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老婆,日益昏头》 1、昏头 《沉迷老婆,日益昏头》 文/梨昭 2023/3/12 文学城首发. - 1. “哎小心!” 身侧女生一声惊呼,虞礼倏然回神,刚一抬眼,面前棕橘色的篮球正飞快地朝她砸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随即左腕传来被撞后的闷痛,继而是篮球落地的几道缓弹声。 原本喧闹的周遭似乎安静了一瞬。 夏涟漪眼睁睁看着篮球砸中身边人,脸色跟着白了一点:“没事吧虞礼?” 隔着不算单薄的春装校服,虞礼捂着手腕,稍微缓了缓,直觉应该不怎么严重,便向对方轻轻摇头。 然而这具身体的体质似乎比较特殊,吃痛后眼眶立刻发红,紧接着很快凝聚起一汪眼泪。 转校来的新同桌本就长了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这会儿又是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夏涟漪当即有些慌神,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口袋。 “别、别哭啊,很痛吗,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不……”虞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手里就先被塞了张柔软的面巾纸。 夏涟漪想顺势搀着她站起来,忽然有人大步向她们走近。 来人挡住了夕阳部分余晖,站立后他被那拖拽得很长的影子几乎将虞礼整个人覆盖。 她茫然抬眼,对方逆着光的表情让她有一瞬的看不清。 倒是夏涟漪率先喊了对方一声“江霖”。 听到这个名字,虞礼眼皮蓦地一跳。 江霖拧着眉,神情实在算不上温柔,开口也带着几分不耐:“受伤了?” “抱歉抱歉!”作为刚才传球失误的罪魁祸首,谢楚羿也很快道着歉小跑过来关心,“没事儿吧虞礼妹妹?” 面前覆下来的阴影更深了。 虞礼仰着脑袋,以这样的角度对上江霖的视线,她本能有些发怵,下意识别过目光看向谢楚羿。 “没关系的,没有受伤。” 谢楚羿刚想松口气,夏涟漪却愤懑道:“怎么没关系,你都把人家砸哭了好不好!” 谢楚羿:“哈?” 眼见着身边女生就要站起来为自己愤愤不平,虞礼连忙扯住她的袖子:“没事,真的没事,怪我坐得离球场太近。” 然配上她依然红着的眼眶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江霖向来不喜欢这种一言不合就哭哭啼啼的性格,不耐烦道:“所以砸哪儿了,严重就带你去医院。” 他自知语气不太好,同时心里很自觉地想到,估计对方马上就要梨花带雨了吧。 默数了三秒。 却见虞礼并不如他所想那般开始掉珍珠,反而一双眼睛越睁越大,又快速眨了眨,最后像是生生把几欲夺眶的眼泪憋了回去。 ……竟然没哭? 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虞礼自己也悄悄舒了口气,又听夏涟漪开始不满:“江霖你态度就不能温柔一点,好歹虞礼也是你表妹啊。” 听到“表妹”这个词,除了夏涟漪自己外,其余三个人面上都掠过一丝微妙。 还是谢楚羿没忍住先笑出声,一条胳膊搭在江霖肩上:“表妹?谁说虞礼是……” 没笑完腹部就被毫不留情地肘击了一次,收到江大少爷明显不善的斜睨,谢楚羿一秒换上正经嘴脸:“嗯对,算是表妹来着。” 夏涟漪不解:“不是表亲吗,那是堂兄妹?可你俩的姓不一样啊。” “……” 谢楚羿嘴角微微抽了抽,也不敢多说,只能含糊着“嗯啊”了声:“都差不多。” 夏涟漪当他应了,无语道:“那当然差不多。” 大概是江霖他们在场边待的时间有点久,身后传来场内其他同学故意拖了长音的呼喊。 “少——爷——你俩还打不打了?” 谢楚羿顺势拍起地上的篮球,江霖随口回应了句,走前又朝虞礼看了一眼。 尽管对方没明说,虞礼还是第一时间领会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是在反问她难道还要继续在这儿待着? 既然赶人的意思已经这么明显了,虞礼偏头看向夏涟漪:“我们回教室吧。” “行倒是行……” 江霖显然也听到了,回身朝球场去时留了句:“早就说让你先走。” 夏涟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望向已经重新开始跑起来的球场,快速撇了下嘴:“不愧是少爷脾气,亏你能忍哦。” 她后半句显然是对自己说的。 虞礼抿着唇,只勉强地笑了笑。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离开了喧嚷的篮球场,越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便越发安静冷清。 夏涟漪步子稍快,上楼梯后虞礼自然地落了她几节台阶,趁对方走在前头没注意自己,虞礼这才悄悄揉了揉左腕。 刚才篮球飞过来的力道不轻,被砸到还是有点痛的。 脑子里一片混乱,手腕却是真实地疼着。 虞礼感到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穿越”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个世界的原型是一本小说,更准确一点,是一本青春校园题材的恋爱小说。 虞礼不久前刚简单翻过这本书——在她将要动手术的前一天,邻床的女孩为了让她放松心情,从而特意好心借给她看。 隔壁病床的女生是位小说十级爱好者,此前还对虞礼说这本书里有个角色名字和她一样,开玩笑地让她赶紧全文背诵,保不齐哪天就穿书了呢。 接过书的当下虞礼只是莞尔失笑,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语成谶。 那场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而她此刻既然来到了这里,想来在原世界中,她该是在手术台上永远闭上了眼。 换而言之,这也是一次“新生”。 只是对虞礼来说眼下情况似乎有点复杂。 坏消息是她是这本校园文中的一个炮灰,是男女主感情发展道路上无数垫脚石的其中一块,身份甚至还是男主名义上的未婚妻。 而好消息则是,她是书里无数女配角中最不重要的那一个,记得在原文第三章左右就会被男主强硬退婚,至此后文剧情再与她无关。 此前虞礼并没有时间将整本书看完,何况原文中对她这个角色的描写刻画本就只有潦草几笔。 好在她目前似乎继承了原主大部分记忆,至少勉强能够掌握现状。 简单来说,在原主高二这年,父母准备去国外发展事业,原主并不想跟父母出国,因而被托付给了从小有婚约的男主家照顾。 今天是原主转学来的第一天,也是将要搬进江家的第一天。 但显而易见,作为男主角、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江霖并不喜欢她的存在。 原书的设定是在小时候原主和江霖见过一次面,当时原主不慎跌入了比较深的喷泉池,是江霖及时救了她。 于是很俗套的,原主心里在那时便种下了对江霖的悸动。 她怀揣着对爱恋之人多年的憧憬转学而来,可悲的是在这篇小说中她并不是女主角,因而才会在女主出现、且男主对女主表现出一见钟情后,原主心理不出所料的形成了扭曲和黑化。 最终在原文第三章,在原主顶着“江霖未婚妻”这个身份对女主进行欺凌和威吓、却被及时赶到的男主撞见后,忍无可忍的男主终于强行退婚,并将原主赶出了江家。 毕竟是和自己同名同姓,虞礼当时看书到这里难免感到一阵胃疼,好在这只是全书最开始的一点点内容,且邻床的女生也说后文里未婚妻这个角色几乎没再出场过了,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本想等做完手术再慢慢把后面的内容看完,不曾想却是天意弄人。 早知道就真的全文背诵了,她苦笑。 教室里的灯虽然亮着,但人都已经走完了。 靠里一侧的窗户基本都大开,窗外是漂亮的橘红色斜阳,有风吹进来,浅绿的帘布小幅度地飘摆。 “今天的值日生怎么灯和窗都没关,”夏涟漪皱眉抱怨着,边上前将里侧的几扇窗一一关上,“晚上万一下雨怎么办。” 虞礼帮她关了两扇,做完后两个人一起回座位上收拾书包。 虞礼今天刚转学来澜市一中,夏涟漪作为六班责任心很强的班长,又是新同学的同桌,自然肩负起了帮助人家更快融入集体的重任。 所以才会在这么晚了还任劳任怨陪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虞礼不免感到抱歉:“班长,今天实在麻烦你了。” 夏涟漪愣了愣,表情好像感到意外。 新同学尽管长了张惹人怜爱的脸,然一整天的相处下来,对方性格却是格外冷淡。 一整天除了跟在江霖身后时表情会生动一些,其余时间几乎从不吭声,夏涟漪几次找她说话也总被她爱答不理的态度打败。 没想到现在居然主动和自己道谢。 而且声音温温软软的,丝毫没有此前冷淡的影子。 虞礼想起自己包里有份巧克力,这是原主专门为男主准备的,不过她记得原文里即便男主收下了巧克力也并没有吃。 现在巧克力还没有送出去,她也不可能傻傻地再去走原文剧情。 当下便拿出来递给夏涟漪,想作为今天的谢礼。 夏涟漪莫名有点受宠若惊,但也没拒绝这份好意:“谢…谢谢啊。” 巧克力有手掌那么大,她干脆从中间掰成两半,其中半块又递还给虞礼:“一起吃吧?” 于是原本都已经整理好书包的两个人又重新坐下,各自拿着半块巧克力,氛围有片刻的安宁。 不过刚咬下一小口,彼此面上表情立刻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啊…… 虞礼侧目和夏涟漪相视一眼,下一秒,顿然同时笑了起来。 “好苦啊!”夏涟漪好笑地夸张埋怨,嘴里含着巧克力,讲话声还有点含糊。 真的,好苦。 还好一口咬的不多,虞礼艰难咽下,扯平已经皱皱巴巴的包装纸,这才看清外包装上标注的黑巧纯度。 夏涟漪偷偷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你也觉得太苦吗,我还以为你习惯吃纯度这么高的。” 虞礼摇摇头,她不喜欢苦味,就算从前吃了那么多年药也依然无法习惯苦味。 “……不小心买错了,”她露出抱歉的表情,“班长你也不用勉强吃的。” 其实原主也不喜欢吃苦,依然要买高纯度黑巧的原因,大概也只是认为江霖会更喜欢这种味道吧。 夏涟漪却把剩下的巧克力重新包好,边装进外套口袋边毫不在意地笑笑:“没事,提神效果挺好的,留到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吃。” 虞礼微怔,随即弯起漂亮的笑眼:“下次我会买甜的。” 2、昏头 2. 夏涟漪家就在附近小区,脚程快一点上下学都不超过十分钟,虽然她一直表示自己晚一点回去没关系,虞礼还是不想一直耽误她时间。 “你要跟江霖一块回家吧?”夏涟漪又重新开了扇窗,趴在窗沿向球场的方向张望两眼,“他们应该也快打完了,我在教室里陪你再等会儿好了。” 虽然不知道最开始是从哪儿传来的风声,总之新来的转校生和江大少爷有点特殊关系这件事,在六班早就不算什么秘密。 但除了和江霖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人外,班上绝大多数同学,包括连任课老师们都没往别的地方想,似乎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猜测他们只是类似表兄妹的关系。 站在江霖的角度,他本来就对这桩婚约嗤之以鼻,当然更不愿公开。 虞礼记得在原文中,江霖还特意叮嘱过原主在学校不许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但原主后来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不仅公开了婚约,还是当着女主的面公开的。 也是之后江霖会格外生气的原因。 实在拗不过夏涟漪的好意,虞礼想了想,干脆说:“我可以去车上等他,班长你回去吧,真的没关系的。” “这样啊…那行吧。” 江家来接的车每天固定停在校外,原本只是接江霖,现在是顺便再捎上一个她。 其实刚放学的时候江霖就说了他要去打球,想让司机先送原主回去,奈何原主偏偏喜欢跟在江霖后头,连球场边的台阶都要坐最前面的那排。 再回想起今天一整天、原主一有机会就要黏在江霖身边的表现,虞礼感到头疼的同时又有点好笑,江霖今天怕是快要被她烦死了吧。 夏涟漪则当虞礼只是性格慢热,对于她白天一整天的冷淡也全当内向处理。 拎上书包率先走到门口,发觉身后人没有立马跟上来,夏涟漪侧身半回过头,看到虞礼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犹豫。 最后一排,也就是江霖的课桌旁。他黑色的潮牌书包正随意摊在桌面上。 “不会吧,”夏涟漪眉头都要皱起来了,“你不会还打算帮他背书包吧?” 确实刚才一瞬间莫名动了念头的虞礼略感尴尬。 不过很快理智地否认了:“不了,江霖应该会不高兴的…我随便动他东西的话。” 夏涟漪对她这番言辞颇感恨铁不成钢:“干嘛管他,就算是亲妹妹也不用这样吧,何况你跟他又不是亲兄妹!” 再想起江霖今天一直对虞礼不耐烦的态度,夏涟漪感同身受了一下,接着更气了:“要我说这种哥哥不要也罢!” 虞礼愣了两秒,唇角缓缓上扬,含笑着温声赞同:“说的是呢。” “是吧,他对你不好,那你也应该硬气起来!” “嗯,那我不帮他拿书包了,”虞礼一副听进去的模样,认真点头,“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听着感觉不太对劲的夏涟漪:“……” 妹妹你所谓的硬气就这?感觉刚才白说了! 夏涟漪在校门口和虞礼挥手道别,直到目送对方坐进私家车里,自己这才转身,不过眉宇间多添了份担心。 刚才虞礼抬手时袖口稍微被拉上去了,露出的手腕皮肤明显红了一块。 司机阿丰原本正无聊地玩着休闲游戏,听见虞礼进车的声音,笑着回头向她打了声招呼:“礼礼。” 阿丰大哥人年轻,性格也比较爽朗。他在江家工作了很久,基本都是为小少爷的出行服务,一直以来唤江霖都是用熟稔的小名,因而对虞礼也下意识喊得亲切。 虞礼倒也挺适用的,反而觉得要是被喊什么“虞小姐”才更无所适从。 “阿霖还没出来呢?” “他在跟朋友打篮球,应该快结束了。” 阿丰看了眼时间:“下次他再打球的话你不用特意等他,我先送你回去再回来接他都来得及。早上也一样,你也别担心给我添麻烦,这就是我的工作嘛。” 虞礼乖乖点头道谢应了。 夕阳已沉,阿丰打开车顶灯,昏暗的空间明亮起来。 干等也挺无聊的,虞礼索性将书包垫在腿上,再拿出今天的作业翻开。 原主的成绩并不差,虽然之前在原世界虞礼因病休学了一年,现在却发现跟上当前的学习进度并不吃力。 但也就写了一小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接收了太多消息,精神已经太累,虞礼只觉得困意越来越浓,最后实在忍不住,书包搂抱在怀里、脑袋抵着车窗,眯眼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另一侧后座车门拉开的动静惊醒的。 虞礼惊了一瞬,睁眼的同时下意识循声扭头。 江霖刚打开车门就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懵懂。 她刚睡醒的样子看上去也完全不设防。 江霖莫名愣了片刻,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坐进车里后,就听阿丰搭着方向盘夸张抱怨:“太慢了阿霖,礼礼等你都等得睡着了。” 早就让她先回去了。江霖在心里这么说。 不知为何临到嘴边,却只不冷不热地吐了个“哦”字。 阿丰调整着座椅靠背,随口道:“我记得十来分钟前发消息问你,你当时就说已经出来了啊。” 这话没得到回应,阿丰也不甚在意。 车子已经启动了,待匀速之后,江霖稍稍侧目,见身边女生正低头慢吞吞地揉眼角。 用的是右手,左手一直搭在包上没动。 又想起不久前夏涟漪发来的那条消息,江霖无端感到心气不顺,插在口袋里的拳头紧了紧,最后还是伸了出来。 一起别别扭扭拿出来的还有口袋里的东西。 虞礼刚从困倦的状态中缓过来一点,视野里突然多了只手。 对方倒是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但留下了什么在她书包上。 ……药膏? 虞礼愣愣地拿起,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转头去看某人。 “江霖?” 江霖本来已经故意扭头看向自己这边的车窗了,听到身旁脆生生的一句喊,登时僵了一瞬,随即不耐烦地“啧”了声。 啧完之后却还是把头转了回来,不爽道:“干嘛,不认识上面的字啊。” 虽然听着凶,虞礼却完全不觉得可怕。 她反而微微弯起眼,声线带了几分绵软:“谢谢你。” 这管药膏未开封过,想来在学校里也只有校医室能买到,她觉得意外,只是没想到男主居然会关心自己。 江霖动了下嘴,却见女生没再说多余的话,甚至不再看自己,收好药膏后便一直恬静地坐着,不打扰也不影响任何人。 他仿佛一下哽住,原本想说的话也在喉间消弭。 安安静静的这不是挺可爱的么。 可爱…… 江霖放空想着,刚意识到自己竟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双眼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 疯了吧他! - 江诚栩和乔霜夫妻俩算是非常典型的工作狂,不论公司已经开到多大,一颗心永远都会扑在事业上。 江总夫妇平日里鲜少回家,从前如此,而今家里多了个小姑娘,对他们来说好像也没多大影响。 感觉区别最大的大概还是江霖。 比如一直空着给他堆杂物的隔壁房间开始住人了,比如晚上吃饭时餐桌上多出了一副碗筷,再比如家里好像突然就比以前热闹了。 江霖确实不喜欢虞礼。 最开始还以为是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冒犯而感到烦躁。 但很快想通,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未婚妻。 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怎么想都不能理解吧。 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总之江霖认为必须提前跟她说清楚,这种过家家似的约定根本构不成法律效力,取消婚约也只是迟早的事,即便无法立即取消,这段时间对外也绝不准公开。 晚上他是抱着这样坚决去敲的隔壁房门。 结果在门口等了会儿,才发现虞礼似乎并不在房间里。 江霖疑惑她这么晚了能去哪儿,下楼时听到厨房那边隐隐有对话声传来。 江家的别墅虽然大,佣人却不多,除了日常会来打扫卫生的两位以外,常住的也就只有司机阿丰、以及兼顾管家职责的柳婶了。 何况阿丰一年下来进厨房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清。 答案毋庸置疑,江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标明确地准备朝厨房方向去。 赶紧找她说清楚,干脆利落地说清楚,越快越好。 但才刚走没两步,一直在找的人突然从厨房出来了。 虞礼走得似乎有点急,低着头,披散的长发挡去她半张脸,江霖开始没看清她的表情,只张口喊了她一声。 “喂!” 面前女生应声抬起头。 泪眼朦胧、眼眶通红。 一瞬间江霖只感到错愕,想说的话也堵在喉口。 哭、哭了? 虽然…虽然他本就做好了她肯定会哭的心理准备,但那也应该是在他把话说完之后啊! 明明都还没说一句重话怎么就先哭了?! 许是虞礼的眼泪来得太突然,江霖原本准备好的节奏霎时就被打乱,他对眼下的现状感到无措,甚至下意识想去口袋里摸纸巾。 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一身家居服,兜里兜外一样干净。 女生的眼泪似乎还没止住,纤长的睫羽全然被打湿,整个人仿佛有种易碎品般的脆弱感。 同时还要扯着细弱的嗓子,怯怯般问他:“有什么事吗?” “……”江霖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罪恶感,霎时觉得自己还要继续的话,好像真有点不是东西了。 他掏兜掏了个寂寞,索性一把将虞礼推进走道处的卫生间。 本来就是打算进来这里的虞礼有点懵。 江霖自己倒是没进去,只在门口生硬道:“哭什么啊,被柳婶看到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虞礼更莫名其妙了。 她就是刚被柳婶从厨房推出来洗脸的啊,因为帮忙切葱而辣到眼睛了。 3、昏头 3. 准备好的台词没能说出口,江霖晚上和谢楚羿范弛打游戏的时候,忍不住跟他们吐槽虞礼,说她简直就是个哭包,动不动就掉眼泪,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几家在生意上便一直有往来,三个人又几乎是从小一块长大,江霖凭空多出了个未婚妻这件事,旁人或许不太了解,谢楚羿他们却都是知道实情的。 范弛在语音里揶揄:“得了吧。” 哪能真的连句话都说不了。 范弛跟他俩没在一个班,今天甚至都没机会见过虞礼,逮着机会便好奇地问他们,问人到底怎么样? 想到白天虞礼几乎长在江霖身上的视线,谢楚羿毫不犹豫地评价:“很黏人,而且只黏阿霖,对其他人就爱答不理的。” 黏人且双标是吧。范弛咂了下嘴,饶有兴趣地追问:“被黏了一天的少爷有什么感想?” 江霖没说话,谢楚羿倒是大笑:“他都快烦死了!” 说实话虽然江霖身上少爷毛病不少,但脾气却是不算差的。刚认识没多久就能让他这么烦的,范弛感觉虞礼还是头一个。 “可怜我阿霖,”范弛故意换上沉痛的声线,“原本放纵不羁爱自由的一生就这么截止在了十六岁。” “……我是命不久矣了是吧。”江霖利落地在游戏里干掉一个敌人。 “有了婚约的男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有病啊。”江霖面无表情地骂他,依旧在游戏里一心二用,单枪匹马迅速解决掉一支小队的敌人后,这才低声补了半句,“……这种婚约鬼会承认。” 然这后半句话却正好被淹没在胜利后触发的游戏音效里。 范弛连着说了几遍“少爷牛逼”,后知后觉才问:“你刚说啥来着?” 江霖顿了顿,突然懒得再重复。 谢楚羿倒是突然插话:“不过说真的,虞礼虽然性格好像不咋样,长得是真漂亮,我感觉就算周梓倾站她身边都要被比下去。” 范弛:“这么说一中校花要换人了?” “保不准。” “啊,太好奇了,少爷你明儿记得帮我引见引见你未婚妻。” “是啊少爷你好福气啊。” 江霖对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忍无可忍:“滚呐!” - 在江家住下的第一晚,除了睡觉有点认床外,虞礼竟然觉得没半分不适应。 江总夫妇虽然忙于工作没回家,但也贴心地打来电话简单关心过她,直言让她把江家就当自己家,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可以尽管说。 阿丰和柳婶也都是非常亲切友善的人,她晚上提出想在厨房帮忙,柳婶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客人而客气疏离,反倒很乐于和她亲近关系。 最让虞礼不可思议的还是江霖对她的态度。 本以为他晚上肯定会来找她说点什么,比如警告她别把这桩婚约太当回事儿之类的,毕竟记得原书就有过类似情节。 可却没有。 虞礼都做好乖巧答应的准备了,江霖却没来。 甚至当晚在江家,他们除了一块儿在餐桌上吃了顿饭以外,唯一的互动就是在她因葱花辣出眼泪后,江霖二话不说把她推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脸出来,门口就已经没人了。 虽然不知道男主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几次短暂的接触下来,虞礼觉得他似乎要比想象中更容易相处。 不像小说中只有单调片面的描写,现在和她同个屋檐下的江霖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见到了他有点凶的一面,也能见到他和朋友打球时说笑、因为挑食和柳婶抱怨、自己犯困打哈欠等等细节碎片。 虞礼庆幸自己穿书的时间点还不算太晚,至少原主还没开始真的作死。 或许只要她和男女主都正常相处,未来的结局就不会像原书中那么糟糕? 她不认为身为一个戏份少得可怜的边缘女配能对原书造成什么影响,只是觉得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次新生的机会,那怎么也不能浪费这一生才是。 虞礼打算的也很简单,目前该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随时做好与江霖和平解除婚约的准备,再然后就可以规划自己崭新的人生了。 她对未来如此期待着。 翌日虞礼来学校很早。 本来是该和江霖一起来的,奈何她起床后吃完早餐、又等了十分钟也不见江霖有下楼的迹象,柳婶无奈解释说他一般都是踩点去的学校。 这和虞礼的时间观截然相反,纠结了会儿,她还是选择让阿丰大哥先送自己一趟,虽然对于麻烦人家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转念一想,要让江霖不再那么反感自己,从现在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也算是必要的吧。 一中校区实在是大,虞礼昨天刚转学过来,不论是原主还是她自己,对新学校都还处于比较陌生的状态。 甚至记不清高二教学楼是从第三幢开始还是第四幢。 犹豫要不要拦个同学问路之际,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嗨!”夏涟漪扯着书包的背带,元气满满地跟她打招呼。 见到熟人真是太好了,虞礼微微弯起笑眼:“早上好。” “你手腕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想到她还记挂这个,虞礼将左手的袖口拉上去,露出腕关节给她看,“已经不红了。” 本来就不严重的,连江霖昨天给的那支药膏都没用上。 边结伴走着,夏涟漪放下心,边问她刚刚站着不动是在干嘛。得知虞礼是忘记教室位置了,夏涟漪立刻夸张地露出懊恼的神情。 “哦对,你都没走几次肯定不记得,没事我带你多走几遍就容易认路了。你刚转学过来才觉得一中特别大,但不出一周时间就会认为不过如此啦,我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也是这样。” 虞礼点头,真心觉得自己能有这么热心的同桌真是太好了。 学校里种了很多树,清早的凉风习习而过,枝条绿叶沙沙作响。天色淡蓝,晨光明媚,教学楼是饱和的砖红色,还有过往学生们统一身着的青白色校服。 印在眼里,便组成了鲜艳又斑斓的青春。 等进了教室,一起在位置上落座后。 夏涟漪从书包里依次拿出课本和作业,突然想到什么而转头朝教室后面看了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诶,你没和江霖一起?” “他起得太晚了,”虞礼如实道,“踩点来学校的话,我会有点手足无措。” 夏涟漪笑起来:“我也是,早点来学校检查东西,要是有什么作业忘带了也来得及回去拿。” 虞礼由衷点头以示赞同,不过忘带东西回去拿也只适用夏涟漪,属于家在学校附近的优点了。 江霖果然是踩着早读开始的前一分钟准时从后门进的教室,书包往旁边课桌一甩,坐下时顺便打了个哈欠。 课桌虽然是连起来的双人桌,不过他自己一个人坐,隔壁位置随便怎么搞都无所谓。 谢楚羿从前面转过来“哟”了声:“半夜做贼去了?黑眼圈那么重呢。” 江霖向来注意自己外在形象,闻言一顿:“很明显?” “那可不,你洗脸的时候没照镜子?”谢楚羿说着伸手拍拍自己的同桌,“程治你说呢。” 长着张学霸脸的程治同学只能跟着回身,认真端详了江霖几秒,而后点头:“黑眼圈是有点重。” 随即却话锋一转,“但并不影响你的帅气。” “……” 谢楚羿噎了噎,后一脸无语:“还是你小子会啊。” 显然这话对于江霖来说还是非常受用的,眼见大少爷微皱的眉头已经松了,程治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以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熟练模样转了回去。 早读铃声正好响起。 被自己同桌这么一搞,谢楚羿也忘了继续追问江霖昨晚熬夜在干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干,只是单纯失眠罢了。 江霖再次打了个哈欠,认为肯定是隔壁突然住了人他一时不习惯才没睡好。 转辗反侧了半宿,后面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不踏实,甚至连梦里都是虞礼泪眼婆娑的模样,睡了比没睡还累。 被闹钟吵醒后,江霖在床上躺着清醒了几分钟,同时想到他还不知道昨晚虞礼为什么会哭来着。打定主意待会儿非得好好问问她不可,结果下楼后又从柳婶口中得知,人家早就已经去学校了。 昨天下午让她提前走她不走,今天早上却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江霖感到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可置信。 想着想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到虞礼那边。 他们班早读时间老师一般不会来教室,通常都是作为班长的夏涟漪坐上讲台管理班级纪律。 铃响后夏涟漪拿着语文书起身,她座位在里面,于是虞礼也跟着站起来腾位置让她出去。 江霖正好看到虞礼侧身站在过道上,只要她稍微偏个脑袋,很自然就能和他对上视线。 江霖也以为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朝自己看过来,一如她昨天白天时表现的那样。 但直到夏涟漪从位置上出来、虞礼重新坐下翻开课本,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转过头,甚至连这种趋向都丝毫没有。 ……为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疑问后,江霖竟然下意识地还开始思考了。 为什么她好像忽然不黏他了?他应该也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吧? 仔细回想了一遍虞礼态度转变的时间点,江霖眉头又微微拧起,难道是因为昨天下午的篮球? 可那也不是他砸的啊! 4、昏头 4. 久违的回归到校园生活里,虞礼感觉自己过了格外充实的半天。 六班的同学都非常友好,加上有夏涟漪热情地帮忙搭话,没几个课间的功夫,虞礼已经把班上一半同学认了个遍,虽然要立刻记住每个人的名字还是有点难。 中午夏涟漪笑眯眯地挽她去食堂,顺便叫上前桌单人成桌的女生一起。 他们班教室很大,选择单人成桌的人有好几个,虞礼没转学过来之前,夏涟漪也是自己一个人坐的。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虞礼还是发现夏涟漪真的很厉害,性格好这一点自不用多说,身为班长的管理能力也很强,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能听她的话。 更难得的是她仿佛能关注到周围每个人,也力所能及照顾到每个人。 尹清圆性格内向,虞礼也不擅长与不熟悉的人快速热络,但有夏涟漪在中间,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这点路程时间,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居然神奇的消除了大半。 “好,清圆去占位置,我带礼礼去打菜。”夏涟漪快速地在人山人海的食堂做出决定。 虞礼被她拉着去窗口排队时忍不住默默感慨,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果然是人间瑰宝。 买完饭菜回来,夏涟漪目光在嘈杂鼎沸的人群中梭巡,好不容易才找到尹清圆不停朝她们俩招手的身影。 不过她占的位置貌似有些微妙。 虞礼跟着夏涟漪小心翼翼避开人群,走到桌前才发现……江霖也坐在这儿。 谢楚羿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男生,大概是他们在其他班的熟人。她勉强记得原书中,江霖身边确实总是有两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跟着。 虞礼试图回忆对方名字无果,倒是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她不解地看回去,结果对上了江霖的眼睛。 下一秒江霖自己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了。 虞礼微微歪了下脑袋,感觉茫然。 “快坐下啊,正好还剩两个位置。”谢楚羿开口催道。 尹清圆抱歉地小声解释:“小桌都坐满了,只剩这边还有三个位子。” 找不到空位的学生还有很多,不过都没敢坐他们这桌,只因少爷在学校里实在太出名了。 倒不是说他本人是什么难以接近的类型,而是江家在澜市的地位实在不言而喻,在大多数一般人眼里,江霖似乎总是无意间会被划分到了另一个阶层去。 即便是同班同学,但本来凭尹清圆的性格是不好意思跟男生坐一桌的,何况还是江霖这帮人。而这次却是谢楚羿主动开口喊她,她也不想虞礼她们一会儿端着餐盘却没地方坐,到底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夏涟漪没想那么多,直接大大方方地坐下,尽管昨天还在埋怨江霖脾气不好,也丝毫不妨碍她现在改口夸他:“咱们少爷可总算是有点哥哥的样子了。”至少派上用场了。 如果这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其实还挺像阴阳怪气的。 被夏涟漪一提醒,虞礼想起来自己和江霖在别人眼里其实算是表兄妹关系来着。 这样也挺好,虽然是误会,但对她对江霖都挺好的。虞礼立刻想通,心情轻松地低头喝了口汤。 江霖表面握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面前的米饭,实则忍不住偷偷观察了虞礼好几眼。 真被当成兄妹她也不准备解释? 谢楚羿和范弛跟他太熟、也太了解他了,江霖从小生活得过于无忧无虑,有时候反倒是他们之中心思最单纯直接的那个。 因而少爷的想法多数情况下都不难猜,稍微有点情绪起伏他们都很快能捕捉到。 比如此刻。 这又是怎么不高兴了?突然跟米饭撒什么气呢? 和范弛默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也读出了莫名后,谢楚羿思索了片刻,忽然把手边一打没拆封的盒装旺仔牛奶朝虞礼那边推过去。 三个女生都一愣。 “不好意思啊虞礼妹妹,昨天打球砸到你了,特意给你赔礼道歉的。”谢楚羿熟练地附上笑脸。 虞礼轻轻“啊”了声,随即摇头想把牛奶推还给他:“没关系的,只是意外而已,不用在意。” 谢楚羿连连摆手:“收着收着!” 夏涟漪咽下一口饭,替虞礼把牛奶接了过来:“没想到啊谢楚羿,你居然也干了次人事儿。” 谢楚羿:“……班长我在你眼里是有多差。” 盛情难却,虞礼只能收下,不过没作犹豫,当即就把这打旺仔牛奶拆了出来。 撕了塑封膜后,一排旺仔牛奶散成四小盒。 她给夏涟漪和尹清圆各分了一盒,自己也留了一盒,至于剩下这盒…… 虞礼几乎想都不想,把多出来的那盒牛奶又递还给谢楚羿,毕竟是他买的嘛。 “……” 谢楚羿慢吞吞接下这盒还没自己巴掌大的牛奶,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身侧少爷身上散发的不爽气息更深了。 然江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只是捏筷子的力道越来越重。 范弛喉间溢出了一声短促的“嗤”,同时迅速朝外别过脸,至少从谢楚羿的角度看过去,他兄弟此时憋笑憋的很是明显了。 一时间气氛有种不易察觉的微妙。 女生这边似乎都没怎么在意,因为总感觉和江霖他们坐一桌吃饭有成为焦点的隐患,所以都吃得格外快。 结束用餐后也立刻跟江霖他们道别,随后便不带迟疑地端起餐盘离开位子。 女生们走了,范弛终于不用再痛苦忍笑,贱兮兮地问他俩:“不懂就问,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黏人’吗,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呢。” 别说黏人了,这十分钟吃饭的功夫,虞礼没跟江霖搭一句话不说、连半个眼神都没看过来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陌生人拼桌。 江霖一张帅脸瘫着,神情明显看起来不太愉快。 “谁知道。”今天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谢楚羿在旁边拆旺仔牛奶的吸管,还贴心地把吸管插上了,再递给少爷,虽然少爷没接。 沉默须臾。 江霖:“干嘛。” 谢楚羿指着牛奶:“我看你好像挺想喝的。” “……” 江霖莫名有种吃瘪的感觉,低骂了声,把筷子往餐盘里重重一拍,饭菜还没吃过多少,直接不打算再动:“谁特么想喝这玩意儿!” 不爽归不爽,走前却不忘规规矩矩地把餐盘给端去倒了。 谢楚羿和范弛在后面几乎笑得想死。 - 一中不止校区在澜市各中学里是占地最大,校长的教育理念也相对其他学校更加自由开放。除了日常学习外,为满足和培养学生们的不同爱好,校内成立的大小社团也有很多。 今天正好是周五,下午上过两节课后,剩下时间直到放学都是每周的例行社团活动时间。 大家都是高一入学就已经各自选完社团了,社团活动只持续到高二结束为止,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随意更换社团。 不过虞礼作为转学生的情况特殊,想临时加入哪里都行。 夏涟漪去老师办公室送东西了,尹清圆收拾完书包,从前桌转过身,小声问虞礼:“你想加入什么社团?” 虞礼完全没想好。 她以前念的就是很普通的学校,每天的学业任务就已经很繁重了,哪还有这么自由的时间。后来生了病,更是连学校都去不了,每天躺在病床上除了看书写字以外也做不了其他的。 “比如兴趣爱好什么的,”尹清圆补充说,“学校里社团种类很多的,基本上能想到的都有。” “嗯……” 虞礼陷入思考,睫羽下垂,胳膊撑在桌上,下意识扶住脸。 尹清圆感觉她双手托脸的动作好可爱,但没好意思直接说。 “没有诶,想不出有什么爱好,也没有特别擅长的事。”虞礼轻叹一声放下手,无奈地自嘲,“我好像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无聊,且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安稳平常地生活。 像她自己这样的角色,不论扔到哪本书里,应该都是那种不会被太注意到的路人吧。 尹清圆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怎么会呢!” 虞礼浅笑:“你加了什么社团?” 尹清圆的声音又降了下来:“阅读社…就是大家一起安静看书的那种,啊对了,江霖是篮球社的,他打篮球挺厉害的,现在还是校队队长。” “这样啊。”虞礼好像不记得书里有提过这个,可能是漏看了,也可能是还没看到这些设定。 尹清圆有些迟疑,见虞礼对江霖的话题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干脆也不再多说这个。 正好夏涟漪回到教室:“嘿美女们,聊什么呢?” 得知是她们在讨论社团活动后,夏涟漪笑起来:“我是击剑社的,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就在练击剑了,还拿过奖哦。” 尹清圆当然是知道的,吃惊的只有虞礼。 “好帅啊班长。”她由衷。 “哎一般一般啦。”夏涟漪故作谦虚,其实很是受用自己美女同桌亮晶晶的目光。 她没坐下,只是站在课桌边,一只手搭在虞礼肩上:“哎呀不着急做决定,不如我带你去各个社团转转,看喜欢哪个再加嘛。” 虞礼感觉太麻烦她,何况现在都高二下半学期了,就算参加社团也只有几个月的活动时间,其实加不加入都没什么关系吧。 “那还是要参加的,不然每周五只能在教室里干等放学多无聊。”夏涟漪拍拍她的肩。 确实现在还留在教室里的同学已经不多了。 虞礼还有点犹豫,直到听夏涟漪忽然说:“偷偷跟你们讲哈,我刚才去办公室给老俞送作业嘛,正好听到咱们班的几个老师凑在一块儿聊天——” 尽管周遭没什么别人了,夏涟漪还是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话到一半还神秘兮兮地停住,等虞礼和尹清圆配合着把脑袋靠过来,夏涟漪这才满意地把话说完。 “老师们好像是说,下礼拜咱们班又有转校生要来了哦。” 这话一出,虞礼和尹清圆同时“诶”了声。 尹清圆好奇地追问这次是男生还是女生,夏涟漪不太确定:“应该是女生吧,我听名字好像是叠字,具体老俞也不肯告诉我。” 尹清圆抿唇笑:“俞老师可能是怕提前透露的话会让大家太兴奋,就像虞礼转学来之前那样,连着好几天大家听课效率都打折了。” “哎对新同学好奇也是人之常情嘛——” 虞礼一时没加入她们的对话。 在听到夏涟漪说又有转校生要来以后,她脑子里首先蹦出的念头就是:好快啊。 那么快……就要见到女主了啊。 5、昏头 5. 原书第一章,女主在转学来一中的前一天便与男主初次邂逅。 地点在体育馆附近的小巷里,几个混混正在敲诈低年级小学生,女主池淼淼路见不平立刻挺身而出。 无奈双方不仅实力悬殊、还有人数上的根本差距,池淼淼眼看混混的拳头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千钧一发之际,正好被恰巧路过的江霖救下。 总之也是一个英雄救美的开头。 也? 约莫是下意识想起原主小时候也被江霖救过一次的经历,虞礼这才顺势用了这个“也”字。 池淼淼是位家世悲惨、性格却很倔强坚韧的女生。 虞礼虽然只看过原书前几章,对女主的大概形象却也能算见微知著。 刚出生不久父母就意外车祸双亡的缘故,池淼淼不得已从小就一直被寄养在婶婶家。然婶婶一家对她并不好,嫌弃她是个拖油瓶,不仅从没好脸色,甚至这么多年都只让她睡阁楼的杂物间。 池淼淼在困境中长大,但并没有因为环境而变得胆怯懦弱,反倒更像一只被锁住的小凶兽。纵使一直被关着,也不影响她渐渐长出自己的獠牙。 即便虞礼没能再继续看原书后续情节,也应该不难猜到大致的故事发展。 不出意外这该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江霖该是池淼淼昏暗生活中亮起的那束光,是拉她爬出泥潭的那只手,是替她砍断笼外铁锁的那个人。 只是到时候,这些应该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吧,虞礼深以为然地想着。 “喂。” “喂!” “……虞礼!” 结果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直到陡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虞礼倏地回神,反射性地应了声“在”,同时朝声音方向转过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教室的江霖看她一眼,抬手把自己书包拎上,扯了扯唇角:“走了啊。” 他一说,虞礼才反应过来现在都已经是放学时间了。 夏涟漪和尹清圆在讨论完关于新转校生的话题后,没在教室多留,很快匆匆赶去了各自的社团活动室。 原本夏涟漪是准备请假这周社活的,她想直接带虞礼去各个社团参观参观,但被虞礼拒绝了,理由是不如等下周和新同学来了再一块儿参观好了,省得要多麻烦她。 然后虞礼就一个人在教室里开始写作业,但没能很好的专下心来,许是知晓了池淼淼快出场的缘故,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想到对方。 见江霖已经迈开步子从教室后门出去了,虞礼赶紧把桌上摊着的作业往包里装,边往教室后面走边匆匆拉上书包拉链。 他们班教室位置靠近楼梯口,从后门出去下楼更方便。 刚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江霖在走廊倚墙站着。 虞礼顿感意外,还以为他会自己先下楼,结果倒是她有点小人之心了。 江霖侧头,又用刚才同样的眼神看她,语气听不出起伏:“走吧。” 口吻不算热络,但对比昨天的不耐烦,虞礼感觉他今天说话都能算是温和了。 下楼时虞礼本来有意保持落后他一步的速度,但江霖似乎察觉到了,走路速度渐渐越放越慢。再慢下去就不太礼貌了,最终虞礼还是和他并排走的。 这段楼梯这会儿没什么其他人上下,放学后的校园很是安静,就算有声音也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 缄默的气氛有点尴尬。 虞礼虽然打定主意要和江霖保持距离,但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硬,便尝试着打破沉默。 “你今天不打篮球吗?” 虽然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打完了,”江霖倒是自然地接了话,顺带解释,“我篮球社的。” 虞礼没坦白其实自己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了,低下头轻轻应了句:“这样啊。” 教学楼的楼梯走完,距离校门口还是有一大段路。 今天的霞光同样很美,刚过惊蛰,气温开始逐渐回暖。沐浴在和煦的夕阳里,晚风轻拂而过,虞礼连步履都轻松许多。 又走了十几步路,江霖终于没忍住,默不作声地看向身侧女生。 凭着身高优势,他偷瞟的可谓相当容易。 夕阳给她细软的发丝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褐色,微乱的刘海松松搭在额前,再往下是仿佛被精雕细琢过的精致侧颜。 虞礼长得漂亮是个不争的事实,江霖诧异的是自己居然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惊艳,明明初次见面时对她整个人都毫无感觉。 ……这算是越看越顺眼? 原本的偷瞟是挺成功的,奈何他逐渐忘了掩饰,眼神直白地停留在女生身上太久。 虞礼很难忽略他这股灼灼视线,何况和中午在食堂他看来时的感觉差不多。 她茫然抬头:“怎么了吗?” 江霖轻咳了声:“没……” 别开目光没几秒,他又觉得自己没头没脑。 明明他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为什么突然别扭起来了? 重新想明白,江霖这回大方朝虞礼侧目,开口就直接问了个憋了他一天、也无端在他心口堵了一天的问题。 “你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 “……诶?”虞礼快速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料到他居然会这么问。 开了个直球的头,江霖也没什么顾及的,干脆就继续直说了:“昨天不挺黏我的么。” 今天怎么就变得爱答不理了。这半句他还是咽了回去。 虞礼倒是有被他的直白吓到,神情略显无措。 她总不能直说是因为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这种事他也不可能相信啊。 男主的眼睛格外明澈,甚至带了点说不清的灼热,虞礼对上他的眼瞳,脑子更是觉得空白。 “对、对不起啊。” 江霖一脸莫名其妙:“好端端道什么歉。” 虞礼有点不敢再和他对视,声音也低了些:“昨天…招你烦了。” 江霖倒是因她这份自知之明而语塞了一下,像被传染了一样,语气跟着变弱了点:“其实也还行……也没那么烦吧。” 当然这句属于口是心非。 虞礼轻轻吐了口气,压着脑子里的忧虑,轻声细语地认真开口:“以后肯定不会了,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做了。” 江霖怔然,瞳孔微微放大。 徒然意识到刚才那番话貌似带有歧义性,虞礼连忙小幅度地摆摆手,面上带了点惊慌:“啊不是,我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的意思…啊好像也不对……” 她感觉越说越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似的。 ……算了。最后索性眼一闭心一横,硬着头皮,怯声地把真实想法告诉他。 “我只是…应该只是不希望被你讨厌…而已。” 霎时间江霖懵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耳畔除了虞礼这句话外,就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内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咚咚声。 心脏在不自然地躁动着,比连续不歇地打完四节球赛时跳得更快。 面前少女星眸怯怯,轻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间绞着衣摆。 霞光下她白皙的面上浮了层浅浅的红晕。 大概是紧张,又或是…… 害羞? 脑海里蹦出这两个字时,江霖又瞬间感觉自己心脏被暴击了一下。 ……草? 她怎么这么可爱??? 6、昏头 6. 除去家世光环外,江霖也因生的这副好皮囊,从小到大被不少女生追过。 收到的情书和听过的告白都已经数不清,可从来没有哪一句话能让他如此刻这般波动情绪。 夕阳下少女面带红晕说不希望被他讨厌这种场面……也太像动漫了吧。 江霖又在心里叫了声“草”。 “虞礼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晚上例行组队开黑时,当江霖语气认真地说出这句话后,队内语音忽然就安静了。 谢楚羿和范弛没有接话,而是不约而同地在游戏公屏上扣出一个“?”。 江霖不甘示弱地也发了个问号,像是对他们的不解而感到不解。 范弛半晌开口:“何以见得?” 谢楚羿跟着嘲笑:“是从她一整天对你爱答不理这点看出来的?” 江霖自若道:“我不喜欢太粘人的。” 说话间顺便一枪干掉附近一个敌人。 “……so?” “她不想被我讨厌,所以才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江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还不够明显?” “……” “……” 诡异的沉默后。 范弛接连不断发出的数十个“?”很快占据了游戏内整个对话框,谢楚羿唇角微抽:“说真的阿霖,就凭你刚才这番狂妄的言论,可以说放眼整个普信男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少爷可听不得这话,喉间溢了声冷呵。 谢楚羿立马改口补充:“当然以少爷您的身份是绝不可能用‘普通’二字来形容。” 普通是不普通,但是自信得太离谱。 江霖刚想把下午放学发生的事说出来,恰好房门被敲响了两下。 还以为来的是柳婶,他习惯性先关了游戏麦,这才拖着长音:“进——” 听见应声,虞礼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压下门把手。 江霖抬眼一愣,见来人是她,原本散漫半躺的姿势下意识坐直。 虞礼站在门口没马上进来,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端的盘子,小声解释:“柳婶让我带点水果给你。” 大概是正被谈论的人突然出现,江霖神色不是那么自然,捧着手机僵坐在床上:“哦,放着吧。” 以为自己打扰他打游戏了,虞礼自觉保持安静,轻手轻脚地走进他房间,见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东西,便将果盘小心搁到了床头柜上。 第一次进他房间并没有好奇到处乱看,默默离开时连关门声都轻到微不可闻。 她应该刚洗完澡不久,长发披散着,没有完全吹干的湿漉发尾贴着棉白睡裙。 靠近时留下了一股熟悉的橙花香——和他平时用的洗发露味道一样。 江霖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在游戏中,刚一低头正好猝不及防地被敌人从背后偷袭,游戏屏幕随着角色死亡而变暗。 他重新打开语音,听筒里传出谢楚羿他们的哀嚎。 “大哥你怎么能死呢!!” “完了这把得扣分了…老谢你为啥也跟着去送了?!” 江霖随手点到队伍里唯一还活着的范弛视角,随口扯了个慌:“卡了一下。” 谢楚羿不疑有他:“今天网是挺差的对吧,我刚才也有点卡。” 然后被范弛一秒无情拆穿:“操作不行别拿网速当借口好吗。” 谢楚羿哼哼两声,装出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大度,转口又想把话题再次拉回到之前。 果然还是很好奇少爷为什么会有那种自信的想法。 江霖却忽然不想跟他俩多说了,或许是因为那股橙花香依然残留在空气中。 反正时间也能证明一切。 - 虞礼度过了一个很寻常的周六——作为一名普通高中生,窝在房间里写了一天作业。 不管怎么说,目前的首要目标都是考大学啊。 本想周日也继续学习,但下午没看多久书就被柳婶拉出了房间,说是担心她再闷在房间里就要憋坏了,至少也去院子里坐会儿,就算只是晒晒太阳都是好的。 柳婶自己也有个女儿,目前在外省读大学,只有寒暑长假才有空回来。听着柳婶絮絮叨叨地讲了几件她女儿的趣事,虞礼也慢慢喝完了一小壶红茶。 “你刚来澜市,周末本来应该让阿霖带你去附近转转的,熟悉熟悉环境什么的。” 恐怕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虞礼笑了笑,佯装不知道江霖今天下午已经出门的事实。 但柳婶本来也继续说了:“但阿霖中午刚吃完饭就让阿丰开车出去了,说是和朋友有约,可惜今天那么好的天气。” “应该是和朋友去打篮球了吧。”虞礼口吻猜着,心下却是了然的。 这是当然的,江霖今天当然得出门。 虞礼端起面前花色复古的茶杯,杯底剩下的最后一点茶汤已经温凉了,红茶馥郁的香气也减少大半。 垂下眸,茶面模糊倒映着她平静的眼瞳。 按照原书情节,今天晚上该是江霖和池淼淼初次相遇的时候。 而且今天的天气也不会一直好下去,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会下雨。 这种提前知晓一些事情的感觉让虞礼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就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柳婶兀自摇摇头:“好像是他有朋友过生日,阿霖出门之前我见他打了个电话,大概听到他说约在茂宁酒店那边,估计晚上应该不回家吃了吧,我等会儿再打电话问问。” 虞礼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话也没多做思考,只下意识:“是在体育馆附近吗。” “你说酒店?”柳婶笑道,“那不是,茂宁和体育馆离得挺远的,车程应该都要半个多钟头吧。” 虞礼放下杯子的手一下没控制好力道,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一声清晰又清脆的响。 ……欸? 柳婶没察觉她神情的变化,看了眼时间,随即起身掸了掸腰上的围裙。 “差不多该去做晚饭咯。” 夕阳还未完全西下,余晖并不刺眼,却还是将庭院里盛开的满树玉兰照得熠熠生辉。虞礼仰起脖子,映入眼里的除了满树繁花,还有头顶一片正缓缓飘动的浮云。 脑子似乎有点转不过弯了。 池淼淼周末会在体育馆做兼职,然后在下班准备回家时,在周旁的小巷遇见了正被敲诈的小学生,她会挺身而出,江霖也会在适当的时机路过巷口救她。 虞礼不认为是自己记错了或是跟别的情节搞混了,毕竟她总共也就看了三章原文。 那为什么……江霖今天会不在体育馆附近? 或许是柳婶搞错了呢。 虞礼试图用这个最简单的理由说服自己,同时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曾看过的那页文字。 她重点只记得江霖和池淼淼相遇的过程,至于那天江霖会出现在体育馆那边的原因,好像是有一笔带过的一句解释…… 虞礼眼睛刹那间瞪大,脑海里也像是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对啊…她怎么忘了…… 原文中江霖会出门的原因,是他已经被「虞礼」烦得不堪其扰,他甚至不想长时间和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才会自己跑去外面的体育馆打球发泄情绪。 可眼下的现实情况是……她和江霖相处的并不糟糕,且周五在她自认为把话说清楚后,周末这两天他们关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谐。 只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契机变了,会对主线造成偏差吗? 应该不会吧……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今天江霖真的没有去体育馆,万一只有江霖的动线有变化,万一池淼淼还是会在今晚见义勇为、她孤身一个女孩子…… 明明一直坐着,心跳却越来越快,虞礼忽然不敢再多细想下去了。 有风来了,庭院草木随之摇动,有朵萎蔫的玉兰倏忽坠下,眼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虞礼下意识闭眼。 花瓣偏了点位置,没落到她脸上,只碰到肩头,最终滚到鹅卵石铺成的地上。 并不影响她刚才依然心下一紧。 ……唔。 果然…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去在意啊! 厨房里,刚挂断电话的柳婶正打算着手洗菜,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见端着茶壶和杯碟的虞礼在步伐匆匆地走过来。 “礼礼啊,晚上吃……” 柳婶话没说完,头一次被乖巧的小姑娘中途打断。 “抱歉啊柳婶我得马上出门一趟,”虞礼把自己用完的茶具搁进水槽里,露出满是歉意的神情,“晚餐请不用做我的份了。” 眼见她转过身就要急急地走,柳婶甚至来不及问她突然这是干什么去,下意识朝厨房门口追了两步:“阿丰还没回来呢!” 回应来的是小姑娘边小跑着边说的一句:“没事的,我可以自己打车!” 看起来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了。 随着大门口的关门声落下,偌大的别墅恢复寂静。 柳婶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无奈地喟叹,沾着水渍的双手在围裙上简单擦了两下。 看来今天是都不准备在家吃饭了,得亏还没开始做。 7、昏头 7. 江家所在的别墅区住户不太多,但幢幢房子占地宽阔,平时阿丰开车载着都要花几分钟才能见到马路。 这边的安保应该也很严,虞礼觉得自己手机叫的车大概率不会被放行进来,只能去外面再打车了。 也不知道从这儿到体育馆有多远。 横云渐灰,天色开始黯淡,明明十几分钟前还有夕景,一踏出门后夜幕就要突然降临。似乎一旦稍微在意起时间,时间便流逝得格外快。 虞礼当然不清楚原书中每个情节发生的准确时间,只记得江霖救下池淼淼是在晚上,具体多晚就不得而知了。 她对这座城市本就茫然陌生,更是担心如果体育馆附近的巷子太多,她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池淼淼该怎么办…… 奔跑的双腿下意识加快速度,清冷的风迎面袭来,她散开的发丝在脑后飘晃。这具身体似乎异常纤弱,没跑多久虞礼就感到喘气困难,眼眶还被冷飕飕的晚风吹得微红。 但内心的不安感还是驱使她没有停下。 - 池淼淼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几米远外的街景灯火辉煌,高楼耸立、霓虹辉映的繁华城市里,这条阴暗潮湿的小巷藏于其中,宛如一颗毫无知觉的蛀牙,即便内部溃烂坏死也难以被察觉。 抵着后背的墙壁冰冷又粗糙,隔着衣服单薄的布料,皮肤被磨得生疼。 被一脚踹到墙边时,池淼淼心里第一时间想的却是:衣服要是弄脏了,又会被婶婶痛骂一顿了吧。 呵…也不对,就算没弄脏,婶婶也会寻别的由头指责自己的不是么。 面前三个混混打扮的男人将她团团围住,本来巷子里光线就不足,现在更暗了。 中间为首的混混啐了句极难听的脏话,恶狠狠道:“小丫头片子这么喜欢见义勇为,行啊,那就你来掏钱呗。” 男人手指夹烟,居高临下,抬起脚就要往她身上踩,池淼淼快速抬起胳膊挡住对方落下的鞋底。 现在好了,更脏了。 还有,什么见义勇为啊,她只是单纯看不惯恃强凌弱这种事而已。几个成年人居然敲诈勒索小学生,也真是不嫌丢人。 “要钱?行啊,”她勾着唇角,一副完全没再怕的表情昂首,“裤兜里正好还有俩硬币,你诚心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 见她竟然还敢挑衅,几个男人的火气顿时上涌。 “你他妈的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与脏言谩骂一同袭来的自然是不由分说的拳脚相加。 池淼淼尽可能地护住头部,尽可能地不吃痛出声,咬牙忍耐的同时,居然还有心思分神。 话说她刚才竟然以一敌三护住了小学生,还成功让那孩子逃出去了,讲真她也挺厉害了吧。 但还远远不够…… 她还是太弱,还远远不够强大。 她也只能自己变得强大。 没有谁能救她,也不会有人来帮她,走在富丽霓虹下的人才不会注意到脏乱幽暗的角落,根本没有人会…… “停手啊你们!我报警了!” 仿佛与外界隔绝的窄巷里乍然响起一道带有颤意的女声。 深陷的思绪被打断,池淼淼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落到身上的拳打脚踢也确实停下了。 她惊诧着,将埋在臂弯下的脸缓缓抬起。 昏暗的空间里亮起了一束白光,从巷口的方向打来,光线强到刺目。池淼淼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下一秒那手电筒的光就转移到了她面前的混混们身上。 “哟,又来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站在最外侧的混混用轻浮的腔调嘲讽着,抬脚就准备往巷口处走。 池淼淼下意识想大喊让对方快跑啊,喉咙还未发出音节,那双握着手电筒的手似乎抖了抖,连带着那束强光也晃动了一下。 “我真的已经报警了!而且这附近的保安我也叫了,他可马上就要过来了!”虞礼想要尽可能稳住声线,但对方的步步逼近还是让她本能感到害怕。 上辈子也好,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大步走来的混混嗤笑一声,走到巷口,刚准备把这个爱管闲事的女生一并拉进巷子深处,忽然余光看到巷外街道不远处,真的有身穿安保制服的人在朝这边赶来。 混混神色一变,回头朝同伴知会:“陈哥,真有保安来了!” 被称作陈哥的混混头子也愣了下,低咒了句“妈的”,手头还没完全燃尽的烟蒂随手一丢,接着就准备朝外边跑。 “草,别让老子下次看见你。”他对后来出现的女生留下一句威胁,顺带报复性地将人用力一推。 对方靠近自己说话时虞礼只感觉到一股难闻的烟臭,紧接肩膀被他按住,随后她人很轻松地就被推到了地上,没抓稳的手电筒也顺势滚到一边。 其实本来也早就腿软了,一直强撑罢了。 好在那几个混混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真的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虞礼缓出一大口气,瘫坐在地上,心跳飞快。 真的…真的好吓人啊。 很容易哭的身体又要掉出眼泪,虞礼吸了吸鼻子,在脸上随意抹了把。又从脏兮兮的地上爬起来,努力撑着发软的膝盖朝池淼淼那边靠去。 “你没事吧……”弱弱问出口后虞礼又感到懊恼,毕竟不管怎么看,人家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所以到底还是自己来晚了。 虞礼一颗心一沉再沉,一股说不清的自责情绪席卷心脏。 滚到附近的手电筒依旧亮着,光照角度正好对着她们的方向。 终于不再是逆光,池淼淼终于可以看清对方的样子。 是个超级漂亮的女孩子。 披下的长发凌乱散着、面上有被手蹭到的脏污痕迹,还有一副明明都快害怕得哭出来的表情,但好像都丝毫不影响她的漂亮。 池淼淼抬眼看向对方充满担忧的眼睛,听着对方颤意明显的声音。 忽然恍惚。 这是遇到了什么天使不成…… 将她从迷茫中拉回神的,是天使一连问了两次的“你可以站起来吗”和“站、站不起来吗,我帮你叫救护车”。 “没、不用!”池淼淼阻止她准备摸手机的动作,轻咳了声,“能站起来,没关系,也没伤着骨头……” 虞礼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身侧又一束强光打来。 “哎你们怎么样?!” 两个女生循声齐齐转头,池淼淼率先认出对方,是她兼职的体育馆里的那位中年发福的安保大叔。 虞礼想起什么,连忙把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抱歉叔叔,把你的手电筒磕破了一点,我赔给你吧,真的对不起。” 保安大叔平时工作都没这么大运动量,边喘气边接过手电,试了试开关,发现不影响使用后,还是大度地摆摆手:“塑料皮破了就破了,倒是你这个小姑娘,胆子还真大,下次有话好好说,可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啊!” 虞礼自知理亏,低头轻声认错。 她是打车到体育馆下车后才意识到,就凭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水平根本帮不上池淼淼什么,临时报警也来不及,但正好看到体育馆的安保室灯亮着、窗口也开着。 想去找保安帮忙,奈何她连池淼淼在哪个巷子里都说不清楚,保安自然不会信她。她实在没办法,情急之下一把抓了安保室桌上的手电筒,趁保安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开始拔腿跑。 她沿街边跑边找寻池淼淼的位置,身后还有一个在追赶她的保安……虞礼感觉这已经算是自己目前人生最疯狂的一段经历了。 保安大叔训斥完这个、又去看另一个刚扶墙站起来的小姑娘:“受伤了?严不严重啊?唉这附近小混混很多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尽量走亮的地方啊。” 虞礼也回身伸手去搀扶池淼淼,池淼淼身体本能防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拂掉她的手。 “没事不严重,”池淼淼快速答道,见身边女生丝毫不介意自己刚才的举动、再次搀住自己胳膊,她微怔,这回倒是没再回避,声音轻了些,“真的没事。” 并没有逞强,这是实话。 身上虽然好像哪哪儿都疼,但其实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伤,跟骑车不小心摔了一跤区别不大。估计那帮混蛋看着凶狠,其实也怕真在这边惹出事端,打人并不敢做得太过分,何况没打几下就被阻止打断了。 相比之下,池淼淼反而觉得搀着自己的那双手颤抖得更厉害。 走出深巷,重新沐浴在街道通明的灯光下,池淼淼注意到身边女生脸色都已经称得上是惨白了。 啊……原来她这么害怕。 明明都这么害怕了,却还是勇敢地跑来救自己。 保安大叔毕竟也不是正义警察或热心市民,他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再三确定不需要送这两个小姑娘去医院后,便没再多管她们。 池淼淼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伤,但浑身衣服都是一团糟,连路过的路人都会好奇地多打量两眼的程度。 虞礼眉心皱着,觉得怎么看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还是去趟医院吧。”至少也该拍个片子。 “医院就不去了。”池淼淼坚持摇头,浪费时间也浪费钱。 “不过派出所还是要去报个案的,”她轻笑了下,半笃定道,“你应该没真的报警吧。” 虞礼:“……没,刚才骗那帮人的。” 池淼淼猜到了,轻抿嘴角,低声道:“谢谢你啊。” 她似乎不太习惯和擅长做道谢这种事,语气稍微有点别扭,但非常诚恳。 虞礼垂着眼帘,没应声,心里觉得很难受。 池淼淼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一副情绪无比低落的样子,但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实在太惹人怜了,池淼淼明明连她名字都还不知道,心里却已经产生了想哄她的念头。 于是呃了声,试探性道:“那个,你家在哪儿,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 虞礼忽然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下雨了,”接到了小雨点,她放下手,边继续说,“打车去派出所吧。” 池淼淼没反应过来:“啊?” 虞礼看着她,口吻认真:“我跟你一起去。” - 下雨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霖为了接电话,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才发现玻璃上蜿蜒的水迹。 今天聚会的大多是以前初中的朋友,这帮人实在太会闹,包厢一刻都不安宁,吵得他头都快疼了。 电话是柳婶打来的,接通后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吧。”江霖应着,自己其实也不太想再玩儿下去了。 柳婶无奈叹气:“你们都得早点回来呀,明天还要上学呢。” 江霖立刻捕捉到了“你们”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指他和阿丰。 果然又听柳婶忧心忡忡道:“礼礼也还没回家呢。” “她去哪儿了?”江霖几乎是下意识。 “这我倒是没细问,她是傍晚出门的,刚才我先给她打了电话,她也说就快回来了。”柳婶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担心,“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买伞喔,可别淋了。” 不知怎的,江霖心里莫名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虞礼在澜市人生地不熟,这还是大晚上,她能干嘛去? “我打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儿。” “哎,这也好,”柳婶精神了点,并嘱咐他,“顺路的话就接礼礼一块儿回来,也更安全。” 8、昏头 8. 手中这杯热水烫得出奇,好在她袖子长到足以遮住大半个手掌,虞礼隔着布料小心翼翼地托住纸杯硬壳底部,另一只手虚虚扶着杯口,热气在眼前缓缓氤氲。 她安安静静地在派出所坐着,旁边是做完笔录后、再三跟女警表示自己皮糙肉厚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的池淼淼。 女警姐姐取来医药箱,替池淼淼将暴露在外的大部分伤口处理了一番,末了还多留了几个创可贴给她。 “结束了。”池淼淼身体后仰,靠住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整个人像是累到不行。 虞礼也觉得好累,身体似乎疲惫到恍惚。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她们所坐长椅后的白墙上开了扇小窗,冷风裹挟着寒意,耳畔细密的滴答声不断。 池淼淼短暂地休息之后,像是又恢复了力气,打起精神看向身边人:“谢谢你陪我啊,所以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到底时间也不早了,这下暴雨的大晚上,尤其她还长了张看起来特别容易被欺负的脸,池淼淼莫名感觉但凡放她单独走一步夜路,那都是自己不负责任。 虞礼摇头,反倒说:“还是我送你吧,我…我哥哥他刚才打了电话过来,现在车应该快过来了。” “原来刚才是你哥的电话啊,”池淼淼笑起来,试图让话题放松一点,“他肯定很帅吧。” 毕竟妹妹的颜值摆在这儿呢,哥哥基因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虞礼想到在学校时,几乎每个课间,他们班教室外的走廊都有女生故意放慢脚步路过,各个年级段都有,不少还会光明正大地往窗里看。 六班的同学仿佛也都习以为常了,反正不用说也心知肚明,肯定都是来偷看江大少爷的。 “嗯,他很帅的,人…人也很好。”虞礼认真点头。 不管怎么样,先在女主心里给男主留个好印象吧。 天使妹妹一本正经夸家人的表情好乖好可爱啊,池淼淼莫名产生了想摸摸她脑袋的念头,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有点神经,干咳了声以掩饰尴尬。 虽然还没见过她哥,不过池淼淼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对方应该是温柔那一挂的,至少也比较成熟稳重吧。 “你哥是成年工作了吗?” 虞礼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忙解释:“没…我们不是亲兄妹来着,他和我同岁。” “哦哦这样。”那可能是表亲,池淼淼理所当然地脑补了,一时半会儿虽然没在这方面多想,思绪却往别的地方跑偏。 她哥也是未成年啊,那谁开车?父母吗? 这点可有可无的疑惑在派出所的大门被推开后随之得到了解答。 池淼淼循声抬眼,见穿着深色风衣的少年沉着脸大步走来……这不重要,她更在意的是跟在少年身后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气势很足,手里拿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隔着西服也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黑色西装外套的口袋里还插了副墨镜。 池淼淼在心里喊了声“卧槽”。 保镖?! 这是什么家庭啊?? 江霖一路是憋着火来的。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来局子捞人的这一天,捞的还是自己的未婚妻? ……当然“捞人”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毕竟他未婚妻在电话里称自己是来报案的…也不对,她是来陪别人报案的。 至于原因,据说是她帮忙制止了几个欺负人的混混,然后就陪着受害者一起来派出所了。 几句话说得这么轻飘飘,江霖听的时候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说话音量。 她以为自己几斤几两就冲上去见义勇为??连被篮球砸一下都差点哭出来,哪来的胆子要去跟一帮混混打架?? 没打过怎么办?受伤怎么办?? 做事一点不计后果是吧! 江霖刚进门时虞礼也抬头了,但很快被他明显不高兴的表情吓到,下一秒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直到视野里出现他那双沾了雨水脏点的潮牌球鞋。 见她一副低头不敢看人的样子,江霖在她跟前站定,勉强把火气压下去,语气平平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虞礼。” 凭这一句话,池淼淼就知道自己刚才大概率是猜错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温柔的样子,天使妹妹明显都被她哥吓得不敢吭声了啊喂。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帮忙解释点什么之际。 虞礼又缓缓抬起下巴,在江霖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她把一直捧在手里的纸杯拿高朝他递去。 声音弱弱道:“喝水吗?” “……” “我没喝过的,”她赶紧补充,“而且已经不烫了,是温的。” “…………” 现在是喝水的事儿? 江霖很难理解她的脑回路,板着脸欲言—— 虞礼小小声:“谢谢你来接我。” ……又止。 江霖一口气在胸腔不上不下,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走了。” 眼见他就要转身,虞礼下意识地脱口道:“可不可以……” 江霖随口:“嗯?” 虞礼抿了抿下唇,身体微微向身边女生侧着,明示的明显:“……先送她回家。” 于是江霖目光也落到了她身边那人身上。 光看对方略显狼狈的模样,他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虞礼见义勇为救的对象了。 对上男生意味不明的眸光,池淼淼扯了扯嘴角,礼貌性地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而后一脸无谓地摆手:“没事没事,不用麻烦,我家离得也不远,自己能回去。” 虞礼眉心动了动,犹豫道:“可……” 池淼淼客气地笑笑:“真没事,不用麻烦你哥的。” 听见这个“哥”字,江霖左眼眼皮一跳。 可原书里江霖就是送池淼淼回家了啊。 虞礼在心里兀自感到着急,不禁担忧自己对原剧情造成了多少影响。 下一秒手里的纸杯被抽走。 江霖将那纸杯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放,九分满的温水稳稳的没晃出一滴。 “还坐着干嘛,这都几点了,想在派出所过夜啊。”他没好气,而后对池淼淼简单颔首,“你家在哪儿直接跟他说吧。”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身后站着的阿丰。 江霖说完便率先迈开步子朝门口走,一副不容别人再反驳的架势。 虞礼则悄悄松了口气。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阿丰大哥走上前,在刚准备站起来的池淼淼跟前半蹲下,线条刚毅的面上缓缓露出和善的笑容:“需要我扶你吗?” 池淼淼淡定说了句“我自己可以”,内心却是一整个大震惊。 这个长得黑黑的、看起来凶巴巴的保镖大哥居然还是面冷心热的类型?? 直到坐进那辆奢华且完全不低调的千万豪车内,池淼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 她悄悄瞥向自己身边安静坐着的虞礼,后座顶灯开着最低档的亮度,暖色的灯光轻轻浅浅地洒下来,少女本就精致的侧颜更加柔和。 ……原来不是天使,是公主啊。 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虞礼茫然回望,没作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对池淼淼露出一个柔软的笑颜。 大概是自己觉得有点冷了,熟练地从储物箱里一条长毯,展开之后分了一半盖在池淼淼腿上,动作是理所当然的自然。 池淼淼瞬间有种被这个笑容击败的即视感。 天使!这不是天使是什么!! 江霖在副驾默不作声地玩了会儿手机,等听到车载导航传出“前方即将抵达目的地”的语音播报,他顺势按了锁屏,一抬头,看到车内后视镜里,后座两个女生靠得很近。 虞礼那过于长的袖口被拉到手腕以上,低着头,双手掌心都朝上摊着。 池淼淼则在撕创可贴,一连撕了三个,小心地帮她贴上。 “受伤了?”江霖扭过头,皱眉看向身后。 “只是擦伤了一点点。”虞礼摇头,创可贴左手两个右手一个,贴完后便又将袖子放下来了。 是之前被小混混推到地上的时候蹭伤的,不太严重就没说,何况和池淼淼受的伤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她手掌一直缩在袖子里藏得还挺好的,如果不是意外被池淼淼发现的话。 江霖“啧”了声:“下次还敢?” 虞礼眉梢微动,忍不住道:“明明是坏人的错。” “那你觉得自己挺能啊,打架之前不评估敌我实力啊,路上随便见一个坏人就要去伸张正义?那以后遇到拿刀拿枪那种呢,你也傻乎乎冲上去是吧?” 许是不爽很久了,他这几句话说得明显带火。 虞礼秀气的眉毛都拧起来了,干脆直接地反问:“那你呢?” 江霖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虞礼沉默了几秒,忽然别开原本与他对视的视线,眼眸垂下,恢复寻常温吞的模样,“今天这种情况,你在场的话,肯定也会上的。” 这回轮到江霖一时语塞。 车内气氛陡然微妙。 好在微僵的沉默很快被打破。 虽然不是很想打扰这对兄妹“争执”,但池淼淼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内个,我家到了。” 9、昏头 9. 车已经在路边停下,这一带的房子沿街而建,墙面有许多斑驳痕迹,看上去都比较老旧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阿丰贴心地扭头提醒:“雨伞在座椅下底下,应该很容易能摸到。” 池淼淼摆手:“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就住这一栋,很近的。”借了伞也不好还。 她手指抵着车窗指了个方向,虞礼看过去,见这一栋房子每家每户几乎都亮着灯。 下车前池淼淼准备道别。 “你今天帮了我特别特别多,我特别感激…总之真的谢谢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池淼淼本以为自己会有点别扭,毕竟她不属于那种很坦诚的性子。 但看着虞礼如月光般温柔的眼睛,好像就特别自然地真情流露了。 池淼淼把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拿出,手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表面刻有“澜市体育馆”的字样。 “不嫌弃的话这个送给你啦,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算个限量款了。” 这是体育馆最近为了吸引客流量做出来的周边,办卡后按照每个月的运动打卡次数会赠送不同挂件,篮球这款就属于限量且稀有的那种了。 池淼淼好歹在体育馆做了快两个月的兼职,作为内部人员,搞一个这玩意儿还是不太难的。说实话她原本是准备拿去倒卖凑点生活费的来着,虽然不太道德,但在实在拮据的情况下,好像也不在意了。 虞礼拿着这条被塞过来的挂件,表情看起来有点懵。 这…原书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这个篮球挂件应该是江霖送池淼淼回家时,池淼淼意外落在车上的,江霖发现了以后打算追上人给她还回去,然后追到她家门口,江霖意外听到了池淼淼在家里被她婶婶责骂的声音。 以江霖的性格脾气,接下来会做的行为自然不必多说。 总之一天之内被江霖保护了两次,池淼淼顺理成章的在心里埋下对他心动的种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见钟情的开局。 ……但是,现在的开局已经被改得一塌糊涂了啊! 虞礼一阵没底,甚至心慌。 这剧情还能抢救一下么…… 送完东西,池淼淼正要拉开车门,虞礼脱口简短地“啊”了声。 池淼淼停住:“嗯?” 忽然感觉稍微知道一点剧情后要在意的事反而更多了,虞礼心里想着事,犹豫着问:“需要我陪你上楼吗,毕竟你这么晚还一身狼狈的回家…我可以帮你给家人解释的。” 池淼淼的婶婶肯定不会在意她一身伤,只会因为她弄脏弄破衣服而破口责骂。 虞礼勉强斟酌用词,生怕说得太直白会暴露什么或显得很奇怪。 池淼淼微愣,很快调整回若无其事的表情:“没关系啦,我家里人挺好的。” 这当然是谎言。 即便没看过剧本,单凭此刻池淼淼躲闪的目光,虞礼也能看出大半。 没再过多停留,池淼淼语气轻快地道了句“再见啦”,下车后身影很快跑入雨幕中。 虞礼看着她小跑了几步、但很快又慢下速度的背影。 道路上并没有路灯,只有沿街楼房住户的灯光昏昏暗暗的照着这一小片路。 看到池淼淼因发冷而瑟缩的肩膀,看到她走进窄窄的楼道口,看到她在原地跺了好几次脚才唤醒声控灯,看到她似乎在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完了心理建设,这才终于踩上楼梯。 十几秒后,一楼楼道那点昏弱的灯光在虞礼眼底熄灭。 她不由地攥紧了手里的篮球挂件,金属材质的环扣硌得手心发疼。 “礼礼?”阿丰轻轻叫她。 虞礼快速眨了眨眼:“哎。” 阿丰单手搭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她:“要走了哦。” 虞礼顿了几秒,眸光垂下,比平常还要轻的声音,弱弱应了句:“嗯。” 阿丰食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 又几秒后,终于等到身侧的小少爷忍无可忍地朝后座扭头。 “喂——你想做什么就直说啊,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 虞礼下意识:“我没……” “你没?”江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还没?” 到底在委屈难过什么啊!知道女生心思难猜,也没见过这么难猜的。 虞礼心想说自己在意的是你不送池淼淼回家这件事……怎么解释的明白呢。 难道现在直接让江霖去追上池淼淼?但现在找不出什么借口理由、前后逻辑也一点都对不上,她要直说了反而更莫名其妙。 可她也好担心池淼淼啊…… 片刻的犹豫,虞礼终于重新抬眼。 “江霖。” 见她神情松动,江霖居然有种“总算”的感慨。 “说。”他故作高冷地颔首。 而后就听虞礼恳诚地问:“你可以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江霖:“……?” 他显然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倒也没有多问她要钱干什么、或者她怎么忽然没钱了这种话,而是相当爽快地掏出手机。 “要多少。” 意识到他这是要给自己转账,虞礼连连小幅度地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借点现金。” 江霖又愣了一下。 这年头还有人花现金呢? 他倒是会随身带个钱包,然里头纸钞的张数比银行卡数量还少。 江霖迟疑着要不要拿出来:“就几百现金,没那么多。” 阿丰倒是适时插话:“现金有啊,车里一直都备着一点。” 江霖:“我怎么不知道?” 阿丰微笑:“是太太让准备的,说是可以以防不时之需。”这不就用上了。 该说不说,乔霜女士是挺有远见的。 说是“一点”,但当阿丰打开扶手箱的隐藏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大摞崭新的现金。 阿丰随手掏出厚厚一叠,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言行上表现的相当财大气粗:“礼礼要多少尽管提。” 瞬间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且好胜心很强的少爷:“都给她。” 虞礼:“……也不用这么多。” 她斟酌着,最后要了两千块。 接过阿丰大哥数过来的纸钞,虞礼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他们解释一下的。 “池淼淼她家…可能条件不太好,所以我想……” 江霖眉梢微挑:“就因为她家住这一带?” “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啊,”虞礼差点掰着指头跟他数,“比如她的外套是很旧的男款,可能是家里哥哥弟弟的旧衣服,她外套里面的针织衫有好几处补丁痕迹,然后鞋子也……” 还有受伤了怕花钱不愿意去医院,打车到派出所后坚持自己付车费、结果拿出来的都是很散的零钱等等。 并不难看出池淼淼生活上的窘境,至少虞礼是这么想的。何况结合原书设定,池淼淼还是寄人篱下的情况。 江霖倒是佩服她的细心,简单评价了句:“你还真是热心助人。” “……那也不是,”虞礼大脑快速转动,电光火石间总算想到合适的理由,“因为池淼淼会是我们的同学啊,她明天就要转学来一中…班长打听到的。” 对不起班长,她在心里道了个歉,明明夏涟漪并没有说的这么详细。 没想到江霖却露出了些许恍然:“哦,她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啊。” “你知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他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实则是因为身边有个好打听各种小道消息的谢楚羿,不过也只听说了个大概,据说他们班新来的这个同学还是作为特优生招进来的,学校开的条件是减免一切学杂费什么的。 这样看来,似乎家境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于是江霖瞬间就理解了虞礼的说法。 虞礼在跟他说话的同时,余光也一直在注意着池淼淼进去的那个楼道,看到楼道窗口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灯光最后亮起是在五楼,应该就是她家的位置。 不再浪费时间,虞礼把钱塞进口袋,侧身就要下车。 江霖心想说有必要这么迫切吗,反正明天在班上就能见到,帮助新同学什么的,这钱明天再给不也一样。 但在看到虞礼不拿伞直接拉开车门出去后,他当即皱眉,不待多想便抽出座椅底下的雨伞跟着下了车。 “急什么啊!” 江霖几步赶上她,语气听起来凶凶的,却把一大半的伞面移到了虞礼头顶。 少年少女在雨中比肩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和谐。 阿丰降下车窗,看着眼前这一幕居然有点感慨,接着毫不犹豫举起手机对着他们偷偷拍了张照片。 他拍照技术不太行,也没用夜景模式,拍出来明显模糊,想重新拍一张,结果俩孩子已经走到楼道口收伞了。 那就没辙了。 阿丰只能把这张照片给江太太发了过去,乔霜女士貌似这会儿正好有空看手机,几乎秒回了句:【我家小混蛋竟然也会照顾人了?!!!!】 从文字就能看出太太真的很激动了。 阿丰假装没看见“小混蛋”这个称呼,刚想抱歉的补一句自己不小心拍糊了什么的。 下一秒乔霜女士又回:【照片我存了,话说阿丰你拍得不错嘛,这雨夜中朦朦胧胧的氛围感真青春啊!】 阿丰:……原来如此。 10、昏头 10. 楼道的楼梯很窄,两个人并肩走都显得勉强,虞礼走得快了点,江霖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把陆续滴水的黑伞。 每层楼拐角处的小窗都半开着,落雨夹在冷风中被吹进来,水泥地面湿到积水。 江霖随口提醒:“靠里侧一点走。” 虞礼“嗯”了声,心里想着事,上楼速度不减。 嗯完也没见她往里靠,江霖语塞,立刻有点气的想着不听话活该被吹进来的雨淋到。 这一幢楼每层都有三户人家,虞礼只知道池淼淼家在五楼,具体是哪一户就不清楚了。 正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要挨家挨户敲门,结果四楼上五楼的楼梯刚上到一半,狭窄的楼梯间里就已经可以听到女人刻薄的骂声了。 “家里哪有多余的钱花你身上?诚诚好心把那么好的衣服送你给穿,结果才几天就弄得又脏又破!我真是上辈子欠你、欠你们全家的!还说出去打工呢,我看是去打架的吧!好的不学学坏的,我造了什么孽要养你这个拖油瓶!赔钱货!” 江霖自然也听到了,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虞礼忽然加快了脚步,明明刚才上到三楼的时候就已经累得开始喘了,现在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多余的力气,甚至都跑起来了。 老房子的隔音不怎么好,很容易能辨别骂声是从五零三户传出来的。 没有门铃,虞礼毫不犹豫地握拳往五零三老旧的铁皮门上敲,一连砰砰砰敲了好多下,乍看之下气势还挺充足的。 江霖在心里如是评价,等他跨着长腿三两步跟上来的时候,五零三的房门正好从里打开了。 门只开了不到二十公分,里侧挂着锁链,然后是女人气冲冲的一句:“谁啊!” 虞礼下意识:“你、你好。” 江霖:“……” 也太容易怂了吧你!刚才一气呵成的气势呢?? 潘娥英皱着眉,门缝里露出一张狐疑的脸,不善的眼神上下审视门口的小姑娘:“你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 虞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我是淼淼的朋友。” 为了显得亲昵些,还擅自把姓去了。 潘娥英依旧狐疑:“淼淼的朋友?她还有朋友?我怎么没印象。” “啊,我们是刚认识的,淼淼明天就要转学来一中了不是吗,我们之后就是同学了。”虞礼尽量解释。 潘娥英眼神扫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又看过站在她身后、沉着脸的少年,不知是信了还是懒得再多说,直接不耐烦地问:“所以呢,到底什么事啊,淼淼已经睡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 一分钟前还听她骂人呢! 江霖鲜少被这么嫌弃过,少爷脾气立马上来,明显不悦:“你是池淼淼的妈妈是吧?”刚才他可听得一清二楚,有当妈的这么骂女儿的吗? 潘娥英没回答,只道:“关你啥事!” “你有……” 眼见江霖就要跟人呛起来,虞礼担心在门口闹得太凶再招来左邻右舍的围观,连忙悄悄拉住他。 同时另一只手赶紧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忙不迭地插话:“我是来感谢她的!” 见到那一叠红钞,潘娥英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立刻消散了大半,她眼睛都直了些:“……啥?怎么说?” 变脸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是这样的,淼淼今天受伤其实都是因为保护我,我非常感激她。”虞礼有些磕磕绊绊地扯着谎,同时还要将旁边不爽到极点的少爷往后拽。 江霖手腕被她扣着,气堵了一会儿,竟然真往后退了半步。 虞礼继续道:“总之我们是特意来感谢她的,这点钱……” “噢噢,感谢费和医药费是吧!”潘娥英自顾说着,脸皮厚到直接伸手把虞礼手里的钱夺了过来,拿到钱的同时不仅立刻换上喜笑颜开的嘴脸,连门内的防盗锁链都主动解开了。 她身上还穿着围裙,抿完这叠钱的厚度之后,果断把纸钞塞进围裙前的口袋里,接着回头朝屋里大喊了声:“淼淼!有朋友找你!赶紧出来啊你!” 也不知道刚才说“已经睡了”的人是谁。 池淼淼本来在阳台洗衣服,被喊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在疑惑,她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会上门做客的朋友。 走到客厅,看到门口站着的熟悉身影,她顿然呆愣。 虞礼也看到她了,自己没进门,只微笑着、小小地朝她做了个摆手打招呼的动作。 “你…们怎么来了。”池淼淼是走近了才发现虞礼身后还站着个江霖。 没等虞礼说话,潘娥英直接抢先:“哎呀人家当然是关心你才来的,淼淼你交了这么贴心的朋友应该早点跟婶婶说的呀,哎你们要不要进屋坐会儿啊?” 虞礼很礼貌地婉拒了这个提议,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身后江霖写满抗拒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她感觉少爷能在这边坚持站那么久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上来看看你。”虞礼温声道,而后视线微微下移。 池淼淼脱了不合身的肥大外套,露出里面穿到已经破旧的针织衫,她本能地想挡住衣摆处的旧补丁,似乎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困窘。 虞礼像没看到那处补丁似的,面上温柔的神色半分不变,只轻轻托起她被冻红的双手。虞礼自己体质已经算是偏凉的了,池淼淼的手温更加冷,冷到仿佛摸到一块冰。 “你的手好凉啊。”她直接说了出来。 池淼淼还有点没理清现状:“就,刚才在洗衣服。” 潘娥英再次插话,故作埋怨:“家里有洗衣机的嘛,这孩子,非要手洗衣服真是。” 池淼淼懒得拆穿婶婶的嘴脸,其实在场所有人也心知肚明。 虞礼尽量捂了捂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分给她一点,虽然成效甚微。 又对池淼淼的婶婶说:“她手臂和小腿都有淤青,麻烦您让她多用毛巾敷一敷,有合适的软膏也让她多擦擦。” 说到软膏,虞礼分了一丝神,想到前几天自己被篮球砸到之后江霖买给她的那支药膏,至今她还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没动过呢,不如明天带给池淼淼好了。 潘娥英连声称好,又说淼淼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气。 区区两千块钱就能让她嘴脸变成这样,江霖觉得这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 虞礼的想法则是,希望这两千块钱真能让池淼淼这段时间在家里过得轻松一些。 她虽然想再偷偷给池淼淼一点钱,但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收,更担心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会像是施舍。 不论多糟糕的生活条件,池淼淼也永远在维护自己的自尊。 “那我们就先走啦。”这句道别,虞礼说的有点哑。 池淼淼立刻:“我送你下楼吧,楼道有灯光不太亮。” 但刚说完就接受到了某个犀利的眼神。 江霖莫名其妙地看她,没明着说,眼里的含义倒是明显:有什么好送的,当他不存在啊。 虞礼摇头,微微弯了弯嘴角,和江霖走下楼梯之前最后留了句:“那,明天见啦。” 池淼淼还没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婶婶倒是在旁边积极地替自己应和:“哎好好,明天见明天见!” “……” 潘娥英关了门、防盗链也重新挂上,这才转身边道:“啧啧,你还真是难得有用一次。” 没理会婶婶的冷嘲热讽,池淼淼径自往客厅的窗前走,这扇窗正对街道,可以大概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车。 她不顾正在下雨还是把窗推开,探出脑袋张望,不多时楼道口撑出一把大伞,应该是虞礼他们。 潘娥英也跟着凑过来朝底下看,隐约看到人影收伞上车,最后那辆虽然看不清牌子、但从外观来看就明显不便宜的车子缓缓开走。 “看起来挺有钱的嘛。”潘娥英算盘打得不能再明显,“你记得跟他们搞好关系啊,长点眼力见听到没有。” 池淼淼原本不想搭理她,又想了想,干脆地说:“人家那出行都有司机保镖跟着的,你说搞好关系就能搞好关系?” 她本意是想告诉婶婶,对方根本就是另一个阶层的人,别惦记着高攀了。 不料潘娥英一听,眉眼间喜色更明显了:“这么厉害呢,怪不得随随便便出手都这么阔绰,你早说啊,早知道多拿点了。” 池淼淼没理解她在说什么,直到眼睁睁看到婶婶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红钞。 瞳仁瞬间放大,池淼淼立刻猜到:“你收他们的钱了?!” 潘娥英啐了口唾沫开始点张数:“不然呢,这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 “你不是今天救了那个小姑娘么,人家专程过来感谢你,顺便赔点医药费怎么了。”潘娥英说得理所当然,清点完钱数,又满意地把这笔飞来横财揣进兜里。 池淼淼感觉自己脑袋里像“轰”了一下。 半晌才逐渐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冲上胸腔,不可置信地喃着:“你怎么可以收她的钱,你怎么能收的……” 见潘娥英无动于衷,池淼淼血涌上脑,当即就要上前把钱拿回来:“你把钱还给我!快点还给我!” “你脑子被打傻了吧!”潘娥英毫不留情地推了她一把,大概正好推到池淼淼手臂受伤的位置,池淼淼捂着胳膊一时吃痛。 潘娥英又骂了她一句,翻着白眼,最后不客气地留了句“赶紧把衣服洗完”,径自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那一声重重关上房门的“啪”宛如打碎池淼淼紧绷神经的最后一击。 她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未关窗的客厅温度降到手脚发僵,身体本能地哆嗦。 池淼淼双手一起捂住脸,缓缓蹲下,情绪是难以解释的复杂,她极少会哭,可此刻汹涌而出的眼泪却多到从指缝漏出。 哭得悄无声息,也哭得难以自抑。 11、昏头 11. 回到江家别墅的时候,柳婶还没有睡下。 “礼礼这是怎么搞的,”看到小姑娘衣服脏了、头发也湿湿的,柳婶一脸操心地上前摸摸她的袖子,又赶紧催着人,“快快,先去洗个澡。” 虞礼把刚准备解释的话咽回去,乖乖点头。 江霖见她往楼上走了,边脱风衣边趁机撇嘴:“还能怎么搞的,打架去了呗。” “……”柳婶只当他在贫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顺便接过他脱下的风衣外套,一模,也有点湿。 “我煮点姜汤吧,你们都喝一点。” 少爷从小讨厌姜味,一句“不要”还没说出来,又被柳婶轻轻推了下肩。 “你也赶紧上楼去洗澡,一会儿记得叫礼礼下来喝汤。” 尽管已经三月中了,温度却是时冷时热的,这种天气不稍加注意最容易感冒。 江霖不情不愿地踩上楼梯,走了没两步,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柳婶,顺便做点夜宵吧。” 正往厨房去的柳婶:“嗯?你饿了吗?” 江霖拖着懒洋洋的长音:“有人应该没吃晚饭——” 但他不说是谁。 江霖自己很快洗完澡,搭着条毛巾从浴室出来,估摸着女生洗澡应该需要多花点时间,就没马上去敲隔壁房门。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到书桌上摆着的手机屏幕亮着。 都是来自谢楚羿刚发的几条消息,前几句话在假惺惺地关心他周末都干了些什么,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谢楚羿:【少爷数学作业写完了没,发来我帮你检查检查】 江霖:【?】 江霖卧室的房门没关紧,虞礼本来只是想敲两下,结果不小心把门推开了。 “啊……” 原本伏案的江霖闻声侧目。 书桌的台灯开着,灯光下他洗完后吹到半干的头发看起来比平常要软,加上鼻梁上架着的一副细框眼镜,好像突然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好多。 虞礼悬在半空的手一时忘记放下,轻轻说:“柳婶说姜汤煮好了。” 她有点惊讶,江霖原来近视的吗? 江霖放下笔“哦”了声,起身的同时随手把眼镜摘下搁到一边:“走吧。” 姜的味道实在是太霸道,江霖几乎才走到楼梯口就已经闻到空气里的辛辣了,他毫不遮掩地露出不喜欢的表情,但也没有任性地直接转身回房。 除了姜汤,柳婶还多煮了两碗小馄饨,份量不算大,怕他们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将碗端上餐桌,柳婶解下围裙,困意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阿丰刚才已经喝完姜汤去睡了,你们吃完以后把碗留着就行,明早我再来洗。” 她向来习惯早睡早起,今天能熬到这个点已经不容易了。 回自己房间之前,柳婶想起什么,又对虞礼叮嘱了一句:“礼礼记得盯着阿霖把姜汤喝完,对身体有好处的。” 江霖:“……” 接下任务的虞礼只能点头。 只剩他们两个人以后,宽敞的餐厅立刻显得安静了。 一直没变的就只有屋外仍在抽打窗户的雨声。 江霖没觉得饿,但馄饨煮都煮了,也还是很给面子地坐下吃了。 不知道这雨是不是要下到明天。 明天应该不能打球了吧。 好无聊,早知道把手机带下来了。 他吃东西速度快,碗里馄饨吃完,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虞礼。 发现她碗里竟然还剩下一半,舀起每一颗馄饨,吃之前都要低头吹好久。 有这么烫?猫舌啊? 虞礼不紧不慢吃完馄饨,伸手搭了搭一旁盛着姜汤的碗壁,摸着觉得已经不太烫了,这才把碗换到面前。 她埋头喝了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鼻子有点发堵的迹象。 然后注意到江霖单手托着脑袋,目光看着桌角的方向,看不出是在想什么。另一只手则捏着汤匙,在姜汤的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 看上去一口还没喝。 联想到柳婶刻意的叮嘱,虞礼不难想到他应该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江霖倒是先回神,见她欲言又止看着自己,稍稍坐直身体:“干嘛。” 他猜这个很听话的乖乖女怕是要催他赶紧喝汤了。 出乎意料的,虞礼用悄悄话般小的声音忽然说:“要不我帮你喝吧。” 江霖愣了下:“为什么?” 虞礼很简单地表示:“你不喜欢姜的味道吧…不喜欢的东西,其实也不用必须接受。” 江霖还没说话,又听她连忙补充:“我会保密不告诉柳婶的。” “……”江霖假意低垂下视线,实则内心有一丝异样。 果然! 她果然就是很喜欢他吧! 更加佐证这一点的,是虞礼紧接着状似无意的问道:“你写完作业了吗?” 几乎写完了,就剩了篇最麻烦的作文,他刚才在房间里就在赶笔来着。 “差不多,”江霖含糊着回答,反问她,“你都写完了?” 虞礼其实昨天就写完了,毕竟她待在家里也没别的事可干。 她点了点头,想到刚才看见他在伏案写字的模样,犹豫道:“已经很晚了,如果你需要的话……” “可以拿我的作业去,”她稍稍停顿,甚至贴心地用了个好听点的措词,“借鉴一下。” 江霖:“……” 抄作业这个事儿被她说的还挺冠冕堂皇的。 江霖心情复杂地一阵沉默。 她是不是对他的人设有什么误解?自己看起来像是那种只顾吃喝玩乐从来不管学业的人么?他成绩虽然不是最拔尖的那种,好歹一中也是凭实力考上的好吧! 但是…她毕竟都这么说了……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伤她心啊,晚上再偷偷躲被窝哭怎么办,她看起来就是很容易被一点小事委屈哭的那种类型啊。 江霖想着想着不自觉抬眼,正好看到虞礼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姜汤,嘴里含的水有点多,两边脸颊微微鼓起。 她就这么眨着大眼睛、鼓着腮看着自己。 ……忽然卖什么萌啊! 江霖在心里“可恶”了一声,然后听到自己用勉为其难的口吻说:“那我就简单借鉴借鉴吧。” 虞礼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咽下嘴里的姜汤后,立刻道:“那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她可是非常认真想和男主搞好关系的! 看到她弯起的笑眼,江霖默默地主动喝了口姜汤。 难喝,但是能让人冷静。 - 关了灯,睡前躺在床上,虞礼感觉自己有点晕乎,可能是累的。但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又不是那么容易马上睡着。 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池淼淼。 有种自己擅自将别人既定的人生轨迹打乱的罪恶感。 她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才能将剧情重新拉回正轨,但至少做不到视若无睹。 或许……她是不是该帮忙撮合江霖和池淼淼? 毕竟原书是主打恋爱的小说,只要男女主成功在一起了,即便前期稍微有所改动,对整个故事框架的影响应该也微不足道……吧。 虞礼不太确定,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令她更加发愁的是,三章过后的后续剧情她就一无所知了,虽然这短短三章内容在现实生活中过得还挺慢的。 越考虑越是觉得一片混乱,她吸了吸鼻子,阖眼准备入睡之前,又突然想起被自己一直忘记的一件事。 两千块钱还没还呢。 虞礼又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柜上搁着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江霖的头像,给他发了笔转账。 原主在国外的父母虽然不常与她发信息,但按时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也是笔不小的数目,虞礼不是花钱如流水的性格,至少目前来说存款还挺富裕的。 转完了钱,虞礼正要安心地关上手机,却突然看到江霖把这笔转账退了回来。 顺便附带一句:【你在用钱侮辱我?】 ……? 虞礼有点无法理解他的台词,但少爷他也确实最不缺的就是钱。 感觉就算再重新转回去他也不会收的,她头疼地想,要不然以后找机会买点什么送还给他吧。 虞礼一本正经回了他一句:【我没有】 然后便实在抵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了。 睡前脑袋只是有点胀痛,结果半夜里身体温度就烧起来了。 虞礼以前就三天两头的发烧,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半夜几次被难受醒来又浑浑噩噩地昏睡回去,不知道折腾了几回,直到手机的定时闹钟响了。 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抹亮。 她扶着额角,迟钝地从床上坐起来。虽然不舒服,但勉强还有力气洗漱换衣服再下楼。 许是她脸色差的实在明显,柳婶见她第一眼当即就察觉到不对劲,上手探了探小姑娘的额头,而后便笃定:“肯定发烧了。” 说完就去医药箱里找出体温计,一量,果然三十八度七。 “一定是昨晚淋雨的缘故,”柳婶端来温水和退烧药,担忧道,“今天请假吧,要不要打个针啊,烧会退的快一点。” 退烧药得饭后服用,虞礼坐在餐桌前,看着今天的西式早餐,实在没胃口吃下一点东西。 柳婶拍手想到:“对了我炖点糖水,马蹄和雪梨一起的,阿霖小时候生病没胃口也只喝得下这个。” 柳婶打定主意便脚步不停地进了厨房,虞礼喉咙也有点说不出话,整个人恹恹的,温热的眼皮愈来愈沉。 到江霖卡着点起床下楼的时间,就看到虞礼趴在餐桌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他感到意外,还以为她应该早就去学校了。 正好柳婶端着炖盅从厨房出来,江霖眉梢微挑,朝虞礼的位置努了努下巴,下意识低声:“睡着了?” 然后收到柳婶一记责备的眼神:“是发烧了。” 12、昏头 12. 虞礼虽然越趴越感觉晕得厉害,意识倒还一直支撑着没有过去的。 听到讲话声,她慢慢吞吞撑着自己抬起头,脑后绑得松垮的发绳突然散开,长发瞬间从面庞两侧盖下。 嘴唇没有血色,整张脸却是一片潮热。 看起来貌似比他想象中要严重,江霖愣了一下:“……几度啊?” 柳婶告诉他了,江霖迟疑:“真没到三十九么,她这脸红得都快熟了吧。” 听起来不着调的话一出口,果不其然又被柳婶责备了一眼。 虞礼没在意,迟钝地握着被柳婶塞进手里的调羹,手也不稳,一勺糖水还没喝进嘴里就抖出来一半。 江霖单手托着块三明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机械性般一勺一勺喝着汤,半碗糖水好不容易才咽完,放下勺子后便呆呆地坐着,表情看起来好像又懵住了。 “……”他半晌才咬下第一口三明治,快速咽下后忍不住道,“叫李医生来给她打一针吧。” 柳婶重新倒了杯温水:“我也这么想的,礼礼觉得呢?礼礼?” 小姑娘好像没听见似的,柳婶又重新喊了她一次,依旧没反应。 于是江霖拿起银质的餐刀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餐盘,清脆且突兀的声响过后,懵住的女生终于茫然抬眼。 虞礼显然没听见他们刚才在说什么,看向江霖后,迟缓地眨了眨眼,而后扯着低哑的嗓子弱弱开口。 “哦…麻烦你帮我请个假。” 江霖默了默。 虞礼又加了句:“还有作业…也麻烦你帮我交一下。” “……” 江霖扯了扯嘴角,别过眼看向柳婶,由衷道:“还是赶紧给李医生打电话吧,再拖下去她脑子要烧坏了。” 少爷今天这顿早饭吃的比平常慢了几倍,阿丰都忍不住过来催他,让他抓紧后自己就先去车里等了。 江霖几口解决完剩下的早餐,最后一口气把小半杯牛奶喝了,放下杯子时,正好虞礼也刚吞完药。 柳婶让她回楼上躺着休息,自己则去厨房冰箱翻找冰袋了。 “回楼上”这三个字虞礼似乎也要反应一下才理解。 江霖默默看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慢吞吞地转身、迈着虚浮的步子朝楼梯口走。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刚踏上一级楼梯,像是突然腿软,整个人不由地朝前倾倒了一下。 他蓦地心下一紧。 好在虞礼手臂还有点力气,及时抱住栏杆,没有真的摔下去。 这突然的一下让她自己也吓一跳,呼吸有点急,但是被迫清醒不少。 刚准备重新上楼,胳膊忽然被扶住。 她愣愣侧目,就见江霖蹙着眉,轻轻吐了口气:“走吧。” “……麻烦你了。” “你要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更麻烦。”他说。 被他有力地搀着,虞礼确实不用担心会再次腿软摔倒,但一步步上楼梯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的慢。 走到一半,她有点担心地说:“你要迟到了。” 江霖面无表情:“照顾病人迟到,老俞知道了还得给我发个奖状。” 虞礼甚至没听出他在开玩笑,脑子明明转不过弯了却还要认真地思索,班主任颁发奖状这么随意的吗? 江霖不是没进过她的卧室,毕竟这间房间以前是被他拿来堆杂物的,但从她搬进来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再进来。 屋子里的床品或装饰都是他母亲乔霜此前抽空置办的,乔霜女士说是为了贴合这个年纪少女的风格,实则几乎全是她自己的私心品味。 比如床上这个高高挂起的三层法式复古蕾丝床幔—— 别太浮夸了乔女士!江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虞礼在床边坐下,缓缓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过程中忽然想起,今天也是池淼淼要转学来他们班的第一天啊。 她记得原书里,池淼淼转学来之后,因为在班级里看到了江霖所以感到特别意外,然后班主任见她和江霖认识,索性就顺理成章的将他们安排成了同桌。 班里的同学一直都知道江霖喜欢单人成桌,都以为他会当场拒绝,出乎意料的是江霖这次居然同意了。 池淼淼会是高中时期第一个和江霖成为同桌的人,大概率也会是唯一一个。 虽然昨天“英雄救美”的剧情走歪了,但虞礼想了想还是觉得“同桌”的剧情应该会正常走下去吧。 毕竟池淼淼也只认识她和江霖,而她已经有同桌了,何况自己今天甚至还请假没去学校。 想着想着倏地灵光一现。 虞礼不是那么确定地猜测,会不会自己今天发烧其实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铺垫呢? 江霖是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脱个外套半天都没脱完,拉链拉到底之后像是被卡住一般。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么,他想都不想直接蹲下来,伸手就轻松帮她把衣服的拉链分开了。 “怎么这么笨啊。”江霖撇嘴。 “……”虞礼抿了抿嘴,小声道了句谢。 江霖看着她终于磨磨蹭蹭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听她犹豫着提醒说:“内个…池淼淼今天转来我们班。” 江霖挑眉:“嗯。” 所以呢? “你记得多照顾照顾她。” 江霖:? 跟他有什么关系么就要他照顾? 他想反问回去,却见虞礼像是撑不住般闭上了眼,被子本就盖的很高,她侧着脑子缩了缩脖子,几乎把眼睛以下部分都藏进了被子里。 然后又强撑着半睁开眼,迷迷蒙蒙看他。 江霖沉默一瞬,像是妥协般:“行吧,请假交作业帮助新同学,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虞礼眼睛眨了眨,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没有了。” 江霖又“嗯”了声,准备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她安静躺在公主床上的身影。 实在没忍住那颗本来不想操的心,他折身走回床边,微微俯身把她几乎盖住整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点。 “要闷死的。” 虞礼轻轻发出一声“唔”,虽然还没昏沉过去,但眼皮已经重到很难睁开了。 江霖人比她想象中要更好很多,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怪不得他能当男主呢…… - 虞礼这一觉昏昏沉沉的睡到了下午。 期间醒过几次,江家的私人医生来给她打过针,柳婶也上来换过几次热水在床头。 打了针后烧就退的快了,身体虽然还是累,但已经不像早上那么难受。 彻底睡醒睁眼时,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虞礼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阿姨?” 乔霜其实刚坐下没多久,见她正好醒了,下意识:“被我吵醒的吗?” 虞礼忙摇摇头,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顾不得还乱糟糟的头发,惊讶道:“您今天回来了啊。” 工作狂江总夫妇经常是天南海北的各种飞,重要节假日除外,平日里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都是常态了。 乔霜摸摸小姑娘的脸,又帮忙顺了顺她的长发,心疼道:“正好有空回趟家,结果就看到你病倒了。” “就是普通感冒而已,烧也已经退了的。” “那也得多养两天,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虞礼又摇头,相比之下她其实更想下床,今天躺了好久,总觉得身体都僵硬了。 乔霜笑起来:“正好,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在楼下,走吧下去看看喜不喜欢。” 下楼才发现,乔霜阿姨带回来的礼物有点出乎意料。 居然是一只刚断奶不久的小三花猫! 虞礼瞪大了眼睛,蹲在客厅多出的猫窝前,看着里面奶乎乎的、缩成一团正睡觉的小猫,瞬间感觉心都要被萌化了。 “它好可爱啊。” “是吧,我就猜到你应该会喜欢。”乔霜也笑,“前几天在江氏大楼停车场捡的,已经让助理带去宠物医院做过检查了。” 虞礼蹲在猫窝前都舍不得挪开视线:“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呢,想着带回来让你和阿霖养,干脆让你们来取名字比较好。”乔霜女士顿了顿,又嫌弃道,“不过阿霖那小子肯定只会敷衍地取什么咪咪、喵喵之类,还是别管他了吧。” 虞礼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是个起名废。 而且她觉得小猫叫什么都没关系,咪咪喵喵也很可爱啊。 于是起名的任务又回到乔霜自己身上,她煞有介事地说:“要起就得起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说着看了眼手机,亮起的锁屏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嗯捡猫的那天正好是植树节呢,”乔霜女士非常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倒是很爽快地一锤定音,“那干脆就叫‘植树’好了。” 虞礼:“……诶?” 貌似没反应过来。 总感觉既草率…又不草率的。 不过“植树”这个名字听起来也蛮小众别致的,虞礼很快就欣然接受了,虽然总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具体哪里奇怪又一时说不上来。 直到傍晚江霖放学回来。 一进客厅就看到他那许久未见的母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旁边则是他目前名义上的未婚妻,未婚妻怀里还抱着只……没见过的猫? 江霖瞬间有点不知道首先该对哪件事感到吃惊。 乔霜女士倒是率先偏头对他打了声招呼:“哟阿霖回来啦。” 江霖还没说话,又见他妈一脸微笑:“快来认识一下你弟弟。” 同时虞礼很配合地将小猫举起来示意。 江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对这猫的来历先暂且不表,试图勉强自己去接受现实:“多大了?” “还没到两个月哈。” 那么小,江霖随口又问:“名字呢?” 这次是虞礼回答:“阿姨是在植树节捡到的它,所以就叫‘植树’。” 她话音刚落,乔霜女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般,立刻从容地顺势补充:“因为是你弟弟,所以随你姓哦。” 江霖:…… 江霖:??? 13、昏头 13. 总而言之,不管少爷同不同意接不接受,他弟弟江植树从今天开始就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虽然江霖气得差点都想打电话给江总告状。 这只小三花的性格很温顺,睡醒之后发现自己来到陌生新环境也不怎么害怕,在虞礼温温柔柔地给它顺了会儿毛后,小猫就很乖巧地愿意一直被她抱着。 乔霜女士向来办事周到,既然决定要开始养猫,各种全套的宠物用品、玩具等也全部交代助理去一并置办了。 江霖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多出猫窝、猫砂盆这些了,没多久又有专门来搭猫爬架的工作人员上门,架势浩浩荡荡,完工后江霖甚至觉得等他爸回家估计还会以为走错房子了。 家里几个人都没什么养宠物的经验,乔霜本来在考虑要不要聘请个专业的从业人员什么的,转头就看到少年少女一齐蹲在猫粮柜前的画面。 虞礼双手捧着一大袋未开封的进口猫粮,完全看不懂包装袋上德文写的说明书。 旁边江霖嘴上说着嫌弃江植树,身体却很诚实地在拿手机查翻译。 “好像说两个月大的猫不适合吃太多这种猫粮。” “那应该喂什么呢?” “喂什么…奶糕?”江霖看了眼虞礼,发现她眼底也全是茫然,只能认命地继续低头在屏幕上划拉,“我查查吧。” 一直趴在旁边的植树奶声奶气地“喵”了声,好像也在对他们说的东西感到好奇。 虞礼把猫粮放回柜子里,伸手把植树抱起来,一人一猫都朝江霖那边侧着脑袋。 被委以重任的少爷:……压力很大。 乔霜女士在后面看着看着,眼里笑意越来越深。 柳婶从厨房过来准备喊大家吃饭,然后被自家太太一个嘘声的手势打断。 柳婶眼睁睁看着太太拿起手机,对着客厅里两个孩子偷拍了张照片,拍照不够又开始录像,末了像是感慨般轻笑:“怎么这么可爱啊。”不知道说的人还是猫。 果然没必要特意请人来照顾宠物,就是没经验才格外上心嘛。 乔霜女士终于拍够了,满意地收起手机:“你们俩,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喊完径自先和柳婶往餐厅去了。 虞礼放下猫,许是蹲得久了有点脑供血不足,突然站起来时一股晕眩感袭来。 虽然只是小小的踉跄了两步,手腕还是立刻被身边人快速抓住。 虞礼站稳,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江霖皱眉:“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他手丝毫不凉,扣着她的手腕,依然明显感觉到不太正常的温热。 “应该没有?”虞礼不太确定,或许温度是有点偏高,但相比早上的难受程度,现在已经觉得舒服很多了。 “……先吃饭吧。” 往餐厅走,江霖又想起:“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啊。” 他一说虞礼才恍然,她今天一整天貌似都没看过手机,白天一直在睡,下午醒了以后就被乔霜阿姨带下来看猫了,直到现在。 她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手机在房间里,不好意思。” “我是没什么事。”江霖微顿,继续道,“夏涟漪应该给你发了很多信息,还有池淼淼,她也加你微信了。” 说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池淼淼和江霖应该已经是同桌了吧。 虞礼想着,其实还有不少问题想好奇他,不过已经走到餐桌边了,她还是默默选择了噤声。 乔霜女士晚上还有飞机要赶,临时回趟家的主要目的也就是送个猫,最多跟两个孩子一块儿吃完晚餐,而后便匆匆拉着行李箱又要消失了。 虞礼送她到车库,待人走后,忍不住感喟:“阿姨好辛苦啊。” 江霖小时候也会这么有感而发,越长大才慢慢了解,其实不论乔女士还是江总都大可不必这么奔忙,只是源于他们本质上都是极度工作狂,永远是不忙不舒服、越忙碌还越乐在其中…… 得知真相后少爷就很难再感动了,不说感动,甚至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车库阴冷,江霖回身前扯了一下虞礼居家服的帽子:“走了,去量体温。” 晚上虞礼体温只比正常范围高了一点点,稍微有些复烧,但在尚能接受的范围内。 江霖把带回来的作业给她,顺便把话带到:“老师让你能写多少是多少,不用交也行。” 说是说了,但他心里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会写。 虞礼谢过他,转身回自己房间。 准备开始动笔之前,忽然想起到现在手机都还搁在床头柜上,消息也一直拖着没看。 解锁之后发现微信消息确实很多,其中大都来自夏涟漪,江霖也发了三条,有两条是拍了黑板上作业的照片,最后一条是问她烧退了没。 还有就是联系人那边有新的好友添加申请,不出所料是池淼淼。 虞礼大概可以想到她会跟自己说什么,比如问自己是怎么提前知道她们居然会在一个班,又或者会提昨晚那两千块钱的事。 她同意了好友申请,一行解释自己之前没看手机的字还没打完,对方一秒便发了新消息。 池淼淼:【你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于是虞礼又把刚打出来的几个字删了,重新回:【已经退烧啦,明天就能正常来上课了】 池淼淼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而后池淼淼果然提到了昨晚虞礼给的那笔钱,虞礼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她说她一定会努力还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大概是自己太自私了,虞礼想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去弥补池淼淼,从而达成宽慰自己的目的……真的太自私了。 事实上池淼淼并不这么觉得。 虽然不知道虞礼昨晚为什么会折回来给她送钱,或许是天使实在细心吧,总之因为收到了这笔意外之财,婶婶在家里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至少今天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将嫌弃直白地挂在脸上了。 婶婶希望能继续从这里得到好处,而她也确实因为这层原因,在婶婶家的生活不至于那般压抑。 池淼淼昨晚不知道难以自抑地哭了多久,一方面是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境遇感到不公,更多却是因为她尚不可见天日的昏暗生活里、居然也会有人愿意无条件地送来一束灯火。 独自支撑太久的人才更难抵御突如其来的柔软。 神奇的是将忍耐了太久的情绪发泄一通,待冷静下来后,她反而觉得更有力气了。 池淼淼:【你放心啦,我不会把那笔钱当作是施舍的,但我肯定也不能白拿你的钱,所以该还我也一定会还的!】 池淼淼:【就是可能不会那么及时……】 她算了算自己每周兼职的工资,再扣去最最基础的生活费后还能攒下多少,最后没辙道:【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 虞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斟酌着该如何表述的词眼时,忽然间想到—— 不对啊,那笔钱说到底……是江霖出的啊! 她昨晚是想转账给江霖来着,但被他退回了。 那也就是说,严格意义上,池淼淼这份人情欠的该是江霖的! 这样的话其实就有点符合原书了,原书开头女主就是因为屡次被男主帮助、欠了他不少人情,一来二去才慢慢有后面的发展。 想到这点,虞礼立刻跟池淼淼解释了那钱其实是江霖出的,就算要还她也该直接还给江霖。 池淼淼看着她发来的文字,有点想不通的莫名,她和江霖不是兄妹吗,还谁不都是一样?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池淼淼也没过多纠结,答应下来后顺便在心里记着:明天找机会去给江霖打张欠条。 ……说实话池淼淼虽然才转学第一天,但已经深切感到这对兄妹性格差异了。 明明妹妹是那么温柔善良的小天使,哥哥在班里却是那种非常张扬的人设,说得幼稚点,她真觉得江霖有时候拽得不行,有时候又有点像个臭屁小学生。 简而言之,她并不是很想跟江霖有太多接触。 见她答应,虞礼心里稍微轻松了点,不太想继续在和钱有关的话题上多聊,尝试转移话题:【转学第一天你还习惯吗?】 池淼淼:【同学老师都挺好的,而且你也在这里,我觉得很惊喜】 虞礼昨晚没跟她提前透露她们会是同班同学这件事,现在有点不好意思和愧疚,但池淼淼貌似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男主和女主都是很好的人啊。 池淼淼又补了句:【还有班长她人也特别热情】 虞礼立刻感同身受:【是的!其实我也刚转学过来不久,多亏班长帮了我好多】 池淼淼附和:【她还超级心软】 话题扯到班长身上,虞礼又想起自己一直跟池淼淼在聊,差点又忘记回复夏涟漪的消息了。 切到和夏涟漪的聊天界面,虞礼从顶端未读消息开始往下拉。 前面是夏涟漪得知她生病请假后的一连串关心,包括班里早上发生的几件琐碎趣事,虞礼原本噙着笑一条条看着,读完了包含各种表情包的几十条消息之后,她指尖在屏幕上倏地顿住。 夏涟漪:【[/哭哭]】 夏涟漪:【坏消息是我们才刚做同桌没几天就要分开了】 夏涟漪:【好消息是我一转头还是可以看到你】 虞礼愣了愣,忍不住发过去一个表示疑问的小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能力太差吗? 夏涟漪回的也快:【宝子你可终于看我消息啦~】 夏涟漪:【咦江霖回家没跟你说吗,我座位换到清圆旁边啦,唉虽然舍不得和你分开,不过万幸咱们现在前后桌离得也不远】 虞礼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缘故,前后看了两遍竟然也没能即刻理解她的话:【那…我自己坐吗?】 夏涟漪:【不是啊】 夏涟漪:【今天不是来了新同学嘛,她说认识你、很希望能和你一块儿坐,然后就一直拜托我希望换位置啥的】 夏涟漪:【我心软嘛,加上老俞也不反对这样安排,就只好答应换啦】 虞礼看着她陆续发来的句子,瞳孔后知后觉地逐渐扩大。 啊…… 啊??? 池淼淼和自己做同桌? 她不是应该和江霖一起坐的吗?? 虞礼脑袋一阵发昏,越尝试理解越感到费解。 发展走向和她预想的又不同了,她皱着脸,第一次没忍住冲动去敲了隔壁江霖的房门。 “怎么了?”江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到门外动静,正好路过顺手开门。 虞礼微微仰头,有些急切,开门见山就问:“你没和池淼淼做同桌吗?” 女生眼神定定的,无意识咬着下唇,垂落身侧的双手也攥着衣摆。 江霖原本准备脱口的“我为什么要跟她做同桌”咽了回去,转而换成一句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你很在意啊?” 当然在意啊!虞礼想都不想便用力点头。 江霖反倒因她不加掩饰的直白有些不知所措,错开看她的眼神,喉咙轻咳了声,口吻无端变得含糊别扭:“你放心好了。” 虞礼:“……?”放心什么? 她茫然地快速眨了几下眼,完全不明白他在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什么。 还想再问明白,却被江霖不由分说地推着肩膀送回了她房间。 “行了病人就赶紧睡觉吧。”他没来由地开口催促,推她进了房间还不忘主动帮忙把门带上。 关上之后虞礼听见一门之隔的外面又传来一句叮嘱:“别忘了吃药!” 她沉默着看了眼时间—— 可是现在才晚上七点半啊! 14、昏头 14. 虞礼实在没法儿理解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不问清楚连作业都没心思写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问女主角更清晰。 斟酌着字句给池淼淼发去消息,主要是想问她为什么有没有想过和江霖同桌,毕竟要说班上认识的人,自己也不是唯一一个。 过了会儿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虞礼精神一震,立刻去看。 池淼淼:【江霖坐最后一排那肯定不考虑啊】 池淼淼:【我近视嘛】 虞礼:…… 虞礼:……诶? 就…就因为这样? 她预想过不少可能性,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居然只是近视? 突然间虞礼感觉五味杂陈的,对这个解释感到草率,但又因为太过合理,反而找不到可以质疑的角度。 心绪复杂半晌,终于还是被迫接受了现状。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池淼淼。 她发现不知道怎的,虞礼好像总是有意无意提到什么“其实江霖人挺好的”这种话,池淼淼听得看得多了禁不住去猜测。 妹妹不会是……兄控吧?? - 翌日清早。 虞礼今天起床时稍微磨蹭了会儿,走到楼梯口刚下两步台阶,身后江霖房门口传来动静。 她停步回头,看到江霖正好也打着哈欠开门出来。 虞礼歪了下头:“早上好。” 她鼻子堵了,呼吸不畅,讲话声显得瓮声瓮气。 少爷显然一副没睡饱的状态,眼皮半耷着,像是懒得做任何表情,起床气很浓地“嗯”了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走路速度倒是快。 虞礼变成跟在他后面下楼后,注意到他脑后有一小撮睡弯的头发微微翘起来了。她本能地有点想帮他抚下去,但又觉得怪冒犯人家的,于是只出声提醒了一句。 两个人前后脚走到餐厅,最意外的还是柳婶。 “今天什么日子,”她放下两杯热好的牛奶,含笑说,“阿霖竟然在闹钟响之前就起啦。” 江霖拉开椅子坐下,没吭声,只懒懒散散地看着桌上的早餐。 虞礼也坐下后,忽然有猫叫从桌子底下传来,没等她低头去看,脚踝边倒是先被蹭上了一只小毛球。 一大早看到可爱的小猫咪特别容易心情好。 虞礼稍稍弯腰,弯眼温声道:“等姐姐吃完饭就来抱你哦。” 植树不知道是听没听懂,总之依旧在她腿边来回磨蹭。 江霖又打出一个哈欠,右手拿餐具,左手托着沉重的脑袋:“是不是也得给它喂点吃的。” 刚巧端着一砂锅热粥从厨房出来的柳婶忙道:“我已经喂过了,小家伙吃得还挺快,胃口好吃得多,应该长得也快。” 今天吃中式早餐,厨房还蒸着好几样点心,柳婶又准备回身去端。 虞礼拿起一只空碗站起来盛粥,第一碗盛到八分满,先给了江霖。 江霖见她自己碗里就只盛了一半,学着刚才柳婶的话,撇嘴道:“吃得多长得快。” 虞礼眨了眨眼:“我也不算太矮。” 关键是瘦啊。 江霖看了眼她格外纤细的胳膊,他几次抓她手腕都像感觉不到丁点肉似的。 本来就很瘦了,这两天还生了病,下巴好像更尖了点。 吃完早餐,两个人拎着书包坐进车里。 不止柳婶,阿丰也倍感意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时间了。 “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 江霖这会儿起床气已经散没了,拍了一下驾驶座的椅背,没好气:“赶紧开车吧你。” 阿丰笑起来,边发动车子,一边还要继续调侃:“阿霖别勉强自己早起啊,礼礼说她起床早是特意去教室里看书或提前早读的。” 内涵谁学习不积极呢! 少爷又朝真皮椅背不痛不痒地锤了一拳。 其实虞礼也很奇怪他今天怎么那么早起来,不过感觉有点多管闲事,就一直没问。 察觉到身边若有若无的好奇目光,江霖面无表情且波澜不惊:“失眠不行啊。” “……” 你说失眠…那就失眠吧。 - 江霖的确很少在这么早的时间出现在学校。 不过环境氛围跟他平时到的点也差不多,今天太早还没什么人因而安静,以往是踩点到学校、其他学生都已经进教室了所以也很安静。 和虞礼并肩朝教学楼走时,忽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叫喊。 “霖——啊——” 江霖光听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跑到他们身边的谢楚羿顺势一把勾上江霖脖子:“哟……” 才刚出口一个“哟”字,立刻被少爷一个眼神打住:“别放屁。” 谢楚羿笑了笑,把原本想揶揄他今天这么早来学校是不是被夺舍的话咽回去,转而跟虞礼摆摆手打招呼:“妹妹早上好啊~” 虞礼礼貌性地微笑回以问好。 江霖把他胳膊从自己肩上拂下去,一脸嫌弃:“你能别这么轻浮么。” 谢楚羿大呼冤枉:“我叫声‘妹妹’而已怎么就轻浮了,我不能叫‘妹妹’吗?” 后半句是看向虞礼说的。 “可以啊。”虞礼倒是自然地接受了。 她想的很简单,毕竟在学校里她算是江霖的表妹嘛,他朋友跟他一起喊她妹妹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江霖甩了个白眼给他:“你这么早来学校准备干嘛。” 平时自己是习惯踩点到,但谢楚羿也绝对早不到哪里去。 谢楚羿给了他一个“我没说你反倒问我”的眼神,不过也很爽快地答了:“来跟我对象吃早饭啊。” 一中有部分学生住校,所以食堂早上也是开放的。 但像他这样谈了恋爱、还这么光明正大约女朋友在学校吃早饭的,江霖也算是第一次见。 虞礼则是诧异于谢楚羿居然有女朋友这件事,毕竟前段时间也没看出来。 不知怎么猜到她心中疑惑的江霖随口解释:“这货昨天才谈的。” 虞礼小声:“哇……” 她就昨天请了一天假,感觉错过了好多事。 谢楚羿故作害羞:“哎呀。” 又收到江霖满眼嫌恶:“上午被表白下午就在一起了,明明连对方名字都说不上来,你这不是轻浮是什么啊。” “……” 谢楚羿语塞片刻,又重新看向虞礼,极力自我澄清:“妹妹别听他瞎说,那名字什么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虞礼只能回以他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非要形容描述的话,大概就是尴尬而不失礼貌。 快走到他们班所在教学楼楼下了,在谢楚羿的软磨硬泡下,江霖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接过了他的书包。 “爱你哦~” “少恶心人。” 谢楚羿笑起来,赶在少爷反悔把书包丢回来之前,非常识相地赶紧往食堂方向滚了,不过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朝虞礼随意道了句:“对了妹妹,包上挂件挺可爱的!” 指的是虞礼挂在书包拉链上的篮球挂件,也是此前池淼淼送她的那个。 谢楚羿已经大步走远了,感觉就算说谢谢他也听不到,虞礼只好对他弯了弯笑眼。 江霖嘴角微动:“上楼了。” 到班上时,教室里早到的同学只有零零散散几个。 虞礼是跟着江霖从后门进来的,直到回到位置上发出动静,已经成为她前桌的夏涟漪才发现她来了。 夏涟漪转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奇怪我咋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三天嘛。”一个周末外加昨天请假的周一。 夏涟漪看着她,又说:“礼礼你是不是瘦啦?” 虞礼稍愣:“没有吧。” “肯定瘦了,脸上更没肉了,”夏涟漪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是自信,“而且你鼻音好重哦,应该再在家里多休息一天的。” 虞礼笑笑,边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和作业:“退烧了就有力气听课了。” 夏涟漪感慨了声,而后晃了晃自己的保温杯,起身打算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点热水。 没过多久,虞礼的现任同桌也来了。 池淼淼刚走到教室门口,虞礼就仿佛有预感般抬了头,两个人视线对上,彼此都下意识地笑了笑。 “感冒好了吗?” “你的伤怎么样了?” 包括连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异口同声。 左右也没别的同学,池淼淼索性把袖子往上拉,皮肤上的淤伤呈现青紫色。 “没那么快退,不过也不太疼了,”她开玩笑般自夸,“我恢复力还是蛮强的。” 虞礼把塞进课桌的书包重新拿出来,拉开侧边袋的拉链,拿出一支药膏。 这就是上周江霖送她的,她一直没开封过。 池淼淼的注意力却在书包上挂着的挂件上。 她认识虞礼这个包的牌子,价格不便宜,却丝毫不嫌弃地愿意将自己送的廉价挂件装饰在包上。 “我帮你涂吧。”虞礼猜她应该就没再抹过药了,当着她的面把药膏的塑封撕开。 池淼淼本来想说她自己抹就行,话到嘴边,却改口变成了:“……谢谢。” 虞礼没带棉签,便直接将药膏挤在指腹上,涂抹在她伤处时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下手太重弄痛她。 随着淡淡的草药味道晕散开,皮肤上也传来丝丝冰凉的触感。 池淼淼就见虞礼抹药的动作轻到不能再轻,边抹还要边观察自己表情并担忧地问上一句“疼吗”,但凡自己表情出现一丝变化,她都会反射性地停住动作。 然后……温柔又认真地在青紫的伤处吹了吹。 池淼淼心里的小人不知道多少次开始呐喊:这不是天使是什么!是什么! 终于涂完药,虞礼拿湿巾擦了擦手,重新把药膏的盖子拧回去时,听到身边传来一句低语。 “我要是男生的话,刚才都想直接跟你表白了。”池淼淼发自肺腑地感慨。 虞礼手一抖,惊到小小的塑料盖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眼见她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茫然,池淼淼登时手忙脚乱地解释:“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做个假设!假设我是男生的话!” 同时内心小人换上哭脸:这是很难听懂的玩笑吗tat…… 15、昏头 15. 一大早他们篮球队的群里就刷起了99+的消息,点进去一看,起因是有人今天在早餐店碰到了绛河的人。 绛河书院在澜市算是比较出名的私立高中,学校面积不算太大,但师资教育和一中不相上下。 不知道具体缘由、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届开始,两所学校的校篮球队仿佛一直都有难以消融的过节,传到现在他们这届也不例外。 看到群里有人说早上被绛河的人挑衅了,紧接着一帮人就开始大放厥词回复说下次比赛一定要给他们好看,群里呜呜泱泱地嚷吵个不停,江霖随便看了两眼就把聊天界面划走了。 都高中了有没有必要这么幼稚。少爷作为校队队长,虽然态度上嗤之以鼻,但其实也没打算化解这种历史遗留矛盾,反正也没几场比赛可打了。 江霖关了手机,教室虚掩的后门被推开,谢楚羿动作很大的从外面进来。他外套敞着,落座时衣摆带起一小股风,金属拉链磕在江霖桌上,同时在他课桌放下的还有一杯豆浆。 “喝不,哥们儿特意给你带的。”谢楚羿边说边晃了晃装豆浆的塑料杯子,试图把杯底沉淀的豆渣晃匀。 学校食堂的早餐豆浆打磨的特别粗糙,总是含一堆粗渣颗粒,江霖高一有幸品鉴过一回,他在吃喝方面也不算什么特别讲究的人,但那天那口豆浆却差点把他噎死。 江霖给了谢楚羿一个“你说呢”的眼神:“买学校豆浆,怎么,有心事?” “……” 谢楚羿默了默,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夸张地叹出口气来:“周茵不懂事不了解,居然买了两杯,我又不好拒绝,只能说不渴带回教室再喝了啊。” 他小女朋友是高一的学妹,并不是住校生,今天也是头一次来学校吃早饭,没什么经验、到的又早,谢楚羿到食堂的时候人家已经摆好买来的早餐等着他了。 江霖有点忍无可忍:“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女朋友叫邹茵。” 昨天这学妹来跟谢楚羿表白时江霖就在旁边,人家开头就介绍了自己名字和班级,很难记住吗?? 一秒。两秒。 谢楚羿瞳孔地震:“真的假的……” 江霖白了他一眼:“不喜欢就别祸害人了。” 谢楚羿倒不觉得有什么,渣男语录都不用过脑:“感情嘛,慢慢慢慢不就培养出来了,说不定谈着谈着就喜欢上了呢。” 正好程治也来了,不等他把书包放下,谢楚羿把这杯豆浆举到他面前,面色坦然张口就来:“请你喝豆浆啊同桌,专门给你带的。” 程治推了推眼镜,直言婉拒:“谢谢,但是我黄豆过敏。”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虞礼走到教室后面来的时候,就听到谢楚羿在抓着自己同桌不停问他“那你能吃红豆绿豆吗?花生核桃呢?”之类莫名的问题。 程治同学看上去有些不堪其扰,即便如此还是好脾气的有问必答,学霸脸上也没太多表情变化。 班级里同学来了有一大半了,教室后两排坐的都是男生,气氛比前面要闹腾的多。 虞礼是来给江霖送数学卷子的,昨天他把学校发的作业带给她的时候,貌似不小心把自己的一张卷子也夹在里面了。 昨晚虞礼发觉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想着江霖估计已经休息了,加上这张卷子是做完了的,就没及时还给他。 “□□妹,豆……”谢楚羿这杯豆浆四下都推销不出去,一见虞礼过来,刚想故技重施,紧接就收到少爷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谢楚羿极其生硬地转了话锋,视线微微下移,落到虞礼手里拿着的卷子上,旋即花容失色:“……昨天有数学作业?!”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沉默了。 虞礼作为昨天唯一没来上学的,反倒首先应声:“……有的吧。” 程治慢条斯理地将书包里的作业一份份拿出来,顺便淡定补充:“刚上完数学课就发了。” 周一数学课排在上午一二两节,下课后老师就发了作为作业的卷子,正好接下去又是江霖听了想打瞌睡的英语课,他索性就在课上把数学作业写了。 江霖接过虞礼递来的试卷,看着谢楚羿脸色一变再变,毫不留情的开始落井下石:“谈恋爱谈傻了是吧。” 总算回想起那段记忆,谢楚羿在石化前本能地抓住程治:“同桌……” 意图很明显,程治倒没有直接拒绝,只道出一个令人难过的事实:“你每次抄我的都会被发现。” “那谁让你连写数字都跟画天书似的!”谢楚羿不忘吐槽,转而想抓住另一根救命稻草,“霖啊——” 江霖存心想让他多急一会儿,装作置若罔闻。 谢楚羿语塞片刻,忽然若有所思,直接把好不容易才放下的豆浆重新拿起来,作势又要给虞礼递过去:“妹妹,豆……” 下一秒江霖把卷子拍他身上,不耐烦道:“赶紧抄。” “豆…挺好,都挺好的。”目的达成,谢楚羿顺口就开始打哈哈。 江霖头痛扶额。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不过看着感觉挺有意思的,虞礼歪着头笑了笑:“那我先回去啦。” 江霖撑扶在额角的手对她做了个“赶紧走吧”的摆手动作。 待女生回到前面,谢楚羿边奋笔疾书抄作业边调侃:“怎么了少爷,一杯豆浆而已,她也可以不喝的嘛。” 江霖朝虞礼的方向瞥了眼。 见她回座位之后,旁边的池淼淼、前面的夏涟漪和尹清圆都齐刷刷地转过来跟她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总之笑意明显。夏涟漪还掏出一颗奶糖,撕开包装就要抬手喂给她,虞礼躲不掉这份热情,到底张嘴吃了。 江霖收回视线,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就她这种软柿子一样的性格能拒绝什么啊。” 本来感冒就喉咙不舒服,别待会儿再被豆渣噎死。 “还有你非得趴我桌上抄吗?”江霖对谢楚羿转过大半个身体、占据自己大半张桌子的行为深表无语。 “我这不是怕万一老师进来嘛,背对着保险一点。”数学卷子很容易写,许是快抄完了,谢楚羿讲话也逐渐硬气起来,“话说我感觉这几天你对虞礼态度转变很大啊,咋啦,又不讨厌她了?” 江霖莫名:“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她?” 装什么呢…… 谢楚羿嘴角抽了抽,你是没直说过,但人家刚转学来那天你那态度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所以这是已经说清楚了是吧,以后对外就称兄妹,婚约呢,婚约啥时候解除啊。”谢楚羿下意识以为道。 他琢磨着最后一道大题自己是抄还是不抄,没抬头,也就没注意江霖突然不那么自然的神情。 没等到少爷接话,反而先等到早读铃声响起。 谢楚羿不得不转回前面去,顺便把江霖的卷子也一并带走了:“等会儿我帮你一起交了。” - 一中一般上午两节课过后的大课间有固定跑操活动,不过昨晚又下了会儿雨,早上也没开太阳,操场跑道湿答答的,考虑到安全问题,今天就取消了。 空出来半个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对学生来说还是非常喜闻乐见的。 夏涟漪出去跟其他班的同学在走廊社交回来,就看到她们这一片位置上三位少女在齐刷刷地埋头写字。 夏涟漪佯装抱怨:“喂喂你们这样显得我这个班长当得很水啊。” 虞礼抬头:“好像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正好语文课上午作业也布置下来了。 池淼淼做得最快,写完最后一句古文翻译,放下笔活动活动了肩膀,夏涟漪首先吃惊:“你这就写完啦!” 她叫得夸张,尹清圆也停下笔好奇地转过来看了眼。 池淼淼显得游刃有余,倒也不谦虚:“考试的话还能更快。”因为考场足够安静。 夏涟漪比了个大拇指:“牛,不愧是校长千方百计从别的学校挖来的。” “毕竟我还得靠成绩吃饭嘛。”池淼淼笑了下,这是实话,婶婶能同意让她转学过来,一中除了免去她的学杂费外,还一并提供了餐食补助的。 她家庭条件不太好在班上也不是什么秘密,池淼淼之前还幻想过自己可能会被一些同学看不起什么的,转学过来以后才发现想多了,至少目前来看,交到的几个朋友都很友好善良。 池淼淼就算坦言了自己要拿贫困补助,也没人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能被正常对待,这就已经让她感到轻松很多了。 “今天咱们也一块儿吃午饭吧,”夏涟漪开朗道,“昨天排在你后边儿打菜,阿姨也给我打了特别多诶。” 池淼淼很感谢昨天带自己熟悉学校的热情班长:“毕竟我的饭卡是学校特别发的,可能食堂阿姨认出来了吧。” 认出是需要餐补的学生,所以会心软多给打点菜。 夏涟漪自来熟的很快,对女生也很自然地亲昵,直接做出安排:“那今天咱们四个人一块儿去吃饭,我和淼淼去打菜,清圆拿餐具,礼礼占位置怎么样?礼礼?” 虞礼自然听见了,但她正思索着文言文的翻译,写字时很难一心二用,加快速度把这行字写完,这才点头软软地应声:“好的呀。” 夏涟漪眼尖看到她的作业:“什么什么什么,你也写完啦!那么快刷完一张卷子你们是神仙吗!” 虞礼有点不好意思:“不能保证准确率,有几题不太确定。” 闻言池淼淼稍稍凑过来,主动道:“那要不要跟我对对答案?” 虞礼欣然点头,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 过了会儿尹清圆也拿着卷子转过来,小声问:“我有题目不太会,可以问问你们吗?” “当然可以。” 夏涟漪语塞一瞬,最终不得不被这股浓郁的学习氛围折服,夸张地长叹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也把自己的空白卷子拿出来。 “咱们这个学习小组要不要建立的那么自然……” 虞礼还挺开心的,一起学习的话进步也会更快吧。 两个人对完卷子第一面的答案,只有一道选择题选得不一样。 池淼淼对这道题还是很有把握的,便很自然地开始解释讲题。 虞礼认真听着,很快了然自己错在哪里,刚准备拿笔修改,课桌边忽然有人停下。 她侧目,见是江霖。 少爷在班上虽然也没什么坏人缘,但一直以来基本上都是和后排的同学关系更好,难得走到前面来,加上那么高的个子往这儿一站,周遭其他同学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的被吸引过来了。 江霖对这些注目视若无睹,左手握着还没放进口袋的手机,右手弯起两个指节在虞礼课桌上敲了敲,好像只是简单过来带个话。 “中午别去食堂,柳婶说给你做营养餐,到时候阿丰会送过来。” 虞礼愣了下:“可是我已经跟班长她们约好了……” 江霖随即看向夏涟漪,夏涟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很快会意:“啊这样啊,那礼礼你今天就在教室吃好了,咱们下次再一块儿。” 虞礼只好有些歉意地低低“嗯”了声。 然她这副眼睫半垂情绪不高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失落。 吃个饭也这么麻烦啊!江霖心里吐槽,面上虽然摆了个有点臭的表情,说话却是妥协:“……行了,拿去食堂吃总行了吧。” 16、昏头 16. 非特殊情况,外来人员是不允许入校的。阿丰只能把送来的食盒寄放在门卫处,给江霖发消息让他中午下课以后过来拿。 说是因为虞礼生病所以专门给她做的营养餐,不过做都做了,柳婶自然也把江霖那份也准备了。 江霖取了食盒,和范弛再一起来到食堂的时候,这边早已经人声鼎沸。 两个人简单四下环顾,很快在之前熟悉的位置看到虞礼正朝他们举手示意的身影。 怕他们看不见,她急得差点都要站起来了。 范弛噗嗤笑出声:“妹妹还挺可爱的。” 江霖看他一眼:“你怎么也开始跟着喊妹妹。” 范弛道:“老谢说的啊,你妹妹就是大家的妹妹咯。” 谢楚羿今天中午也跑去和女友一块儿吃饭了,范弛在微信群里骂他见色忘友骂了半节课,谢楚羿本来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后来却被江霖插进来一句“正好本来也没你位置”给整破防了。 食堂最大就是六人桌,上回跟虞礼她们吃饭坐着正好,今天则多了个池淼淼。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吃饭的气氛也比之前好多了。 原本在场唯一还不认识的只有池淼淼和范弛,但等池淼淼端了餐盘落座后,范弛看着她,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池淼淼还没说什么,紧接着放下餐盘的夏涟漪先笑:“好土的搭讪台词。” 范弛大呼冤枉:“我说真的啊。” 池淼淼摇头:“我昨天才转学过来,难不成你以前在六中见过我?”六中是她之前就读的学校。 范弛虽然见她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遂决定放弃:“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没事,现在认识一下也一样。” 除了餐盒之外,柳婶还在袋子里装了一只容量不小的保温杯。 虞礼还以为里面装的是汤,想倒一杯给江霖,结果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汤刚倒进杯盖,一股浓郁且熟悉的辛辣味也随之散开。 虞礼一顿,默默把这杯倒出来的姜茶放在自己面前,转而把夏涟漪多帮她盛的那碗汤转移给江霖。 她这串举动做得无比自然,大家都看在眼里,敢出声调侃的却只有范弛。 “现在好了,少爷挑食的事情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坐在江霖对面,果然旋即在桌下就被踹了一脚。 江霖无语,他也只是讨厌吃姜而已,说得好像他有多挑衅一样。 但没等他怼回去,反而虞礼一脸认真、几乎不假思索地为他说话:“他只是不喜欢姜味太浓,平常的菜里放少量姜片是没关系的。” 她真不觉得这算挑食,毕竟自己也有不喜欢的口味,她就不是很习惯那种放整颗花椒的菜,不小心咬到的时候总觉得整个舌根都麻了。 范弛貌似语塞,看向对面兀自吃饭的江霖,看到他状似若无其事的面上露出的明显笑意,范弛感觉自己牙根一酸。 好吧……也许少爷他之前在群里发表的真不全是普信言论。 -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每周例行的班会,班主任俞桦波本身也不算太严肃的人,放完几个校领导要求的正能量红色视频,剩下半节课时间便找了部英文电影放给学生们看。 “别吵安静看啊,隔壁五班在讲卷子,要是影响到别人就别怪我也让你们自习。”老俞象征性地威胁了两句,背手离开教室前习惯性对夏涟漪抬了抬下巴,“班长替我管一下纪律,有事办公室找我。” 夏涟漪同样习惯性应道:“好。” 六班虽然称不上全段最乖的班级,但在这种时候通常还是挺同心协力的,说安静就真的没什么人在窃窃私语,想看电影就看,不感兴趣就自己写作业。 虞礼本来还想撑一撑,她感冒没好,文艺片的电影台词又听得她昏昏欲睡,终于还是抵不过身体袭来的倦意,在桌上趴下准备小憩一会儿。 迷迷糊糊着就真的睡了过去,等她醒来都已经是放学时间了。 班上部分着急回家的同学早在此前就整理好了书包蓄势待发,放学铃声仿佛就是通知解放的信号,刚一响起,原本还有所克制的环境瞬间吵嚷。 虞礼也是被这突然激烈的动静给惊醒的。 她坐起来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茫然了几秒,才缓缓意识到放学了。 讲台上夏涟漪正在尽职尽责地关电脑,熟练地关闭投影升上幕布后,还得抱起老俞厚重的笔记本送去办公室给他。 虞礼目送她走出教室,接着才后知后觉,自己身边的位置竟然空了。 池淼淼座位是里侧,想出去的话一般来说都得虞礼起身让位才行,现在却不知道她人什么时候不见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 混乱之际,班上同学也走得越来越多,尹清圆也背上包站起来跟她道别。 虞礼跟她说完再见,又在位置上懵了会儿,好不容易彻底清醒了,这才开始装自己的书包。 回头时又发现江霖也不在位置上,但他书包作业都在桌上搁着,虞礼下意识猜测他可能是去打篮球了什么的。 结果一走出教室,就在走廊转角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指江霖和池淼淼两个人。 他们似乎在聊些什么,两个人站在那里,浅金色的余晖洒落下来,瞬间就成了一幅画。 不知怎的,才刚见到这画面第一眼,虞礼本能地就把刚迈出去的步子又缩了回来,趁着他们没看到自己,匆匆退回了教室里。 走进后门停住后,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刚才躲什么。 大约是下意识不想打扰他们。 对哦……之前还想说要尽力撮合他们的。 虞礼想起来这件正事,又想到今天一整天自己都忘记了,顿时苦恼地自我埋怨了一下。 好在他们自己貌似也开始走剧情了。 难得男女主开始慢慢互动了,所以她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 江霖回教室就发现虞礼位置上没人了,走近一看,桌肚子里干干净净,书包也没了。 边上有还没走的同学带话给他:“霖哥,你妹妹说她先回去了,啊还有她说她把装食盒的袋子也拎走了。” 回去? 没车她回哪儿去? 江霖眉头一皱:“什么时候走的?” “就几分钟前吧,从前门走的。” 明明后门的楼梯下去更快,从前门走什么。 怪不得他一直在楼梯口也没看见她。 江霖随口道了声谢,回自己位置上边单手把一堆卷子往包里塞,边拿手机给虞礼打去电话。 响了几声后,对面接起。 江霖开口就问:“你在哪儿呢?” 虞礼有些迟缓地回答:“刚走到校门口。” “然后呢?” 然后? 虞礼眨了眨眼,有些莫名,但还是回说:“然后…准备上车。” “是么,见着车了?”江霖快速拉上书包拉链,把包往肩上一甩,不带一秒停顿地大步走出后门。 虞礼听后才发现,之前阿丰大哥固定停车的位置,今天停的却是别家的车子。 半晌没听她吱声,江霖才没好气道:“阿丰临时请假了,今天咱得自己回去,你放学跑那么快干嘛。”他都来不及跟她说一声人就没影了。 虞礼依然愣愣的:“啊……” “啊什么啊,”江霖发现她有些时候真是有点呆,“在门卫室等我过来,别乱跑啊。” 虞礼还想说什么,但被挂了。 江霖走路带风,步子跨得又大,没两分钟就走到门卫室来领人了。 一见面,他没忍住又是一句不满的质问:“走了也不说一声啊?” 他语气有点凶,虞礼不由缩了下脖子:“……我以为你要打篮球。” 而且刚才看他和池淼淼在讲话,她也不想过去打扰这个画面。 “我说今天要打球了么。”江霖又是没好气,主要还是生气她一声招呼都不打这个点。 虞礼也觉理亏,诚恳认错:“对不起,下次我一定问你。” 江霖身边还没道歉这么爽快的,何况还是这么一副挑不出错的态度,反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吧。”他嘴角扯了扯,边走边解释,“下午阿丰他爸摔了腿,阿丰请假去医院了。” 虞礼跟在他后面,闻言立刻露出担忧的神情:“严重吗?” “应该要住几天院吧。” 到校门口的马路边,江霖打开软件准备打车。 奈何这会儿真是打车高峰期,他定位了地址,一看前面居然有三十多位在排队,预计等待时间也将近一个小时了。 江霖等了没两分钟就感到耐心告罄,直接把价格加到两倍,这回倒是被秒接单了。 但是学校周围路段堵车严重,软件显示司机预计抵达上车点还需要八分钟,所以还是得等。 他放下手机,注意到身后的虞礼一直没说话,并且低着头,也没看他。 江霖下意识琢磨,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语气太差的缘故吧? 他也没有凶啊,没有吧…… 话说她心脏是玻璃做的啊?那么脆弱,说两句都不行? 她真的很难搞啊!!! 虞礼其实只是在放空而已,她盯着路面上水泥缝里长出的一棵小草出神,出着出着,听到耳边传来一句—— “在这儿等着。” 她回神抬眼,就见江霖把话落下后,径自就往校门口对面的街道去。 那边街上开满了各种文具或小吃店,虞礼看着他目标明确地走进一家奶茶店,大约四五分钟后再出来,他手里已经多了杯奶茶。 江霖走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奶茶塞她手里。 虞礼捧着温热的杯子,愣愣道:“谢谢……” 但是为什么要突然给她一杯奶茶呢? 她想不通这个问题,想问江霖,但看他一副莫名拽里拽气的表情,又不太敢问。 最后虞礼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开口:“那个…我今天作业除了物理都写完了,你要不要再拿去借鉴借鉴?” 江霖:……? 17 昏头 能加入篮球社吗 17. 阿丰连续请了将近一周时间门的假, 他父母年纪大了,母亲本来腿脚就不是特别方便, 现在父亲腿伤需要住院, 作为独生子阿丰不管怎样都得陪在身边看护照顾几天。 家里这些大小事基本都归乔霜管,阿丰跟太太解释说明了原因,乔霜女士答应得也很爽快。 倒是阿丰觉得这周时间门都没法儿接送江霖他们上下学, 对两个孩子来说挺麻烦的,他自己在来江家当司机之前是做安保的,便想着说要不要介绍个靠谱的前同事过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门能暂时顶替顶替。 乔霜这边马上就要开会,没作多想,匆匆说让江霖自己做决定吧。 问到江霖这儿时,他正坐在客厅逗猫玩儿。 植树表现得完全不像两个月大幼猫的状态, 生性胆子就不小, 明明初来乍到新家, 适应的却比人都快。 至少江霖觉得它在这个家里比虞礼都要适从多了。 接到阿丰电话,江霖手里的逗猫棒才刚放下, 立刻就被觊觎已久的植树叼走了。 小猫咬着羽毛就蹦蹦哒哒地往厨房方向去, 江霖接起电话同时也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上它。 他们已经吃过晚餐了,这会儿厨房里虞礼正在和柳婶一起烤饼干,虽然她主要是给柳婶打打下手,但也沾了一手面粉。 看到植树拖着逗猫棒走到自己脚边、满眼期待地昂首看自己, 虞礼觉得心软可爱, 但也只得抱歉地哄:“姐姐一会儿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江霖边跟阿丰通话边跟过来, 看到虞礼正认认真真地拿各种形状的模具压面团。 事实上从她搬来江家的第一天开始,就经常一有空便想帮柳婶干点活儿,大概是因为住在别人家里、受着别人的照顾, 所以总想自己能帮上点忙或是付出点什么。 江霖没挂电话,抬了抬下巴对她说:“阿丰要下周才能回来,这周他是没法儿接送我们了。”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点点头,认为这是应该的,毕竟相较于工作,亲人生病时陪在身边才更重要。 倒是一旁在刷黄油的柳婶接话道:“那是不是得再雇个临时的司机啊。” 阿丰在电话里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江霖其实觉得没必要,这周剩下也没几天了,他们家人员简单连佣人都少,重新雇人要交待的事也多,反而麻烦。 不过现在家里要上下学的也不单他一个了,所以还是来问问虞礼的意见。 虞礼的想法和他差不多,反而对柳婶的提议感到惊讶:“就几天而已,我们也可以自己去学校的。”毕竟也不是出个门还要被看护的小孩子。 江霖满意地扬起唇,重新把手机附在耳边,跟通话那头的阿丰道了句:“就这样吧,你别操心这些了,这几天我们自己打车,等你下周回来,或者你再晚几天都没事。” 等他挂断,虞礼也停下按压模具的工作,对他说道:“早上太早打不到车的话也可以乘地铁或公交,我查过路线,都挺方便的。” 江霖的关注点在:“你查这个干嘛。” 虞礼只含糊着说可能会用上,之前就查了一下。 但她原本的意图也不难猜到。 连柳婶都蹙眉:“礼礼你不会本来就打算自己上下学吧。” 她语气笃定,虞礼只能牵起浅笑承认:“平常感觉还是太麻烦阿丰大哥了……” 毕竟人原本是固定的工作量,现在却要为了她每天多往返学校和家一两次,也挺辛苦的。 她充其量也只是寄住在江家,算不上江家的人,怎么也不好意思每天麻烦人。 江霖瘫着一张脸看她:“谁也没说过嫌你麻烦。” 虞礼置于案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小声说:“我知道……”是她自己过意不去而已。 江霖仰起脖子,默了几秒后慢慢泄出一口气,语气宛如投降:“那以后上学我都跟你一块儿,这样不就行了。” 他用的是“我跟你”,而不是“你跟我”。 虞礼为难道:“可是我早上会早点到学校。” 江霖瞪她:“我今天早上起得很晚?” 虞礼微怔,她觉得他今天起得早只是一次例外,何况也不希望江霖为她改变生活习惯,本质是不想给他添麻烦,本末倒置就不好了。 仿佛预料到她内心所想,江霖直接一句话把她堵回去。 “可以了,再磨叽下去就烦了。”他故意摆出少爷姿态严肃说。 果然很容易听话妥协的少女弱弱的“哦”了一声。 虽然眉眼看起来有点委屈就是了。 柳婶在一旁听着,倒没有插话,只是有点想笑,不过终究忍住了。 一直在运作的烤箱发出清脆的“叮”声。 第一批送进去烤的饼干已经好了。 柳婶戴上耐高温手套,把热气腾腾的饼干端出来,顿时一股浓郁的香甜充斥整个厨房。 第一批做的都是最简单的圆形,算是试水,外观来看火候应该正好。等晾得不那么烫了,柳婶让他俩都尝尝味道,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虞礼还是第一次动手做饼干,吃的时候还感觉神奇,似乎是不敢相信家里能烤出和外面店里几乎没区别的口感。 “很好吃诶。” 就是稍微有点甜了。这个判断她是建立在江霖的口味基础上做出的,她自己蛮喜欢吃甜食的,所以觉得甜度刚刚好。 没想到江霖吃完一块,也没提出任何意见,反而说:“挺成功的啊,就按照这个配方比例做好了。” 虞礼惊讶地看他一眼,难道他也是偏甜口? 江霖又吃了一块甜饼干的举动似乎作证了她的猜想,看他表情也并没有勉强的样子。 那怪不得了。 虞礼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天包里发现的纯黑巧克力,原主连江霖的口味喜好都搞错了,怪不得原书里写就算把黑巧送出去了江霖也没吃。 好在柳婶的味觉是普通正常的,亲自尝了一口,果然评价说:“甜了点。” 随后又喃喃:“不过配茶应该很合适。” 前几天隔壁别墅的邻居送来了一大盒草莓,说是他们承包的基地最晚熟的一批草莓,量不多就没打算卖,让人摘了送过来分给邻居们都尝尝鲜。 烤了这么多饼干光靠他们几个自然吃不完,柳婶原本就是打算多做一些给邻居还人情,准备包装时,在厨房每个吊柜里一通寻找都没找到包装盒,她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放在储物间门了,便说出去找找。 虞礼把剩下还没压完模具的面团都做好形状,这一批形状就丰富多了,星形心形都有。再把它们转移到托盘上送进烤箱,但不太确定烤制的具体时间门和温度,所以想等柳婶回来再调。 植树其实也一直待在厨房没出去,它太小没什么存在感,直到“喵喵”出声才吸引他们注意。 江霖手里拿着第三块饼干,一口咬了一半,捏着剩下一半在猫面前蹲下:“你也想吃?” 植树:“喵!” 江霖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边嚼边故意笑它:“你这猫长得不大,胃口不小啊。” 植物:“喵??” 这回它真出去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连猫都走了,厨房里就剩下他俩。 虞礼整理着台面上的模具和碗盆,认真考虑过了,才开口接上之前的话题:“那之后你放学要打球的话,我也等你一起吧。” 她想得很简单,既然江霖愿意迁就自己早上早起,那她也该配合他下午的时间门,这样才算公平。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解释:“我不会去球场打扰你的,我就待在教室里写作业。” 后面这么补充一句反而听得江霖不太舒服。 他勉勉强强应了声,顿了几秒,又有些别扭地开口:“去球场等也行。” 话音刚落,两个人似乎不约而同地想起上次虞礼在球场边的经历。 她坐在最前排,然后被场内飞来的篮球狠狠砸了,再然后被他毫不留情的赶走回教室。 气氛沉默片刻。 江霖少见的面露一丝尴尬,甚至开始有胡言乱语的嫌疑:“室外球场离得太近是有点危险,之后稍微坐远点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近点也行……算了你要在教室就在教室吧!” 说着说着反而莫名其妙把自己说生气了。 但少爷坚决认为自己只是说烦了,并不承认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虞礼也没忘其他方面想,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听进去最后那句。 当他是答应了自己的提议,于是松了口气点头:“好呀。” “……”江霖忽然不想跟她说话了。 好在柳婶及时拿着精致的食品包装盒回来了。 餐厅墙上挂了只钟,她路过时看了眼时间门,发现都快八点了。 于是赶紧催着两个孩子上楼,洗漱还要时间门,也不知道他们作业写没写完,明天可还要上学呢。 虞礼还想帮忙一起包装饼干,但直接被柳婶解了背后围裙的系带,再不由分说地被推着出了厨房。 好吧。 走上楼梯时照旧是江霖走得稍微快一点。 到转角时,江霖脚步一顿,像是刻意等了她一会儿。 家里楼梯很宽,但虞礼没走到他身边,而是跟着在他身后下一级台阶驻足,也不问他为什么停下。 江霖嘴角动了动,重新抬脚后放慢了点速度,想起刚才在厨房她露出委屈神色的那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我没有在刻意迁就你,原本我就打算以后早点起床。” 虞礼走楼梯时习惯搭着扶手,闻言一愣。 反正是背对着她,江霖面不改色地说:“我也想早点去学校不行啊?” 虞礼忍不住好奇问他提早去学校是有什么事吗。她好像实在想不出来早上除了早读,在教室还能做什么。 江霖:“……” 他忍无可忍地回头给了她一个凶巴巴的眼神:“怎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为了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为了学习是吧!” 说实话虞礼确实有被他这句话小小的震撼到了。 短暂的讶异之后,她很快露出貌似惊喜的表情:“这样啊。” 她满脸写着“那太好了”,江霖被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折服了,心累地回头,走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 在各自房门口分别前,虞礼忽然“啊”了声,想起下午自己答应他的事。 “那…我的作业你还要吗?” 江霖:“……” 他本来压根也没想要好不好! - 月考定在下周一周二这两天,老俞刚宣布完这个消息,底下学生纷纷哀嚎一片。 “而接下去的周三周四周五——”老俞故意拖着长音卖关子,等大家嘘声安静下来、都好奇地抬起头了,他才继续把话说完,“学校组织高二段进行三天两夜的研学活动,地点是松栗山。” 听到这个安排,刚才还在哭丧着脸的那些人瞬间门欢呼得更夸张。 “卧槽今年三天两夜?是要住帐篷吗?” “怎么可能那么多人住帐篷,山上有民宿的啦,松栗山我前年去过。” “好玩儿吗好玩儿吗?” 学校每年组织展开的所谓“研学”或“课外社会实践”等活动,虽然旗号打得蛮正经的,但大家只要初高中参加过一两次就知道,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字、规模更大一点的“春秋游”罢了。 “无特殊情况大家都要参加,具体安排等考完试我再详细说,接下去咱们先开始上课!”老俞一连喊了几次安静,差点都要拍讲台了。 眼见大家似乎全然沉浸在即将出去玩的热烈讨论中,他头疼地想果然这种事还是不能这么早通知,自己班上的学生可太容易兴奋了。 连班长都只维持着表面正经,实际左手偷偷伸到背后,冲后座的虞礼她们比出一个“耶”的手势。 意思是得意“看吧,我就说吧”。 夏涟漪也是实打实的消息通,早在老俞进教室前,就从别班打听到了下周要出去玩的小道消息,包括要去的地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虞礼笑了笑,把一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球塞给她。 夏涟漪抓着巧克力球顿了顿,反应过来后随即将其握进手心,耶字手势也顺势转换了竖起大拇指。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班主任夹着教案一走,夏涟漪立刻熟练地向后座转过身。 “你们刚转过来可能不知道,一中的研学活动特别特别自由,去年高一的时候我们是去了十里名居,那次还是两天一夜,基本上到地方后除了睡觉之前老师点了个名以外,其他时间门都放我们自由活动了。” 虞礼不紧不慢地将刚发的卷子对齐叠好,边微微歪头:“都不需要集合吗?” “好像没有吧,”夏涟漪其实也记不大清细节了,手肘轻轻撞了撞在埋头写字的同桌,“对吧清圆?” 尹清圆抬起头,边侧过身说:“吃饭之前集合过。” 夏涟漪:“对对对。” 而后见虞礼已经开始拿笔在卷子上写名字、池淼淼更是已经做完一小面选择题、尹清圆也继续低头认真写字…… 夏涟漪垮着肩膀,像是欲哭无泪:“组员们,要不要这么认真啊,你们对出去玩儿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啊?内心只有学习啊?” 真就学习小组了呗!这样显得她很聒噪诶! “感兴趣呀,”只有虞礼温温柔柔地回她话,“但是考试在先嘛。” 这还是自己穿过来之后第一次月考呢,她想,也是个了解检测自己成绩真实水平的机会。 夏涟漪一副被打败的样子,不过很快又找到角度提起精神:“我有预感,这回考试咱们班很有希望拿全段第一啊。” 以往他们班运气好平均成绩才能到前三,但这回不一样了。 虞礼不假思索地点头认同:“毕竟有淼淼在嘛。” 池淼淼停下笔侧目,夏涟漪也笑起来,忍不住抬手捏捏虞礼的脸:“把你自己也算上去呐。” 虞礼一愣:“我成绩没有很好。” 夏涟漪手下力道稍微加重:“美女你在凡尔赛吗?” 池淼淼也说:“你成绩怎么可能不好,平时咱俩对作业答案,客观题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这种理所当然说出“咱俩对答案”而不是“咱俩对参考答案”的语气,让夏涟漪又是会心一击,她这个班长真的要越当越自卑了啊喂。 结束这个话题,池淼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拍了拍夏涟漪,问她:“班长,研学活动可以请假吗?” “诶?你不想参加吗?” 不止夏涟漪,虞礼和尹清圆也都看向她。 池淼淼无奈地表示:“我家里人可能不会同意。” 听她提起家里人,虞礼自然而然地想到她那位婶婶,心下蓦地沉了沉。 夏涟漪一时没过脑子,脱口就问了句“为什么”。 尹清圆倒是很快想到理由:“那个…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的,活动经费是从学费里扣的,你是免学费的话那这次肯定也是……” 她越说声音越轻,大概是觉得提到钱这个话题,可能会无意伤害到池淼淼。 池淼淼没什么负担地摇摇头,只道:“我觉得这三天与其去玩,不如去做点别的事。” 夏涟漪追问:“比如去做什么?” 池淼淼本来没想说,但见虞礼也一副很想知道的表情看着自己,她也只好如实道。 “去赚钱。” - 虞礼今天的话明显比平时多。 今天下午风大,江霖篮球没打太久,回教室找她一块儿回家,从出教室到下楼梯的功夫,已经听她碎碎念了好多。 但主要念叨的是关于池淼淼的事。 江霖被迫听完了池淼淼即便在这么差的家庭环境下、仍然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周末还要兼职打工什么的……总之这么一个自强不息的励志故事。 然后楼梯都快走完了,也完全不知道虞礼究竟想表达什么。 “所……” 江霖实在忍不住要问了,突然旁边跑过来一个女生。 对方像是有什么重大急事要上楼,猛冲过来后也刹不住车。 虞礼和江霖并排走着,见状刚想侧身让出空间门给女生过去,但对方看起来太着急了,连这几秒也没法儿停住,似乎是想直接从她身边冲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生是成功挤了过去,但虞礼半个身体也被撞到,一下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后退踉跄。 幸亏被江霖及时锢住肩膀。 江霖伸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然当虞礼被撞进自己怀里,他有一瞬间门感到不知所措。 很快虞礼就自己重新站稳了。 她也不生气,只仰头简单望了眼已经唰唰跑上楼的女生,很快收回视线不再在意。 江霖心里微妙的异样感还未消失,就听虞礼忽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你催她还钱了吗?” 江霖:“……啥?” 虞礼捻着书包肩带,又问了一次:“你催淼淼还钱了吗?” 问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有点纠结,毕竟知道江霖肯定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可是万一…万一他就是对所有人都大方,唯独对女主“斤斤计较”,故意想让她欠自己人情什么的……这样的剧情发展也是有可能的吧! 按照原书的时间门线,其实这两天“虞礼”本来应该已经下线了。 也就是说,原书前三章已经结束了,她所看过的情节也结束了,后文的一切都变成了未知。 江霖几乎都要把问号刻在脑门上了:“我又没借过她钱,让她还什么啊。” 虞礼认真说:“借了啊,上次的两千块。” 江霖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唇角:“那钱是我送的?” “……我送的,”虞礼自觉承认,但是又说,“可钱是你的。”她后来想还他,他也没收。 江霖乐了:“照你这么说,那钱本来还是乔女士的呢。” “……” 话题好像有点扯远了,虞礼试图把重点拉回来:“总之,淼淼肯定说过她要还你钱的吧?” 毕竟自己之前跟池淼淼表达过“那钱其实是江霖给的”这层意思。 她这么一说,江霖倒是想起来,池淼淼确实有想给他递欠条来着。 还是前两天下午的刚发生的事,那节放电影的班会课快结束的时候,池淼淼忽然走到教室后面说有事找他。 江霖莫名其妙地跟她到外面走廊,刚一站定对方就开门见山地拿出欠条了,还是签好名字的那种。 他当时当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池淼淼这人也是倔,说什么都不想欠别人,还说她现在虽然不能马上拿出来,但该还的钱肯定一分都不会少。 对江霖来说随手充个游戏都不够的钱,对她来说却已经是个要攒很久的数字了。 江霖本来都想说也不是什么大钱直接送你得了这种话,但又想到虞礼似乎跟池淼淼莫名还挺要好,怕自己这么跟池淼淼直说容易伤人自尊、然后某个麻烦精又要不高兴,想了想还是忍了。 但他是不可能收欠条的,最后便跟池淼淼讲道理说:“那钱原本是虞礼自愿给的,你没有必须偿还的义务。但我估计你自尊心这么强肯定不这么想,反正你非要把账算清楚的话,那谁给的你找谁还,我不记得自己给过你钱。” 池淼淼随即皱眉:“但……” 猜到她想说什么,江霖打断她,言简意赅:“我只给过虞礼。” 换而言之,他就算要找人拿钱,找的也只会是虞礼不是她。 对池淼淼来说,她该还钱的对象也是虞礼才对。 ……那不就又回到原点了。 她最开始就是想还给虞礼的啊! 被这对兄妹来回踢了通皮球,池淼淼感到心累的同时,又忍不住咋舌。 你们有钱人对钱的态度就这么不在意么! 绕老绕去还是欠虞礼人情,不过对池淼淼来说这样也好,也许不该这么想,但她真的本能就不想和江霖这个人牵扯太多。 倒也说不上是讨厌这个人,可能是因为江霖看起来就和自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至少他不像虞礼那样,好像有与生俱来的温柔随和。 反正她更喜欢虞礼。 讲着讲着放学铃就响了,江霖把话说清楚,正打算回教室,步子一转像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又回头跟池淼淼叮嘱。 “你别直接给虞礼塞欠条啊,她肯定不爱收。” 池淼淼想说好,又听江霖补充:“也别给现金。” “……哈?”她看上去像是茫然了。 “脑子转不过弯?”江霖讲话也真不客气,“你不跟她同桌么,她平时有事儿的话你能帮就帮,不会的题目你就给她讲讲,这不比直接还钱更容易让她接受?” 池淼淼张了张嘴:“……你说的这些我本来也会做的啊。” 江霖有点受不了死脑筋,最后只留了句:“不是只有钱才能衡量钱。” 回忆到此为止。 江霖是想不通怎么到虞礼这儿,自己就成了会催池淼淼还钱的这种地主形象了? 他瘫着脸往前走,不是很想正面回答她,哼了声反问:“你觉得呢?” 他腿长步子迈的也大,虞礼加快脚步才跟上他,也没回答他的话,顿了顿才说:“我听淼淼说她除了周末以外,还想去找其他时间门的兼职,我觉得她这样连轴转太辛苦了,而且身体也很容易累出问题……” “虞礼。”江霖一字一顿叫她名字,收了收脚步,问了个他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池淼淼是真救过你命还是怎么着?有必要这么关心她?” 他在“这么”两个字上特别加了重音。 虞礼安静下来。 是她总想弥补池淼淼……因为她至今仍有愧疚感。 可难道她能直接跟江霖说,其实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的原型是一本,自己阴差阳错不小心改变了剧情走向,池淼淼其实是你的女主角,你才应该更关心她……什么的? 江霖会不会相信不说,虞礼是觉得自己可能当场就要被送去检查脑子了。 她一时没想好怎么说,江霖反倒自己就先找了个理由不在意了。 “算了,反正你就这性子。”他随意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看着,软件上叫的车已经显示停在校门口等了。 经过那次经验教训,这两天打车江霖都是提前预约了,临时叫车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最后也没聊出什么结果。 - 又到周五,最后小半天照例是高一高二的社团活动时间门。 夏涟漪这回是真向击剑社请假了,拉上虞礼和池淼淼就要带她们去各个社团参观转悠。 虞礼其实对参加社团活动还是没什么兴趣,池淼淼也差不多,直言这部分时间门还不如拿去发传单,一小时还能赚个二三十呢。 自从昨天把自己想赚钱这事儿说开后,池淼淼在她们面前好像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她就是缺钱才需要尽可能想办法搞钱,说得多了到现在都坦然了。 夏涟漪“哎呀”了声,想让她死心:“就算你不参加社团也不可能提前放学的啦,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多搞搞兴趣爱好呢!人不能为了钱连休息时间门都不要!” 虞礼不像夏涟漪那么能说,但也在旁边用力地连连点头。 池淼淼像是被她可爱到了,笑了下:“好吧,那我跟礼礼一起好了。” 学校社团种类五花八门的,冷门热门都有,甚至只要你愿意,还可以自己拉几个人向学校申请成立新的兴趣社团。 夏涟漪直言自己高一的时候就想这么干,当时看完某部怪异题材的日漫后深受影响,超级想成立一个鬼怪灵异研究社之类的社团,不过问了一圈同学也没人愿意一起,还差点挨了妈妈一顿骂,再后来就老老实实加入击剑社了。 室内的社团参观了一圈出来,剩下室外的基本上就都是运动系社团了。 从这段时间门每次上体育课、虞礼都不高的情绪状态来看,夏涟漪估计她应该是不喜欢运动的,加上池淼淼也一副提不起什么劲的表情,夏涟漪犹豫着想说要不室外就不去了? 池淼淼刚想应好。 虞礼忽然来了句:“要不要去看看篮球社?” 她一说完,夏涟漪和池淼淼不约而同地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她。 虞礼讷讷道:“……也可以不去。” “不是。”夏涟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像还有点无奈,“走吧走吧,反正时间门还早。” 就是感觉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学校篮球社目前只有男队,女队的话,自从上一届大部分队员升入高□□出社团后,就因为队伍人太少而自然解散了。 虞礼总不会是因为突然想打篮球了这种原因,整个篮球社她也只认识江霖和谢楚羿,闭着眼睛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是为了什么才想去篮球社,也挺明显的。 池淼淼走在路上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上次猜妹妹会不会是兄控……不会是真的吧。 她们走到篮球场附近时场上正在比赛着。 就算是虞礼这种对篮球规则都还一知半解的人,也能看出来球场比赛打得激烈。 上场十个人分了两队在打,社团活动时间门不像平时放学有不少人在旁边看,这会儿就只有几个没上场的队员坐在场下。 不知道是因为她不认识其他人、又或是真有男主光环这一说法,总之虞礼一眼看过去,都不需要刻意地寻找就发现了江霖的身影。 看到他接到队友传球后,直接假动作晃过防守,再快速带球冲到篮下跃起投球,连串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最后轻松落地和身边队友依次击掌,仿佛与生俱来就是焦点的存在。 包括场边替补席观战的男生们也纷纷嚷起“牛逼”。 最先发现虞礼她们过来的是谢楚羿,他暂时没上场,坐在场下不经意朝后面一看,顿时笑起来朝虞礼热情喊了声:“妹妹来了啊!” 谢楚羿旁边还坐了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见状也跟着他一块转过来。 虞礼小幅度地朝他摆了摆手,夏涟漪则开玩笑:“怎么你就只看得到妹妹,我和淼淼是透明人啊?” 谢楚羿连忙讨饶,弯腰从长椅边的箱子里捞出几瓶矿泉水:“喝吗班长?” 夏涟漪挥手让他赶紧放回去吧。 谢楚羿问她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夏涟漪稍微颔首,只说:“我们各个社团都会参观的,顺道过来看眼而已,不是特意来的。” “参观,虽然一览无余但是随便参观!”谢楚羿皮了一嘴,被身边坐着的女生拉了拉衣角,他才想起给她们介绍,“这我女朋友,邹茵,高一的。” 邹茵是很典型的邻家妹妹长相,甜美可人,非常开朗地向她们打招呼:“学姐们好。” 除了虞礼外,夏涟漪和池淼淼此前并不知道谢楚羿有女朋友这件事,因而在友好地和小学妹问候之后,夏涟漪又悄悄对谢楚羿做了个简单的口型:你小子! 公然违反校规是吧! 确实如谢楚羿所说,篮球场就是很简单的一目了然尽收眼底,虽然他们社也有间门作为室内休息的活动室,但感觉没什么专门去看的必要性。 夏涟漪看了两分钟不到的球就无聊到转向虞礼,然后发现虞礼也没关注球场,而是在看着池淼淼。 感到莫名的池淼淼:“……怎么了?”她总感觉小天使好像跟自己有话要说的样子。 虞礼直接问她:“你看到江霖了吗?” 池淼淼有那么一丝的费解,但还是回道:“看到了啊…那个背号是1的不就是他么。” 虞礼又很快点点头,晶亮的眼睛里满含期待:“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打球的样子很帅?” 这话一出。 池淼淼沉默了,夏涟漪也沉默了。 两个人看虞礼的眼神倒是差不多,相似的难以言喻。 夏涟漪很想说你别太爱你哥了!但毕竟是虞礼,夏涟漪忍住了吐槽,还要勉强附和:“啊,校草嘛,当然帅啊。” 虞礼再再再次看向池淼淼,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 池淼淼:“……” 池淼淼只能哄她:“……嗯嗯帅。” 虞礼立刻弯起笑眼:“对吧。” 对吧,第六感让她认为应该带池淼淼来篮球社看看,果然是对的吧。 虽然她不知道后面剧情了,但总觉得篮球会是让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契机之一,不然前文也不会一直铺垫江霖球打得好、池淼淼会落下篮球挂件这类情节……只不过现在那个挂件阴差阳错到虞礼手上了。 她忍不住开始猜想或许原本可能发生的情节。 打断虞礼思索的是谢楚羿吹响的哨声。 兼任教练的体育老师下午临时有事不在,谢楚羿暂时充当了裁判的角色,两小节练习赛结束,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门了。 虞礼重新向球场看去,看到江霖把球扔给旁边,自己正在朝她们这边走来。 今天气温有所回暖,他脱了外套,短袖外套着件单薄的红色马甲,上面印着大大的数字“1”。 大概是他皮肤白又长得好,正红的颜色穿在身上也不显落俗,反而有种格外适配他的张扬感。 江霖走过来时邹茵还想给他递瓶水,但被他拂手拒了。 他脚步没停地走到虞礼面前站定,应该是早就看到她了,很自然地问了句:“怎么了?” 虞礼感到茫然:“什么怎么了?” 江霖半点不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理所当然道:“你不就是为了找我才过来的。” 为了他…… 是…又不是…… 虞礼有些语塞,夏涟漪则已经想揉眉扶额了,最后还是池淼淼解释:“我们只是来参观社团的。” 江霖挑眉:“来这儿参观?想加入篮球社?” 他本意是一句反讽,奈何有人呆呆的好像听不出来。 虞礼甚至好像打开了新思路一般眼前一亮:“原来女生也可以加入吗?” “……” 江霖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你想打篮球??” 生怕她头脑一热就说是,夏涟漪也赶紧再次强调提醒:“礼礼我们学校已经没有女队啦!” 虞礼:“啊…不是…不打篮球就没有别的职位了吗?” 她当然不是为了想打篮球,只是刚才因为江霖的话,她突然想到或许女生也有加入篮球社的可能性,比如做社团经理什么的。 固然也不是为自己问的,为的是女主角。 一般来说剧情不都是这样发展的嘛,男女主角在同一个社团里,相处的时间门多了,慢慢变得默契、合拍,双方都逐渐被彼此吸引并心动,再然后…… 打断虞礼这越来越离谱的发散联想的,是江霖言简意赅回答她的两个字。 “没有。” 没有别的职位,别想了。 一时僵住的虞礼:“……哦。” 那白想那么多了,果然没看完原书就是不行…她还以为自己起码能猜对一些呢。 也白过来了。 倒是池淼淼和夏涟漪齐齐松了口气。 18 昏头 我也想有个妹妹 18. 尽管连乔霜女士都特意宽慰过不用着急, 阿丰还是在周一早上准时赶回来了。 他在医院陪床这几晚都没怎么睡过整觉,形象也是邋里邋遢的,昨天把父亲接回家休养了, 今早也终于把几天没刮的胡子弄干净。 本来就张了长不好惹的面孔, 工作服还是一身黑的西装,再不拾掇拾掇怕是容易吓到人。 江霖和虞礼上车的时候, 阿丰正对着车内后视镜照, 仔细检查自己胡子到底刮干净没有。 江霖瞥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哼了句:“有没有休息好啊,别跟我说你疲劳驾驶啊。” 阿丰露出熟悉的咧嘴笑容, 也有心情开玩笑:“哪儿能疲劳驾驶,要让咱少爷路上出点什么事儿, 把我这条小命搭上也赔不起不是。” 江霖无语不搭理他了, 旁边虞礼从书包里找了找,摸出一条系着平安扣的平安结。 “阿丰哥, 这个给你。” 平安结是昨天才买的, 周日一大早夏涟漪就打来电话约虞礼出去玩,说是要带她去澜市刚开发的古镇景点转转,平安结就是在镇子上买的,不算贵重, 重要的还是心意。 阿丰看起来有点感动,摸了摸,挺珍重的收起来了。 今天月考, 早读时间门取消了,用来收拾考场。 学校里的普通月考没那么讲究,布置考场就让各个班把桌椅排列整齐点就完事。 高中书多,每次布置考场都让学生把书搬回家是不太可能, 基本上从高一起便一直都默认堆在教室走廊外面。据说每次考试结束都会丢一两本本子,不过不太可能是被故意拿走,大概率是人来人往被不小心撞到哪儿去了。 六班教室大的好处在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多余的课桌可以直接拉到教室最后面,大家书也方便直接堆在上面。 一般都是最后那排桌子会多出来,谢楚羿像提早占位似的,一到学校就把自己桌兜里一堆课本搬到江霖桌上,毫不客气地占据他桌面的半壁江山。 江霖是真烦他:“叠整齐点你能死?” 谢楚羿在这方面说得好听是不拘小节,难听就是懒。 每次上完课就把书往桌兜随手乱塞,讲完的卷子也从来不整理,发一张塞一张。现在一叠书抱出来更像战损的堡垒似的,皱皱巴巴还破破烂烂。 反观旁边的程治,不论必修选修还是本子题册,每本书都用透明书皮包得完完整整,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摞起来,连一本书角卷边的都找不出来。 “哎这有什么重要的,书能找着不就行了,”谢楚羿大大咧咧地摆手,顺便把程治的书抱起来,态度是让人难以招架的热情,“同桌我帮你放吧!” 程治也压根来不及说拒绝,就见谢楚羿把自己的书堆在了他那叠破烂上,摞得高了,现在更是有种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即视感。 “……”他不如放地上! 程治镜片底下是掩不住担忧的眼神,谢楚羿还要在旁边没心没肺地拍胸脯保证:“很稳的,相信建筑家谢大师好吧,万一塌了我帮你整!” 很显然这个保证并没有让程治感觉到丝毫安心。 江霖倒是觉得从高一到现在,程治能一直忍着没跟老俞提出换座位的申请,也算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大家往后面搬书总是会选择优先放桌上,但空出来的桌子毕竟有限,来晚的就只能草草搁地上了。 相比其他几张桌面堆得跟山似的桌子,江霖这张少得独树一帜,总共就放了他、谢楚羿和程治三个人的东西。 而且他自己大部分书还不用从桌兜拿出来,桌面就浅浅摆了四五本常用的教材。旁边则是前桌二位堆砌而成的“艺术品”。 江霖也只是嘴上会对谢楚羿表达嫌弃,实际也从没阻止他把东西放自己这儿,他连谢楚羿这种邋遢程度的都接受了,其他人当然也无所谓。 只是虽然他从高一起就不止一次地说过无所谓,班上其他人还是每回放书都下意识避开他的桌子。 倒不是说觉得不熟不好意思……就是把自己的书叠到少爷的书上这种事吧…怎么可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做到啊!那可是少爷啊喂!宁可冒着会丢的风险放走廊好吗! 教室里大家前前后后走动,挤来挤去吵吵闹闹的。 虞礼整书整得太慢,等她包着一叠课本晃晃悠悠地走到后排,基本上大家已经把后面摆得无从落脚了。 她脚步一顿,犹豫着不知道该放哪里,眼神下意识看向江霖。 最后一排位置没了,江霖暂时坐在谢楚羿座位上,谢楚羿则暂时不见人影。 事实上从虞礼抱着书站起来,江霖就看到她了。现在又接收到她含有求助意味的眼神,江霖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起身。 没什么犹豫的,接过她怀里的书,轻松就堆到了自己桌上。 虞礼道了声谢,然后说:“还有一点。” 她转学来的时候学校发了全套的新书,她也不知道有哪些是不重要不需要的,暂时就都留在学校了。 就你书多,江霖眼神示意她:“赶紧去拿。” 后面几排有同学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目送虞礼又快步走回自己位置、搬了剩下的书回来,江霖顺手又帮她堆了上去。 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感觉虞礼来了以后,少爷气质上都随和了很多,就是那种…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旁边人笑了声附和:“当哥哥以后责任心是不一样。” 虞礼的书都叠在江霖那几本上面,第二次堆上去放得有点歪,她抬手挪齐,见旁边那堆书放得更是歪七扭八,顺便也稍微整理了一下。 江霖阻止她:“别管了,倒不了。”倒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考场是按照上次考试成绩排的,虞礼没上次成绩,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最后。 江霖顺便问她认不认识最后那班的考场在哪儿。 虞礼点头:“淼淼说她去看过了,会带我一起去的。” “池淼淼人呢。” “她涂卡笔有点问题,刚才去超市买了。” 江霖“嗯”了声,随意摆了下手让她走吧。 等虞礼回位置去了,后排偷偷注意他们的同学又开始窃窃私语:“真好啊,我也想有个又乖又漂亮的妹妹。” 完全听到的江霖:“……” - 最后一个考场在另一幢教学楼,六班学生成绩都没有特别差的,因而这个考场除了池淼淼外,虞礼就没什么认识的人了。 她俩抱着水杯和笔袋进来时也显得和这边氛围格格不入。 能在这个考场待着的基本一直都是同一批人,同为学渣,彼此也早都互相眼熟。眼下忽然进来两个生面孔,还是长得亮眼的女生,考场似乎骤然沸腾,一时间门故意发出奇怪声音和吹口哨的都有。 虞礼好像有些被吓到,在一群人、尤其是男生的注视里,加快脚步走到位置上。 她坐最后那列倒数第二个位置,池淼淼在她后面。 还未开考,落座后池淼淼从笔袋里拿出两支常用水笔,隔着一条过道的隔壁男生轻挑地喊她:“嘿同学,你哪个班的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池淼淼本来懒得理,但对方一直“嘿嘿喂喂”吵个没完,她不耐烦地瞥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认识一下嘛,”男生嬉皮笑脸的,“大家都是同个考场的,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哦。” 截至目前为止,池淼淼还算好脾气:“你想多了。” 直到坐在虞礼前面的另一个男生也转过来,手肘撑在虞礼桌上,开口就是:“加个□□呗,考完我请你去超市,你随便买我付钱怎么样?” 虞礼身体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不用了……” 对方当她害羞:“哎呀不用不好意思,我在学校里很吃得开的,你跟我混的话没人敢欺负你。” 虞礼还没来得及拒绝,身后传来一道毫不客气的女声—— “你有病啊!” 池淼淼瞪着虞礼前面的男生,讲话毫不留情。 音量也没控制,顿时半个考场都安静了。 自称混得很开的男生被当场怼了,丢了面子自然有些恼羞成怒,正想发作,恰好监考老师进来了。 考场瞬间门更安静了。 毕竟这个吊车尾聚集地的考场,一直以来监考雷打不动的都是教导主任。 “我再次重申一遍。”不愧是教导主任,随便开口就足以令人心生畏惧,“会做的先做,不会就空着,做完了你可以趴下睡觉,但是,如果抱着侥幸心理试图作弊,直接记大过处分!” 一中校规里,三次大过就该被强制退学了。 这帮学生混是混了点,但也没人真敢随便拿退学开玩笑,顿时个个坐得笔直又端正。 教导主任充满威严的目光审视过每个人,这才开始将清点好份数的试卷和答题卡发下去,每列从头往后传。 虞礼从前面男生手里接过两张答题卡,发现其中一张有被黑笔画了几道的痕迹,画痕大概五六厘米长,横穿好几个填空位置,笔墨都没全干,一看就是刚画的。 严格来说不影响答题和填涂,但看着是很不舒服的。 虞礼瞬间门意识到这是男生刚才故意弄的,大概是对刚才被驳面子的报复。 她心里有气,但开考铃声都响了,为了不想其他人考试,只好暂时忍下作罢。 她把被画了的那张答题卡留下,完好的那张朝后递给了池淼淼。 池淼淼却眼尖发现了,顿时皱眉,二话不说直接站起来大声报告:“老师,这张答题卡有问题!” 这话一出,前面所有人都循声转了过来。 虞礼也愣了。 教导主任喝了声:“别东张西望!” 随后大步从讲台走下来,到池淼淼她们旁边:“怎么回事?” 池淼淼撑着桌面,直接探身,伸手够到虞礼那张答题卡。 她递给教导主任看,同时底气十足地表示:“是前面那个男生画的。” 虞礼前面的男生听见后下意识回头,见池淼淼果然指着自己,不由连连摇头:“你别冤枉人啊!” 教导主任眉心紧蹙:“许瑞鑫?” “老、老师,真没……” 池淼淼面无表情打断他:“那就查监控吧,我考不考都无所谓,但你这个行为真的很恶心幼稚。” 她话说得太直白,连教导主任都忍不住咳了声。 主任当然是认识池淼淼的,知道她是因为成绩格外优异才被特别招收进来,有望冲澜市高考状元的学生,这次月考也是一次检测她实力水平的机会,怎么能为这么件小事说不考就不考。 教导主任板起脸,换上平时最吓人的表情,看向许瑞鑫:“你怎么说?”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恶作剧了一下,这女的居然这么上纲上线。 许瑞鑫气得牙痒,但也怕教导主任到时候真的会去查监控,只能气闷地承认:“传的时候拿着笔嘛,不小心画到的,真不是故意的老师。” 池淼淼冷笑:“不小心可画不成这样。” 毕竟已经开考好几分钟了,再争下去也不太好。 教导主任确定被画的几道痕对卷面影响不是很大,想暂且息事宁人,便把被画的这张和许瑞鑫那张换了一下。 “不论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的行为自己承担责任。” 许瑞鑫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池淼淼把干净的答题卡递给虞礼,准备坐下时,对上虞礼水盈盈的晶亮眼神。 “淼淼。” 池淼淼听到她用气音宛如撒娇般很小声地说。 “好帅哦。” 突然被夸,池淼淼微微一怔,随即感到莫名的飘然。 很、很帅吗…… 19 昏头 因为我比他牛逼 19. 这种小型月考一般就只安排两天, 时间门有点紧凑,光上午就要考两门。 第二大场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响铃时,天气忽然变了, 黑压压的乌云飘过来,很快便有千万条银丝纷纷扬扬落下。 又下雨了。 澜市三月中下旬似乎有一半时间门都在下雨。 考完走出考场,池淼淼在走廊伸手探出栏杆,感受了一下雨势后皱眉:“还是有点大的。” 没人能预料会突然下雨, 虞礼和她都没带伞, 考试自然不可能带手机在身上, 两栋教学楼之间门也没有可以直穿的廊桥, 要想回教室就只能淋着跑回去。 池淼淼自己倒是无所谓, 就怕虞礼感冒刚好没两天,又淋雨吹风什么的, 怕她又容易开始咳嗽。 每个考场都放了,走廊人来人往的学生很多,虞礼便说:“先下楼吧。” 到一楼檐下, 雨势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顺便还碰到刚从一楼考场出来的三位同班的女生, 虞礼目前为止和她们交集并没有很多,池淼淼也一样, 几个人便只是友好地互相打了个招呼。 五个人愣是凑不出一把伞,只能一齐站在檐下望雨踌躇。 “要不直接跑吧?”有人提议。 虞礼也觉得只能这样了, 正准备点头。 池淼淼立刻制止她:“我跑回去拿伞, 你在这儿等我回来接吧。” 虞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怎么行!” 说话间门, 虞礼感觉自己身后好像站了人, 她回过头去,差点被男生凑得极近的那张脸吓一跳。 虞礼不由地朝旁边退了半步,池淼淼也马上空出一只手揽住她肩头, 警惕地看向来人。 许瑞鑫吊儿郎当地站着,鼻腔哼出一声轻蔑的嘁笑。 和在教室里不一样,这会儿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一看就不学无术的同伴,从气势上就直接压了女生一头,其中就有刚开始一直和池淼淼搭讪说认识一下的那个。 “你俩到底几班的,交个朋友又不会少块肉,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早上考场的事可以原谅你们的嘛。”许瑞鑫屈指蹭了蹭鼻子,一副自认为很好说话的样子。 池淼淼看到这种人就来气,仿佛已经预见他们碌碌无能的将来,在学校就这副样子,以后出社会估计也就是个街溜子。 恰好她上次就和街上的混混产生了过节,新仇旧怨加起来,池淼淼更没好脸色。 “能不能滚远点,收几个没脑子的小弟就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你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傻——”池淼淼故意拖着长音,眼神掠过所有人,无差别地骂他们,“逼——” 就算他们人多,但在学校里可没什么好怕的,池淼淼很清楚这种人的德性,就爱拿捏软柿子,越软弱越容易被欺负,必然从最开始就得强硬起来。 接二连三被骂,这帮人男生显然耐不住了,许瑞鑫当即就准备抬起胳膊做出扬手的动作。 池淼淼丝毫不怵,甚至还上前了一步,目光不畏地死盯他:“你敢打吗?” 周围同学本就来来往往,察觉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少不明事理的人都下意识驻足侧目。 围观的人越多,就越不需要害怕。 同班的三个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又担忧,虞礼怕波及到她们,想让她们先离远点,不过大家都没走。 在考场和池淼淼隔着过道坐一排的男生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在学校我们不能拿你怎么样啊,怎么的你是一辈子不出校门?” 池淼淼嘴皮子飞快:“怎么的你是一辈子不长脑子?” 虞礼插不上话,她没吵过架也不会吵,但听到对方明晃晃的威胁,她立刻担心地握住池淼淼的手。 正愁这场闹剧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身后围观人群忽然发出一阵小小的“哎”声。 而后虞礼感到有片淡淡的阴影从头顶覆来,她稍稍转头,看到撑着黑伞走来的江霖。 一楼有个小台阶,江霖没踩上来,依旧站在雨里,手中黑色大伞的伞面只有大概三分之一进入屋檐下。 “干嘛呢。”江霖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许瑞鑫身上。 许瑞鑫愣了愣,他家虽然有点小钱也有点背景关系,但平时就算在学校里被捧得再高,也是知道江霖是绝对惹不起的人。 和江家比起来,他家这点资本甚至能说连根毛都算不上。 “霖哥我们这就是有点小摩擦,你不用在意。”许瑞鑫料想江霖这种少爷也不会乐意多管闲事,只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忙侧身避了避,让出位置方便他过去。 江霖没收伞,人也没动,只挑眉:“什么摩擦,说来我也听听啊。” 短短三两句对话,池淼淼立刻判断出江霖这人在学校貌似还挺有威慑力的。 于是脑子转得很快,当下便开始告状:“这帮人非得纠缠你妹妹,考试的时候纠缠,考完也不放过,现在还拦着不让我们走。” 说完池淼淼就给了江霖一个眼神,意思是很直接的:他们对虞礼不怀好意,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果然江霖一听,眉头立刻皱起来,上下看过虞礼,确定她看起来没什么事,才语气不好地问:“他们欺负你了?” 虞礼:“还好…淼淼保护我了。” 江霖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两把折叠伞递给她,转头重新看向许瑞鑫,没说话,但表情已经看得出在生气了。 许瑞鑫这帮人明显懵了,怎么也没想到招惹的居然是江霖的人,听起来还是他妹妹? ……说起来最近好像是隐约听说江霖多了个妹妹,但也没详细打听过。 被少爷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寒,许瑞鑫倒也识相,一秒换上伪善的笑脸:“误会误会,霖哥我不知道这是你妹啊,我们就是想着交个朋友认识认识,真没想怎么样。” 而后又对池淼淼她们赔笑:“不好意思啊。” 池淼淼的回应是一个白眼。 江霖刚准备说话,突然有人喊了声“老师来了”,许瑞鑫这帮人似乎条件反射般被吓得一激灵,二话不说直接冲进雨里,随即很快跑远了。 “……” 是刚从楼上下来的某位监考老师,抱着一叠答题卡走过来时,许瑞鑫那帮人已经不见人影了,老师还感到疑惑:“这么多人不去吃饭,都在这儿杵着干嘛?” 热闹没什么好看的了,围观的同学们也很快各自散去。 虞礼觉得幸好没发生肢体冲突,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江霖颇感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就这点破胆子。” 他本意是想说她这有什么好怕的,结果虞礼没什么反应,倒是池淼淼先不满地瞪了自己一眼。 江霖:“……” 妈的他好心过来送雨伞还要被瞪是吧。 一旁同班的三个女生还在,见状善意地笑夸:“霖哥今天格外的帅气怎么回事。” 另一个女生默契地接话:“很有安全感吧。” 池淼淼扭头对她们仨儿认真道:“好歹他也是兄长。” “说得是呢……” 江霖在学校每天就听周围人“哥哥妹妹”不停念叨,听得麻木,差点自己都要以为虞礼真是他妹妹了。 虞礼从来不解释,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毕竟这样的局面也是他最开始想要的结果,整个学校除了谢楚羿和范弛外、再没人知道虞礼其实是自己的未婚妻,所有人都坚定不移、丝毫不怀疑他们的“兄妹”关系,没有误会没有麻烦……挺好的。 就是江霖自己有时候会觉得提不起什么劲,闷得慌。 说不上为什么。 虞礼手里拿着两把江霖给的伞,其中一把分给同班的女生,但她们有三个人,合撑一把显然不太够。 她正觉犯难,池淼淼拿过她手里另一把伞,想当然地说:“六个人三把伞正好,你跟江霖去吧他那把伞看起来大。” 虞礼:“诶?我?” 她这副惊讶的反应反而让其他人不解。 接过她伞的女生笑起来:“那不然呢?” 除了你还有谁敢和少爷合撑一把伞啊! 江霖脸色看起来也不太爽,咂了声:“跟我撑还委屈你了是吧。” 虞礼语塞:“……没。” “赶紧进来,中午不打算吃饭了啊。”他将伞面往檐下挪了几公分。 虞礼踏进他黑伞之下前,下意识朝池淼淼看了眼。 无奈后者正侧身朝外开伞,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好吧…… 虞礼刚走下低低的台阶,江霖直接就抬脚开始走了,丝毫没有想等身后另外四个女生一起的打算,虞礼也只能迈步跟上他的速度。 他这把黑色的直柄伞真的很大,伞面也非常厚实,光撑开就有种莫名的安心感,雨点啪哒啪哒砸落在上面连声音都是沉闷的。 走出去六七步了,江霖问她具体怎么被欺负了。 虞礼没想到话题又回去了,只能把事情经过简单陈述了一下,说完后语气有些犹豫:“其实也没怎么被欺负……”毕竟对方都没碰到过自己。 她担心的是:“那些人会不会报复淼淼啊,比如放学以后故意堵她、找她麻烦什么的。”以前看的那些电视里就是这么演的,再然后就要校园霸凌了。 她今天辫子绑得格外高,两侧碎发都梳上去了,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讲话时微微面向自己,江霖看到她修长的脖颈,以及线条清晰的侧颜。 江霖喉结微动,道了声:“不会。” 怕她不放心,他又补充了句:“他们不敢,那几个人里只有许瑞鑫家有点小钱,但也就是个普通富二代。” 虞礼看起来没能理解:“那怎么不敢呢?” 江霖欲言又止,斜睨身边这个单纯到过分的笨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因为老子比他牛逼多了这还不懂么。” 20 昏头 腾一半空间给你 20. 两天考试很快过去, 按照既定的安排无缝衔接,隔天就要出发去松栗山了。 虞礼是在晚上整理行李的时候,才发现一直搁在柜子里的行李箱轮子坏了。这箱子是之前原主搬来江家时直接寄过来的, 大概是快递运输不当, 边角也有些磨损。 她没有别的箱子, 大晚上临时去买也来不及, 只好试探性地去敲江霖的房门。 这么多天住下来,江霖对她时不时来敲门貌似也逐渐习惯,没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不过脑就说“进”, 而是过了大概二十余秒过来主动开门。 “怎么了?” 虞礼说明来意, 想问他有没有多余闲置的行李箱,她想借用一下。 江霖还真有,率先回身, 顺便让她跟进来。 他这间卧室是自己改造过的,因为衣服鞋子特别多, 所以还专门隔了间衣帽间出来。 虞礼进他房间后才看到, 他床边地上有只银白色行李箱横躺着, 虽然是合上的状态, 但锁扣并没有扣上, 边缘缝隙里还露出了一点衣角, 大概江霖刚才也在收拾东西。 他衣帽间一眼望去就是琳琅满目的, 丝毫不拘泥于某种偏好, 反而什么风格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 看起来不像少爷, 更像公主的衣橱。 虞礼眼神没再乱看,乖乖站着等他把柜顶的两个行李箱拿下来,一个是鲜艳的正红色, 另一个则是款可以骑行的电动行李箱。 江霖大方地把两个箱子都推给她挑:“要哪个?” 虞礼嘴唇抿了抿,看起来一脸为难。 她倒不是对款式或颜色有意见,而是觉得这两个箱子都太大了。三天两夜的活动,再怎么样她应该都收拾不出装满箱子一半的衣服。 江霖挑眉:“都不行?那我外边儿那个银的腾出来让给你?”他用这个红的也行。 那个银白色的目测也是同样尺寸,虞礼只好摇摇头,谢过他的好意:“都太大了…我东西少,还是都装背包里吧,不好意思。” 江霖心想说你们女生装东西一般不都能多就多么,怎么到你这儿还嫌箱子太大。 不过还是在虞礼出去前喊住她:“特别少?” 虞礼扶着门框,想了想,指向他地上那个行李箱说:“应该装不到这个箱子的一半。”她带着一个空空的行李箱拉来拉去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江霖目光也落在箱子上,考虑了片刻,最后决定:“那你拿过来装我这儿吧。” 他这箱子两边分别都有拉链,拉起来就是两个单独的空间,不用担心东西会混在一起。 虞礼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腾一半空间给你,省得麻烦。”江霖说。 他自己衣服也装不了一半,本来是想随便再装两双鞋,不过带不带的也无所谓。 虞礼连忙摆手:“不用的,我还是……” 江霖没好气地打断:“别人包里都什么零食饮料充电宝,你那包一打开里面装的都是衣服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抬手搭在她肩背上,把人往门外轻轻一推,不容置喙道:“快点去收拾完拿过来。” “……” - 集合点还是在学校,各个班人数到齐后再统一坐大巴车出发。 虞礼高兴的是池淼淼也决定来了,夏涟漪惊喜的同时也奇怪,明明她前几天说不来的口吻斩钉截铁,怎么临了突然又改主意了。 池淼淼对此只含糊解释:“想跟你们一起啊。” 实则是忽然觉得不放心虞礼。 池淼淼原本觉得一中的学生应该都挺好的,考试这两天和许瑞鑫发生的事让她意识到自己是想得太好了,不管哪个学校都有上赶着来犯嫌的人,虞礼看起来又是特别好欺负,自己要是不在旁边跟着,万一这趟短途旅行妹妹又被人凑上来搭讪呢? 玩乐或许是浪费时间,加上顺便保护妹妹的前提可就不是了。 婶婶潘娥英听说研学活动这件事,本来是很不情愿的,得知不需要花钱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后来还把自己儿子不要的一个行李箱特意给池淼淼,用的是一副施舍的态度,同时还要旁敲侧击问她,在学校里跟那两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关系处得怎么样? 池淼淼太了解婶婶贪婪的德性了,原本不想理会,又烦她持续纠缠,只好违心说:“就那样吧,我每天一心读书,没空想别的。” “读书读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潘娥英很是鄙夷,目送她出门时还在念叨,“你也机灵点啊,多跟人家搞好关系,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就……” 潘娥英话没说完,池淼淼便“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老房子隔音差得不得了,走下楼梯前,池淼淼还能听见婶婶在家里暗骂自己的声音。 她在楼道里深呼吸,感觉连空气都是带着霉气的浑浊。 - 大家都拖着箱子,去教室更不方便,因而是直接在操场集合。 夏涟漪来得最早,老俞把班牌交给她举着,自己去旁边接电话了。 虞礼本来是跟江霖一起来的,还没走到操场,中途江霖被几个男生喊住,虞礼对他们大概有些印象,应该都是篮球队的。 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讲,虞礼拉着行李箱,跟江霖说自己先过去集合了,江霖颔首应了。 今天是多云天,厚重的云层遮挡了初升的太阳,云缝里勉强漏出纯澈的淡蓝色,温度微微回暖,不冷也不晒,是很适合出行的天气。 六班同学到了有一半了,各班按长列排成一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夏涟漪拿着班牌站在最前面,一见到虞礼就立刻招呼她过来,然后虞礼就晕头转向地成为了排头。 “正好咱俩可以聊聊天嘛。”夏涟漪笑着,她在这儿站得快无聊死了,举班牌原本是体委的活儿,奈何对方现在都没来,又是只能由她这个班长顶上。 很快池淼淼也到了,她拉着箱子想往队伍后面走的脚步一顿,还是陪虞礼站在最前面。 虞礼轻轻“呀”了声。 顺着她的目光,池淼淼也垂眸呀看向自己手里拉的箱子。 与满操场各式各样新潮亮眼的行李箱不同,她的箱子一眼老旧,边缘还有一大片漆被磕蹭掉了,她其实已经擦了好几遍,但看起来就好像覆了层脏兮兮的灰。 但是也没办法,她哪有得挑呢。或者该说,一向刻薄的婶婶愿意把这个旧箱子拿出来,这就已经出乎她意料了。 池淼淼还以为虞礼是对这个箱子的旧破程度感到惊讶,都已经想好该怎么解释了。 结果就听她说:“是海贼王诶。” 池淼淼愣了下:“哈?” 虞礼蹲下来,指着箱子上贴的那些已经掉色严重的贴纸,仰起脖子,弯眼朝池淼淼笑道:“这个是路飞对吧?草帽小子。” 箱子是堂哥淘汰下来的,贴纸当然也是他以前贴的。 池淼淼抿唇“嗯”了声,眨了眨眼,很快掩去眼底情绪,也跟着蹲下来跟虞礼一起看这些别人根本不在意的贴纸:“但我没看过这个动漫来着。” “我也没有,”虞礼点头附和说,“就是眼熟几个角色而已。” 说话间,头顶传来夏涟漪激动的声音—— “什么??你俩连海贼王都没看过?!” 虞礼和池淼淼齐齐抬头,两双眼睛里都是清澈的茫然。 夏涟漪把班牌挡拐杖撑,差点一副呼吸困难的表情:“不行,不行了,你们居然连《ONE PIECE》都没看过,我不行了,我不能接受!” “……” “歌呢?歌总听过吧!” “……”持续的沉默。 夏涟漪最近一年多时间隐藏的宅属性就要压抑不住,,当即就要拿出手机给她们放歌,不过音乐软件还没打开,先被姗姗来迟的体育委员拍了拍肩膀。 “我来举班牌吧,班长老俞让你去清点一下咱们班到了多少人。” 夏涟漪:“……”她一口气咽下去,还给了体委一个白眼。 虞礼无奈地笑笑,也只能对她保证一会儿坐上车以后一定听。 夏涟漪哼哼唧唧着边数人数边往后面走了,虞礼跟着朝后排看了眼,恰巧看到江霖刚好从操场后面走来归队。 谢楚羿的箱子就是那种可以当车骑的电动行李箱,反正队伍末尾的空间宽敞,他跨坐在箱子上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前后转悠,下巴抵在扶手上,一副软骨头般的懒样。 见江霖潇洒地来了,除了肩上挂着个白包以外两手空空,谢楚羿惊讶道:“少爷你不带箱子啊?” 江霖随口解释:“虞礼拉着。” 说完,不光谢楚羿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理解,连他前面的程治都转过来了,眼神是不太好说的微妙。 江霖:“……干嘛啊。” 谢楚羿试图组织语言:“不是…不是我说你啊少爷,你这直逼一米九的个子,你还让虞礼妹妹给你拉箱子?你这…你……你还是人么?” 他最后这句损话倒是故意用极其真诚的口吻问出的。 江霖莫名其妙,将一直松松垮垮挂在单肩上的背包取下来:“那我不也帮她拎包了么,你不会觉得这长了双兔耳朵的包会是我的吧?” 而且她这包里装了一大壶柳婶熬的竹蔗雪梨水,拎着就很重,那拉行李箱和背包哪个更轻松不是一目了然啊。 显然少爷的解释在他人听来是那样的苍白。 程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发表任何见解,又默默转身转了回去。 谢楚羿则戏很多地“啧”了两声,夸张地叹完气,还拍拍江霖胳膊,一副自己早已看透的表情:“只能说,不愧是你,你开心就好。” 江霖:“……” 涅妈的。 21 昏头 谁信这是原话啊 21. 松栗山地处和邻市的交界地带, 从一中乘大巴过去,不堵车的话少说也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大家对集体出游不用上学还是很快乐的,从上车前到落座后一直在兴奋闲聊, 老俞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安静也没用, 最后还要借来英语老师的小扩音器吼一嗓子,这才让他班上的学生都消停了。 “再吵我们班就最晚出发!”老俞气不顺道, 带一个闹腾的班级真是每天都在掉头发。 每个班的车上都得配两位随行老师, 英语老师劝着让老俞坐下歇歇,自己则来扮演红脸角色安抚学生:“好啦好啦,快系上安全带, 我们马上走啦。” 车里一帮人懒洋洋地应着“好”, 像是被班主任骂了一通后惯有的消沉。 但也就装模作样乖了几分钟。 大巴才刚开出校门,老俞就听到自己后排座位的学生悄咪咪问:“Lily,你想吃巧克力吗?” 被喊名字的英语老师一时没回应。 后面学生无知无畏,又连续压低声音喊了她几次:“Lily,Lily?” 老俞忍无可忍转过去:“我们俩老师坐在一起, 你是觉得我耳聋了是吧?” 学生沉默了两秒,再次凑上来,这回还大着胆子把巧克力往前递:“俞老师你也吃啊。” 一直在辛苦忍耐的英语老师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侧过脸面朝窗户,肩膀耸得厉害。 老俞:“……” 莫生气,莫生气, 气出病来谁得意。 虞礼和池淼淼坐在偏后排的位置, 前面是尹清圆和杨宛宜, 夏涟漪本来是想跟她们一起坐的,奈何她人缘实在太好,硬生生被另外落单的女生邀请走了。 杨宛宜也算是落单的, 但性格还挺乐观,在尹清圆旁边坐下后还庆幸地笑说:“还以为可能要去跟男生坐了,幸好你们这儿还有位置。” 虞礼平时没怎么和对方说过话,只好弯了弯笑眼,池淼淼倒是和她聊过几句——在前两天考完试和对方合撑一把伞回教室的时候。 瞥见尹清圆从包里拿了个本子出来,杨宛宜还以为她在看,结果发现这居然是错题本。 “你也太用功了吧。”杨宛宜感到不可思议,“这才刚考完试诶。” 尹清圆牵起一抹浅笑:“别浪费时间嘛。” 杨宛宜有点感慨地摇摇头,边摸出手机边点评道:“车上看书对眼睛也不好啊。” 尹清圆:“……” 玩手机对眼睛就好了吗。 虞礼手机正好响了两声提示音,她解锁一看,发现是夏涟漪刚建了个新的微信群,把她和池淼淼、连着尹清圆也一起拉进来了。 组完小群,夏涟漪第一条消息就分享了首《We Are!》的链接。 夏涟漪:【快去听快去听快去听!!!】 感受到她强烈安利的执着了,虞礼连连发了三张“好哒”的表情包。 然后打开蓝牙耳机的盒子,分了一只给池淼淼。 “听完歌要给涟漪反馈。”虞礼不忘说。 池淼淼还没戴上耳机就已经感觉累了。 大家基本上都带了零食,上车以后就开始前后左右地互相分享,一时间车里各种撕包装袋的声音就没消停过。 老俞头疼地扶额:“一个个明明刚吃完早饭。” 英语老师笑着宽慰他:“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嘛。” 说话间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喔~”的起哄声。 有男生给女生递了个很特别的饮料,然后这个举动便被周围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故意起哄了。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总有关系暧昧的。 老俞回头给了后排那帮乱喊的学生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大家瞬间嘘声。 江霖和老俞坐在最前面同一排,中间就隔了个过道。 旁边谢楚羿已经把手机横过来打起游戏了,顺便还要拿手肘戳戳少爷:“带吃的没,分点分点。” 江霖白他一眼:“你自己不带光准备来乞讨啊。” “乞讨也说得太难听了吧,起码也说白嫖啊,”谢楚羿下巴朝他腿上那个兔耳朵包包努了努,“喏,看看妹妹包里装什么好吃的了。” 江霖觉得他脸皮又厚到了新境界:“你也好意思。” 说着顺便意识到,虞礼这包一直在自己这儿放着,路上她要想拿点东西都不方便。 于是便把背包朝后一递,对后面的同学道:“帮我传给虞礼,包有点重小心点。” 身后的男生爽快接过,再次往后传递,说的话变成了:“霖哥说把包给妹妹,稳点拿别掉了啊,包要是弄脏了我霖哥有你们好看的。” 江霖:“……”有毒。 江霖坐正回来,注意到隔着过道的老俞在侧目看自己。 他回看回去,老俞则已经收回了视线,一句话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和刚才的警告凶脸截然不同。 哦,差点忘了。江霖也面无表情,连班主任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虞礼是兄妹,兄妹之间帮着拿个东西、传个东西什么的,看起来就很健康。 这个兔耳朵背包最后一棒是由杨宛宜传递来的,郑重交接给虞礼的时候,顺便传话:“霖哥说必须完完整整交给你,兔耳朵掉一根毛都不行。” 虞礼:……? 虽然搞不懂江霖什么意思,不过虞礼正好有点渴了,觉得这个包来得真的很及时。 她这包看起来不大,内里却很能装。 柳婶听说他们今天要去松栗山玩,立刻表示去那边路程远车程时间长,操心他们路上会饿,于是今天起得比平时要更早,一直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到他们快要出发。 除了一大壶雪梨水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和洗好的水果,连三明治都做了四种口味,分别贴心地对半切成四小块,甚至还在餐盒里点缀了朵三色堇做装饰。 江霖早上看着那满桌的打包盒,直接就问:“要去山上摆小吃摊?” 柳婶忙活着装盒,边说:“你们路上要饿的呀。” “我俩要是能把这些吃完那中午也不用吃饭了。” “怎么能光你们俩吃,周围同学也可以分一分的嘛。” 其他就算了,江霖等着柳婶耐心打包完,见她都装完盒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叠小动物贴纸,开始在每个盒子的盖子上贴起来。 江霖很想打出一个问号。 “您这是突然萌发了少女心?” “我这都什么年纪了还少女心,”柳婶去了他一眼,好笑又好气,“这小贴纸是买包装盒送的,我看着估计礼礼会喜欢这种,贴上装饰起来也好,别浪费了。” 正好在客厅喂完猫的虞礼洗完手走过来,见到柳婶手里的动物贴纸,果然第一句话就是:“好可爱哦。” 柳婶笑着随手分了她几张。 虞礼一一看了看,挑出其中一张展示给江霖,心情很好地笑起来:“白色的小兔子,和我今天的包包长得好像。” 江霖:“……” 她又找出一张三花猫的贴纸:“这是植树。” 江霖:“………” 他单手撑着脑袋,最后一副被打败折服的认命模样:“好好好,你俩贴吧,爱怎么贴就怎么贴吧。” 反正今天也不用太早到学校。 虞礼额外带了纸杯,询问了前座的尹清圆她们要不要喝雪梨水,两个人都说怕水喝多了会想上厕所便婉拒了,虞礼就只给池淼淼倒了一杯。 几个小时的路程,刚开始大家还能兴奋地聊天吃东西,等到大巴驶离市区、平稳地开到高速路段,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也逐渐让大家感到无聊。 再加上吃饱了更容易犯困、困意还会传染,慢慢慢慢整辆车都睡倒了一大片。 虞礼也睡了会儿,她和池淼淼一人分了只耳机,是听着相声睡着的。 醒来是因为感觉到大巴车停了,她茫茫然地睁开眼,还以为是到目的地了,一看窗外才知道不过是在高速服务区经停而已。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池淼淼见她醒了,把刚才司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虞礼揉着眼想坐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靠在池淼淼肩上睡的,于是眼睛也顾不上揉,转而开始揉她肩膀:“是不是被我枕麻了,对不起啊,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池淼淼心里软了软,笑着摇头:“没关系,你也就睡了一小会儿,要不要去洗手间?很多人都下车去上厕所了。” 虞礼下意识说了句不用,又想起什么,转而问她:“你想去吗,我陪你一起。” 池淼淼也说不想,顺便抬手帮她把睡乱的头发理了理。 很快等人到齐,大巴重新开动。 大家似乎重新精神了,聊天声和撕零食包装袋的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 老俞掐着眉心,觉着要是条件允许,这帮学生能吃了睡睡了吃循环一整天。 虞礼睡过去前吃了半块三明治和半盒草莓,自己是饱了,但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吃的东西都在自己这儿,担心江霖会不会饿。 可是大巴车上路后就不好随意走动了。 她又不像江霖那样好意思直接麻烦那么多同学帮忙传递一个包…… 纠结之际,倒是杨宛宜先从前面转过来。 “妹妹,你哥说他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放在你包里,让你找一下。”杨宛宜本来是正常叫虞礼名字的,但传了几次话以后,不知不觉反而也习惯跟着大家一起喊妹妹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虞礼本身长得就娇娇的,任谁看都很容易产生保护欲,总感觉“妹妹”这个称呼对着她喊会格外顺口,一旦开始喊了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一下子变成所有人的妹妹,虞礼看起来也貌似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霖传来的话瞬间打消她刚才的纠结,虞礼直接把背包拉链拉上,又把整个包都一起递给杨宛宜。 “麻烦了,啊顺便跟江霖说一下,还有半盒草莓是留给他的。” 包里当然还有其他吃的,只不过她觉得水果越早吃完越好,这才补了这么一句。 杨宛宜一手接包,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去扒拉自己前座的同学:“呐,包再传还给少爷,顺便带句妹妹的口谕,说特意留了半盒草莓给他让他一定得吃完啊。” 虞礼听到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这包又从后排到前排,最后传到江霖手里的时候,后边儿男生跟他说的是:“霖哥,妹妹说她最喜欢的草莓都没舍得吃完,特意留了半盒给你,让你怀着感恩的心吃完。” 江霖眼里明显掠过一丝迷惑。 谢楚羿也听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在意老俞就在不远处,直接“哇”了声:“妹妹别太爱你了。” 江霖:“……” 谁会信这是她原话啊! 22 昏头 觉得任重而道远 22. 大巴一路颠颠簸簸环绕上山, 山路九曲十八弯,差点把几个晕车的同学折磨得崩溃,好在赶在有人吐出来之前, 总算是及时到达半山的目的地了。 时间已过正午, 这边云层浅薄,淡金色的光线从云隙洒下,温热却好像被周围放肆生长的绿意尽数吸收,清风带来春日青草香,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眯眼。 松栗山已经是澜市比较成熟的景区了, 半山建起的酒店名宿, 大大小小加起来有数十家。 一中高二全段同学都来这边,人数太多,自然是按班分开。 最大的酒店能住下六个班级, 江霖他们班正好是六班,又因为路上在服务区休息多停了十分钟,所以还是最后到达酒店停车场的。 六班下车的时候没怎么见到别班同学, 其他几个班貌似已经办理完入住、都去餐厅吃饭了。 英语老师先一步去找酒店经理拿房卡了,老俞则边盯着大家取行李, 边抱手催促:“动作快, 再慢吞吞的一会儿别班把菜都吃完了。” 有同学皮了一嘴:“没事的老师, 让给他们, 我们车上都已经吃饱了。” 老俞真想在他屁股上踹一脚:“你不接茬就难受是吧。” 尹清圆在车上看书看得时间太久, 下车一时头晕脑胀,险些站不住脚。虞礼搀她到旁边休息,池淼淼去帮她取行李箱了,虞礼的箱子则被江霖拉着。 到酒店大堂,英语老师按标间给大家发房卡。 毫不夸张的说, 江霖从小到大就没住过标间,何况还是景区这种挂着四星实际配置只有三星级的酒店。 他本来还想找前台经理单独开间套房,话刚问出来就被老俞一把拽了回来。 “你别给我搞什么特殊。”老俞当了他一年多的班主任,向来不惯他的少爷病。 江霖试图用真挚的理由说服他:“老师我觉浅,跟别人住一间屋子晚上容易失眠。” 老俞完全不吃这套,手一挥,张口就是老班主任了:“那你就克服克服,人生哪有一帆风顺永远如你心意的,大家都能住你肯定也行。” 江霖:“……” 英语老师也凑过来,把手里发剩下的最后一张房卡递给他,笑道:“你就接受现实吧,你看虞礼,人家可一点抱怨都没有呢。” 潜台词是,都是少爷小姐,你还是哥哥呢,怎么就不能学学妹妹的适应能力。 江霖现在是彻底理解那些二胎家庭的朋友了,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抱怨自己总是会被拉出来和兄弟姐妹做对比了,是真的很无语啊! 最后这房卡是被从旁边冲过来的谢楚羿接下的,谢楚羿一手勾在江霖脖子上,同时跟两位老师自信保证:“放心吧,少爷啊…江霖就交给我了,我肯定会好好看着他的!” 被谢楚羿推着朝电梯间走的江霖:“……” 本来就够烦了,跟他睡一间现在更烦了。 酒店的隔音效果好像也不是很好。 虞礼刚和池淼淼找到她们的房间,进屋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楼上房间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 池淼淼行李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虞礼的包和行李箱都在江霖那儿,便发了条消息问他房间号是多少、什么时候方便,自己过去拿。 江霖可能暂时没看手机,过了有七八分钟还没回复,虞礼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便决定先和池淼淼去餐厅吃饭。 酒店餐厅是自助式的,排队取餐的模式倒是和学校差不多,同样座位也和学校食堂一样难找。 虽然别班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吃完了,但这边不需要自己倒餐盘,服务员也来不及收拾桌子,因而难的是找个干净的位置。 正巧遇到了范弛,他在三班,他们三班好像也是最早到的班级。 “坐这儿吧,这边还没人坐过。”范弛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这张桌子。 身边的朋友已经吃完了,见状便对他说了句自己先走了。 范弛自己其实也快吃完了,不过还是多端了杯汽水回来,陪她们坐着。 “阿霖呢?没见着他啊。” 虞礼歪了歪脑袋,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说:“可能在休息。”江霖还没回她消息。 范弛好像也就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在意,转而对池淼淼说道:“对了我记起来了,之前在哪儿见过你。” 池淼淼没想到都这么多天了他还在琢磨这一茬,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就体育馆!最里面网球场那个馆!”范弛相当自信,一副什么都想起来的架势,“我当时网球拍的手胶脱落了,你还帮我重新缠了对吧!” 池淼淼每周的周末两天都会去体育馆上班,属于啥活都干的那种,总是在各个分馆来回跑。 缠网球拍手胶这种事她也帮不少客人干过,就算范弛这么明确地说了,她其实也一点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他有印象,那应该是没错吧,池淼淼边吃东西边点头承认:“我是在体育馆兼职。” 范弛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虞礼倒是忽然问她:“江霖周末也经常去体育馆打篮球,你从来没遇到过他吗?” 池淼淼这回坚定地摇头:“完全没见过。” 虞礼只好轻轻“哦”了声,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失望,过两秒又开口:“说不定见过但是你忘记了。” “……那跟没见过有什么区别呢。”池淼淼面上状似无奈,内心却在叹气。 又开始了。 三句话不离江霖的兄控属性又开始出现了是吧。 “好吧。”虞礼看起来终于放弃了,随即注意力就被刚尝了一口的糖醋里脊吸引,“唔…淼淼这个很好吃诶。” 见她餐盘里没有,虞礼还主动给她夹了块。 池淼淼一时感到哭笑不得,又觉得她吃到好吃的东西后,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实在可爱。 餐厅人已经很少了,总的来说环境甚至还有些安静。 因而门口刚来的两个女生说话声才格外明显。 “肯定没什么好吃的,我一点都不想吃。” “先看看菜再说嘛。” “菜也是别人吃剩下的啊,而且你看这些桌上那么脏,连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周梓倾肉就可见的不满意,这也挑剔那也挑剔,满脸都写着抗拒。 李卉琴对这位大小姐是真感到心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太高兴了:“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到房间就要先洗澡换衣服,我等你洗了半个小时,怎么说你也得陪我来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周梓倾嘴巴翘着,没再苛刻指责出声,眼神依旧充满挑剔地在整个餐厅梭巡,直到注意到范弛。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还是立刻认出了,于是果断喊了声他的名字。 范弛正喝汽水的举动一顿,从虞礼这个角度可以很明显看到他五官都皱了皱,而后恢复寻常,宛如认命般回过头。 周梓倾嘴角微微扬起,没和李卉琴一起去取餐盘,而是朝他这边走过来。 “好巧,你也来吃饭啊,”她抬手别了别耳侧的长发,“江霖没跟你一起吗?” 总之这最后半句话才是她真实想说的吧,范弛表情有些麻木,仿佛习以为常:“我跟他又不在一个班。” 周梓倾心说你们平时在学校不是天天中午一块儿吃饭的么。 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好脾气的温婉模样:“那你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吗,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来着。” 范弛诚恳道:“你应该有他微信吧。” 言下之意是不能自己去问么。 周梓倾脸上微笑有些挂不住:“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一直没回我哎。”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虞礼听到这里,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嗯,江霖也没回她消息来着。 范弛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爱莫能助。 周梓倾看起来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正好李卉琴在后面喊她了,便没再多作停留。 大小姐一走,范弛立刻不装了,好像很疲惫地叹出一口长气。 虞礼饭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拿起勺子准备挖蓝莓慕斯,餐厅每人限量一个的小甜品,还是装在精致小巧的玻璃瓶里的。份量不多,每杯慕斯上也只点缀了一颗新鲜蓝莓。 池淼淼见范弛这副样子,随口问了句:“这就是校花啊。” 虞礼惊讶地“诶”了声。 “是啊校花,叫周梓倾,一班的,”范弛感觉虞礼的表情很有意思,笑起来,“妹妹不知道吗?” 虞礼咬着小勺子,如实摇头:“不过她确实很漂亮呢。” 是那种很明艳、一眼看到还想多看两眼的长相。 “还行,我觉得你更漂亮。”这是大实话,池淼淼说得不假思索又相当直白。 范弛想起来,虞礼刚转学来的时候,他和谢楚羿在群里讨论过两句,还开玩笑说过什么虞礼来了以后一中校花可能要换人了这种话。 池淼淼也放下了筷子,去拆甜点专用的塑料小勺时,又顺口不经意提道:“周梓倾喜欢江霖是吧。” 虞礼这次惊讶的很夸张了:“啊??” 连很不容易挖上来的那颗小蓝莓都从勺子里掉下去了,蓝莓落到餐盘边缘,又滚到了桌上。 池淼淼默默把自己这颗舀给她,心想这不是明显到随随便便就能看出来的么。 范弛结结实实笑出声:“怎么回事儿啊妹妹,你转学来明明比池淼淼要早好几天,怎么人家知道的就比你多多了。” 虞礼还没说话,池淼淼就先不悦了:“这种八卦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啊。” 也没说什么的范弛:“……”怎么好像听出了一股护短的味道。 重要!虞礼认为这很重要! 这可是关乎到男女主之间是否存在情敌的问题啊! 而且刚才听周梓倾说的,她和江霖都有联系方式,好像关系还有点熟的样子…… 于是在池淼淼觉得这个话题应该结束的时候,就听到虞礼紧张兮兮地问道:“那江霖呢,江霖对她是什么感觉呢?” 池淼淼:“……” 兄控这病到底有没有根治的方法啊! 范弛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虞礼真实身份、且此前不止一次听江霖说过什么“虞礼好像很喜欢我”这种话的人,他的心情算是最复杂的了。 但也实话实说:“阿霖不喜欢她的。” 范弛说完,几乎下意识的又对虞礼补了句:“放心吧啊。” 虞礼看上去只是勉强放心的样子,大概是觉得江霖和池淼淼一直没什么互动,江霖这边还多了个明恋他的校花,自己好像莫名任重而道远。 然后在离开餐厅后收到了江霖姗姗来迟的微信回复。 他报了自己的房间号,并说行李可以随时过来拿。 虞礼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行的电梯里,她和池淼淼的房间在五楼,江霖在六楼。 于是她先多按了六层的按键,再把房卡给池淼淼:“我去江霖那里把衣服拿过来。” 池淼淼迟疑:“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很快就回来的。” 虞礼在微信上回复了句:【那我现在就过来拿】 不过电梯里信号不太好,这条消息转了十几秒才发送成功。 到六楼找到对应的房门号,虞礼还诧异发现,江霖的房间正好在她之上,她的房间也是从电梯出来后左手边数的第三间。 江霖刚收到虞礼的回复,还没半分钟就听到了房门被敲的声音。 虽然是自己说的随时过来,但这么迅速还是让他没想到的。 江霖从沙发椅上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开门后虞礼习惯性对他抿唇笑了一下,刚想说话,突然被从里面传出的谢楚羿的声音打断。 “靠这水龙头有问题一打开就溅我一身水,害我还得换个衣……” 浴室和房门紧挨着,江霖站在房门口,手还压在门把手上,稍一侧目便看到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的谢楚羿正想从浴室里出来。 江霖瞬间脸色一变,想都不想立刻先把刚打开的房门又猛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响。 虞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茫然地吃了个闭门羹。 然后隔着房门,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江霖的骂声。 “……” 23 昏头 当大姐头的潜质 23. 约莫一两分钟, 房间门再次被江霖打开。 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虞礼抿了抿唇,语气迟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江霖缓了口气, 让她进来:“跟你没关系。” 还没到四月份,就算山上开了太阳也说不上热, 这种天气下, 他们房间居然还开了冷气。 虞礼进屋一瞬间就有点被冷到了,而后看到谢楚羿盘腿坐在里侧的单人床上, 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赔着笑朝自己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妹妹,刚才准备换衣服来着, 不知道你来了。” 可能是被江霖制裁过了,谢楚羿这会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虞礼忙说没有, 事实上她确实也什么都没看到。 谢楚羿又很恬不知耻道:“看到也没事, 都自己人, 看个腹肌怎么啦。” 说着说着甚至还要主动撩起T恤下摆。 虽然才刚有动作就被江霖一个靠枕砸过来。 “你要点b脸吧。” 虞礼感觉他们之间相处怪好玩的, 笑了笑,而后很快想起正事。 江霖指了指电视柜上的银白色箱子,说:“之前被这人砸了一下,你看看自己东西有没有摔坏。” 谢楚羿上半身趴到床尾:“意外, 真的是意外啊!” 江霖给了个冷笑。 他们刚才进房间的时候, 门一打开, 谢楚羿非得幼稚一下, 说要让行李箱先进, 然后就把他俩的箱子一齐用力推了进去。 结果他自己的箱子倒是走到一半卡住了,把江霖的箱子直直撞向电视柜,同时轮子还被绊了一下, 整个箱子就这么倒在地上。 这房间还没有地毯,箱子磕下去,动静大到跟干架似的。 “你这五位数的行李箱要是被砸一下就坏,那肯定是箱子质量的问题!”谢楚羿信誓旦旦地伸手,“来手机给我,我来帮你投诉。” 江霖懒得跟他贫,见虞礼弯腰开行李箱,随手拉了把椅子给她坐着。 “怪不得,”虞礼恍然说,“我在楼下听到天花板有东西摔了的声音。” 谢楚羿才知道他们两个房间正好楼上楼上:“缘分呐。” 箱子质量还是很在线的,外观看上去连划痕都很少,里面自然不用说,何况基本上装的都是衣服,哪有什么会摔坏的。 虞礼打开自己那半箱,她衣服都是装在另一个包里再放进箱子的,因而拿了就能直接走。 走前顺便把刚才在餐厅遇见范弛的事提了一下,以及…… “周……”虞礼只听范弛说过一遍名字,没怎么记得,实在想不起来遂决定放弃,换言道,“校花好像找你有事。” 谢楚羿也跟着看向江霖:“周梓倾找你啊。” 哦对,是叫周梓倾来着。虞礼想。 江霖面不改色:“什么事?” 这话是对着自己问的,虞礼一脸茫然:“她说给你发微信了呀。” 江霖“哦”了声:“消息太多了,没注意到。” 说是这么说,也没见他有拿出手机翻消息的打算。 虞礼没再多说,抱着装了衣服的包,跟他们道了别。 出到走廊,在他们房间门关上之际,她听到从门缝里飘出谢楚羿的幸灾乐祸。 “看来周校花对你还是那么的锲而不舍念念不忘啊~” 而后还有江霖一句:“烦不烦。” 大概是对谢楚羿说的。 - 诚如夏涟漪此前所说,一中的研学活动相当自由,第一天抵达目的地后几乎没有任何通知和安排,美其名曰让舟车劳顿的同学们下午好好休息。 真正待在房间里休息的人没几个,来到新环境,大家总会有想要探索的好奇。 虞礼回房间没多久,夏涟漪就拖着已经恢复体力的尹清圆过来敲门了。 “出去玩儿吗美女们?”夏涟漪穿了身很有春天气息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奶油色的小外套。 她没进门,而是半倚着门框,胳膊抬过头顶,故意抛出一枚油腻的媚眼。 身边是一脸无奈的尹清圆。 虞礼被她逗笑,回身询问池淼淼的意见。 正在开窗通风的池淼淼又把窗户关了回来:“那走吧。” “就这么走吗你俩?”夏涟漪换了个抱胳膊的姿势,看着她们拿上手机就准备出发了,一脸难以置信。 她一说,虞礼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啊对。” 随即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管便携装的防晒喷雾来。 “不是……”夏涟漪总算走进屋来,好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俩不把校服换了吗,看清圆都换裙子啦。” 被点到的尹清圆脸有点红:“是你非要让我换的。” 夏涟漪随手拍拍她的背,又对虞礼说:“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明天应该是要组织学生往山顶爬,所以要穿裙子拍漂亮的照片最好是趁今天啦。” 话虽如此。 虞礼正在研究这款喷雾能不能直接上脸,闻言诚恳道:“可我没带裙子来。” 池淼淼随意举了下手:“我也是。” 夏涟漪像是不能理解:“美女们,昨天放学前我记得我有提醒过这个吧。” 她昨天是说了明天最好多带套漂亮的衣服…… 虞礼委婉解释:“上山的话我觉得穿裙子不是很方便。” 池淼淼就更直接了:“我从小学二年级之后就没穿过裙子了。” 小时候是想穿但没人买,现在依然没人买,但也不再想穿了。 夏涟漪举手投降了,只在最后拉她们出门前,勒令她俩起码把校服给换了吧。 这边作为景区,简单的游乐设施也是有的。 夏涟漪老早听别班同学说,从酒店走出来一两百米就有秋千什么的,还是比较高、不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光听就容易心动了。 结果她们到了才发现,秋千是有四五架,但架不住各个班过来玩的人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很快轮到她们的样子。 高中生好就好在素质还是挺高的,见僧多肉少,倒是很自觉地纷纷开始排队。 夏涟漪就是为了秋千来的,当仁不让地也排了过去,前面有认识她的同学想把位置让给她,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虞礼上一秒还在心里感叹自家班长人缘真好,下一秒自己也被喊了。 “礼姐!” 甚至她刚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还在想突然这是“理解”什么呢。 直到男生拔高音量又喊了一次,虞礼好奇地循声看去,隔着好几个人,对上前面男生的目光,她这才愣了愣。 懵了一瞬后,神情逐渐不可思议:“……这是在叫我么?” 看她似乎对对方没什么记忆,池淼淼低声提醒道:“好像是许瑞鑫的某个小弟。” 前两天在考场外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虞礼依然茫然:“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呢,还喊得这么……”奇怪。 池淼淼大概清楚:“可能是因为江霖吧。” 说话间,正好带了帮人的许瑞鑫也从旁边大摇大摆地过来了,虞礼不小心也和他眼神交汇,想装作没看见他都难。 毕竟和他有点过节,虞礼正想着他不会又要过来找茬什么的…… 紧接着就听许瑞鑫也喊了她一声:“好巧啊礼姐。” 并不想承认这是在叫自己、而且极其尴尬的礼姐本人:“……” 旁边夏涟漪她们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只是附在虞礼耳边很是震惊:“我靠,礼礼你别告诉我虽然你表面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背地里其实是一帮小弟的大姐头。” 虞礼:??? 池淼淼让夏涟漪把发散得过分的思维收一收,随后自己也被许瑞鑫喊了声“淼姐”,对方态度之好与前两天判若两人。 片刻的沉默后,池淼淼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同时摆出冷酷的表情,气势丝毫不虚:“没事你走吧。” 上次有点得罪江霖,虽然事后江霖也没来找自己,但毕竟惹了人家妹妹,许瑞鑫总觉得心虚,这会儿见或许有冰释前嫌的机会,便想客气道:“我小弟在前面排着呢,要不把位置让……” 池淼淼不耐烦了:“用不着。”她就差把滚这个字刻在脸上了。 许瑞鑫也不生气,脾气像是无限好,麻溜地就滚了。 等人走去前头不再碍眼了,池淼淼又换回温和的表情,对虞礼安慰了句:“没事,不用管他们。” 虞礼:“……” 包括夏涟漪和尹清圆:“……” 还是夏涟漪摩挲着下巴先说:“我怎么感觉淼淼倒是很有当大姐头的潜质呢。” 池淼淼眉梢微挑,好像对这个说法有点兴趣:“真的啊?” 虞礼眼睛蓦地瞪圆:“啊?” 池淼淼笑了笑,下意识摸摸她的发顶:“放心啦,我怎么可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就是说嘛。 虞礼在心里也这么安慰自己,她可是积极向上的女主角,怎么可能会想成为什么大姐头呢。 虞礼也没有特别想玩秋千,前面排队的人也挺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许瑞鑫那帮人一直在不远处站着,她不是很想看到他们,便说自己想去买瓶水,问夏涟漪她们想喝点什么。 池淼淼没让她自己一个人走,立刻表示陪她去。 附近的小卖铺看起来像是本地人开的,木制的小房子屹立在还未开发改建的一片田埂间。 半山的小片梯田没种什么作物,遍地都是肆意生长的野花野草,虞礼只能大概叫出蒲公英和紫堇的名字,池淼淼倒是基本上都认得。 “深蓝色这片是宝盖草,旁边黄色的是蛇莓的花,这边开花好像特别早,一般蛇莓是五六月份才开花吧。” 田间小路比较窄,虞礼边听边跟在她后面走,背着手夸她:“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池淼淼轻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多了而已。” 小时候刚搬到婶婶家那几年,婶婶一家不待见她,她也不喜欢在这个压抑的家待着,便总是一有空就往附近社区的阅览室跑。 阅览室不大,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来,书的类型也很有限,但她还是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沉浸在中可以让她短暂忘记生活的沉郁,后来这个习惯在学习上也有很明显的帮助。池淼淼从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保持成绩的办法不过是一直保持对汲取知识的主动性罢了。 或许再等等吧,等到成年,等到考上大学,应该就能不再被捆缚了。 垂眸沉默间,池淼淼感觉自己的辫子被动了动,她马上回过头,正好看到虞礼收回手。 池淼淼下意识朝自己的低马尾摸去,果然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虞礼指了指几乎开遍漫山的黄色小花,笑容格外明媚:“我给你戴了两朵蒲公英,因为你的袖子上也有朵很可爱的黄色太阳花。” 换下校服后,池淼淼身上这件外套就是和虞礼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也是堂哥穿不下后淘汰给她的旧衣服,上回打架把袖子弄破了,她只能自己找张布贴来把破口补上。 布贴是没得选的太阳花图案,池淼淼并不觉得好看,但也无可奈何。 蒲公英柔软的花瓣蹭过指腹,她感觉自己心脏也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柔地刮擦了一下。 24 昏头 你惹妹妹生气了 24. 木房子外用柴扉围了个小小的院子, 院里种了新鲜的青菜,木栅栏上挂着几枝粉红的杜鹃花。杜鹃可能折下来有好几天了,现在都已经变成干花, 装饰在木头上倒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如果不是这小房子外面挂了个很大的木招牌,或许谁都很难想到这居然是个小卖铺。 虞礼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 刚好听到开店的阿婆在和其他来买东西的学生讲话。 “这个面包是五块钱。” “你这里就只有这种面包啊?没别的了吗,这个牌子我都没见过。” 女生挑剔的声音有些耳熟。 虞礼踏进光线昏暗的木屋内,果然再次看到了周梓倾。 面前玻璃柜上已经摆了一堆东西,校花正皱着眉挑挑拣拣, 旁边还有一脸心累的她朋友。 和中午的散发不同,这会儿周梓倾换了个半扎马尾的发型,脑后还戴着一只硕大的蝴蝶结。 阿婆也无奈:“就只有这一种面包了, 里面有草莓酱,很好吃的,你不喜欢的话要不看看饼干?” “饼干就算了。”周梓倾勉强拿起一个夹心面包, 看起来还在犹豫。 李卉琴像是受不了她的墨迹了:“想吃就买, 不想吃就算了呗。” 周梓倾嘴巴翘起来:“不想吃,但是我很饿啊。” “那谁让你中午不和我一起吃饭的。” “餐厅菜都冷了,而且都是别人吃剩的,怎么吃嘛。”谁知道这半山腰附近居然就只有这一家超市,卖的还都是这种很便宜的东西。 李卉琴表情有些麻了, 敷衍地点点头,表示她说得都对随她便吧。 阿婆先注意到虞礼她们:“两个小同学, 你们要买什么?” 周梓倾跟着回头, 才发现身后的虞礼,她下意识“哎”了声:“那个,你叫虞……梨?对吧?” “四瓶矿泉水就好, 不要冰的。”虞礼先回了阿婆的话,而后才对周梓倾微微颔首,温声纠正,“是礼貌的礼。” 周梓倾忽然挂起笑意,走近了些:“噢噢,听说你是江霖的表妹啊,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餐厅没认出你。” 虞礼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只向她简单笑了一下。 阿婆已经从货架上抱来四瓶矿泉水了,池淼淼随便拿起一瓶,对着光线稍微亮堂一些的位置,检查起瓶子上的保质期。 周梓倾继续拉着虞礼说话:“呐你下午见过江霖没?他是在睡觉吗?我给他发微信他一直没回复,我又怕直接打电话会吵到他休息。话说你们还是一个班的,你应该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吧?能不能把房号告诉我呀?” 她一连问了一大串问题,虞礼听了后面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前面。 周梓倾却误将她短暂的迟疑视作不愿意说,便上手去晃她胳膊:“求你啦,告诉我吧,我是真找江霖有事儿,老师也知道。” 这两句话说得特别嗲,池淼淼听着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放下水瓶看过来。 没经过江霖同意就把他房号告诉别人这种事,虞礼是觉得挺不礼貌的。可周梓倾把老师也搬出来了,她怕江霖那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真的错过什么要紧事,犹犹豫豫,还是妥协说了。 目地达成,周梓倾马上亲昵地张开双臂拥抱了她一下:“谢谢表妹~” 她这个举动又快又突然,虞礼根本来不及反应,池淼淼也是,眼睁睁就看着对方一把抱过来了。 这时在看手机消息的李卉琴插过来一句:“该走了,许瑞鑫说他们已经帮你排到秋千的位置了。” “哎呀现在还管什么秋千啊。”周梓倾嫌弃地一挥手,这回变得爽快不再挑拣了,直接拿起柜台上那个夹心面包,“我就买这个了,刚才说多少钱来着?” 阿婆伸出一只手:“五块。” “kk,我扫码。”周梓倾作势准备去摸手机。 阿婆却连连摆手:“我这里没有扫码的东西,我不会弄那个,只能用现金付的。” 周梓倾急着要走,闻言不满:“现在谁出门还带现金啊!” 刚好拿出钱包的池淼淼:“……” 周梓倾这时也看到了,于是好像自来熟到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满不在乎地朝虞礼她们留下一句:“那麻烦你们帮忙垫付一下好吧!谢谢啦我们先走了!” 几乎连话都没说完,就一手抓着面包,另一只手拽着李卉琴,匆匆忙忙出了小卖铺的门。 虞礼都被这操作惊呆了。 虽然只是五块钱而已,但就是…很不舒服的感觉。 池淼淼也好像很无语:“还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啊,好像谁活该欠她似的。” 说是这么说,也总不好让阿婆吃亏,池淼淼还是把那一个面包的钱一并付了。 虽然是“垫付”,但毕竟也就五块钱,还能真追着校花让她还不成。 结果虞礼越想越觉得不高兴,尹清圆把排到位置的秋千让给她玩也不高兴。 若是她自己付的钱可能就不会那么在乎这五块,但她身上也没现金,而付钱的又是池淼淼…… 池淼淼不像他们,她连平时的生活费都要靠周末兼职才能赚到,她被占便宜五块钱,虞礼觉得比自己被骗五百块还难受。 难受着难受着,就接到了江霖的电话。 虞礼接起的时候没看来电显示,结果刚接通,听筒对面就传来江霖没好气的反问。 “你把我房号乱告诉别人干嘛?” 他语气不好,虞礼自己这会儿也心情郁闷,听了以后也跟着不太高兴:“周梓倾说有事找你,她说老师也知道的” 江霖仿佛被气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老师有事老师不能自己联系我?非得通过她?你不能动脑思考思考?” “那你早点回她消息啊。” “我还必须回她消息?不想回不行?” “……” 江霖刚“送”走周梓倾这尊烦人的大佛,他本来就不爱搭理她,但周梓倾的弟弟又在他球队里,不想把队内关系搞得太尴尬,这才一直忍着没删她。 结果自己避之不及的人,反倒被虞礼送到门前来。 江霖听周梓倾解释说他房间号还是虞礼透露的之后,面上忍着不显,心里差点气死! 就真的很想撬开虞礼脑袋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尽帮着外人是吧! 气头的缘故,讲话口吻听着也凶了点。 连旁边的谢楚羿都听不下去小声劝道:“别激动啊少爷,温柔,温柔一点。” 听筒那端一阵沉默,江霖也稍微缓了口气,而后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凶过头了。 吓到她了? 忘了她胆子那么小…… 江霖嘴巴动了动,刚准备调整语气,犹豫着重新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虞礼头一次用硬邦邦的语调对自己说道—— “那对不起啊。” 再然后,通话就断了。 “……” 江霖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整个人一阵错愕。 少爷这副愣住的模样太过明显,谢楚羿手里游戏都不玩了,放下手机审时度势着问道:“咋啦,被妹妹挂电话了?她生气了?”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让幸灾乐祸的笑声漏出来。 江霖仍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她什么意思?” 谢楚羿“哎呀”了声:“这还用问,就你刚才那种语气,换谁谁乐意听啊。平时对我们这帮人这么骂骂也就算了,人家女孩子你还那么凶,虞礼只是喜欢你,又不代表她是你的受气包。” 江霖沉默着。 “唉,”谢楚羿夸张地叹息,嘴皮子不停,“虞礼性格已经算顶好的了吧,能把她惹生气,我只能说你的问题非常大啊。” 江霖继续沉默着。 少爷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顺风顺水的,谢楚羿没怎么见过他这副拧眉的样子,感觉挺新鲜,于是继续趁热打铁:“何况人本来也没什么错,你又没提前跟她说你不想搭理周梓倾,虞礼也不可能是那种主动跟周梓倾说话的人,肯定是周梓倾故意去找的她啊。” 江霖神情有些松动,似乎是在慢慢被说服。 谢楚羿又来一击:“反正刚才要是我这么跟我对象说话,她不光能挂我电话,连带着微信□□支付宝都能一起给我拉黑咯。” “……虞礼怎么可能拉黑我。”江霖终于接了句话,顺带着把手机屏幕点到微信界面。 虞礼的微信头像就是家里的猫,本来好像是一张喷泉的图片,不过自从植树来他们家以后,她的头像隔天就换了。 点进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中午她说过来拿行李那条上。 江霖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旁边谢楚羿已经从自己的床上朝他这边爬过来怂恿他道歉了。 “你要是说不出口,那就发个那种小动物的表情包,下面P上‘对不起’三个字也行。”谢军师在这方面仿佛颇有建树,“懒得P图我也直接可以发现成的给你,这玩意儿我图库里那叫一个多。” 江霖还没想明白,自己刚才明明还是信誓旦旦去兴师问罪的,怎么才两分钟的功夫就变成他要开始道歉的局面了。 对此,狗头军师给出的指点是莫名高深的四个字:“少想,多做。” “……” 不过谢楚羿慷慨私发来的那堆表情包还没派上用场,江霖忽然看到虞礼的名字旁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他下意识屏息,盯着聊天界面等她会说什么。 谢楚羿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虞礼先主动,这和自己谈恋爱的现实情况截然不同,他抱着一种又酸又不肯相信的心态,也跟着江霖一起死盯屏幕。 约莫三四十秒后。 屏幕跳出一行字。 虞礼:【你能不能把周梓倾的微信推给我?】 完全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说这个,江霖人懵了,而且她突然要周梓倾微信干什么? 谢楚羿大脑急速思考,而后捂着嘴,好像是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啊这…妹妹不会是想找校花去干架吧?” 25 昏头 被塞了一盒草莓 25. 江霖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 虞礼这边,池淼淼正在被夏涟漪和尹清圆强行按到秋千上,半推半就的, 也只好坐下了。 虞礼稍微犹豫了一下,对夏涟漪打了无声的招呼, 示意自己去旁边接一下电话。 夏涟漪一心准备把池淼淼推高,匆匆比了个“OK”的手势。 接通,江霖开口就先轻咳了声。 虞礼以为他是在对自己刚才挂他电话不爽,做好了被他兴师问罪的准备, 结果江霖这次的语气意外比之前缓和许多。 “你要周梓倾微信做什么?” 在旁边谢楚羿急切的眼神暗示下,江霖只能有些别扭地又加了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我替你转述。” 虞礼下意识:“没关系……” 江霖打断:“她玩的圈子不太干净, 你尽量少跟她接触。”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虞礼握着手机顿了顿,果然乖乖应道:“好吧。” 江霖满意了点, 再次问她找周梓倾什么事儿。 至于谢楚羿提出的那个荒谬的猜想, 他压根没往脑子里去,天塌下来虞礼也不可能会主动找人打架好吧,所以一定是真的有事才对。 其实他愿意帮忙也好,至少对虞礼来说省去了一些麻烦和尴尬。 “那就拜托你了,我是想找周梓倾还钱的, ”她如实道,“之前在小超市买东西, 她没带现金所以让淼淼帮她付了钱, 但是她也没给我们留下联系方式。” 本来当场手机转账就没那么多事了,但周梓倾走得特别着急,而且让别人代付也是一脸理所当然, 虞礼觉得对方大概率根本没把这点钱放心上,也就没把还钱当回事儿。 江霖有所了然,感觉她这个理由还算合理,顺口问:“周梓倾欠了你多少钱?” “五块。” “……多少?” “五块钱。”虞礼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且一字一顿地强调,“是欠了淼淼五块钱,当时我身上也没有现金,钱都是淼淼付的。” 五块钱是什么概念呢。 对江大少爷来说,他小学时让班里的同学帮忙去买瓶水回来,光给出的跑腿费都不止这个价。 而现在,他的未婚妻言之凿凿地拜托他去向人讨要这笔五元巨款,江霖生平第一次为钱而震惊了。 他几乎语塞,脑子也转不过弯,想着虞礼明明平日挺落落大方一个人,上次直接给池淼淼她家送去两千块钱也不眨一下眼,怎么今天为这点小钱忽然斤斤计较起来? 江霖差点都想脱口不就五块钱么,他百倍千倍给她也行啊。 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虞礼赶在他出声前,先一步开口。 “江霖,五块钱虽然不值一提,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对这些小钱不屑一顾的。” 她走到离玩乐的人群稍远些的位置,在一棵粗壮的梧桐下慢慢蹲下,打着电话,视线却落在树脚下一群正来回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上。 江霖一时无话,眼眸半垂,安静地听着听筒那端、同理心很强的少女耐心而温柔的说话声。 “……本来这两天的研学,淼淼她是不想来的,她想趁这两天时间去多打一份工,比如去发传单,她说在街上发一个小时最多能赚二十多块钱…每周末她都会在体育馆兼职,做那些繁琐又辛苦的活儿,因为她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得靠自己赚。” 感觉自己说得太碎了,虞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及时收口:“我不是想教育你什么的……就是想说,这五块钱对我们来说可能丢了都不会发现,但淼淼却要在街上站十几二十分钟、发出去几十上百张传单才能赚到。” 她最后慢吞吞地说:“总而言之,我就是不想淼淼吃亏,该是她的钱就应该还给她啊。” 虞礼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像在说教,其实没抱什么少爷能听进去的希望。 静默了片刻。 她听到江霖低声说了个字:“知道了。” 虞礼眨了眨眼。 “周梓倾欠你五块是吧,我一会儿帮你要回来。”他口吻淡淡的,讲的话却让人特别安心。 虞礼惊讶于他居然会答应,也不忘再提醒:“她欠的是淼淼的钱啦。” 对江霖来说没什么区别,周梓倾欠的是谁都无所谓,总之虞礼想让她把钱还了,这才是重点。 又不是什么难事,帮就帮了。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让虞礼犹豫了:“要不还是我来说吧,毕竟你是…嗯……”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勉强表达:“这样会不会显得你很小气啊。”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虞礼能大概知道江霖是多好面子一个人,而江大少爷催别人还钱五块这种事要是在学校流传开,怎么想都很诡异啊…… 江霖忽然轻笑:“谁敢编排我小气?” ……这么说也是,学校里貌似还真没人敢惹他。 这一点虞礼从下午许瑞鑫那帮人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中就完全体会到了。 一直闷着不舒服的事解决了,虞礼心里轻松很多,反而对自己刚才挂他电话的行为有点愧疚。 “我刚才挂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好,对不起呀。”她软着声音,边从树下站起来边说。 在旁边好奇得抓心挠肺,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的谢楚羿,刚扒拉着江霖的肩膀贴过来凑近他手机,就听到对面传来这么一句软绵绵的道歉。 “……6。”谢楚羿瞬间不想再继续听了,边朝浴室方向走边自我洗脑,“呵,科幻片罢了。” 江霖没空搭理他,握手机的力道紧了紧。 要说道歉,明明应该他先来,自己刚才态度比她差多了。 但长久以来的自尊心作祟,加上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个习惯,江霖一时欲言又止,难以拉下面子,也就没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虞礼看不到他半吞不吐的样子,没想太多,该说的都说完了,便好好的道了别。 收起手机,刚回过头,她诧异地发现池淼淼就在不远处。 虞礼愣了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她刚刚有没有听到自己跟江霖说的话。 虽然听到也没事,不过从池淼淼寻常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的吧。 “我们准备回去了。”池淼淼走近过来,浅笑道。 虞礼朝秋千的方向看去:“涟漪她们不玩了吗?” 正好夏涟漪就在那边朝她用力挥手,同时不顾周围还有不认识的同学,很是社牛地喊她:“走——啦——” 虞礼感觉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加紧脚步朝夏涟漪那边小跑起来。 也就错过了身后池淼淼动容的眼神。 - 晚上老俞在班群里发了明天早上要集合去爬山的通知,和下午夏涟漪提前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基本上大差不离。 暂定的行程计划是中午之前登顶,山顶有露营区,中午组织学生烧烤,吃完后可以自由活动几小时,最后再一起下山回酒店。 虞礼刚跟着班里其他人一起在群里回复“收到”,几乎同一时间,刚好收到江霖私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五块钱的转账。 第二条是一张截图,截的是他和周梓倾的聊天记录,但没截完整,只能看到周梓倾的名字以及她给江霖的五块钱转账。 虞礼无从得知江霖是怎么跟人沟通的,感觉也不太好问,总之能证明是周梓倾还的就好,她没多纠结,给江霖发了一个小兔子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收了他的钱,随即她就把钱和截图又一并转发给了池淼淼。 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好像没有必要多经自己这一手,江霖直接发给池淼淼就行了啊。 池淼淼就坐在旁边床上,虞礼把钱给她发过去的时候,隐隐有点担心她会不会不想收,于是悄悄看向她。 池淼淼确实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但是没说一句话便点了收款。 虞礼刚松口气,就见她忽然站起来走到自己床前。 虞礼盘腿坐在床上,下意识仰起脑袋看她:“淼……”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俯下身的池淼淼抱了一下。 “……谢谢你。”池淼淼伏在她耳畔低低道。 片刻的怔愣后,虞礼眼睛慢慢弯起,同样柔软道:“不客气。”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虞礼看了眼,还是江霖。 他问:【现在在房间?】 那肯定啊……这都晚上八点多了,虞礼一头雾水地回了个“在”字。 江霖:【有点事,方不方便我过来?】 江霖:【或者你上来】 池淼淼已经洗完澡了,虞礼没怎么多想,很快选了后者:【那我来你那儿吧】 虞礼还特意换了鞋、穿好外套过去,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一进门,看到小桌子上散着一堆扑克牌。 范弛也在,他和谢楚羿坐在桌前,各自捏着把牌。 来给她开门的江霖手里也有两张。 看起来像在斗地主。 江霖应该也洗过澡了,身上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半干的短发冒着淡淡的水汽。 房间里唯二的两把椅子被范弛他俩占了,江霖让虞礼坐他床上,自己则走到小桌前,直接把手里剩下一对二甩出去。 “靠!你今晚什么手气!” 谢楚羿绝望的骂声随之响起,范弛也一脸认命地丢了手里的余牌,而后才丧着脸跟虞礼打招呼。 虞礼也对他们笑了下,继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霖。 他总不能是叫她来围观他们打牌的吧。 不待她问,江霖径自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蹲下,拎了个装着什么东西的袋子出来。 虞礼正在摆手婉拒谢楚羿他们的打牌邀请,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大盒…… 草莓? 26 昏头 你对她不太一样 26. 盒子上沾着未干的水, 里面草莓的叶蒂也都摘了,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洗过的。 虞礼仰头看向江霖,下意识猜测:“酒店送的吗?” 江霖对她一脸的天真好奇来气, 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那你觉得呢?” 正在唰唰唰洗牌码牌的谢楚羿忍着笑,故意插话道:“这酒店晚上的餐后水果都是中午剩的丑苹果, 怎么可能会有草莓,还是这种品质的草莓。” 有范弛在,也有人能跟他一唱一和了:“就是说啊妹妹,怎么看这都是我霖哥特意买的吧。” 虞礼面露诧异:“山上还有卖草莓的吗?” 江霖没立刻接这句废话。 知道真相的谢楚羿故意喊他:“没听见吗霖哥?” 范弛也跟风:“霖哥啊。” 虞礼默了默, 有种气氛都烘托到这儿、自己不接不礼貌的即视感,于是也脆生生地跟着他俩喊了句:“霖哥?” 霖哥本人:“……” 他似笑非笑地别过脸,在虞礼头发上用力揉了把:“赶紧吃了得了。” 见他似乎没打算解释, 虞礼也不再追问,道了谢后,低头看了眼手里捧着的这盒草莓。 “一起吃吧。”她自己怎么吃得了那么多。 谢楚羿手里一副扑克牌能被他洗出花来, 闻言收起牌, 立刻就嚷:“果然还是妹妹善良大方啊,不像某些人,表面上是挥金如土的阔少,背地里连吃他一颗草莓都不肯。” 阴阳怪气的特别明显,生怕虞礼听不出他说的是谁。 江霖背靠在墙上, 朝他简单招了下手,一脸和善:“来, 你来浴室, 我有秘密单独跟你说。” 这威胁已经是**裸的了,谢楚羿手里的扑克差点玩脱,一秒赔笑:“那就不必了, 再铁的关系也要适当保持距离。” 见虞礼还准备把盒子往他们那边递,江霖压着她肩膀、毫不费力地把人按回床尾坐下,顺带拿起盒子里一颗水灵的草莓,直接往她嘴里塞。 他本意只是想堵住虞礼马上要说的话。 然这喂东西吃的举动落到谢楚羿他们眼里,意思貌似就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这也太……亲昵了吧! 这颗草莓很大,虞礼被他喂的又那么猝不及防,好一会儿才勉强嚼完咽下去。 江霖观察她的表情,眼睛眯了眯,有股不太好的预感:“酸的?” “不酸……”虞礼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只是不太甜。” 不过是在正常范围内,毕竟现在也不是草莓最好吃的时节了,也不是每个店家都像他们友善的邻居一样,家里有专门承包好多草莓大棚的。 江霖:“……” 虞礼察言观色,马上又补充:“但也是好吃的。” 江霖依然缄默。 身后谢楚羿和范弛几乎笑到捶床。 江霖头疼,拿了个草莓自己尝了尝,是说不上甜,至少比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差远了。看着一个个又红又饱满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纯纯败絮其中是吧。 亏他还额外付了大几百的跑腿费。 少爷一阵郁结,想把盒子拿回来:“不好吃别吃了。” 郁闷的不是这点钱花得不值,而是花了钱事儿却没给他办好。 虞礼感觉他今晚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不过她能想到江霖把草莓拿回去也肯定不会再碰,大概率归宿就是垃圾桶了。 只是觉得这么新鲜的水果丢了很浪费,她下意识抓住盒子没让他拿走。 “啊,我想吃的。”虞礼诚恳道。 江霖半垂着眼,面上表情看起来总之就是不爽:“等回去再给你买新的。” 感觉到他手上力道不减,虞礼抿了下唇,歪头问:“这盒不能给我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 至少从江霖居高的角度看来,好像有种莫名的委屈感。 随即他便下意识松了手。 她抱着草莓弯眼道谢的样子也好乖。 乖到江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不”,甚至还有点奇异的心痒。 “我得回去了,淼淼还在等我。”虞礼没想在这里多待,站起来同他们道别。 身后传来谢楚羿和范弛的拜拜声,虞礼跟他们说了两句晚安,走出房间,没想到江霖也跟着出来了。 “我送你过去。”他就穿了个短袖,颔首道。 虞礼以为他最多只是送自己到电梯口,结果他连电梯也跟进来了。 走廊寂静,电梯里也没别人。 江霖伸手替她按了楼层,在电梯门关上前,听到她问:“你不冷吗?” “这都快四月了。” 虞礼觉得这话说得奇怪,明明是才三月底不到四月而已,后面还有倒春寒呢。 不过人和人的体质或许真的不能一概而论,她想到下午那会儿江霖他们房间甚至还开了冷气,想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霖注意到了,提醒道:“山里早上更冷。” 虞礼点点头,依然乖得不行:“你也多穿一点。” 就一层楼,电梯下得很快。 虞礼没让他再跟出来,先一步迈出轿厢,随即转身向他点头再次道谢:“谢谢草莓,晚安。” 江霖感觉有股闷气想叹,同时又莫名无奈想笑,最后微微扬了扬唇角:“晚安吧。” 上楼回到房间里,谢楚羿和范弛已经开始在玩“钓鱼”了,约莫是嫌桌子太小不好发挥,还是在床上玩的扑克。 “哟,这么快就回来啦。” 就隔了一层楼还要多久,江霖看他们一眼:“不然呢。” “不然跟妹妹多说会儿话啊,”谢楚羿侃道,“别浪费那么好的机会不是。” 江霖莫名其妙:“要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范弛一张牌正好收走床上十几张,一摞收入囊中后,边催着谢楚羿继续放牌,边分心聊天:“说实在的阿霖,你难道没发现你对虞礼跟别人不太一样吗?” 格外有耐心、也会不知不觉间顺着她。 今晚还折腾着找人从山下特意买了草莓送上来,问他他含糊着说想吃就买了呗。 哪门子想吃,买了以后他可一口没吃,不仅自己不吃,还不让他们吃。 谢楚羿趁他不住的时候向范弛偷偷拆穿,不过是少爷下午觉得对虞礼态度有点凶,尽管人家没太在意,但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想弄点她喜欢的草莓过来。 本质啊,本质不就是哄人嘛。 江霖稍怔,很快道:“有什么不一样,你俩不也一天到晚妹妹妹妹的喊她么。” “我们是真把她当妹妹看,”谢楚羿假模假样地哼笑,“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喔。” “……” 江霖撑着浴室的门框,顿了顿,进去前最后留了“神经”两个字给他们。 骂是照常骂了,但骂得明显不如以往那样有底气。 范弛和谢楚羿相视一眼,直到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忽然一齐轻笑。 - 翌日一大早。 吃过早餐后,各班到平坦空阔的停车场集合时,夏涟漪跟几个女生分享最新打听来的八卦消息。 说是十一班和十二班住的那个酒店旁边正好有缆车,他们两个班有好几个同学故意装身体不舒服,然后得到老师批准今天可以乘缆车上山,不用自己辛苦爬了。 夏涟漪刚说完,周围几个女生果然发出抱怨的声音。 “啊他们怎么这样啊。” “那也太不公平了,装病就可以不用爬山,那他们干脆别上山顶得了。” 虞礼在旁边跟着点头,真的不舒服就该在酒店躺着休息才对。 池淼淼觉得她义愤填膺的小表情也怪可爱的,别过脸悄悄莞尔。 很满意地听大家愤慨完,夏涟漪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讲完后续:“好消息是,听说是那种很大的缆车,一车厢可以乘坐十几个人的那种,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起见,教导主任表示愿意陪他们一起坐缆车。” 就是那个冷酷无情冷心冷面、令全年级段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一言不合就记过记过还是记过的教导主任。 大家一听,瞬间不再抱怨。 “嘛,突然间心理就平衡了呢。” “这是他们应得的,谁让他们耍这种想偷懒的小心思。” “班长你下次讲话不要大喘气啊喂。” 夏涟漪连着说了两声“好好好”,但一看就是下次还敢。 队伍前面的体委又在高喊让她去点人数了,夏涟漪高高应了声,拖着不情不愿的身体往后去了。 清晨山峦起伏的远方覆满浓淡不一的雾气,郁郁葱葱的树木被薄雾环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松栗山本来就有专门的登山步道,安全性完全可以保证。 这边几个班的学生原本是按班级顺序出发的,但每个人体力不同、走路速度也有快慢,大部队走了还没半个小时山路,别说队伍了,连班级都全混在了一起。 虞礼他们班是体育委员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带头,队尾是夏涟漪和副班长殿后,尹清圆因为本身也走不太快,便自愿跟着夏涟漪去后面陪她了。 走着走着,虞礼很快发现自己身边除了池淼淼以外,几乎就都是别班的同学了。 甚至没多久还遇到了范弛。 虞礼微微喘着气,惊讶地看他:“你不是在三班吗?”怎么会落后到这里。 “故意的,”范弛打着哈哈,看起来不像是走不动路的样子,“我想着等阿霖他们一起啊。” 虞礼也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眼,身后人头攒动,她一时也没看见江霖在哪里,收回视线,勉强对范弛弯了弯唇:“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等会儿妹妹,吃颗糖。”范弛叫住她。 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铁质的糖盒,盒子挺小,被他握在手里,也看不清盒子上的字。 见他已经把开口打开了,虞礼没拒绝这份好意,驻足后伸出手,乖乖地掌心朝上。 范弛倒出一颗给她后,又热情地对旁边的少女点头:“来啊淼淼,伸手。” 池淼淼本来没什么表情,现在眉头紧皱:“叫那么亲干嘛。” 她那一脸不加掩饰的“跟你又不熟”着实伤了范弛的心,不过他倒是也心胸宽阔,继续催她:“……这不是顺口嘛,快快,糖都快掉出来了。” 池淼淼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摊开。 淡紫色的糖丸,看着还以为是葡萄味什么的,结果吃进嘴里才发现居然是薄荷糖,还是劲头很大的那种薄荷糖。 一股猛烈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本来大早上的山上就冷,吃了这糖以后池淼淼觉得呼吸时都仿佛在冰窖里,她还没说话,虞礼先捂着嘴咳嗽起来。 显然也是被这糖害的。 池淼淼连忙在她背上拍了拍,同时怒瞪范弛:“你最好待会儿是让江霖也吃一颗。” “……” 27 昏头 好歹他也是哥哥 27. 漫漫登山道好像怎么都望不到头。 穿书以来, 虞礼终于找到除名字和长相之外,自己和原主最大的相似之处了。 那就是体力都不怎么样。 平时学校里早上跑操、或是体育课什么的,老师管得都不严, 每天运动量正好卡在她尚能接受的范围内,倒也看不出什么。 而现在几乎要一直走上坡路, 前方是数不尽的高低石阶,她坚持着走了接近两个小时,终于觉得快要不行了。 双腿异常沉重,膝盖也酸到弯不起来。如果不是最后一程一直被池淼淼拉着走, 虞礼自认为应该早在中途自己就已经原地坐下了。 山雾渐渐散去,气温也慢慢回暖。 终于爬上山顶,像是终于完成任务。心里一块石头落下, 虞礼气一松,再没有坚持走到集合点的毅力,她实在迈不动灌铅般的双腿, 寻了块平坦的草地, 软绵绵地就瘫下了。 池淼淼想拉她都拉不住:“等等等,湿的啊礼礼。” 虽然没下雨,但草地上露水肯定是有的,就这么坐下去身上难免沾湿。 池淼淼见她没力气起来,只好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想垫在她身下,总比把裤子弄湿好。 虞礼一直缓着呼吸, 连话都不太想说了, 对她摇摇头,而后有气无力地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链、有气无力地铺到地上、再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挪上去。 池淼淼没辙,但也没把衣服穿回去, 而是索性也铺到她边上,挨着她坐下来。 虞礼虽然坐着,但被风吹着就好像个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最终身子一歪,又软趴趴地朝池淼淼身上靠过去,额头顺势抵在池淼淼肩上。 池淼淼跟接住洋娃娃似的接住她,同时还帮着拍拍背,低声道:“我去买瓶水给你?” 她心里有点懊恼,为了轻装上山,她们早上只各自揣了一小瓶矿泉水就出发了,水在路上早就喝完了,早知道还应该带点巧克力什么的。 虞礼勉强抓着她衣服,整个人都不想动弹,依旧靠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喉咙里只是发出细弱的哼哼唧唧,像在委屈巴巴地撒娇。 没明说,但全身上下只表达出一个意思:呜好累好累好累…… 池淼淼一边心疼她嘴唇都白了,一边整颗心都要被她可爱化了。 休息了还没三分钟,有人忽然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虞礼埋着脸并没有注意,池淼淼则是在来人还没完全走近就已经敏锐地侧目看过去了。 老俞昨晚在班群里再三强调了今天所有人都得穿校服,每个班都一样,所以一眼望去周遭都是一片统一的青白色。 偏生有人能把早已视觉疲劳的校服穿出格外与众不同的气质。 大概江霖本身就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 池淼淼心下波澜不惊地想着,将目光从正过来的江霖身上收回来,垂眸重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虞礼。 嗯当然妹宝也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是怎么了?” 直到江霖的声音响起,虞礼才晕晕乎乎地把脸抬起来,稍稍转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江霖蹲在旁边。 他外套拉链没拉,衣摆朝两边开着,胳膊随意搭在腿上,手里还抓着对很眼熟的兔耳朵。 虞礼过了几秒才看清,这是她的兔子包包。 昨天在车上递给江霖后她就一直没拿回来。 虞礼还没说话,听到池淼淼先替自己开口:“累到了,在这边休息会儿。” 江霖把兔子包打开,拿出之前装雪梨水的保温杯,边拧开杯盖边念了句:“体力怎么这么差。” 池淼淼立刻:“现在才想起来关心?” 爬山中途他从后面快速超过她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妹妹体力差。 江霖:“……” 他一时无言,也懒得跟池淼淼争,兀自往杯盖里倒水。 热水是早上灌进去的,杯子保温效果太好,现在倒出来也还是冒着滚烫的热气,怕凉得太慢,江霖便只倒了半杯。 虞礼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水,低头说了声谢谢。 可能是累劲太大,不论是说话和动作都慢吞吞的,反应也比平常迟钝一点。 江霖提醒她水烫别马上喝,她就很听话地捧着小杯子,一动不动地等水放凉,表情也懵懵的。 江霖又说:“吹一吹。” 虞礼就真的开始轻轻吹杯子。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就真的很像那种呆呆的机器人洋娃娃。 江霖鼓了下腮,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忽然忍不住想笑:“这是累傻了么。” “这种风凉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池淼淼难以置信,好歹他也是哥哥吧! “……这算哪门子风凉话?” 虞礼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把水吹凉上,耳边听着他们俩吵,反而觉得挺好的。 拌拌嘴挺好的,欢喜冤家不就是这样的吗,她头脑不太清晰地想着。 终于感觉水温足以入口了,仰头把半杯水喝完,虞礼缓着气,总算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了。 她鼻尖红红的,轻轻吸了吸鼻子,问江霖:“还有吗?” “多得是,我没喝过。” 江霖又给倒了半杯,倒完以后把包和保温杯都给她了。 虞礼捧着杯盖转向池淼淼,察觉到她的意图,池淼淼一话不说伸手把杯子推了回去,眉眼温和又无奈:“我还不渴。” 后出发的几个班级也渐渐都爬上来了,周旁各个班的学生眼见着越来越多。 江霖率先站起来,居高看着虞礼:“自己能走么?”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喝完杯里最后一点水,将盖子扣回保温杯上,顺便点点头。 休息一会儿体力已经恢复了一点,虽然也就一点点。 开阔的露营区在一两百米以外的地方,虽然面积已经很大了,但依然难以同时容纳全年级段那么多学生,所以听说后面有好几个班还得多爬一段路去另一个山头。 这么一比较起来,虞礼忽然觉得他们班已经算很好了。 露营区的帐篷得自己租,烧烤器材可以免费使用,烤架挺大的,围坐十几个人也没问题。每个班能分到四座烤架,食材则是由几位负责出力的老师们坐缆车运上来的。 跟着江霖到露营区的时候,虞礼缓缓意识到他们好像是班里最后到的,但也不太意外。 其他人都已经坐下在热火朝天地烧烤了,她目光转了半圈,看到不远处夏涟漪举着个烧烤架在对他们喊:“这边这边!” 同一桌的谢楚羿也在嚷嚷:“快点儿啊少爷,派你去找妹妹,我还以为你把自己也找丢了!” 他们这一桌男生女生是混着坐了,虞礼看了一下,除了夏涟漪和尹清圆,还有杨宛宜也在。男生的话便是谢楚羿、程治,外加个正在接受夏涟漪吩咐干这干那的体育委员。 没见范弛的人影,应该是不允许串班吧。 桌边留了三个连着的空座,虞礼动作稍慢了点,旁边江霖和池淼淼率先一动作步、各自分别在谢楚羿和夏涟漪旁边坐下了。 虞礼也只能慢一步地在江霖和池淼淼之间的休闲椅落座。 坐下以后又有点苦恼,苦恼自己似乎总是夹在他们俩中间。 江霖刚坐下就热得脱了外套,旁边谢楚羿递来一杯看不出什么成分的绿色饮料,说可以清热解毒的谢大师特调,被江霖毫不犹豫地拂了回去。 他们这一桌都是比较熟悉的人,又有夏涟漪和谢楚羿不停地活络话题,很快气氛就热闹起来,连尹清圆都没那么拘谨了。 虞礼离烤网的距离最远,但面前一次性纸盘里的食物却从来没少过。 大部分是右边夏涟漪烤好之后传给池淼淼、再被池淼淼送过来的。 也有左边谢楚羿热情地要让虞礼试试自己的手艺,隔着江霖也要把烤串给她递过来,少爷被他挤得很不耐烦,一把夺过后直接替他放在虞礼盘子里。 炉火很热,氛围也很热,相较于吃饱,大家似乎还是玩心更重一点。 虞礼被夹在中间,刚挡了左边的好意、右边又送吃的过来,她连着几声“太多了不要给我了”的微弱异议都被淹没,最后避免浪费,只能一直埋头苦吃。 烧烤快结束的时候,正午日头也刚好攀至最高,阳光热烈起来,晒得人骤然发汗。 山上就是这样,一天之内温差随时都在变化。 收拾完桌子,负责去扔垃圾的体委回来时说:“那边好像有条小溪流,我看别的班很多人都过去了。” 夏涟漪不以为意:“围在溪边干嘛?玩水吗?” “听说有那种小螃蟹小虾啥的可以抓,”体委叉着腰,描述刚才路过看见的,“有人还真的抓到了,放在塑料瓶里。” 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反而对这种山林间的娱乐活动特别容易感兴趣。 夏涟漪听了,心下也有点痒痒:“那咱们也去看看呗?” 杨宛宜跟她一拍即合:“走走走。” 体委不太想凑这个热闹,表示自己就先撤了。 事实上男生们基本上都离开了,程治去找卫生间了,江霖和谢楚羿则被范弛过来叫走,范弛说是偶然发现了某个奇观想带他俩一起去看看,不看后悔一辈子那种。 江霖虽然觉得可信度不值百分之一,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干,还是给了这个面子跟着去了。 人是走了,但校服外套留下了,大概是忘了。 夏涟漪最后把尹清圆也拉走了,她本想让所有人一起,但虞礼觉得相比之下自己更需要休息,否则担心待会儿连下山的力气都没了。 池淼淼自然一话不说表示自己也不去,虞礼觉得她是想陪自己,便想说不用。 “想陪你是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池淼淼弯弯唇角,直言道,“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抓鱼摸虾这种事早就玩到不想再玩了。” 但其实那也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久远到她现在回想起来居然还会感到恍惚。 那时候奶奶还在,那时候她也还没被婶婶接走,至少那时候她还是无忧无虑的。 人似乎一旦开始想了,就很容易陷进回忆里去。 池淼淼从恍惚中抽神时,转眼发现虞礼已经半躺在休闲椅上睡着了。 椅子没有很大,椅背也不能特别倾斜,光坐着都不怎么舒服。她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身体急需充电,条件再差也还是睡着了。 虞礼睡得很安静,黑发如瀑般散着,穿的还是娃娃领的衬衫,总之看起来就好乖好乖。 想到什么,池淼淼扭头朝周围看了看,她和虞礼的校服外套因为之前铺地上弄湿了,所以还在旁边晒着,现在也还没完全干。 池淼淼视线很快落到刚才江霖坐的椅子上,没作任何多想,直接一把捞过他忘在这里的外套,抖开后轻轻盖到虞礼身上。 28 昏头 好像穿错了外套 28. 下山的路就轻松多了。 虽然虞礼人才刚醒, 走路晃晃悠悠的,还得靠池淼淼在旁边拉着才行。 午后阳光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最后柔和地照落到身上, 虞礼感觉被晒得很舒服,忍不住又轻轻浅浅打出一个呵欠。 下山好像没有集合过, 群里收到老俞的通知,让大家彼此提醒一下,各自中午一起吃饭的几个人都互相通知到位就可以先行下山了。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个个手机也几乎从不离手, 没那么容易丢。 因而虞礼刚被池淼淼轻轻拍醒、人还没完全清醒时,就听池淼淼说:“要下山了,回酒店再睡吧。” 虞礼“唔”了声, 屈指揉着困倦的双眼,听到池淼淼提醒她把外套穿上,她便也下意识地照做。 在旁边把她们那两件挂着晒干的校服外套拿下来, 池淼淼刚想把虞礼那件递给她, 一转头,发现她已经开始穿了。 穿的是自己之前盖在她身上那件,也就是江霖的外套。 虞礼动作虽然很缓慢,但袖子已经套上,现在已经开始在对准拉链了。 池淼淼看着她明显长出一大截的袖子, 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不容易把拉链拉起来的虞礼,一脸茫然地抬头:“嗯?” “没事, ”一会儿发消息跟江霖说一声就行了, 池淼淼想着,她自己嫌热就没穿外套,单臂挂着两件校服、外加一只兔子包包, 空出另一只手去拉虞礼,“走吧。” 连着走下三四十级石阶,虞礼貌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淼淼,这件校服好像不是我的!”她倏地花容失色。 自己的校服哪有这么大,这件几乎都能让她当裙子穿了,肩线格外松松垮垮,袖子长到她想把手伸出来都得扯好几下。 池淼淼忍笑:“嗯我知道啊,你的在我这儿呢。” 她说着边示意了一下臂弯上挂着的两件外套。 虞礼一脸自己错拿别人衣服的惊意:“那我身上穿的……” 话音刚落,发顶忽然被压上一只手。 江霖腿长走路又快,虽然比她们晚一步下山,追赶上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刚走近就听到虞礼冒出这么一句疑问,无语她居然走到这儿了才发现衣服穿错了,抬手在便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通。 “这么呆是不是把你卖了也反应不过来。”江霖放下手,顺口吐槽。 “咂,”跟在旁边的谢楚羿故意责备他,“说点好听的啊喂。” 虞礼看向江霖,眨了眨眼,注意到他一身干净的T恤白到几乎反光:“……是你的衣服啊?” 到现在了还在问这种问题,江霖给了谢楚羿一个“看吧”的眼神,直言:“这还不呆?” 谢楚羿对虞礼比了个手势,开玩笑着拱火:“妹妹别忍着,骂回去。” “……” 虞礼还想赶紧把衣服还给江霖,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身后传来夏涟漪熟悉的呼唤。 四个人一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看到夏涟漪左手挽着杨宛宜、右手拖着尹清圆,正匆匆地向他们快步靠近。 很快汇合后,夏涟漪笑道:“还以为你们早就下去了,没想到这就追上了。” 想起她们之前去干嘛了,虞礼歪头问:“有抓到小螃蟹吗?” “抓是抓到了,”杨宛宜拿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展示给他们看,“忙活了一下午,就这点成果。” 瓶子里装了一点点水,以及一只黑色的小螃蟹,蟹盖看起来还没硬币大。 夏涟漪严正纠正道:“还抓了五六只小虾呢,只不过怕装进瓶子里被螃蟹吃了,所以又放生回去了而已,对吧清圆?” 明显被折腾得够呛的尹清圆只能点头:“对对……” 谢楚羿把瓶子拿过来:“这么新鲜的野味到时候拿到酒店后厨,让厨师长按照帝王蟹的烹饪方式来做,大家一人分只蟹腿剔剔牙吧,对了咱少爷身份尊贵,就吃钳子好了。” 江霖受不了他,溢了声轻笑:“有毛病。” 夏涟漪没好气:“就不能把它当宠物来养吗。” 杨宛宜附和说:“我们刚才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挺国际化的,姓石下、名蟹三郎。” 谢楚羿:?这特么还是个日本名字? 名字的由来在于,这只螃蟹是在石头底下抓的,且当时翻开溪里那块石头的时候,底下同时藏了三只螃蟹,另外两只稍微大一点点的很快溜了,她们只来得及按住这只最小的。 夏涟漪坚信另外两只是这只的亲哥哥,于是取名时顺便把它俩也算上去了,分别是大郎二郎以及瓶子里这只三郎。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潮啊,石下蟹三郎这名字属实潮到我了。”谢楚羿啧啧感叹,但是还要贫一嘴,“不过跟我霖哥家的江植树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刚说完就被江霖从背后糊了一巴掌。 虞礼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谢楚羿就算在走山路也一刻都闲不下来,走着走着手贱偷偷把瓶盖拧开,将里头跟指甲盖差不多大的小螃蟹倒出来,紧接着突然送到虞礼面前故意吓唬她。 真的被吓到的虞礼果然后仰着发出一声惊呼。 恶作剧得逞,谢楚羿边笑边毫无愧意地道歉:“抱歉抱歉哈妹妹,我只是觉得这群人里也就你比较容易被吓到。”一试还真是。 虞礼一脸“怎么能这样”的控诉,江霖斜睨着谢楚羿:“你是真无聊啊。” 落后半步的夏涟漪嚷着:“别把蟹三郎玩儿死啦!” 谢楚羿不以为意:“三郎的命大着呢。” 说着,趁大家不注意,突然又把小螃蟹往池淼淼跟前送,想来个梅开二度的惊吓。 可惜没遂了他的意,池淼淼对突然怼到眼前的小螃蟹面不改色,甚至格外淡定地把螃蟹抓了过来,蟹钳一张一合,虽小但凶,眼见都快要夹她手上了也不在意。 谢楚羿:“……女侠。” 说完把瓶子也一并奉上给她了。 池淼淼把螃蟹装回去,盖子重新拧紧了,这才把瓶子往虞礼面前递:“要玩吗?” 有一瞬间虞礼错觉她仿佛是在哄小孩。 不过蟹三郎还是没能被带回酒店,下山下到中途,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什么原因,夏涟漪感觉蟹三郎在瓶子里不怎么动弹了,一看就已经奄奄一息的程度,于是赶紧在路过一道山涧时把螃蟹放生了。 山间的水沟看起来比小溪流要深很多,把螃蟹丢下去的时候,杨宛宜捧着脸忧心忡忡:“三郎会不会被淹死啊。” 夏涟漪也很是在意地往水里张望。 谢楚羿不可思议地吐槽:“你们认真的么……” 彻底跟蟹三郎道别前,夏涟漪还特意给它拍了张照片作为留念,之后并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去,而是突然心血来潮地提议:“咱们来拍张合影吧?” 最积极响应她的还是谢楚羿,顺带把几乎就要抬脚往前走的江霖扯回来:“拍完发我一份。” 江霖表情看上去不太情愿,虞礼还以为他是不喜欢拍照,结果就听他不满道:“逆着光显脸黑怎么拍啊。” 虞礼:“……” 知道这少爷最在意形象,谢楚羿很是习惯地迁就说:“行行,换个角度呗,再说了放心吧,就算逆光你也黑脸中最帅的那张。” 没人带自拍杆,夏涟漪索性直接抓了个路过的别班同学来帮忙。 虞礼以为她真的是社牛随机找的人,结果夏涟漪脱口就喊出了对方外号:“叶子来帮我们拍张合照吧,谢谢啦!” 对方则也爽快答应。 虞礼再一次对自家班长的好人缘感到赞叹。 拍照时大家没怎么刻意调整站位,但虞礼很快发现自己又站在江霖和池淼淼中间了,和中午吃饭时如出一辙。 这…男女主以后要是追忆青春时代,不会每段回忆里都夹着一个自己吧。 虞礼想着要不要若无其事地和池淼淼换个位置什么的,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肩上便蓦地一沉。 夏涟漪站在后面高一些的石阶上,微微俯身,双臂直接亲昵地环在虞礼肩上,大大方方地朝镜头笑起来。 虽然不重,但被她压着虞礼也没法儿动弹,只好维持现状。 “看镜头喔,我要拍啦。” 画面被定格前,夏涟漪突然又换了动作,双手一齐比耶,有意比在虞礼头上。 一路嘻哈吵闹地下山,中途没怎么停下休息,竟然也不觉得太累。 虞礼回到酒店才总算又想起身上还穿着江霖的校服,忍不住懊恼自己鱼一样的记性,赶紧把外套脱了还给他。 江霖对于自己衣服被她穿了一路貌似并不在意,什么也没说,接过外套便随意地甩在肩上,和谢楚羿一块儿往楼梯间去了。 这会儿回酒店的学生正多,等电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回到房间再看手机,虞礼发现夏涟漪昨天为分享歌单创建的四人群已经扩充到七个人了,夏涟漪把江霖、谢楚羿及杨宛宜都一并拉进群,而后便将山上拍的合照发了出来。 夏涟漪:【原图自取哈】 夏涟漪:【发朋友圈之前记得问问群里有没有人要P的!】 夏涟漪:【哎呀要不大家轮流P吧,我先来】 可以说很真实了。 虞礼点开原图才发现照片里夏涟漪做出的动作,诶了声,旁边池淼淼也刚看到,笑起来:“小兔子。” 但是照片里每个人都很简单地站着,只有夏涟漪比了剪刀手,结果比的还是自己头上。 虞礼瞬间感觉只有自己的画风不一样。 但除了她,好像其余每个人都很满意的样子。 虞礼晚上洗完澡看朋友圈,连着看到谢楚羿和夏涟漪发了几乎连文案都相同的动态,看时间应该是前者图省事复制的后者。 过会儿再刷新,连江霖都发了这张照片,他倒没配文,只是很酷地添加了松栗山的定位。 共同好友里除了同班同学外,虞礼看到乔霜阿姨和阿丰大哥也都给他点赞了。 乔霜女士还评论道:【风景不错嘛,年轻真好啊,礼礼太可爱了~】 江霖回复她:【您自己亲儿子是半句不提啊】 乔霜女士很敷衍地回了一个字:【帅】 江霖:【………………】 随后评论区便被姗姗来迟的谢楚羿和范弛无数个“哈哈哈”给刷屏了。 虞礼平时也不经常刷朋友圈,但只要看到了,都会一视同仁地给每条动态挨个点赞。 刚给江霖这条动态点完,她屏幕里忽然弹出一条视频通话的邀请。 备注是:妈妈。 虞礼略感意外,今天才周四,虽然穿书以来每周都会和原主远在国外的父母通话,但时间一般都固定在周末两天,很少有变。 不过还是很快接起。 镜头里向柳在见到女儿的脸后,习惯性地露出温和却有点疏离的笑容。 “晚上好,吃过晚餐了吗?” 虞礼抿起微笑点头:“吃过了。” 想了想,还是没提醒她,其实现在国内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爸爸现在有事在忙,所以抱歉,这次没办法过来视频。” “啊,没关系的。” 记忆中原主和父母之间的相处也是这样,明明彼此是最亲近的,却奇怪地感觉不出有多亲昵,连最寻常的关心也总是显得客客气气的。 不过慢慢倒也很容易习惯,虞礼现在就挺适应这种客气了。 仿佛做例行任务一般关心完女儿,向柳这才告知了自己这通视频电话的主要目的。 “我们后天会回国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妈妈可以明天抽时间去帮你买。” 虞礼愣了下,明显感到突然。 向柳温声解释:“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正好也快到清明了。” 她说得简单,虞礼也很快了然,有些许迟疑:“需要我来机场接你们吗?” 向柳面上笑意稍稍明显了些:“你接不到的,我们不在澜市降落,先回黎市自己家里。” 也就是原主从小一直生活长大的地方。 29 昏头 挺适合当哥哥的 29. 向柳这通电话主要也就是讲这些, 听到女儿只说路上平安,并没有提出任何想要的礼物,向柳略感诧异, 但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端庄微笑。 “礼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看记录你最近似乎也很少刷卡, 是不喜欢购物了吗?” 他们家虽然不如江家那么豪阔,好歹还能给两家孩子从小扯上婚约,家境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原主从小被富养长大,很少收到约束, 也就很自然地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虞礼没法儿解释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这件事,只能告诉她:“高中还有最后一年半,我想专心学习, 明年努力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向柳还是头一次听女儿认真说这些,明明以前一直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混日子来着,甚至从前还说出过“就算以后考不上国内的重点, 大不了花钱去国外镀层金再回来”这种无所谓的话。 惊讶的同时也难免欣慰, 向柳眉眼愈发柔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反而让你长大了呢,看来你在江家生活得还算习惯,也很适应澜市。” 虞礼点点头,如实道:“江家每个人都很好, 新学校新同学也都很好。” 言语间,浴室的门被打开, 热气和香氛的味道也一齐散出来。 池淼淼刚洗完澡,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她在浴室里就隐约听到虞礼在打电话了,为了不影响她就没立刻使用吹风机, 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简单包着就出来了。 虞礼低头向母亲解释:“是我室友,也是我同桌,啊这两天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活动…相当于春游,所以我们住在外面来着。” “啊,怪不得你今天的背景和之前不太一样呢。”向柳温和道,“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玩得开心。” 虞礼点头“嗯”了声,笑起来:“我同桌是非常善良的女生,她帮了我很多。” 池淼淼本来刻意不想偷听她通话,但房间空间就这么点大,就算她站在床尾的衣柜前也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然后脸上控制不住地冒出一阵热气。 女儿还没转学前在黎市的学校,虽然平时也总有一帮女生跟在她身后,不过看起来都不太像是真心实意交好的,也从没听她真挚地夸过身边的朋友,因而这也是头一遭。 但向柳今晚感到意外的事已经不少了,再多这么一件好像也无可厚非。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跟她打个招呼,可以吗?” 听到这个要求,虞礼下意识看向池淼淼,很快撞上对方带着惊讶和无措的视线。 虞礼顿了顿,轻声复述刚才的话,征求她的意见:“淼淼,我妈妈想跟你打声招呼可以吗?” “啊、当然。”池淼淼嘴上本能地答应了,动作却略显慌张,甚至不由地扯下了包在头上的毛巾,因为觉得包得乱七八糟的,就这么视频不太礼貌。 虞礼重新看向母亲,解释道:“我同桌已经洗完澡了,可能不方便视频,我可以关掉摄像头、或者我们改成语音通话行吗?” 向柳同样善解人意,欣然答应了第二个方案。 池淼淼心里觉得没什么可紧张的,可当虞礼的妈妈温温柔柔地向自己问好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磕巴了。 “阿、阿姨您好。” 同时仿佛脑子突然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好在向柳直接把话头接了过去,温和表示:“感谢你平时对虞礼的照顾,有机会的话,希望日后能和你见一面呢。” 或许是虞礼妈妈实在客气得过头了,池淼淼反而愈发无措,应了声“好”后,又忙补充说:“我才是一直承蒙虞礼关照。” 刚说完池淼淼就想抽自己嘴,说得什么玩意儿,她写作文的时候都没这么书面。 两人好不容易彼此客客套套地拉扯完,虞礼接回手机最后跟向柳道别,这才终于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说不上具体原因,总之莫名其妙地一起笑了笑。 虞礼不忘推推池淼淼:“快去吹头发,感冒就不好了。” - 返程依旧是坐来时的大巴,包括司机都和前天是同一位。 这回虞礼的座位倒是没再和江霖隔着老远,变成前后座了,周旁有意让出位置的同学开玩笑,说现在他俩不论要传东西还是传话都方便多了。 不过坐得近了反而一路上没什么好交流的,虞礼感觉自己这几天似乎被睡神眷顾了,又是一路的昏昏沉沉。 之前出发是在学校集合,现在回去也依旧直接统一返回学校。 临近校门口时,注意到车上学生已经纷纷开始躁动,各个都想快点起身拿包,老俞适时提醒:“周末两天好好休息,玩够了的心都收一收,至于这周的作业——” 他拉了长音,果然提到作业的话题,全车都一瞬间屏住呼吸。 老俞咳了两声,最后宣布:“就不布置了。” 下一秒车里立刻爆发出激动的欢呼。 高中时期居然还能拥有完整的、自由的双休,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了。 谢楚羿几乎同时顺势拍拍江霖:“走阿霖,没有作业,咱明儿打球去!” 江霖无语:“你跟我装什么呢,有没有作业跟你平时过周末区别很大么。”布置了作业不也是抄。 气氛生动起来,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开始直接喊起“俞老师我爱你”,老俞黑着脸不想理会,英语老师则在一旁捂着嘴憋笑。 “也祝你们周末愉快啊老师!” 老俞往后扫了眼声音来源,哼了声笑:“我们可不像你们那么爽快,爬完山回去还能休息。” 有学生夸张地“啊”了声,口吻是极其故意的规劝:“老师你不会周末偷偷搞副业吧,你在外面有别的学生了?教育局可不允许补课啊!” “上一边儿去吧你。”老俞真心觉得这几个学生格外讨嫌。 英语老师保持了那么久的淑女形象,现在已经笑到快要直不起腰,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开口解释:“我们得改卷子呐,你们忘记啦?前两天刚刚月考诶,等你们周一返校应该就能出成绩了。” 英语老师讲话和和气气的,讲出来的东西却仿佛晴天霹雳。 刚刚还兴奋得不行的一车人,顿时又成了一片霜打茄子,几乎都蔫了。 “为什么要在我最快乐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 “啊啊啊Lily你别提醒我啊。” “完了,这个周末不会好过了。” …… 早在大巴拐弯转进校门前,江霖就注意到阿丰早已经把车停在老地方等着了。 老俞最后耳提面命地交代完几句让大家早点回家之类的话,终于开门放行。 下午云散了,阳光一下子灼热起来,江霖嫌外面太热,拿了行李箱便喊虞礼赶紧走。 虞礼只好简单跟几个女生道别,将自己的兔子包包抱在怀里,小跑着匆匆跟上江霖的脚步。 大巴车下方放行李的位置又围了一堆同学,池淼淼没跟着他们一块儿挤,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顺便抬眼注视虞礼他们往校门口渐行渐远的背影。 看到虞礼总算追上江霖,江霖步子放慢了点,似乎侧目跟她说了什么。 虞礼听后摇了摇头,但在江霖伸了只手过来后,还是慢慢把怀里的包包递给他了。 江霖拿过她的包,二话不说直接挂在行李箱上,连箱子带包一块推着走,脚步又开始加快。 “以前嘛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大少爷照顾人的样子,现在感觉他也挺适合当哥哥的。”夏涟漪忽然凑过来评价了一句。 池淼淼被她突然冒出的声音稍微吓了一跳,很快淡定地“嗯”了声,但是一板一眼地严苛表示:“他还能做得更好。” 夏涟漪一愣,倏地笑起来,连连在她肩上拍了几下:“哈哈哈哈哈淼淼你也好有意思啊。” “……” - 回到江家,还没到晚餐的时间。 几天没见两个孩子的柳婶端出来好些点心水果,看摆盘就知道准备了好久,显然是想他们了。 江霖往沙发上一瘫,顺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按了一圈也没什么想看的节目,最后随便搜了部动漫放着听声。 瞥了眼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果盘,洗净的蓝莓、切好的芒果和哈密瓜,连山竹都被柳婶贴心地去了壳。 江霖脑子一抽,不知怎的脱口而出:“今天没草莓了?” 又端了花茶出来的柳婶:“草莓啊,邻居说草莓快摘完了,剩下的果都不太好就不送了,不过昨天又送了一大篮莲雾过来,我看着还有点生,打算在保鲜盒里多放两天。” 江霖到现在也没见过新搬来的邻居:“隔壁他们家是专门承包果园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人是挺热情好客的。”柳婶笑了笑,又道,“你想吃草莓啊,我去订一些来吧。” 江霖随口就扯:“我还行,虞礼比较想吃吧。” 正好一到家就开始撸猫的虞礼刚洗完手回客厅,听到柳婶笑着突然问自己还想吃什么水果。 虞礼眨了眨眼,没明白这个“还”是从哪里来的。 小姑娘搬过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怎么透露过自己的喜好,难得听说她有想吃的,柳婶巴不得她多举例几样。 在柳婶盛情难却的注视下,虞礼缓缓迟疑道:“那就……除了草莓,都可以吧。” 她话一说完,柳婶忽然莫名看向江霖,江霖则瞬间睁大了眼。 “你不喜欢草莓了??”他眉头紧紧拧起来了。 “没有啊……”虞礼对眼下的气氛感到茫然,只好弱弱解释,“只是最近不太想吃了。” 江霖仍不满意:“为什么?” “……” 虞礼觉得这句为什么怎么也不该是他来问。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草莓吃太多了。”她诚言。 30 昏头 只是意外你懂吧 30. 江霖周六和谢楚羿一块儿去范弛那儿了, 范弛家里有个影音室,前段时间刚从国外搞了套据说很牛逼的设备,刚安装完工第一时间就喊上少爷他们过来沉浸式打游戏。 江霖过去的时候谢楚羿已经提前到了, 范弛家里今天除了他自己外就没别的活人了,非要说的话, 勉强再加一只好客的大金毛。 范弛家的金毛年龄已经挺大了,以前名字叫Seay,是他姐姐范弦养的狗。 奈何他姐夫天生对狗毛过敏,前两年姐姐出嫁后只能忍痛把狗留在了家里, 托付给范弛照顾的同时,还不忘给Seay改了个中文名,现在叫思弦。 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范弛当时便对亲姐表示你别太离谱。 嫌弃归嫌弃,这两年行动上对狗的照顾,范弛还是一直尽心尽力。 思弦对江霖他们也很熟悉, 加上金毛天生聪明, 每次江霖一来它都会高兴地在人腿边绕着圈表达欢迎。 江霖虽然没有洁癖,但每每被蹭得沾一裤腿狗毛后还是会想立刻换裤子,不过今天却对绕上来的金毛表现得没那么无奈了。 甚至还弯腰摸了摸大金毛的脑袋。 连思弦自己都仿佛一脸受宠若惊。 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和自己家最近开始养猫了也有关吧。 江霖想到现在差不多每天一回家,家里那只小三花总能第一时间冲出来、径直冲到虞礼跟前就开始熟练地卖萌求抱。 虞礼要是腾不出手或者没空抱它, 江植树便退而求其次地踱步到他这里,也是绕着他裤腿一阵撒娇磨蹭。 总之江霖觉得身上粘的毛是不可能彻底弄干净了, 猫毛和狗毛又有什么区别呢。 提到虞礼, 范弛把游戏手柄抛给他,边顺口问:“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留她自己在家, 你搞孤立啊。” “你是懂造谣的。”江霖对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后才解释,“出门前问了,她说想留在家里学烤蛋糕。” 谢楚羿加入自己的猜测:“也可能是人觉着你家没意思不乐意来吧。” 范弛拍拍身边金毛的脑袋,下达指令:“思弦,咬他去。” - 从上次烤饼干成功后,对于烘焙这项活动,虞礼也似乎慢慢开始有了很大的兴趣。 柳婶对于这方面虽然不是很专业,但她厨房技能几乎拉满,一回生二回熟,至少简单指导指导将将入门的小姑娘没什么问题。 门铃响时,柳婶正开始打发蛋白,她中途不好停下,还有些奇怪:“没订什么东西啊,会是谁来。” 在切水果丁的虞礼便赶紧放下刀:“我去开门吧。” 她匆匆洗了个手就跑出来了,身上围裙都忘记摘。 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个很年轻的男人。 对方染了一头特别耀眼的银灰色短发,耳骨穿了好几个洞、戴着很夸张的银饰。身上穿的卫衣是那种皱皱巴巴的设计,从头到脚都是黑白灰,乍一看有点类似废土风。 虽然是这副很潮很酷的打扮,他面上的笑容却意外爽朗,狭长的双眸眯起笑眼,尾音上扬、很是阳光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虞礼微愣,下意识也回了句“你好”,后才问他:“请问找谁呀?” 江叔叔和乔阿姨经常出差不在家,应该不会有突然上门拜访的客人。 排除一下也就只有江霖了。 甚至虞礼见来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大概是江霖的朋友,此前在江霖的衣帽间里,她隐约也见到过他有类似风格的衣服。 然而这回她猜错了。 越珩手里拎了好几个牛皮纸袋,分出其中一个递给面前眼含戒心和疑惑的少女,笑道:“初次见面,我就住在隔壁,啊你们家柳婶已经认识我。” “家里水果多到吃不完,所以想给大家分点儿,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自家种的芒果,很甜的。” 他把装着满满当当芒果的纸袋塞过来,虞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这段时间经常送水果过来、格外热情好客的邻居朋友。 柳婶一直没怎么描述过隔壁邻居,因而今天第一次见到,对方形象和她原先预想的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虞礼连忙道谢,想着邀请人家进来坐一坐,越珩却直接摆手,示意了一下手里另外几个袋子:“我还得去给其他几户邻居送呢,这次就先不坐了,妹妹再见哈。” 虞礼来不及说别的,就见男人已经走路带风、潇潇洒洒大跨步地走远了。 怀里抱着的纸袋没封口,她垂眸便看到一个个金黄的小芒果叠得像小山,品质是肉眼可见的好,隐隐散发出好闻的果香。 抱着芒果回到厨房,柳婶手里电动打蛋器还在工作,听虞礼说了来人是谁后,她感慨着“哎呀”了声。 “又送了啊,按照这个频率,咱们自己平时都用不着订水果了。” 虞礼按照她的指示,将芒果连同纸袋一齐放进冰箱保鲜层,同一格里还放着一大盒没来得及吃的莲雾,也是邻居之前送的。 顺便好奇地问柳婶,邻居真的是承包果园的吗? “越家啊,我听说越家主要是开经纪公司这种生意的,”柳婶其实也没了解太多,说得很是笼统,“果园什么的有是有,不过我估摸着可能是越家的公子临时起意,随便弄着玩儿的吧。” 能住在这一片的人家势必非富即贵,虞礼想到刚才见到的年轻男人,果然也是位少爷。 - 江霖赶在晚餐前就让阿丰接他回来了,到家后不出所料,才刚换完鞋就被自家猫给纠缠上。 他趿拉着拖鞋轻轻一勾,还很小的小猫立刻肚皮朝上仰躺倒地,但还没等江霖往里走几步,扑腾着小短腿自己翻过身来的江植树就又屁颠屁颠缠过来了。 江霖无奈地单手把猫捞起来:“虞礼不和你玩的时候才想起我是吧。” 亏他还挑最贵的猫粮给它。 江植树摆出一张纯真无害的表情:“喵~” 江霖索性拎着猫走到餐厅,而后看到餐桌上排了六个蛋糕,虽然都是很小的四寸,但这么在长餐桌上一字排开,看起来还是蛮夸张的。 他半倚着墙,朝厨房里仍旧在热火朝天忙活的二位喊:“今天晚上咱们就光吃蛋糕了?” 正在炒菜的柳婶循声半回头:“阿霖回来啦,油烟机开着,我都没听见声。” 虞礼在岛台研究各种裱花嘴,倒是在江霖刚踏进餐厅就注意到他了。 江霖在旁边看她玩奶油:“做那么多。” 虞礼指着餐桌上的蛋糕给他数:“这个送给阿丰大哥,这个是给邻居的回礼,中间两个留着自己吃……” 还没数完就被江霖打断:“等会儿,为什么中间两个咱自己吃,这俩看起来也太像边角料了吧。” 虞礼坦诚地告诉他,这就是用蛋糕胚的边角料堆起来的,奶油也抹得不太好看。 “因为是自己吃嘛。”可以不用那么讲究。她说着说着,由于声音越来越小,所以听起来有股心虚的意味。 “不过这个很完美,”虞礼指向第五个蛋糕,“这是给你的。” 这说得好像他特别挑剔、不能吃边角料一样! 少爷又不太满意,看向最后那个蛋糕:“还有一个呢?” 虞礼手上剪裱花袋的动作停下,微微抿唇,告诉他:“明天我爸爸妈妈会过来一趟,所以想给他们留一个。” 江霖也一愣:“你爸妈明天要回国了?” “今天就回国了,不过今天他们先回了黎市,”她笑,“中午打电话来说刚落地,先调一调时差,明天再来澜市。” 江霖对虞礼的父母也没什么印象,乔霜女士说他和虞礼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想必上次见她父母也是在很小的时候。 时间太久远,久到都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 “他们明天几点到?我妈知道么?”江霖问着边把猫放下,顺便想着待会儿跟谢楚羿说一声,明天约的篮球推了。 “我跟乔阿姨提过了。” 乔霜在电话里听了也很惊讶,她和向柳之前还是大学同学来着,结果这次突然回国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这几天和丈夫正好都在遥远的外省出差,临时也很难赶回来。 虞礼把跟乔霜阿姨解释过的话现在又和江霖复述一遍:“其实是因为国内有事加上清明快到了才回来的,清明在下下周呢,这几天他们主要还是忙工作吧,明天也只是顺便过来看看我而已。” 她似乎很难一心二用,嘴上说着话,手里装奶油的袋子套上裱花嘴,挤出来的奶油花边却断断续续的很难连贯,不知道是手法问题还是裱花袋的口子剪得太小。 江霖拿了条湿毛巾擦手,对她的说法不以为意:“什么顺便,都说要过来了那肯定是特意来的啊。” 虞礼低着头笑了笑:“……那可能是吧。” 她依然在跟手里的奶油作斗争,表情专注、双手紧握裱花袋,用力到指甲都微微变白了。 江霖在旁边盯了她一会儿,见没什么进展的样子,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以为是她没什么力气,干脆上手帮她挤了一把。 结果因为太过用力,直接把裱花嘴挤飞了出去,裱花袋小小的口子也被撑大,瞬间一大堆奶油从袋子里爆出来。 突然的变故让虞礼懵了一下,僵硬着身体反应过来,面前的岛台上已经因为飞溅的奶油而乱七八糟了。 她又低头看了眼身上,果然围裙上也沾到了。 “……” 接收到女生缓缓投来的注视,作为罪魁祸首,江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虞礼张了张口,刚准备说什么。 忽然脸颊被他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江霖随手擦去她脸上沾到的奶油,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振振有词地先发制人:“意外,只是意外懂吧!” 31 昏头 来自邻居的冲击 31. 本来是蛋糕做完就可以马上装盒给邻居送去, 无奈中途因热心帮倒忙的少爷而出了点岔子,收拾起来多费了些时间,最后只能先吃了饭再说。 重新给小蛋糕裱上简单的奶油装饰, 柳婶提议:“要不要表面再放点水果丁?” 蛋糕胚里面已经夹了切碎的芒果了,虞礼想到冰箱里还剩下的其他水果, 迟疑道:“莲雾…吗?” 毕竟莲雾也是邻居朋友送的。 柳婶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莲雾可能还是有点生呢。” 在旁边抱着胳膊旁观的江霖一脸“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莲雾生不生的问题,”他似乎难以置信,“难道没人觉得把莲雾放在蛋糕上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么??” 少爷一语惊醒梦中人。 最后果然让她们放弃了这个念头,虞礼改为拿了几颗蓝莓在奶油上装点了一圈, 效果也挺可爱的。 小心翼翼地装进包装盒后,她问江霖:“要一起去吗?” 柳婶知道自家小少爷从小就怕麻烦,还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这种无聊的小事, 未曾想这次却听他说“走吧”。 柳婶站在厨房水槽前,诧异地侧目朝岛台张望。 看到两个孩子,一个在低头专心给纸盒系蝴蝶结, 另一个在等她把蝴蝶结扎好。 柳婶忽然感慨, 自从礼礼来了以后,阿霖的变化也很大啊,以前他一般可是吃完饭就立刻回房间了,哪儿会像现在这样。 她微微噙笑,打开水龙头, 边对他们说:“那我就安心在家收拾了啊。” 说是“隔壁邻居”,但这家家户户独栋别墅还都带大花园的小区, 就算是户号挨着的隔壁, 出门也得走上几分钟。 隔壁家门口石刻的门牌号下还雕了个“越”字,字体设计得很独特,更像是一个Lg。 虞礼按门铃的时候, 江霖看着这个字的字体,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越家……貌似是近几年突然生意做大、逐渐开始在澜市也有一定话语权。可能之前也和江家有什么合作吧,江霖只是心里猜着,具体也想不起来。 来开门的是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士,对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戴着副细边眼镜,气质乍看有点冷酷。 虞礼向这位酷姐姐说明来意,对方倒是没有多问一句,意外宽松地就请他们直接进去了。 隔壁家的院子和江家井井有条的花园完全不同,院里唯一就栽了棵桂花树,地上虽然铺了草皮,但看起来也有阵子没请人打理过的样子,各种杂草野花肆意乱长。 草地上搭了个大大的遮阳棚,棚下放的却是一堆各种形状的木头,旁边什么锯子斧子之类的工具一应俱全。总的来说就是,一片混乱。 虞礼很想做到非礼勿视,但从大门到主屋的这小段路连明确的路线都没有,这位姐姐也是看似走在前面带路、实则也是在草地上乱穿的样子。 虞礼跟着她走,时不时还得留心脚下别绊到什么工具。 “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们越总的小爱好罢了,请别介意。”姐姐扶了扶眼镜,很冷静地解释。 “……” 爱好是……做木工吗? 虽说有了一定的心理铺垫,但当进到房子里,映入眼帘是满墙满柜的各种零碎物件,虞礼还是被眼花缭乱到了。 这个家里的成分似乎不是一般的复杂……各种各样的手办模型、乐高拼图、挂画照片等等应有尽有,甚至不乏一些偶像明星的专辑海报,跟批发似的在角落一摞就是七八张。 瞥见虞礼满眼不可思议,貌似是不敢置信居然可以凌乱成这样。江霖微微正色,没好意思说,妈的其实这风格还挺合他口味的。 他小时候还真想过把家里搞成类似花里胡哨的风格,如果不是方案提出以后立刻被江总驳回、顺便人还被乔霜女士揍了一顿的话。 职业装的姐姐制止了虞礼进客厅前想换鞋的举动:“没事不需要换鞋,反正屋里比屋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虞礼觉得姐姐有点太……实诚了。 随即这位姐姐接下来的几声大吼更是让她肃然起敬。 “越总!客人来了!别玩儿你那破游戏了行不行啊!!” 客厅背对着门口的一把王座似的单人沙发传来一点动静,紧接着虞礼看到有什么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真就是滚下来的那种,好在有地毯铺着,声音倒是闷闷的。 她跟着姐姐朝沙发走近几步,直到低头看到了熟悉的一头银发。 越珩就算滚到地上了也不忘双手捧着手机继续打游戏,同时嘴上还要埋怨:“温柔点嘛兰兰。” 不仅没有温柔、甚至愈发冷酷的兰岚:“您再这样吊儿郎当,今晚我就写辞职报告了。” 这份威胁显然有用多了,越珩手一抖,游戏人物没打过人家死了,屏幕也跟着变灰。 “别这样,你走了我上哪儿找那么优秀美丽尽职尽责的助理啊!” 兰岚额角隐隐爆起青筋,咬牙切齿地提醒:“老板,客人来了,您能先从地上起来再说话么。” “……哦。” 越珩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顺便随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无缝衔接地扬起明朗的笑容,仿佛才刚看到助理身后的少年少女。 “哎哟妹妹你来啦~” 尽管下午已经打过一次照面,虞礼还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的热情,本能地朝江霖身边靠了靠:“你…你好。” 江霖第一反应是想:全天下都叫她妹妹是吧。 而后自己也被喊了。 “我这破庙今天刮什么风,居然能把江大少爷也吹过来~” 玩笑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但江霖对上越珩那双笑眯起来的眼睛,竟然生不出什么反感的情绪。 “江霖。”他率先报了名字。 “……”越珩语塞一瞬,笑容淡了一点点,口吻听起来多了一丝幽怨,“我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吗。” 说着,又故意叹息,边熟练地从旁边架子上摸出两张名片递给他们。 设计得很简约的名片,正面除了他的本名及英文名外,就只有一串联系号码。背面倒是有经纪公司的名字和lg,如果不是越珩CEO的title也印在上面,江霖几乎会以为他是签在这经纪公司底下的艺人。 两个弟弟妹妹都盯着手头的名片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 沉默到越珩面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还得被迫明知故问地率先开口:“哇哦,妹妹拿着的是带给我的礼物么。” “……”兰岚没眼看地离开了客厅。 虞礼反应过来,忙说了句不好意思,双手把蛋糕递上:“谢谢你总是送水果来,这是我们在家里做的蛋糕。” 越珩很是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在茶几上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边道:“上回你们家柳婶送来的饼干也很好吃啊。” 然后又大喊:“兰兰——搞点喝的来——” 明明已经抱着五六种饮料、从厨房回到客厅的兰岚:“怎么,我手上拿的是面包?” 越珩显然已经习惯一天到晚被自家助理怼了,毫不生气,拿起那些包装花哨的饮料就热情地往虞礼和江霖手里塞。 “我这儿没有泡茶喝茶的习惯,但这个牌子真挺好喝的快尝尝。” 江霖只随便接了一瓶,见虞礼抱着被强行塞过来的四瓶饮料不知所措,无奈地替她重新拿走三瓶放回茶几上。 瓶盖设计得有点紧,江霖自己拧开的时候都觉得稍微费劲了些,估摸凭虞礼那点力气拧半年都喝不到,于是好事做到底,顺便帮她那瓶也开了。 越珩看在眼里,咂了声嘴,哼哼着感慨了句:“就算长大了你俩感情也还是蛮好的嘛。” 这话带了点深意,奈何他暂时没给他们深究的机会。 茶几底下有个巨大的收纳空间,越珩对这个家的角角落落都了如指掌,很快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彩色的蜡烛,随便倒出一根就插到了蛋糕上。 越珩双手合掌,极为虔诚:“啊,还以为今天吃不到蛋糕了呢,祝我生日快乐。” “…………” 兰岚和江霖眉头紧锁,只有虞礼双眼瞪大,俨然一副真的相信了的表情。 “今天是你生日吗??”虞礼大为吃惊。 然后很快被兰岚连连摆手阻拦:“不不不,请别相信这人的鬼话,他生日上个月月初刚过完来着!” “……” 虞礼露出一脸“怎么会这样”的控诉神情。 越珩兀自胡言乱语完,道歉也很迅速:“对不起啊妹妹,没想到真的骗到你了。” 言下之意似乎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骗。 “……” 江霖别过脸忍不住闷笑了声,妈的邻居是这么搞笑的人么。 “但是有蛋糕有蜡烛就别浪费许愿的机会嘛。” 越珩家里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是真的多,言语间已经又从旁边摸过来一个啄木鸟摆件,乍一看是正常的啄木鸟造型,直到被他掰开的鸟嘴里喷出了一小簇火苗…… 虞礼眼睁睁看着他抓着鸟头把蜡烛点燃,画面太过诡异,以至于她人已经开始恍惚了,感觉自己从踏进这个房子开始就一直在受到冲击。 越珩点完蜡烛,再次双掌合十,这次连眼睛也闭上了,开始碎碎念:“虽然都说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但我还是想讲出来,不讲出来怎么能被知道呢是吧,所以我的愿望是明天果园不要再送水果来了、兰兰今晚不要逼我工作了、礼礼有空多来找我玩儿、阿霖等会儿帮我把晋级赛过一下。” 极不客气地许完一堆愿望,越珩睁开眼,看着蛋糕挑眉:“哦哟忘记了是粉红色的蜡烛,这么可爱的话,礼礼来吹吧。” “……” 虞礼整个人还没捋清他说话的逻辑,但在他不断重复着“快吹快吹快吹不吹就要烧完了”的催促之下,还是云里雾里地俯身听话得把蜡烛吹了。 眼见越珩已经开始鼓掌造势了,江霖一手挡过去:“等会儿你先等会儿。” 单不说明明才刚见面他就已经开始亲昵地喊“阿霖”这种事了,没听错的话他刚才许的最后一个愿望是让自己帮忙打游戏? 再怎么自来熟的人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吧! 越珩把额前的刘海往后撩了撩,双手后撑,宽松的领口处露出完整的锁骨。 他一副浪子的姿势,态度上却是反差,坦然又真诚地反问:“你不愿意帮我打晋级赛吗?” 江霖认识的朋友不少,各种各样的人里也找不出一个是这种类型的。 “……这是晋级赛的问题?” 越珩静止了三四秒,而后开口就是一句:“你打不过?” ……? 仿佛瞬间就懒得计较别的细节了,江霖忍不了般直接伸手:“什么游戏,你手机拿过来。” 32 昏头 记不清以前的事 32. 本就已经足够诡异的局面更添了两分荒谬。 虞礼左边坐着真就开始打起游戏的江霖, 对面则是眯着笑眼一个劲劝她多吃零食的越珩。 至于为什么是零食不是蛋糕—— 在刚刚兰岚拔掉蜡烛准备替大家切蛋糕时,被越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拜托兰兰,这蛋糕我肯定得自己独享啊,你居然还想替我分掉!” 兰岚忍耐没有甩出白眼:“老板、老大、大哥, 你在客人面前能不能成熟点, 有点礼貌吧!” 说是这么说, 但还是无奈地替他把小蛋糕收进冰箱,顺便重新拿了堆零嘴出来待客。 越珩满脸无辜:“在外面我肯定正经啊,在家嘛放松点啦,何况又不是陌生人。” 同时剥了根奶酪棒递给虞礼:“对吧妹妹。” 虞礼以为他指的是大家都是邻居的意思,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应和了:“……嗯。” 结果她的点头加“嗯”似乎让越珩回错了意。 他在茶几上扒拉零食的动作一顿, 意外地看向虞礼:“想起来了?” 虞礼充满茫然:“想起来…什么?” 越珩眼底失望一闪而过,但还没来得及露出苦脸表情,就见江霖已经放下手,把手机从茶几上朝他这边滑过来了。 看着屏幕上巨大的“Victry”字样, 越珩嘴角笑意收不住, 夸张地“哎”了声:“果然这种需要手速和反应力的游戏还得靠年轻人啊。” 江霖撇嘴:“说得你很老一样。” 越珩开始凡尔赛:“怎么不老呢, 你俩今年才十六吧, 哥都快大你们一轮啦。” 二十来岁便坐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经纪公司、外加一大片果园, 除了凭借自身努力外,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生来就是个富二代。 兰岚面无表情:“是啊,怎么不算老呢。” 她说话听起来是真心的,不像反话。 对比起来越珩气得表情丰富:“作为我的私人助理你偶尔也可以恭维我一下啊。” 兰岚叹气:“外头恭维你的人大把都是。” 自己要是再无脑吹捧他,估计也没人能把他从天边拽回来了。 江霖早就觉得坐着不太舒服,刚才忙着操作游戏就没管,现在终于背过手把抵在腰上的靠枕拿到前面来。 也不知道什么材质, 靠起来那么硬。 虞礼倒是看到了靠枕侧面的拉链,拉链还是开着的,里面隐隐露出了类似头发的图案。 才发现这个靠枕还是双面设计的,把里面翻到外面来,这就从一个普通靠枕变成了周边靠枕。 布面上印着一位刚出道不久的女偶像大头照片。 虞礼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加上这还是位新人,一时也叫不出她名字。 她小声问江霖,江霖给了她一个“你觉得我可能认识么”的眼神。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抱枕的画面落到旁人眼里就很和谐。 越珩就忍不住笑起来:“真好啊青梅竹马。” 然后他口中的“青梅竹马”齐齐抬眼看过来。 越珩眨了几下眼,扭头向自家助理投去求助的目光:“我说错什么了么?” 兰岚假装没听见,已经坐得远远的开始低头整理文件了。 江霖眉头微皱,刚才就想问了:“我们以前见过?” 虞礼同样满眼好奇。 越珩单手捂住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脏,口吻难过道:“何止是见过,你俩人生大事那天哥明明也在场好吗。” 这话听得两个人更不解了。 然越珩还要一直问:“有没有想起来?哥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你俩是不是快想起来了?记忆是不是复苏了?嗯?是不是?是吧?” 他追问得太紧,以至于虞礼甚至觉得自己但凡给出“否”的答案都要感到歉疚。 在越珩的灼灼目光下,虞礼不忍直言、只好默默看向江霖,然后对上了同样他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想起来什么了?”江霖问她。 虞礼摇了摇头:“……没有啊。” 他们俩对话声音并没有藏着掖着,但江霖还是对着越珩重复了一遍:“没有。” 虞礼跟着补充问道:“还有那个人生大事…是什么啊?” 心口仿佛被插了把匕首的越珩:“我真的会受伤,我其实很脆弱的,我是很典型的玻璃心。” 不知道他这套三连吓唬能威胁到谁。 总之江霖敲敲茶几的玻璃台面,催他快说重点。 “还能是什么事儿!”越珩额前的碎发又垂下来了,他甚至开始幼稚地吹刘海,对眼前的弟弟妹妹一时没好气,“那只能是你俩小时候的定亲宴啊。” 不然以他俩目前这人生经历还能有什么大事!连高考都没到呢! - 睡时隐约听到了漏进来的风声,江霖重新睁开眼,熄了灯的房间,天花板昏暗不明。 可能是窗没关紧。 他这么思忖着,起身下床便往床边走。 窗帘拉开,夜幕下皎白又清冷的月辉透进来,也落在他半边身体上。 今晚还是满月。 几扇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细听其实也没什么声音,风声大概就只是错觉。 重新躺下前江霖看了眼手机。 凌晨两点零三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难得失眠了。 因为越珩提的那句话。 江霖此前总以为他和虞礼开玩笑般的婚约就是个口头形式,他甚至还设想过、怕不是自己那不靠谱的亲妈一时兴起给他订着玩儿的,毕竟没什么事是乔霜女士干不出来的。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正式地办过“定亲宴”这种东西! 更奇怪的是关于这件事,他和虞礼两个人居然都没什么印象。 越珩回忆了一下,说自己当时也还是中学生,都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江霖算了算,照这么说他和虞礼当时顶多才四五岁,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记不住事儿那也确实情有可原。 他是觉得记不住很正常,越珩却是满脸不能接受:“你俩那时候还一起被我抱过呢,我当时身上到处都被你们搞得一团乱,这也不记得啦?” 江霖愈发无法理解:“对你做什么了?” 越珩撑了下额角,似乎记忆也开始模糊,他记得清楚的部分是自己身上被俩弟弟妹妹搞得湿答答的…貌似是因为…… “你俩小时候玩儿水,”他捋清楚逻辑了,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煞有介事道,“还非得去外面的喷泉玩,大家屋里半天没找着你们人影,我一出来就看到你俩坐在喷泉池子里扑水花呢。” 江霖极速沉默,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小时候居然干过这种事。 虞礼倒是莫名联想到了什么,但听这描述,又不太敢确定。 越珩回忆加推理加脑补,越说越自信:“那喷泉池子水虽然不多,但池子挺深的,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小短腿当时怎么进去的。反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嘛,最后还得靠哥哥我啊,我一手一个把你俩捞出来的!” 再后来这俩小豆丁就各自被抱去换衣服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乱糟糟的插曲,以至于后续宴会上正式的定亲流程也走得很仓促,貌似两家人抱着孩子各自交换了信物就结束了。 “哦对,结束很快的最主要原因是,当时礼礼没多久就发烧起热了,”这一段越珩又记得很清楚了,手里拿着根奶酪棒吃完后的塑料棍,对江霖指指点点,“深秋啊那时候,妹妹体质弱你还拉着人家玩水啊你。” “……” 越珩说得如此言之凿凿,江霖都快忍不住自我怀疑了。 ……他自己小时候真这么不干人事? 这一趟在越珩这儿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后来回自己家路上,江霖和虞礼也都保持了缄默。 安静的空气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氛。 江霖大半夜又把越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仍旧回忆无果。 实在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再熟练地点到乔霜女士的头像。 凌晨两点十分,给亲妈发送消息:【妈,我小时候去过黎市?】 三分钟后。 江霖再次打字编辑:【我和虞礼什么时候办的定亲宴?信物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个时间点一通求证,当然不可能立即收到回复。 江霖重新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平躺在大床上,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息。 越想睡着时反而越来越清醒。 最后也不记得具体辗转到了几点,可能天都亮了,总算陷入沉眠。 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也不是自然醒的,虞礼来敲门喊他吃饭。 江霖揉了把睡得乱翘的头发,睡眼半眯,身上睡衣也没换,尚不清醒地打开房门。 虞礼见他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犹豫道:“你想吃完午餐再睡还是不吃了?” 江霖定睛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愣了一下,身上那点起床气也很快散了。 她今天穿了身水绿色的连衣裙,荷叶边的裙摆、娃娃领加高收腰的设计凸显了甜美和纤细。披散的长发也貌似卷过发尾,发间戴着颜色温柔的珍珠发箍。 最主要的是。 江霖几乎一眼看出:“你化妆了?” 虞礼“唔”了声,微微赧然:“很明显吗?” 她其实不太擅长这个,好在也不需要上太复杂的妆,感觉化完也不算夸张。 明显,但不是那种妆前妆后判若两人的差别。 江霖一直知道她本身就很漂亮,五官是什么班花校花在她旁边都会被比下去的精致。平时就算是素颜,皮肤也清透到近乎无暇,今天的淡妆则是让她的美发挥到了另一层高度。 是那种…漂亮到仿佛在闪闪发光、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程度。 最直白来说,江霖觉得她这副打扮就是直接去演公主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对上公主有些忐忑的眼睛,江霖下意识违心:“还行,也就口红比较明显。” 虞礼本能地抿了抿唇。 颜色很深么…但她试了好几支,这已经是最自然的色号了呀。 江霖稍稍正色,状似随意地问她:“今天要出门?”否则怎么特意打扮。 说到这个,虞礼浅浅笑起来,提醒他:“今天是要见爸爸妈妈。” 江霖眼睛睁大了点,睡前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塞满,果然忘记了她父母今天要来看她这件事。 “他们几点到?” “下午吧,两三点左右?”向柳昨天只提了个大概,虞礼自己说着也不太确定,“我一会儿再打电话问问。” 江霖随即打算回身进衣帽间:“你先去吃饭吧,我洗漱完就下来。“ 虞礼有些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应好。 江霖没忘走回床头,捞起手机看眼时间。 刚过十一点半,还算充裕。 顺便看到了几条来自亲妈上午的回复。 乔霜女士:【好小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净来嚯嚯我呢?】 烦归烦,有问还是必答的。 乔霜女士:【你当然去过黎市啊,你和礼礼就是在黎市订的婚啊】 乔霜女生:【订婚的时候你才五岁好吗,那八位数的订婚玉佩能给你随身戴着?肯定是我给你收起来了,不然早丢八百遍了】 乔霜女士:【我记得是放在你爹书房第二个保险柜里,用一个木雕盒子装着的,你要实在好奇就自己去找找吧】 中间隔了十几分钟。 乔霜女士想起来又发:【对了下午礼礼她爸妈会来,我和你爹是实在赶不回来了,你可千万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好点儿啊!】 她的最后一句提点是:【儿子你答应妈,平时装装逼就算了,今天一定收敛一下好吗?】 江霖:“……” 他下意识地想回复乔女士一个问号。 但打出来以后觉得这么发大概率是要挨打的,又默默删了。 33 昏头 带你出去玩儿吧 33. 虞礼中午给向柳发的消息对方一直没回, 吃过午餐,她抱着猫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江霖也没回房间或去干别的, 同样坐在沙发上。 微信里正不停接收到消息轰炸。 来自谢楚羿:【真不来打球么,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寂寞吗?】 以及十几张咬手帕哭的控诉表情包。 江霖缓缓打了个哈欠,坐没坐样, 几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枕堆里,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找阿弛啊】 谢楚羿秒回:【他那三脚猫的篮球水平也配上场?!】 江霖回他一张假笑表情包,并道:【那你陪他去打网球不就行了】 谢楚羿:【也不能啊】 谢楚羿:【我网球打那么烂, 他也不可能乐意和我对打好吧】 江霖默了默:【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霖昨天就说了今天有事,虞礼的父母会过来,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场。 谢楚羿当然了然理解, 只不过这会儿无聊得紧了, 开始在少爷这儿故意发疯而已。 见他回自己消息的态度如此之敷衍,谢楚羿一话不说, 直接飞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江霖虽然“啧”了声,接还是接了。 他没戴耳机,在家也没别人, 便直接将声音开了公放。 谢楚羿一张大脸怼在屏幕前,江霖默不作声地点了切换镜头, 把他往角落缩去, 然后把手机当镜子、兀自对着镜头就开始整理头发。 谢楚羿:“……” 他闭了闭眼:“差不多了少爷, 你已经帅得惨绝人寰了。” 江霖随便“嗯”了声,照镜子的姿势依然没变,像是力求每根头发丝的角度都趋于完美。 谢楚羿受不了他了,改口道:“行了我不想看你了,妹妹呢, 在你边儿上没?” 江霖依然应得随意:“嗯,看电视呢。” 电视里在放一个做饭的综艺节目,主题虽然是展示厨艺,但请的都是些明星偶像,专业厨师却一个都没有。 虞礼随便调的台,本来想放松地看,但节目里每位光鲜亮丽的明星都好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炒个鸡蛋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倒油,作为观众来说,她反而看得血压升高。 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综艺的笑点在哪里,看得正难受时,听到谢楚羿喊她的声音。 沙发又大又长,她和江霖分坐在两端,中间位置空到再坐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虞礼侧目,江霖稍稍挑眉,对她道:“老谢。” 她自己听声音也听出来是谢楚羿了,虞礼点点头。 江霖当是同意视频的意思,遂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她。 隔得有点远,屏幕几乎装下虞礼半个人。 她愣了下,接着抬起怀里小猫的两条前腿,对着镜头轻轻晃了晃,算是打招呼了。 突然被迫营业的江植树:“喵?” “我靠,”谢楚羿夸人就直接多了,“妹妹今天这么漂亮,是公主吧。” 虞礼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不过江霖没给她道谢的机会,随即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江霖垂下眼,以一种居高的视角俯瞰镜头,并不在意死亡角度。 谢楚羿翻出好大一个白眼:“行行行,不碍您的眼嘞,我找我对象去了。” 而后便非常有态度地先一步迅速挂了通话。 客厅里又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音量开得不大,但紧接着节目里传来一道夸张的女声尖叫,还是吓得植树尾巴都竖起来了。 虞礼和江霖一齐看向电视,貌似是一位女明星往有热油的锅里倒了水,瞬间出现了爆沸、热油四处飞溅,吓得女星手里锅铲都丢了,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这还没完,节目组甚至要把这一段镜头重复回放三遍。 虞礼还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请一帮不会做饭的明星来做饭,就听江霖忽然说:“丢锅铲这个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很快想起来:“昨天越珩沙发上那个抱枕,上边儿印的照片不就是她么。” 他一说,虞礼也稍微坐直,仔细地多看了几眼电视里清纯脸的女明星。 好像还真的是同一个人,虽然妆不一样,但眼型脸型很熟悉。 节目里嘉宾说话时,下方字幕会贴心标上每个人的名字。 虞礼定睛,逐字念出她的:“唐安若。” “没听过。”江霖直接便说。 虞礼也觉得这个名字陌生,但大概知道她是位新人:“可能刚出道还没有代表作品吧。” 不过娱乐圈也是瞬息万变的圈子,可能今天还是籍籍无名的新人,明天就开始大红大紫了呢。 江霖撑着下巴,看着电视屏幕里、唐安若失手又打翻了一盆水的表现,他顿时一言难尽:“越珩喜欢这种类型啊。” 嗯…不然家里怎么特意放她的周边抱枕。 虞礼:“……可能吧。” 两个人看着电视一阵莫名的沉默。 直到进入广告,不用再看着屏幕里那个笨蛋美女继续做出令人头痛的行为,两个人又默契地松了口气。 江霖直接锐评:“做的什么玩意儿,我去做都比她强吧。” 刚好柳婶端了蛋糕从厨房出来,闻言便笑:“你还是省省吧。” 小少爷从小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柳婶能不知道他几乎从没下过厨、平时连水果都很少亲自切啊。 蛋糕是昨天虞礼做的、说要留给爸爸妈妈的那个。 柳婶放在茶几上,又把吃了一半的果盘端走,打算重新补点水果。 虞礼才意识到都已经两点多了,微信里向柳还是没给自己回消息,她尝试着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大概半分钟也没人接。 她感到奇怪,同时也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又赶紧拨通爸爸的号码。 虞盛晖倒是很快接了,只不过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喂?” 虞礼先喊了他一声“爸爸”。 大概接起时没看来电显示,虞盛晖这才反应过来:“啊,礼礼啊,有什么事吗?” 虞礼握手机的力气不经意用力了些。 “妈妈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她略微迟疑,还是说,“你们不是说今天要来澜市吗?” 虞盛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你妈妈有事在忙,晚点会回复你的…是啊,我们是部分工作要来澜市处理,你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这是虞礼第一次听他这么问了。 心下沉了沉,她想,大概是他们实在太忙,忘记了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或许她应该直接问出来,比如“不是说好下午会来江家么”之类的质问。 可临到嘴边,虞礼最后只说:“没什么事,您继续忙吧。” 虞盛晖结束通话也没多犹豫:“嗯,你自己乖乖的,缺钱就跟爸爸说,先不多聊了。” “好的…再……”通话戛然而止,虞礼顿了顿,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完最后一个“见”字。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抬头时面上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江霖,浪费你下午的时间了。” 江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他们临时有事?” 比起临时有事,虞礼觉得其实没放在心上更贴切。 她勉强笑了笑,尽量显得轻松些:“我说过了嘛,他们来澜市主要是处理事情,不忙的话才顺便过来一趟。” 今天看来不像不忙的样子。 虞礼心情说不上太难受,但多少也不怎么舒服,她不太想在江霖面前表现出这种情绪,便找了个去拿盘子的借口起身去了厨房。 江霖看着她背影,忽然心里一紧。 ……她不会偷偷哭吧。 至少刚才她就一副强忍着委屈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明明这么精心打扮了、还特意留了最漂亮的蛋糕。 江霖尝试代入了一下她的心情,很快认同,期待换来的是不重视,这谁能不委屈! 虞礼在厨房跟柳婶又多解释了一下,多花了点时间才回客厅。 除了两只小盘子外,还多拿了叉子和刀回来,似乎是准备切蛋糕了。 但临动刀时她又犹豫:“会不会吃不完……” 冰箱里昨天剩下的蛋糕也没吃完,浪费不好,还是把刀又放下了。这个完整的形状就别破坏了,留给阿丰大哥也好,可以让他带回家吃。 虞礼又准备起身:“我去把没吃完的蛋糕拿过来。” 江霖复杂地看着她,一时没作声。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停留在刚才匆匆和谢楚羿发的两句聊天界面上。 已经大致了解完状况的谢楚羿先是义愤填膺了几句,愤慨完虞礼父母怎么一声不吭就放鸽子这种行为后,现在又发来。 谢楚羿:【虞礼应该会伤心吧?】 江霖想到刚刚她假装若无其事的表现,回道:【嗯,挺委屈的】 谢楚羿感同身受:【那肯定委屈啊,换谁谁不委屈!】 谢楚羿:【尤其她今天还那么漂亮】 江霖:【?】 谢楚羿下一句就解释:【这就好比邹茵跟我约会前精心化妆打扮好几个小时,结果临出门时我突然跟她说不想去了】 江霖回他:【那你活该被甩】 这回轮到谢楚羿发问号:【?】 谢楚羿:【这是假设!假设啊大哥!我俩感情好着呢!三分钟前还在甜蜜语音谢谢!】 虞礼重新端了块被切了三分之一的蛋糕回来,植树似乎不明白她这一趟趟来来回回在忙什么,趴在沙发上连着冲她喵了好几声。 虞礼歪头对它简单笑了笑,温温柔柔道:“你不可以吃这个,一会儿姐姐拿点你能吃的零食喂你。” 江霖看她安抚完小猫,又跪坐在茶几前开始分蛋糕。 她但凡直接耍性子闹脾气也行,偏偏却表现出一副泰然懂事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终于在虞礼把一小块蛋糕递过来时,江霖伸手接了、但马上又把盘子搁回茶几上。 “带你出去玩儿吧?” 34 昏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 34. 出是出来了, 但出来的时间点不尴不尬,何况又是周日下午,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阿丰干脆载着他们去了距离不远的中心公园。 公园去年才刚翻新过, 格外多种了几排樱花树, 现在正好是晚樱盛开的季节。 虞礼抬头,凉风轻拂而过,满树繁花在澄空下缓缓摇曳。 美得宛如一幅画。 忍不住拿起手机想定格住这一画面。 她对着花在专心拍照时, 江霖和阿丰站在不远处看着。 江霖觉得她穿一身绿裙子置身花树下的样子就很像那种……动漫里的精灵角色? 阿丰抬手搭搭他肩膀:“你不拍几张?” “拍什么?” “帮礼礼拍啊, ”阿丰理所当然, “女孩子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肯定都喜欢拍照的啦。” 江霖目光落到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虞礼身上:“……她也没让我帮忙拍啊。” 阿丰一脸“你怎么油盐不进啊”的痛心疾首:“她不好意思提, 你才更应该主动点!” 江霖心想说你不也能拍么,但背上又被阿丰大力拍了两下, 他一时无言, 半推半就地还是摸出了手机。 不过刚打开相机, 已经拍完花的虞礼就转过头来了。 江霖下意识又放下了刚抬起的胳膊。 虞礼回头才发现,自己拍着拍着就不自觉走远了些,于是拎着裙摆朝他们小跑几步回来,神情比在家里生动了很多。 “这里好漂亮。” “也算澜市的门面地段之一了, 那肯定得弄得漂亮干净。”阿丰笑道。 这还只是公园门口的樱花, 里面有更好看的。 不过阿丰穿着一身职业西服还戴墨镜,看起来不是□□就是保镖的样子, 怕自己太惹人注意,他便没打算再往里走, 打了声招呼就回车里等他们了。 来这边玩的人不少,但由于公园占地面积很大,感受下来人流并不密集。 基本上也都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庭, 虞礼跟着江霖一路往前走,沿路已经遇到了五六个蹦蹦跳跳的小朋友。 大家来公园穿得都比较休闲,对比起来虞礼这一身带点法风的长裙也算惹眼。 性格活泼的小孩子,见到漂亮姐姐时总会忍不住“哇”一声。 明明已经擦肩而过了,虞礼还是几次听到身后传来小朋友天真烂漫的夸赞:“妈妈,刚刚那个姐姐好漂亮哦!” 小孩子的音色清亮,也不懂压声,童言童语很自然地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虞礼害羞到耳尖染上粉色,江霖在前面走快半步,假装没听见,唇角却勾了勾。 走到中心湖这边就比较热闹了。 江霖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来过公园,上回来还是在正月里。 澜市明确颁令禁止市民自行燃放烟花爆竹,过年时政府为增添年味特意开了场烟花秀,表演地点便是在这边的中心湖。 江霖那时候被谢楚羿他们拖着过来,美其名曰来看烟花表演。实际当时赶热闹的市民实在太多,放眼望去就是人挤人再挤人,少爷被挤得差点没脾气,更没什么心思看烟花。 上次来公园的体验感很差,这回倒是还好。 甚至几个月不见,都不知道中心湖还增加了游船项目。 是那种卡通造型、需要自己脚蹬前进的小船,一条船最多四个大人,按船收费并不按人头。 远远望去,偌大的湖面已经漂了五只小黄鸭船、两只大熊猫船,还有一只划得特别快、造型很别致的深紫色小丑鱼船。 虞礼默默拿起手机,对着丑萌丑萌的小丑鱼又拍了一张。 来都来了,江霖插着口袋问她要不要坐船? 虞礼弯着笑眼对他摇了摇头。 江霖也没强求,领着她继续沿着湖岸边走。 岸边种的杨柳早已发芽,但还没到柳絮纷飞的时候,柳条柔软地摇摆,将小范围的湖面染绿。 沿湖有支着画框来写生的,也有架起相机的摄影爱好者,更多还是铺上一层布就开始摆摊的小贩。卖的也多是些小孩儿喜欢的玩具,水枪、泡泡机、氢气球之类。 虞礼目光在一位创作油画的中年画家身后多停了几秒。 女画家用一支画笔充当簪子、将一头长发盘在脑后,上身是中式盘口的棉麻外套、下身是同材质的直筒裤。光看背影,整个人就透着一股放松且文艺的气质。 虞礼倒不是对她创作的油画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个瘦瘦的背影很像向柳。 向柳从前也是玩艺术的,在原主小时候的记忆中,经常会有陪着妈妈在窗边绘画的场景。 不过后来虞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虞盛晖越来越忙,作为妻子的向柳也只好舍弃自己的爱好,开始专心跟在丈夫身边、陪伴更协助他。 虞礼很意外自己居然光看陌生人的背影就想到这些,但好像也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她只稍微多朝画家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江霖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虞礼忽然听他叹着气像是很无奈般说了句:“等着。” 虞礼愣了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他直接大步朝自己刚才盯的方向走去了。 但最后并没有走到画家那边,而是停在了画家身边那个……卖气球的大叔面前。 ……诶? 大叔手里拽着一大把氢气球,粗略数过至少就有三十多个,也基本上都是小朋友会喜欢的款式,从hellkitty到迪士尼公主再到奥特曼等等都有。 虞礼看到江霖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大叔便开始满脸堆笑地分扯手里气球的绳子。 扯了好一会儿,还以为大叔只是在找江霖想要的那个款式,结果最后他手里的气球分成了两把。 其中一把少一些的都是那种超人或机甲的图案,另一把就粉嫩多了,各种可爱的公主或动物。 江霖扫码付了钱,笑得褶子都出来的大叔把多的那把气球递给他。 在江霖单手拽着二十来个可可爱爱的氢气球走回来的时候,虞礼人有点懵。 接下那把绳子的时候更是不知所措。 大概率是他误会了,虞礼想着,她并没有想要气球来着。 但他已经买了,又不好再解释。 ……重点是为什么要一次买这么多呢。 想问但最终也是没问,虞礼最后只真挚向他道了声谢谢。 其实就是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好,尽可能地想哄哄她而已,何况不过才几个气球。 江霖忽然手痒,下意识想揉她脑袋,不过看到她头上的珍珠发箍后还是作罢。 是不是身边所有人都在喊她“妹妹”,潜移默化中他也真的把她当妹妹看了? 虞礼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气球,心情还是很雀跃的,怕气球不小心飞走,还把绳子在手里额外多绕了两圈。 不留念就太可惜了。 于是把自己手机递给江霖,拜托他:“可不可以帮我拍照片?” 江霖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阿丰说的“你应该主动点”这句话。 表情有一瞬微僵,他没接她的手机,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状似泰然道:“我本来就准备帮你拍。” 虞礼眨了眨眼,也没多想什么,抓着气球向后推了几步,露出很寻常的笑容。 她不怎么会摆姿势,只是一手抓在绳子上端、另一只在下,将气球高举过头顶,微微歪着脑袋。 正好有微风吹过,气球、长发以及裙摆都随风倾过。 就…… 江霖看着手机里聚焦后的清晰画面,薄唇轻抿,无比痛快地在心里承认,她是真的非常可爱。 他拍的时间有点长。 虞礼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胳膊举酸了也没见他把手机放下。 最后还是她先站不住了,也在她放下胳膊的一瞬间,江霖也随之把手机放下了。 “……” 虞礼拉着气球几步小跑到他身边,很好奇他拍得怎么样,脑袋不自觉朝他身前靠去。 江霖打开相册,一整页密密麻麻的都是几乎一样的照片,虞礼差点看得眼花。 怪不得他拍了那么久。 ……但是几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意义是? 江霖也一阵沉默,总不能直说刚才出了会儿神、反应过来就已经这样了吧。 总之少爷心理素质强大,面不改色地随便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给她看,若无其事道:“怎么样?” 被这份理直气壮唬住的虞礼:“……挺好看的,谢谢你,麻烦发给我吧。” 江霖“嗯”了声,心里想的是幸亏她呆。 附近还有很多在玩的小朋友,虞礼手里这么多气球,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在场所有小孩的羡慕对象。 说实话虞礼觉得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多挺浪费的。 江霖发现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得久一点,是真的容易快速了解一个人。 比如此刻某人一个犹豫的眼神,他居然立马就能get到她心里大概的想法。 “送吧,”少爷重新插着口袋,酷酷地说,“气球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想送别人就送啊。” 虞礼有些动容,但依然迟疑:“可是你才刚送给我。” 这把气球在她手里还没超过十分钟。 她是很想分给小朋友们,可是这么快就送掉,又显得很没有心似的。 江霖以为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比如……想送,但是又舍不得。 差点都要忘记她好像喜欢自己这件事了。 时隔多天猛地想起这个,江霖原本平和的心跳突然剧烈起来。 身侧少女仰首望着头顶的气球,似乎仍在纠结。 她脖颈纤长、皮肤白得发光。 江霖放缓呼吸,仿佛后知后觉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带着甜意的栀子花香。 再次手痒。 这回他没忍着了,虽然别过了眼,手却在她绸缎般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低声道。 35 昏头 心虚似的别过眼 35. 虞礼性格并不活泼, 之前更文静,可能是因为不爱主动说话,从前在住院的时候同病房的几个小朋友都觉得她有距离感, 总是不敢靠近打扰。 现在托手里这一大把气球的福, 好歹让她体验当了回孩子王。 小孩子们一听说可以送气球,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 虞礼被前后左右地簇拥着, 一时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姐姐我想要白雪公主!” “好的哦。”虞礼好不容易找到白雪的气球,抽出绳子递给小女孩,顺便提醒她抓稳了。 旁边另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举手:“我想要艾莎可以吗?” 虞礼弯着眼:“当然可以啊。” 拿着白雪公主气球的小姑娘又说:“姐姐你也好像艾莎呀。” 但随即就被双马尾打断:“艾莎是蓝色裙子啦,姐姐是绿色裙子,爱丽儿才穿过绿色裙子,姐姐是美人鱼才对!” 有理有据好像很有说服力,第一个小女孩很是认可地点头:“对哦, 姐姐头上还有珍珠呢, 就是美人鱼了!” 小朋友们天真的言语让虞礼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哭笑不得。 她抽出艾莎气球的绳子,俯下身很可爱地跟小朋友道谢:“谢谢你的夸奖哦。” 她手里的气球大多是粉粉嫩嫩的,满足了小姑娘们的少女心, 但几个小男孩似乎犯了难。 很想要气球,但是又不喜欢公主的款式。 虞礼注意到了,找了找, 把一些小动物造型的气球从里面拉出来。 分完一些后, 又抽了个帕恰狗图案的气球, 递到一个在旁边背着手、有些腼腆安静的小男孩面前。 “这个喜欢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用很小的声音,嗫嚅着:“喜欢…谢谢姐姐。” 虞礼听到了,温温和和地与他交流:“不客气。” 小男孩抓着气球, 转身就向不远处在含笑注视这边的母亲身前跑去。 他妈妈蹲在地上抱了抱他:“有跟姐姐说谢谢嘛?”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说了。” “好棒。”他妈妈夸完,又朝虞礼微笑颔首以示谢意。 虞礼不由地也跟着笑了笑。 那么多气球,一个个发完也需要点时间。 江霖看她还挺乐在其中的样子,便没打算去帮忙,在湖边柳树下寻了个空的长椅,边坐着吹风边远远的看着她那边。 直到身边走近一个陌生男人。 对方戴着鸭舌帽,肩上背着休闲包,一手端着个小巧的拍立得相机,另一只手上则捏着两张三寸大小的相纸。 “抱歉打扰了。”男人将两张拍立得递到江霖面前,态度挺好,“刚才帮你们拍了两张照片,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 说完还解释:“不好意思啊,因为你们这对太养眼了,实在手痒没忍住。” 江霖拿过相纸,照片已经成像,叠在上面这张拍的是虞礼被一群小孩围住的场景,她微微俯身在分发气球,仿佛真是童话里美丽善良还受欢迎的公主。 第一张则是不久前,他帮虞礼拍完照后、她凑过来看他手机里照片的画面,和谐又亲密。 刚刚还没发觉,直到现在看了照片,江霖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个人刚才脑袋凑得这么近。 江霖很不喜欢这种不经同意就乱拍别人的行为。 但说实话这两张照片拍得又还不错…… 想了想,少爷准备拿手机转账:“我向你买吧。” 男人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客气,送给你们了,祝你们感情越来越好、情比金坚哈!” 像是怕被追着给钱,男人语速极快地边说边倒退,说完后便背着包匆匆走远去了。 江霖:“……” 他重新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这次合照那张叠在上面。 ……很像情侣么。 虞礼给周围每个小朋友都发了气球,连尚在襁褓中的也给了一只、系在她很可爱的婴儿车上。 发完一圈,手里最后就剩一个了。 剩的是个青色的双层气球,没什么特殊图案,就是外面透明那层有一些亮片。 她感觉好巧,最后一个气球和今天的裙子很搭配。 虞礼扯着单个气球朝江霖这边走过来,脚下步子显得轻快。 正低头回消息的江霖有预感似的,在她的绿裙摆还未进入视野前,提前抬起头。 “发完了?” “嗯。”虞礼扬着唇点头,把手里最后的气球往下拽了拽。 她刚想说其它都发完、就剩这一个了,打算自己拿着玩好了。 然这个举动又让某人误会了。 江霖很是自然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绳子,顺道用气音哼笑:“还给我留一个是吧。” 留的还是最朴素的一个,有良心,但不多。 虞礼短暂地“呃”了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也行。 跟换物似的,江霖拿了气球,而后把抵在手机背面的拍立得递给她。 虞礼好奇地接过,发现是张拍自己被小朋友们围着的照片,拍得很好,美好的氛围感很强。 她刚才是有注意到有个戴帽子的男人给了江霖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于是惊喜道:“送给我的吗?” “那不然呢。”江霖忽然感到好笑,有这么喜欢么,就三寸大的照片还要两只手一起拿。 虞礼今天配的斜挎包很小,还是很柔软的材质,她担心相纸直接放包里会不小心压弯,干脆就把照片临时塞进了手机壳里。 江霖看着她拆下手机壳的举动,蓦地心里有点虚,虞礼放好照片向他看过来,他下意识不自然地别过眼,同时握着自己手机的力道也紧了紧。 这会儿还不晚,也不赶什么时间,便继续绕着湖岸走走停停。 再往前走,陆续也开始出现了些小吃摊。 江霖记得公园以前是不允许摆小吃摊的,不知道是规矩改了还是这段时间管得宽了。 虞礼每路过一个摊位都要问问他要不要吃。 要吃吗?糖葫芦要吃吗?炸牛奶要吃吗? 江霖每个都拒绝了,虞礼便也作罢,只是嘴唇会无意识地微微下抿。 他缓缓想到什么,终于在经过第四个小摊时,没等她问,江霖率先主动示意:“吃冰淇淋吧。” 虞礼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想吃呢,听后眼睛亮了亮:“好啊我去买,你想要什么口味?” 摊位上挂的手写招牌上就写了巧克力、草莓和牛奶三种味道。 江霖看了眼:“牛奶吧。” 虞礼转头对卖冰淇淋的小姐姐伸出两根手指:“麻烦来两支牛奶冰淇淋。” 见她积极地扫码付钱,江霖也没说什么。 先打好的那支给了江霖,他尝了尝,原料很普通,口感当然也中规中矩。 虞礼接下第一支冰淇淋咬了一小口,随即牙齿似乎被冰到了,被冷得激灵了一下。 江霖心里是不想笑她的,但实在没做好表情管理。 冰淇淋快吃完的时候又遇到了可以套圈和捞金鱼的摊位。 虞礼感觉自己不像在公园,倒是很像在逛庙会。 反正也是闲着,江霖在金鱼摊前买了一十个纸网,没细数,直接分了一把给虞礼。 虞礼拢了拢长裙,不是那么方便地在充气鱼池前蹲下。 江霖陡然意识到,她刚才说不想坐船,或许也是因为穿裙子不太方便。 “玩儿过吗?”江霖问她。 虞礼如实摇头,还以为他会给一些新手建议。 结果江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把分出去的那些纸网拿回来:“那就在旁边观摩吧,好好学,下次看你表现。” 虞礼:“……” 虽然语塞一瞬,但还是很乖巧地站在旁边“哦”了声。 江霖图方便,之前就把气球绳子系在袖口的金属纽扣上了,现在他蹲着,气球高度正好和虞礼站直的身高持平。 虞礼悄悄抬手,轻轻戳了一下。 少爷一开始话说得很自满,上手操作起来好像没想象中那么顺利。 前三张纸网很快地破了,到第四张才勉强捞上一条黑色的小金鱼。 摊位老板说捞上的金鱼可以带走,不想要的话,也可以十条金鱼换一只玩偶。 江霖一十个纸网没几分钟就被造完,后面熟练了就捞得顺手了,不过最后一数,总共才捞上八条。 江霖迟疑了一下,蹲着没立刻起来,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要鱼还是娃娃?” 虞礼心里是觉得,就算把小金鱼带回去也很难养活它们的样子,但也不好直说:“……都可以。” 江霖抬手蹭了下鼻尖,这会儿倒是有自知之明了:“咱家没人会养金鱼。” 而后又买了两张纸网。 最后换的玩偶是虞礼选的,选了个白色招财猫的造型,因为猫耳朵一只橘色一只黑色,看起来和家里那只小三花蛮像的。 “带回去可以给植树作伴。”虞礼抱着玩偶说。 于是等他们回家后,江植树小猫不仅收获了一个比它自身大多了的玩偶,左前腿上还被江霖绑了个气球。 植树刚开始还觉得气球挺新奇,后来发现自己不管走到哪里气球都会跟着,怎么都无法摆脱这根绳子,急得在地毯上来回打滚,绳子越缠越乱。 江霖只顾嘲笑、并没有想救它的意思。还是看不下去的虞礼过去帮它把绳子解了,然后重新将气球系在植树的猫窝上。 虞礼怕之后不好解开,便只系了个松松的活结。 后来他们吃完晚餐回答客厅,发现植树不知道怎么扑腾的,居然意外将活结扯开了。 现在氢气球已经遥遥飞上了天花板。 别墅客厅层高有六米多,气球就算挂在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上,看上去也挺遥不可及的。 虞礼仰着脖子,满眼担忧这该怎么取下来。 江霖只瞥了天花板一眼就当即打消念头:“管他的,过几天气漏完了自己就掉下来了。” 虞礼含含糊糊地“嗯”了声,看起来还是很在意。 十几分钟后。 江霖站在桌椅垒搭起来的高度,手里举着根由柳婶提供的晾衣杆,经过几次艰难尝试,终是极不容易地勾住了气球绳子。 怪就怪阿丰不住在别墅,傍晚送他俩回来后、确认晚上没什么别的行程便下班回家了。 因而这个登高的任务也只能落到少爷头上。 柳婶和虞礼在底下扶着他脚踩的椅子,生怕不稳。植树作为罪魁祸首,在桌腿边来回走动,好像赶热闹似的。 被寄托了全家希望的江霖费劲巴拉地拿到气球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混沌地想着,他究竟为什么大晚上要做这种事情啊! 他从椅子上先下到桌子上,晾衣杆和气球一并交给柳婶,再准备从桌上跳下来。 虞礼松开扶椅子的手,没作多想,转而向他伸去。 她很自然地做出要扶的动作,江霖脑子好像一抽,跳下来之前竟也想都不想搭上她的手。 只是简单握了一瞬,并没有借什么力。 落地站稳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心一跳,心虚似的立刻松开。 36 昏头 年级第一是我姐 36. 虞礼临睡前才收到向柳发来的消息, 解释了今天突然有事才打乱原先安排,也向女儿道了歉,最后保证放清明假的时候再来接她。 虞礼看着几条消息,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手机又弹出几条信息。 来自银行卡的入账短信。 看了眼向柳打来这笔钱的数目,虞礼小小地叹了口气。 - 周一返校。 许是三天春游直接衔接两天周末的缘故,相当于放了个小长假,不少同学都多少染上了假期综合症, 前脚才踏进校门、后脚就已经开始提不起精神了。 此症状多表现在“学渣”身上, 比如谢楚羿。 从进教室坐下起就开始摇头晃脑, 像中了软骨粉, 一副随时可能从椅子上倒头摔下去的状态。 江霖瞥见他明显的黑眼圈, 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通宵打游戏去了。 早读还没开始,谢楚羿摇摇晃晃的, 几次有意无意地往自家同桌身上倒, 程治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每次把他推走的态度都毫不留情。 直到有同学站在半开的后门外喊:“谢哥!谢哥!” 谢楚羿一直没什么反应,倒是江霖听了好几声,于是很不耐烦地抄起手边英语书就往他背上招呼。 “喊你呢。” 谢楚羿被打后被迫清醒,扭头一看, 门口站了个不久前刚认识的学弟。 高一的,和他女朋友在同个班。 学弟手里拎了个很可爱的手绘纸袋,告诉他:“邹茵给你的, 她说是她亲手做的。” “谢了哈。”谢楚羿接过纸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杯饮料。 从杯子上的贴纸可以看出,确实是自己DIY的作品,店里买的总不至于连标签都没有。 他第一眼以为这黑乎乎的是可乐, 看了贴在杯盖上的便签才知道,原来美式,还是杯里头三分之二都是冰块的美式。 谢楚羿确实昨天通宵下副本彻夜没睡,大清早关了电脑就直接来学校,路上边打哈欠边给小女友发消息说困得想死。 没想到邹茵听进去了,特意搞了杯咖啡让人送来。 谢楚羿看完她的手写内容,笑了一下,随手把便签贴到了桌板下。 而后边摇着满杯冰块的咖啡,边转过身炫耀:“咋样,我对象亲手调制。” 这看起来也就咖啡浓缩液加冰块而已,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么。 江霖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漠地直言无聊。 谢楚羿嘁了声,当他是嫉妒,而后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瞬间表情一言难尽。 “咂……”他长叹,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没喝前更堪忧,“比我的命还苦。” 痛苦的不只是假期综合症。 还有上午就出排名的月考成绩。 本来该是中午出的,奈何有夏涟漪这个消息通在,虞礼他们似乎总是可以享受提前一步知晓的特权。 大课间里夏涟漪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外冲回来,完全没有丝毫“班委该带头以身作则不准在走廊奔跑”的自觉。 回到位置上后,才偷偷摸摸地从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几叠的A4纸。 上面印着的是他们全班的成绩条,除了单科分数和总分外,还有班排名和段排名。 “你们绝对想不到,”夏涟漪做了亏心事,用极小声透露,“这是我从打印室顺来的,刚才去帮Lily复印英语报,结果正好看见打印机旁边摆着一大叠成绩单。” 更加天时地利的是,摆在最上面的居然就是他们班的。 文印室的老师总喜欢按照整数印,每次不论是卷子还是成绩单发完都会有两三份多余,在没什么影响的此前提下,夏涟漪很难控制住偷偷拿一张的冲动。 方便大家一起看,夏涟漪转到后面,将成绩单放在虞礼桌上,尹清圆也转过来了。 夏涟漪刚刚急急忙忙的,都没来得及先看一遍,虽然一眼没见着自己在哪儿,但排在最上面池淼淼的名字不要太显眼。 虞礼也立刻看到了,压着声音但是惊喜道:“淼淼,第一名诶。” 总分接近满分,不仅是班排第一,全年级段排名也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夏涟漪也笑着感慨:“不愧是你啊我靠,我感觉你明年被保送是板上钉钉了。” 相比起她们小小的激动,池淼淼本人显得淡定多了,毕竟之前在六中也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坐得多了就习惯了。 不紧不慢地解完练习册这一页最后一道题,池淼淼这才停笔,歪着脖子凑过去一起看成绩单。 同样不费什么力也在前排找到虞礼的名字了,班级排名在第五、年级段排在三十七位。 总的来说也很优秀,池淼淼扫了眼虞礼名字这一行的单科成绩,很快判断出她别的科目都很稳定,只有英语稍微有点拉分。 “我靠靠靠,”又是夏涟漪,“礼礼你也好强啊,我们班捡到宝了,看来这回平均分真的有希望冲第一。” 老俞估计在办公室脸都要笑歪了。 夏涟漪成绩也不差,堪堪排在班级前十的尾端。 令虞礼稍显意外的反而是夏涟漪下面那个名字——江霖是第十一名。 虞礼后知后觉,自己此前对江霖的人设好像有些误会,原来不是对学习不上心的大少爷。 唔……联想到上次还让他抄自己作业,虞礼有一丝微妙的尴尬。 正窘着,忽然尹清圆默不作声地转回到前面去了,虞礼下意识抬眼,见她已经翻开一本笔记本、埋头开始写东西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虞礼还是立刻感受到低沉的气压。 虞礼茫然地看向夏涟漪,收到对方一个无奈的苦笑,而后池淼淼伸手在成绩单上轻轻点了点。 池淼淼食指落下的位置在尹清圆的名字旁。 虞礼看过去,才发现尹清圆居然才考了四十名……他们班总共也不超五十个人。 不是考这个名次奇怪,而是尹清圆考这个名次特别令人意外。 毕竟她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付出的那些努力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板书抄得最多、错题也摘得最厚,甚至出去玩时都要在车上争分夺秒地看书。 努力之下却并没有取得相应的回报。 虞礼第一反应是尹清圆发挥失常、意外考砸了。 池淼淼却不这么认为,指腹依旧停在纸上,接着从尹清圆的名字开始、缓缓往这一行后面划过去。 后面每项单科的分数都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的程度。发挥失常最多也就一两门考砸,哪有失利得这么平均的。 两个人再次一齐看向夏涟漪。 班长她默默把成绩单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回去,悄悄看了眼尹清圆,继而对后座她俩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意思是,先别提啦。 夏涟漪挺无奈的。 虞礼和池淼淼她们这学期才转学过来,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但夏涟漪跟尹清圆已经做了一年多同学,她对尹清圆的成绩还是有些了解的。 之前尹清圆每次考得也基本都是倒数的名次,但在这学期阴差阳错成为同桌前,夏涟漪除了经常喊独来独往的她一起吃饭以外,平时交流并不算频繁。 同桌后尹清圆平时表现得也确实很努力,努力到差点让夏涟漪误会,是不是她以前根本不读书、才刚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所以才开始努力。 夏涟漪甚至期待过尹清圆这次月考成绩肯定能进步。 结果却又和以往每一次如出一辙。 因而才觉得尴尬。 比起本身对学习的态度就无所谓的学渣,学得比谁都认真、最后成绩却不理想的才更令人难堪。 尹清圆平时就已经够内向了,今天更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吭声。 夏涟漪几次试图调节气氛都无果,最后放弃了,开始跟着一起保持安静。 总之她们这边不太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放学。 今天下午江霖要去打球,按照之前约好的,虞礼在教室写作业等他。 但今天一整天过得实在有些压抑,虞礼在教室坐得也累了,想要出去透透气,便征求江霖同意,问自己能不能去看他打会儿篮球。 “我一定站得远远的,不影响你。”她保证道。 心里在想,如果他还是不同意的话,她自己去操场走几圈也行。 江霖心说这有什么好征求他同意的,转念却想起之前她被球砸那次、自己当时赶人的态度。 他突然更加气闷,说不清。 最后故作强势地一把将自己书包塞她怀里,愈发熟练以一副兄长的姿态命令:“坐边儿上替我看包去。” 虞礼也不拒绝,想了想,还把自己的包也带上了,等会儿打完球就不用再多回趟教室。 教学楼离篮球场有段距离。 下楼的时候,虞礼很自然地说起了今天尹清圆的情况。 熟悉亲近和信任依靠都是很神奇的事,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开始把江霖也当成了可以倾诉的朋友。 或许昨天那一趟公园出行功不可没。 江霖看似有听没听,虞礼苦恼完后,他还是给出了一针见血的点评。 “表面看着努力有什么用,只会机械性地抄抄笔记念念课本,过程不动脑子的都是无效学习好吧。” 说白了就是学习方法不对。 高一分班时每个人的学号按照中考成绩排,江霖隐约记得尹清圆还是十几号来着,说明她初中时成绩还是中上优秀的。 高中后旧的学习方式跟不上周围人的速度,一落千丈也是理所当然。 虞礼理解了他的意思,可还是感到惋惜无力。 或许有可能试着帮帮尹清圆,尝试帮她打破已经固化的思维模式什么的……想法是好的,具体虞礼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下意识想要不和池淼淼商量一下吧。 经过这次月考,不说全校、起码在整个高二段,池淼淼也算火速出名了。 年级第一直接被空降换人,学生间自然引起一小股轰动。 今天一整天的课间,陆续总有外班的同学故意在他们班窗外张望,似乎都对这位新降临的学神感到无比好奇。 虞礼想到中午的小插曲,忍不住还是想要莞尔。 池淼淼坐在教室里还能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出去就不一定了。 中午虞礼和她结伴去厕所,厕所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旁边拐角就是楼梯。 还没走到拐角,她们就已经隐约听到有在嚷嚷的男声。等走得靠近了,除了听得清晰外,还觉得这说话声音有点耳熟。 “你还不知道这次年级第一?笑死,那可是我姐,谁说我们都是不学无术的,想出个学神还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考试的时候她还跟我同一考场,要不是当时手机不在身上,我俩早加上微信了!唉~下次有机会我介绍淼淼姐给你认识,你小子放机灵点儿啊。” 听到了自己名字,池淼淼很难不转过这个拐角去看看是哪位在背后嚼舌根。 然后就看到了在楼梯上正眉飞色舞夸夸其谈的……许瑞鑫。 池淼淼:“…………” 虞礼在她身边忍笑忍得好辛苦。 37 昏头 差不多知足得了 37. 跟江霖讲着讲着, 虞礼的话题渐渐从尹清圆身上换到了池淼淼。 江霖面无表情地听了一路什么“淼淼真的超厉害”、“我觉得她肯定能拿到澜大的保送名额”、“但她好像不太想去澜大,不过顶级学府那么多,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随便挑吧”等等夸赞。 耳畔仿佛飞了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听得他头疼。 江霖几欲敷衍回应以表现自己真的没兴趣听这个,但小鹦鹉似乎说到兴头了, 神态也愈发生动。 ……算了。 少爷忍了忍,随她念吧, 反正他自会左耳进右耳出。 走到篮球场这边熟人就多了。 江霖插兜走在前面的姿势太过潇洒, 对比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怀里还抱着他书包的虞礼就显得好像是被绑架了般。 “有没有搞错啊霖哥,这么乖的妹妹都忍心压榨。”有男生调侃着开玩笑,说完又对虞礼煞有介事,“别当他妹妹了,来当我妹妹吧我保证对你很好很好。” 这么光明正大的挖墙脚行为显然得到了少爷一个白眼。 虞礼倒是礼貌性地朝对方露出笑颜,跟着江霖往球场里走之前,顺便对男生认真留了句反驳:“江霖也很好的。” 这是不掺水的真心话, 也真就是字面意思。 男生愣了下,随即一副被击中的样子, 几乎想捶胸顿足:“焯,我爸妈欠我一个又乖又可爱的妹妹系列!” 球场边摆着两条替补或教练坐的长椅,其中一张椅子上堆了七八件校服外套, 大家手机之类的贵重物品也都随意放着,丝毫不在意会被偷是, 突出的就是一个信任。 江霖把虞礼安排在另一张长椅上坐着,而后便站她跟前脱下校服外套。 今天谢楚羿没来,说是实在困得不行了,再剧烈运动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一放学就回家争分夺秒地去补觉。 清明将近, 前几天刚有所回暖的天气又凉了几分回来,不过现下的温度倒是非常适合运动。 江霖没把自己外套跟别人的放在一起,随手丢给虞礼,顺道备注:“手机也在里面。” 虞礼听后便将他的校服摆正位置,确保手机不会从口袋里滑出来,这才把衣服简单叠了叠。 把他的外套搁在膝上,旁边还放着他的书包。 虞礼就坐在这里,好像很自然地替他看着东西。 江霖弯腰从长椅下拖出一箱拆封过的矿泉水,拿了两瓶出来,一瓶给了她。 虞礼拿在手里没喝,只看了下牌子,和家里常备的矿泉水是一样的。 场上有人在催着喊他了,江霖将喝了两口的水瓶拧上,随手搁在书包旁边。 转身朝场内走,顺便抬手接过旁边人投掷来的训练背心,再三两下熟练地套在短袖外。 虞礼看他这次穿的背号马甲是白色,对手则是黑色。 她记得上周来看的时候,他们分组的背心还是穿的红色与蓝色。 ……总觉得还远不止这几种颜色。 江霖也真的很喜欢打篮球的样子。 他房间的展示架上就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篮球,看着花里胡哨,但柜子里的照明灯一打,就算是对这领域一窍不通的虞礼,都会觉得他这些藏品好酷炫。 今天貌似只打了半场就结束了。 因为天色不太好,好大一片乌云飘过来,明显是要降雨的趋势。 一中本来有室内篮球馆,据说是前两届开始加入排球社的学生越来越多,又恰逢女篮濒临解散,出于最优考虑,学校便把篮球馆改成了排球馆。 五花八门的社团太多,这碗水也更难端平。 江霖过来喊虞礼回家,表情看起来不太爽,大概率是没打尽兴。 也是,虞礼想,上周他也一整周没碰过篮球呢。 江霖没把外套重新穿回去,随便搭在肩上,这回自己拎包了。 今天这点运动量顶多就算个热身,他连汗都没出。 回家路上,虞礼好奇问他是不是要打比赛了? 她在场边看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球队人说的,说今年澜市的高中段篮球联赛大概在四月底开始。 江霖坐在车里,将带回来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而后边拧瓶盖边“嗯”了声。 但随即又补充:“四月先打预选赛。” 澜市高中挺多的,有些学校报名参赛的还不止一支队伍。 虞礼似懂非懂,倒是阿丰大哥笑着插了句。 “去年阿霖也参加了吧,我记得一中是拿了四强。” “那也很厉害了。”虞礼由衷点头。 江霖忽然问:“四强就厉害了?” 虞礼睁大眼回看他:“四强还不够厉害?” 和她对视了几秒,江霖先没绷住,轻笑起来。 继而点头认可:“嗯确实,没必要老想着争第一。”差不多知足就得了,又不能当饭吃。 江霖确实很喜欢篮球,但也仅仅是作为爱好的喜欢,过于争强好胜追求名次,反倒显得不纯粹了。 反正他一直这么觉得,不过家里好像也只有他这么想。 至少去年联赛打了四强的名次,乔霜女士在得知后直接就是打压教育,毫不留情地评价一句:“好菜啊儿子。” 江霖:“……”懒得理她。 乔女士和江总夫妻俩都受过典型的精英教育,两个人从小都是一路优秀到大的,潜意识里总是力求完美事事第一,所以如今即便企业做到再大也仍不甘愿到此为止。 江霖虽然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倒也从不觉得压抑或怎么样。 一方面和工作狂父母三天两头不着家有关,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江总他们虽然对自身要求严格、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很大程度上实施放养教育。 江霖一路走来都没感受过什么压力,小时候凭兴趣学了两门乐器,学到初二觉得累了腻了那便不再继续了。一直以来读书成绩也都维持在中上水平,到不了拔尖儿的高度,也懒得去爬那个高度。 江总不太管他,乔霜女士的嫌弃也仅仅停留在嘴上,从没逼他做过什么。 父母对他唯一的要求似乎就只有玩的圈子要干净这点。 江霖想起以前他爸接受某杂志专访的时候,还被问到过那种对子女教育的问题。 江总当时是怎么临时胡扯的江霖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和现实情况极度不符。 少爷感觉应该没人能相信他虽然人在豪门长大,但从小一直和随性自由挂钩吧。 到家后刚从车库进来,就被客厅堆起来的几个巨大快递箱挡住了路。 植树蹲旁边伸爪子在箱子外划拉着,纸箱对猫咪是有独特的吸引力,但太大的纸箱就不一定了。 江霖第一反应是以为乔霜女士又搞了东西回来,毕竟上次在家里见到那么大的箱子,还是一帮人上门安装猫爬架的时候。 柳婶出来解释了,才得知原来是虞礼的父母寄来的,说是国外带的礼物。 虞礼愣了下,显然也刚知道。 此前向柳是有提过问她想要什么礼物,但当时自己也拒绝了来着。 包裹有两个,叠在上面的拆开里面又是大大小小七八个礼盒。有两个合适虞礼这个年纪背的新款包、几条漂亮裙子、一套美妆产品。另外还有两套男装,不难猜到是给江霖的。 下面更大的包裹拆开就简单了,把一堆防撞海绵拿掉,箱子里就躺了只被抽真空的兔子玩偶。 重到虞礼一个人都没法儿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江霖过来帮了把手,把兔子抬到沙发上再从压缩袋里拿出来,很快玩偶体积就膨胀了一大圈。 那么大的沙发被这玩意儿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一半位置。 米白色的兔子,穿着一套鹅黄的裙子,耳朵上还带着一只黄色蝴蝶结。 虽然样子挺可爱的,但是好夸张一个庞然大物。 “……应该是我爸爸挑的。”虞礼有那么些许一言难尽。 向柳刚才回了消息,说两个包裹分别是他们夫妻俩各自买的礼物。 相较于妈妈的细心,爸爸买的就显得有点…… 也不能说不用心,就是可爱中又难免透出一丝离谱。 真的好大啊! 虞礼甚至不知道该把它安置在哪里。 “就这么着吧,还能扛哪儿去。”江霖直接在兔子旁边坐下,摸了摸玩偶的毛,手感还行,“难道搬你床上你睡地上?” 虞礼有些犹豫,就这么放在客厅是不是不太好,要是有客人上门,岂不是有损江家形象。 江霖:“你可以看着身后整面墙的猫爬架再说一遍。” 偌大的客厅里猫玩具随处可见、各个角落的猫毛永远清不干净,这形象本来也没什么可挽回的了。 - 这次月考卷子的题都是各个学校老师一起用心出的,基本上每道题都值得一讲,各科都花了快两天才把月考卷讲完。 两天时间,也足够尹清圆从失落中缓过来。 见她似乎把这次失利放下了,虞礼才敢跟她提出或许是她学习方法不对的可能性。 尹清圆捏着水笔的手一紧。 池淼淼也说:“我认为学习讲究效率,你可能一直在浪费时间做成效甚微的事,比如现在,上节语文课的板书根本没什么值得抄的,都是课外延伸的内容,考试不会考的。” 尹清圆听后,微微用力的指甲更白了些。 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学习方式,但要靠自己摸索找到也不容易。 虞礼这两天悄悄和池淼淼讨论过几次,但也没能聊出什么具体方法。 她想宽慰尹清圆慢慢来、有需要的话她们都愿意帮她的。不过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尹清圆便先对她们扯着唇角、明显勉强地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尹清圆抿了抿嘴,在转回去之前低低留下一句,“谢谢你们。” 她伏在桌前,像是发了会儿呆,随后又继续开始动笔写东西。 虞礼看着她伏案的背影,不由地侧目和池淼淼对视一眼,刚准备开口。 池淼淼忽然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什么。 “猫毛。”池淼淼还认真研究了一下。 虞礼看着她捏在指腹间的那一小根白毛:“……谢谢。” 结果想说的话也忘了。 38 昏头 我也没有特别矮 38. 虞礼也就主动在放学后去了一次球场, 周一之后江霖傍晚要打球的话,她还是选择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 他们班向来是放学最积极、回家第一名,每天除了值日生之外, 铃响后几分钟就已经很少有继续在教室里逗留的了。 虞礼也不觉得只有自己会孤单无聊,反正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作业,没太大差别。 今天特殊一点,杨宛宜也在。 她在后门进进出出好几次, 打水、洗颜料盘, 不小心把水从桶里弄洒了, 又急忙去出去拿拖把, 而后还要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后面。 教室后原来的黑板报已经全擦了, 这周该换新的画了。 作为文艺委员, 这项活自然落到杨宛宜肩上。 虞礼惊讶这么大的黑板全靠她来画吗? “也只能我来画嘛。”杨宛宜无奈地耸了耸肩, 去讲台拿了两支粉笔回来。 虽然是画水彩板报, 草稿还是要用粉笔来打。 老俞这次没把主题定死, 只说别画得太猎奇就行, 起码纪检部来查的时候要能通过。 他们班这回月考平均成绩真的拿了全段第一, 这还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老俞这几天心情格外明朗, 也就格外好说话。 杨宛宜在网上找了个画风不错的模版,打算直接偷懒照搬, 反正据她所知别的班也都这么干的。 以前或许还有动力自己设计,这回是真没什么心情。 她有绘画功底,草稿轮廓画得很快,换水彩来勾勒细化才比较麻烦。 靠自己一个人来搞,起码也得花五个放学后的时间。 杨宛宜蹲在地上挖盒里的颜料,心情不太美丽, 表情是明显的生气。 尤其是有两个颜色的盖子上次没盖好,现在颜料块还硬了,加水也很难化开,更气了。 “我可以帮忙吗?” 杨宛宜一怔,抬起头,看到虞礼背手站在旁边,歪着脑袋,温柔地征求自己意见。 虞礼不好意思道:“我没学过美术,所以只能帮你涂涂颜色…啊或者可以把抄板书的内容交给我。” 杨宛宜依旧蹲在地上,左手端着五颜六色的颜料盘,右手握着的画笔正插在变了色的水桶里。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有十几秒,接着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眼泪汪汪。 虞礼被这突来的情绪吓了一跳,口袋里没摸到纸巾,不过正好江霖桌上就摆了盒抽纸,她连抽了张,蹲在杨宛宜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人递过去。 但杨宛宜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接,虞礼便下意识地直接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虞礼一直觉得她是和夏涟漪差不多开朗的性格,也是第一次见她哭,无措之余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轻轻拍了拍她背。 然虞礼越温柔,杨宛宜反而越想哭。 最后越弄越乱,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许是急于需要倾诉,杨宛宜没控制住,一股脑地把糟糕情绪全倒了出来。 虽然带着哭腔还语无伦次,但虞礼大致听懂了。 和友情有关。 学生时代除了不确定未来的早恋容易令人不安,人结伴的友谊亦是。 总的来说他们班的整体氛围挺不错了,但每个人有各自亲近的小团体也很正常。比如虞礼就和池淼淼她们比较亲密,再比如江霖也基本只与后排男生玩得更好。 “我真的累了…她们俩总是忽略我的感受,两个人合作的小组作业我永远要找别人、一起上下楼我也永远是被落在后面的那个…她们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反正个人里我就很多余呗……” 杨宛宜抽抽搭搭地吐槽着两个朋友,像是想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怨念都发泄出来。 虞礼默默给她抽了五六次纸巾。 虞礼和班里另外两个女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唯一说过话也就是上礼拜考试那天、在被雨困住的教学楼下。不过印象里杨宛宜平时确实都和她们玩在一起。 个人的友谊最害怕其中两个更加亲近,饶是杨宛宜这种已经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被忽视和落单得次数多了,也会难受得想要爆发。 杨宛宜今天终于发了次脾气——在她们第不知道多少次结伴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却不叫她后。 看似是小事,但类似的“小事”累积太多,到最后也会沉重到把人压垮。 今天她爆发了、憋了很久的话也都一股脑说了,也就意味着要脱离这个小团体了。 一个班里的小圈子从高一起就心照不宣划分好,离开了这个、更难的是加入别的。 杨宛宜想起上次黑板报还是她们个人一起画的,今天和她俩闹掰了,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里本就憋着孤独和心酸。 因而才会在虞礼提出想来帮忙的时候,突然绷不住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哭够了,杨宛宜疲惫地叹了口气,发觉手里已经攥了七八张纸巾,旁边还有不少已经用过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完了!” 虞礼又吓一跳,忙问怎么了? “霖哥纸巾用的啥牌子啊,贵不贵?”杨宛宜一脸担忧,“不会是一包纸巾抵我个月生活费那种吧!” 虞礼:“……”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这里了呢。 但杨宛宜眼里的惊愕不像演的,虞礼于是默默把江霖的纸巾盒打开,将里面装的那包抽纸拿出来给她看。 就是很普通的牌子,学校小超市卖四块钱一包的那种。 相比纸巾的档次,她觉得以江霖的性格,他应该更在意的是纸巾盒的颜值。 杨宛宜再确认后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放松地拍了拍纸巾盒,连声说:“还好还好。” 虞礼默了默,还是没告诉她,纸巾虽然便宜,但这个盒子外面镶的紫黄晶应该是真的…… 刚才哭的时候没想别的,直接就近一屁股坐在江霖的位置上了,杨宛宜现在平复下来了,起身后不忘毕恭毕敬地把椅子推进桌下。 虞礼:“……他椅子本来也没放整齐的。” “是这样的,不这么做我心里有鬼。”杨宛宜正色道。 放在平时谁敢若无其事地坐少爷的位置啊! 她今天可真是出息了,还用了少爷半包纸巾呢…… 杨宛宜去厕所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回来后,看到虞礼已经把垃圾都收拾好了,刚才随意丢在地上的调色盘和画笔也都捡起来。 有几滴颜料溅到地板瓷砖上了,虞礼试着擦了擦,好在还没干,还是很容易擦掉的。 杨宛宜蛮不好意思的,又觉得她人也太好了吧。 虞礼重新温和地提了一次:“可以让我帮忙吗?” “帮帮帮!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可能是刚才哭的那么丑的一面都展现过了,杨宛宜自认为在虞礼面前已经没什么放不开的了,索性也没跟她客气。 虞礼按照杨宛宜的排版,站上椅子准备从右上角开始抄文本。 效率起见,杨宛宜则是从左边开始细化刚才的草稿。 虞礼把杨宛宜的椅子踩了,见她踮脚画画很吃力,便指了指旁边:“这儿还有椅子呀。” 杨宛宜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反问:“……妹妹啊,你哥的椅子,你看我敢踩吗?” 虞礼觉得这有什么呢,江霖单人成桌,他本来就有两把椅子,这一把平时他又不坐,何况借来踩完以后肯定会擦干净还给他的呀。 不过见杨宛宜态度坚决,她也只能说好吧。 好吧好吧,不用就不用吧。 虞礼跳下来,小跑了两步回位置上,把自己的椅子也搬到后面。 “那给你踩我的。” 杨宛宜抿了抿唇,心里一下子觉得她可爱死了。 虞礼把上排的板书内容抄完,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见杨宛宜已经画完左边分之一的水彩了。 杨宛宜拿画笔尾端指了指左下角:“猜我画的是谁?” 她在左下角画了个少年,不论是发型还是脸型都是很典型的漫画形象。 虞礼以为就是某部漫画或动漫的人物,但自己没见过,便如实摇头。 “那这样呢!”杨宛宜放下画笔拿起粉笔,快速在少年旁边添了几笔,两下功夫,少年手边就多了个篮球。 杨宛宜画的时候还没注意,画完一抬头,笑意蓦地在面上僵住。 虞礼背对着后门,一时还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只是微微歪头看着黑板角落的画,看到那个新添上去的篮球后,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联想到某人。 “画的是江霖啊?”然后脱口说出了答案。 虞礼话音刚落,忽然头顶一痛。 杨宛宜真想当场捂脸,刚刚明明都那么努力在挤眉弄眼暗示她了,难道是自己刚才哭得眼睛肿了,所以挤得不明显? 江霖抬手干脆利落地敲完她头,见虞礼第一时间捂着脑袋转过来,他绷着脸先发制人:“说我坏话?” 被打又被冤枉,虞礼委屈到眼睛更大了一圈:“怎么可能。” 杨宛宜打着哈哈简单解释了几句。 江霖瞥了眼画在角落的少年,轻哼了声:“这跟我哪儿像了。” 虞礼误以为他这一声“哼”是对画感到不屑的意思,顿时不满地小声说:“明明很帅啊。” 江霖听到了,随即不自然地咳了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承认。 杨宛宜蹲在地上将打开的水粉颜料一一盖上,边对虞礼的帮助诚心道谢。 不过今天肯定是画不完了,时间也不早,该回家啦。 虞礼弯腰拾起刚才自己写断的半截粉笔,顺便很自然地提出邀请:“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心湖像被突然投了颗石子,振荡开圈圈波纹。短暂的怔愣和错愕后,杨宛宜把脑袋埋得更低,竭力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 “哎呀…我都已经洗过一次脸啦。”她这么说着,也不敢抬头,干脆拎起已经浑浊不堪的水桶和要洗的画笔,直接从后门冲了出去。 虞礼都来不及喊她慢一点。 她把自己和杨宛宜的椅子搬回各自座位,回到后排的时候,见江霖在清点今天的作业并往包里塞。 虞礼跟他提了一下刚才借用了他半包纸巾的事,顺便把杨宛宜信誓旦旦说明天要还他一整包的话也带到。 江霖看起来对这种小事无所谓的样子,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他继续整东西,虞礼书包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便打量着已经颇具雏形的黑板报。 她默念着黑板上自己刚刚誊抄的文字,念着念着就发现了错别字,不小心把“鸩”写成了“鸠”。 尽管看着不明显,但既然看到了,不改回来肯定心里不舒服。 刚才写剩的粉笔已经扔了,重新去讲台拿一根也蛮麻烦的。虞礼想着明天继续写的时候再一并修改好了,不过以防到时候忘记,便想做个记号。 干脆直接把“鸠”给抹了吧,擦了就不担心明天发现不了了。 她如是想着,也伸手准备去擦。 奈何之前写的时候是站在椅子上,这几行字写得太高,虞礼努力踮脚抬胳膊都很艰难碰到那个“鸠”字,反而因为太吃力,指尖都在隐隐发抖。 江霖实在看不下去了,凭借绝对的身高优势,稍微一伸手就轻松做到了她半天都完不成的事。 虞礼绷着的气一松,踮起脚时身体微微前倾,重新站稳后依着惯性不自觉地朝后靠了一下。 却没想到江霖在自己身后离得那么近,她感觉自己头顶轻轻撞到了他的下巴。 侧面看去整个人更像是直接靠进他怀里。 同样没预料到的江霖也愣了下。 柔软的发丝刮蹭过他脖颈,他喉结下意识滚动。 虞礼很快站直和他拉开距离,江霖心下不自然地微动,刚刚那瞬间仿佛有什么说不清的心思差点飞出来。 江霖扯了扯唇角,像为掩饰那点莫名其妙似的,猝然开口:“你是不是就长不高了?” “……” 虞礼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回应他,略显无辜道:“我也没有特别矮。” 是他太高了而已。 39 昏头 对自己莫名其妙 39. 回家后发现今天家里多了个来蹭饭的人。 越珩非常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二郎腿翘着,一条胳膊还搭在旁边巨大兔子玩偶的肩上。 见江霖和虞礼回来,他挑眉抛去一个很做作的媚眼,配上他那一头标新立异的发色, 几乎可以将“浪子”二字写在脸上。 “来啦。”越珩说。 这怡然自得的口吻, 听得江霖差点以为这是他家。 虞礼后一步进门, 虽然惊讶, 但还是先打招呼:“越珩哥。” “妹妹啊——”越珩忽然故意叹息,像是早就打好草稿,二话不说便开始告状,“你家小猫咪给我抓了, 这事儿你说咋办吧。” 他搭在兔子玩偶肩上的胳膊抬了抬,有意无意地晃着手背上的伤, 一副没怀好意准备讹人的表现。 离得有点远, 虞礼暂时没怎么看清,走近了才发现…… 确实是有伤。 但是是媲美“再不去医院伤口就要愈合了”的那种程度。 可不管伤严重与否, 既然是植树抓的, 那自己肯定是要负起责任。 虞礼立刻表示抱歉, 同时作势就要去找医药箱。 她连背着的书包都没来得及取下,不过刚走两步, 就被江霖拽住她书包的肩带,一把将人扯了回来。 江霖看她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恨铁不成钢:“你不被骗谁被骗。” 而后又毫不留情地对在沙发上好以整暇的某人道:“还有你这明显是自己撞在哪儿受的伤吧。”猫抓的伤口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在茶几边差点背锅的植树也“喵”了声,听起来怪愤愤不平的。 虞礼后知后觉:“对啊,我昨天晚上才刚给植树剪过指甲,而且它平时也不怕生,一直都很乖很乖的。” 见玩笑被拆穿,越珩放下手, 再次重重唉声叹气,叹完后又笑:“哎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阿霖八百零一个。” 有被冒犯到的虞礼:“……” 不想去给他拿药箱了! 倒是江霖喉间门溢出一声笑。 后来柳婶出来喊大家吃饭,在餐厅落座、看到桌上摆着的拔丝苹果,江霖和虞礼才了然越珩果然还是带着水果上门的。 他来送水果的点又正好是柳婶晚餐准备到一半的时候,柳婶收下那一大箱苹果,也知道家里两个孩子跟越家这位公子关系蛮好,便客套地挽留对方今天在家里吃饭。 柳婶邀请得很客气,依照常理,本以为对方也会客气几句。 没想到越珩答应得意外爽快:“正好我家做饭的阿姨今天请假了,本来还愁没地儿吃饭。” 柳婶微愣,随即笑起来,显然是很喜欢他这种爽快的性格。 江家的餐桌是那种可变换的折叠设计,平常家里只有几个人吃饭,就一直保持方形的状态,偶尔遇到人多的时候才会把桌子开合成更大的圆桌。 但今天晚上就只多了个越珩,桌子却变成圆形了。 看着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盘子摆了满桌,江霖和虞礼握着筷子一时不知如何动手。 反而还是越珩游刃有余地招呼他俩:“吃啊,客气什么呢。” “……” “来了来了最后一个菜!”柳婶直接将煲汤的瓦罐端上桌,热情地笑,“山药排骨汤,养养胃。” 越珩相当给面子地一顿夸,给柳婶都夸得快不好意思了,甚至乐呵呵地还想再去加两个菜。 当然立刻被江霖和虞礼异口同声地喊住了。 “太多了柳婶,吃不完的。”虞礼已经对即将浪费的剩菜感到发愁了。 “吃得完。”越珩信誓旦旦。 江霖和虞礼一齐默默看向他。 越珩从他俩眼中读出了满满的狐疑,登时去给自己盛了盆饭。 对…… 一盆饭。 虞礼眼睛都看直了,越珩还很淡定道:“给你们见识见识哥的实力。” 有些人表面看上去高高瘦瘦还一副可能挑食的样子,没想到实际却是来者不拒的大胃王。 江霖接受能力还是比较强,让虞礼别发愣了,赶紧吃自己的吧。 虞礼勉强收起惊愕的下巴,下意识动了动手,夹起碗里四五粒米饭吃进嘴里,而后咬着筷子想到兰岚,便问越珩她今天不在吗? “嗯,”越珩咽下好大一颗丸子,才口齿清晰地解释,“她在公司替我加班。” “替我”这两个字被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虞礼眨了下眼。 越珩很明确地告诉妹妹:“总有人要替我负重前行,那个人就是兰兰。” “……” 现在理解为什么兰岚总把辞职挂在嘴边了。 越珩不挑食,桌上唯一不怎么碰的菜只有那道拔丝苹果。 这两天苹果吃到烦了是一个原因,更主要还是觉得太甜,甜得后槽牙疼。 倒是弟弟妹妹看起来都挺喜欢这道菜,两个人快把一盘苹果分完了。 越珩又开始装:“还是你们小年轻的牙口好啊,等到我这个年纪,想不控糖都不行了。” 江霖冷静拆穿他:“你喝饮料吃蛋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能是还在记刚才那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仇,虞礼也难得补刀:“上次你还一口气吃了十多根奶酪棒呢。” “……” 越珩扒了口饭,这回开口含糊不清,“你俩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 晚饭吃完,越珩仍然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甚至还要拉着江霖他们一块儿打游戏。 对任何电子游戏都一窍不通的虞礼连忙摆手:“我不会呀。” 越珩拍拍她背,鼓励道:“教你啊,多玩玩就会了。” 江霖面无表情:“我们是高中生。” 越珩看他:“所以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霖直言,“高中生晚上得写作业。” 虞礼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她今天下午光陪杨宛宜画黑板报了,作业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越珩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后改口:“那我教你们写作业好了。” 江霖:? 你是非得有家不回是吧。 其实只有他自己的话也无所谓玩不玩游戏,但虞礼这个乖乖女不一样啊,万一把人带坏再连锁反应害得人家成绩下滑……江霖觉得抛开别的不说,光乔霜女士就能分分钟杀回家把他揍个半死。 “什么眼神啊阿霖,好歹哥哥我当年也是堂堂正正考进澜大的好吧,辅导高二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大材小用。”越珩说完看向虞礼,大气挥手,“妹妹有什么科目比较薄弱的,尽管说!” 虞礼微微迟疑:“……英语吧。” 淼淼也说她这次月考英语有一点点拉分。 越珩自信点头:“好好,你英语目前大概能拿多少分?” 虞礼如实报了这次考试的英语成绩:“一百三十一。” “……” 越珩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差十九分就满分了,你这算哪门子薄弱! “好你先去旁边玩儿吧。”越珩假装无事发生地又拍了拍她,转而试图攻略另一位高中生,“阿霖你……” 被对方毫不给面子地打断:“不需要。” 澜大毕业的高材生真的很伤心。 但也没伤心太久,后来就被火急火燎赶来逮人的助理姐姐抓回去处理工作了。 兰岚依旧一身职业套装,踩着双细跟恨天高,也丝毫不影响她单手拎人衣领的气势。 走前不忘再三跟江霖道歉,说自己老板给他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越珩被拖走时还在嚷嚷:“我哪儿给人添麻烦了我可是大哥啊!好了好了兰兰,松手,松手行吗,待会儿被其他邻居看到了,好歹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直到把人送走。 幼稚且惨烈叫嚷在夜色里逐渐归于沉寂。 江霖关上大门,回头对虞礼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拖延的下场。” 工作该做及时就做,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虞礼软声但很有底气地说:“我不拖延啊。” 怀里的植树也应和着叫了两声,她抬起小猫一条前腿轻轻摇了摇,并道:“植树也不拖延的,每次吃饭都可准时了。” “……” - 一般答应过人家的事,虞礼都会牢牢记住。 翌日当她真的来找自己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反而杨宛宜感到很不好意思。 昨天下午情绪上头哭得毫无形象,后来回家后越来越冷静下来,睡前躺在床上也越想越羞耻,以至于闷在被子里打滚到半夜都没睡着。 杨宛宜虽然很感谢虞礼的好意,但也觉得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玩得好的固定圈子,自己突然挤进去,突不突兀不说,多少也挺尴尬的。 表面乐观开朗的人,有时心思反而容易乱想。 见她不动,虞礼歪头:“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杨宛宜怔了怔:“当然不是……” “那就走吧。”虞礼尝试性地触碰她的手腕,见她不抵触,便直接将人从位置上拉起来,“我们要快点了,班长和淼淼跑得比较快,已经过去占位置和排队了。” “清圆负责盛汤和拿餐具,我们过去直接帮班长拿餐盘就好了。” 杨宛宜一路被她拉着,一路听她有条不紊地讲着分工安排,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到在食堂落座,仍有点恍惚。 左边尹清圆递来筷子、右边夏涟漪推过来一碗汤,对面是在笑着讲话的虞礼和池淼淼。 大概虞礼提前跟她们说了什么,杨宛宜明显能感受到她们对自己格外的照顾,她们似乎很自然地接纳了她,感谢、又有些惶恐。 后来杨宛宜倏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突然开始融入她们的。 明明上周研学那几天就是和她们一起玩的,在大巴上她也坐在尹清圆旁边,再往前推,早在那次下雨池淼淼和她合撑一把伞时就有征兆……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杨宛宜乍然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女生们都挺放松和谐的,江霖这边就显得氛围微妙。 食堂餐桌最大也就六个位置,自从上次虞礼感冒以来,他和范弛中午基本上都是和她们坐一块儿吃的饭,反正谢楚羿明天中午都一直雷打不动地去找自己女朋友,他们六个人一桌其实正好。 本来都快习惯成自然了。 结果今天虞礼忽然说不能跟他坐了,因为她们这边多了个人,位置不够了。 她说得特别坦然坦诚又坦荡,江霖第一反应是:没良心! 以前需要的时候还靠他帮忙占位置,现在坐不下了,没丝毫犹豫就把他踹了是吧。 范弛拍拍他肩:“想开点少爷,我不是也来陪你了。” 江霖表情有一丝难以理解:“不然呢?” 范弛摩挲下巴,朝斜后方虞礼那桌看了眼:“不然我就去跟妹妹她们一桌了嘛,那不还空个位置。话说上礼拜我去体育馆又碰到池淼淼了,我琢磨着应该已经和她很熟了吧,坐她边儿上她肯定不介意。” 江霖赏了个白眼:“你要点脸行么。” 今天下午有节体育课,不过清明将至天气不好,只能改在教室自习了。 按照心照不宣的规定,本来确实是自习的。 奈何体育老师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受不了这帮学生左边一夸、右边一求的,很快心软嘴松地同意他们这节课可以自由活动。 但仅限于室内,且不可以发出太大的吵声。 否则影响其他正常上课的班级不说,万一被年级主任抓到了,体育老师自己都逃不过一顿批评。 大家立刻欢快地答应,体育委员还举手积极表示:“老师你也去休息吧,班长会管好我们班纪律的!” 突然被拉下水的夏涟漪:“?” 确实本身也很想走的体育老师借着台阶便下:“OK,那辛苦班长了。” “……”夏涟漪有气无力地“噢”了声,做好了收拾纸笔准备上讲台写作业的准备。 体育老师走前不忘指着体委颔首:“你也别闲着,上来帮班长一块儿管。” 没想到惹祸上身的体委:“啊?!” 引得全班一阵幸灾乐祸哄笑。 夏涟漪顺势便道:“那你负责前面我负责后面,你去讲台坐着。” 这回轮到体育委员:“……” 自由活动的意思就是不用太拘着,在教室里随意走动或换位置也都没关系。 人高马大的体委用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在前面的黑板写下大大的“安静”二字,写完想了想,又在前面仅剩不多的空间门补了两个小一点的字——尽量。 尽量安静。 班上细微私语声一直不断,但大家音量都控制得很好,保证不达到“吵闹”的那个度,反正他们班在这种事情方面向来默契度贼高。 虞礼在看着体委写黑板字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昨天的板报也没抄完。 便朝杨宛宜的方向看了眼,对方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百无聊赖的状态和周围三两各自讲话的同学对比鲜明。 目前正和她处于“冷战”状态的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座位在她后面,另一个也换了位置坐过来,两个女生脑袋靠在一起低声聊天,关系很好的样子。 杨宛宜就坐在她们正前面,饶是这俩人声音再轻,悄悄话偶尔也能被她听到一两句。 杨宛宜倒是无所谓她们聊什么,只是……好尴尬啊。 昨天她忍无可忍把心里话讲出来,她们好像也没有任何想法,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反而觉得她干嘛为一件小事小题大做。 到这种地步了,杨宛宜脑子里很难不跳出“绝交”这个词。 听起来好像是很严重的词语,然对于青春期的学生而言,某种程度上,又貌似很常见。 “绝交”两个字在脑海中徘徊犹豫的时候,杨宛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清楚的几句对话,大概她们聊着聊着不自觉忽视了逐渐变大的音量。 “她一直不跟我们讲话。” “我也不想主动…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她忽然发脾气就很无语啊。” “也是,反正过几天肯定就当没这件事了,她不跟我们一起玩还能跟谁呢。” 跟她们玩了快一年半,杨宛宜一直都知道她们有背后吐槽和嘴人的习惯,她很少加入,每次都只在旁边听着,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才让三个人中她们两个的关系更好。 当听到她俩口中的吐槽对象变成自己,杨宛宜无声地深吸了口气,刚才那点迟疑瞬间门抛之脑后。 绝交,都被这么看不起了,这不绝交还等什么啊! 她平时只是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了一点,不代表她什么都能忍吧。 杨宛宜都想当即回头,直接看着她们的眼睛说,你们刚才讲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 反正要尴尬一起尴尬呗。 不过在准备破罐破摔之际,有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喊了自己一声。 “宛宜。” 窃窃私语声不断的这一块角落蓦地安静。 杨宛宜抬头看向站在自己桌边的虞礼,愣愣地“啊”了声。 忽然感觉坐在这边的同学都在看自己,虞礼以为是自己站着太显眼了,便直接在杨宛宜桌边蹲下。 蹲下之后就变成她来仰头看杨宛宜了。 虞礼小声跟她说明来意:“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去继续画板报呀,今天下雨,江霖不去打球,所以放学我可能得直接和他回家。” 言下之意就是放学可能没有时间门画了。 杨宛宜虽然人还有些怔愣着,但脑袋已经下意识点下去了:“好啊。” 虞礼想到什么,又补充:“你不用再把椅子搬来搬去的,江霖说你踩他不坐的那把椅没关系,他真的不介意的。” 杨宛宜由于表现不出震惊,反而看上去显得淡定:“那提前谢谢他了。” 虽然已经蹲下了,虞礼仍然感觉身边还是有视线落到身上,于是对杨宛宜笑了一下,跟她说:“那我先去后面等你。” 这边诡异安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虞礼走后,过了几秒,杨宛宜忽然听到后桌传来不太自然的动静。 像是惊讶地吸气,以及水笔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声音。 杨宛宜后知后觉…… 卧槽,突然有被爽到! 本来杨宛宜觉得靠自己和虞礼两个人,一节课时间门把剩下的板报画完其实够呛。 结果没想到池淼淼和夏涟漪也来帮忙了。 夏涟漪看起来更像是闲得无聊过来凑热闹的,至于池淼淼,杨宛宜心里觉得她不像是为了帮自己、应该是只想帮虞礼的。 不管怎么说,人多毕竟力量大嘛。 大家一起分工干活,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霖和谢楚羿打了大半节课游戏,最后手机快没电了才结束,临下课前一回头,身后黑板报的完成度已经百分之九十五了。 板报多以图画为主,虞礼早就把文字内容抄完,也开始帮忙涂颜色了。 此刻已经涂到最下方的草地,黑板下端很低,本来坐着画会轻松很多,但教室后面没有多余的椅子,为了涂这一小片绿色又不想特意去把自己椅子搬过来。 可一直弯腰也太累了,因而虞礼涂到一半就换成了蹲着的姿势。 涂完最后一笔,虞礼没立即站起来,目光来回扫了两遍,检查是否有漏画的地方。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盯自己。 她茫茫然地回头,果不其然对上江霖的视线。 江霖索性转到后面坐,长腿随意伸着,稍微挑眉:“你就只负责涂绿色?” “粉色的郁金香也是我涂的。”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虞礼把画笔和颜料盘拿在同一只手,空出来的右手张开五指给他看。 手指和手掌上难免沾到粉色和绿色,颜料这种东西沾到一点就很容易涂蹭开来,因而她这手一时看起来脏兮兮的。 江霖直接在旁边桌上抽了张纸巾盖到她手上,甚至动手帮她擦了擦。 虞礼也没躲,任他动作,倒是江霖没擦两下就停顿住。 然后对自己莫名其妙……干嘛呢这是。 虞礼歪了下头,手里抓着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那张纸巾,小声告诉他:“颜料干掉以后是擦不干净的。” 话音刚落,她左手的绘画工具突然被人接过。 池淼淼把画笔和调色盘搁到地上,顺便把虞礼拉起来,反正两个人手上都五颜六色的,互相碰到也无所谓。 “走吧,”池淼淼牵着她手没松开,“一块儿洗手去。” 40 昏头 我还能有她冷淡 40. 今年清明节在下周一, 正好连着周末放三天假。 周五吃过午餐开始午休,虞礼趴在桌上浅眠小憩,将睡未睡之际, 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茫然抬头, 发现是班主任。 老俞对她做了个“出来一下”的口型, 顺便指了指外面。 教室里大家基本都趴下休息了, 呼吸声清浅均匀,关紧的窗外小雨在嘀嗒应和着。 虞礼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起身时不知怎的还是惊醒了旁边的池淼淼。 “没事。”她用极小的声音对池淼淼说。 跟老俞走到教室外,虞礼才知道因为自己在学校有关机的习惯,向柳联系不上她、刚才才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你妈妈说晚上的飞机临时改签到下午了, 她一会儿就来接你, 让你提前去门卫室等她。”老俞解释完, 顺便带她往办公室走,“来把假条填一下吧。” 消息太突然, 虞礼还有些迷糊。 拿着老俞签完字的半天假条,回到教室的时候, 看见池淼淼仍然醒着,她没再睡回去,而是似乎已经开始写作业了。 虞礼等待手机开机的时间里, 附在池淼淼耳边说了下自己下午要请假的事。说完想到什么,又扭头朝后排方向看了眼。 江霖外套盖在脑袋上, 应该也闷头睡着。 手机里有两个来自向柳的未接来电, 微信也有她发来的未读消息。 虞礼快速看了一下,大致明白了,父母晚上又临时有事要去黎市忙,原定是晚上回黎市的机票, 不得不改签到提早几个小时的航班。 确实是很突然,今天乔霜阿姨和江叔叔也会回来,原本还约好等她和江霖放学后,两家人再一起聚一聚吃顿晚餐来着。 不过虞礼也没法儿有什么意见。 回复了向柳两句后,就赶紧收拾书包。 今天下午除了社团活动时间外还有两节英语课,其他科目的假期作业都已经布置完了,虞礼本来想让池淼淼到时候把英语作业内容给自己发一下,转念又想大概率作业是还没发的卷子,她也拿不到手。 便转口对池淼淼嘱托:“我先走啦,麻烦你帮我跟江霖也说一声。” 行程突然更改,江霖应该也是不知道的。虞礼感觉没必要这会儿去特意喊醒他说这个事。 其实发条消息告诉他也很方便。 但她下意识地觉得,就当给男女主之间创造点交流机会好了。 她总觉得江霖和池淼淼之间的互动少得不正常,就算在走廊路过遇上了也最多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明明又不是陌生人。 ……太慢热了,这么慢热是正常的吗。 -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在黎市机场落地。 这座城市对虞礼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感都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本能。 向柳和虞盛晖夫妻俩忙得连轴转,下飞机后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他们貌似着急赶去参加什么竞标会,便另外叫了个司机送虞礼回家。 本身来得就匆忙,虞礼除了个书包外,其他行李一样都没带。 向柳来学校接她的时候安慰:“回自己家本来也不需要带行李呀。” 虞盛晖也附和:“家里什么都不缺。” 是什么都不缺。 但当虞礼打开虞家大门、独身踏进草木萧条的庭院时,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在虞盛晖和向柳夫妻俩准备长期去国外发展、虞礼也转学去澜市之后,虞家原本的几位佣人也自然都不在这边继续工作了。 家里很干净,应该是向柳在回国前就找人来提前打扫过。 也是因为太干净,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的,没有随手就能捡到的猫毛、各种逗猫玩具也没散得到处都是,明明是回自己家,虞礼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取代,凉风阵阵而来。 虞礼看了看时间,坐在只有自己的客厅,下意识想到,平常这个点,柳婶该从厨房出来喊她和江霖洗手吃饭了。 嗯……可能是感觉有点寂寞吧。 微信上池淼淼给她发来了英语作业,确实是新发的卷子,不过空白试卷也同样拍过来了,并贴心说:【你想做的话我可以帮你对答案】 虞礼回了她一个很可爱的感谢表情包,再将她拍来的试卷题目保存进相册。 除此之外微信就再没别的消息。 江霖也没发什么,想来池淼淼应该及时把话带到了。 虞礼扫了扫聊天列表,不知道是想找谁,最后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出神了,才关了手机准备开始写作业。 三天假期,向柳他们只在第二天抽了半个下午带女儿去扫了趟墓,仿佛是完成清明节的任务一般,放下花后停留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墓园。 路上虞盛晖开车,向柳坐在副驾揉着太阳穴,虞礼则在后座偏头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依然不是个明媚的天气,不过下的是蒙蒙雨毛,打伞都显得多余,但又确实会把衣服弄湿。 车里连音乐都没放,谁也没主动开口聊天,一家三口安静到仿佛是拼车的路人。 真的有点无聊了。 虞礼记不清第几次冒出诸如此类的念头。 明明在江家的时候,周末一整天待在房间里学习也不会觉得无聊,在黎市却不一样。 虞家没江家那么大,却比江家冷清多了。 父母在或不在家也没太大区别,一家三口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彼此偶尔几句互相关心也都显得很客气,客气到容易让人感到疏离。 扫墓是任务,他们养女儿也像在做任务。 此前虞礼总以为原主不愿意出国都是因为喜欢江霖,但现在又觉得,或许也和与父母间没那么难以分割的亲情有关。 总的来说,都太淡薄了。 以至于终于回澜市的时候,虞礼竟然多生了几分轻松。 她一个人回的澜市,买了周一下午的机票,正常来说傍晚之前就能抵达,不过这次碰上航班晚点,硬生生推迟了两个多小时才起飞。 阿丰出发去机场接她前,耐心地等着柳婶往保温袋里装吃的。 一些精致可爱的小饭团和切好的水果等,都是方便外带的食物。 江霖来冰箱里拿果汁,看到之后撇了下嘴:“她回来以后不能吃么。” 柳婶嗔怪他:“礼礼在机场等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呀。” “有飞机餐。”江霖关上冰箱门。 柳婶想都不想:“那不好吃的。” ……随便吧。江霖拿着瓶葡萄汁准备离开餐厅,被阿丰喊了一下。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接礼礼啊?”阿丰双手撑在椅背上,再三确认,“不想她吗?” “……” 江霖半回头给他一眼,“她才离开三个晚上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不去。 阿丰“唉”了声,说他:“好冷淡啊阿霖。” 江霖重新迈开的步子蓦地一顿,表情酷酷的,看不到一丝笑。 “我还能有她冷淡?” 要走也不当面说一声,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带的话才知道她提前走了。 当她是临时走得匆忙没顾上,结果去黎市这几天也没发过半条消息,柳婶打电话去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才把航班信息发过来。 阿丰拎上保温袋,走过来搭上江霖肩膀,试图为虞礼辩解:“礼礼可能只是单纯的不爱玩手机呢,你也知道,她平常在家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就是玩猫了。” 江霖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哦,不爱玩手机所以一条消息也不发,但不妨碍发朋友圈是吧。” 平时八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天中午突然更新了条动态。 虞礼发是几张午餐的照片,总共三张图,分别拍的是桌上的食物、餐厅的环境,以及……一个端着托盘的男生背影。 没写文字,只配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她这条动态甚至还带了定位,是黎市的某家茶餐厅。 江霖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共同好友给她点赞了,底下评论也不少。 夏涟漪和杨宛宜的关注点在食物上,池淼淼则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虞礼都一一回复了。 再往下还有谢楚羿姗姗来迟的评论:【第三张照片怎么不小心把人给拍进去了】 江霖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多此一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张照片明显就是对着那男的拍的,怎么会是不小心。 虞礼大概暂时没看手机,过了十多分钟江霖才蹲到她的回复。 她回谢楚羿:【不是啦,是认识的人】 谢楚羿向来手机不离手的,立刻秒回:【哈?怎么认识的?刚认识的?】 江霖微微眯着眼,但没再看到虞礼回复谢楚羿,反而先等到了谢楚羿私聊给自己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截的是虞礼私发给谢楚羿的解释,因为觉得他们共同好友太多,一直在评论区聊天的话容易打扰别人。 她解释说照片里的男生是自己的初中同学,餐厅也是他家开的,今天中午随便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没想到这么巧。 截图里谢楚羿还没回她,显然是虞礼刚发过来、他就立刻截图转发给江霖了。 不曾想少爷貌似并不领情,直接回了他一个问号。 谢楚羿同样反回:【?】 谢楚羿:【这不是怕你多想,兄弟特意拉下脸帮你问了,还不谢我?】 江霖:【我有什么好多想的】 谢楚羿:【你没看虞礼朋友圈?】 江霖:【没看】 谢楚羿发了张迷之微笑的表情包,顶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很快字样又消失,大概是打了什么字然后又删了。 江霖等了等,过了会儿才见谢楚羿终于回道:【哦,天塌了都有你的嘴顶着[/微笑]】 江霖:“……” 41 昏头 先把自己哄好了 41. 从机场回来, 不堵车的话也得花一小时左右。 少爷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虞礼是走还是回,故意在阿丰出发前便上楼说回房间了,拖鞋在楼梯上踏得格外响。 柳婶听到动静, 忙从厨房疾步至楼梯口, 抬头喊道:“晚点下来吃夜宵啊!” 回她的是江霖遥遥传来的一句:“不饿!” 柳婶搭着楼梯扶手欲言又止,而后家里的小猫也踱步过来, 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似乎是无聊得不行了。 植树的活动空间仅限一楼, 目前还不被允许上楼, 凭它的小短腿要想自己爬上楼梯也很困难。 原本每天这个时间点, 江霖和虞礼都会在客厅逗逗它、或者抱着它看会儿电视来着。 柳婶无奈地俯身哄道:“等姐姐回来就有人陪你玩儿了, 乖啊。” - 虞礼第一次遇到明星, 没想到是在飞机上,坐的还是自己隔壁位置。 本来她其实是认不出来的,奈何对方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落, 想不去注意都难。 对方落座后便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摘了帽子和口罩, 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并很快将一头盘起的长卷发散下, 大大的墨镜却依然一直戴着。 虞礼觉得她有一点点眼熟, 但对娱乐圈实在不太关注, 所以想了好一会儿脑袋里都没对上名字。 倒是邻座的女明星率先开口。 “要签名吗?” “……” 人家都主动问了, 拒绝的话感觉彼此都会很尴尬的样子。 虞礼便向她点了点头,扬起礼貌的笑容:“谢谢, 可以的话麻烦了。” 还好自己有随身带笔和便签的习惯, 说完忙从小包里翻出来递过去。 唐溪看着小姑娘递来的巴掌大的便签本,最上面一张还写了几个很长的英文单词。 她停顿一秒,翻过这一页纸, 在下一张上熟练地签下自己名字。 将便签还回去时,顺便状似若无其事道:“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高中。” 虞礼把便签本收回去之前看了眼签名,签得可以说非常龙飞凤舞,她愣是没能马上认出这是什么字。 唐溪淡淡“哦”了声。 坐头等舱的小姑娘,身上穿得看似简单,但也每件都是牌子货。看这淡然平静的气质,显然也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否则凭自己的咖位,怎么着她也得表现出点惊讶吧。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说不准这是哪家没公开过的千金。 唐溪想到这里,又朝她抿出一抹日常营业的微笑:“高考加油哦。” 虞礼:“……谢谢。” 好在之后的飞行里程中,女明星大部分时间都戴着眼罩在睡觉,不用跟她多交流也让虞礼稍微松了口气。 多聊两句万一露馅儿让人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认识她,那也太尴尬了。 虞礼一路背着单词回到澜市,飞机落地后很快便接到阿丰大哥的电话,说他已经在外面等了。 坐上熟悉的车时,她竟然有种短途旅行后回来的错觉。 “妹妹想我们没有?”阿丰打着方向盘边问。 虞礼点头说实话:“想了。” 阿丰哼哼着笑了两声:“想了怎么出去几天也不发条消息回来。” 他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开玩笑说“阿霖都因为这事儿不高兴了”,想了想还是作罢,给小少爷留点面子算了。 虞礼忙说抱歉。 她是觉得清明节大家扫墓都挺忙的,不太好打扰,何况自己在黎市这两三天过得也很平淡,没发生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分享欲。 阿丰自然也不是真的怪她,岔开话题问她飞机坐得累不累? 虞礼顺势便将刚才遇到明星的事跟他说了,并把被签了名的便签本拿出来:“……不过到下飞机为止我也没认出她。” 趁几秒红灯的间隙,阿丰偏头看了眼签名。 “有点眼熟,唐……”他继续开车,脑子高速回想,终于让他想起了,“唐溪!去年拿了影后的嘛,她以前演的那部悬疑片很出名的,叫什么忘记什么棺材来着……” 很出名的,但是叫不出片名。 虞礼默默给他补上:“《遗忘之馆》对么。” 阿丰激动地在真皮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对对对!这名儿不咋好记,礼礼你也看过啊?” “没看过,”虞礼晃了下手机,“刚才查出来的。” 她只输入了“唐溪”这两个字,后面跟着跳出的第一个词条就是“唐溪影后”,第二条就是“唐溪遗忘之馆”。 但最令她惊讶的是第三条—— “唐溪侄女唐安若”。 诶? 唐安若这个名字就有印象了。 就是不久前那次和江霖一起看综艺的时候,节目里那位厨艺很差的笨蛋美女,也是越珩家里抱枕上印着的那位。 这也太巧了。 虞礼不可思议地在心里感慨这个世界这么小么。 毕竟当时电视也是和江霖一起看的,她想着到家后跟江霖分享这个巧合,不过进门后并没有见到他人。 柳婶面上有一丝无奈:“阿霖可能是想早睡吧。”说出来其实自己也不太相信。 虞礼忽略心下一瞬而过的失落,弯腰抱起见到她后很是兴奋的植树,点头说:“好吧,我给他带了礼物的,那也只能明天再给了。” 听她这么一说,柳婶忽而改口:“也可能还没睡,估计在玩儿手机呢。” 虞礼眨了眨眼。 车库每次开门关门声音都不小,但江霖卧室在三楼、房间隔音效果也特别好,其实压根听不见楼下的动静。 他躺靠在床头,单手握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热点新闻。 没看进去多少内容,倒是时不时的视线就容易往屏幕右上角瞟。 看时间的话虞礼应该已经回来了。 江霖木着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说不上生气吧……就是挺不爽的。 她态度上那么不在乎,就好像自己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似的。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啊? 房门忽地被敲响。 不轻不重的咚咚两声,却让江霖条件反射般从半躺的姿态变成坐直。 他僵坐在床上,一时没出声。 倒是门外先传来一道:“阿霖?” 是柳婶的声音。 刚被提起的心脏瞬间又被安置回原位。 江霖一阵异样,后仰躺回摞起的高枕上,拖着长音:“进——” 柳婶端着托盘开门进来,见他果然侧躺着在玩手机,顿时无奈地默叹一声。 “蒸了碗鸡蛋羹,我给你放这儿了啊。”柳婶将托盘里的碗和勺子都搁在他书桌上。 江霖随便“嗯”了声,动作几乎没变化。 “礼礼回来了,现在在楼下陪植树玩儿呢。”柳婶又说。 江霖这回应的是“哦”,右手拿着的手机换到左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开口:“这都几点了还玩,明天上学。” 明天要上学,你自己不也光躺着玩手机嘛。柳婶好笑地看他一眼,又想叹气说你这在屋里单方面闹别扭,人家也不知道呀。 在江霖以为柳婶没其他事该出去的时候,忽然又听她说:“差点儿忘了,来这个我也给你放床头了啊,礼礼给你带的礼物。” 听到最后半句时,江霖鼻翼微微翕张,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也能差点儿忘了? 柳婶这回是真走了,房门被带上的一瞬间,江霖立刻扭头看向床头柜。 黑色的小礼盒,打开里面是条黑色的编织手链,款式很简约,只在绳结上坠了颗水滴形状的小装饰。 目测是银质,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但…… 她特意挑的款式?雨滴? 江霖稍许怔愣。 小时候他也曾好奇问过乔霜女士,为什么给他取名叫“霖”。 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寓意,结果当时乔女士敷衍着解释说:“有大师算过,说咱娘俩命里都缺水,这不是在名字上给你补补,‘霖’不就是雨的意思嘛,唉本来你要是女孩儿的话就叫江雪了。” 总之虽然少爷压根不在乎这种迷信说法,好歹这个名字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江霖不觉得这手链上的雨滴银饰是巧合,那也就是说,是虞礼用心为他挑的。 顺手把链子戴上左腕,看着也挺合适的。 突然刚才那点不爽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渐渐蔓延的情绪。 人家还特意带礼物回来,他连去机场接她都没去…… 虽然这几天她是没发过什么消息,但换个角度想,他自己不也没主动找过她么,也算扯平了吧。 江霖拿着盒子,多少觉得心虚有愧,越想越躺不下去。 而后不经意瞥见书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旁边摆着的一叠作业卷子。 像是想到什么,他直接下床走到桌边,在一堆写完的卷子里快速翻了翻,最后找到唯一那张空白的英语卷子。 ——上周五放学前,池淼淼拿过来给他的,说是虞礼那份,让他帮忙带回去。 嗯…他只是出去给她送作业而言,理由很正当吧。 江霖如是想着,一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刚从楼梯上来的虞礼。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虞礼刚和植树闹完,心情比较好,率先弯起笑眼对他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江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下意识想摸鼻子,抬手时拿着的卷子发出声响。 他顺势把试卷递给她,不尴不尬地开口:“你的作业。” “啊,谢谢!”虞礼心情看起来更好了。 她对着池淼淼拍过来的照片其实已经把题目写完了,本以为明早还要麻烦地将答案抄到卷子上,没想到江霖帮自己带了,省了不少事呢。 接过英语试卷的时候,虞礼正好看到他手腕戴的手链,不由地“咦”了声。 顺着她的目光,江霖也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下意识产生了股想背手到身后的冲动。 但虞礼更快一步,柔软地笑起来:“你戴着很好看呢,啊不过可能跟手链没太大关系,因为你的手很好看,所以不管戴什么都好看。” 江霖整条胳膊都僵直了片刻。 ……靠。 42 昏头 是跟猫打了一架 42. 少爷平日里多数时候脾气都挺好的, 但要真不高兴起来也是真不容易哄。 阿丰一大早过来接两位少爷小姐上学的时候,还在琢磨着今天车里的气氛会不会很僵硬,他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好几个段子, 想着到时候活跃活跃气氛用。 结果似乎多此一举了。 车库连着客厅侧门, 阿丰一般都在车里提前开好空调等他们,除非有时候两个人实在出来得晚了他才下车进屋催催。 今天江霖先出来, 走进车库,拉开后座车门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坐进来。 他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回头朝侧门方向喊着:“快点儿啊——” 回应过来的是虞礼听上去十分勉强的答应:“好…好,我马上……” 阿丰在驾驶座,半身朝前倾了倾, 隔着挡风玻璃看向屋里的情况。 貌似小姑娘是被小猫给缠住了脚步。 大概是前几天自己不在家, 给了植树一定危机感, 今天见虞礼要出门,生怕她又一走好几天才回来, 于是非缠着她不让她离开。 虞礼从吃早餐的时候就开始哄它, 耐心地跟植树讲了快二十分钟的道理,小猫咪仍旧四脚并用巴拉在她身上不愿松开。 江霖远远看着玻璃门内一人一猫没完没了的纠缠, 又一分钟后, 似乎终于忍无可忍, 把肩上书包先甩进车里,大步朝虞礼走过去。 刚走近, 就听她软声软气地对小猫哄道:“乖啊植树, 姐姐下午放学就回来了,你最乖了对不对,乖乖、宝宝、乖宝……” 江霖:“……” 这要哄到什么时候,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简单粗暴地将窝在虞礼怀里撒娇装可怜的小猫拎起来。 突然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江植树:“喵!!” 江霖看准了沙发上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利用巧劲将猫往兔子身上一丢,利用植树扑腾着翻身的功夫,他一把扣住虞礼手腕将人往外拉,最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玻璃门。 想冲过来的植树被挡在门内,奶凶奶凶地朝江霖龇牙咧嘴。 江霖回了它一个冷笑。 你一只小猫你还敢无法无天是吧。 他索性拽着心软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 虞礼踉跄地跟着他,还有些担心:“下次不要把它丢出去了,它还那么小呢。” 江霖把她塞进车里:“这小土猫比你想象得要结实。” 虞礼朝里面挪了一个座,给他让出空间,还是有些不满:“你也不要在植树面前说它是小土猫,它能听懂的。” 江霖:“……” 不得了,他现在在家说话还得考虑猫的心情是吧。 跟植树闹了那么久,虞礼现在校服上全是猫毛,手边又没有粘毛器,她突然杞人忧天:“我们班会不会有同学对猫毛过敏呀?” 这她也要操心? 江霖无语了一瞬:“没有。” 过了会儿又说:“到学校去超市买卷透明胶带粘一粘不就行了。” 正好也想到这个的虞礼认同地点点头。 阿丰听着后座俩人说着,故意没插话进去一块儿聊。 车开出去好一段路,他忽然噗嗤笑出声,像是绷不住了般。 虞礼和江霖一齐看他。 “咳…想起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段子。”阿丰从车内后视镜回看他俩一眼,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解释。 车内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阿丰忍不住怨念:“就没人问我是什么段子吗?” “……” 江霖无语地扶额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虞礼则连忙配合着问:“那是什么段子呢?” 阿丰声音故意大了些:“哦?礼礼真的想听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虞礼依旧努力配合:“……想!” 于是阿丰声音更嗨了:“好好好!既然你那么想听,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 然后接下去的路程就一直在被迫听阿丰大哥讲冷笑话。 还都是那种过时了的冷笑话。 虞礼听完最后一个关于“下水道堵了”的尴尬段子,下车后感到十分的头昏脑涨。 脸也有点僵,主要是干笑了太久,表情做累了。 ……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半路江霖一言不发地拿出耳机戴上这个行为。 江霖看着她埋头就往教学楼方向走,都快走到楼下也没反应过来,不得不伸手拉住她背上的书包。 对上她迷茫的眼睛,江霖扯了扯嘴角:“买胶带啊。” 啊…对哦。 虞礼想起来车上说的事,忙掉转脚步改朝超市那边去。 江霖说要买瓶罐装咖啡,也跟她一起去了。 虞礼很少见他喝咖啡,下意识问昨晚没睡好吗? “嗯,”少爷面不改色地颔首,“老谢半夜说作业写不完了,我辅导辅导他。” 半句不提首先他们一起打游戏到半夜的事。 结果大早上在没什么人的学校超市里,还真遇上了谢楚弈。 他旁边还跟着邹茵,两个人挽着手在货架前挑巧克力,看上去感情保持得不错。 江霖站在他们身后,故意压低嗓子,沉沉地咳了两声。 在学校里见不得光的小情侣立刻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一副做贼心虚地样子回过头,见是他们,谢楚弈瞬间松了口气抱怨:“吓死人啊少爷!” 邹茵也拍了拍胸口,重新挽上男友胳膊,换上元气的笑容跟他们打招呼:“学长学姐好!” 虞礼在学校里一直被喊妹妹,难得被叫一次学姐,很开心地弯起眼睛。 见江霖去饮料区挑咖啡了,谢楚弈冲他喊道:“给我也拿一罐,感谢少爷昨晚陪我上了那么多分,今天咖啡我请好吧!” 江霖:“……” 虞礼歪了下头:“上分?” 邹茵说:“就是游戏里一直赢的意思吧,赢得越多加的分数就越高嘛。” 作为一名相当通情达理的女友,她对谢楚弈爱打游戏的喜好从来没意见,甚至每次谢楚弈说要去打游戏的时候,她还会体贴地特意不在这段时间内打扰他。 江霖本来拿了两罐焦糖拿铁,忽然把其中一罐放回去,转而抓了罐无糖美式。 把美式塞谢楚弈手里,江霖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打完游戏也学习了很久吧。” 谢楚弈感受到了他的暗示,硬着头皮点头:“……对啊。” 如果所谓的“学习了很久”是指他哀求了很久少爷借作业给他抄的话。 江霖回头给了虞礼一个眼神。 意思是,听到了吧,没骗她吧。 某些方面非常单纯好骗的虞礼:“我觉得先写作业再玩游戏比较好。”不然玩的时候总会挂念着学习任务没完成,玩得也不开心。 江霖“嗯”了声,带她去找透明胶带:“下次我提醒他。” 谢楚弈:“……” 结完账后,刚出超市门口,邹茵眼尖发现不远处正朝这附近走来的教导主任。 于是连忙跟男朋友匆匆道别,装作自己一个人来买东西的样子,拿着瓶果汁若无其事地先一步回自己教室。 高一高二教学楼是同个方向,为避免被恐怖的教导主任看出端倪,同时也出于有鬼的心理,谢楚弈故意在超市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自己停留还不行,非要拉着江霖和虞礼等他一起。 “特务都没你谨慎。”江霖吐槽着,顺便打开咖啡罐。 谢楚弈跟着一起开了咖啡:“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完拿着罐子自顾自跟江霖那罐碰了一下,“来,是兄弟就走一个!” 江霖感觉这一大清早的怎么所有人都不太正常:“你干了我随意。” 虞礼刚才拿的那卷胶带有被撕过的痕迹,收银员小姐姐去帮她换了一个新的,她落后一步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楚弈仰头大口大口很豪迈地在喝咖啡,几秒罐子就空了。 喝完他还打了个嗝,完全不在乎自身形象。 “你发癫啊。”江霖无语。 谢楚弈:“在邹茵面前我得一直端着,在你俩这儿还不允许我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啊?” 谢楚弈大言不惭地说完,又觉得光自己一个人下水不够,转头对正在撕胶带的虞礼说:“妹妹你别看少爷表面人模狗样的,私底下他打嗝最响。” 虞礼眨了眨眼,如实说:“……想象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对了,他纯粹造谣抹黑,”江霖二话不说给了谢楚弈一记肘击,后对虞礼正色,“你什么时候见我在家里打过嗝?” 虞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没有。” 江霖满意了,谢楚弈白眼也翻出来了。 江霖咖啡还没喝完,虞礼边开始拿胶带粘衣服上的猫毛边等他。 谢楚弈在旁边看着,好笑道:“早上是跟猫打了一架?” 虞礼还没说话,江霖替她接了句:“甚至没打赢。” 谢楚弈摸索着下巴,故意深沉地认可:“嗯,像是妹妹能干出来的事儿。” 虞礼:“……” 她粘完身前的毛,兀自低头检查了一番,虽然还没完全弄干净,不过剩下的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刚准备收起没用完的胶带,谢楚弈“哎”了声。 “后面还有,”谢楚弈指了指她肩上,又意识到这个角度她估计也看不着,便自告奋勇,“我来帮你。” 虞礼把胶带交给他,说了句“麻烦了”。 谢楚弈干活属实粗糙,刚粘第二下,没注意把虞礼几根头发也粘上去了,他利落地一扯胶带,虞礼头皮也跟着疼了一下。 她下意识吃痛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谢楚弈没注意到这个,刚准备自顾继续,忽然被少爷推开了。 “你一天天的能干好什么事儿。”江霖没好气地对他嫌弃道。 手上接过胶带,第一件事就是把虞礼肩上的碎发全拨到另一侧,而后才开始帮她粘后面的猫毛。 43 昏头 不是独一无二吗 43. 来超市这边的同学渐渐多了, 他们个才准备回教室。 这两天温度还是偏凉,清明一过,缠绵了好一阵子的细雨倒是不再下了。 未出太阳的天色并不阴沉, 空气湿润却也不黏腻,是虞礼很喜欢的天气。 有谢楚弈在旁边根本不用担心会冷场, 以他的性格,就算没话也要专门找点话题聊聊。 比如没走几步就忽然提起虞礼昨天朋友圈的事。 昨天看少爷嘴那么硬,谢楚弈也故意不再追问虞礼细节,结果夜里一块儿打游戏时听他语气心情又很不错的样子,想也知道应该是被哄好了。 问江霖具体怎么消的气,得知大致经过后谢楚弈真的很想打出一个问号,想说少爷你爹都算是澜市首富了,结果你就被一条小手链轻易收买了?你的格局呢? 但也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这会儿想起昨天虞礼昨天发的那一条动态,正好把微信上没问清楚的继续问了。 “所以是那家餐厅特别好吃?还是觉得遇到初中同学特别巧?”谢楚弈连着八卦了两句, 忙不迭解释,“我这不是看你从来不发朋友圈, 特别好奇嘛。” 谢楚弈问完, 余光注意到某人看着一脸不在意, 耳朵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嘁。装吧。 虞礼笑了笑:“都有点吧, 还有就是想替他们家做点简单的宣传。” 她微信好友里还是有很多原主以前的朋友,虽然几乎都没有联系过, 但毕竟大多都在黎市, 说不定看到自己的动态后真的会有人感兴趣也说不定。 这也是昨天那条朋友圈她刻意带上定位的原因。 谢楚弈先是状似了然地“哦~”了声, 哦完以后又坚持不懈地追问:“为啥?” “……” 虞礼微微停顿,只好如实说:“我这位初中同学他…最近家里糟了点变故,爸爸生病了,还有个弟弟才上小学……” 昨天中午随便寻了家餐厅吃饭, 虞礼刚开始都没认出他来,还是左予扬过来在她桌上放下一杯柠檬水时,试探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干干净净的寸头少年对她笑得温和。 虞礼愣着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他是谁,最后还得靠对方主动报上名字。 “好歹初中做了两年多的同班同学啊,”左予扬笑得无奈,但还是给她提示,“初下半学期我辍学了。” 虞礼似乎终于有了点印象…… 注意到她渐渐变大的瞳仁,左予扬若无其事地淡淡道:“嗯,因为我妈妈当年突然…离开了嘛,接受不了这份打击,我才退学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轻松些许的语气:“对了当时李老师,就是咱们班主任,她是不是还让我们班所有同学都给我写过鼓励用的小纸条来着?” 那些纸条都被叠起收在一只很大的玻璃瓶里,李老师来他家探望时带给他的,无奈他当时被巨大的悲伤麻痹着,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些…… 直到数月后从打击中走出来,才在某个夜里坐在地上把大家写的话一一看完。 脑海里的相关记忆非常稀少,虞礼大概能推理出初中时原主和左予扬关系并不太熟,即便在同个班,应该也是非必要不会有什么交集的那种关系。 她甚至想不起来原主当年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虞礼抿了抿唇,下意识想问:“那你现在……” 她没说完全,但左予扬立刻理解了,笑道:“后来我没回来上学也没复读,现在嘛,算是餐厅学徒。” 虞礼怔然。 左予扬又半开玩笑地补充:“是跟着我爸学,其实学了挺久了,但他一直不同意我出师,我也只好一直顶着‘学徒’这个头衔咯。” 不过上个月他爸住院了,脑积水,手术还算成功,就是目前还在恢复期。 大概是不想气氛因此沉重,左予扬很快附上菜单,问虞礼想吃点什么,他个人比较推荐招牌海鲜泡饭。 “那就这个吧。”虞礼把菜单合上,再要了杯鸳鸯奶茶。 热气腾腾的海鲜饭端上来,左予扬不忘说:“这段时间主要是我叔叔掌勺,下次你来的话应该就能尝到我爸的手艺了,对了我听说你转学去澜市了?” 虞礼没深究他怎么知道的,只点头:“嗯,这次回来是因为清明。” 可能和主厨换人也有关系,正午吃饭的点,餐厅里客人并不多。 左予扬也闲得能跟她多聊会儿:“怪不得年后初中同学聚会没见到你。” 年后的初中同学聚会…… 虞礼准备拿筷子的手一顿,年后那会儿原主还没有转学,但也没收到过任何关于同学聚会的消息。 很快掠过这些想法,她抬头对男生浅笑了一下。 她吃东西时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状态恬静自然,坐在窗边,往远了看宛如一幅画。 其实不该一直在旁边盯着人看的,很不礼貌。但左予扬就是有点忍不住,忍不住想着,她变化真大啊。 在虞礼抬眼看过来时,他下意识脱口说了句“抱歉”。 虞礼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去,不解地看他:“嗯?” 左予扬轻叹了口气,眉眼有些许无可奈何,声音也轻了点:“抱歉啊,本来难得见面,应该请你吃顿饭的。” 可这段时间餐厅的经营状况本就每况愈下,他们家背着没还完的贷款,爸爸生病住院、年幼的弟弟还要上学读书…… 好累。他不止一次这么想。 不太想让虞礼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正好有别桌的客人在喊服务生,左予扬第次留下句“抱歉”,匆匆离开。 ……虞礼不知道该怎么编辑那条朋友圈,文字删删打打,最后只配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大约就是一份祝愿,希望他将来的生活一路向阳。 …… 谢楚弈胳膊勾上江霖肩膀,凑在他耳边感慨:“放阵营九宫格里,妹妹也是绝对的守序善良吧。” 江霖确实没怎么见过像虞礼这种性格的人。 她身上的善意仿佛是完全的纯粹,有时候纯粹到甚至让人觉得单纯和天真,但并不是贬义。 把谢楚弈胳膊甩开,江霖瞥他一眼:“那你是什么,混乱邪恶?” 谢楚弈:? 他呲牙:“混乱邪恶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着我起码也是混乱善良或者守序中立吧!” 江霖:“这不好说。” 谢楚弈试图拉拢虞礼:“妹妹你来评理!” 真的没听懂的虞礼:“……我不太了解。” 谢楚弈:“……” 江霖还拿着那卷透明胶带,无所事事地在手上把玩着,走着走着不自觉把胶带套进腕上。 他重新取下来,顺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把,露出手腕一截。 也露出腕上那条黑色手链。 临到教室门口了,谢楚弈先一步推开虚掩的后门,故意走在前面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说话。 “真羡慕少爷有个出趟门还不忘带礼物回来的妹妹呢。” 江霖已经听妹妹这两个字听得麻木了,索性跟着胡言乱语:“是啊是啊,谁让你是独生子。” 谢楚弈:??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虞礼跟着他们从后门进来,但没有马上回去前面自己的位置,而是在江霖桌边停下。 她把书包放在江霖不用的那张桌上,边打开书包夹层边说:“我也给你带了呀。” 话是对谢楚弈说的。 刚在各自位置上坐下的两个人都一愣。 谢楚弈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啥?” 他也有??不是专门给少爷带的吗??? 虞礼没在意他们俩不太寻常的眼神,很自然地从包里找出一只小礼盒。 不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和昨晚江霖拿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刚刚还很轻松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直到虞礼缓缓把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谢楚弈终于大口呼吸:“噢胸针啊!” 吓他一跳!这要也是条手链,某人眼神都能把他剐死。 那胸针大概比大拇指甲盖大一点点,造型样式是个小篮球,边缘镶着一圈仿水晶。 “准确来说,是一枚小徽章。”虞礼甚至道,“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意思是她还有别的。 瞬间江霖脸色更难看了。 谢楚弈没回她,江霖倒是扯了扯唇角,骤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换。” 他声线有点冷、眉眼间也带了点凶。虞礼回想了一番,似乎只在刚穿来那两天见过他这副表情。 不是很清楚怎么惹到他了,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虞礼只好把书包侧倒、开口那面朝向他,展示包里的东西,态度很好:“那…你现在挑一挑?” 她这包里不能说是琳琅满目吧,起码也是满满当当了。 江霖:“……” 虞礼又说:“我给大家都买了点,柳婶和阿丰大哥的我昨晚就给了。”现在背过来的这些就是打算分给同学的。 江霖:“…………” 那昨晚为什么没一个人告诉他!! 谢楚弈感觉再刺激下去都该给少爷上氧气瓶了,赶忙打哈哈:“虽然东西挺多的,但肯定是妹妹专门特意特地为大家选的嘛。” “专门特意特地”个词还额外加了重音强调。 比如知道他打篮球所以给他挑这个徽章,再比如根据江霖的名字给他挑雨滴手链。 这倒是真的,带给每个人的东西她确实是稍微考虑过的,虞礼点了点头,而后又如实道:“其实也没挑多久。” 毕竟这些全部都是临时在机场里的商店挑的。 ——在飞机延误的那几个小时里。 谢楚弈很想捂脸跟她讲妹妹你可少说两句吧。 江霖当真不客气地在她包里翻了翻,唇抿得很紧,几个盒子看完之后,绷起来的表情略有松动。 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徽章。 起码他这条手链也算独一无二的吧。 少爷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虽然憋着股气,但还是心说这次就算了。 然后谢楚弈多嘴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哎,徽章那么多,就阿霖手上一条手链啊。” 本意是想宽慰宽慰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脸上的大少爷,想暗示他还是与众不同的。 结果虞礼听后并没有点头认可,而是犹犹豫豫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白色的手链。 因为是用很普通的透明塑封袋装着,所以一目了然和江霖手上戴的那条大差不离,只不过编绳颜色和上面坠的装饰不一样,这条挂的是一弯小彩虹。 她把塑封袋给他们展示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跟讲悄悄话似的和他们说:“这条是给淼淼的,我怕包装太精致她收着会有心理压力……你们也千万别跟她说呀。” 江霖:“………………” 44 昏头 单恋人家的意思 44.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换成了体育课, 想着前段时间老是下雨,早上跑操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体育老师看今天这天气不闷不晒, 觉得非常适合大家运动锻炼。 在操场整队集合的时候,全班默契地故意发出痛苦哀嚎。 “差不多得了啊,”体育老师好笑,“等高以后还能不能有体育课都不一定,趁现在你们任课老师还愿意‘换课’而不是‘占课’, 赶紧珍惜吧!” 说完不顾大家依旧苦不堪言的表象,拿起胸前挂着的哨子:“体委带队热身跑两圈, 向右转——” 队形一般跟早上跑操时一样, 分成两列,女士在前男生在后。 体委虽然运动神经发达又人高马大的, 但这一年多带队也带出习惯了,全程维持匀速慢跑, 不给身后女孩子们抱怨“太快了跟不上你啊喂”这种话的机会。 操场一圈四百米,以虞礼正常的体力一般跑个一圈就已经开始累了, 不过每次以这种慢到几乎媲美散步的速度跑步, 她竟然也能跟完这两圈。 要是体侧的时候也能这么跑就好了,她多次这么想道。 热身跑结束, 体育老师根据他们班的弱项,本来还想组织男生练练引体向上、女生去做仰卧起坐什么的。 可大家央求得实在太诚恳,他到底心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手一挥宣布:“行吧行吧,解散自由活动吧。” 顿时所有人一阵欢呼,刚才热身完装出的满脸疲惫一扫而空。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提前去食堂吃饭, 不用等下课再去人挤人,也不用风风火火地各自抢占位置。 不过江霖中午没在食堂吃。 拉着谢楚弈去了学校后街一家日式拉面馆。 他们篮球队以前周五打完球之后,江霖经常请客来这边聚餐,只是这段时间出于各种原因,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了。 范弛过来的时候桌上餐食都已经上齐了。 “哟,”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范弛看了眼这俩各自在看手机的兄弟,其中一个看起来脸色还不太好,于是决定先调侃好欺负的,“今儿怎么赏脸跟咱吃饭了,不陪你那小女朋友了?” 谢楚弈拿筷子戳了个煎饺,再把饺子指向他:“偶尔也需要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距离产生美,说了你也不懂。” 范弛怼回去:“谈个恋爱把你能的。” 刚才体育课打了二十分钟篮球,江霖脱了外套就没再穿回去,里面是件白色短袖。 范弛又笑起来:“穿白衣服吃拉面,你也是个狠人。” “少爷那是在乎这一两件衣服的人吗。”谢楚弈说着,自顾在桌上调味盒里舀了勺辣椒,然后加进了江霖面前的拉面碗里。 江霖放下手机看他:“你当我瞎么。” 主打拉面的店,奶茶也做得很好,谢楚弈怕待会儿吃完忘了,提前跟服务员打招呼说打包一杯奶茶带走。 当然是给邹茵带的。 店里还有便利贴,谢楚弈写了几句话贴到奶茶杯上,范弛凑过来看了眼内容,立刻露出作呕的表情:“你能再恶心点儿么。” 谢楚弈置若罔闻,依旧是那句话:“说了你也不懂。” 范弛已经不想和他靠太近了,转头看向江霖:“阿霖呢,你不顺便给妹妹也带一杯回去?” 话音刚落,谢楚弈先嘎嘎笑出来:“恭喜你,第一个踩到少爷的雷区。” ……? 经过谢楚弈一番添油加醋的解释,范弛大致了解经过,但仍然不太理解:“这怎么就雷区了?就因为虞礼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你不是独一份儿?” 范弛说着,也若无其事地往江霖碗里加了勺辣椒,一副开导的语气:“大度一点你又不是五岁小孩子了…所以那礼物我有份没?” “……”江霖冷笑,“你自己去问她呢。” 只是这样当然不至于让他生气,顶多也就觉得不太爽而已。 重点是刚才体育课上。 自由活动之后,江霖去器材室拿篮球,正好碰到在里面想取垫子的虞礼,池淼淼也在她旁边。 体育器材室的厚垫子堆得很高,凭她俩的身高很难够到最上面的,从中间抽又很容易把这一堆垫子都弄倒。 池淼淼正准备出去找体育老师过来帮忙,见江霖进来了,顺便问了句:“你拿得到吗?” 语气里起码一半是没报什么希望。 江霖刚从铁框里挑出一个气够的篮球,闻言看她们一眼,走过来把篮球往虞礼怀里一塞,稍微踮起脚,指尖刚好碰到最上排的垫子。 也不知道垫子谁整理的,叠那么高干什么,旁边又不是空间不够了。 江霖踮脚到最高,手指扣住垫子边缘,开始往外抽。 虞礼就站在底下,池淼淼担心江霖没抓稳、垫子掉下来会砸到虞礼,于是连忙抬手想去扶。 最后池淼淼帮江霖一起把厚厚的垫子安稳落地。 虞礼抱着篮球站在一边,忽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有点像情侣款。” 江霖和池淼淼一齐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而后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他们俩扶住垫子的手上。 刚才抬胳膊,外套袖子很自然地被抻了上去,两个人各自左腕上戴的手链也露了出来。 都是虞礼送的,链子一黑一白、挂坠分别是雨滴和彩虹。 江霖和池淼淼条件反射般同时收回手,原本立起来的垫子没了支撑,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也震起一片灰尘。 江霖瞥了眼池淼淼,发现她眼中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悚! 旁边某个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不得了话的傻白甜还在诧异:“唔?” …… “什么意思,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这次江霖自己主动开始往碗里加辣椒了,跟发泄似的一勺接一勺,还得范弛上手阻止说够了够了。 江霖脸色黑沉沉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谢楚弈倒是不影响胃口,嘴里塞了只炸虾,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评价:“不应该啊,不是说妹妹喜欢你嘛。” 喜欢能说出“情侣款”这种话? 甚至那手链还都是她送出去的! 江霖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喜欢个屁。” 谢楚弈咽下嘴里东西:“我看她书包上一直挂着那个篮球挂件啊,她又不喜欢打篮球,难道不是为你挂的?” “……” 说到那个篮球挂件的由来,江霖沉默了。 须臾,谢楚弈堂而皇之地补了一刀:“喔,那看起来是不一定喜欢你的样子,你当初在群里还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真是。” “……” 范弛适时插话:“哎说了半天,那手链长啥样我还没看着呢。”也没见少爷戴手上啊。 废话都被说成跟别人是情侣款了,他怎么可能还戴得下去! 江霖没好气:“外套兜里。” 见他懒得拿,范弛也没那么执着,喝了口大麦茶,忍了几秒忽然笑出来。 “唉呀,还以为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结果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谢楚弈诚恳道:“拽什么成语,明明下次考试跟我同个考场,别搞得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范弛:“……你是真有病。” 江霖看过来,面上有些莫名:“什么意思?” 他说的这四个成语有哪个是难以理解的吗! 范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耐下心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就是说没想到是你单恋人家的意思!” 江霖难得反应慢了半拍,一头雾水:“我单恋谁?” 范弛第一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觉得是谁?还能有谁? 谢楚弈跟个墙头草似的,立刻又站到范弛这边:“我早说了,咱少爷纯情大男孩,你不指出来他估计到明年都意识不到自己喜欢虞礼。” 他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反而江霖大脑似乎宕机了一下。 下意识想反驳:“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 范弛接过他没说完的话头:“最起码上回去春游那几天就有苗头了吧。” 谢楚弈故意开始演:“就是,还特意找人从山下送草莓上山,我想吃一颗都不行。” 范弛在他后脑勺招呼了一掌,示意他少说点吧。 没看到少爷已经震惊到整个人都僵了么。 江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率快到不太正常。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虞礼? ……喜欢? 默念这个词时,心跳声更重了,跟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似的。 等少爷缓过劲,谢楚弈已经把桌上风卷残云了一遍,吃得不要太撑,最后打出一个饱嗝、比早上那个嗝长多了。 瞥见江霖面色还有些古怪,范弛心下判断,大概还得给他一点接受时间。 “走吧。”沉默良久的少爷开出金口。 “你不再吃点儿?”范弛看他面前那碗红到恐怖的面几乎没被动过。 谢楚弈故意提到虞礼:“妹妹可不喜欢浪费的行为。” “……”江霖扯了扯嘴角,“盼着我上医院你可以直说。” 范弛和谢楚弈一起笑出声。 中午有部分学生是回家吃饭的所以出校门自由,但回学校必须穿校服,江霖起身时捞起外套穿上,没把拉链拉上,但顺手插了一下口袋。 下一秒自然的举动忽然顿住。 紧接着大动作地在两边口袋里都翻了翻,依旧是空的,没装任何东西。 范弛他们看过来:“咋啦?” 椅子上桌上地上都找了一遍也都没有。 江霖呼吸一滞,脸色瞬间难看。 手链不见了。 谢楚弈和范弛一听,也赶紧帮着四下找了找,意料之内的一无所获。 “会不会落篮球场了?”谢楚弈分析,毕竟打球时他们外套都脱了放球场边上的。 不是没有可能,江霖眉宇紧蹙:“去找找。” 球场每天中午都有人去打球,人来人往的,就算真落在那边,或许早被人捡走了也不一定,何况也可能丢在其他地方。 总之那么小一个东西,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太高。 谢楚弈预料到最坏的结果,然后开始出馊主意:“找不回来的话你可以偷偷重新买一根,妹妹不都说了是机场买的,不怕找不到同款。” 范弛第二次往他后脑勺糊巴掌:“那能一样么。” 那能一样么。 江霖心里念着这句话,脚下生风。 昨晚才刚送的手链,今天就丢了,他想象了一下虞礼知道后的反应。 ……会难过吧。 越想脸色越不好看。 还没走出拉面店,江霖右手搭在玻璃门的拉手上,门上挂着的小风铃清脆作响。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而调转步子朝收银台那边走。 谢楚弈茫然:“结过账了啊。” 江霖头也不回:“买点东西。” 两分钟后。 某人手里也多了杯打包带走的奶茶。 45 昏头 下次不会弄丢了 45. 江霖回班上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门了, 全班除了寥寥几个在写作业的,大多数都早就安静地趴下午睡。 刚才谢楚弈和范弛陪着他在篮球场角角落落搜寻了一遍,都没见着手链的影子后,又绕着操场走了两圈, 连器材室都进去看过, 总之可能丢的地方都找了仍然一无所获。 江霖心下沉了沉。 谢军师又开始出主意:“发班群里问问呗, 万一有人捡着了,或者让大家帮忙留心留心。”人多力量大嘛。 江霖还没说话, 范弛先怼了他一下:“那全天下不都知道阿霖把手链丢了。” 谢楚弈欲言又止, 范弛又说:“虞礼也会知道了啊。” “……那确实还不如偷摸着买根新的。”谢楚弈带入了一下自己和邹茵,果断地做出决定。 江霖身上跟笼了股低气压似的, 没搭理他们,径自一言不发地迈着大步朝教学楼方向走。 午休开始的学校各个年级段都无比静寂, 静到连风穿过走廊的声音都很明显。 谢楚弈和范弛在后面自顾商量了几句,也没聊出个结果,抬头就见江霖人已经走远了。 “我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谢楚弈不太确定地说。 范弛呵了声,附和:“我也是。” 教室里虞礼座位那一片,只有尹清圆没睡,伏案在写作业的样子。 江霖放轻步子走过去,把带回来的那杯奶茶放在虞礼桌上, 顺便对她前面的尹清圆做了个口型, 示意等她醒后解释一下, 尹清圆点头应了。 回去前江霖最后看了眼虞礼。 她整张脸都埋在臂弯下, 长发扎成马尾也依旧浓密地散开, 发丝下只隐约漏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以及半只左耳、圆润小巧的耳垂精致得像贝壳。 数秒后江霖倏地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有病吧…盯着人睡觉看那么久。 谢楚弈绕去高一教学楼一趟,现在才不紧不慢地回来, 本来一直保持得小心翼翼,落座时胳膊不小心怼到了同桌。 程治缓缓抬起头,没戴眼镜时跟平常好像换了个人。 谢楚弈有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到,忙悄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同桌。” 程治没说话,也没再趴着睡回去,摸过桌洞里的眼镜重新戴上,看样子是准备开始学习了。 他戴上眼镜看起来就温和顺眼多了,谢楚弈莫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上半身朝后坐仰了仰,后背抵靠在少爷的桌上:“打两把?” 江霖淡淡拒了:“没心情。” 你确实是该没心情。谢楚弈心想着,后背又离开了他的桌子。 江霖趴着闭了会儿眼,睡又睡不着,还心烦意乱的。 索性还是扯了张卷子开始做。 没有什么是真正无情的,除了数学题。 平常总觉得太短不够睡的午休,今天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急促的结束铃声突然打响。 江霖下意识停笔,看向虞礼的方向,见她和所有人一样,被吵醒后立刻反射性地坐起来,刚开始还有点懵懵的。 教室里吵嚷声逐渐大起来。 虞礼揉了揉眼,慢半拍地注意到桌上多出来的这杯奶茶,茫然了一下,还是尹清圆及时转过来解释了才恍然。 江霖看到她和尹清圆说了几句话,而后点了点头,再然后一副要回过头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既视感。 许是尹清圆提到了他。 江霖在虞礼即将转头的一瞬间门,下意识低头开始盯自己桌上的卷子。 说不清是躲什么。 也许是心虚。 隔了十几秒,他重新抬眼,本以为虞礼应该已经转回去了,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且开始朝后排走来。 江霖僵着身体,余光注意她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在他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后排不少睡懵了的同学都去厕所洗脸了,连谢楚弈和程治这会儿都不在,一时间门这边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霖听到她为奶茶向自己道谢,于是生硬地回了句:“不客气。” 说话的时候依然目视眼前的题目,试卷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 说完又觉得后悔。 这什么鬼语气…也太不自然了。 好在虞礼刚睡醒,本来脑子也转得没那么快,没留心到这一点。 她依然坐在这边没打算回去,江霖终于忍不住侧目,看到她正在摸校服右边口袋。 她额前的刘海乱糟糟的,大概是趴着睡觉被手臂压的,额头上被压出的一道红印还没消褪。 配上有些惺忪的眼睛,有种很特别的萌感。 江霖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分了一颗给自己。 “这个糖酸酸的,提神的效果特别好。”虞礼说着,顺便自己剥了一颗含进嘴里,而后五官就被突来的酸意刺激得皱起。 但不得不说,脑子确实清醒了。 这糖还是夏涟漪安利的,她说熬夜写作业时这玩意儿比咖啡和茶都好使。 江霖本想说什么,虞礼忽然朝他靠近了些。 “最后这道题好像不对。”她指了指桌上的卷子。 江霖:“……” 虞礼很快重新说:“应该错了,淼淼解出来的答案也不是这个。” 江霖也看向自己刚才心不在焉做的最后一题:“哪儿错了?” “就是这个复合函数的导数应该是……” 虞礼向他借了一支自动笔,用很轻的笔痕在题目的某个条件上圈了一下,又根据他下面写的解题过程,找到出错的地方帮他修改。 手上写着的同时,嘴里也一边解释着题目。 江霖耳畔萦绕着她细声细语的说话声,隐隐还有她在吃的糖果的味道,没觉得怎么酸,就是有股淡淡的梅子香。 虞礼放下笔,问他这样讲可以理解吗? 压根没怎么在听的江霖:“嗯,理解了。” 虞礼看起来挺高兴的:“那你慢慢改,我先走啦。” 江霖手里攥着她给的那颗青梅糖,包装纸锯齿状的边缘微微铬着掌心,心神稍动,下意识地想叫住她。 不过虞礼自己先顿住脚步,又走回到他这边。 “差点忘记了……” 她边说着,边又开始伸手在口袋里摸,这次摸的是外套左边口袋。 江霖还以为她又要拿糖出来,结果这次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一条手链。 黑色编绳,雨滴银饰。 无疑是他刚丢的那条。 江霖眼睛瞬间门睁大,眼里写满了错愕:“你……” “我和淼淼在篮球场旁边捡的,固定扣好像有点松了,你应该没注意到它不见了吧。”虞礼笑了笑,把手链放到他桌上。 失而复得应该高兴才对。 但江霖还什么都没解释,就听她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反而有一丝不是滋味。 他垂下眸,道了句:“抱歉。” 说这两个字的声音有点哑,他抬头看向虞礼,重新认真地说了一遍:“抱歉,下次不会再弄丢了。” 虞礼眨了眨眼,感觉他有点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好抿着笑摇摇头:“没关系呀,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只要不是故意的,就算真的丢了也没关系,她自己都不觉得心疼,对江霖而言就更不必说了。 江霖试图把手链带回去,试了会儿才发现固定扣是真的松了,勉强能戴,但估计但凡动作大一点都会容易脱落。 也许是掉在地上有被人踩到过。 “晚点让阿丰送去修。”江霖微微皱眉。 虞礼忽然提议:“不修的话也可以直接改成挂饰。” 她是觉得没太大必要特意送去哪里修,于是又把手链拿过来,灵巧地把编绳的一端解开,在手里饶了几圈,最后打了个结。 江霖甚至都没看清她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最后手链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串小挂件了。 也挺好看。 还不用戴手上被误会成什么情侣款。 江霖眉梢微耸,顺势说:“那我挂书包上吧。” 还未有所动作,又听虞礼冒出一句:“淼淼也是诶,不过她是挂在书包里面的。” 江霖:“……” 他一脸难以理解:“为什么?” 虞礼声音稍微小了点,告诉他:“……淼淼说她担心戴手上会被她婶婶看到。” 虞礼其实觉得没关系,被她婶婶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虞礼更希望是这样,至少证明她和池淼淼关系很好。 江霖关注点放在别的上面:“你也把她那条手链改成这样了?” 虞礼摇头:“她那条没坏来着。” 而后又微微笑起来,“你的手链还是淼淼发现的呢,落在球场铁网旁边,有一半还被树叶盖着,我当时路过也没留意到。” 其实捡起来以后池淼淼还冷笑挖苦了江霖几句,说这都能弄丢、明显是对这礼物不上心……之类的话。 虞礼当她是在开玩笑,不过觉得这玩笑话也可能有损池淼淼的形象,这会儿便没说。 江霖心里想的却是,她们当时要是没捡到,估计中午他自己就找到了。 谢楚弈洗了把脸从后门回来,去时忘记带纸巾了,现在满脸挂着水珠,一进门就嚷着让少爷给拿两张纸。 类似于纸巾之类的杂物,江霖通常放在旁边这张空着的桌上。 虞礼正好在这边,于是主动帮忙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谢楚弈把脸擦干了才后知后觉虞礼竟然在后排,他目光在江霖和虞礼两个人之间门来回看了几眼,心下判断少爷可能是把丢手链的事儿招了,现在妹妹是来兴师问罪的。 作为好兄弟,谢楚弈深觉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脸真诚地对虞礼道:“原谅他吧妹妹,他也不是故意的,男人嘛都有不成熟的第一次,你再给他一次机…唔*&%#@*^&+%¥……” 话没说完,被江霖连扯四五张纸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强制闭嘴。 虞礼:……? 46 昏头 你也想要丝巾吗 46. 他们篮球比赛的预选赛在即, 加上现在天气也正合适,这几天江霖基本上每天放学都要去练两场球。 谢楚弈偶尔还会为了跟女友约会而逃个训什么的, 江霖是真的天天到场。 其实骨子里是不太想这么努力的, 奈何顶着个队长的头衔,被架到这个位置,就是想偷个懒也得看看有没有人盯着。 加上这也是高中最后一次打比赛了, 等下半年升入高,连社团活动都要取消, 还谈什么娱乐时间。 很多事情似乎只要冠上“最后”这个前提,意义立刻就不一样了。 今天英语老师请假不在, 两节英语课不仅都改成了自习,Lily貌似连作业都忘记留了。 到放学时, 虞礼剩下没写完的作业就只剩下很少一部分, 她在教室里很快全数搞定, 一看时间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起身走到窗边,六班教室的位置可以张望到篮球场, 就是离得有点远,看也看不清楚。 但勉强还是能看出今天场上十个人穿的背号马甲,分别是紫色和青色。 ……就说他们篮球队的背心肯定是五颜六色好多套的。 黄昏的风吹来很舒服, 虞礼拂了拂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突然很想出去透透气。 关上教室门窗和灯,干脆把自己和江霖的书包都一并带下去, 等他打完球一块儿回家了。 哨声吹响, 上半场两小节练习赛结束, 到中场休息时间。 篮球最后弹到江霖手里,他似乎有话要讲,旁边几个男生都很习惯性地围了过来。 简单点了几句刚才场上出的小问题, 江霖最后颔了颔首,忽而听到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 “妹妹来啦!” “来来来,妹妹坐我这儿,我这位置干净。” “妹妹好一阵子没来看霖哥打球了,喝水不?别客气,咱社团的矿泉水一直都是你哥倾情赞助的。” 江霖循声回头,见刚走到球场边的虞礼已经被替补席上几个男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又要给她递水又要拉她坐下。 把手里篮球往旁边人怀里一丢,江霖迈着大步朝她那边走过去。 顺便拖着懒散的长音:“干嘛呢?” 话是对他几个队员说的,见他来了,几个忙着献殷勤的这才笑着散开。 虞礼松了口气,而后将手里江霖的书包拎高,对他解释:“我写完作业了。” 江霖接过书包,再带她到旁边空着的长椅上坐下。 这种普通练习赛中场休息时间很短,基本上就只给大家喝口水喘口气的功夫。 下半场马上开始,江霖坐着没打算站起来,而是转头对另一张长椅上坐着的男生示意:“周信,你替我上。” 突然被点到名的周信似乎始料未及:“啊?我?” 江霖:“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能上场总是高兴的,周信连忙随便拿了件跟江霖身上颜色一样的背心套上,边向场上跑边回望朝他点头:“谢谢学长!” 虞礼显然误会了:“……我过来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的事。”江霖把自己身上青色的背心脱了,弯腰从箱子里拿了瓶水,边解释说,“我本来就打算只打半场。” 不止练习赛,正式联赛场上也一样。 目前他们学校暂定的首发五人都是高二,美其名曰他们这一届的比赛是打一场少一场,所以能上就上,别留下什么遗憾。 江霖倒觉得正因为他们再过几个月就要离队了,届时队长这个位置也得交接,才更要抓紧时间让下一届学弟多适应适应。 正如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上一届学长把队长继任给他一样。 江霖解释的时候忍不住屈指蹭了蹭鼻子。 ……说起来感觉怪中二的。 毕竟说到底也就是个学校里的社团活动而已。 只是他有时候总会注重某些奇怪的仪式感。 虞礼没有表现出半分不理解,反倒问:“联赛在哪里打呀?” “体育中心,”江霖答完又补充,“奥体那边,不是池淼淼兼职那个体育馆。” 虞礼并不清楚具体在哪里,迄今为止她对澜市也还不熟悉,去过的地方寥寥可数。 “那我到时候可以去看吗?” 江霖看着她,沉默一瞬,难以置信地反问:“怎么,你还想过不来?” “……” 下半场第一小节比赛结束,周信表现得很活跃,几次抢篮板都没失误,被旁边几个学长围着边揍边夸。 虞礼根据江霖刚才说的,合理推测:“他是下一任队长吗?” 江霖手里一瓶矿泉水喝了快一半,拧上瓶盖边“嗯”了声:“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高一段里周信的篮球水平算是最好的,就是现在脾气还软了点,没什么当队长的威慑力。 想到什么,江霖忽然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他是周梓倾堂弟来着。” 这个名字太久没出现,虞礼回想了会儿,才状似了然,是那位她印象不太好的校花啊。 江霖等了等,除了等到她一声恍然大悟的“哦”以外,就没了? 江霖:“……你没别的想说?” 说……什么? 虞礼茫然地眨了下眼,再次看向球场上校花的堂弟,迟疑着评价:“周信确实挺帅的,他们家基因很好。” “……” 难得产生出暂时不想搭理她的冲动。 江霖又把瓶盖拧开,剩下的水分几口喝完,最后喀拉捏扁塑料瓶,心口的气才顺了点。 其实他也说不清想听她具体说什么。 就像说不上为什么想跟她解释周信身份,可能是觉得提前坦白总比日后她自己发现要好。 - 乔霜女士最近觉得自家便宜儿子温和了许多。 尽管她平常回家的次数挺偶尔的。 今天柳婶有亲戚过来探望,她请了个假,晚上也赶不回来做饭了。 要是只有江霖和虞礼两个人,其实偶尔吃顿外卖也没什么,谁料江总和乔霜女士今天突然也回家了。 江霖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父母时,第一反应便是脱口:“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江总正在充当太太的人形靠枕,闻言只动了下脖子,瞥了儿子一眼:“我们回自己家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 乔霜女士感觉丈夫肩膀实在太硬,勉强靠了会儿,还是嫌弃地把人推开,转而倒向占据沙发另一边的大兔子玩偶上。 虞礼跟在江霖后面进屋,乖乖跟他们打招呼:“乔阿姨,江叔叔。” 乔霜身体依旧懒洋洋地瘫着,双臂却伸直张开,换上装嫩的声线:“来礼礼,给阿姨看看你瘦了没有!” 他们清明假时回来过,不过虞礼提前回了澜市,便正好错过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好一阵子没见过面了。 乔霜女士把丈夫赶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去,拉着虞礼在自己身边坐下,忍不住捏捏小姑娘的脸:“这段时间阿霖欺负你没?” 这话说得好像他以前老欺负她似的! 从厨房冰箱拿了苏打水回来的江霖刚好听到这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偌大的客厅就没空着的沙发了。 虞礼见他好像没地方坐,主动朝乔霜阿姨身边靠了靠,长沙发比较大,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再坐一个没什么问题。 江霖顿了顿,才坦然地挨着她坐下,再坦然地分了瓶苏打水给她。 乔霜眼尖地注意到他还帮忙把瓶盖拧松了。 唷…… 江诚诩拿过茶几上一只黑色的小礼袋,递给虞礼,向来比较严肃的面上难能挤出一丝温和:“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叔叔。”虞礼愣了一下才接过。 因为几乎没有相处过,印象中江叔叔和乔霜阿姨性格截然相反,想来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乔霜在旁边催着她赶紧打开看看。 里面装着两根花样相似的长条丝巾,款式偏向法式,复古却不老气。 这礼物明显是乔霜选的,兴致勃勃地介绍说:“还可以当发带哦。” 说着说着就想动手帮虞礼绑个发型,顺便差使江霖去把梳子拿来。 江霖起身之前:“我没礼物?” 回答他的是皱起眉头的江总:“你也想要丝巾?” “……” 乔霜手法很温柔,边梳边笑着感慨:“礼礼这发质我都羡慕了。” 她自己以前发质也不错,乌黑油亮的,后来做造型频繁性地染烫,再怎么注重护理都回不到最初的状态。 虞礼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布,要不是会眨眼,还以为就是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柔归温柔,娴熟度却也是不太够的样子,乔霜花了有半个多小时,最后才给她绑了两条鱼骨辫,两条丝巾也分别编进去,并在发尾打上蝴蝶结。 “太可爱了,” 越看越满意,乔霜女士拿手机对着小姑娘连拍好几张,最后满是遗憾地叹息,“我怎么就没有女儿呢。” 江霖一脸麻木地撑着脑袋。 句句没提他,句句都在伤害他。 关于当年生的不是女儿这件事,江总主动承认错误:“是我的问题。” 乔霜女士又一声轻叹:“算了,事已至此。” 江霖:“……” 这有什么好聊的!我的问题行了吧! 少爷瞥了眼角落里正在玩儿小球的江植树,还是没见过的新球。 连猫都有礼物。 忍了忍,他尽量心平气和道:“我有两个问题。” 乔女王开金口:“说。” 江霖看着虞礼被折腾许久的头发:“天都黑了非得今晚给她编头发干嘛,明天早上不能绑?” 乔霜:“你们早上几点起床来着?” 江霖报了个数,就听亲妈“哦”了声,理直气壮:“那我怎么可能起得来。” “……” 行。 “那第二个问题,”也是江霖从进门起就想问的,“柳婶不在,所以我们晚上吃什么?” 这都在客厅坐了快一个钟了,除了他就没人觉得饿吗! 47 昏头 有点哥哥的样子 47. 江霖想过很多方案, 比如点外卖、比如去外面吃,再不然找人上门来做一顿也行。 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乔霜女士会提出自己做饭的想法。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是皮痒想挨揍吗?”乔霜一脸温和地对儿子假笑。 虽然好久没下厨了, 好歹她当年出国留学的时候也是自己做过一段时间饭的好不好。 虞礼作为唯一不清楚情况的, 也是唯一愿意支持她的,积极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平时总跟着柳婶在厨房忙活, 她也跟着慢慢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虽然还没实践过,但步骤都记在脑子里,感觉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乔霜女士高兴地连说了几个“好”字。 虞礼还想说什么,突然被江霖捂住嘴。 被他手腕的力道带得微微后仰, 虞礼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依旧坐在沙发上,从某个角度来看, 她像是靠在他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 江霖下意识松了手, 假装若无其事道:“乔女士上次说要露一手的时候,当晚我就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乔霜抄起手边一个靠枕砸过去, 怒不可遏:“你肠胃炎就说肠胃炎,造什么谣呢!” 虞礼:“……” 江霖越抗拒, 似乎越加剧乔霜女士要下厨的决心。 他无力地看向在旁边默默喝茶的亲爸。 江总接收到儿子暗示的眼神,假装没看见, 淡然表示:“家里食材够不够,要不叫人送点过来。” 柳婶每天做饭基本都是新鲜的,现买现做,冰箱里很少有隔夜食材。 乔霜摆了下手:“咱直接去买吧, 商超离得也不远,正好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一起逛过超市了嘛。” 听起来就像是积攒的一腔母爱无处安放了,江霖沉重地叹了口气。 很想说你们还是忙点好。 提前让阿丰下班了,晚上便由江总开车。 乔霜在副驾熟练地放起轻音乐,江霖和虞礼坐在后排,身上连校服都没换。 江霖看了眼时间,脑袋抵靠在车窗上,窗外霓虹流光不断在他无力的面上掠过。 乔霜回头瞧他俩,随即“啧”了声:“怎么了,妈妈给你做饭还不高兴。” “高兴高兴。”少爷撇着嘴,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少做点儿,怕您太累。何况这都几点了,买完菜回家再做饭吃饭,我和虞礼十二点之前都没法儿睡,” 乔霜没反应过来:“再怎么样这顿饭也不至于吃到十二点吧。” “妈。”江霖忍耐着诚恳发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高中生每天都有一堆作业要写呢。” 突然好想柳婶。 起码柳婶在的时候,现在这个点他连澡都洗完了。 果然这个家不能没有柳婶。 虞礼其实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但接收到身侧人投来的眼神示意,她默默安静没说话。 车里氛围看似“不和谐”,实则很有趣,也很轻松。 倒是江总边开车,突然应声附和了一句:“孩子每天学习是挺辛苦。” 这种迂回的言论确实对乔霜有效多了。 车开进商超地下停车库,考虑了一路的乔霜女士在开门下车前,松口提议:“确实有点晚了,要不今天就吃顿简单的,买点食材回去涮火锅吧?” 简单、方便、还不容易出错。 江霖狠狠松了口气。 后来在乔女士和江总研究火锅底料口味的时候,趁他们在前面没注意,江霖抬手在虞礼脑袋上一通揉。 “哥今天救了你一命知道么。” 虞礼歪了下头:“那……谢谢哥?” 江霖用“哥”自称是随口的,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变得有点怪。 刚放下手,乔霜女士正好回过头。 “礼礼头发怎么乱了,”毕竟是自己花了半个小时的作品,乔女士立即蹙眉,而后想都不想瞪了眼儿子,“你干的吧!” 江霖:“……” - 翌日清早。 江霖下楼看到柳婶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竟然还有点感动。 江总夫妇俩不出意外还在睡。 吃完早餐,柳婶又把一个保温杯塞进虞礼包里,叮嘱她一定记得喝,温度是正好的。 虞礼乖巧地点头应了,就是有点有气无力。 江霖也发现了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唇色苍白,早上东西吃得比平时少很多。 连植树过来闹,她也没什么力气陪猫玩。 坐上车后江霖忍不住问:“不舒服?” 虞礼摇了摇头,轻声解释:“没事的,生理期。” 看她样子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江霖顿了顿,忽然想起:“因为昨晚的冰淇淋?” 昨天在商超逛的时候遇到了冰淇淋免费试吃的活动,围在柜台那边的人特别多,乔霜不想跟着人挤,便毫不犹豫地委派他去排队。 江霖当时很想吐槽明明您平时也不爱吃冰淇淋、今天凑什么热闹,但好歹亲妈刚松口不下厨了,这点小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她。 排了五六分钟的队,最后两只手各拿了一支现打冰淇淋回来,给了乔女士一支,另一支当然递给虞礼。 不同的是虞礼自己吃完了,乔女士则咬了没两口就觉得太腻,剩下的全喂给江总了。 就算没吃那根冰淇淋,这两天生理期也差不多该到了。 虞礼再次对他摇头,小腹坠坠得疼,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江霖也安静下来。 等到学校,下车后江霖默不作声地替她拎过书包。 “没关系……”虞礼下意识。 江霖胳膊抬了一下,躲过她想拿回书包的手,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你别晕过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虞礼抿了抿唇,说了句“谢谢”。 早读的安排向来是语文和英语轮着来,今天单周周五,轮到语文了。 周遭朗读背诵文言文和古诗词的声音此起彼伏,虞礼伏在课本上在脑子里默背,这个姿势和状态来说效率不是很高,但也没把时间浪费。 边记着诗句,边分出一点闲心疑惑,今天淼淼怎么破天荒地迟到了。 池淼淼刚好卡在早读结束铃响、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的时间才过来。 虞礼起身让位给她进来,本想关心着询问怎么晚到了,下一秒却看到池淼淼下颌处贴了两张创可贴,显然是新伤。 虞礼惊诧,一瞬间连肚子疼都忘记了:“淼淼!” “没事没事,”池淼淼摸了两下创可贴,赶紧说,“不严重的。” 虞礼眸光微闪,本能地猜测:“是你婶婶……” 池淼淼轻笑起来:“不是啦,就刚才来学校路上遇到点意外…小磕碰而已。” 她说得有点模糊,可能不愿意多解释。虞礼纠结了一下,也没执意问个清楚,只忧心道:“伤口深吗,有没有消毒呀?” “嗯,刚才去了趟医务室。”池淼淼心一软,想摸摸她头,又怕被她发现自己手掌也有细小的伤口。 虞礼微微放下心来,帮她把刚拿出来的作业一起往前传。 池淼淼后知后觉:“你是不是不舒服?又感冒了吗?” 说着顺便搭了搭她额头。 得知是生理期后,池淼淼像是闲不下来似的:“我帮你接点热水。” 虞礼拉住她,再三表示自己带了,带了一大壶呢。 虞礼本以为那么大一个保温杯,自己起码能喝个一整天。结果在池淼淼和夏涟漪一有空就来提醒和催促下,不到半天杯子居然就空了。 多喝热水确实舒服了不少,至少中午吃饭的时候胃口比早上要好。 回到教室,池淼淼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帮她接热水了。 只是好巧不巧,他们这层楼的水房今天正好维修,饮水机上贴了张“今日无水”的字条。 池淼淼琢磨着去楼上还是楼下的水房,走到楼梯口,意外碰到刚上楼的江霖,他手里还拎着个超市的小袋子。 江霖认出她手里粉色的保温杯,率先开口:“怎么了?” 池淼淼解释了水房没热水可接的事,刚想说所以她准备去楼下水房看看。 “给我吧。”江霖淡声道。 拿过保温杯,顺便把拎着的塑料袋换给她。 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池淼淼不难想到这是给虞礼的,简单看了眼,里面是几根巧克力,还有一包牛奶糖。 于是难得在心里对江霖认可了一次,可算是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江霖没去其它楼层的水房,直接就近拐进了教师办公室,毫无心理压力地跟老俞打了声招呼,顺便晃了下水杯表明来意。 办公室里本来有饮水机,但老师们都觉得喝饮水机的热水不太好,久之便闲置了没再用过。 老俞掂量了一下烧水壶,轻的,没水。又拎了拎桌下俩热水瓶,都是空的。 “……现煮吧。” 江霖也不差这几分钟,但懒得回教室再过来,便随便找了张空闲的椅子坐下等水烧开。 办公室里除了老俞外,这会儿就只有刚吃完午饭回来的英语老师,以及在低头批改作业的语文老师。 没人说话怪安静的,Lily首先出声调侃:“你怎么用这么少女心的杯子呀。” 仗着有所谓的“兄妹前提”加成,即便班主任在场,江霖也回答得无所畏惧:“虞礼的,她就爱用粉色。” 老俞朝椅背上靠了靠,念叨了句:“你妹妹学习多认真,你也跟她多学学,名次肯定能再往前升几名。” 他老觉得这大少爷平时学习并没有尽全力,多出来的部分心思不是放在游戏上就是放在篮球上,但江霖在课堂上的表现却一直让各科老师都又挑不出错,老俞每次想说他又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切入。 大少爷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逐渐沸腾的水壶上。 可算等到热水烧开,江霖本想倒了水就走,刚拧上杯盖,一直安静的语文老师忽然叫住他。 “你是不是又把作业给谢楚弈抄了?”语文老师拧着眉头,手中红笔在两本作业的某道题上各圈了一笔,很是严肃道,“一会儿叫上谢楚弈,你俩都过来一趟。” 江霖:“……” 这杯热水还不如让池淼淼去灌! 48 昏头 是来正经学习的 48. 虞礼中午过来后面的时候, 明显能感受到教室后排强烈的低气压。 也明显发现都是江霖散发出来的。 她脚步顿了顿,心想自己来得或许不是时候,这算不算就是所谓的“正好撞枪口上”呢。 江霖手上快速写着什么, 脸色虽然黑沉沉的, 见虞礼走到桌边顿住,还是停下笔伸手把旁边空位的椅子拉出来。 “坐下吧。” 听到声音, 同样也在写什么的谢楚弈转过头来, 见到虞礼宛如看到救星般喊了声:“妹妹啊……” 虞礼听话地在江霖边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是怎么了。 江霖冷笑一声:“让他说。” 谢楚弈很委屈地苦着脸表示:“……也就是我抄少爷作业被抓了呗。” 但因为不是第一次了,语文老师格外生气, 直言抄和被抄的都要罚。 他俩在办公室被苦口婆心又劈头盖脸地骂了十分钟, 回来以后还背了身繁重的罚抄任务。 江霖都快气死了。 “你是不是真傻啊, 主观题也一字不改地抄?连老子写的错别字都要抄?动动脑子行不行!” 谢楚弈自知理亏, 所有指责照盘全收, 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是是是,我这不是当时太困了, 抄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嘛……要不然你那份罚抄我也包了?” 江霖“呵”了声:“然后被发现字迹不同又被拎过去骂?”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谢楚弈选择闭嘴。 江霖发泄了一通, 心气稍微顺了点,侧目看向虞礼, 这才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虞礼把拿在手里的两条巧克力和几颗奶糖放到桌上:“太多了, 还给你一点。” “留着明天吃。” “那也太多了呀。” 他俩说着话,谢楚弈拿本子当在身前,掩耳盗铃般悄悄伸胳膊过来。 手指刚碰到桌上一颗牛奶糖, 被江霖拿钢笔在他指节上敲了一下。 看似没怎么用力,其实很疼,谢楚弈吃痛地缩回手。 江霖对他做了个“滚”字口型。 “……小气。”谢楚弈撇嘴, 在再次挨打之前火速转回到自己桌上。 虞礼被他俩的互动逗笑,笑着笑着小腹又开始隐隐犯疼,于是上一秒还有点精神的样子,脸色一白,肉眼可见地又渐渐蔫了。 江霖注意到她向来挺直的脊背慢慢弓了下去,肩膀也微微缩着,意识到什么,蹙眉略显无措道:“要不然你趴会儿?” 虞礼本能地摇头,想说回自己位置去了,刚准备起身,肚子疼得更厉害。 脸色已经到了刷白的程度,到底没撑住,脑袋歪着枕在他旁边桌上。 江霖知道有些女士例假时会难受,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受,见她似乎吭声都困难,他忍不住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 虞礼趴着缓了缓才细声解释:“没关系的,我饭后吃过药了,只是第一天比较痛一点,明天就好了。” 很多女生也都如此,更严重的也有很多,她不觉得是自己体质有什么特殊。 江霖正欲说什么,午休开始的铃声响了。 原本嘈杂吵闹的班级在夏涟漪扯着嗓子的一声“安静”下,瞬间熄声。 “趴着吧。”江霖伸手把虞礼刚抬起来一点的脑袋又按下去,“午休在哪儿睡不是睡。” 虞礼想说的话被他最后一句压低声音的“安稳点”给堵了回去。 江霖朝她座位那边瞥了眼,正好对上池淼淼回头张望的视线,不出所料应该是在关心虞礼怎么还不回来。 江霖对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池淼淼有所犹豫,但还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虞礼一直都有午睡习惯,到点了,加上此前吃的止痛药也有安神成分,药效跟着一起上来,肚子也不那么难受了,困意便逐渐上涌。 她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最后悄悄看了眼旁边的江霖,看到他重新动笔开始写罚抄内容,似乎心无旁骛的样子。 应该不会打扰他吧。 虞礼心想着,意识逐渐朦胧。 她睡觉时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 江霖不确定她有没有睡着,刻意多等了几分钟才微微转头看她。依旧是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的睡姿,而且这样趴着,近距离看总感觉她整个人更娇小了。 这两天稍微有点闷,午休时便留了两扇窗没关。 风吹进来时,似乎因为受冷,虞礼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江霖想了想,拿出自己随手塞进桌肚里的外套,展开之后非常小心地盖在她肩上,整个流程的动作都放得又轻又慢。 做完后见她没醒,这才松了口气。 江霖打算继续把剩下的罚抄赶紧搞完,脖子刚正回来,发现谢楚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朝后转过来,眼睛眯着,笑得莫名变态。 谢楚弈要是会读心,肯定当场就喊:什么变态,他这明明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正宗“姨母笑”好不好! “……” 江霖用口型问他干嘛。 谢楚弈先是摇头,随后又拿起自己的本子,颇具自信地表示:我抄完打算去交了。 江霖瞥了眼他那潦草到完全起飞、后期甚至宛如鬼画符般的敷衍字迹。 ……祝他成功吧。 还是因为痛经,虞礼睡得不太安稳。 醒来的时候教室里依然安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午休结束铃响还有六分钟。 她照常懵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后,肩上的衣服滑落下去,她下意识抓住衣角把外套捞起来。 很大的外套……江霖的吗? 许是之前不小心穿错过他一次外套,虞礼本能地首先联想。 江霖和谢楚弈的位置都空着,这会儿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虞礼抱着外套又打出一个呵欠,没几分钟了也不好再趴回去睡,她慢吞吞地把手里衣服叠好留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位置,剥了颗酸糖试图提前打起精神。 下午两节课后又到了每周大家最期待的社团活动时间。 让虞礼意外的是,本来一直说没意思不想参加的池淼淼居然已经找好社团并加入了。 加的是社员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格斗社。 “上周加的,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池淼淼拍了下自己脑门。 上周也就是虞礼正好请假半天的那个周五。 虞礼嘴巴微微张着,已经不是对她加入社团惊讶,而是…… “格…格斗?” 池淼淼摆手道:“没那么夸张啦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社团里大部分都是女生,有专业的教练每礼拜过来教一两招基础防身术而已。” 这样一解释好像又很合理了。 虞礼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给予肯定:“那很有用诶!可以保护自己!” 池淼淼整着书包,说了句什么,正好这时后面有点吵,虞礼没听清,便又问了她一遍。 “我说,”池淼淼停下手里动作,抬头对她笑起来,“我也保护你。” - 距离今年这一届高校篮球联赛还有一周时间。 这周六一整天江霖都没在家,说是去体育馆加训一天。 虞礼问清楚了他们去的是池淼淼周末兼职的那个体育馆,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池淼淼,但被江霖驳回了。 他记着她例假才第二天,虽然说没第一天时那么疼了,可气色依然不太好。 “在家歇着吧,一礼拜在学校见五次还不够啊。”江霖出门时吐槽她。 虞礼欲言又止,又觉得他说也没错,就没再坚持。 不过拎了一个包装好的纸袋给他,袋子里装的是打包好水果布丁和水果捞,都是柳婶早上新研究学会的,虞礼帮着干了点摆盘的活。 这段时间隔壁的热心邻居大哥也一直没忘送水果来。 越珩自己上门的次数少了,可能是真的开始忙碌了,水果有时候是兰岚来送,还有时候来的是他其他几位助理。 “这个带给淼淼吧,”虞礼把纸袋递给江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正好遇见她的话。” 心里却觉得这是肯定的,肯定会遇见的。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情节,男女主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相遇都是基本操作。 江霖虽然无语,还是伸手接了。 然后一到体育馆,转头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范弛,美其名曰自己忙着训练呢,没空特意去找人。 范弛掂量着自己手里的网球拍:“大哥,很显然我也是来运动的。”咋的,就因为他不是篮球队的就开始差使他是吧。 吐槽归吐槽,装着水果捞的袋子还是拎走了。 周末两天时间安排得既简单又粗暴,周六打球,周日学习。 这周作业布置有不少,而且挺难的,白天要是一点不做,光靠晚上熬夜还真不一定能写完。 周日这天谢楚弈也背着一书包的作业上门了,说是来找江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 他也不想自己写作业,奈何之前抄作业被逮到,各科老师对他格外倾注了几分关注,老俞还扬言威胁他态度再不端正就要给他家长打电话了。 谢楚弈生怕他爸到时候断自己生活费,这段时间不得不表现得安分点。 他和范弛从小便经常来江家,柳婶自然也很熟悉,见他来了便笑着问想吃什么点心。 谢楚弈也当真不客气地开始点菜,最后在江霖一句“吃不完我硬塞进你嘴里”下才住嘴。 虞礼想去厨房帮忙,被柳婶支了出来:“礼礼也跟他们玩儿去吧。” 刚踏上楼梯的谢楚弈再三强调:“可不能乱说啊柳婶,我可是来正经学习的哦!” “是是是,”柳婶失笑,“那正好,礼礼成绩那么好,有什么不会的你们可以一起讨论。”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谢楚弈想象了一下、深觉跟少爷单独两个人在一间屋里一起学习的场面十分诡异,于是热情地朝虞礼招手:“妹妹赶紧上来!” 49 昏头 显然还是太潮了 49. 虞礼来过江霖房间几回, 但每次都没有多待,总是很快就出去了。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那张宽敞的床尾凳还是多功能的, 调整一下就变成了矮沙发。 谢楚弈再熟门熟路地从衣帽间搬出一张矮桌,刚在地毯上放下, 江霖丢过来两个大大的靠枕,谢楚弈权当坐垫,在桌边盘腿坐下的时候, 颇有种日式的感觉。 虞礼去了趟隔壁房间拿作业,回来的时候看到江霖同样坐在地上、背靠床沿, 一条腿屈着。 他们都把矮沙发让给自己, 她有点不好意思。 谢楚弈在看着手机,头也没抬, 随口招呼虞礼:“妹妹就等你了,赶紧来坐下。” 江霖同样在回谁消息的样子,不过先一步结束, 放下手后不忘骂谢楚弈:“你专程过来玩手机的是吧。” “邹茵约我下午看电影,我跟她讲一声解释解释嘛。”谢楚弈理直气壮道,手头这句话快速打完发过去, 紧接着就按了息屏, “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都不准备玩手机啊!” 江霖嗤笑:“管好你自己就得了。” 谢楚弈看向虞礼:“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已经把练习册摊开好久的虞礼无奈催促:“……不要闲聊啦。” “……” 为表明自己今天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谢楚弈直接站起来把手机搁到不远处书桌上,而后又回头把江霖手机也一并拿过去放,大言不惭:“电子产品都是恶魔,眼不见为净!” 江霖扯了扯嘴角,倒是没有反对, 默认了他的做法。 刚想说那赶紧开始写作业吧,忽然看到虞礼也站起来,默默走到书桌前,把她自己的手机也从口袋里拿出来,摆到他们手机旁边后才回来坐下。 江霖:“……” 怪可爱的。 点心还在蒸着,柳婶先端了一壶泡好的花茶过来,精致的茶壶下点着一盏小蜡烛,设计得很巧妙,靠近了不会烫手,保温效果也很好。 虞礼学习时向来认真,刚开始坐得有点不习惯,但很快进入状态后便心无旁骛了。 江霖骨子里懒散,因而做事才格外讲究效率,专起心来也是一副旁人无法打扰的状态。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只有谢楚弈很想咆哮:不是吧你们来真的?! 他俩实在太全神贯注,谢楚弈不好意思不合群,也跟着开始动笔。 但也就动了一小会儿,数学卷子半面选择题都没做完,已经疲惫地想把脑门磕在桌上了。 主要是心累。 果然他就不是学习的料…硬熬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跟小女朋友看电影去…话说现在买票还来得及么…… 谢楚弈想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转得无比快,即将把自己说服、跃跃欲试之际,感觉旁边投来一道视线。 谢楚弈勉强牵起一丝微笑,回看虞礼:“怎么了?” “只是看你好像卡在这道题很久了,”虞礼歪了下脑袋,“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谢楚弈只犹豫了半秒,立刻把手头的卷子往她那边推:“那可太好了。” 虞礼数学作业早就写完了,对写过的题目印象都还很深,讲解起来也得心应手。 讲完这道题,顺便把他前面做完的选择题圈出两道:“这两题也错了。” 谢楚弈沉默了会儿,虚心求教:“哪儿错了?” 虞礼便又开始给他讲题,温柔耐心,即便都是基础题也解释得很细致。 谢楚弈听了一两分钟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靠,妹妹你以后可以去当老师啊。” 江霖撇过来一眼,插了句:“当老师遇到你这种学生容易高血压。” 谢楚弈不满地“喂”了声。 虞礼笑着摇了摇头,谦虚道:“我讲题一般,淼淼讲得更清晰。” 她有时候会不自觉把知识点繁琐化,池淼淼就很一针见血,能用最简洁的思路找到最合适的方法,这大概就是年级第一的过人之处。 “凡尔赛是吧,”谢楚弈故意做出跟江霖告状的嘴脸,“大哥她凡尔赛!”潜台词是你赶紧管管。 江霖:“凡得就是你。” 谢楚弈不可置信地捧着心口:“你嫌我烦了?” “……”江霖转向虞礼,“这种脑子有病的少跟他接触。” 虞礼轻笑了下没接话,把桌上倒扣着的三只茶杯翻过来,杯子和茶壶是配套的,很精致的英式风格。 每个杯子各倒了七分满,茶汤热气蒸腾,花香扑鼻。 柳婶刚好端了几份新鲜出炉的点心过来敲门。 谢楚弈身子朝后仰去,手掌撑在地毯上,跟看到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似的:“好好好,休息时间休息时间!” 说完还积极地帮忙把书桌上的手机都拿回来,各自分给两个人。 江霖按亮锁屏看了眼时间:“这还没半个小时。” “是么,”谢楚弈捏起小蒸笼里一只奶黄包,状似惊讶,“还以为都快晚上了。” 痛苦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异常慢。 江霖一道大题解到一半,笔速飞快得打着草稿,直到把答案算出来了才结束。 搁下笔时余光注意到虞礼,见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指腹搭了一下奶黄包,可能是觉得烫,很快又收回手,端起杯子想喝茶,结果又被花茶烫到,不得不苦着脸沿着杯口开始吹气。 猫舌…… 江霖也拿起一只奶黄包,其实还行,也不是特别烫,何况某人都已经吞完一个了。 他把小包子掰成两半,裹挟在里面的热气散得快了点,将底部有垫纸的那一半分给虞礼。 一个递得自然,另一个接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楚弈托着脸,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江霖和虞礼视线看过来,谢楚弈嘴上连说着“没事儿没事儿”,顺势低头去看桌上的手机,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事,下一秒吐了句“卧槽”。 “咱学弟跟绛河的人打起来了。”谢楚弈说着,忙不迭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向江霖那边。 界面是他们球队的群聊,江霖皱着眉快速扫了几眼,大致了解事情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高一几个男生刚才约着去公园场地打球,碰巧撞见绛河书院也有人来这边,公园场地小,只有一个篮球架,两边为争场地很快就产生了争执。 一中和绛河又素来恩怨颇深,导火索被点燃,一言不合便发展到了动手的阶段。 高一的向来最沉不住气。 江霖有种无话可说般的无语感:“问问周信,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问了,”谢楚弈很快带来最新消息,“没打得太过分,说是刚动手就被公园里练太极的几个老大爷及时制止了。” “……” 谢楚弈继续盯着屏幕消息看,忍不住笑出鹅叫:“据说大爷们劈头盖脸地把他们无差别地教训了一通,最后还硬逼着这帮人握手言和,否则扬言要报警找他们家长。” 甚至都能想象高一那几个小刺头吃瘪的画面。 你大爷果然还是你大爷。 “都快比赛了还要搞事。”江霖放下心,见虞礼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奶黄包,忘记现在蒸笼都已经不烫了,随手又掰了半个给她。 谢楚弈怕虞礼一头雾水,还积极地给她解释了番两所学校历来已久的恩怨。 主要是两边篮球队的恩怨,从上几届就积攒了,跟传承似的,传到他们这届都没消停。 虞礼双手捧着半个奶黄包,小口咬着边不赞同地说:“篮球队的恩怨,在比赛场上解决就好了呀。” 打架什么的…就有点过火了。 “就是!”谢楚弈迅速撇清自己,“我就从来不主张暴力。” 江霖懒得理他,低头给周信发了几句消息,想了想,又给每个高一学弟都私发了。 这破队长他是一天都不想继续当了,能不能赶紧卸任。 虞礼有点好奇:“所以下周比赛我们会和绛河书院打吗?” 不太清楚的谢楚弈:“会吗队长?” “预选赛对手随机的,抽签结果过两天才知道。”江霖解释完,又说,“有概率,但不大。” 毕竟澜市那么多学校那么多支队伍,但总之打到后面也总会碰到。 谢楚弈私底下嘴炮张口就来:“可别到后面还没碰到他们他们就先淘汰了。” 江霖很现实地泼他冷水:“也可能是我们先被抬走。” “……重新说一遍,我录音,”谢楚弈拿手机对着他,“然后发群里,让大家听听队长的发言有多消极。” “写你的作业去吧。”江霖白他一眼。 美好的休息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谢楚弈跟亲爱的手机依依惜别,再次送去书桌。 虞礼昨天也写了很多,很快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搞定,本来想做课外的习题册,见谢楚弈实在抓耳挠腮无比痛苦的样子,只好安慰说可以帮他。 谢楚弈第一反应:“是要给我抄作业的意思吗?”被抓到罚抄也比现在受折磨好啊。 他要的话,虞礼其实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以前还主动给江霖抄过。 谢楚弈两眼刚放起光,江霖再次一泼冷水:“借他抄风险太大,不行。” 这是直接替她拒绝了。 谢楚弈面上的喜色稍纵即逝。 虞礼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要不你把会做的先做了,剩下的我慢慢给你讲。” 这个方案也被少爷否了:“他不会的题目起码能空一半,这么多门科目你讲到天黑也讲不完。” 谢楚弈感觉今天自己就是来找气受的:“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吗!” 江霖一针见血:“都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谁跟你共同进步。” 谢楚弈一口气憋在胸口,最后咬牙切齿地宣布:“再这样我可要黑化了!” 江霖:“……” 虞礼实在没忍住,抿着唇笑得上半身都在抖,本来在喝茶,现在直接被呛到,好在不严重,江霖帮忙在背上拍了几下就缓过来了。 谢楚弈还真二话不说拿回手机当场表演所谓的“黑化”。 具体操作为把□□和微信头像都改成纯黑,个性签名则是一颗破碎的爱心。 江霖直言没十年脑血栓干不出这种事儿,虞礼委婉地劝他改回来吧,别黑化了。 谢楚弈改头像十分钟,期间只有邹茵注意到了。 她先是发了一张疑惑的表情包。 谢楚弈直接回她:【宝宝,我黑化了】 邹茵:【……】 邹茵:【好吧】 谢楚弈本来觉得只有自己在玩也没什么意思,刚想借着虞礼给的台阶改回来,忽然发现下一秒邹茵的微信头像也变了。 变成了纯白。 邹茵:【现在我们又是情头啦】 谢楚弈突然一阵感动,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不过紧接着发现女友的个性签名也改了,同样改的是微信自带的表情符号—— 一颗完好的红心加一把菜刀。 呼应他那颗破碎的心。 谢楚弈:【……我觉得还是太潮了,宝宝我们改回来吧】 50 昏头 你就这么喜欢吗 50. 下午的阳光特别明烈, 隔着窗玻璃照进来也依旧刺眼。 江霖把厚到完全不透光的窗帘一拉上,整个房间登时陷入一片黑暗,直到头顶灯光亮起。 在这样的环境下恍惚有种已然深夜的错觉。 灯是虞礼开的, 她站在墙边,手边还有中央空调的开关。 “要开冷气吗?” 前两天倒春寒已经结束,温度已经开始往夏天过渡了。 虞礼感觉他们应该会觉得热,毕竟此前在山上那次就连那种天气他们房间里都要开冷气。 谢楚弈脱口而出:“开!风速往大了调!” 虞礼刚准备照做, 被江霖赶回桌前坐着, 他自己调了个合适的温度才回来。 谢楚弈伸直胳膊感受了一下出风口的温度和风速,深沉地叹了口气:“少爷,你变了。” 江霖对他勾起一抹假笑:“比赛在即, 我怕感冒不行么。” “看, ”谢楚弈对虞礼一本正经道,“这人多金贵。” 虞礼这一次还是很站江霖这边的,现在的温度正合适,于是催促谢楚弈快点写作业了,他还剩下好多呢。 谢楚弈绞尽脑汁地摆烂:“我倒是觉得我都能写完才不正常, 空一些没关系吧。” “那就……”虞礼拿起一张他空白的卷子,用自动铅笔在一些题目的编号前画了个圈, 再把卷子还给他,“把圈起来的题目空着吧,剩下的都是基础题,不可能不会做的。” 她说得特别真诚,江霖忽然笑起来:“最后半句存疑,你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绕着圈子,还是在损他。谢楚弈深深吸了口气,盘算着下次再来起码也要把范弛拉上, 他一个人果然还是不够大心脏。 再不情愿,作业也还是得写。 虞礼莫名担负起了帮助谢楚弈的责任,自己练习册的题目每写完一道,都要忍不住抬头去关心一下他的进度。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频繁了以后谢楚弈的压力也开始剧增,深陷题海,整个人有种缺氧般的窒息感。 注意到他已经错了好几题了,虞礼特意等他一面卷子都写完才指出来。 感觉坐在矮沙发上不太方便,她索性挪到谢楚弈身边,反正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就算直接席地而坐也没关系。 讲题时也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终于在她第次脑袋歪向谢楚弈时,桌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咚”。 虞礼下意识循声看去。 是江霖手里的钢笔不小心倒在桌面上,又从矮桌滚到地毯上,落的位置离她最近。 “手滑了。”江霖声音带了几分冷感,“帮我捡一下。” 他不说虞礼也已经弯下腰了。 好在墨水没有甩出来,不然整块地毯都要洗了。 虞礼松了口气,刚想把钢笔递还给他,江霖忽然把他在写的卷子推过来。 “这道题帮我看看。” 他最后一题解了个开头,大概是刚才手滑的缘故,留白的纸面上有一条突兀的笔划。 虞礼很乐意帮忙解答,可是她刚才还没给谢楚弈讲完,题目讲到一半不太好…… 刚想说等一下吧,突然旁边的谢楚弈像是福至心灵,大手一挥自信表示自己开窍了:“完全懂了,妹妹你可以不用管我了!” “……”虞礼眨了眨眼,可信度不高的样子。 但还是随他去了。 改为看向江霖的卷子,这道题虞礼同样印象深刻,她在草稿纸上甚至写出了两种解法,凭着记忆刚想开始讲:“可以先假设x是……” “太远了看不着。”江霖打断道。 虞礼眨了下眼,很快反应过来:“那我挪过来一点。” 说着便顺从拿着纸笔从谢楚弈旁边挪坐到他这边。 埋头正在草稿纸上装着认真写写画画的谢楚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江霖教起来就比谢楚弈轻松多了,他基础底子好,就算是难一点的题目,捋请思路后他很快就能举一反。 还真是举一反。 虞礼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她也没想到的第种解法,惊叹了一下,小声夸他厉害。 “还行吧。”江霖清了清嗓子,把草稿纸往前一推,提笔往卷子上抄了种最简洁的解法。 书桌上有手机响了。 这年头手机铃声几乎都是默认的同一种,响起来根本搞不清是谁的电话。 谢楚弈感觉坐得快腿麻了,早就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于是自告奋勇地去书桌前看了眼,然后拿起手机壳最可爱的那个。 “妹妹,你的。” 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妈妈”。 虞礼拿着手机,跟他们说了声,而后退出房间准备去隔壁再接。 她走之后,江霖和站着的谢楚弈对视一眼。 江霖率先指使:“把空调关了。” “……”谢楚弈费解地看他,“咋的,你冷啊?” 江霖把钢笔的笔帽啪嗒一声盖上:“你不冷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冷?” 他刚才无意间碰到虞礼的手背,挺凉的。 谢楚弈再次:“……” 须臾,他重新坐下,忽然乐了声调侃道:“有这么喜欢?” 江霖没搭话。 上次也是这反应。 谢楚弈当他死不承认就是默认,哼哼着贱笑了两声,徒然想起某人在刚得知自己有未婚妻时的反应,以及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这种鬼婚约谁会承认。”谢楚弈故意模仿着江霖当初的语气,并加以补充发挥,“谁会承认,谁会承认,到底谁会承认!” 江霖又刷得把手中钢笔拔开,尖锐的笔尖在某个特定角度的灯光下泛着凛冽的银光,他跟握刀似的握着笔,面色核善地看着谢楚弈:“今天这个贱你是一定要犯是吧。” 即将被少爷物理灭口之前,谢楚弈能屈能伸地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无实物表演。 反正该嘲的也都笑完了。 虞礼这通电话打得出奇得久,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江霖把剩下的那点作业半认真半糊弄地搞定,伸了个懒腰,感觉坐得腰酸背痛的,索性整个人往床上躺。 躺着躺着,午后的倦意袭来。 他闭了会儿眼,其实没睡着,只是意识在神游,身体也懒得动弹。 因而在之后房门打开、虞礼回来时,他也是知道的。 不过刚准备睁眼,忽而听到谢楚弈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嘘——” 显然是对虞礼嘘的,谢楚弈用自认为很轻、实则江霖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又补了句:“阿霖睡着啦。” 然后虞礼用更轻的声音悄悄回:“好的。” 江霖:“……” 现在他不得不继续装睡了。 大概是觉得继续在这里会影响他睡觉,虞礼轻手轻脚地整理了一下桌上自己的作业。 在江霖以为她马上就要出去前,他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了床边。 几秒后,他身上被轻轻盖了层薄薄的毯子。 继而才是房门被再次打开关上的动静。 片刻后。 谢楚弈揭穿的声音传来:“别装了哥,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江霖裹着毯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最后嗤了一声:“滚。” - 虞礼其实有点不解。 向柳下午这通电话打得很突然,电话里却又没聊什么重要的事,无非还是一些日常又礼貌的关心问询,比如“最近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扰的事”、“学习状态如何”之类。 只是这次问得比以前更细致了些,因而通话时长也被拉得特别久。 不解是因为虞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或者是欲言又止。 可最终向柳也没提别的,她也就没多嘴问什么。 一通电话结束,没过多久,向柳又打来一笔转账。 虞礼看着银行发来的信息,忽然觉得自己好有钱。 ……说实话凭他们家的水准,当初她就算走原剧情被江霖赶出江家,日后生活也不见得会一落千丈吧。 也可能是她的思维方式还是没有跟上他们的。 虞礼兀自晃了下脑袋,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尽量忘记。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安稳、平静,这就足够了。 - 周一早上升旗,副校长在发表完一番激情演讲后,话筒传递到教导主任手里,便到了每周例行的通报批评环节。 “我们一中在整个澜市所有重高里也是排在前列的!其他学校都以我们为榜样,可我们呢?我们学校居然还有学生周末在校外打架!!都高中了,高中生啊!还打架?!你们是想考大学还是当混混啊?!!” 教导主任每个字都带着怒意,加上话筒时不时发出滋啦刺耳的电音,听得底下大片学生心脏一颤一颤的。 虞礼在听到“周末”、“校外”、“打架”这几个关键词时,想当然地联系到了昨天谢楚弈说的那件事。 不会真是篮球队里高一的几个学弟被抓住了吧。 看教导主任这么生气,会不会连带着对他们整个球队都有意见,会不会影响到比赛…… 虞礼心里一时间想了特别多的万一,最后在打架的几个学生上台做检讨后,她才悄悄舒了口气。 不是周信他们。 ……而是许瑞鑫那帮人。 许瑞鑫站在最前面,后边儿跟着他那帮熟悉的小弟们,一群人虽然站在国旗下低头检讨,站姿却个个吊儿郎当的,俨然一副不服的态度。 离得有点远,虞礼眯了眯眼,不太确定:“这次打架很严重吗,他们好像身上都挂彩了。” 池淼淼站在她旁边,闻言轻哼道:“都是草包。” 连绣花枕头都不算,直接就是草包了么。 虞礼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下意识“啊?”了声。 池淼淼抱着胳膊:“打架打不过就算了、跑都不会跑,还被老师抓住,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自称校霸,丢不丢人啊。” 虞礼深深地沉默了数秒。 ……淼淼你在说什么呢!! 51 昏头 它可能要挨打了 51. 虞礼总觉得池淼淼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可在自己面前,她分明又表现得很正常。 依然无条件地陪自己吃饭、上厕所、买东西,但凡遇到不懂的题目,也会积极地帮她讲题, 有时虞礼分享有趣的事情, 听完后池淼淼总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 ……就像现在这样。 虞礼是不反感别人摸自己脑袋啦, 但被同龄人摸头时总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在哄的既视感。 刚吃完午餐, 时间还早, 虞礼笔记本快写完了,池淼淼陪她来超市买新的,结果一路遇到不少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太准确。 应该是“认识的人”才对。 比如还没走到超市, 隔着老远就看到超市门口站着的周信。 大概是江霖之前提过他会是下任球队队长的缘故, 虞礼稍微对这位学弟格外关注了几分, 也就顺势把人记住了。 周信身边还站着周梓倾。 一阵子没见过她, 校花把头发剪短了,身边那个一直跟着她的朋友也不在, 虞礼第一眼就没及时认出来。 周梓倾说了什么,周信无奈地把手里刚买的功能性饮料递给她,而后自己便转身走了, 周梓倾叉着腰像是想喊住弟弟, 奈何对方脚步没停。 她有点生气地去拧饮料,可这瓶的瓶盖貌似格外的紧,试了几下都没打开。 正好许瑞鑫这帮人刚从超市出来。 虞礼和池淼淼走近的时候, 听到周梓倾用命令般的口吻对许瑞鑫说:“帮我拧开呗。” 许瑞鑫装都懒得装了:“没劲儿。” 注意到池淼淼她们过来了, 他对周梓倾又很没品地补了句,“拧不开就别喝咯。” 周梓倾气到失语:“你……” 但最终控制住了,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吵架, 不仅瞪了许瑞鑫他们,连虞礼和池淼淼也被她连带着撒了股无名火。最后校花重重剁了下脚,拎着饮料扭头走了。 莫名被瞪的虞礼刚想说点什么,池淼淼先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毛病。” 虞礼想着周梓倾看自己不顺眼,大概是因为之前江霖找她还钱的事。 但校花和许瑞鑫这帮人是闹掰了吗? 明明之前他们还特意去帮周梓倾占秋千位置之类的。 “淼姐你也来买东西啊,想买什么随便挑,我请客我请客。”周梓倾一走,许瑞鑫的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对着池淼淼笑到脸上都快冒出褶子。 见这帮人下意识地就围上来,池淼淼抬手揽住虞礼肩头,冷漠道:“别挡道行么。” 许瑞鑫脾气仿佛无限好:“好好好,你们先去挑,我就在外面等好了,嗨礼姐好久不见~” 虞礼:“……” 没想到最后还要跟自己打招呼,她勉强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用管他们。”池淼淼轻声对她说。 虞礼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进了超市后忍不住问:“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她看起来跟许瑞鑫他们突然变熟很多的样子。 池淼淼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想瞒她更不想骗她,只好如实吐露:“周末晚上我撞见许瑞鑫他们跟外校的在打架,眼看着打不过了,我就上去帮了一下。” 她本想马上解释自己也不是有意想打架的,就听虞礼很紧张地问:“那你有受伤吗?!” 池淼淼微怔,抿起唇角快速地摇摇头:“没有,他们赤手空拳,我随手抄了根棍子才上的。” 这有工具和没工具的威慑力就是不一样,三下五除二便占据了上风。 对于许瑞鑫这帮人,池淼淼倒不是因为见义勇为,纯粹是觉得他们要是打输了丢的是一中的脸,这才路过上去帮了一手。 结果阴差阳错地俘获了这帮草包校霸们的人心。 见小天使听得瞠目结舌,池淼淼心里觉得她震惊的小表情好可爱,但忍着没表现出来,随口说起另一件事来转移她注意力。 “哦关于周梓倾,我听许瑞鑫说,他们这场架会打起来也是因为她。校花好像最近认了外校一个混混头子作哥,对方那帮人正好又和许瑞鑫他们有过节,晚上周梓倾和外校混在一起的时候被许瑞鑫他们撞见。” 再然后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 据说当时这场架还没打起来、才刚开始推搡的时候,周梓倾不仅不劝,还为了明哲保身先提前遁了。 池淼淼真想不通这校花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或者说光长颜值不长脑子是吧。 她是不是觉得那么多人为她打架这事儿还挺光荣的。 池淼淼简单说完,本以为虞礼也会跟着一起吐槽几句。 结果却见她拧着秀气的眉头,根本不关心周梓倾,似是在思索什么,须臾一本正经地问:“淼淼,上周你早上迟到那天,身上那些伤…是不是也因为打架?” 池淼淼:“……” 明明是温温柔柔的问话,却莫名听出了一股犀利。 被她这双不掺丝毫杂质的眼睛注视着,池淼淼很难扯谎,只好垂眸承认了错误。 “嗯……” 甚至那次也和许瑞鑫脱不了干系,大早上他们就在路边的早餐摊一言不合要跟人干起来,不过那次池淼淼不是主动加入的,她只是因为身上也穿着一中校服,路过被牵连进去的而已。 ……那都被牵扯进来了,跟他们讲道理又讲不通,她也不可能白白受这气,可不就顺理成章地加入战局了么。 毫不夸张地说,虞礼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可能是中午时间,超市里人挤人的,空气不太流通,导致大脑有点缺氧了。 池淼淼抓了抓头发,怕虞礼心里会对打架这种行为厌恶反感,低眉想跟她保证:“我以后尽量不打架…总之肯定不会主动惹事的。” 虞礼向来最讲道理,脑子里思路捋清楚后,拉着她的手温声说:“我不是指责你打架,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她知道池淼淼那路见不平的性格,她们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那种场合下。 或许是想起那时池淼淼狼狈无助的情况,虞礼久违地又产生了一股愧疚,眉眼垂下,有些难过地低声道:“我不想你受伤……” 话音刚落,池淼淼忽然倾身用力抱了她一下。 不太会表达情感,只好用拥抱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不会的,不会再受伤,我跟你保证。”池淼淼伏在虞礼耳边,坚定道,“我也不会让你受伤。” 想变得强大,保护自己,也保护她。 她们挑完本子,走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台准备结账时,没想到许瑞鑫这帮人还真的一直等在外面。 一中校内不论食堂还是超市,消费用饭卡、现金或者扫码都可以,绝大部分学生都比较偏向第一种,最方便快捷。 虞礼刚想付钱,许瑞鑫的饭卡就提前放到消费机上了。 “啊不不……” 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完,收银员姐姐已经手速飞快地扣完钱了。 毕竟中午人多,后面排队等结账的同学还有一大串,不争分夺秒怎么行。 “哎这点小钱,礼姐别放心上!就当为之前不礼貌的事跟你赔个迟来的不是,走了哈,有什么事儿你们随时来一班找我!” 许瑞鑫还担心她要还钱给自己,抓着饭卡就要招呼着自己那帮小弟们开溜。 一帮人非得并排走,看起来流里流气。 “……” 回教室路上。 虞礼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昨晚你们打架…淼淼你没被赶来的老师发现吗?” 早上国旗下就只有许瑞鑫他们在做检讨。 池淼淼很冷静的告诉她:“老师就是我提前联系的。” 虞礼嘴巴张了张:“那许……” 池淼淼理所当然:“许瑞鑫那帮人那么蠢,当然不知道。” “……” - 柳婶说这两天植树不仅会爬沙发,连楼梯都会上了。 说实话江霖觉得凭自家猫那四条短腿,爬楼梯的可能性暂时不大,就算它真会爬个几阶,也不可能往三楼爬。 因而在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看到自己床上突然多出那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江霖直接愣了。 四脚并用在他被子上挣扎扑腾的江植树:“喵~” 江霖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大概他进来时房门本来就忘记关紧了。 植树整只猫都像被埋进了这团被子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叫声也慢慢急了起来。 江霖心说还挺可爱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没立刻去救猫。 而后房门在外被敲了两下。 江霖:“嗯?” 门本就开着,虞礼听到他声音后,顺势又推开了些,站在门口微微探头:“柳婶说楼下找不到猫了,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江霖抱着胳膊,示意她进来往床上看看。 “现在牛了啊,自己都能跑到三楼,拦不住了。”他如是评价,“在长大点该上天了。” 见猫没丢,虞礼松了口气:“我把它带下……” 话还没说完,突然刚才一直在乱闹的植树不动了。 伴随而来是一股很浓的氨气的味道…… 虞礼和江霖都愣了愣。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江霖脸色一变,大步上前熟练地一把捏住植树的后脖颈,将猫拎起来后,它身下的被子果然有一团深色的痕迹。 释放完的江植树就算被拎着,也一脸舒服地舔了舔爪子。 尿了…… 它居然敢在他床上尿了!!! 江霖浑身僵硬,脸色铁青,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虞礼也终于反应过来植树做了什么好事,连忙跟着上前想帮他把弄脏的被子拿出去。 不过手还没碰到,被江霖制止。 “你别碰了,”他一副尽可能保持理智的表情,“我自己来。” 植树趁机从他手里挣扎着跳到地毯上。 江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捏住一个小角把整条被子拿起来。他从小不讨厌宠物,但以前一直不愿意养的原因就是打心底里害怕这种情况发生。 这被子不能要了,这床单也不能要,这床垫也! 虞礼看他神情如此大义凛然,几次说要不还是她来吧,几次都被驳回。 突然又一声不太好的动静从身后传来。 两个人回头看去,只见刚刚明明还在地上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作很快地居然爬到了桌上,再从书桌跳到旁边展示柜上。 最后把江霖柜子上一个比猫身两倍还大的乐高模型给扒拉下来。 地毯虽然柔软,但架不住落下来那一定的高度,模型摔下来,还是散了一堆积木零件。 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完了。 如果刚才虞礼还只是觉得猫猫可能这周都没有小零食吃了,那么现在…… 她觉得江植树可能要挨打了。 52 昏头 试图跟猫讲道理 52. 江霖房间门里摆的展示品不算很多, 基本上都和篮球相关。 包括这个摔得四分五裂的积木模型,也是一个篮球场造景,现在球架断了、篮球碎了,旁边一些花花草草也乱七八糟。 单论这套积木并不贵重, 但这是他小时候拼成的第一个模型, 纪念意义远超积木本身的价值,现在被打碎了, 江霖想不生气都难。 虞礼小跑着赶紧把罪魁祸首抱去楼下, 送走猫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江霖沉默着坐在地毯上捡零件。 有些积木块特别小、又和地毯颜色相近,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虞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蹲下来帮他捡了会儿,直到肉眼看去地上已经没有多余零件了。 江霖随便找了个没拆过的礼盒, 把里面忘记是谁送的胸针拿出来,盒子掏空, 把这堆碎积木装了进去。 虞礼迟疑着问:“可以拼回去吗?” “拼不了, ”江霖又随手把盒子塞回原位,边解释,“这款早就断销了,图纸也被我扔了。” 何况看似把零件都捡起来了,但肯定有几颗飞到哪个不知名角落还没被看见, 就算尝试复原模型,拼到一半发现缺件更烦。 他想来不是爱自找麻烦的性子, 所以就这么着吧。 反而虞礼眉眼看上去比他还难过, 很可惜地“唉”了声。 江霖拿了套新的家居服,心气依然不太顺,又重新去洗了个澡, 再次从浴室出来,正好柳婶在帮他换新的床单。 “阿霖吃夜宵吗,煮碗面条给你?”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 江霖摇头拒了,肩上搭着条擦头发的毛巾,站在床边看柳婶有条不紊地把床单铺平。 ……果然还是不行。 他可以勉强忍受床上有猫毛,但怎么都无法接受这张床被猫尿过! 心理上实在是过不了这关,他头疼地出声让柳婶别忙活了:“明天找人来把床垫换了吧,我今晚先去客房对付一晚。” 偶尔小题大做一次也没什么。 柳婶轻笑着应好,其实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以前谢楚弈和范弛经常会来这边过夜,别墅里几间门客房柳婶平时也一直有在打扫,被套也是昨天刚换过的,直接过去就可以睡。 江霖选了间门三楼的,只拎了个书包过去。 写了两个小时作业后,心情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了。 大概这就是数理化的魔力吧。 算了。 他搁下笔,身体朝后仰了仰,靠在真皮椅背上,深深吐了口气。 算了算了,跟猫生什么气,又不是人,它只是凭本能活动而已,还指望跟一只猫讲道理不成。 自我安慰了一番,少爷也算是说服了自己。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快速把剩下点作业弄完,后知后觉感到饿了,大概是平时柳婶几乎每天做夜宵,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客房里连瓶水都没有,江霖想着下楼随便找点吃的垫两口得了,走到楼梯口,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的动静。 声源从客厅方向传来。 他下意思放轻脚步,悄声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客厅大灯都已经关了,只留着吊顶上一圈灯带、以及角落里两盏射灯亮着。 江霖站在阴影里,注意到虞礼长发披散着背对着自己、正蹲在光线昏弱的角落,似乎一个人在碎碎念着。 还好她穿的家居服不是白的,不然该改成恐怖片了。 那个角落也是放猫窝的位置。 江霖稍微再走近些,听得就清楚了。 “……今天做了坏事,所以要惩罚你三天没有小零食吃。” “不可以撒娇,卖萌我也不会抱你的,你要反省呀。” “你今天惹哥哥生气了,哥哥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所以明天早上要跟哥哥道歉哦…下次再也不可以做今天的事了,记住了没有?” 江霖:“……” 原来真的有人会试图和猫讲道理,还讲得那么一本正经,搞得猫真的能听懂似的。 ……哦也不对,在虞礼眼里恐怕觉得猫肯定能听懂,她这颗心,干净得跟透明的湖冰一样。 江霖忽然想笑,又怕忽然发出声音会吓到她,于是默默退回了楼梯边,故意弄出下楼的动静,顺便把楼梯口剩下的灯都打开。 果然刚才还蹲在猫窝前的虞礼立刻起身走过来查看。 “咦……”她大概是惊讶他居然还没睡。 江霖假装自己刚下楼,颔首解释:“饿了,你这么晚还在楼下干嘛?” 虞礼小声:“我下来看看植树有没有好好睡觉。” 担心它万一又到处乱跑,现在解锁了楼梯,它的活动范围就已经不局限于一楼了。 心里顺便想着,是不是该买那种防止宠物上楼梯的隔板,可是装上可能又会影响楼梯美观。 江霖了然着应了,朝厨房那边走,发现虞礼也跟过来了。 见他准备在冰箱里随便翻点吃的,虞礼不由地皱眉:“……对胃不好。” 本来太晚吃东西对肠胃就已经有负担了,他还吃冷的,更容易有问题。 江霖乐了声:“那怎么办,我又不会做饭。” 柳婶平时为了让他们多吃新鲜的,家里从不准备速食产品。 这会儿柳婶早就睡了,点外卖的话也很麻烦,等外卖送到还不知道要多久。 虞礼不太有底气地表示:“要不我给你做碗面吧?” 很快补充解释,“但不是很复杂的面,就是类似阳春面那种。” 不久前柳婶今天夜宵就刚做了这个,虞礼在旁边观摩学习了一下,步骤不多也不繁琐,很快就记住了。 就是只看了一遍没有动手做过,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她心里还不太有底罢了。 江霖听了,微顿两秒,而后果断关上冰箱门退到旁边。 让出台面的位置,意思是:你请来发挥吧。 虞礼对厨房的掌控能力不及柳婶十分之一,怕完全学着柳婶那么一套流程自己容易手忙脚乱,遂决定先把所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再开火,虽然这个面也用不到太多食材。 江霖看她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后就开始洗小葱,忍不住问:“我该做什么?” 厨房有挂式的烧水器,连热水都不需要他煮。 虞礼想了想,真挚道:“你可以去餐桌上坐着等。” 江霖:“干等啊?” 结合自己平时对碎片时间门的利用情况,虞礼给他提建议:“也可以背会儿单词,明天早读正好有英语听写呢。” “……”谢谢,再见。 很多时候江霖觉得她真的很神奇。 怎么会有人真心爱学习的?她从来不觉得痛苦无聊么! 这碗面的完成度比虞礼预感的高多了。 汤底颜色很好,加上葱花和煎蛋,起码从卖相上来看,和柳婶做的那碗大差不离。 怕吃太多晚上容易积食,虞礼面条没敢煮太多,不过汤倒得有点满,她试探性摸了下碗壁,立刻被烫得缩回手,最后只能让江霖自己端出去。 虞礼陪着在餐桌坐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接近午夜,这个时间门段,万事万物都安静得过分。 只有挂在墙上装饰用的时钟,秒针在滴答滴答有节奏地走着。 餐厅暖色的灯光洋洋照下来,温暖的光线下,她皮肤格外柔光若腻。脑后随手扎的低马尾已经快散了,几缕发丝从皮筋里跑出来、随意搭在下颌,本就不过巴掌大的脸被衬得更小。 桌上汤面热气氤氲,整个环境像是突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柔和。 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盈了,江霖微微低头垂眸,柔顺的头发盖住眉头。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心下微动,挑起一筷子细面,低头吃了。 敛了敛心绪,这才重新抬眼,正色着对女生点头:“很好吃。” 虞礼明亮的眼睛瞬间门弯成月牙,同时也放下心来。 江霖没过脑子又来一句:“你要吃点吗?” 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这碗面自己都已经吃过了。 好在虞礼没想太多:“我已经吃过夜宵了。” “……嗯。”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她乖巧地坐这儿陪着,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江霖出于私心,也故意没提让她先回去睡觉的话。 气氛安静却并不显尴尬。 明天又到周五,他们篮球赛在周日,很快要到了。 昨天才听江霖说抽签分组结果出来,预选赛他们要打的是六中,赢了就进十六强。 虞礼托着小脸,胳膊肘撑在桌上,边等他吃完夜宵,顺便好奇地关心:“六中厉害吗?” “一般,听说他们有高三的也参加,”江霖咽下一口煎蛋,又说,“不过我们肯定能赢。” 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让人放心的感觉。 虞礼想到什么,又问:“奥体那边,场馆是不是很大呀?” 预选赛追求效率,场馆可以同时开始四场比赛,大是肯定很大。 江霖解释完,反问她怎么了? 虞礼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会迷路。” 不过心里很快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场馆再大,肯定也是有路标指示的嘛。 江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挑眉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跟着我就行了。” 没想到却见虞礼很快摇头:“我跟邹茵一起。” 江霖:“?” 这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跟她说好了的。”虞礼顿了顿,“还有班长和宛宜她们也会来,我们就直接去观众席了。” 江霖想了想,觉得有夏涟漪和杨宛宜一起陪着她也放心,便应了。 把碗筷放进水槽再洗完手回来,正好看见虞礼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里已经蒙了层困倦的湿汽。 江霖抽了张纸擦干手上水渍,而后愈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通。 “走了,赶紧上楼。” 53 昏头 肯定不会多想的 53. 一中抽签抽到的场次靠后, 球赛被排在周日下午,实际上预选赛周六就开始了,上午江霖还得组织队员赶去参加开幕式。 开幕式时现场观众席坐得最满, 毕竟几乎所有学校球队都集结了, 连本地电视台记者都来了不少。 休息日就得起个大早, 江霖其实快困得不行了,好不容易跟罚站似的挨到开幕式结束, 中午回家后又听柳婶说虞礼刚才也出门了。 “好像是她的同学约她出去逛街了。”柳婶边把午餐端上桌,边解释。 江霖语塞半秒:“……她的同学难道不是我的同学么。” 柳婶也愣了一下, 继而被自己逗笑:“对哈, 一下子忘记你们同个班的了。” 虞礼人不在这里, 平常她坐的那张餐椅上却也不是空的。 江霖眼神无语地看着占据一张椅子的小猫,明明给它指甲剪得够勤快了,白色的坐垫皮面上还是有几道明显的爪痕。 他倒不是心疼一条椅子, 纯粹无语江植树现在真的不得了,连那么高的椅子都能轻松爬上来, 看来上天是真的指日可待。 再看它端坐在座椅正中间、毛色油光水亮, 正欢快地摇着尾巴的模样,哪还有当初刚来时那只瘦小流浪猫的影子。 三花猫不难养, 但要养得这么精细,平时虞礼确实花了不是心思。 眼见江植树安分了不到半分钟就要作妖, 在它两条前腿要扒上桌沿之际,江霖手里筷子指向它, 严肃地厉声:“不能爬到桌子上!” 他本以为即便凶它它也不会怕的, 都做好了要把猫拎下去的打算。 没想到江植树圆圆的脑袋瓜子转了转,喵了一声后,居然真就乖乖退回到了椅子上。 江霖默了一瞬。 ……小土猫还挺聪明的, 看起来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话一样。 柳婶最后端了碗排骨汤过来,闻到肉香的植树立刻馋了,眼巴巴地朝柳婶叫着,乞食的意图不能更明显。 “你可不能吃。”柳婶放下汤碗,双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两把,俯身一把将猫抱起来。 江霖心下刚点头赞同,想说你吃点儿猫粮得了。 下一秒就听柳婶用格外亲昵的口吻对小猫安慰道:“哥哥那碗排骨汤加盐了,小猫咪吃了会掉毛毛的,一会儿姨姨拿根没加调料的给你啃。” 江霖:“……” 这家庭地位,可真不愧是他的弟弟。 柳婶带着二少爷去加餐了,江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吃饭,顺便翻了翻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几分钟前谢楚弈刚发来一条约他出去看电影的微信。 闭幕式结束后到现在,算算时间,他们俩才分开一个多小时。 江霖右手不耽误吃饭,手机拿在左手,慢吞吞地发了个“?”过去。 谢楚弈像是早就想吐槽了似的,秒回:【我女朋友约你未婚妻看电影去了,那寂寞的我向孤单的你提出邀约也很合理吧!】 江霖眉头微蹙,停下筷子,用惯用手打字很快回他:【虞礼是跟邹茵出去的?】 谢楚弈:【这你都不知道?】 江霖:【……】 江霖:【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谢楚弈不太在意:【女生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江霖怼他:【你女朋友的事你都不知道?】 平常那不秀得跟什么似的。 谢楚弈想都不想就嘲回来:【我只是女朋友,有人连自己未婚妻都不了解涅】 被戳到痛点的少爷:【……】 两个人跟小学生斗嘴似的来回踢了通皮球,最后话题不知不觉歪到了下午要不要去练球这件事上,尽管打六中没什么压力,好歹明天也是要比赛了。 不过球队群里问了一圈,剩下几个首发都表示下午有事儿要忙,应该没什么时间,便也作罢。 午餐吃完,江霖一时无聊,给虞礼发了句在干嘛。 虞礼好一会儿都没回复,江霖猜测电影应该是开场了,以她的性格,一检完票肯定就把手机静音了。 见江霖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状态,柳婶路过时忍不住说了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江霖撇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柳婶叹着气:“礼礼的话,肯定吃完饭就自觉去学习了。” 手机突然变沉重起来的江霖:“……” 这是说谁不自觉呢! 从虞礼来江家后,少爷愈发深刻地体会到被拉踩的次数与日俱增。 可怕的是他居然还逐渐习惯了。 拒绝了谢楚弈的邀请,也不太愿意主动学习,江霖心里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最后决定带江植树去宠物店洗个澡。 距离它上次洗澡都快三个礼拜了。 正好好玩着自己的小玩具、突然被拎起来塞进猫包的江植树:? 江霖去的自然是乔霜女士办过高级VIP卡的那家宠物会所,阿丰送他过去时路上顺便提前给店里打了电话,因而到店后店长和副店长都来亲自出来迎接二少爷了。 江霖目送着自家这只纯种小土猫跟个太子似的被抱进去。 怪不得说绝大多数猫咪都是虚胖,植树身上的毛被打湿后都贴在身上,不再毛茸茸后瞬间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就算是自家的猫,江霖也不假思索地想着这也太丑了。 他给这个状态的猫拍了张照片,给谢楚弈发过去,附言:【准备逆袭】 谢楚弈接梗:【上一世惨遭抛弃,这一世逆袭归来】 谢楚弈:【这张照片可以发贴,标题就取“八个小姐姐同时为我洗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听我的,能火】 照片主体是猫,附带着拍到了几个店员的手,太子待遇就是不一样,有人在安抚它,有人拿着喷头,有人准备挤香氛…… 江霖:【八只手是四个人好吗】 谢楚弈:【四个小姐姐也很了不起了好吗!】 江植树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顿,然后又被店长亲自拿毛巾裹起来、亲自抱去隔壁房间吹干。 江霖嫌那边太吵就没跟去,坐在贵宾室看手机,刚好虞礼消息回过来了。 虞礼:【不好意思,刚才在看电影】 虞礼:【有什么事吗?】 江霖下意识想回她没事,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无聊一样,于是把刚才拍的植树那张丑照也给她发过去。 虞礼:【你带植树去店里洗澡啦?它今天有闹吗?】 就差被伺候成皇帝了还能怎么闹,江霖虽然这么想,但仗着猫不会说话也不会告状,直接造谣:【闹了,四个店员都按不住它,差点在店里造反】 虞礼有点意外:【植树应该挺乖的呀,它都不怎么认生的】 江霖:【可能被这么多不认识的姐姐围着害怕应激了】 很好骗的少女听什么信什么,立刻表示:【那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突然谢楚弈又发了消息过来,江霖点过去,看到他发了张截图,截的是邹茵朋友圈内容。 邹茵一分钟前刚发动态,配图是和虞礼的自拍合照,照片里两个人脸色都刷白刷白的,配文则是:呜呜呜呜吓哭了q 谢楚弈:【谁能想到她们两个女生大中午的去看恐怖片呢】 谢楚弈补充解释:【还是部顶级烂片】 谢楚弈三连吐槽:【还被烂片吓死】 邹茵还跟他嘚瑟说没想到买了两张票就包场了……那可不得包场吗,谢楚弈很想头疼地问女友,你俩买票前都不看网上评分的么。 ……确实是没想到。 江霖扯了扯嘴角,仔细看了两眼虞礼的照片,表情是很真实的害怕。 返回到和她的聊天界面,江霖问她:【在哪家影院,正好植树澡快洗完了,要不要顺便绕过来接你?】 虞礼回了影院名字,但是紧接着婉拒:【不用啦,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来】 这家影院所在的商场距离宠物店不远,江霖查了下导航路线,顺势给她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喂?”虞礼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有一丝不知所措。 店长已经把逆袭成功的植树装回猫包里送过来了,江霖拎过猫包,从沙发起身,边打电话:“阿丰开车过来到你那边只要十二分钟。” “啊?”虞礼一愣,细听还有些惊慌,“你们已经过来了吗?” 江霖脚步微顿:“还没,怎么了?” “哦…哦那、那不用了真的,不用来接我们的,我们一会儿还有点事…约了宛宜她们买东西来着。” 江霖听她这么简单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貌似旁边还有人在小声告诉她说辞,不用想也知道该是邹茵。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明显有事儿吧。 他甚至角度清奇地有一丝发愁,连在电话里扯谎都不会,以后怎么办。 尽管不知道她瞒着什么秘密,总之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事,江霖到底没想为难她,爽快地应了:“别玩太晚。” 虞礼连忙:“我会在晚餐之前回来的。”出门前她就答应柳婶了。 听筒那端传来她不加掩饰的松气声,江霖彻底无奈。 结束通话,虞礼放下手机,旁边邹茵也是一脸紧张兮兮的,手里甜筒好一会儿没吃,化了以后都快流到虎口了。 虞礼极其真诚地正色道:“我应该没有露馅吧。” 邹茵有那么一点点的一言难尽:“呃……学长他没多问什么吗?” “没有,”虞礼眼睛慢慢弯起来,“他肯定不会多想的。” 毕竟她说的理由那么正当。 而且某种意义上,说得还是实话呢。 邹茵心绪复杂地咬了一大口甜筒,一时语塞。 虞礼见她神情有些怪异地看着自己,茫然地问她怎么了? “唔……”邹茵咽下冰牙的奶油,很委婉地说,“就是感觉学姐你…平时好像很容易吃亏的样子。” 54 昏头 不吃不是更亏了 54. 下午约在麦当劳见面, 夏涟漪赶到的时候,邹茵一个人已经解决完左右手的甜筒了。 虞礼点了杯热牛奶,怕冷热交替容易伤胃, 第二份半价的甜筒也是邹茵吃的。 吃完两个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邹茵看向夏涟漪:“学姐你想吃甜筒吗,我还能再吃一个。” 夏涟漪故意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学妹我虽然很想吃,但我怕你闹肚子。” 虞礼也劝她今天差不多了,邹茵只得舔了舔唇作罢。 杨宛宜是最晚到的,跑来时气喘吁吁,肩上还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 今天麦当劳气泡饮也第二杯半价,夏涟漪把多带的那杯推给她,开玩笑道:“宛宜这是进京赶考来的?” 邹茵补了句:“进麦赶考。” 虞礼差点被她的冷笑话呛到。 杨宛宜坐下来缓了口气才解释:“哎我妈今天都不想让我出门, 我说下午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写作业,她才半信半疑地放我出来了。” 做戏做全套, 可不得把一书包的作业和辅导书都背出来。 “我妈还质疑我是不是又跟应纯她们一起出来玩…哎我都说了和她们不太来往了我妈还不信。”现在提到之前闹僵了的朋友,杨宛宜好像完全不在乎了似的, 语气非常放松。 夏涟漪揽着虞礼肩膀,支招道:“你应该跟你妈妈讲礼礼的成绩, 家长几乎都天然对优秀的学生有好感滤镜,可惜淼淼不在,不然将是绝杀。” “我下次把上次月考成绩单拍桌上!”杨宛宜跟着开玩笑, “我说我现在还跟班长玩在一起, 直接跻身好学生的行列, 让我妈哑口无言。” 邹茵插进来一句:“我成绩也不错的。” 杨宛宜故意嫌弃:“高一的先往后稍稍。” 她和邹茵其实认识最早也最熟, 两个人都是学校美术社团的,几乎每周五都会在画室见面。 休息日约着出来,主要是一起随便玩玩逛逛, 顺便再去周边的广告设计门店办件正事。 前几天在学校,放学后虞礼照常在教室等江霖打完球再回家,安心写作业时,忽然邹茵偷偷过来找她,说是有个想法想跟她商量。 提到谢楚弈时,小学妹的眼睛像是星子般晶亮,她满怀期待地告诉虞礼:“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嘛,唔…也算给他们整个球队一个惊喜啦。” 但邹茵一个人感觉又搞不定,所以才想到来找虞礼。 再后来这件事又被夏涟漪得知,夏涟漪知道后她们这一小片便都有所耳闻了。 可惜周日比赛,池淼淼有兼职在身并不能跟她们一起到场,尹清圆也说周末两天自己都要补课,可能是来不了了。 …… 傍晚回到江家的时候,虞礼手上拿着不少东西。 进门后植树冲到玄关迎接她,小猫貌似有心急了,四条腿像是各跑各的,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蠢萌蠢萌的。 虞礼笑起来,弯着腰换完鞋,把右手一束牛皮纸包的洋牡丹凑近小猫。 办完正事、刚才在街边和她们分别之际,路口碰到了一位摆摊卖花的爷爷,花很新鲜、价格也不贵,她们便一人带了一束。 植树仰着脑袋、顶着鼻子嗅了嗅花,立刻毫无兴趣地调转方向,朝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连着喵叫好几声。 “鼻子怎么那么灵。”虞礼把左手抬高,好脾气地哄它,“这个不行哦。” 植树试图撒娇,几次无果后呜咽一声又跑开了。 江霖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地在换台,余光注意着虞礼,换鞋到现在都过去两分钟了,还在门口跟猫玩。 好不容易才走进客厅。 江霖视线终于和她对视,虞礼下意识弯起笑眼,本能地加快脚步朝他走过来。 “我带了份章鱼小丸子,一起吃吧?”她将手里的花和小吃盒一齐放到桌上,而后取下斜跨的小包。 江霖微微倾身,解开盒子外的塑料袋,摸上去还是温的。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他口吻听上去有一丝迟疑。 “邹茵说这家店做得特别好吃,一定推荐我尝尝。”虞礼解释着,手上忙活没停,将花束外面包着的牛皮纸打开,又到处去找花瓶。 江霖心想说尝尝可以,但你居然敢大着胆子把外面买的小吃带回家,还是没见识过柳婶碎嘴唠叨的功力吧。 稍一偏头,看见她正试图去够摆得很高的花瓶。 本来没放得这么高,但最近江植树上天入地的本事愈发猖狂,柳婶以防它窜来窜去把东西弄乱,抓紧把一些易碎品收拾到比较高的位置去了。 虞礼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努力伸直的胳膊突然放下来,犹豫之时,江霖倒是掠过她头顶,轻松把那只水晶花瓶取下来。 “插上花以后很容易被植树弄翻吧……”她在纠结这点,总不能把插了鲜花的花瓶再摆回那么高的地方,没有什么意义,换水也很麻烦。 江霖没想那么多:“放你房间门里不就行了。” 顿了顿,“放我那儿也行。” 说得也是,虞礼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花瓶。 柳婶听到声音,从厨房过来,刚想跟虞礼打声招呼,忽然看到茶几上摆着的纸盒。 旋即脸色一变,立即蹙眉:“啊呀,怎么买这个了。” 有过经验的江霖心道:果然要开始了。 虞礼正茫然,又听柳婶继续不住地念叨:“这个东西我研究研究,咱们家里也能自己做的嘛,路边摊的东西都不太干净,用料也不怎么样,吃了多不健康。” 柳婶这么多年时间门精力都奉献给厨房,加上从前新闻里经常看到关于“地沟油”之类的报道,固有印象加持,平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里孩子吃这些东西。 江霖以前被她念叨了好几次,觉得她比唐僧还厉害,念得怕了,后来再不敢当着她的面吃这些,包括外卖都也只是趁柳婶不在家的时候才会点。 虞礼想解释这不是路边摊,是商场里买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插进去话。 她一副乖乖挨训并不反驳的样子,到底还是江霖听得耳根子发痒了,主动揽过这口锅,对柳婶承认:“我的、我的错,我让她买的。” 虞礼瞬间门睁大眼。 柳婶倒是马上就相信了:“我想也是。” “……” 她又对虞礼再三叮嘱:“下次可别惯着他,小时候他有一次就是乱吃外面的东西然后肠胃炎了。” 江霖:……? 他想说您是记糊涂了么,他小时候肠胃炎那次明明吃的是乔霜女士的特级料理啊! 虞礼欲解释:“其实……” 出口两个字就被江霖打断:“行行行,肯定没有下次了啊。” 柳婶念也念完了,又听到这番保证,这才满意地放过两个孩子,提醒他们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吃饭了,转身准备回厨房继续忙活。 待她走后,沙发上虞礼和江霖对视一眼。 虞礼小声:“……谢谢。” “多大点事儿。”江霖没太在意,“柳婶其他都挺好的,也就这方面有点固执。” 固执的本意也是为他们好,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见他拿起竹签去戳茶几上的章鱼小丸子,虞礼下意识“诶”了声,诧异道:“还要吃吗?” 江霖显然看得很开:“都已经被骂完了,不吃不是更亏了。” ……也好有道理。 电视之前被他随便停在某个台上,刚才一直在放各种广告,这会儿冗长的广告时间门终于结束,即将播放的节目是一个综艺。 ——那个虞礼之前看过、令人一言难尽、明星展示厨艺的综艺。 耳熟的节目音效响起,江霖抬眼,第一反应是难以理解:“这么无聊的节目居然还在播。”受众到底是谁啊。 开场是嘉宾介绍,虞礼着重关注了一下,发现唐安若也依然还在。 可明明据说这个综艺是“淘汰制”的,唐安若上次往热油锅里倒水、被吓得把锅铲扔出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所以那一期其他嘉宾做的菜是比她更差吗。 这一期节目各位嘉宾在做饭前还有一个“邀请助阵”的环节,顾名思义可以找来其他明星一起完成料理。 轮到唐安若时,虞礼发现她邀请的居然是唐溪。 但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她们俩的姑侄关系在网上向来是公开的。 江霖本来想换台,瞥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刚拿起的遥控器又放下了。 唐溪不愧顶着影后头衔,在一众参加节目的嘉宾中咖位貌似是最高,出场便稳居中心位不说,所有人和她搭话时口吻也都极其客气。 “我上次在飞机上遇见唐溪了,”等唐溪出场这一环节过去,虞礼目光才从屏幕上移开,转而对江霖道,“她真人比节目上更瘦,还给我签名了。” 上次原本一回来就想跟他分享这件事来着,奈何后来出于一些原因没能及时讲,再后来好像也没什么再提的必要,也就一直没机会告诉他。 江霖对娱乐圈什么的没太多兴趣,只挑眉问:“你喜欢她?” 那倒也没有……甚至在此之前连唐溪名字都叫不出。 见她摇头否了,江霖突然好笑:“不喜欢有什么好签名的。” 虞礼没多解释其实是唐溪主动给自己签的,想起上次在车里和阿丰大哥聊的天,顺势便说:“她主演的《遗忘之馆》你看过吗,阿丰大哥说她靠这部电影拿了影后的。” “你看过?”江霖反问。 虞礼再次摇头:“……没。” 去年的电影,早已经上架视频网站,甚至在电视上直接就能搜到。 江霖实在忍不了这吵闹的综艺了,直接拿遥控器搜出电影,点进去后首先是主创介绍,唐溪的名字确实排在首位。 再往下看到电影出品和发行方,他倏地感到意外:“嗯?” ——越氏影业? 55 昏头 挨完骂就可以吃 55. 越氏影业这名字看起来就是越珩公司集团下的业务板块之一。 江霖第一反应:“打电话问问他。” “会打扰越珩哥吧…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虞礼不太赞成道。 觉得人家好像那种里写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总裁”, 他们就为这点可有可无的小事给他打电话,显得很不懂事的样子。 江霖轻哼了声冷笑:“他几次大晚上求我打游戏的时候也不在乎会打扰我啊。” 虞礼:“……” 怎么还有这种事。 江霖到底也没真的给越珩打电话,只是拍了张电视屏幕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遗忘之馆》这部电影的评分挺高, 但江霖向来对电影没那么热衷,他们这帮人里唯一喜欢看电影的也就范弛了, 否则他家也不会特意留个大房间改装成家庭影院。 虞礼仔细着那几行剧情简介,大致了解这是一个解开某神秘收藏馆秘密的悬疑推理故事, 唐溪饰演的女主角就是守护秘密的馆主。 至少简介看起来很吸引人,挺有意思的样子。 “看吗?”江霖忽然道。 虞礼“唔”了声,有些迟疑:“现在吗?” 江霖直接按了遥控器的确认播放:“现在看呗。” 熟悉的龙标片头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柳婶熟悉的喊吃饭的声音。 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但两相对比之下, 竟然还是柳婶的声音更具穿透力。 江霖只得又按了暂停。 “还是先吃饭吧。”虞礼摸了下鼻尖, 再不好好吃饭, 柳婶又要生气了。 大约是刚才江霖主动帮忙揽了锅, 吃饭时虞礼出于愧意在饭桌上对他格外照顾, 连不小心舀进汤碗里的姜片都要帮他挑出来。 江霖忽然想逗她一下:“再帮我剥个虾?” 虞礼应得很自然:“可以呀。” 不过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刚从厨房拿了两个骨碟过来的柳婶先给了江霖一记眼神:“你这样欺负人的话,我可是要打电话告诉太太了。” 江霖:“……” 日渐感觉自己家庭地位下降, 现在都这样, 以后也可以想象。 但还是挽起袖子、主动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一副妥协投降的样子:“我帮她剥总行了吧。” 虞礼忙说不用,但江霖手上已经动作很快地剥完了一只,完整的虾仁放进她面前的餐碟里。 “不想见我挨骂你就赶紧吃。” 一句话又把她堵死。 柳婶笑了笑, 准备去客厅给植树也弄点吃的。 她走之后餐厅就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虞礼多数时候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概是觉得今天太安静了,便主动跟他分享了一下今天中午看的电影。 江霖倒是好奇:“怎么想的要去看恐怖片?” 有部分原因在于临时起意, 根据影院的排片,当时可供选择的电影不多。 最主要的原因则是邹茵很感兴趣。 江霖明知故问:“好看么?” 虞礼手上剥着虾,听他这么问,犹豫两秒后如实摇头:“剧情很乱,没怎么看懂。” 江霖想笑:“那你俩还被吓得不轻。” 虞礼把剥出来的虾肉放他碗里,算是还给他,同时解释:“是音效很恐怖…总是一惊一乍的,特别吓人。” 而且邹茵似乎更容易应激,每次都被吓得尖叫出声,虞礼被电影吓完还要被她再吓一次。中途想劝邹茵要不提前离场吧,但被学妹严正拒绝,说什么都要坚持到底,然后继续尖叫。 也幸亏那一场电影,整个影厅除了她们以外就没别的观众了,不然就算她们自己不想走,大概也会被别人轰出去。 江霖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人菜瘾大。 他随口又问:“看完电影然后呢?” “然后约了宛宜她们…逛了会儿商场,买了点东西,还夹了娃娃。”只不过她们四个人都一无所获,夏涟漪夹到最后有点受不了了,拖着她们离开边吐槽这个爪子力度肯定有问题。 虞礼慢吞吞地讲完这些琐事,声音越说越轻,有点担心他会再往下细问,下意识低下头,不敢有眼神对视。 江霖很想说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虽然也很想知道她究竟瞒着什么,到底还是心软放她一马。 虞礼暗自松了口气,心虚似的又连着给他多剥了两只虾。 吃完饭虞礼问他《遗忘之馆》今天还看吗? “看呗。”江霖说,“总比你中午的电影更有看头。” 那肯定不用说,中午那一部就连虞礼这种包容的性格都觉得……太烂了。 柳婶得知他们晚上准备在客厅看电影,担心两个人一看看到太晚,先催着他们洗完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再下来。 虞礼吹干头发下楼的时候,江霖已经先一步在客厅了。 茶几上摆了个大大的果盘,一看就是出自柳婶之手。 “柳婶出去散步锻炼了。”江霖解释了句。 虽然就在别墅区这边,但根据以往经验,她没一个小时应该是回不来。 虞礼把磨蹭到自己腿边的小猫抱起来,带着植树一块儿来沙发坐下。 既然要看电影,还是得营造点氛围。 江霖把客厅所有灯都关了,落地窗的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瞬间整个环境一片漆黑,只有大屏电视在冒着昏暗的荧光。 见此情形,江植树“喵”了一声,主动从姐姐怀里跳下去,咻的一下就见不到猫影了。 虞礼:“诶?” 江霖评价:“胆小如鼠。” ……用来形容猫是不是过分了。 悬疑电影,基调从一开始就是诡谲的。 开头便设下重重谜团,画面不断渲染古怪迷雾氛围,唐溪刚出场时烟熏妆加红裙的诡异造型,虞礼差点又认不出来她。 渐渐陷入电影讲述的故事里后,虞礼一颗心也随着剧情发展开始高高悬起。 江霖中途稍一偏头,发现她已经侧身抱住旁边的兔子玩偶了,大半张脸也埋在兔子身上,露出一双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一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但还是忍不住要看下去的样子。 电影里这个神秘收藏馆的门铃响了,伴随紧张的音效,唐溪饰演的女馆主一步步走去开门。密集的鼓点音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门外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仿佛无边无际。 所有音效都停了,画面安静下来,虞礼下意识跟着主角一起深深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突兀的门铃声再次清晰可闻地响起! 明明女馆主连门都还没关上……虞礼倒吸了口凉气、才刚放下的心脏又一瞬被提起,受惊吓后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江霖把电影暂停,门铃声依然在响。 虞礼后知后觉意识到,是真的门铃在响。 江霖开了灯,客厅重新恢复一片光明,水晶吊灯暖色的光线洒下来,虞礼也从电影故事中缓缓抽离出来。 门铃依然在响。 “柳婶吗?”虞礼猜测。 “她自己能进来,不可能按门铃。”江霖说着,准备出去开门看看。 可能刚看了电影有点害怕,虞礼也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大门一打开。 一张熟悉的脸凑上来,还有熟悉的银发和熟悉的爽朗笑声。 “晚上好啊!” 江霖视线下移,落到越珩手里拎着的一大把烧烤上,一瞬的无言后,随即二话不说,直接作势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差点被拒之门外的越珩:“喂!!” 过分了!好心带夜宵回来准备分享,结果这是什么态度! 意识到什么,虞礼表情不太自然,有些尴尬地跟他打招呼:“越珩哥。” 招呼是打完了,没见他俩有丝毫要请自己进门的意思。 越珩:“我要伤心了,这么多天没见,咱们兄妹三人那么快就产生距离感了是吧。” 江霖不带任何感情、开门见山地飞快问他有什么事。 “……”越珩把手上袋子拎起来,“你们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这么香的烧烤吗?” 虞礼欲言又止,紧接着心里隐隐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夜色中传来散步回来的柳婶一声:“咦?” 等走近了,见门口是越珩,柳婶刚开始还挺热情,直到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笑容凝固—— 江霖和虞礼急速沉默。 后来越老板如愿被请进了门。 只不过他今年虚岁都二十七了、名下资产无数、一生自由不羁,却因为晚上去烧烤摊买了把羊肉串而挨了顿训。 和尚念高中的弟弟妹妹一起坐在客厅,三个人加起来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低头被训了五六分钟。 柳婶情绪上来,把傍晚刚念过一遍的唠叨又重新碎叨了一通,将路边摊的危害着重强调,直到越珩连连点头称是,这才收口停下。 柳婶终于回自己屋去休息了。 越珩抬头,发现在长沙发上并排坐着的弟弟和妹妹正双双看着自己。 后者目光带有一丝丝怨念,前者就比较直接,眼神跟窝了火似的。 总之都是在埋怨他的意思。 ……他也很无辜好不好! 好心带来的那把烧烤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越珩本以为今晚无福享用了,以为这俩少爷小姐生活过得真那么精细、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买的食物,他甚至还有点为自己如此随意不讲究而感到一丝羞愧。 结果就见江霖率先撕开外层保温的锡纸,果断地拿起几根羊肉串,分了虞礼一半。 虞礼也很自然地接下,见越珩坐着没动,她还好心地提醒:“挨完骂就可以吃了越珩哥。” 深刻谨记江霖之前发表的那“不吃更亏”的言论。 越珩:……? 谢谢你的贴心。 江霖补充道:“下次提前发个消息,去你家吃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越珩眼角抽了抽:“消息我早发了,你俩倒是来个人回我一句啊!” 56 昏头 没人说你很讨嫌 56. 听他这么一说, 两个人这才各自检查手机。 虞礼刚低头便意识到,家居服没口袋,洗澡前自己把手机放在床头了, 下楼时也没带下来。 江霖的手机倒是在沙发上躺着,只不过调了静音,解锁后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越珩先回了他关于电影的内容、吹嘘了一番自己公司做的这部电影有多牛逼。又二十来分钟后, 拍了张照片给他,说开车回家路上偶遇了烧烤摊,问他今晚想不想和羊肉串来一场邂逅。 大概是看江霖和虞礼都没回复, 越珩最后发的一句是:【你俩是商量好了故意孤立哥?】 “唷,你们还真在看《遗忘之馆》啊。” 越珩终于注意到电视上停留的画面,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不过画面正好定格在朦胧的夜色里, 此刻才认出原来是这部。 虞礼顺便跟他分享了一下自己之前遇到唐溪的事,越珩了然地点头,第一反应跟江霖一样, 问她:“你喜欢唐溪?她签在我的经纪公司,你喜欢的话哥下次安排她请你吃饭。” 虞礼连忙摇头:“不不…谢谢你, 但是不用了。” 越珩爽快道:“那你喜欢谁都可以跟哥讲,我手底下签的艺人可太多了,不是我公司的也可以。”凭他在圈里的地位和人脉,想和谁见面吃饭都易如反掌。 他实在太热情, 虞礼只好委婉地表示自己不太了解娱乐圈,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 更别提追星了。 “不可能。”越珩下意识不相信,“你们这个年纪是追星主流群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虞礼:“……真的。” 越珩不甘心:“那你喜欢什么?” 江霖回复完别人发来的一些信息,手机再次搁到一边,顺便替虞礼回答了一句:“她只喜欢学习。” 越珩:? 打扰了妹妹。 至于他说的所谓“追星主流群体”,虞礼联想了一下自己身边交流最多的几女生,池淼淼大部分心思放在那里自不必说、尹清圆每天都在刻苦念书、夏涟漪更喜欢二次元文化……好像也只有杨宛宜曾经提过几次自己喜欢的一个男演员。 勉强记得是叫陆…… 陆阳舒? 虞礼不太确定地说出这个名字时,越珩直接手掌一拍:“巧了。” 江霖睨他:“也是你公司的?” “那倒不是,”越珩笑了下,“不过我们最新投资的一部剧,暂定的男一号就准备找他。”其实商务快谈得差不多了,但在合同没签之前,都不太敢打包票。 越珩还对虞礼抛了个明示般的嘚瑟眼神:“你同学追陆阳舒的话,等剧组开机以后,哥安排你们过去探班。” 虞礼:“会打扰人家的吧。” 越珩:“这有什么打扰的,咱过去探他班,他还得发通稿谢谢咱呢。” “……” 这算是把私权和资源物尽其用了。 电影进度条还下最后半个小时,按常理来说也是最最精彩的答疑解惑部分。 江霖按了继续播放,只是没再关灯。 虞礼很快又回到剧情中,电影里的气氛依旧紧张可怖,她和江霖在沙发上换了个位置,身边没有兔子玩偶可以搂着了,感觉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攥着自己衣摆。 江霖默默拿了个抱枕塞她怀里。 几分钟后,唐溪饰演的女馆主被一道突袭来人影从背后捅了一刀,女馆主闷哼一声缓缓倒地,鲜血从她身下晕散,配上她一袭红衣的打扮,画面更具冲击力。 瞪着眼睛、看起来死不瞑目。 虞礼不由地微微倒吸了口凉气。 “不会死的吧,”江霖抱着胳膊随口分析,“她不是主角么。” 虞礼朝他这边歪了下脑袋:“假死会这么逼真吗?” 江霖:“故意骗凶手?” 正常讨论时,忽然旁边传来一道笃定的声音。 “真死了,不过死的不是馆主。”越珩翘着腿侃侃而谈,“被捅死的是馆主双胞胎妹妹,唐溪一人分饰两角,前面有很多铺垫都在暗示是双胞胎姐妹,只不过在人前她们从不同时出现,关于馆里的……” 他还没说完,胸口就被砸了个橘子。 要不是果盘里剩下的都是切好的水果,江霖能把这一整盘都砸过去。 虞礼也觉得好生气,气到忍不住双手抄起怀里的抱枕—— 气势起得很高,然后软绵绵地丢向越珩。 “……”江霖恨铁不成钢般轻“啧”了声,又拿了个抱枕,打算教她:“看好了这样砸,瞄着他脸砸,手腕发力。” 不断接收他俩攻击的越珩边躲边喊:“干嘛,干嘛。” 虞礼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有点委屈地控诉:“最精彩的部分你怎么可以剧透呢!” 要是别的就算了…但这可悬疑推理题材! 有一种前面都白看了的感觉,氛围也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江霖则毫不委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嫌?” 难得看次电影还被整这一出,这人到底来干嘛的。 越珩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我剧透了那么多人,你俩还是第一个说不喜欢被剧透的。” 他居然还经常做这种事的样子,一向温和的虞礼都禁不住想吐槽:“……那是因为大家都不敢指责你吧。” 江霖更是直接:“你真的长大了么。” 被小自己将近一轮的弟弟妹妹质疑是不是没长大,越珩沉吟片刻,状似在进行反思,而后表情深沉道:“我也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十八。” “……” 这个人真的很烦。 《遗忘之馆》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剧情,虞礼和江霖选择看完,最后的内容几乎都是越珩剧透的,看下去没什么惊喜,但好歹也算看得完整了。 为作补偿,越珩煞有介事地给他们推荐了另一部类型相似的电影,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好看,甚至还要积极地帮他们找出来。 虞礼问了下江霖现在时间,得知都已经快十一点了,犹豫道:“太晚了吧。” 真的还要继续看么。 越珩理所当然:“今天周六,没有比周六更适合熬夜的时候了,你俩明天又不用上学。” 正好他最近忙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也可以休息休息。 明天是不用上学,但是…… “明天江霖有篮球比赛。”虞礼告诉他。 越珩来了点兴趣:“哦?带我一个?” 说实话他篮球打得也不错的。 前提是在他们“老板圈”里。 江霖鄙夷地看他:“高中联赛,你只是心智十八,不代表真的十八。” - 周日一中和六中的预选赛安排在下午第一场。 兼任教练的体育老师让队员先在学校集合,再一块儿坐大巴去体育馆,今天体育馆人肯定很多,避免到时候太乱了找不到人影响比赛。 江霖中午吃完饭就去了学校,走前嘱咐虞礼,让她到奥体之后发个消息。 虞礼点头表示自己会先去和邹茵她们会和的,等江霖走了,她也上楼拿上外套和包,做好出门的准备。 和邹茵她们约在昨天下午来过的广告设计门店见面,虞礼出门很早,打车却多花了点时间,结果成了最晚到的。 推开玻璃门,邹茵和杨宛宜正在店里检查定制的长横幅,两个人各自拉着一端,杨宛宜站在最里侧没动,邹茵则不断后退,试图把四五米长的横幅全部展开。 倒着走还差点踢到身后的盆栽,幸好被虞礼及时拉了一把。 “怎么样学姐,看起来没问题吧!”拉直后,邹茵把横幅竖起来展示给虞礼看。 偌大的横幅上印着八个大字—— 「青衿之志,履践致远」 右下角小字附着“澜市第一高级中学”等字样。 这八个字是一中的校训,前几天邹茵来找虞礼商量着提出想做横幅带去比赛现场加油的想法,然后冥思苦想都不知道具体该写什么内容。 邹茵虽然最初的想法是想给谢楚弈惊喜,但是团队比赛,做单人横幅肯定不合适。之后又在网上搜了很多相关口号,赶紧要么不合适、要么太大众,怎么都想不出一句出挑的。 后来还是虞礼无意间眺望窗外,看到对面那幢教学楼的外墙上贴着这八个字。 邹茵刚开始觉得拿这一句来用是不是太严肃了,后来转念想通,他们这次联赛本来就是以学校为单位参加,代表学校的话最合适的也就是校训。 包括横幅颜色,昨天来定制时,选的也是和一中校服同样的颜色,青底白字。 邹茵设想了一下到时候在观众席把横幅拉起来的画面:“肯定超级吸睛!” “到时候把旗子摇起来,电视台都得给你镜头。”夏涟漪正好跟着老板从店里面走出来,手里举着旗帜的长棍。 旗子和横幅也是一样的颜色,只是上面白字的内容大相径庭,变成了简单粗暴的:来都来了,干就干呗! 原计划里是没有这面旗的,恰好昨天来店里定制时,老板说有优惠活动,定做横幅再搭面旗子特别划算……那就没有不定的道理了。 但是旗子和横幅都写一样的内容太单调了,大家又没有提前商量过备用口号的方案,最后临时头脑风暴、现想了这么一条。 主要当时是杨宛宜随口嘀咕了句“来都来了”,夏涟漪下意识顺口接了后半句。 坐在电脑前准备排版设计的老板听到了:“哦?不错啊,很有精神。” ……你说不错那就不错吧,反正也是搭的, 昨天下午敲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但现在成品真的拿到手上,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旗子和横幅不一样,后者直接挂到围栏前,甚至不用举着也能完整展示。 但旗子要是不摇起来,别人根本看不到上面写的内容。 虽然是搭来的东西,但也不能白做吧! 杨宛宜率先提出这个严峻的问题:“那么谁来摇呢?” 显然也想推拒的夏涟漪跟着重复:“谁呢?” 邹茵认真地扶着脸,正儿八经地装可爱:“我是学妹,我力气小。” 这时候你是学妹了啊,杨宛宜拆穿她:“……扛着三个画板在学校里狂奔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涟漪和杨宛宜站在同一条战线,故意道:“力速双A的弱女子?” 邹茵立刻:“霸凌!我被高年级的霸凌了!” 这个句式很熟悉,貌似谢楚弈也经常喜欢讲,虞礼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地弯眼笑起来。 她们聊天个个伶牙俐齿,可怜的旗子跟击鼓传花似的被推来递去,最终是谁率先看不下去谁输。 没什么战斗力的虞礼毫无悬念地认输,喉咙溢出一声妥协似的笑来,温和地叹息:“我来吧我来吧。” 57 昏头 以为拍电视剧呢 57. 一中第一场比赛排到的场地在场馆最左边, 赛前几分钟热身,六中有人趁机跑过来打招呼。 说打招呼其实委婉了,准确来说就是闲得慌过来打个嘴炮。 比如这句带着故意嘲讽性质的:“唷, 江大少爷今天出门没带后援团啊?” 江霖本想朝休息区走,听见声音,简单转了下脖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两眼,最后吐出两个字:“你谁?” 来挑衅的人:“……” 以为江霖是故意的,对方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正准备说点什么。 旁边谢楚弈及时过来勾住少爷脖子, 顺带解释:“潘峻嘛,初中隔壁班的,校内赛的时候咱和他打过几次。” 他这么一说, 江霖隐约有点印象:“是有这么个人吧。” 但那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又不熟, 记不住隔壁班的人也合情合理。 他们俩自顾说着,脚下也自顾朝场边己方休息区走, 完全没在意身后那位初中同学。 被彻底忽视的“潘峻”愣了一下,用力撸了把自己的平头,最后气急败坏地朝他俩喊:“老子他妈的叫彭峻啊!!” 江霖听见了,依旧没在意。 倒是谢楚弈咂了下嘴:“你跟那小子以前有仇啊?”否则哪儿来那么大敌意, 那货看起来脸都绿了。 江霖嘁声:“谁知道。” 他看起来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谢楚弈兀自分析了一番, 猜中百分之九十。 “我知道了,怪你初中那会儿做人太高调。” 旁人眼中、尤其是有距离感的旁人眼中,江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毕竟家境突出、长得又帅,成绩不错的同时还会两门乐器, 再加上篮球打得也好,对于初中这个懵懂时期的女生们来说,简直算是绝杀。 有段时间他走到哪儿都有一群女生偷摸在后面跟着,当时还恰逢追星热潮,甚至学校里连所谓的“江霖后援会”都成立了。谢楚弈和范弛本来还想混进去打入女生内部,但还未有所行动就被江霖按着给揍了。 再后来少爷实在被烦得不行,找到那傻逼后援会的所谓团长,勒令对方就地解散了,初中剩下的日子才稍微变得清净。 也是这段黑历史的存在,高中后江霖加入篮球队,刚开始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不少女生跑来球队询问能不能加入,一个个都说是不会打篮球、但是愿意当啦啦队。 每一个都被江霖黑着脸赶走了,最后又觉得很烦,干脆去文印室打印了张巨大的海报,直接把“赶人”的意思贴在了球队休息室的门口。 高中生毕竟成熟了一点,后来上赶着贴脸的女生确实逐渐没了,但当时江霖在队里也遭受了几乎半个月——来自上一届学长们幽怨的眼神。 ……你不在乎妹子,我们可是很在乎的啊!! 总之一个人在太受欢迎的情况下,相应的也同样容易遭人恨。 现在大概就是后面这种情况,谢楚弈摸着下巴琢磨,觉得有可能是少爷初中时抢了这个潘峻的风头,人家气得记到现在。 江霖没心思去猜这些,趁着开赛前还有几分钟,问坐在场边充当教练的体育老师拿手机。 球服没口袋,其他人都把换下的衣服和随身物品临时放在更衣室,就江霖把手机塞给体育老师让他帮忙拿。 体育老师穿的运动衫有兜,不过伸手去拿时有点不赞同:“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手机啊。” 现在的小孩儿真的,手机离开一秒是不是就浑身难受啊。 江霖淡声:“有点事儿,很快就好。” 体育老师把摸出来的手机递给他,轻声嘀咕了句:“找谁啊这么急。” 谢楚弈凑过来帮忙解释:“他妹妹。” 体育老师欲言又止,谢楚弈一手挡着脸,避着某人跟他透露:“这人妹宝男,老师你理解一下。” 体育老师:“……” 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潮流。 江霖又朝旁边走了两步,边解开锁屏,点开微信,看到虞礼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解释说她们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已经解决了,现在正在努力朝体育馆赶过来。 看到“意外”这两个字,江霖旋即蹙眉,微信上她说得也含糊,他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虞礼很快接起,第一句话是疑惑:“诶?比赛还没开始吗?” “还有两分钟。”江霖随口解释完,重点问她是怎么回事? “嗯……”说来话长,虞礼在车里正思索该怎么简略措辞,前座的越珩转过来向她伸手要手机,虞礼只犹豫了半秒便交出去了。 于是江霖没等到她解释,等到的是越珩扯着大破嗓子来的一句:“阿霖啊,放心哈,礼礼和她同学都在我车上,已经快马加鞭了,哥保证把她们都安全送达!” ??? 江霖还没来得及质问怎么还有个你,球场上裁判哨声响起,比赛要开始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得知有越珩在,心里确实安定很多。 上场时谢楚弈凑过来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 他手机不在身上,联系不到邹茵,自然也担心。 江霖:“说是快到了,放心。” “放心!”另一边的越珩也如是道,尽管休息日的路况并不是很好,“我们小贾以前可是考过赛车执照的,这种普通路段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对吧贾子?” 在他旁边掌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小贾:“……老板咱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考过’不代表‘考出来了’,我也没赛车执照啊!” 越珩故作嫌弃:“劝你别太老实,当初你投简历的时候不也让我产生了这个美好的误会嘛。” 两三句玩笑,后排坐着的少女们被逗笑出声,加之夏涟漪和杨宛宜容易活络的性格,车里氛围很快轻松起来。 越珩跟几个小姑娘介绍只说自己是虞礼和江霖的哥哥,没透露别的身份,不至于让大家感到过于巨拘谨。 七座的商务车,后边两排宽敞的座位,她们定制的应援旗子就横亘在中间,横幅则是被叠起来安置在邹茵膝上。 注意到邹茵频繁性地低头关注手机,间隔十几秒便要亮一下锁屏,虞礼猜她应该是在焦心时间。 ……江霖之前就说了自己只打上半场,后来谢楚弈知道了,也说他一样,作为成熟的学长就该把下半场的机会留给其他学弟。 按照他们平时在学校打的练习赛来看,上半场两小节比赛,导航显示距离场馆还有七分钟车程,再算上进去的时间,她们这会儿应该是赶不上第一节了。 虞礼伸手轻轻搭在邹茵手背上。 接收到无声的安慰,邹茵抿了抹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自己安慰好了,乐观道:“唉……也没办法嘛,起码还能看一小节。” 遇上意外确实没办法。 她们本来预留的时间很宽裕,在广告店拿上横幅和旗帜后便准备提前去场馆。 由于旗杆太长无法伸缩,不方便打车,所以便打算乘地铁去,却没料到本该是最稳妥的出行方式却临时出了问题。 她们坐的这趟列车突发故障,在中途一站停运抢修了十分钟依然无果。 于是准备再换种出行方式,结果刚出站没多久,眼睁睁看着路边一位老奶奶被只突然冲过来的小型犬吓得摔倒在地,狗主人很没道德的带着狗就逃了,奶奶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虞礼她们没法儿看着不管,几个女生忙不迭地将老人送去附近医院做检查。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可这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就显然来不及了。 医院周围打车还需要排队,正焦虑时,虞礼恰好接到越珩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下午空得无聊,问她昨晚提的江霖今天要打的比赛在哪里,想过去凑个热闹。 巧的是他人居然正好就在附近,了解完大致经过,顺便就过来把几个女生一块儿捎上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短短小半天,却有种经历了好多事的既视感。 虞礼想着想着,也忍不住呼了口气,有点累了。 越珩以为她也在叹息,又转过来安慰:“没事儿妹妹,能赶上。” 话音刚落,忽然车载显示屏的导航路线发生变化,原定的直行路线本来一路畅通,突然前面有一段路标红了,显示道路拥挤,堵车了。 同时机械语音冰冷地提醒:建议更换路线。 “……”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 小贾斗胆以下犯上道:“老板,这边建议您还是别说话了。” 球赛分为上下半场一共四节,第一小节结束,一中凭绝对的实力压制比分暂时领先。 下场短暂休息调整,江霖他们刚在长椅坐下,身后看台传来阵阵加油声,不过都是冲六中那边喊的。 回头一看,六中来加油的学生有不少,甚至有人专门带了喇叭来造势。 “靠。”谢楚弈一脸无语,话里话外都透着酸劲,“预选赛还要找啦啦队,他们六中学生周末一个个都那么有空,作业都写完了是吧。” 旁边人意有所指地叹息:“唉呀,本来咱的阵仗能更牛逼,可惜我们的啦啦队还未具雏形就被扼死在腹中了。” 亲手扼死的罪魁祸首表现得毫不在意。 啦啦队的阵仗有什么好攀比的。 ……倒是某人明明说好了来看比赛,说什么快了快了,一节比赛连罚篮都结束了还没见到人影! 江霖转身想喊体育老师,后者像是早有预料般,把提前准备好的手机递给他,顺带无奈地帮忙传话:“刚刚你妹妹打过电话来,我替你接了,她说路上临时遇到堵车,可能要再晚几分钟。” 江霖一阵沉默,再次打开微信看了眼,果然虞礼还发了文字版的。 谢楚弈凑过来,一目十行地了解完,然后很快就被少爷抵着脑袋推开。 拍了拍江霖的背,谢楚弈向他找寻认同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江霖嘴角扯了扯,指尖悬在屏幕好一会儿,最后什么字都没打,给虞礼发了个微信自带的微笑表情过去。 又被谢楚弈捕捉到,他突然憋笑:“咋啦,这么不高兴。” “哪儿不高兴了。”江霖关了手机,没打算再看。 “高兴你给人发这个阴阳怪气的表情?”谢楚弈忍不住笑起来,肩膀耸着,“至于么,不就一场比赛。” 这么一对比,谢楚弈觉得自己可太大度了。 并不是一场比赛的事。 江霖觉得跟他解释不通,也懒得解释,随手把手机再次交给体育老师。 第二节很快开始。 看台上六中那帮观众开场便铆足了劲,加油声喊得热火朝天。 谢楚弈差点一个踉跄,回头朝观众席瞥了眼,难以置信地吐槽:“我还以为自己在打什么牛逼的比赛。” 彭峻刚好协防过来,顺带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谢楚弈自动理解成他在炫耀,下意识撇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是这么说,但场下助威阵仗确实也能带动场上气氛,尤其是在双方场外对比明显的情况下。 六中的人跑动比第一节时更积极,不过也仅限于积极罢了。 场上比分依旧是一中领先,分多是江霖拿的,优势大到就算下半场换人对比赛结果影响也不大。 谢楚弈最直观地感受到少爷今天不像平时那么随性,球风明显带了几分狠劲,直白来说就像在发泄什么似的。 也不只是他,场上其他队友多少也察觉到了,悄悄问谢楚弈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谢楚弈脑子转了两圈,告诉队友:“可能是六中加油声太大,吵到少爷精贵的耳朵了。” “……” 别太精贵。 明明那群加油声里还夹杂着很多“一中的前锋好帅”之类的话。 第二小节还剩最后两分钟。 江霖被对手左右防着,他想都不想便传球给谢楚弈,继续跟着跑动起来时,思绪放空了两秒,脑子里想的是:有人说话不算数。 还剩一分钟时,江霖没拿到球,持续的跑动让心脏跳动得厉害,不再有意无意关注看台,精神集中在场上。 最后不到半分钟,对手腾空跃起打算灌篮,谢楚弈弹跳力惊人,直接盖帽将球抢了回来。江霖毫不意外他传球给自己,心无杂念地飞速运球回身奔跑,耳畔倏地仿佛听到虞礼的喊声。 “江霖——” 以为是幻听,但他视线仍然遵从本能,下意识朝观众席分了半个眼神。 第一眼便看到了一抹飘起的青色。 手上投篮的动作已经是肌肉习惯。 篮球完美进筐,结束的哨声响起,那面青色的旗子缓缓落下。 江霖终于在几秒后看清虞礼。 她双手抱着旗杆、站在看台最前面,像是着急奔跑过来一般,长发散乱呼吸起伏。 但还是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眼里似是有光。 ……靠。 江霖缓着气,鼓噪的胸腔渐渐平复,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拍电视剧呢这是? 到底还是因为堵车没赶上,虞礼她们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正好上半场比赛还有几秒就要结束了。 横幅已经来不及展开,但旗子可以摇起来。 看到江霖回身运球的身影,虞礼不经思考、本能地朝场上喊了声他的名字。 但她声音不算很大,加之环境声音非常喧杂,所以她想,江霖应该是没听到的吧。 不重要了。 看台距离场地有点高,虞礼趴在围栏向下看去,走到场边的江霖正好仰头和她对视。 虞礼又叫了声他的名字,眨了眨眼,补充道:“我看到你进球啦。” 你就看了这么一个也好意思说。 江霖本来想说念她几句,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却仿佛不经意间散了,表情也不再绷着,眼神示意着:“拿着什么?” “嗯…做的旗子。”虞礼抬高胳膊,把这面旗帜拉平,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他看。 ……这八个字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旁边夏涟漪她们也紧赶慢赶地把横幅挂到围栏外了,江霖后撤一步看了眼横幅上的字,又觉得正常了。 敢情她们这两天偷偷摸摸的是在弄这个。 真是……幼稚。 虽是这么想的,他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你们可算是来了啊!”后一步跑过来的谢楚弈笑嚷着。 邹茵在横幅后露出脑袋向他招手,下意识撒娇:“来晚了对不起嘛。” 谢楚弈双手做喇叭状:“没事儿没事儿!” 顾及着有老师在场,还是没敢嚣张地当着这么多人面喊亲昵的称呼。 旗子其实有点重量的,虞礼拿得胳膊觉得累了时,旁边有只手替她接过旗杆。 “Hi~”戴着墨镜帽子的姗姗来迟的男人,右手握杆、左手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一副不认识任何人的样子,“hell啊!” 江霖一瞬的无语后只觉得丢脸:“你以为自己是明星啊。” 越珩摘下墨镜,帽子没动,无辜道:“妹妹建议的嘛,说哥长得太帅了,不遮一遮怕进场馆以后抢你风头。” 虞礼:“……” 她只是在车上提了句他的银发应该会很吸引人,越珩听了便从手套箱里拿出一顶帽子,戴上之后转过来询问帅否,她出于礼貌点头了而已。 站在看台和场下对话还是蛮费劲的。 中场休息之后,下半场开始。 一中依照原定计划换人上场,江霖得了空,开始光明正大坐在场边玩手机。 看到虞礼又发来一条消息,解释说做横幅的建议是邹茵最先提的、因为想给谢楚弈一个惊喜。虽然今天出了点意外,惊喜效果也不是很好,但还是希望江霖能帮忙向谢楚弈转达一下,至少该让谢楚弈了解这份心意。 一中这边观众席坐了人后,看台一下子更热闹了。 主要是夏涟漪见隔壁六中的人喊得那么激动,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她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喊加油,杨宛宜和邹茵立刻被攒动起来也跟着大声喊,虞礼见状,自然没法儿不合群。 再然后越珩也突然加入了“战局”,他不光自己加入,可能是觉得只有自己混在这一群高中生里有点羞耻,还打电话把在停车场等候的小贾也摇过来,必须一起丢脸。 又是摇旗又是呐喊的,明明他们才几个人,最后硬生生造出了几十个人气势,差点把六中的人也吓到。 总之最后他们比赛赢得彻底,场外助威也没输。 比赛打完,一中毫无悬念地晋级下一轮,目前还没确定对手是谁。 一般来说是要庆祝一下的,但下午这个时间庆功实在尴尬,何况比赛打得也不是很辛苦。 最重要的是大家好像都没这个心情。 ——因为在更衣室里,有人嘴贱提了句:“唉这周的快乐结束了,下周的期中考可咋整啊。” 忽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短暂的沉默后,这位热心同学因为哪壶不开提哪壶、毫不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 想到下礼拜的期中考试,再想到周末作业还有不少没完成,明明赢了比赛,队伍里气氛却萎靡地仿佛被淘汰了一样。 篮球只是社团活动,本质还是应试教育下辛苦的高中生们。 甚至如果要是因为打篮球导致成绩下滑,回头必然没好果子吃。 体育老师忍着笑看着这群蔫了的学生,佯装严肃正经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就地解散、赶紧各回各家复习学习吧。 邹茵和谢楚弈下午好像准备去约会,杨宛宜表示自己也不能在外面玩得太晚、连着两天出门,今天不早点回家的话她妈妈该发飙了,夏涟漪一听大家都准备散了,便也说那自己也回家好了。 越珩让小贾送她俩回家,自己则准备蹭江家的车。 他和虞礼一块儿在体育馆门口等换完衣服的江霖出来,等着等着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兰岚打来的。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越老板很想自欺欺人地装作没看到,却被身边妹妹正色提醒:“兰兰姐会生气的。” “……”越珩牵起一抹假笑,“我也没说不接嘛。” 他走了几步,到不远处清净的树下才接起手机。 虞礼怕走远了江霖找不到,便一直在门口显眼的位置,等来江霖之前,先等到了别人。 她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穿着六中队服的平头男生有印象,毕竟刚看完的半场比赛,对方在场上打得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江霖出来时便看到虞礼和潘峻站在一起在说什么的样子。 潘峻长得人高马大、剃着个平头,不笑时就显得很凶。虞礼跟他面对面站着,明明没发生什么肢体接触,视觉上来看依然好像她被欺负了似的。 以为是输了球来找茬的,江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喉咙才刚出声一个音节。 潘峻看了他一眼,突然转头就走下台阶,什么话也没留下,背影看上去怪生气的。 江霖默了默,有些莫名其妙:“他干什么?” 虞礼摇头,眼里也带着同样的茫然:“不知道呢。” 江霖又问:“潘峻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呃……”虞礼把男生留下的唯一一句话转述给他,“他说…他叫彭峻。” “……” 哦。 58 昏头 以后考哪所大学 58. 越珩接完电话回来, 神情自若地表示没什么要紧事, 随即又兴冲冲地提议:“哥带你俩潇洒去啊!” 这种措辞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行为。 江霖几乎是立刻拒绝:“不去。” 他只希望赶紧先回家,尽管身上没出多少汗,还是忍不住想快点洗澡。 越珩刚准备用自己口若悬河的口才说服他,突然虞礼出声。 “兰兰姐说六十分钟内没见到你的话…她就要杀人了。”虞礼放下手机, 用温和的语气复述着非常恐怖的内容。 “……” 越珩牵起一丝虚弱的笑容:“兰兰还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啊。” 江霖补了他一刀:“也加我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话发给她。” 小孩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越珩沉重地默叹,觉得他俩还是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好玩。 但是他毕竟已经打发小贾送他们两个同学回家了, 越珩试图钻这个空子:“我司机都不在,怎么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公司。” 江霖一眼看穿:“这可太好办了。” 立夏没到, 现在还是春天,但温度已经升起来了。 阿丰换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只穿了件黑色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以上, 露出小臂坚实的肌肉, 解了颗纽扣的领口隐约可见胸前的刺青图样。 虞礼今天第一次见他,上车后便夸他很帅, 阿丰笑了两声,习惯性地从扶手箱里拿出车内常备的小盒牛奶:“礼礼渴不渴?” 小巧的牛奶盒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躺着,好像一个成年人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越珩拉开副驾的门,刚坐进来就听到这句话。 他也是第一次和江家的司机打照面, 人看起来魁梧强壮、一副手里握着好几条人命的悍戾模样, 没想到内里却是铁汉柔情。 越珩忽然下意识对比起自家助理。 兰岚也属于这种外表和性格严重不符的类型, 表面看起来是个大美女, 发起脾气骂起人来全公司上下都绕着她走,她甚至还能做到单手给饮水机换水桶,越珩觉得自己打不过她也实属情理之中。 虞礼接了两盒牛奶, 草莓味和蜜瓜味的,问江霖他想要哪种? 江霖反问:“你想喝哪个?” 虞礼如实道:“草莓的。” 他明摆着逗她:“我也是。” “那我喝蜜瓜味的好了。”虞礼果然没作任何犹豫,直接把粉色那盒给他。 江霖接是接了,本来是想拆了吸管插上以后再把草莓味的还给她,玩笑开到这里就结束。 还没等他撕开吸管的塑料包装,前座的越珩转过来,恨铁不成钢般对虞礼道:“妹妹啊,你自己也喜欢草莓味,让给他干嘛呢?” 虞礼眨了下眼:“不是…蜜瓜味也很好喝。” “但是你第一选择是草莓不是吗,”阿丰在发动车子前也加入进来,说着又重新打开扶手箱,新拿了盒粉色的牛奶出来,“车里也不是没有草莓味的了。” 越珩最后语重心长:“自己喜欢的别老想着让出去,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这都是哥宝贵的人生经验啊,记住了没。” 虞礼:“……记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霖。 江霖已经单手撑着脑袋开始咬吸管了,表情是一脸的麻木。 现在就他是罪人是吧。 车内很快萦绕起草莓味的甜香。 越珩忽然开口:“这奶补钙吗?” 他坐在副驾,话是对阿丰说的,阿丰想了想:“补的吧,他们小孩儿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 越珩“嗯”了声。 须臾,又道:“二十七岁的成年人能补么?” “……” 趁着红灯,阿丰赶紧又拿了盒牛奶出来:“越总您请自便。” 一路嘬着草莓牛奶到自己公司楼下,越珩指引着阿丰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短短一段路,唉声叹气了起码次。 叹到虞礼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越珩对她正色:“读书时不想上学、工作后不想上班,这是人之常情吧。” 正常是正常,不妨碍江霖质疑道:“你真是凭自己考的澜大?” “……”那不然呢! 兰岚早就掐着点在停车场等了,一身职业装,抱着胳膊、面露冷色,往远了看仿佛随时准备发火。 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从人家车上晃晃悠悠地下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瘪了的牛奶盒,兰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呼吸冷静下来,维持着职业素养向同样下车的阿丰微微致意。 “不好意思,越总给大家添麻烦了。” 越珩:“喂……” 阿丰也没见过这架势,不由地赶紧鞠躬回去:“没有没有,是我们家少爷小姐承蒙越总照顾了。” 虞礼诧异阿丰大哥居然还能诌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江霖则干脆地别过眼不想再看。 兰岚和阿丰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了好一会儿才结束,目送越珩走进专属电梯,他们也准备离开。 阿丰坐回车里,开动车子时顺口道:“越总他助理人挺好的啊,没越总在车上说的那么可怕嘛。” 江霖直接:“人前人后你不也判若两人。” 阿丰琢磨了一下:“那还真是。”在外人面前,多少总得装一下嘛。 回家路上,虞礼没怎么说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像是想着事儿。 江霖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虞礼微微迟疑,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首先问他:“你想好以后考哪所大学了吗?” 江霖一愣:“你想好了?” 也没有完全确定,只是刚才车里聊到了澜大,也可能是越珩吹嘘得太美好了,虞礼听着有些意动。 但澜大毕竟是放眼全国都排得上前五的顶尖名校,要考进去也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只是想到考大学,便联想到了自己最初既定的目标,思绪这才慢慢飘远了。 “澜大挺好。”江霖忽然出声,“离家近,说不定还不用住校。” 虞礼失笑:“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 只是因为离家近也太…… 何况等到那时候,她应该已经搬离江家了吧。 江霖不知道琢磨了什么,很快说:“想那么多干什么,离高考还一年多。” 虞礼嘴巴张了张,想说一年时间会过得很快的,阿丰随之附和:“就是,还没高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应该把目标放得近一点,比如……” 也对,将目标着眼当下是必要的,虞礼心想,比如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阿丰顿了顿,把话说完:“比如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 “……” - 以往一中期中考试一般都安排在五一之后,这次提前了,原因在于这回变成了全省联考,目的是为了测测学生整体水平,卷子也是各个学校商量着统一出的。 这次考试关乎着省内模拟排名,各个学校都很重视,落到每位老师、每个学生肩上的担子同样无比沉重。 整体学习氛围一下子浓厚起来,不管自愿与否,都被强制调动起学习积极性。 好在考完就是五一小长假,有这个目标撑着,大家如望梅止渴般勉强还能凭着意念坚持坚持。 班上紧张起来的气氛对学神来说倒是没太大影响。 池淼淼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分出闲心去想别的。 例如……怎么利用放假这几天多去赚点钱。 所以当中午吃饭时,夏涟漪提议五一大家抽天时间一块儿去游乐园玩时,大家都附和说好,只有池淼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游乐园管得严吗?” 夏涟漪脑回路清奇,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怎么说,意思是要逃票吗?” “……” 池淼淼一脸无语:“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里面摆摊的话,会不会被工作人员驱逐?”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了,所有人都显得非常诧异。 虞礼率先向她确认:“你要去摆摊吗?” 夏涟漪跟着半开玩笑:“淼淼时刻不忘攒钱大计啊。” “目前有这个想法,园内的商店一般不都挺贵的嘛,”池淼淼简单解释,“批发点比如一次性雨衣或者发箍之类的玩意儿,在里面应该挺好卖的吧。” 这个说法得到了杨宛宜的认同,她咽下嘴里的菜,连连点头:“可以的,我上次和表哥去游乐园排队玩漂流的时候,里面有小摊贩在向我们推销雨衣来着,比园内商店便宜五块钱,大家快抢疯了。” 夏涟漪也来了兴趣:“哎这样的话咱们一起卖呗,利润很可观的样子。” 杨宛宜“咦”了声:“那不就抢淼淼生意了。” 她们几个又不缺钱,纯粹是觉得好玩想跟风体验一下罢了。 “我是说,我们帮着淼淼卖嘛。”夏涟漪振振有词。 池淼淼想说不用,她也不习惯麻烦别人,结果眼角余光注意到虞礼亮晶晶的眼睛。 小天使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很好懂的直接把“想去”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池淼淼顿了顿,只好无奈地点头:“……也行。” 随之不忘补充,“但你们千万别勉强,到时候觉得累了就去休息、无聊了就去玩游乐项目,都没关系。” 几个女生连声称好,夏涟漪和杨宛宜好像突然产生了使命感似的,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池淼淼,她们需不需要准备点什么东西? 池淼淼沉思片刻:“各自带条折叠小椅子吧。” 怕她们到时候累了没地方坐。 注意到尹清圆一直安静地埋头吃饭没说话,虞礼小声问她:“清圆,你介意的话也可以拒绝的。” 正越聊越兴奋的杨宛宜和夏涟漪也瞬间噤声看过来。 “嗯?”尹清圆抬头,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抿唇,“哦…没关系的,我都可以。” 她饭吃得差不多了,见大家餐盘里还剩很多,尹清圆放下筷子抱歉地说:“我还有点错题没整完,先回教室啦。” 她走之后气氛也没有回到刚才热火朝天的状态,反而有些冷了下来。 杨宛宜语气显得有点小心:“……我怎么感觉清圆有点不高兴呢,是不是因为我啊?” 夏涟漪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惹她了?” “不是…就是我突然加入进来,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之类的?”大概自己经历过,所以杨宛宜在这方面格外敏感一些。 “不会的,清圆不是这样的人。”虞礼安慰她,虽然这段时间尹清圆本就不多的话日益更少,但与其说是大家冷落她,不如说是她刻意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更准确。 大概是因为…… 夏涟漪“唉”了声叹息:“因为快考试了吧。” 尹清圆依旧维持着自己老一套的学习方法,每天古板地抄板书、抄笔记、抄错题,用完的笔芯比谁都多。虞礼几次想劝她很多没有用的知识点就不用抄了,但劝几次都无果。 此前还和池淼淼一起讨论过帮尹清圆找合适的学习方法,现在看来是白商量了,虞礼想着想着有些无奈,泄气地看了池淼淼一眼,想得到她的同感。 池淼淼完全没get到她的意思,只提醒:“菜要凉了快点吃。” 59 昏头 看看这都几点了 59. 这次考试卷子出得有些难, 考完第一天的时候,学生已经怨声载道一大片。 结果第二天的几科更难,连江霖这种平时成绩还能挤在上游的做着做着都有点怀疑人生, 谢楚弈考完之后更是直言完蛋, 肯定得挂科了。 痛苦的不是挂科也不是老师的教训, 而是预想到即将骤减的零花钱。 不幸中的万幸是成绩将在假期结束后才出,起码这个五一还能再浪一浪。 劳动节假期跟周末衔接, 加起来一共放五天, 下周四返校。 谢楚弈把自己行程安排得很满, 周六有比赛要打, 如果这一场再赢下,晋级八强的话,周日还得继续打。暂时把周末两天空出来给比赛, 剩下三天全安排了约会。 范弛听说了, 难以置信道:“哥们儿你真是恋爱脑啊?一点时间不给兄弟留?” 谢楚弈想想好像是有点满, 主要是自己打比赛时邹茵肯定也会来加油, 加起来相当于他们整整五天都会待在一块儿, 想着过犹不及,便说:“行,那我跟邹茵商量一下,空一天出来咱开黑去。” “你特么搞得跟施舍一样, ”范弛白他一眼, 转而问江霖, “少爷呢,少爷总没别的安排吧?” 江霖玩着手机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范弛想说什么,但沉默了片刻。 最后又转回对谢楚弈说:“妈的,我怎么倒希望他能有点安排呢。” 谢楚弈懂范弛的意思, 嘎嘎笑起来,他和江霖一个班,自然也先一步得到消息,告诉范弛:“其实某人本来是有安排的,奈何想约的人有另外的安排咯。”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但范弛勉强理解了,好奇追问:“虞礼什么安排?” “跟池淼淼她们约了去游乐园玩,”谢楚弈伸出两根手指,“两天。” 再撇去他们打比赛的两天,范弛挑眉:“那不还剩下一天么,撺掇撺掇呗。” 谢楚弈拍拍他肩膀:“你懂什么,妹妹好学生,肯定得留一天出来安心学习好吧。” 澜市最大的游乐园也不值得连着玩两天吧,范弛想不通这个安排是怎么做出来的,但擅长给少爷出主意:“她们去游乐园,你也一块儿去呗,到时候遇到那种两人一组的项目肯定你和虞礼一起,四舍五入也算约会了嘛。” 谢楚弈比了个大拇指:“你是懂将就的。” 江霖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金口:“知道她们去游乐园干什么吗?” 范弛无知无觉地笑起来:“去游乐园还能干什么,不去玩难道去上班啊。” 江霖给了他一个很难说的表情。 几秒后,范弛面上笑容渐渐收敛:“……什么意思?真去上班?” “她们说要去园里,”江霖顿了顿,尽量平静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摆摊。” “……?” 去干什么?? - 周六的篮球赛一中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场,前面两支队伍罚篮和暂停次数比较多,停表的时间长了,打完之后就已经快中午了。 赛前体育老师有模有样地布置了一番所谓战术,自己说完以后又拍拍江霖的背:“来队长也说两句啊。” 江霖脱口而出:“速战速决。” 体育老师:“我的意思是让你说两句提升提升……” 江霖又补充:“打完我请客吃烤肉。” 所有人立刻爆发出掷地有声的欢呼。 体育老师最后还没说出口的“士气”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显然现在这帮男生已经高涨得不行了。 上场前江霖回头看了眼。 看台上上周那条青色的横幅已经挂起来了,配套的旗子也被邹茵拿着手里,这周她忽然又觉得这旗子不羞耻了,反而还有点酷,于是积极地揽下了摇旗的活儿。 邹茵旁边是靠扶在围栏上的虞礼。 注意到江霖看过来的目光,虞礼下意识抬手朝他挥了挥,忽然身后零零碎碎地喊起了“加油”、“一中加油”之类的声音,很容易被影响的少女便也开始跟着喊了几声。 ——今天来场馆加油的一中学生就多了,原因是上周他们打比赛的照片不知道从谁手里传出去了,从几个人的小群传到班群、再从班群传到各个年级段的大群。 本来他们比得很低调,现在一传十十传百,全校起码三分之一学生都知道篮球队最近在打比赛了。又恰逢五一假期起始,有空的人便都跟赶热闹似的过来了……也不能完全说是赶热闹,多少也有点所谓集体荣誉感在的。 尽管虞礼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掩埋,但落到江霖眼里,她的加油喊得格外卖力。而且手还一直朝自己挥啊挥的……就真的很可爱。 最后结果自然不负所望,一中进了联赛八强,明天还能再打。 而且听说明天的对手是绛河书院。 之前谢楚弈还扬言绛河别太快被淘汰,现在真的对上了,感觉还挺神奇。 晚上谢楚弈打电话来说这件事的时候,江霖正和虞礼在客厅写作业,两个人各占一边,茶几上横着摆满了摊开的卷子和辅导书。 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平时吃完晚餐,要么玩会儿猫要么看会儿电视,然后就上楼回各自房间了。 今天虞礼房间里的主灯坏了,虽然吊顶上还有一圈灯带可以照明,但亮度不足以支撑学习,偌大的书房里放的都是江叔叔的东西,她也不敢随便进去,想来想去洗完澡后只好抱着作业回楼下了。 柳婶正好弄了点夜宵,得知她卧室的灯坏了,便记了一下:“明早我叫人来修,或者明天问问阿丰,他可能也懂一点。” 她把虞礼那份夜宵端到客厅,江霖的便还是照常送去他房间。 植树已经睡着了,没开电视的客厅非常安静,和在房间里不一样,格外的、带有空旷感的安静。或许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宽阔的空间里,无法避免的容易生出几分孤寂感。 虞礼吃完夜宵后没过多久江霖也下楼了。 下来时手里同样拿着书和卷子。 虞礼愣愣地看着他径自走到自己旁边,随便找了个靠枕当坐垫,屈腿坐下,同时将手里东西搁到茶几上。 她不由地把自己摊开的几本辅导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定的空位。 虞礼歪着头问了句:“怎么啦?” 江霖揉了揉太阳穴:“你当我卧室灯也坏了吧。” “……” 虽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他愿意一起写作业也挺好的,起码不至于太孤单了。 少爷看着架势是来学习的,结果连最重要的笔都没带,虞礼把笔袋给他,让他自己挑。 见江霖随便拿了支黑色笔壳的,虞礼提醒道:“啊,这是红笔。” 然后主动熟练翻出一支粉色笔壳的告诉他:“这是黑笔。” “……行。” 笔帽上还有一只凯蒂猫,江霖被迫接受了这份花里胡哨。 柳婶在睡觉之前提醒他们别学太晚,将要离开客厅时,突然又顿足,悄悄回头对着两个孩子拍了张照片。 从前她就有定期跟太太汇报江霖生活的习惯,虞礼来之后,汇报得也更频繁了。 将新拍的照片发给乔霜,柳婶打字不太熟练,特意回自己屋后才发了段语音。 乔霜在外出差,在外省的酒店刚吹干头发,看到消息,好笑地走到正在套房客厅看文件的丈夫身边:“老江你看看你儿子,放假第一天居然会主动学习了。” 江总侧头就着太太的手机看了眼,看清照片以及转成文字的语音内容后,似笑非笑地轻哼了声:“这小子……” 之前明明还扬言就是饿死都不接受包办婚姻,这才两个月功夫,居然会因为担心虞礼一个人在楼下太寂寞、特意下楼陪她写作业。 “跟你以前一模一样,”乔霜女士啧了两声收起手机,对父子俩一并吐槽,“都爱嘴硬然后被打脸。” 江总默了默,还是想为自己辩驳:“……我还行。” 嗯,一点儿没变。 …… 写到谢楚弈电话的时候,江霖正等着虞礼对完答案。 他们刚才写完了同一张数学卷子,虞礼想说要不正好对对答案,有不一样的话可以及时订正。 江霖把自己卷子给她,一旁的手机响起来,见是谢楚弈打来的,他胳膊都懒得抬,划了接听后直接开了免提。 谢楚弈开口就问江霖有没有看群消息,随即也不等他回答,自顾叭叭叭地就开始说下去。 今天比赛都打完才出明天的具体分组结果,看到名单里一中居然真对上了绛河,整个群聊都沸腾了,尤其是周信那帮高一的,在群里狂得不行,发誓明天要让绛河那帮人哭着回家。 江霖听得无力:“至于么。” “至于啊,”谢楚弈还挺理解学弟们的,“咱和绛河的这叫什么……孽缘!” 江霖:“不能换个好听的说法啊。” 谢楚弈坦白自己词汇量有限:“那你说一个。” 一旁虞礼安静地对完两张卷子的答案,正好也听他们说到这里,便尝试性开口:“……宿命感?” 江霖笑起来。 谢楚弈一时诧异:“妹妹?” 虞礼对着手机轻轻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呀。” “晚上好晚上好,晚上……”谢楚弈拍了下被子,反应过来,“这大晚上的你俩还待一块儿干嘛呢?!” 这都几点了!啊! 江霖撑起胳膊,抬手压着眉骨,似乎对他的咋咋呼呼感到无力:“你第一天知道我俩住一个家?” 谢楚弈义正词严:“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理由吗?!”近水楼台你也不能监守自盗啊! “……”要不然呢? 虞礼也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解释:“我们在写作业来着。” 谢楚弈仍有一丝狐疑,但因为是虞礼解释的,可信度又很高。 江霖扯着唇角冷笑:“那你以为?” 两三秒的缄默后,谢楚弈诚恳直言:“你真的想知道我以为……” 不听他说完,江霖直接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虞礼茫然不解地眨了下眼。 江霖调了静音模式,顺带跟她胡扯:“他肯定想找借口抄作业,不能惯着他。” 如果是谢楚弈的话,虞礼确实是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的。 60 昏头 我看他像有事儿 60. 体育馆的自助售货机不是很好用, 扫码支付时很容易卡顿,常常等待了半分多钟后却显示连接失败请重新尝试。 虞礼昨天买过一次,涨了经验教训, 今天身上特意带了点现金。 比赛开始之前她临时从看台跑出来买水, 顺便帮邹茵带瓶果汁,售货机前人不多, 无奈还是被迫等了一会儿,排在前面的几个男生也遇到了扫码支付失败的问题。 “什么破机器啊。”他们之中有人抱怨。 另一个男生上手在售货机上用了拍了两下,被旁边同伴吐槽:“你以为这是你家电视啊。” “那能怎么办?”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男生捋了把自己的刘海, 有些不耐烦,“快没时间了。” 这两天多是来场馆打比赛的各校学生, 虞礼虽然都不认识, 但还是友好地愿意提供帮助。 几个男生都长得特别高, 虞礼安静地在他们身后排了快两分钟的队, 似乎愣是没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不得已,她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位男生的胳膊,温声道:“同学,我带现金了,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买。” 感觉他手臂肌肉很结实的样子,虞礼只简单碰了一下都觉得触感硬邦邦的。 被拍的男生转过来,脸颊左侧贴着一枚创可贴。 他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上一个脑袋的少女, 穿了身学院风的米色长裙,扎着一个高高的花苞头,巴掌大的脸上有双特别明亮的眼睛,长睫扑闪,说话时脑袋还微微歪着。 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妹子也太可爱了吧! 于是上一秒说话还带刺的几个男生,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 一个个人模狗样地礼貌说谢谢,并且纷纷让开售货机前的位置。 虞礼被几个人围着,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询问他们想买什么,男生们七嘴八舌地报了。 要买的饮料有点多,她一样一样添加进购物车,售货机的触屏功能也不太灵敏,总是要点好几次才能点到。她没表现出丝毫不耐,反而轻声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哦,要稍微等一下。 ……我去,更可爱了! 贴创可贴的男生首先没忍住,开口搭讪:“同学你是来看篮球赛的嘛?” 虞礼点头,手指在吃力的缘故,连带着这声“嗯”也应得用力了些,好在终于下单成功了,将纸钞塞进去后,售货机总算敏捷了一次,显示出货成功后啪嗒啪嗒地滚出饮料来。 “我们就是来打比赛的。” 男生本来还想追问她是哪个学校的,见她蹲下拿出几瓶喝的抱在怀里,再将他们要的那几瓶递给他们,并扬起唇角:“比赛加油。” 突然被萌得忘了要问什么。 虞礼出来时随身的包包让邹茵帮忙保管着,手机也放在包里,身上就带了点现金。感觉再慢下去邹茵该着急了,她拿着自己的水和给学妹带的果汁,跟几个人道完别准备跑回去。 “创可贴”高声对她喊:“同学还没给你转钱呢!” 虞礼半回头匆匆留下一句:“没关系,下一次吧。” 注视着她跑进观众席的入口通道,“创可贴”露出一抹兴奋又不太聪明的笑容,自信地猜测说:“哎哎,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否则平白无故的,怎么连转账都不愿意收。 他这番没脸没皮的言论显然遭到众怒,身边两个兄弟一人给了他一拳。 “要点脸吧!” “家里没镜子你自己还没尿吗!” …… 虞礼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回到看台的时候,看到一中这边队员已经在场边热身了。 工作人员正在加紧清理场地,除正式比赛时间外,场馆总是放着噪声和鼓点非常激昂的音乐,有时候吵到听不见身边人说话。 邹茵接过果汁,顺势附在虞礼耳边问:“学姐,江霖学长今天打下半场啊?” 明明前两次比赛都是打的上半场两小节来着。 虞礼点头,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好像是周信主动要求想跟江霖换的。” 今天对手特殊,旧仇旧怨加起来,周信他们几个高一的想来是按捺不住了。 江霖也没拒绝,只提醒他们冷静点打。 邹茵懵懵懂懂地了然一声,转而跟她说起自己刚才打听到的:“听说绛河的队员里有好几个体育生诶,这算不算作弊啊。” “……应该不算吧。”就算是体育生也是绛河书院的学生,只是感觉上来说会觉得不太公平,虞礼想着,顺便朝对手那边张望了两眼,分辨不出场边有谁是体育生。 邹茵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果汁,两侧腮帮子夸张地鼓起来,分了三四口咽下,才愤愤说:“哼,队伍里有体育生还输的话他们才丢脸呢。” 跟小孩子赌气似的话,虞礼忍不住笑起来。 邹茵忽然眼尖:“诶诶诶,那边三个刚来的也是降河的队员吗,看起来好高啊。” 虞礼循声看去,紧接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三个男生,不就是刚才在售货机前遇到的吗! 脸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边走边拉下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灰色的队服,除了衣服上的背号外,和降河其他队员如出一辙。 脱了外套,他胳膊上的肌肉也更明显地展露出来。 邹茵拍腿笃定道:“别人不知道,他肯定是体育生没跑了!他脸上还有伤,感觉经常打架,可能是校霸那种人也说不定!” 刚说完,正巧她口中的校霸体育生抬头朝看台看过来。 看到虞礼时似乎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中的学生。 虞礼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瞬便别开了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江霖的身影。 江霖原本跟体育老师坐在一块儿,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般,居然还真回了头。 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江霖直接起身走到看台下,熟练地仰着脖子。 背景音乐以及观众席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非常嘈杂,虞礼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大致可以判断应该是在问:怎么了? 她伏在栏杆上摇了摇头,又冲他笑了一下。 江霖虽然换到后半场了,谢楚弈还是上半场的首发,比赛开始后邹茵握着旗杆蹦蹦跳跳、把青色的应援旗摇得无比振奋。之前还觉得着旗子只是搭来的,但自从开始挥这面旗子后,每次都是现场最亮眼的应援。 虞礼光看着都觉得胳膊酸,想说替她一会儿,被邹茵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给拒了,直言:“没事儿学姐,我有的是力气。” 她完全乐在其中,虞礼也只好随她去了,自己回身做到第一排椅子上,看比赛的同时看管两个人的水和包。 在自助售货机前遇到的那三个男生都上场了,三个人看起来应该都是体育生,运动细胞发达,速度和敏捷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两支队伍开始便打得激烈,尤其是周信,每次跑动都不遗余力,丝毫不考虑体力的分配。和他互防的对手几次与他抵撞在一起,看他这么横冲直,对方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他是真不怕一会儿没力气了啊。 “怕个屁,反正老子就打半场。”周信毫不收敛地露出一个日天日地的笑容。 何况下半场还有江霖兜底,或许是出于绝对的信任,他是真没心没肺地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放开干就完事儿了。 绛河的打法有些凶,仗着有几个体育生在,攻势非常迅猛,似乎打定主意从开始就要给一中下马威。 第一小节打完,一中也是首次开局比分落后,尽管分差拉得并不大。 还算在意料之内,江霖心情没多大波澜,只是在场下看时态度比以往认真了很多,像是在观察研究对方的打法和风格。 他在看场上十个人打球的同时,对方队伍里那个脸上贴创可贴的男的眼神也频频瞟向他。 江霖几次捕捉到这一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不显,每次都淡定地回看过去。 再然后那个“创可贴”看他的眼神就开始带有明显敌意了。 江霖:? 有毛病吧。 第二小节开始之前,江霖问谢楚弈那个脸上贴创可贴的什么情况? 谢楚弈正拿毛巾擦汗,喘着气茫然地“啊?”了声,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霖:“我看他像有事儿。” “是么,”可能刚才在场上打得太专注了,谢楚弈完全没注意有哪里奇怪的,“那我一会儿留意留意。” 江霖还以为他要怎么个“留意”法,结果第二节开始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楚弈每次在跑到那个创可贴身边时,逮着机会就开始跟对方说话,看样子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了。 “……” 江霖听不见他们说话,但看得见他们嘴型,眼睁睁看着这俩人互相聊了几句,期间还都朝他这边望来过两眼。 也不知道谢楚弈具体说了什么,总之不多时……创可贴眼里的敌意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江霖再次:? 上半场终于结束。 一中小比分落后绛河,但明显体力消耗比对方要多,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人气喘得厉害。 周信耷拉着脑袋来跟江霖道歉,自责自己没打好,没能给队伍创造优势。 平时江霖是懒得说的,今年难得想安慰一句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之类的话,然而周信仅仅沮丧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攥拳抖擞:“还好接下来霖哥你上,我已经跟绛河的撂过狠话了,说下半场我们队长肯定把他们送走!” 江霖:“……” 你特么的吹牛逼非得带上我? 江霖把这没心没肺的小子踹到一边,而后又想起刚才的事,随口问谢楚弈在场上和那个创可贴说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哦,也没啥,”谢楚弈刚仰头干掉半瓶矿泉水,边拧回瓶盖边说,“那个创可贴主要就打听了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啊,然后他突然就一副很放心的样子。” 谢楚弈说着说着,脸上表情突然猥琐起来:“不会吧少爷,你不会男女通吃吧?” 江霖再次抬脚准备踹人:“……你打个篮球把自己脑子打没了?” 61 昏头 打的妹妹的主意 61. 创可贴那帮人今年已经高三了, 虽然不是邹茵想象的那种很典型的校霸,但在学校因为既是高三又是体育生,手底下还是有几个甘愿跑腿的小学弟。 中场休息时很快有小弟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 跟创可贴汇报说:“了解到了良哥,那个女生高二的,听一中的人说是江霖表妹还是堂妹来着的, 反正是妹妹。” 纪尧良正撕着脸上的创可贴:“名字呢?” 小弟:“哦哦, 好像是叫…虞礼?” “于理?她是不是该有个姐姐叫于情啊。”旁边有人边做拉伸边开玩笑。 然后被纪尧良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队友吃痛, 无语看他:“你忽然撕创可贴干啥,伤又没好。” “换个新的,”纪尧良着外套口袋里翻,“旧的脏了呗。” 同伴眼角抽了抽:“不是吧兄弟, 你现在在意形象在意到这种程度了么?” 随即想到什么,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提醒道,“喂那可是江霖的妹妹啊……” 相比以前,升上高中后江霖确实已经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了。 但毕竟是实打实的大少爷,他校玩得开的人稍微了解一下也都能知道他, 起码心里会有个数,记着一中有个真惹不起的。 纪尧良认真地把新的这个创可贴贴上, 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又怎么样,我看江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别那么怕他嘛。” 同伴语塞几秒:“……我劝你三思。” 语气听上去在说“我劝你识相”。 中场休息时间门结束, 下半场马上开始。 纪尧良从椅子上站起来, 露出一口大白牙:“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同伴:“……” 来个僵尸把他脑子吃了行不行? 江霖是在周信满怀希冀的注视下上场的,上场之后发现对面那个创可贴的眼神也非常诡异, 虽然感觉不出什么恶意,但场上场下都备受这般瞩目……总觉得挺恶心的。 江霖忍着鸡皮疙瘩稳稳地投出一个三分球。 在一众队友的叫好声中,甚至夹杂了对面创可贴的一句:“准啊!” 江霖:? 创可贴毫不意外被他的队友骂了:“你哪边的啊你!” 创可贴试图辩驳:“友谊第一比赛……” 话没说完,屁股就被他们看起来是队长的人踢了一脚。 “……” 江霖都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这人到底谁啊? 创可贴说归说,球打得还是很认真的。 绛河整支队伍的整体水平也确实比他们之前打过的学校要高一截,想必应该是有专门训练过。 但江霖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有时间门就组织训练赛。 两边打得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第三小节算是打了个平手,哪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上半场一中丢的那几分还没挣回来,目前依旧处于落于下风的劣势。 “还以为那大少爷只是有点钱而已,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绛河的队长在休息时说,下半场明显打得比上半场吃力多了。 纪尧良喘了两口气,不满道:“听听听听,你自己都夸人家了,我刚才夸他的时候你还踹我。” 要不是裁判看着,队长都想直接揍他,听说这小子还看上江霖妹妹了,队长磨着牙威胁道:“待会儿你可别想着讨好江霖故意放水啊。” “天地良心,我真不可能。”纪尧良就差举手当场发誓了,“再说你们在场上也感受到了啊,江霖那球打得又不差,我有必要放水给他么。” 纪尧良振振有词完,语气一转,又换上没脸没皮的笑:“哎就算江霖打得不怎么样我也不会放给他的,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在他面前展示完全的实力啊,他妹妹也在观众席看着呢。” 绛河众人:“……” 僵尸呢?僵尸到哪儿了啊?? 最后一小节开始,上场前纪尧良朝一中那边望了眼。 正好看到江霖仰头看向观众席,他们兄妹关系似乎很好,看台上虞礼双手合拢、做喇叭状围在嘴边,似乎在用力大声地喊着加油。 她脑袋动起来的时候,花苞头上那个亮晶晶的流苏发夹也跟着一晃一晃。 纪尧良单手捂了把胸口……可爱死了。 “这一刻想魂穿江霖。”他说。 然后收到队友的白眼:“做你的春秋大梦。” 虞礼头发挺多的,而且又厚又长,平常随手绑低马尾的时候还好,今天把那么多头发都盘起来就感觉脑袋上顶着个发髻一样,沉甸甸的。 江霖上场之后她便没再继续坐着,跟邹茵一起站在看台最前面。 谢楚弈休息了一小节,最后这小场关乎最后胜利,于是换下个学弟,也上了。 虞礼胳膊搭在足有她胸口那么高的围栏上,歪了下头,脑袋顺势枕在手臂上,想放松一下酸累的脖子。 邹茵像是精力用不完似的,旗杆从未离手,加完油后才长长呼了口气,忧心忡忡:“学姐,你说咱们今天会不会被淘汰了呀。” 她担忧的目光落到硕大的计分板上。 一中看似没落后太多,但从上一小节情况来看,想追上这几分也并不容易。 虞礼看向球场上大家积极跑动的身影,眸光柔软,唇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会赢的,”她温和道,“相信他们就好了。” 江霖毕竟从下半场才开始打,有充足的体力上的优势,开始便主动盯防对面实力强的选手,其中就有最高的创可贴。 纪尧良被江霖严防死守着,既甩不开他又没有合适的传球机会,甚至还被他找准时机抢了球。江霖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手,毫不犹豫地传了个背球,默契接到球的谢楚弈也不负众望来了发跳投,进了。 纪尧良笑了声:“厉害。” 已经渐渐习惯的江霖看对方一眼:“你也挺能打。” 他回身的时候,听见身后创可贴跟队友说了句:“你看我就说江霖人挺好呃呃啊…别踢我了大哥!” 江霖:“……” 球场上气氛依旧火热,双方你追我赶地不断拿分,看得观众席上欢呼声也接连不断地一声盖过另一声。 最后两分钟,比分正好持平。 打到后面两边都拼着一口气,不想输,更不想输的是对方。 临近结束时还出了点正常的小意外——江霖起跳扣篮时,纪尧良也立刻跃起想要挡住,但彼此靠得太近,肩膀重重撞在一起,落地时虽然都没摔倒,但两个人都踉跄了两步。 耳畔传来裁判的哨声。 江霖稍微吸了口凉气,抬手揉了揉左肩,跟被石头砸了一样,反观对方倒好像个没事人。 这个小小的变故观众席同样看在眼里,看到他们撞了,虞礼担心地“诶”了声,上身不由向前探了探。 啊…感觉好疼的样子…… 最后一中以两分的微小优势险胜。 紧张的心情一瞬松懈。 吹哨后谢楚弈他们几个立刻兴奋地冲过来把江霖围住,包括周信他们几个没上场的也都跑过来,一个个都勾肩搭背地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江霖几次试图挣开,无奈声音都被他们激动的乱叫淹没。 同样的是胜利,艰难获取的总是比轻松到手的更来的激动。 尤其赢的还是素来有恩怨的对手! 不礼貌地说,晋级四强固然欣喜,但绛河的淘汰更令人舒爽。 江霖朝看台望去,看到虞礼正举着手机在对着自己这边拍照,听到裁判的唤声,他嘴角扬了一下,收回视线。 赛后双方友好握手,江霖和对方队长只是象征性简单握了一下,身边谢楚弈跟对面创可贴却故意握了好一会儿。 纪尧良手上抓的虽然是谢楚弈,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江霖,毫不避讳地开口就是一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这话一出,除了江霖想打问号外,每个人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诧异,尤其是绛河的人,诧异的表情中还带一丝皲裂。 然而不待江霖反应,创可贴首先被他们队伍的人眼里冒火地拽走了。 比赛都输了还想那些!有没有一点团队意识啊你! 谢楚弈喉咙里漏出一声“噗嗤”,江霖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善地斜睨了他一眼,先发制人道:“闭嘴。” “kk,”谢楚弈答应得很好,没走两步,犹不死心地又向旁边人故意感慨了句,“不愧是咱少爷,魅力真大。” “……” 今天的胜利来之不易,庆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离晚上吃饭时间门还早,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先去唱歌也行。又凭少爷的人脉关系,一个电话过去,口头就定下了最大的包厢。 江霖让他们先去,他不回家洗澡不舒服。再者,估计虞礼也不太喜欢包厢氛围,以她的性子在那种闹腾的环境下去了也是折磨,遂决定到时候吃饭时再带她来。 从更衣室换上常服出来,江霖又撞见了创可贴。 用“撞见”似乎不太准确,对方倚在他们这间门更衣室门口的墙上,俨然一副专门蹲他的模样。 莫名其妙半天了都,江霖皱起眉直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想着虞礼还在门口等,他脚下步子没停,只想快点有事说事。 纪尧良自然跟着他一块儿往外走,边走路边说得模模糊糊:“刚才咱微信没加上不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还钱。” 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个东西,毫不在意地随口:“我什么时候借过你钱。”明明都不认识他。 “哦不是,我是说,想还钱给你妹妹。”纪尧良可能是提到主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还假意清清嗓子用力咳了一下。 江霖顿然一愣:“还给谁?” “你妹妹啊,虞礼,”纪尧良给他点得明明白白,“哎,赛前她请我喝了瓶饮料,非不收我钱,这我肯定不好意思啊你说是吧。” 比赛结束观众席散了之后纪尧良没找到虞礼,来堵江霖的目的就是想加上他微信、再试图让江霖把虞礼的微信推给自己。结果走着走着,忽然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纪尧良眼睛一亮,脱口就高声朝虞礼站着的方向喊了句,甚至抬起胳膊大力招了两下手。 全然不顾身边江霖已经黑下来的脸。 62 昏头 她还真加他微信 62. 昨晚没睡好, 加上刚才在看台喊得过于卖力,现在比赛结束了,虞礼光站着就觉得已经好累了。 她捂着嘴轻轻打出一个呵欠, 手还没放下,忽然身前冲过来个高大的身影。 虞礼被他吓得下意识退后半步,人倒是霎时清醒了。 “嗨,我刚才找了你好久, 没想到这么……” 纪尧良话还没说完,后领传来一股力道, 再然后人就被毫无防备地扯到了一边。 见是江霖……还是忍了。 虞礼有些不知所措, 但还是礼貌地轻轻“嗨”了一声。 下一秒便收到了江霖带着凶意的瞪眼。 虞礼:“……” 可她只是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而已啊。 江霖现在算是彻底弄清楚了, 敢情这小子醉翁之意在虞礼是吧。 妈的要不是一直被谢楚弈误导,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你给他买饮料了?”江霖语气听不出丝毫和缓。 事实确实如此, 虞礼点了下头, 但觉得他表述的有点歧义, 于是赶在某人开始咬牙切齿之前,及时补充道:“因为售货机有点问题,当时只能用现金买。” 这个解释让一口气憋到嗓子眼的少爷舒服了一点。 但也就一点点。 因为瞥见旁边那个没眼力见的创可贴已经开始拿出手机了。 纪尧良目标明确, 完全不顾及人家“哥哥”还在场,握着手机巴巴地又往虞礼跟前凑:“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了, 加个微信呗,我把钱转给你怎么样?” 身高差缘故, 他脖子垂得很低。 “不客气的……”因为她当时自己也着急想买。 但他凑得有点太近,虞礼又向后避了避, 再次无措地看向江霖,而后发觉他同样定定凝着自己。 纪尧良仿佛终于发觉到了其中微妙,但发觉得不是那么准确。 脚下没动, 他扭头笑着问江霖:“可以吧?” “可以吧”这三个字宛如三块巨石砸在江霖肩上。 尽管对方可能没那个意思,在他听来还是宛如某种挑衅。 “可以啊。”江霖绷着的表情忽然化开,换上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几下快速点开绿色软件摊到对方跟前,语气凉凉,“不是想还钱么,扫吧。” 纪尧良视线下垂,看着面前的微信收款码,一时语塞。 ……这么严防死守,他是妹控吗?以前没听说过啊。 虞礼倒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对哦,她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架都架在这儿了,纪尧良想与不想都只能扫了那个二维码。 等他扫成功了,江霖看都不看,直接按了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换回面无表情的状态,推着虞礼肩头就准备带她走。 纪尧良却把自己的支付界面对虞礼晃了一下。 “哎……”看清后的虞礼不由小声惊呼,“你付得太多了。” 他们三瓶饮料加起来才二十块钱,他付一百干什么! “没事没事,就当我请你了。” 纪尧良摆了下手,时机把握得很好,在少女眉头刚微微皱起的时候,随即顺势又道,“实在过意不去,那要不然你再扫回来。” 说完也展示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只不过不是收款码,而是他微信的二维码名片。 今天这个微信他是非加不可了! 江霖明显已经在窝火了,虞礼也能感觉出来他很不高兴,以为是自己在这里磨蹭纠缠太久让他不耐烦了,于是想要快点解决了事,便赶紧把自己手机拿出来。 感觉这小子没完没了,江霖正准备说“行啊那我加你吧”,忽然看到虞礼的举动,他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你干嘛?” 她还真打算加?? - 车里氛围如此紧绷,阿丰朝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试图说点冷笑话缓和气氛。 “唷,人形制冷机,感觉夏天都用不着开冷气了。” “……” 可惜没人理他,而且好像更尴尬了。 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冰冰气息的少爷一言不发,侧目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看似面无表情平静无波,实则太阳穴一直突突地猛跳。 什么意思? 她真就加了那小子的微信? 到底什么意思?对方目的是什么她一点看不出来?? 还是看出来了但是默许了??? 虞礼几次小心翼翼地看他,他都没什么反应,她也感到莫名其妙了。 直觉告诉她,江霖不高兴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可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满? 又开了一段路,阿丰舔了下唇,实在没忍住:“今天比赛不是赢了嘛。” 怎么了这是,赢了还闹脾气? 江霖不吭声,虞礼只好回答:“嗯,赢了,我还拍了照片。” “发给我看看呗,”阿丰借机跟她聊起来,试图让车里气氛轻松一点,“欣赏欣赏阿霖在球场上的英姿。” 虞礼点头:“不过拍得有点多,等我筛选一下再发给你。” 阿丰没想太多便应了“好”。 反而江霖忽然转头过来,冷声插进一句:“有点多?你还拍了谁?” 虞礼没理解他的意思,只自然道:“就是…大家啊。” 大家都在同一个场地奔跑,那肯定所有人都会入镜啊,因为都是抓拍,所以她想把拍得不太清楚或者不太好看的那些照片挑出去。 刚说完,她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还是连着好几声。 江霖想到什么,眸色一沉:“那个创可贴?” 虞礼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确实是对方,不过正好发来的几条消息里有他的自我介绍。 于是顺口告诉江霖:“他说他叫纪尧良,尧是尧舜禹的尧……” “我管他叫什么。”江霖又愤愤地把头扭了回去。 虞礼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冲。 她只是觉得这个字音很容易想到别的字、才想顺便说一下而已啊。 他这样无缘无故的,饶是虞礼再好的脾气也被影响得不太高兴,于是暂时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得。 阿丰第不知道多少次关注后视镜。 这下是彻底冷了。 回到家后更是直接回了各自房间。 阿丰向有些茫然的柳婶简单解释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柳婶眼里虽然有担忧,转而却换上了更多无奈和好笑:“都还是孩子,生活在一起哪有永远不闹别扭的。” 阿丰诧异:“不用管啊?” “用不着,说不准过会儿自己就和好了。”柳婶摆了下手,“等你以后结婚有孩子了就懂了。” - 虞礼以为把多出来的钱还给纪尧良就结束了,然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 不仅没接收她的转账,还一直发多余的话过来。 类似于问她是不是养了猫,因为看她头像就是小猫。 虞礼刚开始还耐着心回复:【不是我的,是江霖的猫】 纪尧良:【你哥的猫不就是你的猫嘛】 纪尧良:【其实我也挺喜欢小动物的,不过我家没养猫,养了只小仓鼠】 说完还发了两张仓鼠的照片。 虞礼只好说:【很可爱】 纪尧良像是来劲了:【是吧哈哈哈哈它叫宝石,半岁了,特别特别乖】 然后又连续发了五张不同角度的仓鼠照片。 虞礼才刚一一把图片都点开看完,对方又马不停蹄地问:【你家猫咪叫什么名字?】 跟他聊天好累哦…… 虞礼:【叫‘植树’】 虞礼:【你把钱收一下吧】 虞礼:【我有点事,就先不聊了】 纪尧良很快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虞礼手机放在床上叮叮叮响个不停,她去忙活别的之前只好先调了静音。 她是真的有事要做,也真的没时间陪一个不太认识的男生闲聊。 半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房门被敲响时,虞礼才从聚精会神中抬起头来,也才发现窗外已经接近黄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怪不得眼睛很累,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赶紧去开门。 见门口是江霖,虞礼微愣,下意识扶着门边,没把门开得太大。 落到江霖眼里,就成了她只露出半边身体,带着警惕般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稍稍一僵,口吻不自觉软了:“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啊,我静音了,不好意思。”虞礼想起来。 江霖看不出是信了没有,只“嗯”了声,又说:“去吃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指的是今天比赛赢了后的庆功聚餐。 虞礼不由迟疑:“我也要去吗?” 她不是他们社团的,跟着参加他们的聚餐,总觉得很唐突。 江霖却以为她是不愿意去。 因为自己下午的冷脸,让她不高兴了。 其实回家冲完澡以后他自己就冷静了,仔细想想,以虞礼的性格应该就真的只是想还那小子钱而已。 那创可贴什么破心思,她傻乎乎的看不出来,江霖自己还不清楚么! ……他就不该让她真的扫了那个码! ……或者就该让那创可贴直接死了这条心! 越想越后悔,除了后悔没拎着创可贴的领子揍他一拳以外,还后悔刚才对虞礼说话那么凶干什么。 想想从车上到回家之后他们都没再说过话,江霖禁不住拧眉,妈的不会这就开始冷战了吧?? 他尝试以喊吃饭为由给她发消息,结果十来分钟了也没收到回复。 这才有点慌了。 “你……”江霖喉咙微微发紧,神态不甚自然,好一会儿最后才憋出一句,“……邹茵也去。” 虞礼缓缓眨了眨眼,观察着他有点奇怪的神色,到底还是点了头:“那我先梳一下头发。” 江霖霎时松气:“好,你慢慢梳,不用急。” “……” 她的花苞头有些散了,碎发漏出很多,显得毛毛糙糙的。 虞礼边进浴室边解开头绳,重新绑有点费时间,干脆便将长发直接披散下来,盘了大半天的头发在放下来后处于自然微卷的状态,她简单梳了梳,梳不直也随它去了。 本以为江霖就算没去车上、至少也该在楼下等她。 没想到虞礼再次打开房门,见他居然就等在房间门口。 “好了?”江霖若无其事地站直,“走吧。” “……哦。” 63 昏头 是他太保守了吗 63. 下楼的时候江霖照例走在前面。 五月初的天气说冷不冷, 但黄昏傍晚时分,肯定也不至于会热。 江霖洗完澡就换了件松松垮垮T恤,也没想加个外套。头发只吹了半干就任其自然晾着,额前碎发软趴趴地搭下来, 已经有些许遮挡视线了。 还得找个时间门去理发, 他心想着。 虞礼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发现他短袖宽大的圆领逐渐朝—边歪斜,甚至已经露出半个左肩。 “江霖。”她忽然蹙眉喊了他一声, 发现他肩膀有些许泛青的痕迹。 江霖驻足半回头, 随即被虞礼轻轻指了一下肩头位置。 “你这里疼么?” 虽然这么问,碰的时候虞礼还是有意避开了他乌青的皮肤部位。 江霖洗澡换衣服时都没发现自己左肩青了一块,被她指出来才注意到。 泛青的面积并不大, 也就左肩肩头这—小片,按下去有点疼, 其余时候根本没什么感觉。 虞礼率先想起来:“是不是打球的时候撞到的?” 就是快结束时、他和纪尧良同时起跳抢球,由于离得太近了落地后发生的那次小碰撞。 “应该是吧,我没留意。”江霖把衣服拉正,继续往楼下走,似乎不太想承认自己会因为这种事受伤。 纪尧……那个创可贴叫什么来着? 江霖脑子里只记得虞礼在车上说的“尧舜禹的尧”,他总不能真叫“纪尧舜禹”这种名字吧。 想到创可贴,少爷心里又觉得烦了,只是这回收敛着,没敢太表现出来。 每天都在练习运动的体育生,肌肉肯定是硬邦邦的, 撞上去就跟撞在墙上差不多。 虞礼忍不住问:“你要不要擦点药?” 江霖心想说多大点事儿,就这点淤青,睡—觉明天早上就淡了。 却又听她说:“药箱里有的, 我去拿吧。” 前段时间门柳婶刚整理过家里的急救药箱,把—些临期的药品处理了,也补给了—波新的。 正好下到一楼。 江霖—顿,到嘴边的话改了,故意问她:“你帮我擦?” 虽然伤的不是什么自己碰不到的位置,但他心里笃定只要这么说了她肯定不会拒绝。 就是有那么—点子无耻。 果然虞礼不做多想便点头:“可以啊。” 她让江霖先在沙发坐下,自己去取了药箱回来,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管药是新的,此前没被拆过,盖子居然紧得难以拧开。虞礼费劲试了好几次,手被塑料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铬得生疼,却依然不见有松动的迹象。 江霖倏地叹了—声:“我就坐在这儿你是看不见吗。” 说着同时拿过她手里那管药膏,确实比较紧,但他还是很快转开了。 虞礼略带歉意地弯了弯唇,没好意思说,其实她刚才差点都想去厨房拿剪刀了。 她挤了点药膏在手上,让江霖把淤青的皮肤露出来。 他穿的衣服本来就特别宽松,领口随便一拉,整个肩膀都很轻易得暴露在外。 对于抹药这件事,虞礼还挺有经验的,毕竟此前帮池淼淼也抹过好几次。 因而这回也下意识保持原有的习惯。 肩膀传来丝丝凉意,不算特别浓郁的药味儿渐渐弥散。江霖忍不住默不作声地看向虞礼,见她动作极为认真,表情专注到不行。 再然后她脑袋忽然靠近自己。 江霖没反应过来,被轻洒呼吸的肩头猛一震颤,继而整个人直接僵硬。 涂完药膏以后顺便吹一吹,虞礼就是有这个习惯,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做不仅可以减轻痛意,还能帮助药效吸收更快。 吹完后她重新直起身,诧异地发现江霖脖子好像莫名红了。 不止脖颈,连带着耳根也仿佛浮有热意。 江霖胸腔鼓噪得厉害,心脏跳得极快,几乎都要冲出嗓子眼。 我靠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 心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想完,虞礼忽然歪了下头。 “诶?”她口吻听起来只有担忧,“……你是过敏了吗?” 说着就开始去检查药膏纸壳外标注的那些成分。 江霖:“……” 心脏是跳回去了,就是有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 ……难道是他太保守了?? 再三确认了他没过敏后虞礼才放心地去洗手。 江霖一个人靠在沙发背长长舒了口气。 在车库等了半天的阿丰坐不住要来看看他们什么情况、这么久都不上车,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一进客厅就看到小少爷衣衫不整地瘫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的模样。 阿丰默了默,忍不住委婉提醒他:“阿霖啊,就算是在家里,你也还是得矜持—点。” 家里还有礼礼呢,起码衣服得穿穿好吧! 江霖一把将露着半边肩膀的衣服拉回来。 到底是谁比较不矜持! …… 周日的车流量特别大,尤其是这个时间门段。 在街上被堵得寸步难行时,阿丰搭着方向盘哎呀了声:“也不知道等你俩过去还有饭吃没。” 这话是很明显的废话,带有强烈的没话找话意味,江霖都懒得理会。 阿丰皱了下脸,故意把车里的音乐声音调大,结果依然不见有人搭理自己。 虞礼低头看着手机,这会儿终于有时间门查看下午收到的那些消息。 基本上除了江霖发的以外,其余二十几条就都是来自纪尧良的了。 怎么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这么多啊…… 她不太理解地点进去,逐条看下来都是不重要的消息,比如问她假期准备去哪儿玩、询问她个人喜好等等之类话题。 明明不熟悉却要问这些,虞礼觉得对方边界感不太强,心里其实不怎么舒服。 好在中间门纪尧良把她发的转账收了,不然他要是一直不点,她真的会觉得累。 虞礼犹豫着该怎么回复对方,江霖忽然靠过来,俨然似乎憋了很久的语气明知故问道:“是那个纪什么的?” “嗯…纪尧良。”虞礼索性把屏幕转给他看,本意是让他看眼备注的名字。 江霖发挥自己—目十行的功底,趁机快速扫过这—页的聊天记录。 全是对方发的。 江霖忍不住冷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微信才加上几个小时就敢约人出去玩,之后还得了! 后座顶灯并没有开,昏暗的环境下,虞礼没察觉身边人不好看的脸色,反而苦恼地向他求教:“我该怎么回复比较好呢?” 江霖顺着自己心意直说:“删了他最好。” 虞礼:“……啊?” 那岂不是很……失礼吗。 “啊什么,钱都给他了,”江霖拧眉,“再说留着不删你还想给他机会?” 她顿感茫然:“什么机会?” “……” 单纯到让他语塞,毫无防备之心,她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江霖不得不—字一顿点破:“很明显,这货想追你。” 说这话时他身体有意朝她倾斜,声音也压得比较低。 阿丰沉浸在音乐的动感节奏里,似乎没注意后座两个人在嘀咕什么。 虞礼理解了两秒,眼睛霎时睁圆:“不会吧,我今天才第—次见到他啊。” 明明也就买瓶水的交集,互相都不了解,他能喜欢自己什么呢。 江霖扯了扯嘴角,真想戳她脑袋,极小声地咬牙切齿:“这创可贴就差把心思和目的打字发过来好吧。” 怕没有说服力,他直接上手指着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把纪尧良发来的某些话的言下之意逐句翻译给她听。 虽然多少有点添油加醋的嫌疑,但最了解男人的到底还是男人。 虞礼像是被震惊了,越听越愣。 本来只是觉得纪尧良话太多有点烦而已,现在直接变成不知所措。 主要还是依旧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刚认识几个小时就喜欢别人呢? 可经过江霖一通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的分析,他说的结论又显得很有道理。 “那他的喜欢……好随便啊。”虞礼皱着眉。 江霖顺势再踩—脚:“这种人—般都见—个喜欢—个,我的建议就是趁早删了,离他远点。” 虞礼似乎快要被说服了:“就,就直接删吗,要不要说点什么?” ……怎么删个好友还要特意通知对方不成。 江霖忍住了这句吐槽,摆出—副靠谱的样子向她伸手:“我来吧。” 虞礼没多想便很是信任地把手机交给他。 但江霖打字实在太快了,她手机字体调得又比较小,根本没看清他最后发了一句什么过去,他就已经把屏幕切到另—个界面了。 以绝后患,江霖在把人删除之前首先不忘拉黑。 虞礼接回手机,见主界面联系人里已经没有纪尧良了,便顺口问江霖他刚才发了什么? 江霖不经意地顿了顿,而后摆出正经的模样、冠冕堂皇地告诉她:“我说希望他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好歹都高三了,就算是体育生也别荒废学业。” 虞礼听了,纠结的表情渐渐舒缓,显然是认可这个说法的。 解决了—桩心头大患,江霖明显放松下来,昏暗的环境下,唇角毫无遮掩地勾起。 前方道路终于畅通无阻了,车速提了提,路灯和各色霓虹招牌—瞬接—瞬地掠照疾驰而过的车窗。 想到什么,江霖忽然再次转头提醒她:“以后不要随便加别人微信了。” 说完又觉得不是特别妥,他正色补充,“特别是那种拿个二维码就让你扫的,这年头遍地都是坏人和骗子,记得多长个心眼。” 虞礼果然听话地点了头,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不再堵车后阿丰便把音乐声又调低了回去,开着开着习惯性又朝后视镜瞥了眼。 果然带孩子这种事还是柳婶有经验。 下午才刚闹别扭,晚上那么快就和好了。 64 昏头 被拉踩是他宿命 64. 赚钱攒钱这件事, 真真算是被刻进了池淼淼的骨子里。 想要在高考结束、成年之后摆脱这个家,现在积攒下的每个一块十块都将是日后的底气。 地铁口来往进出客流量频繁, 她挑了个不被打扰的角落位置, 脑子里想着事儿,目光出神地凝着灰黑色的地砖。 周遭来往人群皆仿佛无用的背景音。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声—— “淼淼!” 以及垂落的视野中踏进一只雪白的运动鞋。 池淼淼很快抬头,漂亮得跟公主似的少女正好迈完地铁口三级台阶,轻巧地来到自己面前。 今天丽日当空, 充足到有些刺眼的阳光落在虞礼身上, 她肤色本就白到薄透, 加上嫩黄色的娃娃领衬衣, 明媚得仿佛一朵迎春花。 “等很久了吗,我们走吧。”虞礼弯着眼。 于是不重要的背景中有了主角, 池淼淼也笑起来:“没有, 我也刚到而已。” 除了身上背的帆布包, 她脚边还放着一个挺大的粗布麻袋, 虞礼很自然地弯腰想去帮她, 却被池淼淼先一步拎着带子抗到肩上。 “没事儿, 不重的。”池淼淼甚至还有余力甩甩头发。 麻袋里装的自然是她前两天刚进的货。 就是今明两天她们要去摆摊的内容, 多是些一次性雨衣、毛绒小玩具、可爱发箍之类平时可能不需要, 但在游乐园里利用率就很高的小玩意。 尹清圆昨天晚上临时说要去奶奶家住两天,这次来不了了。 夏涟漪和杨宛宜则都表示届时在游乐园会和好了,她们从家里直接赶过去会比较近, 并且两个人都纷纷抱歉又诚恳地说假期还是想睡个懒觉, 所以可能上午会稍微晚一点点到。 因而在地铁上这段路只有虞礼和池淼淼两个人。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 但五一假期、又是市中心的地铁,必然是人挤人的。 想有座位可坐的念头都是奢望,连顶上吊环都不一定能抓到。好在池淼淼随身带的装备够大, 这个大麻袋往地上一放,周围不得不稍微让出点空位。 池淼淼在车厢里挑了个杆子旁边的位置,想让虞礼至少有地方能扶。 尽管虞礼小心地避着身旁的陌生人,但拥挤还是不可避免,见她衣服都有点皱了,池淼淼心里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打车过去,贵点就贵点。 或者在虞礼提出想跟自己一起过去时就该拒绝她,池淼淼想着,她本该坐在宽敞舒适的私家车里,而不是在这里陪自己挤这客流呜呜泱泱的地铁。 兀自的这番懊恼还未结束,地铁中间到站了。 虞礼毕竟没有太多挤地铁的经验,搭乘过的几次也都是有位置可以坐的。本以为自己应该可以站稳,结果低估了地铁刹车后的惯性,就算抓着杆子脚下也控制不住地踉跄起来。 池淼淼都来不及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身形不稳地向后倒下去,喉咙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虞礼身后正好是那个大麻袋,她也正好阴差阳错地摔在麻袋上。 装了大部分毛绒玩偶的袋子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缓冲作用,加上虞礼身子骨轻小,倒下去后直接变成坐在袋子上。 不过这个变故还是让她懵了一下。 直到这一站乘客上下结束,车厢门关闭,地铁重新驶动又是一阵惯性,但这次因为是坐着的姿势,她身体还挺稳的。 反应过来,像是还有对自己感到无语和好笑,虞礼忍不住轻轻“噗嗤”了声,本想要站起来,但被池淼淼制止了。 “就这么坐着也不错啊。”池淼淼真觉得这样挺好,到游乐园还有十几站呢,她坐着毕竟安全,而且自己站在旁边就能环住她。 在池淼淼再三确定以及肯定袋子里的东西不会被压坏,虞礼这才放心。 对池淼淼来说挤地铁或公交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只需要胳膊简单勾着杆子就能让脚下纹丝不动,手上还可以再做其他事。 比如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瓶椰子水,拧松盖子再递给虞礼。 虞礼顺便问:“你吃早餐了吗?” 其实就随便吃了点饼干,还是昨晚结束兼职时从体育馆里带回来的饼干。但池淼淼还是面色如常地对她点头:“吃过了。” 闻言虞礼鼓起脸,露出一个小难过的表情。 池淼淼看得可爱又有点点好笑:“怎么啦?” “我做了小汉堡,带来想跟你一起吃的。”虞礼歪头示意了一下自己带的包,因为地铁不允许也不方便吃东西,刚才就一直没拿出来。 池淼淼有些惊讶:“你早上没吃东西吗?” “喝了杯酸奶,”虞礼说着,白净的小脸仰起,双瞳明亮,“我做了你的份的,你要陪我一起吃哦。” 明明用的是任性的口吻,听起来却像撒娇。 所以谁能拒绝得了小天使的撒娇啊!池淼淼心里快被她可爱死了,当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池淼淼单肩上挂的帆布包摇摇晃晃,虞礼主动伸手想替她拿,毕竟自己坐着,抱着包也不需要什么力气。 帆布包没有拉链,很容易就能看见里面装着什么。 本来她背着的时候虞礼看布袋外面印出来的形状,以为她袋子里还装了瓶喝的。 接过包,垂眸一看,却发现袋里是一只保温杯,还是磨损掉色严重,一看就用了很久的杯子。 虞礼怔了怔。 盖子磕得坑坑洼洼的保温杯、洗到褪色发白的帆布袋,以及池淼淼从头到脚的行头,干净整洁却明显泛旧。 明明她都这么节俭了,却依旧主动给自己买了瓶不便宜的椰子水。 池淼淼想查一下到游乐园附近的地铁站还要多久,手机还没放下,忽然腰侧轻轻靠过来一个小脑袋。 有些茫然地愣了一下后,池淼淼下意识放下胳膊,轻轻在虞礼肩上拍了拍。 以为她是坐得累了,池淼淼还安慰道:“快了快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虞礼贴着她低低“嗯”了声,又十余秒后,忽然抬起头。 “淼淼……” 池淼淼:“嗯?” 虞礼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 因为觉得有些话讲出来好像会变得不太自然,比如想告诉她“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顺利的”之类。 她没再吭声,池淼淼也不追问,只是又摩挲了两下她的肩膀,嘴角无声地扬起。 啊…怎么回事,今天怎么那么爱撒娇。 - 江霖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柳婶正在院子里做健身操。 她前段时间手机里看到有个专业人士在教这个,说是坚持做这个操能预防一系列疾病。听起来虽然极不可信,但这个操很简单,柳婶跟着视频学了两天就会了,每天有空做一做就当锻炼身体。 见家里这位少爷总算下楼,柳婶回到客厅,问他这个点是想吃早饭还是直接吃午饭了? 从楼梯口到沙发这段路,江霖再次打出一个哈欠。 昨晚范弛搞到一个还在内测中的新游戏,非要拉着他一块儿联机,玩是挺好玩,就是凌晨四点即将通关的时候服务器忽然崩了,白忙活一晚上,毫无成就感。 江霖跟没了骨头似的晃晃悠悠瘫在沙发上,含糊着问:“早餐是什么?” 柳婶笑道:“礼礼做的小汉堡,她给你留了两个,不过都凉了。”谁能想到他那么晚起来。 江霖:“大早上吃汉堡?” “健康版,面包胚里夹的是培根和蛋,”柳婶解释,“她今天不是和同学约了去游乐园嘛,觉得汉堡比较容易带上。” 柳婶说着说着,才想起来似的“诶”了声:“不是说礼礼的同学也是你的同学,怎么阿霖你不去啊?” 江霖:“……” 家里每个人都是懂扎心的。 虞礼怕柳婶不赞同或者会跟乔霜阿姨说,便隐瞒了今天主要是去体验摆摊这件事。 江霖抬手在刚爬到旁边的江植树脑袋上摸了摸,没什么感情起伏地说:“小孩儿玩的地方,太幼稚。” 是他不想去,绝对不是他被抛下了!少爷用带有这番含义的眼神与猫咪对视。 然后得到了江植树摇尾巴的回应。 柳婶也看不出是信了没有,乐呵了声:“你也不见得长大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就吃汉堡吧,”对于柳婶揶揄过来的目光,江霖扯了扯嘴角,“……浪费可耻。” 什么时候这四个字居然还能从他嘴巴里蹦出来,柳婶心下啧啧称奇,但不忘提醒道:“我去热热,不过汉堡加热之后口感会有点变化的。”简单来说就是没原来那么好吃了。 江霖简单“唔”了声,算是应了。 植树这段时间在柳婶和虞礼每天耐心的教导下,已经越来越乖了,在它连续三天都做到没有将桌上或架子上任何物品推到地上后,家里一些摆件也终于可以安全归位。 茶几上的陶瓷花瓶里插着十来支粉白色月季,都是院子里开爆了的花,插得还怪有艺术感的。 柳婶带着热完的汉堡从厨房回来,见江霖在无聊拨弄月季的花瓣,告诉他:“今天这瓶花也是礼礼插的,心灵手巧的就是不一样,随便弄弄都那么好看。” 听着听着,江霖默默把一朵刚手贱抽出瓶口一半的花又塞回原位。 柳婶还在一边说着虞礼起得有多早,说连院子里的花都是她早上浇的水,浇花过程中顺便还背了好些个英语单词。 还陪植树玩了会儿、还做了汉堡…… 江霖越听越产生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柳婶掰着指头细数完虞礼早上这些时间管理行为,最后叉着腰以一句熟悉的感慨作为收尾:“你看看人家唷。” “……”只能说毫不意外。 无所谓、习惯了,被拉踩是他的宿命。 65 昏头 没良心的兔子精 65. 虞礼生平第一次摆摊, 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相当顺利。 假期中的游乐场比平时热闹数倍,池淼淼在园区里找了块树荫下的空地,铺上布后再把带来要卖的东西摆出来, 最后贴了张收款码在最前面。地处漂流项目附近的缘故, 一次性雨衣是最好卖的。 等夏涟漪和杨宛宜姗姗来迟的时候,小摊位上雨衣都快卖完三分之二了,池淼淼手机里的收款提示音响个不停。 园里同样在兜售这些东西的商贩也有不少,但生意看上去都不及她们这边好,明明打听过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价格,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 夏涟漪拿了个黄色的猫耳发箍戴到虞礼头上,开玩笑说:“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福利。” 猫耳颜色和虞礼今天穿的衣服也很搭配,明媚又可爱的。 刚戴上还没半分钟,忽然有路过的游客驻足问:“小妹妹,你头上那个怎么卖的啊?” 话是看着自己说的, 虞礼眨了下眼,从袋子里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猫耳发箍:“这个吗?”随即报了价格。 再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戴的这款就接连卖出去了三个。 杨宛宜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带货吗?” 她和夏涟漪对视一眼, 两个人一拍即合,显然都认为自己发现了商机。 然后虞礼就被她俩按着开始试戴各个不同款式的发箍。 她也任由她们随意摆布,让戴什么戴什么,画面看起来就跟小时候打扮芭比娃娃似的。 “哎,还是兔耳朵合适。”夏涟漪莫名欣慰道。 杨宛宜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两个人刚满意完,头上也各自被戴了一个发箍。 站在她俩身后的池淼淼负手礼貌微笑:“都得戴哦。” 池淼淼原定的计划是摆个两天的摊, 没想到进的这堆货不出半天就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本金和几个人的门票钱都早就已经赚回来, 剩下这点东西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可以全部搞定。 大家早饭吃得都晚,到中午了也没人觉得饿。 她们摆摊选的位置也好,后边儿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遮天蔽日的,完全不用担心太热太晒。 夏涟漪和杨宛宜都属于不太能坐住的性子,池淼淼看出她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便主动提出让她们去玩吧,她自己守在这里就行。 虞礼扭头过来:“我也留在这里。” 夏涟漪想了想:“那我们玩一圈回来再替你们。”四个人也方便,两两一块儿还不用担心有谁落单。 她俩挽手走后没多久,池淼淼又卖出去两件雨披,伸了个懒腰,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眼熟的身影。 人挤人的,池淼淼其实不太确定,本想询问虞礼,没想到她正好也在同一时刻看注意了。 虞礼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虽然惊讶,但下意识脱口呼唤了一声:“江霖!” 人群中戴着帽子的少年循声望过来。 十几秒后江霖蹲在她们简陋的摊位前。 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虞礼,看到她发顶的白色兔耳朵,毛茸茸的,跟她适配度极高,戴着就跟长在她头上似的。 而后可爱的兔子精第一句话是摇头晃脑地问他:“你想买点什么吗?” 对上她满脸的开朗,江霖唇角微微抽动,不可置信道:“我还需要花钱买?” 虞礼看着他,虽然没说,但不善掩饰的缘故,水灵灵的眼睛里明摆写着“你难道想白嫖吗”这种控诉。 江霖:“……” 好在旁边的池淼淼看起来像是个明事理的,提醒了一句:“好歹是你哥。” 唔……不管是不是,虞礼都不想让她吃亏,于是兀自一番纠结后,对江霖妥协道:“那,可以给你打八折。” 江霖:“……我谢谢你。” 前缀得改,是没良心的兔子精。 终于少爷在花了笔冤枉钱买了个巴掌大的毛绒萝卜挂件后,虞礼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他怎么突然过来啦? “范弛约的,他说在家待着太无聊。”江霖随口解释,捏了捏手里的胡萝卜,最后抛向虞礼。 他扔得很准,虞礼就算不伸手接,东西也稳稳掉进怀里。 虞礼不疑有他:“范弛也来了吗?” 江霖颔首:“刚才走散了。” 其实也就是两个人各自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的功夫,再抬头人就没了。 毕竟假期人多嘛,虞礼觉得走散也挺正常的:“你可以给他发个定位。” 又拿着他刚才丢过来的挂件,摇了摇问他,“这个你不要吗?”问的时候眉眼里还隐隐有点担心。 江霖挑眉:“送你吧。”胡萝卜不就该跟兔子在一起。 然后兔子小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退款。” “……”敢情你担心的是这个? 江霖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连池淼淼都忍不住捂眼扭头面向另一边。 范弛在五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准确来说是找到他们的摊位。 走近的时候恰好听到有陌生的女生在跟江霖搭讪。 “帅哥,我买这个发箍的话,你可以给我联系方式不?” 回应她的是江霖不假思索的一句“不行”。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少爷“摆摊”,要不是怕待会儿挨打,范弛真想直接拍照留念。 那女生有点执着,继续道:“我多买几个呢?给个联系方式呗,认识一下你又不会吃亏是吧,我一会儿请你喝饮料好不好?” 大概是误会了江霖的人设。 范弛心想这姑娘也挺有意思,认不出少爷那从头到脚的私人订制,还看不出他身上明显不可能是穷人的气质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听到那四个字—— “爱买不买。” 都说了不行是听不懂中文么,少爷的耐心似乎被磨完了,脸色也开始冷下来。 被这么直接地驳了面子,女生羞恼地把手里抓着的发箍丢回去,笑意全无、走前讥讽着留了句:“还爱买不买…什么破玩意儿,你全烂手里算了。” 池淼淼听了挺来气:“嘿……” 不过还没起来就被虞礼赶紧拉住胳膊:“算了算了淼淼。” 虞礼刚才右手勾住池淼淼的胳膊,同时左手顺便扯着江霖的衣摆。 江霖垂眸看了眼她抓自己衣服的手,反而好笑:“你干嘛啊。” 虞礼松了手,如实道:“我怕你也会冲上去。” 江霖还没说话,听到范弛毫不掩饰的一串大笑。 虞礼和池淼淼都和他简单打了声招呼,江霖则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在摊位前蹲下。 范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蹲下后就听少爷一本正经地命令:“买吧。” 范弛:? 他一脸懵:“买啥?” “你说呢?”江霖眼神在地上示意一番,语气凉凉,“不买东西你过来干嘛?” 范弛再次:?大哥不是你给我发的定位吗! 不过就算不说,范弛本来也会支持支持池淼淼的生意,他俩好几个周末都在体育馆碰到,一来二去其实还算蛮熟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单方面的认为。 范弛在地上这堆毛绒玩具和发箍里挑了挑,随口调侃:“阿霖你跟着坐在这儿干嘛,你连什么东西什么价格都不知道吧。” 江霖抱着手:“你挑,挑完我给你报价。” 范弛:“你可以给我报销吗?” 江霖:“我可以让你报废。” 一通胡言乱语的对话完,范弛最后选了两个绒布发夹,样式都是花朵造型。 “你品味还挺独特。”江霖神情坦然地报了个十倍的价,“两百。” 旁边正拿保温杯喝水的池淼淼直接被呛得咳嗽。 虞礼刚想说话,被江霖一把捂住嘴。 范弛佯装没看到他们几个小动作,认真低头扫码,嘴上跟江霖扯别的:“你呢,你买了没?” 江霖:“当然,我八折。” 范弛:? 谁问你这个了? 男生的想法有时候还真容易撞到一块儿去。 范弛买下这两朵昂贵的布花后,同样捏在手里简单把玩了一下,然后就分别送给两个女生了,一人一朵、一碗水端平。 刚才江霖送的那个胡萝卜挂件被虞礼挂到包上了,现在手里又多了个范弛送的花朵发夹,她感觉应该一视同仁的,于是道谢后便把发夹戴到了头上。 池淼淼同样也把这朵花……戴到了虞礼头上。 现在她整个脑袋真是花里胡哨了。 但还是非常可爱! 范弛笑着问:“妹妹脑袋沉不沉啊。” 说话间手里抓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拿起看了眼,是微信收到的新消息。 一笔两百块钱的转账,来自池淼淼。 转账备注里写着冰冷无情的两个字:退款。 范弛:“……” 他悄悄看了眼对面若无其事的池淼淼,最后决定默默放下手机,假装没看到这条信息。 随便聊了会儿天后,见他们两个一直在这儿,虞礼忍不住问他们难道不去玩吗? 她到现在都以为江霖碰到她们只是巧合。 江霖看了眼面前来往的人群:“随便排个项目都要半个小时,没什么值得玩的。” 虞礼眨眨眼,那你们还来游乐园干什么? 范弛站起来:“我去趟厕所,阿霖?” 江霖没动:“你一个人害怕被拐?” “……”这不是好心顺便问你一句而已嘛。 倒是虞礼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洗个手。” 紧接着池淼淼便说:“我陪你。” 虞礼:“你想上厕所吗?” 池淼淼斟酌道:“也可以洗个手。” 那就是不想了。 江霖插进来说:“你不得看着摊子么,我带她去吧。” 左右两边忽然都准备起身,虞礼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范弛先拖着长音“喂”了声。 范弛崩溃:“我说,妹妹跟我一起难道会被拐吗!!” 求求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对他有点信任! 66 昏头 我有礼物想给你 66. 虞礼不在的时候, 江霖和池淼淼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独处倒也不是说有多尴尬,单纯只是关系一般,准确来讲是不怎么熟, 比起尬聊还不如各自低头看手机。 都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江霖皱眉给虞礼打了个电话,结果铃声在旁边响起来。 池淼淼拿起虞礼走前交给自己保管的包, 说:“她手机没带。” “……” 江霖掐了通话, 转而给范弛打过去。 响了四五声后手机接通,江霖直接就是一句:“人呢?找个卫生间是要找到天涯海角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而后出乎意料地传来一声甜软的:“喂?” 江霖:“……” 他低咳了声,转了个语调:“怎么还没回来?” 虞礼这边有点嘈杂,捂着范弛的手机解释:“我们发现这里凭门票可以免费抽奖, 所以排了会儿队, 马上就回来啦。” 游乐园里经常会有这种活动,奖品虽然没多贵重,好歹也算个纪念品。 虞礼抽中了一枚金属小徽章, 范弛今天运气还挺可以的,抽到了比较好的奖品——超大一套文具组合。 基本上囊括了各类文具用品, 装在一个不小的新书包里, 鼓鼓囊囊的。 这堆东西设计得都很可爱, 范弛也用不出手, 转头就把书包给了虞礼:“送你了妹妹。” 虞礼便礼尚往来地把自己的徽章给他:“那我们交换吧。” 带着东西回去的路上依旧人群攒动, 范弛多留了个心眼,时刻注意身边的虞礼有没有跟上,深怕没留神跟她走散了。 虽说这么大人了不至于走丢, 但要真走散了,免不了要受少爷一顿嘴炮。 走着走着虞礼头上的兔耳发箍不小心别别人撞歪了,她抱着沉甸甸的书包一时腾不出手, 正感觉兔耳朵要掉下来之际,范弛及时帮忙扶了一把。 他下意识把发箍推回去,戴是戴稳了,但也把虞礼头发弄得乱糟糟。 虽然虞礼不介意,范弛总觉得对不住她,于是又主动帮她重新戴了一下,这回好多了。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顺手举动,虞礼没多想,范弛同样心无杂念的。 但架不住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很是亲昵。 而后范弛忽然感受到了两道非常灼热的视线。 等会儿……两道? 虞礼稍微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回到摊位上,放下怀里的书包,顺便跟他们讲刚才抽奖的事情。 范弛慢一步过来,收到江霖不善的注视,他赶紧快速做了个双手投降的动作,表情无辜地用口型说:我啥也没干啊! 江霖同样无声跟他交流:你还想干什么? 范弛:…… 他好冤枉。 旁边虞礼打开书包查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文具,她自己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便想分给池淼淼一半。 她边低头翻书包边说着刚才范弛抽中这个奖的时候、那些围观人群有多夸张地齐声“哇”起来,据说这个奖品只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呢。 听到自己名字,范弛刚想凑近补充说两句,结果被池淼淼瞟来的那一记凉凉的眼神又堵了回去。 范弛眼角不住地抽了抽。 ……不是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你们一个两个都带敌意瞪他! 唯一岁月静好的虞礼无知无觉地抬起头:“你们要去抽吗?” 虽然需要花点时间排队,但是凭门票免费诶。 “抽奖这种事情,”江霖说着,把兜里揣的票根拿出来塞给范弛,“运气好的去吧。” 池淼淼同样把自己的票递过去:“既然这样,顺便帮我的也抽了好了。” 范弛捏着两张票默默看向虞礼,而后收到妹妹单纯的一句:“加油?” 范弛:“……” 我看你们是真的过分哈。 - 假期最后一天,班群里消息刷得最频繁。 他们班有两个群聊,任课老师在的那个默认属于通知群,剩下一个就是大家用来聊八卦放飞自我的了。 五天假期,爽了四天,别说学习的魂还在不在,能按时把作业搞完就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群聊里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也是各科作业有什么来着?其中不免也夹杂着一些打着“互相借鉴互相帮助”名号的地下交易。 虞礼这个小长假也没怎么空过,连着几天都出门,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在家只能晚上抽时间赶赶作业,但在班里也算完成得比较快的那批了。 她是属于不把正事完成,心里就会很不踏实的类型。 对比起来,江霖的心就大多了,虽然作业没写完,但仍有闲心下午跟谢楚弈他们去网吧开黑。 走前他还不忘问虞礼要不要一块儿去。 虞礼实在想不出自己在网吧能干什么,果断婉拒了。 江霖本来说的就玩三四个小时而已,结果晚餐也没回来吃,柳婶打电话过去问,才知道他突然收到一个初中朋友的邀请,临时给人过生日去了。 柳婶挂了电话,无奈的吐了口气。 其实以前他也经常有类似临时不回家吃饭的情况,不过自从虞礼住进来后,逐渐的江霖在家待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突然这么来一下柳婶反而不习惯了。 虽然是临时约的局,但一帮初中同学也有阵子没见面,一直闹到晚上九点才差不多散了。 回家之前江霖给虞礼发消息问:【柳婶睡了没?】 发出去以后才想到这个点她肯定在自己房间里,刚准备撤回。 虞礼回道:【刚睡】 虞礼:【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明明是很寻常的问询,江霖看着这句话,却莫名产生了种诡异的心虚感。 就好像自己在外面鬼混完了终于想起要回家了似的。 江霖:【马上到了】 从车库进来,看到客厅灯亮着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见虞礼居然在沙发上坐着。 江霖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虞礼等他等得无聊,倚靠在玩偶上差点睡着,现在慢吞吞地坐直起来,看起来已经不太清醒了。 打了个哈欠,而后含糊着柔声说:“等了你好久。” 她已经洗过澡了,眼神微微朦胧,绸缎般的长发散下来。春天快过去了,没再穿厚厚的家居服,而是换了条棉质的睡裙,裙摆长及小腿,整个人又软又乖。 江霖心下跟着也一软,大步走过来,顺手把拎的保温袋搁在茶几上,自己声音也下意识放低:“在特意等我?” 虞礼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肯定地“嗯”了声,声线细糯。 她在犯困的时候反射弧总是格外长。 江霖有点好笑,耐心地继续问:“有事?” 他在沙发边蹲下来了,虞礼半垂着眼,正好和他对视上。 虞礼盯了他几秒,忽而开口:“你作业还没写完吧。” “……” 江霖:? 他眼里的笑意瞬间变成一言难尽:“……你大晚上不睡觉专门等我就是为了这个?” 她是家教老师么? 哦…那倒不是…… 只是刚才脑子里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已,虞礼揉完眼睛,刚准备摇头,怀里就被塞了个保温袋。 就是江霖带回来的那个。 “亏我还带了夜宵给你。” 他站起来后说,细听之下,口吻里似乎带了一丝控诉之意。 袋子上印着家私房餐厅的lg,里面装了碗打包得特别精致的双皮奶。 看完保温袋里的东西后,虞礼仰起小脸,对他温和却正色地提醒:“柳婶蒸了蛋羹的,你的那碗在蒸箱里保温。” 他站直后正好挡住虞礼头顶部分灯光,她脸上便留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江霖感觉这姑娘真的很煞风景,板着脸长长地应了声让她放心:“哦——会吃完的。” 虞礼像是清醒很多,抓着袋子笑起来:“我也会吃完的,谢谢你。”虽然她已经吃过夜宵了。 而后才总算想起说正事。 “我有东西想给你。”她把双皮奶重新放回茶几上,接着从茶几下的那层架子上端了只盒子出来,“嗯……算是礼物?” 是个透明的玻璃展示盒。 盒子里则是积木拼成的篮球场造景。 和之前被植树弄坏的那个乐高模型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七八分相似,甚至目测积木粒的数量可能更多。 看到她拿起来的东西,江霖显然怔住。 这个展示盒是带灯的,虞礼贴心地把开关打开,没注意他眸底与之前不同的微光,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本来大前天你比赛赢的时候就想给你的,但是我拼得太慢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完成它。” 她第一次尝试拼积木,刚开始手忙脚乱的,拼错了好几次、有些微粒还特别难固定,经常按得手指又红又疼,后来慢慢熟练起来才好多了。 每天抽时间拼一部分,悄悄忙活了将近一周才总算完成。 可以当做他比赛胜利的庆祝,也可以作为上次植树闯祸的弥补。总之虞礼是这么想的,这个模型她也挑了很久,网上确实找不到和他碎掉那个一模一样的,只好选了个最相似的。 怪不得放假这几天她每天都困,原来晚上都在偷偷拼这个。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这么多微粒,手不疼么。 听到她小心问出“你喜欢吗”,江霖眼睫震颤,感觉自己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喜欢。” 他接过她递来的展示盒,听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嗓子像是被羽毛刮了一下,没来由的突然就哑了。 那就好,虞礼终于放下心来,弯起漂亮的眼睛,露出绵柔而温暖的笑弧,劳动成果得到肯定是一件令人开心满足的事,至少证明付出的时间精力是有意义的。 江霖看着她,其实刚才那瞬间有股很强烈的冲动,起码很想拥抱她一下。 如果怀里没有捧着这个脆弱的模型的话。他想。 67 昏头 头一次被罚站了 67. 返校后, 放假前的期中考成绩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上周刚考完时回家路上,虞礼忧心忡忡地说过这次卷子出得好难,有两门科目她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笃定认为这次考试肯定是要退步了。 江霖这次虽然也有做题做到怀疑人生的感觉,心态却放得很平稳,还不忘安慰她说要难肯定是所有一起难,所有人都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不算退步。 虞礼被他绕了一通, 看不出是听进去没有,总之最后说:“但是淼淼这种水平肯定不会退步的。” 江霖:“……” 他算是弄明白了, 但凡话题是关于学习的,三句话以内必定扯到池淼淼身上去。 成绩好的魅力就这么大么。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早读刚结束的课间就发下来了。 江霖一脸困倦, 右手把昨晚熬夜赶工的作业往前传递, 左手则接过前面谢楚弈传下来的成绩单。 位列首位的池淼淼依旧是毋庸置疑的各科第一。 视线往下扫,江霖在第五的序号后看到了虞礼的名字。她班排名和上次月考一样,但年级段排名比上次落后了七位。 江霖最后找到自己名字,班排十三, 比上回倒退了两位。 他觉得挺正常, 毕竟这个把月来他有很大部分个人时间都放在球赛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成绩会落下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也没有落得很过分。 刚发下成绩, 课间的班级吵吵嚷嚷,大家的交流谈论一声盖过一声,连上课铃响都没几个人听见。 然后就被老俞狠狠地骂了。 “吵吵吵!这次都考成什么样了还有闲心吵!!”第一节正好是老俞的课, 他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重重一拍, 全班倏地噤声。 无怪乎老俞会那么生气。 这次是全省高中联考,一中作为几所重高之一,这次考试成绩并不理想。高一段各个班都有或多或少的退步, 其中他们六班就属于退步多的。 早读时间各班班主任一起去开了个会,年级主任话里话外暗示六班最近学习风气散漫,是不是上次段排第一之后就飘了。自己班的名字被点到好几次,老俞脸色还能好得起来就怪了。 全班默不作声地听老俞训了十分钟,正式开始上课后也没什么人敢抬头。 虞礼感觉班主任每句话都在说自己,毕竟段排名她是真真切切退步了很多。 沮丧时,旁边推过来一盒牛奶,牛奶盒上还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趁热喝”这三个字。 虞礼眨眨眼,侧目看向池淼淼,池淼淼眼神明显在示意她:快喝。 虞礼碰了下牛奶,果然还是温热的,而后撕下便签,写了字再传给她:【可是现在在上课啊】 池淼淼又传回来:【喝牛奶没事的】 虞礼到底是没有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吃喝的勇气,刚准备把牛奶放进桌洞里。 下一秒自己和池淼淼的名字都被点到了。 她们位置本就靠前,一抬头,对上老俞不悦的目光。 老俞板着脸,大概仍然在气头上:“你们两个,我已经注意你们好几次了,上课时间传纸条?觉得自己成绩还不错就可以无视课堂纪律了是吧?” 一瞬间全班好像更安静了。 虞礼甚至都能感受到后排同学看过来的视线,她瞬间有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局促,低头细声道歉:“对不起老师。” 池淼淼跟着也说了声“对不起”。 现在高中生一个个自尊心都强,说实话老俞教了那么多年书,在课堂上抓开小差的学生抓了无数,绝大多数要么沉默要么否认,这么直接当场跟自己说“对不起”的却很少见。 本来念在她俩认错态度好放她们一马也没事,奈何老俞自己前脚刚严厉说完他们班学习态度的问题,这边当场就演示上课是如何不认真听讲的。 要是当做无事发生,难免会被认为是在包庇好学生。 为显一视同仁,于是老俞继续板着脸,手一挥:“你俩拿着卷子站后面去听,长长记性。” “……” 然后全班都被班主任的铁面无私给震惊了。 同时肃然起敬,仿佛无意间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一群人更加大气不敢出。 虞礼从小都乖,头一次上课被罚站,感觉无比羞愧。 池淼淼倒是挺坦然的,本来还想安慰她,但她俩站着在后面比坐在位置上更明显,一有什么动作都容易被发现,只好暂时作罢。 再嚣张下去可能就要站到教室外面了。 好在只剩下小半节课时间了。 下课后老俞抱起教案,离开教室前想起有别的事找池淼淼,便点名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虞礼一个人刚准备带着池淼淼的卷子一起回位置上,但被江霖扭头喊住。 “来坐会儿。”江霖顺便把自己旁边这条椅子拉出来。 他座位在最后,虞礼罚站时就站在他后面。 两步走到江霖旁边,她听话坐下时,前排的谢楚弈和程治也转了过来。 谢楚弈率先出声调侃:“妹妹出息了啊~” 虽然没点明,但说的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虞礼刚才好不容易才平复羞愧,一瞬间脸色又染上绯红,刚坐下就想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谢楚弈见状连忙翻嘴皮子:“别别别别别!” “别理他。”江霖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重新把她按在身边,虽然自己眼里也有笑意,但努力尽量不表现出来,生怕脸皮薄的少女又羞恼。 确实罚站也没多大点事儿,只是因为被罚的是平时最乖的那个,所以显得新奇而已。 虞礼手里两份卷子,池淼淼那份几乎全对、也就没什么订正痕迹。虞礼自己虽然想记笔记,奈何刚才站着不方便写字,卷子也挺白的。 她向江霖借了支红笔,埋头将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大概写完,还笔回去的时候,看到江霖面前的卷子同样没什么笔记。 注意到她的视线,江霖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卷子翻了个面:“听懂就行了,记不记的无所谓。” 虞礼有些不信:“你上课是不是走神了?” 江霖:“怎么可能。” 虞礼给出证据:“老师讲到后面大题的时候,大家都把卷子翻过去了,只有你没动。” 她站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江霖无言以对:“……” 谢楚弈拍着桌子快要笑死,然后被少爷从底下踢了脚椅子。 今天班里整体气氛总的来说还是低迷的。 每日里最会玩笑闹腾的几个也收敛了,毕竟考差了就是现实。 老俞找池淼淼是为了月中一个省级竞赛的事,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自然优先给获奖可能性大的学生。 夏涟漪之前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好奇道:“据说这次竞赛要是拿名次了,下学期被保送的可能性很高吧?” 虽然以池淼淼的成绩,就算没有其他奖项加持,她也本该被保送的。 “没问这个,老师也没说,”池淼淼更在意的是另一方面,“不过有奖金,最高这个数呢。” 她伸出手指。 这才是你同意参加的原因么,夏涟漪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真的很现实啊淼淼! 虞礼在旁边听着也为她高兴着,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话筒又绕回这次期中考试上。 夏涟漪这次和虞礼一样,班排名没变,段排名都退步了点。她父母对她的要求就是可以原地踏步,但不可以退步。 夏涟漪一口气要叹不叹,手里这张成绩单折来折去:“希望我爸妈可以忽视年级段排名…话说我把段排名这一列剪了你们觉得靠谱吗?” 池淼淼劝她最好不要,太刻意反而容易引起嫌疑。 夏涟漪伏在后桌:“你俩脑子随便分我一个不行吗。” 虞礼委婉道:“我脑子也不够用。” 夏涟漪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前五不要说这种话。” 池淼淼把这话还回去:“前十也别抱怨。” 本来只是课间简单的说笑。 然聊着聊着,忽然一直没加入的尹清圆猝不及防地站起来。 三个人都有些愣,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只垂着脑袋径自走出教室。 这低气压的感觉似曾相识…… 池淼淼率先出声:“她又考砸了吗?” “嗯…是的。”夏涟漪把手里折痕无数的成绩单展开,尹清圆的名字赫然在倒数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这次卷子出得太难了,两极分化也更加明显。 尹清圆的成绩比起上次更低,即使这段时间她真的非常努力了。 虞礼心里有些堵:“那我们刚才聊天,是不是伤害到她了?”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还没担忧几秒,就被池淼淼戳了一下脸:“别乱给自己揽责任。” 虞礼还想说什么,发顶被一只落下来的手掌压了一下。 她诧异抬头,见是江霖。 “你没开机?”江霖压在她头上的手没准备马上挪开,左手晃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看对面头像应该是乔霜。 虞礼如实摇头,她在学校一般都关机的。 觉得他压得自己脖子有点累,虞礼试图躲开,但是他好像突然有点恶劣,掌心跟黏在她脑袋上一样,她躲哪儿跟哪儿。 池淼淼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算了,说到底也是兄妹,亲昵一些是正常的,算了。 江霖漏了声轻笑,在收到少女一记软绵绵的瞪眼后,才顺从地任由她抓着自己手指把整个手挪开。 “中午带你出去吃,乔女士说她要请客。”他终于说了正事。 “这么…突然?”虞礼甚至不知道乔霜阿姨出差回来了。 连江霖也是刚知道的,本来觉得怪麻烦想拒绝的,但亲妈的态度异常坚决,这顿午餐仿佛有种非吃不可的架势。 拒绝乔女士是件更麻烦的事,这才妥协了。 68 昏头 麻烦你多照顾了 68. 乔霜订的餐厅位置离学校不怎么近, 考虑到来回路程再加上吃饭时间,午休之前应该是赶不回学校了。 一中明文规定超过时间后再出入校门都需要出示假条,江霖从高一起其实就和门卫大叔关系搞得不错, 以前几次和球队的人中午聚餐回来晚了, 大叔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开小门放他们进去。 假条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但在虞礼准备去办公室找老俞签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 江霖想了想:“去呗。” 他们两个人一起请假, 而且是这种一天内短时间来回的, 填一张假条就够了。 老俞听了这种“要出去吃饭可能来不及回来”的简单原由,倒也没说什么为难人的话,从抽屉里拿了张假条让他们写。 “理由写‘事假’就行,不用写太具体。”老俞提醒了一句。 虞礼伏在办公桌上, 认真在请假人那一栏里写上自己和江霖的名字, 请假理由也写完,写到具体返校时间的时候,她抬头看向江霖。 后者正无所事事地盯着办公室窗沿的多肉盆栽看, 察觉到求助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虞礼笔下停顿的位置便了然。 “不需要太精确吧, 就写个‘今天下午’也没事, ”江霖想也不想道, “老钱不在意这些。” 老钱便是性格很好的那位门卫大叔。 虞礼信了他的话,继续弯腰低头写字。 老俞则似笑非笑地看了江霖一眼:“这么说你和老钱关系打得挺好啊。” 江霖果断肃然:“没有啊老师, 老钱自己人好, 跟所有同学关系都好。” 老俞给了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但也没多说什么,等虞礼把请假条填写完,他草草检查了一遍就签了字。 不过在他们即将走前,老俞还是叫住虞礼。 乖巧的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循声转回来, 包括都已经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的江霖也顿步停下。 老俞没管后面那个,招着虞礼到自己桌前,温和地跟她说了几句话。 主要是解释今天自己课上让她和池淼淼罚站的事。 全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对她们宽容处理,难免会让其他同学心里犯嘀咕。 但罚完了其实也担心小姑娘心里会有芥蒂。 毕竟和谢楚弈他们这种三天两头进办公室挨骂的学生不一样,挨的骂和受的惩罚多了就习惯了,可能前脚被骂完后脚丝毫不影响他扭头就去嘻嘻哈哈。就算罚的是江霖,老俞也不会担心,知道这大少爷虽然会不爽,但其实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而女孩子心思本就比较细腻,加上虞礼平时几乎不犯任何错误,所有任课老师的反馈都是优秀,怕她今天会觉得有点委屈,老俞这才想跟她好好聊聊。 …… 从办公室出来,虞礼手里攥着轻飘飘的假条、脚步也轻快,眼睛亮亮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点粉红。 很容易看出她在开心,江霖心里好笑,又觉得她傻乎乎的,也太好哄了吧。 - 中午依然是阿丰开车来学校接的他们。 “太太说她先过去点菜了。”阿丰在他们上车后便解释。 午餐出校吃的学生也很多,校门口这段路人来人往,阿丰保持着龟速、左右来回变换方向盘,以一种熟练又别扭的诡异车技总算驶离这条路。 今天已经很热了,江霖让阿丰把冷气再调低一点,顺口吐槽:“乔女士不会点完菜自己先开始吃了吧。” 以她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阿丰没吱声,只有虞礼嘴巴张了张,试图为乔霜女士说话:“阿姨不是这样的人……” “也是,”江霖想到什么,鼻腔里哼笑了声,“毕竟还有个你在。” 路上他们讨论了一下乔女士今天非要请吃饭的目的。 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索性归咎为她想一出是一出而已。 直至到店进了包厢。 见到桌前坐着的人,江霖率先一愣。 虞礼跟在他后面进门,本来还奇怪他怎么忽然站着不动了,下一秒自己也顿住。 她诧异地睁大眼:“妈妈?” 本该身处异国他乡的向柳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旁边坐着的乔霜笑了一声:“Surprise?” 这可真是太surprise了。 江霖反应过来,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怪不得乔女士今天言辞坚决,原来是虞礼的妈妈在场。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江霖想着想着朝亲妈看去,随后收到乔霜女士一个悠哉的笑容。 ……是不能指望她。 向柳露出一贯温婉的笑容,招呼两个孩子:“快过来坐下吧。” 虞礼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想问的问题有点多,反而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向柳抬手提起陶瓷壶,优雅地准备为他们倒茶,同时自顾先简单解释了起来。 “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临时回来了,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是妈妈不对,不过我在这边也待不了太久,只能中午跟你吃顿饭,下午就要去黎市了。” 虞礼挨着她坐,也观察她更清楚。 总觉得比起上次清明见面,这个把月的时间,向柳清瘦了不少。大概是昨晚或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面上的疲态也能看出几分。 虞礼下意识问:“最近非常忙吗?” 向柳倒完一杯,先给了江霖,又另拿了只空杯,自若道:“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虞礼很自然地顺势问起:“爸爸呢?” 向柳原本很稳当的手腕突然抖了一下,连带着倒出一些茶水在杯子外。 “哎呀……”她抱歉地笑笑,拿擦手的热毛巾简单擦了擦桌子,做完才解释,“爸爸这次没回国,他有别的事要忙。” 虞礼似懂非懂地轻轻“啊”了声。 母女两个人说话都是温温和和的,音量甚至与餐具碰撞的声响差不了多少。 还是乔霜女士中气十足地催促:“好啦好啦菜都上齐了赶紧吃饭!你们俩下午不是还得上学嘛。” 向柳夹了块鱼肉给虞礼,见女儿眉头仍没完全松开,无奈地轻笑:“真的没事,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真的,”乔霜女士豪放多了,直接用勺子切了一大块鱼肉,同样放进虞礼碗里,同时笑道,“阿姨也跟你保证。” 虞礼只好把那些莫名的疑虑收进心里,开始乖乖吃饭。 江霖很想对亲妈说,本来可能没什么事,您这一强调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好吧。 不过他对乔女士还是很放心的,乔女士在小事上有时候比较随心所欲一点,正经的大事上向来还是很靠谱的。 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就算真有什么她也有能力顺利处理完。 之后饭桌上大家闲聊的内容就围绕着两个孩子的日常了。 主要是乔霜在问,比如问他们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江霖觉得他妈纯属没话找话,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今天突然开始尬聊,明明他们班上的同学她都认不出五个。 江霖高中都读了快两年了,乔女士上次还以为范弛也和谢楚弈一样跟儿子都在同个班,江霖解释过范弛人在三班,换来的是亲妈一句诧异:“咦你不是三班吗?” “……六班啊!” 至此之后母子之间再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不需要也没必要。 因而今天江霖也用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概括过去。 不过虞礼是很认真地回答乔霜阿姨的话,讲了五一假期和同学去了游乐园,也讲了江霖篮球比赛赢了好几场的事。 她细细讲着,江霖就在旁边置若罔闻般戴上手套开始剥虾,仿佛她说的内容和自己无关。 乔霜忍不住嫌弃儿子:“你看看礼礼多乖,你是叛逆期到啦?” 可能这种类似的句式这段时间听了太多,江霖已经充分免疫了,利落地剥完虾壳,捏着虾尾向乔女士颔首:“给您?” “得了吧。”乔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戳穿他,“我看你本来也不是给我剥的。” “您都这么说了。”江霖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的无可奈何,趁势将虾仁搁进虞礼碗里。 向柳的话不多,多数时间都在认真听他们聊天。 看到江霖给女儿剥虾时,向柳还只有五分意外,而看到女儿一声熟稔道谢后再自然地吃完了这颗虾仁,她的意外程度便达到了八分。 看来他们磨合得不错。 起码目前来看是这样。 不紧不慢地用完午餐,回校时阿丰短暂的失业了一下。 乔霜女士非要亲自开车要送他们回学校,向柳坐在副驾。 车子启动时,江霖曾提出:“要不要开个导航?” 乔女士大概觉得这个提议触碰到了她的尊严,严正表示:“不需要!你妈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澜市大大小小哪条路我不熟啊?” 江霖嘴角扯了扯,心里预感不妙。 果然原本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开完的路,让乔女士自信七拐八弯地开,最后硬生生多绕了二十分钟。 白色的法拉利终于稳稳当当地在一中校门外停下时,车上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乔霜松开方向盘,背部往后靠了靠:“我就说我不可能不认识路。” 江霖在后座抬眼,正好从车内后视镜里对上亲妈看过来的目光。 乔女士的眼神只透露出一个意思:你就说最后到没到学校吧! “……” 如鲠在喉。 准备分别、在两个迟到了的高中生即将开门下车之际。 向柳忽然转过头来,轻轻地喊了江霖一声。 江霖看向她,向柳眉目如秋水,唇角微抿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礼礼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江霖眸光明澈,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 69 昏头 如影随形的遗憾 69. 多亏乔霜女士自信的认路本领, 虞礼和江霖赶回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八分钟了。 这节是英语课,在走廊时就已经可以听到Lily在教室里用扩音麦讲课的声音。 “Please e earlier ime。”Lily没细问他们迟到的理由, 说了这句便示意两人回位置去, 自己则继续翻过卷子讲下一题。 走向自己座位时,虞礼刚好和抬头看过来的杨宛宜对上视线。 杨宛宜坐在夏涟漪旁边, 也就是自己前面……诶? 虞礼霎时茫然,下意识往杨宛宜原来的位置看去,果然看到坐在那里的尹清圆。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换位置了? 自己中午出去吃个饭的功夫,错过了什么? 满心的疑惑在下课后才得到解答。 杨宛宜转过来, 无奈地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清圆忽然说想跟我换位置坐。” 这话题还是在食堂吃饭时尹清圆突然提出来的。 夏涟漪和池淼淼都感到不解,询问理由,尹清圆只说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坐,而杨宛宜目前正好没有同桌,便提出希望跟她换个位置的想法。 她原本一直是单人成桌的,后来因为池淼淼想和虞礼坐、于是夏涟漪往前搬了个位置, 这才和尹清圆做了同桌。 “班长我不是不想跟你同桌……”尹清圆小声嗫嚅着解释, “跟大家坐在一起…是很轻松快乐, 但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松懈了。” 一次月考一次期中考,两次都在退步。 以她的现状,真的没有可以再后退的余力了。 “可能我还是更适合自己一个人,比较容易不受外界影响。” 夏涟漪依然不理解, 池淼淼更是觉得这完全讲不通, 皱眉道:“你想提高成绩的话,我们都可以帮你的啊,礼礼之前也说过了, 其实是你学习方法有问题,我们可……” 她话没说完,尹清圆倏地放下了筷子。 “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难道你们说的就没问题了吗?” “其实、其实你们也没有很了解我吧,我以前也是这么学的,以前可以现在不行,那只是…可能只是中间有什么环节出问题了而已。” “还有我真的……” 尹清圆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一着急,说的话也乱得听不出什么逻辑。 即便如此还是下定决心,把堵在心里很久的事实向她们袒露。 “我真的……压力很大啊……”尹清圆说到最后,嗓音控制不住附上颤意,“你们每次轻轻松松就能考得那么好,跟你们待在一起…我的压力真的很大啊……”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 尹清圆咬了咬下唇,端起餐盘准备离开前,最后对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杨宛宜点了下头:“所以……麻烦你了。” 然后吃完饭回教室没多久,老俞便来询问了杨宛宜的意见,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同意,再然后她们中午便互相搬着桌子换了位置。 事情经过大致便是如此。 虞礼听得也愣愣的,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再次下意识看向尹清圆。 她性格向来安静,甚至有些独来独往,从前除了夏涟漪经常怕她落单招呼她一起外,在班里其实找不出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搬去新位置以后也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写东西,似乎周遭人际关系都与她无关。 “她可能是太想考好了,所以只想把生活重心都专注在学习上。” 虞礼肩上被池淼淼拍了拍,这才收回目光。 “离高考就只剩下一年多时间了嘛,”池淼淼轻声道,“最后大考失利的话,会很遗憾的。” - 可是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尽如人意的生活,那些所谓“遗憾”总是如影随形。 比如阿丰异地了四年的女朋友跟他提出了分手。 比如周六江霖输了球赛,这场联赛一中最后止步于四强。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到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相比起来,其实还是前者更令人感到难过。 毕竟江霖清楚他们这支队伍的上限在哪儿,能打到四强,已经符合心理预期。 输掉了比赛,确实有不甘,更多却是一种“结束了”的释然感。比赛结束了,他作为队长的日子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江霖在更衣室里单独跟垂头丧气的周信聊了几句,大致只是想让这个还略显毛躁的学弟要做好担任队长职位的准备了,但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让他产生了误会,学弟没来由地犯起中二病,握拳表示明年他肯定带领一中拿下冠军! “……” 江霖心说你这吹牛皮完全脱离现实也不行啊。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打击人的话,只无奈点头:“行行行。” 于是周信眼里斗志更甚:“放心吧学长你就放心走吧!” “……我特么走去哪儿啊!”江霖忍无可忍地抬脚踹他,“老子又不是再也不打球了!” 篮球依然是他闲暇时愿意去放松的爱好,只是以后能玩儿得更轻松了而已,放学后也不用再频繁地去练球,虞礼也不需要每次都等他到很晚。 临近傍晚时,天色更显灰霾。 虞礼从下午起就以为今天会下雨,直到天快黑了也一直没下,空气闷闷的,气氛也闷闷的。 阿丰同样这么以为,他抬头望着寂寂的云朵,感怀道:“下雨就好了,下雨我还能去雨里跑两圈。” “你是要演苦情剧么。”江霖插着兜站在台阶上吐槽了一句。 阿丰和虞礼是坐在台阶上的,在体育馆户外那片绿化这儿。 虞礼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青色横幅——一中比赛结束后,她就把挂在看台上的这条横幅揭下来了,应援旗子被邹茵带去了,横幅便由她暂时收着。 今天比赛输了,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安慰江霖,结果来接他们回家的阿丰大哥面上愁容更加明显。 一问,才知道女友刚跟他提了分手。 这段感情算不上有多热烈,甚至早已趋于平淡,但四年多的时间,说结束也不是一瞬间就能接受的。 “往好处想,结束一段平淡枯燥的感情未尝不是件好事。”江霖有的没的胡乱安慰。 阿丰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甘:“其实也没那么平淡吧。” “还不够平淡?”江霖挑眉,下巴朝虞礼努了一下,“她一副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的样子,这还不够平淡?” 闻言阿丰诧异地转头看着虞礼:“礼礼一直不知道我有对象??” 虞礼抿着唇,不好意思、但诚实地点了头。 ……因为阿丰大哥平常从没提起过,而且他表现得也一直让她以为他是单身来着。 说实话虞礼刚在听说阿丰大哥被分手时,所表现出的那份震惊并不是因为他们分手,只是震惊他居然有女朋友,还是谈了那么久的女朋友。 阿丰深深语塞了,而后双手捂住脸、逐渐开始有要自闭的迹象。 虞礼手足无措地拍拍他的背:“……你还好么。” 江霖随意地蹲下,说:“要不你这几天去治疗一下情伤,给你带薪放假。” 阿丰长长地吐了口气,放下手,重新抬起脸,告诉他:“虽然我很高兴,但少爷你要知道,给我发工资的老板是你妈妈,你说的话只相当于画了个饼。” 江霖:“……” 还能开玩笑就说明问题不大。 江霖把虞礼怀里的横幅塞到阿丰手里,自己站起来的同时,扣着虞礼的手腕把她也一并拉了起来。 “我们去趟便利店,你先自己疗会儿伤。” 虞礼被他拉走时,回头朝阿丰大哥叮嘱:“你不要乱跑哦。”希望待会儿不要真的下雨。 附近的连锁便利店直线距离挺近的,但这边绿化设计搞得太夸张,明明可以直通的小路非要做得弯弯绕绕,两分钟可以到的路硬生生绕成五分钟。 两人回来就是十来分钟后了。 阿丰还真的就一直坐在台阶上没挪动一下,而且附近也没什么人过来。 可能是觉得这么一个穿着像保镖、身上还隐隐露出纹身的壮汉坐在这里怪让人害怕的,能绕道走就尽量绕道走了。 孤独寂寞的阿丰看了眼江霖手里拎的,不透明的袋子里印出罐装饮料的形状。 阿丰问:“有我的份吗?” 江霖说:“有,特意买了点啤的。” 阿丰:? 他刚想说虽然自己是挺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但现在喝是不是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啊……然在看到这小少爷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黄黄的东西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丰无语地接过那罐饮料:“菠萝啤啊。” “不止,我们俩也得陪你喝点不是。”江霖又把剩下两罐拿出来,这次的罐身是蓝色。 两罐奶啤。 阿丰:“…………” 看虞礼指甲刚剪得圆润,江霖把奶啤的拉环开了再递给她。 虞礼以前还没喝过这个东西,感觉有点像含汽的乳酸菌,刚入口有些不习惯,多喝两口后就开始觉得还不错了。 江霖见她没表现出什么不适才放心,但还是提醒:“虽然很少,但里面也是含有一点点酒精的,难受的话就别喝了。” 虞礼捧着罐子点头说好。 江霖又转向正准备抠拉环的阿丰,在他即将动手前提醒:“热知识,菠萝啤也是酒。” 阿丰一张脸几乎皱成囧字型:“哈?” 虞礼:“要不你晚上带回家喝?” 毕竟他们三个人里两个未成年,能开车的也只有阿丰。 江霖附和:“你晚上回去慢慢独酌吧。” “……” 阿丰都搞不清楚这俩小孩儿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安慰自己,谁家好人独酌会用菠萝啤啊!是指望用这玩意儿一醉方休吗! 70 昏头 看着我的眼睛说 70. 那个看得人高血压的做饭综艺终于要收官了。 周日播出的最后一期节目里, 唐安若不出所料,再次引发了一点小小的“灾难”, 这次是用蒸锅蒸包子时忘记加水了, 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直到厨房飘出一股糊味儿大家才反应过来。 播了接近半个小时的进度中,真正下厨的时间占比不超过十分之一, 剩下放出的几乎全是大家抢救厨房的过程。 其实这期拍得比前几期都好多了,虽然依旧尴尬, 但多少还是掺杂了笑点。 只是没人笑得出来而已。 客厅里电视声音放得很大,但依稀还是有种能感受到的沉闷。 虞礼悄悄侧目看了江霖一眼。 他挨着大兔子玩偶坐, 胳膊撑在兔子身上,一手半抵着下巴、另一只手虚虚握着遥控器, 眼神平淡地看着电视。 其实也有点像在发呆。 吃过午餐,虞礼陪植树玩了会儿,本来打算消消食就上楼自习的, 却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客厅。 江霖把遥控器朝她递了递:“想看什么?” 虞礼摇头没接:“都可以。” 于是随便调了个没在放广告的台, 好巧不巧又是这个熟悉的综艺。 虞礼能感觉出江霖兴致不高。 大概是因为刚才吃饭时接到谢楚弈电话,问他下午去不去体育馆看比赛。 江霖:“你这么闲, 淘汰了还有心情去看其他学校的比赛?” 谢楚弈“哎”了声, 好像是说据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道消息称, 今天有省队的球员也会到场, 这热闹不赶白不赶。 至少邹茵很想去, 她还想找机会跟运动员合影。 江霖最后也没答应,挂了电话,人就开始提不起什么精神了。 他觉得自己也挺拧巴。 明明昨天输掉时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有闲心一直在安慰阿丰。可睡一觉醒来,才发现昨天的遗憾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遗憾不是昨天输了比赛后所产生的不甘心。 遗憾体现在如果昨天没输,那今天打半决赛的队伍就是他们了。 电视在放什么江霖一点没看进去,觉得这节目吵得不行,但也没把音量调低。 “江霖。” “江霖!” 虞礼第二次将声音稍稍拔高喊他,总算将神游了半天的某人喊回魂。 江霖晃了一瞬,循声看向虞礼的同时,下意识把手里的遥控器拿起来:“要换台?” 虞礼:“……” 她这次接过遥控器了,不过不是换台,而是直接关了电视。 这下偌大的客厅终于是严格意义上的安静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虞礼忽然问他。 江霖微愣,本能地否认:“没有啊。” 他们虽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但中间隔着的位置宽敞到还能再坐下一两个人。 虞礼倾身将遥控器搁到茶几上,坐回来时有意和他拉近距离。 江霖身后是体型庞大的兔子玩偶,就算她忽然凑近过来,他也退无可退。 虞礼:“你心情不好。” 这次是笃定的口吻。 江霖敛了下眼眸,嘴依旧硬:“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虞礼离他更近了。 好些时候她似乎都意识不到自己某些行为有多亲密。 就比如此时此刻,江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轻浅的呼吸,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来自院子里她时常修剪照顾的满墙月季。 从精致的五官到修长的脖颈,再往下是露出一半的纤细锁骨。 这么近距离看她。 江霖总觉得有点痒,又说不上具体哪儿痒。 他些微地感到不知所措,视线飘忽了没一会儿,听到少女声音温软轻细地开口。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呢。” 江霖明显僵了僵,按照她说的做,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再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瞳,温柔得宛如流淌的月光。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霖几乎是机械性地点了头,甚至都忘了她刚才在问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礼终于往后退了退。 果然不开心呢。 她轻咬着下唇:“心情不好的话就更不能在家闷着了。” 江霖眼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挣扎,最后还是选择无视,转而敛着心绪诚恳地问:“那咱们去哪儿?” 本来还期待她能有什么好计划。 结果虞礼想了想,仿佛灵光一现:“去跑步吧。” 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江霖:“……什么?” 虽然虞礼本身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运动真的很神奇。 很多情况下,人只要运动起来,就可以很容易忘掉不愉快的事。 不过今天没车,出不了远门。 尽管昨天阿丰夸张得将自己的难过表现了一番后、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了,但江霖还是坚持给他放了天假。阿丰本想拒绝,虞礼也再三肯定他们周日不会出门的,让他放心在家休息好了,这才勉强接受。 跑步这种运动最不受限制,几乎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 尤其在他们这片别墅区内,路面开阔平坦、环境又干净适宜,柳婶一有空就会在小区里散步锻炼,没有比这儿更适合跑步的了。 江霖在换运动鞋的时候都还是懵的,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要出来跑步了。 直到真的被虞礼拉到门外。 “天气也很合适。”虞礼抬头看了眼天,今天也是阴天,但少了昨天那种雨要下不下的沉闷感,总的来说是个阴凉的天气。 她煞有介事地开始安排跑步的路线规划,江霖听着听着,猝然轻笑了声。 好吧。 毕竟她平时那么不喜欢上体育课,今天却主动提了要陪自己跑步,多难得不是。 跑吧,动起来吧。 不过江霖也没高估她。 绕着几幢别墅之间的小路,才跑了一圈半,不出所料就看到虞礼速度已经逐渐慢到像在走路了。 江霖维持着慢跑的姿势陪她身边,好笑道:“这才多少路就跑不动了吗?”就这点运动量,根本连冒汗的要求都达不到。 和学校的塑胶跑道不一样,小区里道路虽然乍看都很平坦,实则有许多段小路都有坡度,上上下下地跑更吃力。 虞礼一开始的决心早就没了,喘息急促,双腿愈发沉重。 想跟江霖说你要不自己先跑吧,又听他在旁边鼓励道:“再坚持坚持,就快到家门口了。” ……这种事也不是说被鼓励两句就能坚持下去的。 虞礼都没有搭腔的力气,又咬牙努力地跑了一段,最后彻底放弃跑这件事,改为走路了。 江霖感觉她这体力还是得多练练:“不是说好陪我跑的?” 虞礼头一次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真的、真的跑不了了。” 江霖继续逗她:“那我心情还是没好怎么办?” 虞礼缓了口气,看他:“那你就继续跑呀,但是我再跑下去,就要变成我心情不好了。” “……”好有道理。 前方忽然传来鸣笛声。 开进别墅区里的车很少会有按喇叭的情况,突然来这么一声,在相对静谧的环境里显得非常突兀。 两个人齐齐抬眼向前看去。 眼熟的商务车降下副驾车窗,越珩戴着茶色的墨镜,抬手高声跟他们打招呼。 “干嘛呢你俩!” 正好快到越珩家门口了。 他貌似刚结束完工作回家,身上穿得怪正经的,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居然也没了。 越珩直接下了车,车让兰岚开进车库。 虞礼走近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对他的黑发惊讶。 “今天有个会,都是一群老古董,兰兰说我这发色容易招他们说闲话,建议我染黑了。”越珩解释着,顺便自然地略去那段在办公室里、被助理按在老板椅上强行染头的过程。 虞礼歪头:“那以后就是黑发了吗?” “那哪儿能啊,黑色太普通了,”越珩笑起来,“一次性的染黑喷雾,洗洗就掉了。” 不过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换个别的颜色,染了好久银发,再个性也要审美疲劳了。 听他随口说起这个的时候,江霖脑子里忽然想起某电视剧的一句经典台词—— 「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想象越珩绿头发的样子。 话题很快被越珩绕回去,在得知这俩小孩居然在跑步以后,他颇感不可思议:“你俩这个年纪礼拜天不出去浪,在小区里跑步?锻炼身体?” 亲爱的弟弟妹妹,你们是十六,不是六十吧! 正好停完车的兰岚回来,听到这句话,她美眸微掀,又冷又酷道:“老板,我建议你也该多运动运动了。” 越珩:“我可是有腹肌的。” “那是两年前,”兰岚红唇勾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弧度,毫不给面地拆穿,“现在不一定了。” 越老板感觉自己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真的没有受虐倾向,要不是因为兰岚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准太出众…… 江霖本来见虞礼体力告捷,都想结束这场跑步了。 结果现在又变成和越珩一块儿跑。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力,没什么表情。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依然赶鸭子上架般被迫跑起来的越珩:“慢点儿啊阿霖。” 江霖嘴上答应着“行啊”,脚下却故意开始提速。 “喂——” 两个人跑完几圈后才停下。 越家大门敞着,越珩扶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拖着一副要死要活的身体艰难踏进院子里,看到虞礼正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旁边还有帮她推荡的兰岚。 她们俩倒是很快乐啊! 江霖后一步进来,挑眉诧异:“什么时候搭的秋千?” “就前几天,”说起这个,越珩语气里有点得意,“大体是哥自己做的,牛逼不。” 江霖想起他院子里确实经常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你的爱好还挺别致。” “看妹妹多高兴,”越珩满意道,“哎你说下次我做个跷跷板怎么样,这样你俩就能一块儿玩了。” 江霖:“那倒也不必。” 越珩不听:“傲娇是吧。” “……” 71 昏头 我想跟你一起嘛 71. 秋千挺矮的, 越珩也不敢搭得抬高,怕万一出什么问题受伤就不好了,因而他们几个人里也只有虞礼勉强能坐上去玩。 但是被大家围着看自己荡秋千也好奇怪, 见他们跑完步了,虞礼很快也从秋千上下来。 越珩招呼弟弟妹妹进屋喝茶, 虽然立刻被兰岚质疑:“老板, 你家没有茶可泡。” “罐装茶饮料就不是茶了吗!”越珩一脸正义, “不要搞歧视啊。” “……” 大家毕竟刚运动完,兰岚最后选择拿了些功能性饮料出来。 越珩瘫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反观江霖运动量最大、气息却最平稳, 对比不能更明显。 越珩合理提出建议:“妹妹啊,他下次再跑步,哥建议你骑辆自行车在旁边陪着就行了。”否则这怎么可能跟得上。 虞礼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 越珩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还有人不会的? 但再一琢磨,她好像确实不需要也没必要会,于是刚想说那算了。 江霖问她:“你想学吗?” 虞礼有些退意:“我平衡性不太好。” “不难,”江霖拧上手里饮料的瓶盖, “下次我教你。” 越珩眯着眼笑了笑:“说起来, 我还没送过礼礼什么礼物, 既然这样礼礼认生中第一辆自行车就由哥来买吧。” 江霖本来觉得一辆自行车也没什么, 听到他着重强调“人生第一辆”时, 眼皮这才抑制不住地跳了跳。 “不劳,你隔三差五送的那些水果已经够客气了。”江霖扯出一抹虚伪的微笑。 越珩:“水果算什么礼物, 是吧妹妹?” 虞礼却觉得以他的风格和架势, 恐怕到时候送的自行车也是又贵又浮夸的那种,可她目前连学会骑车的把握都没有几成,于是果断摇头, 委婉地表示你别送、你真别送了。 越珩定定看了两人几秒,忽然转向坐在不远处在低头处理手机信息的特助小姐,口吻怨念:“兰兰我被排挤了。” 兰岚头也没抬:“您应得的。” 越珩:“……” 这边弟弟妹妹已经开始商量什么时候去挑自行车了,越珩一脸“fine好的k”,随手把腰后的靠枕抽出来搂在怀里,本意是想表现出受到心灵创伤后的弱小。 却见弟弟妹妹看过来的眼神忽然诡异了起来。 越珩被他俩看得心里发毛,也不再半躺了,默默坐直起来:“……怎么了?” 再细看,发现他们并不是在看自己,目光似乎都落在他怀里这个靠枕上。 江霖看着那个熟悉的、印着唐安若照片的周边抱枕,嘴角扯了扯:“你这么喜欢啊。” 越珩:? 他询问的眼神转向虞礼。 虞礼也略显迟疑:“也…也挺好的。” 虽然有点意外,但尊重每个人的喜好。 而且她和江霖也只是在几期综艺中认识唐安若而已,说不定她在节目里那种娇惯、没常识且令人高血压的形象只是人设呢,说不定其实她私底下人很好,越珩对娱乐圈这么熟,他肯定了解真实情况。 虞礼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 越珩把手里抱枕翻面过来一看,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他哭笑不得,“你俩给我在这儿断章取义呢?这房子里那么多艺人相关的玩意儿,架子上那些专辑海报什么的看不见啊?” 看是看见了。 “抱枕就这一个。”江霖摊手。 “……” 越珩眼角微抽,语重心长道:“唐安若好歹是我们公司签的艺人,她的周边做好了,经纪人送份样品过来让我把把关,那不也挺正常么。”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把虞礼说服了,江霖则意味不明地哼笑:“什么咖位啊需要你来把关。” 越珩摇摇头,啧了声:“你这个小孩真是没意思。” 说罢顺势双手一起捏了捏虞礼的脸,“看妹妹多可爱。”整个上手的动作极其流畅,怀疑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但还没捏两下,手就被没意思的那个毫不留情地打掉。 江霖对虞礼严肃告诫道:“下回他再动手动脚你直接扇过去。” 虞礼:“唔……” 越珩轻声暗自吐槽:“太小气。” 不过之后还是大概解释了唐安若的事。 越珩再三发誓自己真对这位千金无感,对她“特殊照顾”也只是因为她姑姑唐溪的缘故。 唐溪近几年也算是圈里的香饽饽,她此前签的并不是越氏,之所以没和老东家续约,除了越氏开的条件丰厚以外,唐溪额外附带的条件就是让唐安若也入行出道,并保证后续资源不断。 “她姑姑的咖位大,可不就连带着她也很重要了么。”越珩两手一摊。 江霖对虞礼简而言之:“就是说这个唐安若是个关系户。” 他这么一说虞礼很难不懂了,但是有别的好奇,问越珩:“那她最近上的那个综艺,厨房杀手这个…是人设吗?” 虞礼还是很期待他说是的是演出来的,然而越珩给了她一个苦笑:“怎么说呢……本来是想打造个那种天真蠢萌的人设,谁能想到这大小姐直接本色出演了。”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兰岚都被逗笑了。 大概唐安若在他们公司真是位“祖宗”般的存在,提起她都会忍不住觉得无奈。 “哦对了!”越珩忽然拍了下手,“上回说的陆阳舒要拍的……” 被江霖打断:“谁是陆阳舒?” 还以为只有自己不记得的虞礼松了口气。 “……” 越老板忍耐着想给这俩小孩脑袋上各自来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这就不记得了?就是礼礼上次说的,你们同学喜欢的那个男演员啊!” 他给出这么关键的提示,虞礼倒是稍微想起来一点。 好像是之前杨宛宜说喜欢的那个演员,但是…… 听妹妹用诚恳的口吻说出“我同学现在喜欢别的男明星了”这种话时,越珩露出一个心情复杂的表情:“……这爬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现在的高中生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越珩想跟他们透露的是:“下个月我们公司投资的新剧开机,男一号陆阳舒,女一目前定的就是唐安若。” 就是越老板上回说要带他们去探班的那个剧。 虞礼似懂非懂地点头,多问了一嘴:“是什么类型的剧呀?” 越珩一字一顿地像在背简介:“都市职场恋爱轻喜剧,男女主在高中时在一起过但是分开了,大学毕业之后经过各种机缘巧合,入职了同一家金融公司,最后在日常欢喜冤家的相处下破镜重圆的故事。” “……” 一阵沉默后。 江霖:“想听实话吗?” 越老板做出愿闻其详的期待表情。 少爷没给他一点面子,心直口快:“很无聊。” 越珩假装没听见,看向虞礼:“妹妹觉得呢?” 虞礼很礼貌地表示:“播的时候我会努力追完的。” 越珩:“……倒也不用特意加上‘努力’这个词。” - 一中高三的教学楼与高一高二隔得很远,也离操场最远,基本上是整个校区最安静的一片位置。 即便离得这么远了,整个学校仿佛依然都能感受到高三紧张的氛围。 距离今年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等这届高三考完,意味我们就是高三了。” 老俞开始频繁地说这句话,大抵是想提前给学生敲响警钟,提醒大家时间真的已经不多,再不抓紧收心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中教学进度比较快,知识点基本上快讲完,各科老师也陆续准备开始一轮复习。 所以大家感受到的紧张氛围,或许也和老师们所表现的态度息息相关。 然而每个人对时间的看法也完全不同。 虞礼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觉得高考真就已经迫在眉睫,连带着整个人的情绪也会不自觉地焦虑。 江霖和她朝夕相处,当然也最快发现她状态不对。 “黑眼圈出来了。”中午吃饭时江霖提醒她。 亏她能在这么人声鼎沸的食堂发呆,江霖感觉要是不喊她回神,凭她这一次夹一两粒米的速度,这顿饭能吃个把小时。 虞礼眨了眨眼,旁边池淼淼她们也关心地看过来。 范弛偏头:“妹妹昨晚没睡好?” 自从尹清圆搬去一个人坐了后,后来中午连吃饭也不再与大部队一块儿。六人桌空出两个位置,于是江霖他们又重新坐了回来。 虞礼咬着筷子摇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好拂了大家的关心,只好道:“我就是突然觉得…离高考只有一年了,时间好快啊。” 江霖把她的话改了个字:“离高考还有一年,着什么急。” 这便是他们对待时间的明显差异。 虞礼抿了下唇,被旁边的池淼淼拉去注意力:“礼礼有具体目标了吗?想考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虞礼之前和江霖也简单聊过,那时他们就粗略讨论过澜大的优点,但这么优秀的学府,也不是想考就一定能考上的。 虞礼些微的恍惚了一下。 貌似这几天焦虑的也正来源于此。 比起她的不确定,池淼淼语气便显得轻松多了:“澜大啊,那咱们一起为这个目标努力吧。” 这话一说,虞礼怔了怔,江霖也微愣。 虞礼首先想起来:“诶?可是淼淼你以前说过,说不想考省内的大学啊。” 那是因为之前一心想要脱离婶婶家,所以下意识想着大学跑去越远的地方越好。 但是这几个月下来,池淼淼觉得自己心里那只天平已经逐渐倾斜去了另一头。 池淼淼保持着笑意,看向虞礼,口吻是无条件的理所当然。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嘛。” 72 昏头 拜托你俩有婚约 72. 最近气温一路飙升, 入夏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班里本来今天开始开空调了,到老俞的课时,又被勒令赶紧关了。 “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 再说这才几度啊就开始开空调,到七八月最热的时候你们怎么办?”老俞边说边指挥窗边两排学生把窗户都打开,多通风透气。 大家虽然照做, 但哀嚎遍野。 “跟我这儿叽叽歪歪没用,”老俞一概不理, 问了句,“上节什么课啊?” 前排有同学有气无力地回答:“英语课。” 老俞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呵了声笑:“你们英语老师就惯着你们。” 热起来后, 大家也都陆续换上夏装校服。 但也有部分人依旧穿着春装, 虞礼就是其中之一。 主要是被柳婶劝的,给出的理由和老俞说的差不多,毕竟觉得小姑娘体质比较弱,还是要多注意点。 江霖面上不置可否, 心里是觉得热不热这种事情是很主观的,热就脱、冷就穿,明明挺简单的事儿。 但虞礼在学校里还真没怎么脱过外套,就算是中午最热的时候,顶多也就是挽几节袖子,或是拉开拉链。 江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热, 她却没什么感觉似的。 大概是心静自然凉。 自从被池淼淼鼓励了一句、并拟定好目标后, 虞礼身上那股浮躁感似乎就渐渐平复了, 很快重新回到学习的状态,甚至状态比之前更加心无旁骛。 江霖这段时间也慢慢减少了打篮球的次数,很多时候下午放学他们会直接回家, 明明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相互间的交流却好像越来越少。 不是虞礼不理人,江霖和她说话时她也依旧会认真听完并给出回应。 而是她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了。 以前还会经常碎碎念一些日常的琐事,现在几乎没有了,仿佛尽可能地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确定一个目标并为之努力,这就是她现在在做的事。 而其他都不重要。 江·不重要·霖:“她被学习夺舍了。” 面前的游戏大屏上刚好刷出新的bss,范弛手忙脚乱地操纵着手柄,一通快把拇指按断的激情输出之后,还是被怪给残血反杀。 他这边的屏幕灰下来,只能等待江霖那边打赢之后再帮忙复活自己。 “啊……”范弛可惜地长叹了口气,后背卸力靠向椅背,趁着放松的这段时间好笑回应某人刚才的吐槽,“多新鲜呐被学习夺舍,你怎么不干脆说她读书读到走火入魔了呢。” 江霖手上打着怪,毫无压力地一心二用和他说话:“差不多,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用功,周末居然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安排了场模拟考试。” 什么狠人能干得出这事儿?? 范弛张着嘴想象了一下:“……那是有点夸张了。” 操纵的人物被复活了,于是范弛又重新梗起脖子坐直,顺带出主意:“这么学下去不行啊,你也不带她出来放松放松,话说虞礼好像还没来过我家吧。” 江霖分出半个眼神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叫过?” 不知是想到什么,范弛忽然笑出声。 在少爷再次眼神不善地瞟过来时,范弛清了清嗓子,假意正色:“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打游戏,纯粹是因为妹妹不搭理你,你孤单寂寞了?” 江霖脸色微变,第一反应是反驳:“她哪儿有不搭理我。” 只是交流时话少了点而已,那能叫不搭理吗! “我错了,”范弛莫名开始忏悔,“我之前居然还骂老谢是恋爱脑,没想到你才是啊。” 江霖欲言。 “咱这双人游戏开了两个小时,其中起码一个半小时你都在说虞礼。” 又止。 范弛点破他:“别不承认哈,你就是被虞礼冷落后不适应、感觉寂寞了。” 江霖沉默着,大概是无言以对。 范弛恍若无觉地在火上浇了桶油:“说实话,我怎么觉得比起喜欢你、虞礼好像更喜欢学习呢。” 不过这俩貌似没有可比性,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 范弛一直盯着屏幕,没注意到旁边少爷愈发沉下来的脸色。 再几秒后,屏幕左下角那一块属性面板上,红色的爱心又少一颗——江霖操纵的人物从高台跳下时没找准落地点、摔死了。 范弛目瞪口呆了一瞬,而后嚎叫:“大哥你在干!什!么!” 他们这个双人游戏的两个人物角色是绑定的,每个关卡共用五条命,现在已经没了四条,爱心就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他嚎得江霖耳朵疼,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叫什么,我不就才死一次。” 已经死了三次的范弛:“废话,五条命都应该是给我留的好不好!” “……” 头一次见有人承认自己菜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 范弛唉声叹气地过去把少爷复活,口头祈祷着接下来可以一命通关。 但生活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从范弛家这个影音室改造好后,后来不论江霖还是谢楚弈来他家打游戏都是在这儿进行的,理由无非就是体感很爽。 今天谁也没注意影音室的门没关紧,因而范弛家那条大金毛轻轻松松地挤开门缝跑进来,接着在谁也没反应过来之际,一下子冲向主人怀里试图扑倒他,这是他们在家一贯会玩的游戏。 范弛被自家狗冲撞得猝不及防,手柄也立刻从手里飞了出去。 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一条命也没了。 范弛人往后倒着、还被几十斤的大狗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崩溃了:“思弦啊!!” 没有得到寻常的摸头,思弦不解地叫唤了一声,漆黑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小主人。 范弛:“……” 他姐的狗,不能打不能骂,还得好吃好喝陪玩供着。 范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抚摸狗头。 江霖也把手柄放到一边,这游戏每关虽然都很长,但存档点也多,就算命都死完了也不需要从头开始重新打,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倒是这影音室在四楼。 江霖看着范弛费劲巴拉地把狗从身上弄下去:“你家宠物也这么能爬楼梯啊。” “挡不住它的步伐,”范弛艰难道,“每次一上楼准搞破坏。” 想到自家那只跟皇帝似的猫之前所作所为,江霖很是认同地点了头。 范弛依旧继续与狗推搡:“真的受不了,我每天对它那么好,结果它到头来还是最听范弦的话。” 关于这一点,江霖再次深有同感。 江植树也一模一样,永远最优先对虞礼顺从,明明那些精贵的猫粮都是他费心费力挑的。 好不容易把狗请出去,范弛筋疲力尽地坐回来:“继续玩儿?” “算了,”江霖说,“累。” 范弛笑起来:“身体累还是心累啊?” 江霖没回答。 范弛也不在意,把游戏进度保存,再退出。 而后又开始着手收拾手柄,他从小就爱各种形式的游戏,各种型号的游戏手柄也收集了快一个柜子,有些“古董”坏了没法儿修了也舍不得扔,总是开玩笑说这柜子以后是要陪自己入土的。 安静了片刻。 有人好像终于绷不住了,闷声道:“我感觉虞礼不是更喜欢学习,而是只喜欢学习。” 不是比起喜欢他、更喜欢学习,而是只喜欢学习、不喜欢他。 范弛缠线的动作微微停顿,眉梢挑了挑,开口就是:“你终于有这个b数了?” 然后预判某人要恼羞成怒,果断往旁边躲开。 江霖咬了好一会儿牙,最后只憋出一声不甘心的“啧”。 范弛很想狂笑,奈何生怕挨揍,硬生生忍住了。 其实上次在拉面店,范弛和谢楚弈就已经帮江霖分析得清清楚楚了,他就是单恋人家,只是一直嘴硬不愿意承认而已。 现在少爷难得有自知之明,范弛觉得这场合谢楚弈没跟着自己一块儿见证,真是太可惜。 吃瘪般的某人忍了忍,依旧没好气地闷声:“……那怎么办?” 夭寿,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少爷用这种宛如低声下气的请教口吻说话! 范弛在心里感慨:老谢!你今天睡懒觉没来绝对是你人生的损失! 不过怎么办这种事…… 范弛自己也是个母胎sl,想想也给不出什么靠谱的主意,最后猛一拍案:“拜托你俩可是有婚约的啊!她现在不喜欢你又怎么样,日久生情日久生情,现在不喜欢以后总会喜欢的嘛!” 歪理但又很有道理。 江霖想到这份最初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婚约,又沉默了。 范弛手掌在桌上拍得啪啪响,像是为了给兄弟涨涨气势似的,直接道:“来现在就给虞礼打电话!以未婚夫的口吻给她打!” 如果说刚才还挺有道理的,现在江霖觉得他状态有点疯了,嘴角微抽:“……我忽然打给她干嘛啊。” “干嘛?”范弛重复了一遍,而后卡壳般停顿几秒,但是气势依旧不减,“你别管打给她干嘛,你先打过去就对了!” 特别像那种经典的废话文学:年轻人你记住,你别管记住什么,你就记住! 真疯了。 江霖已经不想理他了,刚打算起身,结果一个不留神,他的好兄弟已经主动替他给虞礼打电话了。 范弛跟上头似的,电话打过去被接通、听到那端传来温软的女声后,才后知后觉冷静下来……是啊,打过去干嘛?说啥? 于是默默开了免提,默默把自己那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塞到少爷手里。 江霖:???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虞礼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挂断,再次耐心地“喂?”了几声。 终于那端有人说话了。 “咳…是我。” 虞礼对江霖的声音不能更熟,了然后依旧温温柔柔:“怎么啦?” 她是知道他下午去范弛家的,毕竟走前也问了自己要不要去,不过当时她想着自己规定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就婉拒了。 江霖瞪着范弛,对着手机却不表现出凶意:“……你在家?” 虞礼很爽快地回:“对啊。” “在做什么?” “复习呀。”虞礼感觉他说话怪模棱两可的,半天不知道他重点要讲什么,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主动道,“没关系,你放心说吧。” 就是因为要说什么玩意儿江霖自己也不知道啊! 范弛被他瞪得受不了,双手合十、几乎都想躲到桌子底下去。 虞礼又猜测:“是范弛怎么了吗?” 应该和范弛有关吧,不然也不会是拿他的手机打电话来。 “……嗯。”江霖表情有些麻木了,索性开始胡扯,“他想请你吃饭,但是不好意思直说。” 范弛:“……” 虞礼也迟疑了一下:“今天?” 可是,为什么呀? 江霖实在编不出合理的借口了,快速道:“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语毕又将手机塞还给范弛。 第一次觉得手机会是烫手山芋的范弛:“……妹妹啊。” 虞礼应了声,依然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内什么啊,你知道,”范弛停顿,“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 虞礼看了眼日历,迟疑道:“五月三十一日?”印象中似乎不是什么特别的日期。 “五月三十一日。”范弛拖延时间惯用的手法就是重复对方的话,而后突然灵光一现,刚才还心虚的语气霎时硬气起来,“对,五月末了,明天就是六月了!六月第一天!明天是儿童节啊!” 虞礼被他这番胡言乱语搞得哑口无言。 江霖额角也有青筋开始猛跳。 范弛以一种“只要我够坚定就不在乎你怎么想”的自信道:“所以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 如果是这种理由,那他刚才可能确实是不好意思直说。 73 昏头 怎么你说不出口 73. 虞礼答应来之后紧接着问了句江霖:“我们晚上会晚一些回家吗?” 江霖关了免提, 将手机附在耳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刚才听范弛说一会儿还要把谢楚弈也叫去他家,虞礼想了想,觉得他们几个男生吃完饭应该没那么快就散,便说:“那我把作业也带上好了。” 江霖这几天都快习惯她三句话不离学习了, 只顺口问:“你还没写完?” “学校布置的写完了。” 言下之意现在做的是课外额外的作业。 江霖感觉再问下去对自己就不是很友好了。 谢楚弈和范弛家离得近, 也就先到了。进门时哈欠连天, 明明一觉睡到下午, 精神状态却很差,显然是作息不规律的福报。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范弛床上倒,江霖和范弛对视一眼, 一个拿了个枕头就往他脸上捂, 另一个把他双腿按住,谢楚弈被攻击后很快挣扎着也开始反击扒拉他们。 三个人很幼稚地扭打了一阵,好歹谢楚弈是彻底清醒了。 不说彻底清醒, 都快彻底疯狂了。 闹腾完范弛又被他俩催促着下楼去端茶倒水,今天他家阿姨放假,家里又是没一个大人。 虞礼来得稍微迟了些,主要是路上绕去了花店一趟,第一次去范弛家做客, 空着手上门总是感觉有点失礼, 便抱了一大束鲜花,用上的花材都是她自己挑的。 江霖来开门时差点就和这束鲜花撞了个满怀。 虞礼脑袋从庞大的花束后面冒出来, 稍微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呀。” 江霖刚想说什么,身后屋内传来范弛和谢楚弈大喊‘“妹妹”的热情声音, 于是替她抱过这束花,无奈道:“先进来吧。” 虞礼进门没两步就被大金毛绊住了脚。 她听说过范弛家养了狗,但这会儿第一次见到还是很惊讶地“诶”了声, 不由地蹲下来轻轻抚摸金毛的脑袋。 思弦也当真聪明又不怕生,又或许是觉得虞礼身上气息温和干净,便更爱黏在她身边蹭着。 金毛的行为举止几乎是家里那只小三花的翻版,虞礼仿佛看到植树的影子,眼里笑意更甚,搂着狗狗的脖子揉了揉,声音更细了:“乖乖,你好可爱哦。” 这画面被男生们尽收眼底,范弛和谢楚弈纷纷给了江霖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你还不如一只金毛。 事实上在家里地位也不如猫咪的江霖:“……” 他面无表情地把花束拍进范弛怀里。 范弛手忙脚乱地抱住,随即感慨:“哎呀妹妹这么客气啊,怎么办我怪不好意思的。” 虞礼还不知道就一束花而已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紧接着谢楚弈便开始挖苦兄弟:“就是,妹妹还特意带花上门,结果你就请人吃肯德基啊?还是宅急送,你要不要脸!” 那你俩不也都同意了嘛!范弛暗暗怼了谢楚弈一下,面上却说:“妹妹还想吃什么,家里没阿姨做饭,外卖能送到的都能点。” 虞礼最后轻轻拍拍金毛的脑袋,松开它站起来:“没关系呀,肯德基也很好吃。” 而且说起来才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毕竟在江家,柳婶一般也不会赞同他们吃这些东西。 范弛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是真想有个又乖又贴心的亲妹妹,换我姐来她光点菜就能把我掏空了。” 谢楚弈嗤笑:“录音了,一会儿就发给范弦姐。” 虞礼还没见过范弛的姐姐,但听说金毛原本是范弦的狗,心里下意识便对她有了层天然的好感。能把宠物养的这么好,肯定也是很好的人。 范弛和谢楚弈都是擅长不冷场的人,七拐八扯也能搜罗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话题,虞礼拿不准他们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开玩笑,但听得都很认真,也都能配合着聊几句。 她性格好,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这应该是件好事。 江霖想着,同时听着他们在旁边嘻嘻哈哈,自己则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点得飞快,一副很忙在日理万机的样子。 直到虞礼在他身侧坐下。 江霖心里微动,指腹在屏幕上一滑,将刚才在玩的消消乐从后台退出去。尽管知道她不会朝自己手机看,但看着停留在桌面的界面感觉很蠢,于是果断按了锁屏。 虞礼也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安安静静的,把肩上背来的包搁在腿上。 那么多空沙发,会选择坐在他身边,大概是因为在别人家里,这才本能地对他有一丝依赖。 她保持安静,江霖也没吭声。 不知怎的,原本还能正常相处,好像忽然就拧巴了起来。 但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拧巴,江霖想,她其实从没变过什么。 只有自己的心态变了。 虞礼仿佛一只抽丝剥茧后的蝴蝶,江霖开始觉得她会随时飞走,而自己留不住她、更可能追不上她。 谢楚弈没来之前,江霖对范弛表述过这种想法,但又似乎说不太清楚。 范弛听完,努力思索了一番,最后依照自己的理解,拍拍少爷肩膀,用最寻常的口吻指出。 “那你反思反思呗,怎么池淼淼能那么坦然地对虞礼说出‘我想跟你一起考大学’这种话,为什么人家都能说,你却说不出口。” “……” 反思着反思着,心情更沉重了。 在场大概也就虞礼还没觉察出气氛中的微妙,谢楚弈和范弛作为旁观者,反而看得更清楚。 正好宅急送的电话打来了。 范弛家所在的小区安保也很严,拿外卖要去小区门口,挂了电话,范弛一把扯上谢楚弈的领口:“走走一起去,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 谢楚弈完全没意见,连被拽着走都没抱怨。 忽视那只大金毛的话,客厅里就只剩江霖和虞礼独处了。 再安静下去就显得太刻意。 江霖随手拨了一下她膝上背包侧边的篮球挂件,状似自然地随口道:“带作业来了?” “带了本练习册。”虞礼点头说,是为万一在这儿留到太晚好打发时间用的,同时也怕在别人家里可能学不太进去,也就没带太多书来。 江霖撇了下嘴,突然换话题:“怎么不挂我送的那个。” 五一在游乐园里,在她们摊位买的那个胡萝卜挂件。 虞礼笑了一下:“那个挂在另一只包上。” 而池淼淼送的这条,当初挂在书包上后就一直没取下来过了。 江霖其实看这条挂件不太顺眼,他也很少会对篮球相关的物品不顺眼,可能感到不满的并不是这条篮球挂件,而是对于池淼淼。 但他也不是对池淼淼这个人有意见,就是觉得……虞礼跟她关系太好了。 两个人在学校里又是同桌,干什么事都能一块儿,几乎形影不离。甚至在自己面前,他听虞礼提过最多的人名也是池淼淼。 江霖后知后觉、却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嫉妒池淼淼。 但凡她不是女生…… 打断他越想越奇葩思绪的,是虞礼突然冒出的一声好奇:“你的头发不挡眼睛吗?” 江霖下意识晃了下脑袋,额前碎碎的刘海也习惯性地往旁边甩。 虞礼这话问得其实很委婉了,毕竟他这头发长度,任谁看都觉得该剪了。 五月初时江霖就已经感觉碎发太长有点遮挡视线,那会儿就想着找时间去修修,结果后来每天不是忘记了就是没空,一拖延就轻松过去了快一个月。 比起之前又长了一厘米左右,他时常忍不住晃晃脑袋,自己都觉得仿佛浪子。 “挡。”江霖承认,抬手顺着额头把碎发往后捋了把,因为没法儿固定,手放下来后头发又顺势搭了下来。 虞礼有时候跟他走在学校里,其实经常能隐约听见路过的女生会小声说着“好帅”之类的话。江霖这张脸确实没的说,长得帅的优势就在于,即便好几个月没理发了也丝毫不显邋遢,反而变成另一种风格的帅气。 江霖吹了下垂到额前那一缕头发,并说:“记得提醒我去剪啊。” 虞礼其实早就想提醒了,一直没开口的原因在于。 “我以为你故意想换这个风格。” 江霖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出门取肯德基外卖的两个人也回来了,最大号的纸袋足足装了三个,餐品看起来像十个人的量。 江霖随便开了个纸袋,将里面的纸盒一只只取出来,虞礼便在他旁边将没只纸盒盖子打开,再有序地摆到桌上,分工合作很流畅。 明显能感觉出他俩相处自然多了。 范弛冲谢楚弈挑了下眉,果然放他俩独处一会儿还是有用的。 “妹妹来,特意给你点的。”谢楚弈也打开一袋,拿出里面三小盒东西。 一只小汉堡、一份小薯条以及一小根玉米棒。 从份量就能看出来,是儿童套餐无疑了。 虞礼很久没吃过肯德基,对儿童套餐的记忆更是久远,第一反应便是睁大眼睛。 范弛首先撇清自己:“喏,这个人说要给你点的,不是我的主意啊。”他大拇指横过来指向江霖。 江霖刚想说话,虞礼率先弯起笑眼,关心的是:“那没有送玩具吗?” 看起来像是开朗地接受了。 江霖终于也笑出来。 玩具也在谢楚弈那个纸袋里,他边拿边啧声,嘟囔道:“你俩不愧是一家的。” 点餐的时候少爷就是看到无意看到儿童套餐附赠的玩具,看着挺可爱、直觉是虞礼会喜欢的东西,于是说什么也要点来。 虞礼边拆着塑料玩具外面的膜边说:“我以为大家都会点儿童套餐呢。” 范弛:“为啥,你想要四份玩具?” 虞礼看向他,歪了下脑袋:“不是你说的,要提前庆祝儿童节吗?” 其他人:“……” 属实是没想到就这么个破借口,她不仅信以为真,甚至一直记着。 74 昏头 你希望我考澜大 74. 虞礼到底是没能在范弛家拿出作业, 刚吃完肯德基江霖就说要带她走了。 不顾谢楚弈和范弛各种不满和挽留,还是走了。 理由是要去理发。 虞礼本以为今天周末,理发店应该很忙, 但江霖带她去了某家从外观来看根本不像理发店的地方, 一进去, 立刻就被四五位着装正式的店员围住了。 有位经理模样的男人笑脸相迎, 江霖显然认识对方, 微微颔首:“修短点儿。”而后指了指虞礼, “她不用剪, 洗就行。” 经理点头:“那需要顺便做个头部按摩吗?” 江霖想想也不急:“按呗。” 虞礼原本都没打算在这儿洗头发,现在还被安排了按摩,刚想谢绝, 被江霖提前打断。 “乔女士往这儿卡里充的钱多到十年都用不完, 替她消费都是帮她大忙了。”江霖说着边抬手推着她往一个包厢里走,“再说你干等着多无聊啊。” 虞礼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偌大的包厢就只有两个躺位,虞礼被一名店员引着躺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店员解释说点了香薰,香味是薰衣草, 为了让客人更好地放松下来。 江霖躺在她旁边,大概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两张躺床之间有个古色古香的屏风,可以起隔断作用, 但目前被收着, 经理跟进来时询问他们需不需要把屏风展开。 江霖把即将脱口的话咽回去, 转而问虞礼的意见:“展开吗?” 虞礼觉得洗个头发而已,便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她说的话经理完全能听见,但江霖还是莞尔对经理重复了一遍:“不用。” 经理:“好的好的。” 虞礼估计这一整套流程下去应该不会很快结束,正犹豫着要不要趁这段时间门背些单词什么的, 下一秒店员便将一条温热的小毛巾折叠后盖到她眼睛上。 眼前一片漆黑,现在看来不需要纠结了。 而后两边流水声相继响起,虞礼脑袋被一双大手温柔地托起。 包厢里除了水声和舒缓的轻音乐外便很少有其他声音了,没人说话,连两位店员揉搓头发时都很安静。 或许是薰衣草开始发挥安神的功效,又或许是自己本来就有点累了,逐渐适应之后,虞礼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 也可能是已经睡过去了一会儿,有段时间门意识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做梦还是想象。 直到水声停了,长发被包裹起来后,她眼前的巾帕才被揭去。 睁开眼时虞礼猝不及防地对上江霖的眼睛,于是猛地被吓了一跳。 噗…… 江霖觉得她这反应怪好玩的,但忍着没笑出声:“睡着了?” 毕竟头发短,他结束得也会早一点。 虞礼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下头,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 光看她这副懵懵的表情,江霖心里猜到她肯定睡着过,眼见她撑着胳膊起身,下床时却好像腿软了一下。 虞礼其实自己也能扶着床站稳,但还是被江霖眼疾手快地搀住。 好吧,她现在承认刚才真的睡着了。 吹头发则在另一个更宽敞明亮的房间门。 虞礼头发又长又厚,江霖都剪完了她那边还没完全吹干,甚至两个店员一起上手左右开弓地为她服务着。 宛如绸缎般的长发在灯光下更显柔顺光泽,江霖脑子里莫名跳出了“长发公主”这个词,虽然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这故事讲了什么,对童话仅有的认知也只停留在白雪公主灰姑娘那几个。 话说这么长的头发她自己洗的时候不累么? 江霖虽然想问她头发为什么留这么长,又隐隐担心自己要是提出来了、她忽然心血来潮决定剪短怎么办。 但是她短发肯定也很可爱。 再说白雪公主也是短发……吧? 一通胡思乱想。 虞礼乖巧地坐在沙发椅上,脖子以上尽量保持不动,只有眼珠子偶尔会转一下。 转着转着就又与江霖对视上了。 这次是在镜子里对视。 江霖头发剪短了大概两公分,发型恢复到和虞礼第一次见他时差不多,总之不再是“浪子”了。 她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也总是亮晶晶的,看着就好乖好乖。 ……咳。 江霖薄唇微抿,首先错开视线,别过眼去找刚才经理给倒的那杯温水。 虞礼终于吹完头发,感觉整个脑袋都轻松了很多,最后对着镜子自己简单梳了梳,便想转头去找江霖。 散下头发的少女整个人看起来更柔软了,黑发如瀑、衬得肤色更显皙白。 她洗完澡时也经常会披散长发,江霖在家里见过很多次,但这会儿心里却有一丝异样。 “头发不扎起来吗?”他音色偏低。 虞礼眨眨眼:“不用吧。” 已经很晚了,而且刚洗完头发,还是披下来更舒服。 江霖却径自去镜子前找了个皮筋:“扎起来吧,外面太热了。” 虞礼虽然不解,不过也还是听话地绑了个低低的辫子。 少爷满意了。 旁边经理及几位店员:“……” 这大晚上到底有什么热的。 回家路上阿丰在车里放了首抒情的老情歌。 失恋之后他的音乐喜好就从快节奏摇滚变换成这样了,人也有点变化,说忧郁也不像,就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感怀一下,可能是睹物思人吧。 虞礼的书包本来是放在后座中间门的,但上车后阿丰大哥照常递了两瓶牛奶给他们,江霖把后座中间门的水杯架放下来、顺手把她的包搁到正副驾驶座位间的扶手箱上。 而后路上遇到了个闯红灯的路人,阿丰急刹了一次,出于惯性、书包眼见着就要倒下来。 虞礼下意识伸手去接,不过江霖动作更快一步,她反而碰到的是他的手。 阿丰搭着方向盘,评价刚才的路人:“就这么急么。” 失恋后似乎整个人气质也变了,起码明显温和很多,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大概早就开骂“赶着去投胎是吧”这种话了。 江霖把包重新推回扶手箱上,手背上带着点她指腹的温度,偏凉。 他泰然自若地让阿丰把冷气风速调低点,又跟开玩笑似的对虞礼说:“今天是不是浪费你学习的时间了?” 虞礼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想,解释了自己晚上本来就是要洗头发的,现在洗完了,玩上洗澡就能缩短一大半时间,其实也差不多的。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而问他:“这周你写完作业了吗?” 江霖模棱两可地回答:“……差不多。” 放在以前他可能就毫不犹豫地会说写完了,他也确实写完了绝大部分,但理科的几张卷子总有偏难的一些大题。脑子需要转三遍以上的事情他一贯就懒得深思了,一些题目要么只解了个开头、要么索性就直接空着了。 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么糊弄着过来的,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好像渐渐没了底气。 在虞礼眼里,所谓“差不多”这个字,理解下来就等同于“没写完”。 于是轻轻说:“一轮复习很重要的呀。”一轮复习往往最细致,最方便对没掌握的知识点查漏补缺。 不太明显、但还是能听出带了点劝说的意思。 她向来保持着妥帖的边界感,很少干涉江霖的生活,更不用说指点或说教。一来是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二来则是下意识认为没有必要。 不过这会儿既然聊到了学习,也就顺口提了句。 江霖脑海里霎时响起范弛那句话—— 「怎么人家就能坦然地说出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这种话,你为什么就说不出口?」 在虞礼以为自己多言了、且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之际,沉默了片刻的江霖忽然道:“大部分写完了,只是有几题太难了。” 声音低低的,在昏暗的环境下乍一听,口吻莫名有几分示弱的意味。 虞礼收回落在窗外夜景上的目光,诧异地侧目看他,本能地询问:“那……回家我帮你看看?” 比起她的迟疑,江霖答应地极快:“那拜托你了。” 大概也是这份“积极性”让虞礼稍微来了些劲头,又补充道:“你需要的话,以后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我们都可以随时讨论的。” 不过她也不能保证所有题目都会做,想到这一点,虞礼第一反应是:要是遇到自己也不会的,到时候她可以再去问淼淼。 紧接着却又无端想到:那其实江霖自己去请教淼淼是不是更方便? 或许原书就该是这样的情节? 最近生活过得太安逸,让虞礼几乎快忘记这个世界的原型其实是一本来着,现在突然想起来,竟产生了种微妙的恍惚感。 因而在江霖下一句话若无其事问出“你觉得我能考什么大学?”时,虞礼不出所料地想到了池淼淼。 想到了池淼淼之前说过要考的澜大。 于是虞礼也不经思考地答了:“澜大吧。” 他们可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很大可能会上同一所大学的吧。 而且…… “你底子很好的,只要开始重视和上进起来,澜大应该没问题。”虞礼对他抿出一抹鼓励般笑,就是不知道车里这么暗,他能不能看见。 江霖搭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心跳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连声线都不怎么稳了:“你…希望我考澜大?” 跟你一起? 虞礼眼睫无端轻颤,渐渐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中间横亘着的水杯架上,声音轻而肯定:“你会考上的。” 这就算是约定好了吧?是吧? 江霖忍耐着澎湃的心绪,拳头紧了又松,面上不动声色般克制着答应了声“好”,心里却几乎想要狂嗥。 肯定是啊!!! …… 阿丰一直默不作声地开车,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实则一双耳朵竖得老高。 送完俩小孩平安到家后,阿丰赶紧拿出手机,极其熟练地给乔霜女士通风报信,报信内容无疑是刚才在车里听到的。 关于小少爷下决心说要开始努力考澜大的事。 句子末尾是个感叹号,感叹号后面又加了三个“大哭流泪”的表情,意在表达自己宛如喜极而泣的心情。 75 昏头 来历不明的东西 75. 虞礼在六一这天收到了份礼物。 如果算上昨天肯德基套餐里那个玩具的话, 这就是第一份儿童节礼物了。 一大瓶积木花,十几样种类、五颜六色的,插在一个广口玻璃花瓶里, 看着拥挤, 但有种很明显的满足感。 江霖晚上准备敲她房门的时候, 虞礼正好洗完澡想去楼下倒杯水。 她在浴室里待得时间有点长, 被热气蒸腾得晕乎乎的, 开门以后人都走出去了, 才慢半拍地注意到旁边有人呢。 虞礼睁大眼睛, 视线自然而然地从江霖面上逐渐下移,最后定格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正好,”省得敲门了, 江霖面若泰然地将积木花递给她, 在她愣愣接下时,又闷声补了句,“没事干拼着玩儿的。” 虞礼有些诧异:“送给我吗?” 江霖:“……这不明显?” 然后虞礼才恍然原来是儿童节礼物。 她倒不是觉得这个年纪过儿童节很奇怪,只是意外江霖居然那么有仪式感。 对她来说,同住一个屋檐下, 平时礼尚往来互相送个礼物似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今天有些苦恼,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准备。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江霖若无其事道:“有空的话, 帮我看两道题?” 虞礼眼睛亮了亮, 软着嗓子笑起来:“好的呀。” 应该是在为可以帮到他而高兴。 江霖昨天刚下定要和她一起上大学的决心, 今天显然还在热头上,对学习的积极性比过往任何时候都高。 而且还意外解锁了另一种好处。 那就是晚上可以名正言顺和虞礼一起写作业了。 一般是她带着各种学习用品来他的房间,毕竟更宽敞、书桌也更大。 尽管多数时候虞礼都保持着心无旁骛,除了偶尔讨论题目外, 很少聊别的。但江霖还是时常忍不住会神游,大概因为她坐得离自己太近,大概是她身上香氛的味道太甜。 学习效率没提高太多,但是对学习的态度已经愈发端正了。 以前还会觉得麻烦或不耐烦,现在居然开始慢慢享受学习的过程了。 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谢楚弈给了他一个很是惊惧的眼神:“大哥你他妈的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还享受学习?你才被夺舍了吧?! 江霖白他一眼,许是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 没几天功夫就到高考的日子了,一中作为考点之一,高一高二大部分教室都得充作考场。 放高考假前,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能带回家的尽量带走,实在搬不回去的便暂时搁置在老师办公室里。 池淼淼整着整着,忽然冒出一句:“他们高三考完以后会有丢书丢试卷那种……仪式吗?”本来想说“发泄”或“放纵”的,但想想好歹是重点高中,应该会比较克制吧。 虞礼也不清楚,夏涟漪听到了,转过来很肯定地点头:“有有有,去年上届高三就搞了,有人拍了视频,我朋友圈刷到过。” 池淼淼若有所思:“那丢得到处都是的那些书我能去捡么?” 夏涟漪没反应过来:“捡那玩意儿干嘛?” 虞礼联想了一下:“是想要高三的笔记吗?”听说学霸毕业后,笔记都是被抢着要的呢。 “那倒不是,”池淼淼笑起来,也不藏着掖着,愈发坦然道,“就想捡了拿去卖废品而已,感觉可以大赚一笔的样子。” 她摩挲着下巴,似乎在很认真思索这个“商机”。 虞礼她们:“……” 荒谬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不过这个突发奇想最后到底是被打消了,一来是杨宛宜说学校有专门“合作”的收废品的阿婆、她们要是捡了难免有抢人家生意的嫌疑。 一来则是虞礼思维发散,顺势想到池淼淼不如卖自己的笔记赚钱,毕竟她成绩那么拔尖,学神的笔记一定很抢手,肯定很多人想收的。 虞礼说到后来,一脸正色,仿佛铺垫那么多就为了说这句:“比如我就很想收。” 表情认真之余,满眼都写着“卖给我吧卖给我吧卖给我吧”。 池淼淼:“……” 她一把揉上虞礼的脑袋,笑眯着眼,跟哄小孩似的:“别那么可爱了妹宝。” 这回轮到虞礼:“……” 倒也不意外她会拒绝,虞礼想了想,又小声补充:“卖给江霖也行。” 池淼淼嘴角抽了抽:“……你还蛮会为你哥着想的。” 说完像是预先知道她要说的话似的,池淼淼在虞礼张口时,顺势一并也跟着说出那句话—— “其实江霖人挺好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区别是语气的不同。 虞礼是真心实意,池淼淼则跟念台词一般没什么感情。 虞礼:“……诶?” 像是在惊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前面杨宛宜和夏涟漪已经绷不住笑出声了,池淼淼则心情复杂地轻叹了声,解释道:“我能不知道么,你三天两头就说这句话。”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总觉得她好像在自己面前会说得格外频繁,池淼淼有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错觉,错觉虞礼好像在撮合自己和江霖似的…… 这个念头实在太过惊悚,池淼淼每次刚冒出来一丁点儿苗头,立刻就被自己狠狠掐灭,顺便安慰自己怎么可能,肯定不可能,虞礼只是普普通通的兄控罢了…… 哦对,兄控来的。 想到这个,池淼淼整个人又觉得不是很好了。 想什么来什么。 江霖从前门进来,走到她们座位旁边时,脚步不经意地顿住,而后扫了眼虞礼桌上刚整理完还没搬出去的书堆,顺口问:“我帮你搬去办公室?” 他看起来就像是碰巧路过的,虞礼也真就这么觉得,摇头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搬。” 江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轻笑起来:“你搬得动?” 完全看出他是故意过来的池淼淼眼皮一跳:“我帮她就够了。” 江霖没采取她的话,上手捧起虞礼桌上高高一摞课本,走前对池淼淼留了句:“你自己的先整完再说吧。” 池淼淼:“……”啧。 虞礼喊不住江霖,只好匆匆抱起桌上剩下的小部分本子跟上他。 几乎整个年级段都在为布置考场做准备,教室、走廊、楼梯到处都是来来往往忙碌的学生,许是马上要放假了,整栋教学楼都显得哄闹。 虞礼本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霖身后,等走廊路段来往同学少了,这才往旁边靠了靠,和他并肩走。 江霖也一直有意放慢脚步。 “你们刚才在聊我?”他状似无意地问。 刚刚走近她们座位那边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自己名字。 又不是说他不好的话,虞礼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言简意赅道:“我们在夸你。” 不知怎的,江霖像被噎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饶是他脸皮不薄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哦”了声,追问:“那你怎么夸的,展开说说。” 虞礼眨眨眼,心想她明明说的是“我们”,怎么到他这边就变成只有她自己了。 不过也不妨碍她如实告知:“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突然收到好人卡的少爷:“……” 他面上僵了一瞬,好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平常写作文用词都天花乱坠,这时候就词穷了是吧。” 因为正好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江霖说话时不得不压低声音,听上去显得有那么一丝咬牙切齿。 虞礼好无辜,她只是说实话啊。 办公室里的门虚掩着,没关紧是为了方便学生进出,没大开则是因为开空调了,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英语老师的提议。 里面各个角落都已经堆起了书山,几位任课老师看上去连挪挪椅子都很不容易。 见江霖又进来,老俞刚端起茶杯,正想说你之前不是来放过一次了、怎么那么多书,紧接着看到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虞礼,瞬间了然了。 江霖推门进来时没怎么客气,熟稔得仿佛跟来自己家似的,虞礼则不忘把门轻掩回去,顺带跟老师们打了声招呼。 在场的几位老师都简短地回了声好,其中英语老师边数着手上的卷子,边笑眯眯地看向他们,明知故问:“来帮妹妹搬书啊。” 江霖“嗯”了声,虞礼则回了Lily一抹笑,而后意外和她办公桌前站着的短发女生对上视线。 对方是隔壁五班的班长,他们两个班是兄弟班,夏涟漪经常和对方在走廊上聊天,虞礼对她也很有印象,不过也仅限于眼熟。 两个人只简单对视了一眼,而后Lily便把手头清点完份数的卷子递过去:“来南乔,这是你们班的。” 桌上还剩了一半左右的卷子,Lily将卷子立起来整了整边角,整齐后放到旁边,顺口对虞礼道:“这些是六班的作业,待会儿虞礼直接带去班上发了吧,免得叫夏涟漪再跑一趟了。” 虞礼乖巧地应好,站在江霖身边,等他把手里的书放好,自己再堆上去。 见南乔领了自己班上的卷子却没立刻走,Lily好笑:“怎么,还怕我数错了啊。” 几位任课老师中,也就属英语老师脾气最好、最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南乔也顺势开玩笑:“对啊,Lily你上次就数错了,害得我还得去六班要多余的卷子。” Lily毫不生气:“行吧,那你现在再数一遍。” 余光注意到江霖他们已经放好书了,南乔噙着笑摇头:“不数了吧,我还是很相信老师的。” Lily故意叹息表示无奈:“你们数学老师都可能数错,对英语老师那么严格干嘛哦。” 虞礼拿过了剩下那叠卷子,跟老师点头道过别才准备走。 最后三个人一起前后离开的办公室。 虞礼把试卷对折抱在怀里,江霖随手在卷子上拨了拨:“这么厚,这是几份啊,不都留过习题册的作业了,怎么还有卷子。” 虞礼摇头表示不知道:“毕竟放三天高考假呢。” 江霖:“……你也知道只有三天啊。”去年国庆都没这么夸张过。 旁边的南乔忽然开口:“卷子是三份,每份两张。” 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待会儿发试卷的时候注意一下,虞礼抿着笑道了声谢。 走到转角的时候,大概是视野盲区,另一侧有人突然冲过来,一时刹不住车眼见就要撞上他们。 江霖下意识勾着虞礼的肩膀带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但南乔没躲过,和迎面冲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人虽然只趔趄了一下没摔倒,但她手里没抓稳的卷子顷刻散了一地。 跌跌撞撞的男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潦草地道完歉就想脚底抹油开溜,但被江霖眼疾手快扯住领口,硬生生地把人拽了回来。 江霖冷声:“哪儿去?” 江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整个学校、尤其是高二段的,基本上没有不知道他的。 男生看清是他,这才怂了:“霖哥……” 江霖眼神朝地上示意了番:“搞的烂摊子自己不收拾?”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对方果然一秒听话,立刻蹲下来开始捡试卷。 江霖本来有善意但不多,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想带着虞礼先走的,奈何心软善良的某人已经先一步开始帮忙捡卷子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也蹲下来帮忙。 终于捡完,江霖随手将手里这叠递给南乔。 南乔接过时瓮声说了句“谢谢”,细看其实还能发现她耳朵有点红。 江霖没在意,简单颔首,终于推着虞礼回自己班。 - 三天的高考假和普通两天周末过起来也没多少区别。 比较有实感地体会到不同是在返校后,高三毕业后、高一便成了新一届高三,老俞念叨了那么久的话变成现实。 有人解脱了,也有人要开始煎熬了。 尽管以前高三教学楼也离得远,但现在学校骤然减少三分之一学生,走在哪里都有种格外空荡的感觉。 这学期连期末考试都比以往要早,因为考完试后还要继续投入一轮复习,听说高一的暑假从七月中就开始了,高一则要一直补课到八月初。 甚至这还没完,小道消息称,下学期开学也要提前一周。算算日期,高一段的暑假最多也就只有三周。 这个噩耗让学生间哭倒一片,老俞试图用前几届学生的苦难来安慰大家:“有二十来天的假期就不错了,至少你们这届平时周末都没补课的,连大小周都取消了,要知道你们以前的学长学姐一个月平均只能放假两天半……” 老俞絮絮叨叨了半天,见自己这帮学生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为让大家赶紧提起精神,最后只好拿出大招。 “行了行了,我们班从今天开始开空调,这总能高兴了吧?” 尽管他们班几乎是全段最晚开空调的,但这声特赦还是让大家爆发出今天第一声欢呼。 期末考试安排在六月中,这次虽然不再是全省联考,但也是好几所重高的老师一起出的卷子,考试结果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学生复习情况,老师们还是很重视的。 为了让大家把螺丝拧得再紧一点,老俞还提前通知:“等成绩出来以后我们是要召开家长会的,这个暑假过得快不快乐全凭你们自己把握啊。” 噩耗接一连三,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已经有人趴在桌上试图装死:“这就是高三吗……”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深受打击。 比如少爷。 家长会什么的,单不说他无所畏惧,就是乔女士和江总到时候人在哪儿可都不一定。 而期末考试…… 实不相瞒,江霖这段时间学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努力过后自然想看回报,私心很想检验自己学习成果,因而不光不排斥、甚至隐隐期待考试到来。 得知此想法的谢楚弈:6 谢楚弈:“这周末我将举办十八岁成人礼生日派对,所有学渣朋友都会来参加,但有一个人收不到邀请,你猜是谁?” 江霖一脸淡定:“哦,既然这样,我这就把预定的那个限量版手办退了。” 一秒滑跪认怂的谢楚弈:“别别别哥我错了!” 虞礼刚好走到后排,见江霖被谢楚弈扒拉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她顿住脚步,保持一定距离后礼貌地微笑:“你们在做什么?” 江霖一把将谢楚弈从自己身上推开:“他发癫。” 谢楚弈坐回自己位置,想到什么,哀怨地看向虞礼:“妹妹啊,你不会也是期待考试的那类人吧。” 虞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背着手,眨了眨眼。 落到谢楚弈眼里就相当于她默认了,于是满脸痛苦地往同桌身上倒,倒到一半想起程治成绩也很好,他立刻又弹了回来,直言自己被排挤了。 虞礼感觉他一举一动都跟演话剧似的,倒是很好玩。 江霖趁势道:“老谢说他生日会只邀请成绩比他差的朋友。” 谢楚弈:“喂喂造谣……” 虞礼成功捕捉重点:“你生日要到啦?” “对就这周周日,”谢楚弈说完又解释,“别听阿霖瞎说啊,妹妹你不来的话我直接哭死。” 江霖习惯了他十句话里八句不着调,甩了个白眼。 虞礼弯着眼点头,但又温声叹息:“我都不知道。” 早知道的话也能早点准备生日礼物了,现在只能临时去买,总觉得很仓促。 谢楚弈不甚在意:“你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嘛。” 江霖侧目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刚才被打了个岔,虞礼才想起来,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把拿着的东西给他。 “这个是……”想到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告诉江霖自己身份,虞礼停顿片刻才继续,“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那是一块被包装得很漂亮的巧克力,包装纸外还系着玫瑰金的丝带。 尽管上面连张纸条都没有,但学生时代赠送巧克力、还是这种包装过的巧克力这种事,代表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连虞礼都能一眼看出来。毕竟此前原主也有这种打算,只是后来那块黑巧并没有送到江霖手里,而是被她和夏涟漪分着吃了。 江霖皱起眉,拿起巧克力草草看了眼就搁回桌上,问她:“谁送的?” 虞礼:“……我答应人家不说的。” “这还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呢。”旁边看热闹的谢楚弈噗嗤笑出声,被少爷瞪了一眼才背身转过去。 江霖深吸了口气,试图讲道理:“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万一有毒呢。” 虞礼:“……那倒不至于吧。” 见她依旧守口如瓶,江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要么你退回去,要么我扔了。” 76 昏头 因为你不会收呀 76. 虞礼当然做不出放任他把完好的巧克力丢垃圾桶的行为, 最后只得又把东西带走。 今天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周五,是高二段所有学生最后一次参加社团活动。这周过后,不论想不想, 都得结束了, 因而今天所有社团基本上都心照不宣地会为高二同学作送别。 江霖其实早在上次联赛打完后就逐渐把队长位置过渡给周信了,后来渐渐开始忙学习,再去打篮球的次数已经少之又少,但今天的送别仪式还是给面子参加了。 将近一年时间的相处下来, 一大帮学弟都很舍不得他, 有几个比较脆弱的甚至眼眶都红了。 看得江霖既心情难以言喻,又忍不住起鸡皮疙瘩,而后说:“放心吧,虽然我退社了, 但咱队里喝的水和饮料都不会断供。校外那家拉面店我也提前充了卡, 卡给周信了, 就算你们天天去聚餐也够用到毕业了。” 这番财大气粗的话一说完,大家刚才酝酿的那点伤感顿时消失了。 周信后来还作为代表给江霖送了束花, 送的是风干后的勿忘我, 紫色粉色白色都掺和了一点,用那种看着很文艺的英文报纸包着,看着特别大一束,干花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 周信直言这是让花店老板按照花语的意思帮忙包的,足足花了三百多块钱呢。 少爷就算平时花钱再大手大脚,但对于物价多少还是有点概念的,听到这价格第一反应:多少?? 就这破花三百多?花店老板含泪赚两百八是吧。 不过碍于今天日子特殊,再者怎么说也是学弟们一片心意,江霖就算想吐槽也还是忍住了。 谢楚弈过来得比较晚, 但也得到了一束干花,就是比江霖那束小上一半。 听说自己这束干花一百八十八,谢楚弈真心实意道:“太值了吧!而且这干花还可以永远保存,我直接爱了呀。” 江霖:“……”脑子都有点问题。 等他那仿佛有表演型人格的兄弟跟学弟们一一夸张地惜别完,江霖一把将人拽到角落,皱着眉低声问他:“你特么到底打听到没有?” 知道他指的什么事,谢楚弈胸有成竹地点头:“那肯定啊,我出马你还不放心?” 江霖:“……说啊。” 让他去打听打听是谁托虞礼给他送巧克力,打听了快一个下午还没结果。 “哎急什么,”谢楚弈拿自己手里的花束去撞了撞江霖手里的,在少爷快要动手前这才收敛正色,“就内个,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叫什么我忘了。” 他记人名的能力向来是可以的。 江霖也没指望他能准确把名字讲出来,追问:“五班的?” “对,经常绑麻花辫那个嘛。”谢楚弈补充了点特征。 他这么说江霖就有点印象了,记得五班那个语文课代表平时挺不苟言笑的,江霖和她几乎从未有过交流,只隐约记得他们某次月考排在同一考场过,但那座位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啊。 明明平时在走廊是擦肩而过都不会有眼神交流,突然送什么巧克力啊? 这点谢楚弈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打听到的就是她把巧克力给了虞礼,虞礼还也是还给她的。” 谢楚弈咂了声:“管她的呢,说不定就是这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才暗恋最深呗。” 江霖不置可否,别人他也确实管不住,但某位缺根弦儿的少女还是可以重点提醒一下的。 他就是带着这份严肃的决心和一点点的闷气回的教室。 乖乖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回家的虞礼看见他后,第一句话就是:“巧克力我已经还给人家啦。” 江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哼,刚想“教训”她几句,起码想提醒她下次不许再帮这种忙。 虞礼却先他一步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随即又缓缓弯眼,像是很开心,“不过你没有收下别人的心意就太好了。” 少爷想说的话都到嗓子眼了,却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原本是来势汹汹地来的,现在一下子反倒给他自己整不会了。 半晌才不那么自然地生硬道:“那还用你说,我怎么可能收别人的巧克力!” 虞礼连连点头。 就是啊就是,自己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意识到,他可是男主角,要是收了女主角之外的巧克力,那不就是渣男了嘛。 严肃的决心和不爽的闷气都没了,江霖清了清嗓子:“咳,回家了。” 他拎上自己的书包,等虞礼把包收拾好后,又接过她的包背在肩上。 虞礼本想说不用,然怀里马上被塞了一大束勿忘我。 江霖走在前面:“换一下,你帮我拿这个。” 虞礼抱着花束快步追上他:“是篮球队的学弟们送的吗?” 走下楼梯,江霖轻哼了声:“怎么不怀疑是别的女生送的。” “因为你不会收的呀。”虞礼不假思索道。 也是这份不假思索,让江霖耳朵动了一下。隐隐间耳根还有些发热的迹象,不过掩在夕阳的余晖下,一点都不明显。 他半偏过头,声音微闷且轻:“你知道就好。” - 谢楚弈的十八岁成人礼,软磨硬泡之下才问他爸要到一张额度不小的卡,然后就去租了辆观光游艇,扬言要在游艇上办豪华party,大有一种挥霍完今天就算数、明天爱过不过的潇洒感。 他本身就是很爱热闹的人,可以的话都巴不得把所有认识的朋友都喊来一起嗨,奈何各种无奈因素作祟,最后到场的也不过二十几号人。 听他这么遗憾,范弛第一个受不了:“二三十个人给你过生日还不满意,你是哪国王子啊。” 谢楚弈今天心情巨好,不仅不跟他计较,甚至搂着邹茵脖子对她肉麻:“宝宝,那你就是王妃了。” 邹茵:“……” 范弛:“…………” 游艇二层的江风可真大。 绕是小学妹那么开朗明媚的性格,都有点受不了男朋友的“疯癫”言论了,打着哈哈找了个借口:“诶虞礼学姐和江霖学长好像快到了,我下去迎接一下哈。” 而后便从谢楚弈环起的胳膊下钻出去,赶紧遁了。 船头的位置晃得比较厉害,虞礼刚上来时差点站不稳,右手不得不扶着江霖胳膊,左手则拎起过长的裙摆。 虽然没迟到,但他们俩算到的比较晚的了,原因无怪乎周末堵车。 刚登上游艇,虞礼就被周遭一片起哄声吓了一跳。 不远处坐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虞礼不认识,应该都是谢楚弈的朋友,不过江霖貌似跟他们也有点熟,立刻没好气:“喊什么啊。” 有人故意夸张:“看到情侣装还不能喊喊啦,哎呦少爷,一阵子不见你有情况了怎么都不说一声涅,女朋友也太漂亮了吧~” 哪是什么情侣装,只是今天虞礼穿了条水蓝色的长裙,江霖的衬衫碰巧也带点同色系的刺绣而已。自己知道是巧合,别人看了不信那有什么法子。 不待虞礼摆手解释,旁边又传来一道夏涟漪的声音。 “不是吧,兄妹你们也磕啊?” 刚才还在一脸暧昧瞎起哄的那帮人立刻傻眼:“……啥?” 夏涟漪不愧是社交恐怖分子,丝毫不顾跟他们此前完全不熟,走过去坐下就开始聊:“你们不知道?他俩表兄妹还是堂兄妹关系来着。” 虽然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总之兄妹就对了。 可能是她说得太过言之凿凿,那帮蒙在鼓里的少年少女们立刻就信了,甚至开始不断好奇追问细节,把夏涟漪团团围住不说,还左边递饮料右边递果盘的伺候着。 眼睁睁看着这个谣言愈传愈烈的江霖:“……” 妈的现在想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虞礼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见邹茵从楼梯上哒哒哒地小跑下来,虞礼笑着跟她打招呼,感觉也有阵子没和小学妹见面了,顺便抬手帮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 邹茵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被晒的,解释了谢楚弈和范弛他们在楼上后,顺口道:“学姐想去二楼吗?” 虞礼还没表态,江霖毫不客气道:“大中午的上二楼遭什么罪,把寿星喊下来。” 是了,中午。 毕竟是很重要的成人礼,谢楚弈他爸在给他卡时就说明了,只允许他白天去外面和朋友庆祝,晚上则必须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过。 就算这样谢楚弈也还是坚持要租游艇,大白天的天气又热又看不了什么江景,江霖他们虽然极不理解他什么脑回路,但也都遂了寿星心意了。 人都到齐后,游艇便开始发动。 澜市靠海,城市内大小江流也很多。 虞礼跟谢楚弈说了生日快乐,而后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他。 这是昨天临时出门买的,挑的过程挺顺利,因为参考了江霖给出的意见,给谢楚弈选了个他喜欢的游戏角色的手办。 虽然这种现货手办,谢楚弈其实早就买过一个了,不过拆开时还是很高兴地表示:“一个把玩一个收藏,值了!” 江霖送的也是手办,然他预定的那款全球限量版原定出荷日期又推迟了,不得已只能以后再送,为了弥补寿星,江霖索性包了今天的生日蛋糕。 想着人多,便直接订了个五层的,上面装饰都是按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看起来豪华且浮夸。 这风格猛猛戳中谢楚弈的喜好,拍着江霖肩膀边扬言:“少爷我以后结婚蛋糕你也帮我订了吧。” 江霖:“喝大了吧你。” 谢楚弈直起眼:“怎么可能,今天搞的香槟都是无酒精的好吧。” 范弛对江霖挤眼:“别管他,这货已经胡言乱语半天了。” 一帮人在一楼船舱玩闹到下午,直到太阳没那么刺眼了,才总算被寿星说动上二楼。 江风依旧大,所有人发型都在几分钟内被吹得乱七八糟,最后合照时无人幸免,照片里大家几乎是无一例外的狼狈。 但是挺开心的。 77 昏头 我就想要你选的 77. 期末成绩在考完试的三天后就出来了, 家长会则在隔天。 每次考试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成绩越好进步空间也越小,虞礼这次班排第四,只比期中时进步了一个名次。相比之下, 江霖进步得就很显著,他这一整个学年成绩都在十几名徘徊,这次直接考进前十,排在第八位。 加上上次被老俞骂完,他们全班都绷着跟弦, 这回卯着气, 大部分同学或多或少都有进步,六班的平均分奇迹般的居然又成了第一。 成绩公布那天, 老俞在教学楼走路时腰板都挺得比平常更直。 一高兴,还慷慨地自掏腰包请全班吃了西瓜。 水果店老板把切成小盒的西瓜送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下午的英语课。 见状Lily索性放下手里准备要讲的卷子:“开心的时候就好好开心, 对了上次给你们看的电影是不是还剩下一半,今天咱们就接着看完吧。” 说着便示意课代表去办公室把她电脑抱来。 全班顿时一片欢呼,动静实在太闹, Lily赶紧做出嘘声的手势:“哎哎, 上下左右都在上课呢, 咱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儿啊。” 烈日炎炎的盛夏,充足的冷气和解暑的西瓜, 拉紧窗帘的昏暗教室里放着英文原声电影。 就算很多年过去再回想起来, 也是记忆中关于夏天最美好的感受之一。 即将正式步入高三,因而这次家长会的主要目的也是为动员各位家长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在这最为关键的一年,学校和家庭两个方面都不容松懈。 但也不是所有人的家长都有时间来参加的。 比如虞礼的父母都在国外,比如池淼淼的婶婶更不可能愿意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上周虞礼例行和向柳视频通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提这件事, 向柳照常关心她近来生活,也照常愧疚地表示自己实在太忙了。 虞礼能看出妈妈略显疲惫与憔悴的状态,向柳不愿意多说关于家里生意上的事,每次只表示没什么问题,她能解决,而后便转移话题开始问女儿零花钱够不够花。 虞礼每次都说够了,但向柳每次结束通话时也会无一例外地再打一笔钱进她的账户。 妈妈很忙,爸爸似乎更忙。 虞礼都想不起上次跟虞盛晖通话是在多久之前了,只是和向柳一样,每个月他打来的生活费都非常按时按点。 有时候虞礼甚至不住地恍惚,觉得自己和父母间的亲情羁绊甚至不如和乔霜阿姨来得深。 听说虞礼和池淼淼家里都没人来参加家长会,夏涟漪“诶”了声:“那你们这一桌位置都空出来了啊。” 杨宛宜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妈明天肯定会前后左右到处打听成绩,要被她知道这一片就属我成绩最拉,回家以后非得骂我一顿。” 夏涟漪感同身受地握住她的手。 下午放学,和江霖一起往校门口走时,虞礼也问了他,乔霜阿姨或者江叔叔明天会来家长会吗? 江霖无所谓:“大概率是不来吧,我都没跟他们说过有家长会。” 那就和她一样了,虞礼想。 不过这次考试进步这么多的事儿,少爷倒是第一时间就给乔女士发过消息了。他直接把这次成绩单拍过去,一并从微信传过去的还有上次的成绩,主打一个对比和明示的作用。 乔女士得空后回复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礼礼厉害嘛】 江霖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习以为常,只随手敲了个句号发过去:【。】 知子莫若母,乔女士:【知道了知道了,要什么奖励就直说】 江霖就等她这句话,虽然平时从不缺钱花,但目前来说可供他自由支配的数目到底还只是“小头”,因而亲妈一松口,他立刻回复:【送辆车吧妈】 乔霜:【啥玩意儿???】 乔霜:【臭小子你现在几岁啊你就要车?】 乔女士甚至觉得他要房都比要车更容易让自己接受一点。 江霖今年连十七岁生日都还没过。 他原本应该晚一年入学,但和谢楚弈、范弛三个人从小玩到大,要让这俩货成为自己的学长,江霖感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因而便一起了。 突然想要买车也是受前几天谢楚弈的影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谢楚弈扬言这个暑假就要去报名学车、势必要成为他们之中最早拿到驾照的人。 江霖攀比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既然如此他就要做最早拥有车的,别管他能不能、有没有资格开。 乔女士忍不住跟丈夫抱怨:“你儿子真的很幼稚,我还以为他长大了呢。” 江总在平板上翻着江霖发来的一些跑车外观照,看起来淡然自若,实则心里对儿子的品味还是比较赞同的,起码这几辆车选得都还不错。 乔女士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没得到附和,拧眉横过去一眼:“老江?” “嗯?”江总回神,将手里平板转过去给太太看,佯装镇定道,“那就这辆吧,我让助理去安排。” 乔霜:“……” 让你选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只会长大,但很难成熟。 …… 今天虞礼和江霖回家比较晚,晚餐是在外面吃的——越珩心血来潮说要请客,因为找了家新开的泰式餐厅,自己去吃大概觉得没劲,非得薅上弟弟妹妹一起。 江霖他们到的时候越珩已经点完菜了,满满一大桌,如果不是见识过他惊人的食量,真的很想谴责他浪费。 进包厢时,江霖和虞礼都被越珩新染的发色吓了一跳。 他上次说想给头发换个颜色,没想到落实得那么快,再见面这就已经满头西瓜粉了。 “……” 见他俩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越珩咂了声嘴:“给点反应啊倒是。” 虞礼违心但是给面子:“……哇。” 说不上难看,但江霖认为:“真不如绿色。” 越珩:? 越珩:“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染绿了?” 话题从发色上过去,终于坐下吃饭。 虞礼好奇:“兰兰姐不在吗?” “她不爱吃这些,用饭圈说法就是,”越珩剥了个大蟹腿,振振有词道,“她是中餐毒唯。” 虞礼:“……好吧,和阿丰哥一样呢。” 越珩边吃边抽空聊天:“就是你们那位看起来很像在道上混的司机啊,下次可以和兰兰凑成饭搭子。” 虞礼试图挽回阿丰大哥一点形象:“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而已。” 越珩:“那没事,兰兰是真的凶,更合适了。” “……” 吃完饭回到家,天早就黑了。 从车库可以直接回客厅,本来是没什么事,进门后发现客厅连接院子的玻璃门有响动,定睛才看到是自家猫被关在外面了,这会儿看他们回来了才开始扒拉门呢。 “它已经到这个干蠢事的年纪了么。”江霖吐槽着,倒是率先过去帮忙把门打开。 虞礼还以为柳婶不在家,结果紧接着刚好传来她的声音。 “礼礼啊,有你的——哎等会儿阿霖先别开门!” 可惜柳婶喊得太迟,已经来不及了。 江霖刚把玻璃门打开一条缝,植树立刻唰的一下从外面溜进来。 柳婶又赶紧改口:“别让它踩地毯上了!” 她喊得太着急,江霖压根来不及多问为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动起来,弯腰一把将猫抓住。 植树瞬间开始挣扎,差点就要从他手里挣脱,江霖不得已,只好强行将猫禁锢在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才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身上这件青白色的夏装校服沾了一大片脏污泥点,罪魁祸首明显是怀里这只脏兮兮的小猫。 “……” 江霖浑身僵住,虞礼则看得目瞪口呆。 柳婶好笑无奈地解释:“傍晚的时候植树把浇花用的水桶打翻了,它身上毛都被打湿了,又在院子里滚了一身泥,我本来想放好水之后再带它进来洗澡的啊。” 哪能想到他们正好这个时候回家,还二话不说把脏得不行的小猫放进来了。 江霖抓猫跟抓炸弹似的,僵直着胳膊,作势就要掉头:“我要送走它。” 江植树猫瞳震惊,扒拉着四肢拼命挽留,过程中把哥哥蹭得更脏。 猫没炸毛,少爷倒是快炸毛了。 柳婶赶忙道:“我去储物间找找猫用沐浴露,阿霖你再坚持一小会儿。” 说着刚转头走了没两步,柳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什么,于是又回身把东西交给虞礼先:“差点忘了,礼礼你的快递到了。” 虞礼拿着快递袋子,看向江霖:“要不我替……” “不用。”他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拒绝得还是很干脆,不忘提醒,“你也先别靠太近,待会儿它尾巴动起来再把泥点甩你身上。” 感觉他在家里几次崩溃都和小猫有关。 虞礼默默给了江植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继而才将注意力放到手里不小的袋子上,她一般很少网购,因而就算不拆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霖抓着猫,看她把快递包装拆开、拿出里面好大一个充了气的防撞袋,防撞袋里有个绒布做的袋子,最后才从袋里拿出主要的东西。 被层层叠叠包装的是一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虞礼拿着帽子认真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重新看向江霖:“送给你的。” 江霖愣了下,包括植树也好像乖起来不再乱动了。 虞礼朝一人一猫走近了几步,把帽檐上的刺绣展示给他看。 绣着一只小小的篮球,球边还有针脚细密的两个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JL”。 很明显就是专门为他定制的。 怕他觉得唐突,虞礼解释了,说是庆祝他考试进步的礼物。 说是礼物,江霖更觉得是种奖励。 这次期末考进步得多,他自己固然高兴,但其实更期待虞礼的反应,好歹这些进步里也有她一半功劳。结果等了一天,就等到她简单说了句“恭喜呀”,然后就没了。 江霖心里是有点气闷的,但觉得表现出来又会显得心眼太小,这才装得淡定且若无其事。 结果小姑娘白天一声不吭的,晚上却毫无铺垫地拿出了礼物,而且看来还是提早准备的。 刚才一直僵着的身体忽然松了,他垂眸问:“那我要是这次没进步呢?” 虞礼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不太能成立。 怎么可能不进步呢,江霖这段时间学习状态如何,她每天从早到晚都看在眼里。他又是那么聪明的人,她想不到他会不进步的理由。 江霖以为她会说“就算没进步帽子也会给你”或者什么“那就下次进步了再送给你”之类的回答。 然后少女微微歪着脑袋,似乎认真思索了番,最后缓缓展露温和的笑颜,笃定道:“你肯定可以考上澜大的。” 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霖对上她漂亮的眼睛,一瞬间觉得柔软得要命。 虞礼又低头摆弄手里这顶帽子:“这个松紧可以调节的,其实黑色的也很好看,但我觉得夏天戴黑色可能会有点热,最后就选了卡其色的。” “戴一下吧。”江霖开口道。 虞礼:“啊?现在试戴吗?” “嗯,但我腾不开手,”他边说边再次把手里的猫抬起来,示意之后才脸不红心不跳地直言,“你帮我戴一下。”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太高了,虞礼只好无奈道:“你稍微低一点。” 江霖顺从地低下脑袋,仍由她轻轻将棒球帽扣到自己头上,再温温柔柔地简单调整角度。 虞礼刚想说“好了”,却先听他出声问:“以后还有吗?” 她没反应过来:“还有什么?” “礼物,”江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微微抬了点下巴,保证与她对视,“以后再进步还有礼物么?” 虞礼感觉他说这话时口吻怪孩子气的,不知怎的,对视时她还莫名联想到了范弛家的那只大金毛。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不过虞礼还是笑眼盈盈地点头:“有的呀…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但以他的条件肯定什么都不会缺吧。 果然江霖立刻镇定地说:“我就想要你选的,送什么都行。” 虞礼隐约可以理解,认为他应该是比较喜欢未知的惊喜。 即便知道她肯定不会反悔,江霖还是认真地强调:“那就说定了啊。” 虞礼觉得要不是腾出手,他会做出拉钩的举动都说不定。 气氛一时温馨,由于心情愉悦,连脏不拉几的江植树在江霖眼里都变得顺眼起来。 直到客厅连接车库的小门被拉开。 乔霜女士抱着胳膊刚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而是对儿子故意“哟”了声:“大晚上的在家还戴帽子呢。” 江霖眼皮莫名一跳,果然紧接着便看到乔女士对自己投来似笑非笑的眼神。 78 昏头 怎么会有这种人 78. 乔女士和江总与他们是前后脚回的家, 从车库下车,却没立刻进屋,而是故意在玻璃门外观望了一会儿。 眼见着自家儿子卖乖让人小姑娘帮他戴帽子,乔女士一言难尽:“虽然说是自家猪拱别人家白菜, 我怎么看着那么想把猪宰了呢。” 江总沉默片刻:“你之前不还总是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好。” 当初决定接虞礼到家里来之前, 夫妻俩还商量过要不要和江霖好好聊聊,就怕他不待见人家。 结果这才几个月, 那点担心全是多余。 现在的心理就很奇怪。 怕两个孩子关系不亲近, 又怕他们关系太亲近。 乔女士白了丈夫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说罢总算推门走进客厅。 江霖终于摆脱江植树, 洗完澡换完衣服重新下楼, 就见乔女士在客厅里兴致满满地打扮虞礼, 主要是把出差带回来的一些发卡或头花一一往小姑娘头上戴, 一个乐此不疲,另一个也乖乖由她摆弄。 江总则在旁边跟个机器人似的不厌其烦地夸着嗯可以、嗯好看、嗯不错。 江霖走过去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终于问他们是工作告一段落了么、怎么突然回来。 “工不工作那都小事。”乔女士说出这种话也毫不心虚, “主要是想你们了。” 江霖:“……” 您最好是。 乔霜不紧不慢把虞礼头上最后一只水晶发卡取下来, 这才补充道:“顺便来参加你们的家长会嘛。” 这两天不是特别忙是真的,想来参加家长会也是真的。 江霖下意识想说他都没告诉过你们有家长会,你们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估计是从谢楚弈或范弛父母那儿听说的吧, 他们几家人关系向来不错。 江霖对家长会的态度依然无所谓, 只问乔女士:“明天您和江总谁去啊?” 乔霜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么”的眼神。 “当然是都去啊, ”她边说边捏捏虞礼的脸,笑眯眯道,“你爸给你开,我得坐礼礼的位置。” 虞礼:“诶?” 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见她有点不知所措,江霖故意撇嘴:“看见没, 我这成绩都还入不了乔女士的眼。” 乔霜不轻不重地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巴掌,说的却是:“你知道就好。”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挨打感觉皮痒了,江霖嘴快一句:“记得是六班,您到时候可别往三班去了。” 果然又挨了亲妈一下揍。 - 家长会安排在下午,上午还是正常上课。 日子特殊,大家课上得都心不在焉,从中午开始更是吵嚷,有几位家长记错时间提前来了,于是大家更是连午休时间都直接免了。 江总和乔女士夫妻俩到场的时候,班上产生了些微的骚动。 有几个家里同样经商、又认出他们的同学家长已经按捺不住,一旦有人开了个头,剩下便也纷纷凑过来又是打招呼又是递名片,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乔女士似乎应付得游刃有余,江总则看起来相当头大的样子,他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会,没想到最难熬的居然是儿子的家长会。 “你爸妈跟明星似的呢。”谢楚弈在走廊上朝窗户张望了眼里面的盛况,退回栏杆边跟少爷说笑。 谢楚弈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虽然期末考得不怎样,但父母都忙得没空,今天这个会是家里阿姨来替开的,这就无所畏惧了。 江霖本来玩着手机,这会儿阳光太足了,屏幕亮度拉到最高都看不太清,索性收起来。 “虞礼呢?”他问。 之前是十句话以内不离虞礼,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谢楚弈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不造啊,应该跟池淼淼在一块儿吧。” 毕竟也没见池淼淼的人影。 江霖没太多想,只是随便瞥了下眼,注意到旁边楼梯口刚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面瘦鼻尖,江霖还没完全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对方斜过来的眼神也已经看到他了。 “哎呀!”潘娥英几乎是瞬间换上喜笑颜开的神色,目标明确,几步冲过来就要去抓江霖的手。 江霖自然直接后退避开,也是对方这副神态,让他电光火石间想起……这不就是池淼淼那个刻薄的婶婶么。 上次也是唯一见到她的,就是虞礼非要去她家给她送钱那次。 那天晚上留给江霖的印象可以说要多差有多差。 潘娥英无视他皱起来的眉头,自顾地说起来:“好久不见了啊同学,我们淼淼在家可经常提起你呢。” 江霖:…… 谢楚弈:??? 这话也亏她编的出来。 总之潘娥英完全不心虚,还舔着脸问江霖叫什么名字、座位在哪里来着。 江霖脸色淡漠,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经常提起我,但是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潘娥英有些讪讪:“忘了,我记性不好,忘了忘了。” 走廊里各位家长和学生人来人往,江霖懒得让她下不来台,更不想再继续和她说下去,索性扯着还一头雾水的谢楚弈下楼了。 外面烈日炎炎,他们本来打算去买瓶冰水,结果正好在路上碰到刚从超市出来的虞礼和池淼淼。 两个人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池淼淼是真没想到婶婶会跑到学校来,明明自己从小到大任何一次家长会她都视而不见。 这次却来了,还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来的。 刚才在楼下意外碰见时,池淼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婶婶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准确来说,是走到虞礼面前、并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虞礼的手。 池淼淼瞬间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条件反射般把婶婶拉开,半个身子挡在虞礼面前,看向婶婶的眼神充满警惕。 “你这孩子……”潘娥英欲骂又止,最后换上责备的语气,“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池淼淼定定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就来气,但见虞礼在场,潘娥英也不好发作,便说:“当然是你班主任打电话通知我的,家长会这么重要事,淼淼你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 池淼淼直觉没那么简单,区区家长会这个由头怎么可能说得动她。 果然潘娥英紧接着又说起来:“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啊,你们老师说今天还有表彰环节,是不是要发奖学金了啊。” ……呵。 池淼淼听她说出这种话,只觉得毫不意外。 一直被池淼淼护在身后的虞礼忽然开口:“你要拿走淼淼的奖学金吗?” 这个问题对潘娥英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因而她好像没怎么听明白:“啥?” 虞礼直视她,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潘娥英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是淼淼的监护人,这钱不给我那还能给谁。” “可是你有做好监护人的责任吗?”虞礼说起来都觉得生气,“你从来不给她钱,反而还要从她身上拿钱,怎么能这样呢!” 她明明对池淼淼一点都不好,还要想尽办法压榨侄女,怎么会有这种亲人呢。 别说零花钱,池淼淼平时连生活费都要自己去赚,每周末都得兼职,任何假期都不放过赚钱的机会,明明都已经这么这么辛苦了。 潘娥英被这小姑娘摆到台面上戳穿,恨得牙痒痒又碍于对方大小姐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只得朝自己侄女撒火:“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跟人家乱说话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呢,你看我回家……” 尽管省去了后面几个字,但她要说的意思显然一目了然。 “你……” 想到池淼淼回家以后肯定还要挨骂,虞礼更气了,可她又没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具身体还带点泪失禁的体质,情绪稍微起伏得大了点,就差点被气哭。 好在池淼淼及时揽过她,轻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 她边拍了拍虞礼的背,边朝婶婶睨去一眼,忍着不耐烦,只想赶紧眼不见为净,“家长会快开始了,你赶紧上去吧。” 潘娥英走前还不忘给侄女眼神暗示,只是池淼淼熟视无睹。 气人的人走了,虞礼情绪也很快平复下来,随后又开始懊恼,刚才自己好怂的样子,什么都还没说就感觉已经占下风了。 池淼淼本来对婶婶的到来还挺窝火的,现在见虞礼带点小委屈的表情,又觉得她可爱。明明是在义愤填膺,怎么好像反而变成了小可怜呢。 于是忍不住笑起来,继续安慰小天使:“好啦,别为不值得的人不开心,你也早就知道…我婶婶她就是这样的人。”最后半句话,池淼淼声音轻了些。 比起因为潘娥英而不开心,虞礼其实更心疼的是池淼淼的处境。 她垂下眼眸,吸了吸微微堵塞的鼻子,口吻依旧有点可怜:“我连吵架都不会……” “你不用会,也不需要你来吵架,”池淼淼眨眼掩过眼里的微热,很快拉起她的手,轻松道,“走吧,不是想吃雪糕嘛,一会儿超市人就多了。” 买完雪糕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走的江霖和谢楚弈。 池淼淼首先看到他们,虞礼则低头在撕雪糕的包装袋,听到不远处谢楚弈一声“嘿”时才抬头。 谢楚弈也当真是个嘴上没门的,几个人还没走近,遥遥就对池淼淼就喊了出来:“我俩刚刚遇见你家长了!” 闻言池淼淼立刻蹙眉,倒是没理谢楚弈,直接看向江霖:“我婶婶有没有跟你乱说什么?” 她可太了解婶婶在想什么了。 江霖懒得提,随口道:“没什么。” 见虞礼手里的包装袋边缘的锯齿状都快被揉皱了也没能撕开,便随手替她拿过雪糕,捏住两边稍一用力,袋子就从中间成功破开。 好像现在帮她拧瓶盖、撕包装袋都已经变成某种习惯了。 虞礼也习惯性地跟江霖道谢,而后从包装袋里取出雪糕,这是根老式的双棒雪糕,如名所示是两根雪糕合在一起,可以自行掰开,买它就是觉得方便和池淼淼一人一半。 他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池淼淼又转向谢楚弈,这回问出点什么了。 谢楚弈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话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竭力忍笑:“你婶婶啊,说你在家的时候经常提起阿霖哎。” 话音刚落,虞礼手里的双棒雪糕刚好啪嗒一声从中间分开。 池淼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眼不可置信:“什么东西???” 江霖则给了谢楚弈一记没好气的肘击:“当哑巴你会死啊。” 其实在场三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唯有虞礼的反应是有些微妙的:“诶?这样的吗?” 79 昏头 淼淼是见义勇为 79. “当然是假的!” 江霖和池淼淼几乎异口同声地否道。 江霖还屈起两根手指, 不满地在虞礼头上敲了一下,语气颇具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别人说什么都信啊,能不能有点分辨意识。” 虞礼被他敲得有些吃痛, 但两只手各抓着半根雪糕, 腾不出空来。 倒是池淼淼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揉了揉脑袋:“就是啊, 我莫名其妙提你哥干嘛, 要提也只会提你吧。” 当然她在家也极少会说起虞礼, 就算婶婶每次问起, 池淼淼也总用“普通同学、关系没多好”这种话术搪塞过去, 说得越少,越是一种保护。 虞礼似乎想对池淼淼说什么,大概又碍于江霖他们也在场, 犹豫了一下, 还是暂时算了,只乖乖“哦”了声,把分开来的半根雪糕递给她。 各班家长会应该都已经开始了,现在操场上无所事事的学生特别多,多数人都在等着家长会结束再回教室。 虞礼本来是计划和池淼淼一起去阅览室写作业的, 现在看来也来不及回教室去拿书了。 到处都热,室外阴凉的那些位置早就被其他人提前占了,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渡过这段时间。 他们之中唯一有着落的是谢楚弈, 他摇了摇手机, 留了句“邹茵找我呢”, 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家长会这种日子还想着谈恋爱,胆子也是不小。 池淼淼琢磨着食堂是不是应该挺凉快的,江霖却先一步表示不如去舒服点的地方坐着。 虞礼和池淼淼跟着他一路走……走出了校门。 还是畅通无阻出的校门。 虞礼眼睁睁看着江霖熟稔地和门卫颔首致意,然后门卫老钱便丝毫不在意他们有没有请假条,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就放他们出去了。 虞礼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老俞对江霖说的“你和老钱关系挺好啊”,没想到是真的…… 但也没走太远,就去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店里冷气充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一进门立刻舒爽到仿佛毛孔都张开了。 貌似趁着家长会期间出校门的也不知他们三个。 一间铺大小的门店里只摆得下两张桌子,虞礼他们进去时刚好撞见店里有一中的同学在起争执。 甚至说是“霸凌现场”也不为过。 ——“这里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老子就不爱跟人挤,就要自己坐怎么了?” ——“那你也要懂先来后到吧!” ——“哎呦哎呦那老子要是偏不呢?你们不会还要去告老师吧?小学生?哎呦,我可真害怕,哎呦。” 起争执的是两个站着的女生和……许瑞鑫。 被欺负的两个女孩子似乎是双胞胎,留着一模一样的厚厚齐刘海,眼前戴着圆框眼镜,短袖校服领口每颗扣子都扣着,看起来就是不会吵架的乖乖女类型。 可能许瑞鑫这种为非作歹的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店里年轻的店员看到了,但也不敢上前阻止。 虞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双胞胎女生捧着自己的奶茶,又气又委屈地转身准备离开奶茶店。 经过自己的时候,虞礼下意识“诶”了声,但没能喊住她们。看着她们离开,店门口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店里两张桌子,许瑞鑫一个人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靠里面那桌,外面这桌则是他两个跟班。 三个人原本还哄笑着,下一秒池淼淼二话不说上前重重地往校霸头子的椅子上狠踹一脚。 许瑞鑫一时反应不及,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摔下去,嘴里骂人的话都冒出一半了,忽然发现来人是池淼淼,改口时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妈……淼、淼姐?!” 更恐怖的是稍一偏头,发现江霖怎么也在。 池淼淼冷着脸:“你挺牛啊。” 许瑞鑫刚才的那股嚣张气焰全无,从地上爬起来后连刚才摔疼了的屁股都来不及揉,忙不迭地擦了擦椅子,堆笑道:“不牛不牛,坐坐坐,霖哥礼姐你们也坐。” 江霖眼神淡淡,本来懒得理会许瑞鑫,余光见虞礼一脸生气的样子,他才顿时收敛散漫的态度,冷眉冷眼道:“欺负弱小让你们有高高在上的快感是么。” 他说话时没用太重的语气,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叙述,反而让许瑞鑫一行人心里一紧。 “哪儿能啊,”许瑞鑫试图打起哈哈,“误会啊霖哥,都是误会!没欺负人,都是商量来着。” 两个小弟也站起来连声附和。 江霖眸光微凛:“当我瞎了?” 大概是自己之前也被许瑞鑫他们故意“欺负”过,虞礼特别能代入受害者的感受,更觉愤懑:“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气归气,骂出来的却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太过分了”,听上去毫无威慑力。 江霖刚装出来的气场差点破功,好在忍住了。 许瑞鑫又是连声说“是”,结果这也不行,又被池淼淼踢了脚:“刚才不还自称‘老子’么,欺软怕硬算什么校霸?”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校霸头子:“……” 还是他两个小弟认错态度良好:“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虞礼还是气鼓鼓:“难道不该对受害者道歉吗?” 池淼淼伸手按住许瑞鑫的后脖颈,在他耳畔凉凉道:“听见了么?” 许瑞鑫:“……”这就是传说中的恶魔低语么。 “好好,我们一定改过自新,下次碰到那两个女生一定道歉!” 说是这么说,学校那么大,又不知道对方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碰到,反正时间一长大家都会淡忘。 池淼淼认定他们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正想啧声。 江霖抬了抬眼:“那还等什么,高一四班,现在就去啊。” 他是说得淡定,在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虞礼睁大眼:“你怎么会知道?” 一直站着也挺累,江霖推着她到桌边坐下,拿出手机边简单解释:“老谢说过高一唯一那对双胞胎和邹茵一个班。” 池淼淼大概记得他口中的“邹茵”好像是谢楚弈那个高一的女朋友,于是没有怀疑,带着凶意的眼神扫向许瑞鑫:“还愣着呢,去啊!” 她陡然提高拔高的音量显然让几个人一激灵,许瑞鑫捂着自己状似脆弱的小心脏,连刚喝没两口的奶茶也不要了,带着两个小弟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里。 这样的处理结果总算让虞礼心气顺了些。 江霖扫了桌上贴的自助点单码,把手机朝虞礼这边推过去时,顺口不经意般说起:“你同桌这气势比校霸更像校霸啊。” 刚落座就听到抹黑自己言论的池淼淼:? 店里的桌子都不大,顶多坐四个人,江霖先一步坐在虞礼旁边了,池淼淼便只能坐她对面的位置。 池淼淼还没表态,虞礼先一步替她反驳了:“淼淼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 她指腹轻轻划着屏幕上的菜单,目光也半垂着落在桌上手机,说这话时像是不用经脑,无比自然。 “……” 江霖一抬眼,对上池淼淼一抹故意扬起的微笑。 不确定她这个笑容里有没有挑衅的成分,总之少爷忽然挺不爽的。 …… 今天算是提早放学,家长会结束后也不再安排上课,剩下一节课多点的时间想留校复习或者直接跟父母回家都可以。 池淼淼被同学告知老俞让她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她婶婶也在办公室等她。 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虞礼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会儿各班家长会基本上都结束了,大多数学生都选择提早跟家长回家,教室里或走廊上的人都散得很快。 池淼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拍拍小天使的手背,再非常温柔地挣开她:“没关系,老师也在呢,不会有事的,你和江霖回家吧。” 而后看了眼不远处的江霖,池淼淼和他简单对视了一眼,又注意到他父母也在旁边站着,而且似乎都在关注自己这边。 池淼淼便又对他们点头微笑致意。 江总微微颔首,乔女士则回以同样和善的笑容。 虞礼到底也没拗过池淼淼。 今天江总开车,阿丰又可以短暂放假了。 回家路上,乔女士果然说起了池淼淼那个婶婶,毕竟家长会的时候她们俩坐在一起。 乔霜偶尔有听虞礼讲起过自己那个学霸同桌,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她对成绩好的学生同样附带一层好感滤镜,何况虞礼口中的池淼淼似乎各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 却没想到她婶婶会那么的……一言难尽。 乔女士原本开开心心来开家长会,没料到过程还挺煎熬。 旁边坐着的女人似乎不懂尊重和礼貌怎么写,一会儿打断班主任讲话、一会儿又拽着自己各种讨好套近乎。 乔霜今天从头到脚都是特意打扮过的,结果旁边女人贪婪的眼神也从头到脚地打量起自己,乔女士身上大到定制的套装、小到低调的宝石耳坠,几乎样样都被女人抓着询问过价格。 就没怎么见过这种人,而且搭不搭理她都会没完没了,乔女士真想中途临时跟丈夫换个位置,奈何一点机会都没有。 在外人面前一直辛苦端着,现在车里都是自家人,乔女士丝毫不顾及形象开始不断吐槽,直到嘴皮子快说干了才暂停。 车里似乎也只有虞礼听得最认真,听完以后便开始说起池淼淼的婶婶对池淼淼也一点都不好,包括总是责骂她、不给她生活费要靠她自己打工赚钱、给她提供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自己儿子用过不要的等等。 “这么过分呐。”乔霜眉头都皱起来了,本想说都没人管管么、不能报警么,这都能算得上是虐待了吧! 转而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过于理想化,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80 昏头 一见钟情的类型 80. 之后话题便渐渐从池淼淼身上过去了, 乔霜换了首最近喜欢的歌,听完前奏时, 忽然心血来潮地从副驾转头。 “你们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有没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虞礼不太清楚她说的是哪方面的打算,乔霜补充了句:“要不要计划一下出去玩,旅个游什么的?你们趁年轻有时间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不然等到我这个年纪每天都忙死了。” 江霖很想拆穿她您明明忙得乐在其中。 他虽然确实从初中起,每年暑假也都没闲过,但这次假期时间毕竟太短了。 “能去哪儿啊?” 乔霜随口:“你不老爱跑国外去疯么。” 江霖已经去过不少国家,这会儿听乔女士一说国外,脑子里忽然想到的却是:“去虞礼爸妈那儿?” 这话出来,虞礼诧异地看向他:“诶?” 江霖刚才只是脱口随便一说,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好像还不错啊。 不过不待这个初具雏形的念头再细化下去, 乔女士便泼来一捧凉水。 “你向阿姨他们这阵子忙得很,哪有时间带你到处转。” 江霖下意识反驳:“我也不需要他们照顾啊。” 就是带虞礼去玩几天,顺便让他们一家人见见面不行么。 怎么说一家人一直分开她也会想父母吧。 “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啊?你真去了以后人家不得费心费神招待你, 你想拒绝就真能拒绝得了吗?”乔女士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点,听起来像是有些刻意,最后皱眉, “成熟点吧儿子。” 江霖:“那不也是您先提出来让我们出国玩儿。”不然他都没这想法。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不方便动作, 乔女士都想倾身揍他了。 眼见车里气氛就要僵硬起来,虞礼赶紧试图打圆场:“要不还是算了…暑假只有二十天左右,作业应该也会很多的,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以学习为主…对吧?” 最后反问“对吧”这两个字时,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脸色不太高兴的江霖。 察觉到她温软的视线,江霖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乔霜对自家儿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调整回温和的态度对虞礼笑:“听说礼礼想考澜大呀。” 有关出国的话题就算是过去了,可能是因为江霖刚提起时让虞礼心里也产生了一点点期待,因而现在也就有一点点失落,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虞礼点头应完,随即对乔霜道:“江霖也是的。” 乔女士轻笑:“这我知道,他就想跟你一起。” 陡然被亲妈无情拆穿,江霖略显不自在,偷瞄了虞礼一眼想看她什么反应。 虞礼很自然:“如果大家都能在一起就好了。” 脱口说出这句话时,她才蓦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早已和当初不同了。 明明最开始最简单的目标只是安稳地考个好大学、不掺和江霖和池淼淼的生活、平静地过好自己的人生罢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想一直和大家一起…… 是不是有点贪心了呢。虞礼忍不住想。 她看起来一副完全没往某方面去想的模样。江霖有些失望,又有那么一丝庆幸。 大概是之前终于明确地意识到她对自己其实还没有那种喜欢的感情。 两个人各怀情绪,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车里氛围莫名低落下来,连乔女士放的节奏明快的歌单都救不起来。 直到一向寡言的江总简单发了句话。 “你想要的跑车过两天就能提了。” 江霖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车是这次考试进步的奖励。 ……我靠! 惊讶明显大过惊喜,毕竟连他自己都清楚前几天提出的要求有多无理,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没想到居然真给实现了。 “真假?哪辆啊?颜色和配置都没改吧?” 江总都一一如他所想的简答了,乔女士不忘提醒:“在你拿到驾照之前这车都得在车库里吃灰。” 这都是小事,少爷忍不住笑,拍着副驾的真皮靠背,没脸没皮地表白:“妈,爱您。” 乔女士扶额“哎哟”了声。 明明是自己出钱安排的江总:“……” 江霖这会儿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又对虞礼拍板扬言:“哥随时开车带你浪。” 虞礼也为他开心地笑起来点头:“好的。” 只有乔女士感到头痛:“别画饼了儿子,你现在顶多骑个两轮的。” 说到两轮的,江霖又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要教虞礼学自行车的事,这段时间学习太努力,这事儿也一直被搁置着。 现在想起来,便提醒自己也提醒虞礼:“暑假还有学自行车的计划别忘了。” 早不记得这件事的虞礼愣愣地“啊”了声。 ……唔,非得学么。 - 池淼淼脸上多了个创可贴,贴在左脸下颌线上。仔细看的话,明显也能发现她左脸比右脸更肿一点。 刚到学校不等虞礼发问,她自己就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跟许瑞鑫打了一架,不小心划了一道小伤口。” 说完开始翻书包里的作业,几门课的试卷和本子,明明可以一起拿出来,偏要一样一样慢腾腾地来,显得很有事干的样子。 大概是心虚,瞎忙一通的时候池淼淼眼神也没怎么往旁边看。 虞礼安安静静地等她终于理完书包坐下来,口齿清晰的第一句话就是真诚发问:“你在欲盖弥彰吗?” 池淼淼:“……” 嘴里有水的话说不定就喷出来了。 虞礼低低叹气,直接猜到:“是不是你婶婶……” 尽管心虚,池淼淼仍然试图挣扎:“……真是打架打的,我把许瑞鑫拉过来给你作证。” 然后小天使通透的眼睛看过来,温温柔柔却一语道破:“你还去串通了许瑞鑫呀。” 池淼淼:“…………” 想到许瑞鑫那傻子演技也确实不怎么样,池淼淼彻底放弃狡辩,耷拉下脑袋承认了。 其实事实很简单,婶婶昨天确实打了她一巴掌,她脸上的伤口是被婶婶手上戴的戒指划去的,不太深也不长,不想告诉虞礼也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至于为什么挨打。 池淼淼轻屑地笑了一声:“被她发现我拿到的奖学金居然没上交,恼羞成怒了吧。” 和自己赚的那些钱不一样,通过学校和竞赛拿的这些奖金,池淼淼每一笔都暂存在老俞那里。一来是知道就算拿回去了、日后被婶婶知道也会逼自己吐出来,二来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昨天家长会的这一遭。 “她太过分了!”虞礼咬着下唇,“她把你的奖金都拿走了吗?” “只拿走了这半个学期的奖学金而已,占大头的竞赛奖金其实还在老俞那儿。”池淼淼点了点自己左脸的创可贴,狡黠地眨了下眼,“毕竟我这巴掌也不是白挨的。” 跟老俞解释十遍婶婶对自己不好,都不如让他亲眼看一次。 虞礼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安慰,她一直以来为池淼淼感到难过不全是因为同情。 而是难过于她本该拥有的自由被束缚、快乐也被消磨,在这个年纪却承担那么多的压力。 “没事,最多再一年,我肯定能解脱。”池淼淼拍拍她,觉着这话题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转口轻松地问,“对了你刚才怎么看出我撒谎的啊,有这么明显吗?” 虞礼点头:“有,不过也有别的原因,比如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是打架受的伤,你肯定就去找别的更轻的理由了,类似于不小心摔了一跤之类的。” 池淼淼沉默一瞬,不得不承认都被她说中了:“啊……好吧。” 虞礼又道:“还有更简单的理由。” 池淼淼:“嗯?还有什么?” 这次虞礼稍微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番措辞,这才抿唇表示:“就是…最近听到了很多传言,说你…说许瑞鑫已经是你的小弟了。” 池淼淼瞠目结舌:“哈?这你也信??” 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本来是不信的,奈何昨天下午在奶茶店那一遭,见识到许瑞鑫那帮人对池淼淼毕恭毕敬的态度,虞礼不得不迟疑了。 她短暂的沉默相当于承认,池淼淼差点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到底谁传的谣言,别让我逮住了。” 虞礼眨眨眼:“淼淼你现在更像大姐头了。” 池淼淼:“……” 她又坐了回来,有那么一丝一言难尽,“我要是真成了校霸,你不担心呐?” 虞礼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那也是嫉恶如仇、打抱不平的校霸。” 仔细想想,还有点帅呢。 帅…… 池淼淼努力绷住表情,一本正经地点头:“知道啦,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显然就这几个月在社团学的那点格斗术皮毛还远远不够,之后还是得再去报个班正经学学。 她心里正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自然也没及时注意到身边虞礼渐渐低落的眉眼。 “要是我昨天坚持陪你一起去办公室就好了……”说不定她就不用挨打了。 池淼淼微愣:“嗯?” 没想到虞礼居然纠结回了这件事上,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安慰道:“哎呀,这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啦。” 虞礼兀自摇了摇头:“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都不是好计划。” 池淼淼有些哑然,但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可她就算当时去了可能也未必帮得上什么,虞礼意识到,自己就连吵架都显得无比笨拙。 如果…… 如果是江霖呢? 虞礼想到这一点,也下意识说了出来:“应该让江霖陪你去的。” 池淼淼简直满头问号:“为什么?”她和江霖明明非亲非故的。 虞礼:“至少…他肯定可以保护你?” 池淼淼扯了扯唇角,定定和她对视,表情一变再变,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 “咳,礼礼啊,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 虞礼点头:“你问呀。” “那个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啊,说错了你就当我没说,”池淼淼先打完预防针,继而深吸了口气,“怎么说呢…嗯…我就是总觉得你……你是不是老是在暗示我和江霖关系可以…好一点?” 池淼淼说完都想咬舌头。 太直接的话实在讲不出口,委婉含蓄又怕妹宝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她一直觉得虞礼似乎有想撮合自己和江霖的想法,池淼淼有这种预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虞礼每次刻意提起江霖的时候,池淼淼偶尔能用“毕竟妹宝是兄控”这种借口搪塞自己,但有些时候就真的太牵强了。 牵强到不得不生出这种惊悚的怀疑。 这话也好像把虞礼暂时问倒了。 她无法正经地跟池淼淼解释这个世界的原型是本这件事,只好用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道:“你们很合适啊。” 实不相瞒,池淼淼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己有所猜测、提前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但在听到虞礼亲口说出来,依然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为什么啊? 从哪儿看出来的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谁灌输给她的啊???? 池淼淼表情看起来要随时去打人的既视感,肢体语言从来没这么丰富过,一言难尽地躁动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我不喜欢江霖,江霖也不喜欢我啊!” 在虞礼刚想接话前,池淼淼紧急补充:“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一样!” 虞礼本能地是不相信这番话的,因为心底男女主角肯定会在一起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根深蒂固。 池淼淼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听进去,已经感觉头疼了,想问个清楚:“所以,为什么会想撮合我们呢?” 自己看过的原书那一点点内容,现在在脑海里的印象似乎越来越淡薄了,虞礼试图多回忆一些,最后也没记起什么。 “可能是我觉得……”她默默垂下眼帘,细声道,“江霖可以保护你。” 在很多时候,如果池淼淼身边是江霖,也许就可以顺利避免很多麻烦。 如果说刚才池淼淼脑子里还有一万个震惊和不理解,听完最后这句话,忽然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嗓音压得极低,还有些发闷,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教室里同学越来越多了有点吵,虞礼没听清:“嗯?” 池淼淼微微吐息,快速眨眼缓了缓微乱的心绪,再次和她对视时眼神就很坚定了。 “可是比起等待被别人保护,我更希望依靠自己。” “我想自己变得强大,我可以保护自己,也想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上次藏在心里的,干脆也一并说了。 虞礼怔了怔,眸光闪烁着,看着池淼淼,总觉得她在说这两句话时冷静又生动,觉得她好鲜活。 她就应该是这么勇敢积极,就该如此生动鲜活。 有种异样的情绪像是从心脏开始蔓延,虞礼反而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原书的“固有印象”对池淼淼来说才是一种禁锢。 为什么要总是代入平面的形象,她明明是生活在自己身边,那么鲜明又真实的存在。她有自己的思想,她的人生不是白纸黑字就能尘埃落定,她有无限的可能,只要她愿意。 想通的瞬间,虞礼清晰地感觉到了豁然。 可同时又无法避免地为自己之前的呆板感到抱歉,她向来不耻于道歉,这次同样认错认得坦率:“淼淼,对不起,我有点不尊重你了。” 池淼淼不知道她心理活动已经这么丰富过一轮了,反而对她这么正经正式的道歉有点无所适从:“没事啊,你又不是故意的。” 结果这话没说对,妹宝刚才还只是眉眼难过,现在好像快要哭了。 “……是故意的。” 黏糊糊的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气音,池淼淼猝不及防地又被她突然的可爱击中,瞬间感觉已经没办法再思考什么了。 反正都怪江霖好了。 但妹妹还是要哄的。 池淼淼想了想,忽然搭上虞礼肩膀,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礼果然被她认真的口吻唬住。 在这份好奇与紧张的注视中,池淼淼不改面上的正色,这次扯谎就显得特别得心应手:“其实,我是一见钟情的类型。” “……” 有片刻的安静。 虞礼:“啊?” 池淼淼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丝毫不顾她满脸满眼的茫然,神情自若地说下去:“所以我从第一眼见到江霖就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他,所以你再怎么撮合也是无用功,因为我是一、见、钟、情的类型,现在明白了吗?” 她最后又重音强调了一遍,直到虞礼迟疑地点了点头,池淼淼终于满意了。 81 昏头 和未婚妻一起学 81. 每年盛夏都会觉得有生以来没这么热过, 今年果然也是没出意外。 在高温记录和复习压力的双重拷打下,日历每一页都撕得煎熬且漫长,日子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到了八月初, 期待已久的暑假终于来临。 谢楚弈早在临放假的三天前就开始做假期预备去哪儿哪儿哪儿玩的计划, 高一早他们半个多月就放假了, 谢楚弈也是第一次对自己女朋友产生了羡慕嫉妒恨的心理。 邹茵想得比他长远多了,直言没什么好羡慕的,他们都会都这一天。 终于挨到开始放假, 谢楚弈对假期原本的期待却在一本本作业发下来时逐步减弱。 “老师疯了还是我疯了?”这才几天假期啊,作业量都赶得上一学期的了吧! 眼见桌上堆起来的白花花的卷子越来越多, 谢楚弈选择暂时眼不见为净,逃避似的坐到江霖旁边的空位上。 放在两个月前,江霖可能还会附和他几句。 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当好学生当习惯了, 学习也渐渐变成习以为常的事,他竟然心如止水地将每门课的作业整理整齐,平静地拿出手机对黑板上写的作业要求拍了张照。 “平均到每天的量也还行吧。”他边检查照片清晰度边说。 谢楚弈:“……”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我们仨儿从幼儿园起,哪次寒暑假不都是最后一天临时抱佛脚一起糊弄过来的, 而你现在却要背叛我们兄弟联盟!” 江霖整完作业开始整理课本了, 对他的悲愤无动于衷:“嗯, 背叛了,如何。” 谢楚弈戏瘾来了:“既然你如此坚定地弃我兄弟二人不顾,我与范弛一致决定将孤立你,你可有异议?” 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霖有听没听,随口“嗯”了几声敷衍了事。 谢楚弈:“大哥啊……” 江霖的流程已经进行到收笔袋了,桌上散着好几支用来划重点、颜色不同的水笔,他一一把笔帽盖上, 直到最后一声“啪嗒”响完,这才不紧不慢地忽然问起:“邹茵想考什么大学?” 这话题很有跳跃性,谢楚弈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啊,我没跟她聊过这种事,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好吧。” 江霖拉上笔袋的拉链,口吻依旧显得随意:“邹茵成绩挺好的吧,上次开表彰大会她都作为年级代表上主席台发言了。” “那是,名列前茅!”谢楚弈仿佛与有荣焉似的,自豪完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咋啦,你不会想说我配不上她吧?” “……” 江霖白他一眼:“你不想跟她一块儿上大学么?” 谢楚弈笑起来:“想是想啊,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她什么成绩我什么成绩啊。”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江霖嘴角微扯:“不拼一把怎么知道。” “现在哪儿还来得及,”谢楚弈摆了下手,秉持着摆烂的心态,用自嘲的口吻无所谓道,“我和老范当初那中考成绩都没够到一中分数线,花了不少钱才买进来的,哪儿像你啊本来底子就好,说努力就努力,一点儿都不难。” 谢楚弈说这些时人已经在江霖旁边趴下了,脑袋侧向江霖,压着自己半条胳膊。 这个姿势和角度一时没注意到刚走到后面来的虞礼。 也就被她突然从头顶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得直接弹坐起来。 ——“很难的。” 谢楚弈抚着自己心口:“哎呦妹妹啊,我这心脏从小是泡在牛奶里的,特别脆弱。” 虞礼便先为自己吓到他了道歉,随后又认真说了一遍:“学习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江霖也没有学得很容易。” “可能是他平时表现得很随意,但我们每天晚上在写完那么多作业后,还会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查漏补缺地进行复习和提高,甚至有时候我困得撑不住了他都还在坚持。” 这些最重要的努力很难被看到,也最容易被忽略。 没有那么多所谓天才,成绩单上前进的每一个名次都是平时的坚持换来的。 谢楚弈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被江霖从背后拍了一掌,才反应过来点头称是并表示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然后人就被少爷撵回自己座位了。 江霖看上去心情不错,弯着唇让虞礼先坐,他马上就把书包收拾完了。 “不用急呀,容易忙中出错。”虞礼边把自己的书包也搁到他旁边桌上。 江霖就干脆每拿起一本书就和她确认一次,得到她点头认可后才装进自己包里。 其实就算放假了,学校也是每天开门的,校内图书馆和阅览室环境很好,对学生来说是很适合自习的地方,学校也向来鼓励大家多来。 因而即便有什么落下的东西,也可以随时回来拿,没什么不方便的。 直到看到他拿起本特别厚的课本,虞礼略显犹豫:“这本我带了,你需要的时候就看我的吧。” 因为上面的知识点也不是非常重要,而且跟块转头一样背来背去也蛮重的,他们两个人的话带一本应该也绰绰有余了。 闻言江霖从善如流地把手头这本塞到了课桌底下:“行。” - 总之千呼万盼的暑假就这么开始了。 虞礼也专门制定了暑期计划,当然和谢楚弈那种今天浪、明天睡、后天继续浪的糜烂计划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学习计划。 从放假第一天开始落实到最后一天,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在家懈怠。 为了随时提醒自己,甚至还把誊抄下来的计划表贴了份在房间门口。 她贴的时候江霖就看到了,随便挑出一天扫了几眼:“这么严格啊。” 虞礼将纸张四个角落抚平,贴完才看他:“你要一起吗?” 江霖侧倚着墙,抱着胳膊挑眉道:“怎么,你打算自己进步不带我?” 哪里是这个意思。虞礼失笑:“好吧。” 她正好口袋里有支红笔,摘了笔帽,左手食指在刚贴的计划表日期上一一点下来,期间在几个日子上画上红圈。 江霖:“这四天很特殊?” “没有啊,”虞礼边合上笔帽边解释,“这是休息的日子。” 江霖佯若不满:“什么意思啊,带上我就把原定的计划改了,你不相信哥?看不起哥是吧!” 哪有他这么断章取义的,虞礼五官皱了一下,歪头:“那不休息了?” “那也不行,”江霖泰然自若地把她准备举起来的红笔按下去,“劳逸结合对身心健康。” “……” 虞礼觉得这个人是有点幼稚的。 江家平时就比较安静,偌大的别墅时常少有人在。 现在两个孩子虽然放假了,但即便每天都在家,也比平常闹腾不了多少,毕竟他们在家不是学习,就是在准备学习的路上。 江霖平生首次在长假中如此自觉,刚开始每天都有无数个电话约他出来组局出来玩,后来他推得不耐烦了,干脆发了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备考勿扰,否则拉黑】 配图则是当场拍的张书桌照片,桌上课本、辅导书、笔记、试卷摊得满满当当,证明他是认真的。 江霖没仔细多检查照片就发了出去,发完之后见旁边虞礼正好停笔在喝水休息,便让她别忘了给自己朋友圈点赞。 他确实比较在意这些,虞礼便听话地拿起手机给他这条新发的朋友圈动态点了个赞,书桌就在眼前,所有一切都一目了然,她也就没多余再点开大图看照片,但是顺手评论了一个“击掌”的小表情。 江霖看到了,也随之莞尔,配合着也回了她一个“击掌”。 仿佛他们统一战线似的。 他微信里好友特别多,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已经收到好几行赞了,评论也有不少,大多数都在表示不相信或吃惊,江霖刚挑着回了两条,就被虞礼出声提醒:“上午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言下之意,现在还不到玩手机的时候哦。 江霖顺从地把手机一关,重新握笔,一头扎入今日份的题海。 平时每天晚上一起写完作业,虞礼都会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拿他的作业和自己的对一下答案,有遇上答案不一样的题目就拿自动铅笔做个标记,两个人再仔细讨论,看看能不能把思路统一。 这种学习方法虽然纠错效率很高,但也需要两个人都认真配合,虞礼很高兴的是,江霖几乎都没有敷衍过自己。就算有时候他嘴上态度散漫,行动上却都执行得很好。 暑假不比平时,留了很多作业,大家就算及时做完也没办法及时发现自己错在哪里,有些老师干脆就顺便把作业答案一并发了,大概主打的就是一个对学生的信任,或者说是针对性的信任。 毕竟老师老生常谈,自学的不需要提醒都能自觉、不自觉的就是提着耳朵喊话他也听不进去。 尽管自己也有答案,江霖每次写完作业后,还是习惯性地把卷子或本子往虞礼那边挪过去:“批阅吧虞老师。” 今天也没例外。 虞礼假期一开始时提过他可以自己对答案,但被大少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理由是就很直接的,他懒。并且表示她不批的话就算了,大不了留到开学以后再订正。 这话其实是在耍无赖了,不过虞礼到底脾气好也有耐心,没什么意外地答应了他。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不是太无理取闹的要求,她基本上也都能答应下来。 这段对话刚好当时也被上楼送水果给他们的柳婶听到,柳婶无奈地摇头,对江霖直言他再这样下去,都快被礼礼惯坏了。 江霖悠然地眯起眼,俨然并不准备改。 这么些天过去也当真一点没改。 虞礼把两份作业摊在面前,开始那那叠答案里翻找相对应的张数。 江霖伸了个懒腰,又充实了一上午,坐着几乎就没起来过,难免腰酸背痛的。 他精神完,趁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便把手机拿了回来。 点开朋友圈,点赞和评论加起来的消息早已经99+了。 江霖不觉得这种提醒太多是种麻烦,反而他很享受,因此平常从不吝啬于分享动态。 点赞的名字密密麻麻,下面留言评论的也特别长一串。 长到江霖划了好几下都没到底,停下来一看,才发现是有几个人居然在他动态评论区里版聊。 起因是于观明先发现配图的细节,评论道:【少爷你这照片里怎么还有别人的胳膊啊,这么细白应该是女生吧】 江霖没有及时看到,倒是范弛很快回复于观明:【是的呢,是少爷的家教老师】 于观明又回复范弛:【他这么热爱学习吗居然还请了家教,他真的我哭死】 谢楚弈加入版聊,也回复于观明:【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哥们儿你还真信了啊!】 于观明回复谢楚弈:【???】 谢楚弈回复于观明:【[/微笑][/微笑][/微笑]】 范弛也回复于观明:【[/微笑][/微笑][/微笑]】 于观明回复范弛:【你俩搁这儿当什么谜语人呢】 后来范、谢二人跟说好了似的都没再解释,任凭兄弟一个人在评论区被折磨得各种抓耳挠腮。 江霖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转手点开自己这条动态的配图,放大一看,果然照片右下角不小心拍进虞礼一截胳膊,但也不是很明显。 这都能看到,什么列文虎克。 再次划到评论区最底下,江霖忽然冲动,鬼使神差地主动回了于观明一句:【和未婚妻一起学习很正常啊】 这行字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打出来的时候少爷就有点紧张了,发出去更是还没半分钟,立刻跟来不及似的赶紧又删了。 删了以后又觉得自己心虚过头。 怕什么,起码……起码虞礼和于观明压根不认识,她又不可能看到这条评论。 江霖如是自我安慰,而后便收到了于观明的私聊:【!!!我刚想回你你怎么把评论删了!】 再然后就是满屏的消息轰炸。 于观明:【卧槽真的假的???】 于观明:【我没看错吧】 于观明:【未婚妻???】 于观明:【你居然有未婚妻????????】 于观明:【哪家的千金小姐啊少爷!她叫什么啊?你们订婚宴呢?是还没举办还是没邀请我们家?】 于观明:【如果是忘记邀请的话我可要闹了】 于观明:【[刀尖舔血.jpg]】 除他之外,谢楚弈和范弛的调侃消息也虽迟但到,显然也都看到江霖刚发就秒删的回复了。 江霖:…… 妈的这些人是长在手机里的是么! 后面两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他没理,只对于观明发过四个字:【你看错了】 于观明:【开玩笑好吧我裸眼视力1.0怎么可能看错!】 江霖:【不你就是看错了】 于观明:【你有未婚妻总是真的吧?】 见江霖一时没吭声,于观明:【既然是真的那你删啥评论啊!不愿意公开?】 江霖:【不愿意公开我还告诉你?】 于观明简单地使用了一下排除法:【喔,那就是你未婚妻不愿意公开咯?】 江霖:【……】 江霖:【怎么可能】 于观明不厌其烦:【她愿意公开?】 江霖烦了:【关你屁事啊】 这次是于观明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发过来一张表情包,上面是大大的“我懂”这两个字。 江霖不想跟他继续聊了。 正好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呀!” 江霖明显心里有鬼,第一个动作是反射性地把手机按了锁屏,而后才转头看虞礼:“怎么了?” 虞礼握着笔的右手保持悬在半空,僵硬地侧转过小半边身体,表情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拿错笔了。” 刚才对完两本作业第一面的答案,翻面时随手把圈错题用的自动铅笔放下了,翻好面后她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写的答案上,也就没注意到自己重新拿起的笔是一支红笔。 她解释着,同时把江霖那本作业拿起来给他看,某一大题前面的序号上被她画了个很明显的红色圆圈。 多大点事儿,这也值得“哎呀”吗。 江霖好笑:“这有什么啊。” “不一样啊,自动笔的痕迹可以擦,”虞礼把本子放下,随后做好决定,“那这一页我的错题也用红笔改好了。” 虽然弥补不了什么,但她自己也画上,感觉会比较公平。 江霖很想说你这个人脑回路别太可爱了。 …… 学到计划表上第二个休息日的时候,本就少得可怜的暑假时间便过半了。 今天家里比往常要热闹一点,因为柳婶在外读大学的女儿回来看她了。 柳婶和徐缘母女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生了副标志性的圆脸,笑起来也都极具亲和力。 徐缘今年虽然才大三,但由于学校对专业的要求,今年暑假就已经要找公司去实习了,这次是攒了几天实习期的假才得以有空回来。 虞礼当初刚来江家时,柳婶和她聊天就经常提到自己女儿,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却是对方率先笑着说:“你就是礼礼吧,我妈平时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夸你诶!” 可能是身边热情的性格有好多,虞礼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自来熟般的亲切,眼睛亮亮的,抿唇微笑和对方打招呼:“姐姐好。” 徐缘笑容更大:“你好乖哦,呐,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提前准备的小礼物,是一个粉白色的小摆件,上面有一个很可爱的卡通小人,周围是各种小装饰。 徐缘指给她看:“这个可以当手机支架,哈哈哈我自己用奶油胶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别嫌弃呀。” 虞礼双手捧着摆件,连忙摇头:“自己做的才最贵重,姐姐你好厉害啊,漂亮得像艺术品,我会舍不得用的。” 小姑娘夸人时显得特别真心实意,徐缘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在一声声夸奖中迷失自我”是什么感受,直接一拍大腿: “用!姐姐再送十个给你!你放心去用!” 82 昏头 绝非是不好意思 82. 柳婶在江家工作了这么多年, 江霖和徐缘也自然从小就认识。徐缘大他五岁,小时候家里没什么人在的情况下,总是由徐缘带着他玩儿, 包括小少爷小时候犯蠢的那些黑历史她都记得,总之两个人相处下来几乎都像亲姐弟。 只是后来徐缘高考需要回户籍所在地, 索性高中也不在澜市念了, 偶尔放假才见一见面,那点姐弟情也就随着时间门推移、各自长大而渐渐淡了。 今天母女俩难得见面,江霖强行给柳婶放了个假, 让阿丰送她们出去转转。 放暑假以后江霖和虞礼都鲜少出门, 阿丰在家待业很久了, 得知今天终于有活儿干了还挺高兴。 偌大的别墅热闹了一会儿, 柳婶他们走了,便又安静了。 说好今天休息,江霖不想再面对一桌的卷子,他自己不学、也非不让虞礼去学,美其名曰他们得共进退。 虞礼只好抱着猫陪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那我们就看电视吗?” 江霖换了几个台都觉得没意思,把遥控器抛给她,撑着脑袋:“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忘了。” 就是想不起来。 可能这段时间脑子都用来装知识了。 虞礼随手按了个歌唱类的节目, 音量调到适中。 电视相当于起个背景音的作用,江霖看了会儿手机,发现他们班的聊天群似乎炸了。 他无聊点进群聊,往上翻了翻, 才知道原来有拍电视剧的剧组来一中取景了。 有同学刚才准备去图书馆自习,平时门卫都挺宽松的,今天却必须出示学生证并登记核实确实是一中学生才能放行。而且学校里有好几幢教学楼都被拉起了不得入内的警戒线,还有人看到有车把一些大型拍摄机器一架一架地往学校里运。 群里还分享了几张流传出来的照片, 都是隔着很远的位置偷拍的很模糊的照片,只隐约可以分辨出确实是在拍戏的样子。 大多数人生活里都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面对剧组,因而格外兴奋,群里部分人甚至都约好了要一起回学校看看。 也有人在分析讨论这拍的是什么剧、有哪些演员明星,从设备和场务人员来看,这剧组貌似很有钱的样子,想来不会是平平无奇的小网剧,肯定是个大项目。 八卦真是绝对的生产力,这种时候倒是把“众人拾柴火焰高”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帮人集思广益各种查找线索,很快还真被他们扒到了。 江霖瞥了眼他们在群里发出来的主演照片,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向正在撸猫的虞礼:“你记不记得,越珩之前提过他公司有部新剧开机,就是那个关系户演女主角那部。” 自从上次越珩解释唐安若是因为唐溪的关系才有那么多资源,江霖就开始习惯代指这人“关系户”了,方便还好记。 虞礼也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点点头,而且之前听完越珩讲完那部剧的剧情梗概,她也终于把男演员的名字也记住了:“唐安若和陆阳舒对吧。” “对。”江霖把停留在群聊界面的手机递给她看,“这剧好像是说来一中拍了。” 虞礼果然也显得惊讶,看过去时,班群里刚好弹出新消息,来自杨宛宜。 杨宛宜:【卧槽陆阳舒???】 杨宛宜:【这不是我前夫哥吗!!!】 虞礼记得她之前喜欢的陆阳舒的时候,逢人安利时说得还是“看我老公!国民度爆表!被上帝亲睐的完美容颜!你们知道他每天拍戏有多努力吗!”……而现在不喜欢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前夫哥。 紧接着群里夏涟漪又不知道从哪儿转来一张偷拍的剧组照片,这张看起来就稍微清楚一点了,至少能看出演员确实在对戏。 虞礼一看注意到的是角落里监视器的位置,除了导演外,似乎还有一个很显眼的发色。 尽管照片里只有半个后脑勺,除了越珩外,她迄今为止还没在生活里碰到第二个把头发染成西瓜粉的男人。 越珩毕竟作为老板,出现在片场也不是很奇怪,但虞礼指给江霖看时,他还是要说:“这人也太闲了。” 越珩在场的话应该也会立刻反驳,这怎么能算闲,去剧组视察进度也是老板的工作好吧! 也是这张照片,霎时让江霖想起自己一直忘了什么事儿。 照片里唐安若一身校服造型,双手推着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啊! 江霖把手机屏幕那面扣到沙发上:“说好暑假学会自行车的呢!” 虞礼顿了顿,随即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哦……” 光做了学习的计划,都忘记还有这一茬了。 甚至车都早就准备好,一直停在车库角落里。 那辆自行车是乔女士买的,在上次听江霖提起暑假要教虞礼骑车后,几乎当即就在手机上下单了,拦也拦不住。物流也很快,没两天功夫便提供了送货上门的服务。 送来时正好是周六,乔女士和江总也在家悠闲地吃早餐,于是乔霜亲自验货签收了这辆自行车。 这辆,通体粉红色的自行车。 乔女士看起来满意得不行:“喜欢吗礼礼?” 虞礼还没表态,江霖先皱眉插进来一嘴:“你这么问她,她不管喜不喜欢,肯定回答都是‘喜欢’啊。”不然还能驳您面子不成。 江霖像是很不理解般又说:“为什么买这么粉的颜色,饱和度也太高了吧。” 乔霜觉得自己这败家儿子真的很扫兴,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你买的,女孩子就是要可爱的粉红色好不好。” 江霖:“您这是刻板印象!” 乔霜懒得理他,转而对小姑娘又换回温和的面孔:“那礼礼最喜欢什么颜色?” 虞礼看了眼江霖,有些抱歉地说:“确实是粉色。”也是真心实意的实话来着。 江霖:“……” 乔女士憋不住笑出声,指挥儿子把车推进车库,自己则扶着小姑娘的肩带她回客厅,边走边感慨般开玩笑:“哎呀我太喜欢礼礼了,礼礼做我女儿好不好啊。” 虞礼:“啊……” 这话说得一点不遮掩,顺理成章地也传入身后江霖耳朵里,少爷一言难尽地大喊了一声:“妈!” 乔女士听到了,于是笑得更大声。 …… 把那辆粉色自行车从车库退出来,落灰了一月有余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八月中旬的澜市本该是最热的时候,今天下午体感却还行,加上小区里到处设有可以降温的景观喷雾,置身户外也不觉得太热。 江霖:“老天都这么配合,看来今天的任务势必要达成了。” 虞礼正在绑自己的高马尾,闻言惊讶道:“今天就要达成吗?” 江霖好笑:“那不然还要学个七天八天的?” 七天八天可能有点夸张,但虞礼潜意识里觉得:“三天四天还是需要的吧……我平衡性真的很差。” 江霖检查了一下这辆小粉一些零件的紧凑度,又蹲下来能不能转得顺畅,都没问题后才起身,对一脸“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少女抛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很简单的,我小时候半个小时就学会了。”江霖诚挚地安慰道,“这玩意儿可比函数大题容易掌握多了。” 虞礼还是苦着脸:“没有可比性。” 早知道最开始江霖提出来时她就该明确拒绝的,而不是到现在被赶鸭子上架。 江霖想了想:“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虞礼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退到旁边蹲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背带裤,现在蹲在那里,显得整个人更小只了。 这辆车也是照顾她的身高买的,偏矮,好在座椅高度是可以调节的,江霖坐上去虽然有点不适合,倒也勉强能骑。 他骑着小粉在这段相对平坦的小道游刃有余地来回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虞礼面前,单脚踩在地上当刹车。 “坐上来吧。”江霖说。 虞礼依然蹲着:“坐哪儿?” 江霖朝后示意了一下:“后座,我载你再转几圈。” 虞礼歪着脑袋,像没理解:“有什么讲究吗?” “嗯。”江霖面不改色,“提前熟悉熟悉车,一会儿学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 虞礼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了,小心翼翼地坐上自行车后座,悬空的双脚随便晃荡都不会触地。 见江霖还没动作,她很乖地表示:“我坐稳了。” 江霖眼里包含真诚,扭头看她:“你害怕的话可以扶着我。” 虞礼双手安安稳稳地抓着后座,摇摇头:“我不害怕呀。” 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只是不太敢自己骑而已。” 江霖转回去,闷闷地“哦”了声。 蹬起脚踏,再缓缓过渡加速。 迎面的风裹挟着植物的气息,将为数不多的燥热与沉闷驱散。 小道两旁的林荫树棵棵枝繁叶茂,淡薄的阳光层层穿透下来,最后落在路面斑斑驳驳。 悠哉悠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舒服,有那么几个瞬间门虞礼差点惬意到想闭上眼睛。 江霖骑车很稳。 江霖本来也不想骑得这么稳。 刚开始也产生过一点混蛋的想法,比如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故意把车往不平的路上骑、或者找个下坡突然加速,故意造成颠簸或刺激之类,好让后座的女生顺理成章地搂住自己腰什么的…… 但是感觉这种套路挺缺德的。 少爷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大写加粗的缺德行径!因而才嗤之以鼻。 绝非是因为自己在脑内排演了一遍后就耳根发热。 绝对,绝对不是不好意思。 83 昏头 好像有点怪怪的 83. 坐人后座时悠闲轻松, 轮到自己来骑一波三折。 虞礼感觉自己连坐上去都很困难,担心自行车随时会倒,紧张得抓着车把的手抖个不停。 江霖不停地跟她说:“放松, 放松,我扶着呢,不会摔你相信我。” 虞礼也不是不相信他,她只是没太听进去。 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努力保持平衡上了。 可她平时就连在路肩上都走不了几步。 好不容易上车了,江霖试图鼓励她:“慢慢骑着试试。” 虞礼依言踩住脚蹬,轮子缓缓滚了两圈后, 突然发现本来两只手都扶着车的江霖松了一只手, 虞礼本就紧张不已的心情瞬间更甚,下意思也松开自己握着车把的一只手, 想都不想便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江霖微顿:“我就在这儿啊。” 虞礼攥着他的手腕, 像是攥住了证据, 明亮的眼睛里还写着控诉:“你松手了,你说好会扶着的!” 江霖只是觉得刚才扶车的姿势有点别扭, 想换一下而已, 何况他就算单手也能扶得很稳。 结果这小姑娘完全不听解释, 坚信道:“我知道, 你肯定是嘴上说着会扶着我, 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松手。” 什么都没干就被莫名揣测了一波的江霖:“……” 这什么桥段啊, 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虞礼微微鼓起腮帮子, 控诉之意更明显了:“网上都是这么写的。” “……那只是小学生编作文惯用的套路吧, ”江霖嘴角微扯, “就跟那些什么半夜发烧又打不到车、被妈妈冒雨背去医院这种桥段一样,信不了一点。” 虞礼沉默数秒,像是稍微被说服了, 慢慢松开自己抓着他不放的手。 也可能是冷静了一点,重新牢牢握住车把时,她缓缓吸气又呼气,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江霖离她离得近,自然听到她兀自的碎碎念。 “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就是摔跤而已,摔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霖再次:“……” 他想笑又怕被误会,只好尽力正色:“我保证,真不会让你摔了。” 虞礼认真地摇头:“不摔不行。” 江霖:“?” 虞礼:“网上说的,他们学会自行车都是一路摔着学会的,多摔几次就稳了。” 江霖:“……你每天那丁点儿花在网上的时间都用来看这些玩意儿?” 他一言难尽地抬手在这姑娘脑袋上揉了一把,胳膊放下来时,在半空停滞了一瞬,最后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背上。 江霖另一只手依然帮忙扶着车把没变:“大胆骑,这总不用担心我会偷偷松手了吧。” 可能是他搭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真的给到了安全感,虞礼再次踩动脚踏,虽然还是慢,但比刚才已经有所进步。 稳稳当当地骑了几分钟,在虞礼稍微有所习惯、且刚冒出一点“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这种嚣张的念头之际,没注意车轮忽然压到路面一块小石头上。 石头颜色和地面几乎一模一样,不凑近都很难发现。 江霖刚才骑车带她时几次都有意避开的障碍物,突然这时候起了作用。 虞礼毕竟经验不足,车身颠簸起来、方向朝旁边刚开始歪就有点慌了,感觉车身不太受自己控制了,更是手足无措,抓着车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江霖见她都摇摇欲坠了,赶紧帮忙把车停下,见她有向一侧倾倒的趋势,原本搭在她背上的手又下意识揽了下她的肩。 虞礼也本能地想去找支撑,最后无意间抓到他T恤胸前的布料,上半身也被带得朝他那边歪。 两个人本就离得近,现在更像她靠在他怀里似的。 虞礼手指微蜷,有一瞬间感觉哪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在稳住之后她便很快松了手,江霖微顿,揽着她肩的手也重新放下来。 虞礼一只脚踩到地上,这才安心:“这算不算‘摔’呢?” 如果没他扶着,刚才车身大概率是要倒地的。 江霖正把路上那块小石头往旁边踢:“算。” …… 开头的波折度过,之后的进程便比较顺利了。 学了大概两个小时,虽然没完全掌握,但虞礼觉得自己多少也学了点皮毛,花出去的时间和精力不是没有意义,这就够满足了。 准备把自行车退回车库时,恰好越珩的车开回来了。 车在他们身边停下,越珩这次没下车,只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跟弟弟妹妹打招呼:“哟,学车呢?” 已经到日落的时间了,夕阳淡淡的余晖落到越珩头上,把他那头西瓜粉染得有点发橙。 虞礼驻足对他点头,笑着“嗯”了声。 今天帮他开车的不是兰岚,而是上次见过的司机小贾。 越珩胳膊搭在车窗窗框,挑眉道:“要不要猜猜哥今天去哪儿了?” 虞礼本想开口,被江霖提前:“猜对有什么好处?” “随~便~提~”越珩把脑袋一甩,十分浮夸地表示,“只要你俩能猜对。” 看起来是很自信了。 江霖用眼神给了身边少女一个示意:“猜吧。” 结合下午班群里看到的照片,虞礼给出的答案很明确:“我们学校。” 越珩刚才还很自信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 须臾,忽然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你俩不会偷摸在哥身上装跟踪器了吧!” 虞礼:“……” 江霖:“……就你这演技也配坐在导演旁边。” 这次连细节都有了,越珩:“我靠。” 还是虞礼好心解释,他公司新拍的那部剧在一中取景,这事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好歹是这么大个的公司老板,愿赌服输这点诚意还是要有的,越珩抬了抬下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哥给得起。” 江霖:“这么大方?” 越珩:“当然,你在质疑我?” 江霖露出诚挚的微笑:“那把你公司送我吧。” 越珩扭头拍了拍身边司机的肩膀,淡定地命令:“小贾快报警吧,有人敲诈勒索。” 小贾忍着笑,没什么动作。 越珩嫌弃地看向江霖,眼神里满满都是“亏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转而看向虞礼:“还是妹妹说吧。” 虞礼歪了下脑袋,给出了一个比较靠谱合理的要求:“那,带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越珩都想拍手了:“你俩这差距也忒大了。” 其实他来之前,虞礼就在和江霖讨论晚餐的事。 柳婶不在家、阿丰也在外面,家里食材是有,但虞礼觉得以自己的厨艺水平最多也就煮碗面了。江霖认为麻烦,不如点外卖更方便。 说到这儿,刚好越珩就拉风地来了。 越珩回家简单换了身衣服,而后带他们去了自己家常去的食府吃海鲜。 吃饭时又聊到他们最近在拍的那部剧,越珩边扒着虾壳边提起:“剧组这段时间都要在一中取景,哎上次说好带你俩探班去,怎么说,明后天?” 结果弟弟妹妹异口同声:“不行。” 江霖低头剥着螃蟹:“我们档期比较满,这样你先预约一下吧。” 越珩:“……” 越珩:“你俩要想出道的话记得签哥这儿,肥水不流外人田。” 虞礼刚剥好一只白灼虾,蘸了蘸碟子里的酱油,边好奇:“出道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呀?” “条件啊,”越珩掰着指头给她数:“比如歌唱得好、舞跳得好、戏演得好、有幽默天赋……海了去了。” 听起来跟自己半点不沾,虞礼懵懂地点头:“真可惜。” 可妹妹你脸上的表情可看不出一丁点儿可惜的意思啊喂,越珩眼睛抽了抽,用同样的语气说回去:“哦是吗。” 虞礼侧目对江霖说:“你懂音乐,好像可以出道。” 江霖:“……” 请问“懂音乐”是指他初二开始就没再碰过的那两门乐器吗? “真谢谢你看这么得起我,”江霖把手头刚剥出来的蟹钳放到她碗里,“这是谢礼。” 虞礼手里这只蘸完酱油的虾还没吃,顿了顿,便礼尚往来地把虾给他:“不客气。” 越珩无视他俩的小动作,兀自煞有介事:“当然这些都可以培养,就算培养不出来花点钱也能包装,最重要的条件还得是外形好,现在不流行那句话嘛——颜值即正义!” 虽然不是好风气,无奈却是现实。 只要脸漂亮,再搞点包装搞点营销,就算是唐安若这种花瓶,现在微博粉丝也已经八百万了。 江霖提出异议:“颜值不是最容易达成的么,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发达。” 越老板一噎:“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总的来说,娱乐圈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中途被打了点岔,越珩还是没忘初心,好脾气地配合着重新问:“那么请问我现在预约你俩档期k吗?” 江霖正换着手上的一次性手套:“约吧。” 越珩:“……明后天都没空是吧,那大后天?” 江霖:“也没空。” 越珩:“大大后天?” 江霖:“没空。” 越珩:“大大大后天?” 江霖:“没。” 越珩忍耐着:“大大大大后天!” 江霖:“n。” 越老板忍无可忍:“n啥n,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江霖摇着头:“这点耐心都没有,你怎么当的老板,再往下问一句不就行了。” 越珩不想跟他对话了,问虞礼:“妹妹你说吧,究竟哪天有空?” 虞礼在心里默数了一番,数清楚计划表里下一个休息日是哪天后,小脸满是认真地告诉他:“确实是大大大大大后天就有空了。” 越珩:“……” 这弯子绕得,越珩是真心快崩溃了:“……你们就直接说一周后不行么!” 84 昏头 你小时候救过我 84. 徐缘短暂的休假快要结束, 临走前一天晚上,江霖和虞礼、包括阿丰也一起吃了顿晚饭, 柳婶舍不得女儿,更多还是欣慰她真的长大了。 虞礼制定的计划表里在每天晚餐后都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几天基本上都趁这段时间在学自行车,原本觉得很难克服的难题,渐渐已经开始熟练掌握,这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今天没再去骑车了,而是刚吃完晚餐, 江霖就见徐缘附在虞礼耳边嘀嘀咕咕了什么,说完便兴冲冲地拉着她往楼上走, 进了虞礼的房间后, 门一关就听不见里面声音了,不知道是要捣鼓什么。 柳婶在收拾厨房, 阿丰也回家了,江霖一个人置身偌大的客厅, 突然感觉很无聊。 刚想抬脚往楼梯方向走,没两步就被蹿过来的江植树咬住了裤管。 江霖低头看猫,猫也抬头看他,就是不松口。 “……你说得对, ”江霖弯腰单手把猫搂起来,跟自言自语似的,“现在是休息时间, 我上楼干嘛。” 江植树扒着他衣服,连着“喵”了两声:人类!快点开一个猫罐头! 江霖依旧单手托着猫,手臂上下掂了掂,边朝沙发走边心不在焉道:“你是不是胖得太快了, 该减肥了吧,明天我买个大一点的滚轮给你,你就跟仓鼠一样在里头跑就行了。” 江植树:“……” 时间爬过半个小时,再爬过半个小时,第三个“半小时”过去后,江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停顿了片刻,又走向隔壁,抬手扣了扣门。 里面很快传来虞礼的回应:“请进!” 江霖压下门把,推门时便开始说:“规定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晚上还有两份英语报的任务你不会忘了吧……你们干嘛呢?” 这会儿虞礼房间书桌上原本整整齐齐的书本资料都被挪到地上,她和徐缘两个人站在桌前,手里都拿着类似裱花袋一样的东西,桌面上也摆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物件。 徐缘停下手里忙活的事儿,抬头看了江霖一眼,挑眉说:“我给礼礼讲你黑历史呢。” 江霖:“开玩笑我能有什么黑历史。” 顿了顿,又问,“哪件?” 徐缘忍着笑:“就你小时候路过池塘,看到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排队跳进水里,然后你快急死了,非要跟着跳下去救小鸭子,我是怎么都拦不住你那次。” 江霖:“…………”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要翻出来说?!你嘴巴是漏勺么! 少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向虞礼:“你信了?” 虞礼只说:“很可爱啊。” 看表情,显然徐缘此前已经跟她说过一遍了。 “……” 不他一点都不想被这么夸。 眼见徐缘眼珠子转着,似乎还在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刮他别的黑历史,江霖赶紧上前岔开话题:“所以你们大晚上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如你所见,”徐缘耸了耸肩,朝桌上做了个展示的手势,“我教礼礼玩儿奶油胶呢。” 前几天刚见面时,她送给虞礼的那个手机支架,上面那些装饰就是用奶油胶做的。当时就见妹妹好像很感兴趣,徐缘便临时下单买了一堆材料包,今天正好快递送到,正好便带着她玩玩。 虞礼挺喜欢做这种小手工的,玩了快两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握着一管白色奶油胶谦虚道:“我还是挤得不太好。” 她手头正在装饰一只收纳盒,面前桌上摆了两个看起来已经做好的手机壳,一个黑白、另一个粉色,除了奶油胶外还有点缀着一些不同的小装饰。 江霖忽然反应过来,前两天徐缘莫名其妙问他手机型号是想干什么了。 “有我的份没?”他眼神示意着桌上的手机壳,明知故问道。 虞礼好像很惊讶:“你要吗?” 江霖反问:“你没打算给我?” “啊,不是……”虞礼忙解释,“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呢。”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这种画风的东西和他风格很不搭,不过徐缘姐贴心地把他们俩手机型号的手机壳都准备了,虞礼便把两个都做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江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把黑白的那个手机壳拿起来。 虞礼和徐缘见状,下意识地开口想阻止他。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喊出声时,江霖拇指已经碰到了手机壳边缘的奶油胶。 江霖指腹刚接触到时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那也来不及了,还没晾干的黑色奶油胶已经蹭到他手上。 蹭到手上都是小事,问题是手机壳本来画得很流畅的花边也被蹭歪了,类似于原本平整但还未干的水泥路上忽然被人路过踩出一个脚印。 徐缘头疼地扶额:“OMG~” 江霖半个身体僵着,沾到奶油胶的手也悬在半空:“……我的错。” 事已至此也只好接受了,虞礼抽了两张纸巾放到他手里,见江霖依然没动作,她便简单地帮他把手上的黑色擦掉:“没关系啦。” 江霖吐了口气:“……好吧,我承担。” 他自己把这玩意儿碰坏的,还能怪谁。 “你把礼礼的手机壳弄坏了你承担什么啊。”徐缘拿过桌上一个装各种小零件的袋子,边在里面翻找边说。 江霖似乎没反应过来,虞礼不好意思地补充解释:“那个,我刚才做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壳拿错了,粉色那个才是你的。” 因为太像了,连摄像头的位置都差不多,区别是两个手机壳的大小不同,虞礼是在把两个都做完、摆在一起对比时才发现原来做反了。 所以刚才在听到他说想要时她才格外惊讶。 看着桌上另一个颜色粉嫩,各种蝴蝶结、花朵、小珍珠等等作装饰、少女心爆棚的手机壳,江霖再次沉默了。 徐缘不愧是玩这种东西玩出一定经验的,虞礼本以为黑白的那只手机壳已经没办法改了,但在徐缘稍加调整、又在被损坏的位置多加了两颗珍珠,没想到顺利地拯救回来了。 虞礼真情实感地夸她:“你也太厉害了。” “magic~”徐缘打了个响指,又对江霖叮嘱,“你可别再瞎碰了哈,这玩意儿要一天一夜才能完全干呢。” 江霖:“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早说。” 徐缘不想理他,开始对虞礼谆谆教诲:“看着没,这就是男人,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第一名。” 江霖:“……” 紧接着徐缘手机响了,接通是楼下妈妈打来的。 徐缘应了两声,结束通话后对他们说:“我妈找我呢,走了哈。” 虞礼跟她拜拜完,看向自己桌上还有个收纳盒没做完。 做到一半放着也不好,于是抱歉地对江霖道:“要不你先去写作业吧,我弄完这个再过来。” 江霖立刻拒了:“那不行。” 虞礼:“为什么?”他刚才来催时不是很着急学习么。 江霖一本正经:“不是说过了,共进退。” 虞礼没想到他还怪执着的,只好抿唇点头:“好吧,那只能拜托你等我一会儿了。” 江霖让她继续做,自己则拉了条椅子坐边上看着。 明明只是做小手工,虞礼突然有种在被监考的感觉。 考了会儿试,某监考老师忽然开口:“那个什么,我当时真没跳河里。” 虞礼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解释之前被徐缘曝光的那件救鸭子的黑历史。 她觉得有点好笑,还是轻声细语地说:“就算跳进去了也没关系呀,你是想救小鸭子才这么做的,这又不丢脸。” ……这哪儿不丢脸,少爷觉得自己这张脸都快丢尽了。 他再三强调:“真没,徐缘把我拉住了。”而且后来也马上看到河里那些小鸭子都浮起来了。 虞礼垂下来的目光落在面前在装饰的收纳盒上,眼睫轻动,好像都不用思考,有些话莫名便自然地脱口而出:“可是你小时候也救过我啊。” 刚一说完,她自己也愣了愣,停下手。 江霖明显更茫然:“什么?” 脑海中真实存在着那段儿时的记忆。 虞礼轻轻咬住下唇,抬眼与他对视,温和而笃定地告诉他:“我小时候贪玩掉进了喷泉里,害怕得大哭,是你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进来。” 然后在那个冰凉的水池里,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可令虞礼没想到的是,自己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当时的心情感受竟然也如此真实。 真实地感受到池水有多冷,也真实地记得那时连自己都是个小孩的江霖,抓她手时有多紧。 紧到心里的不安被瞬间驱散,耳畔也只剩下当时小江霖很有担当地大喊:“你不要害怕!没事的!我能带你爬上去!” …… 打断虞礼越来越清晰回忆的,是江霖突然冒出的一句:“就是越珩之前说的,他把咱俩从喷泉池里捞出来那次?” 虞礼:“……” 她迟疑着缓缓点头:“是的吧。” 江霖自己似乎压根回想不起这段记忆了,之前越珩提起他们小时候的事儿,他也没太多印象。听越珩说的,自己和虞礼掉进池子那天,还正好是他俩的定亲宴。 定亲宴搞得很狼狈就算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被越珩捞出来的。 ……也就是说,严格意义来讲,救虞礼的人是越珩才对。 少爷想到这一点,好像忽然就蔫儿了,神色肉见可见地萎靡不振。 因而也就没注意到旁边女生缓缓呼出一口气。 虞礼悄悄附在心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 好奇怪啊,从刚才开始心跳就好快。 85 昏头 来势汹汹的台风 85. 八月下旬, 俩准高三生短暂的暑假都快要结束了,越珩原定的带他们去剧组探班的计划还是没有实现。 因为今年的台风提前来了,还格外来势汹汹。 澜市作为典型的沿海城市, 每年有台风登陆都算是家常便饭, 只是今年较于过往几年更加野蛮,疾风骤雨肆意卷席城市角角落落,呼啸声也几夜未歇。 坏消息是台风天连门都出不去。 好消息则是出于安全考虑,原定的返校时间也往后推迟了三天。 “可是我们高三本来就是提前一礼拜返校, 就算推了三天, 那不也还是要补四天课!”范弛怼脸凑近屏幕, 有理有据道,“结果咱还要为这推迟的三天感到高兴,太可怕了。” 江霖关注的是:“你鼻子怎么那么油,是不是没洗脸啊。” 范弛:“……” 平板电脑立在书桌前, 用来支撑的架子就是此前徐缘送给虞礼的手机支架。 平板摆得有点歪, 视频里范弛虽然看到江霖,他旁边的虞礼却只露了小半张脸。 “镜头调整一下啊, ”范弛说, “妹妹都快出画了。” 废话,平板就那么点大,何况他和虞礼也不是紧挨着坐的。 江霖腹诽着, 手上倒是真把平板挪了点角度。 这次换成他自己只剩半张脸了。 虞礼停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 面对镜头小幅度地对范弛招了下手:“下午好。” 听软妹说话就是不一样, 范弛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夹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下午好啊妹妹,你头上戴的发夹很可爱哦。” 话音刚落,就见镜头一阵抖动。 等稳定回来,视频画面里就又只剩少爷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了。 江霖嫌弃地龇了下牙:“我以为你只是脸油, 没想到心更油。” 范弛嘴角抽了抽,懒得拆穿他,换了个话题:“老谢人呢,说好一块儿视频聊天,等他半天怎么都不上线。” 镜头的画外音里传来虞礼小声的疑惑:“聊天?不是说今天一起复习吗?” “就是,不学习的滚出这个聊天室。”江霖朝镜头抬了抬下巴。 范弛投降了:“……学,学!” 但这种事情还是两个学渣一起抱团比较有安全感,他依旧非常关心谢楚弈怎么还不来。 画外音再次响起软妹的疑惑:“你没有跟他说吗?” 这句提问是她对江霖问的。 范弛眼睁睁看着镜头里少爷眉梢动了动,毫无愧疚之意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范弛还以为是他忘了通知谢楚弈,结果却是江霖忘记告诉自己,老谢今天来不了了这事儿。 “……” 江霖:“他说今天早上跟邹茵吵了一架,一整天做什么都没心情。” 范弛揉了下鼻子:“吵架?这么突然,他俩前阵子不还甜甜蜜蜜去隔壁市玩了一圈么。” 那朋友圈一天能更新八百条,他差点都忍不住要屏蔽咯。 “谁知道,”江霖对谢楚弈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想掺和的念头,嗤了声,“估计晚上就能和好。” 这点范弛也赞同:“确实,我看邹茵脾气也挺好的,老谢低头认个错就完了。” 虽然一点不了解事情经过和始末,总之压着兄弟道歉总没毛病。 “所以少爷你看,谈恋爱这种事也不全是美好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多多少少都得吃到爱情的苦,”范弛摩挲着下巴,故意地意有所指,“是吧?” 讽刺谁呢,江霖倒是不担心以虞礼的脑回路能听出什么言下之意,但心里不爽了,于是冷酷地对着视频骂:“闭嘴吧油腻男。” 喜提新绰号的范弛:“……我待会儿就去洗脸总行了吧!” 真有那么油吗要被翻来覆去地攻击! 狂风暴雨敲打窗沿的声音一刻不歇,窗外浊云厚重,数条雨迹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少数雨声可以让人沉静,太暴躁就不太好了,至少虞礼觉得台风这几天自己的专注度有明显的下降,比如此刻——她思绪无端飘忽,希望明年他们这一届高考时能有个好天气。 即便是白天,天色也一直阴恻恻的。 江霖索性把窗帘拉上,再把卧室灯光全部打开,亮堂多了。 做完这些坐回来的时候,发现视频里多了条狗。 范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家的金毛带过来了,现在一人一狗两张脸一齐挤在镜头里,范弛还指导狗:“思弦,给小舅和小姑表演一个打招呼。” “……” 听懂话的金毛听话地抬起一条前腿,对着镜头有节奏地吐着舌头。 可爱是可爱。 范弛他姐范弦把狗当儿子养,他无法搞乱家里的辈分,只好以“小舅”的身份自居。 既然他自己是小舅了,那理所当然的,江霖和虞礼也逃不过这个称呼。 虞礼又开始思绪缥缈,可她和江霖在家都把植树当弟弟对待,要这么严格来论的话,植树也可以算思弦的……长辈? 想到那么小一只三花比体型差距那么明显的金毛辈分大,莫名喜感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走神了,虞礼赶紧打住,提起自己的精神,顺便温声提醒他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哦。” 江霖自己面前就摊着作业,随时拿起笔就能开始写,对范弛重复道:“听到了吗,不要浪费时间了。” 范弛有气无力地去翻自己那放假以来压根没怎么动过的书包。 他和谢楚弈一样,虽然成绩不咋地,摆烂的心态都还挺好。 反正家里条件也好,甚至此前早就和谢楚弈两个人商量过,如果考不上国内的大学,他俩就花点钱携手出国,镀金一圈再回来呗。 有目标和没目标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 范弛看着视频里少爷专心致志解题的模样,忽然更想谢楚弈了。 ……台风天大家都出不了门,还以为打打视频通话能聊点好玩儿的事,没想到真就纯学习啊! 范弛一边摊着习题册,另一边摊着参考答案,才刚抄两排选择题就有点坐不住了。 于是开始没话找话:“话说老谢也不来,你俩又共用一个镜头,那咱有必要开这个多人聊天室么,直接微信打视频不也方便。” 这话说完,他看到画面里对面两个人埋头写字的动作同时一顿。 继而再次响起虞礼的迟疑:“……这你也没跟他说么?” 江霖沉声:“也忘了。” 范弛:“……” 啥啥啥!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个啥! 这次是虞礼解释:“还有人的,淼淼说也会来,不过她要晚一点点才能上线。” 范弛沉默数秒,诚恳地发问:“还有啥忘了没说的,一次性都告诉我好吗。” 虞礼赶紧否认:“现在真没了。” 范弛点点头:“行,你说话还是可信的。” 说完站了起来,他应该是坐在类似茶几或矮桌前的地方,站起来以后镜头里就只能照到他腿部了。 “忘记洗脸了,马上回来哈。”范弛说。 “……” 池淼淼正好是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进入的聊天室。 她那边信号似乎不太稳定,视频接通后画面卡顿了几下,好在过了一会儿又变流畅了。 几个礼拜没见,她似乎比放假前晒黑了一点,虞礼打着招呼,同时注意到池淼淼身后的背景。 她貌似坐在一个角落里、身后除了白墙还有好几个堆起来的箱子,看起来就像个杂物间。 虞礼下意识问:“你在家里吗?” “嗯,婶婶家,”池淼淼不甚在意地笑笑,“我房间蛮小的…嗯也不能说是我房间,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这屋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不属于我。” 说白了,就相当于在杂物间里塞了张床罢。 虽然又乱又逼仄,这么多年睡下来,其实也习惯得差不多了。 池淼淼虽然现在完全不介意在虞礼面前展露自己的窘迫了,但也不太想因为这种话题让气氛变沉重,于是主动提起自己别的事:“我做家教的那户家庭人挺好的,结束结工资的时候多给了我这么多。” 她对着不太清晰的镜头张开手掌比出数字。 池淼淼在体育馆的兼职只有周末,放暑假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也不会白白浪费,便找份个家教的工作,教的是一个初二的女生。 女孩子挺乖的,池淼淼每天也不累,就是少了很多自由时间。 “所以其实我还没写完暑假作业。” 池淼淼学习的进度一般都在自己前面,因而虞礼诧异又担心:“你不要为了赚钱落下学习啊……” 她自己和江霖按照计划都已经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这几天已经开始做额外的习题了。 池淼淼笑了笑:“放心啦,这我肯定有数。”怎么可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后才注意到聊天室里还有个视频窗口在。 在网上很少有人用真名,比如池淼淼的ID就叫“六水”,一目了然。 她看着那个没人在、只拍着沙发的镜头,疑惑着念出下面的ID:“这个‘猛吃一大碗饭’是谁?” 虞礼刚对她说出“是范弛”这句话,下一秒那个无人的镜头里忽然怼上一张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狗脸。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只大金毛,池淼淼愣了一下,很是迟疑:“……范弛?” 可能是听到自己小主人的名字了,金毛反应很大,又是吐舌头又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在旁边一直没插进两个女生说话的江霖在此刻适时开口:“打个招呼啊范弛。” 得到命令,聪明得快要成精的金毛立刻又表演了一番如何跟人问好。 “……” 池淼淼一时语塞,在视频里和狗对视了几眼,面对金毛满怀期待的眼睛,她说:“你要不要取代范弛参加去高考。” 86 昏头 类似羡慕嫉妒恨 86. 等“猛吃一大碗饭”本人重新回来的时候, 就见镜头里虞礼双手捂着口鼻,肩头耸动着,虽然笑得秀气含蓄, 却明显能感觉她正乐不可支。 “咋啦咋啦,”范弛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坐都没坐稳就来不及追问,“什么事儿啊妹妹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事儿主”来了,刚才被池淼淼一句话戳中笑点的虞礼也不好直说,放下手摇摇头, 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掩尽的笑意,只道:“淼淼已经来了哦。” 范弛刚回来时就看到了, 毕竟屏幕上两个视频窗口变成三个,想不注意都很难吧。 “唷淼淼, 好久不见嘿!”他熟稔地举了下手。 池淼淼简单颔首, 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 江霖转着笔:“你洗完脸也不把发带摘了。” “我觉得戴着还挺凉快,一个多月没剪刘海了, 扎眼睛。”范弛说着,又把自己整张脸凑近摄像头, 有意展示自己额头上红色的发带,“怎么样, spiderman联名款,帅吧!” 他人一回来,聊天室气氛都被带动得活泼了很多。 尤其旁边还有一只很捧场的大金毛在嗷嗷直叫。 范弛顺手又把狗子揽过来:“思弦,跟新来的小姑也打个招呼咯。” 新来的小姑…… 池淼淼虽然不太能理解这个称呼,但不妨碍她淡然地推拒:“不用了,它刚才已经表演过了。” 范弛惊讶一瞬,然后搂着金毛跟它贴了贴:“怎么办啊思弦, 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可怎么办哎。” 江霖说:“那就别耽误它,抓紧送它去上大学吧。” 联系前文,这句话突然又把虞礼戳到,她再次婉转地笑出声。 范弛“呃”了声:“妹妹你笑点原来这么低么。” “……” 今天风已经比前两天小了,雨还是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大家开着视频,绝大多数时间各自安静伏案,中途几次休息时间便悠闲地聊聊彼此近期好玩的事儿,一下午的时间过得也算悠哉。 本来就拉着窗帘开着灯,看不到天色变化,仿佛对时间的感知力也变弱了。 直到江霖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对虞礼道:“柳婶说可以吃饭了。” 虞礼正端着杯子小口喝水,含糊着“嗯”了声,视线瞟向平板。 “k,”池淼淼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我写得差不多了。” 闻言范弛跟着附和:“我也结束了,没这么认真过,今天差点把我学死。” 江霖戳穿他:“你学什么了,不就抄了几页答案,还隔半个小时就发一次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今天看书了一样。” “那你还不是给我点赞了,”范弛哼唧两声,想拉池淼淼入伙,“再说淼淼不也在抄答案么,翻页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 虞礼说:“可淼淼抄的都是一些基础题。” 对她这个基础牢得不能更牢的水平来说,有些简单过头的题写了也没多大意义。 池淼淼本来抄都懒得抄的,又怕开学老师检查到的话自己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写了。 范弛身子向后一仰,拖着长音:“双标——” - 高三返校这天,台风已经转了个弯,重新朝海面方向移动了,仿佛就只是中途来陆地歇一脚。 沿海那么多城市,偏偏也只有澜市降水量最高,阿丰有次送东西过来,夸张地说自己好像不是开车而是开船,说那小区里的积水都淹了大半个车轮了。那几天不管电视新闻还是手机热搜,一打开也基本上都是关于台风带来的影响之类的报道。 台风虽然拍拍屁股爽快走了,阴雨霾霾的天气还是要持续个一段时间,今天稍微好点,只有蒙蒙雨丝。 庭院里满是被风雨吹打破落的断枝残叶,一片狼藉,院子里栽的那几棵月季伤得尤其惨重,大大小小的花苞基本上都已经断了。 虞礼肩上搭着把伞,蹲在院里捡起一朵半开状态的月季,抖了抖花瓣上沾留的水渍。 明明正值花季,她手掌托着这朵粉白色的花,总觉得丢了有点可惜,或许插瓶养养还能多活两天呢。 正琢磨着要不要多捡几朵,身后传来江霖的唤声。 “走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沙哑。 虞礼回头,看到江霖戴着黑色口罩站在檐下。 她站起身,把微微滑落的书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轻踩着地上薄薄的积水朝他快步走去。 “从院子里走吗?”虞礼说着,同时把手里雨伞举高。 客厅、庭院和车库这三个地方都有互通的门,不过现在下雨,从客厅直接去车库的话就不用打伞了。 江霖“嗯”了声,微微低头,顺势进入她的伞下。 露在口罩之外的眉眼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因为昨晚空调温度调得太低,洗完澡又懒得吹头发,然后今早就久违地感冒了。 具体表现为嗓子疼,还是那种稍微一咽口水就仿佛疼到耳朵根的程度,早餐勉强喝了半碗鱼片粥,也说不了太多话。 柳婶找了消炎药给他吃,担心地说要不要下午叫李医生过来看看。 江霖不太情愿地表示再说吧,没发烧就不是很严重。 主要是不太想承认大夏天的自己居然能感冒,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了。 等坐进车里,免不了被阿丰一顿调侃。 “今天轮到我们家少爷成病美人了。” 身体的疲乏感和喉咙的痛意让江霖没法儿及时怼回去,只能堪堪憋出一声哼来。 虞礼看向他,看上去有些担心:“不需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吗,今天应该也不会讲什么重点内容。” 毕竟第一天返校,怎么说也会让学生们循序渐进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没事儿……”江霖开口,发觉自己声线好像更哑了两分。 于是拿出手机把剩下半句话打字给她看:我在学校也能睡。 他半垂着眸,额前碎发搭了一撮下来,在眼窝的位置留下小小一片阴影,看起来莫名有种顺毛的既视感。虞礼想了想,还是尽量少跟他搭话好了。 大概觉着无聊,旁边人也不讲话,江霖呆坐了会儿,忽然没来由地朝她伸手,掌心朝上,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索取什么。 虞礼迟疑片刻,试探性地把自己手里唯一的东西——也就是刚捡的那朵月季花,轻轻放到他手上。 于是后面的路程里江霖就把这花拿了一路,偶尔捏着短短的花杆转几圈,总是能甩出几滴小水珠来。 到学校之后,花瓣上沾的那些水珠也几乎全甩干了。 虞礼想到自己不舒服时他的照顾,于是到校门口下车后,背上自己书包、又把他的也主动抱在怀里。 江霖顿了顿,快速打字:不嫌重啊。 虞礼摇摇头:“不过得需要你打伞了。” 事实上都不用她说,江霖早就按了伞柄上自动撑开的按钮,刷的一声,富有安全感的宽大伞面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两个人身体。 撑起伞的同时,还偷偷把那朵粉白的月季插在她绑的马尾上,可能是她头发太多太厚了,并没有被发现头上多了朵花。 他们目前所在教室暂时没变,不过搬去高三专属教学楼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趁准高一高二还没入学返校的这几天。 走在去教学楼的半路上碰到了熟人,是江霖之前篮球队的队员,同为高三,也是同时退的社团。 打完招呼,对方眼神看向这对共撑一把伞的兄妹,夸张道:“不是吧霖哥,又压榨妹妹啊。” 江霖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他带虞礼去篮球场,自己的包也是让她拿着,拢总也就这两回,还都被同一个人撞见,真是说不清。 虞礼跟男生解释:“是他今天感冒了,不太舒服。” 以少爷的体格,感冒了也能一拳抡三个吧,男生教室在一楼,收伞时笑起来:“我懂我懂。” “……”你看起来不像懂了的样子。 勉强也将近一个月不见,教室里已经早到的同学三五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兴奋地聊个没完。 池淼淼今天来得也早,现在正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地……抄作业。 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放在她身上也算挺难得的。 池淼淼手速不停,边解释说:“光做了试卷和练习册,把那几份英语报纸忘记了。” 好在英语都是选择题居多,这向来也是池淼淼最拿手的科目,她来不及也不打算写作文了,但觉得也不能太不给Lily面子,形式上还是能糊弄点就糊弄点吧。 虞礼沉思片刻,不仅默许了她的行为,还好心问:“我帮你抄一点吧。” 池淼淼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分了两份报纸给她:“现在咱俩是共犯了。” 于是两个学霸开始一起抄作业。 场面要是刚好被老师看到,恐怕免不了要被喊去办公室做做思想教育。 虞礼是直到夏涟漪来随口后夸了一句自己,她才得知自己头上原来被插了朵月季花。 摸索着把花拔下来,不需要多想也知道是江霖干的。 “淼淼怎么不告诉我呀。” 池淼淼承认道:“我以为你是有意为之,说实话很好看啊。” 花是很好看,但是插在头上就有种……夸张?大概是类似的感觉吧,总之虞礼觉得有点引人注目,毕竟这还是在学校里。 夏涟漪笑起来:“没想到是恶作剧啊。” 倒也算不上是恶作剧的程度……虞礼想。 “你下次也悄悄给他头发上别个发卡。”池淼淼出主意道。 夏涟漪一拍手:“哎对,还要别那种带花或者蝴蝶结的,那样效果才好。” 虞礼想象了一下,单不说有没有这个机会,如果真的这么干了:“……会被江霖打的吧。” 夏涟漪脱口:“他怎么可能打你哦。” 池淼淼则是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敢打你我就把他按着揍。”好在桌上垫了厚厚一沓试卷,拍上去有点缓冲,声音不是很响。 怎么感觉一个暑假不见,她脾气又变大了一些呢。 虞礼试探性地询问:“淼淼,你放假的时候有去打架吗?” 池淼淼干笑:“……怎么可能!” 虞礼继续追着猜:“又是和许瑞鑫他们呀。” 池淼淼看着小天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早承认比较明智,低头道:“也就…那么一两次。” 那就是两次。虞礼点头,最关心的还是她没有受伤吧。 “没,”池淼淼这次不心虚了,“都赢了。” 一次是见义勇为,另一次是救许瑞鑫那帮笨蛋。 池淼淼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干架确实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善用工具是一方面,几个月来身体素质确实加强很多也是事实。 现在许瑞鑫那帮人甚至把她的称呼从“淼姐”改到了“大姐头”,态度也愈发的恭敬,可以说已经到了惟命是从的地步……池淼淼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当校霸真的是她的天赋和宿命。 ……也好,起码在学校里是没人敢欺负虞礼了。 不过说实话有江霖在,本身应该也没什么人敢惹她。池淼淼想着想着,转过头去,看了眼刚走去教室后排的虞礼。 刚才整理作业的时候,虞礼发现有两份江霖的卷子跟自己的夹在一起了,暑假里两个人都是一起写的作业,不小心卷子混在一块儿也是正常的事。 发现以后她甚至帮忙把江霖的名字也写了,怕他可能自己会忘记。 江霖这会儿不在位置上,程治解释说他刚才和谢楚弈出去了,好像是去超市。 虞礼了然,把手里两份卷子放在江霖桌上,准备转身回去前,忽而顿住脚步。 有点冷。 她循着冷风吹来的方向,抬眼去看挂在墙上的空调。 教室里装了两个空调,前面一个后面一个,他们班后排坐得基本上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平时开空调主要就追求一个“爽”字,回回温度打到最低不说,还总爱把出风口拉到最下面为止,似乎就享受冷气吹在身上的感觉。 虞礼坐在江霖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下,没半分钟就冷得想摩挲手臂了,也不知道后排的大家是怎么坐得住的。 她忍不住蹙眉,平常就算了,可今天江霖毕竟感冒了啊,而且他感冒的原因大概率也是昨晚被空调吹的。 于是轻轻拍了拍前面程治的肩膀,想问他知不知道后面这个空调的遥控器平时归谁保管。 她看来找人很准,程治扶着眼睛点头:“是我。”不过拿却是从谢楚弈的桌洞里拿出来的。 虞礼在调风摆位置之前,除了程治外,还特意询问了后面三排每个人的意见,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了江霖今天生病的事、一一征求大家的同样。 ……这谁会拒绝啊! 后排男生们脑子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想法,跟少爷有没有生病都没多大关系,就凭妹妹这柔声细语、温和恳切的拜托态度,再加上被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谁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啊!脸能不红就不错了! 大家都这么好说话真是太好了,虞礼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去按了空调,也顺便把温度调高一些,按到和前面那台空调一样。 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包里带了点偶尔低血糖时会吃的巧克力,她便又把巧克力拿来分给大家,尽量不让大家觉得不舒服。 于是等江霖回来时,茫然地发现周围男生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类似于羡慕嫉妒恨? 自己桌上多了两张卷子,卷子上压着一朵熟悉的月季花。 江霖拿起花的同时,听到旁边终于有人憋不住发出艳羡的声音:“靠!我也好想有个小棉袄一样的妹妹啊!” 87 昏头 你别老是惯着他 87. 生病的人似乎很容易享受一些被照顾的特权。 比如这几天江霖不论上下学都没自己拎过书包。 比如中午也不用再去挤食堂, 只要在教室里坐着,等虞礼去门卫把阿丰送来的午餐取过来。 再比如他嗓子不舒服不想说话,虞礼但凡在旁边, 便会主动充当临时翻译。 诸如此类。 “你就是别有用心!”“你还恃宠而骄!” “你就仗着妹妹不会拒绝你!”“你居然还腆着脸把人家保温杯抢了!” 范弛和谢楚弈一左一右架着江霖,几乎是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细数罪行。 江霖被一通指责,也不准备为自己辩驳,反而痛快地承认下来:“哦, 那又怎么样。” 谢楚弈“哈”了声:“现在讲话正常了啊,刚才怎么一个字不说呢。”在虞礼面前装得跟那嗓子仿佛失声了似的。 持续的降雨转晴过后,天空一碧如洗。 正值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很安静,在走廊讲话容易吵到别班, 去操场又觉得会热,最后三个人索性上了许久没去的天台。 天台似乎也很久没人来过了, 起码刚过去的这个暑假应该是这样。陈旧的门板推开时还落了层灰下来,谢楚弈走在最前面, 当仁不让地被洒了一脑袋呛人的尘土。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机械地回头看向两个兄弟,就见他俩居然沉默着齐齐后退了一步, 看起来像是避之不及。 “……我最近也太水逆了吧!”谢楚弈有点崩溃般发泄了声, 用力把门彻底推开, 直接走去外面。 楼顶风大,被迎面吹了半分来钟, 这才稍微平复悲愤的心情,而后缓出一口长叹。 另外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江霖还不疾不徐地拧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粉色保温杯。 杯子当然是虞礼的,不过现在所有权归他了。 起因是虞礼看他嗓子实在难受、便下意识叮嘱他这几天最好多喝热水, 江霖顺势就说他哪有保温杯这种东西、想喝也喝不了。 可学校的超市好像也没有卖保温杯,虞礼想了想:“我去帮你找个纸杯吧。”老师办公室就有一次性纸杯,也有热水。 江霖听上去不是很满意,维持着人设在纸上写字:纸杯又没有保温功能,而且多麻烦。 时不时就要去重新换热水,多麻烦。 提出让他喝热水的是自己,但现在找不到解决的方法,虞礼也苦恼了起来。 江霖再次提笔,这次是明示:你不是带了吗? 看到这句反问,虞礼反应了一下,才不确定地问他:“带……保温杯吗?” 得到颔首的肯定后,她眼睛大了点,“可那是…我的杯子啊。” 本意是想说,这是她用过的杯子,怎么可以给他呢。 但却好像得到了对方的误会,至少虞礼看到草稿纸上新多出来的“所以不舍得给我吗”这行字后,内心果然动摇了。 “不是不是……”好吧,她在心里想着,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于是点头,“那我去重新接点热水再拿给你,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江霖满眼无辜地继续写字:谢谢你。 “……” 总之最后三言两语,就轻易地把人家的杯子用正当理由骗过来了。 以至于这两天六班的同学发现江霖走哪儿都要带着这个杯子,还是个明显和他画风不符的粉红色杯子。 不问还好,但凡有人好奇问了,立刻便会得到少爷手机备忘录里早已准备好的一句:哦,虞礼为了让我多喝热水,特意把自己的杯子给我了,没办法。 说得好像自己是被迫似的…这种炫耀的心理就算不明说也从文字里跑出来了吧……旁人不敢直言只好腹诽,你有妹妹你了不起啊! 当然也有敢于把不满写在脸上的,比如谢楚弈。 范弛拍拍江霖肩膀:“别在意啊少爷,他只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罢了。” 江霖当然没在意,甚至慢条斯理地喝完半杯茶,温热的茶汤里泡着金银花,舌尖有点苦,很快也有回甘。 金银花也是虞礼加进来的,说是对嗓子好,怕他喝腻了不想喝,便经常和干菊花交替着泡,偶尔还会加几颗冰糖,贴心得不行。 “所以呢,”江霖唇角含着一丝浅笑,又不紧不慢地把粉色的杯盖拧回去,总算说到正题上,“你不是说和邹茵和好了?” 提到小女朋友的名字,谢楚弈耳朵动了一下,表情丧丧的:“和好了啊——” 杯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水了,没什么重量的杯子拿着也觉得轻飘飘的,江霖食指勾住杯子上那根短短的挂绳,随意地垂下胳膊。 “那你特么还不高兴个什么劲儿?” 大中午的还要牺牲午休时间来开导他。 谢楚弈“咂”了声嘴,欲言又止,最后趴在围栏上神情忧郁地眺望远方:“唉呀,说不清楚。” 如果情绪可以具现化的话,范弛脑袋上此刻应该已经出现漫画中那种生气的井字样符号了。 范弛没兴趣去深究兄弟和他对象吵架的原因,只问:“你诚心跟人道歉了?” “道了啊,”谢楚弈说,“买了玫瑰花、带她看了话剧、还吃了顿贼浪漫的法餐,这还不算诚心?” 范弛自己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江霖却瞥过来:“都是形式上的东西。” 谢楚弈不满:“我也有用真心的好吧!” 江霖也烦了:“那你到底在惆怅个什么玩意儿啊。” “……感觉,就是感觉!”谢楚弈试图比划,但是比划失败,“感觉我们俩吵完一架后,感情就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你们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虽然每天也还是会抽空打电话、发消息,可对话的语气、聊天框的字里行间,似乎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疏离感。 就是因为说不上来,谢楚弈才总觉得身上仿佛有无形的蚂蚁在爬。 他放弃准确描述了,先看了看范弛,最后转向江霖:“阿霖你呢,你和虞礼吵完架的时候不会觉得气氛怪怪的吗?” 江霖勾起一抹正经的笑容:“很可惜,我们没吵过架。” “……” 硬要说的话也就“冷战”过那么一两次,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那都算不上是冷战,当天生气当天就和好了,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范弛朝谢楚弈摊手:“你也是真敢问他,虞礼压根也不是会吵架的人吧。” 江霖颔首:“当然。” 简单两个字,却好像含带着明显的得意。 于是谢楚弈愈发郁结了,抱着来吧互相伤害吧的念头,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也是呢就算吵过也没什么参考价值毕竟你俩又没在谈恋爱。” “……” 范弛一言难尽:“你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留恋了么。” 倒是江霖沉默了一会儿,噙起假笑,口吻一切正常地说:“是啊虽然没在谈恋爱但毕竟我们已经订婚了呢,怎么想‘未婚妻’都比‘女朋友’的关系更深一层吧。” “…………” 范弛:fine,fine。 午休结束铃响,各自回到教室。 江霖从后门进来,就看到虞礼正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张望,表情还带着困倦,大概没有完全睡醒。 “你没有睡午觉么。”见他回来,虞礼含糊着问了句。 开口时江霖闻到一股很熟悉的梅子香,大概她嘴里又含着那种快速让自己清醒的糖。 江霖刚说了个“没”字,手里的保温杯便被她拿过去。 虞礼揉着眼睛掂量了一下:“唔…我还以为你自己去灌了。” 江霖其实差点忘了:“我现在去。” “我去吧,”虞礼拧开盖子看了看杯里,“里面的金银花茶包已经泡过两轮了,该换一换。” 落后一步进来的谢楚弈实在有点忍不住。 受不了,他现在就要拆穿某人! 于是喊住拿着杯子准备起身的虞礼:“让他自己去啊妹妹!这个人明明都能说话了你没发现吗!别惯着他啊!” ……没有惯着,只是很正常的关心和照顾。 虞礼下意识想这么说,看了看谢楚弈,又看向江霖。 前者一脸愤慨,后者则轻咳了声,正色说:“是能说话了。” 只不过语气听上去怪勉强的,结合神态,就好像透漏着一股虽然还没痊愈但很坚强的虚弱感。 虞礼露出了然的表情,没有丝毫怀疑,甚至安慰他:“那也尽量少开口吧,等感冒好全了再说也不迟。” 江霖点头,随手在桌上摊着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好”字。 谢楚弈眼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不去演戏真是埋没您了! - 等八月底的几天补课结束,九月开学大家便要真正晋升成高三了。 正式开学的前一天,学校名义上也给准高三们放了半天假。 之所以放半天,想给学生们休息调整的目的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在于这天下午—— 有剧组要来学校取景。 毫无疑问自然还是暑假时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剧组,据说是有几个校园镜头要补拍,之前天气又一直不好,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和时间。 补拍内容也不是很多,一下午拍完应该绰绰有余。 校方尽管有意隐瞒这件事,但各种小道消息依然不胫而走,比如光从夏涟漪口中,短短一上午虞礼就已经听到了不下三个版本的传闻。 一会儿说有哪个明星可能要来加戏客串,一会儿又说是因为有个配角换人演了所以要重拍几段,甚至还有说是剧组最大的投资人对剧本不满意,强行让编剧改戏所以要重拍。 前两个猜测虞礼不置可否,至于最后这个…… 她默默联想了一下投资这部剧的越老板,并不觉得他是这种会关心剧本的类型。 总之剧组要来学校拍戏的事也算众所周知了,见瞒也瞒不过,临近中午时教导主任索性广播严肃通知,让大家搬完教室后尽早离开学校,若被发现下午有人故意在学校逗留,抓到就得吃个处分。 上午最后一节课没上,各班都安排让学生换教室。 换到那幢僻静、不容易被打扰、更适合备考的高三专属教学楼去。 两边距离还挺远的,大家书又多,绝大多数人都得来回倒腾好几趟,中午时间太阳又热,几乎个个苦不堪言。 相比之下轻松很多的就只有虞礼和池淼淼了,两个人都只在新老教室间往返了一趟,而后虞礼剩下没搬的书便被江霖揽走了。 他冠冕堂皇地说这是回报答谢。 虞礼又问是什么答谢呢。 江霖理所当然:“你送的那个保温杯的答谢。” 说完便将她刚收拾出来的一大摞书轻松搬走了。 虞礼默了一瞬,在他走远后才茫然地问池淼淼:“……他的意思是不准备把杯子还给我了吗?” 池淼淼轻轻“嘶”了声:“他都用过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虞礼拒绝得也坦率:“不要不要,淼淼要攒钱啊。” “一个保温杯还是买得起的,”池淼淼笑道,“别忘了我暑假去做家教了。” 虞礼忽然想到池淼淼自己一直在用的那个坑坑洼洼的旧保温杯。 “那我接受了你买的杯子,”她稍顿,“你也得收下我送的。” 池淼淼一怔,想笑:“我的保温杯又没坏……” 虞礼却难得任性:“可我就是想让你用我送的。” 拜托这算哪门子任性!撒娇还差不多! 池淼淼没法儿拒绝她用这种表情这种口吻说话,几乎第一时间就投降妥协说好了。 虞礼也开心了,既然自己的书被江霖热心包圆了,她便伸手想去帮池淼淼搬,但也被阻止了。 “不用,我叫了人来干苦力。”池淼淼晃了下手机。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虞礼一句“谁啊”还没问出口,忽然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大姐头!” “……” 好在现在班里没几个人在。 虽然还是收获了好几道震惊的瞩目。 池淼淼忍着想骂人的冲动,朝门口扫了个威胁的眼神,成功让许瑞鑫那帮人闭嘴后,这才示意几个人进来。 虞礼:“……” 好吧,她早该想到的。 许瑞鑫领着他两个小弟,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进不是自己班的教室,走到池淼淼她们桌边后又瞬间换上恭敬讨好的态度。 池淼淼赶在他们开口前:“低调点。” 许瑞鑫比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大姐头。” ……敢情你理解的低调就是把说话声音放低是吧,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大姐头”这种称呼喊出来很光荣啊! 池淼淼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这帮男生只不过是中二病晚期罢了,跟中二病是讲不通道理的,冷静点。 她抬手拍了拍桌上的书:“搬吧,到那边别搞错教室了。” 许瑞鑫:“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一个小弟已经开始动手了,搬起书时还感慨:“这就是年级第一的重量吗,感觉我被熏陶了,我升华了。” 许瑞鑫对他振振有词:“一般人还没这个机会我告诉你。” 到底,是在,骄傲,什么啊。 池淼淼很想扶额。 许瑞鑫当然也不忘虞礼,热情道:“礼姐我……” 他不用讲完虞礼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极快地摆手谢绝:“不不不用帮我。” 许瑞鑫停顿了两秒,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霖哥帮你了吗,我们刚才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他。” 虞礼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帮人相处,只好不尴不尬地扯了个微笑。 最后是池淼淼不耐烦地赶人:“赶紧走吧你们。” 既然都不用操心换教室的事了,两个人在教室闲坐了会儿,最后虞礼说觉得渴了。自从自己的杯子被江霖霸占后,这几天她就都是买水喝了。 池淼淼陪她去了超市,看她拿了瓶习惯牌子的常温矿泉水,顺手又从旁边货架拿了罐苏打汽水,几秒后却又犹豫着把汽水放了回去,换了瓶金银花露。 池淼淼靠在旁边:“给江霖带的?” “啊,嗯,”虞礼点头,“虽然他说自己嗓子不疼了,但我觉得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池淼淼轻声嘟囔了句:“他上辈子干了什么好事能有你这么好的妹妹。” 虞礼刚好转身想去结账,听到了她说话,但没听清说的什么,疑惑地回望过来。 池淼淼也动了动腿走到她身边:“我说啊,江霖比你大吧,干嘛总这么惯着他。” “惯”这个字之前从谢楚弈口中也听到过。 为什么都这么说呢,虞礼再次不解地歪了下头,依旧矢口否道:“没有吧。” 惯而不自知才最可怕,池淼淼想着,有点想叹气。 回教室的路上遇到的零零散散的同学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在兴冲冲地谈论下午剧组要来取景拍戏的事。 虞礼也不止一次路过听到有人感慨:“好想在旁边围观啊,你说咱偷偷躲在学校里会被发现不?躲厕所怎么样?” “会不会被发现不知道,但一旦被抓住了,恐怕真会被通报批评。” “也是……” 毕竟高三了,这会儿吃到处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掉,安分做人低调做事才最稳妥。 走到楼梯口,虞礼忽然问池淼淼:“淼淼对剧组会好奇吗?” “我?”池淼淼惊讶了一下,很快淡定否道,“不太感兴趣,跟我没关系,也不能赚钱。” 听到并不意外的答案,虞礼笑起来:“很有道理。” “哎呀淼淼只对赚钱感兴趣!”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陡然加入对话。 虞礼她们刚踩上几阶台阶,都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原来是杨宛宜。 她大概刚从新教学楼回来,累得气喘吁吁的,双颊浮着粉晕。 楼梯挺宽敞的,虞礼朝池淼淼更靠近了些,自己走在中间。杨宛宜会意,加快两步上前跟她们并排。 虞礼想到这个剧的男主是陆阳舒,看向旁边人:“那宛宜你对…呃…你的那个,前、前夫哥,还感兴趣吗?” 实在不习惯这种说法。 杨宛宜开朗地笑出声:“我前夫哥啊,只能说爱过!” 那这到底算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呢,虞礼思考着。 杨宛宜给出的回答是:“可以感兴趣,不过要是有被记处分的风险的话,那就完全没兴趣了。” 池淼淼言简意赅地总结:“她说没兴趣。” 虞礼:“……好的。” 杨宛宜张了张口想辩驳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便没说了。 当然她如果知道其实虞礼的潜台词是“如果你感兴趣那我可以试着帮你要一张签名照”的话,可能说什么都会抓着虞礼的肩膀边疯狂摇晃边大喊“感兴趣!我感兴趣的要死啊!!”…… 88 昏头 更喜欢哪种味道 88. 下午放假后没什么事情, 虞礼说想去和池淼淼逛一逛街。 她过来跟自己讲时,江霖刚琢磨着中午要带她去哪里吃饭。 今天学校食堂不管午餐,昨天他和虞礼彼此都以为对方提前跟柳婶打过招呼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说, 柳婶不知道他们今天下午放假, 也就没提前准备午餐。 江霖上划掉屏幕里刚检索到的几家新开的餐厅,放下手机问她:“今天不努力复习了?” “偶尔也想休息一下啊, ”虞礼温温和和地弯着眉眼,“而且淼淼也难得有空。” 偶尔想休息一下。 结果是去和别人休息。 江霖心里有点不爽, 表面如常:“那午饭呢?” “到时候也和淼淼一起随便吃点吧。”虞礼说, 其实她也不觉得饿, 可能是天气热起来就是很容易抑制食欲。 江霖嘴巴动了动, 却没说什么。 虞礼稍微等了一下,歪头:“可以吗?” 江霖注视她:“你想去就去啊, 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 征求吗…… 虞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寄住在他家里, 所以下意识会有这种想报备一下的心理。 江霖又若无其事道:“或者我要是说不可以, 你就不去了?” “……那也不会吧, 我都和淼淼说好了。”虞礼眨了下眼, 她问的时候并不觉得他会阻止, 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不就得了。少爷别扭地腹诽着, 这算什么征求,这就是通知好吧! 想是这么想, 嘴上倒是大方:“行,知道了。” 虞礼笑了下,准备转身去找池淼淼前,突然又被他叫住。 “你们去哪儿逛?”江霖稍顿, “一会儿让阿丰顺便送一下吧。” 虞礼想摆手说不用,又见他皱眉道:“外面现在热死了,学校附近有多难打车你也知道,难不成你俩更喜欢挤地铁?”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虞礼犹豫一番,最后道了声谢。 于是江霖还得亲自送她去和别人玩。 他坐在副驾,单手撑着下颌,胳膊抵在窗框,无精打采地目视前方,耳朵听着后座两个女生轻声细语地闲聊着一些话。 直到把她俩送到目的地商场,江霖转过头终于开口:“结束了发个消息。” 虞礼正准备拉开车门:“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江霖还想说什么,被阿丰抢先:“别怕麻烦啊礼礼,我很有空的哦。” 虞礼这才微微笑了笑:“好吧。” 池淼淼下车前也朝阿丰点头致意:“谢谢。” 阿丰对她有印象,依旧笑眯眯的:“不客气哦。” 等两个女生结伴走了,阿丰才不紧不慢地转起方向盘。 车子渐渐驶上主道,阿丰忽然说:“被礼礼抛弃了啊。” 江霖手肘差点没抵住,莫名其妙地侧目看他:“谁被抛弃了啊!” “哦?没有吗?”阿丰含着抹悠哉的笑,“我还以为是礼礼不带你玩你才这么萎靡不振。” “……” 今天商场里人挺多,可能因为是大多数学生最后一天暑假的缘故。 偌大的商场分了AB楼,,A楼多是些奢侈品专柜,B楼的平价商铺多了些,相对而言比较适合她们这种学生党来逛。 说好要互相送保温杯,然这件事在虞礼她们刚进商场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完成了。 有家很可爱的百货商店就开在一楼,进店找到摆放保温杯的货架,再从琳琅满目的杯子中挑出最喜欢的那个,最后买单结账,整个流程进行的无比顺利。 尤其是池淼淼,在还没走近货架前、隔着老远就凭借优秀的视力,一眼相中了目标——那款特别小清新的淡青色保温杯。杯身绘有猫咪样式的简笔画,简约又不失可爱。 尽管池淼淼向来觉得虞礼很适合粉色,但偶尔换换风格好像也不错,而且她家不是正好也养着猫。 倒是虞礼在挑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因为觉得好多都很好看,根本分不出个高低上下,最后左手拿着个橘色的、另一只手抓着同款的银色杯子,想让池淼淼自己来选。 “都可以啊。”池淼淼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虞礼依然抓着两只保温杯:“银色看起来比较大气,我感觉是你会喜欢的颜色。” 池淼淼有点不解:“那为什么这么纠结呢?” 虞礼把左手抬高,笑道:“可是这个橘红色也很好看,就是那种很漂亮的,太阳的颜色。” 她想了想,还是说:“淼淼自己选吧。” 这不是已经选出来了吗。 池淼淼噗嗤轻笑,伸手拿过虞礼右手那只银色的保温杯。 在虞礼以为她果然更喜欢银色时,却见她下一秒把那只杯子放回了货架上。 “我也很喜欢太阳的颜色啊。”池淼淼说。 …… 买完互送的保温杯,池淼淼问虞礼要不要去隔壁A楼,因为来之前就听她说过顺便要买送给江霖的礼物。 这次池淼淼倒是没说什么,毕竟理由很正当。 虞礼:“江霖生日快到了嘛。” 日子是在九月中旬,还有大概半个月时间。 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和江霖生日刚好相差一个月整,一个九月一个十月,日号相同就很方便记住。 听说是江霖十七岁生日,池淼淼忽然笑了声:“他这么小啊,我都比他年长大半年。” 虞礼说:“那我也比你小。” 池淼淼:“我们班还有不喊你‘妹妹’的人吗?” “……” 虞礼没告诉池淼淼的是她其实得选两份礼物给江霖,除了生日礼物外,还要提前准备考试奖励。 毕竟过两天就是开学考了,而她之前也答应过他,只要进步就有奖励。 虽然虞礼知道自己能送江霖的东西,他如果想要肯定都能得到,包括上次送他的帽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似乎又是非常讲究仪式感的人,收到有意义性的礼物会很开心,那虞礼就觉得,多送一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给江霖选礼物就没开始这么顺利了。 虞礼心里没个主要目标是主要,其次是A楼这边许多奢侈品店面的导购和柜姐态度也不算好。 或许是打量到她们两个穿的校服,判断她们看起来不像买得起什么东西的样子。 有几家店甚至以只有穿正装才能入内为由拒绝她们进店。池淼淼差点就想撸起袖子上前友好理论了,但即时被虞礼挽着胳膊拉住。 “算啦,”虞礼温声安抚她,“就算理论成功,进去逛了也不会开心的,所以算啦。” 池淼淼自己完全无所谓,只是单纯替她生气,被拉走时仍觉得愤愤:“你就该直接告诉他们你是谁。” 虞礼失笑:“我又没有什么特殊身份。” 池淼淼张着嘴顿了一下:“……哈?” 不太理解,江霖的妹妹这个身份还不算特殊吗?就算不是亲妹妹,好歹也是半个江家人吧。 当然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门店的导购,态度热情的柜员自然也有。 接到越珩电话时,虞礼正好在闻导购推荐的第四瓶香水。 看了眼备注后接起:“越珩哥?”右手拿手机,左手还捏着导购姐姐刚递来的试香纸。 越珩不掺丁点废话,打通后直接就是单刀直入:“妹妹啊,我来你们学校了,你在哪儿啊?” 虞礼意识到他应该又是跟剧组一起来的一中:“我们下午放假了呀。” 唔,这瓶香水苦橙花的味道好浓。 越珩:“我知道啊,学校里都没见着学生,所以你不来吗?” ……怎么就所以了? 虞礼放下试香纸,有点茫然:“我来学校吗?做什么?” 越珩的声音听起来貌似很受伤:“因为我在你们学校啊!” 因为他在,所以就要自己也过去吗?虞礼没太想通这个逻辑,不过好脾气的没有直接拒绝,解释道:“我和朋友在外面买东西呢。” 说着顺便抬眼看向因为觉得店里太香有点受不了、所以站在店外等自己的池淼淼。 越珩也是直接:“那你们买完了吗?” 虞礼:“……快了。” 已经给江霖选了枚玉质挂坠作为生日礼物,现在手头再挑一款香水就可以了。 越珩“噢”了声,理所当然:“买完就来呗,正好带你探探班。” 到底对探班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啊越珩哥…… 虞礼有些无奈,只好再次强调:“我和朋友在一起呢。” 她怎么能抛下池淼淼突然过去找他。 越珩依旧顺理成章:“我知道啊,你俩一块儿来呗。” 虞礼:“……” 边上的导购姐姐很及时地又递来一条新的试香纸。 虞礼转而问:“那江霖呢?” “喊了,这小子说你来他才来。”越珩不为所动地继续催她,“来啊妹妹,咱也好一阵子没见了,你不想哥吗?” 虞礼很想说平时我们就住两隔壁,想见面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得问问我朋友愿不愿意。” 越珩说行,继而追问:“你俩吃过午饭没?” 他不说虞礼都快把要吃午饭这件事忘了,因为依然没觉得饿。 得到否定的回复,越珩笑道:“正好剧组在发盒饭,哥给你抢两盒,早点来啊!” 虞礼:“越……” 不待她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虞礼有些目瞪口呆,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心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收起手机,注意到旁边导购姐姐还在耐心等着,她这才想起手里新的试香纸还没闻。 是有点凛冽的木质调,虞礼只能判断出山茶花和佛手柑的成分,总体是挺好闻的,至少她蛮喜欢。 导购察言观色,立即拿起瓶子开始详细介绍起这款香水。 虞礼从她手中接过小小的香水瓶,但还没完全做好决定:“之前那款茶香比较重的可以再让我闻一下吗?” “当然。”导购很快拿起另一小瓶香水,见少女似乎在这两款间纠结犹豫,便说,“要不您对比着来闻?” 这次不是再喷到试香纸上,而是在她两只手腕处各喷了一些。 虞礼抬着手又纠结了半分钟有余,感觉闻到鼻子都快对香味免疫了,终于勉强做出决定买了山茶花那款,大概是觉得江霖这段时间喝了太多茶,再送茶香就不礼貌了。 她边把店员包装好的香水放进包里边走出来,池淼淼正靠在门口低头看手机。 “选好了吗?”池淼淼抬头。 好是好了,虞礼拉上包包拉链,无奈地把刚才和越珩打的那通电话复述给她。 简单听完,池淼淼飞快整理完信息,倒是很淡定接受了“原来妹宝还有个哥哥是某娱乐公司的大老板”这个简单粗暴的事实。 “没事儿,”以为是她有点为难,池淼淼轻松道,“你去找你哥吧,我回家就可以了。” 虞礼下意识:“不是……” 毕竟是她们先约好的,自己中途走了也太抱歉了,而且淼淼应该也不喜欢回家待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虞礼忽然定睛,说:“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 池淼淼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她抓住。 “走吧,我们去蹭免费的午餐。” 池淼淼:“……啊?” 于是才刚从学校出来还没两个小时,现在又要回去。 回来是兰岚开车来接的,因为江霖在家里,阿丰从江家过来反而是绕原路,越珩一合计,便直接委派兰岚跑一趟了。 尽管虞礼在电话里再三表示她们打车过来也行。 “不好意思啊。”兰岚第不知道多少次为自家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感到抱歉。 虞礼带着池淼淼坐上车,忙说没有。 感觉和兰岚才是很久没见了,越珩的话至少在暑假里还见过一面。 学校里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几乎见不到任何师生人影,反而多了很多大型拍摄机器。 平常也不允许车辆进校园,现在却畅通无阻。 兰岚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最后选了个树荫停车,好巧不巧,边儿上停的就是江家的车。 看来江霖来得更早,虞礼刚想到这点,手机就收到江霖的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虞礼边下车边打字:【刚到,看到家里的车了】 江霖秒回:【那我过来】 虞礼:【没关系,你在哪里我过来吧】 说到底还是在学校,又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 不过江霖没再回复,倒是不到一分钟便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是快步小跑着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双手捧着两份盒饭的越老板。 说实话虞礼第一时间都没认出越珩,究其原因无怪乎他头顶那新鲜的发色,明明上回见面还是比较淡的西瓜粉,这次颜色更艳了,往远了看仿佛一只会动的小火球。 有同样想法的是初次见到越珩的池淼淼。 第一眼看到他时,池淼淼不禁一怔,总感觉这位头发的颜色无比熟悉,熟悉到她应该才刚见过的程度。 “礼礼啊——”越老板一声夸张的长音。 连江霖都想无语。 好歹是个老板能不能注意点自身形象啊,兰岚真想骂人,由于自身素质在线便还是忍住了,只单手捂住脸,实在没眼看地别过眼。 虞礼眼睁睁看着火球朝自己越来越近,一声“越珩哥”还没喊出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份盒饭。 ……倒也没有这么饿。 越珩给她塞完,又很自来熟地去给池淼淼塞,上前就打招呼:“来小同学这是你的份儿,别客气啊,跟礼礼一样喊我‘哥’就行。” 这人真的是大老板么,怎么感觉行为和身份不是很匹配。 池淼淼被对方盯得嘴角微微抽动,碍于礼貌,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哥”。 “哎~”越珩满意地笑出声。 兰岚实在忍不住抱手吐槽了句:“能别露出这种跟人贩子似的表情吗老板。” 越珩:“……” “噗嗤。”这回轮到池淼淼笑了。 以及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头发的颜色为什么熟悉了,不就和不久前虞礼挑给她的保温杯的颜色几乎一样么,都是那种鲜明的橘红色,就像虞礼说的,类似于太阳。 旁边似闹剧非闹剧的,江霖无心加入,看似随意地往虞礼旁边一站。 “什么味道?”他忽然开口。 虞礼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越珩他们的对话上,没太反应过来:“嗯?” 江霖动了动鼻子,猜测:“你喷香水了?” 闻言虞礼霎时睁大眼,好像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这你都能闻出来啊。” 明明导购在她手腕上喷的那两款香水本来就是淡淡的味道,一路过来香味应该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在室外。 “大概吧,”江霖说的跟真的似的,“感冒好了以后嗅觉好像变得比以前更敏感了。” 虞礼毫不意外地相信了他的说法,还感觉挺神奇,追问:“那你觉得香味怎么样?” 江霖:“挺好,挺舒服,这瓶叫什么。” 虞礼:“其实我喷了两种。” 反正也是要送给他的,虞礼忽然想到自己在店里纠结半天,倒不如让他自己选更喜欢的香味。 不过既然他鼻子这么灵,现在选也不迟吧。 江霖刚顺着问出来“是哪两种”,下一秒手里就被托付了一份盒饭,准确来说是被她塞过来的。 “帮我拿一下。” “怎……” 他剩下的声音在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忽然凑到自己面前时消弭在喉咙里。 虞礼毫不自知地抬起手,将被喷过香水的部位贴近他,大约五秒后又换另一只手做重复的动作。 她大概没发现换手后自己手腕离他的脸更近了。 近到江霖感觉自己只要稍微低一点点头,鼻尖就能蹭到她手腕的皮肤。 再低一点,甚至可以亲到…… 短短几秒仿佛半个世纪。 虞礼没注意到面前人其实都快僵住了,放下胳膊后还睁着大眼睛满怀好奇地问:“怎么样,你更喜欢哪种味道?” 江霖:“……” 实不相瞒,他刚才根本没有呼吸。 89 昏头 反正你俩感情好 89. 别的不说, 越老板以权谋私这一点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 身下是垫了好几层软垫的休闲躺椅,头顶偌大的遮阳伞笼下大片阴影,旁边还有两台便携制冷风机, 就跟在室外吹移动空调似的。 江霖掀了掀眼皮, 朝不远处监视器的位置看了眼。 连坐在那边的正副导演们都没这待遇。 说实在现在气温也不是特别热的程度,就这种享受的配置, 但凡越珩不是老板而是某个演员,被拍到后保不齐隔天就要上个“XXX剧组耍大牌”的热搜。 而这个原本是越老板的专属享受位现在被他和虞礼坐着。 江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来自工作人员或一些演员的目光都有,或好奇或打量或猜测,不过没一个人敢上前搭问他们身份的。 拍摄中途的片场吵吵嚷嚷,旁边人倒是一直很安静。 江霖收回视线, 侧目看向身边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吃饭的虞礼。 没有适合的桌子,她屈着膝盖,盒饭放在腿上,左手扶着饭盒边缘、拿筷子的右手用很慢的速度夹着米饭。一直安安静静, 咀嚼得很慢、吞咽得也很慢,任谁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江霖实在看不下去, 伸手将饭盒的盖子盖下去, 正好压住她刚慢吞吞戳进米饭里的筷子。 “没胃口就别硬吃了。”他说着,以单手按住盒盖的姿势顺便把饭盒从她腿上拿开, 一并搁到旁边的还有那双她没抓牢的一次性筷子。 何况这都凉了。 虞礼心事重重, 也没心思顾及自己那浪费可耻的原则,随他去了。 知道她在想什么, 江霖却觉得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越珩也在她旁边跟着,又不会有人欺负她。” 虞礼回看向他,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怕淼淼会被欺负啦, 就是…就是不太确定。” 她腮帮子苦恼地鼓起,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向江霖投去求助的目光,“……你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江霖敛住心里“她好可爱,好像金鱼啊”这种当下不太适合的想法,挑眉正色:“有什么不好的,池淼淼自己不也欣然接受了么。” 虞礼:“她接受是因为可以赚钱啊。” 江霖顿了两秒:“那不然呢?”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池淼淼其实内心喜欢演戏?那也太突然了吧。 虞礼依旧很困扰地托了托脸。 虽然淼淼已经去保姆车上换衣服化妆十多分钟了,她依然感觉恍惚。 怎么…怎么就剧组正好缺个群演,池淼淼怎么就正好就被导演看中,最后怎么就在越珩的“撮合”下甚至连合同都当场商拟好了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实在是太突然了! 江霖对她的忧虑很不理解:“连合同都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般的临时群演哪儿还会有合同这种东西。 虞礼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 拍戏什么的,是不是意味着池淼淼以后也有出名当演员的可能性…可是娱乐圈那么复杂,没有身份背景会不会寸步难行,而且等剧播出,网上保不齐会有讨论她的声音,何况她这次演的还不是个正面角色…… 话说本来是不会有这种可能吧,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拉着她一起来片场,刚才那些可能性就都不会发生…… 江霖是不知道旁边人思绪已经乱七八糟的操心到天边去了,明明池淼淼都还没开始拍,拍了估计最多也就十来分钟镜头,等剧播出更是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 说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虞礼又长长唉了声。 顺便觉得后面的靠枕不太舒服,便拿过来搂在怀里,她默默垂头,最后侧脸贴在靠枕上,枕面柔软的陷下去一块,白皙的耳廓掩在发丝间门若隐若现。 江霖反而快要受不了自己,怎么觉得她怎样都很可爱。 有点想要揉揉她头发,抬手时忽然注意到自己指腹沾了点油渍,大概是刚才拿她饭盒时不小心蹭到了。 洗手得去教学楼那边,江霖问了句:“有湿巾吗?” “有的,在包里。”有根碎发垂落在接近眼窝的位置,虞礼感觉有点痒,稍微眯了下眼。 夏天不仅抑制食欲,还抑制活力。 她不太想动作,懒得拨头发丝,也懒得拿起随意搁在旁边的包,索性让江霖自己翻翻吧。 今天各科都没留作业,换完教室后虞礼也没在包里装什么书,应该挺容易找到湿巾的,毕竟包里也就之前和池淼淼逛商场时买的一些…… 啊,包里还装着之后要送给他的礼物呢! 在江霖用干净的那只手刚开始书包拉链时,虞礼骤然想起来这件事。 于是上一秒那些倦乏感瞬间门消失,原本缩着的上半身也唰的一下挺直,想也不想便上手制止他继续的动作。 “等等!” 江霖才刚看清包里有个青绿色的保温杯,手腕就被她用力抓住了。 他侧目,懵然地和她大眼瞪小眼般对视。 虞礼清澄的杏眼里难得闪过慌乱,一手本能地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忙不迭地将书包拎回自己怀里。 “我帮你找……” 江霖默了一瞬,合理推测:“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虞礼低低“唔”了声,以一种非常明显在防着他的姿势在包里翻湿巾。 “也不是不能看……”毕竟前后都是得给他的。 不过礼物这种东西,而且是生日礼物,提前被寿星知道了应该会减少许多惊喜感吧,尤其这人还格外注重仪式感。 江霖笑了声:“好吧,那就不看了。” 现在是这么说的,等虞礼找出湿巾来递给他,江霖接过刚撕开外包装,紧接着像是无意般又猜了句:“是香水?” 虞礼:“……” 江霖忍着笑擦手:“哦没关系,不用告诉我。” 其实光看她小表情就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猜对了。 虞礼把自己书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最后把包搁在自己椅边,原本放在他们俩位置中间门。 做完这些有莫名有一点点气闷,可能是觉得反正被猜到了,再故意瞒着、到时候再拿出来反而更没什么意思,索性不满地坦白:“是开学考要送给你的香水。” 所以她之前让自己闻她手腕上的味道,江霖想到,然后还问他更喜欢哪款。 他当时脑子正发懵,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含糊着说了句很笼统的“都喜欢”,她就没再追问了。 所以是开学考进步的奖励,毕竟她向来守信,说以后每次大考进步都有奖励就真的会认真提前准备。 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虞礼心里在想着还好他猜到的不是生日礼物,一时也没说话。 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气氛似乎有点沉默,她迟疑着:“既然已经猜出来了,要不现在直接给你吧?” 江霖挑了挑眉:“那我要是考试没进步呢?” 类似的问题在上次自己送他帽子时似乎也有过,那次虞礼跟他说的是“你肯定可以考上澜大”的,现在她的想法依然没变,不过他为什么总是要说这种没有自信般的话呢。 于是虞礼只好认真地回答道:“首先我认为你理所当然是会进步的,其次就算只是维持名次也很厉害,最后凡事都有意外,万一你真的退步了…那,那就当下次进步礼物的预支好了。” 江霖平视她,停顿数秒后,无比真诚道:“我会努力的。” 继而放松唇线笑起来,“不过香水还是等出成绩之后再给吧,好歹让我有个盼头。” 虞礼弯起眼说好。 不远处忽然一阵些微的骚动,监视器那边的导演也站起来走过去了。 虞礼循声看去,本能地也站起身。 才发现是唐安若和池淼淼分别从保姆车上下来了,要饰演同学,所以两个人身上穿着一样款式的“校服”,区别是唐安若身上那套要更合身些,大概是按她的尺寸特意定制的。 虞礼甚至第一眼没怎么认出池淼淼,她被化了个相对成熟的妆、头上还戴了顶棕色的长卷发,不是不好看,就是和她平时的风格有点天差地别的感觉。 池淼淼和唐安若手上都拿着剧本,导演正在给她们讲接下来这场对手戏该怎么演。 唐安若抱着手,从站姿来非常放松,虞礼还是第一次见她真人,不可否认她确实很漂亮,而且似乎比电视上看要更瘦一点。 比起来池淼淼的态度则专心认真很多,直到听导演讲完,这才稍稍偏头。 虞礼和她对上视线,下意识抬手跟她挥了两下。 池淼淼笑起来,隔得太远,倒没有说什么。 虞礼感觉她应该是高兴的,也知道这份高兴大概率是因为……群演的工资比预想中高很多。 快要开拍了,她不好过去打扰他们,只好留在原地隔着前面的工作人员模模糊糊地张望。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 虞礼半回头,发现越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了。 他那火球般的脑袋依旧超级惹眼。 “站着干嘛。”越珩笑眯眯的,继续在她肩头拍了两下,示意她坐下。 虞礼听话地坐回躺椅上后才意识到,这里就两把椅子,分别被她和江霖坐了。 于是她又想站起来给越老板让位。 “坐着坐着,”越珩把她按回去,对妹妹无比体贴,又丝毫不顾弟弟感受,转头道,“我跟阿霖挤挤就行,这躺椅多宽敞。” 江霖闻言立刻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可别靠过来。” 再宽敞也还是椅子吧又不是长沙发,他们两个男的挤在一块儿看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这边虞礼再次想起身:“还是坐我这里吧越珩哥。” 怎么说这边本来就都是他的配置,让老板站着也太不礼貌了。 越珩这次倒是没再拒绝,一边说着行吧行吧,一边在妹妹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他熟练地调整躺椅靠背的角度,调成非常舒服的姿势后,顺口极其自然地说了句:“那就你俩挤挤吧,反正你俩感情这么好。” 90 昏头 确实有点太香了 90. 最后当然没挤成。 恰好阿丰徒手拎了好几把椅子过来了。 虞礼接了一把, 挨到江霖旁边放下,像是放心了:“现在不需要挤了。” 江霖嘴角轻微地扯了扯,不太友好的视线投向阿丰。 后者完全没觉察出这份微妙的怨念, 反倒和后一步跟来的兰岚聊得开心。 兰岚抬着胳膊,用手背抵了抵滴落到下颌的薄汗:“不好意思啊,还要麻烦你帮我搬椅子。” “哪儿的话, 还不是因为我们家孩子占了位置。”阿丰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顺手裤兜里摸出一条湖蓝色的手帕来,“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放心, 特别干净。” 兰岚犹豫了片刻便礼貌地道谢接了过来:“谢谢, 这个时代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很少见呢。” 阿丰憨笑而不自知:“害, 是前阵子定制职业装时送的赠品而已。” 兰岚:“……原来如此。” 只有关注到他们的江霖一阵无语。 不远处开始清场, 机位也架起,应该是要准备拍下一条了。 虞礼大部分关注点都在池淼淼身上, 担心她会不会紧张,这么点时间看剧本会不会忘词——啊, 也可能她并没有台词。 直到越珩突兀的声音响起。 “话说礼礼啊, 我觉得你同学还蛮适合演戏的嘛, 刚才在试戏对戏的时候刘碌都夸她有灵气。” 刘碌,也就是这部剧的导演。整个片场上下大概也就越老板能这么自然地直呼对方本名。 中间隔着一个江霖, 虞礼看向越珩时,上半身微微前倾:“……啊?” 倒不是没听清,就是有点茫然。 越珩摩挲着下巴, 继续补充道:“而且池淼淼外形条件也很不错啊,虽然现在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妆后已经不逊色很大部分女明星了, 哎你们说她拍完今天的戏有没有可能会萌生出想进娱乐圈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签我这儿出道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江霖和兰岚同时出声。 “你星探啊?” “这不是您该管的事儿,老板。” 兰岚还面无表情地多补了句:“也请您不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容易给别人带来困扰。” 很任性的越老板“嘁”了声,也学着虞礼一样,前倾半身:“妹妹觉得呢?” 虞礼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眼神,微微语塞了片刻,最后只说:“不知道……” 越珩重新靠回椅背上,口吻染上些许故意为之的遗憾:“也是,想这些有点早哈,毕竟你们都是高三生,学习最重要。” 对。虞礼在内心点头,就目前而言,确实没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儿了。 连兰岚也在旁边对越珩趁势强调:“您能理解这一点实在太好了,所以请务必将那些乱七八糟且天马行空的想法收一收。” 越珩:“……倒也没有那么不切实际吧。” - 新学期刚开始,课还没上,全体高三就先集中在大礼堂,听老校长用浑厚的嗓音开了近一个小时的动员大会。 以“致全体高三同学”为开头,接下来每句话都围绕着“全力以赴迎接高考”而展开。 这也是一中历年来的传统了,每届高三的必经之路。 老校长缓慢的语速及格外多的停顿和断句将这场演讲时间拉得更加漫长,台下多数同学听得昏昏欲睡。直到演讲最后,校长突然来了句激昂的收尾,一句饱含强烈情感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瞬间炸麦,也瞬间让所有百无聊赖的人彻底清醒。 杨宛宜正打着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索性被旁边的虞礼及时搀了把。 “吓死我了……”杨宛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没睡好吗?”虞礼关心道,“你黑眼圈看起来好重。” 杨宛宜悲壮地点头:“复习到很晚,很晚。” 谁让她暑假大部分时间都是玩过来的,提前返校的那几天也没办法弥补之前的划水行为,明天就是开学考了,要是再退步,保不齐是要被妈妈拧耳朵。 “临时抱佛脚的作用不是很大。”池淼淼冷静道。 杨宛宜:“……” 杨宛宜:“请不要在我正抱着的时候打破我最后一丝希望。” 池淼淼:“我只是告诉你实话。” 杨宛宜:“我不想恨你。” 池淼淼:“那还需要我帮忙押题吗?” 杨宛宜:“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对话发生在自己左右两边,虞礼夹在中间听着,忍俊不禁地轻笑。 这次开学考是校内老师自己出的卷子,主要以检验复习成果为主,出的题目内容大部分都是按照一轮复习的进度来,基础题型较多、也较为简单,不过为了拉开分数,也安排了几道复杂的大题。 考完试,再等待改卷批阅,出成绩那天正好是周五。 早上在看到那张由夏涟漪提前从办公室顺来的成绩单时,虞礼第一反应是:看来可以把香水送出去了。 江霖的排名比上次期末考确实进步了。 甚至进步得有点离谱,直接从第八前进到了第四,虽然看似只进步了四位,但越靠前的排名追赶也会越困难,因而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特别厉害了。 大概他们暑假坚持的学习计划真的很有效果,连虞礼自己也排到了第二名的位置,当然第一肯定还是雷打不动的池淼淼。 “现在咱俩名字挨在一起了。”池淼淼脑袋凑过来。 “班排确实是这样,”虞礼觉得自己能进步也少不了她平日在旁边的帮助,弯着眼笑起来,“希望有朝一日段排也能挨着淼淼。” 就是有点难,毕竟每个班都有成绩突出的尖子生,大家你追我赶的,谁都不会松懈。 虞礼是趁中午空闲的时间去给江霖送的香水,这时候班里已经把这次考试的成绩单发下去了。 知道今天出成绩,所以早上出门时提前把礼物装在包里了。 虞礼连恭喜之类的祝贺都准备了两句,本想在递上香水时就说的,走到后排江霖的位置旁,才发现他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反而面色带点愁云,眉头锁着,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摊开的成绩单。 ……所以他不开心是和成绩有关?进步那么大也不开心吗? 虞礼不甚理解,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然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而后就见江霖长长地吐了口气。 嘴里呼出来的气吹动了搭在额前的碎发。 他头发又变长了,得在再次变成“浪子”前抽空去理理才行。虞礼出神地想到,时间过得好快啊。 下一秒江霖的动作又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他依旧面向桌面,而后竟然直直地向桌上倒下去,整张脸埋在成绩单上,额头似乎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咚”来。 虞礼:“……”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他,声音也不由放得很轻,凑在他耳边就跟咬耳朵似的:“那个…你没事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没见他这样颓丧过,感觉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江霖耳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虞礼有些为难,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何况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追问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多管闲事了呀,但他这个状态又很令人担心。 短短几秒的时间,她脑子里思绪万千,,差点都要抬手拍拍他的背了,结果—— 江霖沉吟:“我考得太好了。” 虞礼:“……” 她刚抬起的胳膊又放了回去:“……什么?” 是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的程度。 “考得太好了,”江霖终于缓缓起身抬头,“没想过居然能进前五。” 刚才额头在桌上敲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尽管不痛,但他皮肤偏白,额上显出的红印也格外明显。 虞礼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成功组织语言:“这不是好事吗?” 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香水摆到桌上,想了想,又压到他那张成绩单上,“说好的考试进步的奖励。” 不过因为不是什么秘密了,也就没什么惊喜感,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江霖握住包装得很精致的香水盒子,语气幽幽:“下次是不是没有了。” 虞礼茫然:“嗯?” 江霖向她扯出一个“脆弱”的笑容,惆怅道:“下次大概率是不会进步了,不,可能还会退步,毕竟这次考得好是因为很多人暑假懈怠了,加上有好几道大题咱们之前正好看过原题型,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我解出来了,放在平时我可能还是做不出来,所以综合来说这次考试成绩并不能算我真实水平,那么下次月考大概率是要退回去,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那你下次也不用给我准备了。” 他跟念经似的张口就是好长一段话,再配上这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虞礼差点听得云里雾里。 好在还是理解了他所表达的意思。 啊…… 所以只是在惆怅下次可能没有礼物的事吗? 虞礼很难不感到诧异,同时忍不住心想,他平时也没那么幼稚啊,又不是小朋友了。 “对了,这是你的。” 正为无聊小事惆怅的小少爷左手伸进桌洞,也拿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来递给她,“恭喜你考了全班第二。” 好像也是香水。 虞礼下意识道谢,更多是感到意外:“为什么要送我呢?” 江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盒子,撇嘴:“我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人么?说了啊,恭喜你进步到第二了。” 所以这也算是进步奖励。 虞礼后知后觉意识到,突然收到礼物的自己比想象中要开心很多,是努力的嘉奖、也是付出被看到的证明,也就好像突然理解了一点他对奖励的执着。 “那我下次是不是也没有礼物了?”她歪头问,“毕竟我都第二了,而且第一可是淼淼。” 江霖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段排名肯定还是会进步的啊。” 虞礼把他刚才说的话还回去:“可是就像你说的,这次考试也不能算是我的真实水平吧,包括那些熟悉的大题,我也是做了原题才做出来的啊。” 江霖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不算真实水平,这也是你日积月累的成果吧。” ……怎么会有人双标得这么理所当然。 虞礼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最后思忖数秒:“其实成绩起起伏伏是很正常的,只要不退步得太夸张就可以吧。” 江霖追问:“夸张的定义是?” 想到他上学期期末考是第八,虞礼想了想,提出:“跌到十名以外?” 江霖很严谨:“也就是说,下次只要保持在十名内就还是有礼物。” “……是的。”虞礼忍不住要想,这个人是有多喜欢收礼物啊。 而且他们居然为这种微不足道的话题聊了五分多钟。 少爷满意了,也不再瞎惆怅了,三两下拆了手里香水的包装,拆出瓶子后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 顿时清新的山茶花香气在这片小范围内弥散,是淡淡的,很舒服的味道。于是他又连着喷了三下。 自己喷完了,还不忘催促虞礼也把他送的拆开闻闻看。 所以没猜错,果然他送的也是香水呀。虞礼听话地解开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拿出里面透明色的瓶身,没像江霖那样直接朝空气喷,而是照旧喷在手腕上。 腕部微凉的触感伴随浓郁的香气一并传入感知。 虞礼不用抬高手腕就能嗅到扑鼻而来的馥郁花香,香浓但并不热烈,她眨了眨眼:“栀子花?” 江霖对自己品味还是很自信的:“喜欢的吧?” “嗯,喜欢。” 然后江霖眼睁睁看着这个上一秒点头说“喜欢”的人,下一秒把这瓶香水装回了盒子里。 他有点不满:“就喷那么一下啊?” 虞礼不好意思当他面说不想在学校里喷,毕竟虽然栀子花的香型很好,但也真的太浓了,多喷一下都会吸引前后左右同学注意的吧。 “太香了,我更想带回家再用。”她硬着头皮说完,怕他再问,便率先想转移话题,“啊那个,你额头疼不疼啊?” 江霖微顿。 虞礼指了指自己眉心往上那片位置:“大概就是这里,刚才你趴下去的时候敲在桌子上了,现在还有点红呢。” 江霖压根没什么感觉,当然也没注意额头红不红,但在看到她眼里那点很自然的担心后,脱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是有点疼。” 虞礼说:“可能是敲得太重了,揉一揉会好一点。” 江霖又“嗯”了声,表现出一副极度淡定的状态,说出理直气壮般的话:“那你帮我吧,我自己看不着。” 类似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虞礼向来很少会拒绝,这次也一样,闻言便朝他靠了靠,没什么犹豫地将掌心贴在他额上,揉得轻而温柔。 她甚至都没思考揉个额头而已跟看不看得着有什么关系。 反正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做了。 她微凉柔软的掌心才刚碰到自己,江霖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又没出息地僵住了。 嗅觉完全被她腕上留存的栀子花香侵占。 确实有点……太香了。 91 昏头 您真别太荒谬了 91. 放学回家的时候正好和乔霜的车前后脚开进车库。 江霖下车后走在前面率先拉开车库和客厅间的玻璃门, 虞礼则在车边等了等,等乔霜阿姨也停好车、对镜拨弄了几下发型、最后拎上随意安置在副驾的包才姗姗打开车门。 乔女士笑眯眯地上前两步揽上虞礼肩头,不着调地感叹道:“还是女儿好啊,多贴心啊。” 含笑的声音在车库里格外清晰。 虞礼乖巧地问她:“阿姨今天不忙了吗?” “偶尔也会想休息一下嘛。”乔女士甩了甩头发。 她刚结束一个累人的大项目, 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索性全交给江总算了。 走到玻璃门前, 看到江霖正面无表情地帮她们拉着门。 乔霜又适时补充:“哎呀, 儿子也不错。” 说着, 把自己另一条胳膊搭在江霖肩上, 宛如左拥右抱的姿势。 江霖垂眸看了眼乔女士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上还挂着个特大的名牌包,不知道里面乱七八糟的装了些什么,看上去就沉甸甸的。 “压得我肩膀很重啊妈。”他吐槽道。 乔女士顺势动了动手腕,沉重的包包毫不留情地在儿子身前撞了一下, 啧声道:“知道重还不主动帮妈拿包。” “……要撞出内伤了好吗。” “那你很弱啊, 该练练了。” “……” 到沙发落座, 话题最后停留在关于“锻炼”上。 乔霜亲切帮虞礼把肩上的书包取下来, 搁到旁边前顺手掂了掂:“那么沉呐, 读书可真辛苦。” 饶是自己当年也是这般有过之而无不及得经历过学生时代, 此刻却还是忍不住要感慨, 或许是作为家长的本能吧。 虞礼眉眼柔和地舒展:“高三以后大家都很辛苦。” 常坐的长沙发眼下被乔女士霸占着,少爷被迫坐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顺便把自己的书包及乔女士的包一并堆到面前茶几上。 乔霜倾身又拎了拎儿子的包,对比之后显得难以理解:“你的怎么就那么轻啊?” 江霖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作业带齐不就行了。” 乔霜:“那你可真潇洒, 课本都不需要的。” 顿了几秒, 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乔女士迟疑道:“你该不会是抱着‘反正礼礼带了,需要的时候找她拿就行了’这种心态吧?” “……” 江霖没说话, 不过一直流畅换台的动作微顿。 乔霜细致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刚想不满说他几句。 虞礼却替他解释道:“因为我们晚上会一起写作业,所以课本和各科笔记带一份就够用了。” 乔女士仍然挑眉:“那怎么不带他的。” 虞礼:“……因为,我看不懂江霖的笔记。” “……” 很令人信服的理由。 这是实话。虞礼之前有翻过江霖的笔记本,他记笔记的习惯和自己完全不同,像是为了图方便,上面画着各种简单图案和缩写,乍一看仿佛是需要破译的密码本。 这种文字大概也只有写下的本人能毫无压力地翻阅吧。 倒是江霖说她的笔记很清晰,每个知识点都归类得井井有条,还说翻她的笔记比翻自己的更容易。 ……这是应该的吧。当时虞礼有那么一点点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总之后来她各科的笔记本就似乎逐渐变成两人共用了,晚上写作业时就摆在书桌中间,谁需要了就自己拿去翻,用完了再安安静静地放回来。 据说养成一个习惯至少需要一十一天,他们保持这种学习的默契早就超过了这个天数,所谓的习惯大概已经逐渐转换成本能。 乔霜当然也知道江霖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不仅是从阿丰和柳婶时不时发来的消息中得知,每每自己回家时也都很清楚得看在眼里。 他变得愈发上进,眼里有了目标,行动上才会愿意付出努力。也不再如过去那般懒散随意,有些或许麻烦的事也开始逐渐愿意去接受。 最重要、也是很难一下子被观察出来的一点是,江霖变得柔软了。这份柔软与优柔或软弱皆无关,他原本也并不是一个冰冷带刺的人,因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他那颗心比过去多了几分纤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纤细。 这变化当然是虞礼带来的,乔霜很早以前就知道。 知道归知道,偶尔还是会惊讶罢了。 晚餐时虞礼告诉乔霜,江霖这次开学考进步特别大,已经在班里排到第四了。 乔霜精致的眉梢才刚习惯性地有所挑起,转向儿子,就听他淡定道:“虞礼是第一。” 江霖给自己盛了第一碗汤,瞥见虞礼手边的汤碗也快见底,便顺手给她碗里也添了一大勺。 乔霜噗嗤笑出声:“你俩都考得那么好还要互相说成绩啊,都那么谦虚呢。” 说完又开始半开玩笑地感叹,“忽然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教育的两个小孩都那么优秀啊。” 江霖半耷着薄薄的眼皮,咽下嘴里的东西,严正声明道:“恕我直言乔女士,您付出什么教育了?” 揽功劳也不是这么理直气壮的吧。 乔女士半点不脸红:“怎么没有付出,至少我提供了良好的受教育环境吧。” 这简直是最省事儿的教育。江霖眼角抽了抽。 为表关心,乔霜给两个孩子碗里各夹了块鱼肉,并大方提出:“所以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呢?” 想到上次自己那败家儿子张口就要了辆跑车,乔女士不得不及时补充,“别太离谱的奖励。” 虞礼首先摇头谢绝了,乔霜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江霖这次居然也没要这个不占白不占的便宜。 虞礼也意外,还以为他肯定欣然接受的。 乔女士看着自家儿子:“转性了?” 江霖回看她:“那来套房子吧,市中心三百平的平层好了。” 乔女士优雅地启唇:“滚。” 虽然对他不着调的话没好气,快吃完饭时乔霜还是抽了张卡推给江霖。 “怎么说还是该有所表示,你俩这段时间念书也辛苦了,”乔霜抬了抬下巴,对江霖示意,“明天带礼礼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江霖无法想象地发现自己现在听到“出去玩”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明天也得复习啊。”就算明天是最轻松的周六。 “少复习一天影响你考清北了?”乔女士无情地讽完,又以极快的速度换脸,笑吟吟地对虞礼眨了下眼,“绷太紧了也不好,有时候适时的放松更能调整状态,对吧礼礼。” 面对长辈,虞礼反驳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也一样地点头轻声应和了:“……是的。” 还是的……搞得这周末原定的详细学习计划不是她写的一样。 江霖在心底哼笑了声,同时把桌上的数额未知的银行卡收进兜里。 他在琢磨着明天该带虞礼去哪里玩儿时,乔女士喝完最后一口蔬果汁,放下玻璃杯的同时,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阿霖生日也快到了吧,今年打算怎么过?” 乔女士提起时,江霖先是怔了一下,继而下意识去看虞礼的反应。 然后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好奇。 乔霜自顾说着:“要办party的话就还是和去年一样去外面包个宴会厅好了,别在家里折腾。” 江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大约是喜欢热闹的类型,因而身边各种朋友也多,虽然类似谢楚弈和范弛这种特别亲近的寥寥可数,但玩得来的朋友比比皆是。以前的生活里总是被各种聚会充斥,连休息日都很少闲下来,更不用说生日这种最值得庆祝的日子。 但现在他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参加聚会是什么时候了。 ……谢楚弈生日那次算么? 不算的话就更久远了吧。 日复一日地学习,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只和虞礼两个人一起度过,但从没觉得太安静或无聊过。 所以他忽然莫名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真的喜欢热闹么? 毕竟这段时间仿佛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觉得充实。 乔霜的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打算当场划向接通的指腹微不可察的一顿,随即抓起手机站起来,神情自然口吻也自然:“我先接个电话。” 然后便离开了餐厅。 江霖和虞礼其实也吃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江霖首先起身:“去客厅吧。” 客厅里之前被他打开的电视还在放,现在正播着一个运动广告,屏幕里的代言明星又是打篮球又是踢足球的,不知道是不是球类吸引了江植树的兴趣,小猫在电视柜上跳来跳去,前爪几次拍到屏幕上。 虞礼第一时间认出电视里正在转球的那位男明星:“陆阳舒诶。” 江霖也在广告结束前最后两秒扫了眼:“又是他。” 以前不觉得,但自从对这个名字熟悉后,就感觉这个人在生活里出现的频率也变高了。 虞礼还得到了陆阳舒的签名照,在正式开学前被越珩拉着去剧组探班的那天。 虽然作为这部剧的男主角,但那天陆阳舒需要拍摄的镜头似乎很少,因而他最后才匆匆赶到。其实没耽误剧组进度,但他来时还是一直在说抱歉,解释因为自己在赶其他通告而来晚了什么的,最后还很客气地请全剧组都喝了星巴克。 虞礼也分到了一杯粉色的星冰乐,还是陆阳舒带着助理亲自送过来的,想来是越珩的面子大。 陆阳舒的气质大概属于温润如玉的类型,讲话也很舒服,本应该很容易在初次接触后对其留下良好印象…… 奈何虞礼此前仿佛被杨宛宜给“半洗脑”了,一见到陆阳舒、甚至光听到这个名字,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前夫哥”这三个字。 ……对不起。捧着那杯星冰乐时,她默默在心里道了个歉。 后来越珩还对陆阳舒说:“我妹妹的同学里还有你的狂热粉丝呢。” 这当然是一句夸张的客气话,连虞礼都听出来了。 然后陆阳舒轻笑着道了声谢,问她:“感谢你同学的喜欢,我送一张签名照给她吧。” 虞礼:“……” 她看到陆阳舒身后的助理从包里熟练地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支笔,照片其实已经签了名,只见陆阳舒翻到背面,拔开笔盖后问:“你的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啊……这是要些t签的意思吧。 虞礼硬着头皮把“宛宜”这两个字的写法告诉他,看着眼前这位没什么架子的男明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祝福语后。 她郑重接下签名照,同时第一次在心里朝对方默念……太对不起了。 后来那张签名照虞礼在月考结束后才偷偷送给杨宛宜,怕在考前送会影响她的心态。 事实也证明虞礼的顾虑是对的,因为杨宛宜在拿到签名照后直接激动得去操场飞奔了一圈,回来以后整个人就是语无伦次的状态。 虞礼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见缝插针地问了句:“那你要重新粉你的前…陆阳舒吗?” “那当然了!”杨宛宜脱口而出,“今天晚上我势必开两百个小号给他超话数据刷到前三!” 不是很懂,但看来是要和“前夫哥”复婚的意思,虞礼心中对那位男明星残存的愧意总算消除。 电视放到别的广告后,江植树盯着屏幕又看了会儿,约莫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灵巧地从电视柜上跳了下来,缓缓踱步到虞礼腿边,仰头熟稔地“喵”叫着。 虞礼在沙发落座前弯腰把猫抱在腿上。 江霖这次能挨着她坐了,因为乔女士现在正在院子里打电话。 他再次拾起遥控器,换到一个在演喜剧的节目:“看这个?” 虞礼正顺着猫咪背上的毛,没什么犹豫地应道:“好啊。” 江霖忽然把刚才在餐厅说的话题提起,听上去若无其事的:“你知道我生日啊?” 虞礼自然道:“知道呀,你不知道我的吗?” “当然知道,咱俩不正好差一个月。”江霖脱口。 虞礼弯着笑眼:“对啊,很巧。” 江霖差点又被她很可爱的笑容吸引,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本来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也不好再问了。 乔女士这通电话打的有点久,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事。 总之她开门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江霖和虞礼已经看完三个喜剧小品,节目也进入了广告,两个人都开始琢磨要不要上楼写作业了。 乔霜偏头悄悄吐了口气,掩去眼里多余的繁绪,走到沙发后面俯身,再次以左拥右抱的姿势一手揽住一个孩子。 “怎么说,你俩商量出方案了吗?” 头顶传来声音,两个人都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她还在问江霖今年生日想怎么过这个问题。 乔霜目光主要落在江霖脸上,虞礼同样看向他。 顶着她俩的注视,江霖出乎意料地缓缓开口:“生日啊,那天好像是周三吧,没必要搞太麻烦,在家里简单过过得了。” 乔霜愣了愣:“哈?” 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自己儿子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江霖神色淡定如常:“顶多叫范弛和谢楚弈也一块儿过来庆祝一下,在家切个蛋糕吃顿饭就行了,反正柳婶做饭也比外面好吃多了。” 正好切了果盘端过来的柳婶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欣慰感动了。 随后江霖被搭着的那侧肩膀被亲妈拍了拍。 乔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儿子你别那么懂事,妈害怕。” “……” 您真别太荒谬了。 92 昏头 可爱到犯规了你 92. 海洋馆关门了, 售票处挂出“今日检修/闭馆一天”的牌子。 江霖绕着七拐八弯的排队通道走到窗口前才看到这八个字。 怪不得今天明明是休息日但买票居然不用排队,白白饶了这么长一段路,江霖脸色说不上太好。与其说他最近视力有所下降, 不如把责任归咎于这挂出来的牌子太小、字体也不够明显。 虞礼跟在他身后一并绕着走过来, 同样看到牌子上的字后, 略感可惜地说:“看来今天看不了企鹅了。” 谁想的主意啊礼拜六安排检修, 这种事排到周一去他不香吗? 江霖极大无语,稍微也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提前在网上看看票, 非得到门口才临时买。 “那去另一家吗?”他压了压头上的帽檐, 问。 澜市不止一家海洋馆, 只不过另一家比较小, 建在比较偏的区里,离他们这儿很远, 车流量大的休息日的话,开车过去很可能要两个小时打底都不一定。 虞礼摇了摇头,头上的绑带跟着一起轻飘飘的晃动:“不用, 下次再来吧。” 运气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今天来海洋馆是昨晚临时做出的决定。 在乔霜女士对江霖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带虞礼出来玩儿一天后。 他们晚上例行坐在一起写作业, 休息时江霖边转着笔边问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虞礼如实地摇头说没有。 江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那比较想去的呢?” 特别想去和比较想去。 在虞礼听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重点都落在“想去”这两个字上。 她物欲不是很高,就算长久的待在家里也能安稳静心,一直以来确实没有什么“想”的念头。 但这次好像变成某种任务似的。 不由垂眸,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面前折起来的英语报纸上。虞礼已经做完AB两篇理解,刚才刚准备开始默读C篇来着。 C篇貌似是保护环境的主题,开篇就写南极的臭氧空洞和冰川融化,而后便不出所料地提到了生活在南极最为被大众所知的动物—— “penguin。”虞礼悬在报纸上的笔尖轻轻点在这个单词上。 江霖没作业没她写得快,甚至还没开始写英语。 乍然听到她低声念出的单词, 说实话有点陌生,是什么来着意思…… 好在不用他问出口,虞礼抬头侧目便给了答案:“你有见过企鹅吗?” 她眨着微微发亮的眼眸,补充说:“就是,活的企鹅。” 哦,原来那个单词的意思是企鹅。 江霖一瞬了然,而后回答道:“见过吧,但是不太记得了。” 怎么说小时候也是去过海洋馆的,企鹅什么的见肯定是见过,不过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就是了。 他忽然捕捉到脑海里的关键词,脱口道:“想去海洋馆吗?” 虞礼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见过企鹅。” 于是江霖当即拍板做了决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其实她期待的事物有很多,除了可爱的企鹅外,还有据说一整面墙的水母、从头顶游过时仿佛能盖住所有光线的大海龟、会热情互动不怕生的海豹等等等等。 而且听江霖说澜市海洋馆特别大,不着急的话能在里面慢慢度过一整天。 因而虞礼连相机都带上了,相机是上个月向柳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近几个月里向柳送来的礼物格外多,可能是认为离得太远,只好用这种方式尽量弥补无法陪伴的亲情。 相机还是高端的专业型号,奈何虞礼对这方面也一窍不通,只能当普通相机随便拍了。 江霖也能感觉出她今天是很期待的,至少对企鹅很期待。 否则她很少全身私服都穿黑白,连头上绑的发带都是一黑一白的……话说她扎两个丸子头也太可爱吧!发型也很适合!看着好元气,跟动漫里那种功夫少女似的……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然而元气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闭馆通知后,明显失望地暗淡了很多。 期待落空了。 江霖心里也不舒服了一下,但凡可以的话都想立刻抓只企鹅送到她面前,这念头过于异想天开,他只好提出去另一家海洋馆这种较为合理的方案,随后当然被她拒绝了就是。 “那……”他快速拟定另外的计划,“改去动物园?” 不知怎的,他总是觉得海洋馆、动物园、游乐园这些地方都是绑定的,是提到其一后顺势就会联想到另外两样的程度。 游乐园的话毕竟上次已经去过了,虽然在里面没怎么玩过项目。 虞礼对此似乎也有点心动:“动物园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差不多,”江霖有理有据,“那就看熊猫去吧,毕竟你今天打扮得也很熊猫。” 虞礼不由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强调:“是企鹅啦。” 虽然是按照企鹅的颜色打扮的,但不得不承认,熊猫确实也是黑白。 “明明更像熊猫,还有‘耳朵’不是么。”江霖说着,顺势而为抬手在她其中一个丸子头上轻轻捏了一下。 其实手痒很久、早就想这么做了,手感也不出所料是松松软软的,啊…右边也好想捏一下。 被碰了头发而已,虞礼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快被他说服了,好像确实更像熊猫哦。 大熊猫当然也很可爱,她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差不多打定要改拍国宝的主意。 江霖扬了扬唇:“我叫阿丰回来。” 海洋馆的停车场在馆后面,离售票处有点远的,所以刚才阿丰送他们过来时只是在海洋馆门口的路边把他们放下来,又因为江霖说他们可能会在馆里待到下午,便让阿丰先走吧,等他们快出来时再叫他回来接。 没想到这个“回来”会来得那么快。 只不过江霖刚在通讯录里点开阿丰的名字,还没按下拨通键,头顶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特别突兀的一声轰隆,气势足到仿佛要把天空炸碎。 虞礼吓了一跳,下意识朝江霖身侧靠近一步。 江霖其实也被这突然的平地一声雷给吓到了,但他向来在这方面能装得很好,起码面色不显,甚至这一瞬间还能分心给虞礼。 他脑子里刚冒出“要不要拍拍她背”的想法,下一秒肩头传来湿润的感觉,落下的水滴将T恤洇开一点点深色。 再然后头顶、脸颊、胳膊都相继感受到落雨。 乍响的闷雷往往伴随暴雨。 来不及多想,在即将变大的雨势前,江霖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拉着她就赶紧往不远处的商店跑。 不幸中的幸运是,两人前脚刚迈进店内,后脚室外就响起了激烈的雨声。无数雨点快速落下,砸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混响,仿佛有一大盘豆子瞬间被倾倒而下。 刚才还闷热的天气霎时蒙上厚重的湿意。 虞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弄得有点懵,愣愣地看了数十秒的雨,这才轻轻缓出一口气,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左手还被江霖牵着。 不是像以前有过的那样被他抓着手腕,而是实实在在的,牵在一起。 江霖手掌比她的要大上一整圈,虽然是被牵着,但好像虞礼总觉得自己的手随时都会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起来似的。 刚才情况紧急可以理解,问题是现在已经进店好一会儿了……他还是没放开。 他掌心的热意也无比清晰。 虞礼还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是自己送他的那瓶山茶花香,可奇怪的是就连来时一并坐在车里那会儿她都不觉得他身上香味明显,此刻那股清雅的淡香却无比清晰地往自己鼻腔里钻。 江霖确实是没留意自己手没松开这点。 他看着雨幕拧眉,光想着怎么这么倒霉了。 要说今天,第一后悔是没在网上看海洋馆的门票,第二后悔就是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明明一大早还是晴空万里的,怎么这雨说下就下啊。 得,现在动物园的备用计划也搁浅了。 那还能去哪儿,下雨天能去哪儿,难得出来玩儿一趟总不能直接打道回府吧,室内还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方式,看电影么、或者密室逃脱,啊她肯定不喜欢密室逃脱吧…… 江霖一时不察其他,注意力全在飞快地头脑风暴着,直到自己右手传来一阵痒意。 他最近长时间写字、加之握笔姿势没有特别标准,指侧皮肤被笔杆反复压迫磨蹭,不知不觉形成了一层茧。茧还没长厚,用力按下去时会有点疼,平时偶尔摸着只觉得微微发痒。 薄茧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柔软指腹轻轻刮蹭而过。 江霖突然一震,一瞬间宛如过电般的感觉从指侧袭来,而后过便全身。 随即被自己牵住的那只手传来些微的挣脱之意。 江霖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该松手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可能是对自己暂时不甚自然的神情感到心虚,松开虞礼手后他眼神闪烁着没敢留意她的反应。 自然也就错过了明明一偏头就能看到的少女耳尖,粉润的颜色宛如盛开的桃花。 虞礼指尖蜷了蜷,努力忽略手上残存的温热以及心里说不清的微小异样,稍稍打起精神朝四周看了看。 才发现他们跑来躲雨的地方是海洋馆的周边纪念品商店。 商店连着海洋馆的出口,非常适合意犹未尽的游客们在离开前冲动消费一把。 虽然今天海洋馆闭馆不开,但纪念品店倒还是正常营业中的状态。店面很宽敞,大大小小的货架摆得琳琅满目,暂时只看到一位店员正蹲在角落里收拾一箱刚开的货物,连收银台那边都没人看着。 舒缓的背景音乐几乎被外面暴躁的雨声覆盖。 “啊,企鹅诶。” 听到身边人含带惊喜的音色,江霖也下意识循声侧目。 就见虞礼小跑了两步,在不远处塞满各种动物样式毛绒玩具的货架前驻足,毫不犹豫地伸手抱起一个大约有她一半高的超大企鹅玩偶。 很大,很有满足感。 虞礼笑起来,双手抱着企鹅回身,像是想展示给江霖看似的:“是不是很可爱?” 企鹅大到被她抱着有点吃力,而且也挡住视线了,她稍稍歪着脖子从企鹅身后露出脑袋,侧脸柔软地贴在毛绒玩具上,晶亮的眼睛快要弯成月牙。 江霖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可爱,买。” 说得好像很淡定,实则脑海中有另一道同属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大喊—— 可爱到犯规了好吗!! 93 昏头 不可以三心二意 93. 企鹅玩偶摸起来软乎到令人爱不释手, 要不是还想在店里继续转转看看,虞礼差点舍不得把它放下来。 江霖握着手机垂在身侧的手几欲抬起,想把眼前画面定格下来的心思蠢蠢欲动。 偷拍这种事执行起来非常困难, 何况搞不好还会很尴尬, 于是他选择用光明正大的方式。 向虞礼面前走了两步,伸手做出讨要东西的动作,泰然自若道:“帮你拍张照片,相机借我。” 只要他足够淡定、足够若无其事、足够理所当然,那就无所畏惧! 显然虞礼很吃这套, 懵懵懂懂地把挂在身前的相机取下交给他,甚至因为他说了“帮”这个字,拍完照她还要愣愣地说谢谢。 然后江霖就没再把相机还回来了, 虞礼张了张口,却没提出什么来。 商店里还有其它各种海洋生物的周边,角落里还有台娃娃机。 虞礼记得自己上次夹娃娃还是和邹茵她们一起, 那时她们约着出来给篮球队做横幅、顺便逛街, 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说短不短, 说长也没有很长。 大概是她视线落在娃娃机上的时间久了些,江霖走到机器前, 扫了眼里面横七竖八的玩偶种类, 偏头问她想要哪个? 虞礼反应过来:“啊, 不用……” “你觉得我夹不上来吗?”江霖打断她, 凝望过来的眼神无比认真。 这是什么……莫须有的胜负欲? 虞礼迟疑了一下便选择了妥协, 走到他身边,隔着玻璃细细打量里面的小玩偶。 里面大概有五六种样式的娃娃,一眼看过去, 她个人认为最可爱的是小海豹,但通常来说夹娃娃最优先选择的不是最想要的,而是最容易夹到的那只才对。 于是当下做好决定,她指腹抵在凉凉的玻璃上,明确道:“这只章鱼可以吗?” 江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棕红色的八爪鱼以倒过来的姿势插在娃堆里,章鱼足弯弯扭扭地朝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食人花。 “……你喜欢这个?”他感到不可置信,看起来也太丑了,不光造型不怎么样,颜色看起来是脏脏的感觉。 其实只是因为这只章鱼离掉落口最近。 虞礼是看着章鱼点头的,像是说服自己似的肯定道:“想要这只。” 那行吧。 投币式的娃娃机,旁边却没有配备供扫码的兑币机器。江霖早就养成了不带现金出门的习惯,虞礼也只带了点以防万一备用的纸钞,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凑不出一块钱硬币。 去收银台找店员兑换硬币时,江霖调出付款码:“先换个两百……” 话没说完就被虞礼扯了一下衣摆。 她赶紧替少爷改口:“二十,换二十就够了,谢谢。” 戴着口罩的店员应了声,利落地拿扫码枪扫了码后便熟练地开始数钱箱里的一元硬币。 嘀声之后江霖放下手机,扭头和虞礼对视。 以为他对自己的决定不满,虞礼小声解释:“二十块已经可以玩十次了。” 再怎么说一次性兑两百也太夸张了,又不是在游戏厅,而且这里也就一台娃娃机。 不…江霖其实想说你手还拉着我衣服没放呢…… “十次没抓上来怎么办?”他不动声色地清了下喉咙,顺便接下店员递过来的一小把硬币。 两个人从收银台转身时,虞礼也正好松开手。 “那就算啦。”她说,等稍微走远了几步,才小声继续道,“如果连续十次都抓不上来,那肯定是这台娃娃机的爪子有问题,更没必要继续浪费钱啦。” 这还是上次夹娃娃时被夏涟漪科普的,说是有些店会故意把娃娃机的爪子力度调松,娃娃明明抓上来了也会松落掉回去,和抓娃娃的技术无关。 虞礼特意强调了最后半句:“机器的问题,和技术没有关系的。” 其实是想委婉地告诉江霖,待会儿就算抓不上来也没关系,别上头就好了。 江霖笑了声,不知道是听进去没有。 重新回到娃娃机前,他摊开抓硬币的手:“你先来一次?” 虞礼摇着头往边儿上退了半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江霖没强求,只是在投币之前再三确认:“真的要这只章鱼么?” 提到章鱼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下眉,看起来是真的很不理解了。 虞礼抿着笑,依然没出声,这次换成了点头,而且频率也快了一点。 好吧,看在她这么期待的份上。 江霖投进两块钱,娃娃机周身一圈彩灯即刻亮起,同时响起启动后的音效。 他扶着操纵杆,找到合适的位置,微微定睛后便将银色的爪子落下。 两个人屏息专注地看着,那只四仰八叉的丑章鱼脑袋被爪子从娃堆里拔了出来,眼看就要成功,爪子却在升到最高点时松动了一下,毫不意外地将章鱼又甩了出去。 失败一次。 还以为可以一次成功呢,虞礼可惜地想着。 不过也没预想中那么不容易。 江霖第二次尝试时,已经把娃娃夹到出口边缘了,第三次落爪位置故意有些偏,只抓住章鱼一半身体,利用惯性直接将章鱼挑了出来。 虞礼看得眼睛有点直:“还可以这样呀。” 其实是很简单且基础的操作,江霖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就会了,当时第一次去游戏厅就摸索出了门道,当天直接扛了一麻袋夹来的各种玩偶回家。 夹归夹,江霖对玩偶本身的兴趣却几乎没有。再后来乔霜女士实在嫌那些娃娃堆得家里到处都是,索性让柳婶直接都装回麻袋,再跟江霖淘汰下来的一些不穿的衣服一起打包捐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壮举,且详略得当,只说自己当年凭一己之力清空了三台娃娃机,但只字不提当时充了多少游戏币。 虞礼从掉落口拿出刚夹到的章鱼玩偶,他说什么她信什么,边听还要边说:“那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吝啬称赞,而且句句听起来都是那么真心实意。 少爷差点在她一声声称赞及目光中流露出的崇拜里迷失自己:“还想要哪个,你尽管提吧。”把这台娃娃机带走都行。 虞礼却阻止道:“夹到就好啦,不要再继续了。” 江霖再次摊开掌心里的硬币:“才花了六块钱。” “六块钱就获得了这个娃娃,”虞礼双手抓着章鱼举到下巴的高度摇了摇,“已经赚大了不是吗。” 江霖随手在章鱼圆圆的脑袋上戳了一下:“剩下的硬币还能玩七次,万一再夹上来两个那不是更赚了。” 所以都说了是万一。 虞礼倒不是质疑他的技术操作,只是从现实角度考虑,花二十块钱从同一台机子里夹到三只娃娃的可能性太低啦……两只也很低。 她眨着眼,试图说服他:“可是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呀。” 想到机子里同样的章鱼还有好几个呢,她赶紧又加了句,“一只,一只就够了。”要是真获得了三只一模一样的丑丑八爪鱼……那才比较一言难尽吧。 她说话时稍稍收紧胳膊,看起来像是很珍惜地把那只丑章鱼搂在怀里,大概率是下意识的行为,落在江霖眼里却还是让他心头一动。 “那你要好好对它。”须臾,他第二次戳了戳章鱼脑袋。 虞礼立刻答应:“我会把它好好摆在床头的。” 江霖眼神微动,带了点莫名的闷音:“……一只就够的话,不能三心二意。” 虞礼愣了下,可是她床上原本就有好几只娃娃,而且待会儿还准备带那只大企鹅回家呢。 江霖稍顿:“……我是说,不能再有别的章鱼。” 听后虞礼笑意漾起,向他保证:“好的,它肯定是独一无二的章鱼。” 毕竟也很难会有第二只章鱼吧。 江霖看起来心情不错,也不打算继续在娃娃机这儿耗着了,他没背包、又不想把剩下的硬币塞进兜里叮铃作响,干脆全给了虞礼。 虞礼觉得他体温真的比自己高好多,这十来枚硬币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握在手里仿佛握了个暖手宝。 然后收进自己斜挎包的小夹层里。 店里还有一些文创产品,虞礼看了会儿便产生了兴趣,拎了只购物篮,打算多挑一些也可以送给池淼淼她们。 毕竟不着急,雨也还在下。 等她不紧不慢地扫完文创区的两排货架后,想找江霖汇合,左右张望了两眼,最后发现他站在靠墙那边。 满满一面墙都挂着各种各样的帽子。 虞礼挎着半篮子收获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江霖正盯着面前眼花缭乱的帽子们出神。 以为他是在纠结犹豫,虞礼尝试给出一点建议:“这顶怎么样?” 她抬手指向左上角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上绣了只蓝色的海豚,相比起其他帽子不太花哨,也就不容易出错。 江霖回神:“你喜欢这顶啊。” 虞礼:“我是觉得你戴起来比较合适。” 江霖刚准备取下那顶帽子的手又收了回来,抬了抬下巴:“我有帽子了啊。”今天不一直戴着呢么。 指的是头上这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虞礼当然知道,毕竟这顶帽子还是自己送的,绣着篮球的图样和他名字的缩写——是之前他考试进步时她第一次送的礼物。 而且他今天喷的香水也是自己送的。她无端联想到这一点时,仿佛那股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又溜进了鼻腔。 “有也可以再买啊,”她说,“可以换着戴。” 江霖抱着胳膊义正言辞:“没必要,我可是很专一的。” 虞礼:……?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无意义的方面专一,然后很直白地提醒他:“可你衣帽间里挂着至少三十顶不同的帽子啊。” “……” 江霖尽力绷得不动声色:“收藏用的而已。” 虞礼有时候会难以理解他的想法,不过也没关系,随他开心就好。 “不准备买的话那你在看什么呀?” “打算买啊。”江霖指了指正前方那两排毛绒绒的帽子,“这不是正挑着呢。” 他指向的这两排帽子是那种动物造型、很可爱的、带耳朵的,两侧垂下两条长长的气囊、一捏耳朵就会立起来的可动型帽子。 与其说是帽子,其实更像玩具。 款式也挺多的,江霖其实一眼就相中了北极熊那款,刚才站在这里发呆也只是因为下意识地开始脑补……想象着虞礼戴上的话会是什么样。 不管是北极熊还是水獭还是小丑鱼……不管怎么想都肯定巨可爱吧! 94 昏头 也没有不喜欢吧 94. 江霖那句“看起来很适合你, 要不要戴上试试”都已经快到嘴边了,但没等他说出来,虞礼已经先一步伸手够向了帽子。 不带一丝犹豫地, 取下了那顶几乎是纯白色的毛绒帽子。 是北极熊那顶。 看来他们品味又一致了,江霖心里想道。同时唇边无意捡扬起越来越深的弧度。 虞礼今天的丸子头发型其实不太适合戴帽子, 不过这种毛绒绒的帽子非常厚实,戴上之后并没有因为扎起的丸子头顶出奇怪的形状,倒是出乎意料很严实地盖住脑袋。两侧还各有长长的气囊垂下来, 气囊同样被白色包容包裹, 看起来就像两条白色的辫子。 旁边就贴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她很自然地对镜整理鬓边漏出来的发丝,看向镜中的自己仿佛半个脑袋都被白色毛团包裹, 不由地有点想笑。 头顶两只白色的熊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 忽然感觉自己更像熊猫了怎么办。 “这算是棉帽吧, 夏天戴着好像有点奇怪。”她脸颊稍稍鼓了一下气,依旧看着镜子。 尽管店里开了空调了, 但店门也一直敞开着,屋内的冷气与室外浑浊的闷热相互置换, 空调的作用大概只发挥出百分之六七十。 虞礼就戴了那么一小会儿, 已经感觉到热了。 她想把帽子摘下来, 却听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等一下”。 突然垂在锁骨前的一条白色气囊被江霖抓住。 虞礼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看到江霖抓住那条气囊后, 不出所料地在鼓起的末端捏下去。 下一秒她头顶相对应的那只熊耳朵便精神地竖了起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卸力,那只熊耳朵就应势垂了回去,手再收紧力道, 毛绒绒的耳朵就又立了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了五六次。 虞礼从最开始的怔愣,到渐渐反应过来,期间对江霖玩得这么不亦乐乎感到不明所以, 还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抬手捏了另一侧的气囊。 于是她头顶的两只熊耳朵一齐竖了起来。 两个人目光都在立起来的一双耳朵上定格了两秒,而后彼此视线巧合地在镜中交汇。 ……诶。 ……好、好幼稚。 虞礼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率先别过眼神,又慌慌张张地把头上戴着的那顶“元凶”拿下来。 挂回架子上的时候倒是很细心地把毛都顺平了。 江霖轻咳了声:“不买吗?” 松开气囊的手悄悄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挂绳。 “戴着…戴着有点热,这是秋冬才用得上的帽子吧。”虞礼莫名有点磕巴,说完感觉这里空气也好热,“我先去旁边再看看别的……” 热是实话。 她离开帽子墙,站在摆着一排排整齐盲盒的货架前,没拎篮子的手背抬起贴了贴温温的脸颊,两个部位的皮肤接触到一起,温度对比明显。 就是好像是突然热起来的。 等脸上温度降回去之后,虞礼手里拿着一只盲盒,纸盒翻到侧面,在看印在外包装上的模型图鉴。 居然有足足十二种,主题很贴合海洋馆,全都是叫的出名字的水族生物,虞礼简单看了一遍就觉得水母和鲸鱼都好可爱。 除了基础款外,隐藏款只贴了个神秘的剪影。但其实也没有很神秘,毕竟这个轮廓任谁看都能一眼猜出这就是片珊瑚。 虞礼想着要不要抽一个试试运气,犹豫时忽然感觉手里的篮子沉了一下。 她垂眸才发现篮子里多了两顶毛绒绒的帽子,因为体积蓬蓬的,原本装了一半的篮子直接就快满了。 除了她刚才试戴过的北极熊款外,另外还多了顶海獭样式的。 兀自把两顶帽子放进来的那人若无其事地也跟着随便拿起一个盲盒。 江霖简单掂了掂纸盒的重量,看起来好像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其实完全没掂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将盒子翻到印着图鉴的那一面,煞有介事道:“我这个说不定能中隐藏。” 突然虞礼也不好再问他真的要买这么热的帽子吗,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隐藏可能是珊瑚,不过我觉得水母也很漂亮。” 最后两个人各自选了一个,两只盲盒压在软绵绵的帽子上,再然后装满东西的篮子被江霖接了过去。 整个店面也没有特别大,但就是出乎意料挺好逛的。 海洋馆关门是没办法的事情,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活固然时时存在遗憾,可也能从边边角角的缝隙里发现新的惊喜。 雨势减小,雷也没再响过。 预备去结账前江霖瞄了眼户外:“直接回家还是……” 他顿了顿,“吃完饭再说?” 附近餐厅很多,放眼看去对面一整条街都是花花绿绿的招牌。 虞礼也跟着朝马路对面看去,想了想:“吃完再回去吧。” 考虑到出门前就跟柳婶说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后来下雨了也没想起这茬儿。 江霖应了声,路过顺便提溜起那只超大的企鹅玩偶,边朝收银台走边问她想吃什么? 不出所料的听到“都可以”三个字后,江霖干脆做了决定:“那吃西餐吧,很久没吃了。” 最近柳婶心血来潮说要研究全国各地的美食菜系,说家里两个孩子每天读书那么用功辛苦,自己在学习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术业有专攻地多在食谱上下功夫。 为此她甚至还贴了张全国地图在厨房里,只不过国家实在地大物博,这么多天过去了柳婶的美食攻略进度缓慢,地图上的标记点也是肉眼可见的稀疏。 虽然每天的菜色都不同,但吃来吃去说到底都是中餐,江霖都想不起自己上次吃牛排是什么时候,酱牛肉倒是昨天刚吃。 就在街对面的餐厅,走个斑马线就到了。 显然没有必要打车,然外头也依旧淅淅沥沥下着中雨。 “要不买把伞吧?”虞礼背着手道。 店里的雨伞摆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只有透明伞,伞面撑开不是很大,质量摸起来也很一般,价格却很高。 江霖把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及企鹅玩偶一并搁到收银台面上,偏头刚想说那你拿两把来吧。 就见虞礼弯腰在插着雨伞的塑料筐里勉强挑出一把比较新的,拿起来后有些为难道:“两把会不会有点浪费了。” 临时应急用的雨伞,质量也不好,就算带回家了可能也不会再有用武之地。 而且还贵。 江霖正色着把头点下来:“确实一把就够了,过个马路而已,拼一拼吧。” 虞礼却又想到什么开始迟疑:“东西好多,不太方便吧。” 最主要就是那个企鹅玩偶太大了。 “小问题,”店员已经利落地扫完了所有标码,江霖把付款码递过去,一边单手把企鹅拎起来,很是笃定,“我来拿。” 一手拿企鹅,另一只手甚至还能撑伞。 企鹅外面套了个大大的透明防水袋,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淋湿。 虞礼接过店员递来装好东西的袋子,还是想说:“要不企鹅还是我来抱吧,或者我来撑伞。” 江霖已经走到门口等她了,忽而轻笑:“我怕被伞砸到脑袋。” 虞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举不高伞,相当于变相说她矮。 “我也没有特别矮吧。” “好好,没有,”江霖敷衍着哄了两句,催她,“快来,等会儿餐厅没位置了。” “……” 走到他撑起的伞下,虞礼再次意识到这柄透明伞真的不大。 或许还是应该买两把的。 感觉到身边人有意将伞面朝自己倾斜,她悄悄朝后挪了挪脖子,偏头抬眼,刚好看到有雨水顺着伞骨快速滑下,最后顺落在江霖另一侧肩头,而被他夹在胳膊里的大企鹅则完全暴露在雨幕之下。 虞礼又偷偷去看江霖的表情,发现他面不改色的,仿佛湿出一大片深色痕迹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照顾她似乎是一件下意识的事,至少江霖觉得情理之中,他本就该这么做。 可自己握着伞柄的手忽然被她轻轻包裹……这是意料之外。 手背传来柔软触感的第一时间他眼睛就睁大了,而后就忘了原本歪伞的动作,任由虞礼半包着自己的手,温柔又认真地把伞柄推直,伞面也正正当当地归于头顶。 江霖肩膀处本在被不断打湿的不适感消失了大半,与之相对的,虞礼另一侧自然被雨淋到。 应该照顾她的,江霖心想,应该把伞歪回去的。 不论是出于喜欢她的心理,亦或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可她覆盖住自己手一直都没有收回去,他们两个人一起抓着同一把伞柄,她柔软微凉的掌心轻贴在江霖握伞的手背,忽而江霖感到莫名的无力,心跳在胸腔内怦然作响。 ……今天太频繁了。 没人说话,于是好像连周遭都开始变得异常安静,明明头顶砸下来的雨滴噼里啪啦的、间歇不断地吵着。 还好餐厅不远,从各自意义上,都不至于狼狈太久。 “谢谢。”直到走到檐下虞礼才温声开口。 江霖喉咙动了动,但也只低低回了句“没事”。 内容很客气,听起来却不完全是。 江霖夹搂着企鹅的手腾不出来,直柄伞单手比较难合,虞礼便主动替他接下了收伞的活。 将湿漉漉的伞装进餐厅门口的自助式一次性雨伞袋前,汇聚在伞尖的最后一滴雨落下,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碎在她的鞋面上。 虞礼装好伞,江霖已经替她拉开玻璃门。大概正值中午最忙的阶段,餐厅里服务生人手不足,连本该在门口迎宾的人也都去帮忙传菜了。 虞礼伸手:“我来抱企鹅吧。” 被江霖偏身避开:“湿的,待会儿擦干再抱。” 偏向家庭式的西餐厅,又恰逢周末,多是家长带着小孩的组合,孩童喧闹的笑闹充斥各个角落,其中也夹杂着大人们无奈重复的管教声,背景音里轻快的音乐也被完全盖住,氛围吵闹又热闹。 江霖猜测他们中应该有不少人今天也是专程来海洋馆但是没去成。 一楼已经坐满了,二楼还有零星的位置。 通往楼上的楼梯铺了厚厚的复古地毯,轻易地吸收了绝大部分脚步声。相比起喧哗的楼下,二楼也相对得清净了很多。 他们选了个角落靠窗的沙发卡座,虽然窗户很大,但是出于角度问题,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一大片灰色屋檐,以及几棵阔叶树繁盛的枝叶。不是什么好风景,怪不得没人坐。 四人座的位置,江霖把企鹅安置在旁边绰绰有余。 虞礼坐在对面的沙发座,看着他拿纸开始擦企鹅外面套着的防水袋,表情虽然有点不耐,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敷衍。 他确实是很不喜欢麻烦的性格,不管在生活里还是学习上。 虞礼记得他最讨厌默写文言文或古诗词之类的作业,熟练地背下来就已经很够了,为什么非得再花时间去写一遍。 “因为有些字比较生僻,有些字很容易写错嘛。”每次他对着古文叹息时虞礼总会下意识安慰两句。 江霖麻木地伏案:“那把这些易错的字单拎出来写不就好了。” 这种时候虞礼也只能习惯性搬出语文老师最长念叨的那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笔头真的会烂……”他嘟嘟囔囔着,握笔写字的速度没减。 再然后虞礼面前就多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稿纸,上面是刚默出来的一篇被划入重点考试范围的蜀道难,因为写得很快,所以字迹相对潦草一些。 同时还有递来稿纸那人的长音:“默完了,应该没有错别字,但以防万一还是麻烦虞老师检查检查吧——” 说得怪自信的,结果虞礼还真给他圈出了错别字。 “虽然你的字很帅,但是‘畏途巉岩不可攀’的‘巉’漏了一笔,底下是‘兔’不是‘免’哦。” 江霖:“……” 火眼金睛是吧。 “我不觉得高考真的会考到这句。”他合理发出自己的见解。 于是虞礼再次搬出语文老师的金句:“万一考到了呢,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准备充分点总是没错的。” “是是是……” 再然后虞礼又收到一张稿纸,上面是主动罚抄的二十个 “巉”字,这次是一笔一划写的,又大又清晰。 不喜欢麻烦,但也愿意认真去做。 打断虞礼不经意间飘渺回忆的,是对面突然的一声:“在笑什么?” 虞礼眨了下眼:“嗯?” 江霖将手里最后一张擦完雨水的纸巾搁到桌角,又问了一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虞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本能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下头。 看得江霖也想笑了,然后便听到她说:“是想到一些事。” 江霖拿出手机准备扫桌上的点餐码,边不以为意地跟她搭话:“说来听听。” 罚抄错别字这种事,对着本人好像不太好说。虞礼想了想,选择把回想省略过去,只是带了点小小的感慨般说:“我觉得你有时候也很可爱。” 江霖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勉强捏住手机壳边缘才救回来,他睁大眼看向她,语气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诧异:“哈?” 可爱?? 说谁??? 没想到他会是有点夸张的反应,虞礼呆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后便道歉:“啊不好意思…你不喜欢被这个词形容的话,我以后不会说了。” 男生不想被说“可爱”也是正常的吧。她想,下次要注意了。 江霖却没有马上吱声。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他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突然出现可疑的松动,口吻也似乎染上些许奇怪的虚浮。 “也……” “也没有…不喜欢吧……” 95 昏头 运势差距太明显 95. 等待餐食的过程有点无聊, 虞礼注意到桌上除了立起来的点餐牌和服务铃外,还有一个很花哨显眼的方盒子,大小和篮球差不多,最顶端是长条形的投币口。 刚开始以为可能是捐款箱一类的东西, 凑近看清盒子上的图片和字, 才知道原来这是个测运势的盒子。 原理和在自助售货机买饮料差不多,这里是选择想要预测的星座再投币, 写着一周运势的小纸条就会从底端掉出来。说是预测, 但这种随机性和盲抽也没什么区别。 理论上来讲就是花钱买张纸。 不过一块钱一次也不是很过分。 而且通常来说这种东西应该都是往好的方面去写, 虽然迷信不可取, 但花一两块钱买情绪价值又好像很划算。 虞礼视线又慢慢从盒子上转移到面前人上。 简单和江霖对视一眼,她确信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好奇和蠢蠢欲动。 于是就投币了。 用的是之前夹娃娃剩下的硬币, 有种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刚刚好的错觉。 江霖生日就在几天后, 九月中旬, 处女座。 虞礼先投了他的币,底端掉出一小卷关于本周处女座运势的纸条,连小拇指一半大小都没有的纸卷上还精巧地系着粉色的绑带。 而后才是她自己的星座, 往后推一个月, 是十月中旬的天秤。 天秤座的绑带则是草绿色的。 江霖先一步拿走虞礼的那卷纸条,再把自己的给她。 “换着看吧, 我对你的比较好奇。” ……也行。 虞礼没多问为什么, 很快接受了。 江霖先一步扯掉绿色绑带,将卷得紧紧的纸条拉开扯平,纸上印的字小得跟黑芝麻似的,他还得拿到眼跟前才看得清。 “天秤座这周综合运势四颗星,还不错啊。” 虞礼显然比他容易满足,弯着眼:“是非常不错了。” 后面还有详细分类, 江霖继续往下念:“事业运势四星,这不重要,书都没念完哪来的事业。后面是财富运势五星,看来你要发财了,待会儿吃完饭买彩票去。” 虞礼:“……” 尽管知道他在开玩笑,她还是提醒道:“未成年不能买彩票。” “可以借阿丰的身份证。”江霖说着自己都笑了,稍稍正色才继续道,“爱情运势四星,嗯,健康运势三星,健康怎么才三星,这礼拜你有哪儿不舒服么?” 虞礼摇头:“没有啊。” 诶?是不是有什么该吐槽的地方被一笔带过了? “……幸运数字是2,幸运颜色是白色,”江霖略微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继续念完最后两条,而后松开纸条其中一端,任它重新卷了回去,“这玩意儿也,不一定准吧。” 虞礼却说:“可是这次我真的考了第二名诶。” “如果我那张纸上写的幸运数字是4的话。”江霖说,起码得是这种程度的巧合才值得有所信服。 他忽然又轻笑,转口道:“不过既然你的幸运色是白色,那看来那两顶毛绒绒的帽子也买对了。” 北极熊和海獭都是白色嘛。 “好吧,”虞礼微微失笑,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同时也缓缓将自己手里的纸条展开,“处女座的话……” 温和的声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江霖:? 虞礼原本的微笑也僵在唇边,盯着纸上的字样和图案,眉头微微皱起,瞳孔也跟着逐渐放大。 等等,不是说好都应该往好的方面去写的吗? 这个综合运势一颗星是认真的吗?? 她表情根本瞒不住事儿,江霖倒显得比较淡定,喝了口柠檬水,平静地问道:“有多烂?” 虞礼:“……” 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她默默合上手掌,将有些惨不忍睹的纸条压在手心:“……也许你说得对,这个东西也不是很准。” 江霖笑起来:“没事儿,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虞礼却说:“要不重新抽一次吧?” 那看来是真的很烂。 江霖放下玻璃杯,同意了:“那就重新抽一次吧。” 虞礼忙不迭地重新拿出一枚硬币给他:“这次你自己抽吧,可能刚才我替你抽也会有所影响。” ……这怎么还越来越迷信了。 江霖抬手按下盒子上处女座旁边的按钮,再随意地将硬币投进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底端再次滚出一卷被粉色绑带系上的纸条。 “你要先看吗?”江霖拿着没拆的这卷纸条问。 虞礼抿了抿唇,明显迟疑住了。 江霖又笑了:“还是我自己看吧。” 虞礼感觉自己比他本人还紧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应该说只有她有点紧张,江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所谓。 片刻后,虞礼听到他声线平稳地念:“综合运势一颗星——” 什么…… 虞礼眼睛又开始睁大。 江霖不带什么感情、很是平和地继续道:“事业、财富、爱情和健康都很平均啊,都是一颗星。” 虞礼:“……这里好像不应该用‘平均’这个词吧。” 就像考试,每门科目要是都只考了二十分,介绍自己成绩时会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很平均、没有偏科么。 江霖稍微挑了挑眉:“幸运颜色是粉红色啊,幸运数字还真是4。” 他们俩的幸运数字都和最近这次成绩排名对应上了,很难说这不是一种玄学。 虞礼重新将自己手里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的内容和江霖刚才念的别无二致。 两次抽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这个盒子里不会其实都是一样的吧?她忍不住猜测,但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太得罪处女座的人了。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运气原因吗,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然后手里的纸条就被江霖倾身拿走了。 “看过就得了,没必要太在意。”他边说着,边将三张纸条一起揉成一团,跟桌角那堆擦过雨水的纸巾团混在一起。 虞礼认可地点了头,也觉得有点渴了,拿起水杯刚抬起下巴准备喝,就见原本好好坐着的江霖忽然站了起来。 她边喝着柠檬水,目光边跟着他移动。 看到他起身后直接从对面走到自己旁边,然后说了句:“往里坐一点。” 虽然不明所以,虞礼身体还是照做,往沙发里侧挪了挪,空出旁边的位置。 再然后江霖就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怎么了?”她放下杯子才问,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靠近了才能说。 “你这边的沙发是粉色,对面是橙色。” 整个餐厅的沙发椅都是五颜六色随机混搭的,各种色彩激烈冲撞,但没有任何违和感。 虞礼眼里茫然:“……所以呢?” 江霖往后仰了仰,腰身舒服地抵住靠枕,姿态放松,说话也很有底气:“刚看的别忘了啊,粉色可是我这周的幸运色。” “……” 可你一分钟前还说这种东西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较真啊。 虞礼卡壳了一下,还是选择尊重理解,贴心道:“那换我坐到对面去吧。” 少爷靠坐着没打算动弹,依旧理直气壮:“进出多麻烦,对面让给企鹅独享好了,最重要的是我懒得起来了。” 你看起来确实是坐得很舒服的样子。虞礼在心里说了声好吧,反正本来就是四人位,两个人并排坐也完全不挤。 虞礼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纸条上还写了提防星座,你那张写的是水瓶吧,我那张呢?” 你那张……江霖刻意忽略自己看到她的提防星座是处女座的事实,熟练地发挥张口就来的功力,面不改色道:“也是水瓶。” 虽然不知道身边有谁是水瓶座,反正无所谓了。 “这样啊。”虞礼好像也只是好奇想知道而已,对他说的深信不疑,也完全没有想去翻纸团求证一番的想法。 可能是中午客人太多,后厨已经忙翻了,总之他们点的餐上得特别慢,连餐前面包都没人提前送来。 餐厅服务生明显欠缺,估计就算按铃也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还是安心等吧。 江霖随便看了会儿手机,又感到无聊了,而后不经意想起来:“刚才不是还买了盲盒么,现在拆开看看?” 虞礼应了声好,将两只盲盒从大袋子里拿出来,他不提的话其实她也差点忘了。 盲盒的外观完全一致,早就分不清哪盒分别是谁选的了。 江霖一手托起一个,又摆出胸有成竹的自信,左右分别掂了掂重量,然后将右手那盒给她,煞有介事道:“我挑的那盒会重一点。” 当然此乃谎言。 因为他之前压根就没掂量过虞礼那盒。 虞礼本来也是随便挑的,盲盒没拆封之前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那这次我先开吧。” 她在店里看图鉴的时候就说过水母很可爱,结果运气之神真就非常眷顾她,手头这个盲盒真就开出了漂亮的水母! 虞礼眼睛都亮了,惊喜地将小水母托在掌心:“许愿成功了。” “k,我的预感也很强烈。”江霖信誓旦旦地摇了摇自己那盒,甚是笃定,“隐藏是珊瑚对吧,感觉珊瑚要来了。” 他在身边少女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撕开盒盖。 然后。 拆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色八爪鱼。 “………” 两个人都沉默了。 虞礼侧身把娃娃机里抓到的八爪鱼玩偶也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到桌上,和盲盒靠在一起。 一大一小,除了材质以外,从颜色到造型都如出一辙。 连丑也丑得千篇一律。 江霖像是快要臣服于迷信了,不可置信地微微眯眼:“我运气真这么差?” 一颗星的运势和四颗星的运势差距真就这么明显? 虞礼试图安慰:“但是你夹娃娃时运气很好啊,三次就夹到了呢。” 江霖嘴角抽了抽:“……只有和八爪鱼相关的时候运气才好是么。” 这福气不如不要啊。 不知怎的有点好笑,虞礼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左手抓着八爪鱼玩偶,右手拿起八爪鱼盲盒:“看久了也挺好的啊,丑萌的丑萌的。” 江霖抱着胳膊,眼皮半耷:“睁眼说瞎话。” “真的,”喉间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细的笑意,虞礼赶紧用力抿了下唇,而后把自己拆到的水母大方推给他,“呐,跟你交换。” 希望他别不开心。 江霖看着漂亮的水母模型又短暂沉默了片刻,像是接受了这份好意,但同时也向她摊手,一副“我全都要”的样子说:“章鱼模型也要给我。” “诶?” “说好的啊,一只就够绝不三心二意,”他正色,“你不能有别的章鱼。” “……” 居然是那么认真的约定么。 96 昏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 96. 后来水母和八爪鱼两个手办都被江霖搁在书桌前, 晚上写作业时稍一抬眼就能看到它们,存在感极强。 仔细想想白天一整天好像也没干什么事,也就买了点东西、吃了顿饭,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但过程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可能是因为和虞礼在一起, 也可能是今天过后他们相处的态度无意中更近了几分, 江霖有点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来着。 直到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到床边捞起手机,看到乔霜女士发来的关心消息。 问他—— 【今天约会怎么样?】 这个词落入眼瞳的第一时间, 江霖就怔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恍然感, 莫名飘忽的心情像是陡然落入云端,松松软软的包裹感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 之前一直没意识到, 出门的念头也只是单纯的“带虞礼出去玩”而已。 但是他们两个人, 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这就是约会啊! 他忍不住笑意, 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仰躺,大半个身体倒在床上,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目,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贴在被子里的耳根悄然变烫。 然后对昨天提出让他们出去玩的乔女士一万个感激。 收到江霖回复来的那句“妈, 我爱你”时,乔女士人是疑惑的。 她还记得上次败家儿子这么坦然地同自己说出“爱您”这话时,是因为给他买了辆心心念念的跑车。 那么这次想必目的也不纯吧! 不管他想干什么, 总之乔霜毫无信任地发过去一句斩钉截铁的语音, 细听之下甚至还能听出隐隐的威胁口吻:“你小子想都别想。” 江霖:“……?” - 下过雨的夏天并没有带来理想中的凉意,闷热的空气愈发湿湿黏黏, 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被裹了层无形的保鲜膜,憋得透不过气。 升入高后新学期新的课程表改动很大,主课排表时间几乎翻倍, 那些原本的课余活动时间就像多余生长的枝条一样被尽数修剪掉了。课表唯一还留下的副科就只剩了体育,虽然也从一周四节砍到了两节。 值得苦中作乐的是六班其中一次体育课被排在周上午最后一节,也就意味着很大概率他们在这一天可以提早下课去食堂吃饭,不用跟其他班的学生呜呜泱泱地挤,对大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小确幸的程度。 如果体育课恰逢下雨天就更舒服了,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教室看电影,顺理成章地在这繁忙紧凑的高生活中享受来之不易的轻松。 今天早上下了场阵雨,可惜天公没能回应学生们隐隐的期待,在上午第节英语课快结束前雨就停了。 明亮的日光刺破薄薄的乌云,透过玻璃投照进半间教室,开了灯的课堂变得更亮。 听到坐着的学生中传来小声的哀怨,Lily调整了一下脖子上挂的扩音麦,继续讲题前好笑地插了句:“干嘛啊,开太阳也不开心啊。” 前排有人趴着抱怨:“体育课不想出去跑步……” Lily将手里作为昨天作业的英语报翻了个面,边安慰道:“体育课没被你们俞老师占去小测就不错啦,别挑拣四了哈,再说你们现在基本上都坐在教室里不动弹,不趁着体育课的时候多运动也挤不出其他时间了。” 包括体育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对着眼前这帮热身慢跑完两圈就累得七倒八歪的学生们,非常无奈:“我也没办法啊,知道你们现在学习辛苦,但我也有负责你们体测的任务,不抓紧练不行啊。” “行了最后休息五分钟,待会儿女生两人一组去器材室搬垫子练仰卧起坐,男生跟我过去练引体向上。” “啊………”回应他的是齐声的怨念。 身体很累,天气也热,只有心是凉的。 接近中午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池淼淼让虞礼先去占树荫下为数不多的位置,她自己去取垫子回来。 砖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雨淋过后颜色更深了,虽然开了太阳,也没那么快把水分完全晒干蒸发。 虞礼犹豫:“地上还是湿的,直接把垫子放下没关系吗。” 不管有没有关系,池淼淼已经手快地这么干了,周围别的同学们也都如此。 “垫子本来也没多干净。”池淼淼边说边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每天被不同年级不同班的学生来回使用,早就脏得不行了。” 她将脱下来的外套平铺在垫子上,这才拉着虞礼坐下。 班上大部分女生上体育课都有穿外套的习惯,不论天气多热。有人是为了遮阳防晒,有人是腼腆于身体的发育,也有像池淼淼这样以防万一穿上的。 虞礼倒是只穿了短袖,因为觉得跑步的时候身体太沉重了,多件外套就多份重量,本来就跑得很困难了,只能在这方面尽可能地减负。 跑完步还有仰卧起坐的任务。 “淼淼先做吧,我帮你计时。”虞礼将左腕的手表调成秒表模式。 表是向柳刚从国外新寄到的礼物,说是给她开学考第二名的奖励。最近和向柳通话聊天的时间也很少,虞礼也并没有对她提过考试成绩的事,想来应该是乔霜透露的。 向柳一并寄来的东西有很多,而且多数都有一模一样的两份,毫无疑问是给江霖的。包括这次的手表也有两只,款式是相同的,表带颜色一黑一白。 “你当然是白色,”江霖说,“这不是你的幸运色么。” 虞礼不得不提醒他:“那是上周的幸运色了。” 然后两个人忽然又产生好奇,便在网上又搜了这周各自星座的幸运色。 天秤是黑色,处女座则依然是粉色。 江霖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将黑色腕带的手表换给她:“你的幸运色。” 虞礼有点好笑:“可是没有粉色的表。” 江霖:“有我也不会戴的吧。” 虞礼歪了下脖子,点头:“也是,手机壳你也没用。” 说的是暑假时徐缘教她做的奶油胶手机壳,当时没留意拿错了型号,所以意外把江霖那款做成粉色了。江霖收是收下了,不过一直搁在展示柜里,没有真的用上。 她只是叙述了一句,语气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但江霖还是想解释:“……不是不喜欢颜色,是奶油胶太重了,揣着不方便才没用的。” 虞礼笑着说知道了,从盒子里拿出黑色的手表,在自己手腕上比对了一番,觉得表盘似乎太大了点。也可能是她手腕比较细的缘故,总之看起来不是很合适。 然后江霖发现原来两只手表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白色那只的表盘相比起来明显小上一圈。 幸运色不幸运色的,根本没什么重要。 虞礼了然地“哦”了声:“原来有分男款和女款啊。” 什么男款女款,这就是明晃晃的情侣款吧。 江霖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悄悄用力握了一下拳,同时在心里真挚地对未来岳母郑重道谢。 向柳寄来的那箱东西里还有给江霖的生日礼物,一双全球限量的球鞋,并不容易买到,因而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礼物。 江霖忽然感动了,毕竟乔霜女士往往只会用最朴素的方式——直接甩银行卡打发他。 虞礼觉得江霖应该挺喜欢那款手表的,白天在学校里基本上见他一直都戴着,晚上洗完澡后在家写作业时则会解下摆在书桌上,总之要在视线范围内。 她自己倒是不常戴,一来不习惯,二来通常没有需求,教室里抬头就是挂钟,课外想知道时间也是直接看手机更方便。虽不常戴在手上,但也一直把表放在笔袋里。 这节体育课会难得戴上,也只是因为去操场前夏涟漪提议的,因为想卡在下课前提前去食堂吃饭,体育课带手表显然比带手机方便多了。 现在又多了项计时功能。 虞礼催着池淼淼在垫子上躺下,自己调好表后坐下环抱住她的小腿。 池淼淼本想笑着说干嘛这么认真,体育老师管男生去了,她们偷会儿懒也不会被发现。 话到嘴边却又放弃说出口了,顺从地将双手扶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屈腿躺着看她道:“你说开始就开始。” 虞礼按下走秒:“开始哦。” 池淼淼在体育方便也很优秀,虞礼总觉得好像就没她做不好的事,不论学习还是运动。 一分钟结束,正好仰卧起坐六十次,平均一秒一次了。 而且要不是自己喊了“停”,虞礼觉得她还有不少继续做下去的余力。 池淼淼脸不红气不喘地站起来:“好了换人了。” 换虞礼躺下去时,池淼淼听到了一声略显沉重的叹息。 池淼淼忍着笑,搂抱住她的小腿后问:“要计时吗?” 虞礼躺着摇头,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我也做不到一分钟。”能坚持半分钟都是奇迹了。 她们以前体育课上也互相数过仰卧起坐的次数,池淼淼的最快成绩是六十五次,虞礼最努力也只能做到十五次。 就是起不来,做了没几个腰背就开始像被水泥糊住似的,动一下都很艰难。 “九、十——” 池淼淼帮她数着个数,看到她起身逐渐吃力的模样,自己念数字的声音也仿佛跟着颤了起来。 “我不行了……”第十个仰卧起坐做完,虞礼躺在垫子上喘气,怎么都没法儿再多做一个。 尽管声音听上去委屈又虚弱,池淼淼还是得狠心鼓励她:“加油啊,你之前做了十五个呢,及格线是十七,你可以的!” “太难了啊。” “相信自己,应该还没到一分钟,再来一个。” 为了不辜负她,虞礼缓了口气,咬牙又艰难地将背部抬起垫子,过程不仅缓慢,包括整个上半身都不住地在抖。 池淼淼真想干脆直接拽她一把。 第十四个做完,虞礼脱力般重新躺下,漂亮的五官不住地皱着,看起来是到了极限。 “淼淼分我几个吧。”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说胡话。 池淼淼在她膝上拍了拍:“我也好想分给你。” 听说体育老师突然被别的老师叫走了,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默认变成自由活动。 虞礼出了点汗,马尾早就乱了,散出来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面颊浮着心跳加速后的红晕,唇色却很苍白。 潮湿的空气让呼吸也变得沉重。 池淼淼贴近她关心道:“要不要去买水?” 虞礼依旧躺着摇头,不是不想喝水,只是相比起来她现在更想多躺一会儿。 池淼淼大约是看出来了,伸手帮她拨了拨散到垫子外面的长发,而后起身说:“休息吧,我去买就好了。” 虞礼轻轻“唔”了声,眼神在说着抱歉:“麻烦你了。” 池淼淼笑着摆了摆手才走。 有风从远处来,多少吹散了些闷热,也吹乱头顶的交织的枝叶。 阳光从层叠叶片中的缝隙漏进来,正好有一小束落在虞礼眼皮上,她下意识向旁边侧过脑袋,那束光便定格在眼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 还是不太想动。 身下枕着池淼淼的摊开的校服外套,虞礼闻到了洗衣粉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觉,她扯过外套一条袖子盖在了眼睛上,也挡住那微微恼人的光线。 附近同班的女生们聊天声渐渐少去,大概大家都陆续去归还垫子了。 隐约听到了蝉鸣,但叫声懒洋洋的,完全感受不出在盛夏该有的活力。 筋骨舒缓放松之后,倦意随之上涌。 虞礼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睡着,只是短暂地假寐,耳朵靠近地面,因而也清晰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是侧身躺着的,身下海绵软垫空出了一半位置。 脚步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下十余秒后,有人在她身边坐下,虞礼明确地感觉到身体左侧海绵的变形塌陷。 她以为是池淼淼买水回来了,大概觉得自己睡着了才没有出声打扰。 或许是躺得实在太舒服,虞礼难得滋生出懒意,甚至不想把盖在面上的袖子拿下来,左手凭直觉摸索,果然在摸到了对方撑在垫子上的手。 最开始只是碰到了手指,虞礼分不清那是“池淼淼”哪根手指,但也不重要,感觉到那根指头反射性动了动,她便索性抓住,再然后她的手指毫不费力地缓慢挤进了对方指缝。 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十指相扣,虞礼能感觉到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以及中指和无名指分别贴在一起,严格来说也就是胡乱地牵手而已。 女生间互相亲昵地摸摸碰碰也没什么奇怪的,何况在学校每天都会和池淼淼挽手去好几趟厕所呢。 只是今天淼淼好像有点奇怪,平常牵手时她应该都会回握的? 江霖感觉脑子都要坏掉了。 他只是无意间路过看到虞礼一个人躺在这里,眼睛上盖了条校服袖子,呼吸起伏均匀。看得出她在休息,他原本冒出坏心眼想故意吓唬她一下,比如突然在她耳边大声之类的。 但等他不疾不徐地走近了,驻足犹豫一番,还是心软没真的那么做。 在她旁边坐下之后她也没什么反应,江霖撑着垫子,正想凑上前看看她不会真的睡着了吧,倏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动。 江霖刚准备出声,忽然自己一根手指被她攥住。 再然后她纤细柔软的手指故意挤进他的手里,慢吞吞地、蹭得他掌肌发痒,直到他们两只手互相交扣住。 虞礼终于满意地消停了。 江霖:“……” ……等、等会儿。 她她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97 昏头 总之开心就好了 97. 池淼淼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虞礼已经没再继续躺着了, 而是一个人埋头站在树荫下,臂弯上挂着自己的校服外套。 池淼淼快步上前喊了她一声,走近了才注意到虞礼脸上染着明显的红晕, 包括脖颈和耳廓也几乎是相同的颜色。 “太热了吗, ”池淼淼下意识地猜着,把一路夹在指节间提拎过来的矿泉水递给她,“快喝点水, 别中暑了。” 虞礼拿着的外套被池淼淼顺走, 同时手里被塞了瓶微凉的矿泉水,没到冰的程度,大概只是长时间门被空调冷气对着吹后形成的凉意。 她小口喝了好几次,一次性喝掉三分之一,却还是觉得喉咙好烫。 ……严格来说,是心脏在发烫。 池淼淼兀自将外套围在腰间门,低头把两条长长的袖子打结, 一时没察觉身侧虞礼不自然的表情,只随口道:“诶,垫子呢,你已经放回器材室了吗?” 虞礼慢慢地将瓶盖旋回去, 抿了抿唇才道:“嗯…江霖说他去还了。” 池淼淼依然还没觉得有什么,点头:“他来过啊,有什么事吗?” 虞礼:“……也没什么。” 好不容易脸上温度稍微降了一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 控制不住又有升温的趋势。 内心仿佛有个缩小版的小人在啊啊啊地呐喊着。 她刚才居然…居然…… 忽然池淼淼伸手来拉她, 一如平常那般亲昵自然。 “越来越热了,咱也别在外面站着了,去食堂吧。” 虞礼左手被她牵住的一瞬间门, 忽然联想到什么似的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 池淼淼本来也就只是轻轻地拉着她,手上没怎么用力,因而很容易被她挣开。 “嗯?”池淼淼茫然地看她。 虞礼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太奇怪了,不自然地快速眨了眨眼,而后貌似慌慌张张地低头重新去拧矿泉水。 像是欲盖弥彰地解释:“太热了…我想再喝一口。” 池淼淼隐约感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虞礼喝够了,又主动去牵她:“我们走吧。”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离中午下课还有一刻钟左右,基本上大家都会提前去食堂吃饭。 池淼淼在超市的时候就遇到了夏涟漪和杨宛宜在挑雪糕,她俩说买完雪糕就直接去食堂了,想着平时中午江霖他们也会过来坐一桌吃饭,而且刚才又听虞礼说江霖帮忙还垫子去了。 池淼淼便顺口问了句:“要等你哥吗?” 应该是要等的吧,问是问了,池淼淼心里也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毕竟这兄妹俩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妹妹又是那么明显的…… “不了吧。”妹妹说。 ……兄控。 池淼淼脑子里掠过最后这两个字,结果耳朵听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她俨然愣了愣:“啊?江霖不一起吗?还有谢楚弈。” 范弛不跟他们一个班就暂且不提了。 至于谢楚弈最近似乎中午很少再去找他女朋友了,渐渐也开始每天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虞礼眼神有些许飘忽,声音细细的:“他也没说要一起。” 没说,但是,这不是,默认的吗? 池淼淼嘴上“啊”了声算是应了,脑子里后知后觉冒出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猜测。 难不成是……吵架了? 这个没什么依据的猜想似乎很快得到了证实。 池淼淼和虞礼到食堂的时候,夏涟漪和杨宛宜都快吃完了,食堂里除了他们班零零散散的同学外就没什么人了,因而夏涟漪很容易看到她们,于是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你俩来得好慢呐。” 不着急去打菜,虞礼和池淼淼便先朝夏涟漪她们走近。 杨宛宜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手里握着的筷子没搁下,而是指着自己餐盘开始热切地推荐:“今天的糖醋里脊超好吃哦,刚出锅呢你们一定要试试!” 夏涟漪也一起点头:“对对今天还有西瓜呢,快趁下课铃还没响你们赶紧去挑,待会儿肯定要被抢完的!” 虞礼挨句应下说好,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到桌上。 刚准备和池淼淼去打菜时,忽然面前夏涟漪眉毛一挑,抬手就朝虞礼身后招了招。 “少爷嘿!” 虞礼听到夏涟漪用和刚才喊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喊着江霖。 她倏地僵了僵,没有回头。 有意留了个心眼捕捉到她这一反应的池淼淼:果然是吵架了吧。 可吵架这种事难道不是相互的吗? 为什么江霖看起来就很自然,而且似乎心情也很不错的样子。 池淼淼又有点看不懂了。 江霖和谢楚弈一块儿来的食堂,同样先来到了固定的餐桌前。 察觉到江霖不断走近、最后在自己右边站定后,带着还未消散的暑气……虞礼一下子更不自在了,具体表现为手足无措,明明是刚放到桌上的水瓶,下意识又拿在了手里。 池淼淼:…… 上午一直没机会,这会儿正好想起来了,夏涟漪坦然地笑着对江霖道了句:“生日快乐!” 她先开口后,杨宛宜也忙不迭地跟上:“霖哥生日快乐!” 池淼淼侧目微微颔首:“生日快乐。” 连谢楚弈都跟要跟这个队形,大笑着拍了拍少爷肩膀,故意把声音夹起来:“生日快乐涅~” 江霖含着笑甩开他的胳膊:“少恶心我。” 大家就跟接龙似的都送上祝福了,这种情况下,虞礼感觉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就太突兀了吧。 但是真的……好尴尬呀。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瓶盖,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很久,好不容易做好准备,刚想硬着头皮开口。 被身边江霖的声音抢先。 “谢了,”少爷唇边扬起不加掩饰的笑意,看着夏涟漪她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尽管他从没隐瞒过自己生日,但也不觉得这日子重要到会被她们刻意记住。 杨宛宜了然地解释:“妹妹说的嘛。” 夏涟漪补充:“不过礼礼今天早上才说,也没时间门准备礼物了。” 江霖声线中的笑意更明显了:“没事儿,心意收到了。” 说话时他视线悄悄落在身侧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女身上。 虞礼的马尾辫在体育课后明显散乱,从辫子里跑出来的碎发软耷耷地垂下,发丝半遮半掩下的耳廓泛着粉红,像朵稚嫩的桃花。 江霖忽然心情更好了。 脖子上的挂坠一直藏在衣服里,凉薄的青玉早已温热,这会儿它的存在感却突然强烈起来。 青玉挂坠是短短一小节竹子的形状,今天凌晨虞礼打着哈欠把礼物送给他时,还不忘解释说:“寓意是‘节节高升’。” 昨晚他们一起写作业到十一点多,虞礼一直很重视睡眠,一般来说宁愿早起也不想晚睡,在家很少有学习超过十一点的情况,这次却额外多刷了好几张卷子。 十一点半时见她已经哈欠连天,江霖忍不住说:“今天学习任务这么重么?” 看她一直在写,不知不觉他自己也跟着多写了两张卷子。 虞礼慢吞吞地揉着眼睛,说话时已经有些含糊了:“不是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零点了。” “所以?” “……” 虞礼放下手,眼睛被揉得有些红了,像是带着不满和控诉,水润润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卡点的仪式感什么的。” 并提醒着补了句,“在吃晚餐的时候。” 看了眼手机,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四分钟。 她眼睛跟蒙了层薄薄的水雾似的,虽然知道是在瞪眼,但看起来实在软绵绵的,尤其可爱。 江霖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轻咳了声:“抱歉抱歉。” 转而又明知故问,“所以你是要卡点给我过生日吗?” 虞礼歪了下头,反问他:“你不喜欢吗?” 江霖忍不住扶额,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困到不清醒了,救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稍稍缓出一口气,不由地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唇瓣,正想把那两个都到嘴边的字说出口。 就见虞礼忽然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的模样。 江霖一愣,潜意识以为她不高兴了要走,脑子还没转过来,手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拉住她想要挽留,原本就准备要说的话也变成有些慌张的口吻:“等等等一下,喜欢的,特别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虞礼站着,难得以俯视的角度看他,眼里透露着茫然:“……我只是想去拿礼物给你。” “……哦。”江霖语塞了一瞬,看着好像挺镇定地松开手。 实则憋到她离开自己房间门后就忍不住红了脖颈。 虞礼花了大概五六分钟时间门才从隔壁回来,除了重新检查了遍礼物的包装之外,还临时写了张贺卡给他。 回来后看到江霖正在桌前拆着什么东西,虞礼重新坐下,他也刚好把手里的小瓶子拆出来,透明瓶身里是蓝色的液体,不出意外应该是滴眼液。 江霖将外包装的纸壳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而后拧开眼药水的盖子,问她:“缓解疲劳的,来两滴吧?” 虞礼有些退缩:“可是我不太会滴这个。” “我帮你。”江霖立刻起身,丝毫不给人犹豫或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她椅后,“脑袋朝后仰。” 虞礼顺从地照做,仰起脖子后天花板的灯光很是刺眼,不过也就刺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大部分亮白的灯光便被倾身过来的江霖挡住了。 江霖一手拿着眼药水,另一只手小心地将她左眼撑得更开,察觉到她眼皮似乎因为紧张而本能地抗拒着,他低声安抚:“别怕,很快的,眼睛向上看。” 虞礼轻轻“唔”了声。 紧接着下眼睑一凉,外来液体滴入后的不适应感让她控制不住地想眨眼,江霖很快松开撑她眼睛的手,虞礼如愿闭上眼后立刻感觉有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她本想抬手去擦,但有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地先一步抚去那半滴眼液。 右眼是差不多的流程,两只眼睛都酸涩得一时睁不开,虞礼也只能暂时维持着这个姿势。 “要闭多久呢?”她问。 “一两分钟吧,”江霖答道,“久点也没事,舒服以后再睁眼好了。” 虞礼应了声,而后便没再说话。 房间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霖缄默着,目光不带丝毫掩饰、全然大方地落在她脸上。 最开始凝视她的眼神含有平常不显露的灼热,渐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眸光慢慢过渡成一片如月光般的柔软。 虞礼眼睛闭着闭着,不适感淡去,反而换成困意袭来。 但脑子里一直记着不能睡着,便强行打起精神,缓缓睁开湿润的双眼。 身边传来坐下椅子的动静,她在视野完全清晰前意识到,江霖刚才一直站着的吗? “几点了呀?”她更关心这个。 江霖看了眼手机:“还有十一分钟。” 而后顺便点开视频软件,随意找了个播放量比较高的短剧,准备以此打发剩下这点时间门。 江霖把手机靠在虞礼那个奶油胶的手机支架上,支架一左一右则摆着上周在海洋馆的商店抽的两只盲盒。 虞礼听着视频里的声音,一边整理着书桌上的书本作业。将所有东西都整齐码放到一旁,面前桌面上就只留下一份礼物,以及搁在礼盒上的那张贺卡。 短剧才九分钟,播完后距离零点就只差一分多钟了。 最后这一分钟,虞礼让他把界面调到时钟。 两个人一起盯着手机里“标准时间门”上显示的时钟,盯着钟里的秒点在表盘上匀速走过大半圈,直到秒点跳到接近12的位置—— 江霖手机瞬间门接收到无数定时定点发来的生日祝福,数量多到甚至将手机造成了暂时的卡顿。 于此同时耳畔也传来他最想听的声音。 “生日快乐!” 虞礼在零点准时对他说出这四个字,而后弯起柔软的笑眼,将手里的礼物从桌上推到他那边后,再次咬字温和地说了一遍,“江霖,祝你生日快乐。” 内心传来的充盈和满足感浓郁到不可思议。 江霖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快从胸腔里溢出来似的,忍耐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笑到胸腔震颤,笑得没头没脑,明明自己没过滴眼液却也快要笑到眼角微润。 他平常虽然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但也很少有如此外露的时候,虞礼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江霖先一步告诉她甚是笃定的答案:“嗯,过生日果然特别快乐。” 好吧。 于是虞礼也像是被他感染般,暂时忘记深夜的困意,跟着一起绽开明亮的笑容来。 总之开心就好了。 98 昏头 你占我便宜这事 98. 虞礼这会儿的这点小别扭的劲儿任谁都能看出来了。 等她赶紧吃完午餐拉着池淼淼先一步走了, 谢楚弈叼着筷子总算忍不住问起来:“怎么了这是,你惹她了?” 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比例显然高于关心。 江霖戳了块西瓜,反问:“我能惹她?” 谢楚弈表示认可:“那你确实也是不敢, s到底什么情况啊,我看妹妹刚才半个眼神都不乐意分给你呢。” “不知道,”江霖说, 将甜得夸张的西瓜咽下, 继而露出一个看似无辜无害的笑容,“大概是害羞了吧。” 谢楚弈:“……?” ……害羞什么的。 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虞礼确确实实脸庞发热。 想到体育课上自己居然将江霖当成了池淼淼,甚至无所顾忌地抓着他的手牵着玩了好久……虞礼再次抬开水龙头,双手掬了捧清凉的自来水扑到脸上,试图快速物理降温。 真的好丢脸。 仿佛成为了心中一时难以迈过的一道坎,光想想就已经感觉无地自容了。 她轻轻缓了口气,抽出最后一张手帕纸, 边擦拭满脸的水珠边不断默念着平常心平常心。 旁边水槽的水龙头也开了, 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虞礼擦掉眼睛附近的水迹, 抬头看向镜子, 不期然地与身边短发女生目光对视。 两个人都微愣,然后下意识友好地笑了笑,继而互相错开眼。 虞礼知道她,是隔壁五班的班长, 叫南乔,很好听的名字所以很容易记住。 眼熟对方是因为两个班是兄弟班, 任课老师都一样,虞礼平常跑办公室问题目时经常会碰到她,而且南乔和夏涟漪的关系似乎也不错, 经常能看到两个人在走廊打招呼聊天。 虞礼将手里吸满了水分的纸巾丢进洗手台下的垃圾桶,准备先一步离开卫生间门之前,意外被叫住。 “哎那个。”南乔喊了声。 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虞礼半回头茫然地看她,见她递了张新的纸巾给自己。 南乔指了指自己领口这块,提醒她:“你这里沾到水了。” 虞礼低头才注意到胸口的布料被打湿了一小片,刚才洗脸的时候无意泼到的吧。好在夏装校服的料子并不太透,即使弄湿了也不会太尴尬。 “谢谢你。”她接下纸巾,朝对方感谢地弯了弯眼。 南乔也简单抿了下唇:“嗯…不客气。” 两个人一块儿往外走,虞礼把展开的纸巾覆在被弄湿的地方,做不到完全擦干,只能尽量吸掉一部分湿意。不过以夏天的天气,应该也很快就能干吧。 虞礼一直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旁边。 直到听到南乔叫出“江霖”两个字。 “……” 抬眼,看到正好刚从隔壁男厕所出来的江霖。 虞礼还没想好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好在南乔继续说话。 “祝你生日快乐啊。”她扬起笑容。 “谢谢。”江霖朝她点了下头,并不在意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很快又再次看向虞礼,眼尖地挑了下眉,“衣服怎么湿了,女厕所水龙头坏了?” 虞礼摇着头把手放下,手里柔软的纸巾不由地被揉攥成团:“没有,我自己不小心。” 正午阳光愈盛,热意投进走廊,好像渐渐将她耳垂又烤到半熟。 这么容易害羞是要怎么办啊。江霖眼底含笑,忍着想捏捏她脸的冲动,右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肩颈后方,微微使了点力从后面推着她。 虞礼顺着他的力道开始往教室方向走。 “想不想吃雪糕?”江霖突然问她。 虞礼:“……现在?午休铃快响了吧。” “老谢去买了,待会儿就回来,要巧克力还是香草?” “啊……”她没说要吃呢。 “巧克力吧,”江霖擅自替她做了决定,“一会儿送你位置上。” ……好吧。 虞礼只能点头道谢。 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说话,似乎很自然地隔绝了其他人。 起码几次欲言又止的南乔中途完全插不进任何一句。 跟个局外人似的,她垂了垂眼帘,走到五班教室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想要收起失落的情绪进班级。 “南乔。” 走在前面的虞礼却忽然停下回头。 南乔茫然地微怔,像是意外自己名字突然被叫出来。 她看到虞礼扬起嘴角,清澄的眼里似乎没有一丝杂质,然后温温柔柔地对自己说了句“谢谢你的纸巾”。 “……不客气。”南乔听到自己这样回道。 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明明她之前已经跟自己说过一次谢谢了。 五班隔壁就是六班。 前门正被几个男生堵着,手里各捧着一大摞看起来像是崭新的练习册,夏涟漪正在最前面指挥他们依次摆到讲台上,为方便分发,还得按照科目类别摆放才行,总之吵吵嚷嚷特别热闹。 前门暂时不方便通过,江霖便继续推着虞礼准备往后门进。 又多了段路要走。 虞礼总算做好心理准备,逃避不能解决什么,遂决定还是要直面问题。 “那个…对不起啊。”虽然开口时就显得毫无气势了。 江霖看起来像是听不懂:“你对不起我什么?” 虞礼感觉他是明知故问,但她没有证据,只好别别扭扭地小声解释:“就,就是体育课的时候……” 果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么。 但好像感觉不好意思的只有她自己。 下一秒江霖就跟恍然大悟似的,没有丝毫障碍地张口就来:“哦,就体育课你占我便宜那件事啊。” 虞礼:“……” 虞礼眼睛唰的一下瞪大了,连脖颈的皮肤都红了。 “你、你说什…不是…我没……”甚至惊慌到语无伦次。 “紧张什么啊。”江霖感到好笑,依旧搭覆在她颈后的手动了动。 虞礼清晰地感觉自己后颈被他揉捏了一把,虽然是轻轻的,但她还是感觉身体跟过电般,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反应宛如猫咪应激。 “我又没逼你负责。”江霖继续大言不惭。 虞礼面色涨红,好一会儿才憋出委委屈屈的一句话:“……我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早就走到后门了,但两个人驻足在门口,都没马上推门进去。 江霖突然深沉道:“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上下其手啊。” “…………” 虞礼艰难地告诉他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江霖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抿着唇,一副自己被占了莫大便宜的样子。 被他弄得好像越描越黑,虞礼努力保持镇静,干巴巴地问:“那你说吧,我该怎么弥补这个事情。” 江霖很想就那么直接不要脸地说“你让我把便宜占回来好了”这种骚话。 但他家未婚妻脸皮实在薄得不行,虽然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再逗下去估计要把人惹到恼羞成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只好收敛起多余的不正经,假意思索片刻后,对她说:“那就晚上来帮我干点苦力活吧。” 虞礼自然愣了愣:“什么苦力活?” 或者说,什么苦力活还需要他亲自来干? “晚上再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江霖伸手推开后门,教室里空调充足的冷气霎时扑面而来。 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 虽然乔霜女士后来也委婉地劝过,但架不住江霖态度的坚定,今年少爷生日头一回不搞任何排场,真就只是在家里简单地办了,邀请的也就是范弛谢楚弈他们几个。 也有给越珩发消息,无奈越老板他这几天受邀去国外看秀了,正好赶不上,不过电话里一直强调说会带一车礼物回来,让他敬请期待什么的。 礼物礼物礼物,估计今天家里收到的礼物快堆成山了吧。 江霖边想着,边拉开后座车门。 早已在车里等他的谢楚弈和范弛仰头齐声说“嗨”。 江霖:“……” “往里挪啊。”江霖肩上和手里各挂了个书包,把手里那个自己的往谢楚弈怀里一砸,同时没好气地催道。 范弛和谢楚弈挨个往左挪了个位,江霖坐进来拉上车门,总算阻隔了外面闷热的空气。 谢楚弈还是拍拍前面驾驶座的椅背:“丰哥冷气再调低点儿呗。” 阿丰笑着应了。 宽敞的后座坐下三个人并不是很挤,但足够让少爷不爽。 “你俩坐自己家车不行么。” “这话说得,咱仨儿感情这么好,挤挤怎么啦!”谢楚弈不满道,怀里还被迫搂着少爷的书包。 范弛附和:“就是,你要不乐意跟哥们儿挤就坐前面去,换妹妹来。” 江霖不带犹豫地直接就揍过去了,虽然还误伤了坐在中间门的谢楚弈。 三个人又非常合理地扭打成一团,阿丰在前面笑得好不大声,等他们闹完,又适时地递上一板草莓牛奶。 谢楚弈离得最近,接下牛奶后顺手把塑封膜就给拆了,给左右各分过去一小盒,才想起来问:“妹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啊?” 江霖不紧不慢地插上吸管:“她和池淼淼有道题有分歧,找老师去了。” 旁边两位学渣嘬着牛奶长久地沉默。 最后范弛另寻角度对江霖谴责:“这你都不等等她,好没良心啊少爷。” 她自己非让我先来车上等的啊。江霖腹诽着,倒也懒得解释,只是稍微提了提手里从肩上取下来的另一只书包:“我不还帮她拿包了么。” 大概五六分钟后虞礼身影就出现在校门口了。 她拎了个没见过的袋子,有些喘,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在固定的位置找到江家的车后,虞礼又小跑了几步靠近,到车边习惯性地拉开后座车门。 下一秒被车里三个齐刷刷扭过来看自己的脑袋吓了一跳。 范弛:“哈喽妹妹~” 谢楚弈:“今天后面满员了哦~” 江霖也笑,示意道:“你坐副驾。” 反应过来,虞礼笑眼盈盈地说了声好,顺便把车门给他们关回去。 99 昏头 有时候是挺气人 99. 虞礼才刚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身后谢楚弈就积极地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 “特意给你留了盒呢。”他故意说。 虞礼接下后笑着道谢,顺便把手里的袋子也往后送,告诉江霖:“这是淼淼让我带给你的。” 一瞬间谢楚弈和范弛充满审视的目光都集中到江霖身上了。 江霖扯了扯嘴角:“……哈?” “她说算作生日礼物。”虞礼解释,并强调, “是她特意整理的复习笔记, 很有心的, 别辜负她的好意呀。” 池淼淼会准备礼物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提过江霖生日, 不像夏涟漪她们是今天才知道。 虞礼刚才跑得有点累, 喝了半盒牛奶总算缓下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弄袋子的声音。 又片刻, 江霖迟疑的声音也响起:“——复习笔记?” 虞礼咬着吸管下意识“嗯”了声,回过头, 先看到江霖皱起的眉头, 而后才是他手里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一个用浅金色包装纸包着的小盒子, 不仅绑了漂亮的丝带,还夹着一张海鸥图样的明信片。 袋子里确实也有笔记本没错,但这玩意儿怎么解释啊?? 不仅江霖看着自己, 谢楚弈和范弛的目光同样投送过来。 “啊!”虞礼顶着三人有点诡异的视线, 才想起来似的抱歉道, “不小心忘记了,那个是南乔给的。刚才在办公室也遇到她了,她说她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但是白天一直没机会送, 正好让我帮忙带给你。” 虞礼怕江霖在车上等太久, 从教学楼出来以后跑得急, 顺手就把这个盒子也装进袋子里了。 “南、乔。”范弛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 听语气很是茫然。 谢楚弈摩挲着下巴,思索般琢磨:“很熟悉的名字嘛。” 江霖对他俩、尤其是谢楚弈鱼一样的记忆力感到无语:“就五班那个班长啊。” 谢楚弈一下子跟抓到他把柄似的刻意“哦~”了声:“你记那么清楚你跟人家关系很好是吧?” 江霖:? 少爷刚准备骂,虞礼倒是帮着解释了一句:“我们中午的时候才碰见过南乔呢。” 对方当时就对江霖说过生日快乐, 虞礼想起这个,又后知后觉想起当时他们三个一块儿走在走廊时,南乔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她那时候就是想找机会把礼物送出来吧。 虞礼忽然有点懊恼,想着自己当时再细心点就好了。 说实话江霖并不想收下这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对比之下他觉得池淼淼的礼物直接赢了,至少池淼淼的心意直白且坦荡。 至于这个礼盒。 江霖从小到大收到过数不清类似包装的礼物,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有八成情况下是因“告白”为目的收到的。 何况他自认为和五班那位班长一点不熟,明明是偶尔在学校遇到都不会有眼神接触的关系,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车里除了阿丰,其他几个人都在等着江霖把礼物拆开,特别是谢楚弈和范弛表现得尤其饶有兴趣。 江霖没有如他们所愿去扯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而是抬眼对自己正前方的少女正色:“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 虞礼不解地眨了下眼。 江霖依旧故意板着脸,严肃地提醒她:“我是不是说过‘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收?” 是……吗? 他说得这么肯定,虞礼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隐约似乎有点印象,又恍惚记得他以前说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好像是上次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托自己给江霖转交巧克力那次。 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边,虞礼眉头动了动:“这怎么会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呢,南乔送的啊。” 无视旁边两个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好兄弟,江霖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抬了条胳膊,小臂搭在副驾的真皮椅背上,一下子拉近和虞礼间的距离,架势看起来像是准备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般。 “咱就是说,难道你跟那个南乔很熟吗?”他问。 虞礼乖乖否道:“那也没有。” 江霖又问:“那我跟她很熟吗?” 虞礼:“我不知道啊。” 江霖:“……”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搞得他接下来本来都准备好的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楚弈不断地往范弛身上靠,看起来已经完全依偎在一起了,范弛胳膊环在谢楚弈身前,两个人姿势gay里gay气,并且彼此还互相掐着大腿,都一副憋笑憋得好辛苦的模样。 江霖一对上虞礼那双如清潭般平静的眼瞳就顿时没了脾气,只得无奈地吐了口气,在心里自我劝解安慰:忍忍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我跟那个南乔也压根不熟,”江霖重振旗鼓后继续对她讲,试图把想表达的都说明白,“那明明都不熟,她无缘无故送的礼物我收下的话这合适么?” 虞礼静默了几秒,然后淡定地答道:“合适啊。” 江霖:??? 气死我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啊小姑娘! 但虞礼很快给出了合理解释:“不是无缘无故,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 感情你的着重点在这儿。 这份单纯很多时候很可爱,但偶尔也是如此令人发指。 少爷忍不住垂下脑袋,像是无力般抹了把脸,然后肩膀被拍了拍,来自谢楚弈无言的安慰。 包括范弛也开始帮他说话:“唉,妹妹有时候是挺气人哈。” 虞礼茫然地睁大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后排三个男生都跟谜语人似的,她又试图向身侧的阿丰大哥求助,对方却一直心无旁骛般开着车,如果忽略他那都快咧到耳根后的嘴角的话。 江霖心累了,把那个小礼盒直接往前面丢过去,虽然看不见,但不出意外肯定是丢到虞礼怀里了。 “你帮我开。”他耷下一半眼皮如是道。 虞礼:“这不好……” 江霖打断她,口齿清晰道:“我委托你帮我开。” 范弛跟着劝说:“妹妹你就开了吧。” 谢楚弈:“就是就是,开了吧。” 说得仿佛是件天大的事儿似的。 虞礼:“……” 她有时候真的看不懂男生们的想法,感觉连接不上他们的脑电波。 犹豫了番,她到底还是替江霖扯开了礼物盒的丝带。 贴着盒子的那张明信片松落下来,虞礼细心地保持海鸥图案那面朝上,在不窥视内容的前提下将之往后递。 奈何寿星完全不给面子,依旧是如出一辙的句式:“你帮我念。” ……唉。 虞礼只好将明信片翻到写有文字这面。 看到上面写的内容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将文字展示给他们看:“念不念好像都一样,只是祝你生日快乐而已。” 除了大大的“祝你生日快乐”六个字外,就只剩下开头的“TO江霖”以及落款的“NQ”两个字母。 这下换成男生们稍显意外了。 虞礼歪头:“不然你们以为会写什么?” “比如告白啊什么的。”谢楚弈理所当然地说。 虞礼眼睛再次缓缓睁大,看向江霖:“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霖模棱两可地“啊”了声。 虞礼眉头旋即蹙起,像是有点生气:“……这样揣度人家的好意,很不礼貌的。” 江霖一愣,意识到什么,立马端坐起来,态度端正、愈发娴熟地在她面前承认错误:“是的,下次不会了。” 表面是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持怀疑的态度琢磨着。 谢楚弈同样摆出忏悔的表情,双手合掌:“我已经在内心深处对南蔷同学说了十遍对不起了。” 虞礼:“……” 虞礼:“……是南乔。” 范弛一拳捶在谢楚弈胳膊上,振振有词:“哥们儿你真金鱼转世啊。” 谢楚弈捂着手臂夸张地喊了声疼。 忽然有人笑出声。 很快车里所有人都跟被传染了似的全笑了。 观察到虞礼回归柔和的眉眼,江霖悄然松了口气,思索要不要趁势聊点别的有意思的话题。 虞礼还没忘记自己接到的“委托”,放下明信片,继续去拆小礼盒。 尽量小心地拆掉金色的包装纸后,里面依旧是金色的盒子,再打开盒盖,盒里是被铝箔纸包着的东西,铝箔纸的颜色依旧是金灿灿的黄。 这一套流程下来,她感觉自己都快对金色免疫了。 “啊,是巧克力。”虞礼撕开一点点铝箔纸便判断出来了。 巧克力?又是巧克力? 后排男生们顿时面面相觑。 虞礼没注意他们的动作,而是兀自推测:“应该是自己做的手工巧克力吧,不像是直接买的。” 那不是更显而易见了! 还是那句话,学生时代送这种亲手做的、且过度包装的巧克力,那代表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江霖心下冒出两个字:果然。 谢楚弈这会儿记性又好了:“哎妹妹啊,上次那个也是送的巧克力吧,就是托你给阿霖送的那次。” 毕竟也就那么一次,虞礼当然不会忘。 那次巧克力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拜托自己转交给江霖的,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叫邱诗雁,当时对方还恳请自己对她身份保密来着。 后来那块巧克力被江霖勒令让自己退回去了,但虞礼到现在也一直没透漏过邱诗雁的身份。 虽然不用说其实江霖他们也早就打听到了。 谢楚弈意有所指似的嘀咕了句:“五班的女生怎么都那么喜欢做巧克力啊。”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甚至帮着解释:“只是巧合吧。” “……” 江霖用眼神告诉谢楚弈他们:拉倒吧,跟她讲不通。 谢楚弈则再次安慰地拍肩。 巧克力散发出淡淡的榛子香,虞礼扭头说:“我帮你装回去,你记得及时吃掉哦,别放坏了。” “不吃。”江霖想都不想地拒绝,说完又觉得拒绝得太强硬,于是临时现编了个借口,“我这几天一咬甜的就牙疼。” “牙疼吗?”虞礼立刻就信了,随之关切,“那要去看医生吗?” 江霖:“不用吧,不吃就不疼了。” “不要有侥幸心理,万一突然严重起来呢。” “那就周末再说吧,平常也没时间,总不至于为这个请假。”到周末说不定就都忘了这茬儿。 虞礼想想也是,现在一轮复习快到收尾阶段了,每天上的课都很重要,请假确实不太好。 扯了那么多,江霖顺势便道:“所以这巧克力你也帮我解决了吧。” 虞礼总是下意识不想辜负任何人的心意,于是选了个折中的方式,将手里的巧克力轻轻掰下一小块,连同包裹在外一并被撕下的铝箔纸一起递给江霖。 “还是吃一小口吧,含着的话牙齿应该不会疼的。” “……” 江霖面无表情地把那小块巧克力接下,然后趁虞礼不注意,眼疾手快地一把塞进谢楚弈嘴里。 谢楚弈:¥#&*^%&+……大哥你好歹把铝箔纸剥掉吧!! 100 昏头 哥带你买雪糕去 100. 江家很少会办聚会, 虽然今天家里人也不算很多,但相较平时已经是翻了几倍的热闹了。 乔女士和江总也提早从公司回来,江霖到家的时候他爸人在楼上书房, 他妈则在客厅摆弄无助的江植树。 见几个人从车库进来, 乔霜刚好把一只很花哨的迷你生日尖帽固定在植树头上,然后抱着猫朝他们展示:“如何, 是不是特别可爱。” 被她擒住的江植树满脸写着不情愿, 但被压制得丝毫没有反抗余力, 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家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 至少看上去很有派对的氛围感,江霖毫不怀疑这大概都是柳婶今天一整天的杰作, 毕竟早上他和虞礼出门上学前就看到柳婶已经在给五颜六色的气球打气了。 母亲大人还在举着猫, 江霖随口评价了句还行,身后范弛和谢楚弈纷纷和乔女士打过招呼, 眼神都没怎么在猫上停留。 只有虞礼抿起梨涡,亮着眼睛说:“超可爱的,植树今天好乖呢。” 乔霜热切地招呼她过来吃水果, 同时点名道姓地催着三个男生赶紧把东西搬上上楼。 乔女士也算看着谢楚弈和范弛两个人长大的, 几家人关系向来又好,她当然半点没把他俩当外人。 虞礼膝上主动蹭来一团热乎乎的小猫,她忙不迭地抱住植树,嘴里也已经被乔霜阿姨投喂了一块雪梨, 虽然有点手忙脚乱的, 但还是好奇地循声朝后看。 连接客厅的楼梯口不知何时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跟座小山似的,不用说也知道全部都是少爷的生日礼物。 一部分是亲戚长辈送来的,更多来自他从小到大结识的那些朋友们。 虞礼再次深切地体会到江霖人缘很好这一点。 再堆下去就要挡过道了, 男生们得了乔女士的指令,各自抱起一部分礼盒就开始往楼上走。 楼梯上传来他们的对话。 谢楚弈说:“最底下这个红色盒子是我送的哦,提前跟你说声。” 江霖:“还得给你供起来?” 范弛:“红色上面那个是我的,可以供起来。” 江霖:“你俩不能当面给我么非得喊跑腿送过来。” …… 走过拐角后说话声就模糊了。 虞礼被乔霜拉着在客厅简单聊了会儿天,然后跑去洗了手,本想到厨房看看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结果发现厨房今天真没她的位置了。 除了正在热火朝天炒菜的柳婶外,厨房里还多了两位打下手的阿姨,一个切菜一个洗盘子,动作熟练分工明确。 乔女士拿着空了的果盘晃过来,拍着小姑娘的肩膀解释说,这是从江霖爷爷奶奶家“借”来的两位阿姨。 乔霜把盘子搁在岛台上,虞礼跟着她重新回客厅,边好奇地问那爷爷奶奶今天不过来吗? “老人家时髦着呢,最近说要去参加什么巡回音乐节,前两天就收拾好行李带上保镖出门了。”乔霜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虞礼倒是意外地很容易接受了老人们的活力,可能因为那是江霖的爷爷奶奶吧。 江霖他们放完礼物下楼的时候,虞礼正侧头专心在看乔霜手机里的照片,两个人还时不时发出笑意。 少爷第一反应是乔女士不会在分享他什么黑历史吧?!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沙发后,才发现手机屏幕里是爷爷奶奶的照片。 两位老人戴着很酷的墨镜,还穿着颜色花哨的情侣装,冲着镜头很是精神地笑着。背景是花花绿绿的人群和乐队舞台,光看照片已经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欢闹热烈。 江霖佯装抱怨地“啊”了声,脱口道:“老爷子竟然不戴我给他挑的那副墨镜。” “没大没小。”乔女士嗔怒道,又问什么墨镜。 江霖忍笑解释说就是一副玫瑰色的墨镜,镜框甚至是爱心型的。 乔霜无语住:“那你猜为什么爷爷不戴。” 江霖撇嘴:“收到的时候他明明很喜欢的嘛。” “……晚点记得给爷爷奶奶打个视频。” “现在不行吗?” “现在音乐节比你重要,你以为呢。” “……” 这是江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生日过得这么“朴素”。 但并不比以往冷清分毫。 气球和彩带挂满餐厅,关了灯后只剩下蛋糕上插着的烛火燃起的光,烛光跳动,昏黄的光晕中似乎万事万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江霖在一片不是特别着调的生日歌中闭眼许了愿,又在几声不是那么整齐的“生日快乐”欢呼中吹熄蜡烛。 灯光重新堂堂亮起,谢楚弈和范弛作为忠实的气氛组依旧冒出一些胡乱起哄的怪声,虞礼没法儿跟他们一样放得这么开,但也弯眼配合着轻轻鼓着掌。 周围一切好像都在跟他说那四个字的祝福,包括带着小礼帽的三花猫。 眼前有闪光灯亮了一下,江霖故意喂了两声:“妈您起码等我做点准备再拍啊。” “有什么关系,”乔女士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害怕抓拍就是对自己的长相没自信咯。” 少爷无言以对,想起来自己脑袋上还顶着个幼稚的生日帽,一把拿下来之后像是顺手般、不由分说地扣到旁边虞礼头上。 他接过柳婶递来的长刀,切下的第一块蛋糕还是先给了妈妈。 可惜乔女士毫不领情,直言不讳地评价了一句“切得好丑”,转而便将盘子推给了江总。 江霖:“……” 谢楚弈他们连声附和:“确实不咋好看,会不会切啊阿霖。” “我还懒得动手好吧。”江霖冲他俩扯了个假笑,随即把刀柄递向虞礼,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虞礼把刚拿下来的生日帽搁到旁边,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弄乱的头发,倒是很自然地接过刀、很自然地站起来准备接替寿星蛋糕切到一半的工作。 谢楚弈故意道:“阿霖你都十七岁了,怎么还老是使唤妹妹啊。” 乔霜果然被他这话吸引:“嗯?” 一秒get到兄弟意思的范弛紧接着造谣:“就是啊,在学校就算了,怎么家里也这样啊。” 虞礼茫然地“诶”了声,但没她开口的机会。 乔女士美目斜视:“你在学校天天欺负礼礼?” 莫名被瞪的江霖:“怎么可……” 江总严肃地打断他:“吃完饭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连拥有了一把宝宝椅的江植树都好像听懂了似的,两条前腿挥舞起来,开始冲他龇牙咧嘴。 江霖:“……” 看好戏的两个罪魁祸首快要笑成一团。 …… 生日派对结束的比较早,一来是规模小,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明天还得上学。 太阳不会因为他们晚睡而推迟升起,作业也不会因为少爷生日而有所减少。 虞礼洗完澡换上睡衣来敲江霖房门的时候,发现他房间的门今晚虚掩着,江霖不在房间里——至少她站在门口向内简单看去的结论是这样。 但同时江霖的声音也从屋内遥遥传来。 “这儿!” 虞礼两三秒后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房里衣帽间内传出的。 走过去果然看到江霖坐在衣帽间地毯上的身影,射灯暖黄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他发顶。 他手里在拆着某个礼盒,身边还堆了几十个大大小小还未拆的礼物。已经拆掉的几个盒子在角落里更是凌乱。 拆礼物是件幸福的事,拆太多礼物就不一定了。 江霖把手里新拆掉的包装盒熟练地往交流一丢,双手后撑,像是累了,仰着下颌偏头对虞礼说了两个字:“来吧。” 虞礼:“……来什么?” “忘了?”江霖表情故意怨念,曲起右腿,膝盖撞了撞旁边堆起来的几只礼盒以作示意,“白天不是说好的,晚上要来帮我做苦力活。” 啊…… 记忆是回来了,虞礼只是没想到他口中所谓的“苦力活”是帮忙拆礼物。 “每年都拆得累死。”江霖一副今年终于有人帮忙的表情。 怎么还会有人嫌拆礼物累的,虞礼笑了一下,但人站在衣帽间门口没动:“很着急拆吗?” 江霖表情换成了“你不会出尔反尔不帮忙吧”。 “我是说,”虞礼诚恳地与他对视,并同样诚恳地建议,“或许我们应该先写作业。” “……” 高三啊。 每天都是逃不过的学习,逃不掉的作业。 连生日都无法作为喘口气的理由。 大概是江霖面上的不情愿表露得过于明显,虞礼都以为他下一句可能是想抱怨了。 “拉一把。” 坐在地上的大少爷朝她伸出手。 虞礼眨了眨眼,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简单使了下力后发觉单手很难将人拉动,于是又换了两只手一起拽他。 她身体微微后仰,发力姿势不准确但努力,下意识念叨着:“起……” 力气不够所以试图用意念么。 江霖心下好笑,身体却配合着她的“起”字,顺着她拉拽力道的方向,暗暗使了大部分力气,总算顺利地站起来了。 大约是看他没什么干劲,虞礼直接一口气将人拉到书桌前,按着他坐下才结束。 “要不今天不做课外练习了,”她歪着脑袋说,“作业写完就好。” 江霖扬眉看她:“这是过生日的特权?” “嗯,是特权。” 虽然貌似并不值得一提。 - 日历翻过一页,年岁增长一些,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寻常的生活依旧寻常地度过。 习惯地提笔填满一张张崭新的卷面,习惯地应对一场场突如其来的小考小测,依旧祈祷有体育课的日子能够下雨,也为偶尔不算拥挤的食堂感到欣喜。 平静无波的日子晃晃悠悠地逼近十月。 好消息是就算作为紧张的高三生,国庆依然有七天满假。 坏消息自然是更多白花花的卷子从前排一张张传下,分不清科目也几乎数不清张数,总之轻而易举将人淹没。 谢楚弈刚开始还能仔细地将发下来的试卷整齐对折,等折的速度赶不上发的速度后就逐渐丧失耐心,最后索性全部归拢到一起就不管了。 “反正我也不会写。”他说。 江霖不理解他哪来的底气那么理直气壮。 “放假准备去哪儿?” 聊这个谢楚弈还能提起点精神,侧转过来道:“去隔壁省挺出名的那个海滩呗,今年夏天都还没看过海。” 江霖慢条斯理地清点着作业,一心二用地回他:“咱这儿就是沿海城市你还非得跑隔壁省去看海?” “感觉,感觉不一样啊!”谢楚弈强调,又道,“定个时间我来买票,把妹妹也一块儿带上怎么样。” 江霖停下动作,看着他:“我有说要去?” 谢楚弈:? 谢楚弈:“你不去你问我干啥?” 刚好虞礼从前门进来,讲台上夏涟漪还在分发各科作业,实在忙不过来,正好把路过的虞礼抓住。 江霖不经意看到台上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虞礼点了点头,接过夏涟漪递来的纸条,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后转身开始在黑板上誊抄起来。 写的是国庆放假各科作业的明细。 一开始没把握好字体,写了两个字后感觉太小了后排会看不清,于是虞礼又赶紧擦了重写,并且努力踮脚试图写得更高些。 江霖笑了一下才收回视线,而后对上谢楚弈无语的眼神。 江霖若无其事地摊手:“你觉得虞礼可能答应出去玩儿?” 肯定是整整七天都窝在家里写作业啊。 高三哪有喘气的时间,小长假回来又是月考。 想到这里江霖眼皮莫名跳了一下,心情也稍微不太轻松了,开学考考得太好,以至于下一场考试压力是真大。 谢楚弈长叹一声:“结果又是我和老范的二人世界啊。” 江霖扯了扯唇角:“怎么不约你女朋友一起。” “……邹茵啊?”谢楚弈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告知,“分了。” 这两个字被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江霖略感意外,但没太表现出来,只接着问了句:“什么时候?” “也就前段时间,上上个礼拜吧…就你生日过完没多久……害也没多大点事儿。” 谢楚弈眼神微微躲闪,解释得潦草,俨然不太愿意细讲,约莫是觉得这事儿并不太光彩。 似乎从上次闹矛盾后这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复从前了,隔阂产生后便逐渐不再那么亲密,也没有人愿意修复出现的裂痕,最终这段维系还是断了。 江霖也没再多问。 毕竟仔细想想,他俩分手的原因大都有迹可循。 教室后排的空调上下摆风,谢楚弈深呼吸一口,恰好将冷气吸入肺腔,再连带着身体里部分浑浊一并呼吐出来。 “所以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海滩啊?”他换回原来的话题。 江霖鼻腔轻哼:“只要你能说动虞礼。” 谢楚弈本来还有点斗志,一想却还是觉得算了。 别的还好,撺掇虞礼一块儿出去玩这种事……总有种带坏好学生的既视感。 这个罪名可不是一般的沉重,谢楚弈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偃旗息鼓了。 结果没想到他刚选择放弃,紧接着少爷自己却直白地问出来了。 “老谢问你,国庆要不要抽两天时间出去玩,去海边。”江霖对着刚从讲台走下来的虞礼抢先道。 谢楚弈再次:? 虞礼怔了一下,随后不出所料地对谢楚弈露出抱歉的表情,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谢楚弈手掌朝前阻止道:“好了可以了妹妹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多言。” “……啊,不好意思。”她只得歉意地抿了抿唇,转而看向江霖,“你要去吗?” 江霖义正言辞:“我当然不可能去了,真不敢相信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有心思出去玩,肯定是学习要紧啊。” 膝盖仿佛中箭的谢楚弈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但他准备转回前面之际又被叫住。 虞礼摩挲着指腹沾附的粉笔灰,这才说起自己过来要讲的正事:“我刚刚在走廊碰见你们篮球队的朋友了,让我带句话来,说大家很久没有一块儿打球了,今天放学后想组局打一场,想问你们能不能一起。” 假期出去旅游这事儿或许有点超过,但放假前来打场个把小时的篮球赛应该不至于算是放纵。 江霖套上社团里颜色鲜艳的背心在球场上跑动的样子,虞礼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而她像现在这样抱着书包坐在场边等他回家的过程同样久违。 今天此前一整天都是阴天,结果临近傍晚了偏偏开始有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虽然已经入秋,可九月末的南方气温依旧未降,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燥意,大概是看到不远处男生们一直在不知累地跑动的缘故。 江霖他们几个高三的老成员刚好五个人,干脆就凑了一队对阵高一高二的学弟们。作为校队现任队长的周信也参加了。 几个月不见江霖意外觉得周信变化不小,起码越来越有队长样子了,他没忘这小子之前信誓旦旦说明年要带领一中拿下比赛冠军这种承诺,现在回想来看,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球场上少年们跑动、跳跃,进攻、防守,仿佛不知疲惫似的越打越兴奋。 再配合场外围观少女们时不时喊出的加油助威,气氛被炒得更加火热。 来围观的大部分是高一的学妹,大部分也自然是专程为看江霖而来。 毕竟高三的教学楼完全独立,平常能够偶遇的概率少之又少。 江霖在学校里并不张扬,但也从不刻意低调,因而新一届的高一虽然大都没接触过他,却一直以来都对这位少爷保持有一定的好奇。 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更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帅得那么夸张。 事实证明她们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卧槽卧槽江霖居然真的这么好看!” “当然啦,这可是校草啊你以为! “你们看到没有!!他刚刚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衣摆被拉上去了啊啊啊!!”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姐妹们我势必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宣扬我学长的腹肌!” “别的不说了姐妹□□来加一下好吧。” …… 承载着大部分目光的那人习惯性地过滤掉场外绝大部分声音,直到耳膜跳进虞礼的名字。 江霖眉梢微动。 刚好追球到场地边缘,刚好听到那几句对话。 “……听说是江霖的表妹吧?所以才能坐在场内嘛。” “妹妹也好漂亮啊救命他们家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而且妹妹看着好乖,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高三啊,可恶就算是学姐我也好想rua她脑袋再使劲揉她脸哦!” “…感觉这位学姐是那种一根雪糕就能骗走的类型。” “我真的会想去实践的。” 江霖:“……” 现在的女生一届比一届疯狂了。 不过“妹妹”这种说辞也太好用了。江霖唇线平平,虽然如是想着,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该庆幸或开心的神情。 同样觉得“妹妹”这个理由很好用的还有虞礼。 她收回落在不远处台阶上的视线,想起自己刚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幕就是坐在台阶上被篮球砸到,那个位置正被阳光直射,而现在坐的长椅却幸运的被阴影遮蔽。 距离当初已经大半年时间过去,原书的剧情早已被改得一塌糊涂,但即便无数情节都被魔改,似乎对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产生丝毫影响。太阳每天都在照常升起,总有微风徐徐穿过指缝,身边遇到的每个人也都那么的鲜活饱满。 日常太过自然,有时候虞礼甚至会忘记自己是穿书来的事实。 生活很普通,她也很喜欢现在这样普通且充实的生活。 偶尔也会在充实的间隙里开会儿小差,下意识地去想象没有剧情支撑、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那个未来。比如此时便是那所谓的“间隙”时刻。 “未来”这个词总是搭配“陌生”和“未知”一起出现,未知代表无数可能性,就像扬帆入海的船只,即便按照相同指针的方向航行,也随时可能在中途的任何时刻被推入不同的洋流。 虞礼想到那个在正式升入高三前时常被提起的、关于想考什么大学的话题,和江霖,和池淼淼,他们定下了相同的目标,虞礼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期待实现那个目标。 期待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也许不久之后的高考便是一道分界线,即便幸运的不是,再几年后他们也终归有各自奔赴明天的那一刻。 此刻的江霖近在眼前,热意蒸腾的环境□□力大量消耗,虞礼稍一抬眼,甚至连他跑跳时鬓发甩出的细小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或许有一天这个清晰的身影也会变得模糊。总有一天他们会不再一起回家,不再吃同样的早晚餐,不再伏案于同一张书桌、在深夜里分享同一支红色水笔……总之,时间想冲淡什么时,总是很无情的。 似乎有种无名的情绪淤积在胸腔处。 可能是自己太胆小了,虞礼想着,试图给自己找出恰当的理由。因为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安逸,所以才会害怕不可预测的未来……又或者说,她舍不得改变现状。 明明初来这个世界时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回忆起当初那个一心只想从江霖的生活中抽身的自己,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开始有些迷茫,手上攥着书包的肩带,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越来越跑偏的畅想终止于闯入视线的一片红色。 那抹鲜艳的红色越来越近,挤走其他画面,仿佛堂而皇之地大面积占据她的视野。 虞礼眨着眼回神时,江霖已经走到跟前了,她盯着他穿着的那件近在咫尺的红色练习背心,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结束的哨声响过了啊。 又本能地侧目想去看计分板,不过没等她看清具体比分的数字就被江霖拉回注意力。 “有湿巾吗?”江霖并不着急补充水分,而是站在她面前低头问。 他靠得好近,剧烈运功过后的身体明显更热,虞礼感觉这份热意似乎把自己周围的空气也拉升了一个度。 她应了声,拉开书包侧边拉链:“应该还有的。” 一直以来她都有在包里装纸巾和湿巾的习惯,不过天气热的时候湿巾就变成了消耗品,尤其在教室里前后左右的女生们借得频繁,后来虞礼索性把单独包装的湿巾换成大份抽取式的。 包里这份湿巾已经瘪了,厚度摸上去大概剩下不超过十张,虞礼边打开递给江霖,边在脑子里记着明天要多准备一包新的。 江霖细致地擦了两遍手,检查确认自己摸了无数遍篮球的两只手都干净清爽后,在她面前张开手掌。 “擦干净了啊。” 虽然是肯定的句式,虞礼听着却品出了点反问的意思,于是点头肯定他:“很干净了。” 她话音刚落,上一秒还摊在眼前的那双手下一秒就落到了头顶。 虞礼来不及、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总之发顶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大力地揉了好几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身后有传来围观女生们的激动的“啊啊啊”声。 “怎……” 江霖好像完全不准备给她开口发问的机会,揉完脑袋也没打算就此收手,而是向下转移目标,双手并用左右同时捏她脸颊上不是很多的肉。 瞬间虞礼听到身后的啊啊声更大了。 她茫然的眼睛睁大,随着江霖亲昵的举动,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意从脖颈烧到耳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份温热应该并不因为天气。 江霖短暂地分了半个眼神给周围那些注意这边的女生们,满意地收获了还算理想的反应,面上淡定,心里倒是坦然地承认自己做这些其实带着某种想要炫耀般的心理。 虞礼好不容易等他松手,却还是没来得及说话,江霖明显心情很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走,哥带你买雪糕去。” 101 昏头 这是没关系的吗 101. 后来就真去买雪糕了。 但今天开始放假, 学校的超市在放学后没多久就闭店了,于是江霖让阿丰在回家路上中途随便找个超市停一下。 结果阿丰没理解他的意思,误以为他们是想去逛超市, 理所当然地把车开去了大型商超。江霖没太看路, 直到车子往商场的地下车库开下去才反应过来。 ……只是买根雪糕未免太小题大做。 不过车都停好了也只能接受。 这边商超离家不算远,超市提供满额配送的服务,柳婶抽不出时间出门的时候就经常会在这边下单生鲜。 虞礼是第二次来这边的超市,上一回还是乔霜阿姨扬言要下厨来买食材那次,江叔叔也在。那天超市里正好有免费的冰淇淋试吃活动, 虞礼记得自己那支冰淇淋还是江霖排队帮自己领的。 从车库的直达电梯上来,刚走进超市入口没两步, 江霖忽然顿了下脚步。 虞礼微微侧目。 江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迟疑着问她:“你的生理期应该不是最近吧。” 虞礼一怔, 没想到他竟然记着这个,抿着唇摇了摇头,心脏倒仿佛被温泉浸润了一遍。 “那就行。”江霖眉心重新舒展开,继续往前走着, 顺便自然地提起,“上次你就是吃了这儿的冰淇淋,结果第二天生理期疼得都走不动路。” 有点不可思议, 虞礼心想,他居然连好几个月前的事都还记得很清楚。 除了麻烦点, 大超市也有大超市的好处, 至少冷冻区雪糕冰棒的种类多到能挑得人眼花。 江霖让她想吃什么随便拿,虞礼这边挑挑选选刚做完决定拿起一支巧克力榛子夹心的雪糕,一转头, 发现江霖已经在身后装了小半个购物车。 和她的斟酌犹豫不同,少爷买东西似乎突出一个速战速决的宗旨,在一排散装冰柜前几乎把各个牌子各种口味的雪糕都来了两份,动作迅速且毫不拖泥带水,不知道还以为他来这儿是进货。 眼见着他还没打算收手的架势,虞礼边恍然原来他今天这么想吃雪糕啊,边忙不迭地上前试图阻止他继续扫货的行为。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她倒不是质疑江家那两个超大的冰柜放不下这些,只是想说,“……柳婶会不会不高兴啊。” 毕竟平时他们在家偶尔吃点膨化食品都得偷摸避着点柳婶,雪糕的话家里在入夏后其实也有备着一些,但柳婶在吃食方面盯他俩盯得向来比较严格,就算是气温最高的那段时间也不允许他们贪嘴多吃。 江霖沉默一瞬后道:“没事儿,又不一天吃完,这玩意儿本来也耐放。” 说是这么说,倒也没再继续不要钱似的扫荡了。 虞礼默默把自己手里那支雪糕也轻轻放进购物车里,江霖又拿起来看了眼包装,是他没挑过的牌子。 “这个好吃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虞礼如实道:“我也是第一次买,包装设计得很好看呢。” 可能是最近新出的牌子。 江霖“哦”了声,依然拿着那支巧克力榛子夹心的雪糕。 虞礼忽然福至心灵,回身在自己刚才挑挑选选的冰柜里又拿出一根同牌子的雪糕。 一人一根,这下总不会错了。 果然很好懂的少爷眼里已经溢出笑意,两根雪糕一起放进购物车里,边推着往前走边意有所指般道:“我也每种口味都挑了两份啊。” 迎面有其他顾客同样推着购物车走来,宽敞的过道一下子变得狭窄,虞礼不再和江霖保持并排,主动退了一步靠在他身后,小步跟着他的同时也不忘应和表示自己下次一定注意。 看来都是细节。 阿丰在收银处等他们,结完账后主动拎过沉甸甸的保温袋,并道:“停车场热得很,汽油味儿也重,你俩去商场门口等我吧,我把车开上来接你们。” 江霖没反对,不过在阿丰拎着袋子走之前,他拔开保温袋先把最后挑的那两支雪糕拿了出来,再随手分了一支给虞礼。 两个人往商场出口方向走的路上就顺手把包装袋拆了。 虞礼原本以为自己刚才拿的第二根雪糕和第一根是一样的口味,从包装袋里取出来才发现居然是不同的,江霖手里那根是纯色的巧克力外壳,而自己这根雪糕的巧克力外壳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 “诶?” “蓝莓吧。”江霖猜测她那根,把揉成团刚准备扔的包装袋重新展开,仔细看了眼外包装上写的字,右下角斜斜写着“巧克力榛子夹心”的小字。 确实是蓝莓,虞礼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除了文字不同外,外包装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都有巧克力壳,也难怪刚才没看清。 江霖记得她一开始选的是自己手里这根,便问要不要交换。 虞礼摇摇头:“没关系的。” 正好走到商场门口,出了大门还有一道隔热的门帘。 刚一推开挡风隔热的软门帘,户外那与室内冷气对比鲜明的热意便呼啸扑来。 这会儿的地表温度貌似仍然没怎么降下去,或许是在商场空调打得太低,骤然袭至的闷热也格外突兀,虞礼甚至第一时间被猝不及防的扑面热气冲得懵了一瞬。 她眯了眯眼,手还没松开厚重的挡风门帘,忽然面前递过来一根雪糕。 微凉的寒气裹挟了巧克力柔软的甜腻逼近唇边,同时耳畔传来身边人低低一声。 “给你咬一口。” 大概是一时脑热反应不及,又或许是江霖投喂的举动过于自然。 虞礼未经思考,下意识地听话张嘴咬了一小口喂到嘴边的雪糕。 唇齿被冻得一激灵。 巧克力和牛乳也来不及完全在舌尖融化。 “……” 忽然一阵僵硬和沉默。 两个人都是。 虞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眼瞳缩放,心脏也不由跟着大力跳动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尽管不是有意为之,语气里依旧是显而易见的无措。 不光是她吓了一跳,江霖同样惊讶,明明是自己主动递上前的雪糕,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咬。 他微微垂眸,手里形状圆整的雪糕此时缺了个口子,破开的巧克力脆皮里露出雪白的牛乳奶油、小颗粒的榛子夹心,以及,那小半圈特别可爱、且忽视不能的整齐牙印。 江霖感觉自己喉头一瞬间就不寻常得热了起来,比刚打完酣畅淋漓的一场球赛时要热得多。 不仅热,还很痒。 不仅是喉咙,还有心口。 虞礼耳朵已经红了,抱歉道:“我这根蓝莓的跟你换,不好意思……” 可自己手里完好的这根雪糕还没递给他,不远处传来的一声短促鸣笛又插进来夺走两个人的注意。 家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阿丰降下车窗,正挥手朝他们示意赶紧过来上车。 江霖率先反应过来。 “走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虞礼眼睁睁看着他直接将自己手里那根雪糕咬住,空出来的手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腕。 再然后她便踉踉跄跄地被江霖拉着迈开脚步。 什…… 啊…… 啊??? - 虞礼平常睡觉时很少做梦,今晚不仅做了,甚至不止一个梦。 连续三个简短又无厘头的连续梦境结束后,唰得睁眼时,入目是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漆漆。 等视线稍微适应了昏暗,她缓了口气,摸过床头在充电的手机,摁亮锁屏一看,才凌晨两点十二分。 手机自动息屏后,光源消失,房间里又重回黑暗。 虞礼完全想不起来刚才三场梦都梦到了什么,脑海里只有模糊零碎的几个画面,总之胸腔鼓噪得厉害,再怎么闭眼也毫无睡意。躺着躺着甚至莫名觉得闷热,便坐起来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近几个月来她睡觉都很规律、睡眠质量也都很好,像此刻这种失眠的体验仿佛已经久违。 清醒到接近三点时,又莫名口干舌燥。偏偏昨天睡觉前忘了带水上楼,虞礼看着自己摆在床头的空杯子,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下楼倒水。 凌晨三点下楼也是第一次。 尽管知道各个房间隔音都很好,而且今晚楼上也只有自己和江霖,虞礼走楼梯时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走出房门时还特意捎上了手机,本意是想借手机的光亮照明,结果下到一楼了才意识到有点多余,因为不论楼梯还是客厅、亦或是她要去的厨房,每一段路都亮着盏暖色的壁灯,不是非常明亮,但足以让人看清要走的路。 或许是特意为乔霜阿姨和江叔叔留的灯,虞礼心下猜测,毕竟他们有时候的确会不打一声招呼地在半夜突然晚归,偶尔白天清晨在餐桌看见他们时,虞礼总是会有点惊讶,而江霖对此表现得倒像是习以为常。 喝完半杯水后,渴意和热意都消减了大半。 虞礼没急着回房间,而是在餐厅兀自坐了一会儿。 墙上的挂钟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寂静的深夜里,每一声嘀嗒都格外清晰。 一个人坐着坐着,她忽然慢慢地弯下脊背,胳膊横过来搭在桌上,最后脑袋也完全低垂下去,整个人变成了埋头趴下去的姿势。 ……呜。 臂弯偏凉的皮肤接触到脸颊,是难以自制的烧热。 但应该不是真的发烧。 只是感觉……害羞吧。 昨天傍晚发生的事跃入脑海,她忍不住地想起江霖吃的那根雪糕。 那是…… 那是被她咬过的啊! 但他居然毫不介意地吃掉了?? 这难道是没关系的吗?? 就算现在照不到镜子,虞礼也毫不怀疑自己脸色一定红得超厉害。 所以失眠也是因为午夜梦回吗,毕竟夜深无人时从梦中醒来总是很容易想起一些白天的事…… 任由温度兀自攀升了一会儿后,虞礼撑着餐桌重新支起上半身,不太清醒地想着回去睡觉前得先给自己降降温才行。 于是混混沌沌又顺理成章地想起昨天回家后,那被江霖塞进冰柜里的一大袋雪糕。 102 昏头 太阳打西边出来 102. 傍晚吃的那根不认识牌子的雪糕超级甜, 甜到虞礼吃完一根感觉自己整个嗓子都被糖浆糊住说不出话,回家后便直去厨房灌了好大一杯水。 在做饭的柳婶顺便让她帮忙看一会儿炖锅,自己要去储物间找找还有没有备着的香料。 江霖就是趁柳婶这会儿不在的短短功夫溜进厨房, 动作利落地把那一大袋刚买的雪糕偷摸装进冰柜里,末了把手里的保温袋团了团, 避免留下作案证据似的没有直接丢在厨房。 大概因为他这连串动作都是在虞礼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共犯。 江霖偷藏雪糕的冰柜并不常用, 因而至少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柳婶还真没发现厨房里有东西多出来。 他当时藏得也很急,四十根雪糕唰啦啦地一股脑直接倒进冰柜里, 他放得有多随便,虞礼现在打开时冰柜看到的画面就有多凌乱。 习惯性的整理本能发作, 她默默地将这些乱七八糟堆成小山似的雪糕按口味分类、每一根都上下对齐, 跟码砖似的层层上垒,直到看起来整整齐齐了才觉得满意。 忙活完这一切, 虞礼直起腰后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奇怪。 没人会在凌晨点多的时候偷偷摸摸在厨房摆放雪糕的吧。 原本只是想吃一根降降温而已……这下真成共犯了。 或许是之前那根雪糕甜得现在仍心有余悸, 虞礼有意避开了一些看外包装就齁甜的口味, 最后鬼使神差地拿了根苦咖啡味的。 重新回到餐厅、在自己刚才拉开的那把餐椅上再次落座时, 她忽然才想到“半夜更”和“咖啡”这两个词貌似不太搭。 本来就不擅长喝咖啡, 这下会彻底睡不着也说不定。 但包装袋已经撕开,想反悔的余地也没了。 虞礼认命地咬了一口棕褐色的雪糕,入口的冰凉以及超出心理准备的苦意让她不自觉皱眉眯眼。 也许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甜的…… 咬掉大概四分之一时,实在无聊打开手机,点进许久未关注的朋友圈, 意外发现最新一条、也就是分钟前,池淼淼居然发了条动态。 虽然只是发了一张星光璀璨的夜空照片。 市中心的星空向来不怎么美丽,这种漫天繁星月色皎洁的程度, 至少也应该是在郊区才能拍到。 虞礼点开照片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池淼淼难道在郊外吗? 不过很快又兀自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可能也不一定是池淼淼自己拍的。 虞礼没太纠结,选择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她偶尔才刷一次朋友圈,频率不高,但一般看到的动态、只要不太奇怪的,都会毫不吝啬地点赞。 大概往下刷了两分钟,虞礼刷新了一下页面,重新返回顶部时,却发现最新的一条动态不再是池淼淼的发的星空照了,而是换成一个小时前谢楚弈发的一张游戏截图。 虞礼愣了愣,意识到池淼淼应该是把那条动态删除了。 其实倒也不是删了,只是临时改为仅自己可见的状态罢了。 池淼淼一直都有这种习惯,看似从来不发朋友圈,但其实发的每一条动态都是仅自己可见。 至于今晚…… 大概是又累又困,忙晕了,竟然忘记修改可见范围。 还是收到了点赞提醒才反应过来,池淼淼抹了把脸,暗自对少见的疏忽感到懊恼。 不过。 为什么虞礼会在这个点给自己点赞? 池淼淼皱了皱眉,点进那个被自己备注为“小天使”的猫咪头像,率先发了一句“还没睡吗”过去。 虞礼大概在两分钟后才回复:【没有啦,醒来喝水而已】 顶部继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预判她或许会反问自己,池淼淼想了想,率先发去解释:【我也差不多,热醒的】 ……当然是谎言。 池淼淼有些庆幸还好现在只是打字聊天,否则妹妹大概分分钟就能发现自己脸上写着心虚两个字。 也不是有意想瞒骗她什么……只是暂时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而已。 虞礼见状,把自己快打完的一行字又删了,重新在聊天框里敲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半夜还在外面呢】 心里还隐隐担心她的安全来着。 池淼淼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发过去,试图打着哈哈糊弄:【我大晚上去外面干什么】 虞礼回得倒是直白:【嗯……做夜班兼职?】 比如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夜班那种,说实话她刚才真的在心里这么猜过。 池淼淼:…… 被风吹得微微发僵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她临时去搜了张“不可能的啦.jpg”的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小天使秒回了一句“嗯嗯”,看起来是丁点儿都没怀疑。 池淼淼一下子就觉得更心虚了,而后看到小天使发来一句“国庆快乐”,她又有点想笑。 刚好前面有人在喊自己名字,池淼淼应了声,深吸口气,稍微用力地又揉了揉脸,在收起手机从休息区起身前快速打字:【国庆快乐!好啦快睡觉吧我也准备继续睡了,晚安!】 虞礼打出“晚安”两个字,对话框里自动弹出来一排表示晚安的小表情,她随机点了个兔子盖被的表情选择发送。 池淼淼没再回复什么了。 虞礼咬下最后一口苦味雪糕,吸了吸不知怎的有些发堵的鼻子,站起来将餐椅推回原位后再扔掉木棒。 睡觉之前也没忘再刷一遍牙。 总之一通折腾后,躺回床上都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虞礼保持标准的平躺姿势,努力想将脑子里的多余思绪剔除以促进睡意。 最开始时无果,某人毫不在意地吃掉被咬过一口的雪糕时的画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拉起薄薄的空调被盖过发顶,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嘤咛,她侧过翻了个身,而后索性攥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直到脑袋碰到了床上的玩偶才停下。 虞礼拉下被子,被窝里稍显稀薄的空气貌似让鼻塞更重了,只好张嘴帮助平复呼吸,缓了缓,才辨认出近在咫尺、甚至贴着自己额头的那只玩偶是企鹅。 上次在海洋馆的商店里带回来的超大企鹅。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企鹅还是江霖帮忙抱回来的,回家后两个人身上都湿哒哒的,但他湿得格外厉害。 虞礼伸出手,胳膊环不住充棉饱满的玩偶,只好退而求其次,改为揉摸企鹅白白软软的肚子。 靠了会儿软乎乎的企鹅,困意终于被成功酝酿。 虞礼阖上渐渐沉重的眼皮,就在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昏昏沉沉之际,忽然胃部传来一道绞痛。 放松的身体倏地一僵,积攒的睡意在下一阵痛感袭来时瞬间消散殆尽。 …… 习惯真是蕴含不容小觑的力量。 江霖按照生物钟睁眼时,一看时间,和平常上学时起床的点相差无几。 可今天才国庆放假第一天,而且他也没特意定闹钟。 于是打算心安理得地继续睡,无奈生物钟早已成型,江霖愣是辗转反侧二十来分钟也没能睡回去。平时觉得都不够睡,这会儿能睡了反而睡不着。 最后躺得烦躁了,顶着一头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到底是决定起床了。 起码能和虞礼一块儿吃早餐,少爷对着镜子刷牙时试图这么安慰自己。 下楼时家里只有江植树在迎接他。 植树熟稔地蹿过来,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扑到哥哥的拖鞋上,四肢一齐扒着边缘,一副不愿意下来的样子。 江霖抬起那条大早上就长猫的腿,随意地悬空上下摆晃了几下——他家猫最近总爱玩这种跷跷板似的游戏。 腿上应付着植树,江霖目光往餐厅那边偏移,厨房方向很安静,似乎一个人都不在。 恰好在庭院里跟着教学视频打完一套健身拳的柳婶进屋,看到他时还有点惊讶。 “不是放假吗,阿霖你起那么早啊。” “还行吧,和平时差不多啊。”江霖抖了抖腿,将玩得意犹未尽的猫咪毫不领情地抖下去。 柳婶擦了擦脖颈的薄汗,边朝餐厅走边笑道:“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江霖走在她身后,“放假但是早起这种事放在我身上就那么不可思议么。” 柳婶笑着看他一眼:“不仅呢,你今天起得比礼礼都早。” 餐桌上摆好的两副碗筷都还没被动过。 江霖这才诧异:“虞礼还没起床?” 柳婶去厨房帮他榨果汁了,传来的声音小了点,但能听得清楚:“是啊,你睡她隔壁,出门都没发现吗?” “她在不在房间里门都是关的啊。” “可能是这几天念书太辛苦累到了,睡个懒觉也好……” 榨汁机开始运作,江霖也听不清柳婶后面说了什么。 还是觉得很意外,毕竟懒觉这个词很难和虞礼搭上边。 江霖有意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但直到自己吃完早餐了也没见人下楼。 或许是对比自己睡不着早起的情况,少爷出于内心的一点点不平衡,忽然冒出想去吵醒她的恶劣想法,想哐哐敲她房门,然后质问她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这种话。 不过也就想想。 但直到两个小时后柳婶都要出门去买菜了虞礼还没起床,江霖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 一个平时从来不赖床的人突然睡到日上竿,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压下心里一些不好的猜测,江霖步并作两步地踩上楼梯,担心地回到楼,刚准备敲虞礼的房门。 仿佛有感应似的,门直接从内开了。 “你……” 他想说的话在看到虞礼苍白的脸色时顿时消弭。 江霖一愣,想改口问她怎么了,下一秒虞礼仿佛突然站不住了似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额头直直抵在他肩上。 江霖下意识抱住她,抬手扶在她微躬的背上,隔着睡裙单薄的布料,摸到了一手冷汗。 103 昏头 第一个心软投降 103. 家庭医生今天不在市内, 就算立刻动身也没那么快赶回来,电话里听完小少爷对症状的形容描述,医生当即建议还是直接去医院比较好,胃疼这种事可大可小, 至少验血和拍片的流程少不了。 节假日的医院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人流拥挤的高峰期, 好不容易带虞礼做完一系列检查, 点滴是肯定要挂的,江霖本来还想要间单人病房让她躺得舒服点,但被护士站的护士长以浪费资源为由给无情驳回了。 少爷当场想理论自己又不差这点钱, 好在虞礼及时拉住他。 “打个针而已…输液大厅有位置的。”她声音清浅地劝道。 江霖垂眸, 看她依旧面色苍白,莹润的眼睛带了几条血丝,匆忙出门前随意扎的低马尾已经快散了,两侧都有头发跑出来,发圈发挥的作用聊胜于无。 伸手帮她把那个摇摇欲坠的发圈取下, 江霖直接套在自己手腕上,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妥协般搀揽着她往输液室的方向慢慢走。 另一种意义上来说,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护士接了单子去便去准备吊瓶了, 江霖带着虞礼在输液大厅比较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又把一直挂在臂弯上的外套展开盖在她身上。 出门出得急, 外套带的还是一中的秋装校服——柳婶早上刚洗完烘干放在客厅还没来得及帮他们收进去的, 江霖路过随手抓了其中一件, 现在展开看大小应该是自己那件。 虽然他一系列的举动都温柔小心, 虞礼还是觉得他大概不太高兴。 虞礼自己也有点难过于给人添麻烦,但还好只是急性肠胃炎,她这么想着, 同时也轻声说了出来。 “什么叫‘还好’?”江霖语气微微加重,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虞礼下意识缩了缩下巴,水蒙蒙的眼睛透着一丝易碎感。 凌晨的时候吐过好几次,脱水又脱力,胃部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炎症伴随着发热,接近三十九度的体温让她身体绵软到使不出力气,先是肩膀、继而蔓延到全身的骨头都开始胀痛,似乎包括脑子也转不动了。 她垂着眼皮,没多久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叹息。 这副病弱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舍得对她生气吧。 尤其没什么抵抗能力的某人第一个心软投降。 “不舒服的话从一开始就要说啊,”江霖拉着当被子盖的那件外套领子往上扯了扯,缓和了语气,无奈的口吻中掺了些懊恼,“我不就在隔壁么,你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我就过来了啊。” 虞礼眼睫轻颤,低低“嗯”了声。 应声微不可闻,听起来就像虽然乖巧但实际还是不会听话。 要不是看在她目前是病患的份上,江霖都想敲她脑门了。 拎了吊针和一串吊瓶的护士走过来,例行再次询问过虞礼名字后,便让她把手抬起来。 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扎进血管,虞礼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江霖呲了一下牙,有点不敢看似的错开视线。 “药吃过了吗?”护士调整着点滴速率边问。 江霖回道:“去药房领了。” 护士指了指前面:“那儿有饮水机,纸杯在下面柜子里,一会儿接点温水给病人。” 江霖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阿丰拿药的速度也太慢了。 座椅靠背有点高,虞礼后仰时脖子并不能很好的贴合椅背的弧度,反而会觉得很累,只好调整姿势再往下坐了点,整个人就像蜷缩在椅子里一样。 江霖犹不死心:“还是要间病房躺着输液吧。” 要不是太远,本来是想去私人医院的。 虞礼果然再次拒绝了这个建议,单不论是否符合规定,这几天医院有没有空余床位也不好说,本能希望尽量少给人添麻烦。 江霖接了杯热水回来,随即想打电话问问阿丰取个药是取到天涯海角去了吗,刚打开手机正好跳出来谢楚弈发来的消息。 谢楚弈:【[图片]】 谢楚弈:【来自妹妹凌晨三点半的点赞?】 图片是截的自己凌晨发的那条朋友圈,他昨晚打游戏熬到两点,把难得打出十五连胜的战绩发了动态后倒头就睡了,这会儿刚醒,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虞礼的点赞排在特别前面,再仔细一看她赞的时间也很不正常。 江霖没立刻回复谢楚弈,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虞礼,故意给她一眼。 “……”虞礼茫然的目光朦胧如雾,好不容易才理解他手机上的内容。 江霖哼哼出声:“早上?” 她在家时说的是早上才开始胃疼的。 虽然点赞作为不了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证明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就醒着。 虞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江霖的语气里倒没有什么质问的意味,只是不太理解:“所以你凌晨三点起床吃雪糕?” 刚才医生问诊时他也在场,自然听到了虞礼如实回答说是吃了雪糕才开始胃疼的,江霖当时还以为是昨天傍晚吃的那根雪糕在作祟,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虞礼低头“嗯”了声,像是为自己做了坏事感到抱歉。 江霖虽然语塞,但并没有细问她半夜不睡觉的原因,只是开始碎碎念叨:“不全是雪糕的问题,是时间不对啊,饿了的话煮个泡面都比吃冰的强吧,或者下次你喊我一声,我偷偷带你点外卖。总之凌晨吃雪糕也太不对了,以后不能这么干了啊。” 她但凡要是体质稍微强点儿也就算了,偏偏平常对着空调吹个两三分钟就会开始打喷嚏,居然还有胆子做这种称得上“作死”的行径。 一直以来虞礼都是被周围人夸乖巧懂事的那一个,江霖撇了下嘴,其实也没那么省心嘛。 虞礼认错态度良好地说了句对不起,其实不用他说,她自己也觉得这种事大概不可能会再有下次了。 “我都不敢这么折腾,不过像老谢这种傻…笨蛋的话应该可以。”江霖微顿,稍微换了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虞礼:“……为什么?” “不是有那种说法么,”江霖煞有介事,“笨蛋从不会生病什么的。” “……” 虞礼滞愣了几秒,理解了他这句玩笑后,才微微弯起眼睛,牵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顿时江霖一直绷着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算了…别的也不跟她计较了,只要她还能有力气笑就行。 输液大厅悬挂了台大屏电视,在今天的日子里理所当然地播着中央台,今年国庆没有大型阅兵,这会儿屏幕里正直播着盛大的游行表演。 虞礼坐的位置离电视比较远,声音听不太清,看画面也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确定是生病原因还是真的近视了。 阿丰终于拎着药过来了,江霖接过袋子时的神情实在怨念。 左右都没空位可坐,阿丰叉着腰站在他们跟前,也着实无奈:“我也没办法啊,那配药室地队伍比挂号那儿都长。” 说完还试图比划几下。 江霖对应着说明书将药片胶囊一一倒进虞礼手里,盯着她吃完,才拿过纸杯起身。 开的药种类不少,该吞的吞完,还有一袋冲剂需要泡开。 江霖重新接了点热水,医院的饮水机除了纸杯外也贴心配了可供自取的搅拌棒,他搅着半杯黑色冲剂回来的时候,阿丰正半蹲在虞礼面前逗她开心。 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女生眉眼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江霖走近了,正好听到阿丰问出一句:“礼礼吃了药还难受不?” 虞礼一句“不难受了”刚说出口,被江霖毫不留情地拆穿。 “手还捂着肚子呢还说不难受,怎么可能刚吃两分钟就见效,神药么。”语气虽然听着不带感情,把纸杯递给虞礼时还是下意识提醒了句,“小心烫。” 阿丰抬头看了眼挂着的那串药瓶,长长地叹气:“唉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柳婶过来看到估计得心疼死。” 虞礼眨了眨眼:“柳婶也要过来吗?” 他们出门的时候柳婶出去买菜了不在家,也就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 “那肯定啊,”阿丰轻笑道,“刚排队的时候我就给她打过电话了,柳婶本来说马上过来,我说你不用急、礼礼针已经打上了,她又说那她煮点粥再带过来好了。” 江霖接了句:“你去接柳婶吧,国庆估计不容易打车。” 阿丰站起来:“我也这么想的,有什么需要我一起带过来的吗?” 江霖转向虞礼:“你有吗?” 虞礼看起来还有点懵懵的,但他既然这么问了,她便下意识开口:“那,作业……” 话没说完被一把捂住了嘴。 江霖忍着额角微跳的青筋:“我就多余问你。” 阿丰没控制住笑出声:“那我先去了啊,阿霖你在这儿没问题吧。” 江霖刚想说能有什么问题,又听虞礼开口:“其实我自己在这儿打针也没问题……” 实在来气,于是江霖再次捂住她的嘴。 “从现在开始你被禁言了。”他宣布道。 “……” 不让说话,那就喝药吧。 纸杯摸着不怎么烫手了,虞礼浅抿了口冲泡的药剂,嘴唇试了试温度,烫是不烫了,就是怪苦的。 她不由被苦地皱了下眉,缓了缓后,又喝了一口,再次皱眉。 江霖原本唇线绷得挺严肃的,见状实在没忍住,出声时口吻染上好笑的意味:“你在这儿品酒呢?” 这可比咖啡雪糕苦多了,虞礼轻轻哈了口气,舌根的苦涩残留持久,连呼吸都觉得好苦。 杯子里还剩下一小半,长痛不如短痛,她做了个深呼吸,终于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苦到整张脸都皱起来时,突然嘴里被塞了颗奶糖。 104 昏头 好像很帅的样子 104. “我去接水的时候旁边有哭着不肯打针的小孩儿, 护士拿糖在哄,我看她兜里糖挺多的,顺便要了两颗。” 江霖手上还捏着另一颗没拆的奶糖, 解释道。 嘴里奶糖的甜味渐渐盖过苦涩,虞礼表情也不再皱巴巴的了,随之而来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好像是专门给小朋友准备的糖吧……” “那又怎么了, ”想到好笑的事情, 江霖低低笑了两声,“我说我妹妹也想吃,护士也不好意思不给吧。” 啊…… 妹妹啊…… 奶糖融化到最后一小块,虞礼用舌尖轻轻抵在上牙膛,输了半个吊瓶的液,她感觉自己有点退烧了,但脑袋还是晕得不行。 胸口也有点闷,她试图将身上盖到下巴的外套扯下去一点,才刚悄悄有所动作, 又很快被旁边人拉回原本的高度。 “开着空调呢。”江霖说。 于是虞礼只好放弃, 之前胃疼到好像一整个都蜷缩起来了,不知不觉间现在痛意已经缓解了大半。她缩了缩脖子,小半张脸都藏到了外套下, 鼻尖嗅到的是家里常用的那款留香珠的淡雅花香, 令人莫名安心。 骤然袭来的困意让头更重了, 虞礼眼皮发沉, 好像就算此刻坐得不算舒服, 下一秒也能完全睡去。 只不过在完全阖眼之前,向一侧倾斜的脑袋被一只大手轻轻托住了。 再然后她便被强制性地靠在身边人的肩头。 脖颈有了可以依托和支撑的地方后舒服很多,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之际, 虞礼趁着还有意识,对江霖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 或许后面还应该再加个称呼,比如,谢谢…哥哥……之类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似乎什么都能解释得通。 周遭声音吵吵嚷嚷,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在咳嗽,有男人在呼唤护士,有女人在絮絮念叨,还有电视里主持人无比标准的播音腔……总之乱七八糟汇聚在一起,编织成此刻真实又飘渺的背景音。 虞礼意识不清,却还是在脑海里捕捉到了一些轻如线团的思绪,无奈丝线缠缠绕绕,想理清楚,眼睛莫名发酸、胀意饱满,实在只能放弃。 算了…… …… 虞礼一觉醒来时,吊针已经挂到最后一瓶了。 江霖看着她微微睁眼,紧接着又因为乍然接触到亮堂的光线,下意识地瑟缩躲避了一下。江霖由着她不清醒的脑袋在自己肩上蹭了蹭,直到她逐渐清醒,最后反应过来坐直身体。 可爱。他默默想着。 “还想睡吗?” 她摇头。 “肚子疼吗?” 她依然摇头。 “那吃饭吧。” 奇怪的一问一答结束,虞礼终于想要说话,声音却一时哑得厉害,她咳了一声,又试图清清嗓子。 江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倒了杯温热的茶汤出来递给她。 小范围的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红枣和莲子的清香。 虞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江霖先她一步解答道:“柳婶来过了,看你睡着就没忍心把你叫醒。” 他又拎起暂放在座椅底下的保温袋,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两排熟悉的食盒。 一小杯温甜的茶汤喝完,虞礼好像终于打开身体某个开关似的,恍惚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柳婶回去了吗?” “回去了,说是与其在这儿守着,不如在家多做两道营养餐。” 听起来不太像柳婶的口吻…但毕竟无从查证,虞礼也只能应下。 这个点输液大厅比之前少了有三分之一的人,江霖拖了把空置的椅子过来临时充当桌子,将食盒盖子一一打开,再往虞礼手里塞了把勺子。 柳婶给她做的都是易消化的食物,拿勺子吃没一点问题。 江霖自己也没吃午餐,本来柳婶中午打算做西餐来着,但情况有变,牛排总不方便外带,干脆给他做成了汉堡。 刚才怕吵醒虞礼也就一直没吃,江霖照顾好她吃饭后才拿起自己那个汉堡,拆开柳婶层层叠叠裹的包装纸,准备咬下之前,他忽然侧目,果然看到虞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稍顿,迟疑着把手里的汉堡递过去:“给你咬一口?” 心里同时飞快地想着她现在能吃这个吗?牛肉汉堡应该挺健康的,就吃一口应该没事吧?但好像有点凉了,凉了还是别让她吃了吧万一又胃疼呢…… 原先隐藏在每一寸骨缝中的酸痛已经淡去,虞礼左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来已经不再发烧了,加之又睡了几个小时,精神已经比早上要好太多。脑子有了可以转动的力气,眸光也清明不少。 她眨动眼睑,试图悄悄打量江霖的表情,最后发现他一切都很坦然。 大方无谓地递给她自己的汉堡,就像昨天无比自然地喂过来那根雪糕。 虞礼谢绝了汉堡,微微偏过视线,只忽然莫名地问了句:“你有真的表妹或者堂妹吗?” 江霖眉梢轻动:“远房的有,也不在同个城市,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面,怎么了?” 虞礼状似了然地轻轻“哦”了声,嘴唇翕动,顿了顿,最后却只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是想问他对自己所有妹妹都这样亲近吗,但貌似没有什么可参考的意义,到底还是作罢。 江霖提醒她:“吃完饭还得喝一袋冲剂。” 虞礼点头,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之前没吃完的那颗奶糖,后知后觉想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这几天都要忌口了,什么生冷辛辣都不能吃,哎这个没关系,柳婶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婶有发现雪糕吗?”她忽然想起来。 说到这个,江霖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硬要形容,大概类似于荒谬的同时又感到莫名好笑。 “冰箱里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糕是你的杰作啊?” 他这样一说,虞礼就知道,无疑是已经被抓包了。 “柳婶以为是我干的,”江霖漏了声笑,“刚才过来的时候边指责我净带你乱吃东西,一边又好像觉得很欣慰,受不了。” 大概是觉着他没一股脑倒得乱七八糟,而是竟然学会收拾了,感觉到莫名的宽慰。 这是让他背锅了呀,虞礼抱歉道:“我回去就跟她解释。” 江霖摆手:“不用解释,我没吃亏,因为我也说她了。” 虞礼愣了:“啊?” “我跟柳婶说也怪她平时做饭太健康干净,而且也总不让我们吃外卖,把你胃养的太娇气了,所以偶尔多吃根雪糕都扛不住。”他说得煞有介事且理直气壮。 虞礼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所谓的倒打一耙吗? 最后这只吊瓶的点滴流速稍快一些,吃完东西喝完药,药液就只剩下最后小半瓶了。 江霖给阿丰发消息让他可以来医院接了,阿丰今天也不知道第几次来回往医院跑。 退出微信界面前,江霖忽然停留在联系人的列表上有所犹豫。 “得跟乔女士报备一下吧。”他说。 虞礼仰着脖子盯着水位线渐渐降低的吊瓶,听到他这么说,偏过头看他,随即下意识想摇头:“不用吧,不用打扰阿姨了。” 乔霜女士和江总这段时间依旧被满满当当的工作量充斥着,夫妻俩都不是因为国庆就会理所当然给自己放假的人。 江霖这回倒显得挺好说话的,放下手机,点头时说的话却是:“嗯…反正就算我不说,柳婶或者阿丰肯定也会跟乔女士讲。” 少爷可太了解家里这俩人平常向乔女士“通风报信”的速度了,有时候甚至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被上报,否则他亲爱的母亲大人隔三差五回趟家时怎么能做到精准吐槽好几天前的一些小事。 平时那些日常算是小事的话,像虞礼生病这种自然排得上是“大事”一件。 就像虞礼总会因为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状态所以总不愿给旁人添麻烦的心理类似,乔霜阿姨他们应该也有压力,毕竟从她住在江家的第一天起,江家就已经开始承担起一份要照顾她的责任。 虞礼抿着唇默默叹气,觉得乔霜阿姨晚点不出意外会打来关心的电话。 江霖忽然提醒她:“也得跟阿姨讲一声吧。” 虞礼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姨”指的是向柳。 这么一提,她忽然想起来似乎也有一阵子没跟父母联系了。以前还会和他们保持一周两三次的视频通话,虽然每次聊的时间也不长,好歹也算有所交流。可后来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柳说他们在国外生意越来越忙,之后聊天通话的频率就逐渐降低了。 之前降到一周一次,再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虞礼回想了一下上次和妈妈通话的日期,似乎也是九月中旬的事了。 和向柳尚且如此,虞盛晖那边就更不用说,似乎都一个多月没和爸爸发过什么消息了,虽然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依旧非常准时,甚至可以说准时过头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虞礼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也不是那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应该还挺重要的,并且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上次和向柳视频时虞礼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得到的却是向柳避而不谈的态度,以及几句“你不用操心别的,只管认真读书就好”这种安慰的回答。虞礼想关心她眼底日益深重的青黑,然很快被向柳以有事要忙为由挂断了视频。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虞礼完全没有头绪。 每到这种时候她又会忍不住发散性地猜测,或许他们家会出的事原本就是原书里的固定情节,原书里自己不是什么正面角色,相应的,虞家或许在后面也不会有太好的情节……可她没看过后文的情节,也根本猜不到他们家会发生什么。 这种把握不定的不安感再次隐隐冒泡,额角传来微小的闷痛,她忍不住咬着下唇。 很明显她不是那种能很好藏住心事的人,江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安,同样也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 “我总觉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妈妈一直不肯告诉我,爸爸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回过神来时,虞礼发现自己已经把苦恼说出来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和江霖逐渐亲近起来的证明,毕竟如果放在之前,她大概率不会跟他吐露这些。 江霖忽然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第三颗奶糖,一气呵成地撕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虞礼长睫颤了一下,感到意外,她以为他只拿了两颗糖呢。 江霖不由分说地喂完糖之后,先是快速扫了眼头顶的吊瓶,而后才咂着嘴开口赞同道:“是吧。” 虞礼一愣:“……诶?” “不止你有这种感觉,连我都能感觉到有什么,那应该就是有什么了吧。”他跟说绕口令似的,语气还不慢。 江霖这种感觉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论细心程度他或许比不上虞礼,但论敏锐度和直觉感他还是有自信的。 事实上他从那次向柳突然回国、并且在非休息日的中午请虞礼和他吃饭那天,江霖其实就已经有这种预想了。毕竟那天向柳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何况旁边还有试图打哈哈的乔霜。 再后来江霖也能从乔女士平时偶尔的一些行为里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最明显的举动就是乔女士在家有好几次接电话都刻意避开了虞礼、打完电话回来后第一时间看向虞礼的眼神里也总带着不经意的担忧。 如果这都不算“有什么”的话。江霖自诩不是乔女士肚子里的蛔虫,可好歹也当了对方十七年的儿子吧。 但也正是因为有乔霜在,江霖反而认为不用太担心,毕竟该靠谱的时候,乔女士可从没掉过链子。 因此他话锋一转,放松地对虞礼说:“这事儿我妈肯定也知道,不用怀疑,相信乔女士好了,有她在的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问题的。” “……而且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江霖咳了一声,声音轻了些,咬字却很清晰,“我都会陪着你的啊,所以放心吧。” 虞礼眨着眼,目送他讲完这句话后就噌地站起来说点滴快流完了、要去找护士来拔针头的身影。 含着的那颗奶糖还剩下一半没化完,张开嘴时连呼吸都是奶甜的,她下意识暗自深呼吸,然后默默抿住嘴唇。 从江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虞礼脑袋有点类似于发烧时的蒸热,不好意思地想,他今天好像很帅的样子…… 第 105 章 昏头 105. 事实上虞礼还是低估了自己生病这件事的重要性。 在阿丰大哥接她和江霖回家后没多久,车库再次传来熟悉的响动,再半分钟后乔女士和江总便急匆匆地拉开了客厅和车库间的玻璃门。 “怎么这么严重啊,都去打针了,还难受吗,胃疼可不容小觑,太遭罪了。”乔霜皱着眉,连包都没放下,走到沙发边就上手摸摸小姑娘柔软的脸,“只是肠胃炎吗?没有别的症状吧,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家里小孩生病可是头等大事,何况这还是自己好朋友的孩子,乔霜下午在接到柳婶电话时这颗心就开始悬起来了,急急忙忙安排好剩下的工作,总算紧赶慢赶地赶回家了。 不止乔女士表现得过于担忧紧张,一旁的江总也拧着眉将几页报告单和病历本的内容仔细看了两遍。 虞礼很感谢也感动他们对自己的关心,胸腔盈着暖意,也尽可能地告诉他们不用太过担心,但她的几句解释怎么都抵不过乔霜飞快翻动的嘴皮。 眼看着虞礼快要招架不住乔女士的关切攻势了,江霖站起来预备帮她解围:“差不多到点儿了,走,上楼。” 乔霜扭头:“干什么去?” 江霖一脸理所当然:“带她一块儿去写作业啊。” 接着他便看到乔女士肉见可见的神情变化。 “江霖。”乔霜不可思议喊了他一声大名,“你还有点良心吗?礼礼今天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要拉着她写作业啊?” 见状虞礼想解释:“不是……” 但被江霖轻笑着打断:“那她今天一整天都没看书,就算现在压着她去休息她也睡不着吧。” 他笃定的口吻倒是让乔女士欲言又止。 “礼礼,是这样吗?” 江霖学着亲妈的语气,同样看向虞礼,跟着用陈述句开口:“礼礼,是这样吧。” 声音听着自然无比,其实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毕竟就算身边所有人都亲昵地喊她小名,他自己却还是头一次…… 虞礼似乎迟钝地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乖乖点头回应他们:“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乔霜也不好再说什么,放两个孩子上楼前,不加掩饰地给了儿子一个带有暗示意味的眼神,意思是别学太久,少写几张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霖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是叛逆的不想给反应,因为不用她说他自己也知道啊。 虞礼站起来时右手下意识撑了一下沙发,半只手碰到那只长久以来一直占据长沙发半壁江山的巨大兔子玩偶。 想到兔子还是以前虞盛晖送的…… 虞礼轻轻咬了一下唇瓣,犹豫着向乔女士开口,想请求她可以不要将自己生病的事告诉父母。向柳他们远在国外,就算知道了其实也无济于事,只会徒增担心罢了。 乔霜有短暂一瞬的怔愣,眼神像是想到什么但很快掩饰了下去,而后 挂上淡淡的浅笑,点头对她答应了下来。 待目送江霖带着虞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乔霜唇线逐渐趋于平直,同时与在自己身旁的先生无言对视一眼,继而两个人双双默契地轻叹了口气。 江霖一直走到三楼才忽然开口。 “真要写作业啊?” 虞礼都准备跟着他进房间了,闻言一愣:“不…不写吗?” 跟暑假时一样,国庆虽然只有一周的假,她还是早早就做好了每天的学习计划,现在发生了意外,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就像白白浪费掉了似的。 江霖看了眼时间:“那就学两个小时吧。” 现在并不晚,想到他们平时写完作业的时间,虞礼说:“四个小时也可以。” 江霖推开自己房门边轻笑:“你不困啊。” 虞礼继续跟着他进屋,不忘把门关上:“我下午睡过了。” “在医院那也叫睡。”江霖嗤之以鼻,顺手给她坐的那把椅子上多添了个靠枕。 虞礼坐下,小声说:“没关系的。” “不行,最多就两个小时。”少爷语气听起来不容置喙。 虞礼没应声,看不出是答应还是没有。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江霖在下一秒就切断了她多余的想法:“你所有课本笔记作业都放我这儿,别想带回自己房间。” 虞礼:“……” 她终于露出了有些吃瘪的表情,江霖忍着笑,故作高深莫测且明晃晃地威胁她:“你也不想我去乔女士那边告状吧,礼礼。” 他有意将最后的称呼咬字清晰缓慢。 虞礼下意识先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答应。 稍微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叫了自己小名……吗? 江霖假装耳后有点痒,抬手掩住微微发热的耳垂,留下一句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后便大步进走向浴室。 …… 切身感觉到深浓的秋意似乎也是在一瞬间。 院子里最后一朵末花期的月季终于凋败,太阳从早上开始便消失了,阴云飘了一整天,一夜之后气温徒然骤降,伴随着生猛的大风,完全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澜市靠海,所以刮起风来也比较厉害。柳婶这样解释着,然后将家里昨天还开着制冷的中央空调换到了除湿和循环模式。 虞礼除了肠胃炎第一天去医院做检查和打针外,第二天起输液这项任务就被安排在家里了,江家的私人医生每天上午准时上门报道。要坐着输几个小时的液,在家肯定比在医院舒服多了。 连续两天针头都扎在左手,加上昨天在家拔完针后按压时间不够,虞礼左手手背呈现好大一片淤青,今天不得不换成右手来扎。 她虽然听话地抬起了右手,眉眼却些微地耷拉着。 李医生边在她手腕上绑着橡胶止血带,一边温和地闲聊:“怎么了,今天不开心吗?” 凉凉的酒精棉擦上手背,虞礼打 起精神,抬头抿唇微笑:“没有。” 这两天输液都在客厅,电视里在放着一个答题类的节目。 江霖从果盘里捞起一只橘子,拇指指甲微微嵌进表皮,橘子特有的酸甜果香便散了出来,他剥着橘子皮顺便拆穿道:“她就是觉得右手打针没办法写作业了。” 虞礼眼睛睁大了点,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说中了,还是因为刚刚针头刺进皮肤传来的痛意。 李医生听后也笑了起来,更多还是感慨:“高三可真是辛苦啊,我儿子再过个四年也要高考了,现在还天天没心没肺似的,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江霖已经把橘子皮剥成一朵花了:“才初中要什么紧张感啊,该玩儿就玩儿,我到高二了都不紧张。”也就高三前几个月突然下定决心开始奋发图强而已。 虞礼忍不住提醒他:“不要拿自己举例啊。”给人家留下误导信息怎么办。 李医生摆摆手,对这位少爷的言论不置可否,摇头笑叹:“我家那小子可没你那么好的脑子哦。” 江霖毫不谦虚地收下了这份夸奖:“确实。” 虞礼:“……” 少爷接着说:“当然家教的功劳也很大。” 没等两个人发出疑问,他看向虞礼,抬了抬下巴,故意道:“是吧虞老师。” “……” 他小虞老师扯了扯唇角,回以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李医生倒是实实在在笑出了声。 收拾完药箱,李医生准备离开之前,又在门口顿住,折回来两步对江霖严肃道:“不能给妹妹吃橘子啊,对肠胃刺激性太大了。” 江霖半握着手里那只剥完皮的橘子,抬起手佯装发誓,说的很坦荡:“那肯定啊,我就馋她一下。” 虞礼:“……” 惯用手被针头禁锢着,虞礼用左手回消息都很不方便,生疏地在屏幕上戳了一分多钟才发过去完整一句回复。 是夏涟漪在微信里问她数学作业里第四张卷子的大题怎么解,虞礼如实回复说自己还没写到第四张,紧接着便收到夏涟漪发来震惊的表情包,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平时哪次作业她不是做得最快的那个。 前两天一直被家里人管着,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强制休息,今天是最后一次打针了,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乔霜阿姨和江叔叔一早也出门上班了,虞礼本想不浪费输液的时间多做点题的,却没想到今天针打在右手了。 夏涟漪:【崩溃了,这竞赛题吗这么难,搜都搜不到答案】 虞礼:【问问淼淼呢?】 夏涟漪:【啊……问过了……】 夏涟漪:【她说等她待会儿到家就开始写,所以我先来问你嘛】 夏涟漪:【你俩咋回事儿啊放假以后都开始不写作业了??】 夏涟漪打字速度飞快,虞礼刚看完上句话、下一行字就已经冒出来了,她并没有解释说自己生病了之类的原因,想了想,回道:【要不你把题目拍给 我看看?】 夏涟漪很快发来了照片,虞礼将屏幕横过来,默默开始读题。 确实是很绕的一道题目,陷阱性也很大。虞礼放大文字来回读了三遍,思路是有一点了,但要解下去肯定需要打草稿来辅助验算。 视线不由地渐渐从手机转移到茶几上。 满满当当的果盘旁边摆着她特意从楼上带下来的一摞作业,一支黑色水笔压在最上方。 江霖抽了张湿巾擦手,扭头看她一眼:“不会真想吃橘子吧?” “嗯?”虞礼愣了下,摇摇头,茶几离沙发有点远,她只好求他帮忙,“可以帮我拿一下本子和笔吗?” 短短一瞬的沉默。 江霖忽然乐了:“身残志坚啊礼礼。” 不知怎的,这两天他似乎很乐衷于喊自己名字,有事没事都要叫一下,频率高到虞礼都觉得有点刻意的程度了。 但是听多了好像也就慢慢习惯了。 “只是想算一道题,涟漪问的。”虞礼抬手,将手机屏幕那面转向他。 江霖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哦,这题。”昨晚费了他四十来分钟才解出来。 他一副了然的熟稔语气,虞礼微微诧异:“诶?你已经写过了吗?” “是吧,难得进度比你快。”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生病的只有她一个。 虞礼下意识追问了他的解题思路,想对对看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 “我没用这个公式。”江霖琢磨了一下,没把话说死,只相当自信地表示他的解题方法应该更简单。 见他解出了自己没想到的思路,虞礼不由产生了好奇,稍微坐直了些,看过去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江霖倾身拿起那支水笔,顺手也将笔下压着的黑色封皮的本子拿起来——特别厚的一本本子,还是江霖之前有次网购时某品牌送的赠品,他拆快递时随手就把本子塞给在旁边的虞礼了,她倒是也没浪费,平常拿前半本当默写本、后半部分用来打草稿。 虞礼以为他要把本子和笔递给自己,都放下手机准备伸手去接了,没想到江霖做了个假动作,没把本子递过来,而是另一只手捞起在自己身后靠背挂着的薄毯丢了过来。 虞礼接住毯子,虽然他没说什么,她却好像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不过现在屋里温度刚刚好,她并没有将毯子盖在身上,只暂时搂在臂弯里。 江霖将本子翻到后半部分,挑了页空白的,拔开笔帽后,却迟迟没落下笔尖。 “我有什么好处?”他忽然故意问。 虞礼愣了愣,俨然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坐地起价,呆呆地“啊”了声。 本来马上就准备问他想要什么好处,不过想了想又改口说:“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江霖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当真了,连拌嘴都不会,明明直接说“我平时也一直在教你啊”这种话立刻就能占据上风啊。 江霖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翘起腿,将本子置于膝上,他垂下眼眸,手里的笔已经在本子上动起来了,嘴上却仍旧碎碎念似的说:“我确实也不缺什么,那你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好听的? 虞礼下意识理解为这是让自己嘴甜一些的意思。 可这似乎有些触及到她盲区…… 昨晚费时费劲解的这道大题实在让江霖记忆颇深,他现在就算不用对着原题也能把步骤大概地默下来。 默到第四行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女生一句温软又脆生的—— “那……谢谢哥哥?” 江霖心一颤,连带着手也跟着一抖,本子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色笔横。 …… 后来夏涟漪收到完整解题步骤的照片,然后对着图上那明显不属于虞礼的字迹陷入沉思。! 第 106 章 昏头 106. 虽然一直以来在学校里周围的同学老师一直将他们称以兄妹,但虞礼还是到现在才体会到,原来喊江霖“哥哥”是这么方便的一件事。 好像只要在任何提出的要求之前加上“哥哥”两个字,再离谱江霖都会答应。 虞礼在说完那句“谢谢哥哥”后就看到江霖沉默着加快了写字速度,她接过写满公式算式的本子,在给夏涟漪拍完解题思路发过去后,忽然没来由地福至心灵。 “可以帮我拿一下我的卷子吗?”虞礼说完,又紧跟着看着他补了句,“哥哥。” 江霖:“……” 默默地在她那一叠摞得整齐的作业里找出这张数学卷子。 虽然不方便写字,但先看一遍题目有个大概的思路也好。虞礼这么打算着,约莫七八分钟后,看完了卷子第一页的选择题,准备翻面时有所犹豫,不过还是说了出来。 “哥哥,电视的声音可以调小一些吗?” 被喊哥哥的那人直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 ……简直好用到有求必应。 直到她一句“哥哥,该给植树喂饭了,它最近很喜欢吃鸡胸肉,麻烦你了”说完,然后江霖真就蹲在猫食盆前任劳任怨地起撕鸡胸肉条时,少爷才陡然清醒几分。 靠! 蛊惑!这绝对是蛊惑! 江霖眼角微微抽动,收起剩下的鸡胸肉,拆了包小份的猫粮倒进食盆里,指着在旁边眼巴巴等待的植树的鼻子,义正言辞但小声地教育它:“不准挑食。” 江植树:“……喵?” 洗完手坐回沙发上,就看到原本拿着卷子在认真看的虞礼忽然放下手,显然一副又有话要说的样子。 “停!”在她继续开口蛊惑前,江霖果断先一步将人打住。 再这样下去她岂不是要无法无天!江霖愤愤想着,刚坐下还没两秒又站起来,给她那杯已经放凉的水杯里添了点热水。 重新把杯子放下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不爽于是故意加重了力道,杯底与茶几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还从杯口晃出了两滴水。 江霖站着,用看上去挺有压迫感的姿态,口吻极其严肃地警告道:“不许一直叫了啊!” 他正好挡住了吊灯大部分的光,虞礼整个人都像被包裹在他覆下来的阴影中。 她抬着下巴仰视江霖,不解地眨眼:“你不喜欢吗?” 还以为他应该会很欣然接受的,毕竟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真的就像亲妹妹一样。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少爷克制着忍了忍,到底还是向她投降。 “也不是…不喜欢……但你也不能老这么喊啊!”江霖试图用破碎的语言让她理解,“偶尔,有时候,分场合,你懂吧。” 虞礼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那就还是喊回“江霖”吧,突然改口叫哥哥其 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总之两个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降温的趋势已经开始了,柳婶预备过几天叫一些家政,将整栋别墅上上下下都彻底大扫除一遍。今天她已经先动手把能洗的都洗了,包括虞礼床上那些个毛绒娃娃,无一没有逃过。 不过沙发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就不太方便自己清洁了,于是便让阿丰载去专门清洗店里操作。 兔子这几个月来一直雷打不动占据沙发一个位置,今天陡然搬走,沙发变得宽敞又空荡,看着还有点不太适应。 关了电视之后江霖也没再玩手机,虞礼看书背单词,他也在旁边刷刷题,虽然坐姿歪七扭八,但态度上还是认真的。 安静又和谐地过了一段时间。 “江霖……” “嗯?”江霖下意识先答应了声,而后才放下手头都快盖到脸上的一套卷子看向她。 虞礼抬头注视着吊瓶,瓶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药液,按照目前的流速,大概半分钟就能流完。 “好像快打完了。” 江霖立刻从沙发上翻身而起,毫不犹豫地过来帮先她关了输液管上的流速器,然后就僵在原地,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李医生这两天也忙,没法儿一直在江家待着,都是过来帮虞礼扎上针后就先离开了。 所幸柳婶年轻的时候做过两年护工,对于换吊瓶、拔针这种简单的工作还是完全可以胜任的,但不久前柳婶刚出门了一趟,现在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外加一只猫。 江霖:“柳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虞礼:“好像没说过。” 片刻的沉默。 虞礼率先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自己拔吧,应该不难的。” 昨天看柳婶操作也是,很快就干脆利落地把针头拔掉了,没什么技术难度的样子。 “电视里也有那种桥段啊,主角在医院醒来以后,唰的一下拔掉手上的吊针,直接翻身下床之类的。” 江霖:“……那电视里那些演员也没真的在手背上扎一针啊。” “我先试试。”虞礼抬起右手,已经开始撕贴固定针头的那两条胶带了。 ……这小姑娘怎么什么都敢啊。 在她准备勇敢地亲自动手之前,江霖挣扎般叫停:“等会儿等会儿。” 他像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深深吐了口气,皱眉道:“还是我来吧。” 总比她单手操作要强一点吧。 虞礼便乖乖地把手再抬高了些。 江霖海口是夸下了,实操时却是一阵手足无措。 看他撕个胶带都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工程似的,虞礼忍不住想指导两句:“就按住这里,然后捏着针头直接一拔就出来了。” 江霖严肃地看她一眼:“你说得倒是轻巧啊。” “……”事实也是这么轻巧啊。 江霖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紧张过,脑子里不住地想一 些不好的可能性。 手抖怎么办,拔坏了怎么办?[(,针头不会断在她皮肤里吧,电视剧里演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就在虞礼等到都想说要不还是她自己来吧的时候,江霖好像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我要拔了啊。”他忽而扬声,郑重其事的跟要宣布一件大事似的。 觉得真没多大点事儿的虞礼:“……好的,我也准备好了。” 少爷再次深呼吸,左手托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按在棉头的位置,右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针头,总算心一横,快速地将针顺利拔了出来。 拔完针的一瞬间,按在棉头上的指腹也下意识用力。 江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的心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理解,总之这可太刺激了! 其实拔针没什么感觉,但他帮自己按压棉头的力气太大了,压得虞礼手背有点痛,她也没说出来,只道过谢后说:“我自己来压着吧。” 江霖那份刺激的余韵还没完全平复,也没心思想别的,把手还给她后顺口说:“压久一点啊,别跟昨天一样血都没止住就把棉花拿掉了。” 虞礼连声应是。 傍晚的时候越珩来了,他好长时间没回隔壁的房子住,虞礼他们也有一阵子没见着他人,今天突然见面甚至还有点惊喜感。 “哎呦听说我们妹妹又生病啦,”越老板刚进来就用熟稔的口吻开始夸张地喊了,“让哥看看,嗯,好像瘦了不少,小可怜啊。” 虞礼:“……” 怀疑他根本就在乱说。 她抬头看向越珩头顶,依旧是那如太阳般的鲜艳发色,不知怎的还有些意外:“越珩哥你这次没换发色诶。” 越珩大力抹了把自己头发:“这话说的,我换颜色也没那么频繁吧。” 而后又笑,“说实话我忽然觉得我还挺适合这个颜色的,比粉色银色好多了。” 江霖给予假笑的回应,虞礼也只能迟疑着“嗯”了声。 越珩今天回来除了顺道过来隔壁看看他们外,更主要的目的还是来送礼物的。他前阵子出国一趟带回来不少东西,都没时间整理,大大小小的盒子全一股脑堆在房子里了。 有补给江霖上个月的生日礼物,也有提前给虞礼这个月的生日礼物。 越老板决定让他们自己去挑。 “你在国外待了将近一个月?”江霖问。 “哪儿能啊,九月下旬就回了,”越珩惆怅地叹气,“后面国内也一连串的工作没停过,今天上午我还去一个刚开机不久的新剧组探班呢。” 这会儿还能喘口气,但过几天又得出差奔忙,最近好几桩合作都堆在一块儿,他光酒会就得连着出席好几晚。想跟兰岚商量让她推掉几个不是非常重要的,却被铁面无私地告知这些已经是帮他筛选过一遍非他出席不可的场合了。 “总之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身不由己,你们趁着现在还小,能享受就抓紧时间享受自由吧。” 越珩从自家冰箱熟练地抓了几罐苏打汽水,边感慨边走回客厅。手上开了一罐汽水后下意识先递给虞礼,不过手才刚伸出去就立刻收了回来,“哦差点忘了,你还不能喝这个吧。” 转而将罐子给了江霖后,越老板难得无措地在自家客厅自转一圈,琢磨着:“要不然妹妹我给你烧点热水?” ?想看梨昭写的《沉迷老婆,日益昏头》第 106 章 昏头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虞礼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被迫被一堆礼物盒子包围,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嗯,热水咱还是回家再喝。”江霖认可道。 越珩差点被气笑:“怎么的,我家的净水器是有毒?” 他带回来的礼物实在是太多了,感觉是在国外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品类都能沾点儿。 江霖倒也不跟他客气,随便翻了两下就选好了自己想要的,然后就在边儿上开始帮虞礼出主意,似乎给她挑礼物比自己挑有意思多了。 越珩也没闲着,早有意图般,特意把其中几件礼裙一一拆开展示,他受邀看了场某大牌的新品时装发布走秀,真心觉着有几条裙子挺好看的,干脆就全部带回来了。 他没说话,但是非常刻意地将裙子一条一条铺在妹妹身边。 虞礼再迟钝也领悟到他的意图了,在对上越珩鼓励似的眼神后,她只好硬着头皮拿起其中一条看着最低调的娃娃领连衣裙,犹豫着说:“那我就选裙子?” “多好看啊,这条红色的也很漂亮啊,我第一眼看中的就是这条!”越珩立即抓起旁边另一条颜色更鲜艳、造型更浮夸、配饰也无比花里胡哨的裙子开始推销。 “那日常穿得出去么。”江霖无比嫌弃道,“而且你那条明显买大了,风格也和她完全不搭。” 虞礼还没来得及点头附和,就见他也跟着拿起一条跟晚礼服似的法式公主裙,上面那缀的珍珠和碎钻和不要钱似的多,江霖还振振有词地评价:“明显这条更适合她。” 少爷在心里默默握拳,深觉她穿这条应该就和洋娃娃一样,肯定巨可爱了。 虞礼:“……这条日常也很难穿出去吧。” 你们男生的审美都好奇怪啊!! 第 107 章 昏头 107. 国庆几天假期结束,虽然学校并没有明确通知,但到返校的时候几乎所有同学都换上了秋装,即便有少部分不怕冻的依旧穿着短袖,包里也都心照不宣地带上了长袖外套。 从感官上来说,澜市的秋天很短。 池淼淼这么告诉虞礼,很快得到了夏涟漪和杨宛宜一致的点头认同。 虞礼作为唯一的非本地人,还没有切身经历过,便好奇:“是因为夏天很长吗?” 其他大部分城市从上个月就开始大幅度降温了,偏偏澜市的热意一直熬到了国庆。 “夏天很长,冬天也很长。”池淼淼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卷子,慢悠悠地提醒她,“所以你要提前准备好冬装,不确定接下来哪天就要穿上,这边冬天能冷得人骨头缝都疼。” 冬装啊…… 虞礼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有领到冬装。 她转学来的突然,在教务处领校服时她的尺码只剩下两套夏装和两套秋装了,春装和秋装几乎相同所以不用着急,但冬装还是很有必要的。 得找个时间再去问问老师了,她默默记下。 池淼淼将自己一叠卷子装订整齐,收起来时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第五次了。虞礼心里冒出这个数字。 她也忍不住问了出来:“淼淼,你昨天没睡好吗?” 池淼淼眨着因生理性微微湿润的眼,慢了半拍:“啊?” “早读时间你已经打了四次哈欠了,下课后又打了一次,还有这里,”虞礼指了指自己的眼睑位置,“你的黑眼圈也好重。” “啊…噢,是没睡太久,补作业来着。”池淼淼用了吸了吸鼻子,试图打起精神。 虞礼拿出一颗自己提神常吃的梅子糖递给她:“国庆这几天体育馆很忙吗?” 她问得很委婉,池淼淼一般不是这种会把作业拖延到假期最后一晚才开始补的人,唯一可能的解释除了前几天兼职太忙了外,虞礼想不到别的。 不知道是否依旧是睡眠不足的缘故,池淼淼再次愣了一会儿,才像是恍然反应过来似的:“啊对……国庆那几天兼职…兼职是挺忙的。” 她显然怪怪的,而且怪了有一阵子了。 虞礼尊重她,不想刨根问底她在隐瞒什么,可是难免又会觉得担心。 最后只好问:“没事吧?” “没事儿,”池淼淼咬着那颗酸酸的梅子糖,向她露了个标准的笑容,“我心里有数。” 虞礼动了动嘴。 池淼淼紧接着轻松补了句:“不会在课上打瞌睡的放心吧。” “……” 国庆之后再过三天又是月考。 通知下发的时候,大家习惯性地哀嚎一声,感觉上却是有些麻木了。平时大大小小的测验就已经很多,考试这个词逐渐渗入高三生每天的生活中,仿佛是要开始成为日常的固定一部分。 话虽如此 ,像月考这种相对比较正式的考试,还是得格外重视一点的。 今天体育课在上午的最后一节,本该是个大概率可以提前下课去食堂吃饭的好日子。但正好体育组的所有老师全天都集体外出参加市里的培训活动了,没办法,只能由班主任临时过来代课。 ?想看梨昭写的《沉迷老婆,日益昏头》第 107 章 昏头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当老俞捧着保温杯慢悠悠晃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哀嚎声比得知要考试时要真情实感十倍不止。 “我说两句啊——”老俞从容不迫地清了清嗓子。 紧跟着被底下嘴欠的男生插话:“体育老师今天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副科被占时常用的由头,陈年老梗让大家下意识冒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虞礼也不由地偏头朝斜后侧看了眼,没听错的话,声音源头来自于谢楚弈——他放假的时候去海边疯玩,没料到中途陡然降温,回来后立刻感冒了,这几天讲话就跟公鸭嗓似的,音色不要太有辨识度。 “不占你们体育课!”老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着违心话,“平白无故多上一节课,我还嫌累呢。” 这话倒是让原本死气沉沉仿佛认栽的学生们瞬间换发生机。 老俞转开本就不紧的杯盖,一连串吹杯喝茶吐气的动作做完,终于在大家满怀期待的注目中,微微颔首:“下楼去操场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宛如一道极富含金量的赦免,将关在教室这座囚牢中的学生们放飞而出。 然而被班主任代上体育课不一定是件好事。 比如照常整队之后,老俞想当然地下令:“先跑两圈热热身吧。” 夏涟漪忍不住提醒他:“老师,一般我们热身都只跑一圈的。” “一圈能热什么啊,你们别仗着体育老师好说话就总是偷懒,体育课就是为了让你们强身健体的,平常时间已经都紧了,这时候不抓紧锻炼还想从哪儿挤功夫?”老俞不容反驳地下命令,“开始跑吧,体委去带队。” 队伍里有男生用不满的口吻嘀咕了句“那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啊”,随即被老俞作势就要抬手去打。 跑两圈已经是噩耗,速度还不能慢更是雪上加霜。 四百米一圈的操场跑道,两圈就相当于测了个八百米。 “测八百一千的时候真要是这个速度那咱班还有合格的么。” 虞礼瘫坐在硬邦邦的橡胶跑道上上气不接下气时,听到的就是班主任在不远处这样的一句嫌弃。 自从他们正式升入高三后,老俞的脾气似乎也与日俱增,想来班主任不好当,带高三生的班主任压力自然更大。 池淼淼试图将虞礼搀起来走一会儿,不过还没放松多久,又被老俞一声吹哨给召唤过去再次集合。 除了银色的哨子外,他手里不知何时还多了个文件夹板,板子上一叠A4纸都是他们班的数据名单。 老俞看着他们的体测数据,每翻过一页纸,眉心的褶皱就更深几分。 “怎么每一项都有那么多人不及格啊,这哪儿能 行,你们体育老师平常都怎么给你们上课的?” 体委被推出来硬着头皮解答:“老师每次上课都会安排我们训练的,上节课的时候练了五十米跑。”虽然顶多也就练了半节课就安排大家自由活动了。 老俞很是不满:“一节课就统一练一样啊?那怪不得效率低呢,你们得针对性训练啊,查漏补缺这个道理我不是天天在喊的么。” 万万没想到都在操场上了却还要听班主任唠叨。 大家一阵无精打采,甚至冒出还不如在教室复习的念头,好歹过两天就月考了。 老俞才不管他们是否心甘情愿,总之自顾下达了安排:“根据你们上次体测的数据各自把薄弱项多练练啊,分几个小组,哪项不及格就练哪项啊。别抱什么侥幸心理啊,我这儿可都明明白白记录着呢,练完再休息!” 于是人群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痛苦的哀叫声。 有人发愁但也有人轻松。 比如各项数据全部达标的那些同学就不必承受这些折磨了。 池淼淼算一个,夏涟漪也算一个。 至于虞礼,直接有两个项目没及格。 看在刚才热身已经跑了两圈的份上,老俞这会儿没让她去练长跑,暂时将她归为仰卧起坐那一组。 虞礼觉得仰卧起坐真是世界上最难的运动了。 算上她,他们班仰卧起坐不及格的女生一共有五个,虞礼去器材室的时候正好碰见也来取垫子的尹清圆。 尹清圆眼睛的度数好像又加深了,镜片看上去都比之前要厚一些。 两个人其实有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对视时气氛似乎比虞礼刚转学过来、还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更加陌生。 虞礼其实有点想不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想主动大声招呼的冲动也消弭在对方低下头匆匆想离开的举措里。 ……好吧,可能她也觉得太尴尬了。 拖着厚厚的垫子回到操场的时候,虞礼还没走近就听到自家同桌似乎在跟班主任据理力争。 “……我帮您计数而已,这也不行吗老师?” “当然可以,但是你得去计男生那边的引体向上。”老俞朝不远处单杠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池淼淼瞪大眼睛:“为什么?” 老俞状似了然地笑了一下,即便是面对宝贵的年级第一也丝毫没有松口:“男女生互相监督很公平啊,省得你们关系好的互相包庇。” 说完他还朝虞礼这边看了眼,“是吧。” 尽管班主任并没有直接点名,虞礼还是不由红了脸,毕竟以前体育课真的被池淼淼包庇过好几次。 相比之下池淼淼的脸皮就厚多了,一脸坦然加淡定:“我肯定不会的。” “你说了不算,”老俞拍拍她肩膀,“去男生那边吧,夏涟漪都已经过去了,你跟她一块儿。” 池淼淼脸上写满了抗拒,直到虞礼冲她安抚性地笑了笑并作了没事的口型,这才不情不愿地朝单杠那边 挪。 虽说分了好几个小组,但老俞目前主要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仰卧起坐组这边?,站在旁边指挥大家把垫子排着放好。 虞礼排在最旁边,旁边很巧还是尹清圆。 “仰卧起坐是不是得两个人一组来着,一个人做另一个人压腿。”老俞貌似才想起来这件事。 不压着虽然也能做,但难免显得动作不标准。 老俞是这么想的,并不完全清楚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做这个并不需要压腿,只是对于腰部力量薄弱的人来说,不压着会更难起身而已。 “要不然你们互相帮忙压着,轮流做?” 虞礼不由地侧目向尹清圆看,发现对方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眼神短暂接触了一下,接着还是尹清圆率先再次低头。 不管怎么说,要分两人一组的话,她们五个女生总得有人要落单。 老俞似乎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还没琢磨完呢,身后传来一声听着很是散漫的唤声。 “老师。” 半回头,就看到他班上的少爷正走过来。 走得虽然不紧不慢的,可架不住他腿长,显得走路速度都更快。 江霖这次又把国庆作业借给谢楚弈抄,今早被发现后刚拉他俩去办公室训了一顿,老俞这会儿见他难免没好气:“怎么了?” “来帮您忙的啊,”江霖一脸理所当然,“不是说男女生互相监督么。” 听他说后,虞礼才想到他也是全部项目都合格甚至几乎优秀来着。 江霖说完后视线就很自然地去寻虞礼,看到她背着手乖乖站在最旁边、似乎还在晃神想着什么的样子,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这一笑,老俞更没好气了:“就故意来监督你妹妹呗。” 江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态度上端正了几分:“我这不是看您在这边忙得抽不开身想过来帮您计数么。” 抽不开身是真的,老俞毕竟没有分身术,他确实也想去看看其他组有没有偷懒的情况。 见班主任神情有所松动,江霖作势就要去接他手里的秒表,但被对方立刻避开了。 老俞白他一眼:“帮你妹妹压着腿去。” 说罢又朝江霖身后招呼了一声,“程治,你来这边计时。” 刚好走过来却被突然派了任务的程治:“……好的。”刚刚拒绝谢楚弈央求陪他做引体向上的请求,程治原本是来向老俞知会一声想先回教室复习的,这下也说不出口了。 见江霖要过来帮自己压腿,虞礼倒是松了口气,起码现在从人数上来说不会有女生落单了。 少爷还是头一回干这事儿,等虞礼在软垫上坐下后,他蹲在她面前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压的?”听起来好像还有点跃跃欲试。 “就是你坐在这里,不让我的脚抬起来就好了。”虞礼很自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鞋面。 池淼淼平时就是这么帮她压的,他们班女生基本上也都是这么做的。 江霖向旁边扫了眼,看到隔壁的两个女生已经摆好姿势了,确实是大大方方地坐在对方脚背上、双手环固住对方的小腿。 但那毕竟是女生啊。 江霖想了想:“反正就把你固定住就行了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虞礼刚点头,下一秒自己的脚踝就被他握住了。 她全身上下的骨头貌似都很纤细,夸张地说,江霖几乎觉得自己一手就能把她两只脚踝都控制住。 虞礼运动鞋里的袜子长过脚踝,隔着棉质布料,江霖手上的温度还是很清晰地传来。她感觉有点怪怪的,可能是因为他手掌太热了。 “嗯…这样真的压得住吗?” 江霖似乎被她质疑的口吻逗笑了,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在她屈起的膝盖上拍了一下,口齿清晰地佯怒般喊道:“妹、妹。” 虞礼听出了他这两个字的言下之意是:你是在说我力气不够啊? 好吧好吧。 她不再表达质疑了,只不过准备慢慢后仰躺下的时候顺口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结果再一次被拍了膝盖。 江霖:“……都说了少喊这个。” 虞礼:“……” 果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他既想当她哥哥,又不准她真的喊他哥哥。! 第 108 章 昏头 108. 老俞从这边走之前下达了指标,简而言之就是什么时候做到及格什么时候休息。 女生仰卧起坐的及格数是一分钟十七个,虞礼记得上次被池淼淼连拖带拽地帮着也只勉强做到十四个,现在过了一个国庆假期,期间也没练过,重新再次开始的难度只增不减。 果然她做到第十个就已经开始感觉到极限了,腰部怎么都使不上力,托在脑后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江霖看她一脸艰难的样子,自己莫名也跟着咬牙。 如果说池淼淼还会鼓励她再做一个、再再多做一个,江霖的放弃就来得迅速多了。 “实在起不来就算了,反正老俞也不在。” 虞礼没力气回他话,紧紧抿唇,好像上半身各个部分都在一齐用劲,好不容易又多做了一个。 于是江霖继续蛊惑:“没事儿,用不着勉强,而且程治也是咱的人,难不成还怕他跟老俞告状啊。”最后半句含了几分笑意。 在旁边盯着计时器的程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并走开了一点。 有种还不如在单杠那边陪谢楚弈做引体向上好了的感觉。 虞礼实在做不动了,松开垫在脑后的手,躺在软垫上起伏很大地喘着气,她甚至觉得有点缺氧发晕,累到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刚才动作时,校服外套被拉上去了一点,江霖伸手默不作声地帮她把翻起来的外套下摆扯回来。 “……太难了。”她半晌才皱着眉头吐出一句抱怨,吐息仍不平稳。 江霖反正觉得没什么,是个人就都有擅不擅长的事儿,何况一个仰卧起坐而已,做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虞礼有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固执。 停止的哨声响起,程治垂眸看着手里的计时器,提醒大家:“时间到了。” 不光虞礼,旁边的女生们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都是热气上脸,毕竟大家都是仰卧起坐苦手。 边上另外两组女生互相交换了位置,江霖不需要跟虞礼换位置,但也懒得起身,干脆顺势坐在她所躺垫子的侧边。 身下的软垫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虞礼忽然莫名觉得这场面很熟悉,同时上一次他这么坐在自己身边的记忆也翻上来了。 上次…她误以为江霖是池淼淼、从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勾了他手的那次…… 幸而程治又一声代表开始的哨响打断她这份赧然的回忆。 虞礼旁边的尹清圆刚才也做过一轮了,现在在帮忙压腿。 虞礼在哨响时下意识朝身侧看去,不出意外又对上尹清圆的目光,这次气氛稍微好一些了,至少虞礼在向对方抿唇微笑后,尹清圆也回应了一个小小的点头。 但还是有点道不明的尴尬的。 这么想着,虞礼只好慢慢把脑袋转回来,不看那边,只好看向这边。 这次对上的是江霖的视线。 虞礼看着他 ,他同样看着她。 维持着一个躺着、另一个侧坐的姿势。 就这么开始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连动作和表情都毫无变动,仿佛陷入木头人游戏的较劲似的。 这份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沉默对视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之久,直到程治再次吹响结束的口哨,两个人一直不变的表情才同时有所松动。 虞礼无端觉得好笑,她也确实轻笑出声。 然后惊讶地发现,刚才就算跟江霖这么没头没脑地对视,竟然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现在女生们都做过一组仰卧起坐了,虽然依旧没人合格,但程治还是很好说话的,淡然地放下计时器:“大家先休息会儿吧,老师也没那么快回来的。” 因而江霖也没起身,依旧就着现在的姿势,对虞礼扬了扬唇:“你知道我有读心术么。”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的对视还要莫名其妙。 虞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发出一声很可爱的茫然气音:“唔?” 江霖继续说:“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口吻实在太一本正经,虞礼眼看着都快相信了:“那你说说看?”可事实上她刚才脑子好像放空了一样,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在想——”江霖卖关子似的稍作停顿,接着依然用那种特别认真的口吻,十分正经道,“‘江霖怎么这么帅啊,连仰视都这么完美,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出道真是娱乐圈的损失’。” “……” 虞礼将他这番极度自恋的言论艰难地消化了几秒。 最后扯了扯唇角,很不容易地扯了个无奈的笑容出来。 脸皮愈发厚的少爷似乎还要得寸进尺,非得追问:“难道不是吗?” 虞礼作为一个乖巧懂礼貌的好孩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和了:“……是的。” 她这句认可倒是让江霖绷不住似的笑出来。 毫不遮掩地笑过之后,他又道:“那你猜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虞礼总没他这么离谱,虽然完全没头绪,但想了想还是很给面子地随便猜了一个:“你在想…中午食堂吃什么?” 这回轮到江霖无语:“……” 无语之后还是笑了,眼尾稍稍上挑,语气故作惊诧,“哟,原来你也会读心术啊。” 这下就算是虞礼也听出来这人在哄自己了。 这一休息就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多分钟。 在虞礼都觉得自己躺累了、正准备坐起来之际,在操场上各个项目小组转悠完一圈的老俞刚好走回来了。 看到这边基本上都坐着在聊天,老俞果不其然第一句话就是调侃:“这是都练成了?” 反问的意味过于明显,大家连忙各回各位,该躺的躺下,该压腿的继续压腿。 老俞看向自己委派的程治:“做得怎么样?” 后者顶着压力言简意赅:“还行。” “还行” 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老俞挑眉:“行,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吧,都再做一分钟给我看看成果。” 虽然还没开始做,虞礼已经感觉到疲惫又回来了。 她默不作声地拉了拉唯一还坐着没动的江霖,少爷耸了下肩,不紧不慢地重新蹲下,帮忙锢住她纤细的脚踝。 程治按下计时器的同时吹响哨子。 虞礼本来做仰卧起坐就倍感压力,这回班主任在旁边盯着,感觉坐起来更是艰难。 不久前刚练过一轮、现在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也有,总之这回更夸张,虞礼默数到第七个时就已经感到熟悉的力不从心。 江霖离她最近,当然也是最先发现她没力气的,看到她上半身开始僵硬、起身动作缓慢艰难、手臂也微微发抖了,他下意识想帮她一把。 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趁着老俞没发现的时候,江霖分了只手出来,飞快地在虞礼后腰位置托了一把,起码顺利地帮她完成了第八次起身。 可虞礼再躺下后就很难再起来了。 老俞巡视的目光也转过来,尽管大家做得都不好,但也能明显对比出来有人做得格外差。 “虞礼啊。??[” 虞礼还是第一次听到班主任用这么语重心长的口吻喊自己。 老俞眉头都皱起来了:“加油啊,这才几个就不行了,及格线一半都没够到吧。”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及格线”这种敏感词,乖乖女不由产生一丝羞愧的心理,于是紧咬着牙想要努力再做下去。 这回起身时几乎全身都在用力都在抖了。 江霖也蹙眉:“没力气了就算了,非得及格干嘛。” 他一点儿没避着老师在场,说话声丝毫不藏着掖着,甚至可以是故意说给老俞听的。 老俞当然听到了:“你说你,不给你妹妹加油鼓励就算了,怎么还拖后腿。” 江霖理所当然:“她真不擅长做这个,说一百句加油也没辙吧。” 老俞:“不擅长才更得练习啊。” 江霖感觉班主任大概是真一点不了解这项运动,完全讲不通,他差点都想脱口说要不您自己来试着做做看呢。 不过被虞礼适时打断,她已经从咬牙改为咬唇了,说话都显得有些无力:“我再试试。” 脊背好像僵硬成一块木板了。 虞礼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上半身究竟抬高了几公分,总之离完全坐起还有好远。没有余力继续起身,实在累得坚持不住,即将酸软地倒回去之际,腰上又被熟悉的力量托了一下。 江霖如法炮制地又帮了她一把,这回比较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被他托着坐起来的,虞礼依然觉得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垫在脑后的双手也放下来了,双臂虚虚环着自己曲起的双膝,脑袋低垂,气喘得不亚于刚跑完八百米后。气息乱糟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江霖轻拍她背试图帮她顺顺气,却忽然听到虞礼一 声低低的惊呼。 “呀……” 正想问怎么了,江霖稍一侧目,余光率先瞟到一抹鲜艳且突兀的红色。 出现在她膝盖的位置,并在白色的布料上快速晕开一点。 下一秒又落下一滴红色。 江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血,瞳孔缩放的同时,身体也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一把捧起虞礼的脸。 果然流鼻血了。 虞礼手上也是血,因为刚才鼻血流出来时不知所措地抬手去接了一下,总之神色算不上好。 江霖心里紧了紧,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流过鼻血、也就没什么应对经验,只本能地让她抬起下巴,但很快又想起来似乎看到过科普说这是错误的,于是又赶紧把她脑袋低回来。 虞礼几乎是任由他摆布着,各种因素叠加,她甚至恍惚得觉得自己有些晕乎,耳畔的声音听着也不是完全真切。 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江霖怀里了。 而且身边围了一群目光担忧的同学们,尤其是班主任。 江霖胳膊环着她,一手将她脑袋压着固定在自己胸前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手拿纸巾抵着她的鼻子,包裹住她两侧鼻翼的同时也微微用力地从根部开始捏住。 包括虞礼沾血的那只手里也被塞了张柔软的纸巾,她看了眼旁边,看到尹清圆手里正抓着半包拆开的手帕纸。 老俞一连问了好几遍:“头晕不晕?感觉怎么样?” 虞礼想摇头,但脑袋被江霖锢着动弹不了。 “不晕,没关系的。”说话声也因为被捏着鼻子而显得有点奇怪,至少她自己听起来是怪怪的,仿佛得了重感冒。 老俞稍稍放心,随即叹了口气:“是不该太勉强你。”也没想到小姑娘体质会那么差。 虞礼刚想说没有可能是换季才会突然流鼻血的,然而没说出口,就感觉江霖扶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一下力。 大概是让她不用多解释的意思……虞礼其实也不太确定,但直觉他八成是在暗示这个意思。 虞礼想自己来捏鼻子就好,但被江霖一句低低的“别动”给驳回了,语气听起来不容置辩。 止血约莫需要五到十分钟,也就是说她还得保持着这个姿势那么久。 总之被大家一直盯着也很有压力,虞礼摆了摆手,又用细细的声音解释了几遍自己真的没事,围在身边的同学们这才陆续散了。 被这个突发事件一打岔,老俞也不再让大家继续练了,宽和地让所有人都休息会儿,正好有其他组的同学跑过来找他有事,老俞最后确认了一遍虞礼真的没什么大碍后才跟着走了。 终于相对来说安静了下来。 环住自己那条胳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虞礼依旧靠在江霖怀里,感受着他总是偏高的体温,也被家里常用那款洗衣剂熟悉的清香包裹,仿佛被一股隐隐的安心感柔软包裹着。 虽然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应该挺狼狈的,感觉却没那么糟 糕,她想。 大概只有江霖脸色比较凝重。 ?本作者梨昭提醒您最全的《沉迷老婆,日益昏头》尽在[],域名[( 忽然觉得她身体真的不好,最明显的体现就在经常生病这一点上。 于是他开始细数起来,从肠胃炎数到重感冒,再数回现在流鼻血。 虞礼听着听着不免有所异议:“流鼻血也算生病吗?” “那不然呢。”江霖本就捏在她鼻子上的手故意更加用力了一下。 好吧。 但其实她身体也没那么差。 虞礼默想着,至少这具身体还是挺健康的,听他说起来好像小病不断,可仔细想想也都无伤大雅不是么。 “小病总比大病好嘛。”她呢喃般说道。 她从前那具身体便带着大病,特别大、基本没可能治愈的病。有些回忆注定是不美好的,她很少主动打开那些过去藏着痛苦感受的匣子,可就算刻意忽略了也并不能代表不存在。 也或许是有着这层因素在,所以她反而为现状感到满足与庆幸,人要知足嘛。 这话落到江霖耳朵里却让他格外不满。 “说的什么呢!”他拧着眉轻声呵斥了句。 什么叫小病比大病好,难不成她还想得场大病是吧? 虞礼目前只能用嘴巴呼吸,瓮声瓮气地解释:“只是开个玩笑,想说没关系的而已。” 江霖语气没软,意外的严肃:“那也不能说啊。” “不是认真的……” “有些话,”他逐字地强调,半垂下来的眼睛锐利像鹰,出口依旧不容置喙,“就是不可以说。” 接近中午的时间,操场上半点风都没有。 莫名的沉默,莫名的安静,莫名的仿佛每分每秒都被拉长了几倍。 手心沾到的血渍已经凝固了,纸巾擦不干净,虞礼感觉掌心有些黏腻,下意识将皱巴巴的纸团握得紧了些,好像身体里抽离的部分力气也慢慢回来了。 在江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凶的时候,虞礼终于出声了。 江霖注意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继而缓缓弯起,在露出一贯柔软的笑意后,终于温和且笃定地保证:“嗯,再也不会说了。”! 第 109 章 昏头 109. 池淼淼是临近下课时才发现虞礼流过鼻血了。 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老俞到底还是发了善心,早五分钟下课放大家提前去食堂吃饭了。 虞礼在离操场最近那幢教学楼一楼的洗手间,正在冲洗手上干涸的血渍,刚关上水龙头,门口就传来了池淼淼呼喊自己的声音。 “在呢!” 虞礼拔高声音应了一声,走出洗手间,差点就和刚要进来的池淼淼撞上。 池淼淼是问了别的同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跑过来,首先就是双手捧起虞礼的一顿仔细观察,见她确实没什么问题、脸色也还好后,眉心这才舒展了些。 “怎么忽然流鼻血呢,太累了吗。”池淼淼放下胳膊后顺势牵住她。 “我的手是湿的,”洗完之后还没来得及擦干,虞礼下意识想挣开,但没抽动,见池淼淼并不介意这才作罢,而后才回答道,“可能是有点上火吧。” 这是她刚才还坐在操场上时和江霖讨论出的、可能性最大的结果,自从前几天肠胃炎好了之后,柳婶在家总会时不时炖点滋补的汤水让她喝,也许是进补得稍微有点过头了这才导致上火。 江霖在卫生间外等着,虞礼出来的时候看到谢楚弈也在,大概是和池淼淼一起过来的。 虞礼刚和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来得及和谢楚弈打招呼,就先一步被池淼淼强势地拉走了。 “走吧吃饭去了,等会儿下课食堂人就多了。”池淼淼边说边把懵懵懂懂的妹妹拖走。 两个女生走远五六米,谢楚弈才莫名看向旁边的江霖,十分不解:“少爷,她刚才瞪你干嘛。” 指的是池淼淼刚才扫过来的那个看起来充满责备、甚至不太友善的眼神。 江霖唇角微微抽动:“也瞪你了吧。” 因为感冒而嗓子哑的谢楚弈更无辜了:“明显我是被顺便扫射连累的吧!” 他这公鸭嗓实在难听,江霖不掩嫌弃地眯了眯眼:“你这一感冒就跟回到变声期似的。” 谢楚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现在才开始变声。” 两个人无言了几秒。 江霖:“你最好不是真的。” 谢楚弈:“……” 得出虞礼可能是因为上火才流鼻血这个结论后,江霖随手就给柳婶发了几条消息,本意只是想让柳婶别再变着法子煲汤了,结果柳婶的关注点完全放在虞礼流鼻血这事儿上。 于是在他们吃完午餐回到教室没多久、在午休开始之前,江霖收到阿丰发来的消息,说柳婶一定要他送点清火的茶过来,现在已经放在门卫处了,并把柳婶那句“一定让礼礼多喝点”的嘱托一同带到。 那还能怎么办。少爷放下手机,认命地当起了跑腿。 没想到柳婶口中的“一点茶”居然是满满一大壶,江霖拎起超大的保温壶后先看了眼壶身上的刻度,足足有2L的容量。 虞礼虽然不想辜负柳婶的好意,但凭她自己怕是喝到明天也喝不完。 她打开盖子简单闻了一下,大概判断出金银花和菊花的清香,想着这茶对嗓子也有好处,便想分点给谢楚弈。 虞礼习惯地坐在江霖旁边的空座上,非常熟稔地从这张课桌底下拿出一叠干净的纸杯。 除了纸杯外,这张桌子的桌洞里还放了两大包湿纸巾、一条轻薄的毛巾毯、一只装了碘伏止痛药创可贴等药品的简易药箱、半包极酸的梅子糖…… 原本这个没人坐的空位一直默认归江霖所有,但现在可以说除了那个塞在角落里的充电宝属于他外,剩下所有东西其实都是不知不觉被虞礼逐渐放过来的。 哦,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半包糖也算是江霖的所有物,因为是虞礼送他他没吃完的。 可恶她这样不就等于在他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了吗! 虞礼不小心多抽了两只纸杯出来,再放回去也不太卫生,便顺口询问江霖要不要也喝一点? “我不用了。”少爷状似冷酷地拒绝了,下一个动作是主动把她拿完后剩下的那叠纸杯放回桌洞里。 谢楚弈从前座转过来,接过虞礼从壶里到出来的第一杯热茶,而后惆怅地叹了口气。 连叹气的声音都是哑哑的。 他就算嗓子变成这样了也还是坚持说很多话,虞礼觉得他喉咙发炎应该很疼才对,不是很理解他怎么还能做到话痨的。 “要怪就怪这次降温太突然了,”谢楚弈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茶还没喝上一口呢,就开始愤愤地叭叭,“早不降晚不降,偏偏挑我去旅游、除了短袖什么都没带的时候降!海边那风大得,我人都快被吹傻了!” 他国庆的时候还是挑了三天坚持去看海了,突然降温当天人还在沙滩上吹了半天海风,就这种近乎于作死的行为,不感冒才稀奇。 虞礼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桌上最后剩下的那只纸杯空着。 谢楚弈继续吹着热气,虞礼也在等茶水放凉一会儿,他们似乎在怕烫这件事上不谋而合,总之都快过去一分钟了,两个人加起来还没喝进去一口。 江霖把那只空纸杯握在手里,虞礼还以为他改变主意又想喝了,随即便听他说:“把内同样重感冒的也叫过来一块儿喝吧。” 他说得好神秘,虞礼一时都没听懂:“是谁呀?” 谢楚弈倒是默契十足一下就懂了,笑道:“还能有谁,范弛呗。” 毕竟他去海边可是拉着范弛一起去的。 虞礼还不知道原来范弛也感冒了,但一想也很正常,只无奈地抿了下唇:“还好你没带邹茵一起去。”否则怕是也免不了生病这一遭。 她忽然提到邹茵的名字,谢楚弈和江霖瞬间都愣了一下。 江霖率先接了句:“你不知道?” 虞礼感到莫名:“知道什么?” “就是,”他迟疑半秒,还是几乎脱口,“老谢分手了啊。” “… …” 虞礼睁大眼看着江霖:“啊?” 于是江霖看向谢楚弈:“啊。” 身为事件中心人物的谢楚弈:“啊……” 诡异的对话后。 虞礼总算消化理解了这个突来的事实,怔怔地:“分…分手了啊。” 理解是理解了,但要完全接受似乎还没那么快。 突然,实在是太突然了,明明之前他们感情那么好。 为什么会分手呢?什么时候分手的呢?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呢? 谢楚弈屈指蹭了下鼻子,有意轻松道:“分了,早分了,怎么邹茵没告诉你啊。” 后半句用了玩笑的口吻,但虞礼一时难以笑出来,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甚至她们偶尔在微信上还会聊几句,虞礼一直没察觉对方有什么变化。 谢楚弈更觉好笑:“妹妹啊,我都跟你一桌吃了这么长时间的午餐了。” 以前可都是跑去跟对象一起吃的。 闻言虞礼略感尴尬:“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吵架。”就是吵得时间长了点。 其实仔细想想,貌似也能窥见端倪。 比如确实好久没看到邹茵在谢楚弈的朋友圈点赞或评论了,在学校里也没再看到他们俩有什么互动过。 看出她似乎有些惋惜和低落,江霖下意识说了句:“没事儿,都过去了,他俩也算和平分手,没闹的太僵。” 谢楚弈也紧跟着附和:“是啊,哎其实分手也很正常啊,校园恋爱嘛,谈不出什么轰轰烈烈,新鲜感一过就分了,毕竟能有几对真的走到最后啊……啊。” 最后那个“啊”字是吃痛喊出来的。 因为被少爷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一脚。 接收到警告的眼神后,谢楚弈自知多嘴,于是噤声后端起纸杯将热茶一饮而尽,末了将空杯倒扣了一下,示意这算自罚一杯了啊。 江霖懒得理他,看向虞礼,看到她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后举起保温壶为谢楚弈又续了一杯茶。 “不是要叫范弛来吗?”她倒完后说。 江霖这才想起来似的,又踹了前面人一脚,颐指气使般发号施令:“去叫啊。” 那发条信息不就行了么。谢楚弈虽然如是腹诽,最后还是好脾气地连连说“行”,拍拍裤腿起身便麻利地去了。 - 国庆之后高三的放学时间有所调整,比原来推迟了四十分钟,相当于一节课的时间。 同时晚上也开始增设自习时间,不过晚自习并不是强制性的,虽然会有老师看管,但基本上还是留给大家写作业或自行复习为主。 话虽如此,据夏涟漪说,每天来上晚自习的同学也挺多的,他们班教室大概能坐满三分之二呢。 虞礼原本也隐隐动了想来的心思,可这样就要麻烦阿丰大哥晚上再来接送自己,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拒绝就是了。 她犹豫着询问江 霖的想法,却听少爷想都不想直接说:“晚自习有什么好来的,又不讲课也不考试的。” “但是大家能来的都来了。”虞礼说。 这种感觉就好像做一道附加题,而且是那种能力范围内、但有点繁琐的附加题。 表面上看做对了加分,做错了或者不做也不会扣分。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讲,如果绝大多数人都做对加分了,那么剩下少数没做的人不就等同于“扣分”么。 江霖听了会儿,没被她带偏,反而听乐了:“这哪儿一样了,你得搞清楚咱参加晚自习的目的是什么,但凡这是强制的、或者有老师明确说他要在晚上讲课,那咱不来可能是亏。可现在情况就是来写作业的,那在哪儿写不是写,是家里坐着不舒服还是你非得苦一苦自己啊?” 那倒……也是。 虞礼被他三言两语说服了,便也没再纠结这件事。 江霖则好像是为了让她对于“在家写作业有多舒服”有更深刻的认知,晚上又是主动端茶又是主动拿水果的,还特意给她那张椅子多铺了层柔软的毯子,本来就很软了,虞礼再坐上去感觉就像陷进了云里。 江霖趁机又往她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玩偶熊。 这熊还是他前段时间非向虞礼讨来的,理由是她房间玩偶那么多、分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是很不讲道理的强盗言论,但虞礼还是大方给了,还特意挑了个自己觉得抱着很舒服的可爱小熊送给他。 虞礼眯着眼抱了一小会儿,很快清醒回来,果断把小熊递还回去了。顺便起身把身下垫着的柔软毯子拿掉,靠枕也换了个稍硬些的。 “虽然是这样,可是太舒服也是不可以的!”她边折着小毯子边很是严肃地提醒道。! 第 110 章 昏头 110. 月考照常分了两天进行,结束第一天考试的时候,江霖在回家车上还吐槽这次语文作文怎么那么难写,他绞尽脑汁才勉强凑够字数,完了也不确定有没有跑题。 虞礼倒觉得还挺容易发挥的,想了想,说:“对了淼淼有推荐我一本高考作文素材合集,我翻了一遍了,感觉挺有用的,你也看看吧。” 江霖听了更是头大:“整本都得背啊?”他本来对要严格背记的东西就不耐烦看,背也能背,就是过程太无聊了。 “就当故事书一样翻嘛,每天记一个,积少成多,到来年高考的时候就能记好多素材了。”虞礼理所当然地开导道。 把痛苦的事情分散开去承受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江霖若有所思地颔首赞同:“嗯,就像买房付不出全款所以分每个月还房贷似的。” 怪怪的比喻,虞礼歪了下脑袋。 在前面开车的阿丰笑着插了一嘴:“像我这种打工人才要考虑房贷的问题吧。” 话题好像莫名其妙歪到了“买房”上。 江霖和阿丰顺势插科打诨了几句,虞礼安静听着他们开玩笑,只在有人需要得到赞同说出“对吧礼礼”这半句话时才配合得点头应和几声。 她以为这个突然扯到的玩笑般的话题过去就过去了。 没想到又过了一会儿,江霖突然把手机屏幕递过来给她看。 虞礼不明就以,垂眸低头,见他手机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备忘录里有刚被打出来的一行字—— 「其实我也还没办法一次付清全款」 虞礼茫然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到,他大概还在说买房这件事。 但是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她理所当然地想到,难道说他真的准备买房子吗?可是他还需要买房子吗? 江霖在她正欲开口询问之际,快速地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一直有在关注车内后视镜的阿丰终于忍不住了,语气故作哀怨:“我说少爷诶,你能‘嘘’得再明显点儿嘛,怎么的,你俩说悄悄话故意孤立我是吧。” 少爷本人也毫不掩饰:“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意思是你既然知道了就别问了。 阿丰也是戏瘾上来了,胳膊肌肉都快撑爆衬衫的大男人直接假惺惺地开始委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江霖被恶心得当场捶了驾驶位的椅背一把,没好气:“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啊,一天到晚跟乔女士打我小报告。” “……”阿丰试图据理力争,“我那是跟太太汇报你们的日常生活。” 江霖很是干脆:“有区别吗?” 于是阿丰悻悻禁言了。 所以说打工人难当啊!他无声呐喊。 虞礼昨天手机忘记充电,今天早上就自动关机了,她在学校很少使用手机,何况一整天都是考试,便也没在意。 江霖 知道她今天手机没电的事,毕竟他主动给她充电宝她也没要,因而这会儿虞礼突然说“借我一下”并伸手过来时,他没多想便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界面依旧停留在备忘录上,虞礼没点别的,而是就着这页备忘录,在他打的那句话下面另起一行,打字:「还差很多吗?」 江霖接回手机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即闷笑,想说她这接受度也真是可以,连要买房都说得那么家常便饭,都不感到惊讶么。 然后他打字:「还差一点,就快凑到了」 他所说的“凑”也很简单,无非是等每个月江总和乔女士往他卡里固定打零花钱,凭借他现在卡里的存款,只要之后不搞什么特别大头的支出,最多再凑上三四个月,应该就可以直接拿下自己此前看中的那一套…… 虞礼又把多了行字的手机递回给他看:「我也有一点存款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这次江霖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愣过之后看向虞礼,见到她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认真的。 江霖忽然笑了出来,不再是刚刚那样有意克制的轻声闷笑,而是很放松、显然很开心地笑出声。 虞礼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让他觉得那么好笑,前面一无所知的阿丰更是好像抱怨似的故意拖着长音“啊”了声。 但总之这个突然提起的话题又好像突然结束了。 江霖退出备忘录之前,屏幕自动跳出“是否保存文字”的提示。 他弯了弯唇,毫不犹豫地点了保存。 - 晚上接到向柳电话时,虞礼坐靠在床上即将打算睡觉,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振响,她原本准备伸去关灯的动作也停顿。 接起电话的同时脑海里莫名冒出“久违”这个词。 什么时候开始接到妈妈电话也变成一件久违的事了呢,明明以前每周都会通话至少两次啊。 虞礼快速压下这些恍惚间掠过的想法,温和礼貌地和向柳问好。 向柳一如既往地以关心和问候开场,虞礼在和她简单闲扯了大约十分钟后,才终于听她说起正事,至少是这通电话最主要的目的。 “礼礼你生日快到了不是,抱歉这大半年时间都没能陪在你身边,所以我想至少你十七岁的生日妈妈不想错过。” 虞礼有些惊讶:“您是要回国吗?” 她今年生日在下周五,今天已经周四了,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周时间。 电话那头的向柳温和地笑了一下:“是有这个打算呢,礼物也早就挑好了。” 不可否认听到这个消息是很开心的,但没开心太久,虞礼忽然想到什么,握着手机还是问了出来:“那,爸爸回来吗?” 不知怎的,向柳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在虞礼下意识想说如果他太忙抽不出时间也没关系时,向柳恢复温柔的语气,笃定地对女儿保证道:“嗯,爸爸也会一起回来的哦。” 虞礼无意地轻咬 住下唇:“没空也没关系的。” “女儿生日怎么会没空呢,”向柳笑了声,后半句的声线才稍微凛了些,“放心吧,到时候我们都会回来的。” 话已至此,虞礼貌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乖巧地应下。 忽然之间又好像没什么可继续聊的了,说不上来的奇怪气氛蔓延之前,向柳像是才想到似的小声惊呼了一声。 “呀…礼礼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 原来才想起来国内外有时差吗,虞礼无奈地垂了下眼,怪不得她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是的妈妈,我也快准备睡觉了。”但从前向柳可从没犯过这种小失误。 “行行,”向柳的声音听起来也多了分催促,“那你快睡吧,下周到时候妈妈再联系你,晚安。” “……晚安妈妈。” 通话是结束了,虞礼却一时间没了睡意。 有一部分是为父母要回国感到开心的缘故,更多却是觉得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与别扭感。 她很早之前就对父母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今晚这种怪怪的情绪愈发放大了几倍,总的来说,还是因为被刻意隐瞒了什么所以不太舒服,毕竟未知就会忍不住去猜测,猜测则会引发担忧。 虞礼隐隐觉得有些头痛,又有些冷,便侧身将自己大半个身体的重量交到床边大大的那只企鹅玩偶身上,试图从毛绒中汲取一些暖意。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朦朦胧胧地睡着,睡得也不太安稳,连着做了好几个摸不清头脑的乱梦,又琐碎又繁杂的画面在脑海里充斥了一整夜,翌日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反而更不清醒。 没睡好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下楼梯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虞礼一如既往比江霖早个几分钟下楼,走到餐厅的时候柳婶正在麻利地往餐桌依次端上早餐。 今天是个很清爽的天气,昨夜应该短暂下过一场小雨,今早升起的太阳并不张扬,被洗刷过一遍的天穹高远而辽阔。 所以难得一大早家里没开恒温空调,柳婶觉得空气过滤器也可以休息会儿了,便将餐厅厨房的窗户全都打开,让新鲜空气直白地涌入室内。 这两天因为要考试,于是家里本就种类繁多的早餐更加丰盛了一个台阶。 虞礼看着满桌不重样的早点微微发呆,新鲜空气也并没有让她清醒太多,反而可能是由于温度太合适,她更想打呵欠了。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端起桌上唯一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 只一口就苦得她直接攥紧了拳头。 好了,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柳婶左手一杯牛奶右手两副餐具从厨房出来,见虞礼手里拿着咖啡,立刻就惊讶了:“礼礼怎么喝这个呀。”说着便把牛奶放到她手边。 虞礼这才意识到咖啡是给江霖的。 说实话也不能怪她临时没反应过来,毕竟平时他们一直都是喝一样的牛奶或果汁,没想到今 天突然不一样了。 可她喝了半杯咖啡已成事实,便只好说:“那把牛奶换给江霖吧。” 柳婶满不赞同:“你肠胃不好可不能多喝咖啡。” 正好江霖打着悠长的哈欠也下楼了,一进餐厅就含糊着问她们大早上聊什么呢。 柳婶无奈又好笑地解释:“礼礼错把你的咖啡喝了,我说让她别喝太多。”说完便又进了厨房,打算再磨一杯新的咖啡。 江霖在自己的位置落座,稍微伸长脖子朝虞礼那边张望了眼,观察到那杯咖啡大概还有七分满。 他光明正大地朝这边看,事实上虞礼也在仔细打量他。 “你熬夜了吗?”虞礼歪头问道,“好像有黑眼圈呢。” 少爷第一反应是:“很明显么?影响我颜值了?” 他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很在意,虞礼只好认真摇头:“一点点而已。” 江霖干脆也不藏着掖着,整个人朝椅背靠去,一条胳膊搭起来,一副嚣张坐姿直接摊牌:“熬夜多刷了套精选题,怎么样,哥卷不卷。” “……” 卷,但是卷得很直白。 所以他今天才特意让柳婶磨了杯咖啡啊。虞礼恍然。 江霖真想说为了能考得好点儿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却陡然发现虞礼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他眼皮一跳:“怎么着,你半夜也偷偷在自己屋卷呢?” 虞礼再三保证自己真没有,只是昨晚做的梦又多又乱,没太睡踏实才这样。 少爷将信将疑,随即开玩笑地佯装威胁:“好啊,到时候看你考试进步多少就知道有没有在偷偷卷了。” 虞礼好无奈。 柳婶这会儿从厨房门口探半身,苦恼又抱歉地对江霖说:“阿霖啊,这个咖啡机好像出了点故障,不知道哪里卡住了,不管我按什么都冒烟。” 家里这台咖啡机都不知道闲置多久了,还是江霖昨晚说今天早上要喝咖啡,柳婶才临时把机器从杂物间找出来。她本来也没使用过,说明书又是全英文的,早上照着图片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才研究明白怎么用。 结果也就成功磨出来那么一杯,再次启动就莫名故障了。 江霖听后也不甚在意:“晚点让阿丰带去店里修修看,修不成就换个新的,反正这台机子也很老了。” 那也只好这样了,柳婶关切地问:“就是你不喝咖啡没问题吧?”有点怕他万一在考试的时候睡着可怎么办。 “有啊,礼礼这不还有大半杯么。”江霖甚是坦然。 随后一话不说直接探身就将虞礼手边的那杯咖啡端了回来。 虞礼下意识:“那是我已经……”喝过的。 江霖不但打断她的话,还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摆出一副苦口婆心规劝的架势:“身体不好就别抢着喝咖啡了,胃疼怎么办,影响考试怎么办,乖听话。” 柳婶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虞礼:“……” 她哑然,看到杯子对着江霖的方向并不是自己碰过的那侧杯口才没再说什么。 好吧,毕竟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分享食物了。 江霖低头看了眼杯子里咖啡液深不可测的颜色,忽然挑眉问她:“你刚才就这么空口喝的啊?” 虞礼点头:“……是啊。” 江霖好笑地继续问:“苦么?” 他问起来,虞礼立刻觉得刚才那股不仅苦还很涩的味觉又回来了,脸上五官皱了皱,沉重地再次点头:“特别苦。” 江霖口味跟她一样,都是比较嗜甜的人,黑咖啡这种东西饶是他也喝不下去一口。 “那还怪勇敢的,”江霖忍着笑,伸手将最旁边的一只精致小罐拿过来打开,“你觉得桌上为什么会放着这玩意儿。” 虞礼默默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小罐里舀出一勺砂糖,两勺、三勺……最后他往那杯咖啡里放了整整五勺砂糖才停止。 江霖注意到她的小脸又很可爱地皱起来了。 噗……! 第 111 章 昏头 111. 最后一科考的是英语,整个下午也就考这一门,因而考完后放学时间也被提早了。 月考的折磨结束,随之而来的周末正好放松休息。 今天谢楚弈家的司机请假了,他又不想在这个时段堵得要命的校门口打车,便死皮赖脸地从出教室门开始就跟着少爷,非得蹭江家的车回去不可。 谢楚弈感冒好了,整个人的烦人劲更上一层。 江霖就算被磨也不为所动,冷酷无情道:“送你回家我有什么好处啊。” 谢楚弈睁大了眼,一副控诉渣男的演技:“咱俩这关系你讲这些!” 江霖:“不然我闲得慌要浪费时间,绕去你家不得二十来分钟啊。” 谢楚弈眼里的不可置信都快迸发出来了,转头就向走在江霖另一侧的虞礼告状:“妹妹你听听他说得是人话么!” 虞礼一直安静地跟在江霖身边,一路走着都低着头,忽然被叫到,也只是抬起下巴茫然地看了谢楚弈一眼,向对方扯出一个礼貌的浅淡笑容来。 江霖最先注意到她似乎情绪不高,立刻就侧过脑袋问:“怎么了?” 虞礼摇了摇头,十分刻意地让唇角的弧度加深了点。 见她不愿意说,江霖也没直接追问,而是扭头剜了谢楚弈一眼,故意皱眉嫌弃:“看吧,就因为你非得蹭我们家车,把我们家礼礼都弄得不高兴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扣帽子。 谢楚弈:“……” 在虞礼看不见的角度愤愤地朝少爷做口型:人家现在还不是你家的好吗! 虞礼心里想着事儿,也没留意江霖格外亲昵的说法,只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两个男生一齐看过来。 稍微的停顿之后,她到最终还是主动说了。 心情沉闷的原因说大不大,是因为她刚才考英语的时候不小心打了几分钟的瞌睡。 “……就这?”谢楚弈第一个摸不着头脑,“几十分钟我都睡过来了,你打个几分钟的瞌睡怎么啦。” 江霖没什么把握地猜测:“卷子没写完?” 不应该吧,她平常自测的时候速度都挺快啊。 虞礼刚才一直自己憋着,现在说出来了,也能坦然地露出非常懊恼与担忧的神情:“不是,是我打瞌睡走神的那几分钟…正好是听力的时候。” 说出来以后更难过了。 偏偏是播放听力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开个小差过去,广播结束就结束了,连止损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虞礼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可能是昨晚就没睡好、午休也没休息够,下午坐在考场里时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晃神,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总之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已经默默在心里埋怨了自己一百次了。 江霖很努力地想找角度安慰她:“也没漏很多题吧,再说选择题瞎蒙蒙对的 概率也很高啊,你一向运气好不是。” 把成绩交给运气?[(,这就是虞礼心里发虚的主要原因。 “哎呀没事儿,”谢楚弈绕到虞礼身边,和江霖两个人分别将她夹在中间,边继续走边抬头大大咧咧地搭在她肩上,“别太紧张了,你看看我,我就算很努力地听了听力也不一定有你瞎蒙的正确率高。” 虞礼还没说话,江霖就先把谢楚弈那条胳膊从她肩上打下去了。 “她还不至于堕落至此好么,”他对谢楚弈道,“你什么排名她什么排名啊,也好意思相提并论?” 江霖说着,同时很自然地自己上手搭上虞礼的肩,跟护短似的把她搂近了点。 谢楚弈不动声色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虽然还是懊恼,但虞礼也清楚事已至此,自己再纠结也没多大意义,何况他们都这么安慰了,便长长叹了口气,点头“嗯”了声。 也算长了个教训吧。 江霖揽在她肩上的手顺势轻轻拍了拍,安慰性的动作做完,又提议去买奶茶喝吧。 女生不是经常有那种说法么,类似于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杯奶茶,还不开心就来两杯。 少爷觉得给她买十杯都行,前提是她身体没问题。 虞礼还没回应,另一侧的谢楚弈口快道:“妹妹明天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电影啊,偶尔也放松放松换换心情什……” 结果还没说完,立刻被江霖警告般地“啧”了一声。 谢楚弈似乎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虞礼也奇怪地看向江霖。 迎着她的视线,江霖看似面不改色地解释:“他忘了他明天有事儿。” 谢楚弈连忙打着哈哈般抱歉地改口:“对对,我有事儿要忙来着我给忘了,要不然后天?咱礼拜天出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虞礼懵懵懂懂地点头又摇头:“没关系的啊,也没有一定要看电影什么的。” “行,”谢楚弈爽快道,“反正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就告诉我,哥随时有空哈。” 然后轮到江霖不爽:“你算她哪个‘哥’啊。” 谢楚弈下巴一台:“我怎么不算她哥哥,我都叫了她那么久的妹妹了,你说是吧妹妹——” 明显故意的,将最后两个字拖了长音。 正好走到校门口。 江霖冷笑一声,直接把他往街对面的奶茶店方向推了把,没好气:“赶紧买奶茶去吧你。” 谢楚弈对跑腿倒是没什么怨言,不过还是要贱兮兮地冲着虞礼挤眉弄眼,大拇指横过来指着少爷,故意说:“他就是吃醋了,啧啧,心眼太小。” 虞礼禁不住被他夸张的表演成分逗笑。 江霖对他吐了个“滚”字后,转手便带着虞礼朝自家车停的位置走。 谢楚弈在身后大呼:“喝啥呀!” 江霖看向虞礼,虞礼只说都可以。 于是江霖头也不回地提高音量回应谢楚弈:“温的,随便!” 谢楚弈便打定主意要给他点杯“粥”。 虞礼倒觉得他们俩跟讲相声似的,三言两语?_[(,至少已经让她心情变好很多了。 想着今天要送谢楚弈回家,上车前虞礼原本打算坐到前面去,就像上次谢楚弈和范弛也在车上时一样。 不过被江霖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半强制性地把她塞进后座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江霖先跟阿丰讲了一会儿先送谢楚弈,而后才对虞礼说:“他坐副驾更省事儿。”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在暑假期间简单翻修过,把隔壁转让的商铺也一并包下来,扩大了店面整体面积,也扩张了制作台增设了店员人手。 出餐效率提高了,因而就算在放学这种生意最火爆的时间段,谢楚弈也没排太久的队。 即便如此,当他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五分钟就拎着奶茶回来时,后座两人还是被他惊到了。 “你抢的啊。”江霖直白地吐槽。 五分钟只够马路走个来回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谢楚弈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下了这话,手里三杯奶茶三个袋子,他拎起其中两个仔细端详标签,边扭头朝后问,“妹妹你是想喝这个…鲜芋椰香黑糖牛乳西米露,还是这个…呃…抹茶草莓芋圆生椰烧仙草?” 念这两个名字好像在看外文似的,谢楚弈全程表情都是眉头紧锁、眼睛微眯。 听完这两串名字,江霖脑子第一反应:别太抽象了,念经啊。 然后就听见虞礼说:“听起来都很好喝呢,我都可以,你先选吧。” 最后这半句“你先选吧”是对着江霖说的,江霖应了声,像是深思熟虑般抉择了两秒,沉吟道:“那就抹茶草莓椰子西米露吧。” 谢楚弈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都要低头去找对应标签的那杯饮料了,虞礼口齿清晰地提醒道:“是抹茶草莓芋圆生椰烧仙草啦。” 江霖:“……”这怎么记住的? 谢楚弈:“……”是吗?有区别吗? 总之他刚才报名字的那两杯都是温热的,谢楚弈索性把这两杯一并往后递:“哎你俩自己分吧。” 大杯装的奶茶,里面还加了那么多料,握在手里就沉甸甸的。 虞礼有所犹豫:“喝完以后晚上会吃不下饭的。” 江霖“嗯”了声,自顾在袋子里摸索出粗吸管,给她递了一根。 虞礼接过吸管,却还是担心:“不好好吃饭柳婶也会不高兴的。” “当然,”江霖拆开吸管外的包装纸,冲她扬了扬嘴角,一副游刃有余的理直气壮,“我已经做好挨顿骂的准备了,你呢。” 啪的一声,他干脆利落地将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于是虞礼莫名油然而生一股统一战线的凛然感,学着他也把自己这杯奶茶的吸管插上了,又突然联想到上次偷偷买雪糕回家的事,便对江霖郑重说:“那我们又是共犯了。” 江霖被她可爱得想笑,强装冷静地点头再跟她碰 了个杯。 前面阿丰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夸张地叹气:“礼礼跟着你都要被带歪了。” 谢楚弈连声附和:“就是啊,近墨者黑!” 虞礼“唔”了声,看起来是想辩驳一下,但因为刚才吸上来的那口奶茶里小料太多,嘴里一时间被塞满了,嚼又嚼不完、咽也来不及咽,只能鼓着腮帮子眨了眨圆圆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手里这杯玩意儿的名字起得乱七八糟,倒是意外挺好喝的。 至少很符合少爷的口味,他喝完三分之一,还没忘刚才的问题,拍了一下副驾的椅背再次问:“你怎么那么快就买回来了,现成做好的啊?” 谢楚弈依旧满口不着调:“你不都猜到了是抢来的嘛。” 江霖眼皮半耷:“说正经的。” “正经也差不多,”谢楚弈没心没肺地笑道,“是被隔壁班女生请的啦,那奶茶店翻新之后人那么多,我都找不到在哪儿点单,随便问了个人,挺眼熟的、正好就是隔壁班那两个。” 江霖皱起眉,不甚理解:“然后就请你了?” 谢楚弈:“我随口抱怨了一句要等得好慢啊,人家就主动说她们那几杯刚做好,要不就给我吧,盛情难却啊少爷你懂吧。” 江霖嗤了声冷笑:“谁信啊。” “……行吧,”谢楚弈不得不说实话,“其实是沾了你的光行了吧,她们是听说我要给你买的,这才主动说把奶茶让给我的嘛。” 他一说完,江霖和虞礼都愣了愣。 江霖依旧蹙眉:“谁啊?” 谢楚弈没转过头,也就没及时发现他有些黑下来的表情,自顾道:“就那个,五班那个班长嘛,还有那个绑麻花辫的语文课代表。” 虞礼立刻就想起名字了:“是南乔吧。” 毕竟上个月江霖过生日,虞礼还替她转交过给江霖的生日礼物,那块巧克力。 谢楚弈:“对对对。” 江霖忍无可忍:“对你个头啊!”! 第 112 章 昏头 112. 再一追问有没有把奶茶钱还给对方,谢楚弈心虚地咳了声:“内啥啊,我也想给啊,人家非不要我有什么办法!” “……” 江霖完全无语到无话可说。 搞得他和那个南乔关系多熟一样,明明平时在学校碰到也不会打半个招呼,这乱七八糟的人情最后还不是得欠到他头上! 对面摆在眼前的接二连三示好行为,这次就连虞礼都没办法像上次那样说服自己人家可能“只是好意”什么的了。 ……所以南乔也许真的喜欢江霖? 又或许喜欢江霖的其实是邱诗雁,那个总是和南乔走在一起、文文气气的语文课代表。虞礼还记得第一次就是邱诗雁委托自己转交巧克力给江霖来着。 好复杂啊…… 她想也想不清楚,低头看着手里这杯奶茶,奶茶依旧沉甸甸的,她心里也觉得莫名沉甸甸的。 江霖也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催促谢楚弈:“赶紧把钱还了。” 谢楚弈还没觉得有什么:“不至于吧少爷……” “你真拎不清是吧,老谢啊。”江霖语气几乎称得上是苦口婆心,“送不送是对方的事,给不给钱是你的选择,难道你觉得别的女生对你示好、完了你理所当然全盘接受这是正常行为么?” 谢楚弈张了张口:“啊,没你说得那么……” 江霖烦了,一拳捶在副驾的真皮椅背上,冷酷无情道:“你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分手吧。” 谢楚弈眼睛睁大了:“哈……” 从副驾转过头来,没想到先对上的是虞礼认真的眼神。 她点头,目光灼灼,只言简意赅地吐了一个字:“对。” 谢楚弈:“……” 行吧行吧,他投降了。 “好好好,我在年级大群里找找有没有南乔,”谢楚弈拿出手机开始翻找,“加上她就给她转账这总可以了吧。” - 休息日时虞礼很少会定闹钟,通常自然醒来的时间最多也就比上学日晚一个小时。 起床下楼后餐厅只有柳婶在忙活,虞礼下意识以为江霖还没起床,毕竟他过假期向来松弛,早餐这种东西基本上也是能不吃就不吃的。 直到柳婶提到说阿霖一大早就出门了,虞礼才感到惊讶。 “急急忙忙又神神秘秘的,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说是中午之前一定回来。”柳婶兀自摇头,“也不知道突然这是要干什么去。” 感到好奇是在所难免的,但虞礼良好的边界感也让她仅限于好奇的程度,并没有想对江霖的隐私刨根问底。 江家的院子里没什么固定的风格,家里大部分都是乔女士做主,她本人性格又是相当洒脱随性,反映在院子里,就是什么东西都想栽种一点。 爬满墙的月季、枝条繁茂到相互打架的玉兰和紫薇、正值花季的桂树香得隔壁都能闻到…… 角落里还有一棵柿子树,今年硕果累累,还未完全成熟的青硬柿子将柔韧的枝干悉数压弯。 柳婶说差不多可以摘了,这种柿子就算黄了软了也不会很甜的,趁现在摘了晒成柿饼反而更好吃。 反正今天也空闲,她本打算待会儿就去摘了。 虞礼想来帮忙,被柳婶笑着说:“不用你,就一棵柿子树,我半个钟就摘完了。” 虞礼也笑起来:“我还从来没有摘过柿子,很好奇。” “这样啊,”柳婶想去拿篮子的手又收了回来,想了想说,“那干脆等阿霖回来,你们俩下午一起体验体验吧,我估计他也好奇。” 而后又劝小姑娘说今天天气也这么好,不冷不热的,别总闷在房间里,在院子里坐会儿多透透气也是好的。 虞礼向来是容易被劝动的,索性折中了一下方案,将上午原本计划待在房间里背书的安排改为在院子里背。 背了一会儿后,感觉小腿被拍了一下。 虞礼低头,发现植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子里溜出来了。 小猫仰头卖萌叫着,两条前肢都搭在她小腿上,很不容易地维持住这个类似“站立”的姿势。 庭院不比屋内,猫咪又是喜欢到处爬爬蹭蹭的,虞礼果然发现自己裤腿上多了几个脏兮兮的猫爪印。 看来今天穿白裤子是错误的选择。她这么想着,边放下手里的书,弯腰将植树温和地抱了起来。 “我今天要给你洗澡的哦。” 江植树听懂了,可怜巴巴地窝在她怀里“喵”了声,仿佛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 虞礼想起来最近江霖总说家里猫演技越来越好了,她现在才深有体会,忍不住轻笑:“装可怜也没有用的。” 柳婶出来给她送水果时也看到植树了,回屋之前想顺便把猫也带进去,省得在这里影响她学习。不过哄了好一会儿小猫也不愿意从虞礼怀里出来,还是虞礼先说了没关系的,抱着它也可以背书。 “它聪明着呢,就是知道你会惯着它才这么耍赖。”柳婶无奈。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有恃无恐啊。 虞礼倒是觉得还好吧,也没有很溺爱,毕竟刚才还坚持要给猫洗澡呢。 柳婶想到什么,又说:“礼礼以后还是要硬气一点,总这么温温吞吞的容易受欺负。” 虞礼弯起笑眼:“它只是一只小猫啊。” 柳婶嗔怪道:“我哪儿是只说猫啊,平常你不也老惯着阿霖嘛,他总想一出是一出还带着你,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的呀。” ……是吗? 虞礼眼睛里透露出些许茫然,似乎是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事例,起码在她的角度来说,好像没发生过什么被江霖强迫做不愿意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只不过是以电话的形式。 虞礼手机弹出江霖的视频通话邀请,柳婶也看到了,笑了笑并稍微往旁边避了避。 虞礼大大方方地接通,视频一开始就 卡了一下,她想起来手机自动连着客厅的WiFi,院子里无线信号弱,便赶紧关掉换上流量。 这回不卡了,江霖的脸也清晰出现在屏幕中。 他是真仗着自己长得好,打视频时用俯视的角度也无所畏惧。 他光一张脸就占据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屏幕,虞礼也无法从边边角角漏出来的背景判断他在哪里,不过能看出他正在走路,镜头晃晃悠悠的。 虞礼歪了下头,率先打招呼:“……嗨?” 江霖抬手调整着蓝牙耳机的位置,闻言忍俊不禁:“嗨。” 紧接着又问,“在院子里啊?” “嗯,”虞礼点头,稍微把怀里的小猫抬了抬,握住它一条前腿,朝镜头摇了摇,“植树也在外面。” 江霖挑眉故意道:“江植树这爪子也太黑了,脏脏猫。” 江植树作势就要去巴拉屏幕里的人,跋扈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刚才装可怜的影子。 虞礼只得边安抚着猫边无奈:“你嫌弃它它会听懂的。” “就是说给它听的,”江霖笑了声且丝毫不改,视线飞快地朝旁边扫了眼又看回屏幕,“说到脏脏猫,想不想吃脏脏包?”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虞礼还没做什么反应,就听他拍板道:“待会儿回家我偷偷给你带个回来,你一定要尝尝看。” 虞礼:“……可是待会儿就吃午餐了。” “所以说是‘偷偷’,”江霖抬了抬下巴强调这两个字,“咱俩可是一头的,别告诉柳婶啊。” 虞礼:“……” 然后少爷就听到屏幕外传来熟悉且刻意的咳嗽声。 再然后柳婶故意板起的半张脸也进入画面。 江霖:“……” 柳婶轻唬他:“又带着礼礼乱吃东西。” 少爷据理力争:“……哪儿有乱吃,甜点,甜点又不算垃圾食品!” 柳婶本来也就装装样子,故作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离开镜头前最后对他叮嘱:“回来先吃饭再吃甜点。” 江霖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着“是是是是是”,一边目送柳婶离开画面,看样子是往屋里走了。 屏幕里虞礼的脸重新出现,他立刻佯怒不满:“刚才怎么不早说柳婶也在呢。” 虞礼好无辜:“你也没有提前问呐。” 江霖说:“暗示一下也行啊,比如做个鬼脸什么的。” 虞礼又歪了歪脑袋,一副真的虚心好学模样:“比如怎么做呢?” 江霖瞬间笑起来:“我不示范,你要是偷偷截图那不就等于握住我把柄了。” …… 挂断视频约莫一刻钟后,大门的门铃响了。 虞礼刚好沉浸于正在背诵的这篇英语范文中,听到铃响,第一反应是慢半拍地想:江霖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植树从她怀里跳下去,她才意识到怎么可能是江霖,他回来的话肯定是从车库进来,就算是走大 门也会按门铃。 江家少有客人上门,虞礼起身时开始猜测会不会是越珩哥,打开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睛也惊讶得睁大。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 “淼淼?” 虞礼呆了呆,几乎诧异到怀疑自己看错了。 池淼淼穿着一身特别简单的休闲服、肩上背了个胖鼓鼓的双肩包、手里还拎了个袋子,她站在门口,看到来开门的是虞礼,面上表情不着痕迹地轻松了些。 虞礼脑子里有一堆问题想问,比如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怎么来的这儿、你一个人来的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但都来不及问。 池淼淼先一步把手里的袋子拎高递给她,言简意赅地笑道:“我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 “什……诶,马上就走吗,很赶时间吗?”虞礼愣愣地接下袋子,茫然自己有什么东西是重要到需要她特意送这一趟的。 池淼淼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是生日礼物。” 虞礼眨眼:“我的?” 池淼淼忍俊不禁:“不然还能是谁的呢。” “可我的生日是下周五啊。”怎么这么着急。 池淼淼:“就是因为下周五没办法…下周都没办法,这才提前给你的嘛。”比起生日之后再补,那肯定是提前给更好啊。 虞礼更茫然了:“啊?” 池淼淼像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嗯,就是,下周我得请个假不在学校。” “什么请假,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请假一整周吗?”虞礼现在感觉脑子里有一万个未解之谜。 “啊也不是,也没有什么大事,反正肯定不是不好的事…你别担心,就是有点、有点忙吧……” “我当然会担心你。”虞礼直白且诚恳地打断告诉她。 池淼淼眼里闪过纠结,犹豫之后半妥协:“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要不下下周吧,下下周我回来一定完完整整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 池淼淼少数几次吞吞吐吐似乎都用在小天使身上了,学霸罕见地对组织语言感到困难,纠结时口袋里手机响起救命般的铃声。 池淼淼忙不迭地掏出来接了。 “……啊我马上就出来了,麻烦您再等两分钟就好!” 虞礼在她接起之前眼尖地注意到池淼淼给对方的来电备注是“BOSS”。 “BOSS”后面还有一个太阳的emji表情符号。 老板?是她兼职地方的老板吗? 没等虞礼再猜下去,挂断电话的池淼淼已经准备离开而跟跟她道别了。 “我先走啦礼礼,真的不要担心,其实算是好事!拜拜!” 虞礼下意识追了两步:“我送你出……”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池淼淼跳下台阶跑出去几步后侧睡回头向她挥手,“我认识路的!拜拜!” 虞礼只好停在原地,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勉强点头:“…… 拜拜!” 池淼淼小跑着远去了,背上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随着她的跑动有节奏地上下颠动。 虞礼目送她确实朝小区门口方向走了,直到看不见她身影,这才拎着袋子回到家里。 刚关上门,柳婶正好也刚从屋里出来。 “谁来了啊?”柳婶刚才在厨房忙活着,虽然听到了门铃但也没功夫走开。 “……同学,”虞礼如实道,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是特意送东西来的。” 柳婶有点新鲜,毕竟平时家里顶多也就范弛或谢楚弈会偶尔上门来玩儿。 “已经走了吗?怎么不留下一块儿吃个午饭呢。” 虞礼无奈摇头:“好像有急事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总之池淼淼好奇怪,或者说她已经奇怪了好一阵子了。 推测她似乎在悄悄做着什么事,虞礼也一直跟自己说不要总想着窥探他人隐私,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总是免不了胡思乱想,一旦开始胡思乱想也就开始担心了起来。 这份担心在虞礼回房间打开池淼淼给的礼物时又上升了不少。 平平无奇的袋子里却装着一只精致的礼盒,盒子里有张手写贺卡,还有一条……黑珍珠项链? 虞礼眼睛又瞪大了,惊愕地看了看项链,又返回去看礼盒上不算陌生的lg,就算不用特意去查也知道这条项链肯定不便宜。 可是淼淼哪儿来那么多钱呢? 虞礼指节微微蜷起,指甲也因为用力而泛白,拿着项链坐在床边,一只没理清的脑子变得更乱了。! 第 113 章 昏头 113. 江霖回来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声音,他从车库进来,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电视倒是开着,江植树蹲坐在茶几上盯着大屏里的料理包广告看得津津有味。 过道看过去,餐厅那边有人影晃动。江霖将带回来的小甜品放在茶几上,顺便伸手在猫咪脑瓜子上揉了几下,即将把猫惹生气前又及时收手,大步朝餐厅那边走去。 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柳婶在厨房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虞礼则在厨房和餐厅间来来回回地帮忙端菜。 “诶。”虞礼首先注意到他回来了。 她双手捧着只精致又花哨的餐盘,从厨房的岛台上端了菜,正想搁到餐桌上,一转身就看到江霖站在身后、胳膊撑在连接餐厅和厨房的过道间。 江霖轻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在确认汤底咸淡的柳婶也转头看过来:“我刚才还跟礼礼说呢,你再不回来就让她自己先吃了,礼礼不同意还非得等你。” 江霖笑得更明显:“这么乖啊。” 说着朝虞礼伸出手,“换我来端吧。” 虞礼眼尖地注意到他手上沾了根熟悉的猫毛,下意识递出去的餐盘又马上收了回来:“你得先洗手。” “是是。”他好脾气地应道。 虞礼端着盘子,无奈地看着非得杵在跟前的这人,不得已提醒道:“那你先让开一点呀。” 他站在窄窄的过道口,直接把餐厅和厨房的通道堵了大半。 闻言江霖一改刚才的散漫,立刻侧身贴墙站直了,嘴里正经道:“请。” “……” 明明直接让开就好了,前后都那么宽敞呢,可他还是偏偏堵在过道上。 虞礼倒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也稍微侧了侧身,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前擦着走了过去。 江霖就近进到厨房洗手,在水槽前仔细打洗手液时,听到旁边正在盛汤的柳婶吐槽自己。 “看礼礼那么乖,吃饭都想着你,你一大早出门也不提前通知一下,我还以为你起码跟礼礼说过了,结果她也不知道。” “诶呀……”江霖冲洗着手上的泡沫,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一小部分声音,“这不是…事出有因嘛。” 见虞礼折身回厨房,端起岛台上最后一只装着番茄炒蛋的餐盘。 江霖关了水龙头,抽了张一次性的擦手巾潦草且快速地吸干手上的水渍,而后直接上前一步接过虞礼手里的盘子,表现出平常比较罕见的热心。 “我来吧我来吧。” 他如此积极,虞礼便转身去拿餐具。 柳婶一语道破:“这是心虚呢。” “哪里心虚啦!”少爷微微梗着脖子,反驳完又试图对虞礼解释,“你知道的吧,就老谢,他昨天就说了今天有点事儿非得我一块儿去帮忙。” 顿了顿,江霖又补充:“范弛也在,他也能作证。” 总之天地良心 ,他的的确确是“事出有因”。 他嘴上说着说着,脚下却停下来了。 ?梨昭的作品《沉迷老婆,日益昏头》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又堵在过道这儿了,虞礼只好空出一只手,掌心抵上他后背,微微用了点力气试图推动他,软声催促:“先吃饭啦。” 再说,她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吧,退一步讲她也没有这个立场不是么。 今天中午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柳婶将每道菜的颜色都搭配得很好看,光看着就有食欲。 除了江霖最后端出来那道番茄炒蛋,不知道是不是生抽倒多了的缘故,看起来黑红黑红的。 为了报刚才柳婶说他“心虚”的仇,江霖有意借着这道菜调侃:“没想到柳婶对厨房都那么熟了还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柳婶刚端来大碗热汤放在餐桌中间的隔热垫上,听后看了他一眼,笑而却不语。 倒是虞礼一边给江霖分筷子和勺子,一边如实承认道:“番茄炒蛋是我做的。” 江霖:“……” 江霖:“啊,其实只是看起来颜色深了一点,味道肯定没问题。” 说完为了自证似的,率先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大块鸡蛋。 虞礼之前以为番茄炒蛋不需要加酱油的,今天是柳婶说少加一点点可以提鲜她才想试试,结果倒酱油的时候不小心手软一下,没控制好量倒多了,原本还颜色正常的一道菜瞬间变得黑黢黢。 勉强多加了点糖抢救一下,不过貌似无足轻重。 解释完,且主动承认了错误,虞礼又诚恳地说:“挺咸的。”她提前尝过了。 吃下一口鸡蛋的江霖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还行,”他开始睁着眼说瞎话,“只有一点点咸而已。” 然后喝了半杯鲜榨果汁。 还好量少,只炒了两个鸡蛋。虞礼庆幸地想。 后来这道菜还是被成功光盘,为此江霖还多吃了半碗米饭,虞礼感动是感动,但是觉得好像没有必要。 午餐结束,少爷散漫地瘫在沙发上,抬手比划着自己胃部的位置说:“顶到这儿了。” 虞礼正背着身蹲在电视柜前,好像在翻找什么,总之没及时回应他。 没得到关注的少爷不爽了,拖着长音开始催促:“我说——我快撑死了——” “礼礼——” “礼——礼——” “听到啦,听到啦。”虞礼边将电视柜下的抽屉推回去,边忙不迭地起身转过来。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江霖已经从原本的半坐变成完全地躺姿了。 长沙发又恢复到了最原先的宽敞,那只长久以来占据半壁江山的巨大兔子玩偶在上次送洗之后被洗坏了,因为觉得换棉再缝补这样来回折腾也没有太大意义,便没再“抢救”。 虞礼顺手把落到地上的一只靠枕捡起来,江霖接过靠枕搂在怀里,就这么躺着看着她。 “伸手。”她说。 江霖以为她要把自己拽起来, 右手伸出去后,虞礼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掌心朝上。 再然后她拿出刚找出来的一板药,铝箔板发出清脆的喀拉声,她按推出其中两颗精准地掉落在他手心里。 “健胃消食片。” 江霖接受得勉勉强强:“……好吧。” 下午本该是午休的时间,但虞礼昨天睡的时间比较长,这会儿就没什么睡意。 江霖倒是有困意,但他那股困倦完全来自于吃太饱后脑部供血不足的缘故,虞礼觉得他太快躺下很容易消化不良,便也不想让他马上睡觉。 最后想起来柳婶上午提的让他们摘柿子这件事,正好就有了事做。 江霖被拉到院子里的时候还在打着哈欠。 虞礼挎了个藤条编织的篮子,篮底垫着一条蓝白格子的棉布,乍一看有种仿佛要去野餐似的既视感。 她也跟江霖说了上午池淼淼来过的事,顺便倾诉了一番自己的烦恼,因为池淼淼送了条挺贵重的珍珠项链这件事。 或许是她碎碎絮叨的声音太温软了,听得江霖愈发昏昏欲睡,脑子半转不转,轻描淡写地安慰道:“也不用太担心吧,不就一条项链么,池淼淼又不是没有赚这笔钱的能力。” 他说得倒是简单又洒脱…… 虞礼语塞片刻,又说:“就算她赚到钱了,也不应该买这么贵的项链呀。” 明明更应该优先考虑自己未来的生活才对。虞礼忧心忡忡地想着,竟然意外有种老母亲般的忧思。 江霖又打了个哈欠,口齿略微含混:“她喜欢你,所以才愿意对你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这个理由好像更容易说服虞礼。 她张口顿了顿,最后无奈似的缓了口气,总算勉强接受了一点,微微点头:“嗯…我也很喜欢淼淼。” 江霖突然:“我也喜欢你啊。”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心脏却是忍不住地收紧。 可能是他前后语境衔接得太自然了,虞礼完全没有一点多想,直接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也是。” 心脏咚咚狂跳得厉害,江霖仿佛自己也能感觉到耳根的热意,红得不明显,热得很明显。 别那么容易兴奋啊……他在心里自我嫌弃。 继而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你也喜欢柳婶吧。” 虞礼觉得他好像明知故问:“当然了。” 江霖:“……行吧。” 行吧,你谁都喜欢。 那就不是喜欢。 鼓噪如雷的心跳声慢慢趋于平静,江霖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脑子清醒一点,顺便抬手捏住眼前一颗近在咫尺的青柿子。 “这么硬?现在就能摘了?” 这题刚好柳婶上午讲过,虞礼复述了一遍原话给他:“柳婶说这种柿子做柿饼才好吃,就算变黄变软熟透了也不会很甜的。” “连柿子都那么复杂。”江霖说着,手上用力折下一颗,还带着叶子,放进她的篮子里。 很快长得低的柿子都摘完了,虞礼也换了只新的空篮子出来。 还有一些长得高的柿子任凭江霖跳起来也碰不到,不得已只能去车库搬了架梯子过来——梯子是好几个月前就在家里备上的,起因是当时有只氢气球飘到客厅天花板上了,少爷搭了桌子又搭了椅子才艰难地把气球拽下来,事后他就让阿丰买架梯子放家里了。 没想到这架梯子在车库落了那么久的灰,今天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可算没白买。”江霖竟然感到了一丝欣慰。 虞礼在下面帮他扶着,从他开始爬的时候起就一直提醒“小心点”。 其实这种人字梯不用特意扶着也很稳固,江霖忽然很想逗逗她,于是故意站在上面摇晃了一下身形,连带着脚下踩的梯子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虞礼瞬间紧张得“啊”了声,第一反应是更加用尽全力地抱紧梯子,生怕他真的摔下来。 听到头顶一声闷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耍了,她拧着眉头仰起脸,脸颊鼓起的模样在江霖看来好像小仓鼠。 “不好笑!”虞礼一字一顿地强调。 “是、是,”江霖滑跪得愈发娴熟,“没有下次了。”! 第 114 章 昏头 114. 周一早上返校时江家的车正好和范家前后脚在校门口停留。 范弛眼尖地率先发现江霖他们,拎起轻飘飘的书包下车,校服外套拉链都来不及拉好,直接大步冲跑过来,身体故意朝江霖毫不客气地撞过去。 少爷表情麻木地任他半挂在自己身上。 范弛心情很好地和虞礼也打完招呼,随后明知他们一直是在家里吃早餐的、却还是故问:“早饭吃了没有?” 江霖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直截了当道:“戒了。” “你戒个毛啊,我不允许,”范弛不管不顾勾着他脖子,“走吧走吧少爷,陪我去食堂吃个饭咯,反正现在还那么早。” 江霖直白地将不情愿写在脸上:“这么大人了自己不会吃啊,是不是上厕所也得我帮你把啊。” “我自己一个人吃多孤单寂寞啊,别人看了怎么想,看到我居然自己一个人来食堂孤零零地吃早饭,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不合群、没朋友、人缘差,万一我再被霸凌怎么办!就因为你不陪我吃早饭!” “……” 虞礼忍不住被他一番无逻辑的离谱言论逗笑。 江霖嘴上说着烦人和嫌弃,慢慢走到教学楼和食堂的分叉路口时,还是妥协地敷衍点头了:“行吧行吧。” 范弛作势就要噘嘴去亲他,被江霖按着脑袋差点把脖子折断,随即吱哇乱叫地求饶。 分开之前虞礼向江霖伸手:“我帮你把书包带回教室吧。” 江霖也不客气地把包给她,作为报酬,说:“待会儿给你带杯酸奶。” 虞礼弯着眼点头。 范弛镇定自若地也把自己的书包递过去:“妹妹我给你带三杯酸奶。” 虞礼下意识也要伸手去接,但还没碰到他的书包,范弛人就被江霖扯着衣领大步走了。 江霖边拽着范弛走边骂:“你几班啊也好意思让她给你带书包。” 虽然跟他们不同班,范弛被扯得跌跌撞撞,但还是倔强:“那咱班级至少也在同一层啊!” …… 陪着范弛在食堂拖拖拉拉地吃完早饭,江霖带着杯草莓酸奶回班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响铃时间了,班上同学基本上来齐了,江霖习惯性从后门来,扫了眼前面虞礼的位置,看到她那一桌都空着。 池淼淼这周要请假这事儿江霖有听虞礼提过,而虞礼自己,江霖原以为她可能是去厕所了之类的,一时并没有太在意。 但当早读铃响、甚至又过去十几分钟了还不见她人影,江霖终于觉得很奇怪。 于是踢了踢前面谢楚弈的椅子。 吓得谢楚弈一激灵——他课桌上立着高高的英语书,实则悄悄埋头在课桌底下清游戏任务呢,被江霖这么一踹,还以为是老师来了,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桌兜里一塞,欲盖弥彰地反手捧着书就开始大声念单词。 “abrupt!abrupt!” “a、b、r、u、p、t——” 假模假样了没几秒,椅子又被踢了脚。 “你有毛病啊。”江霖无语。 谢楚弈总算反应过来,身体往后一靠,后背抵上后桌,手里的英语书还挡着自己大半张脸:“别吓人啊少爷!” 江霖懒得跟他扯,直接问他知不知道虞礼去哪儿了? “嗯?”谢楚弈如梦初醒似的往虞礼的位置看过去,“原来她不在啊。” “……” 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江霖更无语了。 好在旁边还有个相对来说靠谱很多的程治,他也转过来:“好像是被班主任叫走了吧。” 江霖:“什么时候?” 谢楚弈:“老俞来过??” 程治给了同桌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扶了扶眼镜继续解释:“就早读开始之前没多久,老俞来了趟教室,带着虞礼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再回来了。” 谢楚弈恍然大悟:“我说呢,我说今天早读老俞怎么一次都没来教室巡逻!”害他躲得那么累。 既然是被老俞叫走的,那大概率就是在办公室了。 能是什么事儿?江霖直到结束铃响也没想通,虞礼也是早读时间将将结束的前两分钟才回来的。 她从前门进来,开门关门都安安静静的,尽量不影响任何人。 回到座位上后,从江霖的角度看过去,就看到她前面的夏涟漪和杨宛宜都转过来和她说了些什么,虞礼自己则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最后伸手轻轻把她们推转回去。 再然后她就一直低着头了。 江霖总有种说不上哪里不太好的预感。 结束铃声一响,便二话不说地扣住桌上那杯酸奶,直接往她那边去了。 草莓酸奶放到虞礼桌上,已经不太冰了,凝结出的水珠让外包装湿漉漉的,很快也在桌面上汇聚成一个湿湿的小圆。 虞礼愣了一下,像才想起酸奶这件事,马上说“谢谢”。 距离第一节课上课有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照例这段是各科课代表收作业的时间,因而教室前前后后包括过道上都人来人往的。 反正池淼淼也不在,江霖干脆在她位置上坐下。 “老俞找你啊?” 虞礼低眉垂眼,手上慢吞吞地将各科作业一份一份核对。 其实完全多此一举,她每次写完作业都会认真检查两遍以上,装进书包之前也会仔细按科目种类放好,交作业时只需要从包里拿出来就可以了。 因而她现在的举动在江霖看来好像是没事找事做,不自然地想掩饰什么似的。 “嗯……”虞礼低低应了声。 现在江霖可以确定是真的有什么事了。 就算只听到了一个音节,还是能感觉出她快溢出来的委屈。 于是江霖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小心问:“是怎么了?” 虞礼捏着作业边缘的指甲白了白,终 于慢吞吞地回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沮丧。 “考砸了……” 声音特别轻▅,加上江霖潜意识里难以将这三个字和她联系在一起,因而不由自主地反问了一遍:“什么?” “这次月考没考好,”虞礼依然低落,“退步了很多。” 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一定的心理准备,毕竟考英语时走神了、听力部分基本上都是靠蒙的。 即便如此,这次考试成绩和排名依旧跌出了预想。 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心时,虞礼看到老俞桌上摊着的那张成绩单,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特意圈了出来,名字前面的班级排名是第十二位。 虞礼愣了,老俞也忧心忡忡,沉重又含蓄地问她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学习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阻塞了之类的问题。 上次开学考时虞礼的班排是第二,这次考了第十二,一下子退步十名放在尖子生身上是不容小觑的严重问题。 虞礼看向自己名字后的单科成绩,英语果然是历史新低,从扣分情况来看,应该不只是听力的问题,又或者说听力时的失误影响了她后续的做题,导致该扣不该扣的分全丢了。 她咬了咬下唇,抱歉地解释了自己考英语时出现的问题。 老俞却说:“不只是英语呢,你看物理这边,也退步了不少,还有……” 被点出的几门科目都是在同一天考的,意识到之后,虞礼忍不住懊恼,是那天睡眠不足、影响了一整天的考试吗。可怕的是她当天甚至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也没发现自己考试时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 可这种理由说出来未免太像给自己找开脱的借口。 老俞倒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难免表现出痛心疾首,被班主任单拎出来“开导”一番后,虞礼心情沉坠坠的。 考砸了真是件难过的事情。 走出办公室时虞礼甚至眼眶微微发酸,不过要是真的哭出来就显得小题大做了,于是在回教室前努力调整了状态。 “不过你这次依然考得特别好!”赶在江霖想说点什么之前,虞礼一改刚才丧气的口吻,努力提起精神道,“我看到你的成绩了,和上次一样,还是第四呢。” 第一名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池淼淼,排名靠前的同学里,只有江霖的名字是两个字的,因而虞礼马上就毫不费力地看到了。 江霖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本来就挺满意,考出这样的成绩在他看来是理所必然,没什么好意外的。 该意外的还是虞礼的成绩。 有课代表来收作业了,虞礼赶紧把自己的给人递过去。 江霖:“其……” “哎呀,”虞礼一声轻呼再次将他打断,她小小地苦笑了一下,“看来钢笔用早了。” 江霖旋即拧眉:“说什么呢。” 每次考试过后互相送点小礼物似乎已经成为默契,说是说对方进步才可以有的奖励,其实不论如何都会买的。 昨天下午虞礼的快递到了,在家当着江霖的面拆开,本来就是给他买的礼物,索性就直接送给他了,是一副定制的蓝牙耳机。 因为前段时间江霖刚好抱怨过自己耳机丢了一只,虞礼记下他常用的牌子,又发现他最近好像格外钟意浅蓝色,便定制了这个颜色的耳机送他。 江霖当即便连接上了手机蓝牙,点开歌单的同时,很自然地分了只耳机给她,美其名曰一起试试音色。 既然虞礼已经提前送了,江霖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回房间后没几分钟拿了只盒子下楼。 长条形的礼盒,虞礼一见这个形状,心里下意识想到池淼淼送的那条项链,也是同样的长条形盒子。 好在江霖送的是支钢笔。 看lg有点眼熟,江霖说这牌子的笔他都用了好几年了,特别好用所以也送她一支试试。又说他墨水都囤了一抽屉,让她随时来他房间拿。 虞礼指腹摩挲着钢笔描金的花纹,笑着点头应好:“看来这次的礼物都很实用。” ……! 第 115 章 昏头 115. 肉眼可见的,虞礼消沉了好几天。 偏偏又遇上秋雨连绵,教室里随时被进出的同学带进湿漉漉的水汽,不太流通的空气沉沉闷闷的,惯例的跑操与体育课都被取消,每天连打起精神都异常困难。 不是独属于秋天的秋高气爽,只有潮湿、憋闷,明明降温了却还是容易闷的得人背上汗津津的。 周三的体育课原本要改自习,到底还是体育老师心软,指挥大家把教室门窗关紧,打算偷偷给这帮被学习折磨得水深火热的学生们一点安慰——放了部很古早的喜剧片。 老片子,制作虽然不算精良,但剧情笑点放在当下时代看也不落后,笑声具有感染性,笑点低的带动笑点高的,最后整个班级都前仰后合。 当然也有对电影完全不关注的。 谢楚弈当然算一个,他原本打算光明正大地捧起手机打一把全神贯注的晋级赛,结果别说游戏了,手机都没机会掏出来,人就被江霖薅到后座。 被迫坐在少爷旁边,陪他一起……做手工? 桌上散着一堆蓝白色的干花花瓣,谢楚弈麻木地往这些碎碎的小花瓣上一一粘上胶水,粘完再递给旁边的江霖,再由江霖将这些小花瓣贴到一个方形相框上。 谢楚弈第不知道多少次娴熟地递过去一片花瓣,同时吐槽:“少爷,我是您的书童么。” 啥都得跟着一块儿干。 好歹也是玩乐高的,江霖对这种精细的手工活不能说手到擒来,起码上手并不困难,只是有点麻烦。 做这个当然也不是一时兴起,谢楚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肯定是为虞礼做的,何况余光往旁边一扫,看到相框里花瓣已经简单拼出一条小鱼的雏形了。 ……可恶的恋爱脑。 虽然讲台前幕布拉下放着电影、两边窗帘也都紧拉着,但教室里的灯也开着,大概是为了顾及一小部分还是想学习的同学。 “你也发现了吧,虞礼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江霖目光全然贯注在相框上,分出一点闲心和谢楚弈对话。 具体表现就是每天话更少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在学校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外几乎不出教室门,在家里就更明显了,她给自己额外多布置了一堆作业,在他房间写完回自己卧室还要继续做。 整个人就像被多上了根发条,神经越绷越紧,生怕有丝毫的松懈。 “就因为…月考考差了?”谢楚弈涂胶水的动作停滞了一小下,随即恢复寻常。 “嗯。”也没别的原因了。 谢楚弈无法理解学霸的思维,仅仅一次普通的月考罢了,偶尔考砸一次也是很正常的事,有必要对自己这么严格么。 他咂嘴:“按这套标准来,我怕不是得以死谢罪了。” 江霖嗤了声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楚弈向来自诩不是块读书的料,随他怎么说,反正不甚在意地哼哼:“啧, 好歹住在一起,你倒是劝劝人家啊。” 江霖拧眉:“我怎么没劝过。” 从周一出成绩开始他就一直在安慰虞礼好不好。 含蓄或直白的说辞轮番着上,她回回点头答应说自己没事、心里有数什么的,结果也没见她心情真的有变好一点点,反而对自己要求更高了。 谢楚弈好笑地感慨:“看来妹妹也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 何止。江霖腹诽,有时候还特别死脑筋。 不小心把胶水漏到手指上,谢楚弈“咦惹”一声,赶紧伸手去桌洞里摸湿巾擦拭。 这边供应花瓣的节奏停下了,江霖也正好转动着脖子休息一下。 谢楚弈庆幸道:“多亏不是强力胶,否则我得撕下来一块皮。” 江霖淡定表示:“等都贴完了我会用强力胶再加固一层。” “所以你怎么想的要做这玩意儿哄人家开心?”谢楚弈边擦着手指边挑眉。 江霖斜眼:“怎么啦。” 谢楚弈相当直接:“说实话你可能不爱听,但真挺幼稚哈。” “知道我不爱听还要说?”江霖冷笑,嘴上从不吃亏,“以前跟前女友每周都要去涂石膏娃娃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 “……” 谢楚弈拳头握紧又松开:“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准备更好的礼物吧!那种看起来又好看又方便的,花钱就能完成的事儿干嘛要自己在这儿受折磨啊。” “我不已经买了一个么,上周六。”江霖嫌弃道,“一起去的你心里没数啊?” 有时候觉得他真该去看看医生,这记忆力明显有大问题吧。 “啊……”谢楚弈想是想起来了,还是说,“那又怎么了,再买一个怎么了,你不是追人家呢嘛,礼物还嫌多啊!” 江霖有一瞬的无法反驳,但是最后心平气和:“多买一个?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多贵么。” “我知道啊,这个数嘛。”谢楚弈把用过的湿巾抛到桌角,手上比出一个“六”的手势。 见江霖不置可否,谢楚弈开始哎呦了:“你不是吧少爷,这点钱对你来说那不九牛一毛么,再来一个怎么啦,你现在这么抠了?” 生平头一次被冠上抠门头衔的少爷白他一眼:“你管得着啊。” “管是管不着,建议总能提吧。” “继续涂啊,还一堆花瓣呢。” “你说说,你要直接买个好点儿的礼物,我何至于此。”谢楚弈抱怨归抱怨,手头还是勤勤恳恳重新开干了。 手上开始忙活了,谢楚弈嘴上也闲不下来,很快继续给出建议:“话说你不会是真没钱了吧,你那小金库不是应该深不见底才对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捉襟见肘了,也可以问你妈要点钱嘛,反正理由这么正当,而且乔女士不是最喜欢妹妹了,完全当她是亲女儿。” 他叨叨得江霖很不耐烦,不解释他又没完没了要继续问,只能笼统地说:“我钱存着有用花不了 大头,至于乔女士,我要是跟她说了她肯定直接杀回家对虞礼嘘寒问暖。” 谢楚弈:“嘘寒问暖也不好?” 江霖:“虞礼会有压力。” “……”得。 又过了一小会儿。 谢楚弈:“哎你刚说钱要用到哪儿?” 江霖扭头对他扯出一抹假笑:“你就当我要搞投资吧。” 谢楚弈同样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演得言辞恳恳:“投资需谨慎啊。” 于是江霖也陪他演:“好兄弟,我要是赔了就得靠你接济了。” 谢楚弈二话不说把头扭了回来,拒绝正面对视,手上干活速度麻利不少:“快做吧少爷,手工的礼物也很不错嘛,多好,多有意义,多能体现真心,妹妹一定会高兴的。” “……” 正在放映的电影里播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笑点,前排传来一片夸张的哄笑。 谢楚弈话题转移得彻底:“话说这应该是惊喜吧,你这么光明正大得做真的好吗?” 江霖也重新开始继续贴花瓣:“又没被发现。” “你就摊在桌上啊,妹妹随时走过来不就随时看见了。”毫无惊喜感可言! 江霖头也没抬:“你觉得以她现在这种走火入魔的学习状态还会有事没事走到后面来么。” 闻言谢楚弈下意识抬眼向虞礼的位置看去,果然捕捉到一个专心致志伏案写字的背影。 “何况还有程治帮忙把风。”江霖最后才补充。 果然坐在前面状似正在看电影的程治沉稳地点了点头,由于没转过来,看不出他是被逼的还是真心自愿。 谢楚弈嘴角微微抽动:“……同桌,咱俩命都很苦啊。” 总之在他们的帮忙和配合下,课上江霖这幅“手工大作”完成了百分之九十,零零散散的花瓣是全部粘完了,江霖预想的蓝白色小鱼也很符合他打的草稿没有翻车。下课后他把成品小心收进包里,还剩下最后一点装饰收尾,打算回家晚上再弄。 顺利的话,今天应该就能送给虞礼。 江霖是抱着想让她开心一点的念头做的礼物,参考了网上的意见,动手之前也看了好几遍教程。 江霖猜想虞礼收到礼物时或许会感动?不然肯定也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漂亮、很喜欢之类的话。 毕竟之前就送过她一瓶乐高花束,也是他亲手一朵一朵拼起来的,有她的反应参考。 虞礼或许还会问做这个干花相框是不是很费时间,如果自己点头的话她大概会更感动。 但其实就算他不承认,她应该也会看出来这是件费时费力的礼物。江霖心想,也许自己该表现得轻描淡写一些,显得比较游刃有余、比较帅。 总而言之在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江霖带上紧赶慢赶完成的礼物,心情不错地敲响了隔壁卧室的房门。 大约一个小时前他们刚写完作业,虞礼没在他房间多做停留便回去了,但江霖知道她 现在肯定没睡觉,依照前几天的习惯来看,她多半是在继续刷题。 她这几天的黑眼圈也越来越明显了,江霖思忖盘算着,如果一会儿顺利让她开心了,或许能顺势劝她早点睡觉。 果然没过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虞礼茫然地探出半个身体。 入秋之后她的睡裙就换成了长袖长裤的睡衣,通身奶白的颜色,领口和袖口都带着可爱的小花边。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大概是刚洗过脸,额上的束发带并没有摘下,刘海和碎发被悉数顺进宽大的束发带里,没有任何遮挡的整张脸干干净净,漂亮得让人心动。 如果那两只黑眼圈的颜色再淡一点就更好了。 当然,即便她两只眼眶黑成熊猫了,他大概还是会立刻心动。江霖轻轻弯了弯唇,在心里好笑地鄙视了一番没有什么原则的自己。 虞礼搭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放任房门打开得更大了点。 “你还没有睡觉吗?”她看起来很惊讶。 “你不也没睡呢,?[(”江霖虽然依旧站在门口,但毫不掩饰地朝屋内眺了眼,“还在复习?” 虞礼不知怎的有股心虚感,低低“嗯”了声,应完才问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江霖也没打算继续神秘下去,很爽快地将背在身后的那只相框拿出来,确定好正反面后,端正地将花瓣小鱼展示在她面前。 “来送你这个。”和提前准备的一样,他口吻体现得轻描淡写。 虞礼愣了愣,貌似太过意外,以至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霖干脆把相框塞进她怀里,边暗自观察她神情的变化,边依旧说得随意:“怎么,不喜欢啊?” 虞礼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这只花瓣小鱼,不知怎的,冒出的第一句话是:“是买的吗?” ……? 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江霖眼皮微微一跳,本以为她会问“是你亲手做的吗”这种话才对。 没辙,她没想到这一层,江霖也不是那种辛苦弄完但不承认然后自我感动的性格,只好自己说了。 “当然是哥亲手做的,”他故作矜持但着重地强调,“费了不少功夫呢。” 这下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虞礼确实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但第一反应是又确定了一遍:“你自己做的?” 已经和设想的自己轻描淡写装酷大相径庭了,江霖只能再三点头:“当然。” “啊……”虞礼捏着木质边框的边缘,有一股难言的心情在胸腔蔓延:“花了很多时间吧。” 江霖再次:“当然。”这不都表达过了么。 “看着就很繁琐…花瓣需要一片一片用胶水粘上,没片花瓣也需要确定位置和方向才能粘下去,但凡不小心粘错了一片,可能会连带着周围好几片都要重新做……” “停、等会儿,先停。”江霖打断她的话,眉头渐渐皱起来,怎么忽然开始分析起步骤了,“这都不重要,反正做 都做出来了。” 所以说好的夸夸呢?说好的喜欢呢?说好的开心呢? 虞礼注意到他虚撑在门框上的手,食指和拇指有破皮的痕迹,那是强力胶不小心滴在皮肤上被强行撕去的伤口。不是很严重,但也不是完全不疼。 一直没听到想听的话让江霖感到挠心挠肺,他终于忍不住,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了:“怎么样,你没有一点…评价吗?” 已经明示得很明白了吧! 虞礼低垂的眼帘终于抬起,素净的脸上却没有本该出现的感动与欢喜。 “江霖,”她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而后毫无预兆地告诉他,“下次不要再做了。” 江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虞礼抿了下唇,神情又增添了两份凝重,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继续道:“不要再做了,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没有意义?”江霖再次打断她。 这次语气不再显得不可思议,口吻变得低沉,像是一下子宕到谷底,飘得多高,摔得就多重。 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看到面色骤沉的江霖,虞礼好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混沌的脑子刚刚没转,说出了词不达意却很过分的话。 “我是说……” 但江霖没再给她找补的机会,伸手将她往屋里推了一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虞礼后退一步。他没跟着进屋,自始至终站在门外,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打算直接帮她关门。 “知道了,以后不做了。”他面无表情道。 房门被缓缓拉上,虞礼瞳孔瑟缩着,眼睁睁看着江霖身影也逐渐减小。 最后她听到了一声平淡的“晚安”,下一秒便是门被关上发出的咔哒声,似乎心脏也跟着一颤。 眼前只剩下被关紧的房门。 她怀里抱着相框,无焦距的目光落在门上的雕花上,缓慢眨了下眼、而后无措地对着门后明显生气的那人细声回应:“晚、晚安……”! 第 116 章 昏头 116. 两个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隔阂。 送礼物收礼物本该是开开心心的事,过程发展却出乎预料的糟糕。 江霖心里堵着气,仅仅克制着没有将情绪直白外泄就已经很不容易。 虞礼虽然隔天一大早就在餐桌上对他道了歉,可除了换来对方一句生硬的“没事”外,似乎并没有将矛盾妥善解决。江霖依旧面无表情,很明显地拒绝与她对视,也很少出声交流。 这几天虞礼本来就消沉,原本江霖时不时发起新鲜的话题,还能引她多说点话,现在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了,餐桌上就只剩下瓷质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 微妙的气氛连柳婶都看出来了。 不过柳婶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况且也向来觉得两个孩子之间偶尔闹点小矛盾也很正常,因而并没有想刻意插足调和,只是在他们安静吃完早餐准备上学去之前,将打包好的双层保鲜盒递给江霖,里面装的是刚切好的梨块。 “秋天多吃梨是好的,能预防秋燥。”柳婶叮嘱他,“和礼礼一人一盒啊。” 江霖拎着保鲜盒答应了一声。 一回头,虞礼站在连通车库的门边等自己,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过来。 有时候眼神也能说话。 但江霖还是立刻偏头避开了,生怕多跟她对视一秒就要忍不住心软。 他当然还在生气。 就算她十分钟前刚温声软语地说了“对不起”。 ……光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根本就没理解到点子上! 虞礼是想解释的,可江霖看起来一副暂时拒绝沟通的态度,上了车不是闭目养神就是扭头故意去看窗外风景,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 想跟他解释,自己昨晚那句“不要再做了,太浪费时间也没有太大意义”的意思是,现在备考时间都那么宝贵,他花那么多时间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是浪费他自己复习的时间。虞礼更不希望江霖因为她而浪费时间精力,没有意义、更不值得。 可明明想得很清晰,解释的说辞出口时却总是莫名词不达意。 也难怪他那么生气。 虽然实际上江霖最不爽的点在于她没有给出自己最希望得到的反馈。 花时间、花精力、就算是手指受了点小伤,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心甘情愿的做这些,目的是想让她感到惊喜和高兴,想让她从这段消沉的情绪中缓解出来,总之想让她开心一点。 可江霖得到的反馈却是她皱眉说的一句“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换谁来都会生气吧。 气过之后又感觉很扫兴,更感觉到汩汩的难过。 …… “我昨天就说吧,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折磨自己!买个现成的礼物多直接!还没那么多事儿!” 得知大概来龙去脉的谢楚弈第一时间为少爷送上亲切的冷嘲热讽。 “我是来听你马后炮的?”江霖冷漠地把自己一叠作业拍给他,让他帮自己往前传。 谢楚弈传完作业,很快又转过来,莫名兴致勃勃:“哎呀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坚定站在兄弟这边的啊。” 江霖视线朝虞礼那边匆匆眺了眼,收回目光,对谢楚弈挑眉:“所以你说她有多过分。” “那简直太过分了!”谢楚弈拿出自己擅长的做作演技,演出一副强烈的同仇敌忾,情绪高涨到就差上手拍桌了,“她怎么能这样!好心好意还不领情!我看就是给她惯的!惯得无法无天!” 他每句话每个字都喊得饱满,情绪夸张得像演话剧。 说完后本以为会得到少爷满意的认同。 结果江霖沉默了一会儿,反而冷静沉吟:“……其实也不完全怪她,是我自己要送她礼物,又不是她主动要的。” 谢楚弈:“?” “而且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她哪里有被惯坏的样子,没有比她更乖的了。” 谢楚弈:“……” 哦,要我说“她有多过分”的是你。 结果我真说了以后,开始护短反驳我的也是你。 恋爱脑的话是压根听不了一点! 谢楚弈呵呵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了,赶紧跟妹妹和好去呗。”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脾气?”江霖又换上一副冷酷的表情。 这人变脸速度之快令谢楚弈咋舌。 “s?” “s,”江霖微微颔首,“当然得晾晾她,我怎么可能马上理她,起码得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谢楚弈吃一堑长一智,没马上下定论,而是继续呵呵着多问了句:“那少爷是准备和妹妹冷战几天啊?” 江霖听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几天?到中午吃饭就差不多了啊,明天可是她生日。” 谢楚弈再次:“…………” 就知道!!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太明显,江霖挑眉问他怎么了。 对于眼前这位没原则又不自知的少爷,谢楚弈扯出一抹虚假的微笑,笃定自己是预言家:“说真的,我都不敢细想哥们你未来会昏头到什么程度。”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 少爷想是想的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找机会抛个台阶出来,慢慢跟虞礼恢复对话,其实这一茬说简单也就简单过去了。 虽然还是心有不满,还是想要较真,可谁让她明天过生日呢。 江霖想到上个月自己生日时虞礼曾提过的那句“寿星最大嘛”,无奈地微微弯唇,那还能怎么办,马上就要她最大了嘛。 何况和她置气,他自己也不舒服。 江霖心里都已经成功说服自己了,甚至都找好了原谅她的理由,结果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从教室后面走过的夏涟漪路过江霖座位时突然留下一张纸条。 纸张一看就是从作 业本上撕下来的,整齐叠了三叠?_[(,江霖莫名地拆开,看到横格线上清秀整齐的熟悉字迹,一眼就认出了是虞礼写的。 居然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都赶得上一篇小作文了。 江霖下意识正襟危坐,捏着薄薄的纸张,从默读第一句话开始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卡在上课铃响之前终于读完最后一个字。 而后缓缓深吸了口气。 谢楚弈转过来想跟他要支多余的红笔,还没开口就被少爷黑测测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江霖将那张小作文按照原先的折痕折回去,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窸窣声。 “我改主意了。”他沉声。 趁着老师还没走进教室,谢楚弈飞快地追问:“啥?” “我拒绝中午就原谅虞礼了,”江霖愤愤地将手里的折好的纸张胡乱塞进桌洞,看起来是真的没好气,挤着齿缝宣布,“晚上再说!” 谢楚弈:“……” 大哥这有什么区别啊?? 事实上虞礼只是将自己本来的想法写了下来而已。 她觉得自己讲不清楚、江霖看起来又不是很愿意和她沟通,便只好将想表达的写下来给他看。 虞礼自认为写得很清晰了,除了解释自己昨晚的口不择言外,也论证了他做那种礼物有多耗费精力、浪费的那些时间于他而言是多大的损失,为了江霖自己好,虞礼都真心希望他不要再做了。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早就不再花里胡哨,而是换成四个简单的大字——高三必胜! 两侧白墙分别贴着数条红色的警句,例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天波易谢,寸暑难留”、“春光不自留,莫怪东风恶”等等。 包括几乎每天都有老师在课堂上苦口婆心地鼓励大家相似的话语:“你们现在要好好珍惜每分每秒,不要懈怠,还以为高考很远吗?其实近在眼前了啊!就算很累了也要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尘埃未定、不进则退啊!” 周遭所有的一切早就都在提醒虞礼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了,只是她最近才真的感觉到那股急迫感扑面而来。 在这次考试滑坡退步后。 这次的失利仿佛罩下一只巨大的钟,尽管大可自我安慰没考好主要归咎于外在因素,然警钟还是急促地敲响了。 又响又急,节奏越来越快。虞礼尝试着想要跟上钟声,却感觉格外吃力困难,发现自己无法适应新的节奏,这才愈发沮丧。明明是相对擅长的领域,却突然间连让自己满意都无法做到,继而便是油然而生的惶恐与焦虑。 越是如此,便越是深感时间紧张。 便越是对江霖这种明显浪费时间的行为感到忧虑。 托夏涟漪帮忙转交的那张纸条并没有得到江霖的回复,甚至在学校一整天,江霖对自己都有点爱答不理。 可她明明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为什么他还是在生气呢。 虞礼一方面想不通,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委屈。 最适合倾诉的池淼淼这一整周都没来学校,也让虞礼时常感到心里空了一块,池淼淼去哪儿了、在做什么,她通通一概不知。每次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担忧和淡淡的寂寥总是同时升起。 种种因素叠加,原本只有一点点委屈的心情也开始膨胀,乱七八糟的情绪倾泻而出、无所遁形,最后虞礼自己也不太高兴了。 于是和江霖两个人真的演变成了起矛盾的冷战状态。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先说话,僵持的气氛直到晚餐结束都没恢复。 说实话江霖早就觉得这份“冷战”超出预期了。 下午想着回家车上就可以缓和气氛了,车上无果,那就晚上吃饭的时候找机会破个冰,餐桌上依旧无果。 最后他把希望寄托在晚上的学习时间上,一块儿写作业,那讲题时总免不了要沟通交流吧! 打定主意,江霖特意将自己房门大开等着虞礼过来,他自认为这是个明显求和的信号。 等了一会儿,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听到虞礼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步子慢慢靠近、再靠近…… 然后是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江霖一愣。 再然后是隔壁房门啪嗒关上的声音。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江霖眼睛缓缓睁大、睁大、再睁大。! 梨昭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20. 昏头 腾一半空间给你 20 两天考试很快过去, 按照既定的安排无缝衔接,隔天就要出发去松栗山了。 虞礼是在晚上整理行李的时候,才发现一直搁在柜子里的行李箱轮子坏了。这箱子是之前原主搬来江家时直接寄过来的, 大概是快递运输不当, 边角也有些磨损。 她没有别的箱子, 大晚上临时去买也来不及, 只好试探性地去敲江霖的房门。 这么多天住下来,江霖对她时不时来敲门貌似也逐渐习惯,没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不过脑就说“进”, 而是过了大概二十余秒过来主动开门。 “怎么了” 虞礼说明来意, 想问他有没有多余闲置的行李箱,她想借用一下。 江霖还真有,率先回身, 顺便让她跟进来。 他这间卧室是自己改造过的,因为衣服鞋子特别多, 所以还专门隔了间衣帽间出来。 虞礼进他房间后才看到, 他床边地上有只银白色行李箱横躺着, 虽然是合上的状态, 但锁扣并没有扣上, 边缘缝隙里还露出了一点衣角, 大概江霖刚才也在收拾东西。 他衣帽间一眼望去就是琳琅满目的, 丝毫不拘泥于某种偏好, 反而什么风格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 看起来不像少爷, 更像公主的衣橱。 虞礼眼神没再乱看,乖乖站着等他把柜顶的两个行李箱拿下来,一个是鲜艳的正红色, 另一个则是款可以骑行的电动行李箱。 江霖大方地把两个箱子都推给她挑“要哪个” 虞礼嘴唇抿了抿,看起来一脸为难。 她倒不是对款式或颜色有意见,而是觉得这两个箱子都太大了。三天两夜的活动,再怎么样她应该都收拾不出装满箱子一半的衣服。 江霖挑眉“都不行那我外边儿那个银的腾出来让给你”他用这个红的也行。 那个银白色的目测也是同样尺寸,虞礼只好摇摇头,谢过他的好意“都太大了我东西少,还是都装背包里吧,不好意思。” 江霖心想说你们女生装东西一般不都能多就多么,怎么到你这儿还嫌箱子太大。 不过还是在虞礼出去前喊住她“特别少” 虞礼扶着门框,想了想,指向他地上那个行李箱说“应该装不到这个箱子的一半。”她带着一个空空的行李箱拉来拉去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江霖目光也落在箱子上,考虑了片刻,最后决定“那你拿过来装我这儿吧。” 他这箱子两边分别都有拉链,拉起来就是两个单独的空间,不用担心东西会混在一起。 虞礼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腾一半空间给你,省得麻烦。”江霖说。 他自己衣服也装不了一半,本来是想随便再装两双鞋,不过带不带的也无所谓。 虞礼连忙摆手“不用的,我还是” 江霖没好气地打断“别人包里都什么零食饮料充电宝,你那包一打开里面装的都是衣服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抬手搭在她肩背上,把人往门外轻轻一推,不容置喙道“快点去收拾完拿过来。” “” 集合点还是在学校,各个班人数到齐后再统一坐大巴车出发。 虞礼高兴的是池淼淼也决定来了,夏涟漪惊喜的同时也奇怪,明明她前几天说不来的口吻斩钉截铁,怎么临了突然又改主意了。 池淼淼对此只含糊解释“想跟你们一起啊。” 实则是忽然觉得不放心虞礼。 池淼淼原本觉得一中的学生应该都挺好的,考试这两天和许瑞鑫发生的事让她意识到自己是想得太好了,不管哪个学校都有上赶着来犯嫌的人,虞礼看起来又是特别好欺负,自己要是不在旁边跟着,万一这趟短途旅行妹妹又被人凑上来搭讪呢 玩乐或许是浪费时间,加上顺便保护妹妹的前提可就不是了。 婶婶潘娥英听说研学活动这件事,本来是很不情愿的,得知不需要花钱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后来还把自己儿子不要的一个行李箱特意给池淼淼,用的是一副施舍的态度,同时还要旁敲侧击问她,在学校里跟那两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关系处得怎么样 池淼淼太了解婶婶贪婪的德性了,原本不想理会,又烦她持续纠缠,只好违心说“就那样吧,我每天一心读书,没空想别的。” “读书读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潘娥英很是鄙夷,目送她出门时还在念叨,“你也机灵点啊,多跟人家搞好关系,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就” 潘娥英话没说完,池淼淼便“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老房子隔音差得不得了,走下楼梯前,池淼淼还能听见婶婶在家里暗骂自己的声音。 她在楼道里深呼吸,感觉连空气都是带着霉气的浑浊。 大家都拖着箱子,去教室更不方便,因而是直接在操场集合。 夏涟漪来得最早,老俞把班牌交给她举着,自己去旁边接电话了。 虞礼本来是跟江霖一起来的,还没走到操场,中途江霖被几个男生喊住,虞礼对他们大概有些印象,应该都是篮球队的。 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讲,虞礼拉着行李箱,跟江霖说自己先过去集合了,江霖颔首应了。 今天是多云天,厚重的云层遮挡了初升的太阳,云缝里勉强漏出纯澈的淡蓝色,温度微微回暖,不冷也不晒,是很适合出行的天气。 六班同学到了有一半了,各班按长列排成一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夏涟漪拿着班牌站在最前面,一见到虞礼就立刻招呼她过来,然后虞礼就晕头转向地成为了排头。 “正好咱俩可以聊聊天嘛。”夏涟漪笑着,她在这儿站得快无聊死了,举班牌原本是体委的活儿,奈何对方现在都没来,又是只能由她这个班长顶上。 很快池淼淼也到了,她拉着箱子想往队伍后面走的脚步一顿,还是陪虞礼站在最前面。 虞礼轻轻“呀”了声。 顺着她的目光,池淼淼也垂眸呀看向自己手里拉的箱子。 与满操场各式各样新潮亮眼的行李箱不同,她的箱子一眼老旧,边缘还有一大片漆被磕蹭掉了,她其实已经擦了好几遍,但看起来就好像覆了层脏兮兮的灰。 但是也没办法,她哪有得挑呢。或者该说,一向刻薄的婶婶愿意把这个旧箱子拿出来,这就已经出乎她意料了。 池淼淼还以为虞礼是对这个箱子的旧破程度感到惊讶,都已经想好该怎么解释了。 结果就听她说“是海贼王诶。” 池淼淼愣了下“哈” 虞礼蹲下来,指着箱子上贴的那些已经掉色严重的贴纸,仰起脖子,弯眼朝池淼淼笑道“这个是路飞对吧草帽小子。” 箱子是堂哥淘汰下来的,贴纸当然也是他以前贴的。 池淼淼抿唇“嗯”了声,眨了眨眼,很快掩去眼底情绪,也跟着蹲下来跟虞礼一起看这些别人根本不在意的贴纸“但我没看过这个动漫来着。” “我也没有,”虞礼点头附和说,“就是眼熟几个角色而已。” 说话间,头顶传来夏涟漪激动的声音 “什么你俩连海贼王都没看过” 虞礼和池淼淼齐齐抬头,两双眼睛里都是清澈的茫然。 夏涟漪把班牌挡拐杖撑,差点一副呼吸困难的表情“不行,不行了,你们居然连one iece都没看过,我不行了,我不能接受” “” “歌呢歌总听过吧” “”持续的沉默。 夏涟漪最近一年多时间隐藏的宅属性就要压抑不住,,当即就要拿出手机给她们放歌,不过音乐软件还没打开,先被姗姗来迟的体育委员拍了拍肩膀。 “我来举班牌吧,班长老俞让你去清点一下咱们班到了多少人。” 夏涟漪“”她一口气咽下去,还给了体委一个白眼。 虞礼无奈地笑笑,也只能对她保证一会儿坐上车以后一定听。 夏涟漪哼哼唧唧着边数人数边往后面走了,虞礼跟着朝后排看了眼,恰巧看到江霖刚好从操场后面走来归队。 谢楚羿的箱子就是那种可以当车骑的电动行李箱,反正队伍末尾的空间宽敞,他跨坐在箱子上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前后转悠,下巴抵在扶手上,一副软骨头般的懒样。 见江霖潇洒地来了,除了肩上挂着个白包以外两手空空,谢楚羿惊讶道“少爷你不带箱子啊” 江霖随口解释“虞礼拉着。” 说完,不光谢楚羿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理解,连他前面的程治都转过来了,眼神是不太好说的微妙。 江霖“干嘛啊。” 谢楚羿试图组织语言“不是不是我说你啊少爷,你这直逼一米九的个子,你还让虞礼妹妹给你拉箱子你这你你还是人么” 他最后这句损话倒是故意用极其真诚的口吻问出的。 江霖莫名其妙,将一直松松垮垮挂在单肩上的背包取下来“那我不也帮她拎包了么,你不会觉得这长了双兔耳朵的包会是我的吧” 而且她这包里装了一大壶柳婶熬的竹蔗雪梨水,拎着就很重,那拉行李箱和背包哪个更轻松不是一目了然啊。 显然少爷的解释在他人听来是那样的苍白。 程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发表任何见解,又默默转身转了回去。 谢楚羿则戏很多地“啧”了两声,夸张地叹完气,还拍拍江霖胳膊,一副自己早已看透的表情“只能说,不愧是你,你开心就好。” 江霖“” 涅妈的。 , 21. 昏头 谁信这是原话啊 21 松栗山地处和邻市的交界地带, 从一中乘大巴过去,不堵车的话少说也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大家对集体出游不用上学还是很快乐的,从上车前到落座后一直在兴奋闲聊, 老俞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安静也没用, 最后还要借来英语老师的小扩音器吼一嗓子,这才让他班上的学生都消停了。 “再吵我们班就最晚出发”老俞气不顺道, 带一个闹腾的班级真是每天都在掉头发。 每个班的车上都得配两位随行老师, 英语老师劝着让老俞坐下歇歇,自己则来扮演红脸角色安抚学生“好啦好啦,快系上安全带, 我们马上走啦。” 车里一帮人懒洋洋地应着“好”, 像是被班主任骂了一通后惯有的消沉。 但也就装模作样乖了几分钟。 大巴才刚开出校门,老俞就听到自己后排座位的学生悄咪咪问“iy,你想吃巧克力吗” 被喊名字的英语老师一时没回应。 后面学生无知无畏,又连续压低声音喊了她几次“iy,iy” 老俞忍无可忍转过去“我们俩老师坐在一起, 你是觉得我耳聋了是吧” 学生沉默了两秒,再次凑上来,这回还大着胆子把巧克力往前递“俞老师你也吃啊。” 一直在辛苦忍耐的英语老师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侧过脸面朝窗户,肩膀耸得厉害。 老俞“” 莫生气,莫生气, 气出病来谁得意。 虞礼和池淼淼坐在偏后排的位置, 前面是尹清圆和杨宛宜, 夏涟漪本来是想跟她们一起坐的,奈何她人缘实在太好,硬生生被另外落单的女生邀请走了。 杨宛宜也算是落单的, 但性格还挺乐观,在尹清圆旁边坐下后还庆幸地笑说“还以为可能要去跟男生坐了,幸好你们这儿还有位置。” 虞礼平时没怎么和对方说过话,只好弯了弯笑眼,池淼淼倒是和她聊过几句在前两天考完试和对方合撑一把伞回教室的时候。 瞥见尹清圆从包里拿了个本子出来,杨宛宜还以为她在看小说,结果发现这居然是错题本。 “你也太用功了吧。”杨宛宜感到不可思议,“这才刚考完试诶。” 尹清圆牵起一抹浅笑“别浪费时间嘛。” 杨宛宜有点感慨地摇摇头,边摸出手机边点评道“车上看书对眼睛也不好啊。” 尹清圆“” 玩手机对眼睛就好了吗。 虞礼手机正好响了两声提示音,她解锁一看,发现是夏涟漪刚建了个新的微信群,把她和池淼淼、连着尹清圆也一起拉进来了。 组完小群,夏涟漪第一条消息就分享了首e are的链接。 夏涟漪快去听快去听快去听 感受到她强烈安利的执着了,虞礼连连发了三张“好哒”的表情包。 然后打开蓝牙耳机的盒子,分了一只给池淼淼。 “听完歌要给涟漪反馈。”虞礼不忘说。 池淼淼还没戴上耳机就已经感觉累了。 大家基本上都带了零食,上车以后就开始前后左右地互相分享,一时间车里各种撕包装袋的声音就没消停过。 老俞头疼地扶额“一个个明明刚吃完早饭。” 英语老师笑着宽慰他“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嘛。” 说话间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喔”的起哄声。 有男生给女生递了个很特别的饮料,然后这个举动便被周围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故意起哄了。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总有关系暧昧的。 老俞回头给了后排那帮乱喊的学生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大家瞬间嘘声。 江霖和老俞坐在最前面同一排,中间就隔了个过道。 旁边谢楚羿已经把手机横过来打起游戏了,顺便还要拿手肘戳戳少爷“带吃的没,分点分点。” 江霖白他一眼“你自己不带光准备来乞讨啊。” “乞讨也说得太难听了吧,起码也说白嫖啊,”谢楚羿下巴朝他腿上那个兔耳朵包包努了努,“喏,看看妹妹包里装什么好吃的了。” 江霖觉得他脸皮又厚到了新境界“你也好意思。” 说着顺便意识到,虞礼这包一直在自己这儿放着,路上她要想拿点东西都不方便。 于是便把背包朝后一递,对后面的同学道“帮我传给虞礼,包有点重小心点。” 身后的男生爽快接过,再次往后传递,说的话变成了“霖哥说把包给妹妹,稳点拿别掉了啊,包要是弄脏了我霖哥有你们好看的。” 江霖“”有毒。 江霖坐正回来,注意到隔着过道的老俞在侧目看自己。 他回看回去,老俞则已经收回了视线,一句话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和刚才的警告凶脸截然不同。 哦,差点忘了。江霖也面无表情,连班主任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虞礼是兄妹,兄妹之间帮着拿个东西、传个东西什么的,看起来就很健康。 这个兔耳朵背包最后一棒是由杨宛宜传递来的,郑重交接给虞礼的时候,顺便传话“霖哥说必须完完整整交给你,兔耳朵掉一根毛都不行。” 虞礼 虽然搞不懂江霖什么意思,不过虞礼正好有点渴了,觉得这个包来得真的很及时。 她这包看起来不大,内里却很能装。 柳婶听说他们今天要去松栗山玩,立刻表示去那边路程远车程时间长,操心他们路上会饿,于是今天起得比平时要更早,一直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到他们快要出发。 除了一大壶雪梨水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和洗好的水果,连三明治都做了四种口味,分别贴心地对半切成四小块,甚至还在餐盒里点缀了朵三色堇做装饰。 江霖早上看着那满桌的打包盒,直接就问“要去山上摆小吃摊” 柳婶忙活着装盒,边说“你们路上要饿的呀。” “我俩要是能把这些吃完那中午也不用吃饭了。” “怎么能光你们俩吃,周围同学也可以分一分的嘛。” 其他就算了,江霖等着柳婶耐心打包完,见她都装完盒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叠小动物贴纸,开始在每个盒子的盖子上贴起来。 江霖很想打出一个问号。 “您这是突然萌发了少女心” “我这都什么年纪了还少女心,”柳婶去了他一眼,好笑又好气,“这小贴纸是买包装盒送的,我看着估计礼礼会喜欢这种,贴上装饰起来也好,别浪费了。” 正好在客厅喂完猫的虞礼洗完手走过来,见到柳婶手里的动物贴纸,果然第一句话就是“好可爱哦。” 柳婶笑着随手分了她几张。 虞礼一一看了看,挑出其中一张展示给江霖,心情很好地笑起来“白色的小兔子,和我今天的包包长得好像。” 江霖“” 她又找出一张三花猫的贴纸“这是植树。” 江霖“” 他单手撑着脑袋,最后一副被打败折服的认命模样“好好好,你俩贴吧,爱怎么贴就怎么贴吧。” 反正今天也不用太早到学校。 虞礼额外带了纸杯,询问了前座的尹清圆她们要不要喝雪梨水,两个人都说怕水喝多了会想上厕所便婉拒了,虞礼就只给池淼淼倒了一杯。 几个小时的路程,刚开始大家还能兴奋地聊天吃东西,等到大巴驶离市区、平稳地开到高速路段,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也逐渐让大家感到无聊。 再加上吃饱了更容易犯困、困意还会传染,慢慢慢慢整辆车都睡倒了一大片。 虞礼也睡了会儿,她和池淼淼一人分了只耳机,是听着相声睡着的。 醒来是因为感觉到大巴车停了,她茫茫然地睁开眼,还以为是到目的地了,一看窗外才知道不过是在高速服务区经停而已。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池淼淼见她醒了,把刚才司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虞礼揉着眼想坐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靠在池淼淼肩上睡的,于是眼睛也顾不上揉,转而开始揉她肩膀“是不是被我枕麻了,对不起啊,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池淼淼心里软了软,笑着摇头“没关系,你也就睡了一小会儿,要不要去洗手间很多人都下车去上厕所了。” 虞礼下意识说了句不用,又想起什么,转而问她“你想去吗,我陪你一起。” 池淼淼也说不想,顺便抬手帮她把睡乱的头发理了理。 很快等人到齐,大巴重新开动。 大家似乎重新精神了,聊天声和撕零食包装袋的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 老俞掐着眉心,觉着要是条件允许,这帮学生能吃了睡睡了吃循环一整天。 虞礼睡过去前吃了半块三明治和半盒草莓,自己是饱了,但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吃的东西都在自己这儿,担心江霖会不会饿。 可是大巴车上路后就不好随意走动了。 她又不像江霖那样好意思直接麻烦那么多同学帮忙传递一个包 纠结之际,倒是杨宛宜先从前面转过来。 “妹妹,你哥说他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放在你包里,让你找一下。”杨宛宜本来是正常叫虞礼名字的,但传了几次话以后,不知不觉反而也习惯跟着大家一起喊妹妹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虞礼本身长得就娇娇的,任谁看都很容易产生保护欲,总感觉“妹妹”这个称呼对着她喊会格外顺口,一旦开始喊了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一下子变成所有人的妹妹,虞礼看起来也貌似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霖传来的话瞬间打消她刚才的纠结,虞礼直接把背包拉链拉上,又把整个包都一起递给杨宛宜。 “麻烦了,啊顺便跟江霖说一下,还有半盒草莓是留给他的。” 包里当然还有其他吃的,只不过她觉得水果越早吃完越好,这才补了这么一句。 杨宛宜一手接包,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去扒拉自己前座的同学“呐,包再传还给少爷,顺便带句妹妹的口谕,说特意留了半盒草莓给他让他一定得吃完啊。” 虞礼听到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这包又从后排到前排,最后传到江霖手里的时候,后边儿男生跟他说的是“霖哥,妹妹说她最喜欢的草莓都没舍得吃完,特意留了半盒给你,让你怀着感恩的心吃完。” 江霖眼里明显掠过一丝迷惑。 谢楚羿也听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在意老俞就在不远处,直接“哇”了声“妹妹别太爱你了。” 江霖“” 谁会信这是她原话啊 , 22. 昏头 觉得任重而道远 22 大巴一路颠颠簸簸环绕上山, 山路九曲十八弯,差点把几个晕车的同学折磨得崩溃,好在赶在有人吐出来之前, 总算是及时到达半山的目的地了。 时间已过正午, 这边云层浅薄,淡金色的光线从云隙洒下,温热却好像被周围放肆生长的绿意尽数吸收,清风带来春日青草香,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眯眼。 松栗山已经是澜市比较成熟的景区了, 半山建起的酒店名宿, 大大小小加起来有数十家。 一中高二全段同学都来这边,人数太多,自然是按班分开。 最大的酒店能住下六个班级, 江霖他们班正好是六班,又因为路上在服务区休息多停了十分钟,所以还是最后到达酒店停车场的。 六班下车的时候没怎么见到别班同学, 其他几个班貌似已经办理完入住、都去餐厅吃饭了。 英语老师先一步去找酒店经理拿房卡了,老俞则边盯着大家取行李, 边抱手催促“动作快, 再慢吞吞的一会儿别班把菜都吃完了。” 有同学皮了一嘴“没事的老师, 让给他们, 我们车上都已经吃饱了。” 老俞真想在他屁股上踹一脚“你不接茬就难受是吧。” 尹清圆在车上看书看得时间太久, 下车一时头晕脑胀,险些站不住脚。虞礼搀她到旁边休息,池淼淼去帮她取行李箱了,虞礼的箱子则被江霖拉着。 到酒店大堂,英语老师按标间给大家发房卡。 毫不夸张的说, 江霖从小到大就没住过标间,何况还是景区这种挂着四星实际配置只有三星级的酒店。 他本来还想找前台经理单独开间套房,话刚问出来就被老俞一把拽了回来。 “你别给我搞什么特殊。”老俞当了他一年多的班主任,向来不惯他的少爷病。 江霖试图用真挚的理由说服他“老师我觉浅,跟别人住一间屋子晚上容易失眠。” 老俞完全不吃这套,手一挥,张口就是老班主任了“那你就克服克服,人生哪有一帆风顺永远如你心意的,大家都能住你肯定也行。” 江霖“” 英语老师也凑过来,把手里发剩下的最后一张房卡递给他,笑道“你就接受现实吧,你看虞礼,人家可一点抱怨都没有呢。” 潜台词是,都是少爷小姐,你还是哥哥呢,怎么就不能学学妹妹的适应能力。 江霖现在是彻底理解那些二胎家庭的朋友了,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抱怨自己总是会被拉出来和兄弟姐妹做对比了,是真的很无语啊 最后这房卡是被从旁边冲过来的谢楚羿接下的,谢楚羿一手勾在江霖脖子上,同时跟两位老师自信保证“放心吧,少爷啊江霖就交给我了,我肯定会好好看着他的” 被谢楚羿推着朝电梯间走的江霖“” 本来就够烦了,跟他睡一间现在更烦了。 酒店的隔音效果好像也不是很好。 虞礼刚和池淼淼找到她们的房间,进屋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楼上房间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 池淼淼行李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虞礼的包和行李箱都在江霖那儿,便发了条消息问他房间号是多少、什么时候方便,自己过去拿。 江霖可能暂时没看手机,过了有七八分钟还没回复,虞礼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便决定先和池淼淼去餐厅吃饭。 酒店餐厅是自助式的,排队取餐的模式倒是和学校差不多,同样座位也和学校食堂一样难找。 虽然别班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吃完了,但这边不需要自己倒餐盘,服务员也来不及收拾桌子,因而难的是找个干净的位置。 正巧遇到了范弛,他在三班,他们三班好像也是最早到的班级。 “坐这儿吧,这边还没人坐过。”范弛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这张桌子。 身边的朋友已经吃完了,见状便对他说了句自己先走了。 范弛自己其实也快吃完了,不过还是多端了杯汽水回来,陪她们坐着。 “阿霖呢没见着他啊。” 虞礼歪了歪脑袋,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说“可能在休息。”江霖还没回她消息。 范弛好像也就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在意,转而对池淼淼说道“对了我记起来了,之前在哪儿见过你。” 池淼淼没想到都这么多天了他还在琢磨这一茬,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就体育馆最里面网球场那个馆”范弛相当自信,一副什么都想起来的架势,“我当时网球拍的手胶脱落了,你还帮我重新缠了对吧” 池淼淼每周的周末两天都会去体育馆上班,属于啥活都干的那种,总是在各个分馆来回跑。 缠网球拍手胶这种事她也帮不少客人干过,就算范弛这么明确地说了,她其实也一点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他有印象,那应该是没错吧,池淼淼边吃东西边点头承认“我是在体育馆兼职。” 范弛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虞礼倒是忽然问她“江霖周末也经常去体育馆打篮球,你从来没遇到过他吗” 池淼淼这回坚定地摇头“完全没见过。” 虞礼只好轻轻“哦”了声,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失望,过两秒又开口“说不定见过但是你忘记了。” “那跟没见过有什么区别呢。”池淼淼面上状似无奈,内心却在叹气。 又开始了。 三句话不离江霖的兄控属性又开始出现了是吧。 “好吧。”虞礼看起来终于放弃了,随即注意力就被刚尝了一口的糖醋里脊吸引,“唔淼淼这个很好吃诶。” 见她餐盘里没有,虞礼还主动给她夹了块。 池淼淼一时感到哭笑不得,又觉得她吃到好吃的东西后,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实在可爱。 餐厅人已经很少了,总的来说环境甚至还有些安静。 因而门口刚来的两个女生说话声才格外明显。 “肯定没什么好吃的,我一点都不想吃。” “先看看菜再说嘛。” “菜也是别人吃剩下的啊,而且你看这些桌上那么脏,连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周梓倾肉就可见的不满意,这也挑剔那也挑剔,满脸都写着抗拒。 李卉琴对这位大小姐是真感到心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太高兴了“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到房间就要先洗澡换衣服,我等你洗了半个小时,怎么说你也得陪我来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周梓倾嘴巴翘着,没再苛刻指责出声,眼神依旧充满挑剔地在整个餐厅梭巡,直到注意到范弛。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还是立刻认出了,于是果断喊了声他的名字。 范弛正喝汽水的举动一顿,从虞礼这个角度可以很明显看到他五官都皱了皱,而后恢复寻常,宛如认命般回过头。 周梓倾嘴角微微扬起,没和李卉琴一起去取餐盘,而是朝他这边走过来。 “好巧,你也来吃饭啊,”她抬手别了别耳侧的长发,“江霖没跟你一起吗” 总之这最后半句话才是她真实想说的吧,范弛表情有些麻木,仿佛习以为常“我跟他又不在一个班。” 周梓倾心说你们平时在学校不是天天中午一块儿吃饭的么。 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好脾气的温婉模样“那你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吗,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来着。” 范弛诚恳道“你应该有他微信吧。” 言下之意是不能自己去问么。 周梓倾脸上微笑有些挂不住“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一直没回我哎。”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虞礼听到这里,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嗯,江霖也没回她消息来着。 范弛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爱莫能助。 周梓倾看起来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正好李卉琴在后面喊她了,便没再多作停留。 大小姐一走,范弛立刻不装了,好像很疲惫地叹出一口长气。 虞礼饭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拿起勺子准备挖蓝莓慕斯,餐厅每人限量一个的小甜品,还是装在精致小巧的玻璃瓶里的。份量不多,每杯慕斯上也只点缀了一颗新鲜蓝莓。 池淼淼见范弛这副样子,随口问了句“这就是校花啊。” 虞礼惊讶地“诶”了声。 “是啊校花,叫周梓倾,一班的,”范弛感觉虞礼的表情很有意思,笑起来,“妹妹不知道吗” 虞礼咬着小勺子,如实摇头“不过她确实很漂亮呢。” 是那种很明艳、一眼看到还想多看两眼的长相。 “还行,我觉得你更漂亮。”这是大实话,池淼淼说得不假思索又相当直白。 范弛想起来,虞礼刚转学来的时候,他和谢楚羿在群里讨论过两句,还开玩笑说过什么虞礼来了以后一中校花可能要换人了这种话。 池淼淼也放下了筷子,去拆甜点专用的塑料小勺时,又顺口不经意提道“周梓倾喜欢江霖是吧。” 虞礼这次惊讶的很夸张了“啊” 连很不容易挖上来的那颗小蓝莓都从勺子里掉下去了,蓝莓落到餐盘边缘,又滚到了桌上。 池淼淼默默把自己这颗舀给她,心想这不是明显到随随便便就能看出来的么。 范弛结结实实笑出声“怎么回事儿啊妹妹,你转学来明明比池淼淼要早好几天,怎么人家知道的就比你多多了。” 虞礼还没说话,池淼淼就先不悦了“这种八卦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啊。” 也没说什么的范弛“”怎么好像听出了一股护短的味道。 重要虞礼认为这很重要 这可是关乎到男女主之间是否存在情敌的问题啊 而且刚才听周梓倾说的,她和江霖都有联系方式,好像关系还有点熟的样子 于是在池淼淼觉得这个话题应该结束的时候,就听到虞礼紧张兮兮地问道“那江霖呢,江霖对她是什么感觉呢” 池淼淼“” 兄控这病到底有没有根治的方法啊 范弛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虞礼真实身份、且此前不止一次听江霖说过什么“虞礼好像很喜欢我”这种话的人,他的心情算是最复杂的了。 但也实话实说“阿霖不喜欢她的。” 范弛说完,几乎下意识的又对虞礼补了句“放心吧啊。” 虞礼看上去只是勉强放心的样子,大概是觉得江霖和池淼淼一直没什么互动,江霖这边还多了个明恋他的校花,自己好像莫名任重而道远。 然后在离开餐厅后收到了江霖姗姗来迟的微信回复。 他报了自己的房间号,并说行李可以随时过来拿。 虞礼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行的电梯里,她和池淼淼的房间在五楼,江霖在六楼。 于是她先多按了六层的按键,再把房卡给池淼淼“我去江霖那里把衣服拿过来。” 池淼淼迟疑“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很快就回来的。” 虞礼在微信上回复了句那我现在就过来拿 不过电梯里信号不太好,这条消息转了十几秒才发送成功。 到六楼找到对应的房门号,虞礼还诧异发现,江霖的房间正好在她之上,她的房间也是从电梯出来后左手边数的第三间。 江霖刚收到虞礼的回复,还没半分钟就听到了房门被敲的声音。 虽然是自己说的随时过来,但这么迅速还是让他没想到的。 江霖从沙发椅上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开门后虞礼习惯性对他抿唇笑了一下,刚想说话,突然被从里面传出的谢楚羿的声音打断。 “靠这水龙头有问题一打开就溅我一身水,害我还得换个衣” 浴室和房门紧挨着,江霖站在房门口,手还压在门把手上,稍一侧目便看到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的谢楚羿正想从浴室里出来。 江霖瞬间脸色一变,想都不想立刻先把刚打开的房门又猛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响。 虞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茫然地吃了个闭门羹。 然后隔着房门,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江霖的骂声。 “” , 23. 昏头 当大姐头的潜质 23 约莫一两分钟, 房间门再次被江霖打开。 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虞礼抿了抿唇,语气迟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江霖缓了口气, 让她进来“跟你没关系。” 还没到四月份,就算山上开了太阳也说不上热, 这种天气下, 他们房间居然还开了冷气。 虞礼进屋一瞬间就有点被冷到了,而后看到谢楚羿盘腿坐在里侧的单人床上, 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赔着笑朝自己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妹妹,刚才准备换衣服来着, 不知道你来了。” 可能是被江霖制裁过了,谢楚羿这会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虞礼忙说没有, 事实上她确实也什么都没看到。 谢楚羿又很恬不知耻道“看到也没事, 都自己人, 看个腹肌怎么啦。” 说着说着甚至还要主动撩起t恤下摆。 虽然才刚有动作就被江霖一个靠枕砸过来。 “你要点b脸吧。” 虞礼感觉他们之间相处怪好玩的, 笑了笑,而后很快想起正事。 江霖指了指电视柜上的银白色箱子,说“之前被这人砸了一下,你看看自己东西有没有摔坏。” 谢楚羿上半身趴到床尾“意外, 真的是意外啊” 江霖给了个冷笑。 他们刚才进房间的时候, 门一打开, 谢楚羿非得幼稚一下, 说要让行李箱先进, 然后就把他俩的箱子一齐用力推了进去。 结果他自己的箱子倒是走到一半卡住了,把江霖的箱子直直撞向电视柜,同时轮子还被绊了一下, 整个箱子就这么倒在地上。 这房间还没有地毯,箱子磕下去,动静大到跟干架似的。 “你这五位数的行李箱要是被砸一下就坏,那肯定是箱子质量的问题”谢楚羿信誓旦旦地伸手,“来手机给我,我来帮你投诉。” 江霖懒得跟他贫,见虞礼弯腰开行李箱,随手拉了把椅子给她坐着。 “怪不得,”虞礼恍然说,“我在楼下听到天花板有东西摔了的声音。” 谢楚羿才知道他们两个房间正好楼上楼上“缘分呐。” 箱子质量还是很在线的,外观看上去连划痕都很少,里面自然不用说,何况基本上装的都是衣服,哪有什么会摔坏的。 虞礼打开自己那半箱,她衣服都是装在另一个包里再放进箱子的,因而拿了就能直接走。 走前顺便把刚才在餐厅遇见范弛的事提了一下,以及 “周”虞礼只听范弛说过一遍名字,没怎么记得,实在想不起来遂决定放弃,换言道,“校花好像找你有事。” 谢楚羿也跟着看向江霖“周梓倾找你啊。” 哦对,是叫周梓倾来着。虞礼想。 江霖面不改色“什么事” 这话是对着自己问的,虞礼一脸茫然“她说给你发微信了呀。” 江霖“哦”了声“消息太多了,没注意到。” 说是这么说,也没见他有拿出手机翻消息的打算。 虞礼没再多说,抱着装了衣服的包,跟他们道了别。 出到走廊,在他们房间门关上之际,她听到从门缝里飘出谢楚羿的幸灾乐祸。 “看来周校花对你还是那么的锲而不舍念念不忘啊” 而后还有江霖一句“烦不烦。” 大概是对谢楚羿说的。 诚如夏涟漪此前所说,一中的研学活动相当自由,第一天抵达目的地后几乎没有任何通知和安排,美其名曰让舟车劳顿的同学们下午好好休息。 真正待在房间里休息的人没几个,来到新环境,大家总会有想要探索的好奇。 虞礼回房间没多久,夏涟漪就拖着已经恢复体力的尹清圆过来敲门了。 “出去玩儿吗美女们”夏涟漪穿了身很有春天气息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奶油色的小外套。 她没进门,而是半倚着门框,胳膊抬过头顶,故意抛出一枚油腻的媚眼。 身边是一脸无奈的尹清圆。 虞礼被她逗笑,回身询问池淼淼的意见。 正在开窗通风的池淼淼又把窗户关了回来“那走吧。” “就这么走吗你俩”夏涟漪换了个抱胳膊的姿势,看着她们拿上手机就准备出发了,一脸难以置信。 她一说,虞礼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啊对。” 随即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管便携装的防晒喷雾来。 “不是”夏涟漪总算走进屋来,好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俩不把校服换了吗,看清圆都换裙子啦。” 被点到的尹清圆脸有点红“是你非要让我换的。” 夏涟漪随手拍拍她的背,又对虞礼说“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明天应该是要组织学生往山顶爬,所以要穿裙子拍漂亮的照片最好是趁今天啦。” 话虽如此。 虞礼正在研究这款喷雾能不能直接上脸,闻言诚恳道“可我没带裙子来。” 池淼淼随意举了下手“我也是。” 夏涟漪像是不能理解“美女们,昨天放学前我记得我有提醒过这个吧。” 她昨天是说了明天最好多带套漂亮的衣服 虞礼委婉解释“上山的话我觉得穿裙子不是很方便。” 池淼淼就更直接了“我从小学二年级之后就没穿过裙子了。” 小时候是想穿但没人买,现在依然没人买,但也不再想穿了。 夏涟漪举手投降了,只在最后拉她们出门前,勒令她俩起码把校服给换了吧。 这边作为景区,简单的游乐设施也是有的。 夏涟漪老早听别班同学说,从酒店走出来一两百米就有秋千什么的,还是比较高、不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光听就容易心动了。 结果她们到了才发现,秋千是有四五架,但架不住各个班过来玩的人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很快轮到她们的样子。 高中生好就好在素质还是挺高的,见僧多肉少,倒是很自觉地纷纷开始排队。 夏涟漪就是为了秋千来的,当仁不让地也排了过去,前面有认识她的同学想把位置让给她,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虞礼上一秒还在心里感叹自家班长人缘真好,下一秒自己也被喊了。 “礼姐” 甚至她刚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还在想突然这是“理解”什么呢。 直到男生拔高音量又喊了一次,虞礼好奇地循声看去,隔着好几个人,对上前面男生的目光,她这才愣了愣。 懵了一瞬后,神情逐渐不可思议“这是在叫我么” 看她似乎对对方没什么记忆,池淼淼低声提醒道“好像是许瑞鑫的某个小弟。” 前两天在考场外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虞礼依然茫然“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呢,还喊得这么”奇怪。 池淼淼大概清楚“可能是因为江霖吧。” 说话间,正好带了帮人的许瑞鑫也从旁边大摇大摆地过来了,虞礼不小心也和他眼神交汇,想装作没看见他都难。 毕竟和他有点过节,虞礼正想着他不会又要过来找茬什么的 紧接着就听许瑞鑫也喊了她一声“好巧啊礼姐。” 并不想承认这是在叫自己、而且极其尴尬的礼姐本人“” 旁边夏涟漪她们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只是附在虞礼耳边很是震惊“我靠,礼礼你别告诉我虽然你表面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背地里其实是一帮小弟的大姐头。” 虞礼 池淼淼让夏涟漪把发散得过分的思维收一收,随后自己也被许瑞鑫喊了声“淼姐”,对方态度之好与前两天判若两人。 片刻的沉默后,池淼淼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同时摆出冷酷的表情,气势丝毫不虚“没事你走吧。” 上次有点得罪江霖,虽然事后江霖也没来找自己,但毕竟惹了人家妹妹,许瑞鑫总觉得心虚,这会儿见或许有冰释前嫌的机会,便想客气道“我小弟在前面排着呢,要不把位置让” 池淼淼不耐烦了“用不着。”她就差把滚这个字刻在脸上了。 许瑞鑫也不生气,脾气像是无限好,麻溜地就滚了。 等人走去前头不再碍眼了,池淼淼又换回温和的表情,对虞礼安慰了句“没事,不用管他们。” 虞礼“” 包括夏涟漪和尹清圆“” 还是夏涟漪摩挲着下巴先说“我怎么感觉淼淼倒是很有当大姐头的潜质呢。” 池淼淼眉梢微挑,好像对这个说法有点兴趣“真的啊” 虞礼眼睛蓦地瞪圆“啊” 池淼淼笑了笑,下意识摸摸她的发顶“放心啦,我怎么可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就是说嘛。 虞礼在心里也这么安慰自己,她可是积极向上的女主角,怎么可能会想成为什么大姐头呢。 虞礼也没有特别想玩秋千,前面排队的人也挺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许瑞鑫那帮人一直在不远处站着,她不是很想看到他们,便说自己想去买瓶水,问夏涟漪她们想喝点什么。 池淼淼没让她自己一个人走,立刻表示陪她去。 附近的小卖铺看起来像是本地人开的,木制的小房子屹立在还未开发改建的一片田埂间。 半山的小片梯田没种什么作物,遍地都是肆意生长的野花野草,虞礼只能大概叫出蒲公英和紫堇的名字,池淼淼倒是基本上都认得。 “深蓝色这片是宝盖草,旁边黄色的是蛇莓的花,这边开花好像特别早,一般蛇莓是五六月份才开花吧。” 田间小路比较窄,虞礼边听边跟在她后面走,背着手夸她“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池淼淼轻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多了而已。” 小时候刚搬到婶婶家那几年,婶婶一家不待见她,她也不喜欢在这个压抑的家待着,便总是一有空就往附近社区的阅览室跑。 阅览室不大,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来,书的类型也很有限,但她还是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沉浸在阅读中可以让她短暂忘记生活的沉郁,后来这个习惯在学习上也有很明显的帮助。池淼淼从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保持成绩的办法不过是一直保持对汲取知识的主动性罢了。 或许再等等吧,等到成年,等到考上大学,应该就能不再被捆缚了。 垂眸沉默间,池淼淼感觉自己的辫子被动了动,她马上回过头,正好看到虞礼收回手。 池淼淼下意识朝自己的低马尾摸去,果然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虞礼指了指几乎开遍漫山的黄色小花,笑容格外明媚“我给你戴了两朵蒲公英,因为你的袖子上也有朵很可爱的黄色太阳花。” 换下校服后,池淼淼身上这件外套就是和虞礼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也是堂哥穿不下后淘汰给她的旧衣服,上回打架把袖子弄破了,她只能自己找张布贴来把破口补上。 布贴是没得选的太阳花图案,池淼淼并不觉得好看,但也无可奈何。 蒲公英柔软的花瓣蹭过指腹,她感觉自己心脏也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柔地刮擦了一下。 , 24. 昏头 你惹妹妹生气了 24 木房子外用柴扉围了个小小的院子, 院里种了新鲜的青菜,木栅栏上挂着几枝粉红的杜鹃花。杜鹃可能折下来有好几天了,现在都已经变成干花, 装饰在木头上倒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如果不是这小房子外面挂了个很大的木招牌,或许谁都很难想到这居然是个小卖铺。 虞礼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 刚好听到开店的阿婆在和其他来买东西的学生讲话。 “这个面包是五块钱。” “你这里就只有这种面包啊没别的了吗,这个牌子我都没见过。” 女生挑剔的声音有些耳熟。 虞礼踏进光线昏暗的木屋内,果然再次看到了周梓倾。 面前玻璃柜上已经摆了一堆东西,校花正皱着眉挑挑拣拣, 旁边还有一脸心累的她朋友。 和中午的散发不同,这会儿周梓倾换了个半扎马尾的发型,脑后还戴着一只硕大的蝴蝶结。 阿婆也无奈“就只有这一种面包了, 里面有草莓酱,很好吃的,你不喜欢的话要不看看饼干” “饼干就算了。”周梓倾勉强拿起一个夹心面包, 看起来还在犹豫。 李卉琴像是受不了她的墨迹了“想吃就买, 不想吃就算了呗。” 周梓倾嘴巴翘起来“不想吃,但是我很饿啊。” “那谁让你中午不和我一起吃饭的。” “餐厅菜都冷了,而且都是别人吃剩的,怎么吃嘛。”谁知道这半山腰附近居然就只有这一家超市,卖的还都是这种很便宜的东西。 李卉琴表情有些麻了, 敷衍地点点头,表示她说得都对随她便吧。 阿婆先注意到虞礼她们“两个小同学, 你们要买什么” 周梓倾跟着回头, 才发现身后的虞礼,她下意识“哎”了声“那个,你叫虞梨对吧” “四瓶矿泉水就好, 不要冰的。”虞礼先回了阿婆的话,而后才对周梓倾微微颔首,温声纠正,“是礼貌的礼。” 周梓倾忽然挂起笑意,走近了些“噢噢,听说你是江霖的表妹啊,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餐厅没认出你。” 虞礼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只向她简单笑了一下。 阿婆已经从货架上抱来四瓶矿泉水了,池淼淼随便拿起一瓶,对着光线稍微亮堂一些的位置,检查起瓶子上的保质期。 周梓倾继续拉着虞礼说话“呐你下午见过江霖没他是在睡觉吗我给他发微信他一直没回复,我又怕直接打电话会吵到他休息。话说你们还是一个班的,你应该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吧能不能把房号告诉我呀” 她一连问了一大串问题,虞礼听了后面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前面。 周梓倾却误将她短暂的迟疑视作不愿意说,便上手去晃她胳膊“求你啦,告诉我吧,我是真找江霖有事儿,老师也知道。” 这两句话说得特别嗲,池淼淼听着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放下水瓶看过来。 没经过江霖同意就把他房号告诉别人这种事,虞礼是觉得挺不礼貌的。可周梓倾把老师也搬出来了,她怕江霖那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真的错过什么要紧事,犹犹豫豫,还是妥协说了。 目地达成,周梓倾马上亲昵地张开双臂拥抱了她一下“谢谢表妹” 她这个举动又快又突然,虞礼根本来不及反应,池淼淼也是,眼睁睁就看着对方一把抱过来了。 这时在看手机消息的李卉琴插过来一句“该走了,许瑞鑫说他们已经帮你排到秋千的位置了。” “哎呀现在还管什么秋千啊。”周梓倾嫌弃地一挥手,这回变得爽快不再挑拣了,直接拿起柜台上那个夹心面包,“我就买这个了,刚才说多少钱来着” 阿婆伸出一只手“五块。” “okok,我扫码。”周梓倾作势准备去摸手机。 阿婆却连连摆手“我这里没有扫码的东西,我不会弄那个,只能用现金付的。” 周梓倾急着要走,闻言不满“现在谁出门还带现金啊” 刚好拿出钱包的池淼淼“” 周梓倾这时也看到了,于是好像自来熟到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满不在乎地朝虞礼她们留下一句“那麻烦你们帮忙垫付一下好吧谢谢啦我们先走了” 几乎连话都没说完,就一手抓着面包,另一只手拽着李卉琴,匆匆忙忙出了小卖铺的门。 虞礼都被这操作惊呆了。 虽然只是五块钱而已,但就是很不舒服的感觉。 池淼淼也好像很无语“还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啊,好像谁活该欠她似的。” 说是这么说,也总不好让阿婆吃亏,池淼淼还是把那一个面包的钱一并付了。 虽然是“垫付”,但毕竟也就五块钱,还能真追着校花让她还不成。 结果虞礼越想越觉得不高兴,尹清圆把排到位置的秋千让给她玩也不高兴。 若是她自己付的钱可能就不会那么在乎这五块,但她身上也没现金,而付钱的又是池淼淼 池淼淼不像他们,她连平时的生活费都要靠周末兼职才能赚到,她被占便宜五块钱,虞礼觉得比自己被骗五百块还难受。 难受着难受着,就接到了江霖的电话。 虞礼接起的时候没看来电显示,结果刚接通,听筒对面就传来江霖没好气的反问。 “你把我房号乱告诉别人干嘛” 他语气不好,虞礼自己这会儿也心情郁闷,听了以后也跟着不太高兴“周梓倾说有事找你,她说老师也知道的” 江霖仿佛被气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老师有事老师不能自己联系我非得通过她你不能动脑思考思考” “那你早点回她消息啊。” “我还必须回她消息不想回不行” “” 江霖刚“送”走周梓倾这尊烦人的大佛,他本来就不爱搭理她,但周梓倾的弟弟又在他球队里,不想把队内关系搞得太尴尬,这才一直忍着没删她。 结果自己避之不及的人,反倒被虞礼送到门前来。 江霖听周梓倾解释说他房间号还是虞礼透露的之后,面上忍着不显,心里差点气死 就真的很想撬开虞礼脑袋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尽帮着外人是吧 气头的缘故,讲话口吻听着也凶了点。 连旁边的谢楚羿都听不下去小声劝道“别激动啊少爷,温柔,温柔一点。” 听筒那端一阵沉默,江霖也稍微缓了口气,而后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凶过头了。 吓到她了 忘了她胆子那么小 江霖嘴巴动了动,刚准备调整语气,犹豫着重新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虞礼头一次用硬邦邦的语调对自己说道 “那对不起啊。” 再然后,通话就断了。 “” 江霖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整个人一阵错愕。 少爷这副愣住的模样太过明显,谢楚羿手里游戏都不玩了,放下手机审时度势着问道“咋啦,被妹妹挂电话了她生气了”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让幸灾乐祸的笑声漏出来。 江霖仍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她什么意思” 谢楚羿“哎呀”了声“这还用问,就你刚才那种语气,换谁谁乐意听啊。平时对我们这帮人这么骂骂也就算了,人家女孩子你还那么凶,虞礼只是喜欢你,又不代表她是你的受气包。” 江霖沉默着。 “唉,”谢楚羿夸张地叹息,嘴皮子不停,“虞礼性格已经算顶好的了吧,能把她惹生气,我只能说你的问题非常大啊。” 江霖继续沉默着。 少爷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顺风顺水的,谢楚羿没怎么见过他这副拧眉的样子,感觉挺新鲜,于是继续趁热打铁“何况人本来也没什么错,你又没提前跟她说你不想搭理周梓倾,虞礼也不可能是那种主动跟周梓倾说话的人,肯定是周梓倾故意去找的她啊。” 江霖神情有些松动,似乎是在慢慢被说服。 谢楚羿又来一击“反正刚才要是我这么跟我对象说话,她不光能挂我电话,连带着微信支付宝都能一起给我拉黑咯。” “虞礼怎么可能拉黑我。”江霖终于接了句话,顺带着把手机屏幕点到微信界面。 虞礼的微信头像就是家里的猫,本来好像是一张喷泉的图片,不过自从植树来他们家以后,她的头像隔天就换了。 点进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中午她说过来拿行李那条上。 江霖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旁边谢楚羿已经从自己的床上朝他这边爬过来怂恿他道歉了。 “你要是说不出口,那就发个那种小动物的表情包,下面上对不起三个字也行。”谢军师在这方面仿佛颇有建树,“懒得图我也直接可以发现成的给你,这玩意儿我图库里那叫一个多。” 江霖还没想明白,自己刚才明明还是信誓旦旦去兴师问罪的,怎么才两分钟的功夫就变成他要开始道歉的局面了。 对此,狗头军师给出的指点是莫名高深的四个字“少想,多做。” “” 不过谢楚羿慷慨私发来的那堆表情包还没派上用场,江霖忽然看到虞礼的名字旁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他下意识屏息,盯着聊天界面等她会说什么。 谢楚羿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虞礼先主动,这和自己谈恋爱的现实情况截然不同,他抱着一种又酸又不肯相信的心态,也跟着江霖一起死盯屏幕。 约莫三四十秒后。 屏幕跳出一行字。 虞礼你能不能把周梓倾的微信推给我 完全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说这个,江霖人懵了,而且她突然要周梓倾微信干什么 谢楚羿大脑急速思考,而后捂着嘴,好像是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啊这妹妹不会是想找校花去干架吧” , 25. 昏头 被塞了一盒草莓 25 江霖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 虞礼这边,池淼淼正在被夏涟漪和尹清圆强行按到秋千上,半推半就的, 也只好坐下了。 虞礼稍微犹豫了一下,对夏涟漪打了无声的招呼, 示意自己去旁边接一下电话。 夏涟漪一心准备把池淼淼推高,匆匆比了个“ok”的手势。 接通,江霖开口就先轻咳了声。 虞礼以为他是在对自己刚才挂他电话不爽,做好了被他兴师问罪的准备, 结果江霖这次的语气意外比之前缓和许多。 “你要周梓倾微信做什么” 在旁边谢楚羿急切的眼神暗示下,江霖只能有些别扭地又加了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我替你转述。” 虞礼下意识“没关系” 江霖打断“她玩的圈子不太干净, 你尽量少跟她接触。”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虞礼握着手机顿了顿,果然乖乖应道“好吧。” 江霖满意了点, 再次问她找周梓倾什么事儿。 至于谢楚羿提出的那个荒谬的猜想, 他压根没往脑子里去,天塌下来虞礼也不可能会主动找人打架好吧,所以一定是真的有事才对。 其实他愿意帮忙也好,至少对虞礼来说省去了一些麻烦和尴尬。 “那就拜托你了,我是想找周梓倾还钱的, ”她如实道,“之前在小超市买东西, 她没带现金所以让淼淼帮她付了钱, 但是她也没给我们留下联系方式。” 本来当场手机转账就没那么多事了,但周梓倾走得特别着急,而且让别人代付也是一脸理所当然, 虞礼觉得对方大概率根本没把这点钱放心上,也就没把还钱当回事儿。 江霖有所了然,感觉她这个理由还算合理,顺口问“周梓倾欠了你多少钱” “五块。” “多少” “五块钱。”虞礼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且一字一顿地强调,“是欠了淼淼五块钱,当时我身上也没有现金,钱都是淼淼付的。” 五块钱是什么概念呢。 对江大少爷来说,他小学时让班里的同学帮忙去买瓶水回来,光给出的跑腿费都不止这个价。 而现在,他的未婚妻言之凿凿地拜托他去向人讨要这笔五元巨款,江霖生平第一次为钱而震惊了。 他几乎语塞,脑子也转不过弯,想着虞礼明明平日挺落落大方一个人,上次直接给池淼淼她家送去两千块钱也不眨一下眼,怎么今天为这点小钱忽然斤斤计较起来 江霖差点都想脱口不就五块钱么,他百倍千倍给她也行啊。 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虞礼赶在他出声前,先一步开口。 “江霖,五块钱虽然不值一提,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对这些小钱不屑一顾的。” 她走到离玩乐的人群稍远些的位置,在一棵粗壮的梧桐下慢慢蹲下,打着电话,视线却落在树脚下一群正来回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上。 江霖一时无话,眼眸半垂,安静地听着听筒那端、同理心很强的少女耐心而温柔的说话声。 “本来这两天的研学,淼淼她是不想来的,她想趁这两天时间去多打一份工,比如去发传单,她说在街上发一个小时最多能赚二十多块钱每周末她都会在体育馆兼职,做那些繁琐又辛苦的活儿,因为她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得靠自己赚。” 感觉自己说得太碎了,虞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及时收口“我不是想教育你什么的就是想说,这五块钱对我们来说可能丢了都不会发现,但淼淼却要在街上站十几二十分钟、发出去几十上百张传单才能赚到。” 她最后慢吞吞地说“总而言之,我就是不想淼淼吃亏,该是她的钱就应该还给她啊。” 虞礼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像在说教,其实没抱什么少爷能听进去的希望。 静默了片刻。 她听到江霖低声说了个字“知道了。” 虞礼眨了眨眼。 “周梓倾欠你五块是吧,我一会儿帮你要回来。”他口吻淡淡的,讲的话却让人特别安心。 虞礼惊讶于他居然会答应,也不忘再提醒“她欠的是淼淼的钱啦。” 对江霖来说没什么区别,周梓倾欠的是谁都无所谓,总之虞礼想让她把钱还了,这才是重点。 又不是什么难事,帮就帮了。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让虞礼犹豫了“要不还是我来说吧,毕竟你是嗯”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勉强表达“这样会不会显得你很小气啊。”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虞礼能大概知道江霖是多好面子一个人,而江大少爷催别人还钱五块这种事要是在学校流传开,怎么想都很诡异啊 江霖忽然轻笑“谁敢编排我小气” 这么说也是,学校里貌似还真没人敢惹他。 这一点虞礼从下午许瑞鑫那帮人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中就完全体会到了。 一直闷着不舒服的事解决了,虞礼心里轻松很多,反而对自己刚才挂他电话的行为有点愧疚。 “我刚才挂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好,对不起呀。”她软着声音,边从树下站起来边说。 在旁边好奇得抓心挠肺,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的谢楚羿,刚扒拉着江霖的肩膀贴过来凑近他手机,就听到对面传来这么一句软绵绵的道歉。 “6。”谢楚羿瞬间不想再继续听了,边朝浴室方向走边自我洗脑,“呵,科幻片罢了。” 江霖没空搭理他,握手机的力道紧了紧。 要说道歉,明明应该他先来,自己刚才态度比她差多了。 但长久以来的自尊心作祟,加上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个习惯,江霖一时欲言又止,难以拉下面子,也就没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虞礼看不到他半吞不吐的样子,没想太多,该说的都说完了,便好好的道了别。 收起手机,刚回过头,她诧异地发现池淼淼就在不远处。 虞礼愣了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她刚刚有没有听到自己跟江霖说的话。 虽然听到也没事,不过从池淼淼寻常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的吧。 “我们准备回去了。”池淼淼走近过来,浅笑道。 虞礼朝秋千的方向看去“涟漪她们不玩了吗” 正好夏涟漪就在那边朝她用力挥手,同时不顾周围还有不认识的同学,很是社牛地喊她“走啦” 虞礼感觉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加紧脚步朝夏涟漪那边小跑起来。 也就错过了身后池淼淼动容的眼神。 晚上老俞在班群里发了明天早上要集合去爬山的通知,和下午夏涟漪提前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基本上大差不离。 暂定的行程计划是中午之前登顶,山顶有露营区,中午组织学生烧烤,吃完后可以自由活动几小时,最后再一起下山回酒店。 虞礼刚跟着班里其他人一起在群里回复“收到”,几乎同一时间,刚好收到江霖私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五块钱的转账。 第二条是一张截图,截的是他和周梓倾的聊天记录,但没截完整,只能看到周梓倾的名字以及她给江霖的五块钱转账。 虞礼无从得知江霖是怎么跟人沟通的,感觉也不太好问,总之能证明是周梓倾还的就好,她没多纠结,给江霖发了一个小兔子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收了他的钱,随即她就把钱和截图又一并转发给了池淼淼。 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好像没有必要多经自己这一手,江霖直接发给池淼淼就行了啊。 池淼淼就坐在旁边床上,虞礼把钱给她发过去的时候,隐隐有点担心她会不会不想收,于是悄悄看向她。 池淼淼确实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但是没说一句话便点了收款。 虞礼刚松口气,就见她忽然站起来走到自己床前。 虞礼盘腿坐在床上,下意识仰起脑袋看她“淼”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俯下身的池淼淼抱了一下。 “谢谢你。”池淼淼伏在她耳畔低低道。 片刻的怔愣后,虞礼眼睛慢慢弯起,同样柔软道“不客气。”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虞礼看了眼,还是江霖。 他问现在在房间 那肯定啊这都晚上八点多了,虞礼一头雾水地回了个“在”字。 江霖有点事,方不方便我过来 江霖或者你上来 池淼淼已经洗完澡了,虞礼没怎么多想,很快选了后者那我来你那儿吧 虞礼还特意换了鞋、穿好外套过去,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一进门,看到小桌子上散着一堆扑克牌。 范弛也在,他和谢楚羿坐在桌前,各自捏着把牌。 来给她开门的江霖手里也有两张。 看起来像在斗地主。 江霖应该也洗过澡了,身上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半干的短发冒着淡淡的水汽。 房间里唯二的两把椅子被范弛他俩占了,江霖让虞礼坐他床上,自己则走到小桌前,直接把手里剩下一对二甩出去。 “靠你今晚什么手气” 谢楚羿绝望的骂声随之响起,范弛也一脸认命地丢了手里的余牌,而后才丧着脸跟虞礼打招呼。 虞礼也对他们笑了下,继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霖。 他总不能是叫她来围观他们打牌的吧。 不待她问,江霖径自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蹲下,拎了个装着什么东西的袋子出来。 虞礼正在摆手婉拒谢楚羿他们的打牌邀请,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大盒 草莓 , 26. 昏头 你对她不太一样 26 盒子上沾着未干的水, 里面草莓的叶蒂也都摘了,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洗过的。 虞礼仰头看向江霖,下意识猜测“酒店送的吗” 江霖对她一脸的天真好奇来气, 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那你觉得呢” 正在唰唰唰洗牌码牌的谢楚羿忍着笑,故意插话道“这酒店晚上的餐后水果都是中午剩的丑苹果, 怎么可能会有草莓,还是这种品质的草莓。” 有范弛在,也有人能跟他一唱一和了“就是说啊妹妹,怎么看这都是我霖哥特意买的吧。” 虞礼面露诧异“山上还有卖草莓的吗” 江霖没立刻接这句废话。 知道真相的谢楚羿故意喊他“没听见吗霖哥” 范弛也跟风“霖哥啊。” 虞礼默了默, 有种气氛都烘托到这儿、自己不接不礼貌的即视感,于是也脆生生地跟着他俩喊了句“霖哥” 霖哥本人“” 他似笑非笑地别过脸,在虞礼头发上用力揉了把“赶紧吃了得了。” 见他似乎没打算解释, 虞礼也不再追问,道了谢后,低头看了眼手里捧着的这盒草莓。 “一起吃吧。”她自己怎么吃得了那么多。 谢楚羿手里一副扑克牌能被他洗出花来, 闻言收起牌, 立刻就嚷“果然还是妹妹善良大方啊,不像某些人,表面上是挥金如土的阔少,背地里连吃他一颗草莓都不肯。” 阴阳怪气的特别明显,生怕虞礼听不出他说的是谁。 江霖背靠在墙上, 朝他简单招了下手,一脸和善“来, 你来浴室, 我有秘密单独跟你说。” 这威胁已经是裸的了,谢楚羿手里的扑克差点玩脱,一秒赔笑“那就不必了, 再铁的关系也要适当保持距离。” 见虞礼还准备把盒子往他们那边递,江霖压着她肩膀、毫不费力地把人按回床尾坐下,顺带拿起盒子里一颗水灵的草莓,直接往她嘴里塞。 他本意只是想堵住虞礼马上要说的话。 然这喂东西吃的举动落到谢楚羿他们眼里,意思貌似就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这也太亲昵了吧 这颗草莓很大,虞礼被他喂的又那么猝不及防,好一会儿才勉强嚼完咽下去。 江霖观察她的表情,眼睛眯了眯,有股不太好的预感“酸的” “不酸”虞礼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只是不太甜。” 不过是在正常范围内,毕竟现在也不是草莓最好吃的时节了,也不是每个店家都像他们友善的邻居一样,家里有专门承包好多草莓大棚的。 江霖“” 虞礼察言观色,马上又补充“但也是好吃的。” 江霖依然缄默。 身后谢楚羿和范弛几乎笑到捶床。 江霖头疼,拿了个草莓自己尝了尝,是说不上甜,至少比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差远了。看着一个个又红又饱满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纯纯败絮其中是吧。 亏他还额外付了大几百的跑腿费。 少爷一阵郁结,想把盒子拿回来“不好吃别吃了。” 郁闷的不是这点钱花得不值,而是花了钱事儿却没给他办好。 虞礼感觉他今晚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不过她能想到江霖把草莓拿回去也肯定不会再碰,大概率归宿就是垃圾桶了。 只是觉得这么新鲜的水果丢了很浪费,她下意识抓住盒子没让他拿走。 “啊,我想吃的。”虞礼诚恳道。 江霖半垂着眼,面上表情看起来总之就是不爽“等回去再给你买新的。” 感觉到他手上力道不减,虞礼抿了下唇,歪头问“这盒不能给我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 至少从江霖居高的角度看来,好像有种莫名的委屈感。 随即他便下意识松了手。 她抱着草莓弯眼道谢的样子也好乖。 乖到江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不”,甚至还有点奇异的心痒。 “我得回去了,淼淼还在等我。”虞礼没想在这里多待,站起来同他们道别。 身后传来谢楚羿和范弛的拜拜声,虞礼跟他们说了两句晚安,走出房间,没想到江霖也跟着出来了。 “我送你过去。”他就穿了个短袖,颔首道。 虞礼以为他最多只是送自己到电梯口,结果他连电梯也跟进来了。 走廊寂静,电梯里也没别人。 江霖伸手替她按了楼层,在电梯门关上前,听到她问“你不冷吗” “这都快四月了。” 虞礼觉得这话说得奇怪,明明是才三月底不到四月而已,后面还有倒春寒呢。 不过人和人的体质或许真的不能一概而论,她想到下午那会儿江霖他们房间甚至还开了冷气,想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霖注意到了,提醒道“山里早上更冷。” 虞礼点点头,依然乖得不行“你也多穿一点。” 就一层楼,电梯下得很快。 虞礼没让他再跟出来,先一步迈出轿厢,随即转身向他点头再次道谢“谢谢草莓,晚安。” 江霖感觉有股闷气想叹,同时又莫名无奈想笑,最后微微扬了扬唇角“晚安吧。” 上楼回到房间里,谢楚羿和范弛已经开始在玩“钓鱼”了,约莫是嫌桌子太小不好发挥,还是在床上玩的扑克。 “哟,这么快就回来啦。” 就隔了一层楼还要多久,江霖看他们一眼“不然呢。” “不然跟妹妹多说会儿话啊,”谢楚羿侃道,“别浪费那么好的机会不是。” 江霖莫名其妙“要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范弛一张牌正好收走床上十几张,一摞收入囊中后,边催着谢楚羿继续放牌,边分心聊天“说实在的阿霖,你难道没发现你对虞礼跟别人不太一样吗” 格外有耐心、也会不知不觉间顺着她。 今晚还折腾着找人从山下特意买了草莓送上来,问他他含糊着说想吃就买了呗。 哪门子想吃,买了以后他可一口没吃,不仅自己不吃,还不让他们吃。 谢楚羿趁他不住的时候向范弛偷偷拆穿,不过是少爷下午觉得对虞礼态度有点凶,尽管人家没太在意,但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想弄点她喜欢的草莓过来。 本质啊,本质不就是哄人嘛。 江霖稍怔,很快道“有什么不一样,你俩不也一天到晚妹妹妹妹的喊她么。” “我们是真把她当妹妹看,”谢楚羿假模假样地哼笑,“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喔。” “” 江霖撑着浴室的门框,顿了顿,进去前最后留了“神经”两个字给他们。 骂是照常骂了,但骂得明显不如以往那样有底气。 范弛和谢楚羿相视一眼,直到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忽然一齐轻笑。 翌日一大早。 吃过早餐后,各班到平坦空阔的停车场集合时,夏涟漪跟几个女生分享最新打听来的八卦消息。 说是十一班和十二班住的那个酒店旁边正好有缆车,他们两个班有好几个同学故意装身体不舒服,然后得到老师批准今天可以乘缆车上山,不用自己辛苦爬了。 夏涟漪刚说完,周围几个女生果然发出抱怨的声音。 “啊他们怎么这样啊。” “那也太不公平了,装病就可以不用爬山,那他们干脆别上山顶得了。” 虞礼在旁边跟着点头,真的不舒服就该在酒店躺着休息才对。 池淼淼觉得她义愤填膺的小表情也怪可爱的,别过脸悄悄莞尔。 很满意地听大家愤慨完,夏涟漪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讲完后续“好消息是,听说是那种很大的缆车,一车厢可以乘坐十几个人的那种,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起见,教导主任表示愿意陪他们一起坐缆车。” 就是那个冷酷无情冷心冷面、令全年级段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一言不合就记过记过还是记过的教导主任。 大家一听,瞬间不再抱怨。 “嘛,突然间心理就平衡了呢。” “这是他们应得的,谁让他们耍这种想偷懒的小心思。” “班长你下次讲话不要大喘气啊喂。” 夏涟漪连着说了两声“好好好”,但一看就是下次还敢。 队伍前面的体委又在高喊让她去点人数了,夏涟漪高高应了声,拖着不情不愿的身体往后去了。 清晨山峦起伏的远方覆满浓淡不一的雾气,郁郁葱葱的树木被薄雾环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松栗山本来就有专门的登山步道,安全性完全可以保证。 这边几个班的学生原本是按班级顺序出发的,但每个人体力不同、走路速度也有快慢,大部队走了还没半个小时山路,别说队伍了,连班级都全混在了一起。 虞礼他们班是体育委员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带头,队尾是夏涟漪和副班长殿后,尹清圆因为本身也走不太快,便自愿跟着夏涟漪去后面陪她了。 走着走着,虞礼很快发现自己身边除了池淼淼以外,几乎就都是别班的同学了。 甚至没多久还遇到了范弛。 虞礼微微喘着气,惊讶地看他“你不是在三班吗”怎么会落后到这里。 “故意的,”范弛打着哈哈,看起来不像是走不动路的样子,“我想着等阿霖他们一起啊。” 虞礼也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眼,身后人头攒动,她一时也没看见江霖在哪里,收回视线,勉强对范弛弯了弯唇“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等会儿妹妹,吃颗糖。”范弛叫住她。 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铁质的糖盒,盒子挺小,被他握在手里,也看不清盒子上的字。 见他已经把开口打开了,虞礼没拒绝这份好意,驻足后伸出手,乖乖地掌心朝上。 范弛倒出一颗给她后,又热情地对旁边的少女点头“来啊淼淼,伸手。” 池淼淼本来没什么表情,现在眉头紧皱“叫那么亲干嘛。” 她那一脸不加掩饰的“跟你又不熟”着实伤了范弛的心,不过他倒是也心胸宽阔,继续催她“这不是顺口嘛,快快,糖都快掉出来了。” 池淼淼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摊开。 淡紫色的糖丸,看着还以为是葡萄味什么的,结果吃进嘴里才发现居然是薄荷糖,还是劲头很大的那种薄荷糖。 一股猛烈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本来大早上的山上就冷,吃了这糖以后池淼淼觉得呼吸时都仿佛在冰窖里,她还没说话,虞礼先捂着嘴咳嗽起来。 显然也是被这糖害的。 池淼淼连忙在她背上拍了拍,同时怒瞪范弛“你最好待会儿是让江霖也吃一颗。” “” , 27. 昏头 好歹他也是哥哥 27 漫漫登山道好像怎么都望不到头。 穿书以来, 虞礼终于找到除名字和长相之外,自己和原主最大的相似之处了。 那就是体力都不怎么样。 平时学校里早上跑操、或是体育课什么的,老师管得都不严, 每天运动量正好卡在她尚能接受的范围内,倒也看不出什么。 而现在几乎要一直走上坡路, 前方是数不尽的高低石阶,她坚持着走了接近两个小时,终于觉得快要不行了。 双腿异常沉重,膝盖也酸到弯不起来。如果不是最后一程一直被池淼淼拉着走, 虞礼自认为应该早在中途自己就已经原地坐下了。 山雾渐渐散去,气温也慢慢回暖。 终于爬上山顶,像是终于完成任务。心里一块石头落下, 虞礼气一松,再没有坚持走到集合点的毅力,她实在迈不动灌铅般的双腿, 寻了块平坦的草地, 软绵绵地就瘫下了。 池淼淼想拉她都拉不住“等等等,湿的啊礼礼。” 虽然没下雨,但草地上露水肯定是有的,就这么坐下去身上难免沾湿。 池淼淼见她没力气起来,只好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想垫在她身下,总比把裤子弄湿好。 虞礼一直缓着呼吸, 连话都不太想说了, 对她摇摇头,而后有气无力地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链、有气无力地铺到地上、再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挪上去。 池淼淼没辙,但也没把衣服穿回去, 而是索性也铺到她边上,挨着她坐下来。 虞礼虽然坐着,但被风吹着就好像个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最终身子一歪,又软趴趴地朝池淼淼身上靠过去,额头顺势抵在池淼淼肩上。 池淼淼跟接住洋娃娃似的接住她,同时还帮着拍拍背,低声道“我去买瓶水给你” 她心里有点懊恼,为了轻装上山,她们早上只各自揣了一小瓶矿泉水就出发了,水在路上早就喝完了,早知道还应该带点巧克力什么的。 虞礼勉强抓着她衣服,整个人都不想动弹,依旧靠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喉咙里只是发出细弱的哼哼唧唧,像在委屈巴巴地撒娇。 没明说,但全身上下只表达出一个意思呜好累好累好累 池淼淼一边心疼她嘴唇都白了,一边整颗心都要被她可爱化了。 休息了还没三分钟,有人忽然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虞礼埋着脸并没有注意,池淼淼则是在来人还没完全走近就已经敏锐地侧目看过去了。 老俞昨晚在班群里再三强调了今天所有人都得穿校服,每个班都一样,所以一眼望去周遭都是一片统一的青白色。 偏生有人能把早已视觉疲劳的校服穿出格外与众不同的气质。 大概江霖本身就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 池淼淼心下波澜不惊地想着,将目光从正过来的江霖身上收回来,垂眸重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虞礼。 嗯当然妹宝也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是怎么了” 直到江霖的声音响起,虞礼才晕晕乎乎地把脸抬起来,稍稍转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江霖蹲在旁边。 他外套拉链没拉,衣摆朝两边开着,胳膊随意搭在腿上,手里还抓着对很眼熟的兔耳朵。 虞礼过了几秒才看清,这是她的兔子包包。 昨天在车上递给江霖后她就一直没拿回来。 虞礼还没说话,听到池淼淼先替自己开口“累到了,在这边休息会儿。” 江霖把兔子包打开,拿出之前装雪梨水的保温杯,边拧开杯盖边念了句“体力怎么这么差。” 池淼淼立刻“现在才想起来关心” 爬山中途他从后面快速超过她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妹妹体力差。 江霖“” 他一时无言,也懒得跟池淼淼争,兀自往杯盖里倒水。 热水是早上灌进去的,杯子保温效果太好,现在倒出来也还是冒着滚烫的热气,怕凉得太慢,江霖便只倒了半杯。 虞礼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水,低头说了声谢谢。 可能是累劲太大,不论是说话和动作都慢吞吞的,反应也比平常迟钝一点。 江霖提醒她水烫别马上喝,她就很听话地捧着小杯子,一动不动地等水放凉,表情也懵懵的。 江霖又说“吹一吹。” 虞礼就真的开始轻轻吹杯子。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就真的很像那种呆呆的机器人洋娃娃。 江霖鼓了下腮,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忽然忍不住想笑“这是累傻了么。” “这种风凉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池淼淼难以置信,好歹他也是哥哥吧 “这算哪门子风凉话” 虞礼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把水吹凉上,耳边听着他们俩吵,反而觉得挺好的。 拌拌嘴挺好的,欢喜冤家不就是这样的吗,她头脑不太清晰地想着。 终于感觉水温足以入口了,仰头把半杯水喝完,虞礼缓着气,总算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了。 她鼻尖红红的,轻轻吸了吸鼻子,问江霖“还有吗” “多得是,我没喝过。” 江霖又给倒了半杯,倒完以后把包和保温杯都给她了。 虞礼捧着杯盖转向池淼淼,察觉到她的意图,池淼淼一话不说伸手把杯子推了回去,眉眼温和又无奈“我还不渴。” 后出发的几个班级也渐渐都爬上来了,周旁各个班的学生眼见着越来越多。 江霖率先站起来,居高看着虞礼“自己能走么”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喝完杯里最后一点水,将盖子扣回保温杯上,顺便点点头。 休息一会儿体力已经恢复了一点,虽然也就一点点。 开阔的露营区在一两百米以外的地方,虽然面积已经很大了,但依然难以同时容纳全年级段那么多学生,所以听说后面有好几个班还得多爬一段路去另一个山头。 这么一比较起来,虞礼忽然觉得他们班已经算很好了。 露营区的帐篷得自己租,烧烤器材可以免费使用,烤架挺大的,围坐十几个人也没问题。每个班能分到四座烤架,食材则是由几位负责出力的老师们坐缆车运上来的。 跟着江霖到露营区的时候,虞礼缓缓意识到他们好像是班里最后到的,但也不太意外。 其他人都已经坐下在热火朝天地烧烤了,她目光转了半圈,看到不远处夏涟漪举着个烧烤架在对他们喊“这边这边” 同一桌的谢楚羿也在嚷嚷“快点儿啊少爷,派你去找妹妹,我还以为你把自己也找丢了” 他们这一桌男生女生是混着坐了,虞礼看了一下,除了夏涟漪和尹清圆,还有杨宛宜也在。男生的话便是谢楚羿、程治,外加个正在接受夏涟漪吩咐干这干那的体育委员。 没见范弛的人影,应该是不允许串班吧。 桌边留了三个连着的空座,虞礼动作稍慢了点,旁边江霖和池淼淼率先一动作步、各自分别在谢楚羿和夏涟漪旁边坐下了。 虞礼也只能慢一步地在江霖和池淼淼之间的休闲椅落座。 坐下以后又有点苦恼,苦恼自己似乎总是夹在他们俩中间。 江霖刚坐下就热得脱了外套,旁边谢楚羿递来一杯看不出什么成分的绿色饮料,说可以清热解毒的谢大师特调,被江霖毫不犹豫地拂了回去。 他们这一桌都是比较熟悉的人,又有夏涟漪和谢楚羿不停地活络话题,很快气氛就热闹起来,连尹清圆都没那么拘谨了。 虞礼离烤网的距离最远,但面前一次性纸盘里的食物却从来没少过。 大部分是右边夏涟漪烤好之后传给池淼淼、再被池淼淼送过来的。 也有左边谢楚羿热情地要让虞礼试试自己的手艺,隔着江霖也要把烤串给她递过来,少爷被他挤得很不耐烦,一把夺过后直接替他放在虞礼盘子里。 炉火很热,氛围也很热,相较于吃饱,大家似乎还是玩心更重一点。 虞礼被夹在中间,刚挡了左边的好意、右边又送吃的过来,她连着几声“太多了不要给我了”的微弱异议都被淹没,最后避免浪费,只能一直埋头苦吃。 烧烤快结束的时候,正午日头也刚好攀至最高,阳光热烈起来,晒得人骤然发汗。 山上就是这样,一天之内温差随时都在变化。 收拾完桌子,负责去扔垃圾的体委回来时说“那边好像有条小溪流,我看别的班很多人都过去了。” 夏涟漪不以为意“围在溪边干嘛玩水吗” “听说有那种小螃蟹小虾啥的可以抓,”体委叉着腰,描述刚才路过看见的,“有人还真的抓到了,放在塑料瓶里。” 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反而对这种山林间的娱乐活动特别容易感兴趣。 夏涟漪听了,心下也有点痒痒“那咱们也去看看呗” 杨宛宜跟她一拍即合“走走走。” 体委不太想凑这个热闹,表示自己就先撤了。 事实上男生们基本上都离开了,程治去找卫生间了,江霖和谢楚羿则被范弛过来叫走,范弛说是偶然发现了某个奇观想带他俩一起去看看,不看后悔一辈子那种。 江霖虽然觉得可信度不值百分之一,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干,还是给了这个面子跟着去了。 人是走了,但校服外套留下了,大概是忘了。 夏涟漪最后把尹清圆也拉走了,她本想让所有人一起,但虞礼觉得相比之下自己更需要休息,否则担心待会儿连下山的力气都没了。 池淼淼自然一话不说表示自己也不去,虞礼觉得她是想陪自己,便想说不用。 “想陪你是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池淼淼弯弯唇角,直言道,“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抓鱼摸虾这种事早就玩到不想再玩了。” 但其实那也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久远到她现在回想起来居然还会感到恍惚。 那时候奶奶还在,那时候她也还没被婶婶接走,至少那时候她还是无忧无虑的。 人似乎一旦开始想了,就很容易陷进回忆里去。 池淼淼从恍惚中抽神时,转眼发现虞礼已经半躺在休闲椅上睡着了。 椅子没有很大,椅背也不能特别倾斜,光坐着都不怎么舒服。她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身体急需充电,条件再差也还是睡着了。 虞礼睡得很安静,黑发如瀑般散着,穿的还是娃娃领的衬衫,总之看起来就好乖好乖。 想到什么,池淼淼扭头朝周围看了看,她和虞礼的校服外套因为之前铺地上弄湿了,所以还在旁边晒着,现在也还没完全干。 池淼淼视线很快落到刚才江霖坐的椅子上,没作任何多想,直接一把捞过他忘在这里的外套,抖开后轻轻盖到虞礼身上。 , 28. 昏头 好像穿错了外套 28 下山的路就轻松多了。 虽然虞礼人才刚醒, 走路晃晃悠悠的,还得靠池淼淼在旁边拉着才行。 午后阳光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最后柔和地照落到身上, 虞礼感觉被晒得很舒服,忍不住又轻轻浅浅打出一个呵欠。 下山好像没有集合过, 群里收到老俞的通知,让大家彼此提醒一下,各自中午一起吃饭的几个人都互相通知到位就可以先行下山了。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个个手机也几乎从不离手, 没那么容易丢。 因而虞礼刚被池淼淼轻轻拍醒、人还没完全清醒时,就听池淼淼说“要下山了,回酒店再睡吧。” 虞礼“唔”了声, 屈指揉着困倦的双眼,听到池淼淼提醒她把外套穿上,她便也下意识地照做。 在旁边把她们那两件挂着晒干的校服外套拿下来, 池淼淼刚想把虞礼那件递给她, 一转头,发现她已经开始穿了。 穿的是自己之前盖在她身上那件,也就是江霖的外套。 虞礼动作虽然很缓慢,但袖子已经套上,现在已经开始在对准拉链了。 池淼淼看着她明显长出一大截的袖子, 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不容易把拉链拉起来的虞礼,一脸茫然地抬头“嗯” “没事, ”一会儿发消息跟江霖说一声就行了, 池淼淼想着,她自己嫌热就没穿外套,单臂挂着两件校服、外加一只兔子包包, 空出另一只手去拉虞礼,“走吧。” 连着走下三四十级石阶,虞礼貌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淼淼,这件校服好像不是我的”她倏地花容失色。 自己的校服哪有这么大,这件几乎都能让她当裙子穿了,肩线格外松松垮垮,袖子长到她想把手伸出来都得扯好几下。 池淼淼忍笑“嗯我知道啊,你的在我这儿呢。” 她说着边示意了一下臂弯上挂着的两件外套。 虞礼一脸自己错拿别人衣服的惊意“那我身上穿的” 话音刚落,发顶忽然被压上一只手。 江霖腿长走路又快,虽然比她们晚一步下山,追赶上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刚走近就听到虞礼冒出这么一句疑问,无语她居然走到这儿了才发现衣服穿错了,抬手在便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通。 “这么呆是不是把你卖了也反应不过来。”江霖放下手,顺口吐槽。 “咂,”跟在旁边的谢楚羿故意责备他,“说点好听的啊喂。” 虞礼看向江霖,眨了眨眼,注意到他一身干净的t恤白到几乎反光“是你的衣服啊” 到现在了还在问这种问题,江霖给了谢楚羿一个“看吧”的眼神,直言“这还不呆” 谢楚羿对虞礼比了个手势,开玩笑着拱火“妹妹别忍着,骂回去。” “” 虞礼还想赶紧把衣服还给江霖,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身后传来夏涟漪熟悉的呼唤。 四个人一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看到夏涟漪左手挽着杨宛宜、右手拖着尹清圆,正匆匆地向他们快步靠近。 很快汇合后,夏涟漪笑道“还以为你们早就下去了,没想到这就追上了。” 想起她们之前去干嘛了,虞礼歪头问“有抓到小螃蟹吗” “抓是抓到了,”杨宛宜拿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展示给他们看,“忙活了一下午,就这点成果。” 瓶子里装了一点点水,以及一只黑色的小螃蟹,蟹盖看起来还没硬币大。 夏涟漪严正纠正道“还抓了五六只小虾呢,只不过怕装进瓶子里被螃蟹吃了,所以又放生回去了而已,对吧清圆” 明显被折腾得够呛的尹清圆只能点头“对对” 谢楚羿把瓶子拿过来“这么新鲜的野味到时候拿到酒店后厨,让厨师长按照帝王蟹的烹饪方式来做,大家一人分只蟹腿剔剔牙吧,对了咱少爷身份尊贵,就吃钳子好了。” 江霖受不了他,溢了声轻笑“有毛病。” 夏涟漪没好气“就不能把它当宠物来养吗。” 杨宛宜附和说“我们刚才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挺国际化的,姓石下、名蟹三郎。” 谢楚羿这特么还是个日本名字 名字的由来在于,这只螃蟹是在石头底下抓的,且当时翻开溪里那块石头的时候,底下同时藏了三只螃蟹,另外两只稍微大一点点的很快溜了,她们只来得及按住这只最小的。 夏涟漪坚信另外两只是这只的亲哥哥,于是取名时顺便把它俩也算上去了,分别是大郎二郎以及瓶子里这只三郎。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潮啊,石下蟹三郎这名字属实潮到我了。”谢楚羿啧啧感叹,但是还要贫一嘴,“不过跟我霖哥家的江植树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刚说完就被江霖从背后糊了一巴掌。 虞礼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谢楚羿就算在走山路也一刻都闲不下来,走着走着手贱偷偷把瓶盖拧开,将里头跟指甲盖差不多大的小螃蟹倒出来,紧接着突然送到虞礼面前故意吓唬她。 真的被吓到的虞礼果然后仰着发出一声惊呼。 恶作剧得逞,谢楚羿边笑边毫无愧意地道歉“抱歉抱歉哈妹妹,我只是觉得这群人里也就你比较容易被吓到。”一试还真是。 虞礼一脸“怎么能这样”的控诉,江霖斜睨着谢楚羿“你是真无聊啊。” 落后半步的夏涟漪嚷着“别把蟹三郎玩儿死啦” 谢楚羿不以为意“三郎的命大着呢。” 说着,趁大家不注意,突然又把小螃蟹往池淼淼跟前送,想来个梅开二度的惊吓。 可惜没遂了他的意,池淼淼对突然怼到眼前的小螃蟹面不改色,甚至格外淡定地把螃蟹抓了过来,蟹钳一张一合,虽小但凶,眼见都快要夹她手上了也不在意。 谢楚羿“女侠。” 说完把瓶子也一并奉上给她了。 池淼淼把螃蟹装回去,盖子重新拧紧了,这才把瓶子往虞礼面前递“要玩吗” 有一瞬间虞礼错觉她仿佛是在哄小孩。 不过蟹三郎还是没能被带回酒店,下山下到中途,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什么原因,夏涟漪感觉蟹三郎在瓶子里不怎么动弹了,一看就已经奄奄一息的程度,于是赶紧在路过一道山涧时把螃蟹放生了。 山间的水沟看起来比小溪流要深很多,把螃蟹丢下去的时候,杨宛宜捧着脸忧心忡忡“三郎会不会被淹死啊。” 夏涟漪也很是在意地往水里张望。 谢楚羿不可思议地吐槽“你们认真的么” 彻底跟蟹三郎道别前,夏涟漪还特意给它拍了张照片作为留念,之后并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去,而是突然心血来潮地提议“咱们来拍张合影吧” 最积极响应她的还是谢楚羿,顺带把几乎就要抬脚往前走的江霖扯回来“拍完发我一份。” 江霖表情看上去不太情愿,虞礼还以为他是不喜欢拍照,结果就听他不满道“逆着光显脸黑怎么拍啊。” 虞礼“” 知道这少爷最在意形象,谢楚羿很是习惯地迁就说“行行,换个角度呗,再说了放心吧,就算逆光你也黑脸中最帅的那张。” 没人带自拍杆,夏涟漪索性直接抓了个路过的别班同学来帮忙。 虞礼以为她真的是社牛随机找的人,结果夏涟漪脱口就喊出了对方外号“叶子来帮我们拍张合照吧,谢谢啦” 对方则也爽快答应。 虞礼再一次对自家班长的好人缘感到赞叹。 拍照时大家没怎么刻意调整站位,但虞礼很快发现自己又站在江霖和池淼淼中间了,和中午吃饭时如出一辙。 这男女主以后要是追忆青春时代,不会每段回忆里都夹着一个自己吧。 虞礼想着要不要若无其事地和池淼淼换个位置什么的,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肩上便蓦地一沉。 夏涟漪站在后面高一些的石阶上,微微俯身,双臂直接亲昵地环在虞礼肩上,大大方方地朝镜头笑起来。 虽然不重,但被她压着虞礼也没法儿动弹,只好维持现状。 “看镜头喔,我要拍啦。” 画面被定格前,夏涟漪突然又换了动作,双手一齐比耶,有意比在虞礼头上。 一路嘻哈吵闹地下山,中途没怎么停下休息,竟然也不觉得太累。 虞礼回到酒店才总算又想起身上还穿着江霖的校服,忍不住懊恼自己鱼一样的记性,赶紧把外套脱了还给他。 江霖对于自己衣服被她穿了一路貌似并不在意,什么也没说,接过外套便随意地甩在肩上,和谢楚羿一块儿往楼梯间去了。 这会儿回酒店的学生正多,等电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回到房间再看手机,虞礼发现夏涟漪昨天为分享歌单创建的四人群已经扩充到七个人了,夏涟漪把江霖、谢楚羿及杨宛宜都一并拉进群,而后便将山上拍的合照发了出来。 夏涟漪原图自取哈 夏涟漪发朋友圈之前记得问问群里有没有人要的 夏涟漪哎呀要不大家轮流吧,我先来 可以说很真实了。 虞礼点开原图才发现照片里夏涟漪做出的动作,诶了声,旁边池淼淼也刚看到,笑起来“小兔子。” 但是照片里每个人都很简单地站着,只有夏涟漪比了剪刀手,结果比的还是自己头上。 虞礼瞬间感觉只有自己的画风不一样。 但除了她,好像其余每个人都很满意的样子。 虞礼晚上洗完澡看朋友圈,连着看到谢楚羿和夏涟漪发了几乎连文案都相同的动态,看时间应该是前者图省事复制的后者。 过会儿再刷新,连江霖都发了这张照片,他倒没配文,只是很酷地添加了松栗山的定位。 共同好友里除了同班同学外,虞礼看到乔霜阿姨和阿丰大哥也都给他点赞了。 乔霜女士还评论道风景不错嘛,年轻真好啊,礼礼太可爱了 江霖回复她您自己亲儿子是半句不提啊 乔霜女士很敷衍地回了一个字帅 江霖 随后评论区便被姗姗来迟的谢楚羿和范弛无数个“哈哈哈”给刷屏了。 虞礼平时也不经常刷朋友圈,但只要看到了,都会一视同仁地给每条动态挨个点赞。 刚给江霖这条动态点完,她屏幕里忽然弹出一条视频通话的邀请。 备注是妈妈。 虞礼略感意外,今天才周四,虽然穿书以来每周都会和原主远在国外的父母通话,但时间一般都固定在周末两天,很少有变。 不过还是很快接起。 镜头里向柳在见到女儿的脸后,习惯性地露出温和却有点疏离的笑容。 “晚上好,吃过晚餐了吗” 虞礼抿起微笑点头“吃过了。” 想了想,还是没提醒她,其实现在国内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爸爸现在有事在忙,所以抱歉,这次没办法过来视频。” “啊,没关系的。” 记忆中原主和父母之间的相处也是这样,明明彼此是最亲近的,却奇怪地感觉不出有多亲昵,连最寻常的关心也总是显得客客气气的。 不过慢慢倒也很容易习惯,虞礼现在就挺适应这种客气了。 仿佛做例行任务一般关心完女儿,向柳这才告知了自己这通视频电话的主要目的。 “我们后天会回国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妈妈可以明天抽时间去帮你买。” 虞礼愣了下,明显感到突然。 向柳温声解释“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正好也快到清明了。” 她说得简单,虞礼也很快了然,有些许迟疑“需要我来机场接你们吗” 向柳面上笑意稍稍明显了些“你接不到的,我们不在澜市降落,先回黎市自己家里。” 也就是原主从小一直生活长大的地方。 , 29. 昏头 挺适合当哥哥的 29 向柳这通电话主要也就是讲这些, 听到女儿只说路上平安,并没有提出任何想要的礼物,向柳略感诧异, 但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端庄微笑。 “礼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看记录你最近似乎也很少刷卡, 是不喜欢购物了吗” 他们家虽然不如江家那么豪阔,好歹还能给两家孩子从小扯上婚约,家境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原主从小被富养长大,很少收到约束, 也就很自然地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虞礼没法儿解释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这件事,只能告诉她“高中还有最后一年半,我想专心学习, 明年努力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向柳还是头一次听女儿认真说这些,明明以前一直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混日子来着,甚至从前还说出过“就算以后考不上国内的重点, 大不了花钱去国外镀层金再回来”这种无所谓的话。 惊讶的同时也难免欣慰, 向柳眉眼愈发柔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反而让你长大了呢,看来你在江家生活得还算习惯,也很适应澜市。” 虞礼点点头,如实道“江家每个人都很好, 新学校新同学也都很好。” 言语间,浴室的门被打开, 热气和香氛的味道也一齐散出来。 池淼淼刚洗完澡,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她在浴室里就隐约听到虞礼在打电话了,为了不影响她就没立刻使用吹风机, 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简单包着就出来了。 虞礼低头向母亲解释“是我室友,也是我同桌,啊这两天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活动相当于春游,所以我们住在外面来着。” “啊,怪不得你今天的背景和之前不太一样呢。”向柳温和道,“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玩得开心。” 虞礼点头“嗯”了声,笑起来“我同桌是非常善良的女生,她帮了我很多。” 池淼淼本来刻意不想偷听她通话,但房间空间就这么点大,就算她站在床尾的衣柜前也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然后脸上控制不住地冒出一阵热气。 女儿还没转学前在黎市的学校,虽然平时也总有一帮女生跟在她身后,不过看起来都不太像是真心实意交好的,也从没听她真挚地夸过身边的朋友,因而这也是头一遭。 但向柳今晚感到意外的事已经不少了,再多这么一件好像也无可厚非。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跟她打个招呼,可以吗” 听到这个要求,虞礼下意识看向池淼淼,很快撞上对方带着惊讶和无措的视线。 虞礼顿了顿,轻声复述刚才的话,征求她的意见“淼淼,我妈妈想跟你打声招呼可以吗” “啊、当然。”池淼淼嘴上本能地答应了,动作却略显慌张,甚至不由地扯下了包在头上的毛巾,因为觉得包得乱七八糟的,就这么视频不太礼貌。 虞礼重新看向母亲,解释道“我同桌已经洗完澡了,可能不方便视频,我可以关掉摄像头、或者我们改成语音通话行吗” 向柳同样善解人意,欣然答应了第二个方案。 池淼淼心里觉得没什么可紧张的,可当虞礼的妈妈温温柔柔地向自己问好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磕巴了。 “阿、阿姨您好。” 同时仿佛脑子突然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好在向柳直接把话头接了过去,温和表示“感谢你平时对虞礼的照顾,有机会的话,希望日后能和你见一面呢。” 或许是虞礼妈妈实在客气得过头了,池淼淼反而愈发无措,应了声“好”后,又忙补充说“我才是一直承蒙虞礼关照。” 刚说完池淼淼就想抽自己嘴,说得什么玩意儿,她写作文的时候都没这么书面。 两人好不容易彼此客客套套地拉扯完,虞礼接回手机最后跟向柳道别,这才终于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说不上具体原因,总之莫名其妙地一起笑了笑。 虞礼不忘推推池淼淼“快去吹头发,感冒就不好了。” 返程依旧是坐来时的大巴,包括司机都和前天是同一位。 这回虞礼的座位倒是没再和江霖隔着老远,变成前后座了,周旁有意让出位置的同学开玩笑,说现在他俩不论要传东西还是传话都方便多了。 不过坐得近了反而一路上没什么好交流的,虞礼感觉自己这几天似乎被睡神眷顾了,又是一路的昏昏沉沉。 之前出发是在学校集合,现在回去也依旧直接统一返回学校。 临近校门口时,注意到车上学生已经纷纷开始躁动,各个都想快点起身拿包,老俞适时提醒“周末两天好好休息,玩够了的心都收一收,至于这周的作业” 他拉了长音,果然提到作业的话题,全车都一瞬间屏住呼吸。 老俞咳了两声,最后宣布“就不布置了。” 下一秒车里立刻爆发出激动的欢呼。 高中时期居然还能拥有完整的、自由的双休,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了。 谢楚羿几乎同时顺势拍拍江霖“走阿霖,没有作业,咱明儿打球去” 江霖无语“你跟我装什么呢,有没有作业跟你平时过周末区别很大么。”布置了作业不也是抄。 气氛生动起来,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开始直接喊起“俞老师我爱你”,老俞黑着脸不想理会,英语老师则在一旁捂着嘴憋笑。 “也祝你们周末愉快啊老师” 老俞往后扫了眼声音来源,哼了声笑“我们可不像你们那么爽快,爬完山回去还能休息。” 有学生夸张地“啊”了声,口吻是极其故意的规劝“老师你不会周末偷偷搞副业吧,你在外面有别的学生了教育局可不允许补课啊” “上一边儿去吧你。”老俞真心觉得这几个学生格外讨嫌。 英语老师保持了那么久的淑女形象,现在已经笑到快要直不起腰,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开口解释“我们得改卷子呐,你们忘记啦前两天刚刚月考诶,等你们周一返校应该就能出成绩了。” 英语老师讲话和和气气的,讲出来的东西却仿佛晴天霹雳。 刚刚还兴奋得不行的一车人,顿时又成了一片霜打茄子,几乎都蔫了。 “为什么要在我最快乐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 “啊啊啊iy你别提醒我啊。” “完了,这个周末不会好过了。” 早在大巴拐弯转进校门前,江霖就注意到阿丰早已经把车停在老地方等着了。 老俞最后耳提面命地交代完几句让大家早点回家之类的话,终于开门放行。 下午云散了,阳光一下子灼热起来,江霖嫌外面太热,拿了行李箱便喊虞礼赶紧走。 虞礼只好简单跟几个女生道别,将自己的兔子包包抱在怀里,小跑着匆匆跟上江霖的脚步。 大巴车下方放行李的位置又围了一堆同学,池淼淼没跟着他们一块儿挤,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顺便抬眼注视虞礼他们往校门口渐行渐远的背影。 看到虞礼总算追上江霖,江霖步子放慢了点,似乎侧目跟她说了什么。 虞礼听后摇了摇头,但在江霖伸了只手过来后,还是慢慢把怀里的包包递给他了。 江霖拿过她的包,二话不说直接挂在行李箱上,连箱子带包一块推着走,脚步又开始加快。 “以前嘛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大少爷照顾人的样子,现在感觉他也挺适合当哥哥的。”夏涟漪忽然凑过来评价了一句。 池淼淼被她突然冒出的声音稍微吓了一跳,很快淡定地“嗯”了声,但是一板一眼地严苛表示“他还能做得更好。” 夏涟漪一愣,倏地笑起来,连连在她肩上拍了几下“哈哈哈哈哈淼淼你也好有意思啊。” “” 回到江家,还没到晚餐的时间。 几天没见两个孩子的柳婶端出来好些点心水果,看摆盘就知道准备了好久,显然是想他们了。 江霖往沙发上一瘫,顺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按了一圈也没什么想看的节目,最后随便搜了部动漫放着听声。 瞥了眼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果盘,洗净的蓝莓、切好的芒果和哈密瓜,连山竹都被柳婶贴心地去了壳。 江霖脑子一抽,不知怎的脱口而出“今天没草莓了” 又端了花茶出来的柳婶“草莓啊,邻居说草莓快摘完了,剩下的果都不太好就不送了,不过昨天又送了一大篮莲雾过来,我看着还有点生,打算在保鲜盒里多放两天。” 江霖到现在也没见过新搬来的邻居“隔壁他们家是专门承包果园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人是挺热情好客的。”柳婶笑了笑,又道,“你想吃草莓啊,我去订一些来吧。” 江霖随口就扯“我还行,虞礼比较想吃吧。” 正好一到家就开始撸猫的虞礼刚洗完手回客厅,听到柳婶笑着突然问自己还想吃什么水果。 虞礼眨了眨眼,没明白这个“还”是从哪里来的。 小姑娘搬过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怎么透露过自己的喜好,难得听说她有想吃的,柳婶巴不得她多举例几样。 在柳婶盛情难却的注视下,虞礼缓缓迟疑道“那就除了草莓,都可以吧。” 她话一说完,柳婶忽然莫名看向江霖,江霖则瞬间睁大了眼。 “你不喜欢草莓了”他眉头紧紧拧起来了。 “没有啊”虞礼对眼下的气氛感到茫然,只好弱弱解释,“只是最近不太想吃了。” 江霖仍不满意“为什么” “” 虞礼觉得这句为什么怎么也不该是他来问。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草莓吃太多了。”她诚言。 , 30. 昏头 只是意外你懂吧 30 江霖周六和谢楚羿一块儿去范弛那儿了, 范弛家里有个影音室,前段时间刚从国外搞了套据说很牛逼的设备,刚安装完工第一时间就喊上少爷他们过来沉浸式打游戏。 江霖过去的时候谢楚羿已经提前到了, 范弛家里今天除了他自己外就没别的活人了,非要说的话, 勉强再加一只好客的大金毛。 范弛家的金毛年龄已经挺大了,以前名字叫seay,是他姐姐范弦养的狗。 奈何他姐夫天生对狗毛过敏,前两年姐姐出嫁后只能忍痛把狗留在了家里, 托付给范弛照顾的同时,还不忘给seay改了个中文名,现在叫思弦。 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范弛当时便对亲姐表示你别太离谱。 嫌弃归嫌弃,这两年行动上对狗的照顾,范弛还是一直尽心尽力。 思弦对江霖他们也很熟悉, 加上金毛天生聪明, 每次江霖一来它都会高兴地在人腿边绕着圈表达欢迎。 江霖虽然没有洁癖,但每每被蹭得沾一裤腿狗毛后还是会想立刻换裤子,不过今天却对绕上来的金毛表现得没那么无奈了。 甚至还弯腰摸了摸大金毛的脑袋。 连思弦自己都仿佛一脸受宠若惊。 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和自己家最近开始养猫了也有关吧。 江霖想到现在差不多每天一回家,家里那只小三花总能第一时间冲出来、径直冲到虞礼跟前就开始熟练地卖萌求抱。 虞礼要是腾不出手或者没空抱它, 江植树便退而求其次地踱步到他这里,也是绕着他裤腿一阵撒娇磨蹭。 总之江霖觉得身上粘的毛是不可能彻底弄干净了, 猫毛和狗毛又有什么区别呢。 提到虞礼, 范弛把游戏手柄抛给他,边顺口问“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留她自己在家, 你搞孤立啊。” “你是懂造谣的。”江霖对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后才解释,“出门前问了,她说想留在家里学烤蛋糕。” 谢楚羿加入自己的猜测“也可能是人觉着你家没意思不乐意来吧。” 范弛拍拍身边金毛的脑袋,下达指令“思弦,咬他去。” 从上次烤饼干成功后,对于烘焙这项活动,虞礼也似乎慢慢开始有了很大的兴趣。 柳婶对于这方面虽然不是很专业,但她厨房技能几乎拉满,一回生二回熟,至少简单指导指导将将入门的小姑娘没什么问题。 门铃响时,柳婶正开始打发蛋白,她中途不好停下,还有些奇怪“没订什么东西啊,会是谁来。” 在切水果丁的虞礼便赶紧放下刀“我去开门吧。” 她匆匆洗了个手就跑出来了,身上围裙都忘记摘。 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个很年轻的男人。 对方染了一头特别耀眼的银灰色短发,耳骨穿了好几个洞、戴着很夸张的银饰。身上穿的卫衣是那种皱皱巴巴的设计,从头到脚都是黑白灰,乍一看有点类似废土风。 虽然是这副很潮很酷的打扮,他面上的笑容却意外爽朗,狭长的双眸眯起笑眼,尾音上扬、很是阳光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虞礼微愣,下意识也回了句“你好”,后才问他“请问找谁呀” 江叔叔和乔阿姨经常出差不在家,应该不会有突然上门拜访的客人。 排除一下也就只有江霖了。 甚至虞礼见来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大概是江霖的朋友,此前在江霖的衣帽间里,她隐约也见到过他有类似风格的衣服。 然而这回她猜错了。 越珩手里拎了好几个牛皮纸袋,分出其中一个递给面前眼含戒心和疑惑的少女,笑道“初次见面,我就住在隔壁,啊你们家柳婶已经认识我。” “家里水果多到吃不完,所以想给大家分点儿,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自家种的芒果,很甜的。” 他把装着满满当当芒果的纸袋塞过来,虞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这段时间经常送水果过来、格外热情好客的邻居朋友。 柳婶一直没怎么描述过隔壁邻居,因而今天第一次见到,对方形象和她原先预想的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虞礼连忙道谢,想着邀请人家进来坐一坐,越珩却直接摆手,示意了一下手里另外几个袋子“我还得去给其他几户邻居送呢,这次就先不坐了,妹妹再见哈。” 虞礼来不及说别的,就见男人已经走路带风、潇潇洒洒大跨步地走远了。 怀里抱着的纸袋没封口,她垂眸便看到一个个金黄的小芒果叠得像小山,品质是肉眼可见的好,隐隐散发出好闻的果香。 抱着芒果回到厨房,柳婶手里电动打蛋器还在工作,听虞礼说了来人是谁后,她感慨着“哎呀”了声。 “又送了啊,按照这个频率,咱们自己平时都用不着订水果了。” 虞礼按照她的指示,将芒果连同纸袋一齐放进冰箱保鲜层,同一格里还放着一大盒没来得及吃的莲雾,也是邻居之前送的。 顺便好奇地问柳婶,邻居真的是承包果园的吗 “越家啊,我听说越家主要是开经纪公司这种生意的,”柳婶其实也没了解太多,说得很是笼统,“果园什么的有是有,不过我估摸着可能是越家的公子临时起意,随便弄着玩儿的吧。” 能住在这一片的人家势必非富即贵,虞礼想到刚才见到的年轻男人,果然也是位少爷。 江霖赶在晚餐前就让阿丰接他回来了,到家后不出所料,才刚换完鞋就被自家猫给纠缠上。 他趿拉着拖鞋轻轻一勾,还很小的小猫立刻肚皮朝上仰躺倒地,但还没等江霖往里走几步,扑腾着小短腿自己翻过身来的江植树就又屁颠屁颠缠过来了。 江霖无奈地单手把猫捞起来“虞礼不和你玩的时候才想起我是吧。” 亏他还挑最贵的猫粮给它。 江植树摆出一张纯真无害的表情“喵” 江霖索性拎着猫走到餐厅,而后看到餐桌上排了六个蛋糕,虽然都是很小的四寸,但这么在长餐桌上一字排开,看起来还是蛮夸张的。 他半倚着墙,朝厨房里仍旧在热火朝天忙活的二位喊“今天晚上咱们就光吃蛋糕了” 正在炒菜的柳婶循声半回头“阿霖回来啦,油烟机开着,我都没听见声。” 虞礼在岛台研究各种裱花嘴,倒是在江霖刚踏进餐厅就注意到他了。 江霖在旁边看她玩奶油“做那么多。” 虞礼指着餐桌上的蛋糕给他数“这个送给阿丰大哥,这个是给邻居的回礼,中间两个留着自己吃” 还没数完就被江霖打断“等会儿,为什么中间两个咱自己吃,这俩看起来也太像边角料了吧。” 虞礼坦诚地告诉他,这就是用蛋糕胚的边角料堆起来的,奶油也抹得不太好看。 “因为是自己吃嘛。”可以不用那么讲究。她说着说着,由于声音越来越小,所以听起来有股心虚的意味。 “不过这个很完美,”虞礼指向第五个蛋糕,“这是给你的。” 这说得好像他特别挑剔、不能吃边角料一样 少爷又不太满意,看向最后那个蛋糕“还有一个呢” 虞礼手上剪裱花袋的动作停下,微微抿唇,告诉他“明天我爸爸妈妈会过来一趟,所以想给他们留一个。” 江霖也一愣“你爸妈明天要回国了” “今天就回国了,不过今天他们先回了黎市,”她笑,“中午打电话来说刚落地,先调一调时差,明天再来澜市。” 江霖对虞礼的父母也没什么印象,乔霜女士说他和虞礼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想必上次见她父母也是在很小的时候。 时间太久远,久到都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 “他们明天几点到我妈知道么”江霖问着边把猫放下,顺便想着待会儿跟谢楚羿说一声,明天约的篮球推了。 “我跟乔阿姨提过了。” 乔霜在电话里听了也很惊讶,她和向柳之前还是大学同学来着,结果这次突然回国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这几天和丈夫正好都在遥远的外省出差,临时也很难赶回来。 虞礼把跟乔霜阿姨解释过的话现在又和江霖复述一遍“其实是因为国内有事加上清明快到了才回来的,清明在下下周呢,这几天他们主要还是忙工作吧,明天也只是顺便过来看看我而已。” 她似乎很难一心二用,嘴上说着话,手里装奶油的袋子套上裱花嘴,挤出来的奶油花边却断断续续的很难连贯,不知道是手法问题还是裱花袋的口子剪得太小。 江霖拿了条湿毛巾擦手,对她的说法不以为意“什么顺便,都说要过来了那肯定是特意来的啊。” 虞礼低着头笑了笑“那可能是吧。” 她依然在跟手里的奶油作斗争,表情专注、双手紧握裱花袋,用力到指甲都微微变白了。 江霖在旁边盯了她一会儿,见没什么进展的样子,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以为是她没什么力气,干脆上手帮她挤了一把。 结果因为太过用力,直接把裱花嘴挤飞了出去,裱花袋小小的口子也被撑大,瞬间一大堆奶油从袋子里爆出来。 突然的变故让虞礼懵了一下,僵硬着身体反应过来,面前的岛台上已经因为飞溅的奶油而乱七八糟了。 她又低头看了眼身上,果然围裙上也沾到了。 “” 接收到女生缓缓投来的注视,作为罪魁祸首,江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虞礼张了张口,刚准备说什么。 忽然脸颊被他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江霖随手擦去她脸上沾到的奶油,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振振有词地先发制人“意外,只是意外懂吧” , 31. 昏头 来自邻居的冲击 31 本来是蛋糕做完就可以马上装盒给邻居送去, 无奈中途因热心帮倒忙的少爷而出了点岔子,收拾起来多费了些时间,最后只能先吃了饭再说。 重新给小蛋糕裱上简单的奶油装饰, 柳婶提议“要不要表面再放点水果丁” 蛋糕胚里面已经夹了切碎的芒果了,虞礼想到冰箱里还剩下的其他水果, 迟疑道“莲雾吗” 毕竟莲雾也是邻居朋友送的。 柳婶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莲雾可能还是有点生呢。” 在旁边抱着胳膊旁观的江霖一脸“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莲雾生不生的问题,”他似乎难以置信,“难道没人觉得把莲雾放在蛋糕上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么” 少爷一语惊醒梦中人。 最后果然让她们放弃了这个念头,虞礼改为拿了几颗蓝莓在奶油上装点了一圈, 效果也挺可爱的。 小心翼翼地装进包装盒后,她问江霖“要一起去吗” 柳婶知道自家小少爷从小就怕麻烦,还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这种无聊的小事, 未曾想这次却听他说“走吧”。 柳婶站在厨房水槽前,诧异地侧目朝岛台张望。 看到两个孩子,一个在低头专心给纸盒系蝴蝶结, 另一个在等她把蝴蝶结扎好。 柳婶忽然感慨, 自从礼礼来了以后,阿霖的变化也很大啊,以前他一般可是吃完饭就立刻回房间了,哪儿会像现在这样。 她微微噙笑,打开水龙头, 边对他们说“那我就安心在家收拾了啊。” 说是“隔壁邻居”,但这家家户户独栋别墅还都带大花园的小区, 就算是户号挨着的隔壁, 出门也得走上几分钟。 隔壁家门口石刻的门牌号下还雕了个“越”字,字体设计得很独特,更像是一个o。 虞礼按门铃的时候, 江霖看着这个字的字体,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越家貌似是近几年突然生意做大、逐渐开始在澜市也有一定话语权。可能之前也和江家有什么合作吧,江霖只是心里猜着,具体也想不起来。 来开门的是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士,对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戴着副细边眼镜,气质乍看有点冷酷。 虞礼向这位酷姐姐说明来意,对方倒是没有多问一句,意外宽松地就请他们直接进去了。 隔壁家的院子和江家井井有条的花园完全不同,院里唯一就栽了棵桂花树,地上虽然铺了草皮,但看起来也有阵子没请人打理过的样子,各种杂草野花肆意乱长。 草地上搭了个大大的遮阳棚,棚下放的却是一堆各种形状的木头,旁边什么锯子斧子之类的工具一应俱全。总的来说就是,一片混乱。 虞礼很想做到非礼勿视,但从大门到主屋的这小段路连明确的路线都没有,这位姐姐也是看似走在前面带路、实则也是在草地上乱穿的样子。 虞礼跟着她走,时不时还得留心脚下别绊到什么工具。 “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们越总的小爱好罢了,请别介意。”姐姐扶了扶眼镜,很冷静地解释。 “” 爱好是做木工吗 虽说有了一定的心理铺垫,但当进到房子里,映入眼帘是满墙满柜的各种零碎物件,虞礼还是被眼花缭乱到了。 这个家里的成分似乎不是一般的复杂各种各样的手办模型、乐高拼图、挂画照片等等应有尽有,甚至不乏一些偶像明星的专辑海报,跟批发似的在角落一摞就是七八张。 32. 昏头 记不清以前的事 32 本就已经足够诡异的局面更添了两分荒谬。 虞礼左边坐着真就开始打起游戏的江霖, 对面则是眯着笑眼一个劲劝她多吃零食的越珩。 至于为什么是零食不是蛋糕 在刚刚兰岚拔掉蜡烛准备替大家切蛋糕时,被越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拜托兰兰,这蛋糕我肯定得自己独享啊,你居然还想替我分掉” 兰岚忍耐没有甩出白眼“老板、老大、大哥, 你在客人面前能不能成熟点, 有点礼貌吧” 说是这么说, 但还是无奈地替他把小蛋糕收进冰箱,顺便重新拿了堆零嘴出来待客。 越珩满脸无辜“在外面我肯定正经啊,在家嘛放松点啦,何况又不是陌生人。” 同时剥了根奶酪棒递给虞礼“对吧妹妹。” 虞礼以为他指的是大家都是邻居的意思,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应和了“嗯。” 结果她的点头加“嗯”似乎让越珩回错了意。 他在茶几上扒拉零食的动作一顿, 意外地看向虞礼“想起来了” 虞礼充满茫然“想起来什么” 越珩眼底失望一闪而过,但还没来得及露出苦脸表情,就见江霖已经放下手,把手机从茶几上朝他这边滑过来了。 看着屏幕上巨大的“victory”字样, 越珩嘴角笑意收不住, 夸张地“哎”了声“果然这种需要手速和反应力的游戏还得靠年轻人啊。” 江霖撇嘴“说得你很老一样。” 越珩开始凡尔赛“怎么不老呢, 你俩今年才十六吧, 哥都快大你们一轮啦。” 二十来岁便坐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经纪公司、外加一大片果园, 除了凭借自身努力外,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生来就是个富二代。 兰岚面无表情“是啊,怎么不算老呢。” 她说话听起来是真心的,不像反话。 对比起来越珩气得表情丰富“作为我的私人助理你偶尔也可以恭维我一下啊。” 兰岚叹气“外头恭维你的人大把都是。” 自己要是再无脑吹捧他,估计也没人能把他从天边拽回来了。 江霖早就觉得坐着不太舒服,刚才忙着操作游戏就没管,现在终于背过手把抵在腰上的靠枕拿到前面来。 也不知道什么材质, 靠起来那么硬。 虞礼倒是看到了靠枕侧面的拉链,拉链还是开着的,里面隐隐露出了类似头发的图案。 才发现这个靠枕还是双面设计的,把里面翻到外面来,这就从一个普通靠枕变成了周边靠枕。 布面上印着一位刚出道不久的女偶像大头照片。 虞礼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加上这还是位新人,一时也叫不出她名字。 她小声问江霖,江霖给了她一个“你觉得我可能认识么”的眼神。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抱枕的画面落到旁人眼里就很和谐。 越珩就忍不住笑起来“真好啊青梅竹马。” 然后他口中的“青梅竹马”齐齐抬眼看过来。 越珩眨了几下眼,扭头向自家助理投去求助的目光“我说错什么了么” 兰岚假装没听见,已经坐得远远的开始低头整理文件了。 江霖眉头微皱,刚才就想问了“我们以前见过” 虞礼同样满眼好奇。 越珩单手捂住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脏,口吻难过道“何止是见过,你俩人生大事那天哥明明也在场好吗。” 这话听得两个人更不解了。 然越珩还要一直问“有没有想起来哥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你俩是不是快想起来了记忆是不是复苏了嗯是不是是吧” 他追问得太紧,以至于虞礼甚至觉得自己但凡给出“否”的答案都要感到歉疚。 在越珩的灼灼目光下,虞礼不忍直言、只好默默看向江霖,然后对上了同样他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想起来什么了”江霖问她。 虞礼摇了摇头“没有啊。” 他们俩对话声音并没有藏着掖着,但江霖还是对着越珩重复了一遍“没有。” 虞礼跟着补充问道“还有那个人生大事是什么啊” 心口仿佛被插了把匕首的越珩“我真的会受伤,我其实很脆弱的,我是很典型的玻璃心。” 不知道他这套三连吓唬能威胁到谁。 总之江霖敲敲茶几的玻璃台面,催他快说重点。 “还能是什么事儿”越珩额前的碎发又垂下来了,他甚至开始幼稚地吹刘海,对眼前的弟弟妹妹一时没好气,“那只能是你俩小时候的定亲宴啊。” 不然以他俩目前这人生经历还能有什么大事连高考都没到呢 睡时隐约听到了漏进来的风声,江霖重新睁开眼,熄了灯的房间,天花板昏暗不明。 可能是窗没关紧。 他这么思忖着,起身下床便往床边走。 窗帘拉开,夜幕下皎白又清冷的月辉透进来,也落在他半边身体上。 今晚还是满月。 几扇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细听其实也没什么声音,风声大概就只是错觉。 重新躺下前江霖看了眼手机。 凌晨两点零三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难得失眠了。 因为越珩提的那句话。 江霖此前总以为他和虞礼开玩笑般的婚约就是个口头形式,他甚至还设想过、怕不是自己那不靠谱的亲妈一时兴起给他订着玩儿的,毕竟没什么事是乔霜女士干不出来的。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正式地办过“定亲宴”这种东西 更奇怪的是关于这件事,他和虞礼两个人居然都没什么印象。 越珩回忆了一下,说自己当时也还是中学生,都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江霖算了算,照这么说他和虞礼当时顶多才四五岁,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记不住事儿那也确实情有可原。 他是觉得记不住很正常,越珩却是满脸不能接受“你俩那时候还一起被我抱过呢,我当时身上到处都被你们搞得一团乱,这也不记得啦” 江霖愈发无法理解“对你做什么了” 越珩撑了下额角,似乎记忆也开始模糊,他记得清楚的部分是自己身上被俩弟弟妹妹搞得湿答答的貌似是因为 “你俩小时候玩儿水,”他捋清楚逻辑了,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煞有介事道,“还非得去外面的喷泉玩,大家屋里半天没找着你们人影,我一出来就看到你俩坐在喷泉池子里扑水花呢。” 江霖极速沉默,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小时候居然干过这种事。 虞礼倒是莫名联想到了什么,但听这描述,又不太敢确定。 越珩回忆加推理加脑补,越说越自信“那喷泉池子水虽然不多,但池子挺深的,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小短腿当时怎么进去的。反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嘛,最后还得靠哥哥我啊,我一手一个把你俩捞出来的” 再后来这俩小豆丁就各自被抱去换衣服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乱糟糟的插曲,以至于后续宴会上正式的定亲流程也走得很仓促,貌似两家人抱着孩子各自交换了信物就结束了。 “哦对,结束很快的最主要原因是,当时礼礼没多久就发烧起热了,”这一段越珩又记得很清楚了,手里拿着根奶酪棒吃完后的塑料棍,对江霖指指点点,“深秋啊那时候,妹妹体质弱你还拉着人家玩水啊你。” “” 越珩说得如此言之凿凿,江霖都快忍不住自我怀疑了。 他自己小时候真这么不干人事 这一趟在越珩这儿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后来回自己家路上,江霖和虞礼也都保持了缄默。 安静的空气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氛。 江霖大半夜又把越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仍旧回忆无果。 实在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再熟练地点到乔霜女士的头像。 凌晨两点十分,给亲妈发送消息妈,我小时候去过黎市 三分钟后。 江霖再次打字编辑我和虞礼什么时候办的定亲宴信物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个时间点一通求证,当然不可能立即收到回复。 江霖重新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平躺在大床上,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息。 越想睡着时反而越来越清醒。 最后也不记得具体辗转到了几点,可能天都亮了,总算陷入沉眠。 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也不是自然醒的,虞礼来敲门喊他吃饭。 江霖揉了把睡得乱翘的头发,睡眼半眯,身上睡衣也没换,尚不清醒地打开房门。 虞礼见他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犹豫道“你想吃完午餐再睡还是不吃了” 江霖定睛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愣了一下,身上那点起床气也很快散了。 她今天穿了身水绿色的连衣裙,荷叶边的裙摆、娃娃领加高收腰的设计凸显了甜美和纤细。披散的长发也貌似卷过发尾,发间戴着颜色温柔的珍珠发箍。 最主要的是。 江霖几乎一眼看出“你化妆了” 虞礼“唔”了声,微微赧然“很明显吗” 她其实不太擅长这个,好在也不需要上太复杂的妆,感觉化完也不算夸张。 明显,但不是那种妆前妆后判若两人的差别。 江霖一直知道她本身就很漂亮,五官是什么班花校花在她旁边都会被比下去的精致。平时就算是素颜,皮肤也清透到近乎无暇,今天的淡妆则是让她的美发挥到了另一层高度。 是那种漂亮到仿佛在闪闪发光、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程度。 最直白来说,江霖觉得她这副打扮就是直接去演公主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对上公主有些忐忑的眼睛,江霖下意识违心“还行,也就口红比较明显。” 虞礼本能地抿了抿唇。 颜色很深么但她试了好几支,这已经是最自然的色号了呀。 江霖稍稍正色,状似随意地问她“今天要出门”否则怎么特意打扮。 说到这个,虞礼浅浅笑起来,提醒他“今天是要见爸爸妈妈。” 江霖眼睛睁大了点,睡前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塞满,果然忘记了她父母今天要来看她这件事。 “他们几点到” “下午吧,两三点左右”向柳昨天只提了个大概,虞礼自己说着也不太确定,“我一会儿再打电话问问。” 江霖随即打算回身进衣帽间“你先去吃饭吧,我洗漱完就下来。“ 虞礼有些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应好。 江霖没忘走回床头,捞起手机看眼时间。 刚过十一点半,还算充裕。 顺便看到了几条来自亲妈上午的回复。 乔霜女士好小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净来嚯嚯我呢 烦归烦,有问还是必答的。 乔霜女士你当然去过黎市啊,你和礼礼就是在黎市订的婚啊 乔霜女生订婚的时候你才五岁好吗,那八位数的订婚玉佩能给你随身戴着肯定是我给你收起来了,不然早丢八百遍了 乔霜女士我记得是放在你爹书房第二个保险柜里,用一个木雕盒子装着的,你要实在好奇就自己去找找吧 中间隔了十几分钟。 乔霜女士想起来又发对了下午礼礼她爸妈会来,我和你爹是实在赶不回来了,你可千万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好点儿啊 她的最后一句提点是儿子你答应妈,平时装装逼就算了,今天一定收敛一下好吗 江霖“” 他下意识地想回复乔女士一个问号。 但打出来以后觉得这么发大概率是要挨打的,又默默删了。 , 33. 昏头 带你出去玩儿吧 33 虞礼中午给向柳发的消息对方一直没回, 吃过午餐,她抱着猫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江霖也没回房间或去干别的, 同样坐在沙发上。 微信里正不停接收到消息轰炸。 来自谢楚羿真不来打球么,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寂寞吗 以及十几张咬手帕哭的控诉表情包。 江霖缓缓打了个哈欠,坐没坐样, 几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枕堆里,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找阿弛啊 谢楚羿秒回他那三脚猫的篮球水平也配上场 江霖回他一张假笑表情包,并道那你陪他去打网球不就行了 谢楚羿也不能啊 谢楚羿我网球打那么烂, 他也不可能乐意和我对打好吧 江霖默了默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霖昨天就说了今天有事,虞礼的父母会过来,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场。 谢楚羿当然了然理解, 只不过这会儿无聊得紧了, 开始在少爷这儿故意发疯而已。 见他回自己消息的态度如此之敷衍,谢楚羿一话不说, 直接飞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江霖虽然“啧”了声,接还是接了。 他没戴耳机,在家也没别人, 便直接将声音开了公放。 谢楚羿一张大脸怼在屏幕前,江霖默不作声地点了切换镜头, 把他往角落缩去, 然后把手机当镜子、兀自对着镜头就开始整理头发。 谢楚羿“” 他闭了闭眼“差不多了少爷, 你已经帅得惨绝人寰了。” 江霖随便“嗯”了声,照镜子的姿势依然没变,像是力求每根头发丝的角度都趋于完美。 谢楚羿受不了他了,改口道“行了我不想看你了,妹妹呢, 在你边儿上没” 江霖依然应得随意“嗯,看电视呢。” 电视里在放一个做饭的综艺节目,主题虽然是展示厨艺,但请的都是些明星偶像,专业厨师却一个都没有。 虞礼随便调的台,本来想放松地看,但节目里每位光鲜亮丽的明星都好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炒个鸡蛋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倒油,作为观众来说,她反而看得血压升高。 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综艺的笑点在哪里,看得正难受时,听到谢楚羿喊她的声音。 沙发又大又长,她和江霖分坐在两端,中间位置空到再坐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虞礼侧目,江霖稍稍挑眉,对她道“老谢。” 她自己听声音也听出来是谢楚羿了,虞礼点点头。 江霖当是同意视频的意思,遂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她。 隔得有点远,屏幕几乎装下虞礼半个人。 她愣了下,接着抬起怀里小猫的两条前腿,对着镜头轻轻晃了晃,算是打招呼了。 突然被迫营业的江植树“喵” “我靠,”谢楚羿夸人就直接多了,“妹妹今天这么漂亮,是公主吧。” 虞礼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不过江霖没给她道谢的机会,随即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江霖垂下眼,以一种居高的视角俯瞰镜头,并不在意死亡角度。 谢楚羿翻出好大一个白眼“行行行,不碍您的眼嘞,我找我对象去了。” 而后便非常有态度地先一步迅速挂了通话。 客厅里又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音量开得不大,但紧接着节目里传来一道夸张的女声尖叫,还是吓得植树尾巴都竖起来了。 虞礼和江霖一齐看向电视,貌似是一位女明星往有热油的锅里倒了水,瞬间出现了爆沸、热油四处飞溅,吓得女星手里锅铲都丢了,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这还没完,节目组甚至要把这一段镜头重复回放三遍。 虞礼还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请一帮不会做饭的明星来做饭,就听江霖忽然说“丢锅铲这个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很快想起来“昨天越珩沙发上那个抱枕,上边儿印的照片不就是她么。” 他一说,虞礼也稍微坐直,仔细地多看了几眼电视里清纯脸的女明星。 好像还真的是同一个人,虽然妆不一样,但眼型脸型很熟悉。 节目里嘉宾说话时,下方字幕会贴心标上每个人的名字。 虞礼定睛,逐字念出她的“唐安若。” “没听过。”江霖直接便说。 虞礼也觉得这个名字陌生,但大概知道她是位新人“可能刚出道还没有代表作品吧。” 不过娱乐圈也是瞬息万变的圈子,可能今天还是籍籍无名的新人,明天就开始大红大紫了呢。 江霖撑着下巴,看着电视屏幕里、唐安若失手又打翻了一盆水的表现,他顿时一言难尽“越珩喜欢这种类型啊。” 嗯不然家里怎么特意放她的周边抱枕。 虞礼“可能吧。” 两个人看着电视一阵莫名的沉默。 直到进入广告,不用再看着屏幕里那个笨蛋美女继续做出令人头痛的行为,两个人又默契地松了口气。 江霖直接锐评“做的什么玩意儿,我去做都比她强吧。” 刚好柳婶端了蛋糕从厨房出来,闻言便笑“你还是省省吧。” 小少爷从小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柳婶能不知道他几乎从没下过厨、平时连水果都很少亲自切啊。 蛋糕是昨天虞礼做的、说要留给爸爸妈妈的那个。 柳婶放在茶几上,又把吃了一半的果盘端走,打算重新补点水果。 虞礼才意识到都已经两点多了,微信里向柳还是没给自己回消息,她尝试着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大概半分钟也没人接。 她感到奇怪,同时也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又赶紧拨通爸爸的号码。 虞盛晖倒是很快接了,只不过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喂” 虞礼先喊了他一声“爸爸”。 大概接起时没看来电显示,虞盛晖这才反应过来“啊,礼礼啊,有什么事吗” 虞礼握手机的力气不经意用力了些。 “妈妈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她略微迟疑,还是说,“你们不是说今天要来澜市吗” 虞盛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你妈妈有事在忙,晚点会回复你的是啊,我们是部分工作要来澜市处理,你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这是虞礼第一次听他这么问了。 心下沉了沉,她想,大概是他们实在太忙,忘记了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或许她应该直接问出来,比如“不是说好下午会来江家么”之类的质问。 可临到嘴边,虞礼最后只说“没什么事,您继续忙吧。” 虞盛晖结束通话也没多犹豫“嗯,你自己乖乖的,缺钱就跟爸爸说,先不多聊了。” “好的再”通话戛然而止,虞礼顿了顿,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完最后一个“见”字。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抬头时面上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江霖,浪费你下午的时间了。” 江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他们临时有事” 比起临时有事,虞礼觉得其实没放在心上更贴切。 她勉强笑了笑,尽量显得轻松些“我说过了嘛,他们来澜市主要是处理事情,不忙的话才顺便过来一趟。” 今天看来不像不忙的样子。 虞礼心情说不上太难受,但多少也不怎么舒服,她不太想在江霖面前表现出这种情绪,便找了个去拿盘子的借口起身去了厨房。 江霖看着她背影,忽然心里一紧。 她不会偷偷哭吧。 至少刚才她就一副强忍着委屈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明明这么精心打扮了、还特意留了最漂亮的蛋糕。 江霖尝试代入了一下她的心情,很快认同,期待换来的是不重视,这谁能不委屈 虞礼在厨房跟柳婶又多解释了一下,多花了点时间才回客厅。 除了两只小盘子外,还多拿了叉子和刀回来,似乎是准备切蛋糕了。 但临动刀时她又犹豫“会不会吃不完” 冰箱里昨天剩下的蛋糕也没吃完,浪费不好,还是把刀又放下了。这个完整的形状就别破坏了,留给阿丰大哥也好,可以让他带回家吃。 虞礼又准备起身“我去把没吃完的蛋糕拿过来。” 江霖复杂地看着她,一时没作声。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停留在刚才匆匆和谢楚羿发的两句聊天界面上。 已经大致了解完状况的谢楚羿先是义愤填膺了几句,愤慨完虞礼父母怎么一声不吭就放鸽子这种行为后,现在又发来。 谢楚羿虞礼应该会伤心吧 江霖想到刚刚她假装若无其事的表现,回道嗯,挺委屈的 谢楚羿感同身受那肯定委屈啊,换谁谁不委屈 谢楚羿尤其她今天还那么漂亮 江霖 谢楚羿下一句就解释这就好比邹茵跟我约会前精心化妆打扮好几个小时,结果临出门时我突然跟她说不想去了 江霖回他那你活该被甩 这回轮到谢楚羿发问号 谢楚羿这是假设假设啊大哥我俩感情好着呢三分钟前还在甜蜜语音谢谢 虞礼重新端了块被切了三分之一的蛋糕回来,植树似乎不明白她这一趟趟来来回回在忙什么,趴在沙发上连着冲她喵了好几声。 虞礼歪头对它简单笑了笑,温温柔柔道“你不可以吃这个,一会儿姐姐拿点你能吃的零食喂你。” 江霖看她安抚完小猫,又跪坐在茶几前开始分蛋糕。 她但凡直接耍性子闹脾气也行,偏偏却表现出一副泰然懂事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终于在虞礼把一小块蛋糕递过来时,江霖伸手接了、但马上又把盘子搁回茶几上。 “带你出去玩儿吧” , 34. 昏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 34 出是出来了, 但出来的时间点不尴不尬,何况又是周日下午,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阿丰干脆载着他们去了距离不远的中心公园。 公园去年才刚翻新过, 格外多种了几排樱花树, 现在正好是晚樱盛开的季节。 虞礼抬头,凉风轻拂而过,满树繁花在澄空下缓缓摇曳。 美得宛如一幅画。 忍不住拿起手机想定格住这一画面。 她对着花在专心拍照时, 江霖和阿丰站在不远处看着。 江霖觉得她穿一身绿裙子置身花树下的样子就很像那种动漫里的精灵角色 阿丰抬手搭搭他肩膀“你不拍几张” “拍什么” “帮礼礼拍啊, ”阿丰理所当然, “女孩子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肯定都喜欢拍照的啦。” 江霖目光落到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虞礼身上“她也没让我帮忙拍啊。” 阿丰一脸“你怎么油盐不进啊”的痛心疾首“她不好意思提, 你才更应该主动点” 江霖心想说你不也能拍么,但背上又被阿丰大力拍了两下, 他一时无言, 半推半就地还是摸出了手机。 不过刚打开相机, 已经拍完花的虞礼就转过头来了。 江霖下意识又放下了刚抬起的胳膊。 虞礼回头才发现,自己拍着拍着就不自觉走远了些,于是拎着裙摆朝他们小跑几步回来,神情比在家里生动了很多。 “这里好漂亮。” “也算澜市的门面地段之一了, 那肯定得弄得漂亮干净。”阿丰笑道。 这还只是公园门口的樱花, 里面有更好看的。 不过阿丰穿着一身职业西服还戴墨镜,看起来不是就是保镖的样子, 怕自己太惹人注意,他便没打算再往里走, 打了声招呼就回车里等他们了。 来这边玩的人不少,但由于公园占地面积很大,感受下来人流并不密集。 基本上也都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庭, 虞礼跟着江霖一路往前走,沿路已经遇到了五六个蹦蹦跳跳的小朋友。 大家来公园穿得都比较休闲,对比起来虞礼这一身带点法风的长裙也算惹眼。 性格活泼的小孩子,见到漂亮姐姐时总会忍不住“哇”一声。 明明已经擦肩而过了,虞礼还是几次听到身后传来小朋友天真烂漫的夸赞“妈妈,刚刚那个姐姐好漂亮哦” 小孩子的音色清亮,也不懂压声,童言童语很自然地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虞礼害羞到耳尖染上粉色,江霖在前面走快半步,假装没听见,唇角却勾了勾。 走到中心湖这边就比较热闹了。 江霖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来过公园,上回来还是在正月里。 澜市明确颁令禁止市民自行燃放烟花爆竹,过年时政府为增添年味特意开了场烟花秀,表演地点便是在这边的中心湖。 江霖那时候被谢楚羿他们拖着过来,美其名曰来看烟花表演。实际当时赶热闹的市民实在太多,放眼望去就是人挤人再挤人,少爷被挤得差点没脾气,更没什么心思看烟花。 上次来公园的体验感很差,这回倒是还好。 甚至几个月不见,都不知道中心湖还增加了游船项目。 是那种卡通造型、需要自己脚蹬前进的小船,一条船最多四个大人,按船收费并不按人头。 远远望去,偌大的湖面已经漂了五只小黄鸭船、两只大熊猫船,还有一只划得特别快、造型很别致的深紫色小丑鱼船。 虞礼默默拿起手机,对着丑萌丑萌的小丑鱼又拍了一张。 来都来了,江霖插着口袋问她要不要坐船 虞礼弯着笑眼对他摇了摇头。 江霖也没强求,领着她继续沿着湖岸边走。 岸边种的杨柳早已发芽,但还没到柳絮纷飞的时候,柳条柔软地摇摆,将小范围的湖面染绿。 沿湖有支着画框来写生的,也有架起相机的摄影爱好者,更多还是铺上一层布就开始摆摊的小贩。卖的也多是些小孩儿喜欢的玩具,水枪、泡泡机、氢气球之类。 虞礼目光在一位创作油画的中年画家身后多停了几秒。 女画家用一支画笔充当簪子、将一头长发盘在脑后,上身是中式盘口的棉麻外套、下身是同材质的直筒裤。光看背影,整个人就透着一股放松且文艺的气质。 虞礼倒不是对她创作的油画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个瘦瘦的背影很像向柳。 向柳从前也是玩艺术的,在原主小时候的记忆中,经常会有陪着妈妈在窗边绘画的场景。 不过后来虞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虞盛晖越来越忙,作为妻子的向柳也只好舍弃自己的爱好,开始专心跟在丈夫身边、陪伴更协助他。 虞礼很意外自己居然光看陌生人的背影就想到这些,但好像也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她只稍微多朝画家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江霖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虞礼忽然听他叹着气像是很无奈般说了句“等着。” 虞礼愣了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他直接大步朝自己刚才盯的方向走去了。 但最后并没有走到画家那边,而是停在了画家身边那个卖气球的大叔面前。 诶 大叔手里拽着一大把氢气球,粗略数过至少就有三十多个,也基本上都是小朋友会喜欢的款式,从heokitty到迪士尼公主再到奥特曼等等都有。 虞礼看到江霖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大叔便开始满脸堆笑地分扯手里气球的绳子。 扯了好一会儿,还以为大叔只是在找江霖想要的那个款式,结果最后他手里的气球分成了两把。 其中一把少一些的都是那种超人或机甲的图案,另一把就粉嫩多了,各种可爱的公主或动物。 江霖扫码付了钱,笑得褶子都出来的大叔把多的那把气球递给他。 在江霖单手拽着二十来个可可爱爱的氢气球走回来的时候,虞礼人有点懵。 接下那把绳子的时候更是不知所措。 大概率是他误会了,虞礼想着,她并没有想要气球来着。 但他已经买了,又不好再解释。 重点是为什么要一次买这么多呢。 想问但最终也是没问,虞礼最后只真挚向他道了声谢谢。 其实就是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好,尽可能地想哄哄她而已,何况不过才几个气球。 江霖忽然手痒,下意识想揉她脑袋,不过看到她头上的珍珠发箍后还是作罢。 是不是身边所有人都在喊她“妹妹”,潜移默化中他也真的把她当妹妹看了 虞礼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气球,心情还是很雀跃的,怕气球不小心飞走,还把绳子在手里额外多绕了两圈。 不留念就太可惜了。 于是把自己手机递给江霖,拜托他“可不可以帮我拍照片” 江霖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阿丰说的“你应该主动点”这句话。 表情有一瞬微僵,他没接她的手机,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状似泰然道“我本来就准备帮你拍。” 虞礼眨了眨眼,也没多想什么,抓着气球向后推了几步,露出很寻常的笑容。 她不怎么会摆姿势,只是一手抓在绳子上端、另一只在下,将气球高举过头顶,微微歪着脑袋。 正好有微风吹过,气球、长发以及裙摆都随风倾过。 就 江霖看着手机里聚焦后的清晰画面,薄唇轻抿,无比痛快地在心里承认,她是真的非常可爱。 他拍的时间有点长。 虞礼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胳膊举酸了也没见他把手机放下。 最后还是她先站不住了,也在她放下胳膊的一瞬间,江霖也随之把手机放下了。 “” 虞礼拉着气球几步小跑到他身边,很好奇他拍得怎么样,脑袋不自觉朝他身前靠去。 江霖打开相册,一整页密密麻麻的都是几乎一样的照片,虞礼差点看得眼花。 怪不得他拍了那么久。 但是几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意义是 江霖也一阵沉默,总不能直说刚才出了会儿神、反应过来就已经这样了吧。 总之少爷心理素质强大,面不改色地随便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给她看,若无其事道“怎么样” 被这份理直气壮唬住的虞礼“挺好看的,谢谢你,麻烦发给我吧。” 江霖“嗯”了声,心里想的是幸亏她呆。 附近还有很多在玩的小朋友,虞礼手里这么多气球,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在场所有小孩的羡慕对象。 说实话虞礼觉得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多挺浪费的。 江霖发现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得久一点,是真的容易快速了解一个人。 比如此刻某人一个犹豫的眼神,他居然立马就能t到她心里大概的想法。 “送吧,”少爷重新插着口袋,酷酷地说,“气球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想送别人就送啊。” 虞礼有些动容,但依然迟疑“可是你才刚送给我。” 这把气球在她手里还没超过十分钟。 她是很想分给小朋友们,可是这么快就送掉,又显得很没有心似的。 江霖以为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比如想送,但是又舍不得。 差点都要忘记她好像喜欢自己这件事了。 时隔多天猛地想起这个,江霖原本平和的心跳突然剧烈起来。 身侧少女仰首望着头顶的气球,似乎仍在纠结。 她脖颈纤长、皮肤白得发光。 江霖放缓呼吸,仿佛后知后觉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带着甜意的栀子花香。 再次手痒。 这回他没忍着了,虽然别过了眼,手却在她绸缎般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低声道。 , 35. 昏头 心虚似的别过眼 35 虞礼性格并不活泼, 之前更文静,可能是因为不爱主动说话,从前在住院的时候同病房的几个小朋友都觉得她有距离感, 总是不敢靠近打扰。 现在托手里这一大把气球的福, 好歹让她体验当了回孩子王。 小孩子们一听说可以送气球,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 虞礼被前后左右地簇拥着, 一时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姐姐我想要白雪公主” “好的哦。”虞礼好不容易找到白雪的气球,抽出绳子递给小女孩,顺便提醒她抓稳了。 旁边另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举手“我想要艾莎可以吗” 虞礼弯着眼“当然可以啊。” 拿着白雪公主气球的小姑娘又说“姐姐你也好像艾莎呀。” 但随即就被双马尾打断“艾莎是蓝色裙子啦,姐姐是绿色裙子,爱丽儿才穿过绿色裙子,姐姐是美人鱼才对” 有理有据好像很有说服力,第一个小女孩很是认可地点头“对哦, 姐姐头上还有珍珠呢, 就是美人鱼了” 小朋友们天真的言语让虞礼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哭笑不得。 她抽出艾莎气球的绳子,俯下身很可爱地跟小朋友道谢“谢谢你的夸奖哦。” 她手里的气球大多是粉粉嫩嫩的,满足了小姑娘们的少女心, 但几个小男孩似乎犯了难。 很想要气球,但是又不喜欢公主的款式。 虞礼注意到了,找了找, 把一些小动物造型的气球从里面拉出来。 分完一些后, 又抽了个帕恰狗图案的气球, 递到一个在旁边背着手、有些腼腆安静的小男孩面前。 “这个喜欢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用很小的声音,嗫嚅着“喜欢谢谢姐姐。” 虞礼听到了,温温和和地与他交流“不客气。” 小男孩抓着气球, 转身就向不远处在含笑注视这边的母亲身前跑去。 他妈妈蹲在地上抱了抱他“有跟姐姐说谢谢嘛”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说了。” “好棒。”他妈妈夸完,又朝虞礼微笑颔首以示谢意。 虞礼不由地也跟着笑了笑。 那么多气球,一个个发完也需要点时间。 江霖看她还挺乐在其中的样子,便没打算去帮忙,在湖边柳树下寻了个空的长椅,边坐着吹风边远远的看着她那边。 直到身边走近一个陌生男人。 对方戴着鸭舌帽,肩上背着休闲包,一手端着个小巧的拍立得相机,另一只手上则捏着两张三寸大小的相纸。 “抱歉打扰了。”男人将两张拍立得递到江霖面前,态度挺好,“刚才帮你们拍了两张照片,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 说完还解释“不好意思啊,因为你们这对太养眼了,实在手痒没忍住。” 江霖拿过相纸,照片已经成像,叠在上面这张拍的是虞礼被一群小孩围住的场景,她微微俯身在分发气球,仿佛真是童话里美丽善良还受欢迎的公主。 第一张则是不久前,他帮虞礼拍完照后、她凑过来看他手机里照片的画面,和谐又亲密。 刚刚还没发觉,直到现在看了照片,江霖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个人刚才脑袋凑得这么近。 江霖很不喜欢这种不经同意就乱拍别人的行为。 但说实话这两张照片拍得又还不错 想了想,少爷准备拿手机转账“我向你买吧。” 男人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客气,送给你们了,祝你们感情越来越好、情比金坚哈” 像是怕被追着给钱,男人语速极快地边说边倒退,说完后便背着包匆匆走远去了。 江霖“” 他重新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这次合照那张叠在上面。 很像情侣么。 虞礼给周围每个小朋友都发了气球,连尚在襁褓中的也给了一只、系在她很可爱的婴儿车上。 发完一圈,手里最后就剩一个了。 剩的是个青色的双层气球,没什么特殊图案,就是外面透明那层有一些亮片。 她感觉好巧,最后一个气球和今天的裙子很搭配。 虞礼扯着单个气球朝江霖这边走过来,脚下步子显得轻快。 正低头回消息的江霖有预感似的,在她的绿裙摆还未进入视野前,提前抬起头。 “发完了” “嗯。”虞礼扬着唇点头,把手里最后的气球往下拽了拽。 她刚想说其它都发完、就剩这一个了,打算自己拿着玩好了。 然这个举动又让某人误会了。 江霖很是自然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绳子,顺道用气音哼笑“还给我留一个是吧。” 留的还是最朴素的一个,有良心,但不多。 虞礼短暂地“呃”了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也行。 跟换物似的,江霖拿了气球,而后把抵在手机背面的拍立得递给她。 虞礼好奇地接过,发现是张拍自己被小朋友们围着的照片,拍得很好,美好的氛围感很强。 她刚才是有注意到有个戴帽子的男人给了江霖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于是惊喜道“送给我的吗” “那不然呢。”江霖忽然感到好笑,有这么喜欢么,就三寸大的照片还要两只手一起拿。 虞礼今天配的斜挎包很小,还是很柔软的材质,她担心相纸直接放包里会不小心压弯,干脆就把照片临时塞进了手机壳里。 江霖看着她拆下手机壳的举动,蓦地心里有点虚,虞礼放好照片向他看过来,他下意识不自然地别过眼,同时握着自己手机的力道也紧了紧。 这会儿还不晚,也不赶什么时间,便继续绕着湖岸走走停停。 再往前走,陆续也开始出现了些小吃摊。 江霖记得公园以前是不允许摆小吃摊的,不知道是规矩改了还是这段时间管得宽了。 虞礼每路过一个摊位都要问问他要不要吃。 棉花糖要吃吗糖葫芦要吃吗炸牛奶要吃吗 江霖每个都拒绝了,虞礼便也作罢,只是嘴唇会无意识地微微下抿。 他缓缓想到什么,终于在经过第四个小摊时,没等她问,江霖率先主动示意“吃冰淇淋吧。” 虞礼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想吃呢,听后眼睛亮了亮“好啊我去买,你想要什么口味” 摊位上挂的手写招牌上就写了巧克力、草莓和牛奶三种味道。 江霖看了眼“牛奶吧。” 虞礼转头对卖冰淇淋的小姐姐伸出两根手指“麻烦来两支牛奶冰淇淋。” 见她积极地扫码付钱,江霖也没说什么。 先打好的那支给了江霖,他尝了尝,原料很普通,口感当然也中规中矩。 虞礼接下第一支冰淇淋咬了一小口,随即牙齿似乎被冰到了,被冷得激灵了一下。 江霖心里是不想笑她的,但实在没做好表情管理。 冰淇淋快吃完的时候又遇到了可以套圈和捞金鱼的摊位。 虞礼感觉自己不像在公园,倒是很像在逛庙会。 反正也是闲着,江霖在金鱼摊前买了一十个纸网,没细数,直接分了一把给虞礼。 虞礼拢了拢长裙,不是那么方便地在充气鱼池前蹲下。 江霖陡然意识到,她刚才说不想坐船,或许也是因为穿裙子不太方便。 “玩儿过吗”江霖问她。 虞礼如实摇头,还以为他会给一些新手建议。 结果江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把分出去的那些纸网拿回来“那就在旁边观摩吧,好好学,下次看你表现。” 虞礼“” 虽然语塞一瞬,但还是很乖巧地站在旁边“哦”了声。 江霖图方便,之前就把气球绳子系在袖口的金属纽扣上了,现在他蹲着,气球高度正好和虞礼站直的身高持平。 虞礼悄悄抬手,轻轻戳了一下。 少爷一开始话说得很自满,上手操作起来好像没想象中那么顺利。 前三张纸网很快地破了,到第四张才勉强捞上一条黑色的小金鱼。 摊位老板说捞上的金鱼可以带走,不想要的话,也可以十条金鱼换一只玩偶。 江霖一十个纸网没几分钟就被造完,后面熟练了就捞得顺手了,不过最后一数,总共才捞上八条。 江霖迟疑了一下,蹲着没立刻起来,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要鱼还是娃娃” 虞礼心里是觉得,就算把小金鱼带回去也很难养活它们的样子,但也不好直说“都可以。” 江霖抬手蹭了下鼻尖,这会儿倒是有自知之明了“咱家没人会养金鱼。” 而后又买了两张纸网。 最后换的玩偶是虞礼选的,选了个白色招财猫的造型,因为猫耳朵一只橘色一只黑色,看起来和家里那只小三花蛮像的。 “带回去可以给植树作伴。”虞礼抱着玩偶说。 于是等他们回家后,江植树小猫不仅收获了一个比它自身大多了的玩偶,左前腿上还被江霖绑了个气球。 植树刚开始还觉得气球挺新奇,后来发现自己不管走到哪里气球都会跟着,怎么都无法摆脱这根绳子,急得在地毯上来回打滚,绳子越缠越乱。 江霖只顾嘲笑、并没有想救它的意思。还是看不下去的虞礼过去帮它把绳子解了,然后重新将气球系在植树的猫窝上。 虞礼怕之后不好解开,便只系了个松松的活结。 后来他们吃完晚餐回答客厅,发现植树不知道怎么扑腾的,居然意外将活结扯开了。 现在氢气球已经遥遥飞上了天花板。 别墅客厅层高有六米多,气球就算挂在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上,看上去也挺遥不可及的。 虞礼仰着脖子,满眼担忧这该怎么取下来。 江霖只瞥了天花板一眼就当即打消念头“管他的,过几天气漏完了自己就掉下来了。” 虞礼含含糊糊地“嗯”了声,看起来还是很在意。 十几分钟后。 江霖站在桌椅垒搭起来的高度,手里举着根由柳婶的晾衣杆,经过几次艰难尝试,终是极不容易地勾住了气球绳子。 怪就怪阿丰不住在别墅,傍晚送他俩回来后、确认晚上没什么别的行程便下班回家了。 因而这个登高的任务也只能落到少爷头上。 柳婶和虞礼在底下扶着他脚踩的椅子,生怕不稳。植树作为罪魁祸首,在桌腿边来回走动,好像赶热闹似的。 被寄托了全家希望的江霖费劲巴拉地拿到气球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混沌地想着,他究竟为什么大晚上要做这种事情啊 他从椅子上先下到桌子上,晾衣杆和气球一并交给柳婶,再准备从桌上跳下来。 虞礼松开扶椅子的手,没作多想,转而向他伸去。 她很自然地做出要扶的动作,江霖脑子好像一抽,跳下来之前竟也想都不想搭上她的手。 只是简单握了一瞬,并没有借什么力。 落地站稳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心一跳,心虚似的立刻松开。 , 36. 昏头 年级第一是我姐 36 虞礼临睡前才收到向柳发来的消息, 解释了今天突然有事才打乱原先安排,也向女儿道了歉,最后保证放清明假的时候再来接她。 虞礼看着几条消息,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手机又弹出几条信息。 来自银行卡的入账短信。 看了眼向柳打来这笔钱的数目,虞礼小小地叹了口气。 周一返校。 许是三天春游直接衔接两天周末的缘故,相当于放了个小长假,不少同学都多少染上了假期综合症, 前脚才踏进校门、后脚就已经开始提不起精神了。 此症状多表现在“学渣”身上, 比如谢楚羿。 从进教室坐下起就开始摇头晃脑, 像中了软骨粉, 一副随时可能从椅子上倒头摔下去的状态。 江霖瞥见他明显的黑眼圈, 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通宵打游戏去了。 早读还没开始,谢楚羿摇摇晃晃的, 几次有意无意地往自家同桌身上倒, 程治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每次把他推走的态度都毫不留情。 直到有同学站在半开的后门外喊“谢哥谢哥” 谢楚羿一直没什么反应,倒是江霖听了好几声,于是很不耐烦地抄起手边英语书就往他背上招呼。 “喊你呢。” 谢楚羿被打后被迫清醒,扭头一看, 门口站了个不久前刚认识的学弟。 高一的,和他女朋友在同个班。 学弟手里拎了个很可爱的手绘纸袋,告诉他“邹茵给你的, 她说是她亲手做的。” “谢了哈。”谢楚羿接过纸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杯饮料。 从杯子上的贴纸可以看出,确实是自己diy的作品,店里买的总不至于连标签都没有。 他第一眼以为这黑乎乎的是可乐, 看了贴在杯盖上的便签才知道,原来美式,还是杯里头三分之二都是冰块的美式。 谢楚羿确实昨天通宵下副本彻夜没睡,大清早关了电脑就直接来学校,路上边打哈欠边给小女友发消息说困得想死。 没想到邹茵听进去了,特意搞了杯咖啡让人送来。 谢楚羿看完她的手写内容,笑了一下,随手把便签贴到了桌板下。 而后边摇着满杯冰块的咖啡,边转过身炫耀“咋样,我对象亲手调制。” 这看起来也就咖啡浓缩液加冰块而已,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么。 江霖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漠地直言无聊。 谢楚羿嘁了声,当他是嫉妒,而后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瞬间表情一言难尽。 “咂”他长叹,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没喝前更堪忧,“比我的命还苦。” 痛苦的不只是假期综合症。 还有上午就出排名的月考成绩。 本来该是中午出的,奈何有夏涟漪这个消息通在,虞礼他们似乎总是可以享受提前一步知晓的特权。 大课间里夏涟漪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外冲回来,完全没有丝毫“班委该带头以身作则不准在走廊奔跑”的自觉。 回到位置上后,才偷偷摸摸地从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几叠的a4纸。 上面印着的是他们全班的成绩条,除了单科分数和总分外,还有班排名和段排名。 “你们绝对想不到,”夏涟漪做了亏心事,用极小声透露,“这是我从打印室顺来的,刚才去帮iy复印英语报,结果正好看见打印机旁边摆着一大叠成绩单。” 更加天时地利的是,摆在最上面的居然就是他们班的。 文印室的老师总喜欢按照整数印,每次不论是卷子还是成绩单发完都会有两三份多余,在没什么影响的此前提下,夏涟漪很难控制住偷偷拿一张的冲动。 方便大家一起看,夏涟漪转到后面,将成绩单放在虞礼桌上,尹清圆也转过来了。 夏涟漪刚刚急急忙忙的,都没来得及先看一遍,虽然一眼没见着自己在哪儿,但排在最上面池淼淼的名字不要太显眼。 虞礼也立刻看到了,压着声音但是惊喜道“淼淼,第一名诶。” 总分接近满分,不仅是班排第一,全年级段排名也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夏涟漪也笑着感慨“不愧是你啊我靠,我感觉你明年被保送是板上钉钉了。” 相比起她们小小的激动,池淼淼本人显得淡定多了,毕竟之前在六中也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坐得多了就习惯了。 不紧不慢地解完练习册这一页最后一道题,池淼淼这才停笔,歪着脖子凑过去一起看成绩单。 同样不费什么力也在前排找到虞礼的名字了,班级排名在第五、年级段排在三十七位。 总的来说也很优秀,池淼淼扫了眼虞礼名字这一行的单科成绩,很快判断出她别的科目都很稳定,只有英语稍微有点拉分。 “我靠靠靠,”又是夏涟漪,“礼礼你也好强啊,我们班捡到宝了,看来这回平均分真的有希望冲第一。” 老俞估计在办公室脸都要笑歪了。 夏涟漪成绩也不差,堪堪排在班级前十的尾端。 令虞礼稍显意外的反而是夏涟漪下面那个名字江霖是第十一名。 虞礼后知后觉,自己此前对江霖的人设好像有些误会,原来不是对学习不上心的大少爷。 唔联想到上次还让他抄自己作业,虞礼有一丝微妙的尴尬。 正窘着,忽然尹清圆默不作声地转回到前面去了,虞礼下意识抬眼,见她已经翻开一本笔记本、埋头开始写东西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虞礼还是立刻感受到低沉的气压。 虞礼茫然地看向夏涟漪,收到对方一个无奈的苦笑,而后池淼淼伸手在成绩单上轻轻点了点。 池淼淼食指落下的位置在尹清圆的名字旁。 虞礼看过去,才发现尹清圆居然才考了四十名他们班总共也不超五十个人。 不是考这个名次奇怪,而是尹清圆考这个名次特别令人意外。 毕竟她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付出的那些努力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板书抄得最多、错题也摘得最厚,甚至出去玩时都要在车上争分夺秒地看书。 努力之下却并没有取得相应的回报。 虞礼第一反应是尹清圆发挥失常、意外考砸了。 池淼淼却不这么认为,指腹依旧停在纸上,接着从尹清圆的名字开始、缓缓往这一行后面划过去。 后面每项单科的分数都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的程度。发挥失常最多也就一两门考砸,哪有失利得这么平均的。 两个人再次一齐看向夏涟漪。 班长她默默把成绩单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回去,悄悄看了眼尹清圆,继而对后座她俩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意思是,先别提啦。 夏涟漪挺无奈的。 虞礼和池淼淼她们这学期才转学过来,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但夏涟漪跟尹清圆已经做了一年多同学,她对尹清圆的成绩还是有些了解的。 之前尹清圆每次考得也基本都是倒数的名次,但在这学期阴差阳错成为同桌前,夏涟漪除了经常喊独来独往的她一起吃饭以外,平时交流并不算频繁。 同桌后尹清圆平时表现得也确实很努力,努力到差点让夏涟漪误会,是不是她以前根本不读书、才刚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所以才开始努力。 夏涟漪甚至期待过尹清圆这次月考成绩肯定能进步。 结果却又和以往每一次如出一辙。 因而才觉得尴尬。 比起本身对学习的态度就无所谓的学渣,学得比谁都认真、最后成绩却不理想的才更令人难堪。 尹清圆平时就已经够内向了,今天更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吭声。 夏涟漪几次试图调节气氛都无果,最后放弃了,开始跟着一起保持安静。 总之她们这边不太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放学。 今天下午江霖要去打球,按照之前约好的,虞礼在教室写作业等他。 但今天一整天过得实在有些压抑,虞礼在教室坐得也累了,想要出去透透气,便征求江霖同意,问自己能不能去看他打会儿篮球。 “我一定站得远远的,不影响你。”她保证道。 心里在想,如果他还是不同意的话,她自己去操场走几圈也行。 江霖心说这有什么好征求他同意的,转念却想起之前她被球砸那次、自己当时赶人的态度。 他突然更加气闷,说不清。 最后故作强势地一把将自己书包塞她怀里,愈发熟练以一副兄长的姿态命令“坐边儿上替我看包去。” 虞礼也不拒绝,想了想,还把自己的包也带上了,等会儿打完球就不用再多回趟教室。 教学楼离篮球场有段距离。 下楼的时候,虞礼很自然地说起了今天尹清圆的情况。 熟悉亲近和信任依靠都是很神奇的事,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开始把江霖也当成了可以倾诉的朋友。 或许昨天那一趟公园出行功不可没。 江霖看似有听没听,虞礼苦恼完后,他还是给出了一针见血的点评。 “表面看着努力有什么用,只会机械性地抄抄笔记念念课本,过程不动脑子的都是无效学习好吧。” 说白了就是学习方法不对。 高一分班时每个人的学号按照中考成绩排,江霖隐约记得尹清圆还是十几号来着,说明她初中时成绩还是中上优秀的。 高中后旧的学习方式跟不上周围人的速度,一落千丈也是理所当然。 虞礼理解了他的意思,可还是感到惋惜无力。 或许有可能试着帮帮尹清圆,尝试帮她打破已经固化的思维模式什么的想法是好的,具体虞礼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下意识想要不和池淼淼商量一下吧。 经过这次月考,不说全校、起码在整个高二段,池淼淼也算火速出名了。 年级第一直接被空降换人,学生间自然引起一小股轰动。 今天一整天的课间,陆续总有外班的同学故意在他们班窗外张望,似乎都对这位新降临的学神感到无比好奇。 虞礼想到中午的小插曲,忍不住还是想要莞尔。 池淼淼坐在教室里还能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出去就不一定了。 中午虞礼和她结伴去厕所,厕所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旁边拐角就是楼梯。 还没走到拐角,她们就已经隐约听到有在嚷嚷的男声。等走得靠近了,除了听得清晰外,还觉得这说话声音有点耳熟。 “你还不知道这次年级第一笑死,那可是我姐,谁说我们都是不学无术的,想出个学神还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考试的时候她还跟我同一考场,要不是当时手机不在身上,我俩早加上微信了唉下次有机会我介绍淼淼姐给你认识,你小子放机灵点儿啊。” 听到了自己名字,池淼淼很难不转过这个拐角去看看是哪位在背后嚼舌根。 然后就看到了在楼梯上正眉飞色舞夸夸其谈的许瑞鑫。 池淼淼“” 虞礼在她身边忍笑忍得好辛苦。 , 37. 昏头 差不多知足得了 37 跟江霖讲着讲着, 虞礼的话题渐渐从尹清圆身上换到了池淼淼。 江霖面无表情地听了一路什么“淼淼真的超厉害”、“我觉得她肯定能拿到澜大的保送名额”、“但她好像不太想去澜大,不过顶级学府那么多,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随便挑吧”等等夸赞。 耳畔仿佛飞了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听得他头疼。 江霖几欲敷衍回应以表现自己真的没兴趣听这个,但小鹦鹉似乎说到兴头了, 神态也愈发生动。 算了。 少爷忍了忍,随她念吧, 反正他自会左耳进右耳出。 走到篮球场这边熟人就多了。 江霖插兜走在前面的姿势太过潇洒, 对比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怀里还抱着他书包的虞礼就显得好像是被绑架了般。 “有没有搞错啊霖哥,这么乖的妹妹都忍心压榨。”有男生调侃着开玩笑,说完又对虞礼煞有介事,“别当他妹妹了,来当我妹妹吧我保证对你很好很好。” 这么光明正大的挖墙脚行为显然得到了少爷一个白眼。 虞礼倒是礼貌性地朝对方露出笑颜,跟着江霖往球场里走之前,顺便对男生认真留了句反驳“江霖也很好的。” 这是不掺水的真心话, 也真就是字面意思。 男生愣了下,随即一副被击中的样子, 几乎想捶胸顿足“焯,我爸妈欠我一个又乖又可爱的妹妹系列” 球场边摆着两条替补或教练坐的长椅,其中一张椅子上堆了七八件校服外套, 大家手机之类的贵重物品也都随意放着,丝毫不在意会被偷是, 突出的就是一个信任。 江霖把虞礼安排在另一张长椅上坐着,而后便站她跟前脱下校服外套。 今天谢楚羿没来,说是实在困得不行了,再剧烈运动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一放学就回家争分夺秒地去补觉。 清明将近, 前几天刚有所回暖的天气又凉了几分回来,不过现下的温度倒是非常适合运动。 江霖没把自己外套跟别人的放在一起,随手丢给虞礼,顺道备注“手机也在里面。” 虞礼听后便将他的校服摆正位置,确保手机不会从口袋里滑出来,这才把衣服简单叠了叠。 把他的外套搁在膝上,旁边还放着他的书包。 虞礼就坐在这里,好像很自然地替他看着东西。 江霖弯腰从长椅下拖出一箱拆封过的矿泉水,拿了两瓶出来,一瓶给了她。 虞礼拿在手里没喝,只看了下牌子,和家里常备的矿泉水是一样的。 场上有人在催着喊他了,江霖将喝了两口的水瓶拧上,随手搁在书包旁边。 转身朝场内走,顺便抬手接过旁边人投掷来的训练背心,再三两下熟练地套在短袖外。 虞礼看他这次穿的背号马甲是白色,对手则是黑色。 她记得上周来看的时候,他们分组的背心还是穿的红色与蓝色。 总觉得还远不止这几种颜色。 江霖也真的很喜欢打篮球的样子。 他房间的展示架上就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篮球,看着花里胡哨,但柜子里的照明灯一打,就算是对这领域一窍不通的虞礼,都会觉得他这些藏品好酷炫。 今天貌似只打了半场就结束了。 因为天色不太好,好大一片乌云飘过来,明显是要降雨的趋势。 一中本来有室内篮球馆,据说是前两届开始加入排球社的学生越来越多,又恰逢女篮濒临解散,出于最优考虑,学校便把篮球馆改成了排球馆。 五花八门的社团太多,这碗水也更难端平。 江霖过来喊虞礼回家,表情看起来不太爽,大概率是没打尽兴。 也是,虞礼想,上周他也一整周没碰过篮球呢。 江霖没把外套重新穿回去,随便搭在肩上,这回自己拎包了。 今天这点运动量顶多就算个热身,他连汗都没出。 回家路上,虞礼好奇问他是不是要打比赛了 她在场边看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球队人说的,说今年澜市的高中段篮球联赛大概在四月底开始。 江霖坐在车里,将带回来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而后边拧瓶盖边“嗯”了声。 但随即又补充“四月先打预选赛。” 澜市高中挺多的,有些学校报名参赛的还不止一支队伍。 虞礼似懂非懂,倒是阿丰大哥笑着插了句。 “去年阿霖也参加了吧,我记得一中是拿了四强。” “那也很厉害了。”虞礼由衷点头。 江霖忽然问“四强就厉害了” 虞礼睁大眼回看他“四强还不够厉害” 和她对视了几秒,江霖先没绷住,轻笑起来。 继而点头认可“嗯确实,没必要老想着争第一。”差不多知足就得了,又不能当饭吃。 江霖确实很喜欢篮球,但也仅仅是作为爱好的喜欢,过于争强好胜追求名次,反倒显得不纯粹了。 反正他一直这么觉得,不过家里好像也只有他这么想。 至少去年联赛打了四强的名次,乔霜女士在得知后直接就是打压教育,毫不留情地评价一句“好菜啊儿子。” 江霖“”懒得理她。 乔女士和江总夫妻俩都受过典型的精英教育,两个人从小都是一路优秀到大的,潜意识里总是力求完美事事第一,所以如今即便企业做到再大也仍不甘愿到此为止。 江霖虽然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倒也从不觉得压抑或怎么样。 一方面和工作狂父母三天两头不着家有关,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江总他们虽然对自身要求严格、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很大程度上实施放养教育。 江霖一路走来都没感受过什么压力,小时候凭兴趣学了两门乐器,学到初二觉得累了腻了那便不再继续了。一直以来读书成绩也都维持在中上水平,到不了拔尖儿的高度,也懒得去爬那个高度。 江总不太管他,乔霜女士的嫌弃也仅仅停留在嘴上,从没逼他做过什么。 父母对他唯一的要求似乎就只有玩的圈子要干净这点。 江霖想起以前他爸接受某杂志专访的时候,还被问到过那种对子女教育的问题。 江总当时是怎么临时胡扯的江霖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和现实情况极度不符。 少爷感觉应该没人能相信他虽然人在豪门长大,但从小一直和随性自由挂钩吧。 到家后刚从车库进来,就被客厅堆起来的几个巨大快递箱挡住了路。 植树蹲旁边伸爪子在箱子外划拉着,纸箱对猫咪是有独特的吸引力,但太大的纸箱就不一定了。 江霖第一反应是以为乔霜女士又搞了东西回来,毕竟上次在家里见到那么大的箱子,还是一帮人上门安装猫爬架的时候。 柳婶出来解释了,才得知原来是虞礼的父母寄来的,说是国外带的礼物。 虞礼愣了下,显然也刚知道。 此前向柳是有提过问她想要什么礼物,但当时自己也拒绝了来着。 包裹有两个,叠在上面的拆开里面又是大大小小七八个礼盒。有两个合适虞礼这个年纪背的新款包、几条漂亮裙子、一套美妆产品。另外还有两套男装,不难猜到是给江霖的。 下面更大的包裹拆开就简单了,把一堆防撞海绵拿掉,箱子里就躺了只被抽真空的兔子玩偶。 重到虞礼一个人都没法儿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江霖过来帮了把手,把兔子抬到沙发上再从压缩袋里拿出来,很快玩偶体积就膨胀了一大圈。 那么大的沙发被这玩意儿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一半位置。 米白色的兔子,穿着一套鹅黄的裙子,耳朵上还带着一只黄色蝴蝶结。 虽然样子挺可爱的,但是好夸张一个庞然大物。 “应该是我爸爸挑的。”虞礼有那么些许一言难尽。 向柳刚才回了消息,说两个包裹分别是他们夫妻俩各自买的礼物。 相较于妈妈的细心,爸爸买的就显得有点 也不能说不用心,就是可爱中又难免透出一丝离谱。 真的好大啊 虞礼甚至不知道该把它安置在哪里。 “就这么着吧,还能扛哪儿去。”江霖直接在兔子旁边坐下,摸了摸玩偶的毛,手感还行,“难道搬你床上你睡地上” 虞礼有些犹豫,就这么放在客厅是不是不太好,要是有客人上门,岂不是有损江家形象。 江霖“你可以看着身后整面墙的猫爬架再说一遍。” 偌大的客厅里猫玩具随处可见、各个角落的猫毛永远清不干净,这形象本来也没什么可挽回的了。 这次月考卷子的题都是各个学校老师一起用心出的,基本上每道题都值得一讲,各科都花了快两天才把月考卷讲完。 两天时间,也足够尹清圆从失落中缓过来。 见她似乎把这次失利放下了,虞礼才敢跟她提出或许是她学习方法不对的可能性。 尹清圆捏着水笔的手一紧。 池淼淼也说“我认为学习讲究效率,你可能一直在浪费时间做成效甚微的事,比如现在,上节语文课的板书根本没什么值得抄的,都是课外延伸的内容,考试不会考的。” 尹清圆听后,微微用力的指甲更白了些。 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学习方式,但要靠自己摸索找到也不容易。 虞礼这两天悄悄和池淼淼讨论过几次,但也没能聊出什么具体方法。 她想宽慰尹清圆慢慢来、有需要的话她们都愿意帮她的。不过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尹清圆便先对她们扯着唇角、明显勉强地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尹清圆抿了抿嘴,在转回去之前低低留下一句,“谢谢你们。” 她伏在桌前,像是发了会儿呆,随后又继续开始动笔写东西。 虞礼看着她伏案的背影,不由地侧目和池淼淼对视一眼,刚准备开口。 池淼淼忽然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什么。 “猫毛。”池淼淼还认真研究了一下。 虞礼看着她捏在指腹间的那一小根白毛“谢谢。” 结果想说的话也忘了。 , 38. 昏头 我也没有特别矮 38 虞礼也就主动在放学后去了一次球场, 周一之后江霖傍晚要打球的话,她还是选择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 他们班向来是放学最积极、回家第一名,每天除了值日生之外, 铃响后几分钟就已经很少有继续在教室里逗留的了。 虞礼也不觉得只有自己会孤单无聊,反正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作业,没太大差别。 今天特殊一点,杨宛宜也在。 她在后门进进出出好几次, 打水、洗颜料盘, 不小心把水从桶里弄洒了, 又急忙去出去拿拖把, 而后还要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后面。 教室后原来的黑板报已经全擦了, 这周该换新的画了。 作为文艺委员, 这项活自然落到杨宛宜肩上。 虞礼惊讶这么大的黑板全靠她来画吗 “也只能我来画嘛。”杨宛宜无奈地耸了耸肩, 去讲台拿了两支粉笔回来。 虽然是画水彩板报, 草稿还是要用粉笔来打。 老俞这次没把主题定死, 只说别画得太猎奇就行, 起码纪检部来查的时候要能通过。 他们班这回月考平均成绩真的拿了全段第一, 这还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老俞这几天心情格外明朗, 也就格外好说话。 杨宛宜在网上找了个画风不错的模版,打算直接偷懒照搬, 反正据她所知别的班也都这么干的。 以前或许还有动力自己设计,这回是真没什么心情。 她有绘画功底,草稿轮廓画得很快,换水彩来勾勒细化才比较麻烦。 靠自己一个人来搞,起码也得花五个放学后的时间。 杨宛宜蹲在地上挖盒里的颜料,心情不太美丽, 表情是明显的生气。 尤其是有两个颜色的盖子上次没盖好,现在颜料块还硬了,加水也很难化开,更气了。 “我可以帮忙吗” 杨宛宜一怔,抬起头,看到虞礼背手站在旁边,歪着脑袋,温柔地征求自己意见。 虞礼不好意思道“我没学过美术,所以只能帮你涂涂颜色啊或者可以把抄板书的内容交给我。” 杨宛宜依旧蹲在地上,左手端着五颜六色的颜料盘,右手握着的画笔正插在变了色的水桶里。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有十几秒,接着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眼泪汪汪。 虞礼被这突来的情绪吓了一跳,口袋里没摸到纸巾,不过正好江霖桌上就摆了盒抽纸,她连抽了张,蹲在杨宛宜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人递过去。 但杨宛宜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接,虞礼便下意识地直接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虞礼一直觉得她是和夏涟漪差不多开朗的性格,也是第一次见她哭,无措之余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轻轻拍了拍她背。 然虞礼越温柔,杨宛宜反而越想哭。 最后越弄越乱,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许是急于需要倾诉,杨宛宜没控制住,一股脑地把糟糕情绪全倒了出来。 虽然带着哭腔还语无伦次,但虞礼大致听懂了。 和友情有关。 学生时代除了不确定未来的早恋容易令人不安,人结伴的友谊亦是。 总的来说他们班的整体氛围挺不错了,但每个人有各自亲近的小团体也很正常。比如虞礼就和池淼淼她们比较亲密,再比如江霖也基本只与后排男生玩得更好。 “我真的累了她们俩总是忽略我的感受,两个人合作的小组作业我永远要找别人、一起上下楼我也永远是被落在后面的那个她们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反正个人里我就很多余呗” 杨宛宜抽抽搭搭地吐槽着两个朋友,像是想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怨念都发泄出来。 虞礼默默给她抽了五六次纸巾。 虞礼和班里另外两个女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唯一说过话也就是上礼拜考试那天、在被雨困住的教学楼下。不过印象里杨宛宜平时确实都和她们玩在一起。 个人的友谊最害怕其中两个更加亲近,饶是杨宛宜这种已经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被忽视和落单得次数多了,也会难受得想要爆发。 杨宛宜今天终于发了次脾气在她们第不知道多少次结伴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却不叫她后。 看似是小事,但类似的“小事”累积太多,到最后也会沉重到把人压垮。 今天她爆发了、憋了很久的话也都一股脑说了,也就意味着要脱离这个小团体了。 一个班里的小圈子从高一起就心照不宣划分好,离开了这个、更难的是加入别的。 杨宛宜想起上次黑板报还是她们个人一起画的,今天和她俩闹掰了,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里本就憋着孤独和心酸。 因而才会在虞礼提出想来帮忙的时候,突然绷不住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哭够了,杨宛宜疲惫地叹了口气,发觉手里已经攥了七八张纸巾,旁边还有不少已经用过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完了” 虞礼又吓一跳,忙问怎么了 “霖哥纸巾用的啥牌子啊,贵不贵”杨宛宜一脸担忧,“不会是一包纸巾抵我个月生活费那种吧” 虞礼“”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这里了呢。 但杨宛宜眼里的惊愕不像演的,虞礼于是默默把江霖的纸巾盒打开,将里面装的那包抽纸拿出来给她看。 就是很普通的牌子,学校小超市卖四块钱一包的那种。 相比纸巾的档次,她觉得以江霖的性格,他应该更在意的是纸巾盒的颜值。 杨宛宜再确认后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放松地拍了拍纸巾盒,连声说“还好还好。” 虞礼默了默,还是没告诉她,纸巾虽然便宜,但这个盒子外面镶的紫黄晶应该是真的 刚才哭的时候没想别的,直接就近一屁股坐在江霖的位置上了,杨宛宜现在平复下来了,起身后不忘毕恭毕敬地把椅子推进桌下。 虞礼“他椅子本来也没放整齐的。” “是这样的,不这么做我心里有鬼。”杨宛宜正色道。 放在平时谁敢若无其事地坐少爷的位置啊 她今天可真是出息了,还用了少爷半包纸巾呢 杨宛宜去厕所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回来后,看到虞礼已经把垃圾都收拾好了,刚才随意丢在地上的调色盘和画笔也都捡起来。 有几滴颜料溅到地板瓷砖上了,虞礼试着擦了擦,好在还没干,还是很容易擦掉的。 杨宛宜蛮不好意思的,又觉得她人也太好了吧。 虞礼重新温和地提了一次“可以让我帮忙吗” “帮帮帮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可能是刚才哭的那么丑的一面都展现过了,杨宛宜自认为在虞礼面前已经没什么放不开的了,索性也没跟她客气。 虞礼按照杨宛宜的排版,站上椅子准备从右上角开始抄文本。 效率起见,杨宛宜则是从左边开始细化刚才的草稿。 虞礼把杨宛宜的椅子踩了,见她踮脚画画很吃力,便指了指旁边“这儿还有椅子呀。” 杨宛宜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反问“妹妹啊,你哥的椅子,你看我敢踩吗” 虞礼觉得这有什么呢,江霖单人成桌,他本来就有两把椅子,这一把平时他又不坐,何况借来踩完以后肯定会擦干净还给他的呀。 不过见杨宛宜态度坚决,她也只能说好吧。 好吧好吧,不用就不用吧。 虞礼跳下来,小跑了两步回位置上,把自己的椅子也搬到后面。 “那给你踩我的。” 杨宛宜抿了抿唇,心里一下子觉得她可爱死了。 虞礼把上排的板书内容抄完,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见杨宛宜已经画完左边分之一的水彩了。 杨宛宜拿画笔尾端指了指左下角“猜我画的是谁” 她在左下角画了个少年,不论是发型还是脸型都是很典型的漫画形象。 虞礼以为就是某部漫画或动漫的人物,但自己没见过,便如实摇头。 “那这样呢”杨宛宜放下画笔拿起粉笔,快速在少年旁边添了几笔,两下功夫,少年手边就多了个篮球。 杨宛宜画的时候还没注意,画完一抬头,笑意蓦地在面上僵住。 虞礼背对着后门,一时还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只是微微歪头看着黑板角落的画,看到那个新添上去的篮球后,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联想到某人。 “画的是江霖啊”然后脱口说出了答案。 虞礼话音刚落,忽然头顶一痛。 杨宛宜真想当场捂脸,刚刚明明都那么努力在挤眉弄眼暗示她了,难道是自己刚才哭得眼睛肿了,所以挤得不明显 江霖抬手干脆利落地敲完她头,见虞礼第一时间捂着脑袋转过来,他绷着脸先发制人“说我坏话” 被打又被冤枉,虞礼委屈到眼睛更大了一圈“怎么可能。” 杨宛宜打着哈哈简单解释了几句。 江霖瞥了眼画在角落的少年,轻哼了声“这跟我哪儿像了。” 虞礼误以为他这一声“哼”是对画感到不屑的意思,顿时不满地小声说“明明很帅啊。” 江霖听到了,随即不自然地咳了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承认。 杨宛宜蹲在地上将打开的水粉颜料一一盖上,边对虞礼的帮助诚心道谢。 不过今天肯定是画不完了,时间也不早,该回家啦。 虞礼弯腰拾起刚才自己写断的半截粉笔,顺便很自然地提出邀请“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心湖像被突然投了颗石子,振荡开圈圈波纹。短暂的怔愣和错愕后,杨宛宜把脑袋埋得更低,竭力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 “哎呀我都已经洗过一次脸啦。”她这么说着,也不敢抬头,干脆拎起已经浑浊不堪的水桶和要洗的画笔,直接从后门冲了出去。 虞礼都来不及喊她慢一点。 她把自己和杨宛宜的椅子搬回各自座位,回到后排的时候,见江霖在清点今天的作业并往包里塞。 虞礼跟他提了一下刚才借用了他半包纸巾的事,顺便把杨宛宜信誓旦旦说明天要还他一整包的话也带到。 江霖看起来对这种小事无所谓的样子,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他继续整东西,虞礼书包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便打量着已经颇具雏形的黑板报。 她默念着黑板上自己刚刚誊抄的文字,念着念着就发现了错别字,不小心把“鸩”写成了“鸠”。 尽管看着不明显,但既然看到了,不改回来肯定心里不舒服。 刚才写剩的粉笔已经扔了,重新去讲台拿一根也蛮麻烦的。虞礼想着明天继续写的时候再一并修改好了,不过以防到时候忘记,便想做个记号。 干脆直接把“鸠”给抹了吧,擦了就不担心明天发现不了了。 她如是想着,也伸手准备去擦。 奈何之前写的时候是站在椅子上,这几行字写得太高,虞礼努力踮脚抬胳膊都很艰难碰到那个“鸠”字,反而因为太吃力,指尖都在隐隐发抖。 江霖实在看不下去了,凭借绝对的身高优势,稍微一伸手就轻松做到了她半天都完不成的事。 虞礼绷着的气一松,踮起脚时身体微微前倾,重新站稳后依着惯性不自觉地朝后靠了一下。 却没想到江霖在自己身后离得那么近,她感觉自己头顶轻轻撞到了他的下巴。 侧面看去整个人更像是直接靠进他怀里。 同样没预料到的江霖也愣了下。 柔软的发丝刮蹭过他脖颈,他喉结下意识滚动。 虞礼很快站直和他拉开距离,江霖心下不自然地微动,刚刚那瞬间仿佛有什么说不清的心思差点飞出来。 江霖扯了扯唇角,像为掩饰那点莫名其妙似的,猝然开口“你是不是就长不高了” “” 虞礼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回应他,略显无辜道“我也没有特别矮。” 是他太高了而已。 , 39. 昏头 对自己莫名其妙 39 回家后发现今天家里多了个来蹭饭的人。 越珩非常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二郎腿翘着,一条胳膊还搭在旁边巨大兔子玩偶的肩上。 见江霖和虞礼回来,他挑眉抛去一个很做作的媚眼,配上他那一头标新立异的发色, 几乎可以将“浪子”二字写在脸上。 “来啦。”越珩说。 这怡然自得的口吻, 听得江霖差点以为这是他家。 虞礼后一步进门, 虽然惊讶, 但还是先打招呼“越珩哥。” “妹妹啊”越珩忽然故意叹息,像是早就打好草稿,二话不说便开始告状,“你家小猫咪给我抓了, 这事儿你说咋办吧。” 他搭在兔子玩偶肩上的胳膊抬了抬,有意无意地晃着手背上的伤, 一副没怀好意准备讹人的表现。 离得有点远, 虞礼暂时没怎么看清,走近了才发现 确实是有伤。 但是是媲美“再不去医院伤口就要愈合了”的那种程度。 可不管伤严重与否, 既然是植树抓的, 那自己肯定是要负起责任。 虞礼立刻表示抱歉, 同时作势就要去找医药箱。 她连背着的书包都没来得及取下,不过刚走两步, 就被江霖拽住她书包的肩带,一把将人扯了回来。 江霖看她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恨铁不成钢“你不被骗谁被骗。” 而后又毫不留情地对在沙发上好以整暇的某人道“还有你这明显是自己撞在哪儿受的伤吧。”猫抓的伤口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在茶几边差点背锅的植树也“喵”了声,听起来怪愤愤不平的。 虞礼后知后觉“对啊,我昨天晚上才刚给植树剪过指甲,而且它平时也不怕生,一直都很乖很乖的。” 见玩笑被拆穿,越珩放下手, 再次重重唉声叹气,叹完后又笑“哎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阿霖八百零一个。” 有被冒犯到的虞礼“” 不想去给他拿药箱了 倒是江霖喉间门溢出一声笑。 后来柳婶出来喊大家吃饭,在餐厅落座、看到桌上摆着的拔丝苹果,江霖和虞礼才了然越珩果然还是带着水果上门的。 他来送水果的点又正好是柳婶晚餐准备到一半的时候,柳婶收下那一大箱苹果,也知道家里两个孩子跟越家这位公子关系蛮好,便客套地挽留对方今天在家里吃饭。 柳婶邀请得很客气,依照常理,本以为对方也会客气几句。 没想到越珩答应得意外爽快“正好我家做饭的阿姨今天请假了,本来还愁没地儿吃饭。” 柳婶微愣,随即笑起来,显然是很喜欢他这种爽快的性格。 江家的餐桌是那种可变换的折叠设计,平常家里只有几个人吃饭,就一直保持方形的状态,偶尔遇到人多的时候才会把桌子开合成更大的圆桌。 但今天晚上就只多了个越珩,桌子却变成圆形了。 看着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盘子摆了满桌,江霖和虞礼握着筷子一时不知如何动手。 反而还是越珩游刃有余地招呼他俩“吃啊,客气什么呢。” “” “来了来了最后一个菜”柳婶直接将煲汤的瓦罐端上桌,热情地笑,“山药排骨汤,养养胃。” 越珩相当给面子地一顿夸,给柳婶都夸得快不好意思了,甚至乐呵呵地还想再去加两个菜。 当然立刻被江霖和虞礼异口同声地喊住了。 “太多了柳婶,吃不完的。”虞礼已经对即将浪费的剩菜感到发愁了。 “吃得完。”越珩信誓旦旦。 江霖和虞礼一齐默默看向他。 越珩从他俩眼中读出了满满的狐疑,登时去给自己盛了盆饭。 对 一盆饭。 虞礼眼睛都看直了,越珩还很淡定道“给你们见识见识哥的实力。” 有些人表面看上去高高瘦瘦还一副可能挑食的样子,没想到实际却是来者不拒的大胃王。 江霖接受能力还是比较强,让虞礼别发愣了,赶紧吃自己的吧。 虞礼勉强收起惊愕的下巴,下意识动了动手,夹起碗里四五粒米饭吃进嘴里,而后咬着筷子想到兰岚,便问越珩她今天不在吗 “嗯,”越珩咽下好大一颗丸子,才口齿清晰地解释,“她在公司替我加班。” “替我”这两个字被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虞礼眨了下眼。 越珩很明确地告诉妹妹“总有人要替我负重前行,那个人就是兰兰。” “” 现在理解为什么兰岚总把辞职挂在嘴边了。 越珩不挑食,桌上唯一不怎么碰的菜只有那道拔丝苹果。 这两天苹果吃到烦了是一个原因,更主要还是觉得太甜,甜得后槽牙疼。 倒是弟弟妹妹看起来都挺喜欢这道菜,两个人快把一盘苹果分完了。 越珩又开始装“还是你们小年轻的牙口好啊,等到我这个年纪,想不控糖都不行了。” 江霖冷静拆穿他“你喝饮料吃蛋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能是还在记刚才那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仇,虞礼也难得补刀“上次你还一口气吃了十多根奶酪棒呢。” “” 越珩扒了口饭,这回开口含糊不清,“你俩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 晚饭吃完,越珩仍然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甚至还要拉着江霖他们一块儿打游戏。 对任何电子游戏都一窍不通的虞礼连忙摆手“我不会呀。” 越珩拍拍她背,鼓励道“教你啊,多玩玩就会了。” 江霖面无表情“我们是高中生。” 越珩看他“所以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霖直言,“高中生晚上得写作业。” 虞礼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她今天下午光陪杨宛宜画黑板报了,作业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越珩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后改口“那我教你们写作业好了。” 江霖 你是非得有家不回是吧。 其实只有他自己的话也无所谓玩不玩游戏,但虞礼这个乖乖女不一样啊,万一把人带坏再连锁反应害得人家成绩下滑江霖觉得抛开别的不说,光乔霜女士就能分分钟杀回家把他揍个半死。 “什么眼神啊阿霖,好歹哥哥我当年也是堂堂正正考进澜大的好吧,辅导高二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大材小用。”越珩说完看向虞礼,大气挥手,“妹妹有什么科目比较薄弱的,尽管说” 虞礼微微迟疑“英语吧。” 淼淼也说她这次月考英语有一点点拉分。 越珩自信点头“好好,你英语目前大概能拿多少分” 虞礼如实报了这次考试的英语成绩“一百三十一。” “” 越珩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差十九分就满分了,你这算哪门子薄弱 “好你先去旁边玩儿吧。”越珩假装无事发生地又拍了拍她,转而试图攻略另一位高中生,“阿霖你” 被对方毫不给面子地打断“不需要。” 澜大毕业的高材生真的很伤心。 但也没伤心太久,后来就被火急火燎赶来逮人的助理姐姐抓回去处理工作了。 兰岚依旧一身职业套装,踩着双细跟恨天高,也丝毫不影响她单手拎人衣领的气势。 走前不忘再三跟江霖道歉,说自己老板给他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越珩被拖走时还在嚷嚷“我哪儿给人添麻烦了我可是大哥啊好了好了兰兰,松手,松手行吗,待会儿被其他邻居看到了,好歹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直到把人送走。 幼稚且惨烈叫嚷在夜色里逐渐归于沉寂。 江霖关上大门,回头对虞礼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拖延的下场。” 工作该做及时就做,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虞礼软声但很有底气地说“我不拖延啊。” 怀里的植树也应和着叫了两声,她抬起小猫一条前腿轻轻摇了摇,并道“植树也不拖延的,每次吃饭都可准时了。” “” 一般答应过人家的事,虞礼都会牢牢记住。 翌日当她真的来找自己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反而杨宛宜感到很不好意思。 昨天下午情绪上头哭得毫无形象,后来回家后越来越冷静下来,睡前躺在床上也越想越羞耻,以至于闷在被子里打滚到半夜都没睡着。 杨宛宜虽然很感谢虞礼的好意,但也觉得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玩得好的固定圈子,自己突然挤进去,突不突兀不说,多少也挺尴尬的。 表面乐观开朗的人,有时心思反而容易乱想。 见她不动,虞礼歪头“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杨宛宜怔了怔“当然不是” “那就走吧。”虞礼尝试性地触碰她的手腕,见她不抵触,便直接将人从位置上拉起来,“我们要快点了,班长和淼淼跑得比较快,已经过去占位置和排队了。” “清圆负责盛汤和拿餐具,我们过去直接帮班长拿餐盘就好了。” 杨宛宜一路被她拉着,一路听她有条不紊地讲着分工安排,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到在食堂落座,仍有点恍惚。 左边尹清圆递来筷子、右边夏涟漪推过来一碗汤,对面是在笑着讲话的虞礼和池淼淼。 大概虞礼提前跟她们说了什么,杨宛宜明显能感受到她们对自己格外的照顾,她们似乎很自然地接纳了她,感谢、又有些惶恐。 后来杨宛宜倏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突然开始融入她们的。 明明上周研学那几天就是和她们一起玩的,在大巴上她也坐在尹清圆旁边,再往前推,早在那次下雨池淼淼和她合撑一把伞时就有征兆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杨宛宜乍然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女生们都挺放松和谐的,江霖这边就显得氛围微妙。 食堂餐桌最大也就六个位置,自从上次虞礼感冒以来,他和范弛中午基本上都是和她们坐一块儿吃的饭,反正谢楚羿明天中午都一直雷打不动地去找自己女朋友,他们六个人一桌其实正好。 本来都快习惯成自然了。 结果今天虞礼忽然说不能跟他坐了,因为她们这边多了个人,位置不够了。 她说得特别坦然坦诚又坦荡,江霖第一反应是没良心 以前需要的时候还靠他帮忙占位置,现在坐不下了,没丝毫犹豫就把他踹了是吧。 范弛拍拍他肩“想开点少爷,我不是也来陪你了。” 江霖表情有一丝难以理解“不然呢” 范弛摩挲下巴,朝斜后方虞礼那桌看了眼“不然我就去跟妹妹她们一桌了嘛,那不还空个位置。话说上礼拜我去体育馆又碰到池淼淼了,我琢磨着应该已经和她很熟了吧,坐她边儿上她肯定不介意。” 江霖赏了个白眼“你要点脸行么。” 今天下午有节体育课,不过清明将至天气不好,只能改在教室自习了。 按照心照不宣的规定,本来确实是自习的。 奈何体育老师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受不了这帮学生左边一夸、右边一求的,很快心软嘴松地同意他们这节课可以自由活动。 但仅限于室内,且不可以发出太大的吵声。 否则影响其他正常上课的班级不说,万一被年级主任抓到了,体育老师自己都逃不过一顿批评。 大家立刻欢快地答应,体育委员还举手积极表示“老师你也去休息吧,班长会管好我们班纪律的” 突然被拉下水的夏涟漪“” 确实本身也很想走的体育老师借着台阶便下“ok,那辛苦班长了。” “”夏涟漪有气无力地“噢”了声,做好了收拾纸笔准备上讲台写作业的准备。 体育老师走前不忘指着体委颔首“你也别闲着,上来帮班长一块儿管。” 没想到惹祸上身的体委“啊” 引得全班一阵幸灾乐祸哄笑。 夏涟漪顺势便道“那你负责前面我负责后面,你去讲台坐着。” 这回轮到体育委员“” 自由活动的意思就是不用太拘着,在教室里随意走动或换位置也都没关系。 人高马大的体委用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在前面的黑板写下大大的“安静”二字,写完想了想,又在前面仅剩不多的空间门补了两个小一点的字尽量。 尽量安静。 班上细微私语声一直不断,但大家音量都控制得很好,保证不达到“吵闹”的那个度,反正他们班在这种事情方面向来默契度贼高。 虞礼在看着体委写黑板字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昨天的板报也没抄完。 便朝杨宛宜的方向看了眼,对方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百无聊赖的状态和周围三两各自讲话的同学对比鲜明。 目前正和她处于“冷战”状态的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座位在她后面,另一个也换了位置坐过来,两个女生脑袋靠在一起低声聊天,关系很好的样子。 杨宛宜就坐在她们正前面,饶是这俩人声音再轻,悄悄话偶尔也能被她听到一两句。 杨宛宜倒是无所谓她们聊什么,只是好尴尬啊。 昨天她忍无可忍把心里话讲出来,她们好像也没有任何想法,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反而觉得她干嘛为一件小事小题大做。 到这种地步了,杨宛宜脑子里很难不跳出“绝交”这个词。 听起来好像是很严重的词语,然对于青春期的学生而言,某种程度上,又貌似很常见。 “绝交”两个字在脑海中徘徊犹豫的时候,杨宛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清楚的几句对话,大概她们聊着聊着不自觉忽视了逐渐变大的音量。 “她一直不跟我们讲话。” “我也不想主动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她忽然发脾气就很无语啊。” “也是,反正过几天肯定就当没这件事了,她不跟我们一起玩还能跟谁呢。” 跟她们玩了快一年半,杨宛宜一直都知道她们有背后吐槽和嘴人的习惯,她很少加入,每次都只在旁边听着,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才让三个人中她们两个的关系更好。 当听到她俩口中的吐槽对象变成自己,杨宛宜无声地深吸了口气,刚才那点迟疑瞬间门抛之脑后。 绝交,都被这么看不起了,这不绝交还等什么啊 她平时只是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了一点,不代表她什么都能忍吧。 杨宛宜都想当即回头,直接看着她们的眼睛说,你们刚才讲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 反正要尴尬一起尴尬呗。 不过在准备破罐破摔之际,有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喊了自己一声。 “宛宜。” 窃窃私语声不断的这一块角落蓦地安静。 杨宛宜抬头看向站在自己桌边的虞礼,愣愣地“啊”了声。 忽然感觉坐在这边的同学都在看自己,虞礼以为是自己站着太显眼了,便直接在杨宛宜桌边蹲下。 蹲下之后就变成她来仰头看杨宛宜了。 虞礼小声跟她说明来意“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去继续画板报呀,今天下雨,江霖不去打球,所以放学我可能得直接和他回家。” 言下之意就是放学可能没有时间门画了。 杨宛宜虽然人还有些怔愣着,但脑袋已经下意识点下去了“好啊。” 虞礼想到什么,又补充“你不用再把椅子搬来搬去的,江霖说你踩他不坐的那把椅没关系,他真的不介意的。” 杨宛宜由于表现不出震惊,反而看上去显得淡定“那提前谢谢他了。” 虽然已经蹲下了,虞礼仍然感觉身边还是有视线落到身上,于是对杨宛宜笑了一下,跟她说“那我先去后面等你。” 这边诡异安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虞礼走后,过了几秒,杨宛宜忽然听到后桌传来不太自然的动静。 像是惊讶地吸气,以及水笔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声音。 杨宛宜后知后觉 卧槽,突然有被爽到 本来杨宛宜觉得靠自己和虞礼两个人,一节课时间门把剩下的板报画完其实够呛。 结果没想到池淼淼和夏涟漪也来帮忙了。 夏涟漪看起来更像是闲得无聊过来凑热闹的,至于池淼淼,杨宛宜心里觉得她不像是为了帮自己、应该是只想帮虞礼的。 不管怎么说,人多毕竟力量大嘛。 大家一起分工干活,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霖和谢楚羿打了大半节课游戏,最后手机快没电了才结束,临下课前一回头,身后黑板报的完成度已经百分之九十五了。 板报多以图画为主,虞礼早就把文字内容抄完,也开始帮忙涂颜色了。 此刻已经涂到最下方的草地,黑板下端很低,本来坐着画会轻松很多,但教室后面没有多余的椅子,为了涂这一小片绿色又不想特意去把自己椅子搬过来。 可一直弯腰也太累了,因而虞礼涂到一半就换成了蹲着的姿势。 涂完最后一笔,虞礼没立即站起来,目光来回扫了两遍,检查是否有漏画的地方。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盯自己。 她茫茫然地回头,果不其然对上江霖的视线。 江霖索性转到后面坐,长腿随意伸着,稍微挑眉“你就只负责涂绿色” “粉色的郁金香也是我涂的。”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虞礼把画笔和颜料盘拿在同一只手,空出来的右手张开五指给他看。 手指和手掌上难免沾到粉色和绿色,颜料这种东西沾到一点就很容易涂蹭开来,因而她这手一时看起来脏兮兮的。 江霖直接在旁边桌上抽了张纸巾盖到她手上,甚至动手帮她擦了擦。 虞礼也没躲,任他动作,倒是江霖没擦两下就停顿住。 然后对自己莫名其妙干嘛呢这是。 虞礼歪了下头,手里抓着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那张纸巾,小声告诉他“颜料干掉以后是擦不干净的。” 话音刚落,她左手的绘画工具突然被人接过。 池淼淼把画笔和调色盘搁到地上,顺便把虞礼拉起来,反正两个人手上都五颜六色的,互相碰到也无所谓。 “走吧,”池淼淼牵着她手没松开,“一块儿洗手去。” , 40. 昏头 我还能有她冷淡 40 今年清明节在下周一, 正好连着周末放三天假。 周五吃过午餐开始午休,虞礼趴在桌上浅眠小憩,将睡未睡之际, 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茫然抬头, 发现是班主任。 老俞对她做了个“出来一下”的口型, 顺便指了指外面。 教室里大家基本都趴下休息了, 呼吸声清浅均匀,关紧的窗外小雨在嘀嗒应和着。 虞礼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起身时不知怎的还是惊醒了旁边的池淼淼。 “没事。”她用极小的声音对池淼淼说。 跟老俞走到教室外,虞礼才知道因为自己在学校有关机的习惯,向柳联系不上她、刚才才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你妈妈说晚上的飞机临时改签到下午了, 她一会儿就来接你, 让你提前去门卫室等她。”老俞解释完, 顺便带她往办公室走,“来把假条填一下吧。” 消息太突然, 虞礼还有些迷糊。 拿着老俞签完字的半天假条,回到教室的时候, 看见池淼淼仍然醒着,她没再睡回去,而是似乎已经开始写作业了。 虞礼等待手机开机的时间里, 附在池淼淼耳边说了下自己下午要请假的事。说完想到什么,又扭头朝后排方向看了眼。 江霖外套盖在脑袋上, 应该也闷头睡着。 手机里有两个来自向柳的未接来电, 微信也有她发来的未读消息。 虞礼快速看了一下,大致明白了,父母晚上又临时有事要去黎市忙,原定是晚上回黎市的机票, 不得不改签到提早几个小时的航班。 确实是很突然,今天乔霜阿姨和江叔叔也会回来,原本还约好等她和江霖放学后,两家人再一起聚一聚吃顿晚餐来着。 不过虞礼也没法儿有什么意见。 回复了向柳两句后,就赶紧收拾书包。 今天下午除了社团活动时间外还有两节英语课,其他科目的假期作业都已经布置完了,虞礼本来想让池淼淼到时候把英语作业内容给自己发一下,转念又想大概率作业是还没发的卷子,她也拿不到手。 便转口对池淼淼嘱托“我先走啦,麻烦你帮我跟江霖也说一声。” 行程突然更改,江霖应该也是不知道的。虞礼感觉没必要这会儿去特意喊醒他说这个事。 其实发条消息告诉他也很方便。 但她下意识地觉得,就当给男女主之间创造点交流机会好了。 她总觉得江霖和池淼淼之间的互动少得不正常,就算在走廊路过遇上了也最多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明明又不是陌生人。 太慢热了,这么慢热是正常的吗。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在黎市机场落地。 这座城市对虞礼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感都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本能。 向柳和虞盛晖夫妻俩忙得连轴转,下飞机后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他们貌似着急赶去参加什么竞标会,便另外叫了个司机送虞礼回家。 本身来得就匆忙,虞礼除了个书包外,其他行李一样都没带。 向柳来学校接她的时候安慰“回自己家本来也不需要带行李呀。” 虞盛晖也附和“家里什么都不缺。” 是什么都不缺。 但当虞礼打开虞家大门、独身踏进草木萧条的庭院时,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在虞盛晖和向柳夫妻俩准备长期去国外发展、虞礼也转学去澜市之后,虞家原本的几位佣人也自然都不在这边继续工作了。 家里很干净,应该是向柳在回国前就找人来提前打扫过。 也是因为太干净,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的,没有随手就能捡到的猫毛、各种逗猫玩具也没散得到处都是,明明是回自己家,虞礼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取代,凉风阵阵而来。 虞礼看了看时间,坐在只有自己的客厅,下意识想到,平常这个点,柳婶该从厨房出来喊她和江霖洗手吃饭了。 嗯可能是感觉有点寂寞吧。 微信上池淼淼给她发来了英语作业,确实是新发的卷子,不过空白试卷也同样拍过来了,并贴心说你想做的话我可以帮你对答案 虞礼回了她一个很可爱的感谢表情包,再将她拍来的试卷题目保存进相册。 除此之外微信就再没别的消息。 江霖也没发什么,想来池淼淼应该及时把话带到了。 虞礼扫了扫聊天列表,不知道是想找谁,最后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出神了,才关了手机准备开始写作业。 三天假期,向柳他们只在第二天抽了半个下午带女儿去扫了趟墓,仿佛是完成清明节的任务一般,放下花后停留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墓园。 路上虞盛晖开车,向柳坐在副驾揉着太阳穴,虞礼则在后座偏头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依然不是个明媚的天气,不过下的是蒙蒙雨毛,打伞都显得多余,但又确实会把衣服弄湿。 车里连音乐都没放,谁也没主动开口聊天,一家三口安静到仿佛是拼车的路人。 真的有点无聊了。 虞礼记不清第几次冒出诸如此类的念头。 明明在江家的时候,周末一整天待在房间里学习也不会觉得无聊,在黎市却不一样。 虞家没江家那么大,却比江家冷清多了。 父母在或不在家也没太大区别,一家三口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彼此偶尔几句互相关心也都显得很客气,客气到容易让人感到疏离。 扫墓是任务,他们养女儿也像在做任务。 此前虞礼总以为原主不愿意出国都是因为喜欢江霖,但现在又觉得,或许也和与父母间没那么难以分割的亲情有关。 总的来说,都太淡薄了。 以至于终于回澜市的时候,虞礼竟然多生了几分轻松。 她一个人回的澜市,买了周一下午的机票,正常来说傍晚之前就能抵达,不过这次碰上航班晚点,硬生生推迟了两个多小时才起飞。 阿丰出发去机场接她前,耐心地等着柳婶往保温袋里装吃的。 一些精致可爱的小饭团和切好的水果等,都是方便外带的食物。 江霖来冰箱里拿果汁,看到之后撇了下嘴“她回来以后不能吃么。” 柳婶嗔怪他“礼礼在机场等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呀。” “有飞机餐。”江霖关上冰箱门。 柳婶想都不想“那不好吃的。” 随便吧。江霖拿着瓶葡萄汁准备离开餐厅,被阿丰喊了一下。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接礼礼啊”阿丰双手撑在椅背上,再三确认,“不想她吗” “” 江霖半回头给他一眼,“她才离开三个晚上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不去。 阿丰“唉”了声,说他“好冷淡啊阿霖。” 江霖重新迈开的步子蓦地一顿,表情酷酷的,看不到一丝笑。 “我还能有她冷淡” 要走也不当面说一声,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带的话才知道她提前走了。 当她是临时走得匆忙没顾上,结果去黎市这几天也没发过半条消息,柳婶打电话去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才把航班信息发过来。 阿丰拎上保温袋,走过来搭上江霖肩膀,试图为虞礼辩解“礼礼可能只是单纯的不爱玩手机呢,你也知道,她平常在家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就是玩猫了。” 江霖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哦,不爱玩手机所以一条消息也不发,但不妨碍发朋友圈是吧。” 平时八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天中午突然更新了条动态。 虞礼发是几张午餐的照片,总共三张图,分别拍的是桌上的食物、餐厅的环境,以及一个端着托盘的男生背影。 没写文字,只配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她这条动态甚至还带了定位,是黎市的某家茶餐厅。 江霖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共同好友给她点赞了,底下评论也不少。 夏涟漪和杨宛宜的关注点在食物上,池淼淼则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虞礼都一一回复了。 再往下还有谢楚羿姗姗来迟的评论第三张照片怎么不小心把人给拍进去了 江霖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多此一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张照片明显就是对着那男的拍的,怎么会是不小心。 虞礼大概暂时没看手机,过了十多分钟江霖才蹲到她的回复。 她回谢楚羿不是啦,是认识的人 谢楚羿向来手机不离手的,立刻秒回哈怎么认识的刚认识的 江霖微微眯着眼,但没再看到虞礼回复谢楚羿,反而先等到了谢楚羿私聊给自己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截的是虞礼私发给谢楚羿的解释,因为觉得他们共同好友太多,一直在评论区聊天的话容易打扰别人。 她解释说照片里的男生是自己的初中同学,餐厅也是他家开的,今天中午随便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没想到这么巧。 截图里谢楚羿还没回她,显然是虞礼刚发过来、他就立刻截图转发给江霖了。 不曾想少爷貌似并不领情,直接回了他一个问号。 谢楚羿同样反回 谢楚羿这不是怕你多想,兄弟特意拉下脸帮你问了,还不谢我 江霖我有什么好多想的 谢楚羿你没看虞礼朋友圈 江霖没看 谢楚羿发了张迷之微笑的表情包,顶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很快字样又消失,大概是打了什么字然后又删了。 江霖等了等,过了会儿才见谢楚羿终于回道哦,天塌了都有你的嘴顶着微笑 江霖“” , 41. 昏头 先把自己哄好了 41 从机场回来, 不堵车的话也得花一小时左右。 少爷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虞礼是走还是回,故意在阿丰出发前便上楼说回房间了,拖鞋在楼梯上踏得格外响。 柳婶听到动静, 忙从厨房疾步至楼梯口, 抬头喊道“晚点下来吃夜宵啊” 回她的是江霖遥遥传来的一句“不饿” 柳婶搭着楼梯扶手欲言又止,而后家里的小猫也踱步过来, 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似乎是无聊得不行了。 植树的活动空间仅限一楼, 目前还不被允许上楼, 凭它的小短腿要想自己爬上楼梯也很困难。 原本每天这个时间点, 江霖和虞礼都会在客厅逗逗它、或者抱着它看会儿电视来着。 柳婶无奈地俯身哄道“等姐姐回来就有人陪你玩儿了, 乖啊。” 虞礼第一次遇到明星, 没想到是在飞机上,坐的还是自己隔壁位置。 本来她其实是认不出来的,奈何对方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落, 想不去注意都难。 对方落座后便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摘了帽子和口罩, 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并很快将一头盘起的长卷发散下, 大大的墨镜却依然一直戴着。 虞礼觉得她有一点点眼熟, 但对娱乐圈实在不太关注, 所以想了好一会儿脑袋里都没对上名字。 倒是邻座的女明星率先开口。 “要签名吗” “” 人家都主动问了, 拒绝的话感觉彼此都会很尴尬的样子。 虞礼便向她点了点头,扬起礼貌的笑容“谢谢, 可以的话麻烦了。” 还好自己有随身带笔和便签的习惯, 说完忙从小包里翻出来递过去。 唐溪看着小姑娘递来的巴掌大的便签本,最上面一张还写了几个很长的英文单词。 她停顿一秒,翻过这一页纸, 在下一张上熟练地签下自己名字。 将便签还回去时,顺便状似若无其事道“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高中。” 虞礼把便签本收回去之前看了眼签名,签得可以说非常龙飞凤舞,她愣是没能马上认出这是什么字。 唐溪淡淡“哦”了声。 坐头等舱的小姑娘,身上穿得看似简单,但也每件都是牌子货。看这淡然平静的气质,显然也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否则凭自己的咖位,怎么着她也得表现出点惊讶吧。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说不准这是哪家没公开过的千金。 唐溪想到这里,又朝她抿出一抹日常营业的微笑“高考加油哦。” 虞礼“谢谢。” 好在之后的飞行里程中,女明星大部分时间都戴着眼罩在睡觉,不用跟她多交流也让虞礼稍微松了口气。 多聊两句万一露馅儿让人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认识她,那也太尴尬了。 虞礼一路背着单词回到澜市,飞机落地后很快便接到阿丰大哥的电话,说他已经在外面等了。 坐上熟悉的车时,她竟然有种短途旅行后回来的错觉。 “妹妹想我们没有”阿丰打着方向盘边问。 虞礼点头说实话“想了。” 阿丰哼哼着笑了两声“想了怎么出去几天也不发条消息回来。” 他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开玩笑说“阿霖都因为这事儿不高兴了”,想了想还是作罢,给小少爷留点面子算了。 虞礼忙说抱歉。 她是觉得清明节大家扫墓都挺忙的,不太好打扰,何况自己在黎市这两三天过得也很平淡,没发生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分享欲。 阿丰自然也不是真的怪她,岔开话题问她飞机坐得累不累 虞礼顺势便将刚才遇到明星的事跟他说了,并把被签了名的便签本拿出来“不过到下飞机为止我也没认出她。” 趁几秒红灯的间隙,阿丰偏头看了眼签名。 “有点眼熟,唐”他继续开车,脑子高速回想,终于让他想起了,“唐溪去年拿了影后的嘛,她以前演的那部悬疑片很出名的,叫什么忘记什么棺材来着” 很出名的,但是叫不出片名。 虞礼默默给他补上“遗忘之馆对么。” 阿丰激动地在真皮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对对对这名儿不咋好记,礼礼你也看过啊” “没看过,”虞礼晃了下手机,“刚才查出来的。” 她只输入了“唐溪”这两个字,后面跟着跳出的第一个词条就是“唐溪影后”,第二条就是“唐溪遗忘之馆”。 但最令她惊讶的是第三条 “唐溪侄女唐安若”。 诶 唐安若这个名字就有印象了。 就是不久前那次和江霖一起看综艺的时候,节目里那位厨艺很差的笨蛋美女,也是越珩家里抱枕上印着的那位。 这也太巧了。 虞礼不可思议地在心里感慨这个世界这么小么。 毕竟当时电视也是和江霖一起看的,她想着到家后跟江霖分享这个巧合,不过进门后并没有见到他人。 柳婶面上有一丝无奈“阿霖可能是想早睡吧。”说出来其实自己也不太相信。 虞礼忽略心下一瞬而过的失落,弯腰抱起见到她后很是兴奋的植树,点头说“好吧,我给他带了礼物的,那也只能明天再给了。” 听她这么一说,柳婶忽而改口“也可能还没睡,估计在玩儿手机呢。” 虞礼眨了眨眼。 车库每次开门关门声音都不小,但江霖卧室在三楼、房间隔音效果也特别好,其实压根听不见楼下的动静。 他躺靠在床头,单手握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热点新闻。 没看进去多少内容,倒是时不时的视线就容易往屏幕右上角瞟。 看时间的话虞礼应该已经回来了。 江霖木着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说不上生气吧就是挺不爽的。 她态度上那么不在乎,就好像自己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似的。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啊 房门忽地被敲响。 不轻不重的咚咚两声,却让江霖条件反射般从半躺的姿态变成坐直。 他僵坐在床上,一时没出声。 倒是门外先传来一道“阿霖” 是柳婶的声音。 刚被提起的心脏瞬间又被安置回原位。 江霖一阵异样,后仰躺回摞起的高枕上,拖着长音“进” 柳婶端着托盘开门进来,见他果然侧躺着在玩手机,顿时无奈地默叹一声。 “蒸了碗鸡蛋羹,我给你放这儿了啊。”柳婶将托盘里的碗和勺子都搁在他书桌上。 江霖随便“嗯”了声,动作几乎没变化。 “礼礼回来了,现在在楼下陪植树玩儿呢。”柳婶又说。 江霖这回应的是“哦”,右手拿着的手机换到左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开口“这都几点了还玩,明天上学。” 明天要上学,你自己不也光躺着玩手机嘛。柳婶好笑地看他一眼,又想叹气说你这在屋里单方面闹别扭,人家也不知道呀。 在江霖以为柳婶没其他事该出去的时候,忽然又听她说“差点儿忘了,来这个我也给你放床头了啊,礼礼给你带的礼物。” 听到最后半句时,江霖鼻翼微微翕张,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也能差点儿忘了 柳婶这回是真走了,房门被带上的一瞬间,江霖立刻扭头看向床头柜。 黑色的小礼盒,打开里面是条黑色的编织手链,款式很简约,只在绳结上坠了颗水滴形状的小装饰。 目测是银质,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但 她特意挑的款式雨滴 江霖稍许怔愣。 小时候他也曾好奇问过乔霜女士,为什么给他取名叫“霖”。 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寓意,结果当时乔女士敷衍着解释说“有大师算过,说咱娘俩命里都缺水,这不是在名字上给你补补,霖不就是雨的意思嘛,唉本来你要是女孩儿的话就叫江雪了。” 总之虽然少爷压根不在乎这种迷信说法,好歹这个名字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江霖不觉得这手链上的雨滴银饰是巧合,那也就是说,是虞礼用心为他挑的。 顺手把链子戴上左腕,看着也挺合适的。 突然刚才那点不爽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渐渐蔓延的情绪。 人家还特意带礼物回来,他连去机场接她都没去 虽然这几天她是没发过什么消息,但换个角度想,他自己不也没主动找过她么,也算扯平了吧。 江霖拿着盒子,多少觉得心虚有愧,越想越躺不下去。 而后不经意瞥见书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旁边摆着的一叠作业卷子。 像是想到什么,他直接下床走到桌边,在一堆写完的卷子里快速翻了翻,最后找到唯一那张空白的英语卷子。 上周五放学前,池淼淼拿过来给他的,说是虞礼那份,让他帮忙带回去。 嗯他只是出去给她送作业而言,理由很正当吧。 江霖如是想着,一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刚从楼梯上来的虞礼。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虞礼刚和植树闹完,心情比较好,率先弯起笑眼对他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江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下意识想摸鼻子,抬手时拿着的卷子发出声响。 他顺势把试卷递给她,不尴不尬地开口“你的作业。” “啊,谢谢”虞礼心情看起来更好了。 她对着池淼淼拍过来的照片其实已经把题目写完了,本以为明早还要麻烦地将答案抄到卷子上,没想到江霖帮自己带了,省了不少事呢。 接过英语试卷的时候,虞礼正好看到他手腕戴的手链,不由地“咦”了声。 顺着她的目光,江霖也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下意识产生了股想背手到身后的冲动。 但虞礼更快一步,柔软地笑起来“你戴着很好看呢,啊不过可能跟手链没太大关系,因为你的手很好看,所以不管戴什么都好看。” 江霖整条胳膊都僵直了片刻。 靠。 , 42. 昏头 是跟猫打了一架 42 少爷平日里多数时候脾气都挺好的, 但要真不高兴起来也是真不容易哄。 阿丰一大早过来接两位少爷小姐上学的时候,还在琢磨着今天车里的气氛会不会很僵硬,他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好几个段子, 想着到时候活跃活跃气氛用。 结果似乎多此一举了。 车库连着客厅侧门, 阿丰一般都在车里提前开好空调等他们,除非有时候两个人实在出来得晚了他才下车进屋催催。 今天江霖先出来, 走进车库,拉开后座车门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坐进来。 他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回头朝侧门方向喊着“快点儿啊” 回应过来的是虞礼听上去十分勉强的答应“好好,我马上” 阿丰在驾驶座,半身朝前倾了倾, 隔着挡风玻璃看向屋里的情况。 貌似小姑娘是被小猫给缠住了脚步。 大概是前几天自己不在家, 给了植树一定危机感, 今天见虞礼要出门,生怕她又一走好几天才回来, 于是非缠着她不让她离开。 虞礼从吃早餐的时候就开始哄它, 耐心地跟植树讲了快二十分钟的道理,小猫咪仍旧四脚并用巴拉在她身上不愿松开。 江霖远远看着玻璃门内一人一猫没完没了的纠缠, 又一分钟后, 似乎终于忍无可忍, 把肩上书包先甩进车里,大步朝虞礼走过去。 刚走近, 就听她软声软气地对小猫哄道“乖啊植树, 姐姐下午放学就回来了,你最乖了对不对,乖乖、宝宝、乖宝” 江霖“” 这要哄到什么时候,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简单粗暴地将窝在虞礼怀里撒娇装可怜的小猫拎起来。 突然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江植树“喵” 江霖看准了沙发上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利用巧劲将猫往兔子身上一丢,利用植树扑腾着翻身的功夫,他一把扣住虞礼手腕将人往外拉,最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玻璃门。 想冲过来的植树被挡在门内,奶凶奶凶地朝江霖龇牙咧嘴。 江霖回了它一个冷笑。 你一只小猫你还敢无法无天是吧。 他索性拽着心软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 虞礼踉跄地跟着他,还有些担心“下次不要把它丢出去了,它还那么小呢。” 江霖把她塞进车里“这小土猫比你想象得要结实。” 虞礼朝里面挪了一个座,给他让出空间,还是有些不满“你也不要在植树面前说它是小土猫,它能听懂的。” 江霖“” 不得了,他现在在家说话还得考虑猫的心情是吧。 跟植树闹了那么久,虞礼现在校服上全是猫毛,手边又没有粘毛器,她突然杞人忧天“我们班会不会有同学对猫毛过敏呀” 这她也要操心 江霖无语了一瞬“没有。” 过了会儿又说“到学校去超市买卷透明胶带粘一粘不就行了。” 正好也想到这个的虞礼认同地点点头。 阿丰听着后座俩人说着,故意没插话进去一块儿聊。 车开出去好一段路,他忽然噗嗤笑出声,像是绷不住了般。 虞礼和江霖一齐看他。 “咳想起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段子。”阿丰从车内后视镜回看他俩一眼,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解释。 车内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阿丰忍不住怨念“就没人问我是什么段子吗” “” 江霖无语地扶额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虞礼则连忙配合着问“那是什么段子呢” 阿丰声音故意大了些“哦礼礼真的想听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虞礼依旧努力配合“想” 于是阿丰声音更嗨了“好好好既然你那么想听,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 然后接下去的路程就一直在被迫听阿丰大哥讲冷笑话。 还都是那种过时了的冷笑话。 虞礼听完最后一个关于“下水道堵了”的尴尬段子,下车后感到十分的头昏脑涨。 脸也有点僵,主要是干笑了太久,表情做累了。 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半路江霖一言不发地拿出耳机戴上这个行为。 江霖看着她埋头就往教学楼方向走,都快走到楼下也没反应过来,不得不伸手拉住她背上的书包。 对上她迷茫的眼睛,江霖扯了扯嘴角“买胶带啊。” 啊对哦。 虞礼想起来车上说的事,忙掉转脚步改朝超市那边去。 江霖说要买瓶罐装咖啡,也跟她一起去了。 虞礼很少见他喝咖啡,下意识问昨晚没睡好吗 “嗯,”少爷面不改色地颔首,“老谢半夜说作业写不完了,我辅导辅导他。” 半句不提首先他们一起打游戏到半夜的事。 结果大早上在没什么人的学校超市里,还真遇上了谢楚弈。 他旁边还跟着邹茵,两个人挽着手在货架前挑巧克力,看上去感情保持得不错。 江霖站在他们身后,故意压低嗓子,沉沉地咳了两声。 在学校里见不得光的小情侣立刻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一副做贼心虚地样子回过头,见是他们,谢楚弈瞬间松了口气抱怨“吓死人啊少爷” 邹茵也拍了拍胸口,重新挽上男友胳膊,换上元气的笑容跟他们打招呼“学长学姐好” 虞礼在学校里一直被喊妹妹,难得被叫一次学姐,很开心地弯起眼睛。 见江霖去饮料区挑咖啡了,谢楚弈冲他喊道“给我也拿一罐,感谢少爷昨晚陪我上了那么多分,今天咖啡我请好吧” 江霖“” 虞礼歪了下头“上分” 邹茵说“就是游戏里一直赢的意思吧,赢得越多加的分数就越高嘛。” 作为一名相当通情达理的女友,她对谢楚弈爱打游戏的喜好从来没意见,甚至每次谢楚弈说要去打游戏的时候,她还会体贴地特意不在这段时间内打扰他。 江霖本来拿了两罐焦糖拿铁,忽然把其中一罐放回去,转而抓了罐无糖美式。 把美式塞谢楚弈手里,江霖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打完游戏也学习了很久吧。” 谢楚弈感受到了他的暗示,硬着头皮点头“对啊。” 如果所谓的“学习了很久”是指他哀求了很久少爷借作业给他抄的话。 江霖回头给了虞礼一个眼神。 意思是,听到了吧,没骗她吧。 某些方面非常单纯好骗的虞礼“我觉得先写作业再玩游戏比较好。”不然玩的时候总会挂念着学习任务没完成,玩得也不开心。 江霖“嗯”了声,带她去找透明胶带“下次我提醒他。” 谢楚弈“” 结完账后,刚出超市门口,邹茵眼尖发现不远处正朝这附近走来的教导主任。 于是连忙跟男朋友匆匆道别,装作自己一个人来买东西的样子,拿着瓶果汁若无其事地先一步回自己教室。 高一高二教学楼是同个方向,为避免被恐怖的教导主任看出端倪,同时也出于有鬼的心理,谢楚弈故意在超市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自己停留还不行,非要拉着江霖和虞礼等他一起。 “特务都没你谨慎。”江霖吐槽着,顺便打开咖啡罐。 谢楚弈跟着一起开了咖啡“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完拿着罐子自顾自跟江霖那罐碰了一下,“来,是兄弟就走一个” 江霖感觉这一大清早的怎么所有人都不太正常“你干了我随意。” 虞礼刚才拿的那卷胶带有被撕过的痕迹,收银员小姐姐去帮她换了一个新的,她落后一步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楚弈仰头大口大口很豪迈地在喝咖啡,几秒罐子就空了。 喝完他还打了个嗝,完全不在乎自身形象。 “你发癫啊。”江霖无语。 谢楚弈“在邹茵面前我得一直端着,在你俩这儿还不允许我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啊” 谢楚弈大言不惭地说完,又觉得光自己一个人下水不够,转头对正在撕胶带的虞礼说“妹妹你别看少爷表面人模狗样的,私底下他打嗝最响。” 虞礼眨了眨眼,如实说“想象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对了,他纯粹造谣抹黑,”江霖二话不说给了谢楚弈一记肘击,后对虞礼正色,“你什么时候见我在家里打过嗝” 虞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没有。” 江霖满意了,谢楚弈白眼也翻出来了。 江霖咖啡还没喝完,虞礼边开始拿胶带粘衣服上的猫毛边等他。 谢楚弈在旁边看着,好笑道“早上是跟猫打了一架” 虞礼还没说话,江霖替她接了句“甚至没打赢。” 谢楚弈摸索着下巴,故意深沉地认可“嗯,像是妹妹能干出来的事儿。” 虞礼“” 她粘完身前的毛,兀自低头检查了一番,虽然还没完全弄干净,不过剩下的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刚准备收起没用完的胶带,谢楚弈“哎”了声。 “后面还有,”谢楚弈指了指她肩上,又意识到这个角度她估计也看不着,便自告奋勇,“我来帮你。” 虞礼把胶带交给他,说了句“麻烦了”。 谢楚弈干活属实粗糙,刚粘第二下,没注意把虞礼几根头发也粘上去了,他利落地一扯胶带,虞礼头皮也跟着疼了一下。 她下意识吃痛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谢楚弈没注意到这个,刚准备自顾继续,忽然被少爷推开了。 “你一天天的能干好什么事儿。”江霖没好气地对他嫌弃道。 手上接过胶带,第一件事就是把虞礼肩上的碎发全拨到另一侧,而后才开始帮她粘后面的猫毛。 , 43. 昏头 不是独一无二吗 43 来超市这边的同学渐渐多了, 他们个才准备回教室。 这两天温度还是偏凉,清明一过,缠绵了好一阵子的细雨倒是不再下了。 未出太阳的天色并不阴沉, 空气湿润却也不黏腻,是虞礼很喜欢的天气。 有谢楚弈在旁边根本不用担心会冷场, 以他的性格,就算没话也要专门找点话题聊聊。 比如没走几步就忽然提起虞礼昨天朋友圈的事。 昨天看少爷嘴那么硬,谢楚弈也故意不再追问虞礼细节,结果夜里一块儿打游戏时听他语气心情又很不错的样子,想也知道应该是被哄好了。 问江霖具体怎么消的气,得知大致经过后谢楚弈真的很想打出一个问号,想说少爷你爹都算是澜市首富了,结果你就被一条小手链轻易收买了你的格局呢 但也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这会儿想起昨天虞礼昨天发的那一条动态,正好把微信上没问清楚的继续问了。 “所以是那家餐厅特别好吃还是觉得遇到初中同学特别巧”谢楚弈连着八卦了两句, 忙不迭解释,“我这不是看你从来不发朋友圈, 特别好奇嘛。” 谢楚弈问完, 余光注意到某人看着一脸不在意, 耳朵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嘁。装吧。 虞礼笑了笑“都有点吧, 还有就是想替他们家做点简单的宣传。” 她微信好友里还是有很多原主以前的朋友,虽然几乎都没有联系过, 但毕竟大多都在黎市, 说不定看到自己的动态后真的会有人感兴趣也说不定。 这也是昨天那条朋友圈她刻意带上定位的原因。 谢楚弈先是状似了然地“哦”了声, 哦完以后又坚持不懈地追问“为啥” “” 虞礼微微停顿,只好如实说“我这位初中同学他最近家里糟了点变故,爸爸生病了,还有个弟弟才上小学” 昨天中午随便寻了家餐厅吃饭, 虞礼刚开始都没认出他来,还是左予扬过来在她桌上放下一杯柠檬水时,试探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干干净净的寸头少年对她笑得温和。 虞礼愣着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他是谁,最后还得靠对方主动报上名字。 “好歹初中做了两年多的同班同学啊,”左予扬笑得无奈,但还是给她提示,“初下半学期我辍学了。” 虞礼似乎终于有了点印象 注意到她渐渐变大的瞳仁,左予扬若无其事地淡淡道“嗯,因为我妈妈当年突然离开了嘛,接受不了这份打击,我才退学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轻松些许的语气“对了当时李老师,就是咱们班主任,她是不是还让我们班所有同学都给我写过鼓励用的小纸条来着” 那些纸条都被叠起收在一只很大的玻璃瓶里,李老师来他家探望时带给他的,无奈他当时被巨大的悲伤麻痹着,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些 直到数月后从打击中走出来,才在某个夜里坐在地上把大家写的话一一看完。 脑海里的相关记忆非常稀少,虞礼大概能推理出初中时原主和左予扬关系并不太熟,即便在同个班,应该也是非必要不会有什么交集的那种关系。 她甚至想不起来原主当年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虞礼抿了抿唇,下意识想问“那你现在” 她没说完全,但左予扬立刻理解了,笑道“后来我没回来上学也没复读,现在嘛,算是餐厅学徒。” 虞礼怔然。 左予扬又半开玩笑地补充“是跟着我爸学,其实学了挺久了,但他一直不同意我出师,我也只好一直顶着学徒这个头衔咯。” 不过上个月他爸住院了,脑积水,手术还算成功,就是目前还在恢复期。 大概是不想气氛因此沉重,左予扬很快附上菜单,问虞礼想吃点什么,他个人比较推荐招牌海鲜泡饭。 “那就这个吧。”虞礼把菜单合上,再要了杯鸳鸯奶茶。 热气腾腾的海鲜饭端上来,左予扬不忘说“这段时间主要是我叔叔掌勺,下次你来的话应该就能尝到我爸的手艺了,对了我听说你转学去澜市了” 虞礼没深究他怎么知道的,只点头“嗯,这次回来是因为清明。” 可能和主厨换人也有关系,正午吃饭的点,餐厅里客人并不多。 左予扬也闲得能跟她多聊会儿“怪不得年后初中同学聚会没见到你。” 年后的初中同学聚会 虞礼准备拿筷子的手一顿,年后那会儿原主还没有转学,但也没收到过任何关于同学聚会的消息。 很快掠过这些想法,她抬头对男生浅笑了一下。 她吃东西时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状态恬静自然,坐在窗边,往远了看宛如一幅画。 其实不该一直在旁边盯着人看的,很不礼貌。但左予扬就是有点忍不住,忍不住想着,她变化真大啊。 在虞礼抬眼看过来时,他下意识脱口说了句“抱歉”。 虞礼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去,不解地看他“嗯” 左予扬轻叹了口气,眉眼有些许无可奈何,声音也轻了点“抱歉啊,本来难得见面,应该请你吃顿饭的。” 可这段时间餐厅的经营状况本就每况愈下,他们家背着没还完的贷款,爸爸生病住院、年幼的弟弟还要上学读书 好累。他不止一次这么想。 不太想让虞礼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正好有别桌的客人在喊服务生,左予扬第次留下句“抱歉”,匆匆离开。 虞礼不知道该怎么编辑那条朋友圈,文字删删打打,最后只配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大约就是一份祝愿,希望他将来的生活一路向阳。 谢楚弈胳膊勾上江霖肩膀,凑在他耳边感慨“放阵营九宫格里,妹妹也是绝对的守序善良吧。” 江霖确实没怎么见过像虞礼这种性格的人。 她身上的善意仿佛是完全的纯粹,有时候纯粹到甚至让人觉得单纯和天真,但并不是贬义。 把谢楚弈胳膊甩开,江霖瞥他一眼“那你是什么,混乱邪恶” 谢楚弈 他呲牙“混乱邪恶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着我起码也是混乱善良或者守序中立吧” 江霖“这不好说。” 谢楚弈试图拉拢虞礼“妹妹你来评理” 真的没听懂的虞礼“我不太了解。” 谢楚弈“” 江霖还拿着那卷透明胶带,无所事事地在手上把玩着,走着走着不自觉把胶带套进腕上。 他重新取下来,顺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把,露出手腕一截。 也露出腕上那条黑色手链。 临到教室门口了,谢楚弈先一步推开虚掩的后门,故意走在前面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说话。 “真羡慕少爷有个出趟门还不忘带礼物回来的妹妹呢。” 江霖已经听妹妹这两个字听得麻木了,索性跟着胡言乱语“是啊是啊,谁让你是独生子。” 谢楚弈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虞礼跟着他们从后门进来,但没有马上回去前面自己的位置,而是在江霖桌边停下。 她把书包放在江霖不用的那张桌上,边打开书包夹层边说“我也给你带了呀。” 话是对谢楚弈说的。 刚在各自位置上坐下的两个人都一愣。 谢楚弈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啥” 他也有不是专门给少爷带的吗 虞礼没在意他们俩不太寻常的眼神,很自然地从包里找出一只小礼盒。 不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和昨晚江霖拿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刚刚还很轻松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直到虞礼缓缓把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谢楚弈终于大口呼吸“噢胸针啊” 吓他一跳这要也是条手链,某人眼神都能把他剐死。 那胸针大概比大拇指甲盖大一点点,造型样式是个小篮球,边缘镶着一圈仿水晶。 “准确来说,是一枚小徽章。”虞礼甚至道,“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意思是她还有别的。 瞬间江霖脸色更难看了。 谢楚弈没回她,江霖倒是扯了扯唇角,骤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换。” 他声线有点冷、眉眼间也带了点凶。虞礼回想了一番,似乎只在刚穿来那两天见过他这副表情。 不是很清楚怎么惹到他了,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虞礼只好把书包侧倒、开口那面朝向他,展示包里的东西,态度很好“那你现在挑一挑” 她这包里不能说是琳琅满目吧,起码也是满满当当了。 江霖“” 虞礼又说“我给大家都买了点,柳婶和阿丰大哥的我昨晚就给了。”现在背过来的这些就是打算分给同学的。 江霖“” 那昨晚为什么没一个人告诉他 谢楚弈感觉再刺激下去都该给少爷上氧气瓶了,赶忙打哈哈“虽然东西挺多的,但肯定是妹妹专门特意特地为大家选的嘛。” “专门特意特地”个词还额外加了重音强调。 比如知道他打篮球所以给他挑这个徽章,再比如根据江霖的名字给他挑雨滴手链。 这倒是真的,带给每个人的东西她确实是稍微考虑过的,虞礼点了点头,而后又如实道“其实也没挑多久。” 毕竟这些全部都是临时在机场里的商店挑的。 在飞机延误的那几个小时里。 谢楚弈很想捂脸跟她讲妹妹你可少说两句吧。 江霖当真不客气地在她包里翻了翻,唇抿得很紧,几个盒子看完之后,绷起来的表情略有松动。 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徽章。 起码他这条手链也算独一无二的吧。 少爷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虽然憋着股气,但还是心说这次就算了。 然后谢楚弈多嘴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哎,徽章那么多,就阿霖手上一条手链啊。” 本意是想宽慰宽慰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脸上的大少爷,想暗示他还是与众不同的。 结果虞礼听后并没有点头认可,而是犹犹豫豫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白色的手链。 因为是用很普通的透明塑封袋装着,所以一目了然和江霖手上戴的那条大差不离,只不过编绳颜色和上面坠的装饰不一样,这条挂的是一弯小彩虹。 她把塑封袋给他们展示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跟讲悄悄话似的和他们说“这条是给淼淼的,我怕包装太精致她收着会有心理压力你们也千万别跟她说呀。” 江霖“” , 44. 昏头 单恋人家的意思 44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换成了体育课, 想着前段时间老是下雨,早上跑操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体育老师看今天这天气不闷不晒, 觉得非常适合大家运动锻炼。 在操场整队集合的时候,全班默契地故意发出痛苦哀嚎。 “差不多得了啊,”体育老师好笑,“等高以后还能不能有体育课都不一定,趁现在你们任课老师还愿意换课而不是占课, 赶紧珍惜吧” 说完不顾大家依旧苦不堪言的表象,拿起胸前挂着的哨子“体委带队热身跑两圈, 向右转” 队形一般跟早上跑操时一样, 分成两列,女士在前男生在后。 体委虽然运动神经发达又人高马大的, 但这一年多带队也带出习惯了,全程维持匀速慢跑, 不给身后女孩子们抱怨“太快了跟不上你啊喂”这种话的机会。 操场一圈四百米,以虞礼正常的体力一般跑个一圈就已经开始累了, 不过每次以这种慢到几乎媲美散步的速度跑步, 她竟然也能跟完这两圈。 要是体侧的时候也能这么跑就好了,她多次这么想道。 热身跑结束, 体育老师根据他们班的弱项,本来还想组织男生练练引体向上、女生去做仰卧起坐什么的。 可大家央求得实在太诚恳,他到底心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手一挥宣布“行吧行吧,解散自由活动吧。” 顿时所有人一阵欢呼,刚才热身完装出的满脸疲惫一扫而空。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提前去食堂吃饭, 不用等下课再去人挤人,也不用风风火火地各自抢占位置。 不过江霖中午没在食堂吃。 拉着谢楚弈去了学校后街一家日式拉面馆。 他们篮球队以前周五打完球之后,江霖经常请客来这边聚餐,只是这段时间出于各种原因,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了。 范弛过来的时候桌上餐食都已经上齐了。 “哟,”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范弛看了眼这俩各自在看手机的兄弟,其中一个看起来脸色还不太好,于是决定先调侃好欺负的,“今儿怎么赏脸跟咱吃饭了,不陪你那小女朋友了” 谢楚弈拿筷子戳了个煎饺,再把饺子指向他“偶尔也需要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距离产生美,说了你也不懂。” 范弛怼回去“谈个恋爱把你能的。” 刚才体育课打了二十分钟篮球,江霖脱了外套就没再穿回去,里面是件白色短袖。 范弛又笑起来“穿白衣服吃拉面,你也是个狠人。” “少爷那是在乎这一两件衣服的人吗。”谢楚弈说着,自顾在桌上调味盒里舀了勺辣椒,然后加进了江霖面前的拉面碗里。 江霖放下手机看他“你当我瞎么。” 主打拉面的店,奶茶也做得很好,谢楚弈怕待会儿吃完忘了,提前跟服务员打招呼说打包一杯奶茶带走。 当然是给邹茵带的。 店里还有便利贴,谢楚弈写了几句话贴到奶茶杯上,范弛凑过来看了眼内容,立刻露出作呕的表情“你能再恶心点儿么。” 谢楚弈置若罔闻,依旧是那句话“说了你也不懂。” 范弛已经不想和他靠太近了,转头看向江霖“阿霖呢,你不顺便给妹妹也带一杯回去” 话音刚落,谢楚弈先嘎嘎笑出来“恭喜你,第一个踩到少爷的雷区。” 经过谢楚弈一番添油加醋的解释,范弛大致了解经过,但仍然不太理解“这怎么就雷区了就因为虞礼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你不是独一份儿” 范弛说着,也若无其事地往江霖碗里加了勺辣椒,一副开导的语气“大度一点你又不是五岁小孩子了所以那礼物我有份没” “”江霖冷笑,“你自己去问她呢。” 只是这样当然不至于让他生气,顶多也就觉得不太爽而已。 重点是刚才体育课上。 自由活动之后,江霖去器材室拿篮球,正好碰到在里面想取垫子的虞礼,池淼淼也在她旁边。 体育器材室的厚垫子堆得很高,凭她俩的身高很难够到最上面的,从中间抽又很容易把这一堆垫子都弄倒。 池淼淼正准备出去找体育老师过来帮忙,见江霖进来了,顺便问了句“你拿得到吗” 语气里起码一半是没报什么希望。 江霖刚从铁框里挑出一个气够的篮球,闻言看她们一眼,走过来把篮球往虞礼怀里一塞,稍微踮起脚,指尖刚好碰到最上排的垫子。 也不知道垫子谁整理的,叠那么高干什么,旁边又不是空间不够了。 江霖踮脚到最高,手指扣住垫子边缘,开始往外抽。 虞礼就站在底下,池淼淼担心江霖没抓稳、垫子掉下来会砸到虞礼,于是连忙抬手想去扶。 最后池淼淼帮江霖一起把厚厚的垫子安稳落地。 虞礼抱着篮球站在一边,忽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有点像情侣款。” 江霖和池淼淼一齐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而后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他们俩扶住垫子的手上。 刚才抬胳膊,外套袖子很自然地被抻了上去,两个人各自左腕上戴的手链也露了出来。 都是虞礼送的,链子一黑一白、挂坠分别是雨滴和彩虹。 江霖和池淼淼条件反射般同时收回手,原本立起来的垫子没了支撑,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也震起一片灰尘。 江霖瞥了眼池淼淼,发现她眼中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悚 旁边某个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不得了话的傻白甜还在诧异“唔” “什么意思,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这次江霖自己主动开始往碗里加辣椒了,跟发泄似的一勺接一勺,还得范弛上手阻止说够了够了。 江霖脸色黑沉沉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谢楚弈倒是不影响胃口,嘴里塞了只炸虾,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评价“不应该啊,不是说妹妹喜欢你嘛。” 喜欢能说出“情侣款”这种话 甚至那手链还都是她送出去的 江霖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喜欢个屁。” 谢楚弈咽下嘴里东西“我看她书包上一直挂着那个篮球挂件啊,她又不喜欢打篮球,难道不是为你挂的” “” 说到那个篮球挂件的由来,江霖沉默了。 须臾,谢楚弈堂而皇之地补了一刀“喔,那看起来是不一定喜欢你的样子,你当初在群里还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真是。” “” 范弛适时插话“哎说了半天,那手链长啥样我还没看着呢。”也没见少爷戴手上啊。 废话都被说成跟别人是情侣款了,他怎么可能还戴得下去 江霖没好气“外套兜里。” 见他懒得拿,范弛也没那么执着,喝了口大麦茶,忍了几秒忽然笑出来。 “唉呀,还以为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结果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谢楚弈诚恳道“拽什么成语,明明下次考试跟我同个考场,别搞得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范弛“你是真有病。” 江霖看过来,面上有些莫名“什么意思” 他说的这四个成语有哪个是难以理解的吗 范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耐下心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就是说没想到是你单恋人家的意思” 江霖难得反应慢了半拍,一头雾水“我单恋谁” 范弛第一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觉得是谁还能有谁 谢楚弈跟个墙头草似的,立刻又站到范弛这边“我早说了,咱少爷纯情大男孩,你不指出来他估计到明年都意识不到自己喜欢虞礼。” 他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反而江霖大脑似乎宕机了一下。 下意识想反驳“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 范弛接过他没说完的话头“最起码上回去春游那几天就有苗头了吧。” 谢楚弈故意开始演“就是,还特意找人从山下送草莓上山,我想吃一颗都不行。” 范弛在他后脑勺招呼了一掌,示意他少说点吧。 没看到少爷已经震惊到整个人都僵了么。 江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率快到不太正常。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虞礼 喜欢 默念这个词时,心跳声更重了,跟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似的。 等少爷缓过劲,谢楚弈已经把桌上风卷残云了一遍,吃得不要太撑,最后打出一个饱嗝、比早上那个嗝长多了。 瞥见江霖面色还有些古怪,范弛心下判断,大概还得给他一点接受时间。 “走吧。”沉默良久的少爷开出金口。 “你不再吃点儿”范弛看他面前那碗红到恐怖的面几乎没被动过。 谢楚弈故意提到虞礼“妹妹可不喜欢浪费的行为。” “”江霖扯了扯嘴角,“盼着我上医院你可以直说。” 范弛和谢楚弈一起笑出声。 中午有部分学生是回家吃饭的所以出校门自由,但回学校必须穿校服,江霖起身时捞起外套穿上,没把拉链拉上,但顺手插了一下口袋。 下一秒自然的举动忽然顿住。 紧接着大动作地在两边口袋里都翻了翻,依旧是空的,没装任何东西。 范弛他们看过来“咋啦” 椅子上桌上地上都找了一遍也都没有。 江霖呼吸一滞,脸色瞬间难看。 手链不见了。 谢楚弈和范弛一听,也赶紧帮着四下找了找,意料之内的一无所获。 “会不会落篮球场了”谢楚弈分析,毕竟打球时他们外套都脱了放球场边上的。 不是没有可能,江霖眉宇紧蹙“去找找。” 球场每天中午都有人去打球,人来人往的,就算真落在那边,或许早被人捡走了也不一定,何况也可能丢在其他地方。 总之那么小一个东西,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太高。 谢楚弈预料到最坏的结果,然后开始出馊主意“找不回来的话你可以偷偷重新买一根,妹妹不都说了是机场买的,不怕找不到同款。” 范弛第二次往他后脑勺糊巴掌“那能一样么。” 那能一样么。 江霖心里念着这句话,脚下生风。 昨晚才刚送的手链,今天就丢了,他想象了一下虞礼知道后的反应。 会难过吧。 越想脸色越不好看。 还没走出拉面店,江霖右手搭在玻璃门的拉手上,门上挂着的小风铃清脆作响。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而调转步子朝收银台那边走。 谢楚弈茫然“结过账了啊。” 江霖头也不回“买点东西。” 两分钟后。 某人手里也多了杯打包带走的奶茶。 , 45. 昏头 下次不会弄丢了 45 江霖回班上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门了, 全班除了寥寥几个在写作业的,大多数都早就安静地趴下午睡。 刚才谢楚弈和范弛陪着他在篮球场角角落落搜寻了一遍,都没见着手链的影子后,又绕着操场走了两圈, 连器材室都进去看过, 总之可能丢的地方都找了仍然一无所获。 江霖心下沉了沉。 谢军师又开始出主意“发班群里问问呗, 万一有人捡着了,或者让大家帮忙留心留心。”人多力量大嘛。 江霖还没说话, 范弛先怼了他一下“那全天下不都知道阿霖把手链丢了。” 谢楚弈欲言又止, 范弛又说“虞礼也会知道了啊。” “那确实还不如偷摸着买根新的。”谢楚弈带入了一下自己和邹茵,果断地做出决定。 江霖身上跟笼了股低气压似的, 没搭理他们,径自一言不发地迈着大步朝教学楼方向走。 午休开始的学校各个年级段都无比静寂, 静到连风穿过走廊的声音都很明显。 谢楚弈和范弛在后面自顾商量了几句,也没聊出个结果,抬头就见江霖人已经走远了。 “我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谢楚弈不太确定地说。 范弛呵了声,附和“我也是。” 教室里虞礼座位那一片,只有尹清圆没睡,伏案在写作业的样子。 江霖放轻步子走过去,把带回来的那杯奶茶放在虞礼桌上, 顺便对她前面的尹清圆做了个口型, 示意等她醒后解释一下, 尹清圆点头应了。 回去前江霖最后看了眼虞礼。 她整张脸都埋在臂弯下, 长发扎成马尾也依旧浓密地散开, 发丝下只隐约漏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以及半只左耳、圆润小巧的耳垂精致得像贝壳。 数秒后江霖倏地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有病吧盯着人睡觉看那么久。 谢楚弈绕去高一教学楼一趟,现在才不紧不慢地回来, 本来一直保持得小心翼翼,落座时胳膊不小心怼到了同桌。 程治缓缓抬起头,没戴眼镜时跟平常好像换了个人。 谢楚弈有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到,忙悄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同桌。” 程治没说话,也没再趴着睡回去,摸过桌洞里的眼镜重新戴上,看样子是准备开始学习了。 他戴上眼镜看起来就温和顺眼多了,谢楚弈莫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上半身朝后坐仰了仰,后背抵靠在少爷的桌上“打两把” 江霖淡淡拒了“没心情。” 你确实是该没心情。谢楚弈心想着,后背又离开了他的桌子。 江霖趴着闭了会儿眼,睡又睡不着,还心烦意乱的。 索性还是扯了张卷子开始做。 没有什么是真正无情的,除了数学题。 平常总觉得太短不够睡的午休,今天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急促的结束铃声突然打响。 江霖下意识停笔,看向虞礼的方向,见她和所有人一样,被吵醒后立刻反射性地坐起来,刚开始还有点懵懵的。 教室里吵嚷声逐渐大起来。 虞礼揉了揉眼,慢半拍地注意到桌上多出来的这杯奶茶,茫然了一下,还是尹清圆及时转过来解释了才恍然。 江霖看到她和尹清圆说了几句话,而后点了点头,再然后一副要回过头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既视感。 许是尹清圆提到了他。 江霖在虞礼即将转头的一瞬间门,下意识低头开始盯自己桌上的卷子。 说不清是躲什么。 也许是心虚。 隔了十几秒,他重新抬眼,本以为虞礼应该已经转回去了,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且开始朝后排走来。 江霖僵着身体,余光注意她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在他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后排不少睡懵了的同学都去厕所洗脸了,连谢楚弈和程治这会儿都不在,一时间门这边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霖听到她为奶茶向自己道谢,于是生硬地回了句“不客气。” 说话的时候依然目视眼前的题目,试卷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 说完又觉得后悔。 这什么鬼语气也太不自然了。 好在虞礼刚睡醒,本来脑子也转得没那么快,没留心到这一点。 她依然坐在这边没打算回去,江霖终于忍不住侧目,看到她正在摸校服右边口袋。 她额前的刘海乱糟糟的,大概是趴着睡觉被手臂压的,额头上被压出的一道红印还没消褪。 配上有些惺忪的眼睛,有种很特别的萌感。 江霖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分了一颗给自己。 “这个糖酸酸的,提神的效果特别好。”虞礼说着,顺便自己剥了一颗含进嘴里,而后五官就被突来的酸意刺激得皱起。 但不得不说,脑子确实清醒了。 这糖还是夏涟漪安利的,她说熬夜写作业时这玩意儿比咖啡和茶都好使。 江霖本想说什么,虞礼忽然朝他靠近了些。 “最后这道题好像不对。”她指了指桌上的卷子。 江霖“” 虞礼很快重新说“应该错了,淼淼解出来的答案也不是这个。” 江霖也看向自己刚才心不在焉做的最后一题“哪儿错了” “就是这个复合函数的导数应该是” 虞礼向他借了一支自动笔,用很轻的笔痕在题目的某个条件上圈了一下,又根据他下面写的解题过程,找到出错的地方帮他修改。 手上写着的同时,嘴里也一边解释着题目。 江霖耳畔萦绕着她细声细语的说话声,隐隐还有她在吃的糖果的味道,没觉得怎么酸,就是有股淡淡的梅子香。 虞礼放下笔,问他这样讲可以理解吗 压根没怎么在听的江霖“嗯,理解了。” 虞礼看起来挺高兴的“那你慢慢改,我先走啦。” 江霖手里攥着她给的那颗青梅糖,包装纸锯齿状的边缘微微铬着掌心,心神稍动,下意识地想叫住她。 不过虞礼自己先顿住脚步,又走回到他这边。 “差点忘记了” 她边说着,边又开始伸手在口袋里摸,这次摸的是外套左边口袋。 江霖还以为她又要拿糖出来,结果这次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一条手链。 黑色编绳,雨滴银饰。 无疑是他刚丢的那条。 江霖眼睛瞬间门睁大,眼里写满了错愕“你” “我和淼淼在篮球场旁边捡的,固定扣好像有点松了,你应该没注意到它不见了吧。”虞礼笑了笑,把手链放到他桌上。 失而复得应该高兴才对。 但江霖还什么都没解释,就听她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反而有一丝不是滋味。 他垂下眸,道了句“抱歉。” 说这两个字的声音有点哑,他抬头看向虞礼,重新认真地说了一遍“抱歉,下次不会再弄丢了。” 虞礼眨了眨眼,感觉他有点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好抿着笑摇摇头“没关系呀,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只要不是故意的,就算真的丢了也没关系,她自己都不觉得心疼,对江霖而言就更不必说了。 江霖试图把手链带回去,试了会儿才发现固定扣是真的松了,勉强能戴,但估计但凡动作大一点都会容易脱落。 也许是掉在地上有被人踩到过。 “晚点让阿丰送去修。”江霖微微皱眉。 虞礼忽然提议“不修的话也可以直接改成挂饰。” 她是觉得没太大必要特意送去哪里修,于是又把手链拿过来,灵巧地把编绳的一端解开,在手里饶了几圈,最后打了个结。 江霖甚至都没看清她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最后手链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串小挂件了。 也挺好看。 还不用戴手上被误会成什么情侣款。 江霖眉梢微耸,顺势说“那我挂书包上吧。” 还未有所动作,又听虞礼冒出一句“淼淼也是诶,不过她是挂在书包里面的。” 江霖“” 他一脸难以理解“为什么” 虞礼声音稍微小了点,告诉他“淼淼说她担心戴手上会被她婶婶看到。” 虞礼其实觉得没关系,被她婶婶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虞礼更希望是这样,至少证明她和池淼淼关系很好。 江霖关注点放在别的上面“你也把她那条手链改成这样了” 虞礼摇头“她那条没坏来着。” 而后又微微笑起来,“你的手链还是淼淼发现的呢,落在球场铁网旁边,有一半还被树叶盖着,我当时路过也没留意到。” 其实捡起来以后池淼淼还冷笑挖苦了江霖几句,说这都能弄丢、明显是对这礼物不上心之类的话。 虞礼当她是在开玩笑,不过觉得这玩笑话也可能有损池淼淼的形象,这会儿便没说。 江霖心里想的却是,她们当时要是没捡到,估计中午他自己就找到了。 谢楚弈洗了把脸从后门回来,去时忘记带纸巾了,现在满脸挂着水珠,一进门就嚷着让少爷给拿两张纸。 类似于纸巾之类的杂物,江霖通常放在旁边这张空着的桌上。 虞礼正好在这边,于是主动帮忙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谢楚弈把脸擦干了才后知后觉虞礼竟然在后排,他目光在江霖和虞礼两个人之间门来回看了几眼,心下判断少爷可能是把丢手链的事儿招了,现在妹妹是来兴师问罪的。 作为好兄弟,谢楚弈深觉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脸真诚地对虞礼道“原谅他吧妹妹,他也不是故意的,男人嘛都有不成熟的第一次,你再给他一次机唔aaaa” 话没说完,被江霖连扯四五张纸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强制闭嘴。 虞礼 , 46. 昏头 你也想要丝巾吗 46 他们篮球比赛的预选赛在即, 加上现在天气也正合适,这几天江霖基本上每天放学都要去练两场球。 谢楚弈偶尔还会为了跟女友约会而逃个训什么的, 江霖是真的天天到场。 其实骨子里是不太想这么努力的, 奈何顶着个队长的头衔,被架到这个位置,就是想偷个懒也得看看有没有人盯着。 加上这也是高中最后一次打比赛了, 等下半年升入高,连社团活动都要取消, 还谈什么娱乐时间。 很多事情似乎只要冠上“最后”这个前提,意义立刻就不一样了。 今天英语老师请假不在, 两节英语课不仅都改成了自习,iy貌似连作业都忘记留了。 到放学时, 虞礼剩下没写完的作业就只剩下很少一部分, 她在教室里很快全数搞定, 一看时间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起身走到窗边,六班教室的位置可以张望到篮球场, 就是离得有点远,看也看不清楚。 但勉强还是能看出今天场上十个人穿的背号马甲,分别是紫色和青色。 就说他们篮球队的背心肯定是五颜六色好多套的。 黄昏的风吹来很舒服, 虞礼拂了拂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突然很想出去透透气。 关上教室门窗和灯,干脆把自己和江霖的书包都一并带下去, 等他打完球一块儿回家了。 哨声吹响, 上半场两小节练习赛结束, 到中场休息时间。 篮球最后弹到江霖手里,他似乎有话要讲,旁边几个男生都很习惯性地围了过来。 简单点了几句刚才场上出的小问题, 江霖最后颔了颔首,忽而听到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 “妹妹来啦” “来来来,妹妹坐我这儿,我这位置干净。” “妹妹好一阵子没来看霖哥打球了,喝水不别客气,咱社团的矿泉水一直都是你哥倾情赞助的。” 江霖循声回头,见刚走到球场边的虞礼已经被替补席上几个男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又要给她递水又要拉她坐下。 把手里篮球往旁边人怀里一丢,江霖迈着大步朝她那边走过去。 顺便拖着懒散的长音“干嘛呢” 话是对他几个队员说的,见他来了,几个忙着献殷勤的这才笑着散开。 虞礼松了口气,而后将手里江霖的书包拎高,对他解释“我写完作业了。” 江霖接过书包,再带她到旁边空着的长椅上坐下。 这种普通练习赛中场休息时间很短,基本上就只给大家喝口水喘口气的功夫。 下半场马上开始,江霖坐着没打算站起来,而是转头对另一张长椅上坐着的男生示意“周信,你替我上。” 突然被点到名的周信似乎始料未及“啊我” 江霖“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能上场总是高兴的,周信连忙随便拿了件跟江霖身上颜色一样的背心套上,边向场上跑边回望朝他点头“谢谢学长” 虞礼显然误会了“我过来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的事。”江霖把自己身上青色的背心脱了,弯腰从箱子里拿了瓶水,边解释说,“我本来就打算只打半场。” 不止练习赛,正式联赛场上也一样。 目前他们学校暂定的首发五人都是高二,美其名曰他们这一届的比赛是打一场少一场,所以能上就上,别留下什么遗憾。 江霖倒觉得正因为他们再过几个月就要离队了,届时队长这个位置也得交接,才更要抓紧时间让下一届学弟多适应适应。 正如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上一届学长把队长继任给他一样。 江霖解释的时候忍不住屈指蹭了蹭鼻子。 说起来感觉怪中二的。 毕竟说到底也就是个学校里的社团活动而已。 只是他有时候总会注重某些奇怪的仪式感。 虞礼没有表现出半分不理解,反倒问“联赛在哪里打呀” “体育中心,”江霖答完又补充,“奥体那边,不是池淼淼兼职那个体育馆。” 虞礼并不清楚具体在哪里,迄今为止她对澜市也还不熟悉,去过的地方寥寥可数。 “那我到时候可以去看吗” 江霖看着她,沉默一瞬,难以置信地反问“怎么,你还想过不来” “” 下半场第一小节比赛结束,周信表现得很活跃,几次抢篮板都没失误,被旁边几个学长围着边揍边夸。 虞礼根据江霖刚才说的,合理推测“他是下一任队长吗” 江霖手里一瓶矿泉水喝了快一半,拧上瓶盖边“嗯”了声“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高一段里周信的篮球水平算是最好的,就是现在脾气还软了点,没什么当队长的威慑力。 想到什么,江霖忽然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他是周梓倾堂弟来着。” 这个名字太久没出现,虞礼回想了会儿,才状似了然,是那位她印象不太好的校花啊。 江霖等了等,除了等到她一声恍然大悟的“哦”以外,就没了 江霖“你没别的想说” 说什么 虞礼茫然地眨了下眼,再次看向球场上校花的堂弟,迟疑着评价“周信确实挺帅的,他们家基因很好。” “” 难得产生出暂时不想搭理她的冲动。 江霖又把瓶盖拧开,剩下的水分几口喝完,最后喀拉捏扁塑料瓶,心口的气才顺了点。 其实他也说不清想听她具体说什么。 就像说不上为什么想跟她解释周信身份,可能是觉得提前坦白总比日后她自己发现要好。 乔霜女士最近觉得自家便宜儿子温和了许多。 尽管她平常回家的次数挺偶尔的。 今天柳婶有亲戚过来探望,她请了个假,晚上也赶不回来做饭了。 要是只有江霖和虞礼两个人,其实偶尔吃顿外卖也没什么,谁料江总和乔霜女士今天突然也回家了。 江霖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父母时,第一反应便是脱口“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江总正在充当太太的人形靠枕,闻言只动了下脖子,瞥了儿子一眼“我们回自己家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 乔霜女士感觉丈夫肩膀实在太硬,勉强靠了会儿,还是嫌弃地把人推开,转而倒向占据沙发另一边的大兔子玩偶上。 虞礼跟在江霖后面进屋,乖乖跟他们打招呼“乔阿姨,江叔叔。” 乔霜身体依旧懒洋洋地瘫着,双臂却伸直张开,换上装嫩的声线“来礼礼,给阿姨看看你瘦了没有” 他们清明假时回来过,不过虞礼提前回了澜市,便正好错过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好一阵子没见过面了。 乔霜女士把丈夫赶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去,拉着虞礼在自己身边坐下,忍不住捏捏小姑娘的脸“这段时间阿霖欺负你没” 这话说得好像他以前老欺负她似的 从厨房冰箱拿了苏打水回来的江霖刚好听到这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偌大的客厅就没空着的沙发了。 虞礼见他好像没地方坐,主动朝乔霜阿姨身边靠了靠,长沙发比较大,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再坐一个没什么问题。 江霖顿了顿,才坦然地挨着她坐下,再坦然地分了瓶苏打水给她。 乔霜眼尖地注意到他还帮忙把瓶盖拧松了。 唷 江诚诩拿过茶几上一只黑色的小礼袋,递给虞礼,向来比较严肃的面上难能挤出一丝温和“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叔叔。”虞礼愣了一下才接过。 因为几乎没有相处过,印象中江叔叔和乔霜阿姨性格截然相反,想来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乔霜在旁边催着她赶紧打开看看。 里面装着两根花样相似的长条丝巾,款式偏向法式,复古却不老气。 这礼物明显是乔霜选的,兴致勃勃地介绍说“还可以当发带哦。” 说着说着就想动手帮虞礼绑个发型,顺便差使江霖去把梳子拿来。 江霖起身之前“我没礼物” 回答他的是皱起眉头的江总“你也想要丝巾” “” 乔霜手法很温柔,边梳边笑着感慨“礼礼这发质我都羡慕了。” 她自己以前发质也不错,乌黑油亮的,后来做造型频繁性地染烫,再怎么注重护理都回不到最初的状态。 虞礼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布,要不是会眨眼,还以为就是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柔归温柔,娴熟度却也是不太够的样子,乔霜花了有半个多小时,最后才给她绑了两条鱼骨辫,两条丝巾也分别编进去,并在发尾打上蝴蝶结。 “太可爱了,” 越看越满意,乔霜女士拿手机对着小姑娘连拍好几张,最后满是遗憾地叹息,“我怎么就没有女儿呢。” 江霖一脸麻木地撑着脑袋。 句句没提他,句句都在伤害他。 关于当年生的不是女儿这件事,江总主动承认错误“是我的问题。” 乔霜女士又一声轻叹“算了,事已至此。” 江霖“” 这有什么好聊的我的问题行了吧 少爷瞥了眼角落里正在玩儿小球的江植树,还是没见过的新球。 连猫都有礼物。 忍了忍,他尽量心平气和道“我有两个问题。” 乔女王开金口“说。” 江霖看着虞礼被折腾许久的头发“天都黑了非得今晚给她编头发干嘛,明天早上不能绑” 乔霜“你们早上几点起床来着” 江霖报了个数,就听亲妈“哦”了声,理直气壮“那我怎么可能起得来。” “” 行。 “那第二个问题,”也是江霖从进门起就想问的,“柳婶不在,所以我们晚上吃什么” 这都在客厅坐了快一个钟了,除了他就没人觉得饿吗 , 47. 昏头 有点哥哥的样子 47 江霖想过很多方案, 比如点外卖、比如去外面吃,再不然找人上门来做一顿也行。 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乔霜女士会提出自己做饭的想法。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是皮痒想挨揍吗”乔霜一脸温和地对儿子假笑。 虽然好久没下厨了, 好歹她当年出国留学的时候也是自己做过一段时间饭的好不好。 虞礼作为唯一不清楚情况的, 也是唯一愿意支持她的,积极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平时总跟着柳婶在厨房忙活, 她也跟着慢慢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虽然还没实践过,但步骤都记在脑子里,感觉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乔霜女士高兴地连说了几个“好”字。 虞礼还想说什么,突然被江霖捂住嘴。 被他手腕的力道带得微微后仰, 虞礼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依旧坐在沙发上,从某个角度来看, 她像是靠在他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 江霖下意识松了手, 假装若无其事道“乔女士上次说要露一手的时候,当晚我就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乔霜抄起手边一个靠枕砸过去, 怒不可遏“你肠胃炎就说肠胃炎,造什么谣呢” 虞礼“” 江霖越抗拒, 似乎越加剧乔霜女士要下厨的决心。 他无力地看向在旁边默默喝茶的亲爸。 江总接收到儿子暗示的眼神,假装没看见, 淡然表示“家里食材够不够,要不叫人送点过来。” 柳婶每天做饭基本都是新鲜的,现买现做,冰箱里很少有隔夜食材。 乔霜摆了下手“咱直接去买吧, 商超离得也不远,正好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一起逛过超市了嘛。” 听起来就像是积攒的一腔母爱无处安放了,江霖沉重地叹了口气。 很想说你们还是忙点好。 提前让阿丰下班了,晚上便由江总开车。 乔霜在副驾熟练地放起轻音乐,江霖和虞礼坐在后排,身上连校服都没换。 江霖看了眼时间,脑袋抵靠在车窗上,窗外霓虹流光不断在他无力的面上掠过。 乔霜回头瞧他俩,随即“啧”了声“怎么了,妈妈给你做饭还不高兴。” “高兴高兴。”少爷撇着嘴,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少做点儿,怕您太累。何况这都几点了,买完菜回家再做饭吃饭,我和虞礼十二点之前都没法儿睡,” 乔霜没反应过来“再怎么样这顿饭也不至于吃到十二点吧。” “妈。”江霖忍耐着诚恳发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高中生每天都有一堆作业要写呢。” 突然好想柳婶。 起码柳婶在的时候,现在这个点他连澡都洗完了。 果然这个家不能没有柳婶。 虞礼其实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但接收到身侧人投来的眼神示意,她默默安静没说话。 车里氛围看似“不和谐”,实则很有趣,也很轻松。 倒是江总边开车,突然应声附和了一句“孩子每天学习是挺辛苦。” 这种迂回的言论确实对乔霜有效多了。 车开进商超地下停车库,考虑了一路的乔霜女士在开门下车前,松口提议“确实有点晚了,要不今天就吃顿简单的,买点食材回去涮火锅吧” 简单、方便、还不容易出错。 江霖狠狠松了口气。 后来在乔女士和江总研究火锅底料口味的时候,趁他们在前面没注意,江霖抬手在虞礼脑袋上一通揉。 “哥今天救了你一命知道么。” 虞礼歪了下头“那谢谢哥” 江霖用“哥”自称是随口的,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变得有点怪。 刚放下手,乔霜女士正好回过头。 “礼礼头发怎么乱了,”毕竟是自己花了半个小时的作品,乔女士立即蹙眉,而后想都不想瞪了眼儿子,“你干的吧” 江霖“” 翌日清早。 江霖下楼看到柳婶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竟然还有点感动。 江总夫妇俩不出意外还在睡。 吃完早餐,柳婶又把一个保温杯塞进虞礼包里,叮嘱她一定记得喝,温度是正好的。 虞礼乖巧地点头应了,就是有点有气无力。 江霖也发现了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唇色苍白,早上东西吃得比平时少很多。 连植树过来闹,她也没什么力气陪猫玩。 坐上车后江霖忍不住问“不舒服” 虞礼摇了摇头,轻声解释“没事的,生理期。” 看她样子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江霖顿了顿,忽然想起“因为昨晚的冰淇淋” 昨天在商超逛的时候遇到了冰淇淋免费试吃的活动,围在柜台那边的人特别多,乔霜不想跟着人挤,便毫不犹豫地委派他去排队。 江霖当时很想吐槽明明您平时也不爱吃冰淇淋、今天凑什么热闹,但好歹亲妈刚松口不下厨了,这点小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她。 排了五六分钟的队,最后两只手各拿了一支现打冰淇淋回来,给了乔女士一支,另一支当然递给虞礼。 不同的是虞礼自己吃完了,乔女士则咬了没两口就觉得太腻,剩下的全喂给江总了。 就算没吃那根冰淇淋,这两天生理期也差不多该到了。 虞礼再次对他摇头,小腹坠坠得疼,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江霖也安静下来。 等到学校,下车后江霖默不作声地替她拎过书包。 “没关系”虞礼下意识。 江霖胳膊抬了一下,躲过她想拿回书包的手,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你别晕过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虞礼抿了抿唇,说了句“谢谢”。 早读的安排向来是语文和英语轮着来,今天单周周五,轮到语文了。 周遭朗读背诵文言文和古诗词的声音此起彼伏,虞礼伏在课本上在脑子里默背,这个姿势和状态来说效率不是很高,但也没把时间浪费。 边记着诗句,边分出一点闲心疑惑,今天淼淼怎么破天荒地迟到了。 池淼淼刚好卡在早读结束铃响、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的时间才过来。 虞礼起身让位给她进来,本想关心着询问怎么晚到了,下一秒却看到池淼淼下颌处贴了两张创可贴,显然是新伤。 虞礼惊诧,一瞬间连肚子疼都忘记了“淼淼” “没事没事,”池淼淼摸了两下创可贴,赶紧说,“不严重的。” 虞礼眸光微闪,本能地猜测“是你婶婶” 池淼淼轻笑起来“不是啦,就刚才来学校路上遇到点意外小磕碰而已。” 她说得有点模糊,可能不愿意多解释。虞礼纠结了一下,也没执意问个清楚,只忧心道“伤口深吗,有没有消毒呀” “嗯,刚才去了趟医务室。”池淼淼心一软,想摸摸她头,又怕被她发现自己手掌也有细小的伤口。 虞礼微微放下心来,帮她把刚拿出来的作业一起往前传。 池淼淼后知后觉“你是不是不舒服又感冒了吗” 说着顺便搭了搭她额头。 得知是生理期后,池淼淼像是闲不下来似的“我帮你接点热水。” 虞礼拉住她,再三表示自己带了,带了一大壶呢。 虞礼本以为那么大一个保温杯,自己起码能喝个一整天。结果在池淼淼和夏涟漪一有空就来提醒和催促下,不到半天杯子居然就空了。 多喝热水确实舒服了不少,至少中午吃饭的时候胃口比早上要好。 回到教室,池淼淼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帮她接热水了。 只是好巧不巧,他们这层楼的水房今天正好维修,饮水机上贴了张“今日无水”的字条。 池淼淼琢磨着去楼上还是楼下的水房,走到楼梯口,意外碰到刚上楼的江霖,他手里还拎着个超市的小袋子。 江霖认出她手里粉色的保温杯,率先开口“怎么了” 池淼淼解释了水房没热水可接的事,刚想说所以她准备去楼下水房看看。 “给我吧。”江霖淡声道。 拿过保温杯,顺便把拎着的塑料袋换给她。 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池淼淼不难想到这是给虞礼的,简单看了眼,里面是几根巧克力,还有一包牛奶糖。 于是难得在心里对江霖认可了一次,可算是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江霖没去其它楼层的水房,直接就近拐进了教师办公室,毫无心理压力地跟老俞打了声招呼,顺便晃了下水杯表明来意。 办公室里本来有饮水机,但老师们都觉得喝饮水机的热水不太好,久之便闲置了没再用过。 老俞掂量了一下烧水壶,轻的,没水。又拎了拎桌下俩热水瓶,都是空的。 “现煮吧。” 江霖也不差这几分钟,但懒得回教室再过来,便随便找了张空闲的椅子坐下等水烧开。 办公室里除了老俞外,这会儿就只有刚吃完午饭回来的英语老师,以及在低头批改作业的语文老师。 没人说话怪安静的,iy首先出声调侃“你怎么用这么少女心的杯子呀。” 仗着有所谓的“兄妹前提”加成,即便班主任在场,江霖也回答得无所畏惧“虞礼的,她就爱用粉色。” 老俞朝椅背上靠了靠,念叨了句“你妹妹学习多认真,你也跟她多学学,名次肯定能再往前升几名。” 他老觉得这大少爷平时学习并没有尽全力,多出来的部分心思不是放在游戏上就是放在篮球上,但江霖在课堂上的表现却一直让各科老师都又挑不出错,老俞每次想说他又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切入。 大少爷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逐渐沸腾的水壶上。 可算等到热水烧开,江霖本想倒了水就走,刚拧上杯盖,一直安静的语文老师忽然叫住他。 “你是不是又把作业给谢楚弈抄了”语文老师拧着眉头,手中红笔在两本作业的某道题上各圈了一笔,很是严肃道,“一会儿叫上谢楚弈,你俩都过来一趟。” 江霖“” 这杯热水还不如让池淼淼去灌 , 48. 昏头 是来正经学习的 48 虞礼中午过来后面的时候, 明显能感受到教室后排强烈的低气压。 也明显发现都是江霖散发出来的。 她脚步顿了顿,心想自己来得或许不是时候,这算不算就是所谓的“正好撞枪口上”呢。 江霖手上快速写着什么, 脸色虽然黑沉沉的, 见虞礼走到桌边顿住,还是停下笔伸手把旁边空位的椅子拉出来。 “坐下吧。” 听到声音, 同样也在写什么的谢楚弈转过头来, 见到虞礼宛如看到救星般喊了声“妹妹啊” 虞礼听话地在江霖边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是怎么了。 江霖冷笑一声“让他说。” 谢楚弈很委屈地苦着脸表示“也就是我抄少爷作业被抓了呗。” 但因为不是第一次了,语文老师格外生气, 直言抄和被抄的都要罚。 他俩在办公室被苦口婆心又劈头盖脸地骂了十分钟, 回来以后还背了身繁重的罚抄任务。 江霖都快气死了。 “你是不是真傻啊, 主观题也一字不改地抄连老子写的错别字都要抄动动脑子行不行” 谢楚弈自知理亏, 所有指责照盘全收, 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是是是,我这不是当时太困了, 抄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嘛要不然你那份罚抄我也包了” 江霖“呵”了声“然后被发现字迹不同又被拎过去骂”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谢楚弈选择闭嘴。 江霖发泄了一通, 心气稍微顺了点,侧目看向虞礼, 这才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虞礼把拿在手里的两条巧克力和几颗奶糖放到桌上“太多了, 还给你一点。” “留着明天吃。” “那也太多了呀。” 他俩说着话,谢楚弈拿本子当在身前,掩耳盗铃般悄悄伸胳膊过来。 手指刚碰到桌上一颗牛奶糖, 被江霖拿钢笔在他指节上敲了一下。 看似没怎么用力,其实很疼,谢楚弈吃痛地缩回手。 江霖对他做了个“滚”字口型。 “小气。”谢楚弈撇嘴, 在再次挨打之前火速转回到自己桌上。 虞礼被他俩的互动逗笑,笑着笑着小腹又开始隐隐犯疼,于是上一秒还有点精神的样子,脸色一白,肉眼可见地又渐渐蔫了。 江霖注意到她向来挺直的脊背慢慢弓了下去,肩膀也微微缩着,意识到什么,蹙眉略显无措道“要不然你趴会儿” 虞礼本能地摇头,想说回自己位置去了,刚准备起身,肚子疼得更厉害。 脸色已经到了刷白的程度,到底没撑住,脑袋歪着枕在他旁边桌上。 江霖知道有些女士例假时会难受,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受,见她似乎吭声都困难,他忍不住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 虞礼趴着缓了缓才细声解释“没关系的,我饭后吃过药了,只是第一天比较痛一点,明天就好了。” 很多女生也都如此,更严重的也有很多,她不觉得是自己体质有什么特殊。 江霖正欲说什么,午休开始的铃声响了。 原本嘈杂吵闹的班级在夏涟漪扯着嗓子的一声“安静”下,瞬间熄声。 “趴着吧。”江霖伸手把虞礼刚抬起来一点的脑袋又按下去,“午休在哪儿睡不是睡。” 虞礼想说的话被他最后一句压低声音的“安稳点”给堵了回去。 江霖朝她座位那边瞥了眼,正好对上池淼淼回头张望的视线,不出所料应该是在关心虞礼怎么还不回来。 江霖对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池淼淼有所犹豫,但还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虞礼一直都有午睡习惯,到点了,加上此前吃的止痛药也有安神成分,药效跟着一起上来,肚子也不那么难受了,困意便逐渐上涌。 她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最后悄悄看了眼旁边的江霖,看到他重新动笔开始写罚抄内容,似乎心无旁骛的样子。 应该不会打扰他吧。 虞礼心想着,意识逐渐朦胧。 她睡觉时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 江霖不确定她有没有睡着,刻意多等了几分钟才微微转头看她。依旧是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的睡姿,而且这样趴着,近距离看总感觉她整个人更娇小了。 这两天稍微有点闷,午休时便留了两扇窗没关。 风吹进来时,似乎因为受冷,虞礼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江霖想了想,拿出自己随手塞进桌肚里的外套,展开之后非常小心地盖在她肩上,整个流程的动作都放得又轻又慢。 做完后见她没醒,这才松了口气。 江霖打算继续把剩下的罚抄赶紧搞完,脖子刚正回来,发现谢楚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朝后转过来,眼睛眯着,笑得莫名变态。 谢楚弈要是会读心,肯定当场就喊什么变态,他这明明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正宗“姨母笑”好不好 “” 江霖用口型问他干嘛。 谢楚弈先是摇头,随后又拿起自己的本子,颇具自信地表示我抄完打算去交了。 江霖瞥了眼他那潦草到完全起飞、后期甚至宛如鬼画符般的敷衍字迹。 祝他成功吧。 还是因为痛经,虞礼睡得不太安稳。 醒来的时候教室里依然安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午休结束铃响还有六分钟。 她照常懵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后,肩上的衣服滑落下去,她下意识抓住衣角把外套捞起来。 很大的外套江霖的吗 许是之前不小心穿错过他一次外套,虞礼本能地首先联想。 江霖和谢楚弈的位置都空着,这会儿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虞礼抱着外套又打出一个呵欠,没几分钟了也不好再趴回去睡,她慢吞吞地把手里衣服叠好留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位置,剥了颗酸糖试图提前打起精神。 下午两节课后又到了每周大家最期待的社团活动时间。 让虞礼意外的是,本来一直说没意思不想参加的池淼淼居然已经找好社团并加入了。 加的是社员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格斗社。 “上周加的,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池淼淼拍了下自己脑门。 上周也就是虞礼正好请假半天的那个周五。 虞礼嘴巴微微张着,已经不是对她加入社团惊讶,而是 “格格斗” 池淼淼摆手道“没那么夸张啦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社团里大部分都是女生,有专业的教练每礼拜过来教一两招基础防身术而已。” 这样一解释好像又很合理了。 虞礼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给予肯定“那很有用诶可以保护自己” 池淼淼整着书包,说了句什么,正好这时后面有点吵,虞礼没听清,便又问了她一遍。 “我说,”池淼淼停下手里动作,抬头对她笑起来,“我也保护你。” 距离今年这一届高校篮球联赛还有一周时间。 这周六一整天江霖都没在家,说是去体育馆加训一天。 虞礼问清楚了他们去的是池淼淼周末兼职的那个体育馆,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池淼淼,但被江霖驳回了。 他记着她例假才第二天,虽然说没第一天时那么疼了,可气色依然不太好。 “在家歇着吧,一礼拜在学校见五次还不够啊。”江霖出门时吐槽她。 虞礼欲言又止,又觉得他说也没错,就没再坚持。 不过拎了一个包装好的纸袋给他,袋子里装的是打包好水果布丁和水果捞,都是柳婶早上新研究学会的,虞礼帮着干了点摆盘的活。 这段时间隔壁的热心邻居大哥也一直没忘送水果来。 越珩自己上门的次数少了,可能是真的开始忙碌了,水果有时候是兰岚来送,还有时候来的是他其他几位助理。 “这个带给淼淼吧,”虞礼把纸袋递给江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正好遇见她的话。” 心里却觉得这是肯定的,肯定会遇见的。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小说情节,男女主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相遇都是基本操作。 江霖虽然无语,还是伸手接了。 然后一到体育馆,转头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范弛,美其名曰自己忙着训练呢,没空特意去找人。 范弛掂量着自己手里的网球拍“大哥,很显然我也是来运动的。”咋的,就因为他不是篮球队的就开始差使他是吧。 吐槽归吐槽,装着水果捞的袋子还是拎走了。 周末两天时间安排得既简单又粗暴,周六打球,周日学习。 这周作业布置有不少,而且挺难的,白天要是一点不做,光靠晚上熬夜还真不一定能写完。 周日这天谢楚弈也背着一书包的作业上门了,说是来找江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 他也不想自己写作业,奈何之前抄作业被逮到,各科老师对他格外倾注了几分关注,老俞还扬言威胁他态度再不端正就要给他家长打电话了。 谢楚弈生怕他爸到时候断自己生活费,这段时间不得不表现得安分点。 他和范弛从小便经常来江家,柳婶自然也很熟悉,见他来了便笑着问想吃什么点心。 谢楚弈也当真不客气地开始点菜,最后在江霖一句“吃不完我硬塞进你嘴里”下才住嘴。 虞礼想去厨房帮忙,被柳婶支了出来“礼礼也跟他们玩儿去吧。” 刚踏上楼梯的谢楚弈再三强调“可不能乱说啊柳婶,我可是来正经学习的哦” “是是是,”柳婶失笑,“那正好,礼礼成绩那么好,有什么不会的你们可以一起讨论。”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谢楚弈想象了一下、深觉跟少爷单独两个人在一间屋里一起学习的场面十分诡异,于是热情地朝虞礼招手“妹妹赶紧上来” , 49. 昏头 显然还是太潮了 49 虞礼来过江霖房间几回, 但每次都没有多待,总是很快就出去了。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那张宽敞的床尾凳还是多功能的, 调整一下就变成了矮沙发。 谢楚弈再熟门熟路地从衣帽间搬出一张矮桌,刚在地毯上放下, 江霖丢过来两个大大的靠枕,谢楚弈权当坐垫,在桌边盘腿坐下的时候, 颇有种日式的感觉。 虞礼去了趟隔壁房间拿作业,回来的时候看到江霖同样坐在地上、背靠床沿, 一条腿屈着。 他们都把矮沙发让给自己, 她有点不好意思。 谢楚弈在看着手机,头也没抬, 随口招呼虞礼“妹妹就等你了,赶紧来坐下。” 江霖同样在回谁消息的样子,不过先一步结束, 放下手后不忘骂谢楚弈“你专程过来玩手机的是吧。” “邹茵约我下午看电影,我跟她讲一声解释解释嘛。”谢楚弈理直气壮道,手头这句话快速打完发过去, 紧接着就按了息屏, “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都不准备玩手机啊” 江霖嗤笑“管好你自己就得了。” 谢楚弈看向虞礼“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已经把练习册摊开好久的虞礼无奈催促“不要闲聊啦。” “” 为表明自己今天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谢楚弈直接站起来把手机搁到不远处书桌上,而后又回头把江霖手机也一并拿过去放,大言不惭“电子产品都是恶魔,眼不见为净” 江霖扯了扯嘴角,倒是没有反对, 默认了他的做法。 刚想说那赶紧开始写作业吧,忽然看到虞礼也站起来,默默走到书桌前,把她自己的手机也从口袋里拿出来,摆到他们手机旁边后才回来坐下。 江霖“” 怪可爱的。 点心还在蒸着,柳婶先端了一壶泡好的花茶过来,精致的茶壶下点着一盏小蜡烛,设计得很巧妙,靠近了不会烫手,保温效果也很好。 虞礼学习时向来认真,刚开始坐得有点不习惯,但很快进入状态后便心无旁骛了。 江霖骨子里懒散,因而做事才格外讲究效率,专起心来也是一副旁人无法打扰的状态。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只有谢楚弈很想咆哮不是吧你们来真的 他俩实在太全神贯注,谢楚弈不好意思不合群,也跟着开始动笔。 但也就动了一小会儿,数学卷子半面选择题都没做完,已经疲惫地想把脑门磕在桌上了。 主要是心累。 果然他就不是学习的料硬熬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跟小女朋友看电影去话说现在买票还来得及么 谢楚弈想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转得无比快,即将把自己说服、跃跃欲试之际,感觉旁边投来一道视线。 谢楚弈勉强牵起一丝微笑,回看虞礼“怎么了” “只是看你好像卡在这道题很久了,”虞礼歪了下脑袋,“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谢楚弈只犹豫了半秒,立刻把手头的卷子往她那边推“那可太好了。” 虞礼数学作业早就写完了,对写过的题目印象都还很深,讲解起来也得心应手。 讲完这道题,顺便把他前面做完的选择题圈出两道“这两题也错了。” 谢楚弈沉默了会儿,虚心求教“哪儿错了” 虞礼便又开始给他讲题,温柔耐心,即便都是基础题也解释得很细致。 谢楚弈听了一两分钟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靠,妹妹你以后可以去当老师啊。” 江霖撇过来一眼,插了句“当老师遇到你这种学生容易高血压。” 谢楚弈不满地“喂”了声。 虞礼笑着摇了摇头,谦虚道“我讲题一般,淼淼讲得更清晰。” 她有时候会不自觉把知识点繁琐化,池淼淼就很一针见血,能用最简洁的思路找到最合适的方法,这大概就是年级第一的过人之处。 “凡尔赛是吧,”谢楚弈故意做出跟江霖告状的嘴脸,“大哥她凡尔赛”潜台词是你赶紧管管。 江霖“凡得就是你。” 谢楚弈不可置信地捧着心口“你嫌我烦了” “”江霖转向虞礼,“这种脑子有病的少跟他接触。” 虞礼轻笑了下没接话,把桌上倒扣着的三只茶杯翻过来,杯子和茶壶是配套的,很精致的英式风格。 每个杯子各倒了七分满,茶汤热气蒸腾,花香扑鼻。 柳婶刚好端了几份新鲜出炉的点心过来敲门。 谢楚弈身子朝后仰去,手掌撑在地毯上,跟看到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似的“好好好,休息时间休息时间” 说完还积极地帮忙把书桌上的手机都拿回来,各自分给两个人。 江霖按亮锁屏看了眼时间“这还没半个小时。” “是么,”谢楚弈捏起小蒸笼里一只奶黄包,状似惊讶,“还以为都快晚上了。” 痛苦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异常慢。 江霖一道大题解到一半,笔速飞快得打着草稿,直到把答案算出来了才结束。 搁下笔时余光注意到虞礼,见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指腹搭了一下奶黄包,可能是觉得烫,很快又收回手,端起杯子想喝茶,结果又被花茶烫到,不得不苦着脸沿着杯口开始吹气。 猫舌 江霖也拿起一只奶黄包,其实还行,也不是特别烫,何况某人都已经吞完一个了。 他把小包子掰成两半,裹挟在里面的热气散得快了点,将底部有垫纸的那一半分给虞礼。 一个递得自然,另一个接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楚弈托着脸,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江霖和虞礼视线看过来,谢楚弈嘴上连说着“没事儿没事儿”,顺势低头去看桌上的手机,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事,下一秒吐了句“卧槽”。 “咱学弟跟绛河的人打起来了。”谢楚弈说着,忙不迭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向江霖那边。 界面是他们球队的群聊,江霖皱着眉快速扫了几眼,大致了解事情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高一几个男生刚才约着去公园场地打球,碰巧撞见绛河书院也有人来这边,公园场地小,只有一个篮球架,两边为争场地很快就产生了争执。 一中和绛河又素来恩怨颇深,导火索被点燃,一言不合便发展到了动手的阶段。 高一的向来最沉不住气。 江霖有种无话可说般的无语感“问问周信,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问了,”谢楚弈很快带来最新消息,“没打得太过分,说是刚动手就被公园里练太极的几个老大爷及时制止了。” “” 谢楚弈继续盯着屏幕消息看,忍不住笑出鹅叫“据说大爷们劈头盖脸地把他们无差别地教训了一通,最后还硬逼着这帮人握手言和,否则扬言要报警找他们家长。” 甚至都能想象高一那几个小刺头吃瘪的画面。 你大爷果然还是你大爷。 “都快比赛了还要搞事。”江霖放下心,见虞礼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奶黄包,忘记现在蒸笼都已经不烫了,随手又掰了半个给她。 谢楚弈怕虞礼一头雾水,还积极地给她解释了番两所学校历来已久的恩怨。 主要是两边篮球队的恩怨,从上几届就积攒了,跟传承似的,传到他们这届都没消停。 虞礼双手捧着半个奶黄包,小口咬着边不赞同地说“篮球队的恩怨,在比赛场上解决就好了呀。” 打架什么的就有点过火了。 “就是”谢楚弈迅速撇清自己,“我就从来不主张暴力。” 江霖懒得理他,低头给周信发了几句消息,想了想,又给每个高一学弟都私发了。 这破队长他是一天都不想继续当了,能不能赶紧卸任。 虞礼有点好奇“所以下周比赛我们会和绛河书院打吗” 不太清楚的谢楚弈“会吗队长” “预选赛对手随机的,抽签结果过两天才知道。”江霖解释完,又说,“有概率,但不大。” 毕竟澜市那么多学校那么多支队伍,但总之打到后面也总会碰到。 谢楚弈私底下嘴炮张口就来“可别到后面还没碰到他们他们就先淘汰了。” 江霖很现实地泼他冷水“也可能是我们先被抬走。” “重新说一遍,我录音,”谢楚弈拿手机对着他,“然后发群里,让大家听听队长的发言有多消极。” “写你的作业去吧。”江霖白他一眼。 美好的休息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谢楚弈跟亲爱的手机依依惜别,再次送去书桌。 虞礼昨天也写了很多,很快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搞定,本来想做课外的习题册,见谢楚弈实在抓耳挠腮无比痛苦的样子,只好安慰说可以帮他。 谢楚弈第一反应“是要给我抄作业的意思吗”被抓到罚抄也比现在受折磨好啊。 他要的话,虞礼其实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以前还主动给江霖抄过。 谢楚弈两眼刚放起光,江霖再次一泼冷水“借他抄风险太大,不行。” 这是直接替她拒绝了。 谢楚弈面上的喜色稍纵即逝。 虞礼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要不你把会做的先做了,剩下的我慢慢给你讲。” 这个方案也被少爷否了“他不会的题目起码能空一半,这么多门科目你讲到天黑也讲不完。” 谢楚弈感觉今天自己就是来找气受的“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吗” 江霖一针见血“都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谁跟你共同进步。” 谢楚弈一口气憋在胸口,最后咬牙切齿地宣布“再这样我可要黑化了” 江霖“” 虞礼实在没忍住,抿着唇笑得上半身都在抖,本来在喝茶,现在直接被呛到,好在不严重,江霖帮忙在背上拍了几下就缓过来了。 谢楚弈还真二话不说拿回手机当场表演所谓的“黑化”。 具体操作为把和微信头像都改成纯黑,个性签名则是一颗破碎的爱心。 江霖直言没十年脑血栓干不出这种事儿,虞礼委婉地劝他改回来吧,别黑化了。 谢楚弈改头像十分钟,期间只有邹茵注意到了。 她先是发了一张疑惑的表情包。 谢楚弈直接回她宝宝,我黑化了 邹茵 邹茵好吧 谢楚弈本来觉得只有自己在玩也没什么意思,刚想借着虞礼给的台阶改回来,忽然发现下一秒邹茵的微信头像也变了。 变成了纯白。 邹茵现在我们又是情头啦 谢楚弈突然一阵感动,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不过紧接着发现女友的个性签名也改了,同样改的是微信自带的表情符号 一颗完好的红心加一把菜刀。 呼应他那颗破碎的心。 谢楚弈我觉得还是太潮了,宝宝我们改回来吧 , 50. 昏头 你就这么喜欢吗 50 下午的阳光特别明烈, 隔着窗玻璃照进来也依旧刺眼。 江霖把厚到完全不透光的窗帘一拉上,整个房间登时陷入一片黑暗,直到头顶灯光亮起。 在这样的环境下恍惚有种已然深夜的错觉。 灯是虞礼开的, 她站在墙边,手边还有中央空调的开关。 “要开冷气吗” 前两天倒春寒已经结束,温度已经开始往夏天过渡了。 虞礼感觉他们应该会觉得热,毕竟此前在山上那次就连那种天气他们房间里都要开冷气。 谢楚弈脱口而出“开风速往大了调” 虞礼刚准备照做, 被江霖赶回桌前坐着, 他自己调了个合适的温度才回来。 谢楚弈伸直胳膊感受了一下出风口的温度和风速,深沉地叹了口气“少爷,你变了。” 江霖对他勾起一抹假笑“比赛在即, 我怕感冒不行么。” “看, ”谢楚弈对虞礼一本正经道,“这人多金贵。” 虞礼这一次还是很站江霖这边的,现在的温度正合适,于是催促谢楚弈快点写作业了,他还剩下好多呢。 谢楚弈绞尽脑汁地摆烂“我倒是觉得我都能写完才不正常, 空一些没关系吧。” “那就”虞礼拿起一张他空白的卷子,用自动铅笔在一些题目的编号前画了个圈, 再把卷子还给他,“把圈起来的题目空着吧,剩下的都是基础题,不可能不会做的。” 她说得特别真诚,江霖忽然笑起来“最后半句存疑,你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绕着圈子,还是在损他。谢楚弈深深吸了口气,盘算着下次再来起码也要把范弛拉上, 他一个人果然还是不够大心脏。 再不情愿,作业也还是得写。 虞礼莫名担负起了帮助谢楚弈的责任,自己练习册的题目每写完一道,都要忍不住抬头去关心一下他的进度。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频繁了以后谢楚弈的压力也开始剧增,深陷题海,整个人有种缺氧般的窒息感。 注意到他已经错了好几题了,虞礼特意等他一面卷子都写完才指出来。 感觉坐在矮沙发上不太方便,她索性挪到谢楚弈身边,反正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就算直接席地而坐也没关系。 讲题时也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终于在她第次脑袋歪向谢楚弈时,桌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咚”。 虞礼下意识循声看去。 是江霖手里的钢笔不小心倒在桌面上,又从矮桌滚到地毯上,落的位置离她最近。 “手滑了。”江霖声音带了几分冷感,“帮我捡一下。” 他不说虞礼也已经弯下腰了。 好在墨水没有甩出来,不然整块地毯都要洗了。 虞礼松了口气,刚想把钢笔递还给他,江霖忽然把他在写的卷子推过来。 “这道题帮我看看。” 他最后一题解了个开头,大概是刚才手滑的缘故,留白的纸面上有一条突兀的笔划。 虞礼很乐意帮忙解答,可是她刚才还没给谢楚弈讲完,题目讲到一半不太好 刚想说等一下吧,突然旁边的谢楚弈像是福至心灵,大手一挥自信表示自己开窍了“完全懂了,妹妹你可以不用管我了” “”虞礼眨了眨眼,可信度不高的样子。 51. 昏头 它可能要挨打了 51 虞礼总觉得池淼淼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可在自己面前,她分明又表现得很正常。 依然无条件地陪自己吃饭、上厕所、买东西,但凡遇到不懂的题目,也会积极地帮她讲题, 有时虞礼分享有趣的事情, 听完后池淼淼总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 就像现在这样。 虞礼是不反感别人摸自己脑袋啦, 但被同龄人摸头时总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在哄的既视感。 刚吃完午餐, 时间还早, 虞礼笔记本快写完了,池淼淼陪她来超市买新的,结果一路遇到不少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太准确。 应该是“认识的人”才对。 比如还没走到超市, 隔着老远就看到超市门口站着的周信。 大概是江霖之前提过他会是下任球队队长的缘故, 虞礼稍微对这位学弟格外关注了几分, 也就顺势把人记住了。 周信身边还站着周梓倾。 一阵子没见过她, 校花把头发剪短了,身边那个一直跟着她的朋友也不在, 虞礼第一眼就没及时认出来。 周梓倾说了什么,周信无奈地把手里刚买的功能性饮料递给她,而后自己便转身走了, 周梓倾叉着腰像是想喊住弟弟, 奈何对方脚步没停。 她有点生气地去拧饮料,可这瓶的瓶盖貌似格外的紧,试了几下都没打开。 正好许瑞鑫这帮人刚从超市出来。 虞礼和池淼淼走近的时候, 听到周梓倾用命令般的口吻对许瑞鑫说“帮我拧开呗。” 许瑞鑫装都懒得装了“没劲儿。” 注意到池淼淼她们过来了, 他对周梓倾又很没品地补了句,“拧不开就别喝咯。” 周梓倾气到失语“你” 但最终控制住了,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吵架, 不仅瞪了许瑞鑫他们,连虞礼和池淼淼也被她连带着撒了股无名火。最后校花重重剁了下脚,拎着饮料扭头走了。 莫名被瞪的虞礼刚想说点什么,池淼淼先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毛病。” 虞礼想着周梓倾看自己不顺眼,大概是因为之前江霖找她还钱的事。 但校花和许瑞鑫这帮人是闹掰了吗 明明之前他们还特意去帮周梓倾占秋千位置之类的。 “淼姐你也来买东西啊,想买什么随便挑,我请客我请客。”周梓倾一走,许瑞鑫的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对着池淼淼笑到脸上都快冒出褶子。 见这帮人下意识地就围上来,池淼淼抬手揽住虞礼肩头,冷漠道“别挡道行么。” 许瑞鑫脾气仿佛无限好“好好好,你们先去挑,我就在外面等好了,嗨礼姐好久不见” 虞礼“” 没想到最后还要跟自己打招呼,她勉强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用管他们。”池淼淼轻声对她说。 虞礼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进了超市后忍不住问“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她看起来跟许瑞鑫他们突然变熟很多的样子。 池淼淼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想瞒她更不想骗她,只好如实吐露“周末晚上我撞见许瑞鑫他们跟外校的在打架,眼看着打不过了,我就上去帮了一下。” 她本想马上解释自己也不是有意想打架的,就听虞礼很紧张地问“那你有受伤吗” 池淼淼微怔,抿起唇角快速地摇摇头“没有,他们赤手空拳,我随手抄了根棍子才上的。” 这有工具和没工具的威慑力就是不一样,三下五除二便占据了上风。 对于许瑞鑫这帮人,池淼淼倒不是因为见义勇为,纯粹是觉得他们要是打输了丢的是一中的脸,这才路过上去帮了一手。 结果阴差阳错地俘获了这帮草包校霸们的人心。 见小天使听得瞠目结舌,池淼淼心里觉得她震惊的小表情好可爱,但忍着没表现出来,随口说起另一件事来转移她注意力。 “哦关于周梓倾,我听许瑞鑫说,他们这场架会打起来也是因为她。校花好像最近认了外校一个混混头子作哥,对方那帮人正好又和许瑞鑫他们有过节,晚上周梓倾和外校混在一起的时候被许瑞鑫他们撞见。” 再然后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 据说当时这场架还没打起来、才刚开始推搡的时候,周梓倾不仅不劝,还为了明哲保身先提前遁了。 池淼淼真想不通这校花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或者说光长颜值不长脑子是吧。 她是不是觉得那么多人为她打架这事儿还挺光荣的。 池淼淼简单说完,本以为虞礼也会跟着一起吐槽几句。 结果却见她拧着秀气的眉头,根本不关心周梓倾,似是在思索什么,须臾一本正经地问“淼淼,上周你早上迟到那天,身上那些伤是不是也因为打架” 池淼淼“” 明明是温温柔柔的问话,却莫名听出了一股犀利。 被她这双不掺丝毫杂质的眼睛注视着,池淼淼很难扯谎,只好垂眸承认了错误。 “嗯” 甚至那次也和许瑞鑫脱不了干系,大早上他们就在路边的早餐摊一言不合要跟人干起来,不过那次池淼淼不是主动加入的,她只是因为身上也穿着一中校服,路过被牵连进去的而已。 那都被牵扯进来了,跟他们讲道理又讲不通,她也不可能白白受这气,可不就顺理成章地加入战局了么。 毫不夸张地说,虞礼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可能是中午时间,超市里人挤人的,空气不太流通,导致大脑有点缺氧了。 池淼淼抓了抓头发,怕虞礼心里会对打架这种行为厌恶反感,低眉想跟她保证“我以后尽量不打架总之肯定不会主动惹事的。” 虞礼向来最讲道理,脑子里思路捋清楚后,拉着她的手温声说“我不是指责你打架,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她知道池淼淼那路见不平的性格,她们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那种场合下。 或许是想起那时池淼淼狼狈无助的情况,虞礼久违地又产生了一股愧疚,眉眼垂下,有些难过地低声道“我不想你受伤” 话音刚落,池淼淼忽然倾身用力抱了她一下。 不太会表达情感,只好用拥抱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不会的,不会再受伤,我跟你保证。”池淼淼伏在虞礼耳边,坚定道,“我也不会让你受伤。” 想变得强大,保护自己,也保护她。 她们挑完本子,走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台准备结账时,没想到许瑞鑫这帮人还真的一直等在外面。 一中校内不论食堂还是超市,消费用饭卡、现金或者扫码都可以,绝大部分学生都比较偏向第一种,最方便快捷。 虞礼刚想付钱,许瑞鑫的饭卡就提前放到消费机上了。 “啊不不” 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完,收银员姐姐已经手速飞快地扣完钱了。 毕竟中午人多,后面排队等结账的同学还有一大串,不争分夺秒怎么行。 “哎这点小钱,礼姐别放心上就当为之前不礼貌的事跟你赔个迟来的不是,走了哈,有什么事儿你们随时来一班找我” 许瑞鑫还担心她要还钱给自己,抓着饭卡就要招呼着自己那帮小弟们开溜。 一帮人非得并排走,看起来流里流气。 “” 回教室路上。 虞礼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昨晚你们打架淼淼你没被赶来的老师发现吗” 早上国旗下就只有许瑞鑫他们在做检讨。 池淼淼很冷静的告诉她“老师就是我提前联系的。” 虞礼嘴巴张了张“那许” 池淼淼理所当然“许瑞鑫那帮人那么蠢,当然不知道。” “” 柳婶说这两天植树不仅会爬沙发,连楼梯都会上了。 说实话江霖觉得凭自家猫那四条短腿,爬楼梯的可能性暂时不大,就算它真会爬个几阶,也不可能往三楼爬。 因而在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看到自己床上突然多出那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江霖直接愣了。 四脚并用在他被子上挣扎扑腾的江植树“喵” 江霖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大概他进来时房门本来就忘记关紧了。 植树整只猫都像被埋进了这团被子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叫声也慢慢急了起来。 江霖心说还挺可爱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没立刻去救猫。 而后房门在外被敲了两下。 江霖“嗯” 门本就开着,虞礼听到他声音后,顺势又推开了些,站在门口微微探头“柳婶说楼下找不到猫了,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江霖抱着胳膊,示意她进来往床上看看。 “现在牛了啊,自己都能跑到三楼,拦不住了。”他如是评价,“在长大点该上天了。” 见猫没丢,虞礼松了口气“我把它带下” 话还没说完,突然刚才一直在乱闹的植树不动了。 伴随而来是一股很浓的氨气的味道 虞礼和江霖都愣了愣。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江霖脸色一变,大步上前熟练地一把捏住植树的后脖颈,将猫拎起来后,它身下的被子果然有一团深色的痕迹。 释放完的江植树就算被拎着,也一脸舒服地舔了舔爪子。 尿了 它居然敢在他床上尿了 江霖浑身僵硬,脸色铁青,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虞礼也终于反应过来植树做了什么好事,连忙跟着上前想帮他把弄脏的被子拿出去。 不过手还没碰到,被江霖制止。 “你别碰了,”他一副尽可能保持理智的表情,“我自己来。” 植树趁机从他手里挣扎着跳到地毯上。 江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捏住一个小角把整条被子拿起来。他从小不讨厌宠物,但以前一直不愿意养的原因就是打心底里害怕这种情况发生。 这被子不能要了,这床单也不能要,这床垫也 虞礼看他神情如此大义凛然,几次说要不还是她来吧,几次都被驳回。 突然又一声不太好的动静从身后传来。 两个人回头看去,只见刚刚明明还在地上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作很快地居然爬到了桌上,再从书桌跳到旁边展示柜上。 最后把江霖柜子上一个比猫身两倍还大的乐高模型给扒拉下来。 地毯虽然柔软,但架不住落下来那一定的高度,模型摔下来,还是散了一堆积木零件。 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完了。 如果刚才虞礼还只是觉得猫猫可能这周都没有小零食吃了,那么现在 她觉得江植树可能要挨打了。 , 52. 昏头 试图跟猫讲道理 52 江霖房间门里摆的展示品不算很多, 基本上都和篮球相关。 包括这个摔得四分五裂的积木模型,也是一个篮球场造景,现在球架断了、篮球碎了,旁边一些花花草草也乱七八糟。 单论这套积木并不贵重, 但这是他小时候拼成的第一个模型, 纪念意义远超积木本身的价值,现在被打碎了, 江霖想不生气都难。 虞礼小跑着赶紧把罪魁祸首抱去楼下, 送走猫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江霖沉默着坐在地毯上捡零件。 有些积木块特别小、又和地毯颜色相近,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虞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蹲下来帮他捡了会儿,直到肉眼看去地上已经没有多余零件了。 江霖随便找了个没拆过的礼盒, 把里面忘记是谁送的胸针拿出来,盒子掏空, 把这堆碎积木装了进去。 虞礼迟疑着问“可以拼回去吗” “拼不了, ”江霖又随手把盒子塞回原位,边解释,“这款早就断销了,图纸也被我扔了。” 何况看似把零件都捡起来了,但肯定有几颗飞到哪个不知名角落还没被看见, 就算尝试复原模型,拼到一半发现缺件更烦。 他想来不是爱自找麻烦的性子, 所以就这么着吧。 反而虞礼眉眼看上去比他还难过, 很可惜地“唉”了声。 江霖拿了套新的家居服,心气依然不太顺,又重新去洗了个澡, 再次从浴室出来,正好柳婶在帮他换新的床单。 “阿霖吃夜宵吗,煮碗面条给你”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 江霖摇头拒了,肩上搭着条擦头发的毛巾,站在床边看柳婶有条不紊地把床单铺平。 果然还是不行。 他可以勉强忍受床上有猫毛,但怎么都无法接受这张床被猫尿过 心理上实在是过不了这关,他头疼地出声让柳婶别忙活了“明天找人来把床垫换了吧,我今晚先去客房对付一晚。” 偶尔小题大做一次也没什么。 柳婶轻笑着应好,其实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以前谢楚弈和范弛经常会来这边过夜,别墅里几间门客房柳婶平时也一直有在打扫,被套也是昨天刚换过的,直接过去就可以睡。 江霖选了间门三楼的,只拎了个书包过去。 写了两个小时作业后,心情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了。 大概这就是数理化的魔力吧。 算了。 他搁下笔,身体朝后仰了仰,靠在真皮椅背上,深深吐了口气。 算了算了,跟猫生什么气,又不是人,它只是凭本能活动而已,还指望跟一只猫讲道理不成。 自我安慰了一番,少爷也算是说服了自己。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快速把剩下点作业弄完,后知后觉感到饿了,大概是平时柳婶几乎每天做夜宵,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客房里连瓶水都没有,江霖想着下楼随便找点吃的垫两口得了,走到楼梯口,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的动静。 声源从客厅方向传来。 他下意思放轻脚步,悄声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客厅大灯都已经关了,只留着吊顶上一圈灯带、以及角落里两盏射灯亮着。 江霖站在阴影里,注意到虞礼长发披散着背对着自己、正蹲在光线昏弱的角落,似乎一个人在碎碎念着。 还好她穿的家居服不是白的,不然该改成恐怖片了。 那个角落也是放猫窝的位置。 江霖稍微再走近些,听得就清楚了。 “今天做了坏事,所以要惩罚你三天没有小零食吃。” “不可以撒娇,卖萌我也不会抱你的,你要反省呀。” “你今天惹哥哥生气了,哥哥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所以明天早上要跟哥哥道歉哦下次再也不可以做今天的事了,记住了没有” 江霖“” 原来真的有人会试图和猫讲道理,还讲得那么一本正经,搞得猫真的能听懂似的。 哦也不对,在虞礼眼里恐怕觉得猫肯定能听懂,她这颗心,干净得跟透明的湖冰一样。 江霖忽然想笑,又怕忽然发出声音会吓到她,于是默默退回了楼梯边,故意弄出下楼的动静,顺便把楼梯口剩下的灯都打开。 果然刚才还蹲在猫窝前的虞礼立刻起身走过来查看。 “咦”她大概是惊讶他居然还没睡。 江霖假装自己刚下楼,颔首解释“饿了,你这么晚还在楼下干嘛” 虞礼小声“我下来看看植树有没有好好睡觉。” 担心它万一又到处乱跑,现在解锁了楼梯,它的活动范围就已经不局限于一楼了。 心里顺便想着,是不是该买那种防止宠物上楼梯的隔板,可是装上可能又会影响楼梯美观。 江霖了然着应了,朝厨房那边走,发现虞礼也跟过来了。 见他准备在冰箱里随便翻点吃的,虞礼不由地皱眉“对胃不好。” 本来太晚吃东西对肠胃就已经有负担了,他还吃冷的,更容易有问题。 江霖乐了声“那怎么办,我又不会做饭。” 柳婶平时为了让他们多吃新鲜的,家里从不准备速食产品。 这会儿柳婶早就睡了,点外卖的话也很麻烦,等外卖送到还不知道要多久。 虞礼不太有底气地表示“要不我给你做碗面吧” 很快补充解释,“但不是很复杂的面,就是类似阳春面那种。” 不久前柳婶今天夜宵就刚做了这个,虞礼在旁边观摩学习了一下,步骤不多也不繁琐,很快就记住了。 就是只看了一遍没有动手做过,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她心里还不太有底罢了。 江霖听了,微顿两秒,而后果断关上冰箱门退到旁边。 让出台面的位置,意思是你请来发挥吧。 虞礼对厨房的掌控能力不及柳婶十分之一,怕完全学着柳婶那么一套流程自己容易手忙脚乱,遂决定先把所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再开火,虽然这个面也用不到太多食材。 江霖看她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后就开始洗小葱,忍不住问“我该做什么” 厨房有挂式的烧水器,连热水都不需要他煮。 虞礼想了想,真挚道“你可以去餐桌上坐着等。” 江霖“干等啊” 结合自己平时对碎片时间门的利用情况,虞礼给他提建议“也可以背会儿单词,明天早读正好有英语听写呢。” “”谢谢,再见。 很多时候江霖觉得她真的很神奇。 怎么会有人真心爱学习的她从来不觉得痛苦无聊么 这碗面的完成度比虞礼预感的高多了。 汤底颜色很好,加上葱花和煎蛋,起码从卖相上来看,和柳婶做的那碗大差不离。 怕吃太多晚上容易积食,虞礼面条没敢煮太多,不过汤倒得有点满,她试探性摸了下碗壁,立刻被烫得缩回手,最后只能让江霖自己端出去。 虞礼陪着在餐桌坐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接近午夜,这个时间门段,万事万物都安静得过分。 只有挂在墙上装饰用的时钟,秒针在滴答滴答有节奏地走着。 餐厅暖色的灯光洋洋照下来,温暖的光线下,她皮肤格外柔光若腻。脑后随手扎的低马尾已经快散了,几缕发丝从皮筋里跑出来、随意搭在下颌,本就不过巴掌大的脸被衬得更小。 桌上汤面热气氤氲,整个环境像是突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柔和。 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盈了,江霖微微低头垂眸,柔顺的头发盖住眉头。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心下微动,挑起一筷子细面,低头吃了。 敛了敛心绪,这才重新抬眼,正色着对女生点头“很好吃。” 虞礼明亮的眼睛瞬间门弯成月牙,同时也放下心来。 江霖没过脑子又来一句“你要吃点吗” 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这碗面自己都已经吃过了。 好在虞礼没想太多“我已经吃过夜宵了。” “嗯。”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她乖巧地坐这儿陪着,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江霖出于私心,也故意没提让她先回去睡觉的话。 气氛安静却并不显尴尬。 明天又到周五,他们篮球赛在周日,很快要到了。 昨天才听江霖说抽签分组结果出来,预选赛他们要打的是六中,赢了就进十六强。 虞礼托着小脸,胳膊肘撑在桌上,边等他吃完夜宵,顺便好奇地关心“六中厉害吗” “一般,听说他们有高三的也参加,”江霖咽下一口煎蛋,又说,“不过我们肯定能赢。” 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让人放心的感觉。 虞礼想到什么,又问“奥体那边,场馆是不是很大呀” 预选赛追求效率,场馆可以同时开始四场比赛,大是肯定很大。 江霖解释完,反问她怎么了 虞礼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会迷路。” 不过心里很快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场馆再大,肯定也是有路标指示的嘛。 江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挑眉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跟着我就行了。” 没想到却见虞礼很快摇头“我跟邹茵一起。” 江霖“” 这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跟她说好了的。”虞礼顿了顿,“还有班长和宛宜她们也会来,我们就直接去观众席了。” 江霖想了想,觉得有夏涟漪和杨宛宜一起陪着她也放心,便应了。 把碗筷放进水槽再洗完手回来,正好看见虞礼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里已经蒙了层困倦的湿汽。 江霖抽了张纸擦干手上水渍,而后愈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通。 “走了,赶紧上楼。” , 53. 昏头 肯定不会多想的 53 一中抽签抽到的场次靠后, 球赛被排在周日下午,实际上预选赛周六就开始了,上午江霖还得组织队员赶去参加开幕式。 开幕式时现场观众席坐得最满, 毕竟几乎所有学校球队都集结了, 连本地电视台记者都来了不少。 休息日就得起个大早, 江霖其实快困得不行了,好不容易跟罚站似的挨到开幕式结束, 中午回家后又听柳婶说虞礼刚才也出门了。 “好像是她的同学约她出去逛街了。”柳婶边把午餐端上桌,边解释。 江霖语塞半秒“她的同学难道不是我的同学么。” 柳婶也愣了一下, 继而被自己逗笑“对哈, 一下子忘记你们同个班的了。” 虞礼人不在这里, 平常她坐的那张餐椅上却也不是空的。 江霖眼神无语地看着占据一张椅子的小猫,明明给它指甲剪得够勤快了,白色的坐垫皮面上还是有几道明显的爪痕。 他倒不是心疼一条椅子, 纯粹无语江植树现在真的不得了,连那么高的椅子都能轻松爬上来, 看来上天是真的指日可待。 再看它端坐在座椅正中间、毛色油光水亮, 正欢快地摇着尾巴的模样,哪还有当初刚来时那只瘦小流浪猫的影子。 三花猫不难养, 但要养得这么精细,平时虞礼确实花了不是心思。 眼见江植树安分了不到半分钟就要作妖, 在它两条前腿要扒上桌沿之际,江霖手里筷子指向它, 严肃地厉声“不能爬到桌子上” 他本以为即便凶它它也不会怕的, 都做好了要把猫拎下去的打算。 没想到江植树圆圆的脑袋瓜子转了转,喵了一声后,居然真就乖乖退回到了椅子上。 江霖默了一瞬。 小土猫还挺聪明的, 看起来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话一样。 柳婶最后端了碗排骨汤过来,闻到肉香的植树立刻馋了,眼巴巴地朝柳婶叫着,乞食的意图不能更明显。 “你可不能吃。”柳婶放下汤碗,双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两把,俯身一把将猫抱起来。 江霖心下刚点头赞同,想说你吃点儿猫粮得了。 下一秒就听柳婶用格外亲昵的口吻对小猫安慰道“哥哥那碗排骨汤加盐了,小猫咪吃了会掉毛毛的,一会儿姨姨拿根没加调料的给你啃。” 江霖“” 这家庭地位,可真不愧是他的弟弟。 柳婶带着二少爷去加餐了,江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吃饭,顺便翻了翻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几分钟前谢楚弈刚发来一条约他出去看电影的微信。 闭幕式结束后到现在,算算时间,他们俩才分开一个多小时。 江霖右手不耽误吃饭,手机拿在左手,慢吞吞地发了个“”过去。 谢楚弈像是早就想吐槽了似的,秒回我女朋友约你未婚妻看电影去了,那寂寞的我向孤单的你提出邀约也很合理吧 江霖眉头微蹙,停下筷子,用惯用手打字很快回他虞礼是跟邹茵出去的 谢楚弈这你都不知道 江霖 江霖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谢楚弈不太在意女生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江霖怼他你女朋友的事你都不知道 平常那不秀得跟什么似的。 谢楚弈想都不想就嘲回来我只是女朋友,有人连自己未婚妻都不了解涅 被戳到痛点的少爷 两个人跟小学生斗嘴似的来回踢了通皮球,最后话题不知不觉歪到了下午要不要去练球这件事上,尽管打六中没什么压力,好歹明天也是要比赛了。 不过球队群里问了一圈,剩下几个首发都表示下午有事儿要忙,应该没什么时间,便也作罢。 午餐吃完,江霖一时无聊,给虞礼发了句在干嘛。 虞礼好一会儿都没回复,江霖猜测电影应该是开场了,以她的性格,一检完票肯定就把手机静音了。 见江霖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状态,柳婶路过时忍不住说了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江霖撇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柳婶叹着气“礼礼的话,肯定吃完饭就自觉去学习了。” 手机突然变沉重起来的江霖“” 这是说谁不自觉呢 从虞礼来江家后,少爷愈发深刻地体会到被拉踩的次数与日俱增。 可怕的是他居然还逐渐习惯了。 拒绝了谢楚弈的邀请,也不太愿意主动学习,江霖心里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最后决定带江植树去宠物店洗个澡。 距离它上次洗澡都快三个礼拜了。 正好好玩着自己的小玩具、突然被拎起来塞进猫包的江植树 江霖去的自然是乔霜女士办过高级卡的那家宠物会所,阿丰送他过去时路上顺便提前给店里打了电话,因而到店后店长和副店长都来亲自出来迎接二少爷了。 江霖目送着自家这只纯种小土猫跟个太子似的被抱进去。 怪不得说绝大多数猫咪都是虚胖,植树身上的毛被打湿后都贴在身上,不再毛茸茸后瞬间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就算是自家的猫,江霖也不假思索地想着这也太丑了。 他给这个状态的猫拍了张照片,给谢楚弈发过去,附言准备逆袭 谢楚弈接梗上一世惨遭抛弃,这一世逆袭归来 谢楚弈这张照片可以发贴,标题就取“八个小姐姐同时为我洗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听我的,能火 照片主体是猫,附带着拍到了几个店员的手,太子待遇就是不一样,有人在安抚它,有人拿着喷头,有人准备挤香氛 江霖八只手是四个人好吗 谢楚弈四个小姐姐也很了不起了好吗 江植树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顿,然后又被店长亲自拿毛巾裹起来、亲自抱去隔壁房间吹干。 江霖嫌那边太吵就没跟去,坐在贵宾室看手机,刚好虞礼消息回过来了。 虞礼不好意思,刚才在看电影 虞礼有什么事吗 江霖下意识想回她没事,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无聊一样,于是把刚才拍的植树那张丑照也给她发过去。 虞礼你带植树去店里洗澡啦它今天有闹吗 就差被伺候成皇帝了还能怎么闹,江霖虽然这么想,但仗着猫不会说话也不会告状,直接造谣闹了,四个店员都按不住它,差点在店里造反 虞礼有点意外植树应该挺乖的呀,它都不怎么认生的 江霖可能被这么多不认识的姐姐围着害怕应激了 很好骗的少女听什么信什么,立刻表示那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突然谢楚弈又发了消息过来,江霖点过去,看到他发了张截图,截的是邹茵朋友圈内容。 邹茵一分钟前刚发动态,配图是和虞礼的自拍合照,照片里两个人脸色都刷白刷白的,配文则是呜呜呜呜吓哭了quq 谢楚弈谁能想到她们两个女生大中午的去看恐怖片呢 谢楚弈补充解释还是部顶级烂片 谢楚弈三连吐槽还被烂片吓死 邹茵还跟他嘚瑟说没想到买了两张票就包场了那可不得包场吗,谢楚弈很想头疼地问女友,你俩买票前都不看网上评分的么。 确实是没想到。 江霖扯了扯嘴角,仔细看了两眼虞礼的照片,表情是很真实的害怕。 返回到和她的聊天界面,江霖问她在哪家影院,正好植树澡快洗完了,要不要顺便绕过来接你 虞礼回了影院名字,但是紧接着婉拒不用啦,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来 这家影院所在的商场距离宠物店不远,江霖查了下导航路线,顺势给她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喂”虞礼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有一丝不知所措。 店长已经把逆袭成功的植树装回猫包里送过来了,江霖拎过猫包,从沙发起身,边打电话“阿丰开车过来到你那边只要十二分钟。” “啊”虞礼一愣,细听还有些惊慌,“你们已经过来了吗” 江霖脚步微顿“还没,怎么了” “哦哦那、那不用了真的,不用来接我们的,我们一会儿还有点事约了宛宜她们买东西来着。” 江霖听她这么简单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貌似旁边还有人在小声告诉她说辞,不用想也知道该是邹茵。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明显有事儿吧。 他甚至角度清奇地有一丝发愁,连在电话里扯谎都不会,以后怎么办。 尽管不知道她瞒着什么秘密,总之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事,江霖到底没想为难她,爽快地应了“别玩太晚。” 虞礼连忙“我会在晚餐之前回来的。”出门前她就答应柳婶了。 听筒那端传来她不加掩饰的松气声,江霖彻底无奈。 结束通话,虞礼放下手机,旁边邹茵也是一脸紧张兮兮的,手里甜筒好一会儿没吃,化了以后都快流到虎口了。 虞礼极其真诚地正色道“我应该没有露馅吧。” 邹茵有那么一点点的一言难尽“呃学长他没多问什么吗” “没有,”虞礼眼睛慢慢弯起来,“他肯定不会多想的。” 毕竟她说的理由那么正当。 而且某种意义上,说得还是实话呢。 邹茵心绪复杂地咬了一大口甜筒,一时语塞。 虞礼见她神情有些怪异地看着自己,茫然地问她怎么了 “唔”邹茵咽下冰牙的奶油,很委婉地说,“就是感觉学姐你平时好像很容易吃亏的样子。” , 54. 昏头 不吃不是更亏了 54 下午约在麦当劳见面, 夏涟漪赶到的时候,邹茵一个人已经解决完左右手的甜筒了。 虞礼点了杯热牛奶,怕冷热交替容易伤胃, 第二份半价的甜筒也是邹茵吃的。 吃完两个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邹茵看向夏涟漪“学姐你想吃甜筒吗,我还能再吃一个。” 夏涟漪故意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学妹我虽然很想吃,但我怕你闹肚子。” 虞礼也劝她今天差不多了,邹茵只得舔了舔唇作罢。 杨宛宜是最晚到的,跑来时气喘吁吁,肩上还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 今天麦当劳气泡饮也第二杯半价,夏涟漪把多带的那杯推给她,开玩笑道“宛宜这是进京赶考来的” 邹茵补了句“进麦赶考。” 虞礼差点被她的冷笑话呛到。 杨宛宜坐下来缓了口气才解释“哎我妈今天都不想让我出门, 我说下午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写作业,她才半信半疑地放我出来了。” 做戏做全套, 可不得把一书包的作业和辅导书都背出来。 “我妈还质疑我是不是又跟应纯她们一起出来玩哎我都说了和她们不太来往了我妈还不信。”现在提到之前闹僵了的朋友,杨宛宜好像完全不在乎了似的, 语气非常放松。 夏涟漪揽着虞礼肩膀,支招道“你应该跟你妈妈讲礼礼的成绩, 家长几乎都天然对优秀的学生有好感滤镜,可惜淼淼不在,不然将是绝杀。” “我下次把上次月考成绩单拍桌上”杨宛宜跟着开玩笑, “我说我现在还跟班长玩在一起, 直接跻身好学生的行列, 让我妈哑口无言。” 邹茵插进来一句“我成绩也不错的。” 杨宛宜故意嫌弃“高一的先往后稍稍。” 她和邹茵其实认识最早也最熟, 两个人都是学校美术社团的,几乎每周五都会在画室见面。 休息日约着出来,主要是一起随便玩玩逛逛, 顺便再去周边的广告设计门店办件正事。 前几天在学校,放学后虞礼照常在教室等江霖打完球再回家,安心写作业时,忽然邹茵偷偷过来找她,说是有个想法想跟她商量。 提到谢楚弈时,小学妹的眼睛像是星子般晶亮,她满怀期待地告诉虞礼“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嘛,唔也算给他们整个球队一个惊喜啦。” 但邹茵一个人感觉又搞不定,所以才想到来找虞礼。 再后来这件事又被夏涟漪得知,夏涟漪知道后她们这一小片便都有所耳闻了。 可惜周日比赛,池淼淼有兼职在身并不能跟她们一起到场,尹清圆也说周末两天自己都要补课,可能是来不了了。 傍晚回到江家的时候,虞礼手上拿着不少东西。 进门后植树冲到玄关迎接她,小猫貌似有心急了,四条腿像是各跑各的,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蠢萌蠢萌的。 虞礼笑起来,弯着腰换完鞋,把右手一束牛皮纸包的洋牡丹凑近小猫。 办完正事、刚才在街边和她们分别之际,路口碰到了一位摆摊卖花的爷爷,花很新鲜、价格也不贵,她们便一人带了一束。 植树仰着脑袋、顶着鼻子嗅了嗅花,立刻毫无兴趣地调转方向,朝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连着喵叫好几声。 “鼻子怎么那么灵。”虞礼把左手抬高,好脾气地哄它,“这个不行哦。” 植树试图撒娇,几次无果后呜咽一声又跑开了。 江霖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地在换台,余光注意着虞礼,换鞋到现在都过去两分钟了,还在门口跟猫玩。 好不容易才走进客厅。 江霖视线终于和她对视,虞礼下意识弯起笑眼,本能地加快脚步朝他走过来。 “我带了份章鱼小丸子,一起吃吧”她将手里的花和小吃盒一齐放到桌上,而后取下斜跨的小包。 江霖微微倾身,解开盒子外的塑料袋,摸上去还是温的。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他口吻听上去有一丝迟疑。 “邹茵说这家店做得特别好吃,一定推荐我尝尝。”虞礼解释着,手上忙活没停,将花束外面包着的牛皮纸打开,又到处去找花瓶。 江霖心想说尝尝可以,但你居然敢大着胆子把外面买的小吃带回家,还是没见识过柳婶碎嘴唠叨的功力吧。 稍一偏头,看见她正试图去够摆得很高的花瓶。 本来没放得这么高,但最近江植树上天入地的本事愈发猖狂,柳婶以防它窜来窜去把东西弄乱,抓紧把一些易碎品收拾到比较高的位置去了。 虞礼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努力伸直的胳膊突然放下来,犹豫之时,江霖倒是掠过她头顶,轻松把那只水晶花瓶取下来。 “插上花以后很容易被植树弄翻吧”她在纠结这点,总不能把插了鲜花的花瓶再摆回那么高的地方,没有什么意义,换水也很麻烦。 江霖没想那么多“放你房间门里不就行了。” 顿了顿,“放我那儿也行。” 说得也是,虞礼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花瓶。 柳婶听到声音,从厨房过来,刚想跟虞礼打声招呼,忽然看到茶几上摆着的纸盒。 旋即脸色一变,立即蹙眉“啊呀,怎么买这个了。” 有过经验的江霖心道果然要开始了。 虞礼正茫然,又听柳婶继续不住地念叨“这个东西我研究研究,咱们家里也能自己做的嘛,路边摊的东西都不太干净,用料也不怎么样,吃了多不健康。” 柳婶这么多年时间门精力都奉献给厨房,加上从前新闻里经常看到关于“地沟油”之类的报道,固有印象加持,平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里孩子吃这些东西。 江霖以前被她念叨了好几次,觉得她比唐僧还厉害,念得怕了,后来再不敢当着她的面吃这些,包括外卖都也只是趁柳婶不在家的时候才会点。 虞礼想解释这不是路边摊,是商场里买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插进去话。 她一副乖乖挨训并不反驳的样子,到底还是江霖听得耳根子发痒了,主动揽过这口锅,对柳婶承认“我的、我的错,我让她买的。” 虞礼瞬间门睁大眼。 柳婶倒是马上就相信了“我想也是。” “” 她又对虞礼再三叮嘱“下次可别惯着他,小时候他有一次就是乱吃外面的东西然后肠胃炎了。” 江霖 他想说您是记糊涂了么,他小时候肠胃炎那次明明吃的是乔霜女士的特级料理啊 虞礼欲解释“其实” 出口两个字就被江霖打断“行行行,肯定没有下次了啊。” 柳婶念也念完了,又听到这番保证,这才满意地放过两个孩子,提醒他们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吃饭了,转身准备回厨房继续忙活。 待她走后,沙发上虞礼和江霖对视一眼。 虞礼小声“谢谢。” “多大点事儿。”江霖没太在意,“柳婶其他都挺好的,也就这方面有点固执。” 固执的本意也是为他们好,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见他拿起竹签去戳茶几上的章鱼小丸子,虞礼下意识“诶”了声,诧异道“还要吃吗” 江霖显然看得很开“都已经被骂完了,不吃不是更亏了。” 也好有道理。 电视之前被他随便停在某个台上,刚才一直在放各种广告,这会儿冗长的广告时间门终于结束,即将播放的节目是一个综艺。 那个虞礼之前看过、令人一言难尽、明星展示厨艺的综艺。 耳熟的节目音效响起,江霖抬眼,第一反应是难以理解“这么无聊的节目居然还在播。”受众到底是谁啊。 开场是嘉宾介绍,虞礼着重关注了一下,发现唐安若也依然还在。 可明明据说这个综艺是“淘汰制”的,唐安若上次往热油锅里倒水、被吓得把锅铲扔出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所以那一期其他嘉宾做的菜是比她更差吗。 这一期节目各位嘉宾在做饭前还有一个“邀请助阵”的环节,顾名思义可以找来其他明星一起完成料理。 轮到唐安若时,虞礼发现她邀请的居然是唐溪。 但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她们俩的姑侄关系在网上向来是公开的。 江霖本来想换台,瞥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刚拿起的遥控器又放下了。 唐溪不愧顶着影后头衔,在一众参加节目的嘉宾中咖位貌似是最高,出场便稳居中心位不说,所有人和她搭话时口吻也都极其客气。 “我上次在飞机上遇见唐溪了,”等唐溪出场这一环节过去,虞礼目光才从屏幕上移开,转而对江霖道,“她真人比节目上更瘦,还给我签名了。” 上次原本一回来就想跟他分享这件事来着,奈何后来出于一些原因没能及时讲,再后来好像也没什么再提的必要,也就一直没机会告诉他。 江霖对娱乐圈什么的没太多兴趣,只挑眉问“你喜欢她” 那倒也没有甚至在此之前连唐溪名字都叫不出。 见她摇头否了,江霖突然好笑“不喜欢有什么好签名的。” 虞礼没多解释其实是唐溪主动给自己签的,想起上次在车里和阿丰大哥聊的天,顺势便说“她主演的遗忘之馆你看过吗,阿丰大哥说她靠这部电影拿了影后的。” “你看过”江霖反问。 虞礼再次摇头“没。” 去年的电影,早已经上架视频网站,甚至在电视上直接就能搜到。 江霖实在忍不了这吵闹的综艺了,直接拿遥控器搜出电影,点进去后首先是主创介绍,唐溪的名字确实排在首位。 再往下看到电影出品和发行方,他倏地感到意外“嗯” 越氏影业 , 55. 昏头 挨完骂就可以吃 55 越氏影业这名字看起来就是越珩公司集团下的业务板块之一。 江霖第一反应“打电话问问他。” “会打扰越珩哥吧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虞礼不太赞成道。 觉得人家好像那种小说里写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总裁”, 他们就为这点可有可无的小事给他打电话,显得很不懂事的样子。 江霖轻哼了声冷笑“他几次大晚上求我打游戏的时候也不在乎会打扰我啊。” 虞礼“” 怎么还有这种事。 江霖到底也没真的给越珩打电话,只是拍了张电视屏幕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遗忘之馆这部电影的评分挺高, 但江霖向来对电影没那么热衷,他们这帮人里唯一喜欢看电影的也就范弛了, 否则他家也不会特意留个大房间改装成家庭影院。 虞礼仔细阅读着那几行剧情简介,大致了解这是一个解开某神秘收藏馆秘密的悬疑推理故事, 唐溪饰演的女主角就是守护秘密的馆主。 至少简介看起来很吸引人,挺有意思的样子。 “看吗”江霖忽然道。 虞礼“唔”了声,有些迟疑“现在吗” 江霖直接按了遥控器的确认播放“现在看呗。” 熟悉的龙标片头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柳婶熟悉的喊吃饭的声音。 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但两相对比之下, 竟然还是柳婶的声音更具穿透力。 江霖只得又按了暂停。 “还是先吃饭吧。”虞礼摸了下鼻尖, 再不好好吃饭, 柳婶又要生气了。 大约是刚才江霖主动帮忙揽了锅, 吃饭时虞礼出于愧意在饭桌上对他格外照顾, 连不小心舀进汤碗里的姜片都要帮他挑出来。 江霖忽然想逗她一下“再帮我剥个虾” 虞礼应得很自然“可以呀。” 不过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刚从厨房拿了两个骨碟过来的柳婶先给了江霖一记眼神“你这样欺负人的话,我可是要打电话告诉太太了。” 江霖“” 日渐感觉自己家庭地位下降, 现在都这样, 以后也可以想象。 但还是挽起袖子、主动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一副妥协投降的样子“我帮她剥总行了吧。” 虞礼忙说不用,但江霖手上已经动作很快地剥完了一只,完整的虾仁放进她面前的餐碟里。 “不想见我挨骂你就赶紧吃。” 一句话又把她堵死。 柳婶笑了笑, 准备去客厅给植树也弄点吃的。 她走之后餐厅就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虞礼多数时候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概是觉得今天太安静了,便主动跟他分享了一下今天中午看的电影。 江霖倒是好奇“怎么想的要去看恐怖片” 有部分原因在于临时起意, 根据影院的排片,当时可供选择的电影不多。 最主要的原因则是邹茵很感兴趣。 江霖明知故问“好看么” 虞礼手上剥着虾,听他这么问,犹豫两秒后如实摇头“剧情很乱,没怎么看懂。” 江霖想笑“那你俩还被吓得不轻。” 虞礼把剥出来的虾肉放他碗里,算是还给他,同时解释“是音效很恐怖总是一惊一乍的,特别吓人。” 而且邹茵似乎更容易应激,每次都被吓得尖叫出声,虞礼被电影吓完还要被她再吓一次。中途想劝邹茵要不提前离场吧,但被学妹严正拒绝,说什么都要坚持到底,然后继续尖叫。 也幸亏那一场电影,整个影厅除了她们以外就没别的观众了,不然就算她们自己不想走,大概也会被别人轰出去。 江霖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人菜瘾大。 他随口又问“看完电影然后呢” “然后约了宛宜她们逛了会儿商场,买了点东西,还夹了娃娃。”只不过她们四个人都一无所获,夏涟漪夹到最后有点受不了了,拖着她们离开边吐槽这个爪子力度肯定有问题。 虞礼慢吞吞地讲完这些琐事,声音越说越轻,有点担心他会再往下细问,下意识低下头,不敢有眼神对视。 江霖很想说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虽然也很想知道她究竟瞒着什么,到底还是心软放她一马。 虞礼暗自松了口气,心虚似的又连着给他多剥了两只虾。 吃完饭虞礼问他遗忘之馆今天还看吗 “看呗。”江霖说,“总比你中午的电影更有看头。” 那肯定不用说,中午那一部就连虞礼这种包容的性格都觉得太烂了。 柳婶得知他们晚上准备在客厅看电影,担心两个人一看看到太晚,先催着他们洗完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再下来。 虞礼吹干头发下楼的时候,江霖已经先一步在客厅了。 茶几上摆了个大大的果盘,一看就是出自柳婶之手。 “柳婶出去散步锻炼了。”江霖解释了句。 虽然就在别墅区这边,但根据以往经验,她没一个小时应该是回不来。 虞礼把磨蹭到自己腿边的小猫抱起来,带着植树一块儿来沙发坐下。 既然要看电影,还是得营造点氛围。 江霖把客厅所有灯都关了,落地窗的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瞬间整个环境一片漆黑,只有大屏电视在冒着昏暗的荧光。 见此情形,江植树“喵”了一声,主动从姐姐怀里跳下去,咻的一下就见不到猫影了。 虞礼“诶” 江霖评价“胆小如鼠。” 用来形容猫是不是过分了。 悬疑电影,基调从一开始就是诡谲的。 开头便设下重重谜团,画面不断渲染古怪迷雾氛围,唐溪刚出场时烟熏妆加红裙的诡异造型,虞礼差点又认不出来她。 渐渐陷入电影讲述的故事里后,虞礼一颗心也随着剧情发展开始高高悬起。 江霖中途稍一偏头,发现她已经侧身抱住旁边的兔子玩偶了,大半张脸也埋在兔子身上,露出一双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一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但还是忍不住要看下去的样子。 电影里这个神秘收藏馆的门铃响了,伴随紧张的音效,唐溪饰演的女馆主一步步走去开门。密集的鼓点音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门外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仿佛无边无际。 所有音效都停了,画面安静下来,虞礼下意识跟着主角一起深深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突兀的门铃声再次清晰可闻地响起 明明女馆主连门都还没关上虞礼倒吸了口凉气、才刚放下的心脏又一瞬被提起,受惊吓后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江霖把电影暂停,门铃声依然在响。 虞礼后知后觉意识到,是真的门铃在响。 江霖开了灯,客厅重新恢复一片光明,水晶吊灯暖色的光线洒下来,虞礼也从电影故事中缓缓抽离出来。 门铃依然在响。 “柳婶吗”虞礼猜测。 “她自己能进来,不可能按门铃。”江霖说着,准备出去开门看看。 可能刚看了电影有点害怕,虞礼也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大门一打开。 一张熟悉的脸凑上来,还有熟悉的银发和熟悉的爽朗笑声。 “晚上好啊” 江霖视线下移,落到越珩手里拎着的一大把烧烤上,一瞬的无言后,随即二话不说,直接作势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差点被拒之门外的越珩“喂” 过分了好心带夜宵回来准备分享,结果这是什么态度 意识到什么,虞礼表情不太自然,有些尴尬地跟他打招呼“越珩哥。” 招呼是打完了,没见他俩有丝毫要请自己进门的意思。 越珩“我要伤心了,这么多天没见,咱们兄妹三人那么快就产生距离感了是吧。” 江霖不带任何感情、开门见山地飞快问他有什么事。 “”越珩把手上袋子拎起来,“你们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这么香的烧烤吗” 虞礼欲言又止,紧接着心里隐隐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夜色中传来散步回来的柳婶一声“咦” 等走近了,见门口是越珩,柳婶刚开始还挺热情,直到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笑容凝固 江霖和虞礼急速沉默。 后来越老板如愿被请进了门。 只不过他今年虚岁都二十七了、名下资产无数、一生自由不羁,却因为晚上去烧烤摊买了把羊肉串而挨了顿训。 和尚念高中的弟弟妹妹一起坐在客厅,三个人加起来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低头被训了五六分钟。 柳婶情绪上来,把傍晚刚念过一遍的唠叨又重新碎叨了一通,将路边摊的危害着重强调,直到越珩连连点头称是,这才收口停下。 柳婶终于回自己屋去休息了。 越珩抬头,发现在长沙发上并排坐着的弟弟和妹妹正双双看着自己。 后者目光带有一丝丝怨念,前者就比较直接,眼神跟窝了火似的。 总之都是在埋怨他的意思。 他也很无辜好不好 好心带来的那把烧烤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越珩本以为今晚无福享用了,以为这俩少爷小姐生活过得真那么精细、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买的食物,他甚至还有点为自己如此随意不讲究而感到一丝羞愧。 结果就见江霖率先撕开外层保温的锡纸,果断地拿起几根羊肉串,分了虞礼一半。 虞礼也很自然地接下,见越珩坐着没动,她还好心地提醒“挨完骂就可以吃了越珩哥。” 深刻谨记江霖之前发表的那“不吃更亏”的言论。 越珩 谢谢你的贴心。 江霖补充道“下次提前发个消息,去你家吃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越珩眼角抽了抽“消息我早发了,你俩倒是来个人回我一句啊” , 56. 昏头 没人说你很讨嫌 56 听他这么一说, 两个人这才各自检查手机。 虞礼刚低头便意识到,家居服没口袋,洗澡前自己把手机放在床头了, 下楼时也没带下来。 江霖的手机倒是在沙发上躺着,只不过调了静音,解锁后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越珩先回了他关于电影的内容、吹嘘了一番自己公司做的这部电影有多牛逼。又二十来分钟后, 拍了张照片给他,说开车回家路上偶遇了烧烤摊,问他今晚想不想和羊肉串来一场邂逅。 大概是看江霖和虞礼都没回复, 越珩最后发的一句是你俩是商量好了故意孤立哥 “唷,你们还真在看遗忘之馆啊。” 越珩终于注意到电视上停留的画面,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不过画面正好定格在朦胧的夜色里, 此刻才认出原来是这部。 虞礼顺便跟他分享了一下自己之前遇到唐溪的事,越珩了然地点头,第一反应跟江霖一样, 问她“你喜欢唐溪她签在我的经纪公司,你喜欢的话哥下次安排她请你吃饭。” 虞礼连忙摇头“不不谢谢你, 但是不用了。” 越珩爽快道“那你喜欢谁都可以跟哥讲,我手底下签的艺人可太多了,不是我公司的也可以。”凭他在圈里的地位和人脉,想和谁见面吃饭都易如反掌。 他实在太热情, 虞礼只好委婉地表示自己不太了解娱乐圈,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 更别提追星了。 “不可能。”越珩下意识不相信,“你们这个年纪是追星主流群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虞礼“真的。” 越珩不甘心“那你喜欢什么” 江霖回复完别人发来的一些信息,手机再次搁到一边,顺便替虞礼回答了一句“她只喜欢学习。” 越珩 打扰了妹妹。 至于他说的所谓“追星主流群体”,虞礼联想了一下自己身边交流最多的几女生,池淼淼大部分心思放在那里自不必说、尹清圆每天都在刻苦念书、夏涟漪更喜欢二次元文化好像也只有杨宛宜曾经提过几次自己喜欢的一个男演员。 勉强记得是叫陆 陆阳舒 虞礼不太确定地说出这个名字时,越珩直接手掌一拍“巧了。” 江霖睨他“也是你公司的” “那倒不是,”越珩笑了下,“不过我们最新投资的一部剧,暂定的男一号就准备找他。”其实商务快谈得差不多了,但在合同没签之前,都不太敢打包票。 越珩还对虞礼抛了个明示般的嘚瑟眼神“你同学追陆阳舒的话,等剧组开机以后,哥安排你们过去探班。” 虞礼“会打扰人家的吧。” 越珩“这有什么打扰的,咱过去探他班,他还得发通稿谢谢咱呢。” “” 这算是把私权和资源物尽其用了。 电影进度条还下最后半个小时,按常理来说也是最最精彩的答疑解惑部分。 江霖按了继续播放,只是没再关灯。 虞礼很快又回到剧情中,电影里的气氛依旧紧张可怖,她和江霖在沙发上换了个位置,身边没有兔子玩偶可以搂着了,感觉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攥着自己衣摆。 江霖默默拿了个抱枕塞她怀里。 几分钟后,唐溪饰演的女馆主被一道突袭来人影从背后捅了一刀,女馆主闷哼一声缓缓倒地,鲜血从她身下晕散,配上她一袭红衣的打扮,画面更具冲击力。 瞪着眼睛、看起来死不瞑目。 虞礼不由地微微倒吸了口凉气。 “不会死的吧,”江霖抱着胳膊随口分析,“她不是主角么。” 虞礼朝他这边歪了下脑袋“假死会这么逼真吗” 江霖“故意骗凶手” 正常讨论时,忽然旁边传来一道笃定的声音。 “真死了,不过死的不是馆主。”越珩翘着腿侃侃而谈,“被捅死的是馆主双胞胎妹妹,唐溪一人分饰两角,前面有很多铺垫都在暗示是双胞胎姐妹,只不过在人前她们从不同时出现,关于馆里的” 他还没说完,胸口就被砸了个橘子。 要不是果盘里剩下的都是切好的水果,江霖能把这一整盘都砸过去。 虞礼也觉得好生气,气到忍不住双手抄起怀里的抱枕 气势起得很高,然后软绵绵地丢向越珩。 “”江霖恨铁不成钢般轻“啧”了声,又拿了个抱枕,打算教她“看好了这样砸,瞄着他脸砸,手腕发力。” 不断接收他俩攻击的越珩边躲边喊“干嘛,干嘛。” 虞礼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有点委屈地控诉“最精彩的部分你怎么可以剧透呢” 要是别的就算了但这可悬疑推理题材 有一种前面都白看了的感觉,氛围也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江霖则毫不委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嫌” 难得看次电影还被整这一出,这人到底来干嘛的。 越珩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我剧透了那么多人,你俩还是第一个说不喜欢被剧透的。” 他居然还经常做这种事的样子,一向温和的虞礼都禁不住想吐槽“那是因为大家都不敢指责你吧。” 江霖更是直接“你真的长大了么。” 被小自己将近一轮的弟弟妹妹质疑是不是没长大,越珩沉吟片刻,状似在进行反思,而后表情深沉道“我也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十八。” “” 这个人真的很烦。 遗忘之馆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剧情,虞礼和江霖选择看完,最后的内容几乎都是越珩剧透的,看下去没什么惊喜,但好歹也算看得完整了。 为作补偿,越珩煞有介事地给他们推荐了另一部类型相似的电影,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好看,甚至还要积极地帮他们找出来。 虞礼问了下江霖现在时间,得知都已经快十一点了,犹豫道“太晚了吧。” 真的还要继续看么。 越珩理所当然“今天周六,没有比周六更适合熬夜的时候了,你俩明天又不用上学。” 正好他最近忙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也可以休息休息。 明天是不用上学,但是 “明天江霖有篮球比赛。”虞礼告诉他。 越珩来了点兴趣“哦带我一个” 说实话他篮球打得也不错的。 前提是在他们“老板圈”里。 江霖鄙夷地看他“高中联赛,你只是心智十八,不代表真的十八。” 周日一中和六中的预选赛安排在下午第一场。 兼任教练的体育老师让队员先在学校集合,再一块儿坐大巴去体育馆,今天体育馆人肯定很多,避免到时候太乱了找不到人影响比赛。 江霖中午吃完饭就去了学校,走前嘱咐虞礼,让她到奥体之后发个消息。 虞礼点头表示自己会先去和邹茵她们会和的,等江霖走了,她也上楼拿上外套和包,做好出门的准备。 和邹茵她们约在昨天下午来过的广告设计门店见面,虞礼出门很早,打车却多花了点时间,结果成了最晚到的。 推开玻璃门,邹茵和杨宛宜正在店里检查定制的长横幅,两个人各自拉着一端,杨宛宜站在最里侧没动,邹茵则不断后退,试图把四五米长的横幅全部展开。 倒着走还差点踢到身后的盆栽,幸好被虞礼及时拉了一把。 “怎么样学姐,看起来没问题吧”拉直后,邹茵把横幅竖起来展示给虞礼看。 偌大的横幅上印着八个大字 「青衿之志,履践致远」 右下角小字附着“澜市第一高级中学”等字样。 这八个字是一中的校训,前几天邹茵来找虞礼商量着提出想做横幅带去比赛现场加油的想法,然后冥思苦想都不知道具体该写什么内容。 邹茵虽然最初的想法是想给谢楚弈惊喜,但是团队比赛,做单人横幅肯定不合适。之后又在网上搜了很多相关口号,赶紧要么不合适、要么太大众,怎么都想不出一句出挑的。 后来还是虞礼无意间眺望窗外,看到对面那幢教学楼的外墙上贴着这八个字。 邹茵刚开始觉得拿这一句来用是不是太严肃了,后来转念想通,他们这次联赛本来就是以学校为单位参加,代表学校的话最合适的也就是校训。 包括横幅颜色,昨天来定制时,选的也是和一中校服同样的颜色,青底白字。 邹茵设想了一下到时候在观众席把横幅拉起来的画面“肯定超级吸睛” “到时候把旗子摇起来,电视台都得给你镜头。”夏涟漪正好跟着老板从店里面走出来,手里举着旗帜的长棍。 旗子和横幅也是一样的颜色,只是上面白字的内容大相径庭,变成了简单粗暴的来都来了,干就干呗 原计划里是没有这面旗的,恰好昨天来店里定制时,老板说有优惠活动,定做横幅再搭面旗子特别划算那就没有不定的道理了。 但是旗子和横幅都写一样的内容太单调了,大家又没有提前商量过备用口号的方案,最后临时头脑风暴、现想了这么一条。 主要当时是杨宛宜随口嘀咕了句“来都来了”,夏涟漪下意识顺口接了后半句。 坐在电脑前准备排版设计的老板听到了“哦不错啊,很有精神。” 你说不错那就不错吧,反正也是搭的, 昨天下午敲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但现在成品真的拿到手上,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旗子和横幅不一样,后者直接挂到围栏前,甚至不用举着也能完整展示。 但旗子要是不摇起来,别人根本看不到上面写的内容。 虽然是搭来的东西,但也不能白做吧 杨宛宜率先提出这个严峻的问题“那么谁来摇呢” 显然也想推拒的夏涟漪跟着重复“谁呢” 邹茵认真地扶着脸,正儿八经地装可爱“我是学妹,我力气小。” 这时候你是学妹了啊,杨宛宜拆穿她“扛着三个画板在学校里狂奔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涟漪和杨宛宜站在同一条战线,故意道“力速双a的弱女子” 邹茵立刻“霸凌我被高年级的霸凌了” 这个句式很熟悉,貌似谢楚弈也经常喜欢讲,虞礼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地弯眼笑起来。 她们聊天个个伶牙俐齿,可怜的旗子跟击鼓传花似的被推来递去,最终是谁率先看不下去谁输。 没什么战斗力的虞礼毫无悬念地认输,喉咙溢出一声妥协似的笑来,温和地叹息“我来吧我来吧。” , 57. 昏头 以为拍电视剧呢 57 一中第一场比赛排到的场地在场馆最左边, 赛前几分钟热身,六中有人趁机跑过来打招呼。 说打招呼其实委婉了,准确来说就是闲得慌过来打个嘴炮。 比如这句带着故意嘲讽性质的“唷, 江大少爷今天出门没带后援团啊” 江霖本想朝休息区走,听见声音,简单转了下脖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两眼,最后吐出两个字“你谁” 来挑衅的人“” 以为江霖是故意的,对方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正准备说点什么。 旁边谢楚弈及时过来勾住少爷脖子, 顺带解释“潘峻嘛,初中隔壁班的,校内赛的时候咱和他打过几次。” 他这么一说, 江霖隐约有点印象“是有这么个人吧。” 但那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又不熟, 记不住隔壁班的人也合情合理。 他们俩自顾说着,脚下也自顾朝场边己方休息区走, 完全没在意身后那位初中同学。 被彻底忽视的“潘峻”愣了一下,用力撸了把自己的平头,最后气急败坏地朝他俩喊“老子他妈的叫彭峻啊” 江霖听见了,依旧没在意。 倒是谢楚弈咂了下嘴“你跟那小子以前有仇啊”否则哪儿来那么大敌意, 那货看起来脸都绿了。 江霖嘁声“谁知道。” 他看起来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谢楚弈兀自分析了一番, 猜中百分之九十。 “我知道了,怪你初中那会儿做人太高调。” 旁人眼中、尤其是有距离感的旁人眼中,江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毕竟家境突出、长得又帅,成绩不错的同时还会两门乐器, 再加上篮球打得也好,对于初中这个懵懂时期的女生们来说,简直算是绝杀。 有段时间他走到哪儿都有一群女生偷摸在后面跟着,当时还恰逢追星热潮,甚至学校里连所谓的“江霖后援会”都成立了。谢楚弈和范弛本来还想混进去打入女生内部,但还未有所行动就被江霖按着给揍了。 再后来少爷实在被烦得不行,找到那傻逼后援会的所谓团长,勒令对方就地解散了,初中剩下的日子才稍微变得清净。 也是这段黑历史的存在,高中后江霖加入篮球队,刚开始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不少女生跑来球队询问能不能加入,一个个都说是不会打篮球、但是愿意当啦啦队。 每一个都被江霖黑着脸赶走了,最后又觉得很烦,干脆去文印室打印了张巨大的海报,直接把“赶人”的意思贴在了球队休息室的门口。 高中生毕竟成熟了一点,后来上赶着贴脸的女生确实逐渐没了,但当时江霖在队里也遭受了几乎半个月来自上一届学长们幽怨的眼神。 你不在乎妹子,我们可是很在乎的啊 总之一个人在太受欢迎的情况下,相应的也同样容易遭人恨。 现在大概就是后面这种情况,谢楚弈摸着下巴琢磨,觉得有可能是少爷初中时抢了这个潘峻的风头,人家气得记到现在。 江霖没心思去猜这些,趁着开赛前还有几分钟,问坐在场边充当教练的体育老师拿手机。 球服没口袋,其他人都把换下的衣服和随身物品临时放在更衣室,就江霖把手机塞给体育老师让他帮忙拿。 体育老师穿的运动衫有兜,不过伸手去拿时有点不赞同“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手机啊。” 现在的小孩儿真的,手机离开一秒是不是就浑身难受啊。 江霖淡声“有点事儿,很快就好。” 体育老师把摸出来的手机递给他,轻声嘀咕了句“找谁啊这么急。” 谢楚弈凑过来帮忙解释“他妹妹。” 体育老师欲言又止,谢楚弈一手挡着脸,避着某人跟他透露“这人妹宝男,老师你理解一下。” 体育老师“” 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潮流。 江霖又朝旁边走了两步,边解开锁屏,点开微信,看到虞礼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解释说她们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已经解决了,现在正在努力朝体育馆赶过来。 看到“意外”这两个字,江霖旋即蹙眉,微信上她说得也含糊,他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虞礼很快接起,第一句话是疑惑“诶比赛还没开始吗” “还有两分钟。”江霖随口解释完,重点问她是怎么回事 “嗯”说来话长,虞礼在车里正思索该怎么简略措辞,前座的越珩转过来向她伸手要手机,虞礼只犹豫了半秒便交出去了。 于是江霖没等到她解释,等到的是越珩扯着大破嗓子来的一句“阿霖啊,放心哈,礼礼和她同学都在我车上,已经快马加鞭了,哥保证把她们都安全送达” 江霖还没来得及质问怎么还有个你,球场上裁判哨声响起,比赛要开始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得知有越珩在,心里确实安定很多。 上场时谢楚弈凑过来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 他手机不在身上,联系不到邹茵,自然也担心。 江霖“说是快到了,放心。” “放心”另一边的越珩也如是道,尽管休息日的路况并不是很好,“我们小贾以前可是考过赛车执照的,这种普通路段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对吧贾子” 在他旁边掌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小贾“老板咱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考过不代表考出来了,我也没赛车执照啊” 越珩故作嫌弃“劝你别太老实,当初你投简历的时候不也让我产生了这个美好的误会嘛。” 两三句玩笑,后排坐着的少女们被逗笑出声,加之夏涟漪和杨宛宜容易活络的性格,车里氛围很快轻松起来。 越珩跟几个小姑娘介绍只说自己是虞礼和江霖的哥哥,没透露别的身份,不至于让大家感到过于巨拘谨。 七座的商务车,后边两排宽敞的座位,她们定制的应援旗子就横亘在中间,横幅则是被叠起来安置在邹茵膝上。 注意到邹茵频繁性地低头关注手机,间隔十几秒便要亮一下锁屏,虞礼猜她应该是在焦心时间。 江霖之前就说了自己只打上半场,后来谢楚弈知道了,也说他一样,作为成熟的学长就该把下半场的机会留给其他学弟。 按照他们平时在学校打的练习赛来看,上半场两小节比赛,导航显示距离场馆还有七分钟车程,再算上进去的时间,她们这会儿应该是赶不上第一节了。 虞礼伸手轻轻搭在邹茵手背上。 接收到无声的安慰,邹茵抿了抹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自己安慰好了,乐观道“唉也没办法嘛,起码还能看一小节。” 遇上意外确实没办法。 她们本来预留的时间很宽裕,在广告店拿上横幅和旗帜后便准备提前去场馆。 由于旗杆太长无法伸缩,不方便打车,所以便打算乘地铁去,却没料到本该是最稳妥的出行方式却临时出了问题。 她们坐的这趟列车突发故障,在中途一站停运抢修了十分钟依然无果。 于是准备再换种出行方式,结果刚出站没多久,眼睁睁看着路边一位老奶奶被只突然冲过来的小型犬吓得摔倒在地,狗主人很没道德的带着狗就逃了,奶奶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虞礼她们没法儿看着不管,几个女生忙不迭地将老人送去附近医院做检查。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可这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就显然来不及了。 医院周围打车还需要排队,正焦虑时,虞礼恰好接到越珩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下午空得无聊,问她昨晚提的江霖今天要打的比赛在哪里,想过去凑个热闹。 巧的是他人居然正好就在附近,了解完大致经过,顺便就过来把几个女生一块儿捎上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短短小半天,却有种经历了好多事的既视感。 虞礼想着想着,也忍不住呼了口气,有点累了。 越珩以为她也在叹息,又转过来安慰“没事儿妹妹,能赶上。” 话音刚落,忽然车载显示屏的导航路线发生变化,原定的直行路线本来一路畅通,突然前面有一段路标红了,显示道路拥挤,堵车了。 同时机械语音冰冷地提醒建议更换路线。 “”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 小贾斗胆以下犯上道“老板,这边建议您还是别说话了。” 球赛分为上下半场一共四节,第一小节结束,一中凭绝对的实力压制比分暂时领先。 下场短暂休息调整,江霖他们刚在长椅坐下,身后看台传来阵阵加油声,不过都是冲六中那边喊的。 回头一看,六中来加油的学生有不少,甚至有人专门带了喇叭来造势。 “靠。”谢楚弈一脸无语,话里话外都透着酸劲,“预选赛还要找啦啦队,他们六中学生周末一个个都那么有空,作业都写完了是吧。” 旁边人意有所指地叹息“唉呀,本来咱的阵仗能更牛逼,可惜我们的啦啦队还未具雏形就被扼死在腹中了。” 亲手扼死的罪魁祸首表现得毫不在意。 啦啦队的阵仗有什么好攀比的。 倒是某人明明说好了来看比赛,说什么快了快了,一节比赛连罚篮都结束了还没见到人影 江霖转身想喊体育老师,后者像是早有预料般,把提前准备好的手机递给他,顺带无奈地帮忙传话“刚刚你妹妹打过电话来,我替你接了,她说路上临时遇到堵车,可能要再晚几分钟。” 江霖一阵沉默,再次打开微信看了眼,果然虞礼还发了文字版的。 谢楚弈凑过来,一目十行地了解完,然后很快就被少爷抵着脑袋推开。 拍了拍江霖的背,谢楚弈向他找寻认同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江霖嘴角扯了扯,指尖悬在屏幕好一会儿,最后什么字都没打,给虞礼发了个微信自带的微笑表情过去。 又被谢楚弈捕捉到,他突然憋笑“咋啦,这么不高兴。” “哪儿不高兴了。”江霖关了手机,没打算再看。 “高兴你给人发这个阴阳怪气的表情”谢楚弈忍不住笑起来,肩膀耸着,“至于么,不就一场比赛。” 这么一对比,谢楚弈觉得自己可太大度了。 并不是一场比赛的事。 江霖觉得跟他解释不通,也懒得解释,随手把手机再次交给体育老师。 第二节很快开始。 看台上六中那帮观众开场便铆足了劲,加油声喊得热火朝天。 谢楚弈差点一个踉跄,回头朝观众席瞥了眼,难以置信地吐槽“我还以为自己在打什么牛逼的比赛。” 彭峻刚好协防过来,顺带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谢楚弈自动理解成他在炫耀,下意识撇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是这么说,但场下助威阵仗确实也能带动场上气氛,尤其是在双方场外对比明显的情况下。 六中的人跑动比第一节时更积极,不过也仅限于积极罢了。 场上比分依旧是一中领先,分多是江霖拿的,优势大到就算下半场换人对比赛结果影响也不大。 谢楚弈最直观地感受到少爷今天不像平时那么随性,球风明显带了几分狠劲,直白来说就像在发泄什么似的。 也不只是他,场上其他队友多少也察觉到了,悄悄问谢楚弈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谢楚弈脑子转了两圈,告诉队友“可能是六中加油声太大,吵到少爷精贵的耳朵了。” “” 别太精贵。 明明那群加油声里还夹杂着很多“一中的前锋好帅”之类的话。 第二小节还剩最后两分钟。 江霖被对手左右防着,他想都不想便传球给谢楚弈,继续跟着跑动起来时,思绪放空了两秒,脑子里想的是有人说话不算数。 还剩一分钟时,江霖没拿到球,持续的跑动让心脏跳动得厉害,不再有意无意关注看台,精神集中在场上。 最后不到半分钟,对手腾空跃起打算灌篮,谢楚弈弹跳力惊人,直接盖帽将球抢了回来。江霖毫不意外他传球给自己,心无杂念地飞速运球回身奔跑,耳畔倏地仿佛听到虞礼的喊声。 “江霖” 以为是幻听,但他视线仍然遵从本能,下意识朝观众席分了半个眼神。 第一眼便看到了一抹飘起的青色。 手上投篮的动作已经是肌肉习惯。 篮球完美进筐,结束的哨声响起,那面青色的旗子缓缓落下。 江霖终于在几秒后看清虞礼。 她双手抱着旗杆、站在看台最前面,像是着急奔跑过来一般,长发散乱呼吸起伏。 但还是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眼里似是有光。 靠。 江霖缓着气,鼓噪的胸腔渐渐平复,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拍电视剧呢这是 到底还是因为堵车没赶上,虞礼她们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正好上半场比赛还有几秒就要结束了。 横幅已经来不及展开,但旗子可以摇起来。 看到江霖回身运球的身影,虞礼不经思考、本能地朝场上喊了声他的名字。 但她声音不算很大,加之环境声音非常喧杂,所以她想,江霖应该是没听到的吧。 不重要了。 看台距离场地有点高,虞礼趴在围栏向下看去,走到场边的江霖正好仰头和她对视。 虞礼又叫了声他的名字,眨了眨眼,补充道“我看到你进球啦。” 你就看了这么一个也好意思说。 江霖本来想说念她几句,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却仿佛不经意间散了,表情也不再绷着,眼神示意着“拿着什么” “嗯做的旗子。”虞礼抬高胳膊,把这面旗帜拉平,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他看。 这八个字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旁边夏涟漪她们也紧赶慢赶地把横幅挂到围栏外了,江霖后撤一步看了眼横幅上的字,又觉得正常了。 敢情她们这两天偷偷摸摸的是在弄这个。 真是幼稚。 虽是这么想的,他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你们可算是来了啊”后一步跑过来的谢楚弈笑嚷着。 邹茵在横幅后露出脑袋向他招手,下意识撒娇“来晚了对不起嘛。” 谢楚弈双手做喇叭状“没事儿没事儿” 顾及着有老师在场,还是没敢嚣张地当着这么多人面喊亲昵的称呼。 旗子其实有点重量的,虞礼拿得胳膊觉得累了时,旁边有只手替她接过旗杆。 “hi”戴着墨镜帽子的姗姗来迟的男人,右手握杆、左手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一副不认识任何人的样子,“heo啊” 江霖一瞬的无语后只觉得丢脸“你以为自己是明星啊。” 越珩摘下墨镜,帽子没动,无辜道“妹妹建议的嘛,说哥长得太帅了,不遮一遮怕进场馆以后抢你风头。” 虞礼“” 她只是在车上提了句他的银发应该会很吸引人,越珩听了便从手套箱里拿出一顶帽子,戴上之后转过来询问帅否,她出于礼貌点头了而已。 站在看台和场下对话还是蛮费劲的。 中场休息之后,下半场开始。 一中依照原定计划换人上场,江霖得了空,开始光明正大坐在场边玩手机。 看到虞礼又发来一条消息,解释说做横幅的建议是邹茵最先提的、因为想给谢楚弈一个惊喜。虽然今天出了点意外,惊喜效果也不是很好,但还是希望江霖能帮忙向谢楚弈转达一下,至少该让谢楚弈了解这份心意。 一中这边观众席坐了人后,看台一下子更热闹了。 主要是夏涟漪见隔壁六中的人喊得那么激动,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她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喊加油,杨宛宜和邹茵立刻被攒动起来也跟着大声喊,虞礼见状,自然没法儿不合群。 再然后越珩也突然加入了“战局”,他不光自己加入,可能是觉得只有自己混在这一群高中生里有点羞耻,还打电话把在停车场等候的小贾也摇过来,必须一起丢脸。 又是摇旗又是呐喊的,明明他们才几个人,最后硬生生造出了几十个人气势,差点把六中的人也吓到。 总之最后他们比赛赢得彻底,场外助威也没输。 比赛打完,一中毫无悬念地晋级下一轮,目前还没确定对手是谁。 一般来说是要庆祝一下的,但下午这个时间庆功实在尴尬,何况比赛打得也不是很辛苦。 最重要的是大家好像都没这个心情。 因为在更衣室里,有人嘴贱提了句“唉这周的快乐结束了,下周的期中考可咋整啊。” 忽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短暂的沉默后,这位热心同学因为哪壶不开提哪壶、毫不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 想到下礼拜的期中考试,再想到周末作业还有不少没完成,明明赢了比赛,队伍里气氛却萎靡地仿佛被淘汰了一样。 篮球只是社团活动,本质还是应试教育下辛苦的高中生们。 甚至如果要是因为打篮球导致成绩下滑,回头必然没好果子吃。 体育老师忍着笑看着这群蔫了的学生,佯装严肃正经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就地解散、赶紧各回各家复习学习吧。 邹茵和谢楚弈下午好像准备去约会,杨宛宜表示自己也不能在外面玩得太晚、连着两天出门,今天不早点回家的话她妈妈该发飙了,夏涟漪一听大家都准备散了,便也说那自己也回家好了。 越珩让小贾送她俩回家,自己则准备蹭江家的车。 他和虞礼一块儿在体育馆门口等换完衣服的江霖出来,等着等着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兰岚打来的。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越老板很想自欺欺人地装作没看到,却被身边妹妹正色提醒“兰兰姐会生气的。” “”越珩牵起一抹假笑,“我也没说不接嘛。” 他走了几步,到不远处清净的树下才接起手机。 虞礼怕走远了江霖找不到,便一直在门口显眼的位置,等来江霖之前,先等到了别人。 她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穿着六中队服的平头男生有印象,毕竟刚看完的半场比赛,对方在场上打得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江霖出来时便看到虞礼和潘峻站在一起在说什么的样子。 潘峻长得人高马大、剃着个平头,不笑时就显得很凶。虞礼跟他面对面站着,明明没发生什么肢体接触,视觉上来看依然好像她被欺负了似的。 以为是输了球来找茬的,江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喉咙才刚出声一个音节。 潘峻看了他一眼,突然转头就走下台阶,什么话也没留下,背影看上去怪生气的。 江霖默了默,有些莫名其妙“他干什么” 虞礼摇头,眼里也带着同样的茫然“不知道呢。” 江霖又问“潘峻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呃”虞礼把男生留下的唯一一句话转述给他,“他说他叫彭峻。” “” 哦。 , 58. 昏头 以后考哪所大学 58 越珩接完电话回来, 神情自若地表示没什么要紧事, 随即又兴冲冲地提议“哥带你俩潇洒去啊” 这种措辞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行为。 江霖几乎是立刻拒绝“不去。” 他只希望赶紧先回家,尽管身上没出多少汗,还是忍不住想快点洗澡。 越珩刚准备用自己口若悬河的口才说服他,突然虞礼出声。 “兰兰姐说六十分钟内没见到你的话她就要杀人了。”虞礼放下手机, 用温和的语气复述着非常恐怖的内容。 “” 越珩牵起一丝虚弱的笑容“兰兰还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啊。” 江霖补了他一刀“也加我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话发给她。” 小孩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越珩沉重地默叹,觉得他俩还是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好玩。 但是他毕竟已经打发小贾送他们两个同学回家了, 越珩试图钻这个空子“我司机都不在,怎么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公司。” 江霖一眼看穿“这可太好办了。” 立夏没到, 现在还是春天,但温度已经升起来了。 阿丰换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只穿了件黑色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以上, 露出小臂坚实的肌肉, 解了颗纽扣的领口隐约可见胸前的刺青图样。 虞礼今天第一次见他,上车后便夸他很帅, 阿丰笑了两声,习惯性地从扶手箱里拿出车内常备的小盒牛奶“礼礼渴不渴” 小巧的牛奶盒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躺着,好像一个成年人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越珩拉开副驾的门,刚坐进来就听到这句话。 他也是第一次和江家的司机打照面, 人看起来魁梧强壮、一副手里握着好几条人命的悍戾模样, 没想到内里却是铁汉柔情。 越珩忽然下意识对比起自家助理。 兰岚也属于这种外表和性格严重不符的类型, 表面看起来是个大美女, 发起脾气骂起人来全公司上下都绕着她走,她甚至还能做到单手给饮水机换水桶,越珩觉得自己打不过她也实属情理之中。 虞礼接了两盒牛奶, 草莓味和蜜瓜味的,问江霖他想要哪种 江霖反问“你想喝哪个” 虞礼如实道“草莓的。” 他明摆着逗她“我也是。” “那我喝蜜瓜味的好了。”虞礼果然没作任何犹豫,直接把粉色那盒给他。 江霖接是接了,本来是想拆了吸管插上以后再把草莓味的还给她,玩笑开到这里就结束。 还没等他撕开吸管的塑料包装,前座的越珩转过来,恨铁不成钢般对虞礼道“妹妹啊,你自己也喜欢草莓味,让给他干嘛呢” 虞礼眨了下眼“不是蜜瓜味也很好喝。” “但是你第一选择是草莓不是吗,”阿丰在发动车子前也加入进来,说着又重新打开扶手箱,新拿了盒粉色的牛奶出来,“车里也不是没有草莓味的了。” 越珩最后语重心长“自己喜欢的别老想着让出去,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这都是哥宝贵的人生经验啊,记住了没。” 虞礼“记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霖。 江霖已经单手撑着脑袋开始咬吸管了,表情是一脸的麻木。 现在就他是罪人是吧。 车内很快萦绕起草莓味的甜香。 越珩忽然开口“这奶补钙吗” 他坐在副驾,话是对阿丰说的,阿丰想了想“补的吧,他们小孩儿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 越珩“嗯”了声。 须臾,又道“二十七岁的成年人能补么” “” 趁着红灯,阿丰赶紧又拿了盒牛奶出来“越总您请自便。” 一路嘬着草莓牛奶到自己公司楼下,越珩指引着阿丰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短短一段路,唉声叹气了起码次。 叹到虞礼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越珩对她正色“读书时不想上学、工作后不想上班,这是人之常情吧。” 正常是正常,不妨碍江霖质疑道“你真是凭自己考的澜大” “”那不然呢 兰岚早就掐着点在停车场等了,一身职业装,抱着胳膊、面露冷色,往远了看仿佛随时准备发火。 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从人家车上晃晃悠悠地下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瘪了的牛奶盒,兰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呼吸冷静下来,维持着职业素养向同样下车的阿丰微微致意。 “不好意思,越总给大家添麻烦了。” 越珩“喂” 阿丰也没见过这架势,不由地赶紧鞠躬回去“没有没有,是我们家少爷小姐承蒙越总照顾了。” 虞礼诧异阿丰大哥居然还能诌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江霖则干脆地别过眼不想再看。 兰岚和阿丰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了好一会儿才结束,目送越珩走进专属电梯,他们也准备离开。 阿丰坐回车里,开动车子时顺口道“越总他助理人挺好的啊,没越总在车上说的那么可怕嘛。” 江霖直接“人前人后你不也判若两人。” 阿丰琢磨了一下“那还真是。”在外人面前,多少总得装一下嘛。 回家路上,虞礼没怎么说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像是想着事儿。 江霖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虞礼微微迟疑,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首先问他“你想好以后考哪所大学了吗” 江霖一愣“你想好了” 也没有完全确定,只是刚才车里聊到了澜大,也可能是越珩吹嘘得太美好了,虞礼听着有些意动。 但澜大毕竟是放眼全国都排得上前五的顶尖名校,要考进去也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只是想到考大学,便联想到了自己最初既定的目标,思绪这才慢慢飘远了。 “澜大挺好。”江霖忽然出声,“离家近,说不定还不用住校。” 虞礼失笑“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 只是因为离家近也太 何况等到那时候,她应该已经搬离江家了吧。 江霖不知道琢磨了什么,很快说“想那么多干什么,离高考还一年多。” 虞礼嘴巴张了张,想说一年时间会过得很快的,阿丰随之附和“就是,还没高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应该把目标放得近一点,比如” 也对,将目标着眼当下是必要的,虞礼心想,比如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阿丰顿了顿,把话说完“比如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 “” 以往一中期中考试一般都安排在五一之后,这次提前了,原因在于这回变成了全省联考,目的是为了测测学生整体水平,卷子也是各个学校商量着统一出的。 这次考试关乎着省内模拟排名,各个学校都很重视,落到每位老师、每个学生肩上的担子同样无比沉重。 整体学习氛围一下子浓厚起来,不管自愿与否,都被强制调动起学习积极性。 好在考完就是五一小长假,有这个目标撑着,大家如望梅止渴般勉强还能凭着意念坚持坚持。 班上紧张起来的气氛对学神来说倒是没太大影响。 池淼淼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分出闲心去想别的。 例如怎么利用放假这几天多去赚点钱。 所以当中午吃饭时,夏涟漪提议五一大家抽天时间一块儿去游乐园玩时,大家都附和说好,只有池淼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游乐园管得严吗” 夏涟漪脑回路清奇,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怎么说,意思是要逃票吗” “” 池淼淼一脸无语“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里面摆摊的话,会不会被工作人员驱逐”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了,所有人都显得非常诧异。 虞礼率先向她确认“你要去摆摊吗” 夏涟漪跟着半开玩笑“淼淼时刻不忘攒钱大计啊。” “目前有这个想法,园内的商店一般不都挺贵的嘛,”池淼淼简单解释,“批发点比如一次性雨衣或者发箍之类的玩意儿,在里面应该挺好卖的吧。” 这个说法得到了杨宛宜的认同,她咽下嘴里的菜,连连点头“可以的,我上次和表哥去游乐园排队玩漂流的时候,里面有小摊贩在向我们推销雨衣来着,比园内商店便宜五块钱,大家快抢疯了。” 夏涟漪也来了兴趣“哎这样的话咱们一起卖呗,利润很可观的样子。” 杨宛宜“咦”了声“那不就抢淼淼生意了。” 她们几个又不缺钱,纯粹是觉得好玩想跟风体验一下罢了。 “我是说,我们帮着淼淼卖嘛。”夏涟漪振振有词。 池淼淼想说不用,她也不习惯麻烦别人,结果眼角余光注意到虞礼亮晶晶的眼睛。 小天使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很好懂的直接把“想去”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池淼淼顿了顿,只好无奈地点头“也行。” 随之不忘补充,“但你们千万别勉强,到时候觉得累了就去休息、无聊了就去玩游乐项目,都没关系。” 几个女生连声称好,夏涟漪和杨宛宜好像突然产生了使命感似的,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池淼淼,她们需不需要准备点什么东西 池淼淼沉思片刻“各自带条折叠小椅子吧。” 怕她们到时候累了没地方坐。 注意到尹清圆一直安静地埋头吃饭没说话,虞礼小声问她“清圆,你介意的话也可以拒绝的。” 正越聊越兴奋的杨宛宜和夏涟漪也瞬间噤声看过来。 “嗯”尹清圆抬头,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抿唇,“哦没关系的,我都可以。” 她饭吃得差不多了,见大家餐盘里还剩很多,尹清圆放下筷子抱歉地说“我还有点错题没整完,先回教室啦。” 她走之后气氛也没有回到刚才热火朝天的状态,反而有些冷了下来。 杨宛宜语气显得有点小心“我怎么感觉清圆有点不高兴呢,是不是因为我啊” 夏涟漪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惹她了” “不是就是我突然加入进来,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之类的”大概自己经历过,所以杨宛宜在这方面格外敏感一些。 “不会的,清圆不是这样的人。”虞礼安慰她,虽然这段时间尹清圆本就不多的话日益更少,但与其说是大家冷落她,不如说是她刻意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更准确。 大概是因为 夏涟漪“唉”了声叹息“因为快考试了吧。” 尹清圆依旧维持着自己老一套的学习方法,每天古板地抄板书、抄笔记、抄错题,用完的笔芯比谁都多。虞礼几次想劝她很多没有用的知识点就不用抄了,但劝几次都无果。 此前还和池淼淼一起讨论过帮尹清圆找合适的学习方法,现在看来是白商量了,虞礼想着想着有些无奈,泄气地看了池淼淼一眼,想得到她的同感。 池淼淼完全没t到她的意思,只提醒“菜要凉了快点吃。” , 59. 昏头 看看这都几点了 59 这次考试卷子出得有些难, 考完第一天的时候,学生已经怨声载道一大片。 结果第二天的几科更难,连江霖这种平时成绩还能挤在上游的做着做着都有点怀疑人生, 谢楚弈考完之后更是直言完蛋, 肯定得挂科了。 痛苦的不是挂科也不是老师的教训, 而是预想到即将骤减的零花钱。 不幸中的万幸是成绩将在假期结束后才出,起码这个五一还能再浪一浪。 劳动节假期跟周末衔接, 加起来一共放五天, 下周四返校。 谢楚弈把自己行程安排得很满, 周六有比赛要打, 如果这一场再赢下,晋级八强的话,周日还得继续打。暂时把周末两天空出来给比赛, 剩下三天全安排了约会。 范弛听说了, 难以置信道“哥们儿你真是恋爱脑啊一点时间不给兄弟留” 谢楚弈想想好像是有点满, 主要是自己打比赛时邹茵肯定也会来加油, 加起来相当于他们整整五天都会待在一块儿, 想着过犹不及,便说“行,那我跟邹茵商量一下,空一天出来咱开黑去。” “你特么搞得跟施舍一样, ”范弛白他一眼, 转而问江霖, “少爷呢,少爷总没别的安排吧” 江霖玩着手机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范弛想说什么,但沉默了片刻。 最后又转回对谢楚弈说“妈的,我怎么倒希望他能有点安排呢。” 谢楚弈懂范弛的意思, 嘎嘎笑起来,他和江霖一个班,自然也先一步得到消息,告诉范弛“其实某人本来是有安排的,奈何想约的人有另外的安排咯。”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但范弛勉强理解了,好奇追问“虞礼什么安排” “跟池淼淼她们约了去游乐园玩,”谢楚弈伸出两根手指,“两天。” 再撇去他们打比赛的两天,范弛挑眉“那不还剩下一天么,撺掇撺掇呗。” 谢楚弈拍拍他肩膀“你懂什么,妹妹好学生,肯定得留一天出来安心学习好吧。” 澜市最大的游乐园也不值得连着玩两天吧,范弛想不通这个安排是怎么做出来的,但擅长给少爷出主意“她们去游乐园,你也一块儿去呗,到时候遇到那种两人一组的项目肯定你和虞礼一起,四舍五入也算约会了嘛。” 谢楚弈比了个大拇指“你是懂将就的。” 江霖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金口“知道她们去游乐园干什么吗” 范弛无知无觉地笑起来“去游乐园还能干什么,不去玩难道去上班啊。” 江霖给了他一个很难说的表情。 几秒后,范弛面上笑容渐渐收敛“什么意思真去上班” “她们说要去园里,”江霖顿了顿,尽量平静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摆摊。” “” 去干什么 周六的篮球赛一中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场,前面两支队伍罚篮和暂停次数比较多,停表的时间长了,打完之后就已经快中午了。 赛前体育老师有模有样地布置了一番所谓战术,自己说完以后又拍拍江霖的背“来队长也说两句啊。” 江霖脱口而出“速战速决。” 体育老师“我的意思是让你说两句提升提升” 江霖又补充“打完我请客吃烤肉。” 所有人立刻爆发出掷地有声的欢呼。 体育老师最后还没说出口的“士气”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显然现在这帮男生已经高涨得不行了。 上场前江霖回头看了眼。 看台上上周那条青色的横幅已经挂起来了,配套的旗子也被邹茵拿着手里,这周她忽然又觉得这旗子不羞耻了,反而还有点酷,于是积极地揽下了摇旗的活儿。 邹茵旁边是靠扶在围栏上的虞礼。 注意到江霖看过来的目光,虞礼下意识抬手朝他挥了挥,忽然身后零零碎碎地喊起了“加油”、“一中加油”之类的声音,很容易被影响的少女便也开始跟着喊了几声。 今天来场馆加油的一中学生就多了,原因是上周他们打比赛的照片不知道从谁手里传出去了,从几个人的小群传到班群、再从班群传到各个年级段的大群。 本来他们比得很低调,现在一传十十传百,全校起码三分之一学生都知道篮球队最近在打比赛了。又恰逢五一假期起始,有空的人便都跟赶热闹似的过来了也不能完全说是赶热闹,多少也有点所谓集体荣誉感在的。 尽管虞礼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掩埋,但落到江霖眼里,她的加油喊得格外卖力。而且手还一直朝自己挥啊挥的就真的很可爱。 最后结果自然不负所望,一中进了联赛八强,明天还能再打。 而且听说明天的对手是绛河书院。 之前谢楚弈还扬言绛河别太快被淘汰,现在真的对上了,感觉还挺神奇。 晚上谢楚弈打电话来说这件事的时候,江霖正和虞礼在客厅写作业,两个人各占一边,茶几上横着摆满了摊开的卷子和辅导书。 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平时吃完晚餐,要么玩会儿猫要么看会儿电视,然后就上楼回各自房间了。 今天虞礼房间里的主灯坏了,虽然吊顶上还有一圈灯带可以照明,但亮度不足以支撑学习,偌大的书房里放的都是江叔叔的东西,她也不敢随便进去,想来想去洗完澡后只好抱着作业回楼下了。 柳婶正好弄了点夜宵,得知她卧室的灯坏了,便记了一下“明早我叫人来修,或者明天问问阿丰,他可能也懂一点。” 她把虞礼那份夜宵端到客厅,江霖的便还是照常送去他房间。 植树已经睡着了,没开电视的客厅非常安静,和在房间里不一样,格外的、带有空旷感的安静。或许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宽阔的空间里,无法避免的容易生出几分孤寂感。 虞礼吃完夜宵后没过多久江霖也下楼了。 下来时手里同样拿着书和卷子。 虞礼愣愣地看着他径自走到自己旁边,随便找了个靠枕当坐垫,屈腿坐下,同时将手里东西搁到茶几上。 她不由地把自己摊开的几本辅导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定的空位。 虞礼歪着头问了句“怎么啦” 江霖揉了揉太阳穴“你当我卧室灯也坏了吧。” “” 虽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他愿意一起写作业也挺好的,起码不至于太孤单了。 少爷看着架势是来学习的,结果连最重要的笔都没带,虞礼把笔袋给他,让他自己挑。 见江霖随便拿了支黑色笔壳的,虞礼提醒道“啊,这是红笔。” 然后主动熟练翻出一支粉色笔壳的告诉他“这是黑笔。” “行。” 笔帽上还有一只凯蒂猫,江霖被迫接受了这份花里胡哨。 柳婶在睡觉之前提醒他们别学太晚,将要离开客厅时,突然又顿足,悄悄回头对着两个孩子拍了张照片。 从前她就有定期跟太太汇报江霖生活的习惯,虞礼来之后,汇报得也更频繁了。 将新拍的照片发给乔霜,柳婶打字不太熟练,特意回自己屋后才发了段语音。 乔霜在外出差,在外省的酒店刚吹干头发,看到消息,好笑地走到正在套房客厅看文件的丈夫身边“老江你看看你儿子,放假第一天居然会主动学习了。” 江总侧头就着太太的手机看了眼,看清照片以及转成文字的语音内容后,似笑非笑地轻哼了声“这小子” 之前明明还扬言就是饿死都不接受包办婚姻,这才两个月功夫,居然会因为担心虞礼一个人在楼下太寂寞、特意下楼陪她写作业。 “跟你以前一模一样,”乔霜女士啧了两声收起手机,对父子俩一并吐槽,“都爱嘴硬然后被打脸。” 江总默了默,还是想为自己辩驳“我还行。” 嗯,一点儿没变。 写到谢楚弈电话的时候,江霖正等着虞礼对完答案。 他们刚才写完了同一张数学卷子,虞礼想说要不正好对对答案,有不一样的话可以及时订正。 江霖把自己卷子给她,一旁的手机响起来,见是谢楚弈打来的,他胳膊都懒得抬,划了接听后直接开了免提。 谢楚弈开口就问江霖有没有看群消息,随即也不等他回答,自顾叭叭叭地就开始说下去。 今天比赛都打完才出明天的具体分组结果,看到名单里一中居然真对上了绛河,整个群聊都沸腾了,尤其是周信那帮高一的,在群里狂得不行,发誓明天要让绛河那帮人哭着回家。 江霖听得无力“至于么。” “至于啊,”谢楚弈还挺理解学弟们的,“咱和绛河的这叫什么孽缘” 江霖“不能换个好听的说法啊。” 谢楚弈坦白自己词汇量有限“那你说一个。” 一旁虞礼安静地对完两张卷子的答案,正好也听他们说到这里,便尝试性开口“宿命感” 江霖笑起来。 谢楚弈一时诧异“妹妹” 虞礼对着手机轻轻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呀。” “晚上好晚上好,晚上”谢楚弈拍了下被子,反应过来,“这大晚上的你俩还待一块儿干嘛呢” 这都几点了啊 江霖撑起胳膊,抬手压着眉骨,似乎对他的咋咋呼呼感到无力“你第一天知道我俩住一个家” 谢楚弈义正词严“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理由吗”近水楼台你也不能监守自盗啊 “”要不然呢 虞礼也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解释“我们在写作业来着。” 谢楚弈仍有一丝狐疑,但因为是虞礼解释的,可信度又很高。 江霖扯着唇角冷笑“那你以为” 两三秒的缄默后,谢楚弈诚恳直言“你真的想知道我以为” 不听他说完,江霖直接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虞礼茫然不解地眨了下眼。 江霖调了静音模式,顺带跟她胡扯“他肯定想找借口抄作业,不能惯着他。” 如果是谢楚弈的话,虞礼确实是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的。 , 60. 昏头 我看他像有事儿 60 体育馆的自助售货机不是很好用, 扫码支付时很容易卡顿,常常等待了半分多钟后却显示连接失败请重新尝试。 虞礼昨天买过一次,涨了经验教训, 今天身上特意带了点现金。 比赛开始之前她临时从看台跑出来买水, 顺便帮邹茵带瓶果汁,售货机前人不多, 无奈还是被迫等了一会儿,排在前面的几个男生也遇到了扫码支付失败的问题。 “什么破机器啊。”他们之中有人抱怨。 另一个男生上手在售货机上用了拍了两下,被旁边同伴吐槽“你以为这是你家电视啊。” “那能怎么办”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男生捋了把自己的刘海, 有些不耐烦,“快没时间了。” 这两天多是来场馆打比赛的各校学生, 虞礼虽然都不认识, 但还是友好地愿意帮助。 几个男生都长得特别高, 虞礼安静地在他们身后排了快两分钟的队, 似乎愣是没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不得已,她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位男生的胳膊,温声道“同学,我带现金了,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买。” 感觉他手臂肌肉很结实的样子,虞礼只简单碰了一下都觉得触感硬邦邦的。 被拍的男生转过来,脸颊左侧贴着一枚创可贴。 他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上一个脑袋的少女, 穿了身学院风的米色长裙,扎着一个高高的花苞头,巴掌大的脸上有双特别明亮的眼睛,长睫扑闪,说话时脑袋还微微歪着。 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妹子也太可爱了吧 于是上一秒说话还带刺的几个男生,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 一个个人模狗样地礼貌说谢谢,并且纷纷让开售货机前的位置。 虞礼被几个人围着,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询问他们想买什么,男生们七嘴八舌地报了。 要买的饮料有点多,她一样一样添加进购物车,售货机的触屏功能也不太灵敏,总是要点好几次才能点到。她没表现出丝毫不耐,反而轻声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哦,要稍微等一下。 我去,更可爱了 贴创可贴的男生首先没忍住,开口搭讪“同学你是来看篮球赛的嘛” 虞礼点头,手指在吃力的缘故,连带着这声“嗯”也应得用力了些,好在终于下单成功了,将纸钞塞进去后,售货机总算敏捷了一次,显示出货成功后啪嗒啪嗒地滚出饮料来。 “我们就是来打比赛的。” 男生本来还想追问她是哪个学校的,见她蹲下拿出几瓶喝的抱在怀里,再将他们要的那几瓶递给他们,并扬起唇角“比赛加油。” 突然被萌得忘了要问什么。 虞礼出来时随身的包包让邹茵帮忙保管着,手机也放在包里,身上就带了点现金。感觉再慢下去邹茵该着急了,她拿着自己的水和给学妹带的果汁,跟几个人道完别准备跑回去。 “创可贴”高声对她喊“同学还没给你转钱呢” 虞礼半回头匆匆留下一句“没关系,下一次吧。” 注视着她跑进观众席的入口通道,“创可贴”露出一抹兴奋又不太聪明的笑容,自信地猜测说“哎哎,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否则平白无故的,怎么连转账都不愿意收。 他这番没脸没皮的言论显然遭到众怒,身边两个兄弟一人给了他一拳。 “要点脸吧” “家里没镜子你自己还没尿吗” 虞礼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回到看台的时候,看到一中这边队员已经在场边热身了。 工作人员正在加紧清理场地,除正式比赛时间外,场馆总是放着噪声和鼓点非常激昂的音乐,有时候吵到听不见身边人说话。 邹茵接过果汁,顺势附在虞礼耳边问“学姐,江霖学长今天打下半场啊” 明明前两次比赛都是打的上半场两小节来着。 虞礼点头,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好像是周信主动要求想跟江霖换的。” 今天对手特殊,旧仇旧怨加起来,周信他们几个高一的想来是按捺不住了。 江霖也没拒绝,只提醒他们冷静点打。 邹茵懵懵懂懂地了然一声,转而跟她说起自己刚才打听到的“听说绛河的队员里有好几个体育生诶,这算不算作弊啊。” “应该不算吧。”就算是体育生也是绛河书院的学生,只是感觉上来说会觉得不太公平,虞礼想着,顺便朝对手那边张望了两眼,分辨不出场边有谁是体育生。 邹茵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果汁,两侧腮帮子夸张地鼓起来,分了三四口咽下,才愤愤说“哼,队伍里有体育生还输的话他们才丢脸呢。” 跟小孩子赌气似的话,虞礼忍不住笑起来。 邹茵忽然眼尖“诶诶诶,那边三个刚来的也是降河的队员吗,看起来好高啊。” 虞礼循声看去,紧接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三个男生,不就是刚才在售货机前遇到的吗 脸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边走边拉下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灰色的队服,除了衣服上的背号外,和降河其他队员如出一辙。 脱了外套,他胳膊上的肌肉也更明显地展露出来。 邹茵拍腿笃定道“别人不知道,他肯定是体育生没跑了他脸上还有伤,感觉经常打架,可能是校霸那种人也说不定” 刚说完,正巧她口中的校霸体育生抬头朝看台看过来。 看到虞礼时似乎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中的学生。 虞礼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瞬便别开了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江霖的身影。 江霖原本跟体育老师坐在一块儿,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般,居然还真回了头。 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江霖直接起身走到看台下,熟练地仰着脖子。 背景音乐以及观众席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非常嘈杂,虞礼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大致可以判断应该是在问怎么了 她伏在栏杆上摇了摇头,又冲他笑了一下。 江霖虽然换到后半场了,谢楚弈还是上半场的首发,比赛开始后邹茵握着旗杆蹦蹦跳跳、把青色的应援旗摇得无比振奋。之前还觉得着旗子只是搭来的,但自从开始挥这面旗子后,每次都是现场最亮眼的应援。 虞礼光看着都觉得胳膊酸,想说替她一会儿,被邹茵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给拒了,直言“没事儿学姐,我有的是力气。” 她完全乐在其中,虞礼也只好随她去了,自己回身做到第一排椅子上,看比赛的同时看管两个人的水和包。 在自助售货机前遇到的那三个男生都上场了,三个人看起来应该都是体育生,运动细胞发达,速度和敏捷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两支队伍开始便打得激烈,尤其是周信,每次跑动都不遗余力,丝毫不考虑体力的分配。和他互防的对手几次与他抵撞在一起,看他这么横冲直,对方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他是真不怕一会儿没力气了啊。 “怕个屁,反正老子就打半场。”周信毫不收敛地露出一个日天日地的笑容。 何况下半场还有江霖兜底,或许是出于绝对的信任,他是真没心没肺地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放开干就完事儿了。 绛河的打法有些凶,仗着有几个体育生在,攻势非常迅猛,似乎打定主意从开始就要给一中下马威。 第一小节打完,一中也是首次开局比分落后,尽管分差拉得并不大。 还算在意料之内,江霖心情没多大波澜,只是在场下看时态度比以往认真了很多,像是在观察研究对方的打法和风格。 他在看场上十个人打球的同时,对方队伍里那个脸上贴创可贴的男的眼神也频频瞟向他。 江霖几次捕捉到这一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不显,每次都淡定地回看过去。 再然后那个“创可贴”看他的眼神就开始带有明显敌意了。 江霖 有毛病吧。 第二小节开始之前,江霖问谢楚弈那个脸上贴创可贴的什么情况 谢楚弈正拿毛巾擦汗,喘着气茫然地“啊”了声,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霖“我看他像有事儿。” “是么,”可能刚才在场上打得太专注了,谢楚弈完全没注意有哪里奇怪的,“那我一会儿留意留意。” 江霖还以为他要怎么个“留意”法,结果第二节开始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楚弈每次在跑到那个创可贴身边时,逮着机会就开始跟对方说话,看样子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了。 “” 江霖听不见他们说话,但看得见他们嘴型,眼睁睁看着这俩人互相聊了几句,期间还都朝他这边望来过两眼。 也不知道谢楚弈具体说了什么,总之不多时创可贴眼里的敌意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江霖再次 上半场终于结束。 一中小比分落后绛河,但明显体力消耗比对方要多,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人气喘得厉害。 周信耷拉着脑袋来跟江霖道歉,自责自己没打好,没能给队伍创造优势。 平时江霖是懒得说的,今年难得想安慰一句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之类的话,然而周信仅仅沮丧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攥拳抖擞“还好接下来霖哥你上,我已经跟绛河的撂过狠话了,说下半场我们队长肯定把他们送走” 江霖“” 你特么的吹牛逼非得带上我 江霖把这没心没肺的小子踹到一边,而后又想起刚才的事,随口问谢楚弈在场上和那个创可贴说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哦,也没啥,”谢楚弈刚仰头干掉半瓶矿泉水,边拧回瓶盖边说,“那个创可贴主要就打听了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啊,然后他突然就一副很放心的样子。” 谢楚弈说着说着,脸上表情突然猥琐起来“不会吧少爷,你不会男女通吃吧” 江霖再次抬脚准备踹人“你打个篮球把自己脑子打没了” , 61. 昏头 打的妹妹的主意 61 创可贴那帮人今年已经高三了, 虽然不是邹茵想象的那种很典型的校霸,但在学校因为既是高三又是体育生,手底下还是有几个甘愿跑腿的小学弟。 中场休息时很快有小弟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 跟创可贴汇报说“了解到了良哥,那个女生高二的,听一中的人说是江霖表妹还是堂妹来着的, 反正是妹妹。” 纪尧良正撕着脸上的创可贴“名字呢” 小弟“哦哦, 好像是叫虞礼” “于理她是不是该有个姐姐叫于情啊。”旁边有人边做拉伸边开玩笑。 然后被纪尧良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队友吃痛, 无语看他“你忽然撕创可贴干啥,伤又没好。” “换个新的,”纪尧良着外套口袋里翻,“旧的脏了呗。” 同伴眼角抽了抽“不是吧兄弟, 你现在在意形象在意到这种程度了么” 随即想到什么,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提醒道,“喂那可是江霖的妹妹啊” 相比以前,升上高中后江霖确实已经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了。 但毕竟是实打实的大少爷,他校玩得开的人稍微了解一下也都能知道他, 起码心里会有个数,记着一中有个真惹不起的。 纪尧良认真地把新的这个创可贴贴上, 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又怎么样,我看江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别那么怕他嘛。” 同伴语塞几秒“我劝你三思。” 语气听上去在说“我劝你识相”。 中场休息时间门结束, 下半场马上开始。 纪尧良从椅子上站起来, 露出一口大白牙“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同伴“” 来个僵尸把他脑子吃了行不行 江霖是在周信满怀希冀的注视下上场的,上场之后发现对面那个创可贴的眼神也非常诡异, 虽然感觉不出什么恶意,但场上场下都备受这般瞩目总觉得挺恶心的。 江霖忍着鸡皮疙瘩稳稳地投出一个三分球。 在一众队友的叫好声中,甚至夹杂了对面创可贴的一句“准啊” 江霖 创可贴毫不意外被他的队友骂了“你哪边的啊你” 创可贴试图辩驳“友谊第一比赛” 话没说完,屁股就被他们看起来是队长的人踢了一脚。 “” 江霖都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这人到底谁啊 创可贴说归说,球打得还是很认真的。 绛河整支队伍的整体水平也确实比他们之前打过的学校要高一截,想必应该是有专门训练过。 但江霖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有时间门就组织训练赛。 两边打得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第三小节算是打了个平手,哪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上半场一中丢的那几分还没挣回来,目前依旧处于落于下风的劣势。 “还以为那大少爷只是有点钱而已,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绛河的队长在休息时说,下半场明显打得比上半场吃力多了。 纪尧良喘了两口气,不满道“听听听听,你自己都夸人家了,我刚才夸他的时候你还踹我。” 要不是裁判看着,队长都想直接揍他,听说这小子还看上江霖妹妹了,队长磨着牙威胁道“待会儿你可别想着讨好江霖故意放水啊。” “天地良心,我真不可能。”纪尧良就差举手当场发誓了,“再说你们在场上也感受到了啊,江霖那球打得又不差,我有必要放水给他么。” 纪尧良振振有词完,语气一转,又换上没脸没皮的笑“哎就算江霖打得不怎么样我也不会放给他的,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在他面前展示完全的实力啊,他妹妹也在观众席看着呢。” 绛河众人“” 僵尸呢僵尸到哪儿了啊 最后一小节开始,上场前纪尧良朝一中那边望了眼。 正好看到江霖仰头看向观众席,他们兄妹关系似乎很好,看台上虞礼双手合拢、做喇叭状围在嘴边,似乎在用力大声地喊着加油。 她脑袋动起来的时候,花苞头上那个亮晶晶的流苏发夹也跟着一晃一晃。 纪尧良单手捂了把胸口可爱死了。 “这一刻想魂穿江霖。”他说。 然后收到队友的白眼“做你的春秋大梦。” 虞礼头发挺多的,而且又厚又长,平常随手绑低马尾的时候还好,今天把那么多头发都盘起来就感觉脑袋上顶着个发髻一样,沉甸甸的。 江霖上场之后她便没再继续坐着,跟邹茵一起站在看台最前面。 谢楚弈休息了一小节,最后这小场关乎最后胜利,于是换下个学弟,也上了。 虞礼胳膊搭在足有她胸口那么高的围栏上,歪了下头,脑袋顺势枕在手臂上,想放松一下酸累的脖子。 邹茵像是精力用不完似的,旗杆从未离手,加完油后才长长呼了口气,忧心忡忡“学姐,你说咱们今天会不会被淘汰了呀。” 她担忧的目光落到硕大的计分板上。 一中看似没落后太多,但从上一小节情况来看,想追上这几分也并不容易。 虞礼看向球场上大家积极跑动的身影,眸光柔软,唇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会赢的,”她温和道,“相信他们就好了。” 江霖毕竟从下半场才开始打,有充足的体力上的优势,开始便主动盯防对面实力强的选手,其中就有最高的创可贴。 纪尧良被江霖严防死守着,既甩不开他又没有合适的传球机会,甚至还被他找准时机抢了球。江霖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手,毫不犹豫地传了个背球,默契接到球的谢楚弈也不负众望来了发跳投,进了。 纪尧良笑了声“厉害。” 已经渐渐习惯的江霖看对方一眼“你也挺能打。” 他回身的时候,听见身后创可贴跟队友说了句“你看我就说江霖人挺好呃呃啊别踢我了大哥” 江霖“” 球场上气氛依旧火热,双方你追我赶地不断拿分,看得观众席上欢呼声也接连不断地一声盖过另一声。 最后两分钟,比分正好持平。 打到后面两边都拼着一口气,不想输,更不想输的是对方。 临近结束时还出了点正常的小意外江霖起跳扣篮时,纪尧良也立刻跃起想要挡住,但彼此靠得太近,肩膀重重撞在一起,落地时虽然都没摔倒,但两个人都踉跄了两步。 耳畔传来裁判的哨声。 江霖稍微吸了口凉气,抬手揉了揉左肩,跟被石头砸了一样,反观对方倒好像个没事人。 这个小小的变故观众席同样看在眼里,看到他们撞了,虞礼担心地“诶”了声,上身不由向前探了探。 啊感觉好疼的样子 最后一中以两分的微小优势险胜。 紧张的心情一瞬松懈。 吹哨后谢楚弈他们几个立刻兴奋地冲过来把江霖围住,包括周信他们几个没上场的也都跑过来,一个个都勾肩搭背地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江霖几次试图挣开,无奈声音都被他们激动的乱叫淹没。 62. 昏头 她还真加他微信 62 昨晚没睡好, 加上刚才在看台喊得过于卖力,现在比赛结束了,虞礼光站着就觉得已经好累了。 她捂着嘴轻轻打出一个呵欠, 手还没放下,忽然身前冲过来个高大的身影。 虞礼被他吓得下意识退后半步,人倒是霎时清醒了。 “嗨,我刚才找了你好久, 没想到这么” 纪尧良话还没说完,后领传来一股力道, 再然后人就被毫无防备地扯到了一边。 见是江霖还是忍了。 虞礼有些不知所措, 但还是礼貌地轻轻“嗨”了一声。 下一秒便收到了江霖带着凶意的瞪眼。 虞礼“” 可她只是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而已啊。 江霖现在算是彻底弄清楚了, 敢情这小子醉翁之意在虞礼是吧。 妈的要不是一直被谢楚弈误导,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你给他买饮料了”江霖语气听不出丝毫和缓。 事实确实如此, 虞礼点了下头, 但觉得他表述的有点歧义, 于是赶在某人开始咬牙切齿之前,及时补充道“因为售货机有点问题,当时只能用现金买。” 这个解释让一口气憋到嗓子眼的少爷舒服了一点。 但也就一点点。 因为瞥见旁边那个没眼力见的创可贴已经开始拿出手机了。 纪尧良目标明确, 完全不顾及人家“哥哥”还在场,握着手机巴巴地又往虞礼跟前凑“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了, 加个微信呗,我把钱转给你怎么样” 身高差缘故, 他脖子垂得很低。 “不客气的”因为她当时自己也着急想买。 但他凑得有点太近,虞礼又向后避了避, 再次无措地看向江霖,而后发觉他同样定定凝着自己。 纪尧良仿佛终于发觉到了其中微妙,但发觉得不是那么准确。 脚下没动, 他扭头笑着问江霖“可以吧” “可以吧”这三个字宛如三块巨石砸在江霖肩上。 尽管对方可能没那个意思,在他听来还是宛如某种挑衅。 “可以啊。”江霖绷着的表情忽然化开,换上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几下快速点开绿色软件摊到对方跟前,语气凉凉,“不是想还钱么,扫吧。” 纪尧良视线下垂,看着面前的微信收款码,一时语塞。 这么严防死守,他是妹控吗以前没听说过啊。 虞礼倒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对哦,她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架都架在这儿了,纪尧良想与不想都只能扫了那个二维码。 等他扫成功了,江霖看都不看,直接按了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换回面无表情的状态,推着虞礼肩头就准备带她走。 纪尧良却把自己的支付界面对虞礼晃了一下。 “哎”看清后的虞礼不由小声惊呼,“你付得太多了。” 他们三瓶饮料加起来才二十块钱,他付一百干什么 “没事没事,就当我请你了。” 纪尧良摆了下手,时机把握得很好,在少女眉头刚微微皱起的时候,随即顺势又道,“实在过意不去,那要不然你再扫回来。” 说完也展示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只不过不是收款码,而是他微信的二维码名片。 今天这个微信他是非加不可了 江霖明显已经在窝火了,虞礼也能感觉出来他很不高兴,以为是自己在这里磨蹭纠缠太久让他不耐烦了,于是想要快点解决了事,便赶紧把自己手机拿出来。 感觉这小子没完没了,江霖正准备说“行啊那我加你吧”,忽然看到虞礼的举动,他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你干嘛” 她还真打算加 车里氛围如此紧绷,阿丰朝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试图说点冷笑话缓和气氛。 “唷,人形制冷机,感觉夏天都用不着开冷气了。” “” 可惜没人理他,而且好像更尴尬了。 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冰冰气息的少爷一言不发,侧目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看似面无表情平静无波,实则太阳穴一直突突地猛跳。 什么意思 她真就加了那小子的微信 到底什么意思对方目的是什么她一点看不出来 还是看出来了但是默许了 虞礼几次小心翼翼地看他,他都没什么反应,她也感到莫名其妙了。 直觉告诉她,江霖不高兴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可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满 又开了一段路,阿丰舔了下唇,实在没忍住“今天比赛不是赢了嘛。” 怎么了这是,赢了还闹脾气 江霖不吭声,虞礼只好回答“嗯,赢了,我还拍了照片。” “发给我看看呗,”阿丰借机跟她聊起来,试图让车里气氛轻松一点,“欣赏欣赏阿霖在球场上的英姿。” 虞礼点头“不过拍得有点多,等我筛选一下再发给你。” 阿丰没想太多便应了“好”。 反而江霖忽然转头过来,冷声插进一句“有点多你还拍了谁” 虞礼没理解他的意思,只自然道“就是大家啊。” 大家都在同一个场地奔跑,那肯定所有人都会入镜啊,因为都是抓拍,所以她想把拍得不太清楚或者不太好看的那些照片挑出去。 刚说完,她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还是连着好几声。 江霖想到什么,眸色一沉“那个创可贴” 虞礼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确实是对方,不过正好发来的几条消息里有他的自我介绍。 于是顺口告诉江霖“他说他叫纪尧良,尧是尧舜禹的尧” “我管他叫什么。”江霖又愤愤地把头扭了回去。 虞礼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冲。 她只是觉得这个字音很容易想到别的字、才想顺便说一下而已啊。 他这样无缘无故的,饶是虞礼再好的脾气也被影响得不太高兴,于是暂时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得。 阿丰第不知道多少次关注后视镜。 这下是彻底冷了。 回到家后更是直接回了各自房间。 阿丰向有些茫然的柳婶简单解释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柳婶眼里虽然有担忧,转而却换上了更多无奈和好笑“都还是孩子,生活在一起哪有永远不闹别扭的。” 阿丰诧异“不用管啊” “用不着,说不准过会儿自己就和好了。”柳婶摆了下手,“等你以后结婚有孩子了就懂了。” 虞礼以为把多出来的钱还给纪尧良就结束了,然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 不仅没接收她的转账,还一直发多余的话过来。 类似于问她是不是养了猫,因为看她头像就是小猫。 虞礼刚开始还耐着心回复不是我的,是江霖的猫 纪尧良你哥的猫不就是你的猫嘛 纪尧良其实我也挺喜欢小动物的,不过我家没养猫,养了只小仓鼠 说完还发了两张仓鼠的照片。 虞礼只好说很可爱 纪尧良像是来劲了是吧哈哈哈哈它叫宝石,半岁了,特别特别乖 然后又连续发了五张不同角度的仓鼠照片。 虞礼才刚一一把图片都点开看完,对方又马不停蹄地问你家猫咪叫什么名字 跟他聊天好累哦 虞礼叫植树 虞礼你把钱收一下吧 虞礼我有点事,就先不聊了 纪尧良很快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虞礼手机放在床上叮叮叮响个不停,她去忙活别的之前只好先调了静音。 她是真的有事要做,也真的没时间陪一个不太认识的男生闲聊。 半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房门被敲响时,虞礼才从聚精会神中抬起头来,也才发现窗外已经接近黄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怪不得眼睛很累,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赶紧去开门。 见门口是江霖,虞礼微愣,下意识扶着门边,没把门开得太大。 落到江霖眼里,就成了她只露出半边身体,带着警惕般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稍稍一僵,口吻不自觉软了“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啊,我静音了,不好意思。”虞礼想起来。 江霖看不出是信了没有,只“嗯”了声,又说“去吃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指的是今天比赛赢了后的庆功聚餐。 虞礼不由迟疑“我也要去吗” 她不是他们社团的,跟着参加他们的聚餐,总觉得很唐突。 江霖却以为她是不愿意去。 因为自己下午的冷脸,让她不高兴了。 其实回家冲完澡以后他自己就冷静了,仔细想想,以虞礼的性格应该就真的只是想还那小子钱而已。 那创可贴什么破心思,她傻乎乎的看不出来,江霖自己还不清楚么 他就不该让她真的扫了那个码 或者就该让那创可贴直接死了这条心 越想越后悔,除了后悔没拎着创可贴的领子揍他一拳以外,还后悔刚才对虞礼说话那么凶干什么。 想想从车上到回家之后他们都没再说过话,江霖禁不住拧眉,妈的不会这就开始冷战了吧 他尝试以喊吃饭为由给她发消息,结果十来分钟了也没收到回复。 这才有点慌了。 “你”江霖喉咙微微发紧,神态不甚自然,好一会儿最后才憋出一句,“邹茵也去。” 虞礼缓缓眨了眨眼,观察着他有点奇怪的神色,到底还是点了头“那我先梳一下头发。” 江霖霎时松气“好,你慢慢梳,不用急。” “” 她的花苞头有些散了,碎发漏出很多,显得毛毛糙糙的。 虞礼边进浴室边解开头绳,重新绑有点费时间,干脆便将长发直接披散下来,盘了大半天的头发在放下来后处于自然微卷的状态,她简单梳了梳,梳不直也随它去了。 本以为江霖就算没去车上、至少也该在楼下等她。 没想到虞礼再次打开房门,见他居然就等在房间门口。 “好了”江霖若无其事地站直,“走吧。” “哦。” , 63. 昏头 是他太保守了吗 63 下楼的时候江霖照例走在前面。 五月初的天气说冷不冷, 但黄昏傍晚时分,肯定也不至于会热。 江霖洗完澡就换了件松松垮垮t恤,也没想加个外套。头发只吹了半干就任其自然晾着,额前碎发软趴趴地搭下来, 已经有些许遮挡视线了。 还得找个时间门去理发, 他心想着。 虞礼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发现他短袖宽大的圆领逐渐朝边歪斜,甚至已经露出半个左肩。 “江霖。”她忽然蹙眉喊了他一声, 发现他肩膀有些许泛青的痕迹。 江霖驻足半回头, 随即被虞礼轻轻指了一下肩头位置。 “你这里疼么” 虽然这么问,碰的时候虞礼还是有意避开了他乌青的皮肤部位。 江霖洗澡换衣服时都没发现自己左肩青了一块,被她指出来才注意到。 泛青的面积并不大, 也就左肩肩头这小片,按下去有点疼, 其余时候根本没什么感觉。 虞礼率先想起来“是不是打球的时候撞到的” 就是快结束时、他和纪尧良同时起跳抢球,由于离得太近了落地后发生的那次小碰撞。 “应该是吧,我没留意。”江霖把衣服拉正,继续往楼下走,似乎不太想承认自己会因为这种事受伤。 纪尧那个创可贴叫什么来着 江霖脑子里只记得虞礼在车上说的“尧舜禹的尧”,他总不能真叫“纪尧舜禹”这种名字吧。 想到创可贴,少爷心里又觉得烦了,只是这回收敛着,没敢太表现出来。 每天都在练习运动的体育生,肌肉肯定是硬邦邦的, 撞上去就跟撞在墙上差不多。 虞礼忍不住问“你要不要擦点药” 江霖心想说多大点事儿,就这点淤青,睡觉明天早上就淡了。 却又听她说“药箱里有的, 我去拿吧。” 前段时间门柳婶刚整理过家里的急救药箱,把些临期的药品处理了,也补给了波新的。 正好下到一楼。 江霖顿,到嘴边的话改了,故意问她“你帮我擦” 虽然伤的不是什么自己碰不到的位置,但他心里笃定只要这么说了她肯定不会拒绝。 就是有那么点子无耻。 果然虞礼不做多想便点头“可以啊。” 她让江霖先在沙发坐下,自己去取了药箱回来,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管药是新的,此前没被拆过,盖子居然紧得难以拧开。虞礼费劲试了好几次,手被塑料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铬得生疼,却依然不见有松动的迹象。 江霖倏地叹了声“我就坐在这儿你是看不见吗。” 说着同时拿过她手里那管药膏,确实比较紧,但他还是很快转开了。 虞礼略带歉意地弯了弯唇,没好意思说,其实她刚才差点都想去厨房拿剪刀了。 她挤了点药膏在手上,让江霖把淤青的皮肤露出来。 他穿的衣服本来就特别宽松,领口随便一拉,整个肩膀都很轻易得暴露在外。 对于抹药这件事,虞礼还挺有经验的,毕竟此前帮池淼淼也抹过好几次。 因而这回也下意识保持原有的习惯。 肩膀传来丝丝凉意,不算特别浓郁的药味儿渐渐弥散。江霖忍不住默不作声地看向虞礼,见她动作极为认真,表情专注到不行。 再然后她脑袋忽然靠近自己。 江霖没反应过来,被轻洒呼吸的肩头猛一震颤,继而整个人直接僵硬。 涂完药膏以后顺便吹一吹,虞礼就是有这个习惯,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做不仅可以减轻痛意,还能帮助药效吸收更快。 吹完后她重新直起身,诧异地发现江霖脖子好像莫名红了。 不止脖颈,连带着耳根也仿佛浮有热意。 江霖胸腔鼓噪得厉害,心脏跳得极快,几乎都要冲出嗓子眼。 我靠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 心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想完,虞礼忽然歪了下头。 “诶”她口吻听起来只有担忧,“你是过敏了吗” 说着就开始去检查药膏纸壳外标注的那些成分。 江霖“” 心脏是跳回去了,就是有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 难道是他太保守了 再三确认了他没过敏后虞礼才放心地去洗手。 江霖一个人靠在沙发背长长舒了口气。 在车库等了半天的阿丰坐不住要来看看他们什么情况、这么久都不上车,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一进客厅就看到小少爷衣衫不整地瘫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的模样。 阿丰默了默,忍不住委婉提醒他“阿霖啊,就算是在家里,你也还是得矜持点。” 家里还有礼礼呢,起码衣服得穿穿好吧 江霖一把将露着半边肩膀的衣服拉回来。 到底是谁比较不矜持 周日的车流量特别大,尤其是这个时间门段。 在街上被堵得寸步难行时,阿丰搭着方向盘哎呀了声“也不知道等你俩过去还有饭吃没。” 这话是很明显的废话,带有强烈的没话找话意味,江霖都懒得理会。 阿丰皱了下脸,故意把车里的音乐声音调大,结果依然不见有人搭理自己。 虞礼低头看着手机,这会儿终于有时间门查看下午收到的那些消息。 基本上除了江霖发的以外,其余二十几条就都是来自纪尧良的了。 怎么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这么多啊 她不太理解地点进去,逐条看下来都是不重要的消息,比如问她假期准备去哪儿玩、询问她个人喜好等等之类话题。 明明不熟悉却要问这些,虞礼觉得对方边界感不太强,心里其实不怎么舒服。 好在中间门纪尧良把她发的转账收了,不然他要是一直不点,她真的会觉得累。 虞礼犹豫着该怎么回复对方,江霖忽然靠过来,俨然似乎憋了很久的语气明知故问道“是那个纪什么的” “嗯纪尧良。”虞礼索性把屏幕转给他看,本意是让他看眼备注的名字。 江霖发挥自己目十行的功底,趁机快速扫过这页的聊天记录。 全是对方发的。 江霖忍不住冷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微信才加上几个小时就敢约人出去玩,之后还得了 后座顶灯并没有开,昏暗的环境下,虞礼没察觉身边人不好看的脸色,反而苦恼地向他求教“我该怎么回复比较好呢” 江霖顺着自己心意直说“删了他最好。” 虞礼“啊” 那岂不是很失礼吗。 “啊什么,钱都给他了,”江霖拧眉,“再说留着不删你还想给他机会” 64. 昏头 被拉踩是他宿命 64 赚钱攒钱这件事, 真真算是被刻进了池淼淼的骨子里。 想要在高考结束、成年之后摆脱这个家,现在积攒下的每个一块十块都将是日后的底气。 地铁口来往进出客流量频繁, 她挑了个不被打扰的角落位置, 脑子里想着事儿,目光出神地凝着灰黑色的地砖。 周遭来往人群皆仿佛无用的背景音。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声 “淼淼” 以及垂落的视野中踏进一只雪白的运动鞋。 池淼淼很快抬头,漂亮得跟公主似的少女正好迈完地铁口三级台阶,轻巧地来到自己面前。 今天丽日当空, 充足到有些刺眼的阳光落在虞礼身上, 她肤色本就白到薄透, 加上嫩黄色的娃娃领衬衣, 明媚得仿佛一朵迎春花。 “等很久了吗,我们走吧。”虞礼弯着眼。 于是不重要的背景中有了主角, 池淼淼也笑起来“没有, 我也刚到而已。” 除了身上背的帆布包, 她脚边还放着一个挺大的粗布麻袋, 虞礼很自然地弯腰想去帮她, 却被池淼淼先一步拎着带子抗到肩上。 “没事儿, 不重的。”池淼淼甚至还有余力甩甩头发。 麻袋里装的自然是她前两天刚进的货。 就是今明两天她们要去摆摊的内容, 多是些一次性雨衣、毛绒小玩具、可爱发箍之类平时可能不需要, 但在游乐园里利用率就很高的小玩意。 尹清圆昨天晚上临时说要去奶奶家住两天,这次来不了了。 夏涟漪和杨宛宜则都表示届时在游乐园会和好了,她们从家里直接赶过去会比较近, 并且两个人都纷纷抱歉又诚恳地说假期还是想睡个懒觉, 所以可能上午会稍微晚一点点到。 因而在地铁上这段路只有虞礼和池淼淼两个人。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 但五一假期、又是市中心的地铁,必然是人挤人的。 想有座位可坐的念头都是奢望,连顶上吊环都不一定能抓到。好在池淼淼随身带的装备够大, 这个大麻袋往地上一放,周围不得不稍微让出点空位。 池淼淼在车厢里挑了个杆子旁边的位置,想让虞礼至少有地方能扶。 尽管虞礼小心地避着身旁的陌生人,但拥挤还是不可避免,见她衣服都有点皱了,池淼淼心里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打车过去,贵点就贵点。 或者在虞礼提出想跟自己一起过去时就该拒绝她,池淼淼想着,她本该坐在宽敞舒适的私家车里,而不是在这里陪自己挤这客流呜呜泱泱的地铁。 兀自的这番懊恼还未结束,地铁中间到站了。 虞礼毕竟没有太多挤地铁的经验,搭乘过的几次也都是有位置可以坐的。本以为自己应该可以站稳,结果低估了地铁刹车后的惯性,就算抓着杆子脚下也控制不住地踉跄起来。 池淼淼都来不及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身形不稳地向后倒下去,喉咙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虞礼身后正好是那个大麻袋,她也正好阴差阳错地摔在麻袋上。 装了大部分毛绒玩偶的袋子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缓冲作用,加上虞礼身子骨轻小,倒下去后直接变成坐在袋子上。 不过这个变故还是让她懵了一下。 65. 昏头 没良心的兔子精 65 虞礼生平第一次摆摊, 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相当顺利。 假期中的游乐场比平时热闹数倍,池淼淼在园区里找了块树荫下的空地,铺上布后再把带来要卖的东西摆出来, 最后贴了张收款码在最前面。地处漂流项目附近的缘故, 一次性雨衣是最好卖的。 等夏涟漪和杨宛宜姗姗来迟的时候,小摊位上雨衣都快卖完三分之二了,池淼淼手机里的收款提示音响个不停。 园里同样在兜售这些东西的商贩也有不少,但生意看上去都不及她们这边好,明明打听过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价格,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 夏涟漪拿了个黄色的猫耳发箍戴到虞礼头上,开玩笑说“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福利。” 猫耳颜色和虞礼今天穿的衣服也很搭配,明媚又可爱的。 刚戴上还没半分钟,忽然有路过的游客驻足问“小妹妹,你头上那个怎么卖的啊” 话是看着自己说的, 虞礼眨了下眼,从袋子里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猫耳发箍“这个吗”随即报了价格。 再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戴的这款就接连卖出去了三个。 杨宛宜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带货吗” 她和夏涟漪对视一眼, 两个人一拍即合,显然都认为自己发现了商机。 然后虞礼就被她俩按着开始试戴各个不同款式的发箍。 她也任由她们随意摆布,让戴什么戴什么,画面看起来就跟小时候打扮芭比娃娃似的。 “哎,还是兔耳朵合适。”夏涟漪莫名欣慰道。 杨宛宜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两个人刚满意完,头上也各自被戴了一个发箍。 站在她俩身后的池淼淼负手礼貌微笑“都得戴哦。” 池淼淼原定的计划是摆个两天的摊, 没想到进的这堆货不出半天就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本金和几个人的门票钱都早就已经赚回来, 剩下这点东西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可以全部搞定。 大家早饭吃得都晚,到中午了也没人觉得饿。 她们摆摊选的位置也好,后边儿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遮天蔽日的,完全不用担心太热太晒。 夏涟漪和杨宛宜都属于不太能坐住的性子,池淼淼看出她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便主动提出让她们去玩吧,她自己守在这里就行。 虞礼扭头过来“我也留在这里。” 夏涟漪想了想“那我们玩一圈回来再替你们。”四个人也方便,两两一块儿还不用担心有谁落单。 她俩挽手走后没多久,池淼淼又卖出去两件雨披,伸了个懒腰,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眼熟的身影。 人挤人的,池淼淼其实不太确定,本想询问虞礼,没想到她正好也在同一时刻看注意了。 虞礼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虽然惊讶,但下意识脱口呼唤了一声“江霖” 人群中戴着帽子的少年循声望过来。 十几秒后江霖蹲在她们简陋的摊位前。 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虞礼,看到她发顶的白色兔耳朵,毛茸茸的,跟她适配度极高,戴着就跟长在她头上似的。 而后可爱的兔子精第一句话是摇头晃脑地问他“你想买点什么吗” 对上她满脸的开朗,江霖唇角微微抽动,不可置信道“我还需要花钱买” 虞礼看着他,虽然没说,但不善掩饰的缘故,水灵灵的眼睛里明摆写着“你难道想白嫖吗”这种控诉。 江霖“” 好在旁边的池淼淼看起来像是个明事理的,提醒了一句“好歹是你哥。” 唔不管是不是,虞礼都不想让她吃亏,于是兀自一番纠结后,对江霖妥协道“那,可以给你打八折。” 江霖“我谢谢你。” 前缀得改,是没良心的兔子精。 终于少爷在花了笔冤枉钱买了个巴掌大的毛绒萝卜挂件后,虞礼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他怎么突然过来啦 “范弛约的,他说在家待着太无聊。”江霖随口解释,捏了捏手里的胡萝卜,最后抛向虞礼。 他扔得很准,虞礼就算不伸手接,东西也稳稳掉进怀里。 虞礼不疑有他“范弛也来了吗” 江霖颔首“刚才走散了。” 其实也就是两个人各自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的功夫,再抬头人就没了。 毕竟假期人多嘛,虞礼觉得走散也挺正常的“你可以给他发个定位。” 又拿着他刚才丢过来的挂件,摇了摇问他,“这个你不要吗”问的时候眉眼里还隐隐有点担心。 江霖挑眉“送你吧。”胡萝卜不就该跟兔子在一起。 然后兔子小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退款。” “”敢情你担心的是这个 江霖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连池淼淼都忍不住捂眼扭头面向另一边。 范弛在五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准确来说是找到他们的摊位。 走近的时候恰好听到有陌生的女生在跟江霖搭讪。 “帅哥,我买这个发箍的话,你可以给我联系方式不” 回应她的是江霖不假思索的一句“不行”。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少爷“摆摊”,要不是怕待会儿挨打,范弛真想直接拍照留念。 那女生有点执着,继续道“我多买几个呢给个联系方式呗,认识一下你又不会吃亏是吧,我一会儿请你喝饮料好不好” 大概是误会了江霖的人设。 范弛心想这姑娘也挺有意思,认不出少爷那从头到脚的私人订制,还看不出他身上明显不可能是穷人的气质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听到那四个字 “爱买不买。” 都说了不行是听不懂中文么,少爷的耐心似乎被磨完了,脸色也开始冷下来。 被这么直接地驳了面子,女生羞恼地把手里抓着的发箍丢回去,笑意全无、走前讥讽着留了句“还爱买不买什么破玩意儿,你全烂手里算了。” 池淼淼听了挺来气“嘿” 不过还没起来就被虞礼赶紧拉住胳膊“算了算了淼淼。” 虞礼刚才右手勾住池淼淼的胳膊,同时左手顺便扯着江霖的衣摆。 江霖垂眸看了眼她抓自己衣服的手,反而好笑“你干嘛啊。” 虞礼松了手,如实道“我怕你也会冲上去。” 江霖还没说话,听到范弛毫不掩饰的一串大笑。 虞礼和池淼淼都和他简单打了声招呼,江霖则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在摊位前蹲下。 范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蹲下后就听少爷一本正经地命令“买吧。” 范弛 他一脸懵“买啥” “你说呢”江霖眼神在地上示意一番,语气凉凉,“不买东西你过来干嘛” 范弛再次大哥不是你给我发的定位吗 不过就算不说,范弛本来也会支持支持池淼淼的生意,他俩好几个周末都在体育馆碰到,一来二去其实还算蛮熟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单方面的认为。 范弛在地上这堆毛绒玩具和发箍里挑了挑,随口调侃“阿霖你跟着坐在这儿干嘛,你连什么东西什么价格都不知道吧。” 江霖抱着手“你挑,挑完我给你报价。” 范弛“你可以给我报销吗” 江霖“我可以让你报废。” 一通胡言乱语的对话完,范弛最后选了两个绒布发夹,样式都是花朵造型。 “你品味还挺独特。”江霖神情坦然地报了个十倍的价,“两百。” 旁边正拿保温杯喝水的池淼淼直接被呛得咳嗽。 虞礼刚想说话,被江霖一把捂住嘴。 范弛佯装没看到他们几个小动作,认真低头扫码,嘴上跟江霖扯别的“你呢,你买了没” 江霖“当然,我八折。” 范弛 谁问你这个了 男生的想法有时候还真容易撞到一块儿去。 范弛买下这两朵昂贵的布花后,同样捏在手里简单把玩了一下,然后就分别送给两个女生了,一人一朵、一碗水端平。 刚才江霖送的那个胡萝卜挂件被虞礼挂到包上了,现在手里又多了个范弛送的花朵发夹,她感觉应该一视同仁的,于是道谢后便把发夹戴到了头上。 池淼淼同样也把这朵花戴到了虞礼头上。 现在她整个脑袋真是花里胡哨了。 但还是非常可爱 范弛笑着问“妹妹脑袋沉不沉啊。” 说话间手里抓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拿起看了眼,是微信收到的新消息。 一笔两百块钱的转账,来自池淼淼。 转账备注里写着冰冷无情的两个字退款。 范弛“” 他悄悄看了眼对面若无其事的池淼淼,最后决定默默放下手机,假装没看到这条信息。 随便聊了会儿天后,见他们两个一直在这儿,虞礼忍不住问他们难道不去玩吗 她到现在都以为江霖碰到她们只是巧合。 江霖看了眼面前来往的人群“随便排个项目都要半个小时,没什么值得玩的。” 虞礼眨眨眼,那你们还来游乐园干什么 范弛站起来“我去趟厕所,阿霖” 江霖没动“你一个人害怕被拐” “”这不是好心顺便问你一句而已嘛。 倒是虞礼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洗个手。” 紧接着池淼淼便说“我陪你。” 虞礼“你想上厕所吗” 池淼淼斟酌道“也可以洗个手。” 那就是不想了。 江霖插进来说“你不得看着摊子么,我带她去吧。” 左右两边忽然都准备起身,虞礼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范弛先拖着长音“喂”了声。 范弛崩溃“我说,妹妹跟我一起难道会被拐吗” 求求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对他有点信任 , 66. 昏头 我有礼物想给你 66 虞礼不在的时候, 江霖和池淼淼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独处倒也不是说有多尴尬,单纯只是关系一般,准确来讲是不怎么熟, 比起尬聊还不如各自低头看手机。 都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江霖皱眉给虞礼打了个电话,结果铃声在旁边响起来。 池淼淼拿起虞礼走前交给自己保管的包, 说“她手机没带。” “” 江霖掐了通话, 转而给范弛打过去。 响了四五声后手机接通,江霖直接就是一句“人呢找个卫生间是要找到天涯海角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而后出乎意料地传来一声甜软的“喂” 江霖“” 他低咳了声,转了个语调“怎么还没回来” 虞礼这边有点嘈杂,捂着范弛的手机解释“我们发现这里凭门票可以免费抽奖, 所以排了会儿队, 马上就回来啦。” 游乐园里经常会有这种活动,奖品虽然没多贵重,好歹也算个纪念品。 虞礼抽中了一枚金属小徽章, 范弛今天运气还挺可以的,抽到了比较好的奖品超大一套文具组合。 基本上囊括了各类文具用品, 装在一个不小的新书包里, 鼓鼓囊囊的。 这堆东西设计得都很可爱, 范弛也用不出手, 转头就把书包给了虞礼“送你了妹妹。” 虞礼便礼尚往来地把自己的徽章给他“那我们交换吧。” 带着东西回去的路上依旧人群攒动, 范弛多留了个心眼,时刻注意身边的虞礼有没有跟上,深怕没留神跟她走散了。 虽说这么大人了不至于走丢, 但要真走散了,免不了要受少爷一顿嘴炮。 走着走着虞礼头上的兔耳发箍不小心别别人撞歪了,她抱着沉甸甸的书包一时腾不出手, 正感觉兔耳朵要掉下来之际,范弛及时帮忙扶了一把。 他下意识把发箍推回去,戴是戴稳了,但也把虞礼头发弄得乱糟糟。 虽然虞礼不介意,范弛总觉得对不住她,于是又主动帮她重新戴了一下,这回好多了。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顺手举动,虞礼没多想,范弛同样心无杂念的。 但架不住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很是亲昵。 而后范弛忽然感受到了两道非常灼热的视线。 等会儿两道 虞礼稍微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回到摊位上,放下怀里的书包,顺便跟他们讲刚才抽奖的事情。 范弛慢一步过来,收到江霖不善的注视,他赶紧快速做了个双手投降的动作,表情无辜地用口型说我啥也没干啊 江霖同样无声跟他交流你还想干什么 范弛 他好冤枉。 旁边虞礼打开书包查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文具,她自己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便想分给池淼淼一半。 她边低头翻书包边说着刚才范弛抽中这个奖的时候、那些围观人群有多夸张地齐声“哇”起来,据说这个奖品只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呢。 听到自己名字,范弛刚想凑近补充说两句,结果被池淼淼瞟来的那一记凉凉的眼神又堵了回去。 范弛眼角不住地抽了抽。 不是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你们一个两个都带敌意瞪他 唯一岁月静好的虞礼无知无觉地抬起头“你们要去抽吗” 虽然需要花点时间排队,但是凭门票免费诶。 “抽奖这种事情,”江霖说着,把兜里揣的票根拿出来塞给范弛,“运气好的去吧。” 池淼淼同样把自己的票递过去“既然这样,顺便帮我的也抽了好了。” 范弛捏着两张票默默看向虞礼,而后收到妹妹单纯的一句“加油” 范弛“” 我看你们是真的过分哈。 假期最后一天,班群里消息刷得最频繁。 他们班有两个群聊,任课老师在的那个默认属于通知群,剩下一个就是大家用来聊八卦放飞自我的了。 五天假期,爽了四天,别说学习的魂还在不在,能按时把作业搞完就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群聊里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也是各科作业有什么来着其中不免也夹杂着一些打着“互相借鉴互相帮助”名号的地下交易。 虞礼这个小长假也没怎么空过,连着几天都出门,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在家只能晚上抽时间赶赶作业,但在班里也算完成得比较快的那批了。 她是属于不把正事完成,心里就会很不踏实的类型。 对比起来,江霖的心就大多了,虽然作业没写完,但仍有闲心下午跟谢楚弈他们去网吧开黑。 走前他还不忘问虞礼要不要一块儿去。 虞礼实在想不出自己在网吧能干什么,果断婉拒了。 江霖本来说的就玩三四个小时而已,结果晚餐也没回来吃,柳婶打电话过去问,才知道他突然收到一个初中朋友的邀请,临时给人过生日去了。 柳婶挂了电话,无奈的吐了口气。 其实以前他也经常有类似临时不回家吃饭的情况,不过自从虞礼住进来后,逐渐的江霖在家待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突然这么来一下柳婶反而不习惯了。 虽然是临时约的局,但一帮初中同学也有阵子没见面,一直闹到晚上九点才差不多散了。 回家之前江霖给虞礼发消息问柳婶睡了没 发出去以后才想到这个点她肯定在自己房间里,刚准备撤回。 虞礼回道刚睡 虞礼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明明是很寻常的问询,江霖看着这句话,却莫名产生了种诡异的心虚感。 就好像自己在外面鬼混完了终于想起要回家了似的。 江霖马上到了 从车库进来,看到客厅灯亮着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见虞礼居然在沙发上坐着。 江霖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虞礼等他等得无聊,倚靠在玩偶上差点睡着,现在慢吞吞地坐直起来,看起来已经不太清醒了。 打了个哈欠,而后含糊着柔声说“等了你好久。” 她已经洗过澡了,眼神微微朦胧,绸缎般的长发散下来。春天快过去了,没再穿厚厚的家居服,而是换了条棉质的睡裙,裙摆长及小腿,整个人又软又乖。 江霖心下跟着也一软,大步走过来,顺手把拎的保温袋搁在茶几上,自己声音也下意识放低“在特意等我” 虞礼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肯定地“嗯”了声,声线细糯。 她在犯困的时候反射弧总是格外长。 江霖有点好笑,耐心地继续问“有事” 他在沙发边蹲下来了,虞礼半垂着眼,正好和他对视上。 虞礼盯了他几秒,忽而开口“你作业还没写完吧。” “” 江霖 他眼里的笑意瞬间变成一言难尽“你大晚上不睡觉专门等我就是为了这个” 她是家教老师么 哦那倒不是 只是刚才脑子里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已,虞礼揉完眼睛,刚准备摇头,怀里就被塞了个保温袋。 就是江霖带回来的那个。 “亏我还带了夜宵给你。” 他站起来后说,细听之下,口吻里似乎带了一丝控诉之意。 袋子上印着家私房餐厅的o,里面装了碗打包得特别精致的双皮奶。 看完保温袋里的东西后,虞礼仰起小脸,对他温和却正色地提醒“柳婶蒸了蛋羹的,你的那碗在蒸箱里保温。” 他站直后正好挡住虞礼头顶部分灯光,她脸上便留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江霖感觉这姑娘真的很煞风景,板着脸长长地应了声让她放心“哦会吃完的。” 虞礼像是清醒很多,抓着袋子笑起来“我也会吃完的,谢谢你。”虽然她已经吃过夜宵了。 而后才总算想起说正事。 “我有东西想给你。”她把双皮奶重新放回茶几上,接着从茶几下的那层架子上端了只盒子出来,“嗯算是礼物” 是个透明的玻璃展示盒。 盒子里则是积木拼成的篮球场造景。 和之前被植树弄坏的那个乐高模型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七八分相似,甚至目测积木粒的数量可能更多。 看到她拿起来的东西,江霖显然怔住。 这个展示盒是带灯的,虞礼贴心地把开关打开,没注意他眸底与之前不同的微光,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本来大前天你比赛赢的时候就想给你的,但是我拼得太慢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完成它。” 她第一次尝试拼积木,刚开始手忙脚乱的,拼错了好几次、有些微粒还特别难固定,经常按得手指又红又疼,后来慢慢熟练起来才好多了。 每天抽时间拼一部分,悄悄忙活了将近一周才总算完成。 可以当做他比赛胜利的庆祝,也可以作为上次植树闯祸的弥补。总之虞礼是这么想的,这个模型她也挑了很久,网上确实找不到和他碎掉那个一模一样的,只好选了个最相似的。 怪不得放假这几天她每天都困,原来晚上都在偷偷拼这个。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这么多微粒,手不疼么。 听到她小心问出“你喜欢吗”,江霖眼睫震颤,感觉自己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喜欢。” 他接过她递来的展示盒,听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嗓子像是被羽毛刮了一下,没来由的突然就哑了。 那就好,虞礼终于放下心来,弯起漂亮的眼睛,露出绵柔而温暖的笑弧,劳动成果得到肯定是一件令人开心满足的事,至少证明付出的时间精力是有意义的。 江霖看着她,其实刚才那瞬间有股很强烈的冲动,起码很想拥抱她一下。 如果怀里没有捧着这个脆弱的模型的话。他想。 , 67. 昏头 头一次被罚站了 67 返校后, 放假前的期中考成绩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上周刚考完时回家路上,虞礼忧心忡忡地说过这次卷子出得好难,有两门科目她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笃定认为这次考试肯定是要退步了。 江霖这次虽然也有做题做到怀疑人生的感觉,心态却放得很平稳,还不忘安慰她说要难肯定是所有一起难,所有人都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不算退步。 虞礼被他绕了一通, 看不出是听进去没有,总之最后说“但是淼淼这种水平肯定不会退步的。” 江霖“” 他算是弄明白了, 但凡话题是关于学习的,三句话以内必定扯到池淼淼身上去。 成绩好的魅力就这么大么。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早读刚结束的课间就发下来了。 江霖一脸困倦, 右手把昨晚熬夜赶工的作业往前传递, 左手则接过前面谢楚弈传下来的成绩单。 位列首位的池淼淼依旧是毋庸置疑的各科第一。 视线往下扫,江霖在第五的序号后看到了虞礼的名字。她班排名和上次月考一样,但年级段排名比上次落后了七位。 江霖最后找到自己名字,班排十三, 比上回倒退了两位。 他觉得挺正常, 毕竟这个把月来他有很大部分个人时间都放在球赛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成绩会落下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也没有落得很过分。 刚发下成绩, 课间的班级吵吵嚷嚷,大家的交流谈论一声盖过一声,连上课铃响都没几个人听见。 然后就被老俞狠狠地骂了。 “吵吵吵这次都考成什么样了还有闲心吵”第一节正好是老俞的课, 他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重重一拍, 全班倏地噤声。 无怪乎老俞会那么生气。 这次是全省高中联考,一中作为几所重高之一,这次考试成绩并不理想。高一段各个班都有或多或少的退步, 其中他们六班就属于退步多的。 早读时间各班班主任一起去开了个会,年级主任话里话外暗示六班最近学习风气散漫,是不是上次段排第一之后就飘了。自己班的名字被点到好几次,老俞脸色还能好得起来就怪了。 全班默不作声地听老俞训了十分钟,正式开始上课后也没什么人敢抬头。 虞礼感觉班主任每句话都在说自己,毕竟段排名她是真真切切退步了很多。 沮丧时,旁边推过来一盒牛奶,牛奶盒上还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趁热喝”这三个字。 虞礼眨眨眼,侧目看向池淼淼,池淼淼眼神明显在示意她快喝。 虞礼碰了下牛奶,果然还是温热的,而后撕下便签,写了字再传给她可是现在在上课啊 池淼淼又传回来喝牛奶没事的 虞礼到底是没有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吃喝的勇气,刚准备把牛奶放进桌洞里。 下一秒自己和池淼淼的名字都被点到了。 她们位置本就靠前,一抬头,对上老俞不悦的目光。 老俞板着脸,大概仍然在气头上“你们两个,我已经注意你们好几次了,上课时间传纸条觉得自己成绩还不错就可以无视课堂纪律了是吧” 一瞬间全班好像更安静了。 虞礼甚至都能感受到后排同学看过来的视线,她瞬间有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局促,低头细声道歉“对不起老师。” 池淼淼跟着也说了声“对不起”。 现在高中生一个个自尊心都强,说实话老俞教了那么多年书,在课堂上抓开小差的学生抓了无数,绝大多数要么沉默要么否认,这么直接当场跟自己说“对不起”的却很少见。 本来念在她俩认错态度好放她们一马也没事,奈何老俞自己前脚刚严厉说完他们班学习态度的问题,这边当场就演示上课是如何不认真听讲的。 要是当做无事发生,难免会被认为是在包庇好学生。 为显一视同仁,于是老俞继续板着脸,手一挥“你俩拿着卷子站后面去听,长长记性。” “” 然后全班都被班主任的铁面无私给震惊了。 同时肃然起敬,仿佛无意间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一群人更加大气不敢出。 虞礼从小都乖,头一次上课被罚站,感觉无比羞愧。 池淼淼倒是挺坦然的,本来还想安慰她,但她俩站着在后面比坐在位置上更明显,一有什么动作都容易被发现,只好暂时作罢。 再嚣张下去可能就要站到教室外面了。 好在只剩下小半节课时间了。 下课后老俞抱起教案,离开教室前想起有别的事找池淼淼,便点名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虞礼一个人刚准备带着池淼淼的卷子一起回位置上,但被江霖扭头喊住。 “来坐会儿。”江霖顺便把自己旁边这条椅子拉出来。 他座位在最后,虞礼罚站时就站在他后面。 两步走到江霖旁边,她听话坐下时,前排的谢楚弈和程治也转了过来。 谢楚弈率先出声调侃“妹妹出息了啊” 虽然没点明,但说的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虞礼刚才好不容易才平复羞愧,一瞬间脸色又染上绯红,刚坐下就想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谢楚弈见状连忙翻嘴皮子“别别别别别” “别理他。”江霖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重新把她按在身边,虽然自己眼里也有笑意,但努力尽量不表现出来,生怕脸皮薄的少女又羞恼。 确实罚站也没多大点事儿,只是因为被罚的是平时最乖的那个,所以显得新奇而已。 虞礼手里两份卷子,池淼淼那份几乎全对、也就没什么订正痕迹。虞礼自己虽然想记笔记,奈何刚才站着不方便写字,卷子也挺白的。 她向江霖借了支红笔,埋头将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大概写完,还笔回去的时候,看到江霖面前的卷子同样没什么笔记。 注意到她的视线,江霖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卷子翻了个面“听懂就行了,记不记的无所谓。” 虞礼有些不信“你上课是不是走神了” 江霖“怎么可能。” 虞礼给出证据“老师讲到后面大题的时候,大家都把卷子翻过去了,只有你没动。” 她站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江霖无言以对“” 谢楚弈拍着桌子快要笑死,然后被少爷从底下踢了脚椅子。 今天班里整体气氛总的来说还是低迷的。 每日里最会玩笑闹腾的几个也收敛了,毕竟考差了就是现实。 老俞找池淼淼是为了月中一个省级竞赛的事,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自然优先给获奖可能性大的学生。 夏涟漪之前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好奇道“据说这次竞赛要是拿名次了,下学期被保送的可能性很高吧” 虽然以池淼淼的成绩,就算没有其他奖项加持,她也本该被保送的。 “没问这个,老师也没说,”池淼淼更在意的是另一方面,“不过有奖金,最高这个数呢。” 她伸出手指。 这才是你同意参加的原因么,夏涟漪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真的很现实啊淼淼 虞礼在旁边听着也为她高兴着,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话筒又绕回这次期中考试上。 夏涟漪这次和虞礼一样,班排名没变,段排名都退步了点。她父母对她的要求就是可以原地踏步,但不可以退步。 夏涟漪一口气要叹不叹,手里这张成绩单折来折去“希望我爸妈可以忽视年级段排名话说我把段排名这一列剪了你们觉得靠谱吗” 池淼淼劝她最好不要,太刻意反而容易引起嫌疑。 夏涟漪伏在后桌“你俩脑子随便分我一个不行吗。” 虞礼委婉道“我脑子也不够用。” 夏涟漪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前五不要说这种话。” 池淼淼把这话还回去“前十也别抱怨。” 本来只是课间简单的说笑。 然聊着聊着,忽然一直没加入的尹清圆猝不及防地站起来。 三个人都有些愣,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只垂着脑袋径自走出教室。 这低气压的感觉似曾相识 池淼淼率先出声“她又考砸了吗” “嗯是的。”夏涟漪把手里折痕无数的成绩单展开,尹清圆的名字赫然在倒数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这次卷子出得太难了,两极分化也更加明显。 尹清圆的成绩比起上次更低,即使这段时间她真的非常努力了。 虞礼心里有些堵“那我们刚才聊天,是不是伤害到她了”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还没担忧几秒,就被池淼淼戳了一下脸“别乱给自己揽责任。” 虞礼还想说什么,发顶被一只落下来的手掌压了一下。 她诧异抬头,见是江霖。 “你没开机”江霖压在她头上的手没准备马上挪开,左手晃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看对面头像应该是乔霜。 虞礼如实摇头,她在学校一般都关机的。 觉得他压得自己脖子有点累,虞礼试图躲开,但是他好像突然有点恶劣,掌心跟黏在她脑袋上一样,她躲哪儿跟哪儿。 池淼淼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算了,说到底也是兄妹,亲昵一些是正常的,算了。 江霖漏了声轻笑,在收到少女一记软绵绵的瞪眼后,才顺从地任由她抓着自己手指把整个手挪开。 “中午带你出去吃,乔女士说她要请客。”他终于说了正事。 “这么突然”虞礼甚至不知道乔霜阿姨出差回来了。 连江霖也是刚知道的,本来觉得怪麻烦想拒绝的,但亲妈的态度异常坚决,这顿午餐仿佛有种非吃不可的架势。 拒绝乔女士是件更麻烦的事,这才妥协了。 , 68. 昏头 麻烦你多照顾了 68 乔霜订的餐厅位置离学校不怎么近, 考虑到来回路程再加上吃饭时间,午休之前应该是赶不回学校了。 一中明文规定超过时间后再出入校门都需要出示假条,江霖从高一起其实就和门卫大叔关系搞得不错, 以前几次和球队的人中午聚餐回来晚了, 大叔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开小门放他们进去。 假条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但在虞礼准备去办公室找老俞签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 江霖想了想“去呗。” 他们两个人一起请假, 而且是这种一天内短时间来回的, 填一张假条就够了。 老俞听了这种“要出去吃饭可能来不及回来”的简单原由,倒也没说什么为难人的话,从抽屉里拿了张假条让他们写。 “理由写事假就行,不用写太具体。”老俞提醒了一句。 虞礼伏在办公桌上, 认真在请假人那一栏里写上自己和江霖的名字, 请假理由也写完,写到具体返校时间的时候,她抬头看向江霖。 后者正无所事事地盯着办公室窗沿的多肉盆栽看, 察觉到求助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虞礼笔下停顿的位置便了然。 “不需要太精确吧, 就写个今天下午也没事, ”江霖想也不想道, “老钱不在意这些。” 老钱便是性格很好的那位门卫大叔。 虞礼信了他的话,继续弯腰低头写字。 老俞则似笑非笑地看了江霖一眼“这么说你和老钱关系打得挺好啊。” 江霖果断肃然“没有啊老师, 老钱自己人好, 跟所有同学关系都好。” 老俞给了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但也没多说什么,等虞礼把请假条填写完,他草草检查了一遍就签了字。 不过在他们即将走前,老俞还是叫住虞礼。 乖巧的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循声转回来, 包括都已经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的江霖也顿步停下。 老俞没管后面那个,招着虞礼到自己桌前,温和地跟她说了几句话。 主要是解释今天自己课上让她和池淼淼罚站的事。 全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对她们宽容处理,难免会让其他同学心里犯嘀咕。 但罚完了其实也担心小姑娘心里会有芥蒂。 毕竟和谢楚弈他们这种三天两头进办公室挨骂的学生不一样,挨的骂和受的惩罚多了就习惯了,可能前脚被骂完后脚丝毫不影响他扭头就去嘻嘻哈哈。就算罚的是江霖,老俞也不会担心,知道这大少爷虽然会不爽,但其实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而女孩子心思本就比较细腻,加上虞礼平时几乎不犯任何错误,所有任课老师的反馈都是优秀,怕她今天会觉得有点委屈,老俞这才想跟她好好聊聊。 从办公室出来,虞礼手里攥着轻飘飘的假条、脚步也轻快,眼睛亮亮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点粉红。 很容易看出她在开心,江霖心里好笑,又觉得她傻乎乎的,也太好哄了吧。 中午依然是阿丰开车来学校接的他们。 “太太说她先过去点菜了。”阿丰在他们上车后便解释。 午餐出校吃的学生也很多,校门口这段路人来人往,阿丰保持着龟速、左右来回变换方向盘,以一种熟练又别扭的诡异车技总算驶离这条路。 今天已经很热了,江霖让阿丰把冷气再调低一点,顺口吐槽“乔女士不会点完菜自己先开始吃了吧。” 以她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阿丰没吱声,只有虞礼嘴巴张了张,试图为乔霜女士说话“阿姨不是这样的人” “也是,”江霖想到什么,鼻腔里哼笑了声,“毕竟还有个你在。” 路上他们讨论了一下乔女士今天非要请吃饭的目的。 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索性归咎为她想一出是一出而已。 直至到店进了包厢。 见到桌前坐着的人,江霖率先一愣。 虞礼跟在他后面进门,本来还奇怪他怎么忽然站着不动了,下一秒自己也顿住。 她诧异地睁大眼“妈妈” 本该身处异国他乡的向柳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旁边坐着的乔霜笑了一声“surrise” 这可真是太surrise了。 江霖反应过来,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怪不得乔女士今天言辞坚决,原来是虞礼的妈妈在场。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江霖想着想着朝亲妈看去,随后收到乔霜女士一个悠哉的笑容。 是不能指望她。 向柳露出一贯温婉的笑容,招呼两个孩子“快过来坐下吧。” 虞礼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想问的问题有点多,反而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向柳抬手提起陶瓷壶,优雅地准备为他们倒茶,同时自顾先简单解释了起来。 “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临时回来了,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是妈妈不对,不过我在这边也待不了太久,只能中午跟你吃顿饭,下午就要去黎市了。” 虞礼挨着她坐,也观察她更清楚。 总觉得比起上次清明见面,这个把月的时间,向柳清瘦了不少。大概是昨晚或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面上的疲态也能看出几分。 虞礼下意识问“最近非常忙吗” 向柳倒完一杯,先给了江霖,又另拿了只空杯,自若道“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虞礼很自然地顺势问起“爸爸呢” 向柳原本很稳当的手腕突然抖了一下,连带着倒出一些茶水在杯子外。 “哎呀”她抱歉地笑笑,拿擦手的热毛巾简单擦了擦桌子,做完才解释,“爸爸这次没回国,他有别的事要忙。” 虞礼似懂非懂地轻轻“啊”了声。 母女两个人说话都是温温和和的,音量甚至与餐具碰撞的声响差不了多少。 还是乔霜女士中气十足地催促“好啦好啦菜都上齐了赶紧吃饭你们俩下午不是还得上学嘛。” 向柳夹了块鱼肉给虞礼,见女儿眉头仍没完全松开,无奈地轻笑“真的没事,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真的,”乔霜女士豪放多了,直接用勺子切了一大块鱼肉,同样放进虞礼碗里,同时笑道,“阿姨也跟你保证。” 虞礼只好把那些莫名的疑虑收进心里,开始乖乖吃饭。 江霖很想对亲妈说,本来可能没什么事,您这一强调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好吧。 不过他对乔女士还是很放心的,乔女士在小事上有时候比较随心所欲一点,正经的大事上向来还是很靠谱的。 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69. 昏头 如影随形的遗憾 69 多亏乔霜女士自信的认路本领, 虞礼和江霖赶回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八分钟了。 这节是英语课,在走廊时就已经可以听到iy在教室里用扩音麦讲课的声音。 “ease e earier i。”iy没细问他们迟到的理由, 说了这句便示意两人回位置去, 自己则继续翻过卷子讲下一题。 走向自己座位时,虞礼刚好和抬头看过来的杨宛宜对上视线。 杨宛宜坐在夏涟漪旁边, 也就是自己前面诶 虞礼霎时茫然,下意识往杨宛宜原来的位置看去,果然看到坐在那里的尹清圆。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换位置了 自己中午出去吃个饭的功夫,错过了什么 满心的疑惑在下课后才得到解答。 杨宛宜转过来, 无奈地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清圆忽然说想跟我换位置坐。” 这话题还是在食堂吃饭时尹清圆突然提出来的。 夏涟漪和池淼淼都感到不解,询问理由,尹清圆只说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坐,而杨宛宜目前正好没有同桌,便提出希望跟她换个位置的想法。 她原本一直是单人成桌的,后来因为池淼淼想和虞礼坐、于是夏涟漪往前搬了个位置, 这才和尹清圆做了同桌。 “班长我不是不想跟你同桌”尹清圆小声嗫嚅着解释, “跟大家坐在一起是很轻松快乐, 但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松懈了。” 一次月考一次期中考,两次都在退步。 以她的现状,真的没有可以再后退的余力了。 “可能我还是更适合自己一个人,比较容易不受外界影响。” 夏涟漪依然不理解, 池淼淼更是觉得这完全讲不通, 皱眉道“你想提高成绩的话,我们都可以帮你的啊,礼礼之前也说过了, 其实是你学习方法有问题,我们可” 她话没说完,尹清圆倏地放下了筷子。 “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难道你们说的就没问题了吗” “其实、其实你们也没有很了解我吧,我以前也是这么学的,以前可以现在不行,那只是可能只是中间有什么环节出问题了而已。” “还有我真的” 尹清圆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一着急,说的话也乱得听不出什么逻辑。 即便如此还是下定决心,把堵在心里很久的事实向她们袒露。 “我真的压力很大啊”尹清圆说到最后,嗓音控制不住附上颤意,“你们每次轻轻松松就能考得那么好,跟你们待在一起我的压力真的很大啊”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 尹清圆咬了咬下唇,端起餐盘准备离开前,最后对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杨宛宜点了下头“所以麻烦你了。” 然后吃完饭回教室没多久,老俞便来询问了杨宛宜的意见,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同意,再然后她们中午便互相搬着桌子换了位置。 事情经过大致便是如此。 虞礼听得也愣愣的,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再次下意识看向尹清圆。 她性格向来安静,甚至有些独来独往,从前除了夏涟漪经常怕她落单招呼她一起外,在班里其实找不出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搬去新位置以后也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写东西,似乎周遭人际关系都与她无关。 “她可能是太想考好了,所以只想把生活重心都专注在学习上。” 虞礼肩上被池淼淼拍了拍,这才收回目光。 “离高考就只剩下一年多时间了嘛,”池淼淼轻声道,“最后大考失利的话,会很遗憾的。” 可是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尽如人意的生活,那些所谓“遗憾”总是如影随形。 比如阿丰异地了四年的女朋友跟他提出了分手。 比如周六江霖输了球赛,这场联赛一中最后止步于四强。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到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相比起来,其实还是前者更令人感到难过。 毕竟江霖清楚他们这支队伍的上限在哪儿,能打到四强,已经符合心理预期。 输掉了比赛,确实有不甘,更多却是一种“结束了”的释然感。比赛结束了,他作为队长的日子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江霖在更衣室里单独跟垂头丧气的周信聊了几句,大致只是想让这个还略显毛躁的学弟要做好担任队长职位的准备了,但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让他产生了误会,学弟没来由地犯起中二病,握拳表示明年他肯定带领一中拿下冠军 “” 江霖心说你这吹牛皮完全脱离现实也不行啊。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打击人的话,只无奈点头“行行行。” 于是周信眼里斗志更甚“放心吧学长你就放心走吧” “我特么走去哪儿啊”江霖忍无可忍地抬脚踹他,“老子又不是再也不打球了” 篮球依然是他闲暇时愿意去放松的爱好,只是以后能玩儿得更轻松了而已,放学后也不用再频繁地去练球,虞礼也不需要每次都等他到很晚。 临近傍晚时,天色更显灰霾。 虞礼从下午起就以为今天会下雨,直到天快黑了也一直没下,空气闷闷的,气氛也闷闷的。 阿丰同样这么以为,他抬头望着寂寂的云朵,感怀道“下雨就好了,下雨我还能去雨里跑两圈。” “你是要演苦情剧么。”江霖插着兜站在台阶上吐槽了一句。 阿丰和虞礼是坐在台阶上的,在体育馆户外那片绿化这儿。 虞礼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青色横幅一中比赛结束后,她就把挂在看台上的这条横幅揭下来了,应援旗子被邹茵带去了,横幅便由她暂时收着。 今天比赛输了,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安慰江霖,结果来接他们回家的阿丰大哥面上愁容更加明显。 一问,才知道女友刚跟他提了分手。 这段感情算不上有多热烈,甚至早已趋于平淡,但四年多的时间,说结束也不是一瞬间就能接受的。 “往好处想,结束一段平淡枯燥的感情未尝不是件好事。”江霖有的没的胡乱安慰。 阿丰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甘“其实也没那么平淡吧。” “还不够平淡”江霖挑眉,下巴朝虞礼努了一下,“她一副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的样子,这还不够平淡” 闻言阿丰诧异地转头看着虞礼“礼礼一直不知道我有对象” 虞礼抿着唇,不好意思、但诚实地点了头。 因为阿丰大哥平常从没提起过,而且他表现得也一直让她以为他是单身来着。 说实话虞礼刚在听说阿丰大哥被分手时,所表现出的那份震惊并不是因为他们分手,只是震惊他居然有女朋友,还是谈了那么久的女朋友。 阿丰深深语塞了,而后双手捂住脸、逐渐开始有要自闭的迹象。 虞礼手足无措地拍拍他的背“你还好么。” 江霖随意地蹲下,说“要不你这几天去治疗一下情伤,给你带薪放假。” 阿丰长长地吐了口气,放下手,重新抬起脸,告诉他“虽然我很高兴,但少爷你要知道,给我发工资的老板是你妈妈,你说的话只相当于画了个饼。” 江霖“” 还能开玩笑就说明问题不大。 江霖把虞礼怀里的横幅塞到阿丰手里,自己站起来的同时,扣着虞礼的手腕把她也一并拉了起来。 “我们去趟便利店,你先自己疗会儿伤。” 虞礼被他拉走时,回头朝阿丰大哥叮嘱“你不要乱跑哦。”希望待会儿不要真的下雨。 附近的连锁便利店直线距离挺近的,但这边绿化设计搞得太夸张,明明可以直通的小路非要做得弯弯绕绕,两分钟可以到的路硬生生绕成五分钟。 两人回来就是十来分钟后了。 阿丰还真的就一直坐在台阶上没挪动一下,而且附近也没什么人过来。 可能是觉得这么一个穿着像保镖、身上还隐隐露出纹身的壮汉坐在这里怪让人害怕的,能绕道走就尽量绕道走了。 孤独寂寞的阿丰看了眼江霖手里拎的,不透明的袋子里印出罐装饮料的形状。 阿丰问“有我的份吗” 江霖说“有,特意买了点啤的。” 阿丰 他刚想说虽然自己是挺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但现在喝是不是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啊然在看到这小少爷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黄黄的东西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丰无语地接过那罐饮料“菠萝啤啊。” “不止,我们俩也得陪你喝点不是。”江霖又把剩下两罐拿出来,这次的罐身是蓝色。 两罐奶啤。 阿丰“” 看虞礼指甲刚剪得圆润,江霖把奶啤的拉环开了再递给她。 虞礼以前还没喝过这个东西,感觉有点像含汽的乳酸菌,刚入口有些不习惯,多喝两口后就开始觉得还不错了。 江霖见她没表现出什么不适才放心,但还是提醒“虽然很少,但里面也是含有一点点酒精的,难受的话就别喝了。” 虞礼捧着罐子点头说好。 江霖又转向正准备抠拉环的阿丰,在他即将动手前提醒“热知识,菠萝啤也是酒。” 阿丰一张脸几乎皱成囧字型“哈” 虞礼“要不你晚上带回家喝” 毕竟他们三个人里两个未成年,能开车的也只有阿丰。 江霖附和“你晚上回去慢慢独酌吧。” “” 阿丰都搞不清楚这俩小孩儿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安慰自己,谁家好人独酌会用菠萝啤啊是指望用这玩意儿一醉方休吗 , 70. 昏头 看着我的眼睛说 70 那个看得人高血压的做饭综艺终于要收官了。 周日播出的最后一期节目里, 唐安若不出所料,再次引发了一点小小的“灾难”, 这次是用蒸锅蒸包子时忘记加水了, 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直到厨房飘出一股糊味儿大家才反应过来。 播了接近半个小时的进度中,真正下厨的时间占比不超过十分之一, 剩下放出的几乎全是大家抢救厨房的过程。 其实这期拍得比前几期都好多了,虽然依旧尴尬, 但多少还是掺杂了笑点。 只是没人笑得出来而已。 客厅里电视声音放得很大,但依稀还是有种能感受到的沉闷。 虞礼悄悄侧目看了江霖一眼。 他挨着大兔子玩偶坐, 胳膊撑在兔子身上,一手半抵着下巴、另一只手虚虚握着遥控器, 眼神平淡地看着电视。 其实也有点像在发呆。 吃过午餐,虞礼陪植树玩了会儿,本来打算消消食就上楼自习的, 却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客厅。 江霖把遥控器朝她递了递“想看什么” 虞礼摇头没接“都可以。” 于是随便调了个没在放广告的台, 好巧不巧又是这个熟悉的综艺。 虞礼能感觉出江霖兴致不高。 大概是因为刚才吃饭时接到谢楚弈电话,问他下午去不去体育馆看比赛。 江霖“你这么闲, 淘汰了还有心情去看其他学校的比赛” 谢楚弈“哎”了声, 好像是说据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道消息称, 今天有省队的球员也会到场, 这热闹不赶白不赶。 至少邹茵很想去, 她还想找机会跟运动员合影。 江霖最后也没答应,挂了电话,人就开始提不起什么精神了。 他觉得自己也挺拧巴。 明明昨天输掉时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有闲心一直在安慰阿丰。可睡一觉醒来,才发现昨天的遗憾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遗憾不是昨天输了比赛后所产生的不甘心。 遗憾体现在如果昨天没输,那今天打半决赛的队伍就是他们了。 电视在放什么江霖一点没看进去,觉得这节目吵得不行,但也没把音量调低。 “江霖。” “江霖” 虞礼第二次将声音稍稍拔高喊他,总算将神游了半天的某人喊回魂。 江霖晃了一瞬,循声看向虞礼的同时,下意识把手里的遥控器拿起来“要换台” 虞礼“” 她这次接过遥控器了,不过不是换台,而是直接关了电视。 这下偌大的客厅终于是严格意义上的安静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虞礼忽然问他。 江霖微愣,本能地否认“没有啊。” 他们虽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但中间隔着的位置宽敞到还能再坐下一两个人。 虞礼倾身将遥控器搁到茶几上,坐回来时有意和他拉近距离。 江霖身后是体型庞大的兔子玩偶,就算她忽然凑近过来,他也退无可退。 虞礼“你心情不好。” 这次是笃定的口吻。 江霖敛了下眼眸,嘴依旧硬“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虞礼离他更近了。 好些时候她似乎都意识不到自己某些行为有多亲密。 就比如此时此刻,江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轻浅的呼吸,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来自院子里她时常修剪照顾的满墙月季。 从精致的五官到修长的脖颈,再往下是露出一半的纤细锁骨。 这么近距离看她。 江霖总觉得有点痒,又说不上具体哪儿痒。 他些微地感到不知所措,视线飘忽了没一会儿,听到少女声音温软轻细地开口。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呢。” 江霖明显僵了僵,按照她说的做,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再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瞳,温柔得宛如流淌的月光。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霖几乎是机械性地点了头,甚至都忘了她刚才在问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礼终于往后退了退。 果然不开心呢。 她轻咬着下唇“心情不好的话就更不能在家闷着了。” 江霖眼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挣扎,最后还是选择无视,转而敛着心绪诚恳地问“那咱们去哪儿” 本来还期待她能有什么好计划。 结果虞礼想了想,仿佛灵光一现“去跑步吧。” 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江霖“什么” 虽然虞礼本身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运动真的很神奇。 很多情况下,人只要运动起来,就可以很容易忘掉不愉快的事。 不过今天没车,出不了远门。 尽管昨天阿丰夸张得将自己的难过表现了一番后、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了,但江霖还是坚持给他放了天假。阿丰本想拒绝,虞礼也再三肯定他们周日不会出门的,让他放心在家休息好了,这才勉强接受。 跑步这种运动最不受限制,几乎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 尤其在他们这片别墅区内,路面开阔平坦、环境又干净适宜,柳婶一有空就会在小区里散步锻炼,没有比这儿更适合跑步的了。 江霖在换运动鞋的时候都还是懵的,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要出来跑步了。 直到真的被虞礼拉到门外。 “天气也很合适。”虞礼抬头看了眼天,今天也是阴天,但少了昨天那种雨要下不下的沉闷感,总的来说是个阴凉的天气。 她煞有介事地开始安排跑步的路线规划,江霖听着听着,猝然轻笑了声。 好吧。 毕竟她平时那么不喜欢上体育课,今天却主动提了要陪自己跑步,多难得不是。 跑吧,动起来吧。 不过江霖也没高估她。 绕着几幢别墅之间的小路,才跑了一圈半,不出所料就看到虞礼速度已经逐渐慢到像在走路了。 江霖维持着慢跑的姿势陪她身边,好笑道“这才多少路就跑不动了吗”就这点运动量,根本连冒汗的要求都达不到。 和学校的塑胶跑道不一样,小区里道路虽然乍看都很平坦,实则有许多段小路都有坡度,上上下下地跑更吃力。 虞礼一开始的决心早就没了,喘息急促,双腿愈发沉重。 想跟江霖说你要不自己先跑吧,又听他在旁边鼓励道“再坚持坚持,就快到家门口了。” 这种事也不是说被鼓励两句就能坚持下去的。 虞礼都没有搭腔的力气,又咬牙努力地跑了一段,最后彻底放弃跑这件事,改为走路了。 江霖感觉她这体力还是得多练练“不是说好陪我跑的” 虞礼头一次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真的、真的跑不了了。” 江霖继续逗她“那我心情还是没好怎么办” 虞礼缓了口气,看他“那你就继续跑呀,但是我再跑下去,就要变成我心情不好了。” “”好有道理。 前方忽然传来鸣笛声。 开进别墅区里的车很少会有按喇叭的情况,突然来这么一声,在相对静谧的环境里显得非常突兀。 两个人齐齐抬眼向前看去。 眼熟的商务车降下副驾车窗,越珩戴着茶色的墨镜,抬手高声跟他们打招呼。 “干嘛呢你俩” 正好快到越珩家门口了。 他貌似刚结束完工作回家,身上穿得怪正经的,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居然也没了。 越珩直接下了车,车让兰岚开进车库。 虞礼走近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对他的黑发惊讶。 “今天有个会,都是一群老古董,兰兰说我这发色容易招他们说闲话,建议我染黑了。”越珩解释着,顺便自然地略去那段在办公室里、被助理按在老板椅上强行染头的过程。 虞礼歪头“那以后就是黑发了吗” “那哪儿能啊,黑色太普通了,”越珩笑起来,“一次性的染黑喷雾,洗洗就掉了。” 不过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换个别的颜色,染了好久银发,再个性也要审美疲劳了。 听他随口说起这个的时候,江霖脑子里忽然想起某电视剧的一句经典台词 「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想象越珩绿头发的样子。 话题很快被越珩绕回去,在得知这俩小孩居然在跑步以后,他颇感不可思议“你俩这个年纪礼拜天不出去浪,在小区里跑步锻炼身体” 亲爱的弟弟妹妹,你们是十六,不是六十吧 正好停完车的兰岚回来,听到这句话,她美眸微掀,又冷又酷道“老板,我建议你也该多运动运动了。” 越珩“我可是有腹肌的。” “那是两年前,”兰岚红唇勾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弧度,毫不给面地拆穿,“现在不一定了。” 越老板感觉自己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真的没有受虐倾向,要不是因为兰岚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准太出众 江霖本来见虞礼体力告捷,都想结束这场跑步了。 结果现在又变成和越珩一块儿跑。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力,没什么表情。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依然赶鸭子上架般被迫跑起来的越珩“慢点儿啊阿霖。” 江霖嘴上答应着“行啊”,脚下却故意开始提速。 “喂” 两个人跑完几圈后才停下。 越家大门敞着,越珩扶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拖着一副要死要活的身体艰难踏进院子里,看到虞礼正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旁边还有帮她推荡的兰岚。 她们俩倒是很快乐啊 江霖后一步进来,挑眉诧异“什么时候搭的秋千” “就前几天,”说起这个,越珩语气里有点得意,“大体是哥自己做的,牛逼不。” 江霖想起他院子里确实经常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你的爱好还挺别致。” “看妹妹多高兴,”越珩满意道,“哎你说下次我做个跷跷板怎么样,这样你俩就能一块儿玩了。” 江霖“那倒也不必。” 越珩不听“傲娇是吧。” “” , 71. 昏头 我想跟你一起嘛 71. 秋千挺矮的,越珩也不敢搭得抬高,怕万一出什么问题受伤就不好了,因而他们几个人里也只有虞礼勉强能坐上去玩。 但是被大家围着看自己荡秋千也好奇怪,见他们跑完步了,虞礼很快也从秋千上下来。 越珩招呼弟弟妹妹进屋喝茶,虽然立刻被兰岚质疑:“老板,你家没有茶可泡。” “罐装茶饮料就不是茶了吗!”越珩一脸正义,“不要搞歧视啊。” “……” 大家毕竟刚运动完,兰岚最后选择拿了些功能性饮料出来。 越珩瘫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反观江霖运动量最大、气息却最平稳,对比不能更明显。 越珩合理提出建议:“妹妹啊,他下次再跑步,哥建议你骑辆自行车在旁边陪着就行了。”否则这怎么可能跟得上。 虞礼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 越珩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还有人不会的? 但再一琢磨,她好像确实不需要也没必要会,于是刚想说那算了。 江霖问她:“你想学吗?” 虞礼有些退意:“我平衡性不太好。” “不难,”江霖拧上手里饮料的瓶盖,“下次我教你。” 越珩眯着眼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没送过礼礼什么礼物,既然这样礼礼认生中第一辆自行车就由哥来买吧。” 江霖本来觉得一辆自行车也没什么,听到他着重强调“人生第一辆”时,眼皮这才抑制不住地跳了跳。 “不劳,你隔三差五送的那些水果已经够客气了。”江霖扯出一抹虚伪的微笑。 越珩:“水果算什么礼物,是吧妹妹?” 虞礼却觉得以他的风格和架势,恐怕到时候送的自行车也是又贵又浮夸的那种,可她目前连学会骑车的把握都没有几成,于是果断摇头,委婉地表示你别送、你真别送了。 越珩定定看了两人几秒,忽然转向坐在不远处在低头处理手机信息的特助小姐,口吻怨念:“兰兰我被排挤了。” 兰岚头也没抬:“您应得的。” 越珩:“……” 这边弟弟妹妹已经开始商量什么时候去挑自行车了,越珩一脸“fine好的ok”,随手把腰后的靠枕抽出来搂在怀里,本意是想表现出受到心灵创伤后的弱小。 却见弟弟妹妹看过来的眼神忽然诡异了起来。 越珩被他俩看得心里发毛,也不再半躺了,默默坐直起来:“……怎么了?” 再细看,发现他们并不是在看自己,目光似乎都落在他怀里这个靠枕上。 江霖看着那个熟悉的、印着唐安若照片的周边抱枕,嘴角扯了扯:“你这么喜欢啊。” 越珩:? 他询问的眼神转向虞礼。 虞礼也略显迟疑:“也…也挺好的。” 虽然有点意外,但尊重每个人的喜好。 而且她和江霖也只是在几期综艺中认识唐安若而已,说不定她在节目里那种娇惯、没常识且令人高血压的形象只是人设呢,说不定其实她私底下人很好,越珩对娱乐圈这么熟,他肯定了解真实情况。 虞礼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 越珩把手里抱枕翻面过来一看,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他哭笑不得,“你俩给我在这儿断章取义呢?这房子里那么多艺人相关的玩意儿,架子上那些专辑海报什么的看不见啊?” 看是看见了。 “抱枕就这一个。”江霖摊手。 “……” 越珩眼角微抽,语重心长道:“唐安若好歹是我们公司签的艺人,她的周边做好了,经纪人送份样品过来让我把把关,那不也挺正常么。”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把虞礼说服了,江霖则意味不明地哼笑:“什么咖位啊需要你来把关。” 越珩摇摇头,啧了声:“你这个小孩真是没意思。” 说罢顺势双手一起捏了捏虞礼的脸,“看妹妹多可爱。”整个上手的动作极其流畅,怀疑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但还没捏两下,手就被没意思的那个毫不留情地打掉。 江霖对虞礼严肃告诫道:“下回他再动手动脚你直接扇过去。” 虞礼:“唔……” 越珩轻声暗自吐槽:“太小气。” 不过之后还是大概解释了唐安若的事。 越珩再三发誓自己真对这位千金无感,对她“特殊照顾”也只是因为她姑姑唐溪的缘故。 唐溪近几年也算是圈里的香饽饽,她此前签的并不是越氏,之所以没和老东家续约,除了越氏开的条件丰厚以外,唐溪额外附带的条件就是让唐安若也入行出道,并保证后续资源不断。 “她姑姑的咖位大,可不就连带着她也很重要了么。”越珩两手一摊。 江霖对虞礼简而言之:“就是说这个唐安若是个关系户。” 他这么一说虞礼很难不懂了,但是有别的好奇,问越珩:“那她最近上的那个综艺,厨房杀手这个…是人设吗?” 虞礼还是很期待他说是的是演出来的,然而越珩给了她一个苦笑:“怎么说呢……本来是想打造个那种天真蠢萌的人设,谁能想到这大小姐直接本色出演了。”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兰岚都被逗笑了。 大概唐安若在他们公司真是位“祖宗”般的存在,提起她都会忍不住觉得无奈。 “哦对了!”越珩忽然拍了下手,“上回说的陆阳舒要拍的……” 被江霖打断:“谁是陆阳舒?” 还以为只有自己不记得的虞礼松了口气。 “……” 越老板忍耐着想给这俩小孩脑袋上各自来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这就不记得了?就是礼礼上次说的,你们同学喜欢的那个男演员啊!” 他给出这么关键的提示,虞礼倒是稍微想起来一点。 好像是之前杨宛宜说喜欢的那个演员,但是…… 听妹妹用诚恳的口吻说出“我同学现在喜欢别的男明星了”这种话时,越珩露出一个心情复杂的表情:“……这爬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现在的高中生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越珩想跟他们透露的是:“下个月我们公司投资的新剧开机,男一号陆阳舒,女一目前定的就是唐安若。” 就是越老板上回说要带他们去探班的那个剧。 虞礼似懂非懂地点头,多问了一嘴:“是什么类型的剧呀?” 越珩一字一顿地像在背简介:“都市职场恋爱轻喜剧,男女主在高中时在一起过但是分开了,大学毕业之后经过各种机缘巧合,入职了同一家金融公司,最后在日常欢喜冤家的相处下破镜重圆的故事。” “……” 一阵沉默后。 江霖:“想听实话吗?” 越老板做出愿闻其详的期待表情。 少爷没给他一点面子,心直口快:“很无聊。” 越珩假装没听见,看向虞礼:“妹妹觉得呢?” 虞礼很礼貌地表示:“播的时候我会努力追完的。” 越珩:“……倒也不用特意加上‘努力’这个词。” - 一中高三的教学楼与高一高二隔得很远,也离操场最远,基本上是整个校区最安静的一片位置。 即便离得这么远了,整个学校仿佛依然都能感受到高三紧张的氛围。 距离今年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等这届高三考完,意味我们就是高三了。” 老俞开始频繁地说这句话,大抵是想提前给学生敲响警钟,提醒大家时间真的已经不多,再不抓紧收心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中教学进度比较快,知识点基本上快讲完,各科老师也陆续准备开始一轮复习。 所以大家感受到的紧张氛围,或许也和老师们所表现的态度息息相关。 然而每个人对时间的看法也完全不同。 虞礼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觉得高考真就已经迫在眉睫,连带着整个人的情绪也会不自觉地焦虑。 江霖和她朝夕相处,当然也最快发现她状态不对。 “黑眼圈出来了。”中午吃饭时江霖提醒她。 亏她能在这么人声鼎沸的食堂发呆,江霖感觉要是不喊她回神,凭她这一次夹一两粒米的速度,这顿饭能吃个把小时。 虞礼眨了眨眼,旁边池淼淼她们也关心地看过来。 范弛偏头:“妹妹昨晚没睡好?” 自从尹清圆搬去一个人坐了后,后来中午连吃饭也不再与大部队一块儿。六人桌空出两个位置,于是江霖他们又重新坐了回来。 虞礼咬着筷子摇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好拂了大家的关心,只好道:“我就是突然觉得…离高考只有一年了,时间好快啊。” 江霖把她的话改了个字:“离高考还有一年,着什么急。” 这便是他们对待时间的明显差异。 虞礼抿了下唇,被旁边的池淼淼拉去注意力:“礼礼有具体目标了吗?想考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虞礼之前和江霖也简单聊过,那时他们就粗略讨论过澜大的优点,但这么优秀的学府,也不是想考就一定能考上的。 虞礼些微的恍惚了一下。 貌似这几天焦虑的也正来源于此。 比起她的不确定,池淼淼语气便显得轻松多了:“澜大啊,那咱们一起为这个目标努力吧。” 这话一说,虞礼怔了怔,江霖也微愣。 虞礼首先想起来:“诶?可是淼淼你以前说过,说不想考省内的大学啊。” 那是因为之前一心想要脱离婶婶家,所以下意识想着大学跑去越远的地方越好。 但是这几个月下来,池淼淼觉得自己心里那只天平已经逐渐倾斜去了另一头。 池淼淼保持着笑意,看向虞礼,口吻是无条件的理所当然。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嘛。”:,,. 72. 昏头 拜托你俩有婚约 72. 最近气温一路飙升,入夏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班里本来今天开始开空调了,到老俞的课时,又被勒令赶紧关了。 “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再说这才几度啊就开始开空调,到七八月最热的时候你们怎么办?”老俞边说边指挥窗边两排学生把窗户都打开,多通风透气。 大家虽然照做,但哀嚎遍野。 “跟我这儿叽叽歪歪没用,”老俞一概不理,问了句,“上节什么课啊?” 前排有同学有气无力地回答:“英语课。” 老俞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呵了声笑:“你们英语老师就惯着你们。” 热起来后,大家也都陆续换上夏装校服。 但也有部分人依旧穿着春装,虞礼就是其中之一。 主要是被柳婶劝的,给出的理由和老俞说的差不多,毕竟觉得小姑娘体质比较弱,还是要多注意点。 江霖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是觉得热不热这种事情是很主观的,热就脱、冷就穿,明明挺简单的事儿。 但虞礼在学校里还真没怎么脱过外套,就算是中午最热的时候,顶多也就是挽几节袖子,或是拉开拉链。 江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热,她却没什么感觉似的。 大概是心静自然凉。 自从被池淼淼鼓励了一句、并拟定好目标后,虞礼身上那股浮躁感似乎就渐渐平复了,很快重新回到学习的状态,甚至状态比之前更加心无旁骛。 江霖这段时间也慢慢减少了打篮球的次数,很多时候下午放学他们会直接回家,明明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相互间的交流却好像越来越少。 不是虞礼不理人,江霖和她说话时她也依旧会认真听完并给出回应。 而是她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了。 以前还会经常碎碎念一些日常的琐事,现在几乎没有了,仿佛尽可能地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确定一个目标并为之努力,这就是她现在在做的事。 而其他都不重要。 江·不重要·霖:“她被学习夺舍了。” 面前的游戏大屏上刚好刷出新的boss,范弛手忙脚乱地操纵着手柄,一通快把拇指按断的激情输出之后,还是被怪给残血反杀。 他这边的屏幕灰下来,只能等待江霖那边打赢之后再帮忙复活自己。 “啊……”范弛可惜地长叹了口气,后背卸力靠向椅背,趁着放松的这段时间好笑回应某人刚才的吐槽,“多新鲜呐被学习夺舍,你怎么不干脆说她读书读到走火入魔了呢。” 江霖手上打着怪,毫无压力地一心二用和他说话:“差不多,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用功,周末居然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安排了场模拟考试。” 什么狠人能干得出这事儿?? 范弛张着嘴想象了一下:“……那是有点夸张了。” 操纵的人物被复活了,于是范弛又重新梗起脖子坐直,顺带出主意:“这么学下去不行啊,你也不带她出来放松放松,话说虞礼好像还没来过我家吧。” 江霖分出半个眼神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叫过?” 不知是想到什么,范弛忽然笑出声。 在少爷再次眼神不善地瞟过来时,范弛清了清嗓子,假意正色:“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打游戏,纯粹是因为妹妹不搭理你,你孤单寂寞了?” 江霖脸色微变,第一反应是反驳:“她哪儿有不搭理我。” 只是交流时话少了点而已,那能叫不搭理吗! “我错了,”范弛莫名开始忏悔,“我之前居然还骂老谢是恋爱脑,没想到你才是啊。” 江霖欲言。 “咱这双人游戏开了两个小时,其中起码一个半小时你都在说虞礼。” 又止。 范弛点破他:“别不承认哈,你就是被虞礼冷落后不适应、感觉寂寞了。” 江霖沉默着,大概是无言以对。 范弛恍若无觉地在火上浇了桶油:“说实话,我怎么觉得比起喜欢你、虞礼好像更喜欢学习呢。” 不过这俩貌似没有可比性,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 范弛一直盯着屏幕,没注意到旁边少爷愈发沉下来的脸色。 再几秒后,屏幕左下角那一块属性面板上,红色的爱心又少一颗——江霖操纵的人物从高台跳下时没找准落地点、摔死了。 范弛目瞪口呆了一瞬,而后嚎叫:“大哥你在干!什!么!” 他们这个双人游戏的两个人物角色是绑定的,每个关卡共用五条命,现在已经没了四条,爱心就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他嚎得江霖耳朵疼,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叫什么,我不就才死一次。” 已经死了三次的范弛:“废话,五条命都应该是给我留的好不好!” “……” 头一次见有人承认自己菜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 范弛唉声叹气地过去把少爷复活,口头祈祷着接下来可以一命通关。 但生活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从范弛家这个影音室改造好后,后来不论江霖还是谢楚弈来他家打游戏都是在这儿进行的,理由无非就是体感很爽。 今天谁也没注意影音室的门没关紧,因而范弛家那条大金毛轻轻松松地挤开门缝跑进来,接着在谁也没反应过来之际,一下子冲向主人怀里试图扑倒他,这是他们在家一贯会玩的游戏。 范弛被自家狗冲撞得猝不及防,手柄也立刻从手里飞了出去。 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一条命也没了。 范弛人往后倒着、还被几十斤的大狗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崩溃了:“思弦啊!!” 没有得到寻常的摸头,思弦不解地叫唤了一声,漆黑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小主人。 范弛:“……” 他姐的狗,不能打不能骂,还得好吃好喝陪玩供着。 范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抚摸狗头。 江霖也把手柄放到一边,这游戏每关虽然都很长,但存档点也多,就算命都死完了也不需要从头开始重新打,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倒是这影音室在四楼。 江霖看着范弛费劲巴拉地把狗从身上弄下去:“你家宠物也这么能爬楼梯啊。” “挡不住它的步伐,”范弛艰难道,“每次一上楼准搞破坏。” 想到自家那只跟皇帝似的猫之前所作所为,江霖很是认同地点了头。 范弛依旧继续与狗推搡:“真的受不了,我每天对它那么好,结果它到头来还是最听范弦的话。” 关于这一点,江霖再次深有同感。 江植树也一模一样,永远最优先对虞礼顺从,明明那些精贵的猫粮都是他费心费力挑的。 好不容易把狗请出去,范弛筋疲力尽地坐回来:“继续玩儿?” “算了,”江霖说,“累。” 范弛笑起来:“身体累还是心累啊?” 江霖没回答。 范弛也不在意,把游戏进度保存,再退出。 而后又开始着手收拾手柄,他从小就爱各种形式的游戏,各种型号的游戏手柄也收集了快一个柜子,有些“古董”坏了没法儿修了也舍不得扔,总是开玩笑说这柜子以后是要陪自己入土的。 安静了片刻。 有人好像终于绷不住了,闷声道:“我感觉虞礼不是更喜欢学习,而是只喜欢学习。” 不是比起喜欢他、更喜欢学习,而是只喜欢学习、不喜欢他。 范弛缠线的动作微微停顿,眉梢挑了挑,开口就是:“你终于有这个b数了?” 然后预判某人要恼羞成怒,果断往旁边躲开。 江霖咬了好一会儿牙,最后只憋出一声不甘心的“啧”。 范弛很想狂笑,奈何生怕挨揍,硬生生忍住了。 其实上次在拉面店,范弛和谢楚弈就已经帮江霖分析得清清楚楚了,他就是单恋人家,只是一直嘴硬不愿意承认而已。 现在少爷难得有自知之明,范弛觉得这场合谢楚弈没跟着自己一块儿见证,真是太可惜。 吃瘪般的某人忍了忍,依旧没好气地闷声:“……那怎么办?” 夭寿,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少爷用这种宛如低声下气的请教口吻说话! 范弛在心里感慨:老谢!你今天睡懒觉没来绝对是你人生的损失! 不过怎么办这种事…… 范弛自己也是个母胎solo,想想也给不出什么靠谱的主意,最后猛一拍案:“拜托你俩可是有婚约的啊!她现在不喜欢你又怎么样,日久生情日久生情,现在不喜欢以后总会喜欢的嘛!” 歪理但又很有道理。 江霖想到这份最初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婚约,又沉默了。 范弛手掌在桌上拍得啪啪响,像是为了给兄弟涨涨气势似的,直接道:“来现在就给虞礼打电话!以未婚夫的口吻给她打!” 如果说刚才还挺有道理的,现在江霖觉得他状态有点疯了,嘴角微抽:“……我忽然打给她干嘛啊。” “干嘛?”范弛重复了一遍,而后卡壳般停顿几秒,但是气势依旧不减,“你别管打给她干嘛,你先打过去就对了!” 特别像那种经典的废话文学:年轻人你记住,你别管记住什么,你就记住! 真疯了。 江霖已经不想理他了,刚打算起身,结果一个不留神,他的好兄弟已经主动替他给虞礼打电话了。 范弛跟上头似的,电话打过去被接通、听到那端传来温软的女声后,才后知后觉冷静下来……是啊,打过去干嘛?说啥? 于是默默开了免提,默默把自己那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塞到少爷手里。 江霖:???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虞礼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挂断,再次耐心地“喂?”了几声。 终于那端有人说话了。 “咳…是我。” 虞礼对江霖的声音不能更熟,了然后依旧温温柔柔:“怎么啦?” 她是知道他下午去范弛家的,毕竟走前也问了自己要不要去,不过当时她想着自己规定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就婉拒了。 江霖瞪着范弛,对着手机却不表现出凶意:“……你在家?” 虞礼很爽快地回:“对啊。” “在做什么?” “复习呀。”虞礼感觉他说话怪模棱两可的,半天不知道他重点要讲什么,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主动道,“没关系,你放心说吧。” 就是因为要说什么玩意儿江霖自己也不知道啊! 范弛被他瞪得受不了,双手合十、几乎都想躲到桌子底下去。 虞礼又猜测:“是范弛怎么了吗?” 应该和范弛有关吧,不然也不会是拿他的手机打电话来。 “……嗯。”江霖表情有些麻木了,索性开始胡扯,“他想请你吃饭,但是不好意思直说。” 范弛:“……” 虞礼也迟疑了一下:“今天?” 可是,为什么呀? 江霖实在编不出合理的借口了,快速道:“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语毕又将手机塞还给范弛。 第一次觉得手机会是烫手山芋的范弛:“……妹妹啊。” 虞礼应了声,依然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内什么啊,你知道,”范弛停顿,“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 虞礼看了眼日历,迟疑道:“五月三十一日?”印象中似乎不是什么特别的日期。 “五月三十一日。”范弛拖延时间惯用的手法就是重复对方的话,而后突然灵光一现,刚才还心虚的语气霎时硬气起来,“对,五月末了,明天就是六月了!六月第一天!明天是儿童节啊!” 虞礼被他这番胡言乱语搞得哑口无言。 江霖额角也有青筋开始猛跳。 范弛以一种“只要我够坚定就不在乎你怎么想”的自信道:“所以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 如果是这种理由,那他刚才可能确实是不好意思直说。:,,. 73. 昏头 怎么你说不出口 73. 虞礼答应来之后紧接着问了句江霖:“我们晚上会晚一些回家吗?” 江霖关了免提,将手机附在耳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刚才听范弛说一会儿还要把谢楚弈也叫去他家,虞礼想了想,觉得他们几个男生吃完饭应该没那么快就散,便说:“那我把作业也带上好了。” 江霖这几天都快习惯她三句话不离学习了,只顺口问:“你还没写完?” “学校布置的写完了。” 言下之意现在做的是课外额外的作业。 江霖感觉再问下去对自己就不是很友好了。 谢楚弈和范弛家离得近,也就先到了。进门时哈欠连天,明明一觉睡到下午,精神状态却很差,显然是作息不规律的福报。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范弛床上倒,江霖和范弛对视一眼,一个拿了个枕头就往他脸上捂,另一个把他双腿按住,谢楚弈被攻击后很快挣扎着也开始反击扒拉他们。 三个人很幼稚地扭打了一阵,好歹谢楚弈是彻底清醒了。 不说彻底清醒,都快彻底疯狂了。 闹腾完范弛又被他俩催促着下楼去端茶倒水,今天他家阿姨放假,家里又是没一个大人。 虞礼来得稍微迟了些,主要是路上绕去了花店一趟,第一次去范弛家做客,空着手上门总是感觉有点失礼,便抱了一大束鲜花,用上的花材都是她自己挑的。 江霖来开门时差点就和这束鲜花撞了个满怀。 虞礼脑袋从庞大的花束后面冒出来,稍微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呀。” 江霖刚想说什么,身后屋内传来范弛和谢楚弈大喊‘“妹妹”的热情声音,于是替她抱过这束花,无奈道:“先进来吧。” 虞礼进门没两步就被大金毛绊住了脚。 她听说过范弛家养了狗,但这会儿第一次见到还是很惊讶地“诶”了声,不由地蹲下来轻轻抚摸金毛的脑袋。 思弦也当真聪明又不怕生,又或许是觉得虞礼身上气息温和干净,便更爱黏在她身边蹭着。 金毛的行为举止几乎是家里那只小三花的翻版,虞礼仿佛看到植树的影子,眼里笑意更甚,搂着狗狗的脖子揉了揉,声音更细了:“乖乖,你好可爱哦。” 这画面被男生们尽收眼底,范弛和谢楚弈纷纷给了江霖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你还不如一只金毛。 事实上在家里地位也不如猫咪的江霖:“……” 他面无表情地把花束拍进范弛怀里。 范弛手忙脚乱地抱住,随即感慨:“哎呀妹妹这么客气啊,怎么办我怪不好意思的。” 虞礼还不知道就一束花而已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紧接着谢楚弈便开始挖苦兄弟:“就是,妹妹还特意带花上门,结果你就请人吃肯德基啊?还是宅急送,你要不要脸!” 那你俩不也都同意了嘛!范弛暗暗怼了谢楚弈一下,面上却说:“妹妹还想吃什么,家里没阿姨做饭,外卖能送到的都能点。” 虞礼最后轻轻拍拍金毛的脑袋,松开它站起来:“没关系呀,肯德基也很好吃。” 而且说起来才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毕竟在江家,柳婶一般也不会赞同他们吃这些东西。 范弛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是真想有个又乖又贴心的亲妹妹,换我姐来她光点菜就能把我掏空了。” 谢楚弈嗤笑:“录音了,一会儿就发给范弦姐。” 虞礼还没见过范弛的姐姐,但听说金毛原本是范弦的狗,心里下意识便对她有了层天然的好感。能把宠物养的这么好,肯定也是很好的人。 范弛和谢楚弈都是擅长不冷场的人,七拐八扯也能搜罗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话题,虞礼拿不准他们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开玩笑,但听得都很认真,也都能配合着聊几句。 她性格好,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这应该是件好事。 江霖想着,同时听着他们在旁边嘻嘻哈哈,自己则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点得飞快,一副很忙在日理万机的样子。 直到虞礼在他身侧坐下。 江霖心里微动,指腹在屏幕上一滑,将刚才在玩的消消乐从后台退出去。尽管知道她不会朝自己手机看,但看着停留在桌面的界面感觉很蠢,于是果断按了锁屏。 虞礼也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安安静静的,把肩上背来的包搁在腿上。 那么多空沙发,会选择坐在他身边,大概是因为在别人家里,这才本能地对他有一丝依赖。 她保持安静,江霖也没吭声。 不知怎的,原本还能正常相处,好像忽然就拧巴了起来。 但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拧巴,江霖想,她其实从没变过什么。 只有自己的心态变了。 虞礼仿佛一只抽丝剥茧后的蝴蝶,江霖开始觉得她会随时飞走,而自己留不住她、更可能追不上她。 谢楚弈没来之前,江霖对范弛表述过这种想法,但又似乎说不太清楚。 范弛听完,努力思索了一番,最后依照自己的理解,拍拍少爷肩膀,用最寻常的口吻指出。 “那你反思反思呗,怎么池淼淼能那么坦然地对虞礼说出‘我想跟你一起考大学’这种话,为什么人家都能说,你却说不出口。” “……” 反思着反思着,心情更沉重了。 在场大概也就虞礼还没觉察出气氛中的微妙,谢楚弈和范弛作为旁观者,反而看得更清楚。 正好宅急送的电话打来了。 范弛家所在的小区安保也很严,拿外卖要去小区门口,挂了电话,范弛一把扯上谢楚弈的领口:“走走一起去,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 谢楚弈完全没意见,连被拽着走都没抱怨。 忽视那只大金毛的话,客厅里就只剩江霖和虞礼独处了。 再安静下去就显得太刻意。 江霖随手拨了一下她膝上背包侧边的篮球挂件,状似自然地随口道:“带作业来了?” “带了本练习册。”虞礼点头说,是为万一在这儿留到太晚好打发时间用的,同时也怕在别人家里可能学不太进去,也就没带太多书来。 江霖撇了下嘴,突然换话题:“怎么不挂我送的那个。” 五一在游乐园里,在她们摊位买的那个胡萝卜挂件。 虞礼笑了一下:“那个挂在另一只包上。” 而池淼淼送的这条,当初挂在书包上后就一直没取下来过了。 江霖其实看这条挂件不太顺眼,他也很少会对篮球相关的物品不顺眼,可能感到不满的并不是这条篮球挂件,而是对于池淼淼。 但他也不是对池淼淼这个人有意见,就是觉得……虞礼跟她关系太好了。 两个人在学校里又是同桌,干什么事都能一块儿,几乎形影不离。甚至在自己面前,他听虞礼提过最多的人名也是池淼淼。 江霖后知后觉、却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嫉妒池淼淼。 但凡她不是女生…… 打断他越想越奇葩思绪的,是虞礼突然冒出的一声好奇:“你的头发不挡眼睛吗?” 江霖下意识晃了下脑袋,额前碎碎的刘海也习惯性地往旁边甩。 虞礼这话问得其实很委婉了,毕竟他这头发长度,任谁看都觉得该剪了。 五月初时江霖就已经感觉碎发太长有点遮挡视线,那会儿就想着找时间去修修,结果后来每天不是忘记了就是没空,一拖延就轻松过去了快一个月。 比起之前又长了一厘米左右,他时常忍不住晃晃脑袋,自己都觉得仿佛浪子。 “挡。”江霖承认,抬手顺着额头把碎发往后捋了把,因为没法儿固定,手放下来后头发又顺势搭了下来。 虞礼有时候跟他走在学校里,其实经常能隐约听见路过的女生会小声说着“好帅”之类的话。江霖这张脸确实没的说,长得帅的优势就在于,即便好几个月没理发了也丝毫不显邋遢,反而变成另一种风格的帅气。 江霖吹了下垂到额前那一缕头发,并说:“记得提醒我去剪啊。” 虞礼其实早就想提醒了,一直没开口的原因在于。 “我以为你故意想换这个风格。” 江霖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出门取肯德基外卖的两个人也回来了,最大号的纸袋足足装了三个,餐品看起来像十个人的量。 江霖随便开了个纸袋,将里面的纸盒一只只取出来,虞礼便在他旁边将没只纸盒盖子打开,再有序地摆到桌上,分工合作很流畅。 明显能感觉出他俩相处自然多了。 范弛冲谢楚弈挑了下眉,果然放他俩独处一会儿还是有用的。 “妹妹来,特意给你点的。”谢楚弈也打开一袋,拿出里面三小盒东西。 一只小汉堡、一份小薯条以及一小根玉米棒。 从份量就能看出来,是儿童套餐无疑了。 虞礼很久没吃过肯德基,对儿童套餐的记忆更是久远,第一反应便是睁大眼睛。 范弛首先撇清自己:“喏,这个人说要给你点的,不是我的主意啊。”他大拇指横过来指向江霖。 江霖刚想说话,虞礼率先弯起笑眼,关心的是:“那没有送玩具吗?” 看起来像是开朗地接受了。 江霖终于也笑出来。 玩具也在谢楚弈那个纸袋里,他边拿边啧声,嘟囔道:“你俩不愧是一家的。” 点餐的时候少爷就是看到无意看到儿童套餐附赠的玩具,看着挺可爱、直觉是虞礼会喜欢的东西,于是说什么也要点来。 虞礼边拆着塑料玩具外面的膜边说:“我以为大家都会点儿童套餐呢。” 范弛:“为啥,你想要四份玩具?” 虞礼看向他,歪了下脑袋:“不是你说的,要提前庆祝儿童节吗?” 其他人:“……” 属实是没想到就这么个破借口,她不仅信以为真,甚至一直记着。:,,. 74. 昏头 你希望我考澜大 74. 虞礼到底是没能在范弛家拿出作业,刚吃完肯德基江霖就说要带她走了。 不顾谢楚弈和范弛各种不满和挽留,还是走了。 理由是要去理发。 虞礼本以为今天周末,理发店应该很忙,但江霖带她去了某家从外观来看根本不像理发店的地方,一进去,立刻就被四五位着装正式的店员围住了。 有位经理模样的男人笑脸相迎,江霖显然认识对方,微微颔首:“修短点儿。”而后指了指虞礼,“她不用剪,洗就行。” 经理点头:“那需要顺便做个头部按摩吗?” 江霖想想也不急:“按呗。” 虞礼原本都没打算在这儿洗头发,现在还被安排了按摩,刚想谢绝,被江霖提前打断。 “乔女士往这儿卡里充的钱多到十年都用不完,替她消费都是帮她大忙了。”江霖说着边抬手推着她往一个包厢里走,“再说你干等着多无聊啊。” 虞礼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偌大的包厢就只有两个躺位,虞礼被一名店员引着躺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店员解释说点了香薰,香味是薰衣草,为了让客人更好地放松下来。 江霖躺在她旁边,大概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两张躺床之间有个古色古香的屏风,可以起隔断作用,但目前被收着,经理跟进来时询问他们需不需要把屏风展开。 江霖把即将脱口的话咽回去,转而问虞礼的意见:“展开吗?” 虞礼觉得洗个头发而已,便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她说的话经理完全能听见,但江霖还是莞尔对经理重复了一遍:“不用。” 经理:“好的好的。” 虞礼估计这一整套流程下去应该不会很快结束,正犹豫着要不要趁这段时间门背些单词什么的,下一秒店员便将一条温热的小毛巾折叠后盖到她眼睛上。 眼前一片漆黑,现在看来不需要纠结了。 而后两边流水声相继响起,虞礼脑袋被一双大手温柔地托起。 包厢里除了水声和舒缓的轻音乐外便很少有其他声音了,没人说话,连两位店员揉搓头发时都很安静。 或许是薰衣草开始发挥安神的功效,又或许是自己本来就有点累了,逐渐适应之后,虞礼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 也可能是已经睡过去了一会儿,有段时间门意识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做梦还是想象。 直到水声停了,长发被包裹起来后,她眼前的巾帕才被揭去。 睁开眼时虞礼猝不及防地对上江霖的眼睛,于是猛地被吓了一跳。 噗…… 江霖觉得她这反应怪好玩的,但忍着没笑出声:“睡着了?” 毕竟头发短,他结束得也会早一点。 虞礼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下头,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 光看她这副懵懵的表情,江霖心里猜到她肯定睡着过,眼见她撑着胳膊起身,下床时却好像腿软了一下。 虞礼其实自己也能扶着床站稳,但还是被江霖眼疾手快地搀住。 好吧,她现在承认刚才真的睡着了。 吹头发则在另一个更宽敞明亮的房间门。 虞礼头发又长又厚,江霖都剪完了她那边还没完全吹干,甚至两个店员一起上手左右开弓地为她服务着。 宛如绸缎般的长发在灯光下更显柔顺光泽,江霖脑子里莫名跳出了“长发公主”这个词,虽然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这故事讲了什么,对童话仅有的认知也只停留在白雪公主灰姑娘那几个。 话说这么长的头发她自己洗的时候不累么? 江霖虽然想问她头发为什么留这么长,又隐隐担心自己要是提出来了、她忽然心血来潮决定剪短怎么办。 但是她短发肯定也很可爱。 再说白雪公主也是短发……吧? 一通胡思乱想。 虞礼乖巧地坐在沙发椅上,脖子以上尽量保持不动,只有眼珠子偶尔会转一下。 转着转着就又与江霖对视上了。 这次是在镜子里对视。 江霖头发剪短了大概两公分,发型恢复到和虞礼第一次见他时差不多,总之不再是“浪子”了。 她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也总是亮晶晶的,看着就好乖好乖。 ……咳。 江霖薄唇微抿,首先错开视线,别过眼去找刚才经理给倒的那杯温水。 虞礼终于吹完头发,感觉整个脑袋都轻松了很多,最后对着镜子自己简单梳了梳,便想转头去找江霖。 散下头发的少女整个人看起来更柔软了,黑发如瀑、衬得肤色更显皙白。 她洗完澡时也经常会披散长发,江霖在家里见过很多次,但这会儿心里却有一丝异样。 “头发不扎起来吗?”他音色偏低。 虞礼眨眨眼:“不用吧。” 已经很晚了,而且刚洗完头发,还是披下来更舒服。 江霖却径自去镜子前找了个皮筋:“扎起来吧,外面太热了。” 虞礼虽然不解,不过也还是听话地绑了个低低的辫子。 少爷满意了。 旁边经理及几位店员:“……” 这大晚上到底有什么热的。 回家路上阿丰在车里放了首抒情的老情歌。 失恋之后他的音乐喜好就从快节奏摇滚变换成这样了,人也有点变化,说忧郁也不像,就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感怀一下,可能是睹物思人吧。 虞礼的书包本来是放在后座中间门的,但上车后阿丰大哥照常递了两瓶牛奶给他们,江霖把后座中间门的水杯架放下来、顺手把她的包搁到正副驾驶座位间的扶手箱上。 而后路上遇到了个闯红灯的路人,阿丰急刹了一次,出于惯性、书包眼见着就要倒下来。 虞礼下意识伸手去接,不过江霖动作更快一步,她反而碰到的是他的手。 阿丰搭着方向盘,评价刚才的路人:“就这么急么。” 失恋后似乎整个人气质也变了,起码明显温和很多,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大概早就开骂“赶着去投胎是吧”这种话了。 江霖把包重新推回扶手箱上,手背上带着点她指腹的温度,偏凉。 他泰然自若地让阿丰把冷气风速调低点,又跟开玩笑似的对虞礼说:“今天是不是浪费你学习的时间了?” 虞礼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想,解释了自己晚上本来就是要洗头发的,现在洗完了,玩上洗澡就能缩短一大半时间,其实也差不多的。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而问他:“这周你写完作业了吗?” 江霖模棱两可地回答:“……差不多。” 放在以前他可能就毫不犹豫地会说写完了,他也确实写完了绝大部分,但理科的几张卷子总有偏难的一些大题。脑子需要转三遍以上的事情他一贯就懒得深思了,一些题目要么只解了个开头、要么索性就直接空着了。 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么糊弄着过来的,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好像渐渐没了底气。 在虞礼眼里,所谓“差不多”这个字,理解下来就等同于“没写完”。 于是轻轻说:“一轮复习很重要的呀。”一轮复习往往最细致,最方便对没掌握的知识点查漏补缺。 不太明显、但还是能听出带了点劝说的意思。 她向来保持着妥帖的边界感,很少干涉江霖的生活,更不用说指点或说教。一来是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二来则是下意识认为没有必要。 不过这会儿既然聊到了学习,也就顺口提了句。 江霖脑海里霎时响起范弛那句话—— 「怎么人家就能坦然地说出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这种话,你为什么就说不出口?」 在虞礼以为自己多言了、且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之际,沉默了片刻的江霖忽然道:“大部分写完了,只是有几题太难了。” 声音低低的,在昏暗的环境下乍一听,口吻莫名有几分示弱的意味。 虞礼收回落在窗外夜景上的目光,诧异地侧目看他,本能地询问:“那……回家我帮你看看?” 比起她的迟疑,江霖答应地极快:“那拜托你了。” 大概也是这份“积极性”让虞礼稍微来了些劲头,又补充道:“你需要的话,以后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我们都可以随时讨论的。” 不过她也不能保证所有题目都会做,想到这一点,虞礼第一反应是:要是遇到自己也不会的,到时候她可以再去问淼淼。 紧接着却又无端想到:那其实江霖自己去请教淼淼是不是更方便? 或许原书就该是这样的情节? 最近生活过得太安逸,让虞礼几乎快忘记这个世界的原型其实是一本小说来着,现在突然想起来,竟产生了种微妙的恍惚感。 因而在江霖下一句话若无其事问出“你觉得我能考什么大学?”时,虞礼不出所料地想到了池淼淼。 想到了池淼淼之前说过要考的澜大。 于是虞礼也不经思考地答了:“澜大吧。” 他们可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很大可能会上同一所大学的吧。 而且…… “你底子很好的,只要开始重视和上进起来,澜大应该没问题。”虞礼对他抿出一抹鼓励般笑,就是不知道车里这么暗,他能不能看见。 江霖搭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心跳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连声线都不怎么稳了:“你…希望我考澜大?” 跟你一起? 虞礼眼睫无端轻颤,渐渐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中间横亘着的水杯架上,声音轻而肯定:“你会考上的。” 这就算是约定好了吧?是吧? 江霖忍耐着澎湃的心绪,拳头紧了又松,面上不动声色般克制着答应了声“好”,心里却几乎想要狂嗥。 肯定是啊!!! …… 阿丰一直默不作声地开车,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实则一双耳朵竖得老高。 送完俩小孩平安到家后,阿丰赶紧拿出手机,极其熟练地给乔霜女士通风报信,报信内容无疑是刚才在车里听到的。 关于小少爷下决心说要开始努力考澜大的事。 句子末尾是个感叹号,感叹号后面又加了三个“大哭流泪”的表情,意在表达自己宛如喜极而泣的心情。:,,. 75. 昏头 来历不明的东西 75. 虞礼在六一这天收到了份礼物。 如果算上昨天肯德基套餐里那个玩具的话,这就是第一份儿童节礼物了。 一大瓶积木花,十几样种类、五颜六色的,插在一个广口玻璃花瓶里,看着拥挤,但有种很明显的满足感。 江霖晚上准备敲她房门的时候,虞礼正好洗完澡想去楼下倒杯水。 她在浴室里待得时间有点长,被热气蒸腾得晕乎乎的,开门以后人都走出去了,才慢半拍地注意到旁边有人呢。 虞礼睁大眼睛,视线自然而然地从江霖面上逐渐下移,最后定格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正好,”省得敲门了,江霖面若泰然地将积木花递给她,在她愣愣接下时,又闷声补了句,“没事干拼着玩儿的。” 虞礼有些诧异:“送给我吗?” 江霖:“……这不明显?” 然后虞礼才恍然原来是儿童节礼物。 她倒不是觉得这个年纪过儿童节很奇怪,只是意外江霖居然那么有仪式感。 对她来说,同住一个屋檐下,平时礼尚往来互相送个礼物似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今天有些苦恼,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准备。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江霖若无其事道:“有空的话,帮我看两道题?” 虞礼眼睛亮了亮,软着嗓子笑起来:“好的呀。” 应该是在为可以帮到他而高兴。 江霖昨天刚下定要和她一起上大学的决心,今天显然还在热头上,对学习的积极性比过往任何时候都高。 而且还意外解锁了另一种好处。 那就是晚上可以名正言顺和虞礼一起写作业了。 一般是她带着各种学习用品来他的房间,毕竟更宽敞、书桌也更大。 尽管多数时候虞礼都保持着心无旁骛,除了偶尔讨论题目外,很少聊别的。但江霖还是时常忍不住会神游,大概因为她坐得离自己太近,大概是她身上香氛的味道太甜。 学习效率没提高太多,但是对学习的态度已经愈发端正了。 以前还会觉得麻烦或不耐烦,现在居然开始慢慢享受学习的过程了。 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谢楚弈给了他一个很是惊惧的眼神:“大哥你他妈的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还享受学习?你才被夺舍了吧?! 江霖白他一眼,许是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 没几天功夫就到高考的日子了,一中作为考点之一,高一高二大部分教室都得充作考场。 放高考假前,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能带回家的尽量带走,实在搬不回去的便暂时搁置在老师办公室里。 池淼淼整着整着,忽然冒出一句:“他们高三考完以后会有丢书丢试卷那种……仪式吗?”本来想说“发泄”或“放纵”的,但想想好歹是重点高中,应该会比较克制吧。 虞礼也不清楚,夏涟漪听到了,转过来很肯定地点头:“有有有,去年上届高三就搞了,有人拍了视频,我朋友圈刷到过。” 池淼淼若有所思:“那丢得到处都是的那些书我能去捡么?” 夏涟漪没反应过来:“捡那玩意儿干嘛?” 虞礼联想了一下:“是想要高三的笔记吗?”听说学霸毕业后,笔记都是被抢着要的呢。 “那倒不是,”池淼淼笑起来,也不藏着掖着,愈发坦然道,“就想捡了拿去卖废品而已,感觉可以大赚一笔的样子。” 她摩挲着下巴,似乎在很认真思索这个“商机”。 虞礼她们:“……” 荒谬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不过这个突发奇想最后到底是被打消了,一来是杨宛宜说学校有专门“合作”的收废品的阿婆、她们要是捡了难免有抢人家生意的嫌疑。 一来则是虞礼思维发散,顺势想到池淼淼不如卖自己的笔记赚钱,毕竟她成绩那么拔尖,学神的笔记一定很抢手,肯定很多人想收的。 虞礼说到后来,一脸正色,仿佛铺垫那么多就为了说这句:“比如我就很想收。” 表情认真之余,满眼都写着“卖给我吧卖给我吧卖给我吧”。 池淼淼:“……” 她一把揉上虞礼的脑袋,笑眯着眼,跟哄小孩似的:“别那么可爱了妹宝。” 这回轮到虞礼:“……” 倒也不意外她会拒绝,虞礼想了想,又小声补充:“卖给江霖也行。” 池淼淼嘴角抽了抽:“……你还蛮会为你哥着想的。” 说完像是预先知道她要说的话似的,池淼淼在虞礼张口时,顺势一并也跟着说出那句话—— “其实江霖人挺好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区别是语气的不同。 虞礼是真心实意,池淼淼则跟念台词一般没什么感情。 虞礼:“……诶?” 像是在惊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前面杨宛宜和夏涟漪已经绷不住笑出声了,池淼淼则心情复杂地轻叹了声,解释道:“我能不知道么,你三天两头就说这句话。”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总觉得她好像在自己面前会说得格外频繁,池淼淼有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错觉,错觉虞礼好像在撮合自己和江霖似的…… 这个念头实在太过惊悚,池淼淼每次刚冒出来一丁点儿苗头,立刻就被自己狠狠掐灭,顺便安慰自己怎么可能,肯定不可能,虞礼只是普普通通的兄控罢了…… 哦对,兄控来的。 想到这个,池淼淼整个人又觉得不是很好了。 想什么来什么。 江霖从前门进来,走到她们座位旁边时,脚步不经意地顿住,而后扫了眼虞礼桌上刚整理完还没搬出去的书堆,顺口问:“我帮你搬去办公室?” 他看起来就像是碰巧路过的,虞礼也真就这么觉得,摇头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搬。” 江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轻笑起来:“你搬得动?” 完全看出他是故意过来的池淼淼眼皮一跳:“我帮她就够了。” 江霖没采取她的话,上手捧起虞礼桌上高高一摞课本,走前对池淼淼留了句:“你自己的先整完再说吧。” 池淼淼:“……”啧。 虞礼喊不住江霖,只好匆匆抱起桌上剩下的小部分本子跟上他。 几乎整个年级段都在为布置考场做准备,教室、走廊、楼梯到处都是来来往往忙碌的学生,许是马上要放假了,整栋教学楼都显得哄闹。 虞礼本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霖身后,等走廊路段来往同学少了,这才往旁边靠了靠,和他并肩走。 江霖也一直有意放慢脚步。 “你们刚才在聊我?”他状似无意地问。 刚刚走近她们座位那边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自己名字。 又不是说他不好的话,虞礼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言简意赅道:“我们在夸你。” 不知怎的,江霖像被噎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饶是他脸皮不薄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哦”了声,追问:“那你怎么夸的,展开说说。” 虞礼眨眨眼,心想她明明说的是“我们”,怎么到他这边就变成只有她自己了。 不过也不妨碍她如实告知:“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突然收到好人卡的少爷:“……” 他面上僵了一瞬,好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平常写作文用词都天花乱坠,这时候就词穷了是吧。” 因为正好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江霖说话时不得不压低声音,听上去显得有那么一丝咬牙切齿。 虞礼好无辜,她只是说实话啊。 办公室里的门虚掩着,没关紧是为了方便学生进出,没大开则是因为开空调了,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英语老师的提议。 里面各个角落都已经堆起了书山,几位任课老师看上去连挪挪椅子都很不容易。 见江霖又进来,老俞刚端起茶杯,正想说你之前不是来放过一次了、怎么那么多书,紧接着看到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虞礼,瞬间了然了。 江霖推门进来时没怎么客气,熟稔得仿佛跟来自己家似的,虞礼则不忘把门轻掩回去,顺带跟老师们打了声招呼。 在场的几位老师都简短地回了声好,其中英语老师边数着手上的卷子,边笑眯眯地看向他们,明知故问:“来帮妹妹搬书啊。” 江霖“嗯”了声,虞礼则回了Lily一抹笑,而后意外和她办公桌前站着的短发女生对上视线。 对方是隔壁五班的班长,他们两个班是兄弟班,夏涟漪经常和对方在走廊上聊天,虞礼对她也很有印象,不过也仅限于眼熟。 两个人只简单对视了一眼,而后Lily便把手头清点完份数的卷子递过去:“来南乔,这是你们班的。” 桌上还剩了一半左右的卷子,Lily将卷子立起来整了整边角,整齐后放到旁边,顺口对虞礼道:“这些是六班的作业,待会儿虞礼直接带去班上发了吧,免得叫夏涟漪再跑一趟了。” 虞礼乖巧地应好,站在江霖身边,等他把手里的书放好,自己再堆上去。 见南乔领了自己班上的卷子却没立刻走,Lily好笑:“怎么,还怕我数错了啊。” 几位任课老师中,也就属英语老师脾气最好、最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南乔也顺势开玩笑:“对啊,Lily你上次就数错了,害得我还得去六班要多余的卷子。” Lily毫不生气:“行吧,那你现在再数一遍。” 余光注意到江霖他们已经放好书了,南乔噙着笑摇头:“不数了吧,我还是很相信老师的。” Lily故意叹息表示无奈:“你们数学老师都可能数错,对英语老师那么严格干嘛哦。” 虞礼拿过了剩下那叠卷子,跟老师点头道过别才准备走。 最后三个人一起前后离开的办公室。 虞礼把试卷对折抱在怀里,江霖随手在卷子上拨了拨:“这么厚,这是几份啊,不都留过习题册的作业了,怎么还有卷子。” 虞礼摇头表示不知道:“毕竟放三天高考假呢。” 江霖:“……你也知道只有三天啊。”去年国庆都没这么夸张过。 旁边的南乔忽然开口:“卷子是三份,每份两张。” 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待会儿发试卷的时候注意一下,虞礼抿着笑道了声谢。 走到转角的时候,大概是视野盲区,另一侧有人突然冲过来,一时刹不住车眼见就要撞上他们。 江霖下意识勾着虞礼的肩膀带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但南乔没躲过,和迎面冲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人虽然只趔趄了一下没摔倒,但她手里没抓稳的卷子顷刻散了一地。 跌跌撞撞的男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潦草地道完歉就想脚底抹油开溜,但被江霖眼疾手快扯住领口,硬生生地把人拽了回来。 江霖冷声:“哪儿去?” 江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整个学校、尤其是高二段的,基本上没有不知道他的。 男生看清是他,这才怂了:“霖哥……” 江霖眼神朝地上示意了番:“搞的烂摊子自己不收拾?”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对方果然一秒听话,立刻蹲下来开始捡试卷。 江霖本来有善意但不多,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想带着虞礼先走的,奈何心软善良的某人已经先一步开始帮忙捡卷子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也蹲下来帮忙。 终于捡完,江霖随手将手里这叠递给南乔。 南乔接过时瓮声说了句“谢谢”,细看其实还能发现她耳朵有点红。 江霖没在意,简单颔首,终于推着虞礼回自己班。 - 三天的高考假和普通两天周末过起来也没多少区别。 比较有实感地体会到不同是在返校后,高三毕业后、高一便成了新一届高三,老俞念叨了那么久的话变成现实。 有人解脱了,也有人要开始煎熬了。 尽管以前高三教学楼也离得远,但现在学校骤然减少三分之一学生,走在哪里都有种格外空荡的感觉。 这学期连期末考试都比以往要早,因为考完试后还要继续投入一轮复习,听说高一的暑假从七月中就开始了,高一则要一直补课到八月初。 甚至这还没完,小道消息称,下学期开学也要提前一周。算算日期,高一段的暑假最多也就只有三周。 这个噩耗让学生间哭倒一片,老俞试图用前几届学生的苦难来安慰大家:“有二十来天的假期就不错了,至少你们这届平时周末都没补课的,连大小周都取消了,要知道你们以前的学长学姐一个月平均只能放假两天半……” 老俞絮絮叨叨了半天,见自己这帮学生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为让大家赶紧提起精神,最后只好拿出大招。 “行了行了,我们班从今天开始开空调,这总能高兴了吧?” 尽管他们班几乎是全段最晚开空调的,但这声特赦还是让大家爆发出今天第一声欢呼。 期末考试安排在六月中,这次虽然不再是全省联考,但也是好几所重高的老师一起出的卷子,考试结果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学生复习情况,老师们还是很重视的。 为了让大家把螺丝拧得再紧一点,老俞还提前通知:“等成绩出来以后我们是要召开家长会的,这个暑假过得快不快乐全凭你们自己把握啊。” 噩耗接一连三,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已经有人趴在桌上试图装死:“这就是高三吗……”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深受打击。 比如少爷。 家长会什么的,单不说他无所畏惧,就是乔女士和江总到时候人在哪儿可都不一定。 而期末考试…… 实不相瞒,江霖这段时间学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努力过后自然想看回报,私心很想检验自己学习成果,因而不光不排斥、甚至隐隐期待考试到来。 得知此想法的谢楚弈:6 谢楚弈:“这周末我将举办十八岁成人礼生日派对,所有学渣朋友都会来参加,但有一个人收不到邀请,你猜是谁?” 江霖一脸淡定:“哦,既然这样,我这就把预定的那个限量版手办退了。” 一秒滑跪认怂的谢楚弈:“别别别哥我错了!” 虞礼刚好走到后排,见江霖被谢楚弈扒拉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她顿住脚步,保持一定距离后礼貌地微笑:“你们在做什么?” 江霖一把将谢楚弈从自己身上推开:“他发癫。” 谢楚弈坐回自己位置,想到什么,哀怨地看向虞礼:“妹妹啊,你不会也是期待考试的那类人吧。” 虞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背着手,眨了眨眼。 落到谢楚弈眼里就相当于她默认了,于是满脸痛苦地往同桌身上倒,倒到一半想起程治成绩也很好,他立刻又弹了回来,直言自己被排挤了。 虞礼感觉他一举一动都跟演话剧似的,倒是很好玩。 江霖趁势道:“老谢说他生日会只邀请成绩比他差的朋友。” 谢楚弈:“喂喂造谣……” 虞礼成功捕捉重点:“你生日要到啦?” “对就这周周日,”谢楚弈说完又解释,“别听阿霖瞎说啊,妹妹你不来的话我直接哭死。” 江霖习惯了他十句话里八句不着调,甩了个白眼。 虞礼弯着眼点头,但又温声叹息:“我都不知道。” 早知道的话也能早点准备生日礼物了,现在只能临时去买,总觉得很仓促。 谢楚弈不甚在意:“你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嘛。” 江霖侧目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刚才被打了个岔,虞礼才想起来,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把拿着的东西给他。 “这个是……”想到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告诉江霖自己身份,虞礼停顿片刻才继续,“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那是一块被包装得很漂亮的巧克力,包装纸外还系着玫瑰金的丝带。 尽管上面连张纸条都没有,但学生时代赠送巧克力、还是这种包装过的巧克力这种事,代表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连虞礼都能一眼看出来。毕竟此前原主也有这种打算,只是后来那块黑巧并没有送到江霖手里,而是被她和夏涟漪分着吃了。 江霖皱起眉,拿起巧克力草草看了眼就搁回桌上,问她:“谁送的?” 虞礼:“……我答应人家不说的。” “这还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呢。”旁边看热闹的谢楚弈噗嗤笑出声,被少爷瞪了一眼才背身转过去。 江霖深吸了口气,试图讲道理:“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万一有毒呢。” 虞礼:“……那倒不至于吧。” 见她依旧守口如瓶,江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要么你退回去,要么我扔了。”:,,. 76. 昏头 因为你不会收呀 76. 虞礼当然做不出放任他把完好的巧克力丢垃圾桶的行为,最后只得又把东西带走。 今天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周五,是高二段所有学生最后一次参加社团活动。这周过后,不论想不想,都得结束了,因而今天所有社团基本上都心照不宣地会为高二同学作送别。 江霖其实早在上次联赛打完后就逐渐把队长位置过渡给周信了,后来渐渐开始忙学习,再去打篮球的次数已经少之又少,但今天的送别仪式还是给面子参加了。 将近一年时间的相处下来,一大帮学弟都很舍不得他,有几个比较脆弱的甚至眼眶都红了。 看得江霖既心情难以言喻,又忍不住起鸡皮疙瘩,而后说:“放心吧,虽然我退社了,但咱队里喝的水和饮料都不会断供。校外那家拉面店我也提前充了卡,卡给周信了,就算你们天天去聚餐也够用到毕业了。” 这番财大气粗的话一说完,大家刚才酝酿的那点伤感顿时消失了。 周信后来还作为代表给江霖送了束花,送的是风干后的勿忘我,紫色粉色白色都掺和了一点,用那种看着很文艺的英文报纸包着,看着特别大一束,干花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 周信直言这是让花店老板按照花语的意思帮忙包的,足足花了三百多块钱呢。 少爷就算平时花钱再大手大脚,但对于物价多少还是有点概念的,听到这价格第一反应:多少?? 就这破花三百多?花店老板含泪赚两百八是吧。 不过碍于今天日子特殊,再者怎么说也是学弟们一片心意,江霖就算想吐槽也还是忍住了。 谢楚弈过来得比较晚,但也得到了一束干花,就是比江霖那束小上一半。 听说自己这束干花一百八十八,谢楚弈真心实意道:“太值了吧!而且这干花还可以永远保存,我直接爱了呀。” 江霖:“……”脑子都有点问题。 等他那仿佛有表演型人格的兄弟跟学弟们一一夸张地惜别完,江霖一把将人拽到角落,皱着眉低声问他:“你特么到底打听到没有?” 知道他指的什么事,谢楚弈胸有成竹地点头:“那肯定啊,我出马你还不放心?” 江霖:“……说啊。” 让他去打听打听是谁托虞礼给他送巧克力,打听了快一个下午还没结果。 “哎急什么,”谢楚弈拿自己手里的花束去撞了撞江霖手里的,在少爷快要动手前这才收敛正色,“就内个,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叫什么我忘了。” 他记人名的能力向来是可以的。 江霖也没指望他能准确把名字讲出来,追问:“五班的?” “对,经常绑麻花辫那个嘛。”谢楚弈补充了点特征。 他这么说江霖就有点印象了,记得五班那个语文课代表平时挺不苟言笑的,江霖和她几乎从未有过交流,只隐约记得他们某次月考排在同一考场过,但那座位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啊。 明明平时在走廊是擦肩而过都不会有眼神交流,突然送什么巧克力啊? 这点谢楚弈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打听到的就是她把巧克力给了虞礼,虞礼还也是还给她的。” 谢楚弈咂了声:“管她的呢,说不定就是这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才暗恋最深呗。” 江霖不置可否,别人他也确实管不住,但某位缺根弦儿的少女还是可以重点提醒一下的。 他就是带着这份严肃的决心和一点点的闷气回的教室。 乖乖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回家的虞礼看见他后,第一句话就是:“巧克力我已经还给人家啦。” 江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哼,刚想“教训”她几句,起码想提醒她下次不许再帮这种忙。 虞礼却先他一步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随即又缓缓弯眼,像是很开心,“不过你没有收下别人的心意就太好了。” 少爷想说的话都到嗓子眼了,却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原本是来势汹汹地来的,现在一下子反倒给他自己整不会了。 半晌才不那么自然地生硬道:“那还用你说,我怎么可能收别人的巧克力!” 虞礼连连点头。 就是啊就是,自己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意识到,他可是男主角,要是收了女主角之外的巧克力,那不就是渣男了嘛。 严肃的决心和不爽的闷气都没了,江霖清了清嗓子:“咳,回家了。” 他拎上自己的书包,等虞礼把包收拾好后,又接过她的包背在肩上。 虞礼本想说不用,然怀里马上被塞了一大束勿忘我。 江霖走在前面:“换一下,你帮我拿这个。” 虞礼抱着花束快步追上他:“是篮球队的学弟们送的吗?” 走下楼梯,江霖轻哼了声:“怎么不怀疑是别的女生送的。” “因为你不会收的呀。”虞礼不假思索道。 也是这份不假思索,让江霖耳朵动了一下。隐隐间耳根还有些发热的迹象,不过掩在夕阳的余晖下,一点都不明显。 他半偏过头,声音微闷且轻:“你知道就好。” - 谢楚弈的十八岁成人礼,软磨硬泡之下才问他爸要到一张额度不小的卡,然后就去租了辆观光游艇,扬言要在游艇上办豪华party,大有一种挥霍完今天就算数、明天爱过不过的潇洒感。 他本身就是很爱热闹的人,可以的话都巴不得把所有认识的朋友都喊来一起嗨,奈何各种无奈因素作祟,最后到场的也不过二十几号人。 听他这么遗憾,范弛第一个受不了:“二三十个人给你过生日还不满意,你是哪国王子啊。” 谢楚弈今天心情巨好,不仅不跟他计较,甚至搂着邹茵脖子对她肉麻:“宝宝,那你就是王妃了。” 邹茵:“……” 范弛:“…………” 游艇二层的江风可真大。 绕是小学妹那么开朗明媚的性格,都有点受不了男朋友的“疯癫”言论了,打着哈哈找了个借口:“诶虞礼学姐和江霖学长好像快到了,我下去迎接一下哈。” 而后便从谢楚弈环起的胳膊下钻出去,赶紧遁了。 船头的位置晃得比较厉害,虞礼刚上来时差点站不稳,右手不得不扶着江霖胳膊,左手则拎起过长的裙摆。 虽然没迟到,但他们俩算到的比较晚的了,原因无怪乎周末堵车。 刚登上游艇,虞礼就被周遭一片起哄声吓了一跳。 不远处坐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虞礼不认识,应该都是谢楚弈的朋友,不过江霖貌似跟他们也有点熟,立刻没好气:“喊什么啊。” 有人故意夸张:“看到情侣装还不能喊喊啦,哎呦少爷,一阵子不见你有情况了怎么都不说一声涅,女朋友也太漂亮了吧~” 哪是什么情侣装,只是今天虞礼穿了条水蓝色的长裙,江霖的衬衫碰巧也带点同色系的刺绣而已。自己知道是巧合,别人看了不信那有什么法子。 不待虞礼摆手解释,旁边又传来一道夏涟漪的声音。 “不是吧,兄妹你们也磕啊?” 刚才还在一脸暧昧瞎起哄的那帮人立刻傻眼:“……啥?” 夏涟漪不愧是社交恐怖分子,丝毫不顾跟他们此前完全不熟,走过去坐下就开始聊:“你们不知道?他俩表兄妹还是堂兄妹关系来着。” 虽然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总之兄妹就对了。 可能是她说得太过言之凿凿,那帮蒙在鼓里的少年少女们立刻就信了,甚至开始不断好奇追问细节,把夏涟漪团团围住不说,还左边递饮料右边递果盘的伺候着。 眼睁睁看着这个谣言愈传愈烈的江霖:“……” 妈的现在想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虞礼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见邹茵从楼梯上哒哒哒地小跑下来,虞礼笑着跟她打招呼,感觉也有阵子没和小学妹见面了,顺便抬手帮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 邹茵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被晒的,解释了谢楚弈和范弛他们在楼上后,顺口道:“学姐想去二楼吗?” 虞礼还没表态,江霖毫不客气道:“大中午的上二楼遭什么罪,把寿星喊下来。” 是了,中午。 毕竟是很重要的成人礼,谢楚弈他爸在给他卡时就说明了,只允许他白天去外面和朋友庆祝,晚上则必须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过。 就算这样谢楚弈也还是坚持要租游艇,大白天的天气又热又看不了什么江景,江霖他们虽然极不理解他什么脑回路,但也都遂了寿星心意了。 人都到齐后,游艇便开始发动。 澜市靠海,城市内大小江流也很多。 虞礼跟谢楚弈说了生日快乐,而后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他。 这是昨天临时出门买的,挑的过程挺顺利,因为参考了江霖给出的意见,给谢楚弈选了个他喜欢的游戏角色的手办。 虽然这种现货手办,谢楚弈其实早就买过一个了,不过拆开时还是很高兴地表示:“一个把玩一个收藏,值了!” 江霖送的也是手办,然他预定的那款全球限量版原定出荷日期又推迟了,不得已只能以后再送,为了弥补寿星,江霖索性包了今天的生日蛋糕。 想着人多,便直接订了个五层的,上面装饰都是按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看起来豪华且浮夸。 这风格猛猛戳中谢楚弈的喜好,拍着江霖肩膀边扬言:“少爷我以后结婚蛋糕你也帮我订了吧。” 江霖:“喝大了吧你。” 谢楚弈直起眼:“怎么可能,今天搞的香槟都是无酒精的好吧。” 范弛对江霖挤眼:“别管他,这货已经胡言乱语半天了。” 一帮人在一楼船舱玩闹到下午,直到太阳没那么刺眼了,才总算被寿星说动上二楼。 江风依旧大,所有人发型都在几分钟内被吹得乱七八糟,最后合照时无人幸免,照片里大家几乎是无一例外的狼狈。 但是挺开心的。:,,. 77. 昏头 我就想要你选的 77. 期末成绩在考完试的三天后就出来了,家长会则在隔天。 每次考试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成绩越好进步空间也越小,虞礼这次班排第四,只比期中时进步了一个名次。相比之下,江霖进步得就很显著,他这一整个学年成绩都在十几名徘徊,这次直接考进前十,排在第八位。 加上上次被老俞骂完,他们全班都绷着跟弦,这回卯着气,大部分同学或多或少都有进步,六班的平均分奇迹般的居然又成了第一。 成绩公布那天,老俞在教学楼走路时腰板都挺得比平常更直。 一高兴,还慷慨地自掏腰包请全班吃了西瓜。 水果店老板把切成小盒的西瓜送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下午的英语课。 见状Lily索性放下手里准备要讲的卷子:“开心的时候就好好开心,对了上次给你们看的电影是不是还剩下一半,今天咱们就接着看完吧。” 说着便示意课代表去办公室把她电脑抱来。 全班顿时一片欢呼,动静实在太闹,Lily赶紧做出嘘声的手势:“哎哎,上下左右都在上课呢,咱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儿啊。” 烈日炎炎的盛夏,充足的冷气和解暑的西瓜,拉紧窗帘的昏暗教室里放着英文原声电影。 就算很多年过去再回想起来,也是记忆中关于夏天最美好的感受之一。 即将正式步入高三,因而这次家长会的主要目的也是为动员各位家长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在这最为关键的一年,学校和家庭两个方面都不容松懈。 但也不是所有人的家长都有时间来参加的。 比如虞礼的父母都在国外,比如池淼淼的婶婶更不可能愿意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上周虞礼例行和向柳视频通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提这件事,向柳照常关心她近来生活,也照常愧疚地表示自己实在太忙了。 虞礼能看出妈妈略显疲惫与憔悴的状态,向柳不愿意多说关于家里生意上的事,每次只表示没什么问题,她能解决,而后便转移话题开始问女儿零花钱够不够花。 虞礼每次都说够了,但向柳每次结束通话时也会无一例外地再打一笔钱进她的账户。 妈妈很忙,爸爸似乎更忙。 虞礼都想不起上次跟虞盛晖通话是在多久之前了,只是和向柳一样,每个月他打来的生活费都非常按时按点。 有时候虞礼甚至不住地恍惚,觉得自己和父母间的亲情羁绊甚至不如和乔霜阿姨来得深。 听说虞礼和池淼淼家里都没人来参加家长会,夏涟漪“诶”了声:“那你们这一桌位置都空出来了啊。” 杨宛宜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妈明天肯定会前后左右到处打听成绩,要被她知道这一片就属我成绩最拉,回家以后非得骂我一顿。” 夏涟漪感同身受地握住她的手。 下午放学,和江霖一起往校门口走时,虞礼也问了他,乔霜阿姨或者江叔叔明天会来家长会吗? 江霖无所谓:“大概率是不来吧,我都没跟他们说过有家长会。” 那就和她一样了,虞礼想。 不过这次考试进步这么多的事儿,少爷倒是第一时间就给乔女士发过消息了。他直接把这次成绩单拍过去,一并从微信传过去的还有上次的成绩,主打一个对比和明示的作用。 乔女士得空后回复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礼礼厉害嘛】 江霖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习以为常,只随手敲了个句号发过去:【。】 知子莫若母,乔女士:【知道了知道了,要什么奖励就直说】 江霖就等她这句话,虽然平时从不缺钱花,但目前来说可供他自由支配的数目到底还只是“小头”,因而亲妈一松口,他立刻回复:【送辆车吧妈】 乔霜:【啥玩意儿???】 乔霜:【臭小子你现在几岁啊你就要车?】 乔女士甚至觉得他要房都比要车更容易让自己接受一点。 江霖今年连十七岁生日都还没过。 他原本应该晚一年入学,但和谢楚弈、范弛三个人从小玩到大,要让这俩货成为自己的学长,江霖感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因而便一起了。 突然想要买车也是受前几天谢楚弈的影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谢楚弈扬言这个暑假就要去报名学车、势必要成为他们之中最早拿到驾照的人。 江霖攀比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既然如此他就要做最早拥有车的,别管他能不能、有没有资格开。 乔女士忍不住跟丈夫抱怨:“你儿子真的很幼稚,我还以为他长大了呢。” 江总在平板上翻着江霖发来的一些跑车外观照,看起来淡然自若,实则心里对儿子的品味还是比较赞同的,起码这几辆车选得都还不错。 乔女士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没得到附和,拧眉横过去一眼:“老江?” “嗯?”江总回神,将手里平板转过去给太太看,佯装镇定道,“那就这辆吧,我让助理去安排。” 乔霜:“……” 让你选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只会长大,但很难成熟。 …… 今天虞礼和江霖回家比较晚,晚餐是在外面吃的——越珩心血来潮说要请客,因为找了家新开的泰式餐厅,自己去吃大概觉得没劲,非得薅上弟弟妹妹一起。 江霖他们到的时候越珩已经点完菜了,满满一大桌,如果不是见识过他惊人的食量,真的很想谴责他浪费。 进包厢时,江霖和虞礼都被越珩新染的发色吓了一跳。 他上次说想给头发换个颜色,没想到落实得那么快,再见面这就已经满头西瓜粉了。 “……” 见他俩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越珩咂了声嘴:“给点反应啊倒是。” 虞礼违心但是给面子:“……哇。” 说不上难看,但江霖认为:“真不如绿色。” 越珩:? 越珩:“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染绿了?” 话题从发色上过去,终于坐下吃饭。 虞礼好奇:“兰兰姐不在吗?” “她不爱吃这些,用饭圈说法就是,”越珩剥了个大蟹腿,振振有词道,“她是中餐毒唯。” 虞礼:“……好吧,和阿丰哥一样呢。” 越珩边吃边抽空聊天:“就是你们那位看起来很像在道上混的司机啊,下次可以和兰兰凑成饭搭子。” 虞礼试图挽回阿丰大哥一点形象:“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而已。” 越珩:“那没事,兰兰是真的凶,更合适了。” “……” 吃完饭回到家,天早就黑了。 从车库可以直接回客厅,本来是没什么事,进门后发现客厅连接院子的玻璃门有响动,定睛才看到是自家猫被关在外面了,这会儿看他们回来了才开始扒拉门呢。 “它已经到这个干蠢事的年纪了么。”江霖吐槽着,倒是率先过去帮忙把门打开。 虞礼还以为柳婶不在家,结果紧接着刚好传来她的声音。 “礼礼啊,有你的——哎等会儿阿霖先别开门!” 可惜柳婶喊得太迟,已经来不及了。 江霖刚把玻璃门打开一条缝,植树立刻唰的一下从外面溜进来。 柳婶又赶紧改口:“别让它踩地毯上了!” 她喊得太着急,江霖压根来不及多问为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动起来,弯腰一把将猫抓住。 植树瞬间开始挣扎,差点就要从他手里挣脱,江霖不得已,只好强行将猫禁锢在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才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身上这件青白色的夏装校服沾了一大片脏污泥点,罪魁祸首明显是怀里这只脏兮兮的小猫。 “……” 江霖浑身僵住,虞礼则看得目瞪口呆。 柳婶好笑无奈地解释:“傍晚的时候植树把浇花用的水桶打翻了,它身上毛都被打湿了,又在院子里滚了一身泥,我本来想放好水之后再带它进来洗澡的啊。” 哪能想到他们正好这个时候回家,还二话不说把脏得不行的小猫放进来了。 江霖抓猫跟抓炸弹似的,僵直着胳膊,作势就要掉头:“我要送走它。” 江植树猫瞳震惊,扒拉着四肢拼命挽留,过程中把哥哥蹭得更脏。 猫没炸毛,少爷倒是快炸毛了。 柳婶赶忙道:“我去储物间找找猫用沐浴露,阿霖你再坚持一小会儿。” 说着刚转头走了没两步,柳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什么,于是又回身把东西交给虞礼先:“差点忘了,礼礼你的快递到了。” 虞礼拿着快递袋子,看向江霖:“要不我替……” “不用。”他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拒绝得还是很干脆,不忘提醒,“你也先别靠太近,待会儿它尾巴动起来再把泥点甩你身上。” 感觉他在家里几次崩溃都和小猫有关。 虞礼默默给了江植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继而才将注意力放到手里不小的袋子上,她一般很少网购,因而就算不拆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霖抓着猫,看她把快递包装拆开、拿出里面好大一个充了气的防撞袋,防撞袋里有个绒布做的袋子,最后才从袋里拿出主要的东西。 被层层叠叠包装的是一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虞礼拿着帽子认真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重新看向江霖:“送给你的。” 江霖愣了下,包括植树也好像乖起来不再乱动了。 虞礼朝一人一猫走近了几步,把帽檐上的刺绣展示给他看。 绣着一只小小的篮球,球边还有针脚细密的两个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jL”。 很明显就是专门为他定制的。 怕他觉得唐突,虞礼解释了,说是庆祝他考试进步的礼物。 说是礼物,江霖更觉得是种奖励。 这次期末考进步得多,他自己固然高兴,但其实更期待虞礼的反应,好歹这些进步里也有她一半功劳。结果等了一天,就等到她简单说了句“恭喜呀”,然后就没了。 江霖心里是有点气闷的,但觉得表现出来又会显得心眼太小,这才装得淡定且若无其事。 结果小姑娘白天一声不吭的,晚上却毫无铺垫地拿出了礼物,而且看来还是提早准备的。 刚才一直僵着的身体忽然松了,他垂眸问:“那我要是这次没进步呢?” 虞礼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不太能成立。 怎么可能不进步呢,江霖这段时间学习状态如何,她每天从早到晚都看在眼里。他又是那么聪明的人,她想不到他会不进步的理由。 江霖以为她会说“就算没进步帽子也会给你”或者什么“那就下次进步了再送给你”之类的回答。 然后少女微微歪着脑袋,似乎认真思索了番,最后缓缓展露温和的笑颜,笃定道:“你肯定可以考上澜大的。” 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霖对上她漂亮的眼睛,一瞬间觉得柔软得要命。 虞礼又低头摆弄手里这顶帽子:“这个松紧可以调节的,其实黑色的也很好看,但我觉得夏天戴黑色可能会有点热,最后就选了卡其色的。” “戴一下吧。”江霖开口道。 虞礼:“啊?现在试戴吗?” “嗯,但我腾不开手,”他边说边再次把手里的猫抬起来,示意之后才脸不红心不跳地直言,“你帮我戴一下。”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太高了,虞礼只好无奈道:“你稍微低一点。” 江霖顺从地低下脑袋,仍由她轻轻将棒球帽扣到自己头上,再温温柔柔地简单调整角度。 虞礼刚想说“好了”,却先听他出声问:“以后还有吗?” 她没反应过来:“还有什么?” “礼物,”江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微微抬了点下巴,保证与她对视,“以后再进步还有礼物么?” 虞礼感觉他说这话时口吻怪孩子气的,不知怎的,对视时她还莫名联想到了范弛家的那只大金毛。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不过虞礼还是笑眼盈盈地点头:“有的呀…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但以他的条件肯定什么都不会缺吧。 果然江霖立刻镇定地说:“我就想要你选的,送什么都行。” 虞礼隐约可以理解,认为他应该是比较喜欢未知的惊喜。 即便知道她肯定不会反悔,江霖还是认真地强调:“那就说定了啊。” 虞礼觉得要不是腾出手,他会做出拉钩的举动都说不定。 气氛一时温馨,由于心情愉悦,连脏不拉几的江植树在江霖眼里都变得顺眼起来。 直到客厅连接车库的小门被拉开。 乔霜女士抱着胳膊刚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而是对儿子故意“哟”了声:“大晚上的在家还戴帽子呢。” 江霖眼皮莫名一跳,果然紧接着便看到乔女士对自己投来似笑非笑的眼神。:,,. 78. 昏头 怎么会有这种人 78. 乔女士和江总与他们是前后脚回的家,从车库下车,却没立刻进屋,而是故意在玻璃门外观望了一会儿。 眼见着自家儿子卖乖让人小姑娘帮他戴帽子,乔女士一言难尽:“虽然说是自家猪拱别人家白菜,我怎么看着那么想把猪宰了呢。” 江总沉默片刻:“你之前不还总是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好。” 当初决定接虞礼到家里来之前,夫妻俩还商量过要不要和江霖好好聊聊,就怕他不待见人家。 结果这才几个月,那点担心全是多余。 现在的心理就很奇怪。 怕两个孩子关系不亲近,又怕他们关系太亲近。 乔女士白了丈夫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说罢总算推门走进客厅。 江霖终于摆脱江植树,洗完澡换完衣服重新下楼,就见乔女士在客厅里兴致满满地打扮虞礼,主要是把出差带回来的一些发卡或头花一一往小姑娘头上戴,一个乐此不疲,另一个也乖乖由她摆弄。 江总则在旁边跟个机器人似的不厌其烦地夸着嗯可以、嗯好看、嗯不错。 江霖走过去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终于问他们是工作告一段落了么、怎么突然回来。 “工不工作那都小事。”乔女士说出这种话也毫不心虚,“主要是想你们了。” 江霖:“……” 您最好是。 乔霜不紧不慢把虞礼头上最后一只水晶发卡取下来,这才补充道:“顺便来参加你们的家长会嘛。” 这两天不是特别忙是真的,想来参加家长会也是真的。 江霖下意识想说他都没告诉过你们有家长会,你们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估计是从谢楚弈或范弛父母那儿听说的吧,他们几家人关系向来不错。 江霖对家长会的态度依然无所谓,只问乔女士:“明天您和江总谁去啊?” 乔霜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么”的眼神。 “当然是都去啊,”她边说边捏捏虞礼的脸,笑眯眯道,“你爸给你开,我得坐礼礼的位置。” 虞礼:“诶?” 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见她有点不知所措,江霖故意撇嘴:“看见没,我这成绩都还入不了乔女士的眼。” 乔霜不轻不重地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巴掌,说的却是:“你知道就好。”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挨打感觉皮痒了,江霖嘴快一句:“记得是六班,您到时候可别往三班去了。” 果然又挨了亲妈一下揍。 - 家长会安排在下午,上午还是正常上课。 日子特殊,大家课上得都心不在焉,从中午开始更是吵嚷,有几位家长记错时间提前来了,于是大家更是连午休时间都直接免了。 江总和乔女士夫妻俩到场的时候,班上产生了些微的骚动。 有几个家里同样经商、又认出他们的同学家长已经按捺不住,一旦有人开了个头,剩下便也纷纷凑过来又是打招呼又是递名片,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乔女士似乎应付得游刃有余,江总则看起来相当头大的样子,他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会,没想到最难熬的居然是儿子的家长会。 “你爸妈跟明星似的呢。”谢楚弈在走廊上朝窗户张望了眼里面的盛况,退回栏杆边跟少爷说笑。 谢楚弈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虽然期末考得不怎样,但父母都忙得没空,今天这个会是家里阿姨来替开的,这就无所畏惧了。 江霖本来玩着手机,这会儿阳光太足了,屏幕亮度拉到最高都看不太清,索性收起来。 “虞礼呢?”他问。 之前是十句话以内不离虞礼,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谢楚弈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不造啊,应该跟池淼淼在一块儿吧。” 毕竟也没见池淼淼的人影。 江霖没太多想,只是随便瞥了下眼,注意到旁边楼梯口刚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面瘦鼻尖,江霖还没完全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对方斜过来的眼神也已经看到他了。 “哎呀!”潘娥英几乎是瞬间换上喜笑颜开的神色,目标明确,几步冲过来就要去抓江霖的手。 江霖自然直接后退避开,也是对方这副神态,让他电光火石间想起……这不就是池淼淼那个刻薄的婶婶么。 上次也是唯一见到她的,就是虞礼非要去她家给她送钱那次。 那天晚上留给江霖的印象可以说要多差有多差。 潘娥英无视他皱起来的眉头,自顾地说起来:“好久不见了啊同学,我们淼淼在家可经常提起你呢。” 江霖:…… 谢楚弈:??? 这话也亏她编的出来。 总之潘娥英完全不心虚,还舔着脸问江霖叫什么名字、座位在哪里来着。 江霖脸色淡漠,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经常提起我,但是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潘娥英有些讪讪:“忘了,我记性不好,忘了忘了。” 走廊里各位家长和学生人来人往,江霖懒得让她下不来台,更不想再继续和她说下去,索性扯着还一头雾水的谢楚弈下楼了。 外面烈日炎炎,他们本来打算去买瓶冰水,结果正好在路上碰到刚从超市出来的虞礼和池淼淼。 两个人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池淼淼是真没想到婶婶会跑到学校来,明明自己从小到大任何一次家长会她都视而不见。 这次却来了,还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来的。 刚才在楼下意外碰见时,池淼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婶婶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准确来说,是走到虞礼面前、并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虞礼的手。 池淼淼瞬间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条件反射般把婶婶拉开,半个身子挡在虞礼面前,看向婶婶的眼神充满警惕。 “你这孩子……”潘娥英欲骂又止,最后换上责备的语气,“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池淼淼定定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就来气,但见虞礼在场,潘娥英也不好发作,便说:“当然是你班主任打电话通知我的,家长会这么重要事,淼淼你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 池淼淼直觉没那么简单,区区家长会这个由头怎么可能说得动她。 果然潘娥英紧接着又说起来:“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啊,你们老师说今天还有表彰环节,是不是要发奖学金了啊。” ……呵。 池淼淼听她说出这种话,只觉得毫不意外。 一直被池淼淼护在身后的虞礼忽然开口:“你要拿走淼淼的奖学金吗?” 这个问题对潘娥英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因而她好像没怎么听明白:“啥?” 虞礼直视她,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潘娥英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是淼淼的监护人,这钱不给我那还能给谁。” “可是你有做好监护人的责任吗?”虞礼说起来都觉得生气,“你从来不给她钱,反而还要从她身上拿钱,怎么能这样呢!” 她明明对池淼淼一点都不好,还要想尽办法压榨侄女,怎么会有这种亲人呢。 别说零花钱,池淼淼平时连生活费都要自己去赚,每周末都得兼职,任何假期都不放过赚钱的机会,明明都已经这么这么辛苦了。 潘娥英被这小姑娘摆到台面上戳穿,恨得牙痒痒又碍于对方大小姐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只得朝自己侄女撒火:“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跟人家乱说话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呢,你看我回家……” 尽管省去了后面几个字,但她要说的意思显然一目了然。 “你……” 想到池淼淼回家以后肯定还要挨骂,虞礼更气了,可她又没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具身体还带点泪失禁的体质,情绪稍微起伏得大了点,就差点被气哭。 好在池淼淼及时揽过她,轻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 她边拍了拍虞礼的背,边朝婶婶睨去一眼,忍着不耐烦,只想赶紧眼不见为净,“家长会快开始了,你赶紧上去吧。” 潘娥英走前还不忘给侄女眼神暗示,只是池淼淼熟视无睹。 气人的人走了,虞礼情绪也很快平复下来,随后又开始懊恼,刚才自己好怂的样子,什么都还没说就感觉已经占下风了。 池淼淼本来对婶婶的到来还挺窝火的,现在见虞礼带点小委屈的表情,又觉得她可爱。明明是在义愤填膺,怎么好像反而变成了小可怜呢。 于是忍不住笑起来,继续安慰小天使:“好啦,别为不值得的人不开心,你也早就知道…我婶婶她就是这样的人。”最后半句话,池淼淼声音轻了些。 比起因为潘娥英而不开心,虞礼其实更心疼的是池淼淼的处境。 她垂下眼眸,吸了吸微微堵塞的鼻子,口吻依旧有点可怜:“我连吵架都不会……” “你不用会,也不需要你来吵架,”池淼淼眨眼掩过眼里的微热,很快拉起她的手,轻松道,“走吧,不是想吃雪糕嘛,一会儿超市人就多了。” 买完雪糕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走的江霖和谢楚弈。 池淼淼首先看到他们,虞礼则低头在撕雪糕的包装袋,听到不远处谢楚弈一声“嘿”时才抬头。 谢楚弈也当真是个嘴上没门的,几个人还没走近,遥遥就对池淼淼就喊了出来:“我俩刚刚遇见你家长了!” 闻言池淼淼立刻蹙眉,倒是没理谢楚弈,直接看向江霖:“我婶婶有没有跟你乱说什么?” 她可太了解婶婶在想什么了。 江霖懒得提,随口道:“没什么。” 见虞礼手里的包装袋边缘的锯齿状都快被揉皱了也没能撕开,便随手替她拿过雪糕,捏住两边稍一用力,袋子就从中间成功破开。 好像现在帮她拧瓶盖、撕包装袋都已经变成某种习惯了。 虞礼也习惯性地跟江霖道谢,而后从包装袋里取出雪糕,这是根老式的双棒雪糕,如名所示是两根雪糕合在一起,可以自行掰开,买它就是觉得方便和池淼淼一人一半。 他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池淼淼又转向谢楚弈,这回问出点什么了。 谢楚弈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话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竭力忍笑:“你婶婶啊,说你在家的时候经常提起阿霖哎。” 话音刚落,虞礼手里的双棒雪糕刚好啪嗒一声从中间分开。 池淼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眼不可置信:“什么东西???” 江霖则给了谢楚弈一记没好气的肘击:“当哑巴你会死啊。” 其实在场三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唯有虞礼的反应是有些微妙的:“诶?这样的吗?”:,,. 79. 昏头 淼淼是见义勇为 79. “当然是假的!” 江霖和池淼淼几乎异口同声地否道。 江霖还屈起两根手指,不满地在虞礼头上敲了一下,语气颇具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别人说什么都信啊,能不能有点分辨意识。” 虞礼被他敲得有些吃痛,但两只手各抓着半根雪糕,腾不出空来。 倒是池淼淼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揉了揉脑袋:“就是啊,我莫名其妙提你哥干嘛,要提也只会提你吧。” 当然她在家也极少会说起虞礼,就算婶婶每次问起,池淼淼也总用“普通同学、关系没多好”这种话术搪塞过去,说得越少,越是一种保护。 虞礼似乎想对池淼淼说什么,大概又碍于江霖他们也在场,犹豫了一下,还是暂时算了,只乖乖“哦”了声,把分开来的半根雪糕递给她。 各班家长会应该都已经开始了,现在操场上无所事事的学生特别多,多数人都在等着家长会结束再回教室。 虞礼本来是计划和池淼淼一起去阅览室写作业的,现在看来也来不及回教室去拿书了。 到处都热,室外阴凉的那些位置早就被其他人提前占了,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渡过这段时间。 他们之中唯一有着落的是谢楚弈,他摇了摇手机,留了句“邹茵找我呢”,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家长会这种日子还想着谈恋爱,胆子也是不小。 池淼淼琢磨着食堂是不是应该挺凉快的,江霖却先一步表示不如去舒服点的地方坐着。 虞礼和池淼淼跟着他一路走……走出了校门。 还是畅通无阻出的校门。 虞礼眼睁睁看着江霖熟稔地和门卫颔首致意,然后门卫老钱便丝毫不在意他们有没有请假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就放他们出去了。 虞礼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老俞对江霖说的“你和老钱关系挺好啊”,没想到是真的…… 但也没走太远,就去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店里冷气充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一进门立刻舒爽到仿佛毛孔都张开了。 貌似趁着家长会期间出校门的也不知他们三个。 一间铺大小的门店里只摆得下两张桌子,虞礼他们进去时刚好撞见店里有一中的同学在起争执。 甚至说是“霸凌现场”也不为过。 ——“这里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老子就不爱跟人挤,就要自己坐怎么了?” ——“那你也要懂先来后到吧!” ——“哎呦哎呦那老子要是偏不呢?你们不会还要去告老师吧?小学生?哎呦,我可真害怕,哎呦。” 起争执的是两个站着的女生和……许瑞鑫。 被欺负的两个女孩子似乎是双胞胎,留着一模一样的厚厚齐刘海,眼前戴着圆框眼镜,短袖校服领口每颗扣子都扣着,看起来就是不会吵架的乖乖女类型。 可能许瑞鑫这种为非作歹的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店里年轻的店员看到了,但也不敢上前阻止。 虞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双胞胎女生捧着自己的奶茶,又气又委屈地转身准备离开奶茶店。 经过自己的时候,虞礼下意识“诶”了声,但没能喊住她们。看着她们离开,店门口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店里两张桌子,许瑞鑫一个人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靠里面那桌,外面这桌则是他两个跟班。 三个人原本还哄笑着,下一秒池淼淼二话不说上前重重地往校霸头子的椅子上狠踹一脚。 许瑞鑫一时反应不及,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摔下去,嘴里骂人的话都冒出一半了,忽然发现来人是池淼淼,改口时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妈……淼、淼姐?!” 更恐怖的是稍一偏头,发现江霖怎么也在。 池淼淼冷着脸:“你挺牛啊。” 许瑞鑫刚才的那股嚣张气焰全无,从地上爬起来后连刚才摔疼了的屁股都来不及揉,忙不迭地擦了擦椅子,堆笑道:“不牛不牛,坐坐坐,霖哥礼姐你们也坐。” 江霖眼神淡淡,本来懒得理会许瑞鑫,余光见虞礼一脸生气的样子,他才顿时收敛散漫的态度,冷眉冷眼道:“欺负弱小让你们有高高在上的快感是么。” 他说话时没用太重的语气,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叙述,反而让许瑞鑫一行人心里一紧。 “哪儿能啊,”许瑞鑫试图打起哈哈,“误会啊霖哥,都是误会!没欺负人,都是商量来着。” 两个小弟也站起来连声附和。 江霖眸光微凛:“当我瞎了?” 大概是自己之前也被许瑞鑫他们故意“欺负”过,虞礼特别能代入受害者的感受,更觉愤懑:“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气归气,骂出来的却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太过分了”,听上去毫无威慑力。 江霖刚装出来的气场差点破功,好在忍住了。 许瑞鑫又是连声说“是”,结果这也不行,又被池淼淼踢了脚:“刚才不还自称‘老子’么,欺软怕硬算什么校霸?”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校霸头子:“……” 还是他两个小弟认错态度良好:“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虞礼还是气鼓鼓:“难道不该对受害者道歉吗?” 池淼淼伸手按住许瑞鑫的后脖颈,在他耳畔凉凉道:“听见了么?” 许瑞鑫:“……”这就是传说中的恶魔低语么。 “好好,我们一定改过自新,下次碰到那两个女生一定道歉!” 说是这么说,学校那么大,又不知道对方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碰到,反正时间一长大家都会淡忘。 池淼淼认定他们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正想啧声。 江霖抬了抬眼:“那还等什么,高一四班,现在就去啊。” 他是说得淡定,在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虞礼睁大眼:“你怎么会知道?” 一直站着也挺累,江霖推着她到桌边坐下,拿出手机边简单解释:“老谢说过高一唯一那对双胞胎和邹茵一个班。” 池淼淼大概记得他口中的“邹茵”好像是谢楚弈那个高一的女朋友,于是没有怀疑,带着凶意的眼神扫向许瑞鑫:“还愣着呢,去啊!” 她陡然提高拔高的音量显然让几个人一激灵,许瑞鑫捂着自己状似脆弱的小心脏,连刚喝没两口的奶茶也不要了,带着两个小弟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里。 这样的处理结果总算让虞礼心气顺了些。 江霖扫了桌上贴的自助点单码,把手机朝虞礼这边推过去时,顺口不经意般说起:“你同桌这气势比校霸更像校霸啊。” 刚落座就听到抹黑自己言论的池淼淼:? 店里的桌子都不大,顶多坐四个人,江霖先一步坐在虞礼旁边了,池淼淼便只能坐她对面的位置。 池淼淼还没表态,虞礼先一步替她反驳了:“淼淼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 她指腹轻轻划着屏幕上的菜单,目光也半垂着落在桌上手机,说这话时像是不用经脑,无比自然。 “……” 江霖一抬眼,对上池淼淼一抹故意扬起的微笑。 不确定她这个笑容里有没有挑衅的成分,总之少爷忽然挺不爽的。 …… 今天算是提早放学,家长会结束后也不再安排上课,剩下一节课多点的时间想留校复习或者直接跟父母回家都可以。 池淼淼被同学告知老俞让她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她婶婶也在办公室等她。 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虞礼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会儿各班家长会基本上都结束了,大多数学生都选择提早跟家长回家,教室里或走廊上的人都散得很快。 池淼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拍拍小天使的手背,再非常温柔地挣开她:“没关系,老师也在呢,不会有事的,你和江霖回家吧。” 而后看了眼不远处的江霖,池淼淼和他简单对视了一眼,又注意到他父母也在旁边站着,而且似乎都在关注自己这边。 池淼淼便又对他们点头微笑致意。 江总微微颔首,乔女士则回以同样和善的笑容。 虞礼到底也没拗过池淼淼。 今天江总开车,阿丰又可以短暂放假了。 回家路上,乔女士果然说起了池淼淼那个婶婶,毕竟家长会的时候她们俩坐在一起。 乔霜偶尔有听虞礼讲起过自己那个学霸同桌,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她对成绩好的学生同样附带一层好感滤镜,何况虞礼口中的池淼淼似乎各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 却没想到她婶婶会那么的……一言难尽。 乔女士原本开开心心来开家长会,没料到过程还挺煎熬。 旁边坐着的女人似乎不懂尊重和礼貌怎么写,一会儿打断班主任讲话、一会儿又拽着自己各种讨好套近乎。 乔霜今天从头到脚都是特意打扮过的,结果旁边女人贪婪的眼神也从头到脚地打量起自己,乔女士身上大到定制的套装、小到低调的宝石耳坠,几乎样样都被女人抓着询问过价格。 就没怎么见过这种人,而且搭不搭理她都会没完没了,乔女士真想中途临时跟丈夫换个位置,奈何一点机会都没有。 在外人面前一直辛苦端着,现在车里都是自家人,乔女士丝毫不顾及形象开始不断吐槽,直到嘴皮子快说干了才暂停。 车里似乎也只有虞礼听得最认真,听完以后便开始说起池淼淼的婶婶对池淼淼也一点都不好,包括总是责骂她、不给她生活费要靠她自己打工赚钱、给她提供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自己儿子用过不要的等等。 “这么过分呐。”乔霜眉头都皱起来了,本想说都没人管管么、不能报警么,这都能算得上是虐待了吧! 转而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过于理想化,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80. 昏头 一见钟情的类型 80. 之后话题便渐渐从池淼淼身上过去了,乔霜换了首最近喜欢的歌,听完前奏时,忽然心血来潮地从副驾转头。 “你们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有没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虞礼不太清楚她说的是哪方面的打算,乔霜补充了句:“要不要计划一下出去玩,旅个游什么的?你们趁年轻有时间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不然等到我这个年纪每天都忙死了。” 江霖很想拆穿她您明明忙得乐在其中。 他虽然确实从初中起,每年暑假也都没闲过,但这次假期时间毕竟太短了。 “能去哪儿啊?” 乔霜随口:“你不老爱跑国外去疯么。” 江霖已经去过不少国家,这会儿听乔女士一说国外,脑子里忽然想到的却是:“去虞礼爸妈那儿?” 这话出来,虞礼诧异地看向他:“诶?” 江霖刚才只是脱口随便一说,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好像还不错啊。 不过不待这个初具雏形的念头再细化下去,乔女士便泼来一捧凉水。 “你向阿姨他们这阵子忙得很,哪有时间带你到处转。” 江霖下意识反驳:“我也不需要他们照顾啊。” 就是带虞礼去玩几天,顺便让他们一家人见见面不行么。 怎么说一家人一直分开她也会想父母吧。 “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啊?你真去了以后人家不得费心费神招待你,你想拒绝就真能拒绝得了吗?”乔女士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点,听起来像是有些刻意,最后皱眉,“成熟点吧儿子。” 江霖:“那不也是您先提出来让我们出国玩儿。”不然他都没这想法。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不方便动作,乔女士都想倾身揍他了。 眼见车里气氛就要僵硬起来,虞礼赶紧试图打圆场:“要不还是算了…暑假只有二十天左右,作业应该也会很多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以学习为主…对吧?” 最后反问“对吧”这两个字时,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脸色不太高兴的江霖。 察觉到她温软的视线,江霖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乔霜对自家儿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调整回温和的态度对虞礼笑:“听说礼礼想考澜大呀。” 有关出国的话题就算是过去了,可能是因为江霖刚提起时让虞礼心里也产生了一点点期待,因而现在也就有一点点失落,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虞礼点头应完,随即对乔霜道:“江霖也是的。” 乔女士轻笑:“这我知道,他就想跟你一起。” 陡然被亲妈无情拆穿,江霖略显不自在,偷瞄了虞礼一眼想看她什么反应。 虞礼很自然:“如果大家都能在一起就好了。” 脱口说出这句话时,她才蓦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早已和当初不同了。 明明最开始最简单的目标只是安稳地考个好大学、不掺和江霖和池淼淼的生活、平静地过好自己的人生罢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想一直和大家一起…… 是不是有点贪心了呢。虞礼忍不住想。 她看起来一副完全没往某方面去想的模样。江霖有些失望,又有那么一丝庆幸。 大概是之前终于明确地意识到她对自己其实还没有那种喜欢的感情。 两个人各怀情绪,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车里氛围莫名低落下来,连乔女士放的节奏明快的歌单都救不起来。 直到一向寡言的江总简单发了句话。 “你想要的跑车过两天就能提了。” 江霖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车是这次考试进步的奖励。 ……我靠! 惊讶明显大过惊喜,毕竟连他自己都清楚前几天提出的要求有多无理,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没想到居然真给实现了。 “真假?哪辆啊?颜色和配置都没改吧?” 江总都一一如他所想的简答了,乔女士不忘提醒:“在你拿到驾照之前这车都得在车库里吃灰。” 这都是小事,少爷忍不住笑,拍着副驾的真皮靠背,没脸没皮地表白:“妈,爱您。” 乔女士扶额“哎哟”了声。 明明是自己出钱安排的江总:“……” 江霖这会儿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又对虞礼拍板扬言:“哥随时开车带你浪。” 虞礼也为他开心地笑起来点头:“好的。” 只有乔女士感到头痛:“别画饼了儿子,你现在顶多骑个两轮的。” 说到两轮的,江霖又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要教虞礼学自行车的事,这段时间学习太努力,这事儿也一直被搁置着。 现在想起来,便提醒自己也提醒虞礼:“暑假还有学自行车的计划别忘了。” 早不记得这件事的虞礼愣愣地“啊”了声。 ……唔,非得学么。 - 池淼淼脸上多了个创可贴,贴在左脸下颌线上。仔细看的话,明显也能发现她左脸比右脸更肿一点。 刚到学校不等虞礼发问,她自己就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跟许瑞鑫打了一架,不小心划了一道小伤口。” 说完开始翻书包里的作业,几门课的试卷和本子,明明可以一起拿出来,偏要一样一样慢腾腾地来,显得很有事干的样子。 大概是心虚,瞎忙一通的时候池淼淼眼神也没怎么往旁边看。 虞礼安安静静地等她终于理完书包坐下来,口齿清晰的第一句话就是真诚发问:“你在欲盖弥彰吗?” 池淼淼:“……” 嘴里有水的话说不定就喷出来了。 虞礼低低叹气,直接猜到:“是不是你婶婶……” 尽管心虚,池淼淼仍然试图挣扎:“……真是打架打的,我把许瑞鑫拉过来给你作证。” 然后小天使通透的眼睛看过来,温温柔柔却一语道破:“你还去串通了许瑞鑫呀。” 池淼淼:“…………” 想到许瑞鑫那傻子演技也确实不怎么样,池淼淼彻底放弃狡辩,耷拉下脑袋承认了。 其实事实很简单,婶婶昨天确实打了她一巴掌,她脸上的伤口是被婶婶手上戴的戒指划去的,不太深也不长,不想告诉虞礼也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至于为什么挨打。 池淼淼轻屑地笑了一声:“被她发现我拿到的奖学金居然没上交,恼羞成怒了吧。” 和自己赚的那些钱不一样,通过学校和竞赛拿的这些奖金,池淼淼每一笔都暂存在老俞那里。一来是知道就算拿回去了、日后被婶婶知道也会逼自己吐出来,二来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昨天家长会的这一遭。 “她太过分了!”虞礼咬着下唇,“她把你的奖金都拿走了吗?” “只拿走了这半个学期的奖学金而已,占大头的竞赛奖金其实还在老俞那儿。”池淼淼点了点自己左脸的创可贴,狡黠地眨了下眼,“毕竟我这巴掌也不是白挨的。” 跟老俞解释十遍婶婶对自己不好,都不如让他亲眼看一次。 虞礼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安慰,她一直以来为池淼淼感到难过不全是因为同情。 而是难过于她本该拥有的自由被束缚、快乐也被消磨,在这个年纪却承担那么多的压力。 “没事,最多再一年,我肯定能解脱。”池淼淼拍拍她,觉着这话题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转口轻松地问,“对了你刚才怎么看出我撒谎的啊,有这么明显吗?” 虞礼点头:“有,不过也有别的原因,比如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是打架受的伤,你肯定就去找别的更轻的理由了,类似于不小心摔了一跤之类的。” 池淼淼沉默一瞬,不得不承认都被她说中了:“啊……好吧。” 虞礼又道:“还有更简单的理由。” 池淼淼:“嗯?还有什么?” 这次虞礼稍微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番措辞,这才抿唇表示:“就是…最近听到了很多传言,说你…说许瑞鑫已经是你的小弟了。” 池淼淼瞠目结舌:“哈?这你也信??” 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本来是不信的,奈何昨天下午在奶茶店那一遭,见识到许瑞鑫那帮人对池淼淼毕恭毕敬的态度,虞礼不得不迟疑了。 她短暂的沉默相当于承认,池淼淼差点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到底谁传的谣言,别让我逮住了。” 虞礼眨眨眼:“淼淼你现在更像大姐头了。” 池淼淼:“……” 她又坐了回来,有那么一丝一言难尽,“我要是真成了校霸,你不担心呐?” 虞礼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那也是嫉恶如仇、打抱不平的校霸。” 仔细想想,还有点帅呢。 帅…… 池淼淼努力绷住表情,一本正经地点头:“知道啦,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显然就这几个月在社团学的那点格斗术皮毛还远远不够,之后还是得再去报个班正经学学。 她心里正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自然也没及时注意到身边虞礼渐渐低落的眉眼。 “要是我昨天坚持陪你一起去办公室就好了……”说不定她就不用挨打了。 池淼淼微愣:“嗯?” 没想到虞礼居然纠结回了这件事上,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安慰道:“哎呀,这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啦。” 虞礼兀自摇了摇头:“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都不是好计划。” 池淼淼有些哑然,但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可她就算当时去了可能也未必帮得上什么,虞礼意识到,自己就连吵架都显得无比笨拙。 如果…… 如果是江霖呢? 虞礼想到这一点,也下意识说了出来:“应该让江霖陪你去的。” 池淼淼简直满头问号:“为什么?”她和江霖明明非亲非故的。 虞礼:“至少…他肯定可以保护你?” 池淼淼扯了扯唇角,定定和她对视,表情一变再变,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 “咳,礼礼啊,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 虞礼点头:“你问呀。” “那个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啊,说错了你就当我没说,”池淼淼先打完预防针,继而深吸了口气,“怎么说呢…嗯…我就是总觉得你……你是不是老是在暗示我和江霖关系可以…好一点?” 池淼淼说完都想咬舌头。 太直接的话实在讲不出口,委婉含蓄又怕妹宝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她一直觉得虞礼似乎有想撮合自己和江霖的想法,池淼淼有这种预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虞礼每次刻意提起江霖的时候,池淼淼偶尔能用“毕竟妹宝是兄控”这种借口搪塞自己,但有些时候就真的太牵强了。 牵强到不得不生出这种惊悚的怀疑。 这话也好像把虞礼暂时问倒了。 她无法正经地跟池淼淼解释这个世界的原型是本小说这件事,只好用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道:“你们很合适啊。” 实不相瞒,池淼淼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己有所猜测、提前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但在听到虞礼亲口说出来,依然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为什么啊? 从哪儿看出来的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谁灌输给她的啊???? 池淼淼表情看起来要随时去打人的既视感,肢体语言从来没这么丰富过,一言难尽地躁动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我不喜欢江霖,江霖也不喜欢我啊!” 在虞礼刚想接话前,池淼淼紧急补充:“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一样!” 虞礼本能地是不相信这番话的,因为心底男女主角肯定会在一起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根深蒂固。 池淼淼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听进去,已经感觉头疼了,想问个清楚:“所以,为什么会想撮合我们呢?” 自己看过的原书那一点点内容,现在在脑海里的印象似乎越来越淡薄了,虞礼试图多回忆一些,最后也没记起什么。 “可能是我觉得……”她默默垂下眼帘,细声道,“江霖可以保护你。” 在很多时候,如果池淼淼身边是江霖,也许就可以顺利避免很多麻烦。 如果说刚才池淼淼脑子里还有一万个震惊和不理解,听完最后这句话,忽然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嗓音压得极低,还有些发闷,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教室里同学越来越多了有点吵,虞礼没听清:“嗯?” 池淼淼微微吐息,快速眨眼缓了缓微乱的心绪,再次和她对视时眼神就很坚定了。 “可是比起等待被别人保护,我更希望依靠自己。” “我想自己变得强大,我可以保护自己,也想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上次藏在心里的,干脆也一并说了。 虞礼怔了怔,眸光闪烁着,看着池淼淼,总觉得她在说这两句话时冷静又生动,觉得她好鲜活。 她就应该是这么勇敢积极,就该如此生动鲜活。 有种异样的情绪像是从心脏开始蔓延,虞礼反而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原书的“固有印象”对池淼淼来说才是一种禁锢。 为什么要总是代入平面的形象,她明明是生活在自己身边,那么鲜明又真实的存在。她有自己的思想,她的人生不是白纸黑字就能尘埃落定,她有无限的可能,只要她愿意。 想通的瞬间,虞礼清晰地感觉到了豁然。 可同时又无法避免地为自己之前的呆板感到抱歉,她向来不耻于道歉,这次同样认错认得坦率:“淼淼,对不起,我有点不尊重你了。” 池淼淼不知道她心理活动已经这么丰富过一轮了,反而对她这么正经正式的道歉有点无所适从:“没事啊,你又不是故意的。” 结果这话没说对,妹宝刚才还只是眉眼难过,现在好像快要哭了。 “……是故意的。” 黏糊糊的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气音,池淼淼猝不及防地又被她突然的可爱击中,瞬间感觉已经没办法再思考什么了。 反正都怪江霖好了。 但妹妹还是要哄的。 池淼淼想了想,忽然搭上虞礼肩膀,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礼果然被她认真的口吻唬住。 在这份好奇与紧张的注视中,池淼淼不改面上的正色,这次扯谎就显得特别得心应手:“其实,我是一见钟情的类型。” “……” 有片刻的安静。 虞礼:“啊?” 池淼淼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丝毫不顾她满脸满眼的茫然,神情自若地说下去:“所以我从第一眼见到江霖就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他,所以你再怎么撮合也是无用功,因为我是一、见、钟、情的类型,现在明白了吗?” 她最后又重音强调了一遍,直到虞礼迟疑地点了点头,池淼淼终于满意了。:,,. 81. 昏头 和未婚妻一起学 81. 每年盛夏都会觉得有生以来没这么热过,今年果然也是没出意外。 在高温记录和复习压力的双重拷打下,日历每一页都撕得煎熬且漫长,日子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到了八月初,期待已久的暑假终于来临。 谢楚弈早在临放假的三天前就开始做假期预备去哪儿哪儿哪儿玩的计划,高一早他们半个多月就放假了,谢楚弈也是第一次对自己女朋友产生了羡慕嫉妒恨的心理。 邹茵想得比他长远多了,直言没什么好羡慕的,他们都会都这一天。 终于挨到开始放假,谢楚弈对假期原本的期待却在一本本作业发下来时逐步减弱。 “老师疯了还是我疯了?”这才几天假期啊,作业量都赶得上一学期的了吧! 眼见桌上堆起来的白花花的卷子越来越多,谢楚弈选择暂时眼不见为净,逃避似的坐到江霖旁边的空位上。 放在两个月前,江霖可能还会附和他几句。 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当好学生当习惯了,学习也渐渐变成习以为常的事,他竟然心如止水地将每门课的作业整理整齐,平静地拿出手机对黑板上写的作业要求拍了张照。 “平均到每天的量也还行吧。”他边检查照片清晰度边说。 谢楚弈:“……”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我们仨儿从幼儿园起,哪次寒暑假不都是最后一天临时抱佛脚一起糊弄过来的,而你现在却要背叛我们兄弟联盟!” 江霖整完作业开始整理课本了,对他的悲愤无动于衷:“嗯,背叛了,如何。” 谢楚弈戏瘾来了:“既然你如此坚定地弃我兄弟二人不顾,我与范弛一致决定将孤立你,你可有异议?” 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霖有听没听,随口“嗯”了几声敷衍了事。 谢楚弈:“大哥啊……” 江霖的流程已经进行到收笔袋了,桌上散着好几支用来划重点、颜色不同的水笔,他一一把笔帽盖上,直到最后一声“啪嗒”响完,这才不紧不慢地忽然问起:“邹茵想考什么大学?” 这话题很有跳跃性,谢楚弈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啊,我没跟她聊过这种事,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好吧。” 江霖拉上笔袋的拉链,口吻依旧显得随意:“邹茵成绩挺好的吧,上次开表彰大会她都作为年级代表上主席台发言了。” “那是,名列前茅!”谢楚弈仿佛与有荣焉似的,自豪完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咋啦,你不会想说我配不上她吧?” “……” 江霖白他一眼:“你不想跟她一块儿上大学么?” 谢楚弈笑起来:“想是想啊,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她什么成绩我什么成绩啊。”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江霖嘴角微扯:“不拼一把怎么知道。” “现在哪儿还来得及,”谢楚弈摆了下手,秉持着摆烂的心态,用自嘲的口吻无所谓道,“我和老范当初那中考成绩都没够到一中分数线,花了不少钱才买进来的,哪儿像你啊本来底子就好,说努力就努力,一点儿都不难。” 谢楚弈说这些时人已经在江霖旁边趴下了,脑袋侧向江霖,压着自己半条胳膊。 这个姿势和角度一时没注意到刚走到后面来的虞礼。 也就被她突然从头顶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得直接弹坐起来。 ——“很难的。” 谢楚弈抚着自己心口:“哎呦妹妹啊,我这心脏从小是泡在牛奶里的,特别脆弱。” 虞礼便先为自己吓到他了道歉,随后又认真说了一遍:“学习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江霖也没有学得很容易。” “可能是他平时表现得很随意,但我们每天晚上在写完那么多作业后,还会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查漏补缺地进行复习和提高,甚至有时候我困得撑不住了他都还在坚持。” 这些最重要的努力很难被看到,也最容易被忽略。 没有那么多所谓天才,成绩单上前进的每一个名次都是平时的坚持换来的。 谢楚弈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被江霖从背后拍了一掌,才反应过来点头称是并表示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然后人就被少爷撵回自己座位了。 江霖看上去心情不错,弯着唇让虞礼先坐,他马上就把书包收拾完了。 “不用急呀,容易忙中出错。”虞礼边把自己的书包也搁到他旁边桌上。 江霖就干脆每拿起一本书就和她确认一次,得到她点头认可后才装进自己包里。 其实就算放假了,学校也是每天开门的,校内图书馆和阅览室环境很好,对学生来说是很适合自习的地方,学校也向来鼓励大家多来。 因而即便有什么落下的东西,也可以随时回来拿,没什么不方便的。 直到看到他拿起本特别厚的课本,虞礼略显犹豫:“这本我带了,你需要的时候就看我的吧。” 因为上面的知识点也不是非常重要,而且跟块转头一样背来背去也蛮重的,他们两个人的话带一本应该也绰绰有余了。 闻言江霖从善如流地把手头这本塞到了课桌底下:“行。” - 总之千呼万盼的暑假就这么开始了。 虞礼也专门制定了暑期计划,当然和谢楚弈那种今天浪、明天睡、后天继续浪的糜烂计划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学习计划。 从放假第一天开始落实到最后一天,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在家懈怠。 为了随时提醒自己,甚至还把誊抄下来的计划表贴了份在房间门口。 她贴的时候江霖就看到了,随便挑出一天扫了几眼:“这么严格啊。” 虞礼将纸张四个角落抚平,贴完才看他:“你要一起吗?” 江霖侧倚着墙,抱着胳膊挑眉道:“怎么,你打算自己进步不带我?” 哪里是这个意思。虞礼失笑:“好吧。” 她正好口袋里有支红笔,摘了笔帽,左手食指在刚贴的计划表日期上一一点下来,期间在几个日子上画上红圈。 江霖:“这四天很特殊?” “没有啊,”虞礼边合上笔帽边解释,“这是休息的日子。” 江霖佯若不满:“什么意思啊,带上我就把原定的计划改了,你不相信哥?看不起哥是吧!” 哪有他这么断章取义的,虞礼五官皱了一下,歪头:“那不休息了?” “那也不行,”江霖泰然自若地把她准备举起来的红笔按下去,“劳逸结合对身心健康。” “……” 虞礼觉得这个人是有点幼稚的。 江家平时就比较安静,偌大的别墅时常少有人在。 现在两个孩子虽然放假了,但即便每天都在家,也比平常闹腾不了多少,毕竟他们在家不是学习,就是在准备学习的路上。 江霖平生首次在长假中如此自觉,刚开始每天都有无数个电话约他出来组局出来玩,后来他推得不耐烦了,干脆发了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备考勿扰,否则拉黑】 配图则是当场拍的张书桌照片,桌上课本、辅导书、笔记、试卷摊得满满当当,证明他是认真的。 江霖没仔细多检查照片就发了出去,发完之后见旁边虞礼正好停笔在喝水休息,便让她别忘了给自己朋友圈点赞。 他确实比较在意这些,虞礼便听话地拿起手机给他这条新发的朋友圈动态点了个赞,书桌就在眼前,所有一切都一目了然,她也就没多余再点开大图看照片,但是顺手评论了一个“击掌”的小表情。 江霖看到了,也随之莞尔,配合着也回了她一个“击掌”。 仿佛他们统一战线似的。 他微信里好友特别多,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已经收到好几行赞了,评论也有不少,大多数都在表示不相信或吃惊,江霖刚挑着回了两条,就被虞礼出声提醒:“上午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言下之意,现在还不到玩手机的时候哦。 江霖顺从地把手机一关,重新握笔,一头扎入今日份的题海。 平时每天晚上一起写完作业,虞礼都会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拿他的作业和自己的对一下答案,有遇上答案不一样的题目就拿自动铅笔做个标记,两个人再仔细讨论,看看能不能把思路统一。 这种学习方法虽然纠错效率很高,但也需要两个人都认真配合,虞礼很高兴的是,江霖几乎都没有敷衍过自己。就算有时候他嘴上态度散漫,行动上却都执行得很好。 暑假不比平时,留了很多作业,大家就算及时做完也没办法及时发现自己错在哪里,有些老师干脆就顺便把作业答案一并发了,大概主打的就是一个对学生的信任,或者说是针对性的信任。 毕竟老师老生常谈,自学的不需要提醒都能自觉、不自觉的就是提着耳朵喊话他也听不进去。 尽管自己也有答案,江霖每次写完作业后,还是习惯性地把卷子或本子往虞礼那边挪过去:“批阅吧虞老师。” 今天也没例外。 虞礼假期一开始时提过他可以自己对答案,但被大少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理由是就很直接的,他懒。并且表示她不批的话就算了,大不了留到开学以后再订正。 这话其实是在耍无赖了,不过虞礼到底脾气好也有耐心,没什么意外地答应了他。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不是太无理取闹的要求,她基本上也都能答应下来。 这段对话刚好当时也被上楼送水果给他们的柳婶听到,柳婶无奈地摇头,对江霖直言他再这样下去,都快被礼礼惯坏了。 江霖悠然地眯起眼,俨然并不准备改。 这么些天过去也当真一点没改。 虞礼把两份作业摊在面前,开始那那叠答案里翻找相对应的张数。 江霖伸了个懒腰,又充实了一上午,坐着几乎就没起来过,难免腰酸背痛的。 他精神完,趁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便把手机拿了回来。 点开朋友圈,点赞和评论加起来的消息早已经99+了。 江霖不觉得这种提醒太多是种麻烦,反而他很享受,因此平常从不吝啬于分享动态。 点赞的名字密密麻麻,下面留言评论的也特别长一串。 长到江霖划了好几下都没到底,停下来一看,才发现是有几个人居然在他动态评论区里版聊。 起因是于观明先发现配图的细节,评论道:【少爷你这照片里怎么还有别人的胳膊啊,这么细白应该是女生吧】 江霖没有及时看到,倒是范弛很快回复于观明:【是的呢,是少爷的家教老师】 于观明又回复范弛:【他这么热爱学习吗居然还请了家教,他真的我哭死】 谢楚弈加入版聊,也回复于观明:【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哥们儿你还真信了啊!】 于观明回复谢楚弈:【???】 谢楚弈回复于观明:【[/微笑][/微笑][/微笑]】 范弛也回复于观明:【[/微笑][/微笑][/微笑]】 于观明回复范弛:【你俩搁这儿当什么谜语人呢】 后来范、谢二人跟说好了似的都没再解释,任凭兄弟一个人在评论区被折磨得各种抓耳挠腮。 江霖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转手点开自己这条动态的配图,放大一看,果然照片右下角不小心拍进虞礼一截胳膊,但也不是很明显。 这都能看到,什么列文虎克。 再次划到评论区最底下,江霖忽然冲动,鬼使神差地主动回了于观明一句:【和未婚妻一起学习很正常啊】 这行字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打出来的时候少爷就有点紧张了,发出去更是还没半分钟,立刻跟来不及似的赶紧又删了。 删了以后又觉得自己心虚过头。 怕什么,起码……起码虞礼和于观明压根不认识,她又不可能看到这条评论。 江霖如是自我安慰,而后便收到了于观明的私聊:【!!!我刚想回你你怎么把评论删了!】 再然后就是满屏的消息轰炸。 于观明:【卧槽真的假的???】 于观明:【我没看错吧】 于观明:【未婚妻???】 于观明:【你居然有未婚妻????????】 于观明:【哪家的千金小姐啊少爷!她叫什么啊?你们订婚宴呢?是还没举办还是没邀请我们家?】 于观明:【如果是忘记邀请的话我可要闹了】 于观明:【[刀尖舔血.jpg]】 除他之外,谢楚弈和范弛的调侃消息也虽迟但到,显然也都看到江霖刚发就秒删的回复了。 江霖:…… 妈的这些人是长在手机里的是么! 后面两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他没理,只对于观明发过四个字:【你看错了】 于观明:【开玩笑好吧我裸眼视力1.0怎么可能看错!】 江霖:【不你就是看错了】 于观明:【你有未婚妻总是真的吧?】 见江霖一时没吭声,于观明:【既然是真的那你删啥评论啊!不愿意公开?】 江霖:【不愿意公开我还告诉你?】 于观明简单地使用了一下排除法:【喔,那就是你未婚妻不愿意公开咯?】 江霖:【……】 江霖:【怎么可能】 于观明不厌其烦:【她愿意公开?】 江霖烦了:【关你屁事啊】 这次是于观明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发过来一张表情包,上面是大大的“我懂”这两个字。 江霖不想跟他继续聊了。 正好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呀!” 江霖明显心里有鬼,第一个动作是反射性地把手机按了锁屏,而后才转头看虞礼:“怎么了?” 虞礼握着笔的右手保持悬在半空,僵硬地侧转过小半边身体,表情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拿错笔了。” 刚才对完两本作业第一面的答案,翻面时随手把圈错题用的自动铅笔放下了,翻好面后她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写的答案上,也就没注意到自己重新拿起的笔是一支红笔。 她解释着,同时把江霖那本作业拿起来给他看,某一大题前面的序号上被她画了个很明显的红色圆圈。 多大点事儿,这也值得“哎呀”吗。 江霖好笑:“这有什么啊。” “不一样啊,自动笔的痕迹可以擦,”虞礼把本子放下,随后做好决定,“那这一页我的错题也用红笔改好了。” 虽然弥补不了什么,但她自己也画上,感觉会比较公平。 江霖很想说你这个人脑回路别太可爱了。 …… 学到计划表上第二个休息日的时候,本就少得可怜的暑假时间便过半了。 今天家里比往常要热闹一点,因为柳婶在外读大学的女儿回来看她了。 柳婶和徐缘母女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生了副标志性的圆脸,笑起来也都极具亲和力。 徐缘今年虽然才大三,但由于学校对专业的要求,今年暑假就已经要找公司去实习了,这次是攒了几天实习期的假才得以有空回来。 虞礼当初刚来江家时,柳婶和她聊天就经常提到自己女儿,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却是对方率先笑着说:“你就是礼礼吧,我妈平时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夸你诶!” 可能是身边热情的性格有好多,虞礼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自来熟般的亲切,眼睛亮亮的,抿唇微笑和对方打招呼:“姐姐好。” 徐缘笑容更大:“你好乖哦,呐,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提前准备的小礼物,是一个粉白色的小摆件,上面有一个很可爱的卡通小人,周围是各种小装饰。 徐缘指给她看:“这个可以当手机支架,哈哈哈我自己用奶油胶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别嫌弃呀。” 虞礼双手捧着摆件,连忙摇头:“自己做的才最贵重,姐姐你好厉害啊,漂亮得像艺术品,我会舍不得用的。” 小姑娘夸人时显得特别真心实意,徐缘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在一声声夸奖中迷失自我”是什么感受,直接一拍大腿:“用!姐姐再送十个给你!你放心去用!”:,,. 82. 昏头 绝非是不好意思 82. 柳婶在江家工作了这么多年,江霖和徐缘也自然从小就认识。徐缘大他五岁,小时候家里没什么人在的情况下,总是由徐缘带着他玩儿,包括小少爷小时候犯蠢的那些黑历史她都记得,总之两个人相处下来几乎都像亲姐弟。 只是后来徐缘高考需要回户籍所在地,索性高中也不在澜市念了,偶尔放假才见一见面,那点姐弟情也就随着时间门推移、各自长大而渐渐淡了。 今天母女俩难得见面,江霖强行给柳婶放了个假,让阿丰送她们出去转转。 放暑假以后江霖和虞礼都鲜少出门,阿丰在家待业很久了,得知今天终于有活儿干了还挺高兴。 偌大的别墅热闹了一会儿,柳婶他们走了,便又安静了。 说好今天休息,江霖不想再面对一桌的卷子,他自己不学、也非不让虞礼去学,美其名曰他们得共进退。 虞礼只好抱着猫陪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那我们就看电视吗?” 江霖换了几个台都觉得没意思,把遥控器抛给她,撑着脑袋:“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忘了。” 就是想不起来。 可能这段时间脑子都用来装知识了。 虞礼随手按了个歌唱类的节目,音量调到适中。 电视相当于起个背景音的作用,江霖看了会儿手机,发现他们班的聊天群似乎炸了。 他无聊点进群聊,往上翻了翻,才知道原来有拍电视剧的剧组来一中取景了。 有同学刚才准备去图书馆自习,平时门卫都挺宽松的,今天却必须出示学生证并登记核实确实是一中学生才能放行。而且学校里有好几幢教学楼都被拉起了不得入内的警戒线,还有人看到有车把一些大型拍摄机器一架一架地往学校里运。 群里还分享了几张流传出来的照片,都是隔着很远的位置偷拍的很模糊的照片,只隐约可以分辨出确实是在拍戏的样子。 大多数人生活里都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面对剧组,因而格外兴奋,群里部分人甚至都约好了要一起回学校看看。 也有人在分析讨论这拍的是什么剧、有哪些演员明星,从设备和场务人员来看,这剧组貌似很有钱的样子,想来不会是平平无奇的小网剧,肯定是个大项目。 八卦真是绝对的生产力,这种时候倒是把“众人拾柴火焰高”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帮人集思广益各种查找线索,很快还真被他们扒到了。 江霖瞥了眼他们在群里发出来的主演照片,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向正在撸猫的虞礼:“你记不记得,越珩之前提过他公司有部新剧开机,就是那个关系户演女主角那部。” 自从上次越珩解释唐安若是因为唐溪的关系才有那么多资源,江霖就开始习惯代指这人“关系户”了,方便还好记。 虞礼也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点点头,而且之前听完越珩讲完那部剧的剧情梗概,她也终于把男演员的名字也记住了:“唐安若和陆阳舒对吧。” “对。”江霖把停留在群聊界面的手机递给她看,“这剧好像是说来一中拍了。” 虞礼果然也显得惊讶,看过去时,班群里刚好弹出新消息,来自杨宛宜。 杨宛宜:【卧槽陆阳舒???】 杨宛宜:【这不是我前夫哥吗!!!】 虞礼记得她之前喜欢的陆阳舒的时候,逢人安利时说得还是“看我老公!国民度爆表!被上帝亲睐的完美容颜!你们知道他每天拍戏有多努力吗!”……而现在不喜欢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前夫哥。 紧接着群里夏涟漪又不知道从哪儿转来一张偷拍的剧组照片,这张看起来就稍微清楚一点了,至少能看出演员确实在对戏。 虞礼一看注意到的是角落里监视器的位置,除了导演外,似乎还有一个很显眼的发色。 尽管照片里只有半个后脑勺,除了越珩外,她迄今为止还没在生活里碰到第二个把头发染成西瓜粉的男人。 越珩毕竟作为老板,出现在片场也不是很奇怪,但虞礼指给江霖看时,他还是要说:“这人也太闲了。” 越珩在场的话应该也会立刻反驳,这怎么能算闲,去剧组视察进度也是老板的工作好吧! 也是这张照片,霎时让江霖想起自己一直忘了什么事儿。 照片里唐安若一身校服造型,双手推着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啊! 江霖把手机屏幕那面扣到沙发上:“说好暑假学会自行车的呢!” 虞礼顿了顿,随即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哦……” 光做了学习的计划,都忘记还有这一茬了。 甚至车都早就准备好,一直停在车库角落里。 那辆自行车是乔女士买的,在上次听江霖提起暑假要教虞礼骑车后,几乎当即就在手机上下单了,拦也拦不住。物流也很快,没两天功夫便提供了送货上门的服务。 送来时正好是周六,乔女士和江总也在家悠闲地吃早餐,于是乔霜亲自验货签收了这辆自行车。 这辆,通体粉红色的自行车。 乔女士看起来满意得不行:“喜欢吗礼礼?” 虞礼还没表态,江霖先皱眉插进来一嘴:“你这么问她,她不管喜不喜欢,肯定回答都是‘喜欢’啊。”不然还能驳您面子不成。 江霖像是很不理解般又说:“为什么买这么粉的颜色,饱和度也太高了吧。” 乔霜觉得自己这败家儿子真的很扫兴,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你买的,女孩子就是要可爱的粉红色好不好。” 江霖:“您这是刻板印象!” 乔霜懒得理他,转而对小姑娘又换回温和的面孔:“那礼礼最喜欢什么颜色?” 虞礼看了眼江霖,有些抱歉地说:“确实是粉色。”也是真心实意的实话来着。 江霖:“……” 乔女士憋不住笑出声,指挥儿子把车推进车库,自己则扶着小姑娘的肩带她回客厅,边走边感慨般开玩笑:“哎呀我太喜欢礼礼了,礼礼做我女儿好不好啊。” 虞礼:“啊……” 这话说得一点不遮掩,顺理成章地也传入身后江霖耳朵里,少爷一言难尽地大喊了一声:“妈!” 乔女士听到了,于是笑得更大声。 …… 把那辆粉色自行车从车库退出来,落灰了一月有余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八月中旬的澜市本该是最热的时候,今天下午体感却还行,加上小区里到处设有可以降温的景观喷雾,置身户外也不觉得太热。 江霖:“老天都这么配合,看来今天的任务势必要达成了。” 虞礼正在绑自己的高马尾,闻言惊讶道:“今天就要达成吗?” 江霖好笑:“那不然还要学个七天八天的?” 七天八天可能有点夸张,但虞礼潜意识里觉得:“三天四天还是需要的吧……我平衡性真的很差。” 江霖检查了一下这辆小粉一些零件的紧凑度,又蹲下来能不能转得顺畅,都没问题后才起身,对一脸“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少女抛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很简单的,我小时候半个小时就学会了。”江霖诚挚地安慰道,“这玩意儿可比函数大题容易掌握多了。” 虞礼还是苦着脸:“没有可比性。” 早知道最开始江霖提出来时她就该明确拒绝的,而不是到现在被赶鸭子上架。 江霖想了想:“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虞礼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退到旁边蹲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背带裤,现在蹲在那里,显得整个人更小只了。 这辆车也是照顾她的身高买的,偏矮,好在座椅高度是可以调节的,江霖坐上去虽然有点不适合,倒也勉强能骑。 他骑着小粉在这段相对平坦的小道游刃有余地来回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虞礼面前,单脚踩在地上当刹车。 “坐上来吧。”江霖说。 虞礼依然蹲着:“坐哪儿?” 江霖朝后示意了一下:“后座,我载你再转几圈。” 虞礼歪着脑袋,像没理解:“有什么讲究吗?” “嗯。”江霖面不改色,“提前熟悉熟悉车,一会儿学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 虞礼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了,小心翼翼地坐上自行车后座,悬空的双脚随便晃荡都不会触地。 见江霖还没动作,她很乖地表示:“我坐稳了。” 江霖眼里包含真诚,扭头看她:“你害怕的话可以扶着我。” 虞礼双手安安稳稳地抓着后座,摇摇头:“我不害怕呀。” 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只是不太敢自己骑而已。” 江霖转回去,闷闷地“哦”了声。 蹬起脚踏,再缓缓过渡加速。 迎面的风裹挟着植物的气息,将为数不多的燥热与沉闷驱散。 小道两旁的林荫树棵棵枝繁叶茂,淡薄的阳光层层穿透下来,最后落在路面斑斑驳驳。 悠哉悠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舒服,有那么几个瞬间门虞礼差点惬意到想闭上眼睛。 江霖骑车很稳。 江霖本来也不想骑得这么稳。 刚开始也产生过一点混蛋的想法,比如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故意把车往不平的路上骑、或者找个下坡突然加速,故意造成颠簸或刺激之类,好让后座的女生顺理成章地搂住自己腰什么的…… 但是感觉这种套路挺缺德的。 少爷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大写加粗的缺德行径!因而才嗤之以鼻。 绝非是因为自己在脑内排演了一遍后就耳根发热。 绝对,绝对不是不好意思。:,,. 83. 昏头 好像有点怪怪的 83. 坐人后座时悠闲轻松,轮到自己来骑一波三折。 虞礼感觉自己连坐上去都很困难,担心自行车随时会倒,紧张得抓着车把的手抖个不停。 江霖不停地跟她说:“放松,放松,我扶着呢,不会摔你相信我。” 虞礼也不是不相信他,她只是没太听进去。 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努力保持平衡上了。 可她平时就连在路肩上都走不了几步。 好不容易上车了,江霖试图鼓励她:“慢慢骑着试试。” 虞礼依言踩住脚蹬,轮子缓缓滚了两圈后,突然发现本来两只手都扶着车的江霖松了一只手,虞礼本就紧张不已的心情瞬间更甚,下意思也松开自己握着车把的一只手,想都不想便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江霖微顿:“我就在这儿啊。” 虞礼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攥住了证据,明亮的眼睛里还写着控诉:“你松手了,你说好会扶着的!” 江霖只是觉得刚才扶车的姿势有点别扭,想换一下而已,何况他就算单手也能扶得很稳。 结果这小姑娘完全不听解释,坚信道:“我知道,你肯定是嘴上说着会扶着我,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松手。” 什么都没干就被莫名揣测了一波的江霖:“……” 这什么桥段啊,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虞礼微微鼓起腮帮子,控诉之意更明显了:“网上都是这么写的。” “……那只是小学生编作文惯用的套路吧,”江霖嘴角微扯,“就跟那些什么半夜发烧又打不到车、被妈妈冒雨背去医院这种桥段一样,信不了一点。” 虞礼沉默数秒,像是稍微被说服了,慢慢松开自己抓着他不放的手。 也可能是冷静了一点,重新牢牢握住车把时,她缓缓吸气又呼气,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江霖离她离得近,自然听到她兀自的碎碎念。 “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就是摔跤而已,摔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霖再次:“……” 他想笑又怕被误会,只好尽力正色:“我保证,真不会让你摔了。” 虞礼认真地摇头:“不摔不行。” 江霖:“?” 虞礼:“网上说的,他们学会自行车都是一路摔着学会的,多摔几次就稳了。” 江霖:“……你每天那丁点儿花在网上的时间都用来看这些玩意儿?” 他一言难尽地抬手在这姑娘脑袋上揉了一把,胳膊放下来时,在半空停滞了一瞬,最后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背上。 江霖另一只手依然帮忙扶着车把没变:“大胆骑,这总不用担心我会偷偷松手了吧。” 可能是他搭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真的给到了安全感,虞礼再次踩动脚踏,虽然还是慢,但比刚才已经有所进步。 稳稳当当地骑了几分钟,在虞礼稍微有所习惯、且刚冒出一点“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这种嚣张的念头之际,没注意车轮忽然压到路面一块小石头上。 石头颜色和地面几乎一模一样,不凑近都很难发现。 江霖刚才骑车带她时几次都有意避开的障碍物,突然这时候起了作用。 虞礼毕竟经验不足,车身颠簸起来、方向朝旁边刚开始歪就有点慌了,感觉车身不太受自己控制了,更是手足无措,抓着车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江霖见她都摇摇欲坠了,赶紧帮忙把车停下,见她有向一侧倾倒的趋势,原本搭在她背上的手又下意识揽了下她的肩。 虞礼也本能地想去找支撑,最后无意间抓到他t恤胸前的布料,上半身也被带得朝他那边歪。 两个人本就离得近,现在更像她靠在他怀里似的。 虞礼手指微蜷,有一瞬间感觉哪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在稳住之后她便很快松了手,江霖微顿,揽着她肩的手也重新放下来。 虞礼一只脚踩到地上,这才安心:“这算不算‘摔’呢?” 如果没他扶着,刚才车身大概率是要倒地的。 江霖正把路上那块小石头往旁边踢:“算。” …… 开头的波折度过,之后的进程便比较顺利了。 学了大概两个小时,虽然没完全掌握,但虞礼觉得自己多少也学了点皮毛,花出去的时间和精力不是没有意义,这就够满足了。 准备把自行车退回车库时,恰好越珩的车开回来了。 车在他们身边停下,越珩这次没下车,只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跟弟弟妹妹打招呼:“哟,学车呢?” 已经到日落的时间了,夕阳淡淡的余晖落到越珩头上,把他那头西瓜粉染得有点发橙。 虞礼驻足对他点头,笑着“嗯”了声。 今天帮他开车的不是兰岚,而是上次见过的司机小贾。 越珩胳膊搭在车窗窗框,挑眉道:“要不要猜猜哥今天去哪儿了?” 虞礼本想开口,被江霖提前:“猜对有什么好处?” “随~便~提~”越珩把脑袋一甩,十分浮夸地表示,“只要你俩能猜对。” 看起来是很自信了。 江霖用眼神给了身边少女一个示意:“猜吧。” 结合下午班群里看到的照片,虞礼给出的答案很明确:“我们学校。” 越珩刚才还很自信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 须臾,忽然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你俩不会偷摸在哥身上装跟踪器了吧!” 虞礼:“……” 江霖:“……就你这演技也配坐在导演旁边。” 这次连细节都有了,越珩:“我靠。” 还是虞礼好心解释,他公司新拍的那部剧在一中取景,这事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好歹是这么大个的公司老板,愿赌服输这点诚意还是要有的,越珩抬了抬下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哥给得起。” 江霖:“这么大方?” 越珩:“当然,你在质疑我?” 江霖露出诚挚的微笑:“那把你公司送我吧。” 越珩扭头拍了拍身边司机的肩膀,淡定地命令:“小贾快报警吧,有人敲诈勒索。” 小贾忍着笑,没什么动作。 越珩嫌弃地看向江霖,眼神里满满都是“亏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转而看向虞礼:“还是妹妹说吧。” 虞礼歪了下脑袋,给出了一个比较靠谱合理的要求:“那,带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越珩都想拍手了:“你俩这差距也忒大了。” 其实他来之前,虞礼就在和江霖讨论晚餐的事。 柳婶不在家、阿丰也在外面,家里食材是有,但虞礼觉得以自己的厨艺水平最多也就煮碗面了。江霖认为麻烦,不如点外卖更方便。 说到这儿,刚好越珩就拉风地来了。 越珩回家简单换了身衣服,而后带他们去了自己家常去的食府吃海鲜。 吃饭时又聊到他们最近在拍的那部剧,越珩边扒着虾壳边提起:“剧组这段时间都要在一中取景,哎上次说好带你俩探班去,怎么说,明后天?” 结果弟弟妹妹异口同声:“不行。” 江霖低头剥着螃蟹:“我们档期比较满,这样你先预约一下吧。” 越珩:“……” 越珩:“你俩要想出道的话记得签哥这儿,肥水不流外人田。” 虞礼刚剥好一只白灼虾,蘸了蘸碟子里的酱油,边好奇:“出道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呀?” “条件啊,”越珩掰着指头给她数:“比如歌唱得好、舞跳得好、戏演得好、有幽默天赋……海了去了。” 听起来跟自己半点不沾,虞礼懵懂地点头:“真可惜。” 可妹妹你脸上的表情可看不出一丁点儿可惜的意思啊喂,越珩眼睛抽了抽,用同样的语气说回去:“哦是吗。” 虞礼侧目对江霖说:“你懂音乐,好像可以出道。” 江霖:“……” 请问“懂音乐”是指他初二开始就没再碰过的那两门乐器吗? “真谢谢你看这么得起我,”江霖把手头刚剥出来的蟹钳放到她碗里,“这是谢礼。” 虞礼手里这只蘸完酱油的虾还没吃,顿了顿,便礼尚往来地把虾给他:“不客气。” 越珩无视他俩的小动作,兀自煞有介事:“当然这些都可以培养,就算培养不出来花点钱也能包装,最重要的条件还得是外形好,现在不流行那句话嘛——颜值即正义!” 虽然不是好风气,无奈却是现实。 只要脸漂亮,再搞点包装搞点营销,就算是唐安若这种花瓶,现在微博粉丝也已经八百万了。 江霖提出异议:“颜值不是最容易达成的么,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发达。” 越老板一噎:“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总的来说,娱乐圈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中途被打了点岔,越珩还是没忘初心,好脾气地配合着重新问:“那么请问我现在预约你俩档期ok吗?” 江霖正换着手上的一次性手套:“约吧。” 越珩:“……明后天都没空是吧,那大后天?” 江霖:“也没空。” 越珩:“大大后天?” 江霖:“没空。” 越珩:“大大大后天?” 江霖:“没。” 越珩忍耐着:“大大大大后天!” 江霖:“no。” 越老板忍无可忍:“no啥no,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江霖摇着头:“这点耐心都没有,你怎么当的老板,再往下问一句不就行了。” 越珩不想跟他对话了,问虞礼:“妹妹你说吧,究竟哪天有空?” 虞礼在心里默数了一番,数清楚计划表里下一个休息日是哪天后,小脸满是认真地告诉他:“确实是大大大大大后天就有空了。” 越珩:“……” 这弯子绕得,越珩是真心快崩溃了:“……你们就直接说一周后不行么!”:,m.w.,. 84. 昏头 你小时候救过我 84. 徐缘短暂的休假快要结束,临走前一天晚上,江霖和虞礼、包括阿丰也一起吃了顿晚饭,柳婶舍不得女儿,更多还是欣慰她真的长大了。 虞礼制定的计划表里在每天晚餐后都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几天基本上都趁这段时间在学自行车,原本觉得很难克服的难题,渐渐已经开始熟练掌握,这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今天没再去骑车了,而是刚吃完晚餐,江霖就见徐缘附在虞礼耳边嘀嘀咕咕了什么,说完便兴冲冲地拉着她往楼上走,进了虞礼的房间后,门一关就听不见里面声音了,不知道是要捣鼓什么。 柳婶在收拾厨房,阿丰也回家了,江霖一个人置身偌大的客厅,突然感觉很无聊。 刚想抬脚往楼梯方向走,没两步就被蹿过来的江植树咬住了裤管。 江霖低头看猫,猫也抬头看他,就是不松口。 “……你说得对,”江霖弯腰单手把猫搂起来,跟自言自语似的,“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上楼干嘛。” 江植树扒着他衣服,连着“喵”了两声:人类!快点开一个猫罐头! 江霖依旧单手托着猫,手臂上下掂了掂,边朝沙发走边心不在焉道:“你是不是胖得太快了,该减肥了吧,明天我买个大一点的滚轮给你,你就跟仓鼠一样在里头跑就行了。” 江植树:“……” 时间爬过半个小时,再爬过半个小时,第三个“半小时”过去后,江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停顿了片刻,又走向隔壁,抬手扣了扣门。 里面很快传来虞礼的回应:“请进!” 江霖压下门把,推门时便开始说:“规定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晚上还有两份英语报的任务你不会忘了吧……你们干嘛呢?” 这会儿虞礼房间书桌上原本整整齐齐的书本资料都被挪到地上,她和徐缘两个人站在桌前,手里都拿着类似裱花袋一样的东西,桌面上也摆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物件。 徐缘停下手里忙活的事儿,抬头看了江霖一眼,挑眉说:“我给礼礼讲你黑历史呢。” 江霖:“开玩笑我能有什么黑历史。” 顿了顿,又问,“哪件?” 徐缘忍着笑:“就你小时候路过池塘,看到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排队跳进水里,然后你快急死了,非要跟着跳下去救小鸭子,我是怎么都拦不住你那次。” 江霖:“…………”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要翻出来说?!你嘴巴是漏勺么! 少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向虞礼:“你信了?” 虞礼只说:“很可爱啊。” 看表情,显然徐缘此前已经跟她说过一遍了。 “……” 不他一点都不想被这么夸。 眼见徐缘眼珠子转着,似乎还在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刮他别的黑历史,江霖赶紧上前岔开话题:“所以你们大晚上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如你所见,”徐缘耸了耸肩,朝桌上做了个展示的手势,“我教礼礼玩儿奶油胶呢。” 前几天刚见面时,她送给虞礼的那个手机支架,上面那些装饰就是用奶油胶做的。当时就见妹妹好像很感兴趣,徐缘便临时下单买了一堆材料包,今天正好快递送到,正好便带着她玩玩。 虞礼挺喜欢做这种小手工的,玩了快两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握着一管白色奶油胶谦虚道:“我还是挤得不太好。” 她手头正在装饰一只收纳盒,面前桌上摆了两个看起来已经做好的手机壳,一个黑白、另一个粉色,除了奶油胶外还有点缀着一些不同的小装饰。 江霖忽然反应过来,前两天徐缘莫名其妙问他手机型号是想干什么了。 “有我的份没?”他眼神示意着桌上的手机壳,明知故问道。 虞礼好像很惊讶:“你要吗?” 江霖反问:“你没打算给我?” “啊,不是……”虞礼忙解释,“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呢。”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这种画风的东西和他风格很不搭,不过徐缘姐贴心地把他们俩手机型号的手机壳都准备了,虞礼便把两个都做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江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把黑白的那个手机壳拿起来。 虞礼和徐缘见状,下意识地开口想阻止他。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喊出声时,江霖拇指已经碰到了手机壳边缘的奶油胶。 江霖指腹刚接触到时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那也来不及了,还没晾干的黑色奶油胶已经蹭到他手上。 蹭到手上都是小事,问题是手机壳本来画得很流畅的花边也被蹭歪了,类似于原本平整但还未干的水泥路上忽然被人路过踩出一个脚印。 徐缘头疼地扶额:“omg~” 江霖半个身体僵着,沾到奶油胶的手也悬在半空:“……我的错。” 事已至此也只好接受了,虞礼抽了两张纸巾放到他手里,见江霖依然没动作,她便简单地帮他把手上的黑色擦掉:“没关系啦。” 江霖吐了口气:“……好吧,我承担。” 他自己把这玩意儿碰坏的,还能怪谁。 “你把礼礼的手机壳弄坏了你承担什么啊。”徐缘拿过桌上一个装各种小零件的袋子,边在里面翻找边说。 江霖似乎没反应过来,虞礼不好意思地补充解释:“那个,我刚才做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壳拿错了,粉色那个才是你的。” 因为太像了,连摄像头的位置都差不多,区别是两个手机壳的大小不同,虞礼是在把两个都做完、摆在一起对比时才发现原来做反了。 所以刚才在听到他说想要时她才格外惊讶。 看着桌上另一个颜色粉嫩,各种蝴蝶结、花朵、小珍珠等等作装饰、少女心爆棚的手机壳,江霖再次沉默了。 徐缘不愧是玩这种东西玩出一定经验的,虞礼本以为黑白的那只手机壳已经没办法改了,但在徐缘稍加调整、又在被损坏的位置多加了两颗珍珠,没想到顺利地拯救回来了。 虞礼真情实感地夸她:“你也太厉害了。” “magic~”徐缘打了个响指,又对江霖叮嘱,“你可别再瞎碰了哈,这玩意儿要一天一夜才能完全干呢。” 江霖:“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早说。” 徐缘不想理他,开始对虞礼谆谆教诲:“看着没,这就是男人,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第一名。” 江霖:“……” 紧接着徐缘手机响了,接通是楼下妈妈打来的。 徐缘应了两声,结束通话后对他们说:“我妈找我呢,走了哈。” 虞礼跟她拜拜完,看向自己桌上还有个收纳盒没做完。 做到一半放着也不好,于是抱歉地对江霖道:“要不你先去写作业吧,我弄完这个再过来。” 江霖立刻拒了:“那不行。” 虞礼:“为什么?”他刚才来催时不是很着急学习么。 江霖一本正经:“不是说过了,共进退。” 虞礼没想到他还怪执着的,只好抿唇点头:“好吧,那只能拜托你等我一会儿了。” 江霖让她继续做,自己则拉了条椅子坐边上看着。 明明只是做小手工,虞礼突然有种在被监考的感觉。 考了会儿试,某监考老师忽然开口:“那个什么,我当时真没跳河里。” 虞礼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解释之前被徐缘曝光的那件救鸭子的黑历史。 她觉得有点好笑,还是轻声细语地说:“就算跳进去了也没关系呀,你是想救小鸭子才这么做的,这又不丢脸。” ……这哪儿不丢脸,少爷觉得自己这张脸都快丢尽了。 他再三强调:“真没,徐缘把我拉住了。”而且后来也马上看到河里那些小鸭子都浮起来了。 虞礼垂下来的目光落在面前在装饰的收纳盒上,眼睫轻动,好像都不用思考,有些话莫名便自然地脱口而出:“可是你小时候也救过我啊。” 刚一说完,她自己也愣了愣,停下手。 江霖明显更茫然:“什么?” 脑海中真实存在着那段儿时的记忆。 虞礼轻轻咬住下唇,抬眼与他对视,温和而笃定地告诉他:“我小时候贪玩掉进了喷泉里,害怕得大哭,是你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进来。” 然后在那个冰凉的水池里,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可令虞礼没想到的是,自己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当时的心情感受竟然也如此真实。 真实地感受到池水有多冷,也真实地记得那时连自己都是个小孩的江霖,抓她手时有多紧。 紧到心里的不安被瞬间驱散,耳畔也只剩下当时小江霖很有担当地大喊:“你不要害怕!没事的!我能带你爬上去!” …… 打断虞礼越来越清晰回忆的,是江霖突然冒出的一句:“就是越珩之前说的,他把咱俩从喷泉池里捞出来那次?” 虞礼:“……” 她迟疑着缓缓点头:“是的吧。” 江霖自己似乎压根回想不起这段记忆了,之前越珩提起他们小时候的事儿,他也没太多印象。听越珩说的,自己和虞礼掉进池子那天,还正好是他俩的定亲宴。 定亲宴搞得很狼狈就算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被越珩捞出来的。 ……也就是说,严格意义来讲,救虞礼的人是越珩才对。 少爷想到这一点,好像忽然就蔫儿了,神色肉见可见地萎靡不振。 因而也就没注意到旁边女生缓缓呼出一口气。 虞礼悄悄附在心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 好奇怪啊,从刚才开始心跳就好快。:,m.w.,. 85. 昏头 来势汹汹的台风 85. 八月下旬,俩准高三生短暂的暑假都快要结束了,越珩原定的带他们去剧组探班的计划还是没有实现。 因为今年的台风提前来了,还格外来势汹汹。 澜市作为典型的沿海城市,每年有台风登陆都算是家常便饭,只是今年较于过往几年更加野蛮,疾风骤雨肆意卷席城市角角落落,呼啸声也几夜未歇。 坏消息是台风天连门都出不去。 好消息则是出于安全考虑,原定的返校时间也往后推迟了三天。 “可是我们高三本来就是提前一礼拜返校,就算推了三天,那不也还是要补四天课!”范弛怼脸凑近屏幕,有理有据道,“结果咱还要为这推迟的三天感到高兴,太可怕了。” 江霖关注的是:“你鼻子怎么那么油,是不是没洗脸啊。” 范弛:“……” 平板电脑立在书桌前,用来支撑的架子就是此前徐缘送给虞礼的手机支架。 平板摆得有点歪,视频里范弛虽然看到江霖,他旁边的虞礼却只露了小半张脸。 “镜头调整一下啊,”范弛说,“妹妹都快出画了。” 废话,平板就那么点大,何况他和虞礼也不是紧挨着坐的。 江霖腹诽着,手上倒是真把平板挪了点角度。 这次换成他自己只剩半张脸了。 虞礼停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面对镜头小幅度地对范弛招了下手:“下午好。” 听软妹说话就是不一样,范弛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夹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下午好啊妹妹,你头上戴的发夹很可爱哦。” 话音刚落,就见镜头一阵抖动。 等稳定回来,视频画面里就又只剩少爷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了。 江霖嫌弃地龇了下牙:“我以为你只是脸油,没想到心更油。” 范弛嘴角抽了抽,懒得拆穿他,换了个话题:“老谢人呢,说好一块儿视频聊天,等他半天怎么都不上线。” 镜头的画外音里传来虞礼小声的疑惑:“聊天?不是说今天一起复习吗?” “就是,不学习的滚出这个聊天室。”江霖朝镜头抬了抬下巴。 范弛投降了:“……学,学!” 但这种事情还是两个学渣一起抱团比较有安全感,他依旧非常关心谢楚弈怎么还不来。 画外音再次响起软妹的疑惑:“你没有跟他说吗?” 这句提问是她对江霖问的。 范弛眼睁睁看着镜头里少爷眉梢动了动,毫无愧疚之意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范弛还以为是他忘了通知谢楚弈,结果却是江霖忘记告诉自己,老谢今天来不了了这事儿。 “……” 江霖:“他说今天早上跟邹茵吵了一架,一整天做什么都没心情。” 范弛揉了下鼻子:“吵架?这么突然,他俩前阵子不还甜甜蜜蜜去隔壁市玩了一圈么。” 那朋友圈一天能更新八百条,他差点都忍不住要屏蔽咯。 “谁知道,”江霖对谢楚弈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想掺和的念头,嗤了声,“估计晚上就能和好。” 这点范弛也赞同:“确实,我看邹茵脾气也挺好的,老谢低头认个错就完了。” 虽然一点不了解事情经过和始末,总之压着兄弟道歉总没毛病。 “所以少爷你看,谈恋爱这种事也不全是美好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多多少少都得吃到爱情的苦,”范弛摩挲着下巴,故意地意有所指,“是吧?” 讽刺谁呢,江霖倒是不担心以虞礼的脑回路能听出什么言下之意,但心里不爽了,于是冷酷地对着视频骂:“闭嘴吧油腻男。” 喜提新绰号的范弛:“……我待会儿就去洗脸总行了吧!” 真有那么油吗要被翻来覆去地攻击! 狂风暴雨敲打窗沿的声音一刻不歇,窗外浊云厚重,数条雨迹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少数雨声可以让人沉静,太暴躁就不太好了,至少虞礼觉得台风这几天自己的专注度有明显的下降,比如此刻——她思绪无端飘忽,希望明年他们这一届高考时能有个好天气。 即便是白天,天色也一直阴恻恻的。 江霖索性把窗帘拉上,再把卧室灯光全部打开,亮堂多了。 做完这些坐回来的时候,发现视频里多了条狗。 范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家的金毛带过来了,现在一人一狗两张脸一齐挤在镜头里,范弛还指导狗:“思弦,给小舅和小姑表演一个打招呼。” “……” 听懂话的金毛听话地抬起一条前腿,对着镜头有节奏地吐着舌头。 可爱是可爱。 范弛他姐范弦把狗当儿子养,他无法搞乱家里的辈分,只好以“小舅”的身份自居。 既然他自己是小舅了,那理所当然的,江霖和虞礼也逃不过这个称呼。 虞礼又开始思绪缥缈,可她和江霖在家都把植树当弟弟对待,要这么严格来论的话,植树也可以算思弦的……长辈? 想到那么小一只三花比体型差距那么明显的金毛辈分大,莫名喜感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走神了,虞礼赶紧打住,提起自己的精神,顺便温声提醒他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哦。” 江霖自己面前就摊着作业,随时拿起笔就能开始写,对范弛重复道:“听到了吗,不要浪费时间了。” 范弛有气无力地去翻自己那放假以来压根没怎么动过的书包。 他和谢楚弈一样,虽然成绩不咋地,摆烂的心态都还挺好。 反正家里条件也好,甚至此前早就和谢楚弈两个人商量过,如果考不上国内的大学,他俩就花点钱携手出国,镀金一圈再回来呗。 有目标和没目标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 范弛看着视频里少爷专心致志解题的模样,忽然更想谢楚弈了。 ……台风天大家都出不了门,还以为打打视频通话能聊点好玩儿的事,没想到真就纯学习啊! 范弛一边摊着习题册,另一边摊着参考答案,才刚抄两排选择题就有点坐不住了。 于是开始没话找话:“话说老谢也不来,你俩又共用一个镜头,那咱有必要开这个多人聊天室么,直接微信打视频不也方便。” 这话说完,他看到画面里对面两个人埋头写字的动作同时一顿。 继而再次响起虞礼的迟疑:“……这你也没跟他说么?” 江霖沉声:“也忘了。” 范弛:“……” 啥啥啥!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个啥! 这次是虞礼解释:“还有人的,淼淼说也会来,不过她要晚一点点才能上线。” 范弛沉默数秒,诚恳地发问:“还有啥忘了没说的,一次性都告诉我好吗。” 虞礼赶紧否认:“现在真没了。” 范弛点点头:“行,你说话还是可信的。” 说完站了起来,他应该是坐在类似茶几或矮桌前的地方,站起来以后镜头里就只能照到他腿部了。 “忘记洗脸了,马上回来哈。”范弛说。 “……” 池淼淼正好是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进入的聊天室。 她那边信号似乎不太稳定,视频接通后画面卡顿了几下,好在过了一会儿又变流畅了。 几个礼拜没见,她似乎比放假前晒黑了一点,虞礼打着招呼,同时注意到池淼淼身后的背景。 她貌似坐在一个角落里、身后除了白墙还有好几个堆起来的箱子,看起来就像个杂物间。 虞礼下意识问:“你在家里吗?” “嗯,婶婶家,”池淼淼不甚在意地笑笑,“我房间蛮小的…嗯也不能说是我房间,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这屋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不属于我。” 说白了,就相当于在杂物间里塞了张床罢。 虽然又乱又逼仄,这么多年睡下来,其实也习惯得差不多了。 池淼淼虽然现在完全不介意在虞礼面前展露自己的窘迫了,但也不太想因为这种话题让气氛变沉重,于是主动提起自己别的事:“我做家教的那户家庭人挺好的,结束结工资的时候多给了我这么多。” 她对着不太清晰的镜头张开手掌比出数字。 池淼淼在体育馆的兼职只有周末,放暑假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也不会白白浪费,便找份个家教的工作,教的是一个初二的女生。 女孩子挺乖的,池淼淼每天也不累,就是少了很多自由时间。 “所以其实我还没写完暑假作业。” 池淼淼学习的进度一般都在自己前面,因而虞礼诧异又担心:“你不要为了赚钱落下学习啊……” 她自己和江霖按照计划都已经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这几天已经开始做额外的习题了。 池淼淼笑了笑:“放心啦,这我肯定有数。”怎么可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后才注意到聊天室里还有个视频窗口在。 在网上很少有人用真名,比如池淼淼的id就叫“六水”,一目了然。 她看着那个没人在、只拍着沙发的镜头,疑惑着念出下面的id:“这个‘猛吃一大碗饭’是谁?” 虞礼刚对她说出“是范弛”这句话,下一秒那个无人的镜头里忽然怼上一张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狗脸。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只大金毛,池淼淼愣了一下,很是迟疑:“……范弛?” 可能是听到自己小主人的名字了,金毛反应很大,又是吐舌头又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在旁边一直没插进两个女生说话的江霖在此刻适时开口:“打个招呼啊范弛。” 得到命令,聪明得快要成精的金毛立刻又表演了一番如何跟人问好。 “……” 池淼淼一时语塞,在视频里和狗对视了几眼,面对金毛满怀期待的眼睛,她说:“你要不要取代范弛参加去高考。”:,m.w.,. 86. 昏头 类似羡慕嫉妒恨 86. 等“猛吃一大碗饭”本人重新回来的时候,就见镜头里虞礼双手捂着口鼻,肩头耸动着,虽然笑得秀气含蓄,却明显能感觉她正乐不可支。 “咋啦咋啦,”范弛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坐都没坐稳就来不及追问,“什么事儿啊妹妹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事儿主”来了,刚才被池淼淼一句话戳中笑点的虞礼也不好直说,放下手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掩尽的笑意,只道:“淼淼已经来了哦。” 范弛刚回来时就看到了,毕竟屏幕上两个视频窗口变成三个,想不注意都很难吧。 “唷淼淼,好久不见嘿!”他熟稔地举了下手。 池淼淼简单颔首,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 江霖转着笔:“你洗完脸也不把发带摘了。” “我觉得戴着还挺凉快,一个多月没剪刘海了,扎眼睛。”范弛说着,又把自己整张脸凑近摄像头,有意展示自己额头上红色的发带,“怎么样,spiderman联名款,帅吧!” 他人一回来,聊天室气氛都被带动得活泼了很多。 尤其旁边还有一只很捧场的大金毛在嗷嗷直叫。 范弛顺手又把狗子揽过来:“思弦,跟新来的小姑也打个招呼咯。” 新来的小姑…… 池淼淼虽然不太能理解这个称呼,但不妨碍她淡然地推拒:“不用了,它刚才已经表演过了。” 范弛惊讶一瞬,然后搂着金毛跟它贴了贴:“怎么办啊思弦,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可怎么办哎。” 江霖说:“那就别耽误它,抓紧送它去上大学吧。” 联系前文,这句话突然又把虞礼戳到,她再次婉转地笑出声。 范弛“呃”了声:“妹妹你笑点原来这么低么。” “……” 今天风已经比前两天小了,雨还是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大家开着视频,绝大多数时间各自安静伏案,中途几次休息时间便悠闲地聊聊彼此近期好玩的事儿,一下午的时间过得也算悠哉。 本来就拉着窗帘开着灯,看不到天色变化,仿佛对时间的感知力也变弱了。 直到江霖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对虞礼道:“柳婶说可以吃饭了。” 虞礼正端着杯子小口喝水,含糊着“嗯”了声,视线瞟向平板。 “ok,”池淼淼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我写得差不多了。” 闻言范弛跟着附和:“我也结束了,没这么认真过,今天差点把我学死。” 江霖戳穿他:“你学什么了,不就抄了几页答案,还隔半个小时就发一次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今天看书了一样。” “那你还不是给我点赞了,”范弛哼唧两声,想拉池淼淼入伙,“再说淼淼不也在抄答案么,翻页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 虞礼说:“可淼淼抄的都是一些基础题。” 对她这个基础牢得不能更牢的水平来说,有些简单过头的题写了也没多大意义。 池淼淼本来抄都懒得抄的,又怕开学老师检查到的话自己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写了。 范弛身子向后一仰,拖着长音:“双标——” - 高三返校这天,台风已经转了个弯,重新朝海面方向移动了,仿佛就只是中途来陆地歇一脚。 沿海那么多城市,偏偏也只有澜市降水量最高,阿丰有次送东西过来,夸张地说自己好像不是开车而是开船,说那小区里的积水都淹了大半个车轮了。那几天不管电视新闻还是手机热搜,一打开也基本上都是关于台风带来的影响之类的报道。 台风虽然拍拍屁股爽快走了,阴雨霾霾的天气还是要持续个一段时间,今天稍微好点,只有蒙蒙雨丝。 庭院里满是被风雨吹打破落的断枝残叶,一片狼藉,院子里栽的那几棵月季伤得尤其惨重,大大小小的花苞基本上都已经断了。 虞礼肩上搭着把伞,蹲在院里捡起一朵半开状态的月季,抖了抖花瓣上沾留的水渍。 明明正值花季,她手掌托着这朵粉白色的花,总觉得丢了有点可惜,或许插瓶养养还能多活两天呢。 正琢磨着要不要多捡几朵,身后传来江霖的唤声。 “走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沙哑。 虞礼回头,看到江霖戴着黑色口罩站在檐下。 她站起身,把微微滑落的书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轻踩着地上薄薄的积水朝他快步走去。 “从院子里走吗?”虞礼说着,同时把手里雨伞举高。 客厅、庭院和车库这三个地方都有互通的门,不过现在下雨,从客厅直接去车库的话就不用打伞了。 江霖“嗯”了声,微微低头,顺势进入她的伞下。 露在口罩之外的眉眼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因为昨晚空调温度调得太低,洗完澡又懒得吹头发,然后今早就久违地感冒了。 具体表现为嗓子疼,还是那种稍微一咽口水就仿佛疼到耳朵根的程度,早餐勉强喝了半碗鱼片粥,也说不了太多话。 柳婶找了消炎药给他吃,担心地说要不要下午叫李医生过来看看。 江霖不太情愿地表示再说吧,没发烧就不是很严重。 主要是不太想承认大夏天的自己居然能感冒,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了。 等坐进车里,免不了被阿丰一顿调侃。 “今天轮到我们家少爷成病美人了。” 身体的疲乏感和喉咙的痛意让江霖没法儿及时怼回去,只能堪堪憋出一声哼来。 虞礼看向他,看上去有些担心:“不需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吗,今天应该也不会讲什么重点内容。” 毕竟第一天返校,怎么说也会让学生们循序渐进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没事儿……”江霖开口,发觉自己声线好像更哑了两分。 于是拿出手机把剩下半句话打字给她看:我在学校也能睡。 他半垂着眸,额前碎发搭了一撮下来,在眼窝的位置留下小小一片阴影,看起来莫名有种顺毛的既视感。虞礼想了想,还是尽量少跟他搭话好了。 大概觉着无聊,旁边人也不讲话,江霖呆坐了会儿,忽然没来由地朝她伸手,掌心朝上,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索取什么。 虞礼迟疑片刻,试探性地把自己手里唯一的东西——也就是刚捡的那朵月季花,轻轻放到他手上。 于是后面的路程里江霖就把这花拿了一路,偶尔捏着短短的花杆转几圈,总是能甩出几滴小水珠来。 到学校之后,花瓣上沾的那些水珠也几乎全甩干了。 虞礼想到自己不舒服时他的照顾,于是到校门口下车后,背上自己书包、又把他的也主动抱在怀里。 江霖顿了顿,快速打字:不嫌重啊。 虞礼摇摇头:“不过得需要你打伞了。” 事实上都不用她说,江霖早就按了伞柄上自动撑开的按钮,刷的一声,富有安全感的宽大伞面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两个人身体。 撑起伞的同时,还偷偷把那朵粉白的月季插在她绑的马尾上,可能是她头发太多太厚了,并没有被发现头上多了朵花。 他们目前所在教室暂时没变,不过搬去高三专属教学楼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趁准高一高二还没入学返校的这几天。 走在去教学楼的半路上碰到了熟人,是江霖之前篮球队的队员,同为高三,也是同时退的社团。 打完招呼,对方眼神看向这对共撑一把伞的兄妹,夸张道:“不是吧霖哥,又压榨妹妹啊。” 江霖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他带虞礼去篮球场,自己的包也是让她拿着,拢总也就这两回,还都被同一个人撞见,真是说不清。 虞礼跟男生解释:“是他今天感冒了,不太舒服。” 以少爷的体格,感冒了也能一拳抡三个吧,男生教室在一楼,收伞时笑起来:“我懂我懂。” “……”你看起来不像懂了的样子。 勉强也将近一个月不见,教室里已经早到的同学三五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兴奋地聊个没完。 池淼淼今天来得也早,现在正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地……抄作业。 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放在她身上也算挺难得的。 池淼淼手速不停,边解释说:“光做了试卷和练习册,把那几份英语报纸忘记了。” 好在英语都是选择题居多,这向来也是池淼淼最拿手的科目,她来不及也不打算写作文了,但觉得也不能太不给Lily面子,形式上还是能糊弄点就糊弄点吧。 虞礼沉思片刻,不仅默许了她的行为,还好心问:“我帮你抄一点吧。” 池淼淼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分了两份报纸给她:“现在咱俩是共犯了。” 于是两个学霸开始一起抄作业。 场面要是刚好被老师看到,恐怕免不了要被喊去办公室做做思想教育。 虞礼是直到夏涟漪来随口后夸了一句自己,她才得知自己头上原来被插了朵月季花。 摸索着把花拔下来,不需要多想也知道是江霖干的。 “淼淼怎么不告诉我呀。” 池淼淼承认道:“我以为你是有意为之,说实话很好看啊。” 花是很好看,但是插在头上就有种……夸张?大概是类似的感觉吧,总之虞礼觉得有点引人注目,毕竟这还是在学校里。 夏涟漪笑起来:“没想到是恶作剧啊。” 倒也算不上是恶作剧的程度……虞礼想。 “你下次也悄悄给他头发上别个发卡。”池淼淼出主意道。 夏涟漪一拍手:“哎对,还要别那种带花或者蝴蝶结的,那样效果才好。” 虞礼想象了一下,单不说有没有这个机会,如果真的这么干了:“……会被江霖打的吧。” 夏涟漪脱口:“他怎么可能打你哦。” 池淼淼则是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敢打你我就把他按着揍。”好在桌上垫了厚厚一沓试卷,拍上去有点缓冲,声音不是很响。 怎么感觉一个暑假不见,她脾气又变大了一些呢。 虞礼试探性地询问:“淼淼,你放假的时候有去打架吗?” 池淼淼干笑:“……怎么可能!” 虞礼继续追着猜:“又是和许瑞鑫他们呀。” 池淼淼看着小天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早承认比较明智,低头道:“也就…那么一两次。” 那就是两次。虞礼点头,最关心的还是她没有受伤吧。 “没,”池淼淼这次不心虚了,“都赢了。” 一次是见义勇为,另一次是救许瑞鑫那帮笨蛋。 池淼淼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干架确实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善用工具是一方面,几个月来身体素质确实加强很多也是事实。 现在许瑞鑫那帮人甚至把她的称呼从“淼姐”改到了“大姐头”,态度也愈发的恭敬,可以说已经到了惟命是从的地步……池淼淼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当校霸真的是她的天赋和宿命。 ……也好,起码在学校里是没人敢欺负虞礼了。 不过说实话有江霖在,本身应该也没什么人敢惹她。池淼淼想着想着,转过头去,看了眼刚走去教室后排的虞礼。 刚才整理作业的时候,虞礼发现有两份江霖的卷子跟自己的夹在一起了,暑假里两个人都是一起写的作业,不小心卷子混在一块儿也是正常的事。 发现以后她甚至帮忙把江霖的名字也写了,怕他可能自己会忘记。 江霖这会儿不在位置上,程治解释说他刚才和谢楚弈出去了,好像是去超市。 虞礼了然,把手里两份卷子放在江霖桌上,准备转身回去前,忽而顿住脚步。 有点冷。 她循着冷风吹来的方向,抬眼去看挂在墙上的空调。 教室里装了两个空调,前面一个后面一个,他们班后排坐得基本上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平时开空调主要就追求一个“爽”字,回回温度打到最低不说,还总爱把出风口拉到最下面为止,似乎就享受冷气吹在身上的感觉。 虞礼坐在江霖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下,没半分钟就冷得想摩挲手臂了,也不知道后排的大家是怎么坐得住的。 她忍不住蹙眉,平常就算了,可今天江霖毕竟感冒了啊,而且他感冒的原因大概率也是昨晚被空调吹的。 于是轻轻拍了拍前面程治的肩膀,想问他知不知道后面这个空调的遥控器平时归谁保管。 她看来找人很准,程治扶着眼睛点头:“是我。”不过拿却是从谢楚弈的桌洞里拿出来的。 虞礼在调风摆位置之前,除了程治外,还特意询问了后面三排每个人的意见,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了江霖今天生病的事、一一征求大家的同样。 ……这谁会拒绝啊! 后排男生们脑子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想法,跟少爷有没有生病都没多大关系,就凭妹妹这柔声细语、温和恳切的拜托态度,再加上被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谁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啊!脸能不红就不错了! 大家都这么好说话真是太好了,虞礼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去按了空调,也顺便把温度调高一些,按到和前面那台空调一样。 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包里带了点偶尔低血糖时会吃的巧克力,她便又把巧克力拿来分给大家,尽量不让大家觉得不舒服。 于是等江霖回来时,茫然地发现周围男生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类似于羡慕嫉妒恨? 自己桌上多了两张卷子,卷子上压着一朵熟悉的月季花。 江霖拿起花的同时,听到旁边终于有人憋不住发出艳羡的声音:“靠!我也好想有个小棉袄一样的妹妹啊!”:,,. 87. 昏头 你别老是惯着他 87. 生病的人似乎很容易享受一些被照顾的特权。 比如这几天江霖不论上下学都没自己拎过书包。 比如中午也不用再去挤食堂,只要在教室里坐着,等虞礼去门卫把阿丰送来的午餐取过来。 再比如他嗓子不舒服不想说话,虞礼但凡在旁边,便会主动充当临时翻译。 诸如此类。 “你就是别有用心!”“你还恃宠而骄!” “你就仗着妹妹不会拒绝你!”“你居然还腆着脸把人家保温杯抢了!” 范弛和谢楚弈一左一右架着江霖,几乎是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细数罪行。 江霖被一通指责,也不准备为自己辩驳,反而痛快地承认下来:“哦,那又怎么样。” 谢楚弈“哈”了声:“现在讲话正常了啊,刚才怎么一个字不说呢。”在虞礼面前装得跟那嗓子仿佛失声了似的。 持续的降雨转晴过后,天空一碧如洗。 正值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很安静,在走廊讲话容易吵到别班,去操场又觉得会热,最后三个人索性上了许久没去的天台。 天台似乎也很久没人来过了,起码刚过去的这个暑假应该是这样。陈旧的门板推开时还落了层灰下来,谢楚弈走在最前面,当仁不让地被洒了一脑袋呛人的尘土。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机械地回头看向两个兄弟,就见他俩居然沉默着齐齐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避之不及。 “……我最近也太水逆了吧!”谢楚弈有点崩溃般发泄了声,用力把门彻底推开,直接走去外面。 楼顶风大,被迎面吹了半分来钟,这才稍微平复悲愤的心情,而后缓出一口长叹。 另外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江霖还不疾不徐地拧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粉色保温杯。 杯子当然是虞礼的,不过现在所有权归他了。 起因是虞礼看他嗓子实在难受、便下意识叮嘱他这几天最好多喝热水,江霖顺势就说他哪有保温杯这种东西、想喝也喝不了。 可学校的超市好像也没有卖保温杯,虞礼想了想:“我去帮你找个纸杯吧。”老师办公室就有一次性纸杯,也有热水。 江霖听上去不是很满意,维持着人设在纸上写字:纸杯又没有保温功能,而且多麻烦。 时不时就要去重新换热水,多麻烦。 提出让他喝热水的是自己,但现在找不到解决的方法,虞礼也苦恼了起来。 江霖再次提笔,这次是明示:你不是带了吗? 看到这句反问,虞礼反应了一下,才不确定地问他:“带……保温杯吗?” 得到颔首的肯定后,她眼睛大了点,“可那是…我的杯子啊。” 本意是想说,这是她用过的杯子,怎么可以给他呢。 但却好像得到了对方的误会,至少虞礼看到草稿纸上新多出来的“所以不舍得给我吗”这行字后,内心果然动摇了。 “不是不是……”好吧,她在心里想着,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于是点头,“那我去重新接点热水再拿给你,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江霖满眼无辜地继续写字:谢谢你。 “……” 总之最后三言两语,就轻易地把人家的杯子用正当理由骗过来了。 以至于这两天六班的同学发现江霖走哪儿都要带着这个杯子,还是个明显和他画风不符的粉红色杯子。 不问还好,但凡有人好奇问了,立刻便会得到少爷手机备忘录里早已准备好的一句:哦,虞礼为了让我多喝热水,特意把自己的杯子给我了,没办法。 说得好像自己是被迫似的…这种炫耀的心理就算不明说也从文字里跑出来了吧……旁人不敢直言只好腹诽,你有妹妹你了不起啊! 当然也有敢于把不满写在脸上的,比如谢楚弈。 范弛拍拍江霖肩膀:“别在意啊少爷,他只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罢了。” 江霖当然没在意,甚至慢条斯理地喝完半杯茶,温热的茶汤里泡着金银花,舌尖有点苦,很快也有回甘。 金银花也是虞礼加进来的,说是对嗓子好,怕他喝腻了不想喝,便经常和干菊花交替着泡,偶尔还会加几颗冰糖,贴心得不行。 “所以呢,”江霖唇角含着一丝浅笑,又不紧不慢地把粉色的杯盖拧回去,总算说到正题上,“你不是说和邹茵和好了?” 提到小女朋友的名字,谢楚弈耳朵动了一下,表情丧丧的:“和好了啊——” 杯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水了,没什么重量的杯子拿着也觉得轻飘飘的,江霖食指勾住杯子上那根短短的挂绳,随意地垂下胳膊。 “那你特么还不高兴个什么劲儿?” 大中午的还要牺牲午休时间来开导他。 谢楚弈“咂”了声嘴,欲言又止,最后趴在围栏上神情忧郁地眺望远方:“唉呀,说不清楚。” 如果情绪可以具现化的话,范弛脑袋上此刻应该已经出现漫画中那种生气的井字样符号了。 范弛没兴趣去深究兄弟和他对象吵架的原因,只问:“你诚心跟人道歉了?” “道了啊,”谢楚弈说,“买了玫瑰花、带她看了话剧、还吃了顿贼浪漫的法餐,这还不算诚心?” 范弛自己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江霖却瞥过来:“都是形式上的东西。” 谢楚弈不满:“我也有用真心的好吧!” 江霖也烦了:“那你到底在惆怅个什么玩意儿啊。” “……感觉,就是感觉!”谢楚弈试图比划,但是比划失败,“感觉我们俩吵完一架后,感情就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你们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88. 昏头 更喜欢哪种味道 88. 下午放假后没什么事情,虞礼说想去和池淼淼逛一逛街。 她过来跟自己讲时,江霖刚琢磨着中午要带她去哪里吃饭。 今天学校食堂不管午餐,昨天他和虞礼彼此都以为对方提前跟柳婶打过招呼了,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说,柳婶不知道他们今天下午放假,也就没提前准备午餐。 江霖上划掉屏幕里刚检索到的几家新开的餐厅,放下手机问她:“今天不努力复习了?” “偶尔也想休息一下啊,”虞礼温温和和地弯着眉眼,“而且淼淼也难得有空。” 偶尔想休息一下。 结果是去和别人休息。 江霖心里有点不爽,表面如常:“那午饭呢?” “到时候也和淼淼一起随便吃点吧。”虞礼说,其实她也不觉得饿,可能是天气热起来就是很容易抑制食欲。 江霖嘴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虞礼稍微等了一下,歪头:“可以吗?” 江霖注视她:“你想去就去啊,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 征求吗…… 虞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寄住在他家里,所以下意识会有这种想报备一下的心理。 江霖又若无其事道:“或者我要是说不可以,你就不去了?” “……那也不会吧,我都和淼淼说好了。”虞礼眨了下眼,她问的时候并不觉得他会阻止,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不就得了。少爷别扭地腹诽着,这算什么征求,这就是通知好吧! 想是这么想,嘴上倒是大方:“行,知道了。” 虞礼笑了下,准备转身去找池淼淼前,突然又被他叫住。 “你们去哪儿逛?”江霖稍顿,“一会儿让阿丰顺便送一下吧。” 虞礼想摆手说不用,又见他皱眉道:“外面现在热死了,学校附近有多难打车你也知道,难不成你俩更喜欢挤地铁?”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虞礼犹豫一番,最后道了声谢。 于是江霖还得亲自送她去和别人玩。 他坐在副驾,单手撑着下颌,胳膊抵在窗框,无精打采地目视前方,耳朵听着后座两个女生轻声细语地闲聊着一些话。 直到把她俩送到目的地商场,江霖转过头终于开口:“结束了发个消息。” 虞礼正准备拉开车门:“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江霖还想说什么,被阿丰抢先:“别怕麻烦啊礼礼,我很有空的哦。” 虞礼这才微微笑了笑:“好吧。” 池淼淼下车前也朝阿丰点头致意:“谢谢。” 阿丰对她有印象,依旧笑眯眯的:“不客气哦。” 等两个女生结伴走了,阿丰才不紧不慢地转起方向盘。 车子渐渐驶上主道,阿丰忽然说:“被礼礼抛弃了啊。” 江霖手肘差点没抵住,莫名其妙地侧目看他:“谁被抛弃了啊!” “哦?没有吗?”阿丰含着抹悠哉的笑,“我还以为是礼礼不带你玩你才这么萎靡不振。” “……” 今天商场里人挺多,可能因为是大多数学生最后一天暑假的缘故。 偌大的商场分了AB楼,,A楼多是些奢侈品专柜,B楼的平价商铺多了些,相对而言比较适合她们这种学生党来逛。 说好要互相送保温杯,然这件事在虞礼她们刚进商场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完成了。 有家很可爱的百货商店就开在一楼,进店找到摆放保温杯的货架,再从琳琅满目的杯子中挑出最喜欢的那个,最后买单结账,整个流程进行的无比顺利。 尤其是池淼淼,在还没走近货架前、隔着老远就凭借优秀的视力,一眼相中了目标——那款特别小清新的淡青色保温杯。杯身绘有猫咪样式的简笔画,简约又不失可爱。 尽管池淼淼向来觉得虞礼很适合粉色,但偶尔换换风格好像也不错,而且她家不是正好也养着猫。 倒是虞礼在挑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因为觉得好多都很好看,根本分不出个高低上下,最后左手拿着个橘色的、另一只手抓着同款的银色杯子,想让池淼淼自己来选。 “都可以啊。”池淼淼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虞礼依然抓着两只保温杯:“银色看起来比较大气,我感觉是你会喜欢的颜色。” 池淼淼有点不解:“那为什么这么纠结呢?” 虞礼把左手抬高,笑道:“可是这个橘红色也很好看,就是那种很漂亮的,太阳的颜色。” 她想了想,还是说:“淼淼自己选吧。” 这不是已经选出来了吗。 池淼淼噗嗤轻笑,伸手拿过虞礼右手那只银色的保温杯。 在虞礼以为她果然更喜欢银色时,却见她下一秒把那只杯子放回了货架上。 “我也很喜欢太阳的颜色啊。”池淼淼说。 …… 买完互送的保温杯,池淼淼问虞礼要不要去隔壁A楼,因为来之前就听她说过顺便要买送给江霖的礼物。 这次池淼淼倒是没说什么,毕竟理由很正当。 虞礼:“江霖生日快到了嘛。” 日子是在九月中旬,还有大概半个月时间。 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和江霖生日刚好相差一个月整,一个九月一个十月,日号相同就很方便记住。 听说是江霖十七岁生日,池淼淼忽然笑了声:“他这么小啊,我都比他年长大半年。” 虞礼说:“那我也比你小。” 池淼淼:“我们班还有不喊你‘妹妹’的人吗?” “……” 虞礼没告诉池淼淼的是她其实得选两份礼物给江霖,除了生日礼物外,还要提前准备考试奖励。 毕竟过两天就是开学考了,而她之前也答应过他,只要进步就有奖励。 虽然虞礼知道自己能送江霖的东西,他如果想要肯定都能得到,包括上次送他的帽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似乎又是非常讲究仪式感的人,收到有意义性的礼物会很开心,那虞礼就觉得,多送一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给江霖选礼物就没开始这么顺利了。 虞礼心里没个主要目标是主要,其次是A楼这边许多奢侈品店面的导购和柜姐态度也不算好。 或许是打量到她们两个穿的校服,判断她们看起来不像买得起什么东西的样子。 有几家店甚至以只有穿正装才能入内为由拒绝她们进店。池淼淼差点就想撸起袖子上前友好理论了,但即时被虞礼挽着胳膊拉住。 “算啦,”虞礼温声安抚她,“就算理论成功,进去逛了也不会开心的,所以算啦。” 池淼淼自己完全无所谓,只是单纯替她生气,被拉走时仍觉得愤愤:“你就该直接告诉他们你是谁。” 虞礼失笑:“我又没有什么特殊身份。” 池淼淼张着嘴顿了一下:“……哈?” 不太理解,江霖的妹妹这个身份还不算特殊吗?就算不是亲妹妹,好歹也是半个江家人吧。 当然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门店的导购,态度热情的柜员自然也有。 接到越珩电话时,虞礼正好在闻导购推荐的第四瓶香水。 看了眼备注后接起:“越珩哥?”右手拿手机,左手还捏着导购姐姐刚递来的试香纸。 越珩不掺丁点废话,打通后直接就是单刀直入:“妹妹啊,我来你们学校了,你在哪儿啊?” 虞礼意识到他应该又是跟剧组一起来的一中:“我们下午放假了呀。” 唔,这瓶香水苦橙花的味道好浓。 越珩:“我知道啊,学校里都没见着学生,所以你不来吗?” ……怎么就所以了? 虞礼放下试香纸,有点茫然:“我来学校吗?做什么?” 越珩的声音听起来貌似很受伤:“因为我在你们学校啊!” 因为他在,所以就要自己也过去吗?虞礼没太想通这个逻辑,不过好脾气的没有直接拒绝,解释道:“我和朋友在外面买东西呢。” 说着顺便抬眼看向因为觉得店里太香有点受不了、所以站在店外等自己的池淼淼。 越珩也是直接:“那你们买完了吗?” 虞礼:“……快了。” 已经给江霖选了枚玉质挂坠作为生日礼物,现在手头再挑一款香水就可以了。 越珩“噢”了声,理所当然:“买完就来呗,正好带你探探班。” 到底对探班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啊越珩哥…… 虞礼有些无奈,只好再次强调:“我和朋友在一起呢。” 她怎么能抛下池淼淼突然过去找他。 越珩依旧顺理成章:“我知道啊,你俩一块儿来呗。” 虞礼:“……” 边上的导购姐姐很及时地又递来一条新的试香纸。 虞礼转而问:“那江霖呢?” “喊了,这小子说你来他才来。”越珩不为所动地继续催她,“来啊妹妹,咱也好一阵子没见了,你不想哥吗?” 虞礼很想说平时我们就住两隔壁,想见面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得问问我朋友愿不愿意。” 越珩说行,继而追问:“你俩吃过午饭没?” 他不说虞礼都快把要吃午饭这件事忘了,因为依然没觉得饿。 得到否定的回复,越珩笑道:“正好剧组在发盒饭,哥给你抢两盒,早点来啊!” 虞礼:“越……” 不待她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虞礼有些目瞪口呆,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心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收起手机,注意到旁边导购姐姐还在耐心等着,她这才想起手里新的试香纸还没闻。 是有点凛冽的木质调,虞礼只能判断出山茶花和佛手柑的成分,总体是挺好闻的,至少她蛮喜欢。 导购察言观色,立即拿起瓶子开始详细介绍起这款香水。 虞礼从她手中接过小小的香水瓶,但还没完全做好决定:“之前那款茶香比较重的可以再让我闻一下吗?” “当然。”导购很快拿起另一小瓶香水,见少女似乎在这两款间纠结犹豫,便说,“要不您对比着来闻?” 这次不是再喷到试香纸上,而是在她两只手腕处各喷了一些。 虞礼抬着手又纠结了半分钟有余,感觉闻到鼻子都快对香味免疫了,终于勉强做出决定买了山茶花那款,大概是觉得江霖这段时间喝了太多茶,再送茶香就不礼貌了。 她边把店员包装好的香水放进包里边走出来,池淼淼正靠在门口低头看手机。 “选好了吗?”池淼淼抬头。 好是好了,虞礼拉上包包拉链,无奈地把刚才和越珩打的那通电话复述给她。 简单听完,池淼淼飞快整理完信息,倒是很淡定接受了“原来妹宝还有个哥哥是某娱乐公司的大老板”这个简单粗暴的事实。 “没事儿,”以为是她有点为难,池淼淼轻松道,“你去找你哥吧,我回家就可以了。” 虞礼下意识:“不是……” 毕竟是她们先约好的,自己中途走了也太抱歉了,而且淼淼应该也不喜欢回家待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虞礼忽然定睛,说:“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 池淼淼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她抓住。 “走吧,我们去蹭免费的午餐。” 池淼淼:“……啊?” 于是才刚从学校出来还没两个小时,现在又要回去。 回来是兰岚开车来接的,因为江霖在家里,阿丰从江家过来反而是绕原路,越珩一合计,便直接委派兰岚跑一趟了。 尽管虞礼在电话里再三表示她们打车过来也行。 “不好意思啊。”兰岚第不知道多少次为自家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感到抱歉。 虞礼带着池淼淼坐上车,忙说没有。 感觉和兰岚才是很久没见了,越珩的话至少在暑假里还见过一面。 学校里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几乎见不到任何师生人影,反而多了很多大型拍摄机器。 平常也不允许车辆进校园,现在却畅通无阻。 兰岚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最后选了个树荫停车,好巧不巧,边儿上停的就是江家的车。 看来江霖来得更早,虞礼刚想到这点,手机就收到江霖的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虞礼边下车边打字:【刚到,看到家里的车了】 江霖秒回:【那我过来】 虞礼:【没关系,你在哪里我过来吧】 说到底还是在学校,又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 不过江霖没再回复,倒是不到一分钟便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是快步小跑着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双手捧着两份盒饭的越老板。 说实话虞礼第一时间都没认出越珩,究其原因无怪乎他头顶那新鲜的发色,明明上回见面还是比较淡的西瓜粉,这次颜色更艳了,往远了看仿佛一只会动的小火球。 有同样想法的是初次见到越珩的池淼淼。 第一眼看到他时,池淼淼不禁一怔,总感觉这位头发的颜色无比熟悉,熟悉到她应该才刚见过的程度。 “礼礼啊——”越老板一声夸张的长音。 连江霖都想无语。 好歹是个老板能不能注意点自身形象啊,兰岚真想骂人,由于自身素质在线便还是忍住了,只单手捂住脸,实在没眼看地别过眼。 虞礼眼睁睁看着火球朝自己越来越近,一声“越珩哥”还没喊出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份盒饭。 ……倒也没有这么饿。 越珩给她塞完,又很自来熟地去给池淼淼塞,上前就打招呼:“来小同学这是你的份儿,别客气啊,跟礼礼一样喊我‘哥’就行。” 这人真的是大老板么,怎么感觉行为和身份不是很匹配。 池淼淼被对方盯得嘴角微微抽动,碍于礼貌,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哥”。 “哎~”越珩满意地笑出声。 兰岚实在忍不住抱手吐槽了句:“能别露出这种跟人贩子似的表情吗老板。” 越珩:“……” “噗嗤。”这回轮到池淼淼笑了。 以及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头发的颜色为什么熟悉了,不就和不久前虞礼挑给她的保温杯的颜色几乎一样么,都是那种鲜明的橘红色,就像虞礼说的,类似于太阳。 旁边似闹剧非闹剧的,江霖无心加入,看似随意地往虞礼旁边一站。 “什么味道?”他忽然开口。 虞礼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越珩他们的对话上,没太反应过来:“嗯?” 江霖动了动鼻子,猜测:“你喷香水了?” 闻言虞礼霎时睁大眼,好像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这你都能闻出来啊。” 明明导购在她手腕上喷的那两款香水本来就是淡淡的味道,一路过来香味应该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在室外。 “大概吧,”江霖说的跟真的似的,“感冒好了以后嗅觉好像变得比以前更敏感了。” 虞礼毫不意外地相信了他的说法,还感觉挺神奇,追问:“那你觉得香味怎么样?” 江霖:“挺好,挺舒服,这瓶叫什么。” 虞礼:“其实我喷了两种。” 反正也是要送给他的,虞礼忽然想到自己在店里纠结半天,倒不如让他自己选更喜欢的香味。 不过既然他鼻子这么灵,现在选也不迟吧。 江霖刚顺着问出来“是哪两种”,下一秒手里就被托付了一份盒饭,准确来说是被她塞过来的。 “帮我拿一下。” “怎……” 他剩下的声音在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忽然凑到自己面前时消弭在喉咙里。 虞礼毫不自知地抬起手,将被喷过香水的部位贴近他,大约五秒后又换另一只手做重复的动作。 她大概没发现换手后自己手腕离他的脸更近了。 近到江霖感觉自己只要稍微低一点点头,鼻尖就能蹭到她手腕的皮肤。 再低一点,甚至可以亲到…… 短短几秒仿佛半个世纪。 虞礼没注意到面前人其实都快僵住了,放下胳膊后还睁着大眼睛满怀好奇地问:“怎么样,你更喜欢哪种味道?” 江霖:“……” 实不相瞒,他刚才根本没有呼吸。:,,. 89. 昏头 反正你俩感情好 89. 别的不说,越老板以权谋私这一点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 身下是垫了好几层软垫的休闲躺椅,头顶偌大的遮阳伞笼下大片阴影,旁边还有两台便携制冷风机,就跟在室外吹移动空调似的。 江霖掀了掀眼皮,朝不远处监视器的位置看了眼。 连坐在那边的正副导演们都没这待遇。 说实在现在气温也不是特别热的程度,就这种享受的配置,但凡越珩不是老板而是某个演员,被拍到后保不齐隔天就要上个“xxx剧组耍大牌”的热搜。 而这个原本是越老板的专属享受位现在被他和虞礼坐着。 江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来自工作人员或一些演员的目光都有,或好奇或打量或猜测,不过没一个人敢上前搭问他们身份的。 拍摄中途的片场吵吵嚷嚷,旁边人倒是一直很安静。 江霖收回视线,侧目看向身边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吃饭的虞礼。 没有适合的桌子,她屈着膝盖,盒饭放在腿上,左手扶着饭盒边缘、拿筷子的右手用很慢的速度夹着米饭。一直安安静静,咀嚼得很慢、吞咽得也很慢,任谁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江霖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饭盒的盖子盖下去,正好压住她刚慢吞吞戳进米饭里的筷子。 “没胃口就别硬吃了。”他说着,以单手按住盒盖的姿势顺便把饭盒从她腿上拿开,一并搁到旁边的还有那双她没抓牢的一次性筷子。 何况这都凉了。 虞礼心事重重,也没心思顾及自己那浪费可耻的原则,随他去了。 知道她在想什么,江霖却觉得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越珩也在她旁边跟着,又不会有人欺负她。” 虞礼回看向他,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怕淼淼会被欺负啦,就是…就是不太确定。” 她腮帮子苦恼地鼓起,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向江霖投去求助的目光,“……你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江霖敛住心里“她好可爱,好像金鱼啊”这种当下不太适合的想法,挑眉正色:“有什么不好的,池淼淼自己不也欣然接受了么。” 虞礼:“她接受是因为可以赚钱啊。” 江霖顿了两秒:“那不然呢?”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池淼淼其实内心喜欢演戏?那也太突然了吧。 虞礼依旧很困扰地托了托脸。 虽然淼淼已经去保姆车上换衣服化妆十多分钟了,她依然感觉恍惚。 怎么…怎么就剧组正好缺个群演,池淼淼怎么就正好就被导演看中,最后怎么就在越珩的“撮合”下甚至连合同都当场商拟好了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实在是太突然了! 江霖对她的忧虑很不理解:“连合同都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般的临时群演哪儿还会有合同这种东西。 虞礼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 拍戏什么的,是不是意味着池淼淼以后也有出名当演员的可能性…可是娱乐圈那么复杂,没有身份背景会不会寸步难行,而且等剧播出,网上保不齐会有讨论她的声音,何况她这次演的还不是个正面角色…… 话说本来是不会有这种可能吧,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拉着她一起来片场,刚才那些可能性就都不会发生…… 江霖是不知道旁边人思绪已经乱七八糟的操心到天边去了,明明池淼淼都还没开始拍,拍了估计最多也就十来分钟镜头,等剧播出更是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 说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虞礼又长长唉了声。 顺便觉得后面的靠枕不太舒服,便拿过来搂在怀里,她默默垂头,最后侧脸贴在靠枕上,枕面柔软的陷下去一块,白皙的耳廓掩在发丝间门若隐若现。 江霖反而快要受不了自己,怎么觉得她怎样都很可爱。 有点想要揉揉她头发,抬手时忽然注意到自己指腹沾了点油渍,大概是刚才拿她饭盒时不小心蹭到了。 洗手得去教学楼那边,江霖问了句:“有湿巾吗?” “有的,在包里。”有根碎发垂落在接近眼窝的位置,虞礼感觉有点痒,稍微眯了下眼。 夏天不仅抑制食欲,还抑制活力。 她不太想动作,懒得拨头发丝,也懒得拿起随意搁在旁边的包,索性让江霖自己翻翻吧。 今天各科都没留作业,换完教室后虞礼也没在包里装什么书,应该挺容易找到湿巾的,毕竟包里也就之前和池淼淼逛商场时买的一些…… 啊,包里还装着之后要送给他的礼物呢! 在江霖用干净的那只手刚开始书包拉链时,虞礼骤然想起来这件事。 于是上一秒那些倦乏感瞬间门消失,原本缩着的上半身也唰的一下挺直,想也不想便上手制止他继续的动作。 “等等!” 江霖才刚看清包里有个青绿色的保温杯,手腕就被她用力抓住了。 他侧目,懵然地和她大眼瞪小眼般对视。 虞礼清澄的杏眼里难得闪过慌乱,一手本能地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忙不迭地将书包拎回自己怀里。 “我帮你找……” 江霖默了一瞬,合理推测:“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虞礼低低“唔”了声,以一种非常明显在防着他的姿势在包里翻湿巾。 “也不是不能看……”毕竟前后都是得给他的。 不过礼物这种东西,而且是生日礼物,提前被寿星知道了应该会减少许多惊喜感吧,尤其这人还格外注重仪式感。 江霖笑了声:“好吧,那就不看了。” 现在是这么说的,等虞礼找出湿巾来递给他,江霖接过刚撕开外包装,紧接着像是无意般又猜了句:“是香水?” 虞礼:“……” 江霖忍着笑擦手:“哦没关系,不用告诉我。” 其实光看她小表情就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猜对了。 虞礼把自己书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最后把包搁在自己椅边,原本放在他们俩位置中间门。 做完这些有莫名有一点点气闷,可能是觉得反正被猜到了,再故意瞒着、到时候再拿出来反而更没什么意思,索性不满地坦白:“是开学考要送给你的香水。” 所以她之前让自己闻她手腕上的味道,江霖想到,然后还问他更喜欢哪款。 他当时脑子正发懵,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含糊着说了句很笼统的“都喜欢”,她就没再追问了。 所以是开学考进步的奖励,毕竟她向来守信,说以后每次大考进步都有奖励就真的会认真提前准备。 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虞礼心里在想着还好他猜到的不是生日礼物,一时也没说话。 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气氛似乎有点沉默,她迟疑着:“既然已经猜出来了,要不现在直接给你吧?” 江霖挑了挑眉:“那我要是考试没进步呢?” 类似的问题在上次自己送他帽子时似乎也有过,那次虞礼跟他说的是“你肯定可以考上澜大”的,现在她的想法依然没变,不过他为什么总是要说这种没有自信般的话呢。 于是虞礼只好认真地回答道:“首先我认为你理所当然是会进步的,其次就算只是维持名次也很厉害,最后凡事都有意外,万一你真的退步了…那,那就当下次进步礼物的预支好了。” 江霖平视她,停顿数秒后,无比真诚道:“我会努力的。” 继而放松唇线笑起来,“不过香水还是等出成绩之后再给吧,好歹让我有个盼头。” 虞礼弯起眼说好。 不远处忽然一阵些微的骚动,监视器那边的导演也站起来走过去了。 虞礼循声看去,本能地也站起身。 才发现是唐安若和池淼淼分别从保姆车上下来了,要饰演同学,所以两个人身上穿着一样款式的“校服”,区别是唐安若身上那套要更合身些,大概是按她的尺寸特意定制的。 虞礼甚至第一眼没怎么认出池淼淼,她被化了个相对成熟的妆、头上还戴了顶棕色的长卷发,不是不好看,就是和她平时的风格有点天差地别的感觉。 池淼淼和唐安若手上都拿着剧本,导演正在给她们讲接下来这场对手戏该怎么演。 唐安若抱着手,从站姿来非常放松,虞礼还是第一次见她真人,不可否认她确实很漂亮,而且似乎比电视上看要更瘦一点。 比起来池淼淼的态度则专心认真很多,直到听导演讲完,这才稍稍偏头。 虞礼和她对上视线,下意识抬手跟她挥了两下。 池淼淼笑起来,隔得太远,倒没有说什么。 虞礼感觉她应该是高兴的,也知道这份高兴大概率是因为……群演的工资比预想中高很多。 快要开拍了,她不好过去打扰他们,只好留在原地隔着前面的工作人员模模糊糊地张望。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 虞礼半回头,发现越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了。 他那火球般的脑袋依旧超级惹眼。 “站着干嘛。”越珩笑眯眯的,继续在她肩头拍了两下,示意她坐下。 虞礼听话地坐回躺椅上后才意识到,这里就两把椅子,分别被她和江霖坐了。 于是她又想站起来给越老板让位。 “坐着坐着,”越珩把她按回去,对妹妹无比体贴,又丝毫不顾弟弟感受,转头道,“我跟阿霖挤挤就行,这躺椅多宽敞。” 江霖闻言立刻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可别靠过来。” 再宽敞也还是椅子吧又不是长沙发,他们两个男的挤在一块儿看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这边虞礼再次想起身:“还是坐我这里吧越珩哥。” 怎么说这边本来就都是他的配置,让老板站着也太不礼貌了。 越珩这次倒是没再拒绝,一边说着行吧行吧,一边在妹妹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他熟练地调整躺椅靠背的角度,调成非常舒服的姿势后,顺口极其自然地说了句:“那就你俩挤挤吧,反正你俩感情这么好。”:,m..,. 90. 昏头 确实有点太香了 90. 最后当然没挤成。 恰好阿丰徒手拎了好几把椅子过来了。 虞礼接了一把,挨到江霖旁边放下,像是放心了:“现在不需要挤了。” 江霖嘴角轻微地扯了扯,不太友好的视线投向阿丰。 后者完全没觉察出这份微妙的怨念,反倒和后一步跟来的兰岚聊得开心。 兰岚抬着胳膊,用手背抵了抵滴落到下颌的薄汗:“不好意思啊,还要麻烦你帮我搬椅子。” “哪儿的话,还不是因为我们家孩子占了位置。”阿丰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顺手裤兜里摸出一条湖蓝色的手帕来,“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放心,特别干净。” 兰岚犹豫了片刻便礼貌地道谢接了过来:“谢谢,这个时代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很少见呢。” 阿丰憨笑而不自知:“害,是前阵子定制职业装时送的赠品而已。” 兰岚:“……原来如此。” 只有关注到他们的江霖一阵无语。 不远处开始清场,机位也架起,应该是要准备拍下一条了。 虞礼大部分关注点都在池淼淼身上,担心她会不会紧张,这么点时间看剧本会不会忘词——啊,也可能她并没有台词。 直到越珩突兀的声音响起。 “话说礼礼啊,我觉得你同学还蛮适合演戏的嘛,刚才在试戏对戏的时候刘碌都夸她有灵气。” 刘碌,也就是这部剧的导演。整个片场上下大概也就越老板能这么自然地直呼对方本名。 中间隔着一个江霖,虞礼看向越珩时,上半身微微前倾:“……啊?” 倒不是没听清,就是有点茫然。 越珩摩挲着下巴,继续补充道:“而且池淼淼外形条件也很不错啊,虽然现在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妆后已经不逊色很大部分女明星了,哎你们说她拍完今天的戏有没有可能会萌生出想进娱乐圈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签我这儿出道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江霖和兰岚同时出声。 “你星探啊?” “这不是您该管的事儿,老板。” 兰岚还面无表情地多补了句:“也请您不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容易给别人带来困扰。” 很任性的越老板“嘁”了声,也学着虞礼一样,前倾半身:“妹妹觉得呢?” 虞礼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眼神,微微语塞了片刻,最后只说:“不知道……” 越珩重新靠回椅背上,口吻染上些许故意为之的遗憾:“也是,想这些有点早哈,毕竟你们都是高三生,学习最重要。” 对。虞礼在内心点头,就目前而言,确实没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儿了。 连兰岚也在旁边对越珩趁势强调:“您能理解这一点实在太好了,所以请务必将那些乱七八糟且天马行空的想法收一收。” 越珩:“……倒也没有那么不切实际吧。” - 新学期刚开始,课还没上,全体高三就先集中在大礼堂,听老校长用浑厚的嗓音开了近一个小时的动员大会。 以“致全体高三同学”为开头,接下来每句话都围绕着“全力以赴迎接高考”而展开。 这也是一中历年来的传统了,每届高三的必经之路。 老校长缓慢的语速及格外多的停顿和断句将这场演讲时间拉得更加漫长,台下多数同学听得昏昏欲睡。直到演讲最后,校长突然来了句激昂的收尾,一句饱含强烈情感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瞬间炸麦,也瞬间让所有百无聊赖的人彻底清醒。 杨宛宜正打着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索性被旁边的虞礼及时搀了把。 “吓死我了……”杨宛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没睡好吗?”虞礼关心道,“你黑眼圈看起来好重。” 杨宛宜悲壮地点头:“复习到很晚,很晚。” 谁让她暑假大部分时间都是玩过来的,提前返校的那几天也没办法弥补之前的划水行为,明天就是开学考了,要是再退步,保不齐是要被妈妈拧耳朵。 “临时抱佛脚的作用不是很大。”池淼淼冷静道。 杨宛宜:“……” 杨宛宜:“请不要在我正抱着的时候打破我最后一丝希望。” 池淼淼:“我只是告诉你实话。” 杨宛宜:“我不想恨你。” 池淼淼:“那还需要我帮忙押题吗?” 杨宛宜:“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对话发生在自己左右两边,虞礼夹在中间听着,忍俊不禁地轻笑。 这次开学考是校内老师自己出的卷子,主要以检验复习成果为主,出的题目内容大部分都是按照一轮复习的进度来,基础题型较多、也较为简单,不过为了拉开分数,也安排了几道复杂的大题。 考完试,再等待改卷批阅,出成绩那天正好是周五。 早上在看到那张由夏涟漪提前从办公室顺来的成绩单时,虞礼第一反应是:看来可以把香水送出去了。 江霖的排名比上次期末考确实进步了。 甚至进步得有点离谱,直接从第八前进到了第四,虽然看似只进步了四位,但越靠前的排名追赶也会越困难,因而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特别厉害了。 大概他们暑假坚持的学习计划真的很有效果,连虞礼自己也排到了第二名的位置,当然第一肯定还是雷打不动的池淼淼。 “现在咱俩名字挨在一起了。”池淼淼脑袋凑过来。 “班排确实是这样,”虞礼觉得自己能进步也少不了她平日在旁边的帮助,弯着眼笑起来,“希望有朝一日段排也能挨着淼淼。” 就是有点难,毕竟每个班都有成绩突出的尖子生,大家你追我赶的,谁都不会松懈。 虞礼是趁中午空闲的时间去给江霖送的香水,这时候班里已经把这次考试的成绩单发下去了。 知道今天出成绩,所以早上出门时提前把礼物装在包里了。 虞礼连恭喜之类的祝贺都准备了两句,本想在递上香水时就说的,走到后排江霖的位置旁,才发现他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反而面色带点愁云,眉头锁着,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摊开的成绩单。 ……所以他不开心是和成绩有关?进步那么大也不开心吗? 虞礼不甚理解,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然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而后就见江霖长长地吐了口气。 嘴里呼出来的气吹动了搭在额前的碎发。 他头发又变长了,得在再次变成“浪子”前抽空去理理才行。虞礼出神地想到,时间过得好快啊。 下一秒江霖的动作又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他依旧面向桌面,而后竟然直直地向桌上倒下去,整张脸埋在成绩单上,额头似乎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咚”来。 虞礼:“……”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他,声音也不由放得很轻,凑在他耳边就跟咬耳朵似的:“那个…你没事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没见他这样颓丧过,感觉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江霖耳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虞礼有些为难,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何况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追问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多管闲事了呀,但他这个状态又很令人担心。 短短几秒的时间,她脑子里思绪万千,,差点都要抬手拍拍他的背了,结果—— 江霖沉吟:“我考得太好了。” 虞礼:“……” 她刚抬起的胳膊又放了回去:“……什么?” 是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的程度。 “考得太好了,”江霖终于缓缓起身抬头,“没想过居然能进前五。” 刚才额头在桌上敲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尽管不痛,但他皮肤偏白,额上显出的红印也格外明显。 虞礼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成功组织语言:“这不是好事吗?” 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香水摆到桌上,想了想,又压到他那张成绩单上,“说好的考试进步的奖励。” 不过因为不是什么秘密了,也就没什么惊喜感,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江霖握住包装得很精致的香水盒子,语气幽幽:“下次是不是没有了。” 虞礼茫然:“嗯?” 江霖向她扯出一个“脆弱”的笑容,惆怅道:“下次大概率是不会进步了,不,可能还会退步,毕竟这次考得好是因为很多人暑假懈怠了,加上有好几道大题咱们之前正好看过原题型,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我解出来了,放在平时我可能还是做不出来,所以综合来说这次考试成绩并不能算我真实水平,那么下次月考大概率是要退回去,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那你下次也不用给我准备了。” 他跟念经似的张口就是好长一段话,再配上这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虞礼差点听得云里雾里。 好在还是理解了他所表达的意思。 啊…… 所以只是在惆怅下次可能没有礼物的事吗? 虞礼很难不感到诧异,同时忍不住心想,他平时也没那么幼稚啊,又不是小朋友了。 “对了,这是你的。” 正为无聊小事惆怅的小少爷左手伸进桌洞,也拿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来递给她,“恭喜你考了全班第二。” 好像也是香水。 虞礼下意识道谢,更多是感到意外:“为什么要送我呢?” 江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盒子,撇嘴:“我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人么?说了啊,恭喜你进步到第二了。” 所以这也算是进步奖励。 虞礼后知后觉意识到,突然收到礼物的自己比想象中要开心很多,是努力的嘉奖、也是付出被看到的证明,也就好像突然理解了一点他对奖励的执着。 “那我下次是不是也没有礼物了?”她歪头问,“毕竟我都第二了,而且第一可是淼淼。” 江霖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段排名肯定还是会进步的啊。” 虞礼把他刚才说的话还回去:“可是就像你说的,这次考试也不能算是我的真实水平吧,包括那些熟悉的大题,我也是做了原题才做出来的啊。” 江霖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不算真实水平,这也是你日积月累的成果吧。” ……怎么会有人双标得这么理所当然。 虞礼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最后思忖数秒:“其实成绩起起伏伏是很正常的,只要不退步得太夸张就可以吧。” 江霖追问:“夸张的定义是?” 想到他上学期期末考是第八,虞礼想了想,提出:“跌到十名以外?” 江霖很严谨:“也就是说,下次只要保持在十名内就还是有礼物。” “……是的。”虞礼忍不住要想,这个人是有多喜欢收礼物啊。 而且他们居然为这种微不足道的话题聊了五分多钟。 少爷满意了,也不再瞎惆怅了,三两下拆了手里香水的包装,拆出瓶子后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 顿时清新的山茶花香气在这片小范围内弥散,是淡淡的,很舒服的味道。于是他又连着喷了三下。 自己喷完了,还不忘催促虞礼也把他送的拆开闻闻看。 所以没猜错,果然他送的也是香水呀。虞礼听话地解开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拿出里面透明色的瓶身,没像江霖那样直接朝空气喷,而是照旧喷在手腕上。 腕部微凉的触感伴随浓郁的香气一并传入感知。 虞礼不用抬高手腕就能嗅到扑鼻而来的馥郁花香,香浓但并不热烈,她眨了眨眼:“栀子花?” 江霖对自己品味还是很自信的:“喜欢的吧?” “嗯,喜欢。” 然后江霖眼睁睁看着这个上一秒点头说“喜欢”的人,下一秒把这瓶香水装回了盒子里。 他有点不满:“就喷那么一下啊?” 虞礼不好意思当他面说不想在学校里喷,毕竟虽然栀子花的香型很好,但也真的太浓了,多喷一下都会吸引前后左右同学注意的吧。 “太香了,我更想带回家再用。”她硬着头皮说完,怕他再问,便率先想转移话题,“啊那个,你额头疼不疼啊?” 江霖微顿。 虞礼指了指自己眉心往上那片位置:“大概就是这里,刚才你趴下去的时候敲在桌子上了,现在还有点红呢。” 江霖压根没什么感觉,当然也没注意额头红不红,但在看到她眼里那点很自然的担心后,脱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是有点疼。” 虞礼说:“可能是敲得太重了,揉一揉会好一点。” 江霖又“嗯”了声,表现出一副极度淡定的状态,说出理直气壮般的话:“那你帮我吧,我自己看不着。” 类似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虞礼向来很少会拒绝,这次也一样,闻言便朝他靠了靠,没什么犹豫地将掌心贴在他额上,揉得轻而温柔。 她甚至都没思考揉个额头而已跟看不看得着有什么关系。 反正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做了。 她微凉柔软的掌心才刚碰到自己,江霖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又没出息地僵住了。 嗅觉完全被她腕上留存的栀子花香侵占。 确实有点……太香了。:,,. 91. 昏头 您真别太荒谬了 91. 放学回家的时候正好和乔霜的车前后脚开进车库。 江霖下车后走在前面率先拉开车库和客厅间的玻璃门,虞礼则在车边等了等,等乔霜阿姨也停好车、对镜拨弄了几下发型、最后拎上随意安置在副驾的包才姗姗打开车门。 乔女士笑眯眯地上前两步揽上虞礼肩头,不着调地感叹道:“还是女儿好啊,多贴心啊。” 含笑的声音在车库里格外清晰。 虞礼乖巧地问她:“阿姨今天不忙了吗?” “偶尔也会想休息一下嘛。”乔女士甩了甩头发。 她刚结束一个累人的大项目,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索性全交给江总算了。 走到玻璃门前,看到江霖正面无表情地帮她们拉着门。 乔霜又适时补充:“哎呀,儿子也不错。” 说着,把自己另一条胳膊搭在江霖肩上,宛如左拥右抱的姿势。 江霖垂眸看了眼乔女士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上还挂着个特大的名牌包,不知道里面乱七八糟的装了些什么,看上去就沉甸甸的。 “压得我肩膀很重啊妈。”他吐槽道。 乔女士顺势动了动手腕,沉重的包包毫不留情地在儿子身前撞了一下,啧声道:“知道重还不主动帮妈拿包。” “……要撞出内伤了好吗。” “那你很弱啊,该练练了。” “……” 到沙发落座,话题最后停留在关于“锻炼”上。 乔霜亲切帮虞礼把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搁到旁边前顺手掂了掂:“那么沉呐,读书可真辛苦。” 饶是自己当年也是这般有过之而无不及得经历过学生时代,此刻却还是忍不住要感慨,或许是作为家长的本能吧。 虞礼眉眼柔和地舒展:“高三以后大家都很辛苦。” 常坐的长沙发眼下被乔女士霸占着,少爷被迫坐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顺便把自己的书包及乔女士的包一并堆到面前茶几上。 乔霜倾身又拎了拎儿子的包,对比之后显得难以理解:“你的怎么就那么轻啊?” 江霖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作业带齐不就行了。” 乔霜:“那你可真潇洒,课本都不需要的。” 顿了几秒,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乔女士迟疑道:“你该不会是抱着‘反正礼礼带了,需要的时候找她拿就行了’这种心态吧?” “……” 江霖没说话,不过一直流畅换台的动作微顿。 乔霜细致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刚想不满说他几句。 虞礼却替他解释道:“因为我们晚上会一起写作业,所以课本和各科笔记带一份就够用了。” 乔女士仍然挑眉:“那怎么不带他的。” 虞礼:“……因为,我看不懂江霖的笔记。” “……” 很令人信服的理由。 这是实话。虞礼之前有翻过江霖的笔记本,他记笔记的习惯和自己完全不同,像是为了图方便,上面画着各种简单图案和缩写,乍一看仿佛是需要破译的密码本。 这种文字大概也只有写下的本人能毫无压力地翻阅吧。 倒是江霖说她的笔记很清晰,每个知识点都归类得井井有条,还说翻她的笔记比翻自己的更容易。 ……这是应该的吧。当时虞礼有那么一点点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总之后来她各科的笔记本就似乎逐渐变成两人共用了,晚上写作业时就摆在书桌中间,谁需要了就自己拿去翻,用完了再安安静静地放回来。 据说养成一个习惯至少需要一十一天,他们保持这种学习的默契早就超过了这个天数,所谓的习惯大概已经逐渐转换成本能。 乔霜当然也知道江霖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不仅是从阿丰和柳婶时不时发来的消息中得知,每每自己回家时也都很清楚得看在眼里。 他变得愈发上进,眼里有了目标,行动上才会愿意付出努力。也不再如过去那般懒散随意,有些或许麻烦的事也开始逐渐愿意去接受。 最重要、也是很难一下子被观察出来的一点是,江霖变得柔软了。这份柔软与优柔或软弱皆无关,他原本也并不是一个冰冷带刺的人,因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他那颗心比过去多了几分纤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纤细。 这变化当然是虞礼带来的,乔霜很早以前就知道。 知道归知道,偶尔还是会惊讶罢了。 晚餐时虞礼告诉乔霜,江霖这次开学考进步特别大,已经在班里排到第四了。 乔霜精致的眉梢才刚习惯性地有所挑起,转向儿子,就听他淡定道:“虞礼是第一。” 江霖给自己盛了第一碗汤,瞥见虞礼手边的汤碗也快见底,便顺手给她碗里也添了一大勺。 乔霜噗嗤笑出声:“你俩都考得那么好还要互相说成绩啊,都那么谦虚呢。” 说完又开始半开玩笑地感叹,“忽然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教育的两个小孩都那么优秀啊。” 江霖半耷着薄薄的眼皮,咽下嘴里的东西,严正声明道:“恕我直言乔女士,您付出什么教育了?” 揽功劳也不是这么理直气壮的吧。 乔女士半点不脸红:“怎么没有付出,至少我提供了良好的受教育环境吧。” 这简直是最省事儿的教育。江霖眼角抽了抽。 为表关心,乔霜给两个孩子碗里各夹了块鱼肉,并大方提出:“所以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呢?” 想到上次自己那败家儿子张口就要了辆跑车,乔女士不得不及时补充,“别太离谱的奖励。” 虞礼首先摇头谢绝了,乔霜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江霖这次居然也没要这个不占白不占的便宜。 虞礼也意外,还以为他肯定欣然接受的。 乔女士看着自家儿子:“转性了?” 江霖回看她:“那来套房子吧,市中心三百平的平层好了。” 乔女士优雅地启唇:“滚。” 虽然对他不着调的话没好气,快吃完饭时乔霜还是抽了张卡推给江霖。 “怎么说还是该有所表示,你俩这段时间念书也辛苦了,”乔霜抬了抬下巴,对江霖示意,“明天带礼礼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江霖无法想象地发现自己现在听到“出去玩”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明天也得复习啊。”就算明天是最轻松的周六。 “少复习一天影响你考清北了?”乔女士无情地讽完,又以极快的速度换脸,笑吟吟地对虞礼眨了下眼,“绷太紧了也不好,有时候适时的放松更能调整状态,对吧礼礼。” 面对长辈,虞礼反驳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也一样地点头轻声应和了:“……是的。” 还是的……搞得这周末原定的详细学习计划不是她写的一样。 江霖在心底哼笑了声,同时把桌上的数额未知的银行卡收进兜里。 他在琢磨着明天该带虞礼去哪里玩儿时,乔女士喝完最后一口蔬果汁,放下玻璃杯的同时,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阿霖生日也快到了吧,今年打算怎么过?” 乔女士提起时,江霖先是怔了一下,继而下意识去看虞礼的反应。 然后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好奇。 乔霜自顾说着:“要办party的话就还是和去年一样去外面包个宴会厅好了,别在家里折腾。” 江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大约是喜欢热闹的类型,因而身边各种朋友也多,虽然类似谢楚弈和范弛这种特别亲近的寥寥可数,但玩得来的朋友比比皆是。以前的生活里总是被各种聚会充斥,连休息日都很少闲下来,更不用说生日这种最值得庆祝的日子。 但现在他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参加聚会是什么时候了。 ……谢楚弈生日那次算么? 不算的话就更久远了吧。 日复一日地学习,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只和虞礼两个人一起度过,但从没觉得太安静或无聊过。 所以他忽然莫名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真的喜欢热闹么? 毕竟这段时间仿佛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觉得充实。 乔霜的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打算当场划向接通的指腹微不可察的一顿,随即抓起手机站起来,神情自然口吻也自然:“我先接个电话。” 然后便离开了餐厅。 江霖和虞礼其实也吃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江霖首先起身:“去客厅吧。” 客厅里之前被他打开的电视还在放,现在正播着一个运动广告,屏幕里的代言明星又是打篮球又是踢足球的,不知道是不是球类吸引了江植树的兴趣,小猫在电视柜上跳来跳去,前爪几次拍到屏幕上。 虞礼第一时间认出电视里正在转球的那位男明星:“陆阳舒诶。” 江霖也在广告结束前最后两秒扫了眼:“又是他。” 以前不觉得,但自从对这个名字熟悉后,就感觉这个人在生活里出现的频率也变高了。 虞礼还得到了陆阳舒的签名照,在正式开学前被越珩拉着去剧组探班的那天。 虽然作为这部剧的男主角,但那天陆阳舒需要拍摄的镜头似乎很少,因而他最后才匆匆赶到。其实没耽误剧组进度,但他来时还是一直在说抱歉,解释因为自己在赶其他通告而来晚了什么的,最后还很客气地请全剧组都喝了星巴克。 虞礼也分到了一杯粉色的星冰乐,还是陆阳舒带着助理亲自送过来的,想来是越珩的面子大。 陆阳舒的气质大概属于温润如玉的类型,讲话也很舒服,本应该很容易在初次接触后对其留下良好印象…… 奈何虞礼此前仿佛被杨宛宜给“半洗脑”了,一见到陆阳舒、甚至光听到这个名字,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前夫哥”这三个字。 ……对不起。捧着那杯星冰乐时,她默默在心里道了个歉。 后来越珩还对陆阳舒说:“我妹妹的同学里还有你的狂热粉丝呢。” 这当然是一句夸张的客气话,连虞礼都听出来了。 然后陆阳舒轻笑着道了声谢,问她:“感谢你同学的喜欢,我送一张签名照给她吧。” 虞礼:“……” 她看到陆阳舒身后的助理从包里熟练地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支笔,照片其实已经签了名,只见陆阳舒翻到背面,拔开笔盖后问:“你的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啊……这是要些to签的意思吧。 虞礼硬着头皮把“宛宜”这两个字的写法告诉他,看着眼前这位没什么架子的男明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祝福语后。 她郑重接下签名照,同时第一次在心里朝对方默念……太对不起了。 后来那张签名照虞礼在月考结束后才偷偷送给杨宛宜,怕在考前送会影响她的心态。 事实也证明虞礼的顾虑是对的,因为杨宛宜在拿到签名照后直接激动得去操场飞奔了一圈,回来以后整个人就是语无伦次的状态。 虞礼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见缝插针地问了句:“那你要重新粉你的前…陆阳舒吗?” “那当然了!”杨宛宜脱口而出,“今天晚上我势必开两百个小号给他超话数据刷到前三!” 不是很懂,但看来是要和“前夫哥”复婚的意思,虞礼心中对那位男明星残存的愧意总算消除。 电视放到别的广告后,江植树盯着屏幕又看了会儿,约莫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灵巧地从电视柜上跳了下来,缓缓踱步到虞礼腿边,仰头熟稔地“喵”叫着。 虞礼在沙发落座前弯腰把猫抱在腿上。 江霖这次能挨着她坐了,因为乔女士现在正在院子里打电话。 他再次拾起遥控器,换到一个在演喜剧的节目:“看这个?” 虞礼正顺着猫咪背上的毛,没什么犹豫地应道:“好啊。” 江霖忽然把刚才在餐厅说的话题提起,听上去若无其事的:“你知道我生日啊?” 虞礼自然道:“知道呀,你不知道我的吗?” “当然知道,咱俩不正好差一个月。”江霖脱口。 虞礼弯着笑眼:“对啊,很巧。” 江霖差点又被她很可爱的笑容吸引,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本来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也不好再问了。 乔女士这通电话打的有点久,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事。 总之她开门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江霖和虞礼已经看完三个喜剧小品,节目也进入了广告,两个人都开始琢磨要不要上楼写作业了。 乔霜偏头悄悄吐了口气,掩去眼里多余的繁绪,走到沙发后面俯身,再次以左拥右抱的姿势一手揽住一个孩子。 “怎么说,你俩商量出方案了吗?” 头顶传来声音,两个人都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她还在问江霖今年生日想怎么过这个问题。 乔霜目光主要落在江霖脸上,虞礼同样看向他。 顶着她俩的注视,江霖出乎意料地缓缓开口:“生日啊,那天好像是周三吧,没必要搞太麻烦,在家里简单过过得了。” 乔霜愣了愣:“哈?” 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自己儿子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江霖神色淡定如常:“顶多叫范弛和谢楚弈也一块儿过来庆祝一下,在家切个蛋糕吃顿饭就行了,反正柳婶做饭也比外面好吃多了。” 正好切了果盘端过来的柳婶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欣慰感动了。 随后江霖被搭着的那侧肩膀被亲妈拍了拍。 乔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儿子你别那么懂事,妈害怕。” “……” 您真别太荒谬了。:,m..,. 92. 昏头 可爱到犯规了你 92. 海洋馆关门了,售票处挂出“今日检修/闭馆一天”的牌子。 江霖绕着七拐八弯的排队通道走到窗口前才看到这八个字。 怪不得今天明明是休息日但买票居然不用排队,白白饶了这么长一段路,江霖脸色说不上太好。与其说他最近视力有所下降,不如把责任归咎于这挂出来的牌子太小、字体也不够明显。 虞礼跟在他身后一并绕着走过来,同样看到牌子上的字后,略感可惜地说:“看来今天看不了企鹅了。” 谁想的主意啊礼拜六安排检修,这种事排到周一去他不香吗? 江霖极大无语,稍微也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提前在网上看看票,非得到门口才临时买。 “那去另一家吗?”他压了压头上的帽檐,问。 澜市不止一家海洋馆,只不过另一家比较小,建在比较偏的区里,离他们这儿很远,车流量大的休息日的话,开车过去很可能要两个小时打底都不一定。 虞礼摇了摇头,头上的绑带跟着一起轻飘飘的晃动:“不用,下次再来吧。” 运气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今天来海洋馆是昨晚临时做出的决定。 在乔霜女士对江霖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带虞礼出来玩儿一天后。 他们晚上例行坐在一起写作业,休息时江霖边转着笔边问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虞礼如实地摇头说没有。 江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那比较想去的呢?” 特别想去和比较想去。 在虞礼听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因为重点都落在“想去”这两个字上。 她物欲不是很高,就算长久的待在家里也能安稳静心,一直以来确实没有什么“想”的念头。 但这次好像变成某种任务似的。 不由垂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面前折起来的英语报纸上。虞礼已经做完AB两篇阅读理解,刚才刚准备开始默读C篇来着。 C篇貌似是保护环境的主题,开篇就写南极的臭氧空洞和冰川融化,而后便不出所料地提到了生活在南极最为被大众所知的动物—— “penguin。”虞礼悬在报纸上的笔尖轻轻点在这个单词上。 江霖没作业没她写得快,甚至还没开始写英语。 乍然听到她低声念出的单词,说实话有点陌生,是什么来着意思…… 好在不用他问出口,虞礼抬头侧目便给了答案:“你有见过企鹅吗?” 她眨着微微发亮的眼眸,补充说:“就是,活的企鹅。” 哦,原来那个单词的意思是企鹅。 江霖一瞬了然,而后回答道:“见过吧,但是不太记得了。” 怎么说小时候也是去过海洋馆的,企鹅什么的见肯定是见过,不过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就是了。 他忽然捕捉到脑海里的关键词,脱口道:“想去海洋馆吗?” 虞礼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见过企鹅。” 于是江霖当即拍板做了决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其实她期待的事物有很多,除了可爱的企鹅外,还有据说一整面墙的水母、从头顶游过时仿佛能盖住所有光线的大海龟、会热情互动不怕生的海豹等等等等。 而且听江霖说澜市海洋馆特别大,不着急的话能在里面慢慢度过一整天。 因而虞礼连相机都带上了,相机是上个月向柳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近几个月里向柳送来的礼物格外多,可能是认为离得太远,只好用这种方式尽量弥补无法陪伴的亲情。 相机还是高端的专业型号,奈何虞礼对这方面也一窍不通,只能当普通相机随便拍了。 江霖也能感觉出她今天是很期待的,至少对企鹅很期待。 否则她很少全身私服都穿黑白,连头上绑的发带都是一黑一白的……话说她扎两个丸子头也太可爱吧!发型也很适合!看着好元气,跟动漫里那种功夫少女似的……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然而元气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闭馆通知后,明显失望地暗淡了很多。 期待落空了。 江霖心里也不舒服了一下,但凡可以的话都想立刻抓只企鹅送到她面前,这念头过于异想天开,他只好提出去另一家海洋馆这种较为合理的方案,随后当然被她拒绝了就是。 “那……”他快速拟定另外的计划,“改去动物园?” 不知怎的,他总是觉得海洋馆、动物园、游乐园这些地方都是绑定的,是提到其一后顺势就会联想到另外两样的程度。 游乐园的话毕竟上次已经去过了,虽然在里面没怎么玩过项目。 虞礼对此似乎也有点心动:“动物园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差不多,”江霖有理有据,“那就看熊猫去吧,毕竟你今天打扮得也很熊猫。” 虞礼不由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强调:“是企鹅啦。” 虽然是按照企鹅的颜色打扮的,但不得不承认,熊猫确实也是黑白。 “明明更像熊猫,还有‘耳朵’不是么。”江霖说着,顺势而为抬手在她其中一个丸子头上轻轻捏了一下。 其实手痒很久、早就想这么做了,手感也不出所料是松松软软的,啊…右边也好想捏一下。 被碰了头发而已,虞礼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快被他说服了,好像确实更像熊猫哦。 大熊猫当然也很可爱,她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差不多打定要改拍国宝的主意。 江霖扬了扬唇:“我叫阿丰回来。” 海洋馆的停车场在馆后面,离售票处有点远的,所以刚才阿丰送他们过来时只是在海洋馆门口的路边把他们放下来,又因为江霖说他们可能会在馆里待到下午,便让阿丰先走吧,等他们快出来时再叫他回来接。 没想到这个“回来”会来得那么快。 只不过江霖刚在通讯录里点开阿丰的名字,还没按下拨通键,头顶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特别突兀的一声轰隆,气势足到仿佛要把天空炸碎。 虞礼吓了一跳,下意识朝江霖身侧靠近一步。 江霖其实也被这突然的平地一声雷给吓到了,但他向来在这方面能装得很好,起码面色不显,甚至这一瞬间还能分心给虞礼。 他脑子里刚冒出“要不要拍拍她背”的想法,下一秒肩头传来湿润的感觉,落下的水滴将t恤洇开一点点深色。 再然后头顶、脸颊、胳膊都相继感受到落雨。 乍响的闷雷往往伴随暴雨。 来不及多想,在即将变大的雨势前,江霖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拉着她就赶紧往不远处的商店跑。 不幸中的幸运是,两人前脚刚迈进店内,后脚室外就响起了激烈的雨声。无数雨点快速落下,砸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混响,仿佛有一大盘豆子瞬间被倾倒而下。 刚才还闷热的天气霎时蒙上厚重的湿意。 虞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弄得有点懵,愣愣地看了数十秒的雨,这才轻轻缓出一口气,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左手还被江霖牵着。 不是像以前有过的那样被他抓着手腕,而是实实在在的,牵在一起。 江霖手掌比她的要大上一整圈,虽然是被牵着,但好像虞礼总觉得自己的手随时都会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起来似的。 刚才情况紧急可以理解,问题是现在已经进店好一会儿了……他还是没放开。 他掌心的热意也无比清晰。 虞礼还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是自己送他的那瓶山茶花香,可奇怪的是就连来时一并坐在车里那会儿她都不觉得他身上香味明显,此刻那股清雅的淡香却无比清晰地往自己鼻腔里钻。 江霖确实是没留意自己手没松开这点。 他看着雨幕拧眉,光想着怎么这么倒霉了。 要说今天,第一后悔是没在网上看海洋馆的门票,第二后悔就是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明明一大早还是晴空万里的,怎么这雨说下就下啊。 得,现在动物园的备用计划也搁浅了。 那还能去哪儿,下雨天能去哪儿,难得出来玩儿一趟总不能直接打道回府吧,室内还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方式,看电影么、或者密室逃脱,啊她肯定不喜欢密室逃脱吧…… 江霖一时不察其他,注意力全在飞快地头脑风暴着,直到自己右手传来一阵痒意。 他最近长时间写字、加之握笔姿势没有特别标准,指侧皮肤被笔杆反复压迫磨蹭,不知不觉形成了一层茧。茧还没长厚,用力按下去时会有点疼,平时偶尔摸着只觉得微微发痒。 薄茧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柔软指腹轻轻刮蹭而过。 江霖突然一震,一瞬间宛如过电般的感觉从指侧袭来,而后过便全身。 随即被自己牵住的那只手传来些微的挣脱之意。 江霖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该松手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可能是对自己暂时不甚自然的神情感到心虚,松开虞礼手后他眼神闪烁着没敢留意她的反应。 自然也就错过了明明一偏头就能看到的少女耳尖,粉润的颜色宛如盛开的桃花。 虞礼指尖蜷了蜷,努力忽略手上残存的温热以及心里说不清的微小异样,稍稍打起精神朝四周看了看。 才发现他们跑来躲雨的地方是海洋馆的周边纪念品商店。 商店连着海洋馆的出口,非常适合意犹未尽的游客们在离开前冲动消费一把。 虽然今天海洋馆闭馆不开,但纪念品店倒还是正常营业中的状态。店面很宽敞,大大小小的货架摆得琳琅满目,暂时只看到一位店员正蹲在角落里收拾一箱刚开的货物,连收银台那边都没人看着。 舒缓的背景音乐几乎被外面暴躁的雨声覆盖。 “啊,企鹅诶。” 听到身边人含带惊喜的音色,江霖也下意识循声侧目。 就见虞礼小跑了两步,在不远处塞满各种动物样式毛绒玩具的货架前驻足,毫不犹豫地伸手抱起一个大约有她一半高的超大企鹅玩偶。 很大,很有满足感。 虞礼笑起来,双手抱着企鹅回身,像是想展示给江霖看似的:“是不是很可爱?” 企鹅大到被她抱着有点吃力,而且也挡住视线了,她稍稍歪着脖子从企鹅身后露出脑袋,侧脸柔软地贴在毛绒玩具上,晶亮的眼睛快要弯成月牙。 江霖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可爱,买。” 说得好像很淡定,实则脑海中有另一道同属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大喊—— 可爱到犯规了好吗!!:,,. 93. 昏头 不可以三心二意 93. 企鹅玩偶摸起来软乎到令人爱不释手,要不是还想在店里继续转转看看,虞礼差点舍不得把它放下来。 江霖握着手机垂在身侧的手几欲抬起,想把眼前画面定格下来的心思蠢蠢欲动。 偷拍这种事执行起来非常困难,何况搞不好还会很尴尬,于是他选择用光明正大的方式。 向虞礼面前走了两步,伸手做出讨要东西的动作,泰然自若道:“帮你拍张照片,相机借我。” 只要他足够淡定、足够若无其事、足够理所当然,那就无所畏惧! 显然虞礼很吃这套,懵懵懂懂地把挂在身前的相机取下交给他,甚至因为他说了“帮”这个字,拍完照她还要愣愣地说谢谢。 然后江霖就没再把相机还回来了,虞礼张了张口,却没提出什么来。 商店里还有其它各种海洋生物的周边,角落里还有台娃娃机。 虞礼记得自己上次夹娃娃还是和邹茵她们一起,那时她们约着出来给篮球队做横幅、顺便逛街,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说短不短,说长也没有很长。 大概是她视线落在娃娃机上的时间久了些,江霖走到机器前,扫了眼里面横七竖八的玩偶种类,偏头问她想要哪个? 虞礼反应过来:“啊,不用……” “你觉得我夹不上来吗?”江霖打断她,凝望过来的眼神无比认真。 这是什么……莫须有的胜负欲? 虞礼迟疑了一下便选择了妥协,走到他身边,隔着玻璃细细打量里面的小玩偶。 里面大概有五六种样式的娃娃,一眼看过去,她个人认为最可爱的是小海豹,但通常来说夹娃娃最优先选择的不是最想要的,而是最容易夹到的那只才对。 于是当下做好决定,她指腹抵在凉凉的玻璃上,明确道:“这只章鱼可以吗?” 江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棕红色的八爪鱼以倒过来的姿势插在娃堆里,章鱼足弯弯扭扭地朝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食人花。 “……你喜欢这个?”他感到不可置信,看起来也太丑了,不光造型不怎么样,颜色看起来是脏脏的感觉。 其实只是因为这只章鱼离掉落口最近。 虞礼是看着章鱼点头的,像是说服自己似的肯定道:“想要这只。” 那行吧。 投币式的娃娃机,旁边却没有配备供扫码的兑币机器。江霖早就养成了不带现金出门的习惯,虞礼也只带了点以防万一备用的纸钞,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凑不出一块钱硬币。 去收银台找店员兑换硬币时,江霖调出付款码:“先换个两百……” 话没说完就被虞礼扯了一下衣摆。 她赶紧替少爷改口:“二十,换二十就够了,谢谢。” 戴着口罩的店员应了声,利落地拿扫码枪扫了码后便熟练地开始数钱箱里的一元硬币。 嘀声之后江霖放下手机,扭头和虞礼对视。 以为他对自己的决定不满,虞礼小声解释:“二十块已经可以玩十次了。” 再怎么说一次性兑两百也太夸张了,又不是在游戏厅,而且这里也就一台娃娃机。 不…江霖其实想说你手还拉着我衣服没放呢…… “十次没抓上来怎么办?”他不动声色地清了下喉咙,顺便接下店员递过来的一小把硬币。 两个人从收银台转身时,虞礼也正好松开手。 “那就算啦。”她说,等稍微走远了几步,才小声继续道,“如果连续十次都抓不上来,那肯定是这台娃娃机的爪子有问题,更没必要继续浪费钱啦。” 这还是上次夹娃娃时被夏涟漪科普的,说是有些店会故意把娃娃机的爪子力度调松,娃娃明明抓上来了也会松落掉回去,和抓娃娃的技术无关。 虞礼特意强调了最后半句:“机器的问题,和技术没有关系的。” 其实是想委婉地告诉江霖,待会儿就算抓不上来也没关系,别上头就好了。 江霖笑了声,不知道是听进去没有。 重新回到娃娃机前,他摊开抓硬币的手:“你先来一次?” 虞礼摇着头往边儿上退了半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江霖没强求,只是在投币之前再三确认:“真的要这只章鱼么?” 提到章鱼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下眉,看起来是真的很不理解了。 虞礼抿着笑,依然没出声,这次换成了点头,而且频率也快了一点。 好吧,看在她这么期待的份上。 江霖投进两块钱,娃娃机周身一圈彩灯即刻亮起,同时响起启动后的音效。 他扶着操纵杆,找到合适的位置,微微定睛后便将银色的爪子落下。 两个人屏息专注地看着,那只四仰八叉的丑章鱼脑袋被爪子从娃堆里拔了出来,眼看就要成功,爪子却在升到最高点时松动了一下,毫不意外地将章鱼又甩了出去。 失败一次。 还以为可以一次成功呢,虞礼可惜地想着。 不过也没预想中那么不容易。 江霖第二次尝试时,已经把娃娃夹到出口边缘了,第三次落爪位置故意有些偏,只抓住章鱼一半身体,利用惯性直接将章鱼挑了出来。 虞礼看得眼睛有点直:“还可以这样呀。” 其实是很简单且基础的操作,江霖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就会了,当时第一次去游戏厅就摸索出了门道,当天直接扛了一麻袋夹来的各种玩偶回家。 夹归夹,江霖对玩偶本身的兴趣却几乎没有。再后来乔霜女士实在嫌那些娃娃堆得家里到处都是,索性让柳婶直接都装回麻袋,再跟江霖淘汰下来的一些不穿的衣服一起打包捐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壮举,且详略得当,只说自己当年凭一己之力清空了三台娃娃机,但只字不提当时充了多少游戏币。 虞礼从掉落口拿出刚夹到的章鱼玩偶,他说什么她信什么,边听还要边说:“那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吝啬称赞,而且句句听起来都是那么真心实意。 少爷差点在她一声声称赞及目光中流露出的崇拜里迷失自己:“还想要哪个,你尽管提吧。”把这台娃娃机带走都行。 虞礼却阻止道:“夹到就好啦,不要再继续了。” 江霖再次摊开掌心里的硬币:“才花了六块钱。” “六块钱就获得了这个娃娃,”虞礼双手抓着章鱼举到下巴的高度摇了摇,“已经赚大了不是吗。” 江霖随手在章鱼圆圆的脑袋上戳了一下:“剩下的硬币还能玩七次,万一再夹上来两个那不是更赚了。” 所以都说了是万一。 虞礼倒不是质疑他的技术操作,只是从现实角度考虑,花二十块钱从同一台机子里夹到三只娃娃的可能性太低啦……两只也很低。 她眨着眼,试图说服他:“可是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呀。” 想到机子里同样的章鱼还有好几个呢,她赶紧又加了句,“一只,一只就够了。”要是真获得了三只一模一样的丑丑八爪鱼……那才比较一言难尽吧。 她说话时稍稍收紧胳膊,看起来像是很珍惜地把那只丑章鱼搂在怀里,大概率是下意识的行为,落在江霖眼里却还是让他心头一动。 “那你要好好对它。”须臾,他第二次戳了戳章鱼脑袋。 虞礼立刻答应:“我会把它好好摆在床头的。” 江霖眼神微动,带了点莫名的闷音:“……一只就够的话,不能三心二意。” 虞礼愣了下,可是她床上原本就有好几只娃娃,而且待会儿还准备带那只大企鹅回家呢。 江霖稍顿:“……我是说,不能再有别的章鱼。” 听后虞礼笑意漾起,向他保证:“好的,它肯定是独一无二的章鱼。” 毕竟也很难会有第二只章鱼吧。 江霖看起来心情不错,也不打算继续在娃娃机这儿耗着了,他没背包、又不想把剩下的硬币塞进兜里叮铃作响,干脆全给了虞礼。 虞礼觉得他体温真的比自己高好多,这十来枚硬币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握在手里仿佛握了个暖手宝。 然后收进自己斜挎包的小夹层里。 店里还有一些文创产品,虞礼看了会儿便产生了兴趣,拎了只购物篮,打算多挑一些也可以送给池淼淼她们。 毕竟不着急,雨也还在下。 等她不紧不慢地扫完文创区的两排货架后,想找江霖汇合,左右张望了两眼,最后发现他站在靠墙那边。 满满一面墙都挂着各种各样的帽子。 虞礼挎着半篮子收获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江霖正盯着面前眼花缭乱的帽子们出神。 以为他是在纠结犹豫,虞礼尝试给出一点建议:“这顶怎么样?” 她抬手指向左上角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上绣了只蓝色的海豚,相比起其他帽子不太花哨,也就不容易出错。 江霖回神:“你喜欢这顶啊。” 虞礼:“我是觉得你戴起来比较合适。” 江霖刚准备取下那顶帽子的手又收了回来,抬了抬下巴:“我有帽子了啊。”今天不一直戴着呢么。 指的是头上这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虞礼当然知道,毕竟这顶帽子还是自己送的,绣着篮球的图样和他名字的缩写——是之前他考试进步时她第一次送的礼物。 而且他今天喷的香水也是自己送的。她无端联想到这一点时,仿佛那股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又溜进了鼻腔。 “有也可以再买啊,”她说,“可以换着戴。” 江霖抱着胳膊义正言辞:“没必要,我可是很专一的。” 虞礼:……?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无意义的方面专一,然后很直白地提醒他:“可你衣帽间里挂着至少三十顶不同的帽子啊。” “……” 江霖尽力绷得不动声色:“收藏用的而已。” 虞礼有时候会难以理解他的想法,不过也没关系,随他开心就好。 “不准备买的话那你在看什么呀?” “打算买啊。”江霖指了指正前方那两排毛绒绒的帽子,“这不是正挑着呢。” 他指向的这两排帽子是那种动物造型、很可爱的、带耳朵的,两侧垂下两条长长的气囊、一捏耳朵就会立起来的可动型帽子。 与其说是帽子,其实更像玩具。 款式也挺多的,江霖其实一眼就相中了北极熊那款,刚才站在这里发呆也只是因为下意识地开始脑补……想象着虞礼戴上的话会是什么样。 不管是北极熊还是水獭还是小丑鱼……不管怎么想都肯定巨可爱吧!:,,. 94. 昏头 也没有不喜欢吧 94. 江霖那句“看起来很适合你,要不要戴上试试”都已经快到嘴边了,但没等他说出来,虞礼已经先一步伸手够向了帽子。 不带一丝犹豫地,取下了那顶几乎是纯白色的毛绒帽子。 是北极熊那顶。 看来他们品味又一致了,江霖心里想道。同时唇边无意捡扬起越来越深的弧度。 虞礼今天的丸子头发型其实不太适合戴帽子,不过这种毛绒绒的帽子非常厚实,戴上之后并没有因为扎起的丸子头顶出奇怪的形状,倒是出乎意料很严实地盖住脑袋。两侧还各有长长的气囊垂下来,气囊同样被白色包容包裹,看起来就像两条白色的辫子。 旁边就贴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她很自然地对镜整理鬓边漏出来的发丝,看向镜中的自己仿佛半个脑袋都被白色毛团包裹,不由地有点想笑。 头顶两只白色的熊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 忽然感觉自己更像熊猫了怎么办。 “这算是棉帽吧,夏天戴着好像有点奇怪。”她脸颊稍稍鼓了一下气,依旧看着镜子。 尽管店里开了空调了,但店门也一直敞开着,屋内的冷气与室外浑浊的闷热相互置换,空调的作用大概只发挥出百分之六七十。 虞礼就戴了那么一小会儿,已经感觉到热了。 她想把帽子摘下来,却听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等一下”。 突然垂在锁骨前的一条白色气囊被江霖抓住。 虞礼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看到江霖抓住那条气囊后,不出所料地在鼓起的末端捏下去。 下一秒她头顶相对应的那只熊耳朵便精神地竖了起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卸力,那只熊耳朵就应势垂了回去,手再收紧力道,毛绒绒的耳朵就又立了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了五六次。 虞礼从最开始的怔愣,到渐渐反应过来,期间对江霖玩得这么不亦乐乎感到不明所以,还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抬手捏了另一侧的气囊。 于是她头顶的两只熊耳朵一齐竖了起来。 两个人目光都在立起来的一双耳朵上定格了两秒,而后彼此视线巧合地在镜中交汇。 ……诶。 ……好、好幼稚。 虞礼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率先别过眼神,又慌慌张张地把头上戴着的那顶“元凶”拿下来。 挂回架子上的时候倒是很细心地把毛都顺平了。 江霖轻咳了声:“不买吗?” 松开气囊的手悄悄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挂绳。 “戴着…戴着有点热,这是秋冬才用得上的帽子吧。”虞礼莫名有点磕巴,说完感觉这里空气也好热,“我先去旁边再看看别的……” 热是实话。 她离开帽子墙,站在摆着一排排整齐盲盒的货架前,没拎篮子的手背抬起贴了贴温温的脸颊,两个部位的皮肤接触到一起,温度对比明显。 就是好像是突然热起来的。 等脸上温度降回去之后,虞礼手里拿着一只盲盒,纸盒翻到侧面,在看印在外包装上的模型图鉴。 居然有足足十二种,主题很贴合海洋馆,全都是叫的出名字的水族生物,虞礼简单看了一遍就觉得水母和鲸鱼都好可爱。 除了基础款外,隐藏款只贴了个神秘的剪影。但其实也没有很神秘,毕竟这个轮廓任谁看都能一眼猜出这就是片珊瑚。 虞礼想着要不要抽一个试试运气,犹豫时忽然感觉手里的篮子沉了一下。 她垂眸才发现篮子里多了两顶毛绒绒的帽子,因为体积蓬蓬的,原本装了一半的篮子直接就快满了。 除了她刚才试戴过的北极熊款外,另外还多了顶海獭样式的。 兀自把两顶帽子放进来的那人若无其事地也跟着随便拿起一个盲盒。 江霖简单掂了掂纸盒的重量,看起来好像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其实完全没掂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将盒子翻到印着图鉴的那一面,煞有介事道:“我这个说不定能中隐藏。” 突然虞礼也不好再问他真的要买这么热的帽子吗,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隐藏可能是珊瑚,不过我觉得水母也很漂亮。” 最后两个人各自选了一个,两只盲盒压在软绵绵的帽子上,再然后装满东西的篮子被江霖接了过去。 整个店面也没有特别大,但就是出乎意料挺好逛的。 海洋馆关门是没办法的事情,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活固然时时存在遗憾,可也能从边边角角的缝隙里发现新的惊喜。 雨势减小,雷也没再响过。 预备去结账前江霖瞄了眼户外:“直接回家还是……” 他顿了顿,“吃完饭再说?” 附近餐厅很多,放眼看去对面一整条街都是花花绿绿的招牌。 虞礼也跟着朝马路对面看去,想了想:“吃完再回去吧。” 考虑到出门前就跟柳婶说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后来下雨了也没想起这茬儿。 江霖应了声,路过顺便提溜起那只超大的企鹅玩偶,边朝收银台走边问她想吃什么? 不出所料的听到“都可以”三个字后,江霖干脆做了决定:“那吃西餐吧,很久没吃了。” 最近柳婶心血来潮说要研究全国各地的美食菜系,说家里两个孩子每天读书那么用功辛苦,自己在学习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术业有专攻地多在食谱上下功夫。 为此她甚至还贴了张全国地图在厨房里,只不过国家实在地大物博,这么多天过去了柳婶的美食攻略进度缓慢,地图上的标记点也是肉眼可见的稀疏。 虽然每天的菜色都不同,但吃来吃去说到底都是中餐,江霖都想不起自己上次吃牛排是什么时候,酱牛肉倒是昨天刚吃。 就在街对面的餐厅,走个斑马线就到了。 显然没有必要打车,然外头也依旧淅淅沥沥下着中雨。 “要不买把伞吧?”虞礼背着手道。 店里的雨伞摆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只有透明伞,伞面撑开不是很大,质量摸起来也很一般,价格却很高。 江霖把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及企鹅玩偶一并搁到收银台面上,偏头刚想说那你拿两把来吧。 就见虞礼弯腰在插着雨伞的塑料筐里勉强挑出一把比较新的,拿起来后有些为难道:“两把会不会有点浪费了。” 临时应急用的雨伞,质量也不好,就算带回家了可能也不会再有用武之地。 而且还贵。 江霖正色着把头点下来:“确实一把就够了,过个马路而已,拼一拼吧。” 虞礼却又想到什么开始迟疑:“东西好多,不太方便吧。” 最主要就是那个企鹅玩偶太大了。 “小问题,”店员已经利落地扫完了所有标码,江霖把付款码递过去,一边单手把企鹅拎起来,很是笃定,“我来拿。” 一手拿企鹅,另一只手甚至还能撑伞。 企鹅外面套了个大大的透明防水袋,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淋湿。 虞礼接过店员递来装好东西的袋子,还是想说:“要不企鹅还是我来抱吧,或者我来撑伞。” 江霖已经走到门口等她了,忽而轻笑:“我怕被伞砸到脑袋。” 虞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举不高伞,相当于变相说她矮。 “我也没有特别矮吧。” “好好,没有,”江霖敷衍着哄了两句,催她,“快来,等会儿餐厅没位置了。” “……” 走到他撑起的伞下,虞礼再次意识到这柄透明伞真的不大。 或许还是应该买两把的。 感觉到身边人有意将伞面朝自己倾斜,她悄悄朝后挪了挪脖子,偏头抬眼,刚好看到有雨水顺着伞骨快速滑下,最后顺落在江霖另一侧肩头,而被他夹在胳膊里的大企鹅则完全暴露在雨幕之下。 虞礼又偷偷去看江霖的表情,发现他面不改色的,仿佛湿出一大片深色痕迹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照顾她似乎是一件下意识的事,至少江霖觉得情理之中,他本就该这么做。 可自己握着伞柄的手忽然被她轻轻包裹……这是意料之外。 手背传来柔软触感的第一时间他眼睛就睁大了,而后就忘了原本歪伞的动作,任由虞礼半包着自己的手,温柔又认真地把伞柄推直,伞面也正正当当地归于头顶。 江霖肩膀处本在被不断打湿的不适感消失了大半,与之相对的,虞礼另一侧自然被雨淋到。 应该照顾她的,江霖心想,应该把伞歪回去的。 不论是出于喜欢她的心理,亦或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可她覆盖住自己手一直都没有收回去,他们两个人一起抓着同一把伞柄,她柔软微凉的掌心轻贴在江霖握伞的手背,忽而江霖感到莫名的无力,心跳在胸腔内怦然作响。 ……今天太频繁了。 没人说话,于是好像连周遭都开始变得异常安静,明明头顶砸下来的雨滴噼里啪啦的、间歇不断地吵着。 还好餐厅不远,从各自意义上,都不至于狼狈太久。 “谢谢。”直到走到檐下虞礼才温声开口。 江霖喉咙动了动,但也只低低回了句“没事”。 内容很客气,听起来却不完全是。 江霖夹搂着企鹅的手腾不出来,直柄伞单手比较难合,虞礼便主动替他接下了收伞的活。 将湿漉漉的伞装进餐厅门口的自助式一次性雨伞袋前,汇聚在伞尖的最后一滴雨落下,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碎在她的鞋面上。 虞礼装好伞,江霖已经替她拉开玻璃门。大概正值中午最忙的阶段,餐厅里服务生人手不足,连本该在门口迎宾的人也都去帮忙传菜了。 虞礼伸手:“我来抱企鹅吧。” 被江霖偏身避开:“湿的,待会儿擦干再抱。” 偏向家庭式的西餐厅,又恰逢周末,多是家长带着小孩的组合,孩童喧闹的笑闹充斥各个角落,其中也夹杂着大人们无奈重复的管教声,背景音里轻快的音乐也被完全盖住,氛围吵闹又热闹。 江霖猜测他们中应该有不少人今天也是专程来海洋馆但是没去成。 一楼已经坐满了,二楼还有零星的位置。 通往楼上的楼梯铺了厚厚的复古地毯,轻易地吸收了绝大部分脚步声。相比起喧哗的楼下,二楼也相对得清净了很多。 他们选了个角落靠窗的沙发卡座,虽然窗户很大,但是出于角度问题,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一大片灰色屋檐,以及几棵阔叶树繁盛的枝叶。不是什么好风景,怪不得没人坐。 四人座的位置,江霖把企鹅安置在旁边绰绰有余。 虞礼坐在对面的沙发座,看着他拿纸开始擦企鹅外面套着的防水袋,表情虽然有点不耐,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敷衍。 他确实是很不喜欢麻烦的性格,不管在生活里还是学习上。 虞礼记得他最讨厌默写文言文或古诗词之类的作业,熟练地背下来就已经很够了,为什么非得再花时间去写一遍。 “因为有些字比较生僻,有些字很容易写错嘛。”每次他对着古文叹息时虞礼总会下意识安慰两句。 江霖麻木地伏案:“那把这些易错的字单拎出来写不就好了。” 这种时候虞礼也只能习惯性搬出语文老师最长念叨的那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笔头真的会烂……”他嘟嘟囔囔着,握笔写字的速度没减。 再然后虞礼面前就多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稿纸,上面是刚默出来的一篇被划入重点考试范围的蜀道难,因为写得很快,所以字迹相对潦草一些。 同时还有递来稿纸那人的长音:“默完了,应该没有错别字,但以防万一还是麻烦虞老师检查检查吧——” 说得怪自信的,结果虞礼还真给他圈出了错别字。 “虽然你的字很帅,但是‘畏途巉岩不可攀’的‘巉’漏了一笔,底下是‘兔’不是‘免’哦。” 江霖:“……” 火眼金睛是吧。 “我不觉得高考真的会考到这句。”他合理发出自己的见解。 于是虞礼再次搬出语文老师的金句:“万一考到了呢,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准备充分点总是没错的。” “是是是……” 再然后虞礼又收到一张稿纸,上面是主动罚抄的二十个“巉”字,这次是一笔一划写的,又大又清晰。 不喜欢麻烦,但也愿意认真去做。 打断虞礼不经意间飘渺回忆的,是对面突然的一声:“在笑什么?” 虞礼眨了下眼:“嗯?” 江霖将手里最后一张擦完雨水的纸巾搁到桌角,又问了一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虞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本能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下头。 看得江霖也想笑了,然后便听到她说:“是想到一些事。” 江霖拿出手机准备扫桌上的点餐码,边不以为意地跟她搭话:“说来听听。” 罚抄错别字这种事,对着本人好像不太好说。虞礼想了想,选择把回想省略过去,只是带了点小小的感慨般说:“我觉得你有时候也很可爱。” 江霖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勉强捏住手机壳边缘才救回来,他睁大眼看向她,语气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诧异:“哈?” 可爱?? 说谁??? 没想到他会是有点夸张的反应,虞礼呆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后便道歉:“啊不好意思…你不喜欢被这个词形容的话,我以后不会说了。” 男生不想被说“可爱”也是正常的吧。她想,下次要注意了。 江霖却没有马上吱声。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他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突然出现可疑的松动,口吻也似乎染上些许奇怪的虚浮。 “也……” “也没有…不喜欢吧……”:,,. 95. 昏头 运势差距太明显 95. 等待餐食的过程有点无聊,虞礼注意到桌上除了立起来的点餐牌和服务铃外,还有一个很花哨显眼的方盒子,大小和篮球差不多,最顶端是长条形的投币口。 刚开始以为可能是捐款箱一类的东西,凑近看清盒子上的图片和字,才知道原来这是个测运势的盒子。 原理和在自助售货机买饮料差不多,这里是选择想要预测的星座再投币,写着一周运势的小纸条就会从底端掉出来。说是预测,但这种随机性和盲抽也没什么区别。 理论上来讲就是花钱买张纸。 不过一块钱一次也不是很过分。 而且通常来说这种东西应该都是往好的方面去写,虽然迷信不可取,但花一两块钱买情绪价值又好像很划算。 虞礼视线又慢慢从盒子上转移到面前人上。 简单和江霖对视一眼,她确信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好奇和蠢蠢欲动。 于是就投币了。 用的是之前夹娃娃剩下的硬币,有种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刚刚好的错觉。 江霖生日就在几天后,九月中旬,处女座。 虞礼先投了他的币,底端掉出一小卷关于本周处女座运势的纸条,连小拇指一半大小都没有的纸卷上还精巧地系着粉色的绑带。 而后才是她自己的星座,往后推一个月,是十月中旬的天秤。 天秤座的绑带则是草绿色的。 江霖先一步拿走虞礼的那卷纸条,再把自己的给她。 “换着看吧,我对你的比较好奇。” ……也行。 虞礼没多问为什么,很快接受了。 江霖先一步扯掉绿色绑带,将卷得紧紧的纸条拉开扯平,纸上印的字小得跟黑芝麻似的,他还得拿到眼跟前才看得清。 “天秤座这周综合运势四颗星,还不错啊。” 虞礼显然比他容易满足,弯着眼:“是非常不错了。” 后面还有详细分类,江霖继续往下念:“事业运势四星,这不重要,书都没念完哪来的事业。后面是财富运势五星,看来你要发财了,待会儿吃完饭买彩票去。” 虞礼:“……” 尽管知道他在开玩笑,她还是提醒道:“未成年不能买彩票。” “可以借阿丰的身份证。”江霖说着自己都笑了,稍稍正色才继续道,“爱情运势四星,嗯,健康运势三星,健康怎么才三星,这礼拜你有哪儿不舒服么?” 虞礼摇头:“没有啊。” 诶?是不是有什么该吐槽的地方被一笔带过了? “……幸运数字是2,幸运颜色是白色,”江霖略微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继续念完最后两条,而后松开纸条其中一端,任它重新卷了回去,“这玩意儿也,不一定准吧。” 虞礼却说:“可是这次我真的考了第二名诶。” “如果我那张纸上写的幸运数字是4的话。”江霖说,起码得是这种程度的巧合才值得有所信服。 他忽然又轻笑,转口道:“不过既然你的幸运色是白色,那看来那两顶毛绒绒的帽子也买对了。” 北极熊和海獭都是白色嘛。 “好吧,”虞礼微微失笑,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同时也缓缓将自己手里的纸条展开,“处女座的话……” 温和的声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江霖:? 虞礼原本的微笑也僵在唇边,盯着纸上的字样和图案,眉头微微皱起,瞳孔也跟着逐渐放大。 等等,不是说好都应该往好的方面去写的吗? 这个综合运势一颗星是认真的吗?? 她表情根本瞒不住事儿,江霖倒显得比较淡定,喝了口柠檬水,平静地问道:“有多烂?” 虞礼:“……” 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她默默合上手掌,将有些惨不忍睹的纸条压在手心:“……也许你说得对,这个东西也不是很准。” 江霖笑起来:“没事儿,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虞礼却说:“要不重新抽一次吧?” 那看来是真的很烂。 江霖放下玻璃杯,同意了:“那就重新抽一次吧。” 虞礼忙不迭地重新拿出一枚硬币给他:“这次你自己抽吧,可能刚才我替你抽也会有所影响。” ……这怎么还越来越迷信了。 江霖抬手按下盒子上处女座旁边的按钮,再随意地将硬币投进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底端再次滚出一卷被粉色绑带系上的纸条。 “你要先看吗?”江霖拿着没拆的这卷纸条问。 虞礼抿了抿唇,明显迟疑住了。 江霖又笑了:“还是我自己看吧。” 虞礼感觉自己比他本人还紧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应该说只有她有点紧张,江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所谓。 片刻后,虞礼听到他声线平稳地念:“综合运势一颗星——” 什么…… 虞礼眼睛又开始睁大。 江霖不带什么感情、很是平和地继续道:“事业、财富、爱情和健康都很平均啊,都是一颗星。” 虞礼:“……这里好像不应该用‘平均’这个词吧。” 就像考试,每门科目要是都只考了二十分,介绍自己成绩时会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很平均、没有偏科么。 江霖稍微挑了挑眉:“幸运颜色是粉红色啊,幸运数字还真是4。” 他们俩的幸运数字都和最近这次成绩排名对应上了,很难说这不是一种玄学。 虞礼重新将自己手里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的内容和江霖刚才念的别无二致。 两次抽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这个盒子里不会其实都是一样的吧?她忍不住猜测,但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太得罪处女座的人了。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运气原因吗,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然后手里的纸条就被江霖倾身拿走了。 “看过就得了,没必要太在意。”他边说着,边将三张纸条一起揉成一团,跟桌角那堆擦过雨水的纸巾团混在一起。 虞礼认可地点了头,也觉得有点渴了,拿起水杯刚抬起下巴准备喝,就见原本好好坐着的江霖忽然站了起来。 她边喝着柠檬水,目光边跟着他移动。 看到他起身后直接从对面走到自己旁边,然后说了句:“往里坐一点。” 虽然不明所以,虞礼身体还是照做,往沙发里侧挪了挪,空出旁边的位置。 再然后江霖就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怎么了?”她放下杯子才问,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靠近了才能说。 “你这边的沙发是粉色,对面是橙色。” 整个餐厅的沙发椅都是五颜六色随机混搭的,各种色彩激烈冲撞,但没有任何违和感。 虞礼眼里茫然:“……所以呢?” 江霖往后仰了仰,腰身舒服地抵住靠枕,姿态放松,说话也很有底气:“刚看的别忘了啊,粉色可是我这周的幸运色。” “……” 可你一分钟前还说这种东西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较真啊。 虞礼卡壳了一下,还是选择尊重理解,贴心道:“那换我坐到对面去吧。” 少爷靠坐着没打算动弹,依旧理直气壮:“进出多麻烦,对面让给企鹅独享好了,最重要的是我懒得起来了。” 你看起来确实是坐得很舒服的样子。虞礼在心里说了声好吧,反正本来就是四人位,两个人并排坐也完全不挤。 虞礼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纸条上还写了提防星座,你那张写的是水瓶吧,我那张呢?” 你那张……江霖刻意忽略自己看到她的提防星座是处女座的事实,熟练地发挥张口就来的功力,面不改色道:“也是水瓶。” 虽然不知道身边有谁是水瓶座,反正无所谓了。 “这样啊。”虞礼好像也只是好奇想知道而已,对他说的深信不疑,也完全没有想去翻纸团求证一番的想法。 可能是中午客人太多,后厨已经忙翻了,总之他们点的餐上得特别慢,连餐前面包都没人提前送来。 餐厅服务生明显欠缺,估计就算按铃也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还是安心等吧。 江霖随便看了会儿手机,又感到无聊了,而后不经意想起来:“刚才不是还买了盲盒么,现在拆开看看?” 虞礼应了声好,将两只盲盒从大袋子里拿出来,他不提的话其实她也差点忘了。 盲盒的外观完全一致,早就分不清哪盒分别是谁选的了。 江霖一手托起一个,又摆出胸有成竹的自信,左右分别掂了掂重量,然后将右手那盒给她,煞有介事道:“我挑的那盒会重一点。” 当然此乃谎言。 因为他之前压根就没掂量过虞礼那盒。 虞礼本来也是随便挑的,盲盒没拆封之前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那这次我先开吧。” 她在店里看图鉴的时候就说过水母很可爱,结果运气之神真就非常眷顾她,手头这个盲盒真就开出了漂亮的水母! 虞礼眼睛都亮了,惊喜地将小水母托在掌心:“许愿成功了。” “ok,我的预感也很强烈。”江霖信誓旦旦地摇了摇自己那盒,甚是笃定,“隐藏是珊瑚对吧,感觉珊瑚要来了。” 他在身边少女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撕开盒盖。 然后。 拆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色八爪鱼。 “………” 两个人都沉默了。 虞礼侧身把娃娃机里抓到的八爪鱼玩偶也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到桌上,和盲盒靠在一起。 一大一小,除了材质以外,从颜色到造型都如出一辙。 连丑也丑得千篇一律。 江霖像是快要臣服于迷信了,不可置信地微微眯眼:“我运气真这么差?” 一颗星的运势和四颗星的运势差距真就这么明显? 虞礼试图安慰:“但是你夹娃娃时运气很好啊,三次就夹到了呢。” 江霖嘴角抽了抽:“……只有和八爪鱼相关的时候运气才好是么。” 这福气不如不要啊。 不知怎的有点好笑,虞礼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左手抓着八爪鱼玩偶,右手拿起八爪鱼盲盒:“看久了也挺好的啊,丑萌的丑萌的。” 江霖抱着胳膊,眼皮半耷:“睁眼说瞎话。” “真的,”喉间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细的笑意,虞礼赶紧用力抿了下唇,而后把自己拆到的水母大方推给他,“呐,跟你交换。” 希望他别不开心。 江霖看着漂亮的水母模型又短暂沉默了片刻,像是接受了这份好意,但同时也向她摊手,一副“我全都要”的样子说:“章鱼模型也要给我。” “诶?” “说好的啊,一只就够绝不三心二意,”他正色,“你不能有别的章鱼。” “……” 居然是那么认真的约定么。:,,. 96. 昏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 96. 后来水母和八爪鱼两个手办都被江霖搁在书桌前,晚上写作业时稍一抬眼就能看到它们,存在感极强。 仔细想想白天一整天好像也没干什么事,也就买了点东西、吃了顿饭,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但过程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可能是因为和虞礼在一起,也可能是今天过后他们相处的态度无意中更近了几分,江霖有点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来着。 直到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到床边捞起手机,看到乔霜女士发来的关心消息。 问他—— 【今天约会怎么样?】 这个词落入眼瞳的第一时间,江霖就怔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恍然感,莫名飘忽的心情像是陡然落入云端,松松软软的包裹感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 之前一直没意识到,出门的念头也只是单纯的“带虞礼出去玩”而已。 但是他们两个人,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这就是约会啊! 他忍不住笑意,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仰躺,大半个身体倒在床上,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目,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贴在被子里的耳根悄然变烫。 然后对昨天提出让他们出去玩的乔女士一万个感激。 收到江霖回复来的那句“妈,我爱你”时,乔女士人是疑惑的。 她还记得上次败家儿子这么坦然地同自己说出“爱您”这话时,是因为给他买了辆心心念念的跑车。 那么这次想必目的也不纯吧!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之乔霜毫无信任地发过去一句斩钉截铁的语音,细听之下甚至还能听出隐隐的威胁口吻:“你小子想都别想。” 江霖:“……?” - 下过雨的夏天并没有带来理想中的凉意,闷热的空气愈发湿湿黏黏,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被裹了层无形的保鲜膜,憋得透不过气。 升入高后新学期新的课程表改动很大,主课排表时间几乎翻倍,那些原本的课余活动时间就像多余生长的枝条一样被尽数修剪掉了。课表唯一还留下的副科就只剩了体育,虽然也从一周四节砍到了两节。 值得苦中作乐的是六班其中一次体育课被排在周上午最后一节,也就意味着很大概率他们在这一天可以提早下课去食堂吃饭,不用跟其他班的学生呜呜泱泱地挤,对大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小确幸的程度。 如果体育课恰逢下雨天就更舒服了,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教室看电影,顺理成章地在这繁忙紧凑的高生活中享受来之不易的轻松。 今天早上下了场阵雨,可惜天公没能回应学生们隐隐的期待,在上午第节英语课快结束前雨就停了。 明亮的日光刺破薄薄的乌云,透过玻璃投照进半间教室,开了灯的课堂变得更亮。 听到坐着的学生中传来小声的哀怨,Lily调整了一下脖子上挂的扩音麦,继续讲题前好笑地插了句:“干嘛啊,开太阳也不开心啊。” 前排有人趴着抱怨:“体育课不想出去跑步……” Lily将手里作为昨天作业的英语报翻了个面,边安慰道:“体育课没被你们俞老师占去小测就不错啦,别挑拣四了哈,再说你们现在基本上都坐在教室里不动弹,不趁着体育课的时候多运动也挤不出其他时间了。” 包括体育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对着眼前这帮热身慢跑完两圈就累得七倒八歪的学生们,非常无奈:“我也没办法啊,知道你们现在学习辛苦,但我也有负责你们体测的任务,不抓紧练不行啊。” “行了最后休息五分钟,待会儿女生两人一组去器材室搬垫子练仰卧起坐,男生跟我过去练引体向上。” “啊………”回应他的是齐声的怨念。 身体很累,天气也热,只有心是凉的。 接近中午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池淼淼让虞礼先去占树荫下为数不多的位置,她自己去取垫子回来。 砖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雨淋过后颜色更深了,虽然开了太阳,也没那么快把水分完全晒干蒸发。 虞礼犹豫:“地上还是湿的,直接把垫子放下没关系吗。” 不管有没有关系,池淼淼已经手快地这么干了,周围别的同学们也都如此。 “垫子本来也没多干净。”池淼淼边说边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每天被不同年级不同班的学生来回使用,早就脏得不行了。” 她将脱下来的外套平铺在垫子上,这才拉着虞礼坐下。 班上大部分女生上体育课都有穿外套的习惯,不论天气多热。有人是为了遮阳防晒,有人是腼腆于身体的发育,也有像池淼淼这样以防万一穿上的。 虞礼倒是只穿了短袖,因为觉得跑步的时候身体太沉重了,多件外套就多份重量,本来就跑得很困难了,只能在这方面尽可能地减负。 跑完步还有仰卧起坐的任务。 “淼淼先做吧,我帮你计时。”虞礼将左腕的手表调成秒表模式。 表是向柳刚从国外新寄到的礼物,说是给她开学考第二名的奖励。最近和向柳通话聊天的时间也很少,虞礼也并没有对她提过考试成绩的事,想来应该是乔霜透露的。 向柳一并寄来的东西有很多,而且多数都有一模一样的两份,毫无疑问是给江霖的。包括这次的手表也有两只,款式是相同的,表带颜色一黑一白。 “你当然是白色,”江霖说,“这不是你的幸运色么。” 虞礼不得不提醒他:“那是上周的幸运色了。” 然后两个人忽然又产生好奇,便在网上又搜了这周各自星座的幸运色。 天秤是黑色,处女座则依然是粉色。 江霖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将黑色腕带的手表换给她:“你的幸运色。” 虞礼有点好笑:“可是没有粉色的表。” 江霖:“有我也不会戴的吧。” 虞礼歪了下脖子,点头:“也是,手机壳你也没用。” 说的是暑假时徐缘教她做的奶油胶手机壳,当时没留意拿错了型号,所以意外把江霖那款做成粉色了。江霖收是收下了,不过一直搁在展示柜里,没有真的用上。 她只是叙述了一句,语气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但江霖还是想解释:“……不是不喜欢颜色,是奶油胶太重了,揣着不方便才没用的。” 虞礼笑着说知道了,从盒子里拿出黑色的手表,在自己手腕上比对了一番,觉得表盘似乎太大了点。也可能是她手腕比较细的缘故,总之看起来不是很合适。 然后江霖发现原来两只手表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白色那只的表盘相比起来明显小上一圈。 幸运色不幸运色的,根本没什么重要。 虞礼了然地“哦”了声:“原来有分男款和女款啊。” 什么男款女款,这就是明晃晃的情侣款吧。 江霖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悄悄用力握了一下拳,同时在心里真挚地对未来岳母郑重道谢。 向柳寄来的那箱东西里还有给江霖的生日礼物,一双全球限量的球鞋,并不容易买到,因而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礼物。 江霖忽然感动了,毕竟乔霜女士往往只会用最朴素的方式——直接甩银行卡打发他。 虞礼觉得江霖应该挺喜欢那款手表的,白天在学校里基本上见他一直都戴着,晚上洗完澡后在家写作业时则会解下摆在书桌上,总之要在视线范围内。 她自己倒是不常戴,一来不习惯,二来通常没有需求,教室里抬头就是挂钟,课外想知道时间也是直接看手机更方便。虽不常戴在手上,但也一直把表放在笔袋里。 这节体育课会难得戴上,也只是因为去操场前夏涟漪提议的,因为想卡在下课前提前去食堂吃饭,体育课带手表显然比带手机方便多了。 现在又多了项计时功能。 虞礼催着池淼淼在垫子上躺下,自己调好表后坐下环抱住她的小腿。 池淼淼本想笑着说干嘛这么认真,体育老师管男生去了,她们偷会儿懒也不会被发现。 话到嘴边却又放弃说出口了,顺从地将双手扶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屈腿躺着看她道:“你说开始就开始。” 虞礼按下走秒:“开始哦。” 池淼淼在体育方便也很优秀,虞礼总觉得好像就没她做不好的事,不论学习还是运动。 一分钟结束,正好仰卧起坐六十次,平均一秒一次了。 而且要不是自己喊了“停”,虞礼觉得她还有不少继续做下去的余力。 池淼淼脸不红气不喘地站起来:“好了换人了。” 换虞礼躺下去时,池淼淼听到了一声略显沉重的叹息。 池淼淼忍着笑,搂抱住她的小腿后问:“要计时吗?” 虞礼躺着摇头,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我也做不到一分钟。”能坚持半分钟都是奇迹了。 她们以前体育课上也互相数过仰卧起坐的次数,池淼淼的最快成绩是六十五次,虞礼最努力也只能做到十五次。 就是起不来,做了没几个腰背就开始像被水泥糊住似的,动一下都很艰难。 “九、十——” 池淼淼帮她数着个数,看到她起身逐渐吃力的模样,自己念数字的声音也仿佛跟着颤了起来。 “我不行了……”第十个仰卧起坐做完,虞礼躺在垫子上喘气,怎么都没法儿再多做一个。 尽管声音听上去委屈又虚弱,池淼淼还是得狠心鼓励她:“加油啊,你之前做了十五个呢,及格线是十七,你可以的!” “太难了啊。” “相信自己,应该还没到一分钟,再来一个。” 为了不辜负她,虞礼缓了口气,咬牙又艰难地将背部抬起垫子,过程不仅缓慢,包括整个上半身都不住地在抖。 池淼淼真想干脆直接拽她一把。 第十四个做完,虞礼脱力般重新躺下,漂亮的五官不住地皱着,看起来是到了极限。 “淼淼分我几个吧。”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说胡话。 池淼淼在她膝上拍了拍:“我也好想分给你。” 听说体育老师突然被别的老师叫走了,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默认变成自由活动。 虞礼出了点汗,马尾早就乱了,散出来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面颊浮着心跳加速后的红晕,唇色却很苍白。 潮湿的空气让呼吸也变得沉重。 池淼淼贴近她关心道:“要不要去买水?” 虞礼依旧躺着摇头,不是不想喝水,只是相比起来她现在更想多躺一会儿。 池淼淼大约是看出来了,伸手帮她拨了拨散到垫子外面的长发,而后起身说:“休息吧,我去买就好了。” 虞礼轻轻“唔”了声,眼神在说着抱歉:“麻烦你了。” 池淼淼笑着摆了摆手才走。 有风从远处来,多少吹散了些闷热,也吹乱头顶的交织的枝叶。 阳光从层叠叶片中的缝隙漏进来,正好有一小束落在虞礼眼皮上,她下意识向旁边侧过脑袋,那束光便定格在眼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 还是不太想动。 身下枕着池淼淼的摊开的校服外套,虞礼闻到了洗衣粉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觉,她扯过外套一条袖子盖在了眼睛上,也挡住那微微恼人的光线。 附近同班的女生们聊天声渐渐少去,大概大家都陆续去归还垫子了。 隐约听到了蝉鸣,但叫声懒洋洋的,完全感受不出在盛夏该有的活力。 筋骨舒缓放松之后,倦意随之上涌。 虞礼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睡着,只是短暂地假寐,耳朵靠近地面,因而也清晰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是侧身躺着的,身下海绵软垫空出了一半位置。 脚步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下十余秒后,有人在她身边坐下,虞礼明确地感觉到身体左侧海绵的变形塌陷。 她以为是池淼淼买水回来了,大概觉得自己睡着了才没有出声打扰。 或许是躺得实在太舒服,虞礼难得滋生出懒意,甚至不想把盖在面上的袖子拿下来,左手凭直觉摸索,果然在摸到了对方撑在垫子上的手。 最开始只是碰到了手指,虞礼分不清那是“池淼淼”哪根手指,但也不重要,感觉到那根指头反射性动了动,她便索性抓住,再然后她的手指毫不费力地缓慢挤进了对方指缝。 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十指相扣,虞礼能感觉到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以及中指和无名指分别贴在一起,严格来说也就是胡乱地牵手而已。 女生间互相亲昵地摸摸碰碰也没什么奇怪的,何况在学校每天都会和池淼淼挽手去好几趟厕所呢。 只是今天淼淼好像有点奇怪,平常牵手时她应该都会回握的? 江霖感觉脑子都要坏掉了。 他只是无意间路过看到虞礼一个人躺在这里,眼睛上盖了条校服袖子,呼吸起伏均匀。看得出她在休息,他原本冒出坏心眼想故意吓唬她一下,比如突然在她耳边大声之类的。 但等他不疾不徐地走近了,驻足犹豫一番,还是心软没真的那么做。 在她旁边坐下之后她也没什么反应,江霖撑着垫子,正想凑上前看看她不会真的睡着了吧,倏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动。 江霖刚准备出声,忽然自己一根手指被她攥住。 再然后她纤细柔软的手指故意挤进他的手里,慢吞吞地、蹭得他掌肌发痒,直到他们两只手互相交扣住。 虞礼终于满意地消停了。 江霖:“……” ……等、等会儿。 她她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97. 昏头 总之开心就好了 97. 池淼淼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虞礼已经没再继续躺着了,而是一个人埋头站在树荫下,臂弯上挂着自己的校服外套。 池淼淼快步上前喊了她一声,走近了才注意到虞礼脸上染着明显的红晕,包括脖颈和耳廓也几乎是相同的颜色。 “太热了吗,”池淼淼下意识地猜着,把一路夹在指节间提拎过来的矿泉水递给她,“快喝点水,别中暑了。” 虞礼拿着的外套被池淼淼顺走,同时手里被塞了瓶微凉的矿泉水,没到冰的程度,大概只是长时间门被空调冷气对着吹后形成的凉意。 她小口喝了好几次,一次性喝掉三分之一,却还是觉得喉咙好烫。 ……严格来说,是心脏在发烫。 池淼淼兀自将外套围在腰间门,低头把两条长长的袖子打结,一时没察觉身侧虞礼不自然的表情,只随口道:“诶,垫子呢,你已经放回器材室了吗?” 虞礼慢慢地将瓶盖旋回去,抿了抿唇才道:“嗯…江霖说他去还了。” 池淼淼依然还没觉得有什么,点头:“他来过啊,有什么事吗?” 虞礼:“……也没什么。” 好不容易脸上温度稍微降了一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控制不住又有升温的趋势。 内心仿佛有个缩小版的小人在啊啊啊地呐喊着。 她刚才居然…居然…… 忽然池淼淼伸手来拉她,一如平常那般亲昵自然。 “越来越热了,咱也别在外面站着了,去食堂吧。” 虞礼左手被她牵住的一瞬间门,忽然联想到什么似的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 池淼淼本来也就只是轻轻地拉着她,手上没怎么用力,因而很容易被她挣开。 “嗯?”池淼淼茫然地看她。 虞礼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太奇怪了,不自然地快速眨了眨眼,而后貌似慌慌张张地低头重新去拧矿泉水。 像是欲盖弥彰地解释:“太热了…我想再喝一口。” 池淼淼隐约感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虞礼喝够了,又主动去牵她:“我们走吧。”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离中午下课还有一刻钟左右,基本上大家都会提前去食堂吃饭。 池淼淼在超市的时候就遇到了夏涟漪和杨宛宜在挑雪糕,她俩说买完雪糕就直接去食堂了,想着平时中午江霖他们也会过来坐一桌吃饭,而且刚才又听虞礼说江霖帮忙还垫子去了。 池淼淼便顺口问了句:“要等你哥吗?” 应该是要等的吧,问是问了,池淼淼心里也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毕竟这兄妹俩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妹妹又是那么明显的…… “不了吧。”妹妹说。 ……兄控。 池淼淼脑子里掠过最后这两个字,结果耳朵听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她俨然愣了愣:“啊?江霖不一起吗?还有谢楚弈。” 范弛不跟他们一个班就暂且不提了。 至于谢楚弈最近似乎中午很少再去找他女朋友了,渐渐也开始每天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虞礼眼神有些许飘忽,声音细细的:“他也没说要一起。” 没说,但是,这不是,默认的吗? 池淼淼嘴上“啊”了声算是应了,脑子里后知后觉冒出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猜测。 难不成是……吵架了? 这个没什么依据的猜想似乎很快得到了证实。 池淼淼和虞礼到食堂的时候,夏涟漪和杨宛宜都快吃完了,食堂里除了他们班零零散散的同学外就没什么人了,因而夏涟漪很容易看到她们,于是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你俩来得好慢呐。” 不着急去打菜,虞礼和池淼淼便先朝夏涟漪她们走近。 杨宛宜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手里握着的筷子没搁下,而是指着自己餐盘开始热切地推荐:“今天的糖醋里脊超好吃哦,刚出锅呢你们一定要试试!” 夏涟漪也一起点头:“对对今天还有西瓜呢,快趁下课铃还没响你们赶紧去挑,待会儿肯定要被抢完的!” 虞礼挨句应下说好,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到桌上。 刚准备和池淼淼去打菜时,忽然面前夏涟漪眉毛一挑,抬手就朝虞礼身后招了招。 “少爷嘿!” 虞礼听到夏涟漪用和刚才喊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喊着江霖。 她倏地僵了僵,没有回头。 有意留了个心眼捕捉到她这一反应的池淼淼:果然是吵架了吧。 可吵架这种事难道不是相互的吗? 为什么江霖看起来就很自然,而且似乎心情也很不错的样子。 池淼淼又有点看不懂了。 江霖和谢楚弈一块儿来的食堂,同样先来到了固定的餐桌前。 察觉到江霖不断走近、最后在自己右边站定后,带着还未消散的暑气……虞礼一下子更不自在了,具体表现为手足无措,明明是刚放到桌上的水瓶,下意识又拿在了手里。 池淼淼:…… 上午一直没机会,这会儿正好想起来了,夏涟漪坦然地笑着对江霖道了句:“生日快乐!” 她先开口后,杨宛宜也忙不迭地跟上:“霖哥生日快乐!” 池淼淼侧目微微颔首:“生日快乐。” 连谢楚弈都跟要跟这个队形,大笑着拍了拍少爷肩膀,故意把声音夹起来:“生日快乐涅~” 江霖含着笑甩开他的胳膊:“少恶心我。” 大家就跟接龙似的都送上祝福了,这种情况下,虞礼感觉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就太突兀了吧。 但是真的……好尴尬呀。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瓶盖,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很久,好不容易做好准备,刚想硬着头皮开口。 被身边江霖的声音抢先。 “谢了,”少爷唇边扬起不加掩饰的笑意,看着夏涟漪她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尽管他从没隐瞒过自己生日,但也不觉得这日子重要到会被她们刻意记住。 杨宛宜了然地解释:“妹妹说的嘛。” 夏涟漪补充:“不过礼礼今天早上才说,也没时间门准备礼物了。” 江霖声线中的笑意更明显了:“没事儿,心意收到了。” 说话时他视线悄悄落在身侧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女身上。 虞礼的马尾辫在体育课后明显散乱,从辫子里跑出来的碎发软耷耷地垂下,发丝半遮半掩下的耳廓泛着粉红,像朵稚嫩的桃花。 江霖忽然心情更好了。 脖子上的挂坠一直藏在衣服里,凉薄的青玉早已温热,这会儿它的存在感却突然强烈起来。 青玉挂坠是短短一小节竹子的形状,今天凌晨虞礼打着哈欠把礼物送给他时,还不忘解释说:“寓意是‘节节高升’。” 昨晚他们一起写作业到十一点多,虞礼一直很重视睡眠,一般来说宁愿早起也不想晚睡,在家很少有学习超过十一点的情况,这次却额外多刷了好几张卷子。 十一点半时见她已经哈欠连天,江霖忍不住说:“今天学习任务这么重么?” 看她一直在写,不知不觉他自己也跟着多写了两张卷子。 虞礼慢吞吞地揉着眼睛,说话时已经有些含糊了:“不是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零点了。” “所以?” “……” 虞礼放下手,眼睛被揉得有些红了,像是带着不满和控诉,水润润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卡点的仪式感什么的。” 并提醒着补了句,“在吃晚餐的时候。” 看了眼手机,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四分钟。 她眼睛跟蒙了层薄薄的水雾似的,虽然知道是在瞪眼,但看起来实在软绵绵的,尤其可爱。 江霖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轻咳了声:“抱歉抱歉。” 转而又明知故问,“所以你是要卡点给我过生日吗?” 虞礼歪了下头,反问他:“你不喜欢吗?” 江霖忍不住扶额,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困到不清醒了,救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稍稍缓出一口气,不由地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唇瓣,正想把那两个都到嘴边的字说出口。 就见虞礼忽然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的模样。 江霖一愣,潜意识以为她不高兴了要走,脑子还没转过来,手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拉住她想要挽留,原本就准备要说的话也变成有些慌张的口吻:“等等等一下,喜欢的,特别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虞礼站着,难得以俯视的角度看他,眼里透露着茫然:“……我只是想去拿礼物给你。” “……哦。”江霖语塞了一瞬,看着好像挺镇定地松开手。 实则憋到她离开自己房间门后就忍不住红了脖颈。 虞礼花了大概五六分钟时间门才从隔壁回来,除了重新检查了遍礼物的包装之外,还临时写了张贺卡给他。 回来后看到江霖正在桌前拆着什么东西,虞礼重新坐下,他也刚好把手里的小瓶子拆出来,透明瓶身里是蓝色的液体,不出意外应该是滴眼液。 江霖将外包装的纸壳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而后拧开眼药水的盖子,问她:“缓解疲劳的,来两滴吧?” 虞礼有些退缩:“可是我不太会滴这个。” “我帮你。”江霖立刻起身,丝毫不给人犹豫或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她椅后,“脑袋朝后仰。” 虞礼顺从地照做,仰起脖子后天花板的灯光很是刺眼,不过也就刺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大部分亮白的灯光便被倾身过来的江霖挡住了。 江霖一手拿着眼药水,另一只手小心地将她左眼撑得更开,察觉到她眼皮似乎因为紧张而本能地抗拒着,他低声安抚:“别怕,很快的,眼睛向上看。” 虞礼轻轻“唔”了声。 紧接着下眼睑一凉,外来液体滴入后的不适应感让她控制不住地想眨眼,江霖很快松开撑她眼睛的手,虞礼如愿闭上眼后立刻感觉有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她本想抬手去擦,但有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地先一步抚去那半滴眼液。 右眼是差不多的流程,两只眼睛都酸涩得一时睁不开,虞礼也只能暂时维持着这个姿势。 “要闭多久呢?”她问。 “一两分钟吧,”江霖答道,“久点也没事,舒服以后再睁眼好了。” 虞礼应了声,而后便没再说话。 房间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霖缄默着,目光不带丝毫掩饰、全然大方地落在她脸上。 最开始凝视她的眼神含有平常不显露的灼热,渐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眸光慢慢过渡成一片如月光般的柔软。 虞礼眼睛闭着闭着,不适感淡去,反而换成困意袭来。 但脑子里一直记着不能睡着,便强行打起精神,缓缓睁开湿润的双眼。 身边传来坐下椅子的动静,她在视野完全清晰前意识到,江霖刚才一直站着的吗? “几点了呀?”她更关心这个。 江霖看了眼手机:“还有十一分钟。” 而后顺便点开视频软件,随意找了个播放量比较高的短剧,准备以此打发剩下这点时间门。 江霖把手机靠在虞礼那个奶油胶的手机支架上,支架一左一右则摆着上周在海洋馆的商店抽的两只盲盒。 虞礼听着视频里的声音,一边整理着书桌上的书本作业。将所有东西都整齐码放到一旁,面前桌面上就只留下一份礼物,以及搁在礼盒上的那张贺卡。 短剧才九分钟,播完后距离零点就只差一分多钟了。 最后这一分钟,虞礼让他把界面调到时钟。 两个人一起盯着手机里“标准时间门”上显示的时钟,盯着钟里的秒点在表盘上匀速走过大半圈,直到秒点跳到接近12的位置—— 江霖手机瞬间门接收到无数定时定点发来的生日祝福,数量多到甚至将手机造成了暂时的卡顿。 于此同时耳畔也传来他最想听的声音。 “生日快乐!” 虞礼在零点准时对他说出这四个字,而后弯起柔软的笑眼,将手里的礼物从桌上推到他那边后,再次咬字温和地说了一遍,“江霖,祝你生日快乐。” 内心传来的充盈和满足感浓郁到不可思议。 江霖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快从胸腔里溢出来似的,忍耐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笑到胸腔震颤,笑得没头没脑,明明自己没过滴眼液却也快要笑到眼角微润。 他平常虽然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但也很少有如此外露的时候,虞礼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江霖先一步告诉她甚是笃定的答案:“嗯,过生日果然特别快乐。” 好吧。 于是虞礼也像是被他感染般,暂时忘记深夜的困意,跟着一起绽开明亮的笑容来。 总之开心就好了。:,,. 98. 昏头 你占我便宜这事 98. 虞礼这会儿的这点小别扭的劲儿任谁都能看出来了。 等她赶紧吃完午餐拉着池淼淼先一步走了,谢楚弈叼着筷子总算忍不住问起来:“怎么了这是,你惹她了?” 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比例显然高于关心。 江霖戳了块西瓜,反问:“我能惹她?” 谢楚弈表示认可:“那你确实也是不敢,so到底什么情况啊,我看妹妹刚才半个眼神都不乐意分给你呢。” “不知道,”江霖说,将甜得夸张的西瓜咽下,继而露出一个看似无辜无害的笑容,“大概是害羞了吧。” 谢楚弈:“……?” ……害羞什么的。 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虞礼确确实实脸庞发热。 想到体育课上自己居然将江霖当成了池淼淼,甚至无所顾忌地抓着他的手牵着玩了好久……虞礼再次抬开水龙头,双手掬了捧清凉的自来水扑到脸上,试图快速物理降温。 真的好丢脸。 仿佛成为了心中一时难以迈过的一道坎,光想想就已经感觉无地自容了。 她轻轻缓了口气,抽出最后一张手帕纸,边擦拭满脸的水珠边不断默念着平常心平常心。 旁边水槽的水龙头也开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虞礼擦掉眼睛附近的水迹,抬头看向镜子,不期然地与身边短发女生目光对视。 两个人都微愣,然后下意识友好地笑了笑,继而互相错开眼。 虞礼知道她,是隔壁五班的班长,叫南乔,很好听的名字所以很容易记住。 眼熟对方是因为两个班是兄弟班,任课老师都一样,虞礼平常跑办公室问题目时经常会碰到她,而且南乔和夏涟漪的关系似乎也不错,经常能看到两个人在走廊打招呼聊天。 虞礼将手里吸满了水分的纸巾丢进洗手台下的垃圾桶,准备先一步离开卫生间门之前,意外被叫住。 “哎那个。”南乔喊了声。 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虞礼半回头茫然地看她,见她递了张新的纸巾给自己。 南乔指了指自己领口这块,提醒她:“你这里沾到水了。” 虞礼低头才注意到胸口的布料被打湿了一小片,刚才洗脸的时候无意泼到的吧。好在夏装校服的料子并不太透,即使弄湿了也不会太尴尬。 “谢谢你。”她接下纸巾,朝对方感谢地弯了弯眼。 南乔也简单抿了下唇:“嗯…不客气。” 两个人一块儿往外走,虞礼把展开的纸巾覆在被弄湿的地方,做不到完全擦干,只能尽量吸掉一部分湿意。不过以夏天的天气,应该也很快就能干吧。 虞礼一直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旁边。 直到听到南乔叫出“江霖”两个字。 “……” 抬眼,看到正好刚从隔壁男厕所出来的江霖。 虞礼还没想好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好在南乔继续说话。 “祝你生日快乐啊。”她扬起笑容。 “谢谢。”江霖朝她点了下头,并不在意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很快又再次看向虞礼,眼尖地挑了下眉,“衣服怎么湿了,女厕所水龙头坏了?” 虞礼摇着头把手放下,手里柔软的纸巾不由地被揉攥成团:“没有,我自己不小心。” 正午阳光愈盛,热意投进走廊,好像渐渐将她耳垂又烤到半熟。 这么容易害羞是要怎么办啊。江霖眼底含笑,忍着想捏捏她脸的冲动,右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肩颈后方,微微使了点力从后面推着她。 虞礼顺着他的力道开始往教室方向走。 “想不想吃雪糕?”江霖突然问她。 虞礼:“……现在?午休铃快响了吧。” “老谢去买了,待会儿就回来,要巧克力还是香草?” “啊……”她没说要吃呢。 “巧克力吧,”江霖擅自替她做了决定,“一会儿送你位置上。” ……好吧。 虞礼只能点头道谢。 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说话,似乎很自然地隔绝了其他人。 起码几次欲言又止的南乔中途完全插不进任何一句。 跟个局外人似的,她垂了垂眼帘,走到五班教室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想要收起失落的情绪进班级。 “南乔。” 走在前面的虞礼却忽然停下回头。 南乔茫然地微怔,像是意外自己名字突然被叫出来。 她看到虞礼扬起嘴角,清澄的眼里似乎没有一丝杂质,然后温温柔柔地对自己说了句“谢谢你的纸巾”。 “……不客气。”南乔听到自己这样回道。 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明明她之前已经跟自己说过一次谢谢了。 五班隔壁就是六班。 前门正被几个男生堵着,手里各捧着一大摞看起来像是崭新的练习册,夏涟漪正在最前面指挥他们依次摆到讲台上,为方便分发,还得按照科目类别摆放才行,总之吵吵嚷嚷特别热闹。 前门暂时不方便通过,江霖便继续推着虞礼准备往后门进。 又多了段路要走。 虞礼总算做好心理准备,逃避不能解决什么,遂决定还是要直面问题。 “那个…对不起啊。”虽然开口时就显得毫无气势了。 江霖看起来像是听不懂:“你对不起我什么?” 虞礼感觉他是明知故问,但她没有证据,只好别别扭扭地小声解释:“就,就是体育课的时候……” 果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么。 但好像感觉不好意思的只有她自己。 下一秒江霖就跟恍然大悟似的,没有丝毫障碍地张口就来:“哦,就体育课你占我便宜那件事啊。” 虞礼:“……” 虞礼眼睛唰的一下瞪大了,连脖颈的皮肤都红了。 “你、你说什…不是…我没……”甚至惊慌到语无伦次。 “紧张什么啊。”江霖感到好笑,依旧搭覆在她颈后的手动了动。 虞礼清晰地感觉自己后颈被他揉捏了一把,虽然是轻轻的,但她还是感觉身体跟过电般,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反应宛如猫咪应激。 “我又没逼你负责。”江霖继续大言不惭。 虞礼面色涨红,好一会儿才憋出委委屈屈的一句话:“……我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早就走到后门了,但两个人驻足在门口,都没马上推门进去。 江霖突然深沉道:“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上下其手啊。” “…………” 虞礼艰难地告诉他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江霖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抿着唇,一副自己被占了莫大便宜的样子。 被他弄得好像越描越黑,虞礼努力保持镇静,干巴巴地问:“那你说吧,我该怎么弥补这个事情。” 江霖很想就那么直接不要脸地说“你让我把便宜占回来好了”这种骚话。 但他家未婚妻脸皮实在薄得不行,虽然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再逗下去估计要把人惹到恼羞成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只好收敛起多余的不正经,假意思索片刻后,对她说:“那就晚上来帮我干点苦力活吧。” 虞礼自然愣了愣:“什么苦力活?” 或者说,什么苦力活还需要他亲自来干? “晚上再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江霖伸手推开后门,教室里空调充足的冷气霎时扑面而来。 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 虽然乔霜女士后来也委婉地劝过,但架不住江霖态度的坚定,今年少爷生日头一回不搞任何排场,真就只是在家里简单地办了,邀请的也就是范弛谢楚弈他们几个。 也有给越珩发消息,无奈越老板他这几天受邀去国外看秀了,正好赶不上,不过电话里一直强调说会带一车礼物回来,让他敬请期待什么的。 礼物礼物礼物,估计今天家里收到的礼物快堆成山了吧。 江霖边想着,边拉开后座车门。 早已在车里等他的谢楚弈和范弛仰头齐声说“嗨”。 江霖:“……” “往里挪啊。”江霖肩上和手里各挂了个书包,把手里那个自己的往谢楚弈怀里一砸,同时没好气地催道。 范弛和谢楚弈挨个往左挪了个位,江霖坐进来拉上车门,总算阻隔了外面闷热的空气。 谢楚弈还是拍拍前面驾驶座的椅背:“丰哥冷气再调低点儿呗。” 阿丰笑着应了。 宽敞的后座坐下三个人并不是很挤,但足够让少爷不爽。 “你俩坐自己家车不行么。” “这话说得,咱仨儿感情这么好,挤挤怎么啦!”谢楚弈不满道,怀里还被迫搂着少爷的书包。 范弛附和:“就是,你要不乐意跟哥们儿挤就坐前面去,换妹妹来。” 江霖不带犹豫地直接就揍过去了,虽然还误伤了坐在中间门的谢楚弈。 三个人又非常合理地扭打成一团,阿丰在前面笑得好不大声,等他们闹完,又适时地递上一板草莓牛奶。 谢楚弈离得最近,接下牛奶后顺手把塑封膜就给拆了,给左右各分过去一小盒,才想起来问:“妹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啊?” 江霖不紧不慢地插上吸管:“她和池淼淼有道题有分歧,找老师去了。” 旁边两位学渣嘬着牛奶长久地沉默。 最后范弛另寻角度对江霖谴责:“这你都不等等她,好没良心啊少爷。” 她自己非让我先来车上等的啊。江霖腹诽着,倒也懒得解释,只是稍微提了提手里从肩上取下来的另一只书包:“我不还帮她拿包了么。” 大概五六分钟后虞礼身影就出现在校门口了。 她拎了个没见过的袋子,有些喘,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在固定的位置找到江家的车后,虞礼又小跑了几步靠近,到车边习惯性地拉开后座车门。 下一秒被车里三个齐刷刷扭过来看自己的脑袋吓了一跳。 范弛:“哈喽妹妹~” 谢楚弈:“今天后面满员了哦~” 江霖也笑,示意道:“你坐副驾。” 反应过来,虞礼笑眼盈盈地说了声好,顺便把车门给他们关回去。:,,. 99. 昏头 有时候是挺气人 99. 虞礼才刚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身后谢楚弈就积极地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 “特意给你留了盒呢。”他故意说。 虞礼接下后笑着道谢,顺便把手里的袋子也往后送,告诉江霖:“这是淼淼让我带给你的。” 一瞬间谢楚弈和范弛充满审视的目光都集中到江霖身上了。 江霖扯了扯嘴角:“……哈?” “她说算作生日礼物。”虞礼解释,并强调,“是她特意整理的复习笔记,很有心的,别辜负她的好意呀。” 池淼淼会准备礼物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提过江霖生日,不像夏涟漪她们是今天才知道。 虞礼刚才跑得有点累,喝了半盒牛奶总算缓下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弄袋子的声音。 又片刻,江霖迟疑的声音也响起:“——复习笔记?” 虞礼咬着吸管下意识“嗯”了声,回过头,先看到江霖皱起的眉头,而后才是他手里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一个用浅金色包装纸包着的小盒子,不仅绑了漂亮的丝带,还夹着一张海鸥图样的明信片。 袋子里确实也有笔记本没错,但这玩意儿怎么解释啊?? 不仅江霖看着自己,谢楚弈和范弛的目光同样投送过来。 “啊!”虞礼顶着三人有点诡异的视线,才想起来似的抱歉道,“不小心忘记了,那个是南乔给的。刚才在办公室也遇到她了,她说她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但是白天一直没机会送,正好让我帮忙带给你。” 虞礼怕江霖在车上等太久,从教学楼出来以后跑得急,顺手就把这个盒子也装进袋子里了。 “南、乔。”范弛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听语气很是茫然。 谢楚弈摩挲着下巴,思索般琢磨:“很熟悉的名字嘛。” 江霖对他俩、尤其是谢楚弈鱼一样的记忆力感到无语:“就五班那个班长啊。” 谢楚弈一下子跟抓到他把柄似的刻意“哦~”了声:“你记那么清楚你跟人家关系很好是吧?” 江霖:? 少爷刚准备骂,虞礼倒是帮着解释了一句:“我们中午的时候才碰见过南乔呢。” 对方当时就对江霖说过生日快乐,虞礼想起这个,又后知后觉想起当时他们三个一块儿走在走廊时,南乔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她那时候就是想找机会把礼物送出来吧。 虞礼忽然有点懊恼,想着自己当时再细心点就好了。 说实话江霖并不想收下这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对比之下他觉得池淼淼的礼物直接赢了,至少池淼淼的心意直白且坦荡。 至于这个礼盒。 江霖从小到大收到过数不清类似包装的礼物,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有八成情况下是因“告白”为目的收到的。 何况他自认为和五班那位班长一点不熟,明明是偶尔在学校遇到都不会有眼神接触的关系,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车里除了阿丰,其他几个人都在等着江霖把礼物拆开,特别是谢楚弈和范弛表现得尤其饶有兴趣。 江霖没有如他们所愿去扯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而是抬眼对自己正前方的少女正色:“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 虞礼不解地眨了下眼。 江霖依旧故意板着脸,严肃地提醒她:“我是不是说过‘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收?” 是……吗? 他说得这么肯定,虞礼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隐约似乎有点印象,又恍惚记得他以前说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好像是上次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托自己给江霖转交巧克力那次。 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边,虞礼眉头动了动:“这怎么会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呢,南乔送的啊。” 无视旁边两个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好兄弟,江霖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抬了条胳膊,小臂搭在副驾的真皮椅背上,一下子拉近和虞礼间的距离,架势看起来像是准备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般。 “咱就是说,难道你跟那个南乔很熟吗?”他问。 虞礼乖乖否道:“那也没有。” 江霖又问:“那我跟她很熟吗?” 虞礼:“我不知道啊。” 江霖:“……”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搞得他接下来本来都准备好的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楚弈不断地往范弛身上靠,看起来已经完全依偎在一起了,范弛胳膊环在谢楚弈身前,两个人姿势gay里gay气,并且彼此还互相掐着大腿,都一副憋笑憋得好辛苦的模样。 江霖一对上虞礼那双如清潭般平静的眼瞳就顿时没了脾气,只得无奈地吐了口气,在心里自我劝解安慰:忍忍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我跟那个南乔也压根不熟,”江霖重振旗鼓后继续对她讲,试图把想表达的都说明白,“那明明都不熟,她无缘无故送的礼物我收下的话这合适么?” 虞礼静默了几秒,然后淡定地答道:“合适啊。” 江霖:??? 气死我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啊小姑娘! 但虞礼很快给出了合理解释:“不是无缘无故,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 感情你的着重点在这儿。 这份单纯很多时候很可爱,但偶尔也是如此令人发指。 少爷忍不住垂下脑袋,像是无力般抹了把脸,然后肩膀被拍了拍,来自谢楚弈无言的安慰。 包括范弛也开始帮他说话:“唉,妹妹有时候是挺气人哈。” 虞礼茫然地睁大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后排三个男生都跟谜语人似的,她又试图向身侧的阿丰大哥求助,对方却一直心无旁骛般开着车,如果忽略他那都快咧到耳根后的嘴角的话。 江霖心累了,把那个小礼盒直接往前面丢过去,虽然看不见,但不出意外肯定是丢到虞礼怀里了。 “你帮我开。”他耷下一半眼皮如是道。 虞礼:“这不好……” 江霖打断她,口齿清晰道:“我委托你帮我开。” 范弛跟着劝说:“妹妹你就开了吧。” 谢楚弈:“就是就是,开了吧。” 说得仿佛是件天大的事儿似的。 虞礼:“……” 她有时候真的看不懂男生们的想法,感觉连接不上他们的脑电波。 犹豫了番,她到底还是替江霖扯开了礼物盒的丝带。 贴着盒子的那张明信片松落下来,虞礼细心地保持海鸥图案那面朝上,在不窥视内容的前提下将之往后递。 奈何寿星完全不给面子,依旧是如出一辙的句式:“你帮我念。” ……唉。 虞礼只好将明信片翻到写有文字这面。 看到上面写的内容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将文字展示给他们看:“念不念好像都一样,只是祝你生日快乐而已。” 除了大大的“祝你生日快乐”六个字外,就只剩下开头的“to江霖”以及落款的“nQ”两个字母。 这下换成男生们稍显意外了。 虞礼歪头:“不然你们以为会写什么?” “比如告白啊什么的。”谢楚弈理所当然地说。 虞礼眼睛再次缓缓睁大,看向江霖:“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霖模棱两可地“啊”了声。 虞礼眉头旋即蹙起,像是有点生气:“……这样揣度人家的好意,很不礼貌的。” 江霖一愣,意识到什么,立马端坐起来,态度端正、愈发娴熟地在她面前承认错误:“是的,下次不会了。” 表面是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持怀疑的态度琢磨着。 谢楚弈同样摆出忏悔的表情,双手合掌:“我已经在内心深处对南蔷同学说了十遍对不起了。” 虞礼:“……” 虞礼:“……是南乔。” 范弛一拳捶在谢楚弈胳膊上,振振有词:“哥们儿你真金鱼转世啊。” 谢楚弈捂着手臂夸张地喊了声疼。 忽然有人笑出声。 很快车里所有人都跟被传染了似的全笑了。 观察到虞礼回归柔和的眉眼,江霖悄然松了口气,思索要不要趁势聊点别的有意思的话题。 虞礼还没忘记自己接到的“委托”,放下明信片,继续去拆小礼盒。 尽量小心地拆掉金色的包装纸后,里面依旧是金色的盒子,再打开盒盖,盒里是被铝箔纸包着的东西,铝箔纸的颜色依旧是金灿灿的黄。 这一套流程下来,她感觉自己都快对金色免疫了。 “啊,是巧克力。”虞礼撕开一点点铝箔纸便判断出来了。 巧克力?又是巧克力? 后排男生们顿时面面相觑。 虞礼没注意他们的动作,而是兀自推测:“应该是自己做的手工巧克力吧,不像是直接买的。” 那不是更显而易见了! 还是那句话,学生时代送这种亲手做的、且过度包装的巧克力,那代表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江霖心下冒出两个字:果然。 谢楚弈这会儿记性又好了:“哎妹妹啊,上次那个也是送的巧克力吧,就是托你给阿霖送的那次。” 毕竟也就那么一次,虞礼当然不会忘。 那次巧克力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拜托自己转交给江霖的,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叫邱诗雁,当时对方还恳请自己对她身份保密来着。 后来那块巧克力被江霖勒令让自己退回去了,但虞礼到现在也一直没透漏过邱诗雁的身份。 虽然不用说其实江霖他们也早就打听到了。 谢楚弈意有所指似的嘀咕了句:“五班的女生怎么都那么喜欢做巧克力啊。”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甚至帮着解释:“只是巧合吧。” “……” 江霖用眼神告诉谢楚弈他们:拉倒吧,跟她讲不通。 谢楚弈则再次安慰地拍肩。 巧克力散发出淡淡的榛子香,虞礼扭头说:“我帮你装回去,你记得及时吃掉哦,别放坏了。” “不吃。”江霖想都不想地拒绝,说完又觉得拒绝得太强硬,于是临时现编了个借口,“我这几天一咬甜的就牙疼。” “牙疼吗?”虞礼立刻就信了,随之关切,“那要去看医生吗?” 江霖:“不用吧,不吃就不疼了。” “不要有侥幸心理,万一突然严重起来呢。” “那就周末再说吧,平常也没时间,总不至于为这个请假。”到周末说不定就都忘了这茬儿。 虞礼想想也是,现在一轮复习快到收尾阶段了,每天上的课都很重要,请假确实不太好。 扯了那么多,江霖顺势便道:“所以这巧克力你也帮我解决了吧。” 虞礼总是下意识不想辜负任何人的心意,于是选了个折中的方式,将手里的巧克力轻轻掰下一小块,连同包裹在外一并被撕下的铝箔纸一起递给江霖。 “还是吃一小口吧,含着的话牙齿应该不会疼的。” “……” 江霖面无表情地把那小块巧克力接下,然后趁虞礼不注意,眼疾手快地一把塞进谢楚弈嘴里。 谢楚弈:¥#&*^%&+……大哥你好歹把铝箔纸剥掉吧!!:,,. 100. 昏头 哥带你买雪糕去 100. 江家很少会办聚会,虽然今天家里人也不算很多,但相较平时已经是翻了几倍的热闹了。 乔女士和江总也提早从公司回来,江霖到家的时候他爸人在楼上书房,他妈则在客厅摆弄无助的江植树。 见几个人从车库进来,乔霜刚好把一只很花哨的迷你生日尖帽固定在植树头上,然后抱着猫朝他们展示:“如何,是不是特别可爱。” 被她擒住的江植树满脸写着不情愿,但被压制得丝毫没有反抗余力,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家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至少看上去很有派对的氛围感,江霖毫不怀疑这大概都是柳婶今天一整天的杰作,毕竟早上他和虞礼出门上学前就看到柳婶已经在给五颜六色的气球打气了。 母亲大人还在举着猫,江霖随口评价了句还行,身后范弛和谢楚弈纷纷和乔女士打过招呼,眼神都没怎么在猫上停留。 只有虞礼抿起梨涡,亮着眼睛说:“超可爱的,植树今天好乖呢。” 乔霜热切地招呼她过来吃水果,同时点名道姓地催着三个男生赶紧把东西搬上上楼。 乔女士也算看着谢楚弈和范弛两个人长大的,几家人关系向来又好,她当然半点没把他俩当外人。 虞礼膝上主动蹭来一团热乎乎的小猫,她忙不迭地抱住植树,嘴里也已经被乔霜阿姨投喂了一块雪梨,虽然有点手忙脚乱的,但还是好奇地循声朝后看。 连接客厅的楼梯口不知何时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跟座小山似的,不用说也知道全部都是少爷的生日礼物。 一部分是亲戚长辈送来的,更多来自他从小到大结识的那些朋友们。 虞礼再次深切地体会到江霖人缘很好这一点。 再堆下去就要挡过道了,男生们得了乔女士的指令,各自抱起一部分礼盒就开始往楼上走。 楼梯上传来他们的对话。 谢楚弈说:“最底下这个红色盒子是我送的哦,提前跟你说声。” 江霖:“还得给你供起来?” 范弛:“红色上面那个是我的,可以供起来。” 江霖:“你俩不能当面给我么非得喊跑腿送过来。” …… 走过拐角后说话声就模糊了。 虞礼被乔霜拉着在客厅简单聊了会儿天,然后跑去洗了手,本想到厨房看看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结果发现厨房今天真没她的位置了。 除了正在热火朝天炒菜的柳婶外,厨房里还多了两位打下手的阿姨,一个切菜一个洗盘子,动作熟练分工明确。 乔女士拿着空了的果盘晃过来,拍着小姑娘的肩膀解释说,这是从江霖爷爷奶奶家“借”来的两位阿姨。 乔霜把盘子搁在岛台上,虞礼跟着她重新回客厅,边好奇地问那爷爷奶奶今天不过来吗? “老人家时髦着呢,最近说要去参加什么巡回音乐节,前两天就收拾好行李带上保镖出门了。”乔霜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虞礼倒是意外地很容易接受了老人们的活力,可能因为那是江霖的爷爷奶奶吧。 江霖他们放完礼物下楼的时候,虞礼正侧头专心在看乔霜手机里的照片,两个人还时不时发出笑意。 少爷第一反应是乔女士不会在分享他什么黑历史吧?!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沙发后,才发现手机屏幕里是爷爷奶奶的照片。 两位老人戴着很酷的墨镜,还穿着颜色花哨的情侣装,冲着镜头很是精神地笑着。背景是花花绿绿的人群和乐队舞台,光看照片已经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欢闹热烈。 江霖佯装抱怨地“啊”了声,脱口道:“老爷子竟然不戴我给他挑的那副墨镜。” “没大没小。”乔女士嗔怒道,又问什么墨镜。 江霖忍笑解释说就是一副玫瑰色的墨镜,镜框甚至是爱心型的。 乔霜无语住:“那你猜为什么爷爷不戴。” 江霖撇嘴:“收到的时候他明明很喜欢的嘛。” “……晚点记得给爷爷奶奶打个视频。” “现在不行吗?” “现在音乐节比你重要,你以为呢。” “……” 这是江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生日过得这么“朴素”。 但并不比以往冷清分毫。 气球和彩带挂满餐厅,关了灯后只剩下蛋糕上插着的烛火燃起的光,烛光跳动,昏黄的光晕中似乎万事万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江霖在一片不是特别着调的生日歌中闭眼许了愿,又在几声不是那么整齐的“生日快乐”欢呼中吹熄蜡烛。 灯光重新堂堂亮起,谢楚弈和范弛作为忠实的气氛组依旧冒出一些胡乱起哄的怪声,虞礼没法儿跟他们一样放得这么开,但也弯眼配合着轻轻鼓着掌。 周围一切好像都在跟他说那四个字的祝福,包括带着小礼帽的三花猫。 眼前有闪光灯亮了一下,江霖故意喂了两声:“妈您起码等我做点准备再拍啊。” “有什么关系,”乔女士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害怕抓拍就是对自己的长相没自信咯。” 少爷无言以对,想起来自己脑袋上还顶着个幼稚的生日帽,一把拿下来之后像是顺手般、不由分说地扣到旁边虞礼头上。 他接过柳婶递来的长刀,切下的第一块蛋糕还是先给了妈妈。 可惜乔女士毫不领情,直言不讳地评价了一句“切得好丑”,转而便将盘子推给了江总。 江霖:“……” 谢楚弈他们连声附和:“确实不咋好看,会不会切啊阿霖。” “我还懒得动手好吧。”江霖冲他俩扯了个假笑,随即把刀柄递向虞礼,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虞礼把刚拿下来的生日帽搁到旁边,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弄乱的头发,倒是很自然地接过刀、很自然地站起来准备接替寿星蛋糕切到一半的工作。 谢楚弈故意道:“阿霖你都十七岁了,怎么还老是使唤妹妹啊。” 乔霜果然被他这话吸引:“嗯?” 一秒get到兄弟意思的范弛紧接着造谣:“就是啊,在学校就算了,怎么家里也这样啊。” 虞礼茫然地“诶”了声,但没她开口的机会。 乔女士美目斜视:“你在学校天天欺负礼礼?” 莫名被瞪的江霖:“怎么可……” 江总严肃地打断他:“吃完饭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连拥有了一把宝宝椅的江植树都好像听懂了似的,两条前腿挥舞起来,开始冲他龇牙咧嘴。 江霖:“……” 看好戏的两个罪魁祸首快要笑成一团。 …… 生日派对结束的比较早,一来是规模小,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明天还得上学。 太阳不会因为他们晚睡而推迟升起,作业也不会因为少爷生日而有所减少。 虞礼洗完澡换上睡衣来敲江霖房门的时候,发现他房间的门今晚虚掩着,江霖不在房间里——至少她站在门口向内简单看去的结论是这样。 但同时江霖的声音也从屋内遥遥传来。 “这儿!” 虞礼两三秒后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房里衣帽间内传出的。 走过去果然看到江霖坐在衣帽间地毯上的身影,射灯暖黄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他发顶。 他手里在拆着某个礼盒,身边还堆了几十个大大小小还未拆的礼物。已经拆掉的几个盒子在角落里更是凌乱。 拆礼物是件幸福的事,拆太多礼物就不一定了。 江霖把手里新拆掉的包装盒熟练地往交流一丢,双手后撑,像是累了,仰着下颌偏头对虞礼说了两个字:“来吧。” 虞礼:“……来什么?” “忘了?”江霖表情故意怨念,曲起右腿,膝盖撞了撞旁边堆起来的几只礼盒以作示意,“白天不是说好的,晚上要来帮我做苦力活。” 啊…… 记忆是回来了,虞礼只是没想到他口中所谓的“苦力活”是帮忙拆礼物。 “每年都拆得累死。”江霖一副今年终于有人帮忙的表情。 怎么还会有人嫌拆礼物累的,虞礼笑了一下,但人站在衣帽间门口没动:“很着急拆吗?” 江霖表情换成了“你不会出尔反尔不帮忙吧”。 “我是说,”虞礼诚恳地与他对视,并同样诚恳地建议,“或许我们应该先写作业。” “……” 高三啊。 每天都是逃不过的学习,逃不掉的作业。 连生日都无法作为喘口气的理由。 大概是江霖面上的不情愿表露得过于明显,虞礼都以为他下一句可能是想抱怨了。 “拉一把。” 坐在地上的大少爷朝她伸出手。 虞礼眨了眨眼,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简单使了下力后发觉单手很难将人拉动,于是又换了两只手一起拽他。 她身体微微后仰,发力姿势不准确但努力,下意识念叨着:“起……” 力气不够所以试图用意念么。 江霖心下好笑,身体却配合着她的“起”字,顺着她拉拽力道的方向,暗暗使了大部分力气,总算顺利地站起来了。 大约是看他没什么干劲,虞礼直接一口气将人拉到书桌前,按着他坐下才结束。 “要不今天不做课外练习了,”她歪着脑袋说,“作业写完就好。” 江霖扬眉看她:“这是过生日的特权?” “嗯,是特权。” 虽然貌似并不值得一提。 - 日历翻过一页,年岁增长一些,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寻常的生活依旧寻常地度过。 习惯地提笔填满一张张崭新的卷面,习惯地应对一场场突如其来的小考小测,依旧祈祷有体育课的日子能够下雨,也为偶尔不算拥挤的食堂感到欣喜。 平静无波的日子晃晃悠悠地逼近十月。 好消息是就算作为紧张的高三生,国庆依然有七天满假。 坏消息自然是更多白花花的卷子从前排一张张传下,分不清科目也几乎数不清张数,总之轻而易举将人淹没。 谢楚弈刚开始还能仔细地将发下来的试卷整齐对折,等折的速度赶不上发的速度后就逐渐丧失耐心,最后索性全部归拢到一起就不管了。 “反正我也不会写。”他说。 江霖不理解他哪来的底气那么理直气壮。 “放假准备去哪儿?” 聊这个谢楚弈还能提起点精神,侧转过来道:“去隔壁省挺出名的那个海滩呗,今年夏天都还没看过海。” 江霖慢条斯理地清点着作业,一心二用地回他:“咱这儿就是沿海城市你还非得跑隔壁省去看海?” “感觉,感觉不一样啊!”谢楚弈强调,又道,“定个时间我来买票,把妹妹也一块儿带上怎么样。” 江霖停下动作,看着他:“我有说要去?” 谢楚弈:? 谢楚弈:“你不去你问我干啥?” 刚好虞礼从前门进来,讲台上夏涟漪还在分发各科作业,实在忙不过来,正好把路过的虞礼抓住。 江霖不经意看到台上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虞礼点了点头,接过夏涟漪递来的纸条,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后转身开始在黑板上誊抄起来。 写的是国庆放假各科作业的明细。 一开始没把握好字体,写了两个字后感觉太小了后排会看不清,于是虞礼又赶紧擦了重写,并且努力踮脚试图写得更高些。 江霖笑了一下才收回视线,而后对上谢楚弈无语的眼神。 江霖若无其事地摊手:“你觉得虞礼可能答应出去玩儿?” 肯定是整整七天都窝在家里写作业啊。 高三哪有喘气的时间,小长假回来又是月考。 想到这里江霖眼皮莫名跳了一下,心情也稍微不太轻松了,开学考考得太好,以至于下一场考试压力是真大。 谢楚弈长叹一声:“结果又是我和老范的二人世界啊。” 江霖扯了扯唇角:“怎么不约你女朋友一起。” “……邹茵啊?”谢楚弈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告知,“分了。” 这两个字被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江霖略感意外,但没太表现出来,只接着问了句:“什么时候?” “也就前段时间,上上个礼拜吧…就你生日过完没多久……害也没多大点事儿。” 谢楚弈眼神微微躲闪,解释得潦草,俨然不太愿意细讲,约莫是觉得这事儿并不太光彩。 似乎从上次闹矛盾后这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复从前了,隔阂产生后便逐渐不再那么亲密,也没有人愿意修复出现的裂痕,最终这段维系还是断了。 江霖也没再多问。 毕竟仔细想想,他俩分手的原因大都有迹可循。 教室后排的空调上下摆风,谢楚弈深呼吸一口,恰好将冷气吸入肺腔,再连带着身体里部分浑浊一并呼吐出来。 “所以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海滩啊?”他换回原来的话题。 江霖鼻腔轻哼:“只要你能说动虞礼。” 谢楚弈本来还有点斗志,一想却还是觉得算了。 别的还好,撺掇虞礼一块儿出去玩这种事……总有种带坏好学生的既视感。 这个罪名可不是一般的沉重,谢楚弈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偃旗息鼓了。 结果没想到他刚选择放弃,紧接着少爷自己却直白地问出来了。 “老谢问你,国庆要不要抽两天时间出去玩,去海边。”江霖对着刚从讲台走下来的虞礼抢先道。 谢楚弈再次:? 虞礼怔了一下,随后不出所料地对谢楚弈露出抱歉的表情,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谢楚弈手掌朝前阻止道:“好了可以了妹妹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多言。” “……啊,不好意思。”她只得歉意地抿了抿唇,转而看向江霖,“你要去吗?” 江霖义正言辞:“我当然不可能去了,真不敢相信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有心思出去玩,肯定是学习要紧啊。” 膝盖仿佛中箭的谢楚弈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但他准备转回前面之际又被叫住。 虞礼摩挲着指腹沾附的粉笔灰,这才说起自己过来要讲的正事:“我刚刚在走廊碰见你们篮球队的朋友了,让我带句话来,说大家很久没有一块儿打球了,今天放学后想组局打一场,想问你们能不能一起。” 假期出去旅游这事儿或许有点超过,但放假前来打场个把小时的篮球赛应该不至于算是放纵。 江霖套上社团里颜色鲜艳的背心在球场上跑动的样子,虞礼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而她像现在这样抱着书包坐在场边等他回家的过程同样久违。 今天此前一整天都是阴天,结果临近傍晚了偏偏开始有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虽然已经入秋,可九月末的南方气温依旧未降,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燥意,大概是看到不远处男生们一直在不知累地跑动的缘故。 江霖他们几个高三的老成员刚好五个人,干脆就凑了一队对阵高一高二的学弟们。作为校队现任队长的周信也参加了。 几个月不见江霖意外觉得周信变化不小,起码越来越有队长样子了,他没忘这小子之前信誓旦旦说明年要带领一中拿下比赛冠军这种承诺,现在回想来看,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球场上少年们跑动、跳跃,进攻、防守,仿佛不知疲惫似的越打越兴奋。 再配合场外围观少女们时不时喊出的加油助威,气氛被炒得更加火热。 来围观的大部分是高一的学妹,大部分也自然是专程为看江霖而来。 毕竟高三的教学楼完全独立,平常能够偶遇的概率少之又少。 江霖在学校里并不张扬,但也从不刻意低调,因而新一届的高一虽然大都没接触过他,却一直以来都对这位少爷保持有一定的好奇。 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更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帅得那么夸张。 事实证明她们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卧槽卧槽江霖居然真的这么好看!” “当然啦,这可是校草啊你以为! “你们看到没有!!他刚刚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衣摆被拉上去了啊啊啊!!”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姐妹们我势必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宣扬我学长的腹肌!” “别的不说了姐妹□□来加一下好吧。” …… 承载着大部分目光的那人习惯性地过滤掉场外绝大部分声音,直到耳膜跳进虞礼的名字。 江霖眉梢微动。 刚好追球到场地边缘,刚好听到那几句对话。 “……听说是江霖的表妹吧?所以才能坐在场内嘛。” “妹妹也好漂亮啊救命他们家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而且妹妹看着好乖,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高三啊,可恶就算是学姐我也好想rua她脑袋再使劲揉她脸哦!” “…感觉这位学姐是那种一根雪糕就能骗走的类型。” “我真的会想去实践的。” 江霖:“……” 现在的女生一届比一届疯狂了。 不过“妹妹”这种说辞也太好用了。江霖唇线平平,虽然如是想着,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该庆幸或开心的神情。 同样觉得“妹妹”这个理由很好用的还有虞礼。 她收回落在不远处台阶上的视线,想起自己刚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幕就是坐在台阶上被篮球砸到,那个位置正被阳光直射,而现在坐的长椅却幸运的被阴影遮蔽。 距离当初已经大半年时间过去,原书的剧情早已被改得一塌糊涂,但即便无数情节都被魔改,似乎对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产生丝毫影响。太阳每天都在照常升起,总有微风徐徐穿过指缝,身边遇到的每个人也都那么的鲜活饱满。 日常太过自然,有时候虞礼甚至会忘记自己是穿书来的事实。 生活很普通,她也很喜欢现在这样普通且充实的生活。 偶尔也会在充实的间隙里开会儿小差,下意识地去想象没有剧情支撑、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那个未来。比如此时便是那所谓的“间隙”时刻。 “未来”这个词总是搭配“陌生”和“未知”一起出现,未知代表无数可能性,就像扬帆入海的船只,即便按照相同指针的方向航行,也随时可能在中途的任何时刻被推入不同的洋流。 虞礼想到那个在正式升入高三前时常被提起的、关于想考什么大学的话题,和江霖,和池淼淼,他们定下了相同的目标,虞礼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期待实现那个目标。 期待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也许不久之后的高考便是一道分界线,即便幸运的不是,再几年后他们也终归有各自奔赴明天的那一刻。 此刻的江霖近在眼前,热意蒸腾的环境□□力大量消耗,虞礼稍一抬眼,甚至连他跑跳时鬓发甩出的细小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或许有一天这个清晰的身影也会变得模糊。总有一天他们会不再一起回家,不再吃同样的早晚餐,不再伏案于同一张书桌、在深夜里分享同一支红色水笔……总之,时间想冲淡什么时,总是很无情的。 似乎有种无名的情绪淤积在胸腔处。 可能是自己太胆小了,虞礼想着,试图给自己找出恰当的理由。因为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安逸,所以才会害怕不可预测的未来……又或者说,她舍不得改变现状。 明明初来这个世界时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回忆起当初那个一心只想从江霖的生活中抽身的自己,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开始有些迷茫,手上攥着书包的肩带,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越来越跑偏的畅想终止于闯入视线的一片红色。 那抹鲜艳的红色越来越近,挤走其他画面,仿佛堂而皇之地大面积占据她的视野。 虞礼眨着眼回神时,江霖已经走到跟前了,她盯着他穿着的那件近在咫尺的红色练习背心,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结束的哨声响过了啊。 又本能地侧目想去看计分板,不过没等她看清具体比分的数字就被江霖拉回注意力。 “有湿巾吗?”江霖并不着急补充水分,而是站在她面前低头问。 他靠得好近,剧烈运功过后的身体明显更热,虞礼感觉这份热意似乎把自己周围的空气也拉升了一个度。 她应了声,拉开书包侧边拉链:“应该还有的。” 一直以来她都有在包里装纸巾和湿巾的习惯,不过天气热的时候湿巾就变成了消耗品,尤其在教室里前后左右的女生们借得频繁,后来虞礼索性把单独包装的湿巾换成大份抽取式的。 包里这份湿巾已经瘪了,厚度摸上去大概剩下不超过十张,虞礼边打开递给江霖,边在脑子里记着明天要多准备一包新的。 江霖细致地擦了两遍手,检查确认自己摸了无数遍篮球的两只手都干净清爽后,在她面前张开手掌。 “擦干净了啊。” 虽然是肯定的句式,虞礼听着却品出了点反问的意思,于是点头肯定他:“很干净了。” 她话音刚落,上一秒还摊在眼前的那双手下一秒就落到了头顶。 虞礼来不及、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总之发顶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大力地揉了好几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身后有传来围观女生们的激动的“啊啊啊”声。 “怎……” 江霖好像完全不准备给她开口发问的机会,揉完脑袋也没打算就此收手,而是向下转移目标,双手并用左右同时捏她脸颊上不是很多的肉。 瞬间虞礼听到身后的啊啊声更大了。 她茫然的眼睛睁大,随着江霖亲昵的举动,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意从脖颈烧到耳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份温热应该并不因为天气。 江霖短暂地分了半个眼神给周围那些注意这边的女生们,满意地收获了还算理想的反应,面上淡定,心里倒是坦然地承认自己做这些其实带着某种想要炫耀般的心理。 虞礼好不容易等他松手,却还是没来得及说话,江霖明显心情很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走,哥带你买雪糕去。”:,,. 101. 昏头 这是没关系的吗 101. 后来就真去买雪糕了。 但今天开始放假,学校的超市在放学后没多久就闭店了,于是江霖让阿丰在回家路上中途随便找个超市停一下。 结果阿丰没理解他的意思,误以为他们是想去逛超市,理所当然地把车开去了大型商超。江霖没太看路,直到车子往商场的地下车库开下去才反应过来。 ……只是买根雪糕未免太小题大做。 不过车都停好了也只能接受。 这边商超离家不算远,超市提供满额配送的服务,柳婶抽不出时间出门的时候就经常会在这边下单生鲜。 虞礼是第二次来这边的超市,上一回还是乔霜阿姨扬言要下厨来买食材那次,江叔叔也在。那天超市里正好有免费的冰淇淋试吃活动,虞礼记得自己那支冰淇淋还是江霖排队帮自己领的。 从车库的直达电梯上来,刚走进超市入口没两步,江霖忽然顿了下脚步。 虞礼微微侧目。 江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迟疑着问她:“你的生理期应该不是最近吧。” 虞礼一怔,没想到他竟然记着这个,抿着唇摇了摇头,心脏倒仿佛被温泉浸润了一遍。 “那就行。”江霖眉心重新舒展开,继续往前走着,顺便自然地提起,“上次你就是吃了这儿的冰淇淋,结果第二天生理期疼得都走不动路。” 有点不可思议,虞礼心想,他居然连好几个月前的事都还记得很清楚。 除了麻烦点,大超市也有大超市的好处,至少冷冻区雪糕冰棒的种类多到能挑得人眼花。 江霖让她想吃什么随便拿,虞礼这边挑挑选选刚做完决定拿起一支巧克力榛子夹心的雪糕,一转头,发现江霖已经在身后装了小半个购物车。 和她的斟酌犹豫不同,少爷买东西似乎突出一个速战速决的宗旨,在一排散装冰柜前几乎把各个牌子各种口味的雪糕都来了两份,动作迅速且毫不拖泥带水,不知道还以为他来这儿是进货。 眼见着他还没打算收手的架势,虞礼边恍然原来他今天这么想吃雪糕啊,边忙不迭地上前试图阻止他继续扫货的行为。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她倒不是质疑江家那两个超大的冰柜放不下这些,只是想说,“……柳婶会不会不高兴啊。” 毕竟平时他们在家偶尔吃点膨化食品都得偷摸避着点柳婶,雪糕的话家里在入夏后其实也有备着一些,但柳婶在吃食方面盯他俩盯得向来比较严格,就算是气温最高的那段时间也不允许他们贪嘴多吃。 江霖沉默一瞬后道:“没事儿,又不一天吃完,这玩意儿本来也耐放。” 说是这么说,倒也没再继续不要钱似的扫荡了。 虞礼默默把自己手里那支雪糕也轻轻放进购物车里,江霖又拿起来看了眼包装,是他没挑过的牌子。 “这个好吃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虞礼如实道:“我也是第一次买,包装设计得很好看呢。” 可能是最近新出的牌子。 江霖“哦”了声,依然拿着那支巧克力榛子夹心的雪糕。 虞礼忽然福至心灵,回身在自己刚才挑挑选选的冰柜里又拿出一根同牌子的雪糕。 一人一根,这下总不会错了。 果然很好懂的少爷眼里已经溢出笑意,两根雪糕一起放进购物车里,边推着往前走边意有所指般道:“我也每种口味都挑了两份啊。” 迎面有其他顾客同样推着购物车走来,宽敞的过道一下子变得狭窄,虞礼不再和江霖保持并排,主动退了一步靠在他身后,小步跟着他的同时也不忘应和表示自己下次一定注意。 看来都是细节。 阿丰在收银处等他们,结完账后主动拎过沉甸甸的保温袋,并道:“停车场热得很,汽油味儿也重,你俩去商场门口等我吧,我把车开上来接你们。” 江霖没反对,不过在阿丰拎着袋子走之前,他拔开保温袋先把最后挑的那两支雪糕拿了出来,再随手分了一支给虞礼。 两个人往商场出口方向走的路上就顺手把包装袋拆了。 虞礼原本以为自己刚才拿的第二根雪糕和第一根是一样的口味,从包装袋里取出来才发现居然是不同的,江霖手里那根是纯色的巧克力外壳,而自己这根雪糕的巧克力外壳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 “诶?” “蓝莓吧。”江霖猜测她那根,把揉成团刚准备扔的包装袋重新展开,仔细看了眼外包装上写的字,右下角斜斜写着“巧克力榛子夹心”的小字。 确实是蓝莓,虞礼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除了文字不同外,外包装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都有巧克力壳,也难怪刚才没看清。 江霖记得她一开始选的是自己手里这根,便问要不要交换。 虞礼摇摇头:“没关系的。” 正好走到商场门口,出了大门还有一道隔热的门帘。 刚一推开挡风隔热的软门帘,户外那与室内冷气对比鲜明的热意便呼啸扑来。 这会儿的地表温度貌似仍然没怎么降下去,或许是在商场空调打得太低,骤然袭至的闷热也格外突兀,虞礼甚至第一时间被猝不及防的扑面热气冲得懵了一瞬。 她眯了眯眼,手还没松开厚重的挡风门帘,忽然面前递过来一根雪糕。 微凉的寒气裹挟了巧克力柔软的甜腻逼近唇边,同时耳畔传来身边人低低一声。 “给你咬一口。” 大概是一时脑热反应不及,又或许是江霖投喂的举动过于自然。 虞礼未经思考,下意识地听话张嘴咬了一小口喂到嘴边的雪糕。 唇齿被冻得一激灵。 巧克力和牛乳也来不及完全在舌尖融化。 “……” 忽然一阵僵硬和沉默。 两个人都是。 虞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眼瞳缩放,心脏也不由跟着大力跳动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尽管不是有意为之,语气里依旧是显而易见的无措。 不光是她吓了一跳,江霖同样惊讶,明明是自己主动递上前的雪糕,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咬。 他微微垂眸,手里形状圆整的雪糕此时缺了个口子,破开的巧克力脆皮里露出雪白的牛乳奶油、小颗粒的榛子夹心,以及,那小半圈特别可爱、且忽视不能的整齐牙印。 江霖感觉自己喉头一瞬间就不寻常得热了起来,比刚打完酣畅淋漓的一场球赛时要热得多。 不仅热,还很痒。 不仅是喉咙,还有心口。 虞礼耳朵已经红了,抱歉道:“我这根蓝莓的跟你换,不好意思……” 可自己手里完好的这根雪糕还没递给他,不远处传来的一声短促鸣笛又插进来夺走两个人的注意。 家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阿丰降下车窗,正挥手朝他们示意赶紧过来上车。 江霖率先反应过来。 “走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虞礼眼睁睁看着他直接将自己手里那根雪糕咬住,空出来的手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腕。 再然后她便踉踉跄跄地被江霖拉着迈开脚步。 什…… 啊…… 啊??? - 虞礼平常睡觉时很少做梦,今晚不仅做了,甚至不止一个梦。 连续三个简短又无厘头的连续梦境结束后,唰得睁眼时,入目是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漆漆。 等视线稍微适应了昏暗,她缓了口气,摸过床头在充电的手机,摁亮锁屏一看,才凌晨两点十二分。 手机自动息屏后,光源消失,房间里又重回黑暗。 虞礼完全想不起来刚才三场梦都梦到了什么,脑海里只有模糊零碎的几个画面,总之胸腔鼓噪得厉害,再怎么闭眼也毫无睡意。躺着躺着甚至莫名觉得闷热,便坐起来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近几个月来她睡觉都很规律、睡眠质量也都很好,像此刻这种失眠的体验仿佛已经久违。 清醒到接近三点时,又莫名口干舌燥。偏偏昨天睡觉前忘了带水上楼,虞礼看着自己摆在床头的空杯子,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下楼倒水。 凌晨三点下楼也是第一次。 尽管知道各个房间隔音都很好,而且今晚楼上也只有自己和江霖,虞礼走楼梯时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走出房门时还特意捎上了手机,本意是想借手机的光亮照明,结果下到一楼了才意识到有点多余,因为不论楼梯还是客厅、亦或是她要去的厨房,每一段路都亮着盏暖色的壁灯,不是非常明亮,但足以让人看清要走的路。 或许是特意为乔霜阿姨和江叔叔留的灯,虞礼心下猜测,毕竟他们有时候的确会不打一声招呼地在半夜突然晚归,偶尔白天清晨在餐桌看见他们时,虞礼总是会有点惊讶,而江霖对此表现得倒像是习以为常。 喝完半杯水后,渴意和热意都消减了大半。 虞礼没急着回房间,而是在餐厅兀自坐了一会儿。 墙上的挂钟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寂静的深夜里,每一声嘀嗒都格外清晰。 一个人坐着坐着,她忽然慢慢地弯下脊背,胳膊横过来搭在桌上,最后脑袋也完全低垂下去,整个人变成了埋头趴下去的姿势。 ……呜。 臂弯偏凉的皮肤接触到脸颊,是难以自制的烧热。 但应该不是真的发烧。 只是感觉……害羞吧。 昨天傍晚发生的事跃入脑海,她忍不住地想起江霖吃的那根雪糕。 那是…… 那是被她咬过的啊! 但他居然毫不介意地吃掉了?? 这难道是没关系的吗?? 就算现在照不到镜子,虞礼也毫不怀疑自己脸色一定红得超厉害。 所以失眠也是因为午夜梦回吗,毕竟夜深无人时从梦中醒来总是很容易想起一些白天的事…… 任由温度兀自攀升了一会儿后,虞礼撑着餐桌重新支起上半身,不太清醒地想着回去睡觉前得先给自己降降温才行。 于是混混沌沌又顺理成章地想起昨天回家后,那被江霖塞进冰柜里的一大袋雪糕。:,m..,. 102. 昏头 太阳打西边出来 102. 傍晚吃的那根不认识牌子的雪糕超级甜,甜到虞礼吃完一根感觉自己整个嗓子都被糖浆糊住说不出话,回家后便直去厨房灌了好大一杯水。 在做饭的柳婶顺便让她帮忙看一会儿炖锅,自己要去储物间找找还有没有备着的香料。 江霖就是趁柳婶这会儿不在的短短功夫溜进厨房,动作利落地把那一大袋刚买的雪糕偷摸装进冰柜里,末了把手里的保温袋团了团,避免留下作案证据似的没有直接丢在厨房。 大概因为他这连串动作都是在虞礼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共犯。 江霖偷藏雪糕的冰柜并不常用,因而至少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柳婶还真没发现厨房里有东西多出来。 他当时藏得也很急,四十根雪糕唰啦啦地一股脑直接倒进冰柜里,他放得有多随便,虞礼现在打开时冰柜看到的画面就有多凌乱。 习惯性的整理本能发作,她默默地将这些乱七八糟堆成小山似的雪糕按口味分类、每一根都上下对齐,跟码砖似的层层上垒,直到看起来整整齐齐了才觉得满意。 忙活完这一切,虞礼直起腰后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奇怪。 没人会在凌晨点多的时候偷偷摸摸在厨房摆放雪糕的吧。 原本只是想吃一根降降温而已……这下真成共犯了。 或许是之前那根雪糕甜得现在仍心有余悸,虞礼有意避开了一些看外包装就齁甜的口味,最后鬼使神差地拿了根苦咖啡味的。 重新回到餐厅、在自己刚才拉开的那把餐椅上再次落座时,她忽然才想到“半夜更”和“咖啡”这两个词貌似不太搭。 本来就不擅长喝咖啡,这下会彻底睡不着也说不定。 但包装袋已经撕开,想反悔的余地也没了。 虞礼认命地咬了一口棕褐色的雪糕,入口的冰凉以及超出心理准备的苦意让她不自觉皱眉眯眼。 也许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甜的…… 咬掉大概四分之一时,实在无聊打开手机,点进许久未关注的朋友圈,意外发现最新一条、也就是分钟前,池淼淼居然发了条动态。 虽然只是发了一张星光璀璨的夜空照片。 市中心的星空向来不怎么美丽,这种漫天繁星月色皎洁的程度,至少也应该是在郊区才能拍到。 虞礼点开照片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池淼淼难道在郊外吗? 不过很快又兀自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可能也不一定是池淼淼自己拍的。 虞礼没太纠结,选择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她偶尔才刷一次朋友圈,频率不高,但一般看到的动态、只要不太奇怪的,都会毫不吝啬地点赞。 大概往下刷了两分钟,虞礼刷新了一下页面,重新返回顶部时,却发现最新的一条动态不再是池淼淼的发的星空照了,而是换成一个小时前谢楚弈发的一张游戏截图。 虞礼愣了愣,意识到池淼淼应该是把那条动态删除了。 其实倒也不是删了,只是临时改为仅自己可见的状态罢了。 池淼淼一直都有这种习惯,看似从来不发朋友圈,但其实发的每一条动态都是仅自己可见。 至于今晚…… 大概是又累又困,忙晕了,竟然忘记修改可见范围。 还是收到了点赞提醒才反应过来,池淼淼抹了把脸,暗自对少见的疏忽感到懊恼。 不过。 为什么虞礼会在这个点给自己点赞? 池淼淼皱了皱眉,点进那个被自己备注为“小天使”的猫咪头像,率先发了一句“还没睡吗”过去。 虞礼大概在两分钟后才回复:【没有啦,醒来喝水而已】 顶部继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预判她或许会反问自己,池淼淼想了想,率先发去解释:【我也差不多,热醒的】 ……当然是谎言。 池淼淼有些庆幸还好现在只是打字聊天,否则妹妹大概分分钟就能发现自己脸上写着心虚两个字。 也不是有意想瞒骗她什么……只是暂时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而已。 虞礼见状,把自己快打完的一行字又删了,重新在聊天框里敲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半夜还在外面呢】 心里还隐隐担心她的安全来着。 池淼淼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发过去,试图打着哈哈糊弄:【我大晚上去外面干什么】 虞礼回得倒是直白:【嗯……做夜班兼职?】 比如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夜班那种,说实话她刚才真的在心里这么猜过。 池淼淼:…… 被风吹得微微发僵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她临时去搜了张“不可能的啦.jpg”的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小天使秒回了一句“嗯嗯”,看起来是丁点儿都没怀疑。 池淼淼一下子就觉得更心虚了,而后看到小天使发来一句“国庆快乐”,她又有点想笑。 刚好前面有人在喊自己名字,池淼淼应了声,深吸口气,稍微用力地又揉了揉脸,在收起手机从休息区起身前快速打字:【国庆快乐!好啦快睡觉吧我也准备继续睡了,晚安!】 虞礼打出“晚安”两个字,对话框里自动弹出来一排表示晚安的小表情,她随机点了个兔子盖被的表情选择发送。 池淼淼没再回复什么了。 虞礼咬下最后一口苦味雪糕,吸了吸不知怎的有些发堵的鼻子,站起来将餐椅推回原位后再扔掉木棒。 睡觉之前也没忘再刷一遍牙。 总之一通折腾后,躺回床上都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虞礼保持标准的平躺姿势,努力想将脑子里的多余思绪剔除以促进睡意。 最开始时无果,某人毫不在意地吃掉被咬过一口的雪糕时的画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拉起薄薄的空调被盖过发顶,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嘤咛,她侧过翻了个身,而后索性攥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直到脑袋碰到了床上的玩偶才停下。 虞礼拉下被子,被窝里稍显稀薄的空气貌似让鼻塞更重了,只好张嘴帮助平复呼吸,缓了缓,才辨认出近在咫尺、甚至贴着自己额头的那只玩偶是企鹅。 上次在海洋馆的商店里带回来的超大企鹅。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企鹅还是江霖帮忙抱回来的,回家后两个人身上都湿哒哒的,但他湿得格外厉害。 虞礼伸出手,胳膊环不住充棉饱满的玩偶,只好退而求其次,改为揉摸企鹅白白软软的肚子。 靠了会儿软乎乎的企鹅,困意终于被成功酝酿。 虞礼阖上渐渐沉重的眼皮,就在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昏昏沉沉之际,忽然胃部传来一道绞痛。 放松的身体倏地一僵,积攒的睡意在下一阵痛感袭来时瞬间消散殆尽。 …… 习惯真是蕴含不容小觑的力量。 江霖按照生物钟睁眼时,一看时间,和平常上学时起床的点相差无几。 可今天才国庆放假第一天,而且他也没特意定闹钟。 于是打算心安理得地继续睡,无奈生物钟早已成型,江霖愣是辗转反侧二十来分钟也没能睡回去。平时觉得都不够睡,这会儿能睡了反而睡不着。 最后躺得烦躁了,顶着一头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到底是决定起床了。 起码能和虞礼一块儿吃早餐,少爷对着镜子刷牙时试图这么安慰自己。 下楼时家里只有江植树在迎接他。 植树熟稔地蹿过来,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扑到哥哥的拖鞋上,四肢一齐扒着边缘,一副不愿意下来的样子。 江霖抬起那条大早上就长猫的腿,随意地悬空上下摆晃了几下——他家猫最近总爱玩这种跷跷板似的游戏。 腿上应付着植树,江霖目光往餐厅那边偏移,厨房方向很安静,似乎一个人都不在。 恰好在庭院里跟着教学视频打完一套健身拳的柳婶进屋,看到他时还有点惊讶。 “不是放假吗,阿霖你起那么早啊。” “还行吧,和平时差不多啊。”江霖抖了抖腿,将玩得意犹未尽的猫咪毫不领情地抖下去。 柳婶擦了擦脖颈的薄汗,边朝餐厅走边笑道:“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江霖走在她身后,“放假但是早起这种事放在我身上就那么不可思议么。” 柳婶笑着看他一眼:“不仅呢,你今天起得比礼礼都早。” 餐桌上摆好的两副碗筷都还没被动过。 江霖这才诧异:“虞礼还没起床?” 柳婶去厨房帮他榨果汁了,传来的声音小了点,但能听得清楚:“是啊,你睡她隔壁,出门都没发现吗?” “她在不在房间里门都是关的啊。” “可能是这几天念书太辛苦累到了,睡个懒觉也好……” 榨汁机开始运作,江霖也听不清柳婶后面说了什么。 还是觉得很意外,毕竟懒觉这个词很难和虞礼搭上边。 江霖有意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但直到自己吃完早餐了也没见人下楼。 或许是对比自己睡不着早起的情况,少爷出于内心的一点点不平衡,忽然冒出想去吵醒她的恶劣想法,想哐哐敲她房门,然后质问她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这种话。 不过也就想想。 但直到两个小时后柳婶都要出门去买菜了虞礼还没起床,江霖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 一个平时从来不赖床的人突然睡到日上竿,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压下心里一些不好的猜测,江霖步并作两步地踩上楼梯,担心地回到楼,刚准备敲虞礼的房门。 仿佛有感应似的,门直接从内开了。 “你……” 他想说的话在看到虞礼苍白的脸色时顿时消弭。 江霖一愣,想改口问她怎么了,下一秒虞礼仿佛突然站不住了似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额头直直抵在他肩上。 江霖下意识抱住她,抬手扶在她微躬的背上,隔着睡裙单薄的布料,摸到了一手冷汗。:,,. 103. 昏头 第一个心软投降 103. 家庭医生今天不在市内,就算立刻动身也没那么快赶回来,电话里听完小少爷对症状的形容描述,医生当即建议还是直接去医院比较好,胃疼这种事可大可小,至少验血和拍片的流程少不了。 节假日的医院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人流拥挤的高峰期,好不容易带虞礼做完一系列检查,点滴是肯定要挂的,江霖本来还想要间单人病房让她躺得舒服点,但被护士站的护士长以浪费资源为由给无情驳回了。 少爷当场想理论自己又不差这点钱,好在虞礼及时拉住他。 “打个针而已…输液大厅有位置的。”她声音清浅地劝道。 江霖垂眸,看她依旧面色苍白,莹润的眼睛带了几条血丝,匆忙出门前随意扎的低马尾已经快散了,两侧都有头发跑出来,发圈发挥的作用聊胜于无。 伸手帮她把那个摇摇欲坠的发圈取下,江霖直接套在自己手腕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妥协般搀揽着她往输液室的方向慢慢走。 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护士接了单子去便去准备吊瓶了,江霖带着虞礼在输液大厅比较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又把一直挂在臂弯上的外套展开盖在她身上。 出门出得急,外套带的还是一中的秋装校服——柳婶早上刚洗完烘干放在客厅还没来得及帮他们收进去的,江霖路过随手抓了其中一件,现在展开看大小应该是自己那件。 虽然他一系列的举动都温柔小心,虞礼还是觉得他大概不太高兴。 虞礼自己也有点难过于给人添麻烦,但还好只是急性肠胃炎,她这么想着,同时也轻声说了出来。 “什么叫‘还好’?”江霖语气微微加重,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虞礼下意识缩了缩下巴,水蒙蒙的眼睛透着一丝易碎感。 凌晨的时候吐过好几次,脱水又脱力,胃部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炎症伴随着发热,接近三十九度的体温让她身体绵软到使不出力气,先是肩膀、继而蔓延到全身的骨头都开始胀痛,似乎包括脑子也转不动了。 她垂着眼皮,没多久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叹息。 这副病弱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舍得对她生气吧。 尤其没什么抵抗能力的某人第一个心软投降。 “不舒服的话从一开始就要说啊,”江霖拉着当被子盖的那件外套领子往上扯了扯,缓和了语气,无奈的口吻中掺了些懊恼,“我不就在隔壁么,你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我就过来了啊。” 虞礼眼睫轻颤,低低“嗯”了声。 应声微不可闻,听起来就像虽然乖巧但实际还是不会听话。 要不是看在她目前是病患的份上,江霖都想敲她脑门了。 拎了吊针和一串吊瓶的护士走过来,例行再次询问过虞礼名字后,便让她把手抬起来。 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扎进血管,虞礼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江霖呲了一下牙,有点不敢看似的错开视线。 “药吃过了吗?”护士调整着点滴速率边问。 江霖回道:“去药房领了。” 护士指了指前面:“那儿有饮水机,纸杯在下面柜子里,一会儿接点温水给病人。” 江霖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阿丰拿药的速度也太慢了。 座椅靠背有点高,虞礼后仰时脖子并不能很好的贴合椅背的弧度,反而会觉得很累,只好调整姿势再往下坐了点,整个人就像蜷缩在椅子里一样。 江霖犹不死心:“还是要间病房躺着输液吧。” 要不是太远,本来是想去私人医院的。 虞礼果然再次拒绝了这个建议,单不论是否符合规定,这几天医院有没有空余床位也不好说,本能希望尽量少给人添麻烦。 江霖接了杯热水回来,随即想打电话问问阿丰取个药是取到天涯海角去了吗,刚打开手机正好跳出来谢楚弈发来的消息。 谢楚弈:【[图片]】 谢楚弈:【来自妹妹凌晨三点半的点赞?】 图片是截的自己凌晨发的那条朋友圈,他昨晚打游戏熬到两点,把难得打出十五连胜的战绩发了动态后倒头就睡了,这会儿刚醒,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虞礼的点赞排在特别前面,再仔细一看她赞的时间也很不正常。 江霖没立刻回复谢楚弈,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虞礼,故意给她一眼。 “……”虞礼茫然的目光朦胧如雾,好不容易才理解他手机上的内容。 江霖哼哼出声:“早上?” 她在家时说的是早上才开始胃疼的。 虽然点赞作为不了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证明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就醒着。 虞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江霖的语气里倒没有什么质问的意味,只是不太理解:“所以你凌晨三点起床吃雪糕?” 刚才医生问诊时他也在场,自然听到了虞礼如实回答说是吃了雪糕才开始胃疼的,江霖当时还以为是昨天傍晚吃的那根雪糕在作祟,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虞礼低头“嗯”了声,像是为自己做了坏事感到抱歉。 江霖虽然语塞,但并没有细问她半夜不睡觉的原因,只是开始碎碎念叨:“不全是雪糕的问题,是时间不对啊,饿了的话煮个泡面都比吃冰的强吧,或者下次你喊我一声,我偷偷带你点外卖。总之凌晨吃雪糕也太不对了,以后不能这么干了啊。” 她但凡要是体质稍微强点儿也就算了,偏偏平常对着空调吹个两三分钟就会开始打喷嚏,居然还有胆子做这种称得上“作死”的行径。 一直以来虞礼都是被周围人夸乖巧懂事的那一个,江霖撇了下嘴,其实也没那么省心嘛。 虞礼认错态度良好地说了句对不起,其实不用他说,她自己也觉得这种事大概不可能会再有下次了。 “我都不敢这么折腾,不过像老谢这种傻…笨蛋的话应该可以。”江霖微顿,稍微换了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虞礼:“……为什么?” “不是有那种说法么,”江霖煞有介事,“笨蛋从不会生病什么的。” “……” 虞礼滞愣了几秒,理解了他这句玩笑后,才微微弯起眼睛,牵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顿时江霖一直绷着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算了…别的也不跟她计较了,只要她还能有力气笑就行。 输液大厅悬挂了台大屏电视,在今天的日子里理所当然地播着中央台,今年国庆没有大型阅兵,这会儿屏幕里正直播着盛大的游行表演。 虞礼坐的位置离电视比较远,声音听不太清,看画面也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确定是生病原因还是真的近视了。 阿丰终于拎着药过来了,江霖接过袋子时的神情实在怨念。 左右都没空位可坐,阿丰叉着腰站在他们跟前,也着实无奈:“我也没办法啊,那配药室地队伍比挂号那儿都长。” 说完还试图比划几下。 江霖对应着说明书将药片胶囊一一倒进虞礼手里,盯着她吃完,才拿过纸杯起身。 开的药种类不少,该吞的吞完,还有一袋冲剂需要泡开。 江霖重新接了点热水,医院的饮水机除了纸杯外也贴心配了可供自取的搅拌棒,他搅着半杯黑色冲剂回来的时候,阿丰正半蹲在虞礼面前逗她开心。 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女生眉眼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江霖走近了,正好听到阿丰问出一句:“礼礼吃了药还难受不?” 虞礼一句“不难受了”刚说出口,被江霖毫不留情地拆穿。 “手还捂着肚子呢还说不难受,怎么可能刚吃两分钟就见效,神药么。”语气虽然听着不带感情,把纸杯递给虞礼时还是下意识提醒了句,“小心烫。” 阿丰抬头看了眼挂着的那串药瓶,长长地叹气:“唉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柳婶过来看到估计得心疼死。” 虞礼眨了眨眼:“柳婶也要过来吗?” 他们出门的时候柳婶出去买菜了不在家,也就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 “那肯定啊,”阿丰轻笑道,“刚排队的时候我就给她打过电话了,柳婶本来说马上过来,我说你不用急、礼礼针已经打上了,她又说那她煮点粥再带过来好了。” 江霖接了句:“你去接柳婶吧,国庆估计不容易打车。” 阿丰站起来:“我也这么想的,有什么需要我一起带过来的吗?” 江霖转向虞礼:“你有吗?” 虞礼看起来还有点懵懵的,但他既然这么问了,她便下意识开口:“那,作业……” 话没说完被一把捂住了嘴。 江霖忍着额角微跳的青筋:“我就多余问你。” 阿丰没控制住笑出声:“那我先去了啊,阿霖你在这儿没问题吧。” 江霖刚想说能有什么问题,又听虞礼开口:“其实我自己在这儿打针也没问题……” 实在来气,于是江霖再次捂住她的嘴。 “从现在开始你被禁言了。”他宣布道。 “……” 不让说话,那就喝药吧。 纸杯摸着不怎么烫手了,虞礼浅抿了口冲泡的药剂,嘴唇试了试温度,烫是不烫了,就是怪苦的。 她不由被苦地皱了下眉,缓了缓后,又喝了一口,再次皱眉。 江霖原本唇线绷得挺严肃的,见状实在没忍住,出声时口吻染上好笑的意味:“你在这儿品酒呢?” 这可比咖啡雪糕苦多了,虞礼轻轻哈了口气,舌根的苦涩残留持久,连呼吸都觉得好苦。 杯子里还剩下一小半,长痛不如短痛,她做了个深呼吸,终于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苦到整张脸都皱起来时,突然嘴里被塞了颗奶糖。:,,. 104. 昏头 好像很帅的样子 104. “我去接水的时候旁边有哭着不肯打针的小孩儿,护士拿糖在哄,我看她兜里糖挺多的,顺便要了两颗。” 江霖手上还捏着另一颗没拆的奶糖,解释道。 嘴里奶糖的甜味渐渐盖过苦涩,虞礼表情也不再皱巴巴的了,随之而来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好像是专门给小朋友准备的糖吧……” “那又怎么了,”想到好笑的事情,江霖低低笑了两声,“我说我妹妹也想吃,护士也不好意思不给吧。” 啊…… 妹妹啊…… 奶糖融化到最后一小块,虞礼用舌尖轻轻抵在上牙膛,输了半个吊瓶的液,她感觉自己有点退烧了,但脑袋还是晕得不行。 胸口也有点闷,她试图将身上盖到下巴的外套扯下去一点,才刚悄悄有所动作,又很快被旁边人拉回原本的高度。 “开着空调呢。”江霖说。 于是虞礼只好放弃,之前胃疼到好像一整个都蜷缩起来了,不知不觉间现在痛意已经缓解了大半。她缩了缩脖子,小半张脸都藏到了外套下,鼻尖嗅到的是家里常用的那款留香珠的淡雅花香,令人莫名安心。 骤然袭来的困意让头更重了,虞礼眼皮发沉,好像就算此刻坐得不算舒服,下一秒也能完全睡去。 只不过在完全阖眼之前,向一侧倾斜的脑袋被一只大手轻轻托住了。 再然后她便被强制性地靠在身边人的肩头。 脖颈有了可以依托和支撑的地方后舒服很多,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之际,虞礼趁着还有意识,对江霖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 或许后面还应该再加个称呼,比如,谢谢…哥哥……之类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似乎什么都能解释得通。 周遭声音吵吵嚷嚷,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在咳嗽,有男人在呼唤护士,有女人在絮絮念叨,还有电视里主持人无比标准的播音腔……总之乱七八糟汇聚在一起,编织成此刻真实又飘渺的背景音。 虞礼意识不清,却还是在脑海里捕捉到了一些轻如线团的思绪,无奈丝线缠缠绕绕,想理清楚,眼睛莫名发酸、胀意饱满,实在只能放弃。 算了…… …… 虞礼一觉醒来时,吊针已经挂到最后一瓶了。 江霖看着她微微睁眼,紧接着又因为乍然接触到亮堂的光线,下意识地瑟缩躲避了一下。江霖由着她不清醒的脑袋在自己肩上蹭了蹭,直到她逐渐清醒,最后反应过来坐直身体。 可爱。他默默想着。 “还想睡吗?” 她摇头。 “肚子疼吗?” 她依然摇头。 “那吃饭吧。” 奇怪的一问一答结束,虞礼终于想要说话,声音却一时哑得厉害,她咳了一声,又试图清清嗓子。 江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倒了杯温热的茶汤出来递给她。 小范围的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红枣和莲子的清香。 虞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江霖先她一步解答道:“柳婶来过了,看你睡着就没忍心把你叫醒。” 他又拎起暂放在座椅底下的保温袋,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两排熟悉的食盒。 一小杯温甜的茶汤喝完,虞礼好像终于打开身体某个开关似的,恍惚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柳婶回去了吗?” “回去了,说是与其在这儿守着,不如在家多做两道营养餐。” 听起来不太像柳婶的口吻…但毕竟无从查证,虞礼也只能应下。 这个点输液大厅比之前少了有三分之一的人,江霖拖了把空置的椅子过来临时充当桌子,将食盒盖子一一打开,再往虞礼手里塞了把勺子。 柳婶给她做的都是易消化的食物,拿勺子吃没一点问题。 江霖自己也没吃午餐,本来柳婶中午打算做西餐来着,但情况有变,牛排总不方便外带,干脆给他做成了汉堡。 刚才怕吵醒虞礼也就一直没吃,江霖照顾好她吃饭后才拿起自己那个汉堡,拆开柳婶层层叠叠裹的包装纸,准备咬下之前,他忽然侧目,果然看到虞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稍顿,迟疑着把手里的汉堡递过去:“给你咬一口?” 心里同时飞快地想着她现在能吃这个吗?牛肉汉堡应该挺健康的,就吃一口应该没事吧?但好像有点凉了,凉了还是别让她吃了吧万一又胃疼呢…… 原先隐藏在每一寸骨缝中的酸痛已经淡去,虞礼左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来已经不再发烧了,加之又睡了几个小时,精神已经比早上要好太多。脑子有了可以转动的力气,眸光也清明不少。 她眨动眼睑,试图悄悄打量江霖的表情,最后发现他一切都很坦然。 大方无谓地递给她自己的汉堡,就像昨天无比自然地喂过来那根雪糕。 虞礼谢绝了汉堡,微微偏过视线,只忽然莫名地问了句:“你有真的表妹或者堂妹吗?” 江霖眉梢轻动:“远房的有,也不在同个城市,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面,怎么了?” 虞礼状似了然地轻轻“哦”了声,嘴唇翕动,顿了顿,最后却只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是想问他对自己所有妹妹都这样亲近吗,但貌似没有什么可参考的意义,到底还是作罢。 江霖提醒她:“吃完饭还得喝一袋冲剂。” 虞礼点头,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之前没吃完的那颗奶糖,后知后觉想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这几天都要忌口了,什么生冷辛辣都不能吃,哎这个没关系,柳婶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婶有发现雪糕吗?”她忽然想起来。 说到这个,江霖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硬要形容,大概类似于荒谬的同时又感到莫名好笑。 “冰箱里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糕是你的杰作啊?” 他这样一说,虞礼就知道,无疑是已经被抓包了。 “柳婶以为是我干的,”江霖漏了声笑,“刚才过来的时候边指责我净带你乱吃东西,一边又好像觉得很欣慰,受不了。” 大概是觉着他没一股脑倒得乱七八糟,而是竟然学会收拾了,感觉到莫名的宽慰。 这是让他背锅了呀,虞礼抱歉道:“我回去就跟她解释。” 江霖摆手:“不用解释,我没吃亏,因为我也说她了。” 虞礼愣了:“啊?” “我跟柳婶说也怪她平时做饭太健康干净,而且也总不让我们吃外卖,把你胃养的太娇气了,所以偶尔多吃根雪糕都扛不住。”他说得煞有介事且理直气壮。 虞礼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所谓的倒打一耙吗? 最后这只吊瓶的点滴流速稍快一些,吃完东西喝完药,药液就只剩下最后小半瓶了。 江霖给阿丰发消息让他可以来医院接了,阿丰今天也不知道第几次来回往医院跑。 退出微信界面前,江霖忽然停留在联系人的列表上有所犹豫。 “得跟乔女士报备一下吧。”他说。 虞礼仰着脖子盯着水位线渐渐降低的吊瓶,听到他这么说,偏过头看他,随即下意识想摇头:“不用吧,不用打扰阿姨了。” 乔霜女士和江总这段时间依旧被满满当当的工作量充斥着,夫妻俩都不是因为国庆就会理所当然给自己放假的人。 江霖这回倒显得挺好说话的,放下手机,点头时说的话却是:“嗯…反正就算我不说,柳婶或者阿丰肯定也会跟乔女士讲。” 少爷可太了解家里这俩人平常向乔女士“通风报信”的速度了,有时候甚至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被上报,否则他亲爱的母亲大人隔三差五回趟家时怎么能做到精准吐槽好几天前的一些小事。 平时那些日常算是小事的话,像虞礼生病这种自然排得上是“大事”一件。 就像虞礼总会因为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状态所以总不愿给旁人添麻烦的心理类似,乔霜阿姨他们应该也有压力,毕竟从她住在江家的第一天起,江家就已经开始承担起一份要照顾她的责任。 虞礼抿着唇默默叹气,觉得乔霜阿姨晚点不出意外会打来关心的电话。 江霖忽然提醒她:“也得跟阿姨讲一声吧。” 虞礼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姨”指的是向柳。 这么一提,她忽然想起来似乎也有一阵子没跟父母联系了。以前还会和他们保持一周两三次的视频通话,虽然每次聊的时间也不长,好歹也算有所交流。可后来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柳说他们在国外生意越来越忙,之后聊天通话的频率就逐渐降低了。 之前降到一周一次,再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虞礼回想了一下上次和妈妈通话的日期,似乎也是九月中旬的事了。 和向柳尚且如此,虞盛晖那边就更不用说,似乎都一个多月没和爸爸发过什么消息了,虽然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依旧非常准时,甚至可以说准时过头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虞礼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也不是那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应该还挺重要的,并且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上次和向柳视频时虞礼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得到的却是向柳避而不谈的态度,以及几句“你不用操心别的,只管认真读书就好”这种安慰的回答。虞礼想关心她眼底日益深重的青黑,然很快被向柳以有事要忙为由挂断了视频。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虞礼完全没有头绪。 每到这种时候她又会忍不住发散性地猜测,或许他们家会出的事原本就是原书里的固定情节,原书里自己不是什么正面角色,相应的,虞家或许在后面也不会有太好的情节……可她没看过后文的情节,也根本猜不到他们家会发生什么。 这种把握不定的不安感再次隐隐冒泡,额角传来微小的闷痛,她忍不住咬着下唇。 很明显她不是那种能很好藏住心事的人,江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安,同样也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 “我总觉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妈妈一直不肯告诉我,爸爸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回过神来时,虞礼发现自己已经把苦恼说出来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和江霖逐渐亲近起来的证明,毕竟如果放在之前,她大概率不会跟他吐露这些。 江霖忽然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第三颗奶糖,一气呵成地撕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虞礼长睫颤了一下,感到意外,她以为他只拿了两颗糖呢。 江霖不由分说地喂完糖之后,先是快速扫了眼头顶的吊瓶,而后才咂着嘴开口赞同道:“是吧。” 虞礼一愣:“……诶?” “不止你有这种感觉,连我都能感觉到有什么,那应该就是有什么了吧。”他跟说绕口令似的,语气还不慢。 江霖这种感觉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论细心程度他或许比不上虞礼,但论敏锐度和直觉感他还是有自信的。 事实上他从那次向柳突然回国、并且在非休息日的中午请虞礼和他吃饭那天,江霖其实就已经有这种预想了。毕竟那天向柳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何况旁边还有试图打哈哈的乔霜。 再后来江霖也能从乔女士平时偶尔的一些行为里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最明显的举动就是乔女士在家有好几次接电话都刻意避开了虞礼、打完电话回来后第一时间看向虞礼的眼神里也总带着不经意的担忧。 如果这都不算“有什么”的话。江霖自诩不是乔女士肚子里的蛔虫,可好歹也当了对方十七年的儿子吧。 但也正是因为有乔霜在,江霖反而认为不用太担心,毕竟该靠谱的时候,乔女士可从没掉过链子。 因此他话锋一转,放松地对虞礼说:“这事儿我妈肯定也知道,不用怀疑,相信乔女士好了,有她在的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问题的。” “……而且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江霖咳了一声,声音轻了些,咬字却很清晰,“我都会陪着你的啊,所以放心吧。” 虞礼眨着眼,目送他讲完这句话后就噌地站起来说点滴快流完了、要去找护士来拔针头的身影。 含着的那颗奶糖还剩下一半没化完,张开嘴时连呼吸都是奶甜的,她下意识暗自深呼吸,然后默默抿住嘴唇。 从江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虞礼脑袋有点类似于发烧时的蒸热,不好意思地想,他今天好像很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