鱼的小网。去把顾客挑选的鱼给捞出来。捞鱼上称算钱杀鱼,这个过程他早已经做了无数次,已经深深的刻入到了他的肌肉里。哪怕不用脑子,也能闭着眼做完。 旧厂街市场周末的时候,人流量比往常还要大。等到终于可以轻松下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将近十二点。这个时候是午饭时间,家家户户都要做饭,才能坐下来稍微休息会。 高启盛坐在鱼档里的那个躺椅上,看着高启强在收拾。 鱼缸里的鱼嘴一张一翕,那股浓厚的鱼腥味,包裹着哥哥高启强,也包裹着他。 旁边的菜档老板像是有什么事,对着低头打扫的大哥叫了一声卖鱼强。 高启盛看着大哥一声应了,跑过去问有什么事。 鱼档里的鱼腥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浪潮一样把他埋没在内。他们兄弟身上的鱼腥味,不管用了多少肥皂都洗不掉。 哥哥是市场里的卖鱼强,他是学校里的卖鱼盛。 似乎那股鱼腥味,不管他到哪里,都会跟着他,被四周的人发现。然而联合起来将他排挤在外。 高启盛想起了尤明明,天蓝色的裙摆,上面是细碎的花。她不用和他那样,拿着渔网在鱼缸里捞鱼,也不用和浑浊的鱼腥味打交道。 她不用和他这样狼狈,她会在夏日清晨的阳光里读小王子。 他曾经见到她坐在过道上,对着清晨的日光,指尖都渡上了一层浅光。翻弄面前的书页。 那是他连期望都没有资格的。 尤明明觉得高启盛对她更冷漠了,虽然平常和她说话,看着和平常差不多。但是那股疏远是实实在在。 不过她也不放在心上,她目标明确,学校的老师上课实在不敢恭维,只要高启盛给她把课教好就行。至于高启盛对她的亲疏,那没什么重要的。 上门闹事的那家子,以拉扯进群架而告终。原本那家子上门来闹事,谁知道大清早的噪音扰民,惹了众怒。那家子既然是来搞事的,自然是要蛮横。但是他们蛮横,别人也蛮横,几方打在一起,公安来了,都花了好些功夫才把这几波人给分开。 然后打架的都以群殴的名头去拘留所里蹲了几天才出来。 尤明明经此一事,名声大振,谁都知道这家里有个年纪不大,但是脾气不好的女仔。 说她的闲话的比以前的多了许多,没有半句好话。但敢惹到她面前的,却真的没有了。 凶悍在旧厂街,不一定是坏事。温柔贤惠也不一定是好事。 学校里在尤明明扯着嗓子,以各种怪异的腔调开她和高启盛玩笑的,绝迹了。 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 打一次人,赔了钱。但是带来的却是清净。 不过这清净却没有持续太久,有一天放学,轮到尤明明做值日,搞完卫生,她背起书包就回家。 做值日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白天管擦一天的黑板,放学还要扫地。 把垃圾倒掉,就算已经大功告成,她抓起书包,把空无一人的教室一关,就往家里赶。 已经过了放学人最多的时候,现在路上也只剩下了三三两两的几个学生。 她不打算缩短高启盛的辅导时间,脚下走的更快。才拐入一个巷子里,就发现里头乌泱泱的挤了好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是和差不多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领头的那个稍微大殿,十四五岁左右。脑袋上留着长发,身上衣服敞开了,流里流气,就是一群街溜子。 这些人中间围着的是高启盛,他的书包已经被丢在地上,里头的书本丢了一地。隔着人去看,尤明明看到缝隙里的高启盛蹲在地上,低头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 尤明明向后退了一步,脑子转的飞快,在场的人多,她打不过。也不打算去莽。既然这些人逮着高启盛欺负,那就不管她的事。 那她充什么英雄,当然是赶紧跑啊! 反正这群人也不会把高启盛给打死。 尤明明正打算掉头的时候,临头的那个抬头看到她,哟了一声,“这是谁,这不是大小姐吗?大小姐也来了?” 尤明明吞了一口唾沫。 跑的太慢,不够果断,所以现在被发现。她果然早就该在看到高启盛蹲地上就应该掉头就跑。 “大小姐好啊。”为首的小流氓对着尤明明笑。 “卖鱼强的弟弟兜比脸都还光,城里大小姐应该有点钱。大小姐,借点钱给花花呗。” 尤明明看着四周包抄上来的小混混,暗忖自己现在就算撒腿跑,怕也跑不过了。 这个时候高启盛已经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本都收了起来。 尤明明正面迎着小混混走过去。她把背上的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手里提着带子。 旋即尤明明咬紧牙,一鼓作气冲过去,小混混不是一个人,但是只有三个人。她虽然个头高,在这些小混混眼里是个女孩,又是城里来的,娇娇弱弱的没有多少力气,没有把她当回事。 猝不及防,那头子就被当头吃了一兜比。中学生的书包不是小玩意,内里全都是书,砸人起来就成了砖头。 混混被砸得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另外一个书包跟着砸到他头上。那一下来的急且重。 尤明明回头见到高启盛双眼赤红,抓起书包的肩带,用力的砸中了混子的头。 混子径直跌坐在地上,高启盛却没有停下,他发了狂,抡起书包疯狂的砸在混子身上。 他像是发疯了的狗,咬住了猎物,打死也不肯松口。 极致的暴力里,他越发癫狂。 书包砸在人身上和砖头没有区别,再加上失去了先机,那混混被砸的头破血流,尤明明连带着其他两个混混小弟,看得目瞪口呆。 在最初的怔愣之后,那两个小弟终于回过神来,跑过来救他们的大哥。 尤明明正好站在高启盛旁边,满脸发懵的见着高启盛把比他还高一头的混混砸得双手抱头躺地上。 她抬头见着见着那两个小弟冲着她跑过来,拉起高启盛就跑。 混混被砸的鼻子破了,鼻血流到地上。 高启盛看见土上的血,一脚踩在地上那人的腿上,有意无意的碾。 “走啦!别打啦!” 尤明明托起高启盛就跑,她一手抓住书包的肩带,另外一只手还得拽着高启盛。 才跑了小段路,尤明明就感觉到拽着高启盛的那只手沉了下来。偷闲往后一看,见着高启盛清秀的脸上已经全是汗,单薄的胸口起伏厉害。 这小子刚才砸人的时候,疯狗一样。现在逃命了却没力气了! 刚才把人砸成那样,要是被人追上,怕不是挨上几下就能了事的。她使出吃奶的劲头,拽着高启盛向落下的夕阳奔跑。 这就是他娘的青春吗? 尤明明想。 她拉着高启盛狂奔,她听到身后高启盛的喘息声都变了调。 跑过了最偏僻的路段,人声骤然多了。尤明明这才停下,身后的高启盛还有些刹不住,一头撞到她身上,差点双双摔在地上。 尤明明摸了一把汗,见到高启盛清秀的脸上通红,手扶着膝盖,嘶喘不已。 男生她见多了,但是像高启盛这么娇的男生,她还是头一回见。尤其现在简直就是个病西施。 高二妹妹。 尤明明心里吐槽。 她仔细端详他,高启盛长得眉清目秀,再加上瘦弱的身段,乍一眼看过去,和漂亮小姑娘似的。他在学校被欺负,也有长相上的原因。 越看越像个妹妹。 回到家,外公外婆正在做饭,高启盛和平日一样去尤明明那儿,他把书本拿出来,上面有被小混混踩过的鞋印,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书皮,想要把那个鞋印给擦掉。 尤明明过了小会再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红药水还有棉签。 高启盛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下,见到她取了一只卫生所里常见的吊瓶,招呼他过来。 “给你把膝盖那儿处理一下。” 高启盛知道膝盖破了,但他一直装作那伤不存在。 “不用,我……” 尤明明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让他把腿伸出来,将瓶子里的生理盐水倒在他的伤口上,细细密密的刺痛让他倒吸口气。 女孩弯腰给他处理伤口,“痛也忍一下,好吧。” 高启盛坐在那儿,浑身都不自在,她俯身过来,蜂花檀香皂的味道也一块飘来。那味道他家里兄妹三个人身上也有,不算什么稀奇。檀香里被体温一蒸,有了类似茉莉的气味。 外面下午五点半的光,透过了窗户过来,在他的眼前,把她的脸彻底照亮。原本白皙的皮肤在光中渡上了一层浅金的光。 她无意中抬头,光落到了她的眼底里,见到高启盛清秀的脸庞,口吻里带上对女孩的温和,“一会就好了。” 5. 第 5 章 夕阳的光落入她的眼里,在她眼底里照出一圈金色光晕,抬眼起来,那光晕在眼瞳里像是两簇火,烧得高启盛胸口滚烫。 尤明明看高启盛,此刻的高启盛清秀的像她以前玩的一只洋娃娃。 处理伤口是她从医生姑父的诊室里观摩过,在病人和医生的游戏里一遍又一遍玩了好几次,都已经熟练了。 生理盐水冲洗过伤口,将伤口上的灰尘等东西全部冲掉。 一边冲,一边她还照着游戏里的医生护士角色的全部再用红药水涂上,就万事大吉。 最后叮嘱他一句不要碰生水,否则伤口可能化脓。 整个游戏流程走完,尤明明获得了莫大的满足,高兴的差点当场转了个圈圈。 “你在这坐着,我去把小兰叫下来吃饭。” 她噔噔噔的跑远,去楼上把高启兰给叫下来。 高启盛坐在那儿,胸口涨的厉害。 高启强起早贪黑做生意,等到发现高启盛腿上的伤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阿盛你腿怎么了?” 高启强问。 “昨天放学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高启强点点头,言语里带着淡淡的责备,“怎么那么不小心。” “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撞了一下。” 高启强没再说什么,招呼两个弟弟妹妹下楼去。 到四楼的时候,正要撞见尤明明背着书包出来。家就是上下楼,又是一个学校,碰见是极大概率的事。 “早上好。” 等大哥高启强和人说话后,高启盛冲尤明明打招呼。 这一声早上好,和平日里的不太一样。平日里的都是高启盛式样的怯懦乖巧,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疏远。 今天却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他对尤明明笑。 “早上好。”尤明明冲着高启盛摇摇手。 尤明明是常见的衬衫裙子打扮,长发织两条辫子,在脑后互相缠绕盘好,上面戴着蝴蝶发夹。 她只比高启盛大了几个月,但是却比他要高。 尤明明只要稍稍低低头,就能看到他的发顶。 “一起走吧。”尤明明和高启兰走到一起。 高启兰还在读小学,走了一段路之后,高启兰在分叉口往另外一条道走了。 变成了尤明明和高启盛并排走。 “前天看到你在读一本书,是什么书?”高启盛故作好奇问。 他这是头一回想和她说话,紧张到捏着书包肩带的手掌心里都是潮湿的。 “小王子。” 高启盛早就知道,他当面看到她在翻弄书本。 “能借我看看吗?” 尤明明点头。 高启盛踢开路上的一块石头,“昨天那几个人,不会今天在路上等我们吧?” 社会上的混子,最是记仇,挨了那么两通捶,怕不是蹲着等机会报复。 这么一说,尤明明看到身边的高启盛也有些害怕,他略有些着急,“那怎么办?” 尤明明也不知道怎么办,打架打完了,现在想起还要收拾残局,“这样,我们放学的时候一起回家?” 高启盛顺着她的话点头,“也好,就算真的有什么情况,我们两个人也好过一个人。” 尤明明甚是赞同,两个人在,至少还多出一个人能给她分担火力。 高启盛目的达到,唇角的弧度圆润了许多。 当天傍晚在晚餐之后,高启盛把那本书拿回家。 安顿好小兰之后,他开了台灯,翻弄手里的书。内里的小王子无忧无虑,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上面小王子问狐狸,驯养是什么。 狐狸回答说,驯养就是建立建立一种关系。 指尖在纸张上,在那句话上,来来回回的摩挲。 台灯的灯光昏暗,他低头下去,努力的辨认清楚纸张上的字。 一旦你驯服了什么,就要对她负责,永远的负责。 这句话让他开心起来,老旧的台灯灯光不好,必须得挨得再近一点,才能看得清上面的字。 他顺着接下来的字句看下去。 “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那就要冒着掉眼泪的危险。” 高启盛看到这句话,他在昏暗的灯下疑惑的眨眼。 小王子这本书高启盛看完之后,还给尤明明。 “这么快都看完了?”尤明明有些惊讶,她又问,“看懂了吗?” 高启盛摇头,说没有,“里头有些句子,看不太懂。” 尤明明笑,“我也看不懂。” 高启盛啊了一声,他眨着眼睛,看见尤明明冲他眨眼,噗嗤笑了,“那怎么看你老是看这本书?” 她手肘撑着下巴,“婆婆要我看的。” 高启盛看着她撑着下巴,发鬓有两挑微卷的碎发搭在脸颊上。她很白,天生的白,在光下一照,可以迷住人眼。 高启盛觉得别人叫她大小姐某种程度上还是挺贴合的。 他看了一眼她房里的书柜,内里都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书籍。 “最近你在看什么?” “伏波娃的第二性。” 高启盛没有听过,更不知道。还没等他露出窘迫,尤明明已经把一本书抽出来给他。 高启盛接过来,“借给我?” “你想看的话。” 尤明明看见高启盛抬头对她腼腆的笑,脸颊比方才还要红了些。 高启盛的长处在于理工方面,英语也不错,文学上的兴致也有。他低头翻阅了两下手里的书,见到她正在转动笔,他看着她活动的手指,又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只水晶天鹅。 他曾经远远的站在橱窗外,远远的看着,现在他站到了橱窗前。 “你看什么?” 高启盛一惊,抬头就见到尤明明满脸奇怪的看他。 高启盛脸上端出他惯常的唯唯诺诺的笑。 “我看外面好像有只鸟飞过去了。” 尤明明掉头去看窗外,“有吗?” “就刚刚。”他满脸的无辜和老实,手点了点敞开的窗户外。窗户敞开着,别说鸟,连根鸟毛都没见着。 尤明明很是奇怪的暼了他一眼,见着他那老实的样子,也没说什么了。 高启盛在做老师方面还是有天赋,一个学期下来,尤明明的数学便和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太一样。 因此两位老人特意和高启强打招呼,在不影响高启盛学习的前提下,让孩子在自家帮忙补习。 高启强当然答应了,答应的也不太好意思,因为小兰年纪小,不好把单独那么一个孩子放在家里,所以二老都给带到自家里吃饭,完了还给听广播,留在老人家里写作业。到时间之后,和哥哥一起回家。 小孩子很难照顾,就算父母双全的家庭,在照顾孩子上,也要花不少心力,更何况只有他一个人。有人愿意接手,还好吃好喝的招待。高启强感激涕零。 老人家不收钱,提钱就变脸,高启强就只能多提点尤明明爱吃的大虾上门。 半年的时间,或许是他送的那些大虾,又或许是她天生的资质好,尤明明的个头疯狂的往上蹿,在其他人还在憋劲的时候,她已经像吸足了春雨的竹笋,使劲的往上蹿。她的身量开始可见的变化,在其他女孩子还才开始真正长的时候,她异军突起横看侧岭侧成峰。 再加上她的长相,每在外面走过,总能收获一众男生或是惊艳,或是猥琐的打量。 漂亮的女孩子,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注意对象。有那么几个大胆,要么直接上前搭话,要么给人送情书。 尤明明不爱搭理人,有男生搭讪,她面无表情直接绕过去。男孩子除了出去混社会的混子,胆子其实就那么点,被毫不在意的无视掉,鼓起的那点勇气顿时全都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全没了。 其他人看到先行者的结果,不禁都有些悻悻的。倒还是有人不死心,想要试试。 尤明明从教室外回来,见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份信,信是平常的信封,但是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红心,旁边还写着一句“是你每晚叫我失魂落魄”。 “这是谁放的?” 尤明明拿起桌面上的信,问高启盛。 她憋了下,才没把“高二妹妹”给叫出口。 高启盛除了必要,一般不怎么离开教室。都是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看书。 高启盛回头看到她手里的那封信,低下头,声音压低,“我不知道。” 尤明明狐疑的看他,高启盛注意到她的注视,呼吸都有些乱。 “我刚刚没有注意。” 尤明明也没难为他,她看着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两根指头捏着那封情书,斯条慢理的从中撕成两半,再对折又撕开。 四周的男生女生看着她慢腾腾的把那封情书撕成了一堆碎渣。 尤明明在人前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她也看不上那些所谓求爱的男生。 那堆碎渣被她倒进教室后的垃圾筐之后,有个男生不顾已经打响的上课铃,冲了出去。 一时间教室里有些寂静,不少双眼睛都在她身上。 尤明明毫不在意,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高启盛把头埋到书里,捏着书的手指用力到指甲都发白。压抑住自己内心里的狂喜。 但是外班的男生像一群闻到了味儿的鬣狗,开始阴魂不散的上门了。 体育课上,高启盛回到教室,外班的一个男生问他尤明明的座位在那儿。高启盛指了指,那男生赶紧把一枝玫瑰花塞到桌肚里走了。 男生走后,教室里只剩下高启盛一个。 高启盛把那支花拿出来,花枝上别出心裁的绑着情书。 高启盛把情书拆下来,和那日尤明明一样,捏住了情书,从中斯条慢理的撕开,一下接着一下,最终成了一堆碎纸。 那支花被他丢在地上。高启盛一脚狠狠踩了上去鞋底碾碎。 娇嫩的花瓣被他的鞋底碾碎,带上泥土,彻底的脏掉。成了地上乌黑的一滩污泥。这一刻他像是雄兽圈住了自己领地里的所有物,不被其他雄性觊觎。 第 6 章 高启盛拥有的东西从来不多,只有那么一点点,他没有办法和其他的孩子那样,理直气壮的问自己为了讨生活抽掉脊梁的大哥,又或者是早已经埋到土里的父母去要什么。 他有的那些,就像是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那几颗糖,那是他仅有的东西。 他四周太过险恶,想要得到什么又太难。所以但凡他能得到的,不管是什么,都想要死死的完全占据,半点都不想别被人分走。 高启盛把踩成了烂泥的玫瑰,铲到了垃圾筐里。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尤明明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冷艳美人名声在外,送她的情书没有回应,都习以为常,最多私下吐槽一句假清高,悻悻的摸摸鼻子,几个哥们聚在一起说说她的坏话,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被校外的混子看见了,校外的混子公开宣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并且蹲在校门口等她。 尤明明被这群家伙扰的不厌其烦。 “要不我带你从学校后墙走吧。”高启盛见着她收拾好书包,迟迟不肯出教室。 他说话的时候,难得带上了些许些许得意。 尤明明看他,高启盛看到她原本雾霭沉沉的眼里,霎时就清明了,“还可以从后墙?” 高启盛点头,见到她满脸的莫名,笑了,“你不知道?” 尤明明很诚恳的摇头。 她提起书包,和高启盛往后墙走去。学校后墙那块儿杂草丛生,一看就没几个人,墙上坑坑洼洼的,高启盛先上去。 尤明明看到原本身体瘦弱的高启盛,一路踩着那上面的孔洞上去。他上去之后指点她怎么爬上去。 幸好她不是真的娇生惯养,往手掌心里呼了两口气,照着他的指点,一路蹿上墙头,只是上去了,下来难。高启盛还好说,他像是早就习惯了。尤明明看着高启盛动作敏捷的下去。尤明明艰难的挪了两下,踩着墙面上的坑下来,她颤颤巍巍,往下挪了几下,觉得高度差不多了,径直往下一调。 结果缺少经验,落地不够稳当,当场屁股墩在地上。尾巴骨那儿瞬间像是被人给开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冲上头颅顶。 她一手捂住了尾巴骨,见高启盛过来,手抬起来示意他不要过来。她龇牙咧嘴的站好,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听到道路两头有脚步声。发现好些个留着长头发的小混混跑过来。 这些都是在校门口没蹲到,顺道跑到后面看看,谁知这一看正好瞧见两个翻墙出来。 尤明明见到那些小混混,跳起来就跑,百忙之中没有忘记高启盛,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一股脑的往前冲。 这次领头的大哥没有和上回那个倒霉鬼那样,被尤明明和高启盛砸的满头包,不但没有,还正领着小弟在后面追,和一群野狗在后面追。怎么也甩不掉。 尤明明突然想起了拉着的高启盛,要是把高启盛丢下,那群人肯定会被拖住。 她回头去看高启盛,高启盛脸上通红,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跑动间顺着额头脸颊落下来。高启盛眼型圆钝,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极致的无辜,黑黝黝湿漉漉,像是看着主人的小狗。 高启盛看她回头,握紧了她拽着他的那只手。 尤明明心里暗骂一声,这样好了,真的是甩都甩不开了。这事原本就应该做的出其不意,现在可好,被高启盛抓紧了,要真是甩开他,等着被他一块拉下。 “干什么干什么呢这是!” 高启盛循声看去,见到唐小龙领着唐小虎站在路口,吊儿郎当的看着。 唐小龙是这一带的混混,十二三岁就出来偷厂里的钢材拿出去卖钱。他弟弟唐小虎也是差不多,唐小虎年纪和高启盛差不了太多,但是早就不读书了,跟着哥哥唐小龙混社会。 唐小龙凭借着心狠,在旧厂街这一带混出名声,在旧厂街市场上收保护费。那群混混的父母好些都是做买卖的,被唐小龙拿捏在手里。 他这一声出来,那群和野狗一样追在后面的混混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混混出来,满脸嚣张,“我追我女朋友,怎么了?” 唐小虎笑得肩膀直抖,“女朋友,就你这癞蛤蟆样,你配得上吗?她什么人你什么人?” “叫她一声女朋友,看看她答应不答应。” 高启盛知道这对兄弟从来不是什么菩萨。大哥每月都要从卖鱼所得的钱里拿出一部分交给唐小龙。 这对兄弟能打的什么好主意。 高启盛死死的盯着那边这对兄弟。他下意识的咬住了拇指指甲。 那种自己的东西可能会被人拿去的焦虑,让他暴躁焦虑的厉害。 “我记得你爸爸好像是在市场里卖水果来着?” 唐小龙看了一眼急着出头表现的弟弟,挑眼笑。 小混子最多不过十五六岁,还得伸手问父母要钱,还得挨爹妈的打。果然唐小龙这么一说,领头的混子向后退了几步。 “学聪明点,嘴上别到处瞎嚷嚷。”唐小虎点点嘴,他嘴上有道伤疤,吊儿郎当里透出几分凶狠。 等那伙人走了,唐小虎回头冲尤明明笑,两手插兜,“没事了。我和我哥送你回去吧。” 尤明明脸上挤出点笑,“真是麻烦你们了,不是你们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唐小虎见她冲自己笑,有些受宠若惊,惊喜的抓抓乱糟糟的头发。 “没多大点事,就是一群分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没事啊。” 唐小龙笑,“我和我弟送你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住在旧厂街,街坊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 尤明明客气了两句,顺着这对兄弟的意思,让他们送回了家。路上,唐小虎给她送了糖水。 尤明明在楼下拒绝了这倆兄弟送上楼,再三道谢之后,才提着糖水回家。原本糖水她不打算要的,奈何这对兄弟坚持,连‘这个如果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兄弟’都说出来了。 没办法,她还是把东西提上来。 “明明和小盛回来了?”两位翻看报刊的老人,见到孩子回来,笑着问。 屋子里头的小兰听到外面的动静,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二哥回来了?” 高启盛对小兰笑笑,柔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和尤明明到房里。 他看了一眼尤明明顺手放在书桌上的糖水,提起来放到书桌边缘,几乎是只要轻轻撞一下,糖水就能滚下桌去。 高启盛坐到她身边,咬住拇指指甲,眼睛紧紧盯着书桌“你不能和他们搅和在一起,被他们缠上,可比之前那些人麻烦多了。” 第 7 章 高启盛咬住拇指指甲,眼睛盯着书桌上,“不能,你绝对不能和他们有什么牵扯,否则后面会非常的麻烦。一旦和他们有什么牵扯的话,你要摆脱他们很难。” “你很紧张吗?” 尤明明突然说。 高启盛转头,和她四目相对。 “我发现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咬指甲。” 高启盛把咬在嘴里的拇指放下来,眼里脸上有些躲避不及,“我没有。” 尤明明懒得和他在这点小事上计较。 “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尤明明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她书本都是拿挂历纸好好的包好,外面的雪白的书皮上的字迹露出锋利的字骨。 “但是现在我有麻烦,一时半会的还摆脱不掉。” 她把书本摊开,拧开了钢笔的盖子。 “那些小混混很棘手,不怕老师,也不怕学校。我总不能和爹爹婆婆说。他们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而且那些混子也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人。只要他们没有对我做出真正的侵犯行为,公安也拿他们没办法。” 尤明明脸上很平静,“我不喜欢那些混子,但不得不说,这个时候,那对兄弟的确能帮到我。” “你以为那对兄弟就比那些混子强?”高启盛语速变快,透露出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躁,“唐小龙十二三岁就出来了,在厂里周围偷东西,他弟弟唐小虎从小跟他哥哥学,打架斗殴一样都没有落下。他们能让那些大人都怕。” 他清质的音线里透出一股冷嘲,“你觉得这样的人,他们会对着你老老实实?” 高启盛清秀的眉眼里全是冷笑,“要不要看看外面,多少关于年轻女孩被他们这种人祸害的新闻?要多少有多少。” 他褪去了平日里在人前的那层怯弱的表皮,露出他性子里真正的蛮横。 尤明明放下钢笔,留下草稿纸上演算了一半的物理题。 “那你说要怎么办?这种情况以后还会出现,我自己也无所谓了。但连累你,我不想。” 高启盛脸上的冷嘲被她这句话凝住。 不想牵扯到外人这句话是真的好用,至少面前还和她冷嘲热讽的高启盛,这会无话可说了。 “我知道他们想什么。” 尤明明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不过我猜想,应该是那个叫唐小虎的对我有意思。他的那个哥哥只是在旁边帮忙。” “有些事是没办法了,但是能用起来,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用?”高启盛笑了一声,充斥着方才的嘲笑,“他们能用吗?” “粘上了他们,甩开他们哪有那么简单。” 他坐在那,脸上挂着冷笑。 “那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尤明明问。 她把物理书掏出来,“这一波人没了,还有下一波。难道我还要每天躲在教室里头?” “我父母不在身边,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怕。用那些常规的办法,对他们没有用。” 尤明明呼出一口气,“所以得用一个连他们大人都怕的人,去对付他们。” 她话才说完,啪的一声,放在书桌边缘的糖水被高启盛扫了下,摔到了地上。 外面的婆婆听到,过来敲了敲门,“明明,什么声音啊?” “哦,糖水洒了,我收拾就好了。” 尤明明看了看,幸好糖水碗外面还结结实实套着个塑料袋,所以就算摔了,东西还是结结实实的兜在里头,没有洒在地上。 “生气了?” 高启盛脸上毫无表情,他整个人几乎是整个摊在椅子上。 “那这样,我不主动去招惹他们。”尤明明抬起手,安抚小孩一样,“但要是他自己来了,那么真的和我无关了。” “高启盛,我们马上就要考学校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很重要。只要我上了好学校,那么他也用不上了。” 高启盛坐在那儿,没有多少动静,尤明明手里的物理书轻轻的戳了戳他的手臂。 高启盛眼睛转过来,把她的物理书给翻开。 晚饭的菜色不错,有卤猪脚,猪脚炖煮得烂烂的,小兰很高兴,看着猪脚直吞口水。老人见状给她夹了好几块。 不过这样的菜色也没能让高启盛好上半点。他沉默的扒饭,吃完了帮忙收拾碗筷,等到碗筷全都洗完收拾好,和平常一样带着妹妹回家。 小兰手里拿着问尤明明新借的小人书,乖巧的对屋子里的人摇手说再见。 等送走高启盛和小兰,外公回头,“你和小盛吵架了?” 尤明明啊了一声,满脸莫名,“没有啊?” 她想起之前的事,“是他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高启盛想要生气,她已经哄了,算是已经尽力,要是他还气,那就随便他气好了。 果然和尤明明想的那样,唐小虎每天上学蹲在那儿守她,每次手里还能提着点叉烧包烧麦豆浆之类的早餐等着她。 当然早餐都在家里吃过了,唐小虎买的派不上用场。不过豆浆磨的很细致,里头也加了足够的糖,喝起来甜甜的。 唐小虎看见她低头吸豆浆,笑得灿烂,看上去比之前傻了不少。 他嘿嘿直笑,忽略了一旁沉默寡言目光阴郁的高启盛。 这个个头不算高的卖鱼强弟弟,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划入到情敌的范围。 唐小虎送她上学,那帮子觊觎她的混子,渐渐地都没了声响。 之前有宣称尤明明是他女朋友的混子,但是私下被唐小虎往死里收拾了一顿。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之后,就再也不敢在外面到处嚷嚷。也不敢去学校门口守着。 尤明明得了安宁。 然而她安宁了,高启盛那边安宁不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股难以言说的躁动。他们已经有了对女人最基本的认识,还有占有欲。 好好的一个美女,对他们无动于衷不屑一顾,却和卖鱼佬的弟弟一块上下学。 即使不觉得高启盛那个瘦弱的身板,还有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能有什么能让美女看上。但他们就是气,嫉妒心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年级第一,除了那张成绩单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地方。 尤明明在的时候,他们不好下手,但是高启盛总有落单的时候。高启盛被这些人堵在角落里,先是一顿拳打脚踢,高启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还手,他们家里没有钱可以赔。大哥也没有老工程师那样的底气。 他不想看到大哥在老师办公室,对着人卑躬屈膝,满脸赔笑。 高启盛努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紧头。偏生那些家伙就是对准他脑袋打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太多的善恶观念,他们时常被家长提着耳朵,说自己还比不过高启盛这个没有爹妈的成绩好。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他们对准了高启盛的脑袋打。只要把人给打傻了,那么爹妈就没办法说自己比个没爹妈的差了。 拳头和脚雨点一样落下,还是附近一个老教师看到,大喝一声干什么。那些对高启盛拳打脚踢的男生一哄而散。 高启盛到水龙头面前洗了洗脸,把身上粘上的泥土都擦掉。沉默着回教室上课。 尤明明下课的时候,发现他手上的伤口。 “这怎么回事?”她手里的笔点了点他手上的伤,破皮流血,还有好几块淤青。 “摔得?” 尤明明问。 高启盛点头,眼眸垂着,“就是摔得。” 尤明明睁着眼看他,见他不打算说实话,干脆也不问了。 她这个人说不好听一点,冷心冷肺,没有那么太多兴趣追问别人的事。除非他自己说出来,要不然没那么心思问那个多。 她哦了一声,高启盛低着头,“我今天不能做辅导了。” 尤明明嗯了一声,她想了想,“我家里还有瓶红花油,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高启盛抬头,她看不懂他眼里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极其不舒服。她向后退了一步,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高启盛在校门看着尤明明背着书包离开。他静悄悄的跟着白天里打他的那个领头的男生。 明天是周六,那个男生去游戏厅玩儿。 路边的游戏厅,是世纪初下南洋移民拿寄回来的钱修的碉楼改造的,赚的就是学生仔的钱。家里给的零花钱,都到游戏厅老板手里了。 学生仔在里头一直打到最后一个币都没有了,才会乖乖回家。 外面天都已经完全黑了,这个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将近九点,里头最后一个学生仔从游戏厅里出来,走在漆黑的路上。 路灯有段路有,有段路没有。当踏入没有路灯的那段路的时候,一板砖拍在他后脑勺上。 他往前一仆,整个人都倒在地上,还没来记得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只脚径直踩在他眼睛上。 惨叫并没有让动手的人有半点顾忌,反而更加暴虐。 他双手乱挥,想要挣扎起来,然后又被一板砖拍翻在地。 头好像被打破了,感觉血流了下来。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他头上。 从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那只脚才松开。 高启强听到巷子里有动静,就往巷子里多看了几眼。 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高启盛正狠狠的踩在一个男生的头上。 高启盛也看到了高启强,他松开了脚,沉默的走出了巷子。 高启强看到地上的人,飞快看看左右,见到左右都没人,一把拉过高启盛飞快的往家里走。 在尤明明家的小兰听到动静,跑出去,“哥!二哥!” 尤明明见到高启盛身后跟着高启盛,高启盛头低着,一言不发。 “是明明啊。”高启强看到尤明明,笑道。 “真是麻烦你了。” “楼上楼下的,有什么麻烦。高启盛你去哪了?” 高启强看了一眼身后,“这小子给我帮忙去了,现在才回来。” 他笑着招呼过小兰,“我们先回去了。” 尤明明把红花油递过去,高启盛抬眼看她,他眼神比白天在教室里还不对劲。看得尤明明莫名的后背汗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还有这个。”尤明明拿了个保温杯,“家里炖了点鱿鱼排骨汤,这个是婆婆给他留的。” 高启强接过来,笑得真诚,“麻烦两位老人费心了。” 他一手拉住小兰径直上楼去。 进了家门,高启强安顿妹妹小兰去睡觉,等到把小兰房门合上。高启强脸上的笑骤然消失。 高启盛垂首站在客厅里,他过去一把攥住这个弟弟的后衣领,几乎拖拽着他往父母的照片前跪下。 “为什么要打人?” 高启盛不说话。 “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被抓住,会被警察抓走的,就算不用坐牢,你的档案上也会记上一笔。到时候你就完了,知道不知道!” “你对着爸妈说,你是不是疯了!”高启强提着高启盛的后衣领,指着全家福照片。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被打,我就该把一切都给让出去?” 高启盛双眼通红,“哥你是不是这样觉得的?” 第 8 章 高启盛半开的扇形眼皮下,眼白上全都是血丝。 “哥你觉得,我活该被打,活该被欺负。他们看上我的什么,我就该乖乖让出去。好让他们下回别欺负我,或者欺负我轻一点?” “哥,我不想被欺负,也有错?” “那些人他们算什么!凭什么看不起我们!他们想打就打,想抢就抢?!” 高启强呼吸粗重,对着弟弟的那双眼睛,半句话说不出来。神龛里的两点火红的灯光照在高启盛的脸上,生出几分癫狂的鬼魅。 高启强搓了把脸,他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 “他们打你了?” 高启强看到高启盛垂在身边的手,上面都是淤青和伤口。 他沉默了下。 “你动手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没有。” 高启盛低声回答,“最近那附近出了飞车抢包的事,晚上八点半以后,就没有人敢出来了。” 高启强低头抿紧嘴唇。 “阿盛你过来。” 高启盛慢腾腾的从地上起来,膝盖砸在地上痛的厉害。 高启强去拿来家里的医药箱,里头是简单的一些药和医疗胶布。高启强拿刀杀鱼,鱼拿在手里滑不溜秋,再怎么熟练,也有会被鱼鳍或者刀划伤的时候。 高启强把尤明明给的那瓶红花油,倒在手里一点,双掌搓热,盖在他手上的淤青。用力揉搓。 淤青要用力揉,淤血才会散开。 高启盛鼻翼一张一张,嘴里也有抽气声。 “忍一忍。待会就过去了。” “哥,我肚子痛。” 高启盛说。 高启强看到高启盛脸色发白,另外一只手捂住肚子。 尤明明都打算睡觉了,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是高启强着急的脸,对上外公就要跪下,“小盛不舒服,要去医院,陈老师能不能帮忙叫辆车,送小盛去医院。” 计程车在此时还不是常见的东西,要用车的话,还得有关系,提前约定才能用。至于公车,这个时间点,公车都已经下班了,外面都没几个人。 高启强急得满脸仓皇,“陈老师请您帮帮忙。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他的脊梁整个的弓起来,满是卑微。 尤明明躲在卧室门后,看到高启强弓起的背脊。 恳求的声音里几乎都能听出哭音。 外公在厂里能说上些话,尤明明看着外公把他拉起来,免得真的跪下了。外公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孩子生病,急需用车,帮个忙。 一顿忙完,尤明明看到外公要高启强把去医院的东西带上,又到房里,拿出钱出来。高启强不收,外公塞到他手里,“医院就是个花钱的地方,拿着吧。记着数,以后还就是了。” “估摸二三十分钟,车就能过来,先把要安排的都安排好。” 高启强马上去了。 尤明明跟着外公外婆到屋子外,见着高启强背着高启盛出来,高启盛看着瘦弱,到了他哥的背上也真的没有几斤的样子,搭在高启强肩膀的手瘦的只有那么一点儿。 “高启盛你怎么了?”尤明明跟着家里老人一块送这对兄弟到路边。 高启强背上的高启盛瘦骨伶仃,她看着,都觉得他一阵风就吹走了。高启盛在昏暗的路灯下,脸色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圆钝的眼睛里在灯光里湿漉漉的,尤明明觉得下刻他搞不好就能哭出来。 “没什么的,明天就好了。” 她开始满嘴跑火车的安慰他,“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明天你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高启盛的嘴唇原本就薄,抿的紧紧的,看起来就更薄了。加上他那双充斥着水光的桃花眼,看起来虚弱至极又可爱可怜。 可惜尤明明铁石心肠,半点都没有体会到他弱柳扶风的风韵。 她两眼和高启盛瞪着,那边车来了,赶紧把兄弟俩给塞上车。 司机也是认识的,一个厂的就是有这点好处。全都是认识的熟人。熟人好说话些。 尤明明瞧着人上了车,车子发动,一路直行,消失在了昏暗的灯火里。 她回家之后,一头睡下。 尤明明睡到早上七点半起来。她洗漱完,开门往楼下看,见到唐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楼下。 唐小虎穿着个土红的运动服,脑袋是时下年轻人比较喜欢的摇滚头,看着土气又潮流。尤其嘴上一道疤,哪怕想要忽略他都难。 “明明!”下面唐小虎也正仰着脑袋望上看,见着她探出头,连连挥手示意。 尤明明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在楼下等着。 她下楼去,就见到唐小虎提着两手的早餐,“今天不是不用上课吗,怎么还送早餐。” “今天不用上课,可是饭还是得每天吃。” 唐小虎笑得有点憨,“市场里开了个炒粉的摊子,手艺不错,生意也特别好。我就带了点给你尝尝,换换口味。看喜欢不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吃辣的,所以不辣的和辣的都有。看你喜欢。” “对了。”唐小虎提起另外一只手,里头是两杯豆浆,“你喜欢的那家豆浆,我给买了俩,正好多喝点。” 尤明明喜笑颜开,“都多少钱,我给你。” 唐小虎哎了一声,“可不兴提这个,才多少。” 都是市场里的摊位,他去的话,根本就不用什么钱。也就是尤明明不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还以为他花了不少钱去买。 “你喜欢就好。” 说着把东西都往她手里塞。 尤明明看他双手插兜,“你要不然读个夜校吧。” “我听说夜校也能考个文凭什么的,而且人还不少。读点书,也多条路嘛。” 唐小虎头回听到有人劝他读书,他是个一听读书不是嗤之以鼻就是要翻脸的性子。但是这次没有翻脸。 “我就不是能读书的料。” 唐小虎看到少女那双清澈至极的眼睛望着他,俏生生的,尤其她还穿了白色的裙子,干净到了极致。 “我到时候去看看?” 当然是绝对不会去看的,别说读书考试了,唐小虎能安静坐下来看十分钟的正经书,就算是不错了。 正说着,尤明明看到高启强背着高启盛往这边走。 尤明明和唐小虎点点头,跑到高启强那儿,“老高,高启盛你好点没有?” 送到医院,高启强就让司机开车回去了,能送他们到医院,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能拉着人一块真的陪他们到半夜三更。所以等高启盛输液完了,等到天亮,才坐公车回来。 高启盛看到她两手提着的早餐,眼里水雾更重,嗓音都是潮润的,“不太好。” 尤明明啊了一声,显得很为难。 这要怎么办呢。 高启强和唐小虎打了一声招呼,背着弟弟上楼。尤明明提着两手早餐跟着上去。 “真的还没好点啊。” 尤明明和家里说了一声,提着两手的早餐去了高启强家。 “家里有些乱,明明别嫌弃。”高启强把高启盛送回房间,去厨房熬粥。 “老高,高启盛是什么毛病?” “胃炎。” 高启强回来的路上买了点小米,小米粥养脾胃,给脾胃不好的病人喝小米粥最好。 都是饮食不规律的毛病,这病根还是小时候落下的。高启强父母出事的时候,他才虚岁十三,领着五百块和下面的弟弟妹妹过日子。他自己都是个孩子,照顾还是孩子的弟弟妹妹怎么可能没有疏忽。 尤其开始时候日子是过的真不好。高启盛的胃久而久之就落下毛病。 昨天他跟了人一路,耐心的蛰伏,连肠胃里因为长久没有进食不适,他也能一股脑的全都忍耐下来。一直到家里才露出端倪。 “哥,二哥怎么了?”小兰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二哥被大哥背进来。 “二哥不舒服。我给他熬点粥。” 高启盛把小米淘洗干净,加了几碗水,放在灶台上。 熬粥离不开人,必须时刻看着。 唐小虎带来的那些早餐派上了用场,尤明明把那些早餐都分发给高启强和高启兰。 “炒牛河!”小兰欢呼一声,这个年纪的孩子没得太大的烦恼,有好吃的就很高兴。 尤明明看高启强欲言又止,“老高有话要和我说?” “明明还是和唐小虎少些往来比较好。” 高启强在市场里被这对兄弟欺负,可心下也没多瞧得起这对混子兄弟。他绝对不允许弟弟和这对兄弟有任何往来。 何况还是出身读书人家的尤明明。 好好的姑娘,好好读书,考学校考大学,坐机关办公室,和她妈妈一样。这才是正道。 和唐小虎那样的人,搅和在一起,多不像话。 “我也不想的。”尤明明压低声量,“但是之前老是有人在校门那儿堵我,说要我做他女朋友。” “他在,好歹还能把人赶跑。反正到时候不在那儿上学,就没事了。” “还是要小心些。这些人难缠也难打发,不是你个女仔能应付得了。”高启强扒了几口炒粉。 吃完饭,尤明明这才去看高启盛。 高启盛房间很干净,没有臭男人乱糟糟的样子。 尤明明看到高启盛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他苍白的看她。 “要不要喝豆浆?很甜的。”尤明明手指屈起在杯子上敲敲。 “我不喝。”高启盛闭上眼。 尤明明也不客气,听他说不喝,自己一口气把豆浆喝完。还努力的把底部的豆浆都给吸干净,杯子被她吸的呲溜直响。 那声响让高启盛伸出头,就对上尤明明的两只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床前的,弯下腰,对他好生一顿瞧。 高启盛昨晚上的难受他也看到了,那娇弱的风情,让她记忆犹新。 高启盛见到她双目炯炯的看着他,缓缓的把原本脖子以下的被子拉到了脸上,只剩下一双水亮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 第 9 章 尤明明也不说话,她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另外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还好,没发烧。” 她坐好。 高启盛躺在那儿虚弱的看她。她的手掌很柔软,肌肤细腻。贴在额头上,烧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明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也不记得吃饭。” “你也不是一样,知道唐小虎不是好人,你还敢让他送你上学。还敢收他的东西。” 唐小虎简直就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就算是周末,高启盛在市场帮哥哥的忙,他都能看到唐小虎在市场的早餐摊位上,各种搜刮早餐。他们兄弟俩根本就吃不了那么多,只能是给她送的。 “我刚刚可全给老高和小兰子吃了。” “干炒牛河,小兰子可喜欢了。” 尤明明撑着下巴,“刚刚老高也和我说,说我不该和唐小虎有牵扯。我也觉得很对。” “不过我这样也是没办法。” 原本躺着的高启盛坐起来,整个人都是难以言喻的暴躁,“没办法?什么没办法?!你说你只是利用他,但是他会白白让你利用,他真的要做什么,哪里会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就这么喜欢往火坑里跳?!” 尤明明和他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二哥,明明姐。” 外面的小兰听到房间内的声音,扶在门口往门内张望。 “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 高启强围着围裙,把沾满水的手在围裙上擦干。他往房门里一看,见着高启盛坐在床上,手指撑着额头,满是烦躁。 “哥,没事。就是刚才说话的时候着急了些。没什么。” 高启强的目光落到尤明明身上。见到她脸上满脸错愕,“有话好好说,着急干什么。” “明明你吓着没有?” 尤明明摇头,“没事。老高去忙吧。” 她扭头过来,见着高启盛揉着他自己的鼻梁,眉头皱着。他唇齿微张,从中缓缓呼出口气。脸撇向一边,尤明明只能看到他小半张脸。 高启盛有些焦躁的把额头上整齐的额发拨开。闭上眼。 高启盛这模样,看着和在学校里半点都不像。他一点都不像在学校里的懦弱,反而非常的霸道强势。 尤明明看着他转过去的半张脸,“怎么还生气了呢?” 高启盛不看她,尤明明撑着下巴,“别生气,我听说胃是情绪的器官。要是生气的话,可能坏的更厉害。昨晚上你不是痛的厉害吗,要是生气的话,痛起来的话,岂不是更糟糕了。” “我是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吗!” 高启盛回头怒视她。 尤明明一手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 “这么关心我,你喜欢我?” 高启盛脸上有瞬间的慌乱,没等他有应对,她又说,“知道你对我好。” 高二妹。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吐完。 她不是傻子,何况她身边集聚了那么多男生,她从他们眼里看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不管男女,看到喜欢的人的时候,眼里会发光。 这光骗不了人。 “但是我就算说了不和他来往,他也照样会来的。到时候惹出什么事,就更加不可预测了。” 她看着高启盛的眉头又皱起来,“你昨天是不是被人打了?” 高启盛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被父母长辈宠大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兜底。打人就打了,家里老人会给善后。没有什么畏惧。被人欺负了,直接和家里说就好。家里会给她出头。 而他没有。 他和大哥两个,都没有。 高启盛低头下去,“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懂不懂?” “我想看到你好好的,明不明白?” 有些事对于尤明明来,是信手掂来。她自小嘴就甜,曾经在老家各种爷爷奶奶的叫,成功的收获了一兜子的糖果。就算有些老人手里暂时没有,也都被她哄得非得拿点东西给她吃不可。 这本事拿来哄高启盛洒洒水啦。 高启盛扭着头,但到底是没有开始时候的抵触。 “你说这话是不是骗我的。” 她去拉他的手。昨晚上在医院输液室半昏半睡了一宿,手上吊针的针眼都在苍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骗你干啥,有糖吃吗?” 她出去“老高,有药吗?高启盛手上的伤还没上药呢。” 高启盛在屋子里听到大哥说有的,一阵翻找的声响。不多时她拿着个小纸箱进来。高家是没有专门的医疗箱,拿个小纸箱里头放点药就可以了。 “来。” 她坐好,拉过高启盛的手。她翻找了两下,没发现清洗伤口的生理盐水没有。 “怎么没有盐水,不好洗伤口。” “不用,直接涂药就行。” 高启盛说。 他们家里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受伤了,拿碘酒之类的药水擦一擦就好。尤明明看他,见到高启盛正抬头看她,他眼睛里全是满溢的水光,直直的盯着她。 “痛的话,你说啊。” 她才说完,高启盛就嘶了一声。 尤明明把手上的力道的放的更轻。 “以后有事就说,憋在心里,你也不嫌闷的慌。” 高启盛听着,看她的眼神颇有些探究和新奇。 “除了我哥,还没谁问我痛不痛。” 你混得这么惨的? 尤明明心里腹诽。 “那现在不是有了,其实小兰子也会问你痛不痛啊。” “你看,你还有哥哥,妹妹。是不是觉得还有希望?” 尤明明的长处就是挖出好的东西,万事都往好处想。 高启盛脸上露出笑,双眼亮晶晶的“在我心里,我哥是这世上最厉害,最有本事的人。” 尤明明手里拿着棉签,棉签吸饱了药水,轻轻点在伤口上。 “老高是我见过的,最有责任感的人。也是最厉害的哥哥。” 尤明明对上高启盛的双眼,“我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高启盛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来。 “我想努力读书,然后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带着我哥还有小兰过上好日子。” 当然是要离开旧厂街的。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凡有半点本事,就不该被困在旧厂街。 尤明明点头,“我觉得你做的到。” 她脸上的笑足够的真诚,哪怕高启盛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都没有从那双眼里看出半点虚情假意还有冷嘲热讽。 “祝你早日走出旧厂街。”尤明明看到他那双还充满了期待,“那就再祝你,愿你所愿,得你想要的?” 高启盛眼睛亮晶晶的,“好。” 第 10 章 时光飞速,尤明明和高启盛一同考入了省重点高中。 旧厂街子弟学校里能考上高中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不是读书的料,而家长们信奉着,如果靠不上重点高中,那么考大学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高中已经不是义务教育,学费比初小学都要高。与其浪费钱。还不如早点去学点手艺出来工作,也好减轻家里的负担。 不过对于能读书的,稍微明事理的父母,都会咬牙给供出来。 家里出个能读书的孩子,一家子都跟着脸上有光。 这几栋楼,同龄的孩子,考上高中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还别提考上重点高中的。 一时间,在外面碰到人,总要被人用赞叹或是羡慕嫉妒的口吻,夸上两句。高启强难得的在人前有了几分微薄的尊严,这份尊严来自于高启盛。 这段时间,他脸上总是带着笑,粗糙厚实的双手摩挲着,“读书上的事我不懂,都是阿盛自己读出来的。” 相比较高启盛这里,尤明明这儿就要平静的多。 她爸爸是转业的,但是妈妈却是实打实的前几届的大学生,外公外婆也全是旧时代的读书人。她能考出来,在外人眼里完全就是理所应当。考不出来,那才是给家里丢脸。 相比较高启强那儿被家长羡慕嫉妒,她这儿几乎没人愿意多说一句话。不过有人上门给她送礼物。 唐小虎给她买了一支钢笔,还有一瓶他觉得应该不错的墨水。 守在楼梯口那儿等他下来。 混混其实也有混混的自觉,自己在外面欺负人,装的人五人六。其实知道在正经人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 唐小虎不敢直接上尤明明家里去。只敢在楼梯口这儿守株待兔。他倒是知道尤老家里座机的电话号码,但是不敢打,怕是二老接的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一来二去只能蹲在这儿守着。 唐小虎瞧见高启盛从楼梯上下来,连忙冲他招手,“小盛,小盛,过来过来。” 唐小虎那张脸上满是笑,看着傻气直冒,高启盛满脸乖巧,“小虎哥好。” 唐小虎一手直接搂住高启盛的肩膀,这几年原本单薄的少年,身条也和雨后的春笋一样抽条,只不过骨头长起来,肉却没有跟着上来,显得和个竹竿似的。 “来来来,小盛帮你小虎哥一个忙。”唐小虎也不和高启盛客气,“你去帮我把明明叫下来,我有东西要亲自交给她。” 高启盛眼睛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袋子,正要说不知道她在不在家,还没等他开口呢,唐小虎就笑,“我知道她在,你就把她叫下来。其他的事不用你多做。” 唐小虎说完,手掌在高启盛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下,那手劲把他拍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找我?” 话才说完,尤明明已经在楼梯口那儿出现了。 天气热,她穿着中裤和短袖。短袖对她现在来说有些大了,尤其领口,纤细的锁骨袒露出大半。长发随意拿个夹子一股脑的全都盘在头顶,耳畔有卷曲的碎发打在脸颊旁,有种雨露落叶的清丽。 她站在楼梯口那儿,像是迎风绽放的花骨朵。 清丽里满是雨后水汽的清新,盈盈袅袅带着少女的鲜妍,扑到人前。 她在楼上打算买个糖水,下来就见着唐小虎搂着高启盛在嘀嘀咕咕。 “明明。”唐小虎见着尤明明下来,有瞬间的眼发直。尤明明都从楼梯上下来了,唐小虎才如梦初醒,放开高启盛。 “我听说你考上重点学校了。”唐小虎说着伸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钢笔盒子。 “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就买了这个,你别嫌弃。” 在人前嚣张跋扈习惯了的唐小虎,这会儿说话都有些结巴。 钢笔是他特意到新华书店买的,挑着贵的。唐小虎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这些东西的门道,反正闭着眼挑贵的就是了。 尤明明看着面前包装精美的钢笔,“这要不少钱吧,我收不好。平常吃的也就算了,但是这些贵的东西就不能收了。” “贵什么呀,就是看着包得好看。不值几个钱。”唐小虎把东西放放到塑料袋里,半是强硬的塞到她的手上。 “你拿着这支笔,到时候说不定考上好大学了呢。” 说完,他唯恐尤明明拒绝,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 尤明明提着手里的袋子,和高启盛面面相觑。 高启盛看见她手里提着的那只袋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高启盛。” 尤明明见到高启盛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下了楼。 “高启盛,高启盛!” 尤明明在后面喊了几声,高启盛也是头也不回的下去了。 她提着手里的袋子,皱了下鼻子。她懒得去管高启盛突然发作的狗脾气,径直去楼下糖水店买几分绿豆汤。 她喜欢糖水店里的绿豆沙,熬得烂烂的,在冰箱里冰过,是她的最爱。 她买了几份,除了自己家里那三份,她还送了三份给高启强家里。 高启强去市场里了,弟弟开学的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然之前就已经存了点钱,但是高中的开支要比之前多。多存一些也多些保障。 高启盛来帮忙的时候,高启强脸上多了几分笑,“你不在家里看书,过来做什么。” 在高启强看来,只有读书考大学,才算是出人头地的光明道路。 “哥你太忙了,我过来帮帮你。” “帮我做什么,你还不如在家多读书。” 高启盛见到有客人来挑鱼,熟练的拿过旁边的网子,来网鱼。 有些顾客想要吃活杀的鱼,不用处理,称好带走,自己回家杀。有些就要摊主处理掉。 高启盛看到哥哥熟练的刮掉鱼鳞,剖开鱼肚,伸手进去把内里的内脏抠出来。胖乎乎的手指上沾了血。高启盛盯着砧板上流出的血,原本就薄的嘴唇抿的更紧。 那边的摊位上传来呼喝的嗓音,高启盛看到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两个,在要摊主把一个箩筐挪个位置。 高启盛的眼睛落到了这对兄弟身上,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儿。那股血腥他早已经习惯了,在血腥味中,他看着唐小虎的脸,从身体深处有股他不明了的,诡异的冲动。 那目光落到身上,莫名的脊梁发凉,唐小虎跟在哥哥身后,忍不住左右张望。高启盛恰到好处的低头。 高启盛原本是打算一路帮到哥哥收摊。 高启强却不让他跟着自己一块吃清汤面,把他往家里赶,“去吧去吧,我这儿用不着你。赶紧回去吃饭。小兰那儿离不开人。” 其实小兰那儿还有尤明明照顾。这俩玩的还挺好。 尤明明是独生子女,听说她父母离婚之后,父亲再婚了,但是到现在也没和后来的老婆生孩子。所以她就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她娇气任性,但是却照顾小兰照顾的很好。 其实哥哥就是想要他去吃个好饭,高启盛被高启强推了几下,才不得不往家里去。 尤明明正领着小兰看动画片,黑白电视机上是猫和老鼠。汤姆和吉米追得你死我活。电视外的人看得前俯后仰。 她听到纱门被拉开,掉头往门外看,见到高启盛回来了。 “回来啦。” 高启盛听到她这声,愣了愣。随即闷闷的嗯了一声。 高启盛多看她几眼,她面色如常,穿着和白天一样的衣裤,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没有半点为着白天的事生气的样子。 “二哥回来了。”小兰很高兴,然后把手边的汽水瓶给他,“二哥喝。” 高启盛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头有几个汽水玻璃瓶。 高启盛见过,装着饮料的瓶子,但是连碰都碰过。家里不富裕,能省就省,这些东西就算他们心里想,也不会去买的。 小兰没舍得喝手里的汽水,尝了几口等着高启盛回来,给他喝。 “小盛回来了?吃饭吧。” 尤明明外公出来,“小盛考上了重点学校,这是好事。” 老人脸上满是慈祥随和的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做栋梁。” 高启盛没想做栋梁,他读书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读书,多喜欢那些知识。只是知道他要走出旧厂街,读书是唯一的途径。 高启盛乖巧的应了一声好。 吃完饭,老人送高启盛一只他曾经用过的钢笔,还有一本《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老人做事说话有时代的刻印,高启盛接过来,保持乖巧的模样。 “高启盛。”尤明明叫住他,她晃晃手里的汽水瓶子,“要不要到顶楼聊聊?” 夏天天台上是个乘凉的好去处,要不是女孩子不安全,尤明明都想在天台上睡觉。 小兰在天台玩球,尤明明吸着手里的汽水,旁边是高启盛。 橘子的香味和身边蜂花檀香皂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夏夜的风里熏得他头有些晕。他低头吸了一口汽水,碳酸气泡在舌头上开花爆炸,带着橘子的气直冲头颅。 “以后少生气,你胃不好。我看书,说是怒伤肝,你已经胃不好了,到时候肝再不好。你哥都能急的掉头发。” 尤明明打蛇打七寸,高启盛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你为什么要收他的东西?” 尤明明听后她转身手臂撑在天台的护栏上,她腰肢在宽大的上衣里越发的纤细,像一只慵懒的猫。 “收了又怎么样,我不收,他不会罢休。再说了,”她撑着下巴,带着近乎天真的残忍,“我根本就不会和他怎么样。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回头过来,对身边的人挑眉笑。 “你担心什么呢。” 那只是个混混而已。 高启盛知道。 漂亮的天鹅还在橱窗里,而他正在朝着橱窗前进。 但开学之后,尤明明的课桌里发现追求者塞的纯金项链之后,高启盛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第 11 章 能进省重点的几乎是三种人,要么分数够了,要么钱够了,要么家里权够了。 旧厂街的那些东西,在这儿给人提鞋都不配。 曾经的那些没有特别分明的沟壑与区别,展露无遗。 高启盛看到教室里的学生,他们和他有着一样青春年轻的脸,但是他们脸上的笑张扬自信,身上的衣着款式材质一看十分的不便宜。他们衣服鞋子上的那些标志性的图案,高启盛看不懂,但是知道那是昂贵的代表。 这些人和旧厂街那些杂碎完全不一样。 高启盛敏锐的感受到这点。 他们张扬肆意,眉飞色舞里全都是对于自身的自信。他们有本钱和有信心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各种竞赛的名次,各种出风头的机会,还有尤明明。 美貌这东西从来藏不住。 尤明明几乎是从开学的时候就被人注意到。 她并不挑剔着装,身上穿着的是家里外婆给搭配的颇有些老实的衬衫长裙,衬衫一丝不苟的掖在裤腰里。长发梳成两条长辫子,在脑后相互交绕的盘起来,绑在发尾的蓝色蝴蝶结也垂在外面,添加了些许的青春俏皮。 抬头看人的时候,眼里是两泓清波。 高启盛看到那些衣着昂贵的同学们,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围坐在她的身边。他们没有旧厂街那些人怀揣着旖旎心思,还要装着一副欺负人,才能压制住自己那自卑的心,敢靠近上去。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喜欢,和追求。 喜欢一个漂亮的女孩,对于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追求她,那更是天经地义。 尤其是还有其他的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更能引发他们的争抢欲和征服欲。 高启盛不是没有优势的,他样貌清秀,成绩一流。尤其一口纯正美音的英语发音,一举获得众多女生的欢心。 他英语发音纯正,而且是清越的音质。极其好听。 很多女生各种找理由凑到他面前,指着英文单词请教。 不过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启盛透过面前几个女生的间隙,看到那边尤明明的座位上,也围着几个男生。几个男生样貌并不算差,是阳光俊朗的那类,身量高大,对着尤明明笑,“今天几个班里头有比赛。你要是去,我就上场。” “你去不去,和我有关系?” 尤明明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她满脸奇怪的看着对面的男生。 她性格捉摸不定,心情好的时候,给对面献殷勤的人一个笑脸。心情不好的时候,能直接拉下脸。 但是她这样,反而更引得男生们有事没事,都往她面前凑。 桀骜的美人,更有美人应当有的高高在上。 美人若是落下了地,温言软语,何时何地都温温柔柔。在他们心里弄不好落得一个存心勾引的判断。 上回学校汇演,有个男生在大礼堂演奏钢琴。因为尚可的样貌还有不错的家庭,被有些女生称呼为钢琴小王子。后面他追求尤明明,有羡慕的女生在她旁边说他会弹钢琴好厉害耶。 尤明明当众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对我来说,男的会弹钢琴,和弹棉花,差不了太多。” 这话当天就传到了那个男生耳里。 钢琴小王子找到了班级门口。脸上涨得通红,指着尤明明,“你不要觉得你有什么了不起。” 原本喧闹的课间一下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尤明明笑了下,走到他面前,“那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逼上前,反而把人给逼得连连后退。 事后,小王子有了新女友,传说新女友和尤明明有两三分相似。 之后还故意将那个新女友带到尤明明面前,尤明明看到两人故作的亲密,很不屑的笑。结果是钢琴小王子落荒而逃。 邀请被拒绝的少年也不生气,反正被拒绝的人多了去,这次拒绝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他继续说些小笑话给尤明明听。 这个时候教室里进来一个女生。 尤明明脸上的笑容一收。 也不是没有针对她的女生。那么多男生里,总有被人喜欢的。喜欢的人在她这儿一文不名,还得前前后后献殷勤。自然有人明里暗里的排挤过她,甚至也说过不好听指桑骂槐的话。 现在那个领头的女生进来了。 领头的女生看到喜欢的男孩在,脸上满是笑,又见到尤明明也在,视而不见,掉头去和男生说话。 然而那男生却拿她开起了玩笑,周围他的几个朋友,也心领神会的在一旁符合大笑。 其实这女生的心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少年拿喜欢自己的人,来讨他喜欢的人的欢心。 尤明明毫不犹豫的收下了这份礼,双手抱胸,跟着他们笑得前俯后仰。 高启盛看着她,她天蓝的发带随着她仰首的动作,轻轻的垂在她单薄纤美的背上,肩胛骨在衬衫布料下,微微凸起。 高启盛看着,觉得那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像蝴蝶的蝶翼。美丽至极。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这衣衫下的蝶翼。 原先笑着的人,像是感觉到什么,她回头过来,眼睛直直的望着他,突然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她眼里的两泓清水在笑容里,完全的活了,透过了那些人,径直投到他的心底,要将人完全拖下去。 高启盛的呼吸骤然急促,捏住笔的手,指节发白。 那被喜欢的人拖出来在情敌面前献祭的女孩,终于受不住了,红着眼恨恨的看着忙着取悦情敌的少年,“我真想扇你一耳光。” 少年人笑得漫不经心,“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打回来。” 这话太不留情面,尤明明看着人捂脸哇的一声哭出来,掉头跑出了教室。 “她哭了,你不去哄哄她吗?” 尤明明纤细的指尖,指了指外面。 “不用,谁管她呀。” 围在高启盛身边的一个女生皱了皱眉,“什么人啊。” 她看到高启盛看着尤明明那边,想起这位优等生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样子,生出了点关怀,“高启盛,你可要睁大眼睛。” 说话的声量没有压低,原本坐在那儿的尤明明转头,“高启盛!” 高启盛抬头,和她双目对上。 他嘴里嗯了一声。 尤明明冲他扬了扬手,飞快的眨眼。 高启盛笑着回应。 她满意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算整理一下课桌里的东西,她咦了一声,拿出一只精致漂亮的小锦囊,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条纯金项链。 高启盛死死盯住那条项链,嗓子像是被勒住了。 第 12 章 那条纯金项链刺痛了高启盛的眼,将他的自尊再次狠狠的踹上了一脚,完全陷入到烂泥里。 省重点的校风和管理摆在那里,没人有那个闲余时间用在校内欺负人上。高启盛能从校园欺凌暴力里松口气。但是他并没有轻松多少,他逃过了躯体上经受的暴力,但是他的自尊又陷入到另外的一片泥泞里。 这些神采飞扬的少年,并不热衷找他的麻烦。不但不找,反而还会很好声好气的和他聊上几句,尤其在得知他真实家境的时候,对他的成绩尤其是美式发音表示十分的赞叹。说他这样还真是难得。 高启盛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在他们的赞叹里感受到了无尽的窒息,那种被出身好的人,高高在上俯视的怜悯。 现如今他又被这些人狠狠一脚给踩到了泥里头。 纯金的,做工精致,在光下并不亮。但这样才是黄金的原本材质。 这是现在的高启盛完全没有办法接触到的,那是他哥哥卖上一年的鱼,不吃不喝也没办法买下来的。 于明明噗通一下就把那条项链给塞回那只精致的小锦囊里。然后飞快一路蹿到了老师办公室。 她平素也接受那些男生的殷勤,献殷勤这个事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意志为转移。来了几个还有几个,她没那么多精神费在驱赶前赴后继的男生身上,干脆也接受了,反正听他们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还有些小东西,也没什么。 但是金项链这东西就过分了。也不是没有男生送她随身听这些东西,这些玩意儿新潮,她拿着听一会,听完还回去。就不算她接受。 可是价值成千上万的东西,那就太为难她了。家里外公外婆知道了,怕是非得把她屁股都给打肿。 那东西交到了班主任的手里,自然是叫了家长,当然不是尤明明的,而是男生的。本地一个国企领导。把东西还回去之后,那男生跑到她面前,当着人面嗷,“为什么不收我的东西,他们送的那些什么饮料蛋糕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但是我的就不收。难道不比他们的好吗!” “我喜欢你啊!” 尤明明站起来,“我希望不是你突然的热血上头,而是几年之后,你依然能记住你的感情,然后那个时候再来找我。” “到那个时候,我才能相信,你对我是认真的。你的感情是经得起考验的。” 那男生原先的激愤在她柔软的语调下安静下来,尤明明说,“你要是认真的,就证明给我看。” 送走来发脾气的少爷。尤明明转头就看到高启盛直直的盯着她,他的座位靠墙,整个人都笼罩在大片的黑暗里。他纤细清瘦的身躯,还有佝偻起来的背脊在那片昏暗里,都沉沉的洇在了那双眼睛里。 两人的视线才一接触,尤明明就又看到高启盛低头下去。 橱窗里的天鹅已经被人盯上了,高启盛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和小兰看过的蛋糕店,蛋糕店里有个生日蛋糕,蛋糕上有个娃娃,是用奶油做的,圆圆奶白的身子,背上背着个小纸伞。做蛋糕的师傅本事高超,奶油娃娃面容可掬,能看出灿烂的笑脸。 他和小兰都曾经对那块蛋糕垂涎三尺。 她是橱窗里的那只优雅美丽炫目的天鹅,也是他垂涎的奶油娃娃。 他以为他靠近了,但现在高启盛发现,他离得越来越远。但他就是想要,越是得不到,那种渴望就越是强烈。 尤明明发现高启盛的脾气变得很好。 高启盛的脾气有点狗,在外唯唯诺诺,但是在她面前,会发脾气,会跳脚。但是现在他却是真的性格很好。 高中的课业很重,高启盛眼睛近视了,配了一副黑框眼镜。戴着眼镜的高启盛,再加上之后改了的脾气,落到尤明明眼里,十足的柔软乖巧。 高启盛戴眼睛比不戴要好看很多,她发现了新的乐趣。对他又有了热情。 高启盛的数理化一骑绝尘,而尤明明只能勉强维持着体面,当文理分科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了文科。 没了数理化的压迫,尤明明活的如鱼得水。 几年只有寥寥数语的母亲也有了消息,母亲在广州的事业有了起色。这几年,除了偶尔打电话之外,尤明明就没有见过她。现在依然没见到她的人影,听说她的公司很忙,忙得完全脱不开身,但是她却叫人从香港买了很多东西给捎回来。 有给二老的药,也有给尤明明的各种东西,漂亮的衣裙鞋子,还有那些女孩子用的上的护肤品。 护肤品上统一的都是洋文,还有日语的假名。 小兰回来,满脸羡慕,“明明姐好漂亮啊。” 原本就漂亮的人,换上了小西装马甲百褶裙,还有圆头皮鞋。出来就和电视里的人一样洋气漂亮。 高启强暼了一眼高启盛,高启盛从入家门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高启强也听说了,说是楼下老工程师家里的女仔有出息了,外面人都在讲,这一家子要去广州省城享福。 “小盛。”高启强叫住弟弟,有些事就得想开,要是想不开,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多,看开点吧。” 高启盛没有回话,他把眼镜摘下来,“哥,我睡了。” 说完,高启盛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内。 在高启盛这里,从来不存在什么看开不看开。除非彻底没有机会,哪怕有一丝那么曙光,他也要狠狠的和疯狗一样一口咬上去。 只要有机会。 升入高三,尤明明忙得晕头转向,每天都是成打成打的试卷。还有各种如雪的往下发的资料。忙得和乌眼鸡一样。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看羞涩的高启盛,高启盛随意被逗两下,就会腼腆的低头,细看他的脸还会发红。 他会无措的搓手,配合低下的清秀的面孔,格外的无害柔顺。 她就喜欢他这样。 尤明明会逗他,看他手脚无措的脸红,又乖巧的模样。 软软的,看着好想捏一捏。然后她就真的上手了,指头轻轻捏着高启盛的脸颊。高启盛仍由自己的脸被她捏着,眼镜隔着镜片蕴含着别样的情绪。 “乖乖。” 她被他这幅乖巧柔软的样子给弄得发笑,凑近了些。高启盛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靠近了是白猫洗衣粉的味道。 高启盛隔着镜片,看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面孔近了些,他脸上的羞涩和窘迫又浓厚了些,垂头下去。 高考在夏日的酷暑里进行,考完最后一场后,所有人都放开了最后的束缚。 尤明明偷偷的去买了几瓶啤酒和汽水。还称了一袋子的花生米。约上高启盛上天台。 高启强很善解人意的让高启盛好好出去玩。 “我还以为你会去赴消小虎的约。” 高启盛搬来椅子和她对坐在小桌子上。小兰原来也要跟着上来的,被高启强拦下带出去玩了。 “他约我,我就得去吗?” 尤明明开了一听啤酒。家里不准她喝酒,但是现在她都自由解放了,偷偷来点也没什么。 她递了一罐酒给高启盛,高启盛是头一回喝啤酒,被酒水的滋味呛的眼睛都眯起来,手握成拳头压在唇上小声的咳嗽。 尤明明看得不怀好意,她欣赏着高启盛初次饮酒的不适,喝完了两听啤酒。 她酒量不错,啤酒下肚,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只是喝多了肚子涨。 “你要离开京海了吧?” 尤明明点头,“我妈已经定好车了,三天后接我和婆婆他们一起去省城。” 她看高启盛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你志愿不是省理工吗,到时候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她随手就把酒瓶一放,豪迈的在高启盛的肩膀上一拍。 高启盛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啤酒瓶,酒水她只喝了一半,剩下来一半。 她看远处的灯火,眼里已经有些迷离,也顾不上他。 高启盛仰首,唇覆在她方才喝过的地方,将瓶子里的酒水灌下去。 第 13 章 夏夜的凉风吹拂进来,将酒烧起来的热给吹散稍许。 尤明明眼神迷离,喝下去的酒在这个时候到底是发挥作用了。她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头。高启盛搀扶着她,却没有半点让她站好的意思。他放纵她醉意横淌,最后只能借着他的力道,才能勉强的维持平衡。 酒喝多了,头重脚轻,尤明明后悔自己托大。她才想坐回去,可是外面一股力道将她圈了回去。 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大腿处,一路径直蔓延到全身。她身上已经不是蜂花檀香皂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甜蜜的香气。 “旧厂街这些年走了不少人,你也走了。” 高启盛手掌握紧,他心跳如雷鼓,一下接着一下,几乎能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话说完,高启盛又觉得这话不对。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一个外来人,她不属于旧厂街。像是暂时落脚的天鹅,等到春暖花开,就要飞回属于她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去了。 尤明明几次想要坐起来,那股外来的力道将她压了下来。她很迷茫的想要环顾,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干脆也就不去费那个力气了。 “你也不会在这儿呆啊。”她喝了酒,但是记忆还很清楚,“我还记得你的志向呢。你到时候会带着你哥哥还有小兰,到外面去。” “你还记得?”高启盛有些稀奇。 他被人忽视的久了,有些事他就算说出来,也从来没有指望有人记住。 尤明明笑起来,她笑得很大声,肩膀都抖起来。 “我为什么记不住啊。”她头一次醉酒,身体不受控制,但是嘴上说话很豪迈。 她动了动,眼睛转过来看他。高启盛戴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有种古怪的纯质的少年气。 她的胆子平日就大,学校里的闲暇时间,就会捧着他的脸好生端详美色。现在喝酒了,更大。 “你怎么觉得,我记不住你的事?” 高启盛手掌握住她的肩头。她肌肤被风吹得有些发凉,透过薄薄的布料,肌肤上的凉意和质感传到他的掌心上。 她醉得稀里糊涂,对着相处了几年的高启盛,也没有半点防备。他在她的眼里是个白净乖巧漂亮的高老二,高二妹。 唯独不是能对她干出坏事的人。 高启盛的呼吸发烫,止不住的颤抖。他颤巍巍着低头去看她,她头发浓密,抓头发用的抓夹原本就艰难的才把头发夹住。这么一番折腾,抓夹里漏了头发。头发落下几乎要到地面上,丝丝缕缕的,能把人完全缠绕住。 醉着的人脑袋一动,抬手就把他的半边脸完全的包住。 她掌心温暖柔软,贴在他的脸颊上。 高启盛喉头滚动,喉咙里呜咽几声,像是委屈的幼犬。脸颊无意识的靠在她掌心里。 “傻子,你还真的以为我不把你的事放心上啊。” 还真不放心上,高启盛平素里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出来,所以也好记。要是他事多了,她一不耐烦,啥都不会记住。 这话才说完,尤明明突然变了脸。上刻还醉酒,柔弱无骨的人,下刻蹭的下跳起来,捂住嘴,跑到护栏那边,呕的一下吐了个稀里哗啦。 果然人不能太过自信,尤其在喝酒上。 尤明明怕浑身酒气回家之后遭家法,求高启兰下去和自家老人说,今晚上要和她秉烛夜谈,就不回家了,在楼上住一晚上。 高启兰回来的时候,还贴心的给她把她换洗衣裳,还有她习惯用的一些护肤品给带过来了。 小兰对她那些东西很好奇,小兰比高启盛小两三岁。现在这个年纪正好是女孩子爱美的时候。在尤明明房间里那个小梳妆台上,一堆漂亮的瓶瓶罐罐。她随便拿了几个回来,给尤明明应急。 尤明明喝下去的酒,几乎全在天台上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人清明了。高启强和高启盛拿着烧了的煤球灰上去收拾残局打扫卫生。 家里留着高启兰和尤明明两个人。 尤明明洗澡换衣裳出来,看着高启兰好奇的摆弄那些护肤品。 “小兰把香水也拿上来了?”尤明明拿起一个瓶子。 高启兰啊了一声,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花露水。” “娇兰的。”尤明明看高启兰对香水瓶子很好奇,“要不要试试?” 她拔了瓶子上的圆头盖子,拉住小兰的手臂,在她手臂处轻轻喷了两下。 花果的甜调霎时弥漫开。 高启兰认得这香味,是近段时间,在尤明明身上能闻到的味道。 “喜欢吗?”尤明明问。 高启兰点点头,尤明明把盖子盖好,“喜欢到时候拿一瓶新的送你。” 手里这个她已经用过了,不能拿来送人。 高启兰很不好意思,“明明姐,我没想要。” “我知道。”尤明明一手抱住她肩膀,“可是耐不住我喜欢你,想送你啊。我喜欢你,不就是想要送你东西。” “那明明姐送二哥什么啊?” 尤明明对上高启兰满是好奇的眼睛,有瞬间的无言以对。 她没打算送高启盛什么东西来着。 “我还不知道呢。之后要在省城见面,到时候等他过生日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反正就是一个到时再说。 高启盛跟着哥哥收拾完回来,一进屋子,就是那股清甜的香味。 高启强对这香味儿不太适应,高启盛把卧室门敞开,客厅里弥漫的那股香水味顺着风流到卧室里。 “把门关上,今天有客人在,开着门不好。” 高启强只当弟弟怕热,想要开门吹风。毕竟电风扇开着,电费也是笔开支,他们几个都是能省就省。 高启盛笑,“哥,就一会,待会就把门关上了。” 他撒娇的语调让高启强没办法。高启强只叮嘱了几句,收拾好东西,就去洗澡准备睡觉。 高启盛在她身上闻过这种泛甜的香味。两年前开始,她身上的气味就不再是蜂花檀香皂,取而代之的就是这种带甜的香气。 淡淡的,云雾一样绕在她四周。 香味顺着风吹入了房内,高启盛关上房门,背抵在门板上,闭眼缓缓吸气。 第二天,小兰揉着眼起来去厕所,发现厕所里的澡盆里多了皱巴巴的被套,以及下面不知道压着什么像是裤子一样的东西。 淡淡的一股异味,让小兰迷茫的捂住鼻子。 “哥,厕所里的是二哥的东西吗?” 高启强噢了一声,言语模糊不详,“待会我就把那些洗了。” 小兰上头有两个哥哥,但是男人的那些生理知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头蒙。 高启强去把东西都收拾好,幸好尤明明大清早的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和弟弟碰上,要不然也尴尬的很。 过了两天,陈楠从广州赶过来。事业养人,陈楠看上去远比同龄人要年轻,她打扮时髦,样貌美艳,说话行事风风火火。 她一来,大院里头引发了不小的躁动。 陈楠听说高启盛曾经辅导了女儿好几年,她请了高启强一家去高级餐厅吃饭表示感谢。除此之外,又包了一个红包给高启盛。 高启盛九月就要去大学,正在急需用钱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将陈楠封的红包接过来。 餐厅里的菜装盘精致,份量并不多,但好在菜品足够多。 高启强对应对这种场面,显然生疏的很,说话也有些结巴。陈楠很自然给人打圆场,并且把话题引到高启盛的身上,用家长的身份谈起高启盛和尤明明的学习生活。 高启强把弟妹们带大,对下头的弟弟妹妹都是当儿子女儿一样的。说起弟弟,高启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改方才的笨嘴笨舌,变得善谈起来。最后还能给陈楠介绍几样煲汤的秘方。 高启盛空出两只眼睛和两只耳朵,但是嘴里没有消停半分。他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点儿。但是对着满桌子的饭菜,他顾不上体面。 尤明明也不在乎这个,她自己也吃得不亦乐乎。手里抓着一边小青龙,忙着掏虾壳里的肉,模样不比那边的高启盛好多少。 小青龙从中剖开了,内里填的蒜蓉,下面铺的粉丝热油浇过,鲜香蒜味是尤明明最爱。她大快朵颐,吃得昏天暗地。然后原本还拘束的小兰,见着她这样,也放开肚皮吃。 上的菜品不少,还没吃完就又有菜品上。 到了最后,还能有不少菜没来得及动箸。 陈楠让服务员都打包好,“都是没动过的,小高千万别嫌弃。” 高启强哪里会嫌弃,连忙道谢。 陈楠让尤明明几个在一辆车里,她听说女儿和这家的两个小孩玩的不错。这次去广州,基本上等同于定居在那儿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遥遥无期。 高启兰坐在尤明明和高启盛中间。高启盛捂住鼓囊囊的肚子。今晚上他饱得过分了,甚至呼吸间都能感受到胃部传来撑满的痛。 上楼到四楼的时候,“高启盛。” 高启盛脚下一顿,那股橙花与岩兰草缠绕交织的甜香随着她的拥抱,忽然到来。 还没等他反应,这个拥抱已经结束。 高启盛看着她没有半句解释,看样子她完全也不打算解释,径直回了屋子。 早上八点半,高启盛看着她和两个老人坐到了车里。车门合上,在旧厂街一众人的艳羡里离开。 高启盛站在人群里看着,突然车里伸出个脑袋,冲着他的方向挥手。 过了两个星期,从广州寄过来一个包裹,里头有个漂亮的蜜蜂瓶子。是给小兰的,小兰很高兴,她舍不得往自己一个人独享,在家里按几下喷头。那股泛甜的香气跟了高启盛一个暑假。 高启强特意休息了几日,陪着高启盛去省理工报到。 大学很大,高启盛刚到学校,还会迷路。但对于大学生活,他适应的很快。 同寝室的曹斌是个富二代,家里有政商关系。曹斌满肚子草包,是走一些特殊路径上的大学。 曹斌对高启盛发号施令,各种作业还有需要上交的小论文,全都一通交到了高启盛的手里。 而且拿着泡菜拌饭给高启盛,当做他对这个寒门高材生的戏弄和折辱。 高启盛一声不吭全都一味的忍耐下来。 曹斌把他当做一条狗,来回的戏弄。人前拿出来给表演鸡兔同笼,人后把教授布置的任务,全都塞到他的手里。 直到有一天,寝室里的座机响了,曹斌在寝室里抽烟,听到座机响了几遍,抓起话筒。 话筒那边传来柔软清澈的女声,“请问高启盛在吗?” 第 14 章 话筒里的声音透着柔软,泛着一股叫人欣喜的清质。 光是听着,就忍不住猜测这声音的主人是不是长得非常漂亮。 曹斌一手就把手里的烟给摁灭了,挑眉看向高启盛的床位。高启盛的床位干干净净,但是洗的发白的床套被套,透着一股叫他看不上的朴素。 在食堂里吃顿饭都抠抠搜搜,用给他写报告来换一天两顿的泡菜拌饭。 这么羞辱人,曹斌只是觉得好玩。瞧着成绩好的高材生为了一天两顿饭给自己当狗很有意思,也很有成就感。 高启盛长得就个书呆子样,身上格子衬衫,外面套着的牛仔裤还有灰蓝夹克都已经发白,不知道穿了几年了。 跟着他后面,给他拎包。 这样的书呆子,还能认识女孩? “你——是谁?”曹斌把摁灭的烟头给丢到那边的垃圾桶里。“现在他不在寝室里,你要是有什么事,和我说说。” 他言语里有明显的诱哄,“我是阿盛的朋友,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 告诉高启盛,得看看是有什么事。要是约定见面什么的,那就自己去看看。要是普通长相,就羞辱一番,要是好看的美女,那就另外做打算。 这个大学,曹斌不喜欢上课,更讨厌那些老师教授搞的各种报告。不做这些,人又无聊,回家没有假期,又会被家里的爸妈臭骂。只能自己寻乐子了。 曹斌一点都不担心电话里的人,到时候会报复。高启盛认识的人,能有本事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就和高启盛一样,忍气吞声的就过去了。 “你是他朋友?”话筒里原本柔软的女声一下透出一股尖锐和嘲讽,“我都不知道,他还能交上这样的朋友。” 曹斌不乐意,“你怎么说话呢——” 他提高了声量,恰巧这个时候,寝室的门锁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高启盛从外面进来。 “阿斌。” 那声量被话筒里的人听到,瞬时间提高了好几个音量,“是高启盛吗?让他接电话!” 曹斌啪的一下把话筒砸在座机上,对着话筒破口大骂,“你个三八他妈以为你是谁啊,接电话,接你妈的电话!” 高启盛伸手就要拿话筒,曹斌打在他手上,“不许接,接什么接!” 高启盛夹嘴唇抿紧,脸颊因为咬紧而鼓起来。 “这死三八你怎么认识的?”曹斌回头看高启盛,“这人半点礼貌都没有,这电话就别接了,你要是接了,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高启盛陪着笑脸,“这就是我以前的同学。她性子比较急,但是她绝对没恶意。” “行了行了。”曹斌干脆把座机后面连着的电话线给拔了。“就这样,打不进来,也就不用接了。” 高启盛看着被拔掉线的电话,把颤抖的指头塞到夹克的口袋里。 他垂眼下来,隔着一层镜片,看不清楚这里头的情绪。 寝室里其他两个人回来,发现寝室里座机线被拔了,当场暴脾气的和曹斌吵了起来。 手机这会还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学校外面的公共电话亭,还得排队等。有什么事,买张卡用寝室里的座机比较方便。 曹斌对着其他两个人的指责,嗓音比他们还高,“你去找辅导员就去找辅导员,你找他试试看,有没有什么用处啊。” 高启盛坐在自己的书桌上,对于这三个人的争吵像是完全没听到。 “你他妈以为谁都是高启盛,非得来舔你屁股是吧。” 一个室友当即抓起拖鞋就照着曹斌丢过去。 “你是死的啊!” 曹斌照头挨了一拖鞋,气的要去和两个室友动手,但是对面的两个体格根本就不比他弱,二对一不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挨了两拳。 他看到那边面上惊慌失措的高启盛,嗷了一嗓子。 高启盛故作慌张起来,就已经被人拦住。 他见到曹斌挨拳头,等到曹斌被那一拳头直接给干翻在地,恰到好处的开口,“别打了,要是这事儿通报,挺麻烦的。” 寝室里的三个因为打架去了一趟辅导员办公室,三个吃了一顿挂落。挨了个批评。 高启盛因为没参与,所以此事和他无关。寝室里那个被拔掉电话线的座机,把电话线又按了回去。 开始按回去,高启盛看着曹斌摩拳擦掌,要报仇。但是等了几天,一个电话都没有,曹斌的那口气就莫名其妙的散了。 高启盛是在打架事件后的半个月里,见到尤明明的。 广州的天气偏热,哪怕到了冬天,只要穿件衬衫就可以了。只有到腊月的时候,才会冷一些,需要穿毛呢外套。等冷过那股劲头了,毛呢外套都不需要。 高启盛在回寝室的路上见到她的,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内里是白色连衣裙,领口的偌大蝴蝶结从风衣的西装领里露出来。 她妆容精致,眉目浓烈,红唇昭然。是香港那边的风尚。浓厚的黑长卷发,打理的细致而整齐,垂在她的身后。 在一群青涩质朴的大学生里,相当醒目,也十分的惹人注目。 美人不管在哪里都吸睛。 来来往往的学生,忍不住回头多看她几眼。 她被人打量,半点都不生气,对上看得顺眼的,还会和悦的回个笑脸。 有个男生鼓起勇气上前搭讪,尤明明在人群里看到高启盛,高启盛相貌精致,即使穿的旧,但是人多的时候只要迎面过来,就能一眼发现他。 尤明明在人流里,对高启盛招招手。 她在人群里太显眼了,鲜妍到他马上就认出了她。 尤明明对着高启盛笑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极其稳当。 她张开双臂,给了高启盛一个拥抱。 香奈儿香水的味道,随着她的拥抱一块沾到了他身上。 “好久不见,高启盛。” 尤明明殷红的唇在他耳边张合几下,煦暖的气流吹拂过他的耳朵,引得他的呼吸急促。 尤明明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很快的放开他。 “你可真不好找,光是找你寝室的电话号码,就花了我不少力气。上回打电话的时候出了点事,所以后面没有再打了。” 她歪了歪头,高启盛看到一缕卷发滑落到她身前,“你不会怪我吧?” 高启盛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她身上的柚木香调随着呼吸,不停的钻入他的躯体,“没有。” 尤明明一笑,正要说话。曹斌阴魂不散的从旁边蹿出来,一手臂勾上高启盛的脖子。那力道当即让高启盛踉跄了两下,险些站不稳。 曹斌老早就看到站在里的港风美女,正要过去搭讪,没想到人先到高启盛那儿去了。 “我是阿盛的室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浓郁的美人笑笑,面上眼里笑意不改,“我认得你声音,记得你还骂过我三八来着。” 她说话丝毫不客气,曹斌难得的哽住。 红唇开合,冒出的话叫人头皮发麻“正好我就在这里,要不要再骂一回?还有这么多人,也给你做个裁判。” 曹斌哈哈干笑了两声,男人对上漂亮女人,脸皮能瞬时长起来,“上次是误会,我发誓真是误会,” 他看了几眼高启盛,示意高启盛给自己说好话。 “我找高启盛有事,可以不要耽误我的事吗?” 尤明明指了指高启盛,她看着高启盛,“他真的是你朋友?” 高启盛点点头,“阿斌的确是我室友。” 尤明明哦了一声,她看向曹斌,打量他的眼神,如同打量一条狗。 “这位同学,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忙。” 曹斌巴不得有机会靠近,现如今有个戴罪立功的时机,连连点头。 路上还不忘打听她和高启盛的关系,尤明明手里的车钥匙哗啦直响,“我外公是他的老师。” 这话也不算错,高启盛擅长手工,有时候做机械方面的,她外公还会指点两下。后面听说人去读了金融,还惋惜的厉害。说这孩子应该去学机械方面的,或者是数学系。 尤明明一笑,领着他就往另外一条路走。那里停着一辆车,她开了后备箱,内里有个箱子。 “这几个正要是我送给你们院里的系主任。他是我外公的朋友。这位同学既然和高启盛一个寝室的,应该是同个专业,那就麻烦你了。” 曹斌下意识就去叫高启盛,却被尤明明盯住,眼底里桀骜闪动,“我要是用他的话,要你做什么?” “我外公找他有事,所以——” 她指尖戳在曹斌肩膀上,“你去。” 曹斌连连点头。 尤明明收回手,“这里头都是贵重物品,小心点。” 曹斌是个公子哥,虽然年轻,但是被他胡闹给搞的半虚,他两手搬起来,开始的时候想要保持自己轻松的模样。结果越走越撑不住,连带着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尤明明在后面看笑话,瞧着曹斌迈着外八字一路走远了,她才嗤笑一声回眼过去,对上高启盛头偏了偏,“上车吧。” “去哪?” 高启盛乖巧的上了车。 “我家。外公想见见你。” 尤明明道,“我这几个月光是找你的联系方式,我就花了不少时间。高启盛,这段时间你都没主动联系我。” “你够种。” 这几个月她正过另外的新鲜生活,等几个月之后她才想起还有高启盛这个人。不过不妨碍她率先把错甩给高启盛。 高启盛果然大为不安,“我没有,我……” 他皱眉咬住下唇低下头。 “好啦,上车再说。” 她发动车辆,往校外开。这个时候正是学生下课。人行道和大道上到处都是人。 她慢慢的开,正好还能空出一部分精力说话。 高启盛坐在车内有些局促,只听她问,“那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王八蛋自然指的是曹斌,她看到曹斌勾住高启盛脖子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就看出不对劲了。 看那孙子那模样,显然还没吃过高启盛的亏。高启盛这个人他被人欺负了,势必是要报复回来的。 暂时不报复,要么没机会。要么,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高启盛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雾沉沉的。 第 15 章 尤明明转头看见高启盛的注视,隔着镜片,其实她也看不清楚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情绪。 她只是轻笑,“只要能达到目的,那么这孙子就没做。” 她这几个月,也跟着母亲去了一些场合。做生意的人,多少都有有求于人的时候,尤其是对着机关那些部门,点头哈腰说实在的,都是必修的本事了。送点小东西那根本不是事,她还见过街道办的人来伸手的,简直没笑过气去。 只要达到目的,暂时低头也没什么,就怕孙子白做了。 当面一口一个领导亲密的很,背后翻白眼骂死杂种。这事儿她见得多,顺带自己也干的顺溜。 高启盛这个并不算什么。 她侧头看过去,见到高启盛扭过头看着前面,面无表情,看来心情算不上特别好。 尤明明没有给人做解语花,疏导心理。她只是笑笑,打方向盘,过一个拐弯。 高启盛盯着窗外,广州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世界,京海和广州相比,是个破破烂烂的乡下地方。高楼大厦,各国人士。但是他在这儿寻不到什么归属感。 她开了好会的路,直接进了小区的别墅区。 她先开车进车库,让高启盛下来,等她把车停好出来,就见着高启盛站在那儿,打量四周的眼神颇有些无措。 尤明明在一旁看着他腼腆紧张的模样。一段时间没见,他长高了不少。少年的瘦弱感在他躯体逐渐褪去。只是条纹衬衫和发白的蓝白夹克,还有臃肿的牛仔裤,以及那个可笑的锅盖头,还是勾勒出学生的青涩和胆怯。 她在这一片让青涩和胆怯里,品咂到另外一番独特的美。 青梅一样的酸涩,但是足够诱人。 尤明明在后面欣赏他的无措。她恰到好处,“没事,就是来看看爹爹。” 她的手拍在高启盛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保姆已经给她开了门。 尤明明外公外婆都和女儿住在一起,尤明明开始是住校的,但是在寝室里因为见不惯另外另外一个室友,撕破脸大吵一番之后干脆办了走读。 她不在乎大学室友的所谓友谊。这玩意儿最多只能到大学毕业,毕业之后,基本上就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她不在乎也不在意。撕破脸就撕破,毫无负担。 老人见到高启盛,很高兴。 尤明明外公记得这个数理化强悍,且擅长动手的孩子。 他笑着从椅子上起来,走过去拉住高启盛的手。 老人仔细问了高启盛现如今的学习情况,还是掩不住满脸的遗憾,“怎么学的金融呢,你应该学数学物理这些的。” “再说了,要学金融的话,最好是去香港或者上海那边。” “理工大,金融专业算不上王牌。” 高启盛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香港那边物价太高,学费和生活成本不是他们家里能承担的起的。上海离家太远,他不想离大哥那么远。 尤明明往沙发上一坐,见着高启盛笑得谦卑的样子。这个时候保姆正好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来,她摘了一颗大樱桃塞到嘴里。 好在外公只是感叹的提了一句,然后又拉住他的手,好好叮嘱他要学习。 又遗憾高启盛学的怎么不是数学,又或者是物理。这两样是理工大的得意专业,照着高启盛的分数,上是十拿九稳的。 尤明明在一旁看着直笑,高启盛学金融,她看着应该是为了尽早赚更多的钱。不过金融这个行业,其实最是看重原生家庭的资源和人脉。若是没有这两样,也就是个普通职员。这些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高启盛。 她才不会说,这话直白的几乎鲜血淋漓。即使是事实,也不见得他愿意听。 她不太想打破他乖巧漂亮的表象。 “你看你。”外公感叹完,掉头过来就来说尤明明,“你上个大学,还能和同学撕破脸!” 尤明明张嘴赶紧把嘴里的樱桃核给吐了,“我是路见不平,她欺负人家家境不好,来个家里有钱的追那个女孩子,女孩子不接受,她就在寝室里说‘你有什么资格拒绝人家’,这不摆明欺负人吗。” “这种人又有什么好相处的,长得不好看,还偏偏要指手画脚。给她脸那就是帮着她欺负人。” “人相处就是缘分,有缘自然能相处的好,没缘分也不要强求。” 她这一番大道理说得老人直摇头,高启盛跟着看她,这时候保姆掐着时间送来老人要吃的药,尤明明趁着外公吃药的功夫,把高启盛拉到身边,招呼他吃水果。 水果盘里放着洗好的草莓和樱桃,下面还有蓝莓。 她拿了一个草莓径直塞到他嘴里。 草莓浓甜,带着特殊的果香。 “爹爹就喜欢你。”尤明明笑,她随意的靠躺在那儿。 “怎么会,你是亲孙女。”高启盛去看她。 她靠在靠枕上,手支在额头,眼神似笑非笑的看他。 她张扬肆意,连着美貌也不是那种乖巧模样。那双笑着的眼睛中,一笑一颦里,生出了野性的钩子,将男人心底那些胜负欲还有征服欲,全数激发出来。 高启盛觉得喉咙焦渴,他又吃了好几颗草莓。新鲜草莓个大汁水充沛,但是丝毫解不了他的渴。 尤明明见他止不住的吃水果,自己去厨房拿了香蕉酸奶,做了一杯香蕉酸奶奶昔给他。 “有勤工俭学的打算吗?” 高启盛点头。 他跟在曹斌的身后,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是不会立刻见到效果,尤其他给曹斌写报告论文,曹斌只给他泡菜拌饭。 “我知道有几个公职人员家的小孩,需要有人辅导功课。” 尤明明找高启盛,自然不是全为了安抚外公的那颗惜才之心。有她自己的用处。 “那些老板的孩子,”尤明明看着他的眼睛,“说实话外地可能好些,但是如果临江省本地人的话,做生意的人其实并不怎么看重小孩的读书问题。能读最好,实在成绩不好,也没关系。混个中学毕业,到时候出来,跟着家里做生意。” “比较来说,公职人员就重视子女教育。而且他们的素质,相对来说也会比较高。当然,” 尤明明笑了笑,“工资自然也不会少。” 她介绍高启盛补课的那几家,都是和她妈妈有些往来的。有些人难搞,不好搭上去,那么就曲线救国,从他们小孩身上下功夫。 高启盛在这个时候派的上用场,理工大高材生这个名头十分好用。再加上他现在这幅老实巴交的模样,很能叫人放下警惕和戒备。 高启盛轻轻的眨眼,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好。” 尤明明挑挑眉,“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高启盛笑的有些傻,“你能把我卖到哪里去啊。” 尤明明点头,“咱们好几年的交情了,有好事,我当然先给你。” “到时候我安排一下和学生家长那边。试听之后,应该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高启盛看着她的手指,细白的一点,搭在靠枕上。那点细白牵着他的目光。 高启盛才回到寝室,曹斌就上来,“高启盛,那个给我介绍一下呗。” “我刚刚都看到了,是白天那个美女送你回来的。” 曹斌看那美女的衣着打扮,还有开的车,断定她家境相当不错,高启盛这种小子想都不用想。 “介绍一下。”曹斌在高启盛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到时候我会谢谢你的。” “我真的和她不怎么熟。”高启盛的肩被他捏着,抬头笑得很卑微,“就是她家的老人曾经是我老师。” 曹斌啧了一声,“那也是有关系,别人能有那关系吗?” 他握住高启盛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下回她叫你。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下次见面差点曹斌的耐性全给耗光,一直等到差不多半个月之后,尤明明才打电话来。 这下曹斌是彻底相信高启盛的那副说辞了。但凡真的对这小子有那么一丝半点的意思,也不至于这么久才来个电话。 曹斌当即就和高启盛去了。 尤明明看着曹斌走在高启盛前面,高启盛在后头和个小尾巴似的。 “他是去面试的,你来做什么?” 尤明明指了指曹斌。 曹斌笑得脸上开花一样,“我就是来陪陪你。” “陪我?”尤明明嗤笑,她指了指车上,“高启盛上车,你自己看着办。” “同学别啊,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所以我才拜托阿盛带我来的。” 要是其他女生,听到个男人直白说喜欢她,多少都会脸红。但是尤明明听着当面翻了个白眼。 “喜欢我的男人多了去,你算老几?” 她说话丝毫不留情面,曹斌有瞬间的恼羞成怒。但是顶着尤明明似笑非笑的脸,他强压着脾气赔笑。 “就带上我,我保证绝对不添乱。” 尤明明没说话,径直拉开车门,示意高启盛坐副驾驶上。曹斌见状死皮赖脸的跟上去,拉开了门坐进去。 尤明明开车到家属大院,领着高启盛下车,把楼栋门牌号给他。让他上门去。 这个时候高启盛自己一个人去最好,她不好出面。 等高启盛一走,尤明明开了车门,靠在车门上透气。 “你叫什么名字,”曹斌也跟着下来,他看了看四周,知道这是机关家属大院。他饶有兴致的和尤明明搭话。 尤明明今日把卷发全都盘上去了,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耳边还有卷曲的细碎头发。 “我叫曹斌。”他指了指自己。 尤明明和看猴子一样的看他,她挑眉看见大院大门那儿出来个年轻男人,正好是她追求者之一。 她脸上多了几丝玩味的笑,抬抬手,手指戳上曹斌的衣领,“你穿戗驳领勉勉强强还看的过去。” 对于她突然的这番话,曹斌喜出望外。 她的手指往前又戳进了一些。 曹斌被人打了。 高启盛得知消息的时候,是警察过来问话。 曹斌这段日子各种逃课往外走,也不知道去哪里,结果才三天,就彻夜没回。也不是他吹得所谓已经把人搞到了手,而是被一群不明来历的人给堵到监控死角往死里打了一通。 之前尤明明和他搭了几句话,曹斌在寝室里公然宣称,这个女生一定是对他有意思,不用过多久,自己必定能把她拿下,而且极有可能拿下一血。 甚至还和其他寝室的人下了赌注。 谁知道兴高采烈出门去,回头就被打得半死。 高启盛对着警察的询问,一问三不知。只能说些模模糊糊的话语,至于他平日里和谁结怨,高启盛倒是说了一通鸡毛蒜皮的小事。 曹斌没有回学校,直接住进了医院。高启盛去看过,打得很惨,门牙几乎都打掉了。鼻青脸肿,几乎认不出半点原本样貌。 警方认为这是有预谋有策划的,甚至地点都是事先已经选好的,正好就在那个时间地方动手。 但是到底是谁,一时半会都也找不到。 这一切,和高启盛没什么关系了。他没有作案时间,案发的时候,正在学生家里做家教。做完笔录之后,也就没有他的事。 最后到底是谁做的,还是没找出来。不过也不稀奇,没破的案子海了去,曹斌这个也算不上什么。曹斌不得不吞了这个哑巴亏。 高启盛在辅导完学生的时候,外面突然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这在广州很常见,暴雨来的快且大。叫人猝不及防。 他耐心的等了下,大雨凶悍的下了好会,稍微减弱了些,但是有限。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要是他还赶不回去的话,恐怕就赶不上寝室的门禁了。 高启盛掏出小灵通拨通了尤明明的电话。 “我就好在附近。”尤明明话语里带着笑意,“还真巧,我就开车过来,你到大门口等我。” 十分钟的功夫,高启盛在大院门口见到雨幕里开了一辆车,他认得尤明明车辆的车牌号,拉开车进去。 “淋成这样了?” 尤明明看了高启盛一眼,高启盛有些羞涩的理了理湿透了的头发。 原本的锅盖头全被雨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身上的条纹衬衫也湿透了,皱巴巴的。眼里盛着两汪清水,像极了小狗。 “对了,你们也要快实习了,打算好去哪里了没有?” 大学的时间说快是非常快,大三下基本上就要准备实习的地方。 “我打算回京海,和我哥开小灵通店。” 尤明明挑了挑眉,听他说,“这东西京海还没有,如果我去开店的话,那么就是京海第一家,这里面的利润绝对很高。” 她听后点点头,去了京海,那基本上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尤明明等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他,他眉清目秀,眼里还带着纯澈的干净。 “先去商场给你买些衣服。雨太大了,就算赶回理工大,恐怕也赶不上门禁了。先去我家住一晚上。” 高启盛啊了一声。 “那不是更远吗?” “附近有房子。”尤明明有些好笑,“买了闲置在那里,平时有人去打扫卫生的。” 他哦了一声,尤明明寻了最近的一家商场,二楼是有卖内衣裤的店面,她直接拉着人进去,在男士柜那边,把他推进去,她看到高启盛脸连带着脖子通红。头垂着,只差埋在胸前。 这就红了,那待会还有他害羞的。 这房子买了两年,不过一直放在这儿,有请人打扫。 开门之后,尤明明让高启盛先去洗澡。 尤明明洗好换好衣服出来,正好遇见一头从浴室里出来的高启盛,他的刘海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鼻梁上的镜片还蒙着一层水汽,十足的温软无辜。 买的睡衣倒是合身,他一米八的身高,其实不太好买衣裳。 尤明明穿着睡裙,外面套着一件睡袍。高启盛看见,脸红到脖颈根。他掉头过去不敢看。 “过来聊聊天吧。” 尤明明招呼他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高启盛犹豫了下,还是过来坐好,他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 “读大学这么久,谈过恋爱没有?”尤明明问。 “我这样,谁和我谈啊。” 高启盛低头下来,凌乱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搭在镜片上。 “那有人亲过你没有?” 高启盛抬头起来,他怔怔的看她。 “没有的话,那我亲怎么样?” 她说完俯身过来,触碰他的唇。 他的唇沾了水柔软的要命,她轻轻触碰两下,便急着深入。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尤明明揉着他的耳根,笑了,“要张嘴,乖。” 第 16 章 她耐心的揉着他的耳根,轻轻的啄他的唇。高启盛原本紧闭的牙关松开,她并不急着攻城略地,反倒是有闲情逸致的在他的唇上,嘴角落下轻软的吻。她原本停留在他耳朵上的手,缓缓落到他的后脖颈上,像捏小猫一样,轻轻重重的在他后脖颈捏过。 她耐心十足,印上了他的脖颈。高启盛以一种垂死的姿态扬起脖颈,发出嘶喘。 他在轻风细雨的啄吻里,生出了自己被珍惜呵护的错觉。 他在这朦胧的幻觉的,晕头转向,平日里的那些伪装也在这被珍视的感觉离消失殆尽,露出无尽的渴求。 高启盛双臂抱上去,寻找她的嘴唇。 尤明明忍不住笑,她故意撇过头去,不让他如愿,偏生手还在他的脖颈上,时而和安抚小猫那样,温柔轻抚。时而严厉的捏住,牵制他的行动。 高启盛唇齿启开,溢出难受的轻喘。他渴求的望着她,那些被他深深藏起来的渴求,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端倪。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老实的人,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不过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在人前表露出的伪装罢了。 他渴求世上最世俗的成功和快乐。 高启盛无法得到满足,眼里的水光几乎要落下来,眼角通红成一片。即将失望的时候,她轻笑,柔软的触感在他唇上传开。 高启盛尝起来,很干净。他气息灼热紊乱,但品尝起来却是出乎意料的干净。 或许还是因为没有人染指过,所以即使他满眼迷乱,却还是干净的。她深入品尝,却被他缠住。 果然装出来的到底还是装出来的,在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继续将伪装下去。 跌跌撞撞的,一路到了卧室里。 床面柔软到过分,轻易的将人完全的包裹其中,她整个人比这更软。 他们都从单薄的织物包裹里完全剥离出来,高启盛急切的和她紧紧贴在一起。她像是棉花糖,雪白到晃眼,吃到嘴里是丝丝的甜。 高启盛觉得自己整个人很饿,无比的饿,他攫取住红梅的时候,甚至和婴孩一样吸食。 尤明明冷气直吸,在他的头上推了几下。饥饿的人毫无理智,他们只会和饿死鬼一样,死死的抓住食物,至于别的一概听不到。 他的嘴唇印上了她的膝盖,握住纤细的脚踝,颤抖着低头下去。 生疏的,毫无章法的,吞咽幽谷淌出的清泉。 她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从里,说不出是鼓励还是推开。 高启盛头脑和躯体一样滚烫,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暴雨下了几乎一夜。 尤明明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她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睡的高启盛。 她下了床,把窗帘一把拉开,外面的光照进来,陷在被子里的高启盛动了下,他拿手挡住面前瞬间强烈的光线。 尤明明看到楼下绿化的树被吹折了,树枝带着一地的落叶凄凄楚楚的躺在那儿,物业的人在四周准备清理。 “快九点了。”尤明明看了一眼钟。 她看到高启盛坐起来,手捂住肚子。 “怎么又不舒服了?” “昨夜我没吃饭。”高启盛柳叶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全都是她的影子。 昨夜他没吃饭,然后她拉着他来了半宿。 高启盛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他穿着衣裳的时候,还觉得他有些瘦弱,可是站在落地窗那儿看他,才发现他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体型了,那些属于少年人的瘦弱已经完全褪去了。 “肚子痛?” 她想了想屋子里都没有胃药。 “怎么昨天不说?” 高启盛白皙的脸上红透了,“没来得及。” 也是,昨天先是下大雨,然后就是洗澡,紧接着半句话没到,就已经到床上去了。还真的没有他开口的空档。 “现在还没痛吧?”她随意把外面几个纸袋子拿进来,丢给高启盛,示意他去换上。 “我们去吃早茶。” 高启盛看了一眼几个纸袋,尤明明解释,“你昨天淋成那个样子,衣服不能穿了,给你买了一套。我都是靠感觉的,可不知道你适合不适合。” 高启盛头发蓬乱,他没戴眼镜,看东西模糊不清。他起身去把被子上的那几个纸袋拿过来,触手的是面料的细腻柔软。 “试试吧。” 尤明明拿了衣裳到隔壁去换上。屋子里空置,但是日常的日用品都还有。她整理好,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高启盛换好衣服进来,就见到她在嘴唇上涂口红,日系口红比欧美的要柔和许多,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饱和。高启盛看见她只是在唇上涂了部分,然后小拇指落到唇上,一点一点的向四周晕染开。 她在镜子里看到他,笑了笑。 她的嘴唇很漂亮,和她的人一样。 尤明明化妆很快,一套下来十几二十分钟是最慢的了。 她随意抽了一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净,站起身上下打量高启盛,“还行。” 她选的是卫衣长裤,是年轻人里头常见的打扮。款式是经典款,料子也是真的好。 高启盛穿着这一套,全是年轻人的朝气。她走过去,把他眼镜取下,那股温软霎时就少了一半,偏生他桃花眼看着最是招人不过。和这一身反而生出了平日里和他唯唯诺诺完全不同的韵味。 尤明明上下欣赏了下自己的作品,“收拾好了,就走吧。” 她说着,把手里的眼镜还给他。 早茶出色的酒店,好位置都是靠抢的。广州的那些有钱阿伯,有钱有闲,早上七点钟就能守在酒店门。等到酒店开门,就大部队往里头冲。等到尤明明来的时候,好位置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尤明明找了个勉强还过得去的位置和高启盛坐下来,她让高启盛点他爱吃,然后从包里拿了一盒茶叶。 酒店里有为自己带茶的客人泡茶的服务,女服务员看到她手里的茶盒,尤明明说,“是凤凰单枞。” 长相清秀的服务员微笑点头,然后拿出白瓷茶具,熟练的泡茶。洗茶冲茶一套做的如云流水。 茶水送到手边,尤明明见高启盛拿起就要喝,“待会吃点东西先垫一垫,我怕你这会直接喝茶,你胃受不了。” 尤明明说话办事妥帖,高启盛把手里的白瓷茶杯放下。点的那些东西这时候都上来了,洋洋洒洒的摆了一桌。 高启盛昨夜晚没吃晚饭,一直饿到现在。现在东西上来,他看了尤明明一眼,尤明明点头,他低头喝粥。 喝粥垫一垫,养养脾胃。然后是各种点心。他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小心,后面就放开了。 等到吃的差不多,学着她的样子,端起白瓷茶杯,慢慢的品茶,人生悠闲尽在面前这杯茶里。 尤明明吃了些东西,高启盛点的东西,几乎都是照着她自己的口味来的。所以没什么不适应的。 高启盛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光。 吃完了,在酒店里磨蹭了好些时候。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回来,对于里头的富丽堂皇的热闹悠闲,他适应的很快。甚至完全看不出刚开始的那种格格不入。 尤明明带高启盛在广州市区里玩了一圈,那些高启盛以前为了省钱不去,和不敢去的景点,各种拍照留念。 高启盛从来没有过这个时候,他可以丢掉一切的顾忌和精打细算,无忧无虑的跟在她身后,和她在一起。纯粹的放开自己。 尤明明去了一趟银行,出来的时候,把一叠放到了高启盛的手里,“这位领导家里,还得麻烦你多多注意一下。” 有些事人在家里,在自己小孩面前,没那么多的戒备心。高启盛也做过给她送消息的事,不得不说,帮到她妈妈不少。 高启盛想要推拒,尤明明摇摇头,把钱往他手里压实,“这是你该得的。” 收了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这么一回事而已。 高启盛把钱收了下来,他打算回京海和哥哥卖小灵通,光是启动资金,就需要不少。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高启盛看她。 尤明明把手提包收拾好,听到他问,不答反问,“你说是什么关系?” 第 17 章 高启盛唇齿微张,沉默下来。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没有那个本事和资格定义。 占有是需要资格和代价的。不是一厢情愿,说是她男友,就是可以将一切都能定下。所谓的名分,如果没有实力守护,在有钱有地位的人看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高启盛不是那些傻乎乎的同学,他自小就已经知道现实的残酷。 他从来不觉得,只要有感情,就可以战胜一切。 “我是喜欢你的。” 尤明明凑到他的脸颊边,呵声道。她眉眼含笑,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下。唇上的口红立即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浅淡的唇印。 高启盛这样的男人挺难得,她追求者众多,但是发现但凡家境好些的,再加上长得平头正脸些的。总是怀揣着迷之自信,反正就是打着把她追到手,然后等着她鞍前马后的去伺候。有时候都不等追到手,站在她面前就是那副姿态。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自小被女人捧在手里,性格全都被宠坏了。 丑的她看不上,性格不好的,更不看不上。 和男人周旋,是一件耗费精神的事,尤其那些男人,她根本就不用花什么力气,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做的事又有什么目的。 左右看看,眼下高启盛最适合。 高启盛这个人很聪明,也很有自知之明。脾气软到恰到好处,可以让她任意揉捏。知道怎么样对他才是最好的。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她。 和个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打交道,总比和一群天天想着男友身份为所欲为的,以及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要好的多。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是要是这窝边草长得足够嫩足够好,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口上去。 何况高启盛已经被她一口啃了。别的女人再来,那也是吃她吃过的。 高启盛握紧手里的钱,眼尾发红。 “这个时候回学校吗?”她问。 高启盛摇头,“今天周六,学校里没课,也不查寝,不回去了。” 他喜欢在她身边,在她身边过的日子他觉得才应该是一个人应该过的。 “好。”尤明明点头,“把钱收好了,记得别丢了。要不然我找个银行给你开个户?” 现金摆在身上,多少不方便。高启盛点点头。 过了小会,车子并没有发动,高启盛看过去,正瞧见尤明明盯着他看。 “我怎么觉得,你越看越好看呢?”她说完,眉毛冲他挑挑。 “说什么呢。”高启盛扭过头去,见到她笑得肩头都在抖。 还不等他反应,她已经过来,新屋子里很多东西没有,所以她今天没有喷香水,只有淡淡的白茶沐浴露的气味。 白茶的味道带上了她的体温,向他笼罩。 “说我喜欢你呀。” 不等他反应,她又坐了回去。 车辆发动之后,“我们去看看展览会?” 高启盛看着尤明明神色如常,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有些赌气,坐在那儿许久不说话,尤明明看过来,脸上有些好笑,示意他去打开她手提包,拉开最里头的一个袋子。 那里头有两把钥匙,高启盛看向尤明明,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路况,“这是家里的钥匙,你拿一把,以后周末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俩都聚聚。” 高启盛瞬时听到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尤明明看过去,唇角挑着笑,“我知道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不要装傻。”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另外一把钥匙拿出来,小心的收好。 他为什么不收呢?这对他没有半点坏处不是吗。 算来算去,他稳赚。 何况,他喜欢她。 从此之后,高启盛每逢周末就会到新房子里来。尤明明也会过来。 因为每周会有两天住在这里,所以添置了其他的日用品,甚至原本空荡荡的厨房里还有了油盐酱醋,锅碗瓢盆。 又是周六,尤明明开门进屋的时候,听到厨房那儿传来菜下油锅的声响。 她把手里的钥匙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见到高启盛穿着围裙正在做饭。他听到声音抬头,见到她回来,“还有两个菜,你先等一会,要是饿了,茶几上有橘子,先垫垫肚子。” 尤明明过去,看见料理台上摆着几只碗,里头是切好的肉丝,配菜,另外还有择好的蔬菜。 他回头过来,对她笑,“去看电视,过会就好了。” 他穿着男学生里常见的条纹衬衫,笑得温软。 这模样是真的贤惠。 尤明明哦了一声,掉头去客厅。茶几上的橘子在果盘里摆放的规规矩矩,一把用来切橘子的水果刀放在趁手的位置。 不得不说,高启盛做的真的是极其好。好到她这种人都挑不出什么错。 她持起刀切了个橘子,听着人在厨房里忙碌。 高启盛家里很奇怪,兄弟姐妹几个早早的没有了父母,但是大哥高启强对下面的弟弟妹妹非常疼爱,家务事例如做饭这种,几乎都是高启强自己来。她偶尔几次在高启强家里吃饭,都是看到高启强熟稔的在厨房忙碌,高启盛和小兰基本上就剩下陪她聊天看电视。 溺爱到让人目瞪口呆的地步。 电视里的新闻播到一半,高启盛也已经把剩下来的菜做好。 “开饭啦。” 高启盛的嗓音软乎乎的,是很多男人没有的气泡音。 听着一派的软绵,有点儿甜。 高启盛带着点邀功的意思,让她看饭桌上的菜色。蒜蓉粉丝虾,辣椒炒肉,以及西红柿炒蛋,还有粉丝娃娃菜。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尤明明满脸惊讶的望着高启盛,高启盛被她脸上的惊讶给取悦到。 他把碗筷都已经摆好,推在她肩膀上,以恰当的力道将她推到桌子面前坐下。 “尝尝。” 尤明明不是临江省的口味,临江省的口味很淡,追求食材的原本味道。她见识过临江省的火锅就是抬上一锅子的矿泉水,然后就可以烧开开涮食材了。这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唯一让她喜欢的,可能就是那些老火靓汤。 不过她是真的不喜欢在汤水里头加那么多的中药材,喝的时候满嘴的中药味,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坐月子的产妇。 她喜欢香辣的浓烈味道,哪怕在临江呆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变过。 高启盛显然把她的喜好都记住了。连汤都是平常的玉米排骨汤,火候正好,没有加她厌恶的胡萝卜这些,就简简单单的玉米排骨两样。 也没炒过,排骨简单焯水,再另外起锅炖,做法简单,但是汤水却意外的好喝。 对于好的东西,尤明明从来不吝啬赞美。 “好喝。” 高启盛立即笑了,他和得了糖的孩子一样,笑得格外的甜。眼睛里也是水亮的。 “吃饭吧。” 尤明明夹了筷青椒肉丝,青椒是不辣的品种,吃着还行。 高启盛招呼她吃蒜蓉粉丝虾,这是她的最爱。 “好吃。” 尤明明去看高启盛,“我以前都是你哥哥做饭,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怎么可能不会呢。”高启盛捧着饭碗,“我哥有时候回来不及时,我也会给他做点饭菜。” 说着他眼巴巴的看着尤明明,“我做的怎么样?” 尤明明点头,“味道好。” 他带点儿得意,脑袋也微微晃动着,低头吃饭。 吃完之后,也是高启盛收拾。她只要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成。 她看着电视里现代穿越到明朝的美女飞贼,正美女救美女,脚边的位置往下陷。高启盛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身上。 尤明明有一搭没一搭看着,突然感觉到小腿那儿被捏了几下。她去看,见着高启盛两眼认真的看着电视。 她干脆抬起腿,脚趾点在他的手上。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但是广州的冬天,没什么凉意,哪怕穿着裙子也是毫无压力。 她两眼盯着电视上,脚趾钻到了他手掌下。 很快她就感觉到滚烫和坚硬。 高启盛看她,眼里脸上都是意动。 尤明明扬扬眉毛,笑笑没说话。 她只管放火,不管他接下来死活的。抬腿在沙发上换个地方继续看。 “我买了正月三十当天的车票。” 尤明明点点头,高启盛为了多赚点钱,都是过年再买票回去,然后在家过了大年初三,就忙着返回广州工作。 不过他现在算是被她半包了,也用不着和以前那样连轴转。 “我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就回京海和哥哥开店了。” 尤明明这才终于有了反应。这件事他老早就和她说过了,所以听他再提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大的意外。 他盯着她的脸,想要从上面寻到半点依依不舍。她只是转头过来,对他笑,“那就先祝你前途光明。” 高启盛的心落到了水里,浑身僵硬的看她。 尤明明看到他这样,俯身过来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我真舍不得你。” 骗子。 高启盛心里想。 说的全都是谎话,没有是一句真的。 但是当她的气息洒在他的脸颊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闭上眼。 翻身将她抱住,再用力的将她整个都压住。 其实男女之间,好聚好散往往是难得。打得你死我活,翻脸不认人,才是常态。 尤明明见得多,也看得多。对于和高启盛这样的局面,觉得十分圆满了。 只是高启盛这边似乎有些不太顺利,听他说,他哥哥大年三十,因为送礼被唐小虎兄弟打得进了市公安局。 尤明明都不记得唐小虎这个人了,但是高启盛记得。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里都是血红的,说话的时候,嗓音几乎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明明,你说过这种事吗。送礼还要被打?!竟然还有这种事!我哥花了七千块,七千块!给买的电视机,自己辛辛苦苦从一楼背上去送他们,结果还被小龙小虎给打了!” 她当时只听着,没说话。 高启盛这个时候不是为了找人和他一块儿骂人,而是要宣泄他心底里的仇恨。 他返回广州的一个多月后,办了实习手续,拖着行李箱去车站。尤明明去送他。 汽车站人多拥挤且噪杂,是个鱼龙混杂的危险地方。 高启盛一手拖着行李,另外一手拉住她,怕她被心怀不轨的人触碰到。 到了候车室,尤明明陪着他,高启盛坐在她身边,一手放在行李上。另外一只手拉住她。 眼瞧着到了检票上车,尤明明起来,“到时间了,我送你过去。” 高启盛起来,下刻原本乖顺的人突然一把摁住她的后脑勺,唇重重压在她的嘴上。 他气息很重,吻得也很用力。尤明明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手掌以防御的姿态,压在他的胸膛上。 她唇上一痛,是他咬了她。 尤明明眉毛倒竖正要发火,高启盛放开她。恢复了之前乖顺讨喜的样子,完全不见半点攻击性。 他低头又在她脸上软软的落下一吻。随后拖拽着行李箱往检票口那里走。穿过检票口,往大门里走。那里停着一大排的大客车。 他走到哪儿,回头看她,用力的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往车票上的那辆车走去。 尤明明从车站里出来,她自己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实习的公司,顺着她爸爸的人脉,去上海实习。 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高启盛的名字,这个手机号她准备到上海之后,彻底换掉。 做生意这回事,资金缺口基本上司空见惯。她不觉得高启盛到时候会没有这个烦恼,而银行贷款是不会向他敞开大门的。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开店的事基本上就胎死腹中。 而她没打算帮他到那个程度。 对男人的出手,保证他大致的温饱就已经仁至义尽。至于出大钱给男人创业…… 说实话,这么做的女人,最后怕不是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没有。 她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做的。 尤明明大步离开汽车站,径直上车。 第 18 章 白金瀚的晚上,一片灯红柳绿,红袖添香。 尤明明穿着商务套装,手里捏着酒杯,和一旁的徐总说笑。 她在上海呆了两年,回了广州。在母亲陈楠开的公司里工作,几年陈楠打算在京海这边扩大市场,并且建厂,尤明明也到京海,处理相关的事宜。 今天和京海的一个开发商谈生意,坐到了白金瀚。 “小尤,来。”四五十的男人膀大腰圆,脸在包厢里五彩的灯光下越发的油光噌亮。 眼睛盯着面前年轻女人漂亮的脸庞,时不时扫过腰臀的位置。 即使套着套装,也依然能看出模糊朦胧的浑圆姣好曲线。 尤明明笑着看着徐总把她手里的酒杯给倒满,她哎呀了一声,略带有些示弱,“徐总,这我可喝不下了。再喝可就真的不行了。” 徐总盯着她的脸,哎了一声,“这才多少,” 说着胖胖的手指了指面前桌子上已经空了的几个酒瓶,“来,喝,继续喝。要是不喝,那就是看不起我徐某人。” 尤明明最讨厌的就是和这种老男人谈生意,三句话不到,先喝上几圈。尤其是遇上她,更是要喝上几倍不止。 谁要是喝不下,这场生意里还没开始正式谈,就已经落下风了。 她捏着酒杯,“那我就先干为敬。” 说完,当着包厢里一众人的面,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尤明明手腕一翻,空了的酒杯底在各人的面前亮了个相。 顿时包厢里一片叫好声。 尤明明心里盘算着待会要怎么开口说正事,她飞快的扫了面前的几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个个都不怀好意。 她看了一眼从公司里带过来的员工。这个场合,她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要带上几个人来,一个是撑场面,二个是防止有什么不测。 “小张,” 坐在她身边的员工马上过去,端起酒杯给徐总敬酒。 尤明明见到老男人脸上已经展现的不快,恰到好处抬手,“不如待会叫几个人进来,陪陪诸位?” 她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群男人在包厢里聚在一起的时候,是个什么鬼样子。 徐总几个人的眼睛钉在她的身上,“不不不,我们都是正经人。再说了,小尤是正经的大学生,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怎么能搞这些东西。” 尤明明笑起来,“那是我的不对。” 说着,她叫过外面路过的服务员,让人上几瓶路易十三。 “这是我给徐总的赔罪,都记在我的帐上。” 徐总看着面前漂亮女人的说辞,越发的志得意满。 重点大学的大学生怎么样,有钱人家的千金又怎么样。现在不照样是为了生意,陪着他喝酒。 这种身份的女人,比那些给钱什么都行的下三滥,可让他开心多了。 喝了几杯路易,尤明明见着徐总贴过来,装作去和其他人搭话,正好完美的避开。接着她借去洗手间的理由,离开乌烟瘴气的包厢。赶紧冲到洗手间,扶着马桶,手指伸到喉咙里,原本喝下肚子的那些酒水全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她眨眨眼,定定神。去洗手台前,整理了下脸上。掏出口红,对着唇细致的补妆。 尤明明看着镜子里那张明艳的脸,扯了扯嘴角。 谈生意的事,少不了喝酒,更少不了被恶心。 和那些领导,还是和这些开发商。饭局酒局避不开。 这些以前她都没怎么管过,现在她接手公司,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必须上。 出来混的,哪个不吃个死老鼠。 她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个笑,掉头又去包厢里。 她坐下的时候,见着带来的那几个员工都已经神色迷离,摇摇欲坠。看着几乎只是勉强坐在那,下刻就能一头醉死过去。 就她去吐酒的功夫,他们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 尤明明才坐下,徐总就迫不及待的端着酒杯凑过来,她看了一眼。满杯的路易十三。 “来来来,小尤,等你好久了。” 尤明明笑着接过来,她没着急喝,才吐过没多久,咽喉还很不舒服,暂时还不能喝东西。 一旁的男人看她垂着眼,瞧着神志不怎么清楚,“小尤,怎么了?” 他往她的位置挪了挪,挨着她。手掌放到她大腿上。套裙长度到膝盖,坐下来的时候,会有一定的往上缩,露出稍许的膝盖。 徐总的手指落到膝盖的那点皮肤上,摩挲着想要往内转进。 下刻一杯路易十三直接泼到了他脸上。 “老畜生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尤明明一把把酒杯重重的摔在桌上,“你他妈个老东西,想死是不是!” 玻璃碎渣混着酒水飞溅到包厢每个人的脸上。 徐总被突然来的酒给泼懵了,稍稍缓过神就跳起来,“你他妈个贱人!” 尤明明正准备去抓酒瓶,下刻包厢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破开,一群警察涌了进来。 “身份证出示一下,突击检查。” 最前头的那个警察生的皱巴巴的,又老又年轻,但眉目刚毅,面孔里透出正气。 一进门就是个年轻女孩和几个男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干什么呢!” 李响呵斥。 他指着徐总抡起的手臂,“把手放下!” 他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年轻女孩。年轻女孩着高级商务套装,妆容点到为止,一条精致铂金砖石项链挂在脖颈上,脖颈纤细,和剧烈起伏的胸脯连在一块儿,似乎要承受不住那条项链的重量。 眼底里尖锐非常,像只竖刺的娇小刺猬。 李响走到尤明明面前,“出来一下。” 年轻女孩浑身绷紧,并没有因为见到警察有半点的放松。 “你们怎么回事。” 到了包厢外,李响看着手里的身份证低头问。 “他要对我不轨。”尤明明说,“我不让他动手,就这样了。” 李响抬头,一个警察过来,“有情况。” 李响跟着张彪到角落里。 “桌面上有不明粉末,从里头那人身上搜到这个。这事儿怕是要缉毒那边确定一下。” 张彪拿出一个用小密封袋封着的药丸以及密封起来的白色粉末。 正在说完,突然一阵嘈杂。只见着一个穿花衬衫,嘴上带疤的男人领着一群人往这儿来。 “哟,李警官,张警官。”唐小虎过来,大声打招呼,“什么风把二位给吹到这里来了。” “突击检查。”李响看着唐小虎,“白金瀚这个地方,不像你们自己说的那么干净啊。” 唐小虎看了一眼几个男人被押出来,手上戴着铐子,押的严严实实,这架势一看就不对。 “这绝对是误会,我们这儿不干这事儿。” “查查就知道了。” 李响看了一眼站在那儿没动的尤明明,“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唐小虎循声看过去,见到那边被女警带走的尤明明。骤然变了脸色,“明明?” 尤明明皱了皱眉,神色漠然的从唐小虎的脸上扫过去。 审讯室里尤明明对着面前的两个警察。 里头有一个就是之前白金瀚的皱巴巴。 她之前做了尿检,那个过程想想就浑身都难受。 “姓名” “尤明明” “年龄” “25” 被警察问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尤其把整件事全都说出来还不够,他们还会突然打断时间顺序,调转回头再重复问。 这么颠倒次序的办法,让原本就不愉快的记忆越发清晰。 她耐着性子,照着他们的要求,把时间线拉过去又叙述了一遍。这么颠三倒四的来了好几回。 审讯室的门开了,门外的人把报告递进来。她的检查结果为阴性。而从那些男人身上搜出来的也不是那个东西。不过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那边的审讯进入胶着状态,人一口咬死只是带在身上,没有什么其他的用途。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再问就哭天喊地。 不过警察基本上什么都见过,这种也只能算是小场面。 “警察同志,我那几个同事怎么样了?”做完笔录之后,尤明明叫住前头的那个皱巴巴问。 “他们都已经送医院了。” 李响看到她紧绷的躯体有瞬间的松弛。只是她整个人还是警觉的。 “你要相信我们警察。” 尤明明忍不住发笑,连连点头,“我当然相信,” 那股故作的姿态,连分辨都不用,就是一眼的假。 李响不欲多言,正要转头走。听到背后哐当一声响,回头去看,原来笑得满脸假的人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