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直播火遍蓝星》 第1章 重生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白奕茫然的环顾四周,他记得自己死了,病死在床上,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旦得了重病,基本就可以下火葬场通知单了。 严格来说也不是死在病床上,得知自己得了胃癌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直接偷攒了一瓶安眠药,然后安心地闭上眼。 不是不想再挣扎挣扎,如果还是之前的和平年代,他好说也能再活个十年左右,偏偏蓝星近些年大事常有,小事不断,情况已经大不如前。 整个星球都人人自危,早就顾不得一个社会底层人物了。 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响起。 白奕脸色一变,被这空洞洞的声音吓了一跳,呼吸猛的急促起来。 “谁在说话?!是人是鬼!” “什么交易?” 白奕皱着眉,正要开口问一些问题,冰冷的机械音直接打断了他。 白奕喉头滚动一下,很明显这个系统具有高级智能,效率奇高且利益至上。他不想死,也就只能和这个东西做交易。 白奕语速奇快。 “我能拥有什么?” “你可以获得什么?” “能源能让你干什么?” 白言抿嘴,正要再问几个问题,系统突然进行了播报。 “我同意!” 白奕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系统沉默一下,机械音里居然能听出一丝满意。 白奕木着一张脸,没搭理系统。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运气好,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从小到大受的苦难够多了,与系统合作交易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 他也可以听出来,如果自己不同意,系统会毫不犹豫的抛下他去寻找下一个。 “我该怎么做?” “你是蓝星产物?”白奕困惑道。他可实在不相信这个玩意能是如今科技水平能研究出来的。 【不是,蓝星属于低级星球。系统被困于蓝星, 想要脱离只能取得能源,让外界与蓝星相联系,使蓝星彻底复苏。】 白奕懂了,相当于系统进入了落后山区,没信号联系不上外界,如果想出去只能重建信号塔,能源是重建信号塔的材料。 “我该怎么扮演人气角色?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演戏。” 可以看出来,白奕同意合作后系统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有问必答,显然深谙合作之道,不希望之后的关系闹得太僵。 白奕也承了它这个情,他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先不急着选角色,我有一个想法。” …… 蓝星最近不太安宁,莫名其妙大量失踪的人口,变异的动植物,逐渐被污染的空气和水源……种种都体现风雨欲来的架势。 高岚叹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外面浓烟四起,更有一些迫于压力被逼疯的人在疯狂嚎叫。肆意宣泄着内心的焦躁不安。 “世界末日!!末日要来了!” “死!都会死!”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团。很快,警察局的人赶了过来,把这些扰民且散播负能量的人通通抓起来。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三年以来空气中压抑的氛围已经让人越来越疯狂,像这样的小打小闹都不算什么。更有甚者报复社会的,绑着炸药包就往人群里冲,死伤人数可达百人。 高岚心中也满是压抑,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心烦气躁。 不知道为什么,本市近一个月以来迷雾漫延,她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太阳了。再这样下去,外面那些人就是她的下场。 她白皙姣好的面庞充满不耐烦,以往阳光明媚的脸上布满阴郁。 烦…… 好烦…… 想尖叫…… 想哭喊…… 猩红的血丝逐渐爬上眼眶,美丽的脸庞此时此刻竟然显得狰狞扭曲。 “滋……滋……” 关着的电视机突然亮起,先是一片雪白,颤抖几下后影视渐渐清晰。 “各位安好。”低哑的男音突然响起,不但在这个房间里,更甚至在整个城市上空飘荡。 这一声直接把高岚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惊醒,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把目光放在了自家电视机上。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修长挺拔,正坐在黑色铜椅上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笑意盈盈看着前方。脸上覆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这是谁?! 男人笑得玩味。他拖着下巴,用戏谑的口吻道:“诚邀各位来看我的直播间,你们可以叫我乌鸦。” “蓝星灵气复苏,生命体在逐渐变异,为帮助各位开阔窄小的眼界,我将会实时直播其他星球上的生命体。”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平行世界的千年奇才,也可以看到其他星系上的传奇人物。” “他们有着波澜壮阔的一生,我的任务就是看下去,记下来,将其化作历史文明长河的一部分。” 他偏了偏头,黝黑的眼睛空洞,嘴角的微笑仿佛成为了他的另一张面具,弧度分毫不变。 “不过只我一人观看有些无趣,所以邀请各位与我一起……” “去看看这历史长河。” 最后一句落地,电视机“刷”得一下,又黑了屏。 高岚怔楞楞得盯着屏幕,良久才反应过来,她情不自禁道: “这也太装逼了……” 但确实帅。 好不容易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高岚立马掏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果然,互联网炸了! “我操!哪里来的装逼犯啊?” “怎么回事啊?这哥们儿黑了全华国的网?” “牛逼大发了!等这兄弟进去了,我一定给他喊666” “先别吐槽了!你们难道没发现手机里多了个软件吗?” 高岚看到这条消息,赶紧退出来翻看手机,果然多了一个软件。 在最后一格里,有一个“简约大方”的崭新软件炫耀着自己。底图颜色血红,画着一只深邃黝黑的眼睛,底下写着名字。 …… 一处开辟的空间里。 白奕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摘下了面具,此时他后背渗着冷汗,脸颊滚烫,显然很紧张。 确实紧张,为了不露怯甚至带上了面具。 系统冷不丁开口。 听着这道机械音,白奕腼腆笑了笑,他说:“应该是有用的,猎奇心理嘛。” 系统不吭声了,它又不是人类,怎么可能精准把握人类复杂难辨的心理。白奕刚刚的表现有些触到了它的盲区。 先是全华国直播装逼,再是强迫直播间软件植入手机,它程序里推测出来这些行为会让人愤怒值上升,以及接下来可能的行为,但推不出来这些人的所思所想。 本来系统是决定直接让人直播扮演,和接下来白奕要做的差不多。偏偏宿主还要撒个弥天大谎,谎称接下来的人物真实存在于其他时空,更是直接给自己本体捏了个牛逼哄哄的身份。 白奕点了点头,面上笑眯眯的。 “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助,愿意免费提供这么多能源帮我完成这些事。” 白奕没理会系统冷冰冰的话,目前看来接下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会和系统朝夕相对,亲密的同事之间是需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 虽然刚刚只有三分钟直播时间,那也是系统在最后剩余的能量里硬扣出来的,只为了实现他这个疯狂的想法,这个心意他心领了。 “选角色吧,少年将军。” 黑洞洞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缝隙逐渐拉大,拉成一人高的大小,散发着亮眼的白光。 白奕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步走进了裂缝里。 第一次扮演,来临。 第2章 少年将军1 “叮!你关注的主播已开播呦~” 高岚眼睫颤了颤,犹豫地伸出手,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app。 一进去,只有两个分类,第一个是直播间,直播间标题为“少年将军:秦空”,第二个分类类似一种文件传送,大概是文字传送的文件夹。 第二分类里有一个新的文件夹。 高岚点了进去,里面只有寥寥数行: 大康.庆历十五年间。 秦空贵为皇亲国戚,母亲合安公主,父亲威武大将军,皇帝的亲外甥。 大康朝外忧内患,威武大将军战死,合安公主殉情,朝廷示弱割地赔款,此种情况持续十五年。 这一年,秦空二十岁。 …… 很短的几行字,高岚暗暗惊叹,她还是不相信突然出现在各省电子屏幕上的青年是什么观察者,更倾向于他为哪个黑客高手,黑了全华国的网。 就算如此,她还是点了进来,能黑掉全华国的网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她骨子里的烦躁和焦虑促使她点开了这个软件。 这个她平常根本不会上当的软件。 高岚又点开了第一分类,进入了直播间。 先是一片血红,一行黑色大字缓缓在血色底图那里浮现。 “您已进入直播间。” 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如同七转八扭似的,只感觉整个人都被一道强力吸了进去。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叫乌鸦。”一道男音突然响起,拉回了高岚的意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彻底清醒,身边陆陆续续传出了几声哭喊。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是绑架!救命啊!!!” “唔……这是哪儿啊?” 高岚“嘶”了一口气,看清楚周围环境的时候,突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操!” 她此时正处于类似电影院的地方,这电影院够大,左右都望不到边际,这个空间整体相当黑暗,只有前方浮空的大屏幕。 里面还是那个自称乌鸦的人。 乌鸦高帮靴,工装裤,一席黑色长款风衣,银色半面。 他正坐在复古华丽的木桌后面,冲他们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请各位安心,这是一处密闭空间,各位可安心观看本人直播。” “另外,别太吵,我会烦。” 含笑的声音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把那些尖叫怒骂给塞了回去。 扫视一眼慢慢变得安静的空间,乌鸦满意的点点头。 “各位来观看本人直播,我十分荣幸。接下来你们会沉入一个新的世界,观看少年将军秦空的一生。” “他存在于一个颓迷荒唐的年代,但仍在那个时代里成为了闪耀的明珠。” “五花马,千金裘,可如此显赫的家世也困不住他。战场是他的归宿,死亡是他的解脱。” “各位……尽情观看他的短短二十五载。” 高岚压下恐惧,心里产生了点疑惑。二十五载,怎么死的这么早? 还没想出点什 么,一阵睡意涌来,高岚不自觉陷入了睡眠。 …… 大康朝首都,长安。 热闹喧嚣的街头,小贩的叫卖声,行人匆匆忙忙的催促,少女伶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远远的街道处,打马而来一位身着白色劲装的少年。白面红唇,笑容闲适,眉眼飞斜,好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胯着银鞍白马,握着金鞭,腰间插着酒壶。秦空悠悠闲地逛着繁华的地带,整个人都带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养出来的闲散劲儿。 “福子,宫里怎么说?” 白马旁边跟着一个低头耸腰的下人,听到这个问话抬起头道:“陛下让公子安心侯在家里,等到时日了就娶妻。” 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 “陛下正在相看好人家的姑娘呢。” 秦空面色阴沉下来。 “娶妻?那我从军的事就这么算了?” 福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世道乱的很,战场上死的人不知凡几,哪有什么正经的贵族子弟会去战场。 早早就结了姻亲来壮大家族。 偏偏自家公子不一样,父族几乎死绝,无父无母,权势还大,更得皇上的宠爱,根本不吃结亲那套。 更有着离经叛道的想法,居然老是想着从军,走他父亲的路子。 福子想劝,奈何身份原因,主子的决定不是他能干预的,只能闷头赶路,不再吭声。 秦空一阵扫兴,郁闷道:“凭什么不让我去?我朝近年来赔了多少地,送了多少女人财物?可那该死的蛮夷仍不知满足,烧杀抢掠让边关百姓不堪其扰。” “都这样了,还不送我去战场,等国破家亡吗?!” 福子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地低声道:“哎呦我的祖宗!您可小点声吧!这话在府里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呢。” 秦空冷哼一声。 直接调转马头,不耐道:“行了,回吧。整顿整顿,去皇宫!” 福子忙应是。 将军府里,秦空换了华服,边套衣服边嘟囔着:“老是觉得我不行,又没让我上战场怎么会知不知道我行不行。” 少年细皮嫩肉,即使常年习武也一身白皮,看着就面嫩娇贵,怎么可能让人上战场。 现在那地儿就是埋骨地,乱葬岗,进去了基本半条命就悬了。福子也觉得自家主子不太行,如今说这些话不过是还没真正见过死尸,尚有一颗胆心。 秦空穿衣服,颜色向来没规矩,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皇帝也宠着他。 此时一身红衣华服,鲜艳热烈,嘴角带笑,脚步轻快地冲了出去。 “不行!我要再去找一次皇舅,让他同意这件事。” 身后福子幽幽叹了口气。 秦空掀起车帘,整个人钻了进去,还没坐下就开始催促。 “去皇宫!走快点!” 车夫赶忙驾车,鞭着马就往皇宫处赶。 …… 皇宫。 皇帝拿起一张图,询问身旁的皇后。 “你瞧这个如何,可配得上秦空那小子?” 皇后沉吟一会,才缓缓道 :“户部尚书的女儿李明珠确实姿容姝色,仪态大方,可配。” 皇帝点点头,将图放在了右手边。左边是不合格的,右边是瞧着不错的。为了给秦空找一个好的新娘子,皇帝这两天耗费了不少心力。 “我不娶妻!”一声轻喝从门口处传来。 宫殿口,秦空抬腿就入殿内,原本上扬嘴角都在拉平,整个人十分冷然。 皇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熟练地敷衍起来。 “嗯,好。” 秦空脸黑了一下。 “皇舅,能否看着秦空再说话?” 不然他会以为这人连搪塞敷衍都跟糊弄傻子似的。 皇帝显然把人当成了傻子,“嗯嗯”了一声,继续看图选图。 秦空咬了咬牙。 真是叔可忍婶不能忍!他几个大跨步,蹭蹭的跑了过去,熟练曲腿下跪开嚎。 “皇舅……”他哽咽一声。 “秦空父母早亡,乃是一生之憾。父亲在世时,念得是击退南蛮,还国家一个太平盛世。” 少年泪眼汪汪,眼泪将掉不掉。 “秦空虽然没多大出息,可也不想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因此才志向征战沙场,全了父亲的心愿。” “皇舅!秦空心不安啊!” 他惨嚎一声,痛彻心扉似的,拿手不停捶打胸口。 一行清泪,缓缓从眼尾滑落。 “行了!行了!” 皇帝不耐烦冲他挥手。 “好心当做驴肝肺!给你找媳妇跟要了你命一样!” 秦空委屈地抽抽鼻子,不吭声。 “你真要从军?”皇帝冷了神色,认真询问。 一旁的皇后面色一变,赶忙低声劝阻。 “陛下,这……” 皇帝瞪了她一眼,阻止了皇后接下来的话。 这个风韵犹存的貌美妇人脸色不断变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当然!我要从军。”秦空斩钉截铁道。 “真当从军那么好玩的吗?如果你到时候做逃兵,就算你是我外甥,我也绝不轻饶你。” 秦空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双目满是坚定。 “大丈夫不遇之所为,秦空自幼习武,数十年如一日,为的是保家卫国,驱逐鞑虏,行的是铁骨铮铮,不屈不从。” 少年眉眼飞扬,写满了肆意狂傲,一身豪气冲天。 红衣烈烈的少年郎跪于殿中,背负着父母的遗愿,更为了心中的大义。 “陛下,大康势弱,将才稀缺,朝廷需要一位将军,一位像臣父亲一样的将军。”他一字一句,认真道。 “那为何不能是臣呢?” 秦空生于富贵,理应不理外物,看不到这世间疾苦才对。 可他就是个意外! 他看到了京城城墙口那里四处奔逃的流民;看到了打完仗回朝时将士们缺失的手脚;看到了外族入他京城时贪婪卑劣的眼神。 割地赔款是满足不了豺狼的,只能饱之敌腹,饿其自身。 无论如何,哪怕是豁出性命去,他也要让这群蛮夷付出代价,为边关将士,为周城百姓,为自己的爹娘报仇! 秦空扣头跪拜。 “请陛下准允!” 第3章 少年将军2 “兄弟,你不赖啊!”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有点呆的少年蹦蹦跳跳地喊。 张凡,一个高二学生,他的名字和人一样平凡,偏偏遇到了不平凡的事。 自从点进这个app后,张凡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打碎重组了。 突然被拉进了电影院黑空间就算了,再一睁眼突然发现自己到了古代那更扯淡!张凡原本还哆哆嗦嗦,结果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块屏幕,上面是关于发言和弹幕互动规则和流程。 张凡嘴唇都抖了起来,惊奇地左看右看。他没胆量动这个一看就很有问题的屏幕。 五花八门的弹幕在屏幕上浮过,各种威胁请求交错在一起,精彩纷争。 屏幕上这几行字霸道地占了全部空间,直接压下了其他人的发言。 冷冰冰的文字占据着张凡的视野,张凡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一阵眩晕, 他……他不在蓝星上了?! 他当然在蓝星上,只不过这里是系统开辟的小空间,为了使直播更有真实感,也为了圆宿主撒下的弥天大谎,系统当机立断选择同流合污。 系统心想,各取所需而已,帮一下就帮一下吧。 不过这个宿主真有点麻烦,人气值没给他挣多少,花的倒是不少。 熊孩子,屁事一堆,麻烦。 这厢张凡也没法子,他人都在这里了,不看也得看,怪只怪他手贱点了app,明知道不对劲还专门往火坑里跳。 正自怨自艾着,一阵马蹄声轻飘飘传来,张凡还没注意到这种声音,耳边突然响起了系统滴滴声。 秦空? 张凡懵懵抬头。 只见远处打马而来一个白衣少年,笑得是相当明媚阳光,整个人跟浸在光里似的。 这也太好看了! 弹幕里有人不淡定了。 张凡也觉得这人好看,惹眼的五官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没多少人有这种感觉。 正想着,听到秦空跟自家下人在那里的对话,下意识又看向弹幕。 果然。 张凡点了点头,深刻认同。 确实,在现代人还在犯愁房子,车子,彩礼,以及奶粉钱的时候,这兄弟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讨到老婆,还让皇帝把关,确实让人嫉妒。 不过看看人家那张十分精致的脸。 行吧,没有家世估计也能讨到老婆。 长那么好看。 在秦空骑马回府的时候,张凡突然“咦?”了一声。 他突然浮空飘起,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跟上了这个少年,就跟只轻飘飘的魂体一样。 之后他一直没远离秦空的身边,只除了换衣服的时候被强制性拉远,张凡一直在秦空身边待着。 听到秦空关于“行不行”的问题,张凡全程憋笑,眼睁睁看着弹幕的lsp在疯狂哀嚎,说着一些好像把弹幕区变无人区的疯狂言论。 现在的女孩子这么猛吗? 这也太狠了。 要是实名制了会不会社死? 秦空实在是个风风火火的少年,不过半天就跑了不少地方。张凡跟着这个人,从京城繁华街道再到紫禁城,从随意热闹的烟火气到端庄肃穆的宫殿。 【这里的气氛 好严肃啊……】 确实见到了皇帝,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老实说,张凡还有点失望来着,一个油腻中老年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秦空让人心情爽朗,就像喝了瓶冰啤一样。 不过皇帝还是皇帝,就算老了,身上威势也很重,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也让张凡下意识紧张了一下。 之后秦空飙戏,让向来脸皮薄的张凡看的是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这脸皮也太厚了! 怎么哭得这么深情,怎么嚎得这么撕心裂肺。 但凡他能有这功力,也不至于每次拿成绩单回家都被爸妈混合双打。 少年将军不愧是将军。 能屈能伸。 弹幕里快笑疯了。 本以为是男神,结果发现这是搞笑男,本以为是搞笑男,结果秦空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张凡心情开始沉重。 大康内忧外患,可表面和平还是做的过去的。多少安于享乐的人不去看和平面下的暗潮汹涌,自以为蒙住眼睛,堵住耳朵就能安然无忧。 殊不知这是自取灭亡。 张凡看着跪在殿中的少年。 明明富贵无忧,偏要冲龙潭虎穴;明明可在京城安然度日,可非要踏凌霄,撕破朝廷表面的和平。 他听着秦空笑问。 “那为何不能是臣呢?” 明知前路危险重重,仍要继续前行。 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 祁连山阙今犹在,不见当年冠军侯。 张凡想到了自己,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样貌,普通的成绩。他里里外外没什么特别的,也自认做不到秦空这样。 就算生活平淡无味,他也放不下。所以想象不出来秦空为什么要放弃锦衣玉食、位高权重的生活, 明明身世比他优秀的多不是吗?生活也比他更快乐不是吗? 可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心甘情愿的把命拴裤腰带上,去和蛮夷挣命呢? 张凡感慨道: “兄弟……” “你不赖啊……” 第4章 少年将军3 秦空其实也不喜欢战场。 那里有什么好的呢? 箭火四射,狂风沙漠,马革裹尸。 没有长安的斜桥白马,没有春衫飘举的姑娘,没有风度翩翩的公子,没有依榄饮酒的风流。 只有沙,月,血。 还有随处可见的尸骨,夜空中风的怒号里,亲人朋友的低泣。 可他的父亲死在战场上,那个说回来就给他买糖人的表兄也没了。 他们都在狼烟四起的大漠里被斩断了四肢,打碎了脊骨,割下了头颅。 沙场是秦家儿郎的归宿。 他不能不去。 生,天为被,地为席;死,亦是天为被,地为席。 那就去吧。 他没有父母的殷殷关切,但他有京中百姓的欢声笑语;他没有了跨马游街的潇洒,可他能在战马上取下敌人的头颅。 杀一个人,就报一份仇;多挣一块地,就多护一城百姓。 秦空可以死,但需要死得其所,死的光明正大。 他死在战场上,就像他的父亲和表兄一样。 城门口。 “陛下,至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红衣猎猎的少年再次冲高墙上的帝王深深叩拜。 “秦空志向微末,不过是为民,为家,为国才如此。” “先人言:父母在,不远游。” 秦空笑了笑,压下眼底的泪。 “可秦空丧父丧母,自幼就是孤儿,远游倒也没什么。” “只是希望陛下消气,不要为了我这个孽障伤心。” 深呼吸几口气,似是终于忍不住,怕眼泪掉落,匆忙低头。 “希望……皇舅能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秦空又鞠了一躬,便转身上马,一拍马鞭向远处疾驰。 夕阳染着他身上的红衣,抚着烈马棕黑的毛发。 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照亮了夜晚漆黑的道路,烧向战况危急的边关。 “……他会活着的。” 高墙上的皇帝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这个传闻中极其疼宠自家外甥的皇帝步步下墙,冷肃的面容没有丝毫动容。 身后的皇后恍惚看着这人的背影,想起一日前的夜谈。 “陛下!秦空不过是说着玩的,您怎么就答应了他从军呢?他年纪还……” “闭嘴。” 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这个帝王眉目和善,俨然一副仁君相。 说出口的话,宛如九尺冰川,字字透寒入骨。 “大康需要一个将军,他想去就让他去。” “做好你分内的事。” 皇后看着高墙下皇帝的背影,苦笑一声。 身为一个舅舅,他无疑疼爱秦空。可身为一个皇帝,他明显更合格。 前几日大殿之上。 “秦空,朕给过你这么多次机会,你还是要走。” 皇帝怒斥下跪的少年。 “你只要再等等,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就会有接替威武大将军的人出现。” “可你非要趟这浑水!非要丢命!真以为朕会永远 纵着你吗?!” 是!他如何不知秦空才是最好的选择! 威武大将军之子,只这一个身份就可以抵得了皇帝身后千千万万个武将。 秦侯是大康朝的支柱,是脊梁和后盾。秦侯倒了,所以大康朝颓靡至今,所以蛮夷部族敢这么放肆。 只要把秦空扔战场上,就是什么也不做,也能振奋人心,旌旗鸣鼓。 比皇帝如今背后培养将才耗费的时间和心力更少。 可就是为了护住秦空,为了让自己好歹有个像样的亲人,皇帝才不愿秦空走秦侯的老路。 皇帝让他学诗词歌赋,秦空偏逃学去练武。 让他安心在京城娶妻纳妾,安稳度日,他偏研究兵书兵法,吵闹着上阵杀敌。 “秦空不愿。” “家养的鸟儿是衣食无忧,可不如雄鹰来的自在。就算缺衣少食,蓬头垢面,朝不保夕,只要知道自己的身后是国,有亲人,秦空就认为值得。” “衣食住行不过是鸿毛,实现心中夙愿才是泰山。” “轻如鸿毛弥不足重之泰山” 秦空眼神明亮,字字铿锵有力。 金鼓鸣声响起,前进的旌旗飘扬。 威武大将军,玉面军师,顾泽校尉…… 他们熟悉的音容笑貌在远去,徒留下残破的尸身在大漠风干,被烈日烤灼,被秃鹫啃食。 “人人都怕血染沙场,在秦空看来杀得是敌,救得是国。” 高座上的帝王嘴唇嗫嚅,说不出一句话。 自以为的好心好意变成了束缚秦空的枷锁,让他恼羞成怒。 可看着底下秦空笔直的腰板,坚毅的眼神,满心的愤怒和无力如流水般泄出去,化成了叹息。 “你、你不要后悔。” 秦空冲皇帝笑得相当明媚。 “不悔。” 站立,行礼。傲骨铮铮,不偏不倚。 “秦空告辞。” 秦空告辞后,步履蹒跚朝殿外走,边走边喊。 “皇舅,你不用留我,就算秦空跪了太长时间脚酸腿软也不用留我,不过就是走慢点,忍着疼走回府罢了,多大点事!” “……”小畜生! 没听到身后的挽留,秦空嗷嗷的更起劲儿了。 “就算秦空没爹没娘,回家不过就几个仆从的害怕恐惧,没有关心,没有热饭热水,那也没关系,秦空会坚强的!” 身后的皇帝脸黑如锅底。 “皇……” “给朕滚回来!” “好嘞!” …… 想到前几日自己在大殿上和皇帝呛声,赢了还卖惨耍赖抱着皇舅大腿哭。 秦空:“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明月高悬,夜色撩人,清风如凉水浸润着秦空的肌肤。 一颗歪扭的巨树横七竖八地在天地里生长,顶上承接着在枝干里横躺的秦空,底下绑着一个棕黑毛发的烈马。 秦空策马两三个时辰,等到月上柳梢头这才停下,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这棵树。 乍一见这树,不禁 啧啧称奇。 “真丑。” 遂躺之。 “小马,你安心跟我,主人绝对会对你好的。” 躺树上的秦空恬不知耻地对着树下被捆绑的烈马循循善诱。 “就算你现在吃不好,睡不好,等上了战场也可能丢命。但你放心,有了后代主人一定对你孩子好,把你孩子培养成一代神马,跟主人再上战场!” 张凡也啧啧称奇。 好不要脸! 秦空显然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叨叨一大通,什么“等我发了给你买最好的粮草”或者“有我一碗饭,绝对有你一口汤喝”。 更甚至此人抓耳挠腮,良久以一句“实在不行我出卖色相,给卖马场场主做上门女婿,绝对给你找一匹漂亮母马”作为结尾。 马:傻x主人。 秦空不觉得自己傻x,相反还觉得自己可真聪明。 他长这么好看呢!资源不能浪费啊! 等到时候一不小心打了败仗,凭着这一张脸深入敌营色诱,他也觉得能成功。 谁让他好看呢。 这时的秦空早闭了嘴,安安心心的闭眼睡觉。 早睡早起,明天还得赶路呢。 意识沉沉,半梦半醒的秦空突感全身无力,顿时心下警觉。 不对劲! 还没警惕两秒,后脑来了一记重锤,挣扎着清醒的意识陡然陷入黑暗。 冷冰冰的机械音开始喊。 一处全黑空间内,唯有一小片光亮的区域。光域里躺着一个枯瘦的少年,一身病服,骨瘦如柴,身上是大大小小的针眼淤青。 少年被机械音吵的头疼,不由呻吟一声,嘟嘟囔囔道:“别吵……” 系统又叫了两声,然后看着刚刚还有点反应的宿主好像习惯了自己的机械音,翻翻身继续睡。 系统: 这是你逼我的。 “啊!!!” 白奕被电的一个激灵,“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边跳边叫。 “操!谁啊?!有病吧?!”他怒吼。 原本愤怒的脸一僵,白奕喃了一句:“系统?” 惊喜取代了刚刚的怒气,白奕眼睛亮晶晶的。 “你终于来了!” 第5章 少年将军4 白奕扮演秦空有五天了。 刚开始时意识昏沉,完全忘记了前尘往事,身体几乎凭借秦空自己的记忆在行事。 他上殿大吵,义正言辞地说着内心深处的理想,吵完又拽着皇帝袖子,抱着皇帝大腿哭。 把皇帝闹得狠狠给了他两脚。 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在那个时代待的越久,他心越慌慌。 总感觉忘了什么似的。 就算走在京城街道上,听着四周满是烟火气的叫嚷,他也感觉自己心里是空的,脚底踩在空气里。 所有的一切都感觉虚的很。 夜间做梦,他看到了自己在病床上痛苦呻吟,枯瘦如柴;看到医生可惜无奈的目光;看到床头柜攒着的安眠药。 以及每次做梦的结尾,都有一道没有起伏的怪音。 所有光怪陆离的梦境都在醒来那一刻模糊,从他的脑海里远去。 梦里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估计不重要。 他这么劝慰着自己。 可现在…… “你怎么才来啊!”白奕性子向来温和,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激动质问。 确实快忙死了。安抚直播间的人的情绪,向蓝星上其他人口宣传直播间,剪辑秦空高燃片段等等。 这五天它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也就是小空间里时间流速不一样,他能在小空间里花五天时间把大大小小的事安排好。 换个人类,可能现在已经猝死了。 白奕不说话了,心里的怒气泯灭殆尽。 他只用扮演好一个角色就可以了,所有琐碎复杂的事系统大包大揽,蓝星现在有多麻烦,用脚想也想象的到。 要解决白奕之前直播装逼后政府的追查;要解决十万人口突然的昏迷造成的动乱;还要操纵时间流速,无聊镜头快速划过,避免观众不必要的烦躁情绪。 白奕:“系统,十万人突然昏迷,对现实世界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系统:【不会,现实世界他们只 是昏迷一瞬间而已。】 按照现实世界的流速,刚一发布就造成不小的反响,系统已经说的比较保守了。 奈何白奕不知情。以为自己的演技也就那样。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奕相当不敢置信,他认真询问道:“这金手指能退货吗?” “……” 行吧,反正这话他也就随便说说,没真想脱离强制入戏。 他演技真不行。 白奕惊奇道:“现实?秦空这个角色能活过来?” 每一个角色都是人中龙凤,拥有着超凡绝技,倘若真能出现在蓝星,就是只有一天也能做成不少事。 白奕:“现在人气值有多少?” 白奕直皱眉。 “1:1000的换算?秦空需要多少能获得生命?” 好家伙,还是一次性的! 白奕:“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现在就是一个只有三百点能量的穷逼。 白奕又跟系统好好了解了一下情况。 属于秦空的从军背景已经解释完毕,直播扮演结束,观众都被遣送回去,至于何时直播开播,系统让白奕等通知。 问为什么不一次性扮演完一个角色? 系统答:“饥饿营销。” 人类那套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系统,这三百点是我可以随便用的吗?”白奕认真脸。 白奕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那你呢?我记得你也需要能量。”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冷进白奕的心里。白奕咬牙切齿道:“所以……对你是1:100的比例,对我是1:1000?” 系统呵呵冷笑 。 金手指都是它自掏腰包买的,哪里来的脸在这里和他讨价还价?! 白奕默默闭嘴。 “还是你来吧。” 不眠不休连肝五天,活该对方拿得多。 此时此刻,蓝星论坛已经炸了。 1l: 啊!!!你们进了没有?! 2l: 进了进了!劳资三观都重组了一遍! 3l: 五天啊!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过了五天,结果一睁眼,才过了一分钟。 4l: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进不进的,莫名其妙! 5l: 楼上,观察者直播间啊,你没进真是亏大发了! 6l: 异世界!绝对是异世界!麻麻我见到真的异世界了~ 7l: 整个人都麻了,刚开始我还怕的不行,结果越看越嗨,妈的秦空下跪请求从军那段,我还可以再看一百遍! 8l: 我也是!又感动又搞笑! 9l: ……你们疯了?? 10l: 哎呀!你没进你不明白! 11l: 快去看微博,官方发通知了! 12l: 我操!看到了!经证实确实为异世界,app为连接异世的桥梁。并且在每次直播结束后由官方发表录播。 13l: 我知道这个世道不太平,可没想到连异世界都出来了…… 14l: 啊啊啊啊!我后悔了!我也想去看!我当时为什么没点进去! 15l: 异世界!还有平行空间!我整个人都疯了! 16l: 其他的先别提,你们难道不觉得秦空很帅吗?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我整个心都被虏获了, 17l: 秦空是谁? 18l: 直播间主角啦,一看你就没进直播间吧。 19l: 录播!!!录播出来了!!! 20l: 我要去看! 21l: 虽然我看了一遍了,但我还想看! 22l: 等等我啊!我倒要看看这个秦空有没有这么帅。 (半小时后) 100l: 我错了……他特么是真帅啊!!! 第6章 少年将军5 要说华国最近大火的口头禅是什么,一定是: 今天直播间开播了吗? 没有。 自从上次观察者直播间开播完毕后,秦空彻底火爆了起来。 网上coser,同人作者对秦空是爱的要死要活。 各个产品也雨后春笋地冒了出来。 原本华国近些年气氛压抑,直播间算是一个引爆点,直接把华国人的情绪彻底点燃。 引发了一股少年将军的热潮。 这个热潮的发起人,白奕。 此刻正苦逼兮兮地被关小黑屋里锻炼演技。 “咳咳……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嘶哑难听的声音盈满悲苦。 三个月! 他在这个黑空间里训练了整整三个月! 别说人了,这鬼地方连任何人气儿都没有,练了整三个月的演技,他妈的都快精神崩溃了! 只有这个见鬼的系统跟他说说话,让他还知道自己居然是活着的。 白奕胸膛狠狠起伏,病态苍白的脸上都浮现了激动的红晕。 “我可真是、真是谢谢你了。” 谢谢它囚禁了自己三个月,半逼半哄地让自己疯狂锻炼演技。 至于为什么? 强制入戏只能在每扮演一个角色的前言发挥作用,想续电?可以。 只要有能量,想续多久都可以。 于是这个该死的,无情的机器直接把他扔进了小黑屋,为了节省续电能量狠命压榨劳动力,用尽一切手段激发白奕潜力。 就他妈为了那点续电能量! 白奕自认为脾气不错,病魔也没能让他心性大变,待人温和有礼。 可自从遇到了这王八蛋系统,白奕才深刻认识到自己功夫不到家。 随时随地的破功。 这三个月他破口大骂了不知道多少次,骂到自己都没脾气了,后来就差下跪求饶,让自己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可系统说什么? 这是哄的。 【宿主消耗的能量与所赚的能量无 法相抵消的话,系统会抽取您的生命值,即使重生也会体弱多病,请在有限时间提升自己。】 这是威胁。 白奕深深的知道了。 系统就是系统,永远能量至上,跟它谈感情,它能给你一个大笔兜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机器是没有感情的,只有威胁和哄骗。 所以白奕率先给了自己一个大笔兜,让自己好好清醒了一下。从此埋头苦干专研演技,一干就是三个月。 “我走了。”白奕死气沉沉地招呼了一句,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小空间。 白奕冷笑一声。 “滚!” …… 现实世界。 破旧狭小的出租屋里。 一身休闲服的病弱青年端着杯枸杞水,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五月二十日晚上九点整,全华国大约十万人进入观察者直播间……” “s市红雾四起,专家研究表明雾气容易使人们陷入极端情绪……请各位做好防护。” “xx省xx市蓝色公园变异植物出没,已吞噬十余人……” “变异物清理部门表示……” 灾难越来越频繁,不仅官方组织了清理部门,广收能人异士,早就归隐的宗门和世家子弟也纷纷出山,除魔卫道。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平静。 白奕叹了口气,感觉相当糟心。 出来是为了散心的,结果越呆越郁闷。 在系统空间看到那副无情刻薄的嘴脸心里就难受,出来又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让他更难受。 还不如扮演秦空的时候,好歹心情自在。 真是怀念啊…… 白奕在心里敲了敲周扒皮。 “系统,你在吗?” 沉静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一道姗姗来迟的回应。 “扮演吧,早工作早完事。” 思想觉悟看不出来的高啊。 不过宿主愿意主动工作是好事,系统懒得去深究,又没有能量。 白奕站起了身,舒展腰身,慢吞吞道:“那就让乌鸦这个角色再出来一趟吧。” 华国众多直播迷,在今天 终于收到了日思夜想的提示音。 “叮~你关注的主播已开播呦~” “啊!!乌鸦大大你终于想起我们了!” “开播了!开播了!这次我一定要赶上。” 变异物专家组里。 “队长!直播间开播了!”飞狐小队一个成员冲进办公室里。 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严鸣笛当机立断扔下手中变异物资料,下发命令。 “让那些没任务的都进直播间,这是连接异世界唯一的桥梁。” 是如今科技远远达不到的力量。 严鸣笛拿出手机,看着里面的app。 蓝星形势逼人,灾难随时随地爆发,众多普通人尚未自保能力。 或许这个观察者能带给他们希望。 众多点进观察者直播间的观众,在经历了熟悉的拉扯、黑暗,众人出现在了电影院异空间里。 还是原来的电影院,还是原来的大屏幕。 “各位夜安。”低沉沙哑的男音在屏幕里响起。 灰白的屏幕出现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观察者右手拿着钢笔,正在写着什么。 复古华丽的木桌上正摊着一本像是魔法书一样的东西。 “因直播间人数众多,所以放弃了跟随模式,请各位在此处凭借屏幕观看。” 乌鸦冲他们勾起一抹优雅的微笑。 底下人群里小小喧哗一波。 “啊?我还没尝试过跟随模式啊。” “我也是……” “行了行了,听乌鸦大大说话,能看就行了。” 乌鸦唇角弧度丝毫不变。 “今天直播少年将军秦空从军打仗,因为时空流速不同,距离上次直播,在秦空世界已过三月。” “这时候的秦空在边关已经名声大噪。” 关于为什么这么弄,还是想到之后有多个马甲要演,秦空这个角色最好直播高燃片段更能吸引观众,赶路就给删了。 “请各位随我一同观看少年将军秦空的一生。” 话音落,身已消。 只留下灰白发光的大屏幕,以及底下一群绷着脸十分严肃听话的观众。 没人说话,每个人眼神期待晶亮地盯着屏幕。 终于。 影像逐渐浮现。 第7章 少年将军6 大漠无边,悠悠长长的号角响彻云霄。 马蹄哒哒在沙地上飞扬,尘土横飞。一队银甲士兵随着骏马的奔跑而身体起伏,银色的,冰冷的盔甲闪烁着光辉。 旌旗飘扬,金鼓呜鸣。肃穆压抑的气氛下,每个人都在朝着前方的战场奔去。 他们是援兵。 领头的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 青年打头阵,银色的盔甲包裹着他还有几分单薄的身体,他伏着身,在夜空里“簌簌”策马奔腾,冷冽的风刮着他的脸颊,留下阵痛。 青年眼神犀利冷淡,早就没有了三月前的闲散,整个人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绷紧,拉满。 黑篮的夜空笼罩着底下凄烈绝望的战场。 箭随心动,射进的人瞬间血肉横飞。砍刀一扬,肢体断裂,从身上掉下来。冷剑一刺,血线从脖颈浮现,人软绵绵倒地。 所有人都在杀,杀红了眼,只知道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把敌人剁成肉泥。夜色的天空被火烧成了血色。 大康士兵绝望哀嚎,被蛮夷肆意屠杀。 张大柱手持砍刀,骑在马上,疯狂乱砍,整个人处于疯癫绝望的状态。 太多了! 杀不完! 太多了! 脑子一片空白,被血色染红,他想不起来自己年老的爹娘,想不起来还在孕中的小媳妇,或者他不能想,不敢想。 一想就绝望,一想就连拿起刀的力气也没了。 只能杀! 可真的太多了,杀不完,回不去,他都快忘了爹娘唠唠叨叨的叮嘱,忘了媳妇看着他离去时的眼泪。 他回不去了,可连自己孩子的面都没见过。 “啊!!!”他嘶吼着狠狠把刀砍进了敌人的脖子里。 敌人双眼瞬间充血,“嗬嗬”了两声,不甘倒地。 就是这一个停顿,张大柱突然就被人高马大的一个蛮人扫了下去,一根粗壮简陋的长戟狠狠朝他心口插去。 张大柱反应极快,“刷”的拿刀立挡,刀侧卡着心口,做了最后一道防线。 前线吃紧,只能堪堪吃饱饭,瘦弱的张大柱怎么可能比得过人高马大的外族,长戟缓缓下移,刺破了衣服,刺破了皮肉。 不能死…… 谁来……救救他…… 含恨的红眼珠死死盯着马上的蛮夷,充满怨恨的眼神让男人心里发凉。 男人大怒,手上力气更大,正要把长 戟彻底捅进李柱心口的时候,突然一声长鸣惊响大漠! “呜……呜……”号角在吹响,沉闷的声音直吹到人心里。 援军到了! “杀!!!!” 群声响起,四面起伏,来自四面八方的援军杀进战场,手起刀落,场面瞬时变幻! 为首的银甲青年手里冷剑一扬,厉喝声振聋发聩。 “杀光!” 张大柱心里突然荡起一股希望,激烈的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无声的力气好像又突然回到了身上。 他“喝!”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抬脚一踹,似乎踹断了马的腿骨。 马儿嘶鸣一声,甩头摇身,把大惊失色的男人从马背上狠摔了下来。 先是援军到达,再是马儿失控,男人骇得从地上爬起转身就跑,还没几步路,一把刀拦腰斩断他的身体。 艰难转头,发现是刚刚差点被他杀于马下的瘦弱中原人。 张大柱喘着粗气,缓过气来立马又拿刀乱砍。 这一次他不再恐惧,因为他知道后盾到了。 秦空驾着马,手腕挥动之间前方一人倒地。 又快又狠。 身后陡然传来破空声。 躬身侧腰,敏捷躲过袭来的大刀,全身肌肉紧绷,腰部发力,左肘向后怼,直接把偷袭的人怼了下去,同时右手发力,一道银线划过。 尸体落地,脖颈被划的半开,汩汩地喷血。 沙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秦空化成了猎豹,在这座杀人窟里肆意绞弄,猎杀敌人再吞吃入腹。 喊杀声,哀嚎声,铁器相撞的“铮铮”声交织。 血红的夜空里,无数英魂在嘶吼,无尽的狂风在咆哮。猩红的眼珠在夜里移动,奔走,相撞,最后带走其中一对猩红眼睛。 从黑夜到天将将亮,狂怒的声音渐歇,变得平静。 秦风喘着气停下了马,环顾四周,残破的尸体成堆,已经杀光了所有的敌人。 还站着的,都是大康的将领、士兵。 他们站立着,直坐着,无一例外的都是用崇敬的眼神注视着立在棕黑色宝马上的青年。 昨晚力挽狂澜,带来援军,杀敌四方的青年。 烈风呼啸,大漠的清晨冷冽如冰,好像永远也学不会温柔从容。 它只会狂暴的,用尽力气的大吼,把自己的叛逆,烈性,不服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 沙漠上,大康的将领, 这群沙漠里的狂风和孤狼,统一朝这个青年低头,用行动表达了臣服。 秦空舔了舔干裂的唇,他知道这个时候是收服他们的好机会。 “我乃威武大将军秦时炎之子秦空,应陛下之命前来边关。” 清冽的嗓音轰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各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打退这群蛮夷!还我大康一个盛世太平!” 先是安静,众士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心悦诚服。 安静过后,一个腿受了伤的瘦弱男人突然挣扎着站起,又朝秦空单膝下跪。 “俺张大柱服你!”他面庞黝黑,很瘦,可一双眼睛不停闪烁着光亮,直直看着秦空。 “你救了俺一命,俺服你!” 这一声震醒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马上骑着的,地上站着的,或者受伤坐着的,纷纷低头单膝下跪。 秦空问:“可服?” “服!!!” 怎能不服?! 一人带着五千援军途征百里,招收散兵,接引粮草,更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的命。 怎么不服! “竖旗!向南五里,扎营歇息,明日启程。” 秦空挥手下令。 “是!” 秦空又招来了副手,对他吩咐道:“做点好的,给他们补补,下发酒水,每人限量。另外……” 他顿了顿。 “从我账上划钱,每人一百文。在下次路过城镇的时候,放他们一天去给家人买点东西,统一找专人发送。” 副手笑眯眯的。 “那这找人的钱……” 秦空脸色黑了下来。 “我付!赶紧给我滚蛋!” 妈的死财迷!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要钱不要命的副手。 要说这副手,以前家里经商,也自幼习武,因为打仗家道中落,一身的本事没法子施展出来。 秦空之前找军队汇合,汇合完后就要走人准备四处发育,招收能人异士壮大队伍。 此人毛遂自荐,也确实有本事,就把人带在了身边,两个月过去了,见实在好用,还把人当了自己副手。 好用是好用,就是费钱。 想到自己哗啦啦缩水的小金库,秦空暗里咬了咬牙。 不行!自己的部下可不能光靠自己的小金库死撑着! 目光投向了北方,秦空眼神幽幽。 他记得……北方那边有个部族,近些年靠着狐假虎威吞了大康不少东西。 第8章 少年将军7 “帅啊!” “这就是养成的快乐吗?” “当初那个跨马游街的白衣少年成长为现在这样能独当一面的青年了。” “呜呜呜,好可惜我错过三个月。” 整个电影院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发泄着内心的激动。 “将军对属下好好。” “那肯定的,刚收编要拉拢人心嘛。” 一斯文中年人侃侃而谈。 “现在能活下来的,都是战场上厮杀过后留下的精英。强则强已,可身心疲惫,精神紧绷,秦空这样做是为抚慰人心,更好收拢他们,增加队伍凝聚力。一个能关注自己亲人的头领,显然是个仁慈的人。” 周边一群人对中年人连声赞叹。 旁边一大叔道:“敢问您是?” 斯文中年人一推眼镜,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历史系大学教授,李明博。” 越说越起劲,李明博点点前方。 “秦空是有钱,可有钱也供不起一支日益强盛的军队出来,看他那表现,明显是要攻占部族,抢夺粮草和财物。” “皇帝答应他从军,便是放手让他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断不可能面面具备。秦空如果去偷袭北方部落,既能夺回一部分十五年前割地赔款的损失,也能顺势给皇帝一份成绩单,告诉皇帝他的选择没有错。” 说的 有点口干,李明博接过了旁边有人殷切递过来的矿泉水。 “所以秦空大概走的是以战养战的路子。” 李明博说的还真没错,秦空确实要走以战养战的法子壮大自己。 大康战败的地方可有不少,他如今四处奔走没法安心立营扎寨,也就是说粮草供给不了他们。 再过几个月士兵逐渐增多,现在他尚且供养的起,给人买盔甲武器,供他们吃穿练武。 可之后呢? 总不能带着士兵去种地糊口,仗还怎么打? 那就只能去抢。 还不能抢自己的,只能抢敌人。 北边一部族就很不错。 游牧民族大乌族,人数也不算多,可之前狮子大开口可要了大康不少东西。 经过两天休整后,确定部下精神面貌好上不少,秦空大手一挥,相当豪横,直接把在京城的纨绔样也带了出来。 “跟爷走,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众下属:…… 突然后悔了怎么办。 跟着这个人真的行吗? 秦空用实际行动告诉这群人:他很行。 这个人就像天生长在战场上一样,兵法策略无一不精。各种阵型攻略倒豆子一样的蹦了出来。 还心黑手阴。 众将领跟着这个才刚弱冠的青年,从大漠出发,操近路绕行,直接干到了大乌的后方。 派一方人马在前方牵制,秦空直接领兵捣进了敌人的老窝,顺带把家也给偷了。 赢的是有预备,输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尼玛!?中原人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不,不仅是能打,还心脏。 当初皇帝答应了给秦空军队历练的时候,是奔着让人知道人心险恶去的。没有给很大职位,就是一个五品常设将军。 六品就是个杂号户军,五品能高到哪儿去? 奈何秦空人莽,还莽到了点上,直接带人干到了大乌,抢了马匹,粮食,财物后扬长而去。 混的是风生水起。 这边收到战报的皇帝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是那个一受委屈就冲到他这里拽着袖子撒娇哭泣的外甥吗? 不应该啊! 秦空现在不该在战场上尿裤子或者苦兮兮啃窝头吗?! 怎么就干到大乌了?! 还打赢了!??? 本来皇帝给秦空的定位是吉祥物,不用多么勇猛杀敌,亮出自己是秦时炎之子的身份,给士气低迷的边关提提气儿就行了。 可现在…… 看着大获全胜的捷报,再看看各武将赞不绝口的信封,又看看底下跪着的来送信差役脸上与有荣焉的神情。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啪”地一下拍桌大笑。 “好!” 不愧是他外甥! 第9章 少年将军8 夜,清清淡淡。 秦空偷了大乌的家后,也没有离太远,就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歇了下来。 大获全胜,营地里安排了晚上的篝火宴会,所有人随便吃喝。 他安顿好所有事就早早找了个高坡躺了下来,躲了会儿懒。 这片草原上的月不像长安,那么遥远温柔;也不太像大漠,大漠里就算是月也是肃杀的。 草原上的月不半遮半掩,它毫不掩饰自己庞大的身体,扭扭捏捏近的跟人伸手就可以碰到一样。 秦空喜欢这样的月。 近得可以捞到的月。 身下是草坡上柔软的短草,身上是明亮耀眼的月亮。 他叼着狗尾巴草,双臂交叉枕在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夜空。 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 “秦小将军怎么不去营地里凑热闹?”身后的人笑问。 秦空头也没回。 “太闹了,不去。” 来人失笑,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毕竟秦空一看就是喜欢凑热闹的。 “不喜欢热闹?”他走了过去,也学着秦空的样子躺了下来。 秦空撇了自家副手一眼。 他自己没什么规矩,连带着副手也没规矩,就这么大喇喇在他身边摊着。 “喜欢,怎么不喜欢。”秦空敷衍道。 副手“哼”了一声,示意自己不信。 “小将军,你干嘛要参军?”他问。 好好一个大少爷,一个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偏偏来边关挣命。 是觉得沙漠的风沙好喝还是干巴巴的窝头好吃。 秦空凉凉道:“你好奇很久了吧。” 副手:“当然,咱军里的谁不好奇。” 秦风沉吟不语,良久才缓缓道:“因为喜欢。” 副手挑眉,喜欢打仗? “不是。”跟知道副手在想什么一样,他平静地说,“是喜欢长安。” 因为喜欢,才不忍心长安百姓脸上出现忧虑,更不希望他们因为生存东奔西走。 他喜欢长安烟火气的大街小巷,每天骑着马闲逛,那些小民小贩都敢对着他调侃,问他什么时候娶媳妇,好好管管不着调的自己。 他也喜欢那些对着他红脸的姑娘,他也不准备娶妻纳妾,可还是认为这些漂亮活泼的姑娘脸上是害羞的红晕,不是苍白憔悴可真好。 每天悠悠闲闲,从清晨到傍晚,从春夏到秋冬,他就这么看着长安,越看越喜欢,喜欢一点一滴漾开,把他漾到了边关。 这边的副手嘴唇开合,似乎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答案。 “那、那你挺……” 他也不 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秦空笑了:“后来从长安到这儿,发现这里也挺好。” 这里的一切都粗犷,狂风雕出来的石头,肆意摔打的沙砾,又或者远处篝火那里的笑闹,他都喜欢。 秦风没有太大的志向,没有特别悲伤的情绪。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两人沉默了下来,听着耳边轻轻的风,远处篝火悠悠的歌声。 “啊……郎君啊……” “莫回头……” “爷娘在后泪流……” 歌声粗犷沙哑,用着胸腔里的力,混着血和汗,在草原回荡。 秦空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 梦里很平淡,是大漠炎炎的烈日,是草原洁白无瑕的明月,是江南绵软的米酒,是长安纵马嬉笑的风流。 平淡过后是悲伤。 爷娘流泪送别十六岁的孩儿上战场,他们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懂什么保家卫国,也不知道什么是肝胆忠烈,在看到送来的最后遗物时撕心裂肺。 新妇依栏眺望,把思念和牵挂随着飞鸟送到边关,飞鸟和清风都在说:我想你。 孩子看不到父亲,整日整夜的在草亭里扎风筝,风筝飞了,带走了一个孩子濡慕的心。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一双大手拍着他后脑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冲他大笑。 “臭小子!还不快去练武!” 转头,他看到优雅清丽的女子掩袖笑看着他们打闹。 这是他对父母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 梦里的悲伤丝丝缕缕,牵着他,引着他,送他上了战场。 有喜,有悲,有遗憾。 …… 秦空睁眼,还没睡醒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杵在他上方。看他醒了,还笑得露出来一嘴的白牙。 “呦!小将军醒了?” “操!”秦空吓得一个激灵,上去就是一个挥拳,正中鼻梁。 “啊!!!!” 一个美好的清晨,由副手的惨痛经历开始。 军队整装待发,秦空神清气爽地指挥众人收拾东西,身后还跟着一个用白布包着鼻子的副手。 副手相当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你伤我不用给钱!我杀敌还能领军功呢!” 秦空充耳不闻,利索上马,还用脚踢了踢他。 “赶紧的,上马!谁让你之前靠我那么近的,长那么猥琐我当然吓一跳。” 副手敢怒不敢言,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只要是首领心都脏! 打人就算了,居然还骂他长得丑! 他才丑! 副手恨恨 上马,死死盯着秦空那张俊美风流的脸。 “启程!” 青年挥手下令,率先策马扬鞭,马儿应声嘶鸣,扬起马蹄跑了起来。 他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尘土飞扬,滚滚浓烟卷着骏马和将士。 这支军队马上要飞到北部胡人那里,去支援苦苦支撑的安北将军。 此时异空间电影院内。 众人是又哭又笑,本来因为秦空的话和梦境虐的心肝肺都在疼,在呜呜咽咽来着,哪能想到一醒来就是一张大脸怼了上来,别说秦空了,电影院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呜呜呜……我的秦空,虐死我了,他怎么这么好。” “我本来也在哭的,结果现在快笑死了!这副手也太欢乐了!” “谁能来救救我,又哭又笑我快脸抽筋了!” 这厢张凡也泪湿眼眶,可心里还是很开心。 他确实是个普通人,可他也有想守护的亲人。从上次直播间结束后,他就决定好好学习了,他脑子不算聪明,不过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努力,成绩还在稳步提升。 平心而论,张凡真的很感激秦空,他让自己意识到了生命的价值和可贵。 张凡在感激,这边的高岚哭的不能自已,她不想哭的,一点都不想。 这段时间越来越疯狂的环境几乎逼疯了她,现在秦空就是个突破口,让她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不仅为自己,也为秦空。 她想到当初乌鸦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短短二十五载,秦空只能活到二十五岁吗? 这么好的人,凭什么活的这么短! 李明博还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分析秦空接下来的路线。 “目前看来秦空打算北击匈奴,匈奴有个别称就是胡人,膘肥体壮且善武好战。打匈奴的军队支撑的困难,可能就是怕北关沦陷百姓受苦,秦空这才决定去北关。” 他感慨道:“如果不是怕百姓蒙难,秦空大概会选择继续发育,再抢几个部族或者招收士兵,毕竟他领兵时间太短了,军队力量还是不够的。” 李明博喝了口矿泉水,旁边围了一圈的人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李明博也不含糊,直接道:“不过去北部支援也是不错的,大康估计苦匈奴已久,做梦都想弄死这个大敌,秦空如果真能打赢,对自己的名声绝对极好,皇帝又那么宠他,指不定就给他封镖骑将军了。” 周边人连声赞叹。 “厉害!不愧是大学教授!” “哪里哪里。” 李明博含蓄一笑。 第10章 少年将军9 要说安北将军这两年最愁的是什么。 肯定是匈奴。打匈奴打得自己人士气低迷,个个带伤。匈奴确实不好打,膘肥体壮还善骑射。 说实话,安北也不愿意跟这群大块头硬抗,一拳下去倒的是自己。 先帝十五年前割地赔款,那时候确实安了这群蛮夷的心,吃肉吃得满嘴流油。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这群瘪犊子又开始不满足了,故伎重施向边关施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希望凭这个让朝廷妥协。 可如今的陛下不是先帝,硬是扛住了来自朝廷的压力,下令待命抵御匈奴。 陛下的心是好的,做的也是对的,可大康重文轻武惯了,朝廷里的文人一抓一大把,个个养的白白胖胖,比他们武将还宽了不少。 文人是多了,武官是真少,少就算了还参差不齐,没一个是顶事的 好的武将也有,可都是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总不能让人家操劳了一辈子,都快蹬腿了还让人家上战场。 年轻的武将也有,可质量普遍不高。 安北愁得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 他一个武将,安心打仗不行吗?非要愁这个愁那个,他也不想这么愁,可偏偏朝廷那边不靠谱,自己总得支棱起来吧。 “唉……”他叹了今天第十八次气。 一旁的军官默默翻了个白眼。 军官是真搞不懂自家将军,如果能想出来办法,那愁就愁吧,掉的头发都是智慧的结晶。可脑子不好使就是不好使,再愁也想不出来法子,那还愁个屁,净给自己找事。 还不如安心听陛下差遣,让陛下自己掉头发去。 军官暗自肺腑,面上还是一副恭敬贴心的模样。 “将军不用担心武官的事了,听说秦大将军的子嗣今年刚弱冠就参了军,领着援军在西北部打大乌呢。” 安北想骂人,可顾忌着秦大将军也不好意思骂太难听。 “一个二十岁的小子,能有多大能耐,他参军有半年吗?”安北怒斥了几声,满肚子怨气。 “谁不知道秦空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这样一个人要参军早就来了,何必在京城搅弄风云 ,长安里哪个纨绔没被秦空揍过?哪个朝廷命官没被他骂过?” 军官连忙低头称“是”。 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最新情报说,秦小将军痛揍了大乌,还抢了人家的粮草和财物。” “干得好!”安北将军一拍大腿。 而后乍一看军官一言难尽的神色,他尴尬咳嗽两声,强行挽尊。 “毕竟……毕竟是秦时炎的孩子!有点能耐还是可以接受的哈哈哈。” 军官也跟着笑了两声,示意对方说的对。 将军,你脸疼吗? “行了行了,不说那臭小子了,不痛快!”安北一挥大手 “告诉下面的,让他们安心养伤,我再去跟朝廷周旋周旋,争取派兵过来。” 他说着说着就又骂了起来。 “妈了个巴子!把老子一放就是放两年,还不让增收兵马,死的人多不说还没点补充,迟早都死在这儿!” “死的干净了事!让那群文官再骂!刀架脖子上最先尿裤子的就是这群孬种!” 军官早就脚底一滑溜了,自家将军一天一小骂,三天一大骂,动不动死啊活的。 习惯了习惯了。 安北口不停歇,正要接着骂人,突然就被一阵马蹄“咚咚”声打断。 他脸色一变。 “靠!狗日的胡人!又来!” 他迅速起身,冲营地大吼。 “能站的都给老子站起来!不能站的别给老子逞能!前锋队跟老子冲!” 一个刚断臂的年轻士兵被这声吼惊醒,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起来。 他挥开来搀扶他的军医。 “大夫,别管我了,我死也要死战场上!让我跟兄弟们在一起,我不做逃兵!” 军医是个三十岁左右留着长须的清瘦男人,骨子里有着军队的暴烈,一听这话上去就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耳刮子。 “逃个屁!你这样的就是上去送的!我好不容易捡回你一条命,还能白费力气?”说着,这个瘦弱的中年男人直接把这断臂的健硕青年打横抱起,拔腿往安全地冲。 安北拔枪上马,红缨枪背在身后。 “骑射队准备。” 两排精装骑兵登上城墙,厚 重的射机发出“咔咔”的声音。 “步兵准备。” 城门大开,排排步兵脚步一致,个个手拿长矛盾牌。 “前锋队,来!” 安北背着红缨枪,脚蹬马鞍,腿一迈上马,率先朝前走。 他整个人冷冽肃杀,目光满满都是凝重。安北身后,都是打前锋的好手,浑身的血气和杀意。 整个前锋队身上布满尘土,大大小小的伤口随意包扎,虎狼一样的压迫感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携着满身侵略紧盯着前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恶战! 天空阴霾密布,苍茫大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触目皆是断臂残骸。马蹄“咚咚”声越来越大,安北甚至能感受到地表的震颤。 象征着来者数量的惊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隐隐荡出一片黑影。 安北吐出了一口气,表情越发凝重。 来了! 远处,密密麻麻的重骑不紧不慢的朝前赶近,就是看不清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凶戾之气,身上的甲盔闪着阴沉冰冷的光。 这片阴云浩浩荡荡,用无尽的威势和肃穆诠释着铁血,可身上的血迹和伤痕也在告知众人他们已经经历了多次战争,经验丰富且显得风尘仆仆。 这样一支行军有素的军队,可都紧跟着最前方领头的步伐, 来者的头领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银甲,身上的盔甲和长剑血迹斑斑,还有几个裂口,手指也鲜血淋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长腿随意的搭在马的两腹,领头的青年面容清俊风流,嘴角含笑,可腰身板直,眼神坚定,鲜血和灰土弄脏了银甲,更显整个人肆意张扬。 重骑步步向前,压迫感铺天盖地的冲了过去。 安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身后的骑射队应声安装箭标。 只待他放下手,箭火就会发射。 来者的青年见状挑了挑眉,朗声笑道:“安北将军,好久不见啊。” 安北惊愕不定,仔仔细细打量了过去,正要开口问他是谁,突然就睁大了眼珠子。 “秦空?!” 没错,来者赫然是秦空! 第11章 少年将军10 安北和秦空当初还真有点渊源。 两年前,也就是秦空十八岁那年,年少叛逆,谁也不服,还有一副侠肝义胆。 那时候的秦空脾气可比现在暴躁多了。 看京城纨绔如看粪土,每当看到欺男霸女的那些纨绔子弟就相当不顺眼,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打脚踢。 纨绔敢强抢民女? 可以。 上一秒抢回府,下一秒秦空就拎着长棍闯了进去,拿起棍劈头盖脸一顿打,不打得你不能自理他就不叫秦空。 对纨绔子弟是这样,对朝廷命官也好不到哪儿去,认为他们素位餐食,不过无故殴打朝廷命官犯刑法,秦空自诩为侠士,怎么可能主动去触犯刑法。 既然不能打,那就骂。 骂天骂地,骂爹骂娘。骂得那群自认为文雅的文官脸色涨红发紫,指着秦空的鼻子说不出来一句话,俨然一副背过气的样子。 文官受到如此磨难,武官原本笑嘻嘻的幸灾乐祸,他们之前被文官指着鼻子骂,现在这群讨人厌的苍蝇被秦空骂得吐血,还有告假不肯上朝的,他们当然开心。 只觉得神清气爽,天蓝了,花红了,空气都更清新了呢。 但秦空偏要一视同仁,骂完了 文官骂武官。 他说文官酸儒迂腐,身上的暮气跟下一秒要蹬腿儿一样让人厌烦。 还说武官口臭如熊,蠢笨如猪,被耍得团团转实属活该。 总之,他凭借一己之力得罪了所有的朝廷命官。 安北就是当年受害者之一。 因此对秦空这小子印象相当深刻,感官相当糟糕。 可秦空偏偏是秦时炎的独子,安北这辈子最崇拜秦大将军,所以对秦空他不能打,不但不能打,被骂的时候还得生忍着。 不然秦空这驴脾气一上来,能拎着板凳上人家门口坐着骂。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好几个告假不上朝的文官就是因为这个才没脸出门的。 长安城谁不知道秦空。 百姓对他是真喜欢,看到秦空就把瓜果蔬菜往人怀里塞,秦空什么也不用做,街上一立就有一堆客栈酒铺给他免费送吃送喝。 京中贵族对他是真讨厌,背地里诅咒他早死早超生的不知凡几,隔几天就有人参他一本。 奈何皇帝宠着,宠得人是无法无天。 谁都不敢得罪他。 安北将军一看这混小子的脸就全身不自在,好像又回到之前被秦空阴阳怪气或者冷嘲热讽的时光。 他脸色发黑,咬 牙切齿地低吼:“你怎么会来这儿?”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躲边关两年了,居然还没有躲过去吗?! 秦空冲他无辜眨眼:“我是援军啊,你不是整天吵着闹着要援军吗?皇舅快被你烦死了。” 看着面前神色冰冷严肃的重骑队,再看看棕黑色烈马上冲他笑得玩味的青年,安北眼前一黑。 天要亡我! 无论表情多如丧考妣,心情有多黑暗绝望,安北还是不情不愿地开了城门,把人邀了进去。 将军营里。 秦空笑嘻嘻地霸占了上座,没规没距地让安北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 安北:呵呵…… 他对秦空的少爷性子早有预料,一派淡定地在秦空右下方坐了下来。 “说吧,你究竟想干嘛。” 秦空随意曲起一条腿,把手臂搭拉了上去。 “安北将军可真是冤枉人,我还能干什么。”他抬了抬下巴,一片骄矜之色,原本收敛小半年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来当然是打匈奴啊。” 安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匈奴哪是那么好打的,要真有这么好对付,我至于跟皇上哭穷两年?” 秦空一双桃花眼带笑,丝毫不慌, “所以我来了。” 第12章 少年将军11 安北将军一听这话就心惊胆战,赶忙倒了碗水“咕咚咕咚”下肚。 秦空一脸不满。 “干嘛?看不起我?” 安北直翻白眼,他放下手里的粗碗,嘎着嗓子道:“我哪敢看不起你呀,你可是当初指着我鼻子骂我说话狗屁不通的人,哪里敢得罪?” 秦空:“一句话带三个娘,你说话可不就是狗屁不通。” 安北在他面前收敛,那是因为秦空嘴毒心黑,骂人贼溜,身份还金贵,安北一个三品将军可得罪不起。 虽然他私下里确实一句话带三个娘。 这边秦空也倒了碗水,慢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安北一看,就觉得这人还是有点之前京城贵公子的影子的,动作潇洒,不快不慢,一个粗碗也让他拿成白玉杯的架势。 看得安北牙酸。 “匈奴我有对付的法子,安叔你信我不?”秦空问。 安北脸都僵了:“别叫我安叔,担待不起。” 说着他又盯了盯秦空,确实觉得和之前大不一样。以前的秦空就是个真正的闲散公子,整个人不食人间疾苦,天天打马游街,每天最烦恼的事就是怎么应付被打了孩子的官员。 他还是打人孩子的那个。 现在的秦空,一身残破银甲,血迹和尘土糊在身上也不嫌弃,就连暴露在外的手指也血迹斑斑,血口开裂,丝毫没有之前贵气明媚的模样。 脸也长开了,从少年长成了俊美的青年,原本轻佻风流的长相也被眉眼间若隐若现的冷意和肃杀压了下去,更加端正持重,已经有了将军的影子了。 安北心里满意,嘴上还要傲娇两下,忍不住故意挑刺。 “法子?什么法子?你从军打仗才多久就敢挑大梁,别以为你爹是秦时炎就敢这么狂妄。” 秦空冲他笑得龇起一口白牙:“我舅是皇帝。” 安北哽住了。 要不说他不喜欢和秦空待在一起,这孩子恁气人! 身份高了不起啊! 祖母是太后,亲娘是公主,亲爹是大将军,舅舅是皇帝就了不起啊! 靠!还真了不起! 安北憋屈得又灌了一碗水。 秦空大笑着放下碗,边笑边说:“我认真的。北关地域辽阔,匈奴难打可分布散乱,我带着轻骑兵直接打过去,你在后方留守,给我兜底就行。” 安北惊道:“你那不是重骑兵吗?” 秦空哼笑一声,反问道:“你可知我当时刚领军时有多少人。” “多少?” 秦空伸出了五指 。 安北犹豫道:“五万?” 刚刚赶过来的援军值这个数吗? “五千。”秦空收回了手。 安北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才领兵多长时间,怎么可能增这么多兵?!” 秦空托腮,笑眯眯看着安北,桃花眼里满是嘚瑟。 “安北将军,秦空可是靠轻骑兵发家的。” 满打满算秦空领兵有半年时间了,自领了自己那五千兵马后,秦空当机立断打起了游击。 放弃了后备军,放弃了安稳的粮草兵马,他带着人四处游荡,哪个地方战败就跑哪里,招收散兵,抢夺粮草,提高军队优渥待遇,吸引各地流民和农民进军队。 质量参差不齐? 没关系,多上几次战场就好了。差的就死,好的活下来。多筛选几次,选出来的都是精英。 秦空的职责就是把人养的白白胖胖,日常训练一个不落,最后把人赶到战场,用鲜血狠狠洗礼。 他不怕人跑,这世道乱的很,每个人都朝不保夕,只要军队待遇够好,养得起自家妻儿老小,他们就不会走。 反正只要够胆,只要肯杀人,他们就有活下来的希望,比看人脸色,战战兢兢得活下去要正当的多。 秦空心黑手狠的名号不是白传出来的,他喜欢百姓安居乐业,可也知道光靠一味仁慈没用。 要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效果,必然要使用铁血手段,这是当初秦空请求皇帝允许自己从军时就明了的。 军队人数确实激增,从原先的五千到现在的两万,秦空以五品将军的身份拥有这么多军队人数,说不好听的跟设法谋朝篡位差不多。 十分遭人诟病。 皇帝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直接圣旨一下就给秦空升了职,从五品直窜三品。 还有书信一封,大意是这样的:舅舅知道你打仗辛苦,也十分感到荣耀,你安心打仗,文官的嘴我来堵,只要你能打退匈奴,舅舅给你开坛设宴,封你做镖骑将军! 所以秦空现在底气十足。 “我的轻骑兵跟了我南征北战近半年,每隔几天就打一次仗,那可是身经百战。” 他食指点了一下碗中残余的清水,直接就在这张木桌上画起了图。 他在偏南方点了一下,直接绕了半弯从北走。 “这里,是我们的城池。拐弯向北走绕到后面,那里十分空旷,匈奴人数稀少。” 他在某个地方划了个叉。 “从这里攻入,由北向东,截断他 们的联系。” 秦空抬眼看着安北。 “只要匈奴聚集不了,就不成气候,你在营地牵制住他们,别让前面的匈奴起疑心,我从他们内部走,让他们分崩离析。” 安北神情十分复杂。 “你要想清楚,没有援军,没有粮草,你一进去就意味着腹背受敌,四面皆是敌人。只要你撤离不及时或者消息泄露,你可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他按住秦空的手,直视着青年的眼睛。 “你确定想清楚了?” 秦空笑了,他的笑容和当初在殿上一模一样,轻狂肆傲,不惧生死。 “从我决心从军那天起,就没怕过。” 他眼神明亮,散发着炽热的光。里面包含的执着信念告诉安北一件事: 秦空,这个不着调的青年,居然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天真、最坚定的人。 “秦空从不怕死,死在大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且战场驰骋,长剑在手,怎能容许敌人入侵自己的国家” 他扬唇轻笑,银色甲盔似乎也在闪烁着耀眼的光,是灰蒙的尘土也掩盖不了的熠熠生辉。 “英魂忠烈皆葬于此,就是那一天真的到来,秦空也不算孤单。” 安北嘴唇蠕动,最后佯装轻松地摊了回去。 “祸害遗千年,你小子命绝对大着呢,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秦空收起了脸上的轻狂,翘起了二郎腿,不屑轻哼:“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要真有那天,我定让北关飘满纸花,全城哀哭,为你的脑袋送行。” 安北将军瞬间爆炸,一下子就破了今天的表面功夫,又开始破口大骂:“日你亲娘的!你特娘嘴咋贱成那样,马勒戈壁老子今儿就替秦大将军清理门户!” 秦空双眼危险眯起,也拍桌大骂:“狗日的安北!你敢骂小爷!我看不用等我北击匈奴了!今天就决一死战!” “来啊!怕你啊!” “来!爷一定打爆你脖子上的狗屎!” 两人你掐我脖子,我踹你裆,跌跌撞撞摔出了房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打得热火朝天。 一旁的军官一看,淡定地推来了长桌。 “来来来,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是赌秦小将军赢还是安北将军输呢,仅此一次!有兴趣的来捧个场啊!” 副手笑容满面地站在长桌前呦呵,手里还捧着个算盘在“嗒嗒”敲珠子。 看着纷纷挑起兴趣下场开赌的众将领士兵,军官和副手相对视一眼,一起露出一个惺惺相惜的笑容。 第13章 少年将军12 秦空是带三千轻骑兵走的。 走的那天是凌晨,没有送师宴,没有每次出征前的那一碗清酒,他只带走了三千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池。 就连三千轻骑兵也是秦空确定了他们家中有其他兄弟姐妹,能替他们孝顺父母,才同意他们跟着。 安北被军官的紧急报告声吵醒,才知道秦空早就走远了。 这一离别,注定要分离很长时间。 甚至再不相见。 安北立在城墙瞩望远方,久久才收回眼神。 “走吧,那小子早就走远了,居然都不肯见我最后一面。”他叹息着下了城池,不着痕迹掩饰着泛红的眼眶。 “我说昨晚怎么突然找我喝酒,把我灌得烂醉,臭小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 军官跟在他身后,难得的没有吭声应和。 他也跟自家将军一样,努力压下喉间的酸痛哽咽。 真没用。军官心想。 靠一个才二十的年轻人给他们拼命,真没用。 把所有希望押在那平均年龄跟他儿子一样大的三千轻骑兵上,真没用。 他们连秦大将军最后的血脉也护不住,真没用。 无力感流淌到四肢百骸,军官说不出一句话。 安北一看自家军官这幅德行,敲了一下他的头。 “行了,秦空拿命挣出来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加强训练,如果他真能成功,一举击退匈奴指日可待!” 军官:“是!” 回到了自己营地里,安北心情沉重地坐了下来,正要端起面前的酒碗继续喝,余光忽然瞟到了一片白。 定睛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千帆过尽,不坠青云。 一直憋在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出来。安北拿手捂住脸,身体躬了下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里滑落。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秦空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最护短,当初骂他蠢笨,竟然会被一些低品文官耍弄,可还是转头就帮他报复了回去,让那些文官丢了大脸。 他还知道,儿子死在战场上的爹娘,没有丈夫的遗孀,甚至没见过父亲的 遗孤都被秦空暗地里接济过。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秦大将军座下战死士兵的家属。 秦时炎死了,慢慢的那些烈士也被遗忘的一干二净,可他安北记着,秦空也记着。 安北抹了一把眼泪:“臭小子,老子还想着在你出征前解释一下来着。” 他想解释一下,他安北从来就没有讨厌过秦空,他就是羞愧,年纪大了还没什么本事,打退不了那些蛮夷匈奴。 他就是……觉得自己给秦大将军丢人了。 如果是秦空听到这话大概会来一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可惜这次他的旁边再也没有那个会嘲笑他的秦空了。 …… 大漠烈阳高照,灼烧着枯草,狼烟似起似灭,万里黄沙宽广无垠。 大风卷着滚烫的沙硕呼啸而过,三千军队皆轻装简从策马而行,马蹄扬起漫天风沙,粗糙干厉地打在腿腹。 领头的青年一骑绝尘,如飞箭般掠过。马蹄踏过枯草,越过沙坡,穿过沙丘,青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从未往后看过一下。 不回头,便是不盼归期;不见牵挂,才能不惧生死,舍命沙场。 他的后方是皇舅,是安北,是大康千千万万的百姓;他的前方是断臂残骸,尸山血海,无边归期。 大漠无疆,容不下一个少年郎的明朗。秦空把所有的少年意气,热血潇洒甩在了这片大漠上,无论生死。 秦空低声笑着对身下的骏马道:“小马,你我怕是要死在这儿了,怕不怕?” 棕黑色烈马一如既往地不理自家傻x主人,全身的肌肉紧绷,优美壮硕的身躯上下起伏,飞奔在沙漠上。 秦空笑弯了眼睛,用来包头防止晒伤的粗布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肆意。 他一拍马背,直起了身,笑声应和着风吹到了烈马的耳边。 “如果真能活下去,主人绝对给你找个漂亮母马,绝不食言。” 管它千山万水,管它大漠湖海,踏过去,翻过来,他秦空总能拼出一条路来! 一人一马近乎凌空狂奔,奔向了天地相接的远方。 电影院内。 “怎么办!这也太冒险 了!”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我敬他是个勇士。” “这也太冒进了,还是年龄太小,想的太少。” 这厢李明博也直皱眉,满心忧虑。 “这可不好打啊,三千骑兵还是太少,可人多了又打草惊蛇,就凭着一腔孤勇往敌营深处莽,搞不好所有人都得留那。” 一旁的大叔问:“那他还领着这三千人打什么?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李明博迟疑摇了摇头,他道:“秦空不太像光凭着莽气做事的,他之前虽然轻狂可也不会轻敌,做事都是稳扎稳打,可能他真的有什么办法解决。” 他叹了口气,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秦空想怎么从内部分割匈奴,只能停下了思考。 李明博瞪起了眼睛,连忙伸出手:“不……”要啊。 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费劲吧啦地把人一个个扔了出去,系统才回到了黑空间。 这边的黑空间里,白言没形象地躺在地上,一副已经被榨干的凄惨模样。 他有气无力道:“别理我,让我休息会,好累啊。” 太累了,扮演秦空是百分百真实扮演,他的灵魂在那个壳子里,所以受得伤,赶得路都是实实在在的。 越到最后白言越撑不下去。 盔甲里密密麻麻的伤口发烫发痒,腿根早就被一次次磨破皮,就连手指也在长时间打仗中开裂,鲜血浸染了剑柄。 赶路也是顿刀子磨肉,风冽似刀,割的脸皮生疼;头顶烈日阳阳,晒得人头晕眼花,流的汗使伤口更加难受;沙砾被狂风卷起,一开口灌你满嘴。 白言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折磨,有时候真想摆烂。 他不要重生了行吗? 可心底一股子气硬是让他来不了口,生生撑了下来,一演就是两个月。 系统看看暴涨的人气值,再看看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宿主,乖乖闭上了嘴。 现在的宿主不是之前的宿主了,是能给他赚能量的宿主了,他可得宠着点,免得把人气跑。 第14章 少年将军13 白奕沉沉地睡着。 噩梦就像雾一样死死缠绕着他,把他又拖回了行军打仗的那几个月,再一次让他直视夜晚无数次把他惊醒的梦魇。 梦是红色的,恶心的,丑陋的。 白奕确实是百分百扮演,在他第一次划开一个人的脖子的时候,没人知道他腿有多软,有多反胃。 太真实了,皮肉破开的触感太真实了,温热湿润的鲜血喷溅到脸上的感觉太真实了,手上黏腻鲜红的血液太真实了。 他几乎抖着手杀了一个俘虏,一个早就被关在军队里,只等首领来处罚的俘虏。 他强撑着自己走下刑台,用冰冷无情的声音下发扔尸的指令,再软着腿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是无尽的呕吐和搓洗。 梦境更深,他又梦到了那个村庄…… 两月前。 秦空难得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绳慢慢悠悠地走。心情是相当好,也不能不好,沿路抢了不少敌军,兵马日益增多,人也养的越发强壮。 此时此刻他心里美得冒泡。 一美他就想四处跑动跑动,也没叫其他人,自己领着马就溜达了出去。 秦空牵着马,从营地出发,沿着偏僻小路就走,还边走边哼歌。 “啊……郎君啊……” “莫回头……” “爷娘在后泪流……” 唱着唱着他就拐了调,转的是山路十八弯,十分刺耳难听。 小马可能也觉得难听,“噗……噗……”打起了喷嚏,眼神十分鄙视加不耐烦。 看的秦空牙根痒痒,直接上手搓着小马壮硕的马头,把马的棕黑色须发都搓得炸了起来。 “你这马真不够意思,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嫌弃我唱歌难听,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秦空嘻嘻笑着,他私下里还是当初长安公子的做派,嬉笑怒骂从不掩饰。 边笑边闹,不知不觉他就走了老远。慢慢的周边杂草丛生,偶尔又有几只萤火虫飞过。一发现自己走远了,秦空立马掉头。 “走,回去吧,营地里该开饭了。” 还没走出两步,附近的杂草丛突然传出希希嗦嗦的声响,秦空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他仍然边走边笑,神情自然地拍着马头。 “你说说你,长得这么俊就应该多去接触接触母马生一窝小崽 子,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小心最后没马要你。” 他左手拍着马,右手拇指慢慢扣上剑柄,整个人姿态随意,看着没有丝毫攻击性。 “不过瞧不起人也不错,毕竟……”秦空眼神一厉,右手手腕翻转,锋利的宝剑“刷”的一下划过空气,留下寒冷的银痕。 “比当老鼠好啊……” 冰冷的寒光在夜色中四起,冷嗤声伴随着凌厉的杀招如约而至,秦空脚步一踏,宝剑直刺草丛。 “啊!!!别杀我!别杀我!!”草丛里突然滚出来一个体格浑圆的男人,涕泪横流哀声求饶。 秦空自从军后就没见过这么怂的,乍一见还挺稀奇,用剑指着男人的眉心,冷声质问:“哪里来的?” 男人惊恐地瞪着眉心处的剑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来一句话。冷汗从他满是肥肉的脸上滑落,更显得整个人油腻可笑。 他忍不住裆下一湿,一股腥臭味传开,竟然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 “操!”秦空低骂了一声,成功被恶心到了,干脆利落收了剑后退三步,离得远远的,“一个大男人,你他妈至不至于。” “赶紧说,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 男人被喝得从惊恐里面清醒,赶忙换了姿势双膝跪地,冲面前这个张扬跋扈的青年疯狂磕头。 “军爷,您是军爷对不对?您救救我吧,求您救救我吧!” 眼观着此人肥头大耳,一身膘肉,体格在边关可算是难得一见的肥硕。此刻冷汗直流,面貌惊恐,瞳孔涣散,可见是真被吓得不轻。 “救你什么,把话说清楚点。”秦空直皱眉,眉眼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厌烦,也不知道是被味道熏的还是被这懦夫气的,“站起来!有点骨气!” 男人就叫刘金宝,一听这话就不敢磕了,抖着腿勉强站了起来,可还是躬着腰低着头,时不时悄咪咪抬眼观察着青年的脸色。 秦空把人带离了原地,走到了另一处草丛旁,远离了地上那一滩尿。 “说吧,发生了什么。” 刘金宝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后就要凑过去在秦空耳边说悄悄话,把秦空骇得退了一步。 “慢着,你就在原地说别过来!” 一裤兜尿呢,对身上有多脏没点数吗。 刘金宝 尴尬地停了下来,点头哈腰的说:“行,军爷您别气,小的不过去。” “小的是刘家庄的普通农民,这两年来仗打得是越来越厉害,那些蛮人抢我们的粮食,侮辱我们的姑娘,多少人家破人亡。” 农民?秦空瞥了一眼刘金宝。 “这些蛮人实在该死!不仅烧杀抢掠,还勾结我们村里那些汉子,一个个竟然都成了蛮人的走狗。”刘金宝脸上肥肉抖动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义愤填膺的神情,整张脸因为尚存的恐惧而逐渐变得扭曲。 “军爷,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肯做那些蛮人的走狗,村里的汉子竟然要抓我把我杀了。我连夜跑出来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啊!”刘金宝说着,又开始下跪起来,边磕边哭。 这人实在胖的可笑,多可怜的姿态做了也瞧着蠢笨的很。 “行了。”秦空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带路吧。” 刘金宝先是一喜,可见秦空连马都绑在了原地,决定自己一个人前去刘家村的行为,整个人都震惊了。 “您、您就自己一个人去,不带些兵马什么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秦空看见他不信任的眼神,忽然唇角勾起了一抹冷戾的笑:“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他耍起狠来像模像样,眼神阴郁冷漠,周身都是阴鸷狠绝的血气,俨然就是一个噬杀变态的疯子。 把本就胆小的刘金宝吓得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空嫌他脏,踹都不想踹,只口上催促:“赶紧带路。” 刘金宝这才转身带路,带着秦空朝前方走。他看着痴肥,身子走路时一颠一颠的,可好像很熟悉这一带,不停转弯跨石,居然还显出了灵活之态。 秦空身手好,利利索索地跟着人,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期间拐了不知道多少弯,才隐隐看到了村庄模样。 秦空让刘金宝停下来。 “就这儿?”他问。 刘金宝到刘家村村口后反而放松了一点,赶忙点头道:“是,是这儿,军爷想怎么对付他们。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搬军队吧,这群走狗人多势众,两人打不过啊。” 秦空一听这话就笑了,他看着刘金宝胖胖的脸,歪了歪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付他们了?” 第15章 少年将军14 秦空打一开始就没信过刘金宝一句话。 不说别的,就说农民一词,他可没见过这么胖的农民,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没见能吃成这样的。还有什么誓死不做走狗,从一见面就下跪还尿裤子的孬种行为来看,秦空不信这人真有这么大骨气。 最后,秦空其实是打听过这个地方的。要安营扎寨当然要检测附近有没有危险,总不能帐篷都扎好了,结果发现这是蛮夷的地盘,不然蛮夷掂着刀偷溜进了帐篷都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当时前测兵传来消息,是确定这附近没有蛮子他才安心扎寨,结果这死胖子说什么蛮人走狗,听得秦空差点翻白眼。 耐着性子演了一路,秦空早就不耐烦了,也顾不得刘金宝身上的污秽,抬腿踹进了这胖子的胸口,随手拔了一堆干草塞进了他的嘴里。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乖乖把你底细都交代出来还能少受点罪。”把人踩在脚下辗着,他看着刘金宝不敢置信的眼神,笑得十分恶毒。 “唔……嗯唔……!!!” 军爷你不能这样啊!!! 秦空看着底下的一大团肥肉在不甘心的蠕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身上这么脏,他也不想揍。 战靴缓缓移动,从此人肥硕的胸膛移到了脖颈,然后—— 压了下去! 刘金宝瞬间目眦欲裂,对死亡的恐惧让双目瞬间猩红,整个人挣扎地更加疯狂,连理智都被抛之脑后。竟然直接就要伸出短胖的五指要抓了这牛皮靴,被秦空直接踩废了手。 五指被辗在地里,被牛皮靴缓缓的,慢慢的摩擦,皮肉破裂鲜血绽开,刘金宝疼的浑身哆嗦。 “唔!!!!” 秦空嘴角含笑,落在因为疼痛又恢复了神智的刘金宝眼里如同地狱恶鬼,一个残暴不仁的暴君!他终于死了心,泪沾湿了满脸,呜呜咽咽地哭着。 秦空观察了一会,知道这人是不敢再隐瞒了,这才满意地刘金宝抽出了口中的干草,问道:“说吧,别耍那些小心思,你瞒不过我。” 刘金宝嘴上得了自由也不敢说话,两片唇颤得不行。 “这刘家村有什么名堂?” 刘金宝哭得泪流不止,不停哭不停拿后脑勺撞击着泥地,整个人都即将精神崩溃。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神志不清地拿头撞击地面,一副赎罪的姿态。 听着他口中的话,饶是秦空见多识广脸也逐渐阴沉下来。 他神情阴翳冰冷地低问:“什么叫做——” “我不是故意吃了你的。” 胸膛狠狠起伏,秦空被这人口中断断续续的话惊得泛起 了恶心:“饶命……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他们……是他们杀了你们还把你们煮了的,冤有头债有主,找他们吧……” 看着刘金宝脸上的肥肉,瑟缩的神态,再看看刘家庄黑沉如渊的入口。秦空忽然感觉头晕目眩,说不出来一句话。 所以……这是一座——吃人村!!! 刘家村确实是一家吃人村,边关战事紧迫,这个地方原本就贫瘠荒芜,和平时尚且堪堪度日,这两年是越发难过了。 首先开头的是两家孩子多还穷的农家,这两家默契地互换了孩子,在孩童不停的哭声和尖叫里挥下了屠刀,宰杀啃食。 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家家都起了吃小孩的热潮,爹娘流着眼泪挥舞着菜刀冲向了自家的命根子,他们想着—— 只要这两年过去了……过去了还能再生一个,过去了就好了。 可一年过去了,风干的人肉都吃的一干二净,他们又把眼神放在老人身上。 这群食人肉的贪婪者想着:老了好,老了安心等死不如再做点贡献。 这一次,枷锁彻底束缚不住这群恶魔,他们把屠刀彻底砍向了自己的同胞。 小孩,老人,妇女……被这座吃人村吞吃入腹,他们跑不出去,惨叫声被掩盖在这座罪恶的村子里。 刘金宝实在是怕极了。 他不敢杀人,这个村子疯了的第一个晚上就躲在角落里呕吐,可村里分肉他一次也不少去,他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你看,你们都死了,人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吃你们一点肉而已,不吃我早晚会饿死的。 凭着安慰他忍受着村里其他强壮男人的欺辱,每天都要出去巡逻,看蛮人有没有要来攻打的痕迹。 很幸运,可能这地方确实贫瘠,他们还算“安稳”地度过了两年。 可不行了……弱者都被吃光了,村里的人个个胖的像肥猪,他们早就忍耐不了饥饿,这一次食人肉者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对方身上。 刘金宝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惊恐,他怕了,当刀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知道怕,他还是不敢杀人,所以趁着巡逻直接躲在了外面。直到看到秦空后这个安逸久了的蠢货才开始转动自己早就摊坏了的脑筋。 他想着:哄骗了秦空,杀光了所有刘家村的人去掩盖事情的真相,再凭借着这点军功让秦空把他送到还算安全的村镇里去。 刘金宝懦弱的可笑,他甚至不敢把这股子狠劲用在参军上,只敢又躲到安逸的城镇里继续苟活。 秦空被这个真相震在原地吐不出一句话,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他什么都想 到了。 可能确实有蛮人走狗,可能是这刘金宝生活不如意才嫉妒至此,也可能整座村子里都是山匪…… 可他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残酷,狠虐,黑暗的真相。 做出这种惨案的是他此生守护的同胞,是他认为柔弱的平民百姓。 青年修长的身影隐在黑暗中,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定,可能秦空自己也不知道,哪怕他下意识的做法已经阐述了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道:“带路。”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没有人知道刘家村发生了什么,这个偏远的村子没有人来,甚至因为太过偏僻连行军都没有发现。 夜半时分,一场大火烧遍了刘家村。村子里百余口人死在了火海里,没有惨嚎,没有哭求,大火在烧,烧光了罪恶和黑暗,照亮了这片久不经阳光的村庄。 火焰烧亮了夜色,冤魂得到了安息。浓浓的烟柱直冲云霄,无边艳色鲜红如血。 这里的火灾惊动了远处的的军队,惊醒了这些来保家卫国的骑兵们。当副手领着众骑兵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立在村口的青年。 青年不发一言,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这场迟来的大火。 火,炽热的火在燃烧。火舌吞吐着攀附在村子里,毁灭了干草垛,烧黑了土墙,不着痕迹地掩饰住了倒在地上脖子喷着血的死尸。 村子百余口人死于剑伤,可没人知道。 这场大火吞噬了一切。 副手眼尖地看到了青年手中尚未收回去的长剑,看到了剑侧上滴答流淌的血迹,可他什么也没说。 真相不如就这样被大火烧灭吧。 还能让人心里好受点。 …… 又是这道冷冰冰的机械音。白奕手撑在头上心想。 可就是这道机械音居然让他心里产生了点依赖,一听就心安。 白奕从地上爬了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腿间。 他疲惫道:“系统,你记得刘家村吗?” 还因为太过血腥他给屏蔽了,没播放给观众。 白奕沉默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做出这道决定的不是我”他喃喃自语道,“是秦空。” 可能连系统也不知道他那一刻的感受,好像秦空活了过来,占据了这具属于本就他的身体,白奕退居幕后,看着属于秦空的意识做下了这个决定。 一人,一剑。 秦空只身步入了那片地狱,除了他没有人从刘家村里活着走出来。 他第一次把剑对准了大康的百姓,剑身上沾染了同胞的鲜血。 罪恶被泯灭,真相被掩盖,这是独属于秦空和白奕的秘密。 第16章 少年将军15 “系统,世界上真的有秦空这个人吗?”黑色的异空间里,白奕仰着头问。 系统顿了一下,最后语意不详地给出了一句话。 就是这样一句简短的话,白奕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明了的笑意。 “送我出去吧。” 异空间内白光一闪,一条缝隙逐渐拉大,拉到白奕可以通行的大小后停下。 白奕扯动着酸软的身体向那处空间走,走到出口处又停下了脚步。 他顿了顿:“替我向另一个时空的他问个好。” 说完,身影彻底消失在白光口处。 异空间再度恢复了死寂。空虚的黑色淹没了白奕最后的声音。良久,才传来一声机械的低音。 只是存在过而已。只有惨死的灵魂才能被系统收编,读取记忆作为扮演的模板。 秦空早就死了。 死在了二十五岁那年。 …… 三天难得的假期白奕什么也没做,就呆在自己破旧的小公寓里喝茶看书,偶尔浇浇长期不见太阳所以枯黄的花。 他生前孤僻,都死过一次 了还改不了这个德行。除了每天坐在电脑前工作的三个小时外,白奕能和外界隔断到地老天荒。 但是今天不行了。家里没存粮了,再不出去买菜他能活生生饿死在家里。 放下茶杯,白奕幽幽叹了口气,游魂一样拿了钥匙和钱包就出了家门,终于在死后的第七天踏出了公寓。 电梯口。 十三楼的李大爷掂着手里的小板凳,心里念叨着之前和楼下老三还没下完的象棋,今天决定和老三决一死战,好好下完这盘棋。 他按了电梯键,等门开了就走了进去,关上电梯门后就要按下一楼键。 还没等他伸出手,电梯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嗯?又不好使了?”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公寓老化严重,什么都容易短路,他在这栋房子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早就习惯了。 电梯缓缓下移,下到第八楼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大爷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有人也要下楼。只不过这个八楼有点提醒了他,这层住户里住着个年轻人,好像还得了绝症,怪可怜的。 正想着,“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只见门口站着个瘦弱病态的青年 ,形销骨立,苍白瘦削,一身白肤还泛着不正常的青色,一看就病入膏亡、命不久矣的长相。 乍一见这青年就让李大爷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青天白日地见到了鬼,立马“哎呦哎呦”地叫出声。 “这这这……白奕,你可吓死人了,这悄无声息的……”李大爷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白奕没吭声,沉默着走进了电梯。 李大爷是真有点害怕了,看着白奕阴冷的眼神,泛青的脸,还有浑身不自觉散发着的冷气,他默默闭上了嘴。 他心想,白奕之前有这么恐怖吗?明明记得还是个挺正常的青年啊,怎么几天不见变得鬼气森森的。 对了,他几天没见白奕来着? 李大爷不停给自己做着建设,只在心底安慰自己。可能是这孩子命不久矣心性大变,他身为一个长辈得理解着点。 李大爷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白奕,几天没出门了?脸色怎么难看?” 白奕阴冷的眼神落在了李大爷的脸上。 他似乎想了想,然后才漠然道:“七天。” “哦哦,七天啊,七天……等等!七天?!” 那他妈不是头七吗?! 第17章 少年将军16 一楼。 “叮……”的一声,电梯口缓缓打开,才开了一条缝,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响彻了整个楼梯间。 “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一个中年发福地中海的老大爷惨叫着滚出了楼梯间,屁滚尿流地就往外冲。 其身手之灵活实在看不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让人不禁感慨大爷宝刀不老,这么大年纪居然还能跑得这么快。 身后,白奕原本绷着的脸骤然一松,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终于糊弄过去了,这大爷到底谁啊?” 这还真不怪白奕认不出来,他之前重病,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认识周围邻居,更别说本来性子就不算活跃,在这栋楼里住了两三年了才混了个脸熟。 原本见面点点头,唠两句磕就能糊弄过去。可他被封在异空间三月锻炼演技,之后马不停蹄地演了两个多月戏, 这充实的半年下来,他彻彻底底地忘了现实世界其他人的名字了,连脸都不记得。 天知道他刚刚听到招呼声有多慌。下意识就绷起了脸,整个人如临大敌。 不过大爷刚刚为啥吓成那样?白奕疑惑的左右看看。 鬼呢?不是说有鬼吗? 鬼在哪里? …… 三天过后。 白奕敲着系统,边敲边喊:“工作了,工作了。” 系统:…… 宿主态度竟然比他还积极? 搞不明白宿主在想什么,系统开始尽职敬业地汇报最新情况。 白奕挑眉发问:“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它是按劳分配的好吗?宿主扮演的那么辛苦,它又不是瞎的,不会视而不见。 白奕点点头,真诚赞叹:“不愧是系统,公平公正。” 系统自动忽略了这句赞美。 白奕突然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系统,给个准信,这次需要扮演多长时间?” 系统冷酷无情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白奕抓狂:“啊!!!你把我当驴使唤吗!!!究竟多久!!” 系统看一眼剧本里写着的两年时间,心虚到不敢说话。直接拉大了扮演空间入口,把人踹了进去。 它还能跟人说说话,免得白奕疯在扮演空间里。 三年是长了点,可它确实没办法,扮演是阶段性的,秦空从军前言为一个阶段,前期发育为一个阶段,这次发展又为一个阶段。 发展时间跨度就有两年,这是模板决定的,它改变不了。 神佛在上,希望宿主能撑住 。 …… 沙漠原始的如同天地洪荒。 高大锋利的戈壁,连绵不断的荒漠,凹凸不平的沙丘。荒野和天连成一片,总会给人产生这是世界尽头的错觉。 荒漠中午炎热狂躁,一到了晚上就喝气成冰,这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无边无际的原野没有丝毫人气,荒凉的可怕。 一处狭长高大的戈壁下满是裸露的岩石,一行风尘仆仆的军队暂时在这里歇脚。 这处万里绝人烟的地方闯入了这群疲惫不堪的军队,他们每人身披银甲,嘴唇干裂,眼眶红丝密布,被晒得通红的脸被夜里的冷空气一冻,痛到嘶声遍地。 秦空哑着嗓子:“就在这里歇下吧。” 很累,很痛,冷饿交织让他一句话都不想说。秦空无力地倒在戈壁上,看着白日里的灼灼沙海变成这幅冷冽僵硬的模样,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他秦空居然有今天,要是京城里的那些王八犊子知道了不知道要多欢欣鼓舞、点鞭放炮地诅咒他不得好死了。 秦空喘了两声粗气,挣扎着从戈壁上爬了起来,只感觉手指都冻得没法屈伸,腿也冷成了冰块,稍微一碰就是刺骨的疼。 可他不能这么倒下,他没有资格,他的兵跟他一样难受,没有一个喊疼的。他现在需要扎帐篷,铺毛毯,分担士兵身上的任务,给晚上留一个安稳睡觉的地方。 秦空艰难走到了一个士兵的面前,伸出了青白的手。 “把东西给我,你去休息。” 这个士兵年纪尚小,看着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原本秦空拒绝了这人随军的要求,结果没想到这孩子犟的很。第二天秦空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在后面跟着,生生把秦空磨得没脾气。 士兵怔怔看着秦空:“将军……” 秦空没理他,干脆伸手直接把东西抢了过去,指着戈壁道:“给你一个命令,过去歇着。” 士兵低着头走了过去。 秦空呼出一口气,僵硬地开始扎帐篷。本来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天寒地冻,凛冽的北风呼啸,秦空强忍着双手的麻痛,用尽全力的才做好。 帐篷低矮宽大,是专门在这种大漠中准备的,不易被吹走并且容纳的人多。 十个人一个帐篷,都挤在一块。这是为了减少任务量,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容易被冻死。 恰好,秦空和这个十七岁的士兵安排在了一个帐篷里。 夜幕彻底降临,十个人的帐篷里呼噜声此起彼伏,秦空没有睡着,他身上实在疼痛难忍,一双手更是快疼废了。 秦空小心翼翼地从毛毯里探出了头,撑死了身子,从枕头旁的背囊里拿出了一瓶伤药。 他本来觉得就这点伤不至于上药,可是手上的伤口太严重了,本来打仗打出的裂口快要痊愈,这 半月来白天晒夜晚冻,偶尔还要逞个能照顾照顾军队里的小辈,一双手是迅速朝着糟糕的方向狂奔。 生怕这双拿剑的手废在了这片大漠里,秦空这才晚上偷偷摸摸涂药。 别问为什么不白天涂,他好歹也是个将军,要脸。 “将军。” 怕什么来什么,秦空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差点撒了这瓶珍贵的药。 他恼羞成怒地抬起头,一看清楚人就更恼火了:“瞎嚷嚷什么?!你干嘛不睡觉!” 他旁边那个十七岁士兵也从毛毯子里抬起了头,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正盯着鬼鬼祟祟的秦空。 士兵叫安鲤鲤,挺女性化的名字,人也长得秀秀气气的,身材瘦小。 秦空当然不愿意这么个没长个子的小孩跟着他来这九死一生的地方,可这孩子好像对秦空有什么执念,非要跟来。 “将军,你在涂药吗?我来帮你吧。”说着,他从毛毯里爬了出来,就要接过秦空手里的伤药。 秦空避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爷自己会涂。” 安鲤鲤委屈地低下头。 “哦……” 秦空实在对这人无可奈何,边往手上撒药边骂道:“你逞什么能来这里,脑子里是屎吗?安北那里安全的很,你安安稳稳待在他那里不好?偏要跟来!” 安鲤鲤盯了秦空半响,才失望道:“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秦空诧异的暼他一眼:“我见过你?” 安鲤鲤希冀地看着秦空:“长安,孙大公子,乌衣巷。” 秦空:“……” 说真的,没人比他更熟悉长安,孙大公子他也认识,户部侍郎的儿子,长安有名的纨绔子弟,曾被秦空无数次揍得哭爹喊娘;乌衣巷他也去过,是本地出名的酒巷,秦空最喜欢进那里面讨酒喝。 怎么都认识,连在一起让他这么茫然呢。 他认真反问:“你谁?” 安鲤鲤终于死了心,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您当初为我出头,揍了孙大公子。”他低声细语地说,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秦空被这矫揉造作的态度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小将军向来是自己不舒坦了别人也不能舒坦的类型,既然被恶心到了,他立马反讽了回去。 他冷笑道:“我揍那孙子次数多了去了,替别人出头也数不胜数,凭什么就得记得你。” 这话着实伤人心,安鲤鲤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打湿了前襟。 此人哭的是梨花带雨,眼泪顺着小脸划过,看得秦空嘴角一阵抽搐。 他认真道:“别哭了。” 安鲤鲤眼睛又浮现了希望的光。 “再哭我就揍你。” 光灭了。 最后的最后,是安鲤鲤倔强背对着秦空入眠的背影。 秦空:妈的智障。 不过幸好药涂了。 第18章 少年将军17 秦空不记得他为安鲤鲤出过头。可是安鲤鲤一直记在心里,想着,念着,慢慢就成了执念。 当初的安鲤鲤十四岁,虽然是男子可是长的秀秀气气,加上一家人从江南赶来,说活唔哝喏语,自带一股子嗲意。 整个人秀丽精致的不像一个男孩,倒像是着男装的漂亮姑娘。 安鲤鲤家里从江南那会儿就是卖当地米酒的,软糯香甜十分正宗。后来家逢突变,他爹突染重疾而死,家里因为买药穷的叮当响,他娘没办法,带着一个小小的他上长安投奔亲戚。 他那亲戚还算心善,帮着租了乌衣巷里的一个铺面,从此安鲤鲤一家就稳定了下来,算是在长安定居。 他家的米酒香甜,吃了又不醉人,更有着独属于江南的风味,在乌衣巷里还算有名的酒铺了。 这一家酒铺就这么吸引了秦空的注意。 十七岁的秦空可不是二十岁的秦空那样,秦小公子见谁都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跟带着钩子一样撩人。 秦空闻起来就像雨前的月光。 光洁白皙的脸庞,长而浓密的眉,含笑的桃花眼,细直笔挺的鼻子,优美的下颚。组成了这样一副俊俏多情的长相。 秦空好像天生就该和一切精致秀丽的东西搭上边。 不管是浓云薄雾还是绚丽红霞,亦或者清风明月还是草长莺飞。一看到秦空这个人就会忍不住想:只有他才配得上这些。 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搭配最美好的事物。 安鲤鲤第一眼见到秦空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是一个雨后的清晨,安鲤鲤挽了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臂,他纤细的手指拿着木勺,在大酒缸里不停翻搅着。 这是他在这条乌衣巷定居的第五天,一缸米酒看着是快好了,安鲤鲤决定今天就开摊卖出这些酒。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安鲤鲤开了门,竖起了酒旗,本以为开业第一天生意不会有多好,谁曾想生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美好的意外。 安静的乌衣巷里突然传出了这几天都未曾有过的喧哗。 “秦小公子,你又来了啊?”一个胖胖的大娘一见到巷子口出信步走来的少年郎,原本严肃的脸都软化成了一朵云,喜笑颜开的样子。 秦小公子?安鲤鲤疑惑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这公子一身白衣,眉眼带笑,殷红的唇勾着,长得风流倜傥,一副翩翩浊公子的味道。安鲤鲤脸悄悄红了,心想这公子可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秦空提着酒壶走进了乌衣巷里,被吴大娘这么一调侃,立刻笑弯了眼。 “前两日上郊外练马去了,不然我能天天来。”说着,秦空把酒壶递给了吴大娘。 “大娘,还是黄酒,一天不喝我就想了。” 吴大娘被秦空这副随和中又带着撒娇的模样逗得心软成一滩水,本就弯着的眼几乎笑得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大娘 给你打酒。”吴大娘赶忙拿了酒壶就往店里冲,争取让秦空喝到最清冽的黄酒。 这边的对话吸引了其他酒铺的注意,居然个个都探出了一两个脑袋。 有人扬声问。 “秦小公子,怎么不来我们这儿?” “就是啊,我们这儿的酒免费给你喝。” “秦小公子,你过来吧,你之前说过要检查我家小儿子功课的。” 笑闹声活跃着传遍了这条小巷,秦空赶忙拱手求饶。 “饶了我吧,秦空就是再能喝也禁不住各位这么热情,都是老朋友了,给秦空一个面子吧。” 一听这话,调笑声四起,传开在这条向来古朴安静的酒巷里。 安鲤鲤心下吃惊,他可从来没看到这条巷子里这么活跃过,倒也不是说邻里关系有多僵硬,可是大多时候都是在做自己的事。 这秦空什么来头?观其衣着仪态非富即贵,可一个贵公子怎么会放的下身段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肆意笑闹? 实在是怪。 这边大娘打好了酒,一看秦空那副尴尬求饶的模样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瞪起了原本和善弯着的眼,冲其他酒铺嚷嚷:“去去去,秦小公子就喜欢我家黄酒,一个个的光在那儿酸。” 一中年男子正躺在自家酒铺门口里晒太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做就喜欢你家黄酒,我家稠酒也好喝的紧,其他家的谁没被秦小公子夸过?” 这秦空竟然喝一家夸一家! 着实可恨! 秦空一看战火要牵连到自己身上,连忙干咳两声,只想找着一个新话题转移注意力。 眼睛无意一飘,居然就飘到了安鲤鲤那里。 秦空眼睛一亮:“咦?怎么突然多出来一家酒铺?” 安鲤鲤紧张地僵住了身子,他实在没有和贵族公子打交道的经验,以前看到县太爷都得下跪,更别提一看就贵气的秦空。 秦空拿起了自己的酒壶,跟看到救星一样往安鲤鲤那里狂奔。 “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秦空狐疑地歪头问。他长安城大街小巷逛多了,哪家娶了媳妇,哪家添了娃他都知道,唯独对这个漂亮的小男孩没什么印象。 安鲤鲤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 吴大娘了解秦空,知道这人好奇心重,就解释道:“他是跟着娘一块从江南赶过来的,今天才开摊呢。” 秦空偏不听吴大娘的解释,非要问安鲤鲤:“是这样吗?” 安鲤鲤被眼前这个俊美的小公子逗得红了脸,直红到脖子根,眼泪都快羞出来了。 一看他这样,秦空就笑了:“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这么害羞啊。” 嘴上侃了一句,可秦空还是不敢再问了,生怕真把人逗哭了。 他指着摊子上的米酒说道:“给我一碗酒吧,我就在这儿喝。” 安鲤鲤怯弱地低头应了一声,埋头跑进了店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陶碗。 小心翼翼拿 着木勺舀了一碗米酒,安鲤鲤捧着这碗米酒,递到了秦空的面前。 “公子……”他叫了一声。 秦空接过了碗,左看右看没看到板凳长椅,就一掀衣袍神情自然的坐在了台阶上,把安鲤鲤吓得惊呼一声。 “这、公子,我这就给你拿凳子。”说着,他就要往酒铺里冲。 秦空阻止了他。 少年衣着华贵,桃花眼勾起一个撩人的弧度,配着嘴角戏谑的笑意,整个人勾人心弦,让人恨不能溺死在少年温柔的眼神里。 “就这么喝就行了,干嘛这么慌,我不讲究这些。”说着,秦空端着酒碗抿了一口。 安鲤鲤好像知道为什么乌衣巷的人都那么喜欢这个人了,身份高贵可为人随和友善,长得好看,放的下身段,更别提少年总是带着笑的眼睛,这么直勾勾看着人,谁都得心软。 安鲤鲤心情放松了些。 秦空喝完了米酒,就把碗递给了安鲤鲤,夸赞道:“酒酿的不错,香甜软糯,是江南的风味了。” 说完,不等安鲤鲤反应,拿起身上的一吊钱扔在了摊子上,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 安鲤鲤一看那吊钱就睁大了眼睛,扬声冲秦空喊:“公子,给多了!” 秦空没有回头,直接摆摆手,示意安鲤鲤不用追过去还钱。 “拿着吧,这是秦小公子在夸你家酒好喝呢。”吴大娘边拿抹布擦着桌子边笑道。 欸? 安鲤鲤疑惑偏头看着吴大娘。 “你小子以后的店铺生意绝对差不了,秦小公子给你一吊钱意味着你家酒好喝,京城那么多的女子,以后一定踏破你家门槛去买酒。”吴大娘笑道。 安鲤鲤没忍住,冲吴大娘打听道:“秦公子这么受欢迎吗?” 吴大娘哼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在自家店铺门口晒太阳的中年老板就开口了。 “全京城女子的梦中情郎,当然受欢迎喽。” 吴大娘怒目圆瞪:“二狗蛋,你让老娘自己说行不行!” 中年老板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吴大娘这才娓娓道来。 “你可知道秦时炎秦大将军?秦空就是秦大将军的独子,也是咱们当今圣上的亲外甥。” 安鲤鲤暗暗吃惊,真没想到秦空的身份居然这么高。 “秦小公子长得俊,人也好,特别热心肠,咱京中百姓如果遇到权贵欺辱,找秦小公子,他一定会帮你。” 吴大娘笑咧了嘴:“小公子还好吃酒,最喜欢我家的黄酒了,自从他光顾了之后,我家就没缺过客人,那些京中贵女是抢着买。” 说着,她看了一眼安鲤鲤摊子上的那一吊钱。 “给一吊钱是秦小公子的习惯,遇到不错的地方他就会给一吊钱,你家可真是有福气的,刚一来就得了小公子的青眼。” 安鲤鲤也觉得自己幸运,他捧着这一吊钱,心里想着: 最幸运的怕不是得了钱,而是他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第19章 少年将军18 安鲤鲤从见到秦空那一天开始起就暗地里期盼着人来。 也不是因为什么爱慕之心,他虽然文弱爱哭,可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男子,他是正经地觉得秦公子人是真好,让他止不住的喜欢,也是忍不住的想对他好。 每天翘首以盼,打老远听到马蹄“哒哒”声他就知道秦公子要来了。果然,不到一会儿人就提着酒壶悠悠晃了进来,白马被拴在巷口,正跺着蹄子等自家主人出来。 巷子幽长古拙,生着青苔,因为这里常年卖酒,似乎从墙砖里都沁着酒香。身着白衣的少年郎从这巷子里走出来,跟仙人下凡似的。 安鲤鲤每看到熟悉的白衣,都会着急忙慌地在摊子上放一碗酒,等秦空在巷子里嬉闹完了,准备去另一个地方,他才会从店铺里出来,捧上一碗酒请秦空喝。 “秦公子,喝了解解渴吧。” 秦空也不矫情,有时间了就慢慢品,没时间了就一饮而尽,每当喝完就笑嘻嘻地放下酒碗,一句“我走了”还没落地,人就飘远了。 每天捧上这一碗酒,就是安鲤鲤最开心的事了。 可是好景不长,安鲤鲤就算年幼,可长着一张姣好的面貌,很快就被户部侍郎荤素不忌的儿子孙大公子盯上。 人私下里找了安鲤鲤多次,都被安鲤鲤气愤地拒绝,本来他想着没什么大事,拒绝就了事,也没告诉他娘,怕家人担心,可还是低估人心险恶。 利诱不成居然强抢! “啪!!!” 酒缸被打碎,新酿的米酒撒了一地,店铺里被砸的乱七八糟,木桌木椅被拆得散架,酒柜上的酒被人粗暴地扫到地上。 安鲤鲤气得眼眶发红,不停发着抖。 “滚!!给我滚出去!!”他拿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人身上砸。 孙大公子眼神浑浊,面部虚浮,一副纵欲过度的的模样。他一时不防,居然真被砸的个正着,顿时恨得面庞扭曲。 “小贱人,你敢打我!!”他抬起粗短的腿,直接踹了上去。安鲤鲤被踹倒在地,地上陶瓷瓦片割破了皮肉,鲜血染湿了袖子。 孙大公子冲身后嚷嚷:“还愣着干什么!!按住他!” 身后一群健壮的家丁赶忙扑过去,把刚要起身的安鲤鲤恶狠狠甩在地上,粗大的手掌掐着人脖子,把人掐地干呕两声。 安鲤鲤被这群人高马大的家丁强行吊起来。 孙大公子在安鲤鲤脸上甩了个巴掌,冲他骂道:“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拒绝我?!” 安鲤鲤对着孙大公子脸上唾了一口唾沫:“滚!你算什么东西!” 他人瘦瘦小小,可骨子里就有一股子不服气的倔强,冲孙大公子骂得相当狠,把毕生难听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狗娘养的杂种!你爹拒绝你才是你的福气!” 孙大公子眼神阴毒,又甩了安鲤鲤一个巴掌。 他狞笑着:“把这贱人带回府,调教调教就老实了。”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巷,中间还绑着一个瘦弱漂亮的男孩,男孩双目喷火,口中塞着布,柔弱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捆缚着。 等确定这行人走了,吴大娘白着脸从自家酒铺里跑出来,拽着中年老板的袖子焦急道:“怎么样?鲤鲤他娘去找秦空了吗?” 中年老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去了去了,你别怕,孙狗伤不了鲤鲤,我让鲤鲤他娘从小路跑的,这会儿可能就找到秦空了。” 西长安街。 秦空骑着白马,没有穿平日里的白衣,而是一身黑衣华服,可见刚从宫里出来,衣服都没换就上街乱窜。 秦空眼神乱飘,一会看看从他身边路过的冰糖葫芦,一会又瞥一眼小孩手上的糖人,比街上的幼童还要孩子气。 福子忍不住了:“公子,想买就买吧。” 他们府里挺有钱的。 秦空瞬间正襟危坐,还有脸教训福子。 “我就是看百姓安居乐业高兴罢了,你怎么这么低俗!” 这福子怎么回事?!怎么就说出来了,他一个十七的人了,哪来的脸去买糖人! 真以为他不想买吗?! 福子:呵呵。 身为一个向来没眼色的下人,福子一向是看不懂主子脸色的好手,居然就这么点点头,然后不吭声了。 丝毫没有体恤主子,决定自己去给主子买糖人的意思。 秦空:…… 秦空咬了咬牙,只觉得造孽。他也不知道看上这个人什么了,居然能忍到现在还不换奴才。 愤愤转过头,秦空牵着马绳没好气道:“赶紧的,你主子快饿死了,去白马客栈。” 福子再次闷头赶路。 两人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隐隐传来哭喊声,还不停喊着秦空的名字。 秦空皱眉,回头看去。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 人,皮肤白皙,个子娇小玲珑,脸上满是泪痕,正哭喊着推开人群朝秦空奔来。 看着有点眼熟,秦空心想。 “福子,去问问怎么回事?” 福子听了令,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了这个妇人。 还没开口问,妇人直直地跪了下去,拿着脑袋“砰砰”朝地上撞,吓得福子赶紧拉住人。 “秦公子,秦大人,求你救救鲤鲤吧!!鲤鲤被孙大公子带走了!!只有你能救他了啊!”妇人惨烈着哭着,膝行过去抓住了秦空的脚。 秦空脸色一变,这才知道这个妇人怎么这么眼熟,简直就是安鲤鲤的翻版,当然眼熟。 秦空骂出了声:“孙瞎子还没被爷打够吗,居然又敢出来祸害人!” 秦空挣开了被妇人抱着的脚,冲福子道:“安抚住她,回府等我。” 说完,随手挑起了旁边的竹棍背在身后,秦空一扬马鞭,马儿嘶鸣一声,瞬间驰骋在长安街道上。 因为极速奔跑,风“呼呼”地刮在脸上,秦空迎着风策马狂奔,俊脸冰冷,桃花眼透着杀气。 他张狂肆意地在长安街道上奔走而过,驾着马流利地越过行人的头顶,顶着众人惊恐的眼神直往户部侍郎府而去。 这厢孙大公子带着人强上了马车,看着安鲤鲤好看的小脸淫笑了两声,就想伸手摸两把。 安鲤鲤目眦欲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偏开脸,伸腿蹬了过去,一把将地盘不稳的孙大公子踹下座椅。 孙大公子“哎呦”叫了两声,看着安鲤鲤居然还这么生龙活虎,勃然大怒。可到底是有点被这小子的狠劲儿吓到了,这会子硬是不敢揍下去。 他阴测测地瞪着安鲤鲤,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等回了府,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唔!唔!” 安鲤鲤口中被塞着布,骂人的话骂不出来,双目通红,满心绝望。 谁能来救救他…… 谁都行…… 马车很快停下,孙大公子粗暴地拽着安鲤鲤的头发把人往下扯,脸上横肉抖动,恶狠狠地骂:“小婊子,给老子下来!” 安鲤鲤挣扎着摔下马车,手臂和腿都撞上了木辕,细嫩的皮肉被撞的青紫,手腕上被瓷片割破的伤口又喷出了血,整个人鲜血淋漓,看着相当惨烈。 就是这样安鲤鲤也不肯服输,一缓过气就把脸往木椎上撞,竟是要直接毁了自己的脸! 孙暇芓眼疾手快的扯着人远离了马车,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怎么这么疯!” 孙暇芓都快佩服这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小男孩了,他抢了不少人,还没有一个像这样能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拼命摔打狠命挣扎也不服从的,居然对自己这么狠! 他心里涌起了征服欲,凌虐的欲望占据了神智,竟然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鞭子,挥舞着狠狠抽了下去。 这鞭子满是倒刺铁钩,一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皮肉混着鲜血浸湿了衣衫,安鲤鲤狼狈的被抽打在地上。 他充满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孙暇芓,里面刻骨的恨让人触目惊心。 狼崽子! 孙暇芓是真没想到狼崽子这个称呼居然能安在这个来自江南的小子身上,可他就是突然就这么想到了。 看着弱不禁风,居然骨头这么硬!性子这么执拗,这么疯! 孙暇芓不甘心,正要举起手中的鞭子再抽,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街道处狂奔而至。 马蹄声伴着一声让他熟悉到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清朗声音,狠狠冲向了他的脑子。 “孙瞎子!给爷死!” 破空声凌厉而来,孙暇芓仓惶抬头,视野就被一道竹棍完全占据。 竹棍由近及远,由小到大,最后在孙暇芓快瞪出来的眼珠子里被狠狠挥上他的上半身! 一道虚胖的身影被挥上了天,又重重坠落! 秦空半点停顿都没有,踩着马背凌空踏起,一踩地面就毫不犹豫动起了手,一根竹棍舞得虎虎生风,噼里啪啦全打在孙暇芓的身上。 “砸人店铺?!” 他一脚把人踹出三米远。 “强抢民男?!” 他扔下打得不痛快的竹竿,赤手空拳上去就是一通揍! “虐待凌辱?!” 揍完秦空把人狠甩到地上,孙暇芓一口血“噗……”的喷了出来,秦空丝毫不受影响,抬脚狠命踢到他的胸膛上,让人再吐了一口血。 “救……救命……”孙暇芓艰难抬起一只手,冲门口处那群被吓傻的家丁求救。 那群家丁终于回过神来,犹豫着要往前冲。 秦空回头一个冷眼。 他们怂怂地停下脚步。 孙暇芓眼前一黑。 这群废物!!! 秦空冷笑着踢孙暇芓的裆部,边踢边道:“指望他们?谁敢殴打皇亲国戚?” 他俯身恶魔低语:“再有下一次,爷踢废你的鸟。” 孙暇芓感受着裆部传来的阵痛,怒急攻心,意识在将黑不黑的边缘徘徊。 秦空把人揍到吐了血就觉得惩罚够了,本来是想直接带着安鲤鲤走的。 正要把安鲤鲤搀扶起来,就看到他白皙的脸上全是巴掌印,嘴角被打的出了血,手腕上的血液之前四处喷溅,一身薄衫残破不堪血迹遍布,裸露着新鲜的长条鞭痕。 一看就知道受了不小的虐待。 秦空脸沉了下去,可双目中的怒火似乎在寂灭,化成了乌黑的沉郁。 他冷冷道:“能不能撑住。” 安鲤鲤知道秦空在说什么,能撑住秦空现在就给他报仇,不能撑住他就会立马带他看大夫治伤。 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咬牙从衣摆上扯下了布条,用力地一圈圈缠上了深可见骨的手腕。手腕被缠绕勒紧,勒出了青紫的淤青。 秦空被这小子的狠绝惊了一下。 “能撑。”安鲤鲤面若好女的柔美脸蛋上居然出现了令人侧目的从容镇定,即使他脸上有着红肿的巴掌印,失血过多导致苍白的唇色,可也掩盖不了眼中的恨意和熊熊怒焰。 还真没想到这个平常会看着他笑得害羞的小孩有这种心性,秦空愣神过后大笑出声。 “好!本公子今天替你报仇!” 说干就干,秦空直接扯着孙暇芓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人直冲进户部侍郎的府邸。 孙暇芓脸磕上了朱红门,嘴唇被开了口子,牙齿都碰松了。 还没从刚刚的猛磕缓过劲来,就被因为拖行火辣辣的下半身刺激的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秦空!!!你怎么敢!!”他鬼哭狼嚎着要挣脱自己被秦空拽着的头发,双腿蹬着地面,娇贵的皮肉被摩擦出了一大片鲜血。 秦空冷笑一声,上去对着孙暇芓的脸就是一拳,把孙暇芓的尖叫和哭嚎怼了回去。孙暇芓本就松动的牙彻底被打断,从溢出口中的鲜血中滑落。 从府邸门口到后宅,拖行一路就震惊周围下人一路,从孙暇芓身上流下的血浸湿了户部侍郎府邸的石子路,血迹蜿蜒着攀在路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路。 秦空直接把人拖到了后宅,确定家中女眷都在围观后,这才把人扔了下去。 秦空挂着森冷的笑,解下了刚刚在府邸门口他从地上捡起来后挂腰上的鞭子,高扬着手抽了下去。 啪!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啪! 两鞭下去,血肉模糊。 啪! 三鞭下去,筋骨俱断。 啪! …… 直到把人打得遍体鳞伤、不成人形秦空才甩了甩鞭子上沾着的碎肉。他把这条铁钩鞭缠上了孙暇芓的脖子,低声哑笑道:“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活了。” 孙暇芓早在这场凌虐中精神崩溃,他麻木空洞的眼神一接触到秦空这张魔鬼似的脸,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秦空直起了身,环视周围惊惧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唇。 “告诉你们家孙老爷子,再不管教管教家中子弟……” “我秦空就替他管教!不过到时候是死是活,那可不一定了。” 说罢,他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口哨声停,马蹄声起,马儿吁吁的嘶鸣声逐渐变近。一白马从府邸门口冲来,潇潇洒洒地停在秦空面前。 最后是秦空带着安鲤鲤大摇大摆扬长而去的。 马蹄溅起的尘土扬了家丁们一身,最后埋住了地上死狗一般的孙暇芓。 安鲤鲤后来没撑住,在秦空纵马奔向乌衣巷的时候彻底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他听到秦公子温柔的声音。 “睡吧,你做的够好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秦空含笑赞赏的眼神。 秦空赶到乌衣巷,刚一进去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吴大娘一看安鲤鲤遍布全身的鲜血,吓得移开眼睛,低头双手合十不停低喃:“杀千刀的孙狗!不得好死!” 秦空喊:“大夫呢!” 中年老板赶忙把早就请来的大夫牵了过来。 秦空把人交到大夫手里,呼出一口气就要起身走人,还没走衣角突然就被一双细白的手拉住。 看着安鲤鲤挣扎着睁开的眼,秦空赶忙道:“你回来了,在乌衣巷。” 安鲤鲤早就神志不清了,仍然死死拽着衣摆不肯放手。 最后安鲤鲤是被硬掰下手,送到酒铺里赶去医治。 秦空走之前对吴大娘感慨道:“这孩子真够烈性的,适合从军当我手底下的兵。” 吴大娘笑秦空居然有从军的想法,在安鲤鲤醒过来后开玩笑给他说了这句话。 安鲤鲤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害羞怯懦,嗫嚅道:“秦公子如果去从军,那我也会去的。” 从军,报恩。 第20章 少年将军19 一处沙丘底部。 秦空铺开地图,拿着一小块墨碳在上面写写画画。地图上象征着无人荒漠的区域被一条墨线横亘,从安北城池处一直到区域底部。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跨过了这无边沙漠,经历了大自然的考验。 秦空这两天是狠狠松了口气,长达一个月的沙漠赶路总算过去,只要能过去就意味着他秦空算是进入了匈奴内部。 接下来就很好理解了,就是打。 向东推进,把东北方彻底和前线军队隔开,再逐一攻下。 越想眼睛越闪亮,在看到又偷偷摸摸朝他这里蹭过来的安鲤鲤心情也没那么憋火了。甚至还有心情招呼道:“饭做好了?” 因为即将走出这里,秦空这几天也没那么省了,从日常的啃干粮变成了每天可以起灶一次,喝点热乎汤。 安鲤鲤柔柔弱弱的,秦空没指望他能打仗,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直接让他去烧饭。 这一个月下来他也没那么窝火了,对这个不太吭声,做得多,赶路绝不叫苦的兵娃子也有了点好感。 安鲤鲤冲秦风笑:“正在烧,等熟就可以了。” 秦空点点头,手一扬把地上的地图卷了起来。 安鲤鲤:“将军,我们快走出去了,到时候怎么打匈奴?” 秦空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你想上战场打匈奴?这小身板匈奴一拳就能把你打碎,到时候开战了你找个地方缩着,等我们打完了你再找过来。” “本将军给你这个权利。” 安鲤鲤不太开心,嘴一瘪:“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吗?我干什么都行,危险也没关系。” 秦空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鲤鲤瘦削的身子和姣好的面庞,犹豫良久,还是道:“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就是很危险,你可别听了就哭。” 安鲤鲤脸一红,小声辩解:“我没那么爱哭,就是情绪激动了就止不住眼泪。” 天生的,没办法。可能江南雨水多,安鲤鲤总是忍不住掉眼泪,就是水做的人。 秦空也觉得安鲤鲤没有外表那么柔弱,真要柔弱不可能这么毅然决然地跟他横跨这片沙漠。 军里不知道多少汉子这一个月因为中暑晕倒,忍饥挨饿去了半条命,安鲤鲤硬是撑了下去。最矮小瘦弱的人居然最省事,半点麻烦也没给秦空找,还照顾伤患夜晚做饭,忙成了陀螺。 秦空有时候不忍心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么辛苦,还对安鲤鲤说过让他安心赶路吧,那些琐碎的活计他分派给别的人。 结果安鲤鲤道:“随意使唤我,别把我当人看。” 秦空当场震惊,从此以后不发一言。 安鲤鲤看着秦空,认真道:“将军,属下不怕危险,有什么尽管来。” “你确定?” “确定。” …… 半月后,东部。 一片稀拉的草原地上,几十只羊在四散吃草,他们的主人是个全身包着麻布的瘦小矮子,正挥舞着鞭子赶羊。 矮子的身形在这片草原上可以称得上枯瘦,简直先天不足,还偶尔弯腰低咳两声,一副病秧子样。 也不知道谁家生了这讨债鬼,有够倒霉。 矮子一身白布,走两步喘口气,有气无力地扬着小皮鞭。羊儿被打的咩咩叫,可能主人的力气太小,被打了也就叫两声,就继续低头吃草。 “咳咳……咳……你们、你们怎么这么、不听话!”他断断续续的咳着,声音发虚。 矮子叹了口气,无力地放下皮鞭。他可能是病的太严重,身形晃两下,找了个小坡坐下歇息。 矮子已经在这地方放了三天羊了,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部落,不愿意接受三天前来投奔的他,所以他就找了个无人地搭了个帐篷,每天放羊。 也不知道这矮子哪里来的羊,这两年大旱,周边部落生活的都不好,只能骚扰大康朝勉强活下去。突然来了一个人,这么弱小,还这么富有,真是让周边部落眼红的不行。 矮子半瘫在坡上,正缓口气要爬起来时,周边突然传来大笑声和喊杀声。 只见周边突然窜出了几百彪形大汉,个个身材壮硕,身上穿着动物皮毛做的的衣裳,满头小辫,正狂笑着朝他奔来。 矮子吓了一大跳,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拿着皮鞭挥绵羊,边挥边喊:“走!走!快走!” 大汉们骑射可是好手,没多久就形成了包围圈,绕着矮子笑。 “哈哈哈哈!看他那样!” “跟老鼠一样,丑陋的东西!” 他们叫骂着,不屑的眼神直勾勾的放在矮子身上,丑恶的嘴脸在矮子看 来仿佛恶鬼。 矮子抖如糠筛,一双细细的腿不停地抖,最后竟然一软,噗通朝这群人跪下了。 他哭喊道:“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别抢我的羊……” 领头的看着矮子包着白布的脸,笑得十分恶劣:“这么多的羊,你哪里来的福气享用,还不如上供给我们,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矮子嘴笨,说不出话来,只能边哭边磕头,祈求这些人能放过他的羊,放过他赖以生存的物件。 没有人会管一个弱者的死活。 大汉们大笑着争抢着惊慌失措的绵羊,野蛮兽性的行为丝毫不加掩饰。 领头的没有去抢,反正他是头领,这些都属于他的财物,比起羊他对这个矮小的像老鼠一样的矮子更感兴趣。 矮子用麻布死死裹着脸,实在让人好奇他究竟有多丑。 头领蒲爪一张,拎着矮子的衣襟就把人抓了起来,边挑他的裹脸布边道:“我倒要看看你……” 剩下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头领震惊地看着暴露出来的脸。 一张带着笑的脸。 一张带着笑的,中原人的脸! 头领目眦欲裂,张嘴就要大吼,这个中原人突然低声笑道:“哎呀,发现了。” 手腕翻转,一把匕首突然从袖口掉落,中原人手臂肌肉发力,对着头领的脖颈狠狠一拉! 鲜血喷溅,滚烫的血喷洒在安鲤鲤的脸上,他仍然带着笑,漂亮的、柔美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狠辣。 头领脖子被划得半开,怒吼声卡在喉咙里,嘴里狂喷出鲜血,他死死瞪大着眼睛,满眼不甘和不敢置信。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中原敌军!!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安鲤鲤更不会这么好心。最终,这个纵横戎马半生的头领,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满腹不甘地倒地。 倒地的大汉吸引了周围贪婪争抢的匈奴注意力,他们怔怔地看着突然死亡的首领,茫然和残存的兴奋共同在他们的脸上。 安鲤鲤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突然掏出了个木哨吹了起来。 尖利的哨声仿佛一个信号,传出了四面八方,告知着军队计谋的成功! “驾!!” “驾!!” 尘土四扬,在突然的驾马声响起,这里四面环着的土丘突然冲出了一群轻装银甲的士兵,他们有的徒脚狂奔,有的纵马而来,个个手里都拿着箭,在高位处通通停下来。 秦空占据最高位,与安鲤鲤对了个眼神,安鲤鲤心领神会,俯身一滚,偷偷滚进了早就挖好的洞里。 “放箭!!!”青年高声下令。 箭痕四射,锋利的箭纷纷下射,对着土丘下慌乱无神的匈奴而去。血花从他们的胸口,手臂,大腿喷涌,惨叫声响彻云霄。 “救命啊!!!” “别杀我!!救命!!” 大康的士兵秉持着开战前秦空说的“只要射不死,就往死里射”的原则,刷刷的拔箭射箭。 半个时辰后,秦空从高坡处一跃而下,拔腿跨过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找到了那处山洞,然后敲了敲洞口。 “出来吧,都死光了。” 安鲤鲤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他拍了拍脸上的土,冲秦空笑得阳光明媚:“将军,属下又成功了。” 没错,是又成功了。 这一次是第三波人,安鲤鲤赶着群羊钓鱼,大部队就躲在近处等待时机,时机一到众人就冲出来群殴。 秦空赞赏地点头:“不错,你是真有用。” 本以为跟上来的是个小废物,谁成想居然用处这么多。 会医理,会做饭,细心体贴能照顾伤患,还能充当诱饵钓大鱼。 安鲤鲤眼神亮晶晶的,小手一挥居然还显出了那么一点豪气:“报恩嘛,您救了我的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早就想过了,秦公子从一天军,他安鲤鲤就当他一天的下属,能活着固然好,死了他也不会怨恨。 生命这么短,总要做一些事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况且安鲤鲤不想当一辈子没权没势的卖酒郎,他能躲过一个孙暇芓,还能躲过下一个孙暇芓吗?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秦空。 跟着秦空就很不错,他知道秦公子是好人,不会轻易放弃下属的命就够了。只要他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就既能报恩也能赚军功为后半辈子做保障。 秦空笑了,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玉米饼抛给安鲤鲤。 “喏,奖励。”他用下巴指了指安鲤鲤怀里的玉米饼。 “本公子现在可没钱,等回去了就给你提俸禄,还给升职,让你做后勤长。”他眼尾一勾,不经意间又露出 了点在长安的样子,肆意妄为又显少年意气。 安鲤鲤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羞,又恢复了平常安静腼腆的温柔模样,好像刚刚豪气冲天不是他一样。 “谢谢将军。”他啃着玉米饼,满心欢喜地应声。 他这么瘦弱确实不是打仗的料,后勤长的职位很适合他,安鲤鲤笑眯眯地想。 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有保障了。 秦空转身走了,走之前还道:“行了,快点吃,吃完了赶去下一个地方。” 还有的鱼要钓呢。 之后陆陆续续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秦空带着军队把整个匈奴东部打了下来,期间多次苟着发育,等到有力气了再找机会冲上去打。 这个机会很多,比如某些部落冲突之间发生战争而兵力虚弱啦,比如夜里秦空趁机袭杀啦,比如安鲤鲤自告奋勇给他们水缸里投毒啦。 这些还是光明正大的,遇到部落过于强盛的,秦空就专挑落单的小队伍,一点点跟他们耗。更不要脸的是每天晚上派几个跑得快的士兵去夜间骚扰,时不时纵个火唱个歌,生生把硬骨头啃了下来。 因此告别安北有四个多月了,军队的战斗力其实没有提高太多,可跑路能力是大幅度上升。 方法其实有点猥琐。 但没关系,赢了就行,管它猥不猥琐。 秦空偶尔感到羞耻的时候会这么安慰自己。 比起秦空的羞耻,更重要的是打匈奴,终于确定东部被干完了之后,秦空放走了一只信鸽。 上书:安北!东部匈奴小爷已经打完了,你赶紧和前线匈奴发动战争,别干坐着等功勋喂你嘴里! 收到信后的安北:…… 我日你娘的秦空!求人就求人,这态度换个人来绝对看着你死! 不管过程如何骂娘,安北接到指示还是乖乖主动挑起了战争,准备和秦空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原本挑挑事,杀杀中原人,抢抢粮食的匈奴突然发觉北关变了,变得凶狠了不少。以前好歹有点收敛,怕人死绝了匈奴攻占北关,这会子跟磕了五食散一样,振奋的不行。 匈奴登时大怒。 好你个中原人!像之前一样割地赔款不就行了吗?!非要来杠!杠就杠,我身后五万大军能让你赢了?! 然后他们就被打懵了。 是这样的,秦空来的时候带了两万军队以及大量粮草,走的时候带走了三千人,剩下的一万七千的人留下了,还个个是精英。 更别提北关本来也有两万人,自秦空走后就加大了训练程度,小半年过去了,体质也提高了不少。 这三万七千人就对上目前只有两万的匈奴,并且以较小的伤亡噶了对方三分之一的人头。 匈奴被打的鼻青脸肿后左思右想都感觉不对劲,但并不妨碍他们朝后方援军求助,要知道即使匈奴分散,可打大康可是每个人都乐意的事。 然后匈奴更“惊喜”的发现:好耶!联系不上后方了耶! 这边安北是春风满面,揍匈奴揍得是扬眉吐气,每天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在向皇上发出的捷报里大肆赞扬秦空。 皇上啊!秦空不愧是秦大将军的孩子,不畏生死深入横跨大漠到匈奴境内,带领三千轻骑就揍了对方东部所有匈奴!并且和臣里应外合,打赢了北关前线的匈奴!咱可得好好奖赏奖赏他。 先别提皇帝一看到秦空深入匈奴内部消息时的心梗,只说北关战绩,皇帝还是满意的。 但并不代表他不生气。 混账秦空!居然敢这么鲁莽!回来一定罚他抄写一个月金刚经! 远在边关的秦空哪里知道自己竟然惨遭好队友背刺,正忙着由北向南推进和安北包围匈奴呢。 最后匈奴输得一塌糊涂,心不甘情不愿并且相当懵逼地被打退回去。 至此,打匈奴一事算是告一段落,可喜可贺秦空终于和安北见了面。 那一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安北龇着个大牙笑哈哈地等在城池口,身后是满满的百姓和士兵。 所有人眼中充满了激动,等待英雄的回归。 当秦空领着仅剩的八百人操近路赶到北关的时候,入目满是泛着白光的排排大牙。 所有人都在龇牙笑看着秦空。 秦空抽了抽嘴角,还没开口,所有人呜啦呜啦地冲过来,安北打头,笑得嘴歪眼斜,张开了双臂,用大大的怀抱朝他撞过去。 秦空脸色一变,还没有把安北这虎背熊腰的大汉呵斥回去,安北就先震惊的停下脚步。 “娘嘞,你咋恁黑恁丑了?” 秦空脸皮涨红,怒吼道:“给爷死!” 第21章 少年将军20 扮演空间内嘻嘻哈哈的。 “对,这一年仗打下来真的丑了好多。” “当初皮肤光滑白皙,人也倜傥风流,现在都糙成什么样了,秦空你行不行啊。” “我感觉咱们在扮演空间就待了半天,秦空那里都待了半年了,时间流速好像不一样哦。” 系统适时出声: “哦哦,这样啊,001真贴心。” “流水的秦空,铁打的001。” “快别提了,虽然现在秦空也很帅,可我还是更喜欢当初的少年郎啊!上天你还我秦空!” 严鸣笛看着001发在半空中的字幕,若有所思地掐着手。 他是否能代表官方和这个来自高位面的智能生物合作呢? …… 因为一句丑,秦空当日当着上万人的面狠揍了安北一顿,并且事后捂在自己的房间里死活不肯出门,更别提原谅安北了。 把安北愁得头发又掉了两根,实在不明白一个大男人这么在乎外表干啥,还那么难哄,他都赔罪了多少次了! 对此,早就狼狈为奸的军官和副手表示:您开心就好。 大概这等糙汉武夫这辈子都不懂秦空身为京中女子梦中情郎是靠什么了。 真以为是靠十几天不洗澡一身臭汗的男人味吗? 还不是看脸。 长得好看的人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变丑的,就算是秦小将军也一样。 副手:“安北将军什么时候能懂得这个道理呢?” 军官呵呵:“下辈子吧。”还能换个脸。 安北不懂,安北委屈。 但是委屈也得找秦空赔礼道歉,城内百姓对他谴责的眼神如影随形,让安北每天后背发麻。 可恶!明明他才是这个城池的正统将军!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秦空那小子,被下蛊了吗?! 在又一次强迫自己披着笑脸进秦空屋里道歉的时候,安北心里酸的翻江倒海。 “秦空啊,你知道安叔一向嘴直,说话不好听,你就原谅安叔这一次行吗?” 彼时秦空正往脸上擦拭着大价钱托人从京城捎过来的玉肤露,一听这话瞥了安北一眼,阴阳怪气道:“是啊,安叔说话直,不过脑子,一向都说事实。” 安北被怼得牙疼。 真难伺候!一个大小伙子居然比女人还难哄! 偏偏这个矫情的家伙就是惹人喜欢!全北关小娘子大姑婆都在打听秦空什么时候愿意出房门,还说什么一定不会嫌弃秦小将军,他人那么好什么的。 每当听到秦空还不肯出房门,她们幽怨的眼神就会落到安北的身上。 瞧你当初瞎说什么实话!把秦小将军气成这样! 安北:…… 他悟了。 秦空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岁,都是他安北一生之敌! 正当安北掉头发之际,救命之物终于来了,皇帝下令北关将士们立刻启程,班师回朝。 “安北将军,接旨啊。”来人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 安北被扔在边关打仗两年了,乍一接圣旨都回不来神,等回过神来了,立马又龇起了牙开始哈哈笑。 “好!哈哈哈哈!” 他捧着圣旨,趾高气扬地迈步进了秦空屋子,小人得志的把圣旨往人跟前一怼。 “瞧瞧,这是什么?” 秦空淡定道:“圣旨啊。” “啊哈哈哈!秦空,这下你不想出门都不行了!你得跟我回京去喽!” 秦空冷笑:“除非我能白回来,否则别想我出门!” 安北气的仰倒:“你你你——你想抗旨不尊不成?” 秦空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甲:“抗旨就抗旨,我还怕这个?” 他又不是第一次抗旨,他舅就没生过气。 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好”、“行”、“可以”、“都依你”。 安北灰溜溜滚了。 秦空少爷脾气上来了谁也劝不住,非要待在屋里,安北心想你能抗旨我难道还敢抗旨吗? 一封书信从北关送到了京城,上面写满了对秦风的控诉。 然后皇帝也回书信一封,让安北等着,等到什么时候秦空脸白回来了,心情好了再走也不迟。 安北:秦空这驴脾气就是皇帝给惯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三个月后秦空总算是愿意出门了。这几个月秦空天天 护肤,各种名贵的护肤品不要钱一样往北关送,居然还有不少是皇帝了解情况后差人专门送过来的。 可以说非常宠了。 收到一箱子来自全国各地的胭脂膏乳的时候,秦空相当淡定,安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停抖着手指着箱子问:“这、这哪来的?!” 秦空奇怪的看他一眼:“皇舅送的。” 安北震惊:“皇上就这么不怪罪?!” 哪个皇帝能纵着侄子去买胭脂膏乳涂脸上?!哪个皇帝不但不阻止,反而搜罗全国各地甚至从宫里妃嫔身上硬抠下来这些脂粉送给侄子用?! 秦空:…… 话说秦空这行为那些朝廷命官不管怎么说都得参他一本,但是这些文官们早就人麻了,参都不想参。 秦空在京城潇洒二十年,他们隔几天就参一本,基本都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也没有。皇帝就是不愿意处罚秦空,只在人过分了才把人拘回去抄一个月金刚经。 他们还参什么?参个寂寞! 说人家谋朝篡位,皇上转头就给人家升职,名正言顺的开小灶,走后门! 更别提秦空打退匈奴,争夺回了十五年前的割地,还逼着匈奴上供了不少东西,功绩甚大。 本来就宠人无度的君王变本加厉,那是一点底线都没了。 文官们日常唉声叹气,恨不能秦空再也不回来,直接定居北关得了,干嘛回来祸害他们。上奏让秦空赶紧回来?开玩笑!是嫌被骂的不够多吗?嫌儿子被揍的不够狠吗? 因此在圣上纵容,朝廷装瞎的情况下,秦空的无礼要求居然就这么被默许了! 安北每天都不敢置信,看秦空跟看什么似的,居然还透着那么一丝崇拜。 “这么看我干嘛?” 安北一脸深沉:“我曾经居然以为你是单纯的京城纨绔,看来我真是错了,你是让整个长安城退让的男人。” 秦空:“……” 来人呐!给安北将军拿药! 三月后。 皮肤白皙,面貌俊美风流的秦小将军第一次跨出了房门,骑着自家棕黑色烈马开始游街,准备好好逛逛风格与长安大不一样的北关。 乍一见自家一点都不小的小马,秦空笑得十分阳光灿烂。 “小马,主人给你找漂亮母马去!” 烈马斜眼看着傻x主人,小眼神十分不屑。 自己都找不到媳妇,居然还来管我的闲事。 秦空眉眼弯弯,当没看懂。 “行了,来和主人一起领略边关风情。”秦空长腿一跨利落上马,轻轻一挥马鞭,马儿开始走了起来,“多注意着点母马,喜欢就去追!” 小马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秦空犹豫道:“你怎么对母马一点兴趣没有……莫不是喜欢小白?” 小白是个性情温顺且十分貌美的公马,皮毛柔顺纤长,身材也很修长好看。秦空在长安每日游街都骑着它,不敢骑身下这匹烈马。 直到来打仗,才把小马带了过来。 咬咬牙,秦空心一横。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棕黑色烈马:傻x。 秦空满脸嫁女的悲伤:“小白脾气好,你别欺负他,我把他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他。小马,看上可以,但别强抢。” 说着他脸上逐渐狰狞:“不然主人阉了你!” 也不知道秦空是怎么对着皮毛棕黑,性情暴烈,个头高大的烈马天天喊着“小马”的。 路过的军官看完了全程,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秦小将军私底下是这种性格吗?那为什么天天对他笑得那么恐怖瘆人!为什么对手底下兵手段那么狠! 不行!他得躲着点! 不能让秦小将军看到他! 军官悄咪咪溜了。 后来他去找副手,副手扒拉着算盘珠子头都不抬:“习惯就好。” 秦小将军的性子在他跟了秦空的第二天,他就目睹了,领悟了。 什么都别提了,都是泪。 …… 北关的清晨学不会烟雨蒙蒙那套,无边苍茫的大漠远处是平地线,与天地相接,日月相连。日出金红的辉光尚未照亮这片沙漠,就映红了天边的散云。 一切都美得如诗如画,哪怕是送别也美得壮丽绚烂。 秦空走那天全北关的百姓前来相送,人 们奔走相告,脸上挂着不舍。 边关彪悍的小娘子穿上了平常不可能也不舍得穿的纱裙,抹上了胭脂,忍着大漠的冷风步步走到边关门口,为秦小将军送行。风是烈的,空气是冷的,一颗祝福的心是火热的。 饱受战乱的大爷大娘手提着鸡鸭鱼肉,个个都搜刮着家里仅剩的珍贵物件,蹒跚着脚步,佝偻着身影,一点点挪到了城门口。他们黝黑的脸上有着被生活雕刻出来的皱纹,深深的,每一缕都埋着苦难。 街边沙地里翻滚的小孩纷纷换上了新衣,他们尚且不明白什么是战败,什么是胜利,但不妨碍他们知道秦小将军是英雄!孩童们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兴奋好奇,个个手拉着手跑向边关。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眼睛通红。 秦空和安北打头,皆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银甲闪闪发亮,嘴角都挂着笑意。他们的身后是三万将士,远在边关打仗多年,终于衣锦还乡。 肤色健康身材高挑的女郎冲秦空笑:“真不愿意留下来嘛?北关的小娘子个高脸俊,还能拿武器杀匈奴,棒哒嘛狠!。” 秦空笑嘻嘻眨眼:“漂亮的姑娘应该配能带来安全的郎君,秦空是个浪子,哪里有资格娶能干漂亮的小娘子?” 女郎爽朗大笑,不住地拍手:“好嘛好嘛,希望秦小将军能找到心爱的姑娘,愿意给她一个家。” 秦空但笑不语。他没有说自己没有娶妻纳妾的打算,只是点头应和着女郎的话。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攥着篮鸡蛋,直往秦空怀里塞。 他老得没牙,说话不清,只是不住地把鸡蛋往秦空怀里怼:“拿!拿!” 秦空没拒绝,笑着收下了这篮鸡蛋,在老人满意转身的时候,状似无意的抬手,指尖一闪就把银子塞到了老人胸襟前。 老人眼花,根本看不到秦空偷偷把银子塞到了自己怀里,还笑呵呵地回到了人群中。 安北倒是看到了,他正对送礼物的百姓拒绝得头昏脑涨,一看还有这操作登时睁大了双眼。 好小子!这么精! 秦空发现了安北的眼神,冲他投去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于是安北才知道,这狗崽子居然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记仇的很!心眼这么小! 也有其他将领士兵被人送礼,一个阿婆死死握着一个年轻士兵的手,不停唠叨:“阿婆谢谢你,你帮了阿婆这么多,当初又从匈奴那里抢过了阿婆的曾孙孙,阿婆谢谢你。” 年轻人有些脸红,挠着后脑勺,笨拙道:“阿婆别这么说……我也是祖母带大的,知道老人不容易。” 他脚上黏着一个奶团团,奶团团扬着小脸,奶声奶气:“哥哥要回来看风风和阿婆哦。” 年轻人看着小奶团,眼神都温柔了不少:“好,那风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大后保护好阿婆好不好?” 即使他知道这一次离别就是永不再见,可还是希望能让这个小娃娃开心一点,等长大了小娃娃怕是就不记得他了。 奶团团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好~” 百姓送的东西多,军队最后收下的极少,整装一下他们就开始启程。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奔向生死不明的战场,而是火树银花、歌舞升平的长安城。 这一路,秦空心情很放松。 他想起两年前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凭着一腔热血一人一马就奔向战场。好好的一个贵公子赶路时狼狈可笑,被树枝划伤,被蚊虫叮咬,被毒蛇吓得白了脸。就这么磕磕绊绊抵达战场,领了自己的五千兵后满地图乱窜。 很莽,但很有用。 揍了大乌,抢了部落,招了散兵,碰到个战场就要上去凑热闹,帮人打赢后又抢人就跑,不知道多少武将大骂秦空不是个东西,实在是浑! 浑着浑着,成了打匈奴的英雄。 秦空曾经问副手:“你本事不错,没有多少武官能拒绝你,怎么就挑中了我?” 副手那时候正数着新赚来的钱,银子和票子堆了满桌子。 一听这话,抽空从金银珠宝中给了秦空一眼:“我见过的武将里,数你最邪。” 秦空抚掌大笑。 第22章 少年将军21 长安归故里,故里归长安。 秦空踏上了归故里的路程。 马蹄声声,秦空看着自己走过苍茫雄阔的大漠,走过广袤无边的草原,再到连绵不断的山峰。 绝了人烟的地方以前是他最讨厌的,热情明朗的白衣少年最爱往人群里钻,市井长巷,万家灯火,柴米油盐,人间烟火气朝朝暮暮,摊开就是人间。 少年不在人间,又身处人间。 万家灯火辉煌,尚未有一处是为他亮起;万家灯火阑珊,少年举灯为归人点亮。 人间有味是清欢。 闲观人间岁月长。 秦空慢悠悠骑着马,想着长安的青砖碧瓦,斜桥白马,飘飘落叶。 他问安鲤鲤:“想长安吗?” 安鲤鲤:“想娘亲了。” 走得那天,他看着双目含泪无声挽留的母亲什么也没说。 “鲤鲤,不能换个方式报恩吗?娘……娘真的不放心你去打仗。”安母泣不成声。 她的鲤鲤那么乖,怎么就遭此横祸? 安鲤鲤平常跟人吵个架都会忍不住流眼泪,此刻提到自己的生死反而轻描淡写。 “娘,鲤鲤不止是报恩,更是为自己争活路,秦公子走了,孙暇芓不会放过我,他当初因为孩儿被打得丢了半条命,不可能不怀恨在心。” 安鲤鲤抹去了安母的眼泪。 “等我回来,如果真的回不来,就把我葬在咱家后院,鲤鲤不想离您太远。” 安母捂着心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说不出话。 “如果鲤鲤真的回来了,那必是衣锦还乡,荣归故土,您在的地方就是鲤鲤的家,要照顾好自己,等孩儿的消息。” 安鲤鲤离家两年,也曾在秦空的帮助下给安母传了信,告知自己一切平安。 秦空挑眉:“现在还怕那个孙暇芓报复吗?” 安鲤鲤勾唇,说着泄气话:“怕啊,人家是户部侍郎的大公子,我算什么?” 秦空看着少年眼中不甘的熊熊烈火,笑了。 “如果他还敢来报复呢?” “在他来的那一刻,我会毁了自己的脸。” …… 皇帝收到匈奴投降的捷报时并没有太过开心,相反很是平静。 他下旨让北关将士班师回朝,然后换上一身便服,在长安的夜里悄悄出了紫禁城。 他想看看秦空每天转得忙不过来的长安是什么样,看看究竟为什么,能让被自己宠大的少年郎放弃锦衣玉食,执着于去边关打仗。 他还想看看,没有了十五年前在街头蹦跳玩耍的三个公子,这个长安是否有了什么变化。 一身华服的男子走在市井繁华中,看着街上人影幢幢,摩肩擦踵。明眸皓齿的少女一身俏丽薄衫,一颦一笑间看痴了桥岸上的公子;小摊小贩笑眯眯地呦呵,殷勤向停下脚步的行人介绍;脚边时不时跳过去几个拿着小玩具小糖人的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惹人怜爱。 欢声雷动,攘来熙往的长安街是公认的繁华奢靡。一股清香味十里飘香,店里的女子用婉转的语调请人尝酒。 她们颦颦袅袅的眉舒展着,透亮的眼睛含着笑,身姿纤长柔弱,一声祈求出来没有人会忍心拒绝。 皇帝饮着酒,平静地看着街道。 有多久没有正眼看过他治下的长安了?好像有十五年了。 自皇姐死后,再没有人敢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强迫着自己上街逛逛了。 她的皇姐,看着端庄秀丽其实最坐不住,不屑女红女戒,儿时一有机会就把他从书房里薅出来,摁着他的头逼自己跟他一起偷溜。 小姑娘身量还没长开就敢女扮男装,带着一个小小的弟弟跑在大街小巷,一个大家闺秀跟街边大娘大爷小摊小贩唠嗑打屁相当娴熟。 少时就沉闷的皇帝嘴上不说,可心里却觉得自家皇姐是真厉害,话能多到这种程度也是不一般的境界。 皇姐面上总要端着那张明媚秀丽的脸,然后手上毫不留情掐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边掐边道:“再敢绷着这张小脸,我定掐死你,让你扫兴!” 远远看去,姐姐轻柔地抚摸着弟弟的脸颊,好一幅姐弟情深图。 因为从小备受欺凌,年幼的太子总要面上绷着小脸,背地里偷偷写日志。 皇姐今天又踹我了,还欺骗父皇母后说她送了我一个大大的礼,是挺大,屁股疼了好多天。 她又捉弄我,在我睡觉时偷偷给我涂了花脸,好可恶!洗 不掉! 今天她带我偷溜出皇宫了,外面好热闹哦……她怎么这么能说! 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带着小太子逛遍了长安,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人间烟火。 曾经他以为生活是歌舞升平,是白玉金珠,是华阁雅池。 后来才发现生活是匆匆忙忙,是银钱三两,是忍气吞声。 哪有那么多的诗词歌赋,更多的还是人间疾苦。 皇姐曾经揉着他的头,语重心长道:“皇姐不求你开创盛世太平,但求你无愧于心。不要学父皇,要多去看看人间。” 那一刻,小太子突然有了一瞬离经叛道的想法。 或许他的皇姐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小太子也曾经犯愁过皇姐的婚事,只觉得皇姐嫁给了谁都是委屈了人家,摊上了这么个主母。 可他又不想委屈自己皇姐真的卑躬屈膝去孝顺公婆,侍奉夫君,她这样娇纵蛮横的人未嫁时自己好好宠着护着,凭什么要送给别人糟践。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觉得自己不会欣慰于皇姐的“正常”,而是恨不能提刀砍了她那该死的夫君。 自小护短的小太子宁愿委屈别人也不想委屈自己的皇姐。 可他皇姐明显不需要他的担心。 自小就有主见的公主喜欢上了一个泥腿子,臭丘八! 一个叫秦时炎的兵痞! 当小太子提着刀第一次自己偷溜上街找那两个人的时候,他看到自家至少表面功夫做的非常好的皇姐笑得像个神经病,秦时炎也不遑多让,两个人七扭八歪笑作一团。 两人嘻嘻哈哈,从长安桥头跑过,互相扮着猪脸,看哪个更丑。 很蠢,也很开心。 小太子又默默提着刀回去了。 好歹有个能忍自家皇姐的,兵痞就兵痞吧,身份低就身份低吧,有他这个准皇帝保驾护航,总归皇姐能嫁到自己喜欢的人。 操心的太子殿下力排众议,京城中仪态大方端庄优雅的公主下嫁给了一个五品武官。 全京城哗然! 所有人议论纷纷,都感觉公主命不好,居然下嫁如此,丢脸至极,怕是以后都没脸出门了。 没脸出门的公主殿下日常男装带着自家夫君在长安城上房揭瓦,上蹿下跳。 为了自家公主不被傻x嘲笑,秦时炎娶公主后是真拼命,多次出生入死,硬是在公主殿下二十二岁显怀那一年,任命为一品大将军。 “我的公主就该被高高捧着,你们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她?!!”他大庭广众之下一拳揍翻一个嚼舌根的书生,霸气宣言。 至此,京城有名的恩爱夫妇彻底出了名。 秦时炎威武霸气,公主明媚优雅,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恩爱不移,实在是京城第一模范夫妇——这是表面。 实际上公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袭男装惹的多少京中小娘子倾心,暗地里打听公子家中可有妻妾。秦大将军一有时间就屁颠屁颠跟在自家媳妇后面,提包拿物,做的个好打手,好下人——这是真相。 英雄救美?秦时炎上,救完人后公主殿下摇着扇子上前关心,一双桃花眼温柔含情,惹的姑娘红了脸。 “姑娘,你没事吧。”她含情脉脉。 “我没事的,公子。”姑娘羞怯低头。 秦时炎醋得脸都绿了。 提包拿物?秦时炎上,身后的人形大狗狗唉声叹气的被一堆吃喝玩物盖住上半身,前面的公主殿下偶尔一个勾起的眼神回望,被蛊惑的大狗狗摇尾吐舌,不停汪汪。 “东西太多了,要不别买了吧?” “可是这个好好看。” “媳妇说的都对!买!” 忙于监国的太子殿下每日皱着眉看着被皇姐托人送上来的民间小食,心里酸的直冒泡。 该死的秦时炎,抢他的皇姐! 公主殿下不会忘记自家辛苦的弟弟,偶尔在人批奏折时悄悄进宫,把忙了好几天头晕脑胀的太子从冷清肃穆的皇宫带到喧闹的长安街,和秦时炎一起往人嘴里塞糖葫芦。 公主笑嘻嘻:“好吃不?眼睛都红了。糖人也好吃,下次带你吃。” 旁边的秦时炎笑得痞里痞气:“殿下这是忙了几天啊?吃个糖葫芦都快感动哭了。” 太子瞪着面前笑眯眯的两张脸,恶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 为他们感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了,没有之一! 秦时炎人不正经,公主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带着太子东 摸摸西逛逛,多偏僻的小道巷口两人也能找着。 于是长安城时时出现这么一幕,三个公子在长安街头狂奔,被身后狂怒大叫的野狗追着咬。 “救命啊!!!” “秦时炎!!!你手贱摸那狗干什么?!!” “我靠!!谁知道这么凶?!” 后来皇姐怀孕,他以为这两人好歹能安分点,但是显然想太多了。 怀孕八月的皇姐挺着大肚子,上树偷桃下河摸鱼一个不落,看得太子一阵心梗。 他不敢置信对秦时炎道:“你不制止她?!” 秦时炎无所谓地翘着二郎腿,笑看着树上摘桃的公主殿下:“她开心就好,我护得住。” 一品大将军武功高强,是他瞎操心。 等到婴孩出生,一个小小的皱皱巴巴的猴子出来了,公主和将军在互诉衷肠,共同痛骂这个让他们遭罪的小屁孩。 反倒是太子看着这个小东西实在丑萌丑萌的,成了第一个抱着他的人。 感受着怀里这个轻飘飘的重量,太子内心突然压起了一座山。 沉的,实的,让他的心安安稳稳。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人间又多了一个他爱的家人。 不是冷漠的父皇和热衷于权势的母亲那样,而是像皇姐和秦时炎那样的,真正的家人。 就像天上的风筝连着的那根线,让风筝不至于无萍无根,只能随风飘荡。 还没弱冠的太子当起了假父亲,亲手给孩子换尿布,喂食,教他走路说话,带他识字明理。而孩子的真父亲对自家娃儿摔摔打打,教他兵书兵法,舞刀弄枪。 公主殿下在旁边掩袖笑看着自家孩儿被打。 太子慈父心肠,哪里看得了几岁大的小娃娃天天扎马步,每天想着法带人逃学。 秦时炎气急:“溺爱!着实溺爱!” 太子理不直气也壮:“皇姐若不是被我溺爱,哪里能成现在这幅模样。” 不然早就被女德女训教化了,秦时炎又怎么可能和公主在长安街相识相爱。 秦时炎无语翻白眼。 太子殿下说得确实是对的,公主一向是被他宠着护着的。 皇姐当初不愿学习女红,也不愿读那让她心里不舒服的女戒,是小太子偷偷拿了针线,一点点绣出来那些成品,让自家皇姐拿去糊弄嬷嬷的。 十根手指成了筛子,每当白天拿笔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她皇姐也心疼他,会帮他抄写课业。夫子布置了课业,她识字但不多。太子就会背下来白天学习的内容,夜晚抄写下来让公主偷偷识字。 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里,两人从小扶持互相拥抱取暖。 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匈奴袭杀,秦时炎死在了边关,肢体都拼不回来。他死前可能被虐待过,一向俊朗的脸被刀划烂,身体上的肉被片了下来,四肢被砍断,头颅斩了下来,就连脊骨都被打碎了。 可能是匈奴想让秦时炎下跪,他不肯就虐待折磨,直到头被砍下来才咽了气。 送回来那一天太子去收了遗体,照顾昏过去的皇姐和尚小的外甥,忙的心力交瘁。 别人也不知道白日里淡然稳重的太子会在晚上握着皇姐的手不停流泪祈求。 “皇姐……撑下去……求求你……” 公主殿下没有撑过去,她死在了一个夏日的清晨。 那一天天气很好,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去找她的臭丘八去了,只剩下刚弱冠的太子和五岁的秦空。 太子从未怪过公主,他知道自己的皇姐不是故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只是在秦时炎死了那一刻她的心也死了而已。 心死的人就算活下来了也是行尸走肉,他不舍得。 还不如就这么干干净净的去了,剩下的苦难他来担。 如今已过而立的皇帝饮着清酒,看着恍如隔世的长安城。 长安还是热闹,就好像他十五年的痛苦是黄粱一梦,它好端端的立在那儿,不会因为失去了当初在街头笑闹的三个人就变得繁华落尽。 长安失去了扮男装的公主,失去了痞气的秦时炎,失去了会因为一根糖葫芦红眼睛的小太子。 可能他的痛苦只有自己记得,长安不会在乎。 可他只剩下回忆了。 此刻天空烟花绽开,每人笑脸依旧。 星桥火树,长安一夜,开遍红莲万蕊。 其实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有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他们停留在了昨天。 第23章 少年将军22 安北到达长安的时候正值秋季午时。 这样一个虎背熊腰、彪形体壮的汉子在临近长安城是紧张异常,就好像马背上有钉子似的,坐立难安。 他慌的不行,导致马走起路来也歪歪扭扭,时不时左倒倒右贴贴。 秦空:“别蹭了!再蹭小爷就掉下去了!” 安北“蹭”地一下立直了。 秦空惊奇地看着安北冒汗的额角:“这么紧张?” 安北擦了擦汗,脸黑红黑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羞的还是气的。 “赶你的路去!管我闲事干嘛!” 秦空啧了一声:“有本事你别靠过来。不就回个京而已,你至于吗?” 安北恶狠狠攥住缰绳,脸都扭曲了:“你知不知道我想这一刻多长时间了?!不!你不知道!你只惦记着自己长安街上的小食!” 秦空无辜眨巴眼。 安北抱头抓狂:“两年了!老子特娘的差点以为自己永远要留在北关了!你这个兔崽子怎么可能理解老子的心情!” 他还真不了解。 懒得理这个人到中年事业失意又重唤春风的男人,秦空牵着马绳提高速度,直接到了最前头赶路。 确定左右都没人看着自己后,秦空跟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块饼子啃了起来。 真是的,饿死了!不知道他还在长身体吗?每天就吃那么点东西,幸好他偷了几块饼子出来。 身后已经被晋升为后勤长的安鲤鲤左思右想都不明白,怎么每天都有粮食莫名其妙消失呢? 不应该啊,每天只有自己和两个将军才能打开粮车,怎么就没了呢? 难道是看守粮车的士兵?监守自盗? 真正长身体的十七岁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每天给自家将军望风偷饼的副手:“……” 一清二楚的军官:“……” 军队紧赶慢赶,终于在入冬之前入了京城。 还没到地,长安街乌泱泱的人群突然发出喧哗:“来了来了!” “英雄们回来了!” “英雄!!保家卫国的英雄!” 军队被声嘶力竭的呼声震了一下,脸上纷纷染上了红,个个尽力板着脸,抑制着不停上扬的嘴角。 秦空这时候好像才知道了尊老爱幼,自觉落后一步,让安北这个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土鳖顶到了前面。 安北以前有秦大将军在前面顶,后来大康和蛮夷签订合约后没机会打仗,好不容易匈奴主动撕毁协约他被派上了战场,又因为兵力弱敌军强打了两年也没什么战绩。 这算是他第一次作为主人公被人这么憧憬爱戴。 他心里美得不行,顶着身后秦空嘲笑的眼神板着脸,把平常龇牙咧嘴都给收了回去,总算显出一点正经样子了。 安北面容刚毅,身材雄伟,此时一副严肃冷厉的表情,居然真显出了将军的样子。 秦空心里好笑,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怎么没人告诉他皇舅也在啊!!! 他一个皇帝来干嘛?!!皇舅不是最抗拒出宫吗?! 想揍他的心难道真的就这么强烈吗?!可那不是皇帝自己同意的吗?! 看着皇帝和蔼可亲的面容,秦空后脊一凉,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劲!居然没有一看他就翻白眼,绝对不对劲! 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秦空怎知自己当初冒险深入大漠闯进匈奴内部被好队友毫不留情的戳穿,当初他干这事就没想着让自己慈父心肠的皇舅知道这件事。 他皇舅可太爱操心了,还受不得刺激,他连自家外甥的手被擦破皮都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当初同意他从军还是秦空死缠烂打多年才争取来的。事事依着秦空的皇帝在这么多年的请求下才松了口,绝对下了很大的心理建设。 虽然秦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凭借多年抄写金刚经的经验来看,他最好赶快请罪,不然他绝对惨了。 但看看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再看看他们好奇崇拜的眼神,秦空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现在下跪哭呢?还是回去再下跪哭呢? 爱面子的秦小将军最终还是没在全长安人眼皮子底下撒娇哭泣。 他僵着笑脸,努力做出自然的模样,看着皇帝仁和的扶起安北,然后再亲切得牵着人 的手往前走,全程没给秦空一个眼神。 完蛋了……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安北和一众将士,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秦空怂怂地跟在皇帝身后,一路跟到了金銮殿。 然后在皇帝帝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熟练的“噗通”跪地,膝行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秦空凄然泪下:“皇舅,秦空九死一生,能从危机四伏的边关回来,靠的是秦空想再见您一面的心啊!” 皇帝:“继续编。” 秦空哽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继续哭:“秦空两年未归家,每当太阳落山时便眺望天涯,千里之隔阻断了我们舅甥二人的身,却阻不断我们互相思念的心。” 话毕他抽了抽鼻子:“皇舅,你想念秦空吗?” “不想。” “…………” 这让他没法接话啊。 “皇舅……”他抬着水汪汪的眼睛,使出了往常百试百灵的招,“你不疼我了吗?” 皇帝呵呵:“不好使了。” 秦空暗地里咬咬牙,本不想如此,可谁让今天的皇舅意外难搞。 跪地上的青年默默收回了手,看得皇帝挑了挑眉。 咋的?闹起脾气了? 只见青年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卷起袖子,露出一胳膊大大小小的伤疤。 皇帝终于变了脸色。 秦空委委屈屈低头:“全身都是。” 这苦肉计用的好,哪怕明知道秦空在装惨,皇帝也被他装到了。 他从小娇养到大的少年,才走了两年就落得一身的疤,究竟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他抖着嗓子:“怎么这么多……这才两年啊。” 秦空没说话。 他能打匈奴又不是靠躺出来的,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刀伤,剑伤,烫伤,不知名的钝伤,身上还有几个箭口,暗箭留下的。 密密麻麻遍布在这曾经身娇肉贵的白衣少年郎身上,把京城打马游街的小公子锤锻成名震大康的少年将军。 期间多少死里逃生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皇舅不是外人,所以战场上受了伤还要强撑着下令的小将军委屈巴巴诉苦。 “疼死了。” 真是疼死了,刀剑砍在身上疼死了,被冷箭射杀疼死了,被火焰烫伤疼死了。 疼得小将军无数次在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帝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哪里还看得过去秦空继续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把人扶到龙椅上。 他弯下身哄道:“乖,不疼了,身上还有没有伤?” 秦空屁股底下坐着龙椅,旁边还有一个皇帝在嘘寒问暖,心里美滋滋的。 他摇头:“不疼了,身上没有伤,都好了。” 自秦空出生起就把人当心肝护着的皇帝根本听不进去,直接冲殿外大喊:“富顺!!愣着干什么?喊太医!!” 殿外侯着的富顺连忙应声,拔腿往太医院冲。 边跑边心想,难道皇帝转性了?居然都打了秦小公子,这得多气啊! 金銮殿里的皇帝心急如焚。 这么多伤怎么可能没有事?会不会留下什么暗伤?或者留下病根伤了根基? 秦空劝道:“真没事!军医说我身强体壮,活蹦乱跳还能再活五十年呢。” 皇帝瞪了他一眼:“乱说什么!什么五十年!你要长命百岁才对!” 秦空闭了嘴。 太医被富顺着急忙慌地拽过来,一打听还以为秦空怎么了,自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老太医跑得快岔了气,最后硬是拖着胖胖的富顺跑。 富顺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这个一身老骨头平常总是慢吞吞的儒雅老头急得这么生龙活虎,声音发虚道:“慢……慢点……陛下有、有分寸,绝对不会……伤了秦小将军。” 老太医头也不回,两腿生风。 死太监懂个屁!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都是轻的,他在先帝底下苟活近三十年靠的就是谨小慎微。平常就怕秦空这小子太放肆惹帝王厌弃,看看!这才两年不见,刚见面就被打! 老太医恨不能飞到金銮殿给秦空挡剑。 想到那个从小就喜欢在他怀里拽着胡子撒娇喊“梅花爷爷”的小秦空,这会儿正遍体鳞伤躺在金銮殿,柳鹤梅直接扯着富顺的领口狂奔。 秦空!等梅花爷爷来 救你! 刚一到殿,柳鹤梅甚至都没敢朝殿上看一眼,直接就要下跪替秦空求情。 “陛下,秦……”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来!” 柳鹤梅懵懵抬眼一瞧,只见皇帝暴怒瞪他,而秦空……冲他挤眉弄眼?!! 看到秦空没事,柳鹤梅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立刻恢复了平常的温吞稳重,步履稳妥的上殿把脉。 边走边不着痕迹打量秦空。 瘦了,高了,皮肤还是那么白,精神看着不错,看着确实没出什么事。 当着皇帝的面秦空不好和柳鹤梅太亲切,只在人给他把脉时无声叫了一句“梅花爷爷”,把柳鹤梅逗得胡子逗了逗。 这臭小子! 他感受着脉搏。确实有些小问题,不过没有大碍。 “陛下,秦小将军气血两虚,应多补补,臣开一些方子,小将军吃几月便没事了。”柳鹤梅拱手道。 皇帝皱眉:“没了?” 老太医一愣,还想有什么?盼着人生病? 他迟疑道:“有些伤了脾胃,可能行军路上没吃好,在京城养段时间便能不治而愈。” 秦空插话:“我真没事,伤早就养好了。” 皇帝还是不信。 “脱衣服,把身上的伤给太医瞧瞧。” 秦空:“…………” 抗争未果,他唉声叹气地卸起了盔甲,露出了上半身。 一瞬间,在场三个老人眼睛齐刷刷红了。 青年精壮结实的身体惨烈异常,大大小小的伤疤密布,甚至还有几个在致命处也有,也不知道青年是怎么在这样的伤势下活下去的,原本几乎完美的身躯全是裂纹瑕疵。 别说从小看着秦空长大的皇帝和柳鹤梅了,就连富顺都不忍得移开了眼睛,遮住眼底的泪。 造孽啊……怎么出去一趟,好好的人就成了这幅模样。 皇帝最受不得刺激,要不是碍着有外人在场,他早就抱着秦空哭了。他可怜的侄儿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罪,身边还没个关心安慰的亲人,不知道有多委屈。 柳鹤梅也痛心得很,小秦空从小就喜欢撒娇,手指擦破皮都要哭半天,娇气的不行,长大了是不哭了,可每次受伤都要找他诉委屈,一看就不是个能吃苦的。 柳鹤梅忍不住再次伸出手给他把了个脉。 确实没事。 不对,没事也得吃点药,反正吃不死人,多给这孩子补补。 莫名被安排了一堆药的秦空:“……” 莫非他真的有什么大病,但是军医医术不精没给他诊出来? 再三确定秦空没事后皇帝才肯放秦空回将军府,秦空来的时候一马一剑,走的时候抱着一堆药,可谓收获颇丰。 等一会到将军府,秦空赶忙把这堆苦的掉舌头的药扔在桌上,问福子:“小马呢?” 福子恭顺道:“找小白去了。” 这两匹马在府里有极高的自由度,地位仅次于秦空。 闻言秦空点头,感慨道:“两年没见了,让这两匹马好好腻歪去吧。” 福子犹豫一下,没敢告诉秦空此时小白正用它的马蹄子踹小马踹得正起劲。 至于小马?它的暴脾气可在小白面前发不出来,好好一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战马,此刻正可怜兮兮的被脾气温顺和善的小白痛揍。 也得亏秦空不知道,不然定要好好嘲笑这个“惧内”的烈马。 活该!就知道对着他横! “福子,孙暇芓那里收拾好了吗?”秦空问。 福子:“人早就被您打怕了,得知您回来就闭门不出,奴才刚刚派人去警告了一次,一年半载是不敢闹事了。” “我在京城这几年他就没敢有闹事的时候。”秦空笑道,眉眼张扬肆意,很是意气风发。 那孙暇芓早就被秦空吓破了胆,看他就跟看活阎王一样,秦空说不让他惹事他绝对老老实实,说不让他动的人肯定离得远远的。 秦空有这个自信。孙暇芓之前确实不是个东西,被他揍多了就好像患上了什么病症,一见秦空就恐惧到走不动道。 这还不止,公共场合听到有人说秦空坏话绝对大怒,都不等周围百姓的谴责,自己就赤手空拳跟人干了起来。 实在奇怪,被打还这么维护打人那个。 大概是真被揍出病了。 第24章 少年将军23 秋日的京城有着不同以往的安静,整座城似乎都是静悄悄的,被黄色晕染着,莫名透着清淡的欢愉。 大街小巷还是那么弯弯绕绕,渔民小贩各自为着生活奔忙。马头上的担夫粗糙的脸带着汗水,背着身上的麻袋。卖菜的妇女白布麻衣坐在摊位慢悠悠叫卖。 安静,悠远的生活有种令人闲适的感觉。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长安,秦空超乎常人预料的安分。没有再次骑着白马游街,反而窝在自己府里不肯出门,也不知道每天在鼓捣什么。 皇帝十分疑惑:“那小子真的三天没出门?” 富顺弯着腰十分恭顺:“秦小将军在府里三天,听下人说每天在房里研究什么,偶尔还传几个人进去,实在奇怪。” 皇帝左思右想都不明白这家伙在搞什么。 “他传的都是谁?” 富顺:“都是坊间一些知名的人,有工匠,有织娘,有画师,甚至还有丁氏钱庄的老板,实在奇怪。” 皇帝:“莫不是从军打仗两年被憋出毛病了?你派个人跟他说一声,如果真无聊就来宫里陪我,或者想要什么了跟我说一声,我什么不能给他,非要这么折腾。” 富顺应声退下,结果出了殿外还没多久就又退回了皇帝身边。 “陛下,秦小将军出府了。” 听到秦空总算愿意出门玩,皇帝这才松了紧皱的眉,满意颔首:“这才对!” 街上的秦空还没走出多久,就被之前热情百倍的城民们围拥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上到朝廷命官下到黎民百姓见到秦空都会来一句“秦小公子”而不是合乎身份的“秦世子”,秦空从来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矫情,一句“秦小公子”也就成了他的标配。 等打完仗回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以前那个肆意妄为的秦空成了将军,还积累了惊人的功绩。之前辱骂秦空丢尽秦时炎脸面的朝廷命官个个改了口,一副我早知此子不是寻凡池中物的模样,百姓也纷纷改了口,从“秦小公子”成了“秦小将军”。 一个卖油茶的佝偻老人一见着秦空就笑眯眯的:“秦小将军终于回来了,两年没见了吧?” 卖菜的小贩是个年轻小伙子,也不怕秦空,调侃道:“秦小将军前几天好威风啊!” 旁边挑菜的大娘也哈哈笑了:“我也见了,这走了两年确实威风了不少,我当时乍一见还没认出来,越长越俊了!” 确实威风,少年将军,银甲红披,豪肝气胆,飒踏流星,让多少郎君红了眼,姑娘红了脸。 一听夸奖秦空脸皮可就厚起来了,眼中的嘚瑟止也止不住。 “只是高了点罢了,哪有那么俊?”他装着谦虚的样子,“秦空可担不起诸位的夸赞,惭愧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大字:多说点! 周围百姓发出一阵哄笑,连忙一串的赞美从嘴里蹦出来。 “长得好看还能保家卫国,秦小将军可是整个大康的英雄,我家娃娃也整天闹着要参军做您手底下兵呢。” “自小就是个机灵的,长大了更是不得了,勇猛聪慧,果敢无匹,上可揽月下可捉鳖,实乃我大康第一人!” “山中猛虎见了您都要绕道走,一身正气妖邪尽散,天上神仙也不如您啊。” 越来越夸张的溢美之词让秦空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他弯着眼睛拱手:“秦空谢过诸位!” 又是一阵哄笑,最后秦空是边道谢边骑马走过这条街。 “果然还是回家好。”他抛着别人硬要 塞给他的果子,“自在逍遥!” “是吗?”耳边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从军打仗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被声音吓了一跳的秦空下意识“刷”地抬腿,一脚正中来者的胸膛。 “我操!!秦空!!”一道身影被一脚踹飞,谩骂混着凄厉的惨叫。 秦空愣住了。 这声音……怪耳熟的哈。 打脑子里思索了一下,这才把这声音和脑海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人对上。 秦空惊恐睁大眼:“蒋二狗!!!你没事吧?!!” 他赶紧下马把几乎吐血的蒋文卿扶起来,蒋文卿眼前发黑,被摔得七荤八素,蓝衣锦服上面一个灰白的脚印,身后的衣服都在摩擦中脱线。 他哆嗦着唇,就算被踹的脑袋发晕,导致看不清秦空的脸,也倔强的死掐着秦空的肩膀。 他艰难问:“谋杀皇子……是死罪,你知道吧!” 秦空“……” 我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很明显,蒋文卿不信,他一缓过气就骂:“靠!!枉本皇子一直等你,结果呢?!两年前不告而别就从军,你特么能告诉我一声会死啊!回来了就闭门不出,还谁的邀约都回绝,本皇子怎么不知道你咋那么牛呢!你丫要上天啊!” 磕磕绊绊扶着人上了酒楼,秦空把人扔脑后忘了两年还踹了一脚,心里还真有点愧疚,居然就这么听着他的谩骂,也不回声。 骂着骂着,蒋文卿自己倒不好意思骂了。 “靠……干嘛不回嘴,以前跟我对骂不是很开心吗?怎么军营里待了两年脾气还好了?” 大概安北听到这话会哭吧。 秦空这才哼笑一声:“哪能啊,爷让着你才不回嘴。” 蒋文卿大怒:“本皇子用你让?!” “行了行了。”秦空挥手打断了他的嚎叫,“干嘛突然来找我,你有事?” 蒋文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颤着手指指着秦空:“你、你有没有良心!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就算了居然还说这种话!” 这幅闺中怨妇的模样让秦空抽了抽嘴角,真是……还是这么不正经,哪里有皇子的模样。 蒋文卿算是闲散皇子,他一母同胞的大哥才是正经太子,同出于皇后所生。 当初尚小的蒋文卿在皇后娘娘的溺爱中迷失了自我,看到自家一看就怕的父皇对着秦空慈爱温和的样子十分不满,竟然因此嫉恨,处处找茬,还带着皇子带头孤立秦空。 被人无故针对,课本不翼而飞,桌子上画满了图,甚至骑马课马都被抢了,这可让秦空气笑了。 秦空确实鬼精,直接使法子调走了蒋文卿身边的宫女太监,给人套了麻袋,摁墙角里狠揍了一顿。 打了人就算了,居然找上了皇后娘娘,他露着因为蒋文卿的挣扎而淤青的胳膊,哭的稀里哗啦,哽咽的不行:“舅母,文卿他欺负我。” 把皇后看得母爱泛滥,抱着秦空好一通安慰,对着自家儿子的喊冤是一点不信。 她对蒋文卿非常了解,知道自家儿子跋扈,谁曾想居然连秦空都欺负了! 秦空向来乖巧,一般都不会朝她诉苦,有空就来撒娇,一口一个舅母让人心软,更别提伸着小手抓着自己,圆溜溜水润润的黑眼睛瞧着你,嘴上还说着“好好休息”“保养身体”的贴心话。 谁能不喜欢秦空? 也就是这两年蒋文卿太淘气了些,让皇后有些管不过来,秦空这才不怎么来找她。 皇后看到秦空受委屈,心里一抽抽疼,怒道:“那臭小子!把他 禁足!竟敢联合全学堂的人欺负秦空,翻了天了!” 就这样,二皇子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还没找自家母后去哭,面都没见着就被禁了足,小破孩哭成了两百斤的胖子。 从那天起他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了,变成遇到什么事都要比,看到秦空就要骂,偏偏秦空骂人比他还毒,让一个自小在深宫长大的皇子气哭无数次。 结果学业被碾压,还要听着那些直戳心窝子的骂声,偶尔还要被心情不好的秦空当做沙包揍,最后父皇母后双重混打,蒋文卿总算怂了。 只看到秦空才出声针对一下,其他的压根不敢动。 从小打到大的两人居然互殴出了一点子情谊。至少是能一起喝酒吃饭的饭搭子关系了。 一般秦空惹事,也不可能事事喊舅舅,就把蒋文卿推出去,好歹也是个皇子,又不用继承皇位拉拢朝臣,出去应付被秦空得罪的贵族是再好不过了。 出于报酬秦空就会把人邀出去喝酒,蒋文卿嘴上说不去,最后都会屁颠屁颠到达目的地。 这不秦空一走两年,蒋文卿这两年哪哪儿都不自在,一会骂着秦空走的好最好死战场上,一会又真怕人死了,想方设法托人打听消息。 要不是十几年两人打架斗殴的事迹还历历在目,估摸着蒋文卿都快按耐不住把全身家当都送到边关了。 “你可真够可以的!这就是你对本皇子的态度吗?!”蒋文卿惨嚎的声音像被杀的猪那样惨烈。 “闭嘴。”秦空淡淡道。 蒋文卿下意识闭上了嘴。 “你没收到我给你的信吗?” 蒋文卿不敢置信:“信?我没收到啊,等等!你居然给我写信了!” 他当然没写,不过糊弄糊弄这个小蠢货还是没问题的。 秦空语重心长:“你知道的,边关混乱无序,我确实写了信,大概是传信的差役一不小心弄丢了吧。” 蒋文卿憋了憋,又高兴又憋闷:“哪来的不靠谱差役,本皇子砍了他的头!” 居然弄丢了秦空写给他的信,信耶!这可是秦空给他的第一封! “不行,你回去要再写一封,跟原来那个一模一样。”蒋文卿又开始了无理取闹。 秦空淡定饮茶:“养伤呢,没空。” “你受伤了?!!”蒋文卿“嚯”的从站起来,都顾不得自己闷痛的胸口。 “伤在哪里?让你去打仗!你活该你!”他急得想去剥秦空领口,“告诉我啊!伤在哪儿啊?皇兄那里有个幕僚医术精通,我把人要过来!” 秦空推开了他:“干嘛!侮辱良家妇男吗?内伤!” “内伤?”蒋文卿眉头一皱,正当秦空以为谎言被戳穿的时候,这个小傻逼又道,“内伤也得治,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皇兄,给你要人去!” 秦空:“……” 看着人跑远的背影,他同情叹息,心想太子最好撑久点,能忍着不对自家亲兄弟动手。 突然被自家二货弟弟缠上的太子:“???” 询问前因后果,知道秦空又在逗自家脑子不好使的弟弟,太子默默咽回嗓子眼里的血。 怎么从小被骗到大,弟弟还不长记性呢? 他从善如流:“真不巧,那幕僚前几天被我派出去做事了,这几天正好不在长安。” 管它是不是真相,反正自己说什么蒋文卿也信。 蒋文卿真信了,他怒道:“怎么这时候派出去,那秦空怎么办!” 傻x!被骗了多少次了,还看不出来他在驴你吗! 太子沉默不语。 这是亲弟弟,忍着不能打。 第25章 少年将军24 当夜,月明星稀时。 东宫外墙院口一闪而逝一道黑影,黑影迅速闪过守卫,熟门熟路的翻身滚进了草丛,在确定护卫走过后脚步轻快的走到一扇亮着的窗户前。 看着房里面正端坐看书的太子,黑影似乎哼笑一声,随后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用劲道朝太子脑门飞去。 这要是砸中,怕是要当场头破血流。 手持古籍孤本的太子殿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扔了过去,茶杯和石子相撞,“砰”的一声茶杯破裂,石子落地,茶水溅湿了地板。 “什么人!!!”侍卫被声音惊动,纷纷手持武器向这里奔来。 太子冷淡道:“别进来。” 侍卫赶紧停下脚步,又轻手轻脚回去了。 黑影翻墙进去走向太子,边走边道:“怎么就没砸死你呢?” 平常的口吻里带着惋惜,隐约透着一丝戏谑。 太子这才把眼神从书本上挪开,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将军府不好好待着,闯我东宫作甚。” 秦空把左手提着的酒举了举,笑得十分无辜灿烂:“找你喝酒啊。” 太子平静地翻了一页书:“你我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秦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打开酒塞往嘴里灌了口酒,这才抽空道:“没有,所以我喝,你看着。” 看着秦空歪七扭八的坐姿,太子不经意微微皱眉,但从小到大他也说教累了,懒得再废口水,只当自己现在瞎了眼。 “目的。”他终于放下手里的古籍,正眼看向秦空。 太子一身青色长服,眉眼精致温润,整个人端方雅致,可是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眼神深邃黝黑,让这看着温雅的太子显得高深莫测,城府深重,莫名让人胆寒。 秦空一看他这样就心烦,嗤笑道:“要不我讨厌你,活像个披着人皮的野兽,一点人气儿也没有。”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像个人,如果不是受过礼乐诗书的教化给自己披了层人皮,估计就是个天生的阴毒野兽。 秦空从来就没看顺眼过太子。别人不知道,他秦空怎么不知道这人的真面目,狠绝无情,除了对亲人尚存点怜惜爱护,对其他人可从来没有丁点情绪起伏。 只要你能有用,这个太子能给你最大的恩惠礼待,一旦你没有价值,他从来就不会多看你一眼,算计你到死。 心冷得很! “那你还来。”太子倒了一杯茶,轻轻抿压,淡色的嘴唇染上了层水迹,无声里透着欲色,素白的手摩擦着杯壁,整个人如珠如玉,温柔雅煦。 秦空抢过了他的茶杯,扔在了桌子上:“装什么呢?搁我面前你都装,累不累啊?” 太子这才收敛了眉目的温柔,他眼神阴鸷冰冷的看着秦空,殷薄的唇似乎含着笑,说出的话无情狠厉,可声调又轻又柔:“再敢这么放肆,孤定杀你。” 秦空这才满意点头:“这才是你。” 太子眼神阴霾,瞳孔深处一片黑暗空洞,好像瞬间由刚刚温雅的太子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究竟来做什么?” 秦空抛给他一把钥匙,笑得十分无所谓:“我家库房的钥匙,里面我爹娘和我的所有财产可都在里面,送你了。” 太子攥着钥匙,颇有些不敢置信:“你……” 秦空打断他:“别误会,没想找你缓和关系。一年后我要去蛮荒打仗,能不能回来两说,如果我回不来东西才是你的。” 太子定定看着他,确定没有说谎的痕迹后才把钥匙收下。 “你想找死?为什么去?”他问。 蛮荒荒凉落后,漳气四溢,一群缺衣少食的野蛮人什么都吃,身上的肉都带着毒,更有着吃人的习俗。 流放蛮荒,大概是除死刑外最严重的刑法了,在太子眼中还不如死刑,至少砍头还能来个痛快。 秦空饮酒不语。 见秦空不说话,太子也不再问,只是继续端起茶杯,杯壁放到口中,才碰一下他就放下了,就好像现在莫名有些焦躁的心情。 太子有些不习惯这种情绪莫名的感觉,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比起心中焦躁感更让他不安。 “没事你就走吧。”他清润的嗓音都带着冷意。 秦空饮干净最后一口酒,把酒壶扔在地上,起身欲走。 “为什么要去?”太子没忍住问了第二次。 “我是天生属于战场 的。” 秦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身影快的像风。 没人能抓住他,没有一个人。 太子看了夜色良久,那是秦空最后消失的方向。 因为天生属于战场,所以再也安定不下来了是吗? 他低低问:“那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上战场?” 明明从军之前保证的好好的,打了匈奴就在京城安心养老,以后纷纷扰扰都不关自己事。他私下问父皇时,明明父皇是这么对他说的。 可这句问话就像今夜的焦躁,随着秦空的离去消逝。 太子举手投足美如画,一身优雅清贵惹人注目折服,但他可能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因为秦空而心烦意乱,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永远在心底说着讨厌,又永远不动声色的纵容。 大概是真的喜欢,又大概是真的不明白。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无边月色,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发誓要撕破太子伪君子的真面目,每晚偷溜进房要找他打架,或者挑事让温和闲雅的太子殿下生气。 就像今夜,也像当年,少年郎躲在窗边,用石子狠敲学习课业的太子的脑袋。 …… 太子是假讨厌,秦空就是真看不顺眼了。可就是看不顺眼,他整理家产的时候还是想到了那个伪君子。 伪君子是虚伪,可好歹占了君子两个字,把家产交给他,秦空也算放心。 至少这些钱不算浪费,交给太子也能用到实处上。 他行走在黑夜里,房梁上的冷风拂过他的鬓角,秦空停了下来,看向头顶高悬的月亮。 月亮孤盏碧天,寂寥落寞,就像现在孑然一身的秦空。 秦空心想,他可真是随了老爹了,一上战场就停不下来,天生早死的命,就像秦时炎一样活不长。 不过他比秦时炎好一点,无妻无子的,不用像秦时炎一样死了还要拖累妻子给自己殉情。 秦空唉声叹气,想他从军之前给皇舅保证了一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都答应了,结果两年仗打下来全抛在了脑后,回到长安也闲不住。 只希望明年冬天辞别的时候,皇舅别太生气。 秦空不想让其他的东西束缚自己,他喜欢在长安打马游街,也喜欢驰骋疆场,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后者。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行军打仗的两年居然比他在京城二十年都来的放纵不羁。 他错觉的以为在大漠马背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秦老头,我不怨你了。”秦空坐下来盘起腿,高高的房梁上坐着一个从不屈服世俗的浪子。 直到今天他才想明白,他秦空居然和秦时炎是一样的人。 …… “又要开新地图了,开心!” “吓死了,我还以为秦空这个角色之后就直播完了,幸好还有一个蛮荒。” “李明博教授,这个蛮荒是什么地方啊,科普一下呗。” “要不还是等他们吵完再问吧……” 李明博身边不知不觉就聚集了一群专家,正在脸红脖子粗的争执。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爷爷怒拍大腿,指着另一个老爷爷的鼻子:“张军国!别以为你是考古的就敢横!我当初开墓的时候你还在撒尿玩泥巴呢!” 张军国阴阳怪气:“对啊,好一个祖传几百年的盗墓世家,你这样的放现在,那就是牢底坐穿的命。” 李建峰怒极反笑:“老子早他妈从良了,国家都把我家收编了,你能怎么滴,老子这辈子活得自在死了!” 张军国一个考古专家可看不了一个盗墓贼这么猖狂,当即哇哇叫着举起拐杖:“我去你的!不要脸的混球!” 李明博满头大汗的阻止,生怕李建峰被打出什么毛病,连忙给旁边几个大佬使眼色。 大佬们!劝一下啊! 旁边围观的几个爷爷奶奶嘴角挂着微笑,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插什么手啊,这两个老家伙都吵一辈子了,也没真见什么时候打得头破血流的。 好不容易平息了战争,李明博悄咪咪离远了。真恐怖,大佬之间吵架都要动真格的。 好不容易歇下来的李明博这才开始解释蛮荒是什么地方。 “蛮荒,如果我猜的不错相当于我们蓝星千年前的南方地区,也就是川渝那里,古时候南方还没开发,交通不便利,到处是山峰高林,那里的人们没有足够的地去种,又因为山地出不去,所以吃不饱,穿 不暖,加上文明落后,不受教化,有很多保留着原始的习俗。” “他们饿极了可什么都吃,毒蛇毒蝎毒虫,烤一烤就往嘴里塞,加上南方多雨潮湿,树木高耸,沼泽遍地,植物动物腐烂的气味挥发不出去,慢慢就形成了漳气。” “南蛮人可是自小就习惯了,他们不怕这个。外地来的可不行了,不但时时刻刻警惕着毒物,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更别提那会儿南蛮人不受教化,十分野蛮,一身的毒,有的还吃人,就是人形野兽。” 李明博喘了口气:“所以呢,蛮荒的自然条件大概比北关还要恶劣,不熟悉情况的外地人举步维艰,就算轻骑兵全副武装也很有可能都栽了。” 张凡听得津津有味,一听最后一句话就叉腰豪迈道:“秦空就是最牛逼的!他绝对能打赢!” 匈奴都能打下来,蛮荒怎么打不赢! 李明博点头:“秦空确实天生属于战场,他的行军策略狗屁不通,但就是能打到点上,大概是天生的战争直觉。” 野兽一般的直觉,能在风雨来临前快速反应,并且不拘于那些循规蹈矩的兵书兵法,随机应变且反应极快。 说实话,秦空的打法很“流氓”,没人能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就像之前匈奴认为没人会傻逼到行军千里横跨大漠一样,但他就是这么干了,结果也就是成功了。 很出人意料,但很秦空。 这么特立独行的一个小将军,震瞎了屏幕里里外外人们的眼。 “…………” “什么?!!” “听一下我们的意见啊!我们不累!!” 系统早就遁了,把众人扔在电影院就跑。 真以为是为你们暂停的吗?宿主不眠不休打仗一年多了,该休息的是他! 黑暗异空间里,系统一到就关切道: 冷冰冰的机械音都掩盖不住他话里的心虚。 白奕目光空洞,一言不发。 是白奕还是秦空? 可别演着演着人给疯了。 沉默,还是沉默。 如果系统是人形,这会儿估计后背都快冒冷汗了。 可别真疯了!走不出来了该怎么办! “滋……滋……”电流声在白奕全身流窜,原本跟个木头一样的人浑身止不住的抽搐,逐渐开始手舞足蹈。 一分钟后白奕好像才回过神,立马哑着嗓子喊:“停……” 系统赶紧停下电击,连声关切: 白奕还是一脸麻木:“不好。” 白奕坐地上又是呆愣半个小时。 正当系统又准备来一次电击的时候,白奕才开口道:“再电、试试。” 系统默默收回电击程序。 白奕现在就好像许久不使用的人形机器,动作和说话都一卡一顿:“你、你不会让我、再演一年吧?” 演到一年后秦空辞行的冬天才肯放他出来。 系统沉默了,久久静默之下,为了宿主不疯,系统艰涩道: 是真掏空家底,底裤都不剩那种。 白奕闭了闭眼。 正当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扔回扮演空间时,才听到系统似乎带着愁苦的声音: 再演人可能就不行了。 就算现在掏空家底,他也相信白奕这个对扮演有着绝佳天赋的人能给他一举挣回来。 看着最后一个阶段的剧情,系统有这个自信心。 “那剩下的一年剧情……” “那观众……” “那能量……” 系统不吭声了。 然后他缓缓道: 目前宿主的精神状态最重要,系统好歹也在暗处随身跟了白奕两年,知道白奕有多敬业,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生怕自己改主意,系统当机立断打开通道入口。 还是多休息几天缓缓吧。 黑暗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缝隙,逐渐拉大到一人的大小。 白奕也知道自己让系统破费了,低声道:“谢谢。” 第26章 少年将军25 m市最近沉浸在追求异世界的狂潮中,这里还没有其他城市的变异的动植物,疯狂的神经病,诡异且无处不在的红雾,算是比较安全的城市。 m市里的一处落后小县城活得还算安稳。 正值夏日,清爽的微风拂过山岗,带着清清冽冽的松香送到了这座小城。城里安静缓慢的生活在惬意的推进,这里生活很慢,少了慌张和奔忙,清风拂面,浸润着这个小地方。 清晨的县城喧闹又宁静,街道角落堆积着垃圾,走几步偶尔还有垃圾车,街面来来往往没什么名贵豪车,有人骑着电动车,有人驾着三轮,每个人生活忙碌,但居然还算宁静。 海西街口,有个推三轮的老爷爷,车上装着木桶,木桶盖上隐约有白雾飘过,里面卖的大概是竹简粽子。 街口没多远买馄饨阿叔手里拎着油乎乎的煎饼,桌上馄饨,右手抓着煎饼,哼哧哼哧啃着很香。 半老徐娘的房东太太坐在公寓门口,穿着艳红的长裙,叼着烟,一双带着皱纹和风霜的眼睛含着笑,不时冲行人抛着媚眼。 白奕住在这个小县城,这是他给自己当时找的落葬地,他想的很单纯,这地方风景不错,死在这里挺好。 他来的那一天就跟房东老板娘说明了情况,他是来度过人生最后一段时光的,如果不想他租,他可以离开这里。 当时这个看着廉价艳俗老板娘也像今天一样叼着烟,然后无所谓笑了笑:“租着呗!没赶你走,你都病成这样还赶你走,老娘成什么东西了?” 当时重病的白奕说不出来什么,也给不了什么礼物去感谢,只能弯腰鞠躬。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死在这个公寓里,怕给老板娘找晦气,是在医院里自尽的。 一身病服,一身针眼,就这么吃了药然后沉沉睡过去。 复活后白奕早就从医院里搬了回来,那是一个傍晚,他披着满身红霞,手里拽着行李箱,在窄窄的街道行走,走到天黑后抬头看,看到了霓虹灯璀璨夺目,看到了灯火万家。 扮演空间是波澜壮阔的大漠边疆,是刀光剑影的杀戮,是残肢断臂和尸山血海。 现实是平淡闲情的小城,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可慢慢就成了他的牵挂,这里喧闹的清晨,这里温柔的夜,这里踏实的幸福渐渐让他放不下。 简单,真实,平淡,安宁。 白奕还是不太愿意跟别人有太多接触,不过扮演空间虚假又真实的一切让他有些精神恍惚,他迫切的想和外界建立联系。 白奕来了一次难得的闲逛。 “精神瞧着不错啊,多出去逛逛也好。”满身风尘气的老板娘一看到白奕就笑开了,她红红的嘴唇里含着烟头,眼角的皱纹卡着粉,身材丰满,打扮的很妖艳裸露。 她从抽屉里抽出了几张小款的钞票,递给了白奕,白奕看到她的手指甲染着街边两块钱一瓶的劣质指甲油,身上还有呛人的香水味。 “拿去吧,买点喜欢的。”老板娘把钞票塞进了白奕的怀里,“别拒绝老娘,你身上没钱。” 白奕沉默拿着手里的钱,衣袍空荡荡的,身形很瘦削,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姐……”他蠕动着唇,半天才憋出了这一句话。 “嘿,没事。”老板娘粗鲁的挥手,她没受什么教育,说得话也不好听,“你别嫌姐钱脏就行,别人都知道我干啥的。” 白奕轻轻开口:“不会。” 他曾经也是朝不保夕的一员,知道现在这个世道活着有多难。一个没有学历,没有亲人,只有身体的女人连打工都没人要,只能靠着卖身养活自己,然后一点点攒钱盖了这栋破楼。 年轻的老板娘长得很不错,可也吃了不少苦头,卖了二十多年身直到攒够了钱才不干这行,人到中年盖了破楼,现在靠这楼糊口养生。 “行了,出去走走吧。”老板娘把白奕从楼道里推出去。 白奕温和朝她笑笑,这才走向夜晚的街道。 看着白奕清瘦的身影,老板娘抽了口烟,氤氲的白雾掩盖了眼中的苦涩。 都是可怜人,年轻的时候没人来心疼她,染了一身的病,这才一看到身患绝症的白奕就忍不住心软。 夜晚色彩斑斓的霓虹灯打在老板娘卷长的棕红色头发上,她裸露的红色衣裙勒着身上的白肉,就算已经年老色衰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情万种。 街巷口走出了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他们打着恶臭的酒嗝,一看到老板娘就调笑道:“老骚货怎么在门口站着,和哥几个进屋去玩玩啊。” 老板娘敛去眼中的脆弱,立马凶神恶煞:“滚犊子!一群只会提裤子才叫嚣的玩意儿,跟老娘床上较量几分钟就不行了,再敢嘴歪歪打烂 你们的蛋!” 几个男人被骂得无趣,勾肩搭背骂骂咧咧走了。 “被玩烂的骚货,嘴这么贱!” “迟早打死她!不就个女人而已!” 听着男人口中的污言秽语,老板娘不屑的笑笑,手指夹着烟扭着腰进楼了。 白奕沉静的走在街上,手里攥着钞票,他没想买什么,就是突然想出门走走而已,给自己和世界建立点联系。 只是夜色朦胧,人人都与他擦肩而过,可每个人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看着其他人的平淡幸福,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个孤魂野鬼,没有亲朋好友,没有爱人小孩,这个世界和他的关系太清浅了。 白奕恍然觉得,他贪恋的是属于别人家的幸福,是别人的人间烟火,只不过和他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想找出一个能和自己说说话的人,竟然找不出一个。 白奕找了个长椅坐下,安静的看着现实。 心底深处传来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白奕长睫轻颤,愣神道:“系统?” 没有丝毫起伏的机械音好像挥散了什么抑郁的东西,白奕心情好了起来:“我以为不会叫你,你一般不会出来。” 白奕脸上笑容腼腆羞涩,他不自然的用脚搓地板。 “怎么突然这么说。”白奕把领口竖起来,掩住了自从系统出现后就不自觉笑着的唇。 这种感觉可怎么说,本来觉得自己是个孤魂野鬼,可突然有一家灯为你亮起的感觉…… 真好啊。 毕竟宿主的精神状态需要时时刻刻关心。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白奕抬头望天,天空星辰寥寥,“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即使很无力,可他们都在为自己和家人拼搏着,因此灵魂熠熠生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枯瘦,就像他的灵魂一样。 “我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但是发现没有任何能让我拼搏的人和事。” “这个世界居然和我没有太大关系,对我抱有最大善意的居然是作为陌生人的老板娘。” 这才是最可悲的。 肉体饱受人间苦难,灵魂脱离肉体冷眼旁观。 系统很久没有说话,身为一道来自高位面的程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程序算不出来的。 系统顿了顿。 就像它曾经收编的那些惨死的灵魂一样,他们每一个都没有好的结局,可都死的轰轰烈烈,一生波澜壮阔,在历史长河里被它捕捉,因此获得了灵魂重生的机遇。 白奕收回了看着手掌的视线,他闭上了眼。 “我还是觉得自己很普通。” 他闭着眼,摸摸索索站起来,用脚量仗着脚下的土地。 地面不光滑,他走的也不太平稳,磕磕绊绊的,就像他从出生到现在的生活一样。白奕曾经也活得很努力,也撞破了很多次头,慢慢的就遍体鳞伤了,可他以为自己可以变好,以为生活总能过下去的,还以为能幸运的找到相爱一生的人相互扶持走下去。 茫茫黑暗中行走,胃癌只是在他鲜血淋漓的身上来了最后一击,彻底压垮了他努力活着的心气罢了。 在又一次差点被绊倒后,系统忍不住提醒道: 白奕笑着避开了石头,他还是不肯睁眼,好像在等着什么。 系统没有让他等太久。 白奕听着心里的机械音,刚刚泡在苦水里的心好像掉进了糖罐里。 好歹有个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的生命体了,虽然对方连个生命都算不上。 等到达了目的地,白奕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公寓楼。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没有受伤就得到了想要的。 白奕勾唇叫道:“系统……” “你好像比之前有人情味了不少。” 以前只记得能量,现在居然还会在乎他受不受伤,也愿意掏空家底替他截断一年扮演时间。 当初他刚刚清醒,只能留下本能行事,自然显得冷硬。 白奕抬腿进了公寓楼,安静黑魆的楼道只能听到他轻柔的声音:“看来以后只能我们两个扶持走下去了。” 他没有找到相伴一生 的爱人,可找到了一个愿意陪他一起走在黑暗中的系统。 第一个角色还没扮演完,他和系统还有很多年一起走过这许许多多角色的一生。 或许他很普通,可是能看着这么多传奇人物,并且亲身扮演给世界看,他就是有意义的。 白奕心想,大概和系统的相遇真的是重生,他的肉体获得了重生,灵魂也脱去了原先的灰暗。 能遇见它,大概是自己平凡一生中最不平凡的事,更是最幸运的一件事。 前半生的苦难换来这么一个系统,真不算吃亏,他赚了。 察觉到了白奕心情的好转,秉着不浪费任何机会督促宿主的原则,系统开口了。 白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在下次我们互诉衷肠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系统感到很疑惑: 可怎么他一开口心情又不好了? “……” 白奕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很傻逼。 果然,系统还是那个系统,不管刚刚多么温柔,它的目的永远是该死的能量! 白奕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无视心里还在喊冤的统,把手里攥了一下午的钞票放在老板娘的窗台上,直接走进了楼梯间上楼。 系统不甘心: “闭嘴。” “我让你闭嘴!” 他好凶哦…… 系统最后终于闭嘴了。 在看着宿主阴沉着脸上楼,打开房间门后又沉默着钻进厨房洗菜做饭,从来没亲眼见过人类做饭的乡下统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 宿主好厉害…… 居然会做饭! 他那个位面做饭早就不用人类来做了,都是机器管家来处理的,会做饭的人类可以说很厉害了! 系统还是没忍住: 白奕冷静下锅煮面,边搅拌边冷笑:“你拍马屁能不能拍个我跟别人不一样的?” 做饭有什么可稀奇的,现在独居的基本都会做饭。 还不如夸他偷技好,他从小没人养的时候,靠着偷抢的手艺养活自己长大到九岁。 再不行说他能言善辩也行,当初他被骗进传销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只是长大后他越累就越不想开口,性格也就越孤僻。 没见识的系统又默默闭嘴了。 直到白奕把面捞进碗里,呼噜呼噜吸着面条,系统才幽幽道: “咳……咳咳!!”白奕错不及防被呛的正着,好半天都没缓过劲。 好不容易等呼吸畅通了,他骂道:“你今晚怎么回事!!平常也没见你这么黏人!!” 可不是你心情不好我才出来陪你吗? 系统不觉得是自己原因,心里还义正言辞抱怨宿主太任性。 可他得找个理由让宿主消气才行。 白奕继续吸面条:“合作?我就是个扮演者,这些琐事你来决定就行。” 他没有什么移山填海的本事,都是靠的系统,自己有什么能力和官方合作? 毕竟总不能黑了对方的电脑然后聊天合作。 白奕点头同意。 壳子只是个壳子而已,里面的灵魂是他还是系统都行。 白奕继续低头吃面,只是速度莫名放慢了不少。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他走进厨房清洗碗筷,看着哗啦啦的水流划过手指。 他问:“系统?” 没有回答,看来真的走了。 沉默又降临在了这个房间,就像此前二十多年一样。 只是这一次,房间的主人不再对这种死寂感到习惯。 …… 变异物清理部门。 严鸣笛头疼的摁着额角。 他在取得上级同意后尝试联系高层生物,可不管是乌鸦还是001一个都没有搭理他,让他十分头疼。 变异物越来越多,人类的数量也渐渐减少,觉醒的异能者也少,那些隐世世家的能力也有限,现在上面忙的焦头烂额。 “滋滋……”灯光闪烁,黑暗中似乎无声出现了什么。 严鸣笛脸色大变,他快速拔出手里的枪。 “谁?!!装神弄鬼,出来!” “呵……”低哑磁性的笑声响彻在这个杂乱的办公室。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风衣,面具,以及裸露的嘴唇和下颚。 男人殷红的唇勾着,散发着糜烂迤逦的欲气:“先生,这可不是好的待客之道啊。” 严鸣笛大骇:“乌鸦?!” “先生夜安。”他优雅行礼,就像夜色里行走的吸血鬼, “您要的合作来了。” 第27章 少年将军26 系统回来的时候白奕没有询问任何合作的事。 反而系统主动开口: 白奕一愣,然后平静点头。 “你自己决定就好。” 白奕笑道:“会的。” 七天很快就过去,毕竟除了每天三个小时的上班时间,白奕从不与外界有联系,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等到七天后他站到镜子前,才惊异的发现自己的外表有了多大变化。 白奕在心底敲着系统:“系统,你看看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系统这几天都习惯自家宿主时不时的呼唤。 他对着自家宿主扫描一下,然后诚恳道: 简而言之,是从骷髅变成了挂着肉的骷髅,还是很瘦,可已经没有之前会随时断气的模样了。 白奕扯了扯自己的脸皮,突然道:“我发现我还挺好看的。” 骷髅身上有了点人形样子,可以隐约看出这是一张五官很精致的脸。长眉乌目,高鼻淡唇,是清冷淡漠的面貌。 和白奕表现出来的温柔不同,他居然长得冷漠孤清。 系统: 白奕:“……” 他温和笑笑:“不会说话就闭嘴。” 系统又又又闭嘴了。 白奕摸着脸,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小时候全身脏污破烂,恶臭难闻;少年忍饥挨饿,早瘦脱相;青年更是患了胃癌,整个人不成人形。 他的病被系统治好了,能正常吃喝后在现实里养了总共有半个月,身上的淤青退去,伤口和针眼愈合,肉也渐渐长了起来。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长这么好看。 系统没有审美,他知道自己的宿主健康状况十分糟糕,但他不知道白奕好不好看。 不过应该是好看的,反正他觉得好看。 等白奕回过神来了,系统才道: “来吧。” …… 长安第一场雪来临,把整座城冻成了白色。 秦空在夜晚看到鹅毛大雪扑簌下落的时候就知道该走了。 他在窗边接着雪花,冰凉的冰片融化在掌心,雪凉不透他的心,浇不灭他的热血。 秦空嘴角含笑,风流多情的面容好似蒙着层细纱,让人看不透彻。 福子看着主子,他的主子已经长大了,他早就看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想要什么,那个在长安四处乱窜就能开心到上天的秦空,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空回头看着福子:“我要走了。” 福子问:“走去哪里?” 秦空关上窗户,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宝剑,宝剑的剑身闪烁着银色的剑光,剑光寒凉,渗着危险的气息。这把剑跟着秦空横跨千里大漠和草原,也曾取千人首级。 剑身沾染了敌军的鲜血,也带着同胞的命。 福子敛去眼底的泪:“您又要上战场了。” 秦空抚摸着剑身,他没有抬头看福子。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觉得没必要。 秦空问:“你见过我爹吗?” “见过,是秦大将军把我从奴隶营带了出来,剔除了奴籍,给了福子一个正当的身份。” 秦空笑了:“你觉得我和我爹像不像?” 福子看着秦空,秦空长得像公主殿下,那双桃花眼尤其相似,放荡不羁的行事作风更像。 “福子曾经以为您像公主殿下,喜爱长安四景,喜爱黎民百姓,整天闲不住。”福子眼角流下眼泪,他哽咽着看着擦剑的秦空,“可现在福子才知道,您原来最像秦大将军。” 秦时炎死在战场上,死前拒不下跪,被生生折磨死还在大声嘲笑匈奴的无能。秦时炎天生就该在沙场里指点江山,哪怕死亡也分不开他最爱的疆场。 秦空弹了一下银剑,剑身嗡鸣:“该轮到我了。” 他放下手里的兵器,没有再封回盒子里,宝剑既已出鞘,就没有再封的必要,它会再度重现世间。 秦空走之前,对福子留下最后一句话:“沙场是秦家儿郎的归宿,富贵无忧的生活不该是我来。” 这是他当年从军的理由,也是现在执意要走的理由。 公主殿下的魂灵牵着秦空走向长安的大街小巷,秦时炎的魂灵把秦空带上大漠草原。 现在他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了。 少年仍然鲜衣怒马,仍然傲视青天。 秦空爱京城繁华,但也爱四季流转,爱山川湖泊。 他不属于自由,他就是自由。 当夜,秦空入了宫,只身一人进了金銮殿。 东宫的太子听到下人的汇报,作画的手顿住了,手指不经意间染上了墨汁,和白皙的手指相衬,有几分触目惊心。 来人头更低了低,不敢去看太子难得的失控。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太子擦拭手指上染着的墨汁,他黝黑深邃的眸子盯着素白的手,就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他在乎的东西,“从来就不让人省心,怎么就没有什么能留住他呢?” 财富他不屑,权势他不要,最爱的长安也非得抛弃,偏要一头热钻进战场。 太子看不懂秦空,从以前就没有看懂过。 他以为秦空该富贵一生,可少年郎一身红衣闯向战场;他以为秦空厌恶他至极,秋日夜晚又送来全部家当;他以为秦空心怀长安,可如今又抛下这里的百姓。 他曾经被秦空针对时悄悄想过,可能是皇帝太宠这人了,把人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居然敢当众下太子的面子,更敢一人得罪所有的朝廷命官和京中纨绔。 如果轮到自己当皇帝……估计也做不出什么惩罚,甚至也会忍不住像父皇那样把自己的所有都堆到对方面前。 秦空就该这么肆意妄为,就该天不怕地不怕。 没人能让秦空妥协,皇帝不行,太子也不行。 “顺其自然。”他这么对下人吩咐,“如果他有什么难处……暗地里解决了,别让他烦忧。” 秦空,这是第一次我帮你解决麻烦,就像父皇那样。 太子掷下手中的毛笔,墨色的液体染脏刚画好的画,毁了一张美好的冬景图。 只是在红梅盛开的图里,在雪淋枝芽的梅花树下,站着一个一身白衣,腰间挂着酒壶的青年。 除了太子,没人知道他画的人是谁。 皇宫里的秦空跪地表明来意,静静等着风雨的降临。 他的脊背挺直,就像戍边的瞭望楼一样坚硬笔直。剑拔弩张的战场不会让他感到畏惧,风声鹤唳的年少时光不会被安逸磨灭。 “陛下,秦空请求带兵征战蛮荒!” 皇帝平静地处理手中的公务,眼神没有给下方的人一眼。 寂静的宫殿里只有纸页哗啦啦的声响,在场三人压抑沉重的心情似乎影响到了蝉鸣,殿里渐渐的连纸页声都停下后,气氛愈加诡异。 富顺腿打着哆嗦,死死低着头不敢往皇帝和秦空那里看一眼,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良久沉寂后,皇帝开口:“过来。” 秦空站起身,脚步声就像沙场上的金鼓号鸣,步步震人心弦。 长大了,皇帝心想。 笑容明媚阳光的京城少年郎没有变,只是他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星河滚烫,群星闪耀,里面注定有秦空的一席之地。 只是他自己又被抛下了而已。 秦空在皇帝身前站定,他直视着帝王的眼眸。 青年看到皇帝压抑晦暗的眸,里面是风雨欲来的愤怒,隐隐透着质问和失望,帝王的威严第一次毫不收敛的冲向他。 皇帝语气十分冷静:“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孩子。” 秦空:“我知道。” 皇家残酷无情,亲生父子之间也会手足相残,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注定众叛亲离,注定孤家寡人。皇帝从不会过于亲近自己的亲生孩子,谁也不会知道将来刀剑相向的会是谁。 可秦空不一样,是皇帝自己在心中真正认定的家人,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你是知道,你太清楚了。” 就是因为清楚,才在他面前这么放纵,才有恃无恐地一次次逃离他的身边。 “我难道就活该成为你们的阻碍?”皇帝轻声问。他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怨恨,不要怪秦时炎和公主,他自己也信以为真,认为自己真的不怨了。 可他怎么不怨?!都是说好的,要一起走下去,都跟他保证过不会再丢下他,结果呢? “如果朕不同意你走呢?” 只要他能下得了狠手,只要他愿意,这个飞鸟就不会冲向他够不着的云霄,就不会回归天空的怀抱,会永远乖乖躺在自己怀里。 秦空轻佻的桃花眼一片沉静,他看着已经开始年老的皇帝,这个他早就当做父亲的人。 “长安虽好,不及边关。”秦空下跪叩首。 三年前的秦空 一身红衣猎猎,也是像现在这样跪于殿中。 皇帝的眼角似乎有晶莹闪过,他想到了皇姐,想到了秦时炎,想到他们在人海里沉浮飘摇时对他投去的笑容,以及最后决绝离去的背影。 那两只孤独的飞鸟在漫漫长夜中相互慰藉,他们是那么相似。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轻视世俗,同样的坚定不移。 原地只有皇帝,只剩下了皇帝。 连秦空都要飞走了。 “我留不住你,对吗?”他问。 秦空没有起身,沉默以对。 皇帝恍然意识到,雏鹰不需要长辈的扶持,他们会自己摔下悬崖,在生死之间学会飞翔。 他们的翅膀在天空翱翔,一身的桀骜叛逆,要把他们驯服无异于割人口舌,断人脊骨。 早在三年前他放手后,秦空就注定不会再安心留在长安。 长安只是雏鹰在弱小时供养营养的窝巢,当秦空飞翔的时候,和皇帝之间的亲情反而成了束缚的锁链。 “秦空宁愿葬于边关,也不愿顺于安稳,请陛下恕罪,原谅秦空不孝,无法安心在京中服侍陛下。” “愿陛下准允。”秦空再次深深叩首。 三年前的少年和三年后的青年身影重叠,当初刚弱冠的人身形还有几分单薄,眉眼明媚带笑,还是长不大的模样;现在的秦空已经彻底长成了成熟的男性,拥有了宽厚的臂膀和坚毅的神情。 秦空把选择权交给了皇帝,是放他飞向天空,还是将他勒死在殿里,全凭皇帝处置。 这是属于秦空的羔羊跪乳,乌鸦反哺。 这一刻短促又漫长,青年似乎引颈就戮,任人宰割,可皇帝看到他皮囊之下的铮铮傲骨,秦空本性的不屈不从,不卑不亢。 似乎很漫长也似乎很短暂,皇帝眼神明明灭灭,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挣扎。 他看着秦空,就好像在看十八年前抓不住的那两个人,以前他没有能力,现在他有了。只要他愿意,秦空能带上锁链,囚在牢笼里给他唱一辈子歌。 皇帝情不自禁问:“对你来说,朕是什么人?” 秦空认真的一字一句:“是父亲。” 已过而立的男人看着殿中下跪的人,他亲手喂养出来的孩子。 他给他喂食,给他拥抱,在人受委屈的时候把人揽入怀里,教他走路说话,带他识字习礼。 这是他养出来的,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在他手心里被捧着长大。 皇帝眼中盛着无人可见的悲恸,旁人只能看到他冷冽的表情和不怒自威的气势。 帝王有情,奈何一次次被身边之人伤透了心。 “我留不下皇姐,留不住秦时炎,我以为自己可以把你一辈子禁锢在我的身边。我错了,你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屈服的。” 把这三个注定嬉戏人间的浪子当做家人,才是他最大的错误。浪子无根无萍,玩弄人间风月,从来都不屑什么平淡安稳。 他们注定轰轰烈烈的度过一生,追随内心理想而死。 他站起身:“不要后悔今日的抉择。” 皇帝拂袖离去之前道:“你走吧。” 走去蛮荒,看看自己是对是错。 皇帝最终亲手打开了束缚雏鹰的最后一道锁链。 秦空起身行了一个大礼,转身走进日暮雪夜的殿外。 苍穹幽暗,天空昏暗阴沉,满天厚黑的浊云,风雪肆虐吼叫,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的战士。 秦空从容平静地走在雪被铺地的皇宫,白色的衣袍划过雪片,掠过清浅的痕。 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似乎永远不变,踏着雪和月一步一步走来,在凛凛寒风中循着鼓声继续上战场。 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风雪里若隐若现,独身一人行走在白茫茫的寒冬之中,任从风浪的磋磨,心无旁骛走向心中的信念理想。 年少轻狂仍在,蹉跎岁月又何妨? 只要有烈酒一杯,傲骨不会折于世事无常。 森严巍峨的皇宫里,他的风姿绰约无人可见。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 还有,他们更敢溶筋断骨、不计后果的奔向理想。 以诚挚之心,领岁月教诲。 京城的第一场夜雪来的很安静。 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轻巧坠落,就像执着于飞向天空时,飞鸟身上挣扎出来的羽毛。 雪来了,飞鸟脱离了世俗,打断了双脚,挣脱了束缚,不留后路地冲向云霄。 它注定是自由。 第28章 少年将军27 长安街。 “我操!秦空!你他妈怎么这么牛逼!回来才一年就又要走,你什么意思啊?你说话!!”蒋文卿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条长安街。 秦空眼疾手快的捂住蒋文卿的嘴,脸色铁青,双目隐隐带着杀意。 “傻逼!你再喊试试!”他凑到蒋文卿的耳朵旁,开始了恶魔低语,“再喊我就把你九岁尿床的事喊遍长安,你看是你脸皮厚还是我脸皮厚。” 蒋文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挣脱开秦空的手,愤怒地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声音道:“你你你……你不识好歹啊!” 秦空无所谓地冲他挑眉,笑容十分挑衅。 就是不识好歹又怎么样? 蒋文卿跺脚:“你去什么去!大康武将都死绝了吗?!怎么就对着你一个人薅?!” 秦空笑眯眯的:“谁让我厉害呢。” “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秦空!!!” “哎~” 秦空故意用慢悠悠的拖长语调激怒蒋文卿:“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快弱冠了还整天游街耍玩吧,本公子刚弱冠就从军了耶。” 蒋文卿气得眼睛都红了。 混账秦空!这是在内涵谁?! 秦空懒得逗他了,直接从旁边小贩那里拿下一串糖葫芦,哄孩子一样塞到蒋文卿手里。 “喏,吃吧。” 蒋文卿满腔怒火跟被戳了个洞一样泄出去了,他哼哼唧唧道:“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喜欢吃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糖葫芦,吃得脸颊鼓鼓。 秦空嬉皮笑脸:“对对对,你不喜欢,当初糖葫芦被抢后痛哭流涕的不是你。” 蒋文卿脸皮涨红:“那是你太混蛋了,连我的那份都抢,我、我只是被气着了而已。” 秦空“哼”了一声表示不信,又从小贩那里拿了一串。 他以前刚长大那会儿还会因为爱吃糖葫芦所以害臊,现在年纪越长脸皮就越厚,二十三岁的人了在大街面不改色地啃着冰糖葫芦。 看得蒋文卿啧啧称奇,他要是有这脸皮,也不至于每次都被秦空戏耍到哑口无言,只能无能狂怒。 蒋文卿等秦空吃完了,才有些郁闷地开口:“你真要走啊?” 秦空嘴里叼着棍,漫不经心道:“怎么?舍不得我?” 他以为以蒋文卿的性子又该大吵大闹的反驳,结果就听到这个皇子低闷的声音:“你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秦空偏头想了想:“不怎么办,死了就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谁都有死的那天,就看死的值不值就行了。 蒋文卿丢人的红了眼眶,他吸吸鼻子,不想让秦空看到自己哭然后嘲笑,故意大吼道:“那就祝你早死早超生!” 秦空认同的点点头:“承你吉言,一定会的。” 蒋文卿又被噎住了。 他愤愤瞪着这个无耻之徒,干脆趁人不备在对方腿上踹了一脚后转身就跑。 莫名被踹的秦空:“???” 这踹人动作怎么跟个小娘子一样? 被蒋文卿刚刚莫名娘气的动作膈应了一下,觉得追上去打蒋文卿可能更膈应,秦空“啧”了一声,决定今天就先放过他。 不打了,走之前再找机会打。 秦空想了想,决定朝酒巷走去,他有段时间没去见他的后勤长了,刚好去问问对方要不要跟他去蛮荒。 安鲤鲤可太好用了,不带着人心里不踏实。 酒巷跟多年前一样,没多大改变。秦空今天出门没有骑马,没了标志性的马蹄声,慢悠悠晃进酒巷里的时候谁也没反应过来。 秦空边走边打量这条酒巷,狭长阴凉,巷壁上挂着冰凌,地面上的积雪被扫成一堆,扫出来一条还算干净的路。 酒香混着冷气钻进鼻子里,是很熟悉的味道。 秦空好几年没来这里了,他生活太丰富,在中年老板和卖黄酒的吴大娘纷纷回家乡后,他也渐渐不来这里了。 慢慢的,这条酒巷成了年少记忆里的回忆,轻易想不起来,一踏进来所有的熟悉纷涌而至。 顺着路找了找,秦空找到了安鲤鲤家的酒铺。 酒铺还没开门,他正要敲门就因为里面的说话声顿住了手。 “鲤鲤,帮娘亲把碗拿来。”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店铺传开。 “来了。”安鲤鲤赶忙从柜台拿出一个小碗跑着递给安母。 安母年近四十,长得娇小柔弱,五官和安鲤鲤几乎一模一样,十分精致秀美,就算年华渐逝也透着江南的婉约温柔,一颦一笑还隐约可见年少的娇俏。 安母温柔地摸摸了安鲤鲤的头,接过了碗后从酒缸里打了一碗酒尝味道。 酒酿了有几天了,她得确定这缸酒是否酿好。 她饮着米酒,双眼带笑的看着安鲤鲤:“我儿长得好快啊,今年都十八了,是该娶妻的年纪了。” 安鲤鲤十八岁长开了一点,没有之前那么女气了,就是容貌愈发精致,越长越好看。 安鲤鲤害羞笑笑,低头嗫嚅道:“孩儿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呢。” 安母感慨道:“当初你执意要上战场,娘私下里流了多少泪,天天求神拜佛,幸好你没事活着回来了。” 说完她娇嗔地敲了敲安鲤鲤的头:“以后不许再这么不听话,安心娶妻生子,几年前的事情不能发生了。” 安鲤鲤愣愣道:“可是……” 安母这会儿爆发出了执拗的坚持:“没有可是!除非你想要你娘的命!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真丢了 命……” 安母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她和安鲤鲤一样,都是不能激动的性子,情绪一激动就先掉眼泪。 安鲤鲤赶忙扶着人坐下来,连声哄道:“好好好,孩儿保证,您在想什么呢?孩儿当初从军是为报恩,现在秦小将军回了京,孩儿不可能上战场的。” 安鲤鲤哄了好半天安母才止住眼泪:“娘当然知道你心是好的,咱家不是不知恩图报的,可你非要豁出命去,又让娘怎么活?” 安母一人带着安鲤鲤上京谋求活路,期间多少波折才把年幼的安鲤鲤拉扯到大,实在受不了丧夫还丧子的刺激。 安鲤鲤又是一连串保证,各种好话说尽才把安母逗笑。 “娘不求你荣华富贵,但求你平淡安康,不要觉得娘亲自私。” 安母摸着安鲤鲤的小脸,真心祈求:“愿鲤鲤一生平安无忧。” 酒铺外。 秦空背靠着门,双手抱胸听着里面的笑声,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胳膊。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白茫茫一大片,也没什么好看的,可现在他就想好好看看。 因为除了仰头看天,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总不能进去跟人家老母亲说,你儿子资质不错,跟着我上战场吧? 安鲤鲤把安母安置好后,看着安母挂着泪痕的睡颜,低声悄悄道:“娘亲,鲤鲤说过的,将军从一天军,鲤鲤就当他一天下属。” 他感恩秦空的搭救,让他免受折辱,更知道想在这个世道继续堂堂正正的活下去,需要的不仅仅是庇佑。 自己这张脸的祸害安鲤鲤见识过,只有全身心跟着秦小将军才能谋求出路。只有自身强大,才可以在豺狼虎豹里保全自身。 他走出卧房,正准备开门迎客,才一开门就惊疑不定的轻呼出声。 “咦?” 门口还未扫的积雪上清晰印着一双脚印,安鲤鲤探头看去,这串脚印从巷子口过来,大概停留了一会儿后又顺着原路退回去了。 安鲤鲤疑惑道:“奇怪,有客人来过吗?” 安鲤鲤心想,可能是来打酒的,看到门没开就又走了吧。 …… 大康天元十五年冬,南关传信,告知皇帝蛮荒虐杀边关二百余人,抢夺妇孺五十二人,粮草三十六车。 大康威严受损,皇上震怒,百官战战兢兢。 在如履薄冰之际,秦空自请领军五万,远征蛮荒,维护大康国威。 皇帝准允。 朝廷百官欢欣鼓舞,在家敲锣打鼓希望秦空别再回来,最好死在南关。 自请领兵这一天秦空难得一身朝服,起了个大早上了一回朝。 天知道他拥有武官职位后需要一天一小朝,五天一大朝,秦空一次都没去过,光明正大翘班睡大觉。 今天能从被窝爬出来,还是念着这次蛮荒之行他惦记了不少时间,想着给点尊重,这才来的。 当秦空睡眼惺忪地站在朝堂之上请求去往蛮荒的时候,皇帝在高座上白眼快翻出天际了。 不能起就别起,都说不用来还非要来,活该! 到底是自家外甥,皇帝也心疼秦空恨不能昏过去的可怜模样,装模作样表达一番愤怒后就赶紧下了朝。 再不下秦空怕是直接睡在这里了,这是要气死殿上还仅剩的几个老不死。 秦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了殿外,懒得理旁边几个想对他嘘寒问暖的文武官,秦空步履飞快的想溜。 “哼!不知所谓!”一道不屑的哼声吸引了秦空注意力。 这可巧了,那些关怀的话秦空不想搭理,这个不屑的声音跟往人脑子里灌薄荷水一样,秦空瞬间就精神一震,整个人都激灵醒了。 他打眼看过去,一看到人就吊儿郎当的“呦~呦~呦~”了几声,看着特不正经。 礼部尚书,那可是出了名的老顽固,秦空从小到大没少被他斥责无礼没教养,这人在秦空这里次次讨不了好还次次来找茬。 两人相看两生厌,干脆都不出现在对方面前,今天碰上了,老顽固又忍不住抖擞起来。 “我说这是谁啊,原来是礼部尚书啊……”秦空装模作样的给对方行了一个平辈礼,笑嘻嘻的直视这人,满嘴蹦不出好话“真是好久不见,还没蹬腿儿呢?今年高寿啊?” 礼部尚书先是被平辈礼恶心了一下,又被秦空这话堵的脸色发黑,怒吼道:“秦空!!金銮殿你竟敢这么放肆!!” 这不笑话吗?他秦空什么时候放肆居然还挑地点了? 秦空似笑非笑:“君有疾于首,不治将恐深。” 被秦空突如其来的文雅气惊住了的礼部尚书:“……” 旁观看戏的安北:“???”这小子在说啥? 周围官员:“……” “哈哈哈哈哈哈……” 秦空大笑离去,走之前还用戏谑的目光看了礼部尚书一眼。 仿佛在说:这也听不懂?枉为尚书啊。 众人懵懵看着秦空远去的背影,直到被礼部尚书的怒吼惊醒:“秦空——!!!你敢骂我脑子有病——?!!” 年过五十的礼部尚书第一次不顾礼仪,满地找石头想和秦空同归于尽。 周围官员赶忙阻拦。 安北原本还有些忧虑的心情瞬间大好,摸着胡子也哈哈大笑走人。 真是该! 出了皇宫后,安北正想去将军府找秦空商量一些事情,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一声:“安北将军……” 安北转身,果然就见刚刚还在金銮殿怼人的秦 空正懒洋洋靠着墙看他。 秦空桃花眼微垂,黑亮的眼珠满是朦胧雾气,鼻梁细直高挺,鼻头被冻的微微泛红,殷红的唇抿着,这张俊美的脸此时带着满满的睡意。 他懒懒散散的歪着身子,领口都歪散了,露出白皙的脖颈。 果然不骂人就提不起兴致,秦空这会儿又开始打瞌睡了。 安北抽着嘴角:“干嘛不在马车里等我?” 非要冰天雪地里站外面,觉得这样很有意境吗? 秦空打了个哈欠:“哈……小爷怕睡过去啊。” 秦空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安北府马车那里走,整个人走路软的都快成面条了。 安北:“……” 安北是个武夫,人糙车也糙。秦空一进去就后悔了,简直想立马转头回自家马车里好好睡一觉,干嘛非得忍着“恶劣”环境来跟安北商量蛮荒事宜。 睡觉他不香吗? 安北干脆把车门堵着,一双虎目瞪着秦空:“解释一下吧,你肯定私下里跟陛下说了什么,不然今天能这么顺着你让你去蛮荒?” 安北都能看出来的事,那就代表全朝臣都看出来了。 秦空含含糊糊道:“你也知道,大康两敌困扰皇舅已久,历代都深受其害,我这是替天行道。” 一敌为匈奴,一敌为南蛮。 开国皇帝为休养生息,一直奉行无为,并不鼓励和周边民族发动战争,此后历代皇帝也都争取发展农桑,对于匈奴南蛮皆以和亲和赔款为主。 一直到秦时炎出生,大康也渐渐富裕,这才能支撑秦时炎带兵打仗,结果刚做出成绩,秦时炎就被阴死在了北关。 能被阴也是那时候兵太拉,匈奴居然从侧面突破,把秦时炎困死在了大漠。 弹尽粮绝后,这才被匈奴抓到手,到死也没投降。 秦空给了自己一巴掌,把不断陷入黑暗的意识拉出来,这才没当场睡过去。 “行了,不能睡,找你是有事。”他勉强撑起了身子。 “你私下里去找我当初带的兵,问那三万人愿不愿意跟我走,愿意的跟我去蛮荒,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他们。” 安北皱眉:“你直接带他们走不就行了?哪有领兵打仗的将军问兵愿不愿意跟自己走的的道理。” 秦空眼神好像透过空气看着什么,里面都是安北看不懂的意味。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秦空缓缓道,他的手指又在点着胳膊,指尖和布料发出“飒飒”的声音,“前几天去找一个人,然后才知道有父母牵挂的人跟我不一样。” 他秦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妻子孩子,最亲近的就是一个舅舅,算得上无牵无挂。 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还是上有老下有小,一个人代表着一个家庭,一个人死就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烈士的父母、遗孀、孩子也在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只是他这几天才明白一个道理,人死了就是死了,他照顾的再细致也挽回不了亲人离世的痛苦。 “安北,我看到了他们的眼泪就没办法无动于衷,你可以说我无知,也可以跟那个老头一样说我不知所谓,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些兵跟着他南征北战,他用着顺手,带着他们纵横沙场,一次次在匈奴的包围下死里逃生,他们的命都是从阎王爷那里抢过来的。 都是走过奈何桥的人了,秦空不愿意再带他们上蛮荒九死一生。 既然都把命抢回来了,那就好好珍惜,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他们每个人挣得军功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何必为了一道所谓的将军的命令就抛家弃子呢? 安北震惊的发不出声音,他用陌生的眼光扫视着秦空,好像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人。 他死死瞪着秦空,看样子被骇得不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空这个混世魔王有这一面,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来没在乎过士兵的命。 “秦空……”安北艰难吐息,这个大大咧咧的汉子用叹息的语气道,“大康有你,将士们有你,那才是真的幸运。” 安北拍着秦空的肩膀:“这件事我安北帮了!” 秦空把安北的大手扔开,揉了揉生疼的肩膀。 他慢吞吞道:“直接问就行了,也别说什么保家卫国的空话,热血一激谁都上头。” 说完秦空这才闭上眼,任由睡意把自己拉进了全然的黑暗。 安北让车夫把马车赶到将军府,小半个时辰后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下,看来将军府到了。 难得的安北想温柔对待秦空,奖励奖励对方高尚的思想觉悟。 安北推着沉睡的死猪:“醒醒,你家到了。” 秦空安详地打着小呼噜,睡得十分香甜。 安北锲而不舍继续推:“哎!醒醒!” 秦空感觉被耳边的苍蝇嗡嗡声烦的满心愤怒,结果越听越心烦,苍蝇越不搭理就越来劲。 这一刻,他忘了冬天怎么可能会有苍蝇,忘了自己身处安北的马车上,久违的少爷脾气直冲脑海,控制着秦空…… “砰!” 车辕上坐着的车夫被马车里的震颤给震下了马车。 遭受无妄之灾的车夫满脸懵逼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问安北发生了什么,马车里突然发出惨嚎—— “啊啊啊啊!秦空!我操你大爷!!” “我的裆!!我的裆!!!” “等……等等!我不是故意的!安北,你冷静点!你的蛋没事!我保证!!” “救命啊!!!安北杀人了!!” 第29章 少年将军28 秦空最后被鼻青脸肿的踹下马车。 望着马车疯狂奔向医馆的背影,再摸摸嘴角的淤青,秦空低声骂道:“操!下手这么狠!” 差点踢断对方的命根子,秦空没好意思还手,硬是被那双大拳头狠锤了几下,身上顿顿的疼。 现在睡眠不足脑子突突疼,脸上和身上也都是钝痛,秦空干脆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将军府,无视下人们的惊声尖叫,找到自己的卧房就“啪”地关上了门。 福子:“……” 他家将军终于被人套麻袋了? 秦空打仗受伤疼惯了,居然还真顶着满身的淤青睡了过去,日上三竿才起。 被打成这样居然也不忘睡觉,福子满心服气。 不愧是秦小将军。 …… 秦空回绝了所有的礼宴,可皇帝的送师宴可推拒不了,宴会上觥筹交错,高声赞歌,听得秦空浑身不自在。 别扭!实在别扭!有这时间还不如让他上长安城走两圈。 实在听不下去,秦空找了个机会,给了皇帝一个眼神后,自顾自就起身往外走。 皇舅,我走了哈! 皇帝:“……”真觉得他能看懂吗? 他还真看懂了。 作为送师宴的主人,秦空一举一动被不少人关注着,几乎是一起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无视宴上所有人,甚至都没给皇帝一声招呼,直接就往外走。 众官员脸都绿了。 胆大妄为!!实在胆大妄为!! 皇帝淡定喝酒,就跟没看到一样视若无睹。 礼部尚书作为朝中有名的仅剩老顽固之一,看到这番作为简直深恶痛绝,还没等他开始批判此子无礼,结果秦空在经过他面前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 “哎,你筷子掉了。” 礼部尚书向来重礼,不然也不至于看秦空这么不顺眼,一听这话都顾不得这是不是混世魔王的诡计。 他下意识低头环顾一周,看到干干净净的地面后面色大变,愤怒抬头就看到空荡荡的前方。 人早就跑没影了。 “哈哈哈哈哈……”猖狂的大笑声从殿外传来,只留给礼部尚书一个向外飞奔的身影。 短短几天被当众戏耍两次,礼部尚书心肌一阵梗塞。 “秦!空!!”年过五十的老头痛苦捂胸。 “尚书大人!!坚持住!别晕啊!” “太医!快叫太医!” 小小创造一波惊喜的秦空无事一身轻,没心没肺的往御花园走去。 跟人约好了的,他就勉为其难去早点,就当满足满足礼部尚书批判他的那颗老心脏。 他秦空今天就知礼一回。 无视身后的吵吵嚷嚷,秦空嘴角勾着愉悦的笑意前往御花园。 冬天的御花园没什么好看的,来的人也少,秦空还没走近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然比他来的还早?! 一看到人秦空就手痒了,没办法,拿石子敲人头敲习惯了,对这个人他就喜欢不起来。 秦空找了个草丛蹲下后,从地上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对准这人的脑袋就是一扔—— 砰! 太子跟背后长着眼睛一样,一个侧身就躲过了飞来的石子,石子被镶嵌进旁边的枝干里,扣都扣不下来。 太子瞥了一眼破损的枝干,淡定道:“到了就出来,你什么时候砸中过我?” 秦空可惜的哀叹出声,他站起身走过去,看着太子温雅柔和的脸,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恶劣:“但凡我能中一次,大康太子就该换个人来。” 太子没理会秦空不阴不阳的话,他要是介意这个,早就被气死又气活了。 他眉眼温和,看着十足好脾气的模样,可看人时眼底的冷意是遮不住的,这才让人隐约窥视到太子的内心。 当然,能窥视到的人怕是仅限秦空。 美好的皮囊给野兽做了个好画皮,外界不知道多少人称赞太子端方稳重,风光霁月。 秦空道:“闲话不多说,都准备好了吗?” 太子扔给他一个木盒。 秦空打开看了一眼,又满意合上了,冲太子赞赏道:“你人不怎么样,脑子是真好使,可谓大康第一人。” 他找了多少木匠器匠,都说他在异想天开,没想到太子就给做出来了。 太子语气凉凉:“把当朝太子当工匠使唤,你也 不遑多让,这个第一人还是给你吧。” 秦空笑了:“那你还答应我的无理请求?” 太子冷嗤一声:“大康要赢。” 但你也要活着。 秦空真以为太子这么关注大康脸面呢,转着手中的盒子笑眯眯的。 “我去了,就一定会赢!” 这话够狂,够傲! 也不知道当初打匈奴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狂妄。 太子淡淡道:“最好如此。” 秦空拿了东西就不想多留,把木盒夹到腋下就要转身就走。 身后突然传来放轻的声音:“能活着吗?” 秦空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道:“谁知道呢。” “……反正一定会赢的。”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 冬天雪后是越发的冷,在一次极冷的天气里,秦空换上银甲红披,骑着棕黑烈马去了军营。 军营训练有素,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列队,都统一站在训练场上端正神色,每个人都是满脸严肃冷峻。 他们都经历过战火的生死淬炼,满身杀气内敛,带着肃杀威武之气去往蛮荒。 一共五万人,其中当初跟着他去打匈奴的共有三万人。 没有一个人退出,他们要再度跟着自己的小将军上战场。 秦空骑着烈马高高俯视,遥遥和安北对了个眼神,下一刻又默契分开。 “众将听令!”秦空一声厉喝。 五万士兵统一放臂立腿,声嘶力竭:“得令!” 吼声震天,战鼓擂鸣,几乎冲破云霄的厉吼混着银甲铁器的血汗味扑面而来。 秦空被震得耳鸣,嘴角却露出了笑。 “本将有三问,第一问,可悔抛家弃子,征战蛮荒?” “第二问,可悔背井离乡,身陷囹圄?” “第三问,可悔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声声问句如惊雷乍响,劈在五万将士的心上,无边豪气充斥胸膛。 他们双目血红,满身披荆斩棘的杀意,恨不能现在就金戈铁马,把蛮荒人斩于剑下。。 “不悔!” “不悔!” “不悔!” 冲锋陷阵在前,这都是他们大康的好男儿! 秦空一勒马绳,大笑出声:“出发!” 秦小将军一身银甲,风华无双,留给京城最后的是决绝而去的背影。 军队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银甲军要攻去南方,护卫祖国大好河山。 万里长军从不服输,风萧冷涛止不住他们的脚步。 行军一天一夜,秦空打头带着五万军队下南方打仗,等到月上高头才停下。 将士都是习惯在原地安营扎寨的,还个个身手矫捷,帐篷没多久就搭好,饭香也很快传遍整片营地,让饿了一天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流口水。 秦空找了片空地,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把整个人靠在小马的身上,有气无力的哀嚎。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在京城吃喝玩乐那么久后会受罪,可我不知道会这么受罪。” “马啊,我的马啊,你主人走了一天一夜,腰快废了,腿也快废了……” 秦空也不是说每天就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干,他也会练武骑马,可这个强度真是够不上行军打仗。 相当于在京城养尊处优一年多,当初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皮糙肉厚又得再来一遍。 骑着马跑了一天一夜,现在整个人跟散架一样。 小马“哼哧”了两声,踢着马腿把自家傻x主人从背上推了下去。 小模样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秦空:“……” 秦空给气笑了。 还没等他捏着马耳好好教育一下不孝子,前方营地里就传来几声脚步声。 一个健硕的男子跑了过来,冲秦空行礼。 “将军!有情况!” 秦空眉头一皱:“这才刚出发,哪里来的情况。” 健硕男人也是满脸不解:“是大康人,听说跟了我们一整天,现在才被侦察兵发现,真能藏的。” 秦空感觉莫名耳熟。 他忙问道:“他长什么样?” 男人细细回想:“男的,长得很好看,我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小娘子女扮男装来的。” 秦空笑出声:“把人放了吧。” “啊?” 秦空桃花眼盛满笑意:“咱们后勤长来了。” “……将军,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健硕男人一脸菜色,“以后军里还能吃上饭吗?” 把人当奸细捉起来,这可把 衣食父母得罪彻底了。 等到秦空走过去,安鲤鲤早就被原先跟着秦空打匈奴的那些兵认出来了,此时此刻正捧着壶水往嘴里灌,偶尔还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 秦空打量一下,除了手腕有捆敷过的痕迹外身上好好的,这才放下心。 他好笑道:“你怎么又跟来了?” 他都大发慈悲留着人在京城陪安母了,结果人又跟以前一样偷偷跟来。 安鲤鲤手里捧着水壶,依旧冲秦空笑得害羞腼腆:“从军,报恩。” 誓言依旧,秦空从一天军,安鲤鲤就当他一天的下属。 说着安鲤鲤冲秦空眨眨眼:“您的副手可早就在蛮荒等着您了。” 秦空一愣:“他也来了?” 他以为副手早就回老家去了,虽然之前他也不明白他家人都死光了有什么好回的。 毕竟副手那样一看就是喜欢京城繁华的,能挣钱。 早在秦空跟皇上深夜谈话的第二天,他那精明能干的副手就知道了自家将军打什么主意,早早就出发去蛮荒了,争取在人赶到的时候赚够钱养军队。 安鲤鲤在这里照顾秦空,副手先去蛮荒为军队铺路,两个贤内助可是一点心都没让秦空操。 当夜秦空喝着安鲤鲤煮出来的热汤的时候,还很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到达这种地步。 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废了呢? 罢了,怪只能怪他眼光太好,挑了这么两个让人省心的当属下。 小马:切! 蛮荒大多山地,丘陵绵绵不绝,把庞大的地方割成片,独特的地理位置形成了独特的地方政权,小国遍地,政权更是哪里都是,没有一个统一的大国,因此蛮荒军队也十分分散。 蛮荒分散的军队可不是之前匈奴那样,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行军策略,隶属于地方军,威猛能打,还十分不要命。 最出名的大概是狼兵,骁勇善战,就算人数少,也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秦空没有完全靠近蛮荒,在距离二十公里左右停下来,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地图。 良久之后,他“啪”的一下合上地图,对着安鲤鲤道:“你觉得蛮荒该怎么打?” 安鲤鲤低头思索一下,犹疑道:“五万军队,一般来说直接围城便可,虽说会死伤惨重,险胜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蛮荒地域庞大,小国林立,各国之间兵力强弱也并不是很清楚,打起来总不能一头热。 如果围城,五万人最后怕是剩不了多少人了。 下意识的,安鲤鲤觉得将军不会直接围城,而是像当年迂回路线一样,争取用最小的伤亡换取胜利。 他忍不住想起当初跟着秦空横跨大漠后钓鱼,下毒,唱歌,挑事,放火,夜袭,跑路的自己。 安鲤鲤抽了抽嘴角。 当时做这些事没什么,现在想起来居然略显羞耻。 很明显秦空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有些事情就该烂在肚子里,不然脸面是真没有。 说出去都嫌丢人。 被京城喊了一年多英雄的两人摸摸鼻子,不约而同的翻过这篇。 “咳……那什么,直接围城肯定不行,蛮荒情况不明,总不能拿人命去填这个空缺。”秦空满脸正经严肃,就是耳根有点红。 安鲤鲤也满脸正经严肃:“我同意将军说的,将士的命也是命,我们该想想其他的办法。” 很明显,秦空想不出什么不丢脸的主意,正经严肃的两人最后还是败于现实,决定再度重演历史。 秦空满脸沧桑:“找五百人,要能说会道,油嘴滑舌,机灵会来事儿的那种。” 安鲤鲤沉默了。 秦空闭上眼不肯接受现实:“再把他们分散开,每五人一队,进蛮荒探听消息,如果有机会再让他们搅搅浑水,给各国皇室挑挑事,十天后在目的地集合。” 安鲤鲤:“额……好的。” 这方法还算可以?至少丢人的不是自己。 谁知秦空下一句就是:“你跟我去找副手,我们三人一队去血狼国。” 果然,不管是尴尬还是丢人现眼,秦空一向奉行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血狼国的军队就是狼兵,安鲤鲤已经懒得关注狼兵有多强了,脑子里突然涌现一句话: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30章 少年将军29 秦空花了两天找到自家副手。 秦空只问了他一句:“是兄弟吗?” 然后副手就被挟持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绑着我去血狼国的原因。”副手满脸不敢置信。 鬼知道他来了蛮荒这么久,赚了一堆银子票子等军队来花,他家将军真是好样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拉人就跑,他房里的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可是一眼都没看。 那么多钱!那么多人脉!怎么就光把他人给拐了?! 秦空理直气壮地骑在马上,对着身后抱着他腰的副手疯狂洗脑:“那么多钱咱不急着花,将军不比你房里那些钱重要吗?先跟着本将军去血狼国看看情况,你知道探听消息什么的我最不会了,你家将军笨嘴笨舌的,你能放心吗?好好干,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副手:他挺放心的。另外,真的有人会信你瞎话吗? 还真有,安鲤鲤娇娇弱弱的抱着副手的腰,含笑点头:“就是这样的。” 此时三人骑在同一匹马上,秦空第一位,其后是副手,最后是安鲤鲤。 三人你抱我我抱你,成功把副手夹在中间,把人牢牢固定,跑也跑不了。 可怜的马娇弱的身体承受了三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副手深呼吸平息内心打人的冲动,他咬牙切齿的低吼:“我又不会跑!有必要这样吗?!” 秦空和安鲤鲤统一无视这句话。 鬼知道你会不会跑。 秦空对自家副手十分了解,副手一向精打细算,利益至上,一遇到生命危险跑的比狗还快,之前打仗在安北那里划了一年多的水,这次居然为了他跑蛮荒来铺路,实在是副手算盘人生里难得的意外。 秦空表示,我很感动,但不代表你能跑路。 血狼国是一定要去的,不去?拖也要把人拖过去。 副手大喊上当,然后又被秦空嫌弃吵闹,嘴里塞上了布。 三人早就换上了蛮荒人的平常衣物,还涂黄了脸掩饰过于白皙柔滑的皮肤,看着和蛮荒人没多大差别。 蛮荒人五官和中原人长得差不多。 秦空骑马没多久就看到血狼国的城口,三人下马,牵着马交了费就轻而易举的进城。 蛮荒小国林立,各国之间的交易也不少,所以进城出城也不会太难,每人说话都带着自己的口音,还算好伪装。 刚进城没多久就遇到了些情况。 有些破落的大路上闯进了几个人,一个瘦弱肮脏的小男孩灵活的在大人的腿间乱窜,身后跟着几个包着麻布的矮小男人。 “站住!不许跑!” “狗日的中原人!真能跑!” “抓住他,砍了他的手。” 三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脏孩子砸了满怀。 “给我滚蛋!”秦空鸡皮疙瘩直立,直接把怀里脏兮兮的孩子扔了出去。 这也太脏了,他打仗都脏不成这样。 小孩:“……”汝人言? “哥哥救我!”脏孩开口竟是一口纯正的官话。 秦空神色一凝。 小孩身后追过来几个瘦弱的男人,衣衫看着也不是很好,可比地上的人小孩干净多了。 大康人? 秦空看着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和身边两人对了个眼神。 怕是从边关虏来的小孩,被抢回去当做奴隶贩卖。 小孩被粗暴的拽了回去,脑袋磕在地上,冻得青白的脸上划下一道血印。 “小畜生!打断你的腿,让你跑!” 那几个男人直接就要抬腿踢上孩子脆弱的腿骨,要把人生生打折。 秦空适时出声:“干嘛呢!干嘛呢!” 对着几个奴隶贩子质疑的眼神,秦空一脸愤怒,一脚踹上其中的一个人,把人踹倒在地后还满脸被侮辱的憋屈。 “弄脏了老子的衣服,就这么走了?!” 他见过不少街边痞子的模样,直接斜着眼睛,一脚蛮横刻薄的从几人中间插进去,高挑修长的身材在普遍较低的蛮荒算强壮高大的。 秦空把身体一立,真唬住了来追人的几个男人。 他们打量着三个人。 这个不饶人的街痞身体强壮,看着就不好惹。那边另外两个一个还勉强能揍,另一个也跟这街痞差不多高。 几个身材瘦小的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憋屈道:“你想怎么样?” 秦空一指地上的孩子,压低了声音:“哥儿几个,给个面子吧,这孩子便宜点卖给我,家里有段时间没吃荤了。” 原来是想买“肉”回去的。 几人了悟。 奴隶贩子也没那么生气了,这个小孩是要卖出去开荤塞牙缝的,这人无非是想压价罢了。 几人激烈的讨价还价一番。 “就这个价!不二话! ” “这也太低了!有你这么压价的吗!” “就一小屁孩!还弄脏了老子的衣服,低点怎么了!” 等商量好了价,秦空一脸不太满意的表情:“行了行了,就这样吧,给你们一个面子。” 其实价被压的很低的几个人:你要脸不! 这他娘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会跟人讨价还价?比家里婆娘还能唠! 秦空砍价能力可是和京城里的大姑婆们练出来的,那些卖菜买菜的姑婆战斗力彪悍,双目一瞪,嘴唇一撇,唾沫横飞。 秦空无数次被这群人震撼到,从小震惊到大,慢慢就成了当初最不可能成为的人。 秦空眼神示意副手赶紧掏钱 副手:“……” 穷鬼居然还砍价这么心安理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上真有钱呢。 副手养自家废物将军养习惯了,将军会打仗,可论赚钱能力就是个零,放出去就可以等着饿死收尸的那种。 他当初还能凭借秦空的存款敲诈勒索一下他,填充填充自己的腰包,后来秦空因为打仗越来越穷,回京后父母的家产都直接转到别人名下了,副手就把自己当做了钱袋。 专门给秦空掏钱那种。 掏完钱三人提着小男孩就溜了,刚刚还奋力逃跑的小孩现在乖巧的不可思议,任由他们提着自己的领子走。 秦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放下后问:“知道我们是谁不?” “知道。”小男孩声音细细的,纤弱的手臂上满是脏污和淤青,“是大康人,你们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 三人故意改了口音,居然还被认了出来。 副手眯起眼:“这小孩观察能力不错啊,我来蛮荒有段时间了,别人也没发现我是中原人。” “小孩,长大从军不?” 安鲤鲤锄了他一胳膊肘:“正经点。” 小孩咬唇,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秦空,里面带着祈求的眼泪。 秦空:“你想说什么?” “哥哥,我姐姐还在奴隶坊里,还有其他的姐姐,能不能帮帮她们……” 血狼国抢走了不少的妇女和小孩,妇女被买卖当做低劣的性奴,等到被折磨疯魔后再吃,小孩就是便宜的肉食,买回去改善伙食。 三人凝重的对视一眼。 这事不难办,副手这段时间在蛮荒不是白混的,找了个黑市商人把大康百姓买了回来后,所有人就安置在新买的宅子里,等养好伤后再托人送回去。 黑市商人买卖奴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是敌国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属于奴隶回归国家的一种隐性渠道。黑市商人跟人往来不问身份,不问由来,只是买卖。 秦空找了几个靠谱嘴严的去照顾被折磨不轻的妇孺。 看着她们赤身裸体,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割口,又饿又冻,脸上麻木不仁的表情,秦空神色越来越冷,怒到极致成了平静。 “她们怎么样?”秦空问安鲤鲤。 少年神色复杂:“受了不少折磨,身上都是伤,这个天气伤口不容易腐烂,可也好不快。” “而且……”安鲤鲤有些难以启齿,“好几个已经有了身孕……看样子都是刚怀两月左右……” 秦空听懂了他的意思,这群女人被掳走差不多两三月,被蛮荒人侮辱后怀上了仇人的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她们被救出来都心存死志。父亲、夫君甚至孩子都被这群畜生杀死,自己被糟蹋就罢了,还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她们之中甚至还有未出阁的少女,都是活泼灵动,思慕心上人的年纪。 秦空脸色极其难看。 “问她们愿不愿意把孩子打掉。”他冷冷道,这时候这个纵横沙场的小将军对女子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包容,“她们不用因为腹中遗子痛苦,身体是她们自己的,没必要因为孩子委屈自己。” “如果生下来,痛苦的是一生。” 如果生下仇人的孩子,最后她们的结果又如何能好,恨不能,怨不能,只能把刀捅在自己身上,让本该柔弱的身躯遍体鳞伤。 本是平淡幸福的生活,就这样被生生摧毁,秦空不是她们,也没有经历过她们的痛苦,可他愿意拉这群可怜人一把。 “之后我会找人把她们运到一个没有人知道她们过去的地方,让她们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秦空看着震惊的安鲤鲤:“如果她们依旧想寻死,告诉她们家仇未报,亲眷不能白死,要活着等我替她们报仇” “如果还是劝不住……”他顿了顿,“那就从了吧,劝不回来的。” 秦空把她们的退路都做好了,选择权在她们手上,无论是什么,他都选择尊重 。 “走吧,去查查血狼国。”秦空口吻冷静,神情平淡,眼底却燃着不灭的怒焰,“再用这群杂种的血给我大康百姓一个交代。” 安鲤鲤和副手低头应声:“是。” …… 花了几天时间摸清了血狼国的内部结构,三人走上回营的路程。 蛮荒听着很荒芜,其实这里丛林遍布,河流交错,森林深处更是漳气四溢,乍一见生命力十分强盛。 三人没往很偏僻的地方走,怕无意间死在毒草毒虫手上惹人笑话,就沿着河流顺着有路的方向回营。 秦空左手拽着马绳,偶尔抚摸一下马儿的棕黑色鬓毛,听着耳边清凌凌的水声,他无意间往河流处一瞥。 然后他和一具浮尸对上了眼。 浮尸身上的腐肉和衣服黏连在一起,嘴痛苦的大张着,大概死前不算多好受,眼珠都烂脱落了,露出黑洞洞的眼眶。 秦空习以为常的移开了眼睛。 蛮荒混乱,尸体随处可见,有些讲究的把尸体扔乱葬岗,不讲究的就像这样扔河里了事。 之前他还意思意思的厌恶一下,现在厌恶都厌不起来了。 这地方哪哪儿都让人讨厌,讨厌时间长了人就麻了。 秦空把浮尸远远抛在身后,脚步不变继续往前走。 安鲤鲤也收回眼神:“将军,这群人什么时候死?” 少年精致柔美的脸蛋挂着恬淡的微笑,只是神情狠辣,双目冷冽。 秦空给看笑了,他忍不住想起几年前匈奴钓鱼那会儿,少年杀人时就是这幅表情,用最无害温柔的脸杀最凶悍的头领。 谁能想到长安纤细娇弱的卖酒郎是战场上最狠毒的杀手呢? “快了。”秦空眉眼含笑,无意间也透出跟安鲤鲤相似的杀意,“别急,很快了……” 副手是他们三人里最淡然处之的,不知道是因为他来蛮荒比较早还是因为他天生不在乎这些。 秦空觉得后者才是大部分原因。 秦空当初问过副手用不用帮他报灭家之仇。 副手神色平静:“随便,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心情好,那就去做。” 就好像秦空杀的不是自己仇人,连一群陌生人都算不上,直接当鸡鸭鱼肉处理。 秦空不解:“他们让你家破人亡,你就不想报复回去?” 副手淡淡道:“我家里人死的活该,赚的是黑心钱,逼死了不少人,你不用给我报仇,因为是我那群所谓的仇人在报仇雪恨。” 后来秦空才知道,副手的父亲是黑商,和赌场有勾结,买卖五食散,开狎玩幼童妇女的地下黑楼,私贩兵器,手上人命无数。 再后来他又知道,副手能活下来的原因不是那群仇人大发善心放过了他,而是因为副手在那天夜里亲手打开了家宅的房门,把这群恨毒了黑商的人放了进来。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要不说副手喜欢秦空的邪气,秦空也喜欢副手这样狗脾气的人,两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当将军和下属之后祸害了不少人。 二十多公里不是很好走,等穿过陡峭的山崖和毒物遍地的森林后,三人又骑上了同一匹马赶路。 又再一次被三人压身下的小马:“……” 蛮荒民俗落后,礼乐教化传不到这里,在蛮荒这几天刷新了好几次秦空和安鲤鲤的下限,两人从震惊到麻木,从别扭到适应,从厌恶到平淡只不过才短短几天。 从人群里出来了了,秦空这才有心情好好看看蛮荒的地域风情。 “这地方真是不错。”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青山,秦空忍不住道。 青山悠远,薄雾如细纱,让这清高的美人更加朦胧美妙,顶端一点积雪,更加仙气飘飘。 蛮荒人粗野,可他们住的地方是长安都比不上的秀丽风华。 等了半天也没见应和声,秦空诧异问:“你们怎么不说话?” 副手在中间被挤得喘不过气,艰难从胸腔里吐出:“我说……你们是不是早看我不顺眼……要把我挤死在这里……” 秦空:“……” 安鲤鲤:“……” 安鲤鲤尴尬的往后挪了挪屁股。 秦空面不改色:“这是上天给你的磨练。” 副手冷笑:“我可是第一次听说磨练来自军友,不是敌人。” 秦空满脸无辜:“安鲤鲤挤得你,你怪他去。” 身后的安鲤鲤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 副手狂掐他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 秦空使劲甩头:“别掐!!我在骑马!!!” 安鲤鲤煽风点火:“副手大人,继续掐,千万别停。” 安静缥缈的青山前只有三个吵吵闹闹不懂欣赏的山猪在嚎叫。 青山:晦气! 第31章 少年将军30 回到军营里时距离上次蛮荒侵扰南关已经三个多月。 秦空到达营地后没有歇着,立马搜集五百人探听来的各国信息,向外传递消息,整装军队。 他问副手:“确定南关将领收到军信了吗?” 副手点头:“收到了。” “好。”秦空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老样子,接下来就是打了。” 打,不计后果的打,把所有的怒火和怨恨发泄出去,给无辜丧命的大康百姓报仇。 秦空看着完善后的地图,里面各国之间关系的错综复杂是他们攻打蛮荒的契机。 “副手,下令吧。”秦空勾唇轻笑,“换上各自分发的衣裳,以千夫长为头,去偷袭各国军队。” 自家将军心真脏,副手感慨心想。 随后他笑着低头,从善如流道:“是。” 他就喜欢心黑的。 蛮荒烟雾蒙蒙,清润潮湿的空气在鼻间萦绕,晨光、江水、树木交织成恬静安详的画面。 清晨的这里仿佛一个遥远、朦胧的梦。 羌西国军营处,颇为安逸的羌西国军队在休养生息,之前与南关打仗,抢了对方不少的粮食和衣物,看来这个冬天能好过不少,不用忍受阴冷潮湿的天气。 一个铁铠的将领捧着手里热乎乎的粥,喝的心满意足。 这里潮湿,他的身上也是湿冷的,一碗热粥下肚,全身暖洋洋。 将领感叹出声:“真好啊……” 大康就是富有,稍抢一抢就能让自己过上这么舒服的日子。 他下意识忽略被掳掠来的女人和被杀死的男人,把血腥的回忆抛在脑后,在这个湿冷的冬天感慨日子的美妙。 他很快高兴不起来了。 阵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烈马和土地的碰撞声闷闷,直直撞进羌西国将士们的心里。 不知谁起身摔碗,撕心裂肺:“敌袭!?!” 闷声越来越近,隐约可见一大片黑影踏着马蹄,在狂奔而来,马背上的身影就像一群收割生命的死神,以一往无前的气势逼迫羌西开城迎敌。 营地一片喧哗,所有人上马的上马,拿武器的拿武器,慌忙就要开城,他们统一铁铠,手拿长枪,乍一开门就有几个打头的将领一马当先,挡在最前阵。 身后是鱼贯而入的铁铠士兵,在紧急布兵列阵。 打头的将领脸色难看,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不讲规矩,突然就来一场敌袭。 打仗是有讲究的,开战之前书信一封,告知自己何时来,接受战书的一方会提前列阵迎敌,两方对骂之后再开战。 哪他娘来的王八羔子!这么不讲规矩! 将领鹰眼犀利,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军队,好不容易一看清楚敌方身上的盔甲服饰,他眼里出现震惊。 “金国?!!” 军队越来越近,在大约百米距离左右停下。他们每个人都身材高大,身上的威势和血气毫不掩饰,个个冷硬健壮,身上是浴血奋战出来的凛然杀气。 将领咽了口唾沫,心下暗道金国居然来真格的,让这么多精英来攻城,怕不是要撕破两国之间最后的体面。 他看向了这个军队领头的人,一看就暗暗吃惊,这人居然这么年轻! 领头的是个一身金国盔甲的青年,脸部被头盔覆盖,看不全面,身材高挑修长,没有自己其他士兵那么强壮,精瘦的肌肉覆盖全身,就这么轻描淡 写地坐在棕黑色烈马上,身上是蓄势待发的爆发力。 并不过分强壮,肌肉也不爆棚,可只要在战场上,就没有人能忽视他身上的危险。 就像一头猎豹,看似无害慵懒,那双野性冰冷的眸子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猎物。 将领无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在这个年轻人的注视下,汗毛不禁倒竖。 他压下心底的寒意,撑着脸上威严的表情,厉声道:“你们金国是想和我羌西全面开战吗!如果现在退下,羌西可以既往不咎!” 哪怕他不想,说出的话里自然而然带着退怯之意。 青年低声轻笑,桃花眼里满是挑衅。 将领脸色难看,恶狠狠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在笑什么?” 青年没有说话,他抬起手里的剑,指着将领的头颅,含笑的声音传向后方双目嗜血的将士。 “宰了他们。” 一句轻飘飘的话打开了禁锢凶兽的牢笼,青年一扬马鞭,身后跟着金国盔甲的士兵,像野兽扑食一样直冲而去。 将领脸色大变,没想到这人一句话也不多说就直接开战。 他也策马狂奔,身下强健的马撒开马蹄,伏动着身体冲向持剑青年。 两人很快相撞,手里的长枪和长剑碰撞,发出“铮铮”的声响,铁器滋滋的火星飞溅,两者的巨力相持。 青年眉眼带笑,哪怕就是在生死相交的时刻看着也不甚在意。反而将领心中大骇,被手臂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上身麻痛。 力气这么大?! 青年清朗的嗓音压低:“这种时候可别分心啊。” 语调缠绵悱恻,只要开口就自带调笑,天生风流样。 这种正宗官话……大康人?!!! 将领目眦欲裂,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发现了什么。 下一秒,青年又用带着金国口音的话刺激着将领:“安心去吧……” 长剑横扫,直刺马肚,青年越身而上,拔剑出血。 马儿痛苦嘶鸣,将领身形不稳。 秦空挥剑,用那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看着羌西国将领,剑身寒光四溢,闪着冷冽的杀意。 将领死前最后一幕,是青年不带丝毫波动的桃花眼。 人与人厮杀,狂吼响彻这本来安宁的羌西军营。 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从马上倒地,软绵绵的人体在地上堆积,所有人把自己的恨怒发泄在剑上。 兵器碰撞声随着日上高头逐渐停歇,秦空看了看日色,再低头看看仅剩的百余羌西人,挥手整军。 “走!”他一声轻喝,刚刚还像豺狼虎豹的军队瞬间停手,训练有素的返回秦空身后。 秦空最后看了羌西人一眼,纵马转身而去。 军队来势汹汹,去的也汹汹,只丢百余羌西士兵在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秦空的计谋很简单,穿上金国的衣裳去打羌西,两个积怨已久的国家一点就炸,先让他们打着,等兵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就可以带着需要军队给攻下来。 各国的盔甲武器的花费副手提供,南关不需要来做援军,只需要在后方打铁就行。 等到时候了,秦空领兵攻城,攻下的城池交给南关将领镇守,等蛮荒打完了,基本也就都投降了。 只要跑的够快,口音学的够准,人够机灵,一般不会有人怀疑来者被大康人假扮。 秦空打仗前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闭嘴。 死也要闭 嘴,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他亲手清理门户。 各国最近过得不太好。 首先是原先有些恩怨的金国和羌西国,原本因为领土问题发生争执,恩怨代代积累,慢慢就到了看对方一眼就用唾沫伺候的地步。 互看不顺眼,可好歹表面过得去,打不了什么大仗,可这种脆弱的平衡在前几天被彻底打破。 金国偷袭羌西,几乎杀光当时所有的驻扎军,剩下寥寥百人传信给羌西。 羌西国震怒,马上举兵派发大军攻打金国。 突然被打的金国:操你娘的! 两国彻底杠了起来。 这两国只是个开头,其他国家的人也发现,一群穿着敌国服饰的千人军队在四处骚扰他们,力求把人打到没脾气,折磨到没脾气。 他们服饰多样,人也多样,今天穿着宁国服饰打夏国,明天穿着吴国服饰打高思国,打得热火朝天。 莫名被死敌当头一掌的国家:“……” 蛮荒在渐渐疯狂,各国越发混乱,小国被吞并,大国被其他大国消耗,小政权连叫都叫不出来,就被摁死在了土里。 整个蛮荒的战争在四起,挑起这场战争开端的秦空在和副手下棋。 秦空手里捧着碗,偶尔从里面嘬一口茶,粗劣的茶水咔着嗓子滑下食管。 秦空喝得面不改色。 亲手提供茶叶的副手很诧异:“有那么好喝?” 他记得自己给的是最劣质的茶叶,难道给错了? 自小山珍海味当饭吃的秦空:“不错啊,不愧是我副手,竟然给这么好的茶,本将军没白疼你。” 副手面色渐渐凝重。糟糕!可能真给错了! 他给秦空拿的是专门用来整人的陈年老茶,霉味呛鼻的那种,除了这种劣质茶叶,副手买的几乎都是昂贵的清茶,专门给自己享受的。 想到自己昂贵的茶叶,再看看泡茶的粗碗粗水,又看看秦空随意喝茶的姿势。 副手渐渐心脏绞痛。 秦空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也渴了?干嘛这幅表情?” 副手咬着后槽牙:“是,我渴了!茶给我喝吧!” 秦空把碗递给他。 看着被喝了一半的上好茶水,某个守财奴心痛的一塌糊涂。 没有清晨雨露,没有青瓷杯盏,没有沐浴焚香,是我对不起你! 副手怀着宝物被糟蹋的悲腔一饮而尽。 “噗——!!” 他把口中满是怪味的茶水喷了出来,秦空早有预料,闪身避开。 “哈哈哈哈哈……”青年大笑出声,指着副手尽情嘲笑,“你信了!你居然真信了!” 副手狼狈的干呕,霉味加上奇怪的茶味冲向脑仁,好一个透心凉! 他牙齿发出“咔咔”的声响。 “秦空!!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副手脸色狰狞,凶狠地朝他扑来。 秦空绕着桌子转圈,灵活地躲过追杀,偶尔还直接跨桌跑,活像个成了精的猴子。 “是你先整我的,我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副手把碗砸他头上,怒吼道:“行你个头——!” 秦空不甘示弱,左手凳子右手枕头,一双长腿跑出了残影。 “我可是将军,你这是要上天啊!” “我弄不死你!!” 两人吵吵闹闹,房间里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不绝于耳,嘴里不干不净,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争执的面红耳赤。 门外敲门的安鲤鲤:“……” 好幼稚啊…… 第32章 少年将军31 不管日常生活怎样互掐,到了正事都还是比较靠谱的。 秦空一直在等待一个良好的时机,能让他一举攻下各国的时机。 和羌西发生战争后,他带着人或者各个千夫长领人在各国之间来回晃荡,换衣服比吃饭还勤。 次次点到为止,从不主动大举进攻,目的就是挑事搅浑水。 秦空初到蛮荒时是深冬天气,赶路,打探,挑事一系列下来,春天都快结束了。 看到营地里逐渐回暖的天气,秦空唏嘘不已。 “听说蛮荒人普遍早夭,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真是相信了。” 先别说蛮荒冬天湿冷阴寒的鬼天气,冬天一过他也止不住想骂娘。 雨也太多了,早上才换的衣服,下午又湿了,好不容易晚上烤火烘干,深夜一场雨什么也白搭。 秦空现在一天到晚的湿衣服,这里的天气无常,地方也荒凉,饶是他身强体壮中间也有几次差点受寒发烧。 在这里可不能生病,一病人就倒,能不能再站起来还是一回事。 这破地方,环境是真好,人是死的真早。 这时候有后勤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自从知道秦空差点病倒后,一天准备四套衣服,每天热水热茶,把自家小将军伺候的妥妥帖帖。 秦空抱着手里安鲤鲤塞过来的暖炉,问前测兵:“怎么样了?” 前测兵长得普普通通不起眼,但一双眼睛十分机灵:“都杠上了,打得你死我活。” 秦空点头:“为父甚是欣慰。” 前测兵:“……” 他尴尬笑笑:“小将军真爱开玩笑。” 秦小将军笑出声:“他们不就是等着我教训的狗儿子吗?” “……” 秦空不逗他了,让他下去继续侦测,自己抱着暖炉进屋睡觉。 每天要么出门找找事要么睡睡觉,这种悠闲的日子持续了一月左右,攻战的时机终于到了。 那一天闷热潮湿,空气中都是潮热的湿气,秦空一身银甲,手持宝剑,骑着棕黑色烈马面对众将士。 “今天,是我大康堂堂正正对战蛮荒的第一天,打起你们的精神!家中妻儿老小都在等你们回去!”秦空冷凝了神色,字字珠玑。 隐瞒身份和蛮荒各国打了那么长时间,军营里的人早就憋着一股邪火,就等着这一天了。 “是!!!” 确定这群人状态不错,秦空这才下令。 “出发!” 这一天注定是整个蛮荒永生难忘的一天。 银甲士兵如同地狱恶鬼,势如破竹,轻而易举攻占一座座城池。 那些被攻占下的城池没人占领,他们把城扔在后面,就好像这些让其他人疯狂的兵防要塞就是一堆大型垃圾,没有一个人为此停留。 从南关赶过来的将领按照指示,对着早就划分好的路线走,到一个城就接手一个,最后他们赶路接手的速度都赶不上秦空攻占的速度。 南关将领收城池收到手软,只能不断派遣差役向后方传信,寄希望于他们再多来点外援,不然城池都守不住。 每当接手一座新攻下来的城,他们就会在心底惊叹。 哪里来的神兵降世?怎么就让他们碰到了? 幸好是友军! 南关将领一边庆幸一边美滋滋收城池。 这种军功对着嘴灌的感觉真是爽!他们还能再来一百遍! 秦小将军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啊! 秦空丝毫不手软,走到哪里打到哪里,投降可以不杀,缴械兵器,插上大康旌旗,象征着大康附属国的标志越来越多,从北向南进,就像一把利剑刺进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身体。 蛮荒剧烈动荡,国君惊惧不安,每天必问手下:“他到了哪里?” 所有人都在恐惧,看到烈马上那个一身银甲的年轻人就吓得肝胆俱裂。 有些实在怕的狠了,武器拿不到手里就滑脱,一看到青年举起长剑,打也不想打,自愿投降,跪地祈求。 还有更离谱的。 “大康是强盛大国,我君愿与大康永结同心,结为连理枝。”使者用别扭的口音咬文嚼字,学着大康的说话方式。 说完,他强撑着镇定的面具,对秦空道:“这是我们真丽的明珠,献给将军。” 秦空:“……” 稀奇,人生第一次被献美女,这要是让那些朝廷命官知道了,定要在心底好好同情一番这入狼窝虎穴的女子。 秦空心里也很有逼数。 “不用献了,把人带回去吧,本将军不感兴趣。你若真要臣服大康,少做这些虚的,多给我大康送些粮食财物比什么都强。” 他托着腮,对着面前精致绝美的女子点了点下巴:“把她留下也行,我这里还缺个烧饭的,让她打个下手,勉强能用。” 使者:“……” 女子:“……” 你他妈是个男人吗?! 秦空满打满算二十四了,对这方面还真不感兴趣,说出去是奇葩里的独一份。 他不想祸害那些女子,他一个肆意洒脱的浪子,招惹女人干嘛?看人家 守活寡瞧乐子吗? 使者怎么可能把自家公主留下做厨娘,两人最后绿着脸走出了帐营。 事后秦空找到自家后勤长,对着安鲤鲤道:“看看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还看不起厨娘,我还看不起她什么都不会做呢!” 正添柴烧饭的安鲤鲤:“……将军,你来厨房究竟想干什么。” 秦空默默收回了偷拿烙饼的手。 安鲤鲤:所以当初偷粮食的就是你吧? 行军打仗期间伙食的份量都是固定的,不能像在大本营里那样吃喝无度,就是将军都不行。 身为将军,更该以身作则。 所以二十多岁还整天嚷嚷自己长身体的秦空总会偷偷摸摸进厨房或者粮车拿粮食,饿了就会掏出来啃两口。 有点可怜,又有点搞笑,至少副手暗地里嘲笑了很多次。 好好一个将军,居然混成这模样。 丢人! 战场上,银甲军从蛮荒中间狠狠划出一条线,把这块地域分成了东西两半,中间是属于大康的城池线。 秦空不着急完全把蛮荒攻下来,兔子急了还咬人,等确定自己把蛮荒从北向南打穿了之后,就没再管东西两边。 逼得太紧,反受其害。 闲下来的秦空开始找各个武官喝酒。 东市嘈杂喧闹的酒馆里。 “来点你们这里的好酒。”一个武将对着小二呦呵。 小二一看这人虎背熊腰,一身气势非凡,就知道不是常人,忙低头弯腰:“是是是,客官您稍等。” 大概是看小二慌得额头都开始流汗了,同行的一个年轻公子笑道:“紧张什么,我们又不吃人,你手脚稳妥点就行了。” 小二悄悄抬眼一看。 好俊的公子! 一身白衣,飞扬入鬓的长眉显示着这个公子的桀骜,可一双桃花眼带笑,瞧着和煦多情,细直笔挺的鼻梁,嫣红的唇。 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雅士,定然是在富贵乡里养出来的。 小二心里的惶恐少了点,多了些受宠若惊:“是……” 看到小二退下,秦空这才无奈看了那名武将一眼。 “咱们可是隐瞒身份出来喝酒的,你能不能收敛点?要是我被认出来,咱们就得看着别人下跪了,到时候对着一群膝盖着地的家伙喝酒。” 秦空打下来的城池越来越多,人的名声也越来越大,逐渐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发展。 有人说他天生三头六臂,还有人说他青面獠牙,更有扯淡的说他是天上武神转世,下凡来赚功德的。 反正他的名声已经夸张到本人都听不下去的程度。 武将憨厚地摸摸后脑勺,满脸淳朴:“没事儿,将军你看起来那么弱鸡,瘦的跟竹杆一样,他们肯定不会认为你是秦小将军的。” 秦空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这下属还不错,就是嘴欠了点,向来没个把门。 “孙东。” 汉子笑得十分质朴:“咋啦,将军?” “今天训练翻倍,以后每天只准吃三碗饭。” 孙东被惊天巨雷劈在了原地。 为什么?!! 其他武将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没有一个朝秦空那里望一眼。 将军小心眼,他们得让着点。 不然看看孙东,这就是下场。 酒馆小角落里一片安静,一群大汉皆怂怂的眼神飘忽,怵自家将军到了极点。 直到一声尖锐的谩骂打破了这边的死寂。 “跟了我怎么了!短你吃短你穿了!跟老子回家,不然我打死你!!”一个半瞎半瘸的中年老男人拽着一个小姑娘的手,硬生生把人拖出去。 “我不!我不跟你走……” 小姑娘看着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眼里含满了恐惧的泪水,拼命摇头要脱离这人的掌控。 旁边有人低声讨论。 “这刘瘸子都多大年纪了,又老又丑,怎么有姑娘嫁到他家去了?”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嗤笑:“哪是嫁啊,那是卖!她爹不是个东西,把自家娃娃贱卖到刘瘸子家了。” “好家伙……”另一个男人咂咂嘴,“丧良心啊,这不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嘛!” 秦空翘着二郎腿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往酒馆口看了一眼。 真不巧,他从小侠肝义胆,对着百姓就是热心肠,看到不平就忍不住多管闲事,按理说人家亲爹卖闺女,怎么着也轮不到他管。 可他秦空就是管,不管眼看着这个小姑娘被拖回家,给这个又老又丑的瞎瘸子洗衣做饭生娃吗? 脸都还没长开,看那一股子婴儿肥,怎么能对着这么一个小屁孩下得去手, 刘瘸子一看小姑娘挣扎的厉害,怒火中烧,直接抬起了自己皱巴巴的手,就要对着小姑娘娇嫩的小脸抽下去。 “贱人!!!” “咻——” 一根筷子携着劲风打上了刘瘸子的手腕。 “哎呦!!”刘瘸子手腕一阵剧痛,立马松开了掐着小姑娘的手。 秦空吹了声口哨,嘹亮到响遍整个酒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对着这么个小屁孩 ,你也能硬的起来?”秦空嘴角勾起,对着刘瘸子哼笑,“别出来嚯嚯人家闺女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满脸的褶子。” “就这年纪,小姑娘怕不是能直接给你养老送终。” 小丫木楞楞的看着这个好看的哥哥。 “过来。”秦空对小姑娘挥挥手。 心跳如鼓擂,小丫呼吸急促,强摁着快跳出来的心脏,拔腿跑过去把自己藏在秦空身后。 秦空往后瞄了一眼,就这一小团,还真是个孩子。 他冷笑一声。 刘瘸子看到自己的媳妇就这么活生生溜走,自己还被这么毫不留情的羞辱一顿,登时怒火中烧,满脸皱纹和坑洼的脸上抖动一下,一瘸一拐冲秦空抓去。 “你、你不得好死……” 秦空好笑地看着这个老瘸子。 “孙东。”一声落地,孙东立马拍案而起,壮硕的肌肉隆起,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刘瘸子瘦小的身躯。 刘瘸子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秦空笑眯眯:“会说话了吗?” 果然,等再开口后刘瘸子有礼貌多了:“这是她爹卖我的……天经地义,你们不能……” 父母买卖孩子就是天经地义? 那简单。 秦空轻描淡写:“我是她娘。” 你是谁的娘???! 刘瘸子惊恐万分:“你你你你!!!你生的?!!” 秦空面不改色:“我生的,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刘瘸子被这话无耻到了,气得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孙东。 “怎么可能!!你特么骗鬼呢?!” 秦空骄傲的挺挺肚子:“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吗?” 这画面感够强! 众将士恨不能戳瞎自己的狗眼。 秦空的脸皮随着时间逐渐增长,现在已经成了铜墙铁壁。 “我既然是她娘,那肯定不可能让她嫁给你。”秦空看向旁边早就看呆了的店小二,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酒。 他喝了一口酒,润润嗓继续道:“她爹卖了多少钱,你给了多少,我就派人要回来多少,总不能让你白浪费钱不是。” “你跟着去要钱,要是有气就揍孩子他爹。”秦空顿了顿,似乎笑了一下,“当然,想揍多久都行,我的人会帮你的。” “如果你不同意……”秦空白皙的指尖摩擦着酒壶的瓷壁,威胁起人来得心应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孙东心领神会,立马凶神恶煞地把刘瘸子从地上拽起来,脚都脱离了地面。 刘瘸子结结巴巴:“同同同意……我同意……” 秦空满意点头。 “孙东,带他去找这小姑娘的爹,记得多要点钱,当做给他的补偿。” 孙东冷笑着把人往酒馆外面拽,这下子成了刘瘸子惊恐无助的含满泪水,拼命摇头:“我不!我不跟你走……” 秦空淡定饮酒。 孙东脸上满是狰狞的笑:“跟我走吧!” 看着刘瘸子被生生提溜出去的背影,秦空这才笑出声。 他对着身后的小女孩道:“出来吧。”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伸出头,露出一双漂亮澄澈的杏眼。 “谢谢你……”这个瘦弱的小孩对着秦空满怀感激,双眼亮亮的。 秦空突然想到当年十四岁的安鲤鲤,好像也是在类似的情况下救出来的,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然后安鲤鲤成为了他的后勤长。 这小姑娘看着跟安鲤鲤挺合适的,让她跟着安鲤鲤也不错,培养培养估计也是个不错的人才。 秦空故作严肃:“你没地方可去,只能跟着我,我可不收废物。” 小女孩懵懵地眨眼。 “会做饭吗?”秦空还惦记着没影的厨娘。 这下小孩可不茫然了,赶紧点点头。 “会的,会做饭!” 她可会做饭啦!爹爹说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厨艺。 秦空现在可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救了个将来会名满天下的名厨,还在笑嘻嘻地调侃:“能拿的动一袋子菜吗?我们那里人可多的是。” 小女孩犹豫道:“拿不动……可我会炒菜,我做饭很好吃……能不能别送我回去……” 她不想回去了,再回去也是被卖的命,她怕自己的爹爹会一气之下把她卖进青楼。 进了青楼,她一辈子就毁了。 秦空救了人就没想再把她送回去,佯装认真的模样跟小孩约法三章。 “可以不送你,但是要记住,进了我们那里不能乱说话,不能乱打听,不能乱走动,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去。” 小姑娘满脸严肃点头。 秦空摸了摸小丫的头,不禁感慨小孩子都可爱,这好骗的模样,谁看了不喜欢? 秦空回到营地就找上了自家后勤长。 “喏,给你找了个徒弟。”秦空把小姑娘塞进了安鲤鲤的怀里。 安鲤鲤:“……” 两个同样长得精致漂亮的人面面相觑。 小姑娘冲他笑出了小白牙:“师傅,我叫小丫。” “……” 安鲤鲤露出了微笑。 天凉了,让将军饿肚子吧。 第33章 少年将军32 初夏的蛮荒湿热,连绵的山峰丘陵青绿,纱雾整日笼罩山头。地表湿润,沼泽和草地分片遍布,泥池绿野,很有野趣。 闷热的空气压迫着胸腔,蚊蝇不分时间萦绕耳畔,在北方待习惯的人,接触到蛮荒就是全身心的不适。 副手看着时阴时晴的天气,又看看面前紧闭的房门,有些苦恼的皱起眉。 三天前传来军报,没人知道上面写着什么,秦空收到信之后就把所有人撵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一待就是三天。 莫名的,副手心下很不安,这种敏锐的直觉带他走过无数次的生死边缘,让他成功在这个世道活了下来,混出了名堂。 为什么会这么心慌意乱? 他抽出了烟枪,忍不住吞云吐雾,细软的,缥缈的烟雾遮住了眉眼间的烦躁。 他想不出为什么心底这么七上八下,蛮荒形势一片大好,长安那边全力支持,匈奴也早就投降。 自己的钱袋也鼓鼓囊囊。 可就是烦躁,那种死亡的预感从三天前开始,像窒息一样丝丝缕缕的抽去胸腔中的空气,随着时间濒死的预感越来越强,十分磨人。 他狠狠吐出口中的白雾,白色的烟柱从口中喷涌后溢散。 “在我门口就敢这么放肆?” 副手转头,看到消失了三天的秦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面前,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把手指戳进了烟枪燃烧着火星的烟勺里,灼烧的疼痛从手指刺进心脏。 这种自虐反而让副手心里一松,能面色如常的和秦空乱侃。 “一言不合把自己关三天的人可没资格说教我。”他微笑着,用假面掩饰内心的慌乱。 秦空深深看他一眼。 就好像没看出自家下属的不对劲,秦空抽出了副手的烟枪,把这玩意儿扔在了地上。 “这有什么好吸的?到时候上瘾了,五食散就是你的下半辈子。” 副手用的是来自西域的烟草,不会像五食散一样那么让人疯狂,可也有舒缓精神的作用,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可吸多了一样会上瘾。 秦空对这种摧人心神的东西深恶痛绝,哪怕知道只要正常量不会有什么危害,还是非常看不顺眼副手的吞云吐雾。 手上没了能带给他疼痛的东西,副手忍不住捻了捻手指,感到呼吸微微急促,失控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 他情不自禁:“干嘛突然闭关三天,发生什么事了?” 秦空一顿,了然道:“原来你在心烦这个,我还以为什么呢。” 青年神情自然,还能从中看出无所谓,就这么瞧着确实是没什么大事的模样。 副手忍不住咬牙:“究竟是什么?!” 秦空一脸无奈:“匈奴那里出了点状况,他们输得不明不白,自然不甘心,听说我在南关打仗,就在北关找事呢,安北已经去了。” “只是这个?”副手死死盯着秦空。 “对,只是这个。”秦空笑着揽住副手的肩膀,“看你那怂样,大康会赢的。” 那你呢? 副手在心底反问。 从头到尾都在说匈奴和大康,怎么一句也没提到自己这三天的反常?真当他是安鲤鲤那个傻白甜吗? 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么不软不硬地被人堵了回去,副手心底一阵憋屈。 他一个弑父杀亲的畜生,天生不该入轮回道,到了地狱就是下油锅的命。他也想得开,自在逍遥活了半辈子,很久没体会这种憋屈感了。 他心底不爽,连带着声音也没好气:“赢赢赢!就知道赢!你脑子干什么使的?自己呢?!就想着大康吗?!!” 秦空看着突然爆发的副手,愣了愣后笑出声。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秦空笑得停不下来。 肆意轻狂的笑声响在耳畔,看着秦空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副手脸越来越黑。 似乎看懂了某人黑沉如锅底的脸色,秦空勉强止住了笑。 “如果不想大康,我还能想什么。”秦空戏谑的揉乱了副手的头发。 “想着吃喝玩乐?想着娶妻纳妾?还是想着 怎么敛财贪污、欺男霸女?” 青年含笑的眉眼在光下闪着不可一世的锐气,满身张扬不羁,他神情散漫,骨子里带着傲气和自信, “身为大康人,我就不会让它折了腰骨,财富权势我不想要,我只想让大康千秋万代,青史留名,让后人知道大康曾是多么辉煌。” 秦空双目发亮,他的脸上几乎出现了一种执拗的错觉:“我会让它走上辉煌的,不管什么代价。” 副手说不出一句话,就像当初他听到,这个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是为了“喜欢长安”才从军这个可笑的理由一样。 他和秦空看似相似,其实一点也不一样。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冷漠刻薄,精打细算,利益至上。秦空居然这么天真,这么让他不理解。 他问:“你能活着吗?” 这个问题太子也问过,不过秦空的选择是左顾言而右他,这一次秦空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嗯……大概不能吧。”他说的那么轻易,嘴角的笑容都不带变。 副手感觉呼吸都在滞涩,刀子在狠狠剜着心。 “给我一个理由。”他忍着口中的苦涩,认真发问,“一个你觉得自己不会活下来的理由。” 秦空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信摸了出来,塞到副手的手心。 副手打开信,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正如你看到的,匈奴的首领,就是那个把我爹凌迟的混账,又来算计我了。”秦空无奈开口。 “不知道一个马背上的大汉是怎么这么多心眼的,听说他上位之前弑兄弑父,高位者都被他杀得差不多了才……。” 副手看完手中的信,一脚踹上了秦空。 “这就是你要去送死的原因?!为父报仇!!” 秦空躲过了这一脚:“干嘛啊!不止这个好吗!” 确实不止,和蛮荒勾结的可汗恨毒了秦空,两个大敌暂时合作,才刚休养生息过的大康如何能撑住。 濒死的虎是不会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只会临死反扑,用更凶狠的态度把敌人彻底拉下水。 副手咬牙:“可以找别人。” 这一句话云里雾里,秦空听懂了。 他耸耸肩,指着自己:“除了我,谁能把他们引出来?” 只有秦空,也只能是他。 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是秦空一直在做的。 哪怕那个伤亡是他自己。 大概是看副手的脸色实在难看,秦空认真了神色,严肃开口: “我会活着的。” 得到了保证,副手危险眯起眼睛:“你确定?” “喂~”秦空拖长了尾音,“我还没活够好吧?” 他才二十四呢!还有三个月过生辰,还惦记着吃碗长寿面。 副手呵呵冷笑。 “好了。”秦空把人推走,“告诉下面的,今晚篝火宴会,这一次我会参加的。” 好说歹说把人劝走,青年小小松了口气。 难啊,当个将军可真难。 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更难! 这一整天顶着副手谴责警告的眼神,应付着安鲤鲤不断的关心问询,还有各个武将的各种邀请,秦空心力交瘁。 反而在篝火宴会上放松了点。 秦空满脸肃然地往火堆里添柴。 “……将军”安鲤鲤幽幽开口,“再添柴肉要被烤焦了。”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讪讪停手。 小丫默默抽出了几根柴火。 将军好笨哦! 看自己连个小屁孩都不如,秦空脸皮厚如城墙,半点不慌。 “后勤长,我饿了。” 安鲤鲤:“……” 安鲤鲤认命地转起了手中的烤肉。 秦空把一小团的小姑娘拉到自己旁边,揉着对方的脑袋,笑道:“还小,别玩火。” 小丫有些不太开心,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我以前在家都是自己洗衣做饭的,种地养猪,爹爹喝醉了也是我伺候。” 小姑娘以前过的实在不算好,瘦成了一具骸骨,手上还都是粗茧裂口。 也就是底子好,从小到大这么磋磨下来,也能看出秀丽的五官。 秦空冲她眨巴眼,没个正形:“那可不行,你这样的放我们长安,都是父母娇养的年纪,该好好宠 着。” “以后谁要让你受委屈,就来找我们,银甲军可不是吃素的。” 这世道对姑娘家本来就刻薄,秦空可不想把小丫教养成甘心奉献一切,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子。 不然他娘能从土里蹦出来给他一脑瓜。 娇纵蛮横的公主殿下从来都不会这么教养孩子。 她说的最多的是:“谁欺负你,你欺负回去,现在打不过,那就等以后有机会敲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一天到晚。 公主让秦空成了君子和小人的结合体。 小丫又听不懂将军说的话了。 秦空也不需要现在的小姑娘听懂。 “快乐就好啦!” 这句话小丫听懂了,笑着点头。 现在她就好开心呐!不用被打骂,不用干特别重的活计,每天吃喝不愁,师傅也温温柔柔,她可喜欢了! 还有将军,虽然将军有时候比她还幼稚,可总能保护她,把小丫护在身后。 小丫这几天长了些肉,脸颊婴儿肥更明显了,笑起来鼓鼓的。 秦空忍不住有点手贱,他想捏。 安鲤鲤把肉从火堆上拿了下来,好笑又无奈地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 都是孩子,都长不大。 “将军,肉烤好了。”安鲤鲤把肉递过去。 秦空先是往小孩嘴里塞了一口肉,这才开始吃起来。 安鲤鲤看着两个吃得开开心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啊…… 周围都是篝火燃烧,人群围着焰火哈哈大笑,酒液挥洒,大声歌唱。 军里的歌声不是长安宴会上的丝竹管弦,他们敲着碗,吃着肉,用油亮的嘴把歌声吼出来。 “啊……” “郎君啊……” “莫回头……” “爷娘在后泪流~” 这是大康从军的汉歌,一群大老粗没读过书,没学过礼乐,口口相传,把歌传下来。 是离别悲伤的汉歌,他们撕心裂肺地吼出来,混着军队里的铁血和阳刚,悲伤意味一点都出不来。 秦空舔了舔手指头,觉得实在不堪入耳。 牡丹被猪嚼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安鲤鲤把不知不觉睡过去的小丫抱在怀里,捂住了对方的耳朵。 看到秦空舔手指的动作,以为他没吃饱,体贴道:“将军,我再烤点吧。” 秦空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小孩,摇头道:“不用。”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快走了,应该给自家后勤长道个别。 “安鲤鲤。” 安鲤鲤疑惑看向秦空,不明白刚刚还笑着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认真。 秦空舔了一下后槽牙,含糊道:“如果我走了,记得当好后勤长……” 安鲤鲤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他或许不如副手精明聪慧,可他敏感程度超乎众人想象。 安鲤鲤面色自然:“怎么突然这么说?将军要去哪里?” 秦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家将军收到战书,决定单枪匹马去弄死敌方首领? 安鲤鲤要么眼泪淹死他,要么拿匕首捅死他。 到时候他没死在匈奴手上,死在了属下手里。 这是什么搞笑的死因。 秦空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觉得……我应该有怎样的人生。” 安鲤鲤抿唇:“富贵一生,荣耀加身,长命百岁,百世流芳。” “还有……”安鲤鲤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快乐无忧。” 他希望将军能像以前,也像现在一样,能快乐无忧,一辈子都可以不长大。 还是当初那个白衣纵马的少年郎,还是那个走街窜巷四处讨酒的秦公子,还是那个大庭广众之下暴打纨绔潇洒而去的世子。 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秦小将军随时可以继续骑着白马,打马游街,玩闹京城。 “我偏不!” 安鲤鲤惊愕抬头。 秦空挑眉轻笑:“我自己富贵无忧算什么,死得轰轰烈烈才是我要的。” “将军!”安鲤鲤脸色一白。 秦空眉眼风流,流转的尽是说不清的情意,就是说的话实在扯淡。 “到时候后人提到我,提一次哭一次,那才爽!” 安鲤鲤:“……” 是他的错,他就不该这么真情实感。 第34章 少年将军33 篝火夜谈后,安鲤鲤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秦空。 直觉在告诉他,将军不是心血来潮说的那些话,可理智分析了种种可能,并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他不知道秦时炎的死是何人所为,也不知道匈奴和蛮荒在蠢蠢欲动,消息的缺乏让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可安鲤鲤的心在不停警告着:看着秦空,要一直看着。 每天他都黏在秦空身边,就算要离开,也会让小丫和副手帮忙继续跟着。 秦空:“???” 突然成了一个被时时关照的残疾,秦空有点不太适应,可也不敢说什么。 就副手似笑非笑的表情,安鲤鲤狐疑怪异的眼神,每天让他如鲠在喉。 他心里不爽,就决定让敌人也不爽。 大康军队开始向东西方向进攻,秦空分兵三路,一路镇守在原地,一路向东,最后一路向西。 秦空带兵攻占东边的领土,那里有血狼国。 银甲军吃好睡好,个个面色红润有光泽,精神勃发,神采奕奕。反而狼兵这几天心态爆炸,如临大敌,面色紧绷。 就算这样,血狼国也着实难打,耗了足足一个月,才啃下来这块硬骨头。 秦空淡定地包扎胳膊上的刀口,烈酒消毒,敷药,包扎,等绷紧了纱布,这才穿上内袍和盔甲。 难得的无人看管时间,秦空把眼神放在了一个布袋上。 打开布袋,掏出一个木盒,秦空唇角若有若无的浮现一丝笑意, 当初太子亲手交给他的杀人工具,那个精密的机关就在这个盒子里。 想到那个看似温柔的太子殿下每天绞尽脑汁地给他做机关,耗费整整一年时间,秦空心底就止不住愉悦。 头疼不死他! 两人互相伤害了二十多年,秦空早就习惯了互坑互害。 他曾经致力于任何能让这人有烟火味的东西。 比如臭豆腐。 想起当初清冷淡然的太子一脸崩裂的表情,就算事后被追杀了整整半年,秦空也觉得不枉此生。 现在想起来也是开心满满的一天。 打开木盒,秦空把这个类似射弩一样的小型工具别在腰间,银色的小弩机和银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腰上挂着什么。 整理好后,秦空面色自然地打开房门,就迎上了副手打量的目光。 副手皮笑肉不笑道:“你在房里做什么?” 秦空挑眉:“我还能做什么,上药啊!” 这个狡诈如狐的男人深深看了自家将军一眼。 “最好如此。”他这么说,“你赶紧把脑子里牺牲自己拯救大康的想法洗洗吧。” “为什么?”秦空纳闷看着自家副手。 副手又忍不住把指甲陷入了指尖,用尖锐的疼痛维持面上的平静。 “不为什么。”他淡淡道,“就是不想你这样稀有的傻子死的这么快。” 就算傻,好歹死的慢一点,结局好一点。 大概为国献身是副手这辈子最不理解的蠢事了。 你的血浸染了大康土地又如何,除了刚开始有人为你哀哭,他们的生活依旧继续,你的死不会影响任何人。 痛的是你,死的也是你。 你这个傻逼! 秦空无奈点头:“我会考虑的,你告诉安鲤鲤一声,你俩不用老是看着我,我脑子又没毛病,非要寻死。” 老狐狸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秦空抽了抽嘴角,认真道:“在走之前,我一定带足兵马,所有士兵死之前我都不会有事。” “真的——”秦空举手发誓,“如果让我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无奈道:“可以了吗?我的副手。” 副手没说话,但也没留在原地,自顾自转身走人。 看样子对秦空保留了两分信任,真去找了安鲤鲤。 安鲤鲤听到副手传的话后沉默了。 “你们都在隐瞒我,我可以不去追究。”这个表面娇小柔美的少年平静地处理着手上的鱼。 开膛破肚,扣挖内脏,剁头去尾。 鲜血溅上了安鲤鲤白皙光滑的小脸,衬的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睛,有一种瘆人的幽深冰冷。 莫名的,副手感觉正在被剁的是自己。 安鲤鲤温柔地勾起嘴角,哪怕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不过……只要将军伤到一星半点。” 他转过头看向副手,同时刀狠狠下落,把鱼身剁成两半。 副手心里一寒。 “我会让你后悔隐瞒我的下场。”少年温柔浅笑。 副手:“……” 怪不得秦空要瞒着你!就你这态度,知道真相了不得首先拿刀捅死秦空! 与其死在别人手上,不如死在我的怀里。 副手莫名其妙看懂了安鲤鲤和秦空之间的相处模式。 一个看似忠心耿耿实则病态狠辣的下属,一个看似吊儿郎当其实看的一清二楚的将军。 副手抽了抽嘴角,忽然心生同情。 什么样的人能同时招惹太子和安鲤鲤还能全身而退呢? 哦,原来是他家将军。 他本以为自己算不太正常的,原来真正不正常的在这里! 他走之前忍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将军……是什么感情?” 安鲤鲤偏头想了想:“不清楚。” 总归不是爱情,他希望自己的将军能找到一个心爱的人从此共度余生,白头到老。 可又觉得这世间没人能配得上他。 什么感情呢…… 大概是心中理想吧。 是自己最想成为,但一辈子也没办法成为的人。 太复杂了,他也说不清,看不明白。 等攻灭血狼国后秦空就安稳下来。每天就是看着其他人忙前忙后,带兵打仗。他这个正统的将军反而清闲自在,整日晃晃悠悠,那里走走,这里窜窜。 安鲤鲤和副手喜闻乐见。 还能走街窜巷,看来是熄了心思了。 时间在指缝里溜得飞快,秦空生辰那天,看着被摆上桌的长寿面,还有些回不过神。 一眨眼,他都二十五了。 从军打仗也有五年了。 秦空沉吟一会儿,忽然对安鲤鲤道:“我变化大不大?” 安鲤鲤一愣,仔细打量着秦空。 变化大吗? 挺大的。 又感觉没什么变化。 当初十七岁的秦公子不再打马游街,成了名震大康的少年将军,成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银甲死神。 又感觉没什么变化,还是爱笑,还是爱喝酒,还是吊儿郎当走街窜巷,偶尔调戏逗弄身边的人,看他们无语凝噎的表情哈哈大笑。 安鲤鲤嗫嚅了一下:“您没变老。” 秦空:“……” 他缓缓道:“我谢谢啊。” 不提醒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老了。 他老吗?! 二十五!老吗! 无视副手嘲讽的笑声,小丫憋笑的表情,秦空低头恶狠狠吸溜了一碗面。 安鲤鲤坐立难安,他好像说错话了。 可……确实没变老啊,还是当初少年郎的模样,岁月根本没在这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副手笑得喘不过气:“二十五,也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在上学堂的年纪吧。” 小丫满脸认真:“我爹二十五的时候,小丫都七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猖狂放肆的笑声里,秦空吸完了面条,直接动手把这三人踹了出去。 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三个人! 秦空翻出了镜子。 安鲤鲤觉得秦空没变化是真话,可能是身上的少年意气一直存在,不管是十七还是二十五,秦空那股轻狂嚣张的劲儿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当爹的年纪了。 “啧……”秦空弹了弹镜面,觉得岁月不饶人,“你呀你,做什么不好,非要从军。” 可再来一次,他还会上战场。 秦空把镜子放了回去,褪下白衣常服,换上了银甲。 青年一身银甲闪烁,一双桃花眼含笑,手中拿着剑就往外走。 这就够了,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过了二十五的生辰,他就可以安心去取可汗首级。 至少分别这一天,他和这几个人见了最后一面。 哪怕他们不知道这是最后一面。 他走得从容镇定,看着一点也不像去送死的模样,路过的武将居然没有一个看出不对劲。 “将军,大晚上还要去练武啊?”一个武将笑着调侃。 秦空笑道:“闲着无聊,不用管我。” 武将点头告别,边走边感慨。 将军不愧是将军,这么勤奋! 秦空一路上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几个打招呼的,走了大概一刻钟,才走到小马的住处。 他看着棕黑色烈马,笑着招手道:“小马,过来,主人跟你说个事。 ” 动物的对情绪最敏感,可能是感受到了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小马没有再叛逆,乖乖走到了秦空的附近。 秦空摸着它棕黑色的鬓毛,温柔道:“这一次,主人不带你走了。” “安心回长安,你也快老了,跟小白好好过日子去。” 他把头抵在烈马的额头上,看着对方黑色的眼珠:“原谅我。” 他下不了这个狠心让这匹战马和他送死,人家还有个媳妇,等着回家和小白亲亲热热。 两双同样黑亮的眼睛相对,满是默契和温和。 小马和秦空一样的桀骜,这会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难得没有不耐,耐心地低头和对方蹭了蹭脸。 秦空笑了:“第一次啊,可惜也是最后一次。” 小马难得这么温柔。 秦空拍了一下对方的马头,用力揉了揉:“对小白好一点,不然它就踹了你找母马过日子去了。” 他顿了顿:“我走了。” 他没有和其他人告别,但是觉得应该和这个老伙计告个别。 他不喜欢离别的氛围,太压抑,不过对方是个马,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他最后带了一匹从蛮荒人手里缴获的骏马走。 身后的小马看着主人渐渐离去的身影,有些不安地从鼻子里喷出了两口气,脚步四处走动,紊乱无序。 喂……回来。 以后不凶你了,回来! 马不会说话,秦空也听不懂马语。 他骑着身下不太顺手的马匹,从军营出发,轻而易举地走出了对敌人来说龙潭虎穴的营地,迎着满身的月光而去。 营地里。 蛮荒闷热,热到人心慌慌睡不着觉,副手不耐地睁开眼,掀开被子站起来走了两圈。 越来越压抑,压到让人无法喘息的地步。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觉得实在是憋闷,不明白怎么突然会这样。 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心里的烦躁,副手掏出了烟枪,刚要点燃,眼前突然浮现将军不悦的眼神。 行吧,不抽就不抽。 他叹息着把烟枪塞了回去,死死闭着眼忍受着内心深处的不安,脑子里疯狂回想今天的一切。 没有……没有不对劲…… 他咬了咬牙,感觉还是不太对。 仔仔细细地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将军的生辰。 生辰有什么可特殊的? 一碗面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可那种窒息感束着他的鼻腔,连安心呼吸都做不到。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几个月前的对话。 你能活着吗? “嗯……大概不能吧。” “除了我,谁能把他们引出来?” “我会让它走上辉煌的,不管什么代价。” 不管……什么代价…… “我还没活够呢。” “我会活着的。” “我脑子又没毛病,非要寻死。” 他说他会活着。 这些真真假假的话在疯狂旋转,转到副手头痛欲裂,他“嚯”的睁开眼睛。 “呕……”副手俯下身干呕出声。 他双目猩红,恨恨抬头:“秦空!!” 门外守门的士兵抱剑直立,突然听到帐营里的声音,疑惑偏头,还没开口询问,掀起的帐布甩了他一脸。 “呸!呸呸——!等等!副手大人!您干什么去!”看着副手直奔将军帐营的身影,士兵一脸茫然。 “怎么……这么着急啊……” 副手冷着一张脸,一路上吓懵了不少人,他们从来没见过军里的财神爷这么冷脸过,这是发生什么了? 刷——! 副手甩开帐幕,看着空空如也的住处,胸腔一涌,喉头涨热…… “噗……” 血雾染上了干净的帐幕,身后传来惊恐的声音:“副手大人!!!” 副手气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秦空,你就等着太子和安鲤鲤发疯吧! 从黑夜到白天,秦空累了找地方睡一觉,不累就继续赶路,紧赶慢赶,甚至在到达目的地前又睡了一觉,这才精神奕奕地看到了前方的军队。 不错,上万人,个个都是精英,连可汗都来了。 杀他还真是大费波折,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怎么偷渡过来的。 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秦空和高处的可汗对上了眼睛。 望着那双阴沉暴戾的眼神,青年朗声大笑。 “孙贼,你爷爷来了!” 第35章 少年将军(完) “秦空,总算……总算逮到你了。”可汗怨恨地看着青年。 “狗屁!”秦空嗤笑一声,“如果不是小爷主动,你能逮到我?” 可汗脸色沉了下来。 青年掩下眼底的神色:“来吧……” 看看今天是你死还是我死。 可汗咧嘴笑了:“你来不就是为了秦时炎吗?看到我写的,你是不是很愤怒?” 他把凌虐杀害秦时炎的过程一字一字地写在了战书上,邀请对方来一场单打独斗,结果没想到对方真那么蠢,竟然真的来了。 可汗眼中是深深的兴奋。 “很快……很快你就会死了……” 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秦空冷冷地看向可汗,这个杀父仇人,虐杀无数大康百姓的大敌。 “真可惜啊,就算杀了我,也没办法挽救你匈奴的颓势,不过负隅顽抗罢了。” 秦空不屑轻笑,他举起手中长剑。无惧无畏。 “来吧。” 他今天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如何不明白自己一人来此就是有去无回,那又如何! 只要秦空死了,大康势颓,同理,只要这人死了,匈奴和蛮荒最后的抵抗也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 秦空死了,皇帝身后培养的千百个武将仍然可以站起来,领着大康将士继续杀敌。 可汗如果死在这里,元气大伤的匈奴又如何面临首领被杀的局面。 蛮荒之地,青年一身银甲,以一人对万人,取可汗首级,破反抗之局。 这才是他要做的,这才是他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结局。 可汗大刀一扬。 “杀了他!” “杀!!!” 万人兵马纷涌而上,用杀意凛然的气势直对秦空。 秦空丝毫不惧,纵马迎上。 厮杀声如洪钟,每一声都狠敲在秦空的心底。 真要死在这里了。 银甲死神熟练的把剑挥上一个个的脖颈,他的包围圈,没有一个人能毫发无损。 刀剑碰撞之中,高悬的太阳下移,残红如血的余晖笼罩着下方的战场。 已经一整天的战场。 秦空眼神冷戾,扬手间便是一排人的倒下,喷溅出的鲜血早就染满了银甲,恍惚间一身夺命红衣。 杀…… 无视时间,无视身上逐渐添加的伤口,杀到没有理智,杀到周围人围成一圈,不敢上前。 他们不安地停在原地,马蹄踟蹰,犹豫着不敢上前。 可汗不甘心,举刀高喊。 “杀秦空者,赐黄金,封高位,赏女人!” 被耗死在这里,杀了一整天,秦空确实脱力。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看了远处的可汗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一柄大锤挥来,秦空听到了耳边响起的破空声,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脊背处的骨头出现了断裂声,秦空被狠狠砸下马,还没有开始动作,几根长枪穿过他的身体,把人钉死在了原地。 倒下了…… 动手的几个匈奴十分不敢置信,不明白刚刚还杀他们如砍瓜切菜的人,怎么就突然被钉在了地上。 明明动手的是他们,结果不敢置信的也是他们。 秦空眼神从没有离开过可汗,甚至挑衅的笑了一下,就好像身上 的断骨和血洞是摆设。 你敢杀我吗? 你敢顶着大康的压力,在这里杀我吗? 青年没有说话,可他挑衅的笑容说明了一切,毫不掩饰的告诉可汗。 我赌你不敢杀我! 可汗神情阴毒狠辣,用恨毒的的眼神死死看着秦空。 “放箭!!我要让他万箭穿心!!” 众弓箭手齐齐举起手中的弓箭,箭身对着地上狼狈弯腰的秦空。 弓箭离弦!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直冲秦空而去。 青年咬牙,看着天空中弧形弯杀过来的箭,举起手中的剑身挡住心脏。 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锋利的箭头毫不留情刺入身体,皮肉破碎,骨骼崩裂,肉体被刺穿的剧痛让秦空痛苦地躬起腰身。 腿…… 胳膊…… 胸腔…… 小腹…… 越来越多的箭插进身体,血雾四溅,鲜血染遍全身,从绷紧的身体里奔涌,流向周边。 秦空再也支撑不住,喷出大口鲜血。 可汗看着如同死尸的秦空,心下如临大敌的危机感终于退去了点。 他大笑着上前:“秦空,你的父亲死在了我的手里,你也活不了!” 秦空已经痛到空茫的眼神看到逐渐走上前的可汗,不动声色的颤了颤眼珠。 来了…… 布满尘土和鲜血的手指悄悄攀上了腰间,那里放置着一个机关。 能在一瞬间彻底杀死一个人的精密机关。 可汗脸上满是畅快的笑,他可太痛快了,秦时炎死了,秦空也死在他的手上,大康能耐他何? 可能是太过激动,可汗下马,用脚踢了踢快死去的青年。 “之前不是很得意?你起来啊!” 他拿脚踢踏践踩着秦空,把这几年……不!是十几年持续的恐惧彻底的发泄出来。 当初秦时炎带给他的,和现在秦空带给他的,彻底发泄了出来。 “起来!杂种!” 秦空双目微颔,遍体鳞伤,对着这个面目丑恶的可汗没有丝毫反应。 可汗这才彻底相信他杀了秦空。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癫狂,这种心腹大患!这种心腹大患终于死了!他…… “咻……” 一枚小型弩箭突然从秦空手里飞出,狠狠刺入可汗的眼睛。 血液混着白浆顺着脸滑下。 “啊啊啊!!!!”可汗惨叫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告诉着秦空: 他成功了。 毒已经进了可汗的身体里,不出三天,这人就能下去陪他。 秦空肆意地笑出声。 可汗面容扭曲,捂着一只滴血的眼睛,怒吼着:“打断他的腿!!让他给我下跪!” 一个体型壮大的匈奴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打碎了秦空的左腿。 “唔……”秦空躲不及时,低哼出声,冷汗瞬间下落。 疼到脑子空白,看到有两人想来抓他,逼他摆出下跪的姿势,哪怕已经神志不清,秦空还是下意识挥动了手里的长剑。 剑身划过,血痕出现在一个匈奴的脖子上,已经虚弱到如病虎的青年,在这种时候还有杀人的能力。 所有人恐惧地停在原地,用惊惧的眼神看着秦空。 “咳……咳咳……” 秦空忍不住咳嗽两声,鲜血从口腔中喷出,混着破碎的内脏。 可真疼啊…… 秦时炎死的时候……有这么疼吗? 岩浆烧灼的剧痛流窜四肢百骸,青年鲜血淋漓趴在地上,用冰冷的眼神环视一周后,低低笑出声。 “想让我跪……做梦!” 好像突然涌入无形的力量,秦空强忍着腿弯处骨折的剧痛,用右腿使力,踉跄着挣扎站起身。 万籁俱寂,夕阳下的红霞披在秦空身上的银甲。真有那么一刻,当年的秦时炎也像现在这样,忍着腿骨的剧痛站起,用不屑嘲讽的眼神俯视着可汗。 英魂在天空大笑,大漠和蛮荒上的英魂在说: 看!你能杀了他,但你永远都赢不了他! 可汗惊惧地瞪大眼,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站起来! 秦空站不稳,也知道自己活不久,用最后仅剩的力气把剑柄坠下地面,剑柄入地,剑尖朝上。 他大笑出声,没有再阻止不稳的身体,顺着力道朝剑尖撞去。 “噗嗤……”一声,剑入身体,秦空嘴里鲜血喷涌,任由身体里肮脏腥黏的血染满自己的脸。 在周围几万大军的注视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秦小将军把征战四方的银剑刺入自己的身体。 所有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被这人宁死不折傲骨的狠意惊到,甚至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补刀,哪怕这个人的伤势一看就活不成。 冰冷的剑刺进了身体,收割的最后一条命属于自己的主人。 秦空奄奄一息,可至少他的剑撑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死前都不下跪。 生前的剑给了死后的身体最后一个体面。 疼…… 好疼啊…… 青年意识模糊,濒临死亡前的走马观花似乎是真的,他的脑子里剩下最后的印象,竟然是一首歌。 一首大康战士离家从军时唱的战歌。 隐隐的,熟悉的音调传来,由远及近,模糊不清的歌声渐渐清晰,一如既往地混着血和汗,带着视死如归的伤感和气魄。 “啊……” “郎君啊……” “莫回头……” 粗犷沙哑的汉歌似乎响彻在这片血土之上,隆隆的震颤从最初的大漠出发,越过山峰,跨过江河,在告诉这个濒死的青年: 莫回头。 莫……回……头…… 秦空果然没有回头,已经涣散的眼睛悲恸抬起,他盯着上空,那里盘旋着想回乡的飞雁。 飞雁人字徘徊,在他上空旋转两圈,似乎带走了什么,然后轻飘飘飞向了北方,飞向了长安。大概飞鸟也想让这个惨死的灵魂再看一眼他的故乡。 乡歌和飞鸟带走了一个思念故土的青年。 夕阳落尽,残存的余晖从秦空的身上攀了下去。火红褪去,就像这个朝阳如火的生命一样流逝。 这团烧向边关的红焰,最终还是燃尽了。 他来时一身红衣,走时一身染血银甲。 银甲被血染成了红色,那个红衣猎猎闯向沙场的少年郎走了。 从此往后,每天都有朝阳升起,每天都有日落而息,而那天永远停在那里。 他永远停留在二十五岁那年。 第36章 番外1 秦空对秦时炎留下的最后记忆,是在秋千上。 他说:“秦老头,我觉得我能摘到月亮。” 二十多岁被叫老头的秦时炎踹了秦空一脚。 “想什么屁吃,你怎么不想点实际的?” 小秦空不开心:“你觉得我不行吗?” 秦时炎可听不得“不行”这两个字,直接道:“怎么不行!我们秦家人就没有不行的!” 不就是摘月亮吗?多大点事儿! 秦时炎挽袖:“来!看你爹给你推上去!摘月亮!” 小秦空亮起了眼睛。 头顶上圆月高悬,身后是秦时炎越来越重的推力。 小秦空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想要什么,无所不能的秦老头都能给他弄来。 哪怕是月亮。 身后的力道越来越大,秋千越来越高。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远处群山和星辰是他的伴侣。 他荡着秋千,在天空自由驰骋。 秋千荡啊,荡啊。从快到慢,逐渐升上到了高处。在最高点定格的那一瞬间,是距离月亮最近的时候。 他伸出了手,环抱了月光。 或许,天空才是他的归宿。 …… 七岁的小秦空最喜欢在夜晚爬上房顶俯视长安城。 小小的一团窝在房梁上,不管底下一群下人的哀求哭喊,执着的抱着膝盖看着长安街的方向。 直到皇帝听说这件事,一脸无奈半夜出宫爬上房顶捞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帝王轻笑着把小秦空搂进怀里:“谁家小孩这么不听话,小心被打屁股。” 小秦空把自己埋进帝王的怀里,大大的圆眼睛看着男人俊雅温和的脸:“皇舅,秦空没有不听话。” 年轻皇帝温柔摸他的头:“皇舅知道,秦空最乖了,那下次不许再爬房顶了,知道吗?” 小秦空不说话了,他默默把脸放到皇帝的颈窝里。 良久,小孩声音闷闷道:“皇舅,他们去哪儿了?” 为什么他找不到自己的爹娘了。 为什么这一次他们离开的那么久。 皇帝心口一痛。 真相的残酷是不能告诉孩子的,他连谎言都撒的那么无力。 “他们……在长安街上呢,以前都是这样,一玩起来就忘了咱家秦空。” 皇帝感受到了颈窝处的湿润。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爬上来的。”小秦空抽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想看看他们玩够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怎么就把他忘了呢? 年轻帝王抱紧了怀里的小孩,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句话。 小秦空很乖,他很快就悄悄擦干净了眼泪,钻出了皇帝的怀抱。 “皇舅,我们走吧。”他伸出小手扯着皇 帝的衣角。 “以后秦空不会再上来了,等我长大了,就自己上街找他们。” “长安这么多条街,这么多人,他们肯定是迷路了,等着秦空去接他们回家呢。” 小秦空大概在这个夜晚知道了什么,知道了自己的爹娘不会再回来了,也知道自己被丢下了。 他不会知道,在多年后无数次的寻找里,他慢慢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天天上街游逛,也忘了为什么要执着于从军上战场。 可没关系,他没有完全遗忘,他的心永远在指着那条最正确的道路。 剑锋所至,皆是手下败将。 秦空从没有怕过死,即使他知道生命很珍贵。 长安一夜,他回头的那一刹那,看到了千树染雪。 万箭穿心终不悔,相视一笑轻王权。 鲜衣怒马少年郎,纵死犹闻侠骨香。 …… 喂,我的好友。 如果有一天我到了地下,请在我的碑坟前告诉一声我的国家是否安好。 也请不要在我墓前哭泣,我将会是清风,是明月,是门庭前的落叶,是枝桠上的飘雪。 我永远自由。 山河永昼,大地伏出。长安繁华落落,大漠边疆悠悠,江河奔腾涛涛,高山长息苒苒。 匈奴已灭,蛮荒已降。 我在此处阵亡,又在此处安葬。 人间无我,可大康安好。 第37章 番外2 秦空死后第七天尸体被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皇帝去收了尸。 历史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是秦空,不是秦时炎。 皇帝意外的平静,他在蒋文卿不敢置信的哭喊里,在太子冰冷怨毒的眼神里打开了蒙着脸的白布。 真丑。 肉身腐烂的味道直冲鼻子,生前风流多情的面貌一片青紫,连尸斑都攀上了他的脸。 皇帝面目冷静的听着太医战战兢兢的声音:左腿被打折,死前受过万箭穿心的刑法,真正的死因是自刎。 在当胸一剑,可这要命的一剑支撑起秦空的身体,让他死都不下跪。 皇帝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内心叫嚣着报仇,在哭喊自己的孩子离世,另一半在冷眼旁观看着秦空的死状。 连太子都比他激动。 皇帝淡淡道:“下葬吧。”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如刀剑般锋利冰冷的质问:“他死了……你不难过吗?” 皇帝转头看向太子,这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 太子温雅的脸上一片疯狂,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皇帝冷硬的脸。 这个用外表欺骗了大康的太子低声“嘶嘶”的笑,笑声怨毒如恶鬼:“我要是你,定要千人斩首,万人填坑,屠城灭国,杀光所有人给他陪葬!” “他死了,凭什么其他人能活着?” 皇帝拂袖离去,好像没听到这番狠毒的话,只是道:“太子已神志不清,禁足三月。” 身后癫狂的大笑声响彻殿堂,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疯魔:“父皇!秦空死了!哈哈哈哈……” “……早晚有一天”脱去人皮的太子在笑,声声泣血,字字锥心:“我要把他们剥皮抽筋,削肉剔骨!把这一切都还回去!” “所有人——!!” 皇帝冷漠的往行宫走,把身后的闹剧尽数抛下。 和他真像啊,几乎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太子。 唯一的差别,是他从小就有皇姐的教导,哪怕恨到极点,竟然还是那么清醒。 能这么肆意地发泄心中的恨,如何不是幸运? 皇帝明黄色衣袍在逐渐远去,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 蒋文卿被吓得不轻,他泪流满面道:“皇兄——” 太子冷冷看了一眼跪坐在地的蒋文卿,轻蔑勾起嘴角,也转身离去。 他不想再看着秦空的死相,也不想再看他的下葬。 人死了,丢下的就只是皮囊罢了。 那个人回不来了。 乾清宫在夜色中幽黑,明亮的月色照不进黑沉如野兽巨口的宫殿。 皇帝默默站在窗边看着孤高的冷月,他已经站了一整天。 身后的富顺双眼通红,忍着悲伤的泪水不往下落,也不敢打扰皇帝。 两人就这么站在黑色的乾清宫里。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后悔?”皇帝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表情沉郁。 富顺强忍着喉骨的抽痛,不让哽咽的声音传出来:“奴、奴才不知。” 秦空死了,那个明媚阳光的京城少年郎走了。富顺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感觉胸腔好像有一把刀在四处横扫,把他的心剁碎。 他尚且如此悲伤,那皇帝呢? 皇帝走出殿外,他的腿在长时间站立里僵硬刺痛,可他没有管,心里有一张网把他勒住,所有的哀痛散不出去,死死卡在心里。 为什么不难过呢?明明他的孩子死了,明明他的孩子那么怕疼。 那么怕疼的秦空被打折了腿,被万剑穿心,被逼到自刎。 皇帝在心底质问自己:为什么你不难过? 思绪越来越凌乱,皇帝就像一个孤魂野鬼,越走越高,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一处高亭。 他专门为秦空建的高亭。 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地方——秦空最喜欢来的地方。 好像那道清朗的声音从 未远去:“皇舅,秦空难过了会来这里看看。” 他听到自己问:“哦?为何?” 少年站在高地哈哈大笑:“因为——高啊!可以看到整个长安城!” 皇帝恍惚的向下看。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长安还是绚烂喧闹的城。 这座城又失去了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还是原先那副模样,它不会记得有一个叫秦空的人曾经有多热爱它。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秦空的时候,刚出生的丑猴子,又瘦又小,可怜巴巴的。他抱着小秦空,好像抱起了整个世界。 风筝因为有那一根线知道自己不会随风飘荡,皇帝因为有秦空还能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少年郎长成了雄鹰,飞向了他够不着的云霄。 蜡焰燃烧的灼痛从心脏蔓延,雾似的东西好像在蒙住他的双眼,压抑着的空白突然被悲哀填满。 他现在才有了实感,他现在才意识到秦空再也回不来了。 清风吹过,吹散了他眼中的雾,吹不散他心中的绞痛。 夜晚的风吹过皇宫,宫中灯光摇曳,宫女伶人,太监百官,天下豆民俱在,唯独他没有家了。 史书记:是夜,帝恸哭。 …… 安鲤鲤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他愣愣地躺在床上,不想理会门外安母的哭求声,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因为秦空而活,一直跟着他的脚步走,现在人没了,就好像一下子抽光了他所有的精神气。 他躺了好几天,不吃不喝,不理会外界,只是在心里不断问着自己。 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秦空啊,秦空怎么可能会死? 这大概就是个梦,他醒了就好了。 外面的哭求声渐渐小下去,好像隐隐有说话声。 安鲤鲤不去想外面的人是谁,他一直想着秦空,想着当初在他酒铺前笑着饮酒的白衣少年,想着战场上肆意张狂的小将军。 小将军…… “咚咚……”敲门声传来。 安鲤鲤闭着眼不去理会。 门外的人沉默一下,接着一道嘶哑的男声道:“是秦小将军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安鲤鲤灰暗的眼珠轻轻转动,他终于撑起了虚弱无力的身体,踉踉跄跄的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手里捧着个木盒,一看到安鲤鲤就把木盒举起来。 “秦小将军之前托我做的,说如果他死了就让我交给你。” 安鲤鲤迟滞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张鬼面。 “这是……什么?”他迟疑问,声音轻不可闻。 男人笑了笑:“鬼面具,小将军托我带话。” “他说你的脸这么好看,毁了怪可惜的,在没有强大起来的时候就带着它吧。” 我如果死了,就护不住你了,那就自己强起来吧。 安鲤鲤抱着木盒,目光空空。 他想起了当初随意的交谈。 “如果真的来呢?” “在他来的那一刻,我会毁了自己的脸。” 明明只是很随便的一句话…… 泪突然下落,顺着侧脸划过,滴在盒子里的鬼面上。 安鲤鲤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将军……” 秦空下葬那天,全城哀哭,百姓自发跟在送葬队身后,用哭声送别他们的小将军。 安鲤鲤没有去,他呆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鬼面,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哭喊。 他的将军要下葬了…… 梦该醒了。 “你就是安鲤鲤。” 一道嘶哑诡异的声音打破了房里的死寂。 安鲤鲤“刷”地睁开眼,所有的脆弱不在,他冰冷地直视突然出现在房里的人。 “你是谁?”他厉声问。 来者一身白衣常服,脸色苍白,眉眼温润柔和,可双眼幽深,眼底压着暴戾和疯意。 他勾起淡色的唇,整个人有种病态的虚弱瘦削,晦暗的眸钉在安鲤鲤 脸上:“你的将军用我做的弩箭杀了可汗,他说他会赢。” 说着,太子垂下黑眸,把沸腾的杀意压在瞳孔深处。 那个人说他会赢,最后送回来了自己的尸体。 青年身着白衣,身姿清雅,本该是仙人一般,可突如其来地闯进自己的家,说着云里雾里的话…… 看着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 安鲤鲤戒备的绷紧了身体。 “为什么要防备我呢?”太子浅笑出声,他的戾气萦绕全身,晦涩不明的看着安鲤鲤。 “明明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笑得那么温和,说出的话无情嗜血,“一样的混沌,一样的黑暗,天生就该站在顶端,让他们下跪称臣。” 安鲤鲤呼吸微微急促,有种被戳破的慌乱。 他死死地看着太子:“你到底是谁?!” 太子走近,抚上他的脸颊:“我是一个能带给你权力的人,一个能让你报仇的人。” 他低声蛊惑道:“你不想报仇吗?就和我一样,恨不能杀光所有害死秦空的人。” 太子重复道:“你不想吗?” 看着太子偏执猩红的眼,安鲤鲤滚烫的鲜血在四肢百骸喷涌。 想…… 怎么不想…… 他的将军孤零零死在蛮荒,万人围杀,万箭穿心,他怎么不恨! 好似看懂了安鲤鲤的眼神,太子低笑出声:“我也想。” “我们这样的人啊,是不能遇到朝阳的。” “不然……” 就算焚烧自身,也要做扑火的飞蛾。 大康纪年三,太子继位,后世称其康宪宗。 大康此后三十年里,横空出世一位鬼面将军,疯狂诡谲,手段残忍,除了当今圣上无人知其真实身份,也无人知其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长安爱脸红流泪的卖酒郎悄无声息消失在京城,战场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为虎作伥,为如今的太子,之后的年轻帝王冲锋陷阵,攻城掠国。 帝王残暴,将军疯魔。 尸骸遍野,血流成河,敌国无数小儿闻之夜啼。 一君一将,狠辣无情,同流合污,后世对其褒贬不一。 安鲤鲤在四十八岁那年下葬安母,上交兵权,一人抵达蛮荒,自刎于此。 他死在了小将军葬身的土地上。 我的将军,请等等我,让我再见你最后一面吧。 不久,帝王重病,药石无医,恭亲王蒋文卿奉旨入宫。 冷清的宫殿里满是苦涩呛人的药味,蒋文卿怔怔地看着龙床上的皇帝。 “皇兄……我来看你了……”他捉住皇帝的手。 皇帝微微睁开眼,和蒋文卿泛红的眼眶对上。 “你来了。”他很虚弱,病重到眼神涣散,可音调平淡冷静,好像快死的不是自己。 “诏书在柜下暗格,封你的儿子蒋柏松为帝。”他闭上眼睛,懒得听蒋文卿的哭喊,直接赶人,“拿了就走,别烦我。” 蒋文卿哭着摇头,哀求道:“不,皇兄,你能好起来的。” 帝王闭着眼,他道:“我不想。” 鬼面比他先走一步去找那个人了,康宪宗也不想耽误太久。 奈何大康需要一个储君,蒋文卿的儿子就很不错,博闻知礼,能少他不少麻烦。 现在新帝也封了,他也能安心去找秦空了。 皇帝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吊着的最后一口气在消散,他在死亡的黑暗里沉浸过去。 无数次回忆旧梦,还是当年,还是那个张扬明媚的少年。 尚且年轻的太子殿下在温习课业。 少年躲在窗口,用石子敲他脑袋。 他躲过去,用冰冷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郎笑得挑衅:“下一次,你绝对躲不过去!” 笑声在远去,消散在每一个旧梦碎片里,泛着时间流逝的暗黄。 秦空,我去找你…… “皇兄——!!!” 第38章 番外3 湛蓝的天空飘着洁白柔软的云,偶尔有飞鸟划过,留下一道划痕。 天空下,是一栋崭新的教学楼,隐隐传来笑声。 嘈杂喧闹的课堂里,学生在嘻嘻笑着,老师还没有来,这群学生根本静不下来心。 “哒哒哒……”高跟鞋和瓷面地板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走进教室。 她拿着课本,戴着眼镜,容貌大方精致,笑容得体优雅。 教室里的笑闹声瞬间消下。 “同学们。”老师轻声打招呼,“这节课你们知道该讲什么吧?” 温柔漂亮的老师谁都喜欢,瞬间就有活跃的男同学举手。 “讲秦空!两千年前的大将军!” “对!秦空,如雷贯耳的男神!” 老师笑出声:“是讲秦空,不过应该是小将军,为了便于区分,大将军是他的父亲秦时炎。” 她的眸子泛着温柔的色泽,循循善诱:“你们知道他的事迹吧?” 课堂彻底活跃起来。 “知道知道!太牛逼了这人!” “二十岁北上匈奴,匈奴投降。二十三岁南下蛮荒,蛮荒灭亡。” “从小听到大的,那些诗人整天写诗都要借用秦空的典故,来报自己的壮志未酬,我快背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师也忍不住被逗笑了:“秦空可是所有武将文官的梦想啊。” “这些都是很片面的秦空,你们也都知道,今天我会给你们讲一个不一样的秦空。” 她调皮眨眨眼:“你们心中的小将军,应该是什么样的?” “傲气!” “坚定!” “武功高强!” 课堂稀里哗啦传出了几声。 老师摇摇头:“不能说错,还是不全面。” “小将军是个很接地气的人。” 学生目瞪口呆,怎么也不能把接地气这个词放在秦空身上。 秦空,那可是秦空!青史留名,永垂不朽! 多少文人墨客在两千年的岁月里缅怀他! 老师娓娓道来:“他会逃学,会打架,还喜欢整天上街游玩闲逛,这样的人当然接地气。” “大康朝里的一位礼部尚书——薛谦恩,曾经写了不下百章古文言辱骂秦空,说他无礼至极,叛逆不训,他写的古文言上通篇脏话,都是怨气。” 学生哄堂大笑。 有人猜测:“那秦空早逝,那礼部尚书不是很开心?” 老师有些可惜地摇摇头:“不,在听说秦空死讯后,薛谦恩嚎啕大哭 ,晕在家中。” “怎么会?!” 老师能理解薛谦恩的感受,就好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聪明过人,却十分叛逆,嘴上骂着,心里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只是头疼罢了。 “秦空的舅舅是康文帝,你们应该也听过,康文帝一生博学多识,仁义重情,十分疼爱秦空,一翻史记,满满都是康文帝对秦空的宠爱。” “这也导致秦空肆意张扬的性格,连从军这种要求,康文帝最后也同意了。” 看着学生若有所思的表情,老师微微一笑,有些神秘道:“这些都不是重点,你们都是学生不关注这些,可最近出土的一座墓地,让我们心中的小将军形象更加丰满。” 学生有些着急了:“老师,求您了,别卖关子了,是什么呀?” 老师打开了电脑上的ppt,开始了投影。 “是大康首富,陶世行的自传,很震惊吧?首富墓地的棺材里居然是一本自传,死前都在抱着,直到两千年后,专家才发掘。” “在自传里,我们才知道陶世行曾经当过秦空的副手,里面是他的故事,秦小将军的篇幅在中间位置,占了全篇三分之一。” “从自传里,真的可以看出秦小将军多有趣,也很有人格魅力,陶世行和秦空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哪怕晚年,这个大康首富都还在缅怀他。” 说着,老师忍不住轻笑出声。 “也是在这本自传里,历史学家们才了解到秦空当初打匈奴和蛮荒的方法,让那群七老八十的专家都笑掉了牙,觉得秦空实在是个奇人。” “不仅如此,秦小将军和他的副手之间贻笑大方的相处方式,也让人大跌眼镜。” “秦空,真的很有意思!” 老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感伤道:“时隔两千年,我们才知道秦空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是自愿和匈奴可汗同归于尽的,并不是世人口中说的那样,被匈奴偷袭死在南关。” 一个女生悄声道:“真没想到……” 秦空最后竟然自愿身死道消,受尽折磨的死去。 老师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秦空死后,全城哀哭,人们自相跟随,上到朝廷命官,下到黎民百姓,皆为之痛彻心扉。” “两千多年过去,我们没有办法亲眼看看那个盛况,亲眼目睹一人照亮整个大康的小将军,真的很遗憾。” “很多人到死了,都还在怀念 他。” 老师眼里有些悲哀,她想到了那篇自传里的最后一段话,她没有讲给学生们的话。 专家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他是我的一生挚友,可我仍然恨他,直到我的死去,这份爱和恨才会消亡。 我不会明白他为何要抛下一切从容赴死,可我知道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个人。 老师抿了抿唇,把自己感性的眼泪压下去,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讲课。 “十几年前开的康宪宗墓地,你们也知道吧?在康宪宗当政期间,大康走向了盛世,他无疑功德极高,可历史上对他褒贬不一,是因为他对外太过残暴。” “历史上最神秘的鬼面将军,至今尸体不明,身份不明,可我们都知道,他和康宪宗在短短三十年里造了很多杀孽,基本上敌国都被血洗,听说血染红了护城河,好几年那河都是血色。” “之前我们无法得知这两人受了什么刺激,可在康宪宗的墓地里,这才发现了答案。” 课堂沉默了。 他们作为文科生,都是或多或少了解过历史的,康宪宗的墓地里,在他沉睡的棺木里,身边躺着的是一幅幅画像。 画像上都是一名白衣男子,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一笔一划都是主人对画像之人不能言说的爱意。 后来解密,画的人是秦空。 康宪宗一生无妻无子,顶着莫大的压力不肯纳后宫,不知道被弹劾了多少次。 可在最后的沉睡里,他怀抱着小将军的画像沉眠。 这一节课,老师不知道偷偷红了多少次的眼眶。 “可能……真的很爱吧。” 一个个子矮小的女生低喃道。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 “对!我也在网上看到过画像,太好看了!小将军要是长那样,谁不喜欢啊?” “是我那我也弯。” “他可是秦空!怪不得帝王会疯成那样!” “真的很帅!我在博物馆参观过,明星都没他帅!” “现在去看,画里的人跟活过来一样,小将军笑得真好看。” “我不一样,我看的是秦空的饮酒图,特别潇洒!” “康宪宗画的秦空实在是绝了,他一定很爱小将军。” 老师笑着点点头。 此时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澄澈,如果秦小将军还活着,看到这么美好的风景,大概会很开心吧。 暖阳和煦的春日,天空飞来一群回乡的南雁。 它们轻飘飘在天空划过,那形状可真像一个笑颜。 第39章 论坛 华国,电影院异空间。 五千万人最后都是哭着被送走的。 异空间里哭声鼎沸,骂声一片,系统怕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冲突,赶紧把这五千万人踹了出去。 然后它马不停蹄地奔向异空间。 宿主!! 我来了!! 白奕不需要它急匆匆的关心,现在正在吐的稀里哗啦。 “呕……”他干呕两声,胃酸翻涌,翻江倒海的顶压感卡着喉咙,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低身呕吐。 白奕拿手指狠狠压着胃,让呕吐感少一点。 “真是……废话!” 他看起来很好吗? 他是真的在百分百痛感之下被万箭穿心,被打断了腿,又一次享受了自杀的待遇! 死亡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了他,把白奕拉回了医院,拉回了当初自杀那天的灰暗。 全身残存的幻痛还在隐隐约约散发着存在感,白奕最后在恐惧里再一次结束了生命。 生物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与生俱来,没有人能习惯死亡。 除非死在别人身上。 白奕疲惫地瘫倒在地,虚弱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系统有些担忧的声音响彻在异空间。 “我没事……”白奕低声道,“送我出去吧……” 这种情况,睡一觉就好了。 他太累了。 白奕闭上眼睛,让沉沉的黑暗把他拉了进去。 此时华国论坛。 1l 靠!!!这是什么狗屁结局!! 2l 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疯了! 3l 小将军啊!!呜呜呜……老天爷你他妈长没长眼睛!! 4l 我永远记得当初白衣游街的少年郎,操你大爷的老天爷! 5l 我的将军,是这个时代对不起你! 6l 没了?就没了?太子甚至都没有给秦空表一个白,在回忆里疯了几十年?! 就这?!!! 7l 全员be!!! 秦空死了,皇帝几年后也死了,太子和安鲤鲤疯了,安北愧疚度过余生,副手在回忆里恨了秦空几十年! 8l 别再说了,呜呜……我本来都快忍住了,你几句话 我又破功了。 9l 为什么?!副手为什么要恨秦空?我不理解! 10l 副手这样的人是理解不了秦空的选择的,但他知道自己是被落下的那个人,他在秦空心中的位置永远处于下位。 11l 副手真的很不错了,那样一个人因为秦空吐血晕倒,可以说很在乎了…… 12l 鲤鲤!!我的鲤鲤啊!! 最后也没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叫安鲤鲤的人,两千年的后世也没发现鬼面将军的真相!! 1l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来此刀我?! 2l 不行了……我又要哭了…… 3l 前期笑得有多欢快,现在哭的有多悲伤。 4l 没人喜欢我的太子吗? 一个人抱着从没有说出口的爱孤零零活了三十多年,为他疯魔,为他歇斯底里,彻底撕下伪装自己的面具,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5l 闭嘴!!!只要我不去回想,太子和秦空就是he!! 6l 这一口大刀让我痛到不能呼吸,太子没有说出他的爱,秦空到死也不知道有一个人能这么爱他。 7l 秦空明明很喜欢调戏太子,他真的讨厌太子吗?如果真的讨厌,又怎么可能一次次去招惹? 他看不惯太子身上没有烟火气,所以那么多次的挑衅,看着太子因为他生气,秦空会不会觉得开心? 秦空,你真的讨厌太子吗? 8l 都是爱而不自知,都是傻瓜,在失去对方后才彻底意识到他的重要性。 9l 秦空以为自己无牵无挂,他用生命奉献大康,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又有多少人在乎他…… 安北,副手,皇帝,安鲤鲤,太子,小丫,薛谦恩,柳鹤梅,福子,富顺,还有长安那么多百姓,每一个都那么在乎秦空,每一个都希望他能好好的。 10l 他不是不知道别人在乎他,但他是认为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么高,所以才坦然赴死。 如果皇帝、安鲤鲤、太子……哪怕是其中的一个人能对秦空说出他有多重要,秦空就不会这么没有心理负担的走。 秦空是打心里的温柔,他连马都能考虑到 ,可就是考虑不了自己! 千错万错都是老天爷的错! 11l 你们难道没有关注父母爱情吗?秦时炎和公主也是be!! 12l 这么好的两个人……呜呜呜…… 13l 真的很不容易,在那个时代,能遇到对方真的很幸运。 然后该死的贼老天让他们生死相隔!! 14l 我不管!!双死即he!!父母爱情锁死!! 1l 鲜衣怒马的京城少年郎,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我永远记得他。 2l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 3l 他是秦空,注定在天空翱翔,人间是留不住的。 …… 论坛上的鬼哭狼嚎传不到生活平淡安宁的小县城,一人一统都没有关注外界的风风雨雨。 系统小心翼翼观察着沉睡的白奕。 他有些犯愁。 自家宿主的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都不达标,糟糕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怕白奕有一天再想不开,一瓶药结束生命。 明明之前好一点了,结果死一遭好像复发了,情况急剧下降。 系统觉得自己很操心,别人家的统都是绑定后带着宿主搅风弄雨,他绑定了宿主还要时时刻刻关心着对方想不开。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卑微的系统吗? 系统看着白奕识海里的那团黑雾,有些蠢蠢欲动。 黑雾是噩梦的凝聚体,他的宿主在做噩梦。 在原地踟蹰不前,系统无数次想闯进这片黑雾,又无数次停留在原地。 噩梦,还是这种黑色凝态的噩梦,一般都是人不愿意回想的过去,并且也是挣脱不开的枷锁。 系统不怕进这片黑雾,但他怕看到白奕不愿意对外说出去的秘密就不好了。 宿主和系统之间也是需要隐私的。 他也不至于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去肆意窥探白奕的记忆。 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后系统还是缩回了自己的小角落, 下一次吧。 如果下一次宿主沉浸在过去的噩梦里挣脱不出来…… 那他再进去看看! 心结必须要解开,不然他怕自己的宿主打了水漂,哪天他一个没看住就死翘翘了。 他收编的灵魂里,也有自杀的。 死得可惨了! 第40章 梦境 系统不用等到下一次了。 这一次白奕就彻底沉浸,睡了一天一夜,识海里的黑雾体积越来越庞大,浓稠度越来越高。 看得系统胆战心惊。 他不清楚白奕的过去是什么,可看看这个噩梦体积,也能猜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系统在识海里就是一个小小的发光圆球,圆球在角落里蹦跶了两下,还很焦躁地转了几圈。 算了! 被骂就被骂吧! 圆球蹦蹦跳跳的冲向黑雾。 宿主,我来了! 一个人的噩梦里有什么? 有世间不忍直视的所有悲剧。 系统在庞大的黑雾里不停翻滚,他在这片黑雾里看到了白奕。 年幼的,少年的,青年的…… 它们分成了大大小小的片段,每一片都是压抑,每一片都是噩梦。 真正的白奕在这重复翻滚的噩梦里沉沦,挣脱不能。 系统在上空观察着底下的片段,它要找到一个最薄弱的,进去把噩梦变成美梦。 美梦没办法改变现实,可是能给一个近乎绝望的人带来一点温暖阳光。 至少激起求生欲望或者有能力从噩梦中惊醒。 系统把眼神放在了远处的那一片上,很大的阴影,可是颜色浅淡,代表对宿主影响很大,可不是那么悲伤。 就它了。 小小的圆球从天空落下,晃悠着落到了远处那片阴影上。 亮着的一小团被黑雾遮掩,掩住了身上的亮光。 黑暗…… 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在黑暗中渐渐展现,扭曲矫正后,系统看到了昏暗的小巷。 纸片画面逐渐立体,观看变成了参与。 等系统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这条小巷。 为了给自己一个正经的身份,系统又一次用了乌鸦的壳子,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姿笔挺,优雅贵气,和这条破落小巷格格不入。 系统打量着这条小巷。 破旧,脏污,灰暗。 随处可见的垃圾,角落堆积的污水,还有老鼠吱叫啃咬的声音。 系统忍不住捂住鼻,有些嫌弃地皱起眉。 使用马甲的时候,性格或多或少会被影响到,对于人类世界并不明白的系统来说,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 洁癖让他受不了这个环境。 脚步在离开的边缘徘徊,到底还是担心白奕的情绪占上风,男人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朝深处走。 巷口深处。 小孩疲惫地抱着自己,他不想去处理身上刚刚和野狗争食被咬出来的伤口,不断溢出鲜血的口子他一点都不想管。 他只是很累。 自从被丢弃后,他一天比一天累。 小孩把脏污的脸颊埋进了腿间,小手没安全感的抱紧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他的眼泪滴在裤子上,也有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侧留下一道白痕。 那些噩梦一样的声音又一次缠绕着他。 “丢了算了,他身体不好,不知道能养多久。” “可是……” “那你养?!” “唉…… 丢了吧。” 小孩压抑着哽咽的声音,把脑海里不断传出来的话又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很没用,知道自己很废物,他尽量少吃饭,多做家务,可还是被丢了。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他在门缝里偷偷听他们的对话,客厅明亮的光穿不进自己黑暗潮湿的房间。 他被丢了…… 连父母都不要他…… 小孩哭声很小,像一只病弱的猫。 他染着血污的手指在不安搅动,好像要把心里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一样,恶狠狠的掐进了手心。 手心传来刺痛,刺痛让人的神智清醒。 小孩强压着悲哀,就要起身擦眼泪。 他不能哭,他得活着。 “你是……白奕?”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震惊。 白奕身体一僵,惊讶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泪水。 看到白奕这幅凄凄惨惨的模样,很难描述系统的复杂心情。 他在这条肮脏的小巷走着,正在犯愁他的宿主在哪里,结果耳边传来细弱的哭声。 秉着不错过任何线索的原因,他顺着哭声来到这里,还没对着空荡荡的巷角疑惑,就看到垃圾桶旁边抱膝蹲着的小孩。 真脏,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还有点可怜,哭得细声细气的。 然后就是震惊,他身上和宿主的感应在看到这小孩的第一眼就在疯狂跳动,压也压不住。 这是他宿主?! 他的宿主……以前这么惨的? 看着小孩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入秋的的天气让他身子一颤一颤;再看着黏在白奕身上的脏污,还有正在流血的伤口……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 白奕从来体面,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从来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系统忽然感觉胸口有点闷,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具身体有什么毛病吗? “你还好吗?” 白奕:“……” 他好不好这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系统看着白奕那有些怪异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操!他果然不会说话! 怪不得宿主一直骂他! 系统萎了。 白奕沉默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小身子往后藏了藏。 这人怪怪的,不太像好人。 人贩子?白奕偷偷抬眼打量着男人。 不太像,人贩子没他那么好看,也没他穿得那么好。 白奕有些艳羡地看了一眼男人身上的风衣,这是他以前的家庭绝对买不起的。 如果他家里有钱……他能不能回家?会不会继续留下? 就算死皮赖脸,好歹他是有家的。 白奕有些难过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看着自闭的小号白奕,系统满心复杂,他微微放柔了声音:“别往垃圾桶里缩,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白奕没理他。 他不想跟着别人回家,害怕他们是坏人,把他拐卖杀害了。 那就不去答应这个人的 任何要求就行了,他一人挺好的。 小白奕想到自己已经是一个人了,又忍不住想哭。 不能哭,至少在这个人面前不能。他可以自己偷偷哭,可不想在外人面前也这样。 看不出小孩的心思,系统疯狂找话题:“你饿不饿?” 饿了他就有理由把人拐走吃东西。 饿…… 白奕默默地附下身,用膝盖顶住有些痛的胃。 他很饿,垃圾桶的东西能吃的很少,从野狗嘴里抢下来的也很少,他饿了好多天了。 就算饿,白奕还是没搭理这个怪人,饿两下而已,没什么的。 他不需要依靠别人,他八岁了,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找东西吃。 系统也沉默了。 他从来没见过白奕这样,他的宿主或许表现的很温和,可眼里总是空荡,笑也看不出来有多开心。 就算这样,白奕还是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会去上街逛逛,会去买菜做饭,会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长胖。 有时候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有时候又很生动。 白奕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 他从来没见过宿主这么狼狈。 系统蹲下身,尝试地伸出手掌放在白奕的头上。 小孩身体顿住了。 头顶上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小白奕从来没有被人摸过头,这样的陌生触感让他愣在原地。 只有一瞬,他立马回过神,动作幅度有些大的向后跌,脱离了这个让他有些眷恋的手掌。 “砰——” 易拉罐被小脚慌忙踹开,撞到男人裤腿上停下。 两人都有些发怔。 系统是没想到宿主的反应这么大,白奕是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被染脏的裤腿。 明明是不想弄脏对方的手才退开的,他好像做错事了。 小孩嘴唇动了动,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说话不是很流畅,爸爸妈妈没有很认真的教过他。 之前一直被笑话说话磕绊,小白奕后来不是很喜欢说话,这会想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怕又被嘲笑,白奕最终闭上了嘴。 系统有些受不了自家宿主这么自卑沉默的模样了。 白奕就该用温和含笑的语气骂着他,而不是这么卑微。 他一定要把人带走! 把人洗干净,穿上厚衣服,给他吃东西! “跟我回家。”系统试图劝说着白奕,“有吃的,有穿的,你会很幸福。” 系统看了那么多灵魂,还是不会说话,只能用干巴巴的语气道:“跟我走吧。” 活像个拐卖小孩的智障人贩子。 没有小孩会上当那种。 白奕也觉得这人好像智商不太够用,可是刚刚这个人摸了他的头,还说要让他跟他回家。 就算觉得这人在拐卖,他还是有点心动。 反正他被赶出来了,没吃没喝,没人在乎,指不定什么时候死了。 要不……跟他走? 他绝对不是因为这个人不嫌弃他,摸他头这个可笑的理由。 他只是想吃饭而已! 第41章 回忆 天空暗沉,黑压压的天空在向下,笼罩着这座旧城。 旧城颓靡荒诞,线条紊乱,酒色横生,这是一座不断堕落的城市。 夜风微起,凌乱了满树的枝叶,枯黄的落叶在下落,盖满了破碎的地面。 城市里生活的不是人类,是兽脸人身的高大怪物,他们沉迷于酒色财气。 梦境中的一切景象随着他的主人而变,在梦境主人的眼里,这座城就是这么荒诞滑稽,处处体现着肮脏堕落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里却有一处是意外。 此时郊外一栋别墅里温暖如光,成为了旧城里的一个美好幻梦。 别墅不大,在黑色的天空和地面里静静矗立,里面灯火通明,成为了黑夜里的照明灯。 当然,别墅里的主人此时心情没有那么美好。 甚至感觉有点操蛋。 洗浴室的水流声哗啦啦,温暖的水流进了浴缸,浴缸的水面在暖色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波纹。 极致的温暖和美好。 可小白奕一脸憋屈。 “已经洗了四次了,够了吧?” 系统满脸严肃:“你太脏了。” 被洗的白白净净的小孩只能再一次看着沐浴露被糊在自己身上。 白奕:“……” 他已经快被腌入味了! 深受马甲影响的系统洁癖爆发,恨不能把小白奕的皮搓下来。 一双修长的手狠狠摁着小孩的头,把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用各种香味沐浴露给来了一遍。 亲眼看着自己白皙娇嫩的肌肤变得通红,小白奕深深吸了口气。 忍着! 这是衣食父母! 顶着满头满身泡沫的小孩实在可爱,还没有受到之后生活的磋磨,没有变得骨瘦如柴,此时憋着嘴,皱着脸,白白的小脸有点肉,可爱到爆炸。 系统眼神亮晶晶的。 他的宿主太可爱了! 把人冲干净后,身材高大的男人直接把小娃娃抱了出来,感受着轻轻小小的白奕,他有些不太满意。 太瘦了,虽然没有长大后那么瘦,但还是不胖。 “你好瘦。”青年把怀里的小东西抬了抬。 “要多吃点。” 长高长胖,长成一个健健康康的人。 小白奕眨巴着大眼睛,他问:“干嘛这么关心我?” 从来没有人像这个人一样对他这么好过。 不会有人给他洗澡穿衣,也不会有人关心他饿不饿,他看到的更多还是漠不关心的嘴脸。 系统不觉得有什么:“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小白奕忍不住笑了。 系统是认真的:“要多吃饭,还要吃的规律,不然会得胃癌的。” 他的宿主才二十多岁就得了胃癌,是从小就染的病根。 小白奕的眼睛很大,里面是水汽和雾色,烟蒙蒙的。他用这双润色的眼睛仰头看着男人,就像一只奶猫在看着你。 系统没有审美观念,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宿主长得好。 这是偏爱,可他又不理解什么是偏爱。 于是他认为白奕是真好看,哪怕别人认为这人瘦的真可怕。 他还是认为:他的宿主应该有最好的一切。 此时外面的夜色阴沉,但房里的光亮暖人心弦,小朋友仰头看着这个人,看着他的眼中亮闪闪的光,心里的阴霾也在被这人的眼睛驱散。 他把自己窝在男人的怀里。 臂膀宽厚结实,很轻易的把他完全托住,这种感受一向只能他的弟弟来享受,小白奕从来没有这个资格。 跟爸爸一样。 看着男人有些过分干净的眼神,小孩又忍不住笑了。 就是人傻了点,没他聪明。 小白奕一向是聪明的,就算他的身体不好,可是成绩从来都是数一数二。 可他的父母不重视他,嫌弃他花钱多,还老是生病,不让他上学了。 小白奕突然想到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 “001”男人缓缓道,“没名字,只有编号。” 小白奕把下巴放在男人的肩窝里:“你有父母吗?” “没有。” 001从出生那天,就开始收编灵魂,这是刻进程序里的。 小孩满意了,他闭上眼睛,嗅着对方身上的清淡香气:“真好,我们一样。” 你知道相似概率吗? 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足够相似,两颗心就会不自觉的越贴越近,露水和阳光会成为滋养的温巢,蛛丝会成为心的摇篮。 于是感情疯长,心和心之间越贴越近。 小白奕忘记了自己从哪里看到的这一段话,在夜晚的微风里,在微风过耳的悲伤中,他曾经无数次在潮湿阴暗的阁楼看着窗边的月亮。 他在心底最深处许愿,希望星星和月亮能给他这样一个相似概率的人,他会把自己被打碎又缝合的心脏给他。 可能星星和月亮听到了他的祈求。 在肆意的晨暮里,在被抛弃的无助里,他遇到了自己的相似概率。 等到夜晚入睡,系统把人抱在怀里,看着小小一团窝在他的胳膊里,突然感到有些惊奇。 他一个无生命体的臂弯里,休眠着一个弱小的生命。 别墅外,扭曲的线条在纵横,在疯狂糜烂的城市中,那一个个高大的兽面人身的怪物在纵情声色。 别墅里,一大一小相互依偎,无生命体在感叹生命体的奇妙。 在小白奕的眼中,世界疯狂堕落,天空永远暗沉,地面永远脏污。 人类是兽,是控制不住欲望的恶心人兽。 梦境是主人意识的反映,小孩的眼睛里映出了世界,他对这个世界的描画体现了内心。 他活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间,兽头人身的大人世界里,只有一个白奕是正常的。 凡事总有例外,于是郊外悄悄出现了一栋小别墅,里面是光明万丈,耀耀昭昭。 他在自己的光明里放置了一个叫001的人。 黑色的夜晚会勾起很多不必要的思绪。 沉睡的小白奕梦到了父母。 他被放置到最顶层的阁楼,那里黑暗闷热,灰尘遍布,他常常半夜惊醒咳嗽,看着被荡起的灰尘扬起又落下。 底下被咳嗽吵醒的男女在辱骂。 “讨债鬼!死了算了!” “要不是你,我早把他扔了!” “怎么就怪我了?!” “那怎么就生出个病秧子来!” 小白奕默默蜷缩了身体,把咳嗽压回了喉咙。 被子潮气很重,身下的床板有股霉味,这种味道混杂让他很难受。 咳嗽没法压制,他就小小喘着气,红着眼眶去忍受这种折磨。 狭窄的阁楼里,病弱的小朋友把自己缩在角落,用黑暗作为保护色,掩饰着自己的难过。 “嘀嗒……” 是泪水滴落的声音。 白奕,不要哭,你要坚强。小朋友在心底偷偷给自己加油, 可再坚强也会流泪的,对吧? 小朋友捂着嘴,小心地颤抖着身体。 梦醒,惊咳。 “咳——咳咳咳!!咳咳!!” 半夜被咳嗽声惊醒的系统看着怀里的小白奕,睡眼惺忪地把人搂在怀里。 “没事……乖……拍拍……”他含含糊糊地用手拍着小白奕的身体,把对方岔气的喉管弄顺畅。 小白奕咳得小脸通红,大声的咳嗽着,好像要把之前所有压制的咳嗽声在今天咳出来。 眼泪无所顾忌地掉落,他抓着被角,用咳嗽掩饰哭腔。 系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好像不是普通的咳嗽。 他连忙坐起身,把人搂起来扣在怀里。 “白奕?宿主?” 小朋友看着大人担心的脸,他哭着道:“我……咳!我想咳嗽!咳咳……” 系统心疼地拍着他的背:“想咳就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就像卸下了什么盔甲,小白奕撕心裂肺的咳嗽,边咳边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沾湿了脸,落在手上,衣服上,被子上。 滚烫的泪水刺进了系统的心。 怀里的小孩用尽全力的哭,把所有的委屈发泄了出来。 这样一个摸摸头就能拐跑的小朋友,受了好大的委屈。 …… 白奕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那时候弟弟还没出生,他还没有遭到父母的厌烦,住的房间还算宽敞明亮。 窗户外是其他小孩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活泼开朗,很让人开心。白奕躲在房间里,手里捧着一袋子苦药,用艳羡的眼神看向外面玩闹的孩子。 他吸着药,苦到小脸发皱。 他从来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哭喊着不听话——不喝药不吃饭。 白奕一向 乖巧听话。 他边喝边看着外面的蓝天,幻想有一天能和其他孩子一样跑跳。 “喂,你干嘛一直在房间里?”一个男孩把脸凑到窗户前,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白奕。 白奕从来没有和其他小朋友接触过,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男孩敲了敲窗户:“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奕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小男孩。 “说话!” 小朋友瘪瘪嘴,最后挤出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高铭。” “……哦。” 高铭:“……” 高铭彻底记住这个人了。 这么不给他面子的真是第一个。 受挫的男孩日日来找白奕,用自己超凡的热情让两人成为了朋友。 白奕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 “喂,你为什么老是在房间里,不闷吗?” “身体不好。” 高铭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奕瘦弱的小身体,认同的点点头。 于是他不执着于整天带白奕出门了,开始带一些白奕没见过的东西。 当时蓝星变异程度很低,大部分人并没有意识到生活中有什么改变,普通人都过着正常的生活。 男孩很热心肠,他给白奕带奶茶。 白奕喝了后肠胃不适上吐下泻整三天。 他给白奕图人卡牌。 白奕割破了自己的手。 他给白奕带滑板。 白奕摔折了自己的腿。 “你是故意的吗?”小朋友满脸认真询问。 高铭:“……你自己的锅,别怨我。” 一个人能弱成这样,他也是长见识了。 上蹿下跳的皮猴没法子了,他开始尝试给白奕带书。 白奕休学在家,他天生的免疫力低下,很容易受寒生病不说,各种疾病还会找上门来。 父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不让他上学,就把白奕锁在房间里,吃饭喝药了再把东西端进去。 小朋友出不去,唯一能看到外界的就是这扇窗户。 现在多了一个高铭。 高铭带的书白奕很喜欢,有课本,有漫画,有小说。 小白奕不跟外界常接触,说话有些磕绊,高铭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他说:“你就照着课本识字吧,老师说一个人不可以做文盲。” 白奕点点头。 小朋友很聪明,就算没有老师教导,自己也把课本学会了,多认识了不少字。 高敏惊叹:“小天才!” 白奕害羞笑笑。 “等你出来了,我一定带你逛街,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好。” 两个小朋友偷偷接触了半年时间。 直到后来,高铭再也没有来过。 刚开始小白奕很着急,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有多内向沉默,每天都要把自己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 他等啊等,等了好长时间,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一次次叫住了路过的小孩,问高铭的情况。 “高铭?不认识。” “高铭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高铭……是好久不见了。” 后来在他放弃后,反而知道了高铭怎么了。 他死了。 掉河里淹死的,听说死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堆书本,不知道要去找谁。 白奕在人生里第一次接触了死亡,他以为先死的应该是自己。 病弱的白奕活了下来,怎么折腾也死不掉,活蹦乱跳的高铭死了,那么突兀。 白奕更加沉默了。 他磕磕绊绊的说话方式别的小朋友不喜欢,在他们嘲笑过自己后,他就彻底封上了自己的窗户。 从此,他的世界里最后一道风景也没了。 生活总是直转而下,当你糟糕的时候,所有的糟糕都会一拥而上。 父母终于彻底厌弃了白奕。 他搬到了阁楼,住进了狭窄阴暗的房间,在最高处看着这个世界的荒诞。 他看到邻居家的叔叔抱着第三者大摇大摆的走进房间。 他看到年轻男女的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他看到街边小巷的打架斗殴,头破血流。 他看到了夜晚流浪的醉汉。 看到对面楼上被家暴的妇女脸上的青紫。 甚至,他看到妈妈的情人在家里颠鸾倒凤。 看到妈妈怀孕后爸爸兴奋激动的表情。 小白奕用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倒映着这个世界的荒诞无稽。 这就是他的童年。 第42章 破镜 系统在很好的养着自己的小宿主。 给他洗衣做饭,陪他看电视做游戏,把人打扮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这个过程总是多磨难。 他一个系统第一次做菜做成了黑炭,最后是一个小孩子用围裙包住了自己的身体,踩着凳子翻着铲子做好了一顿饭。 系统把米饭入口的时候不停感慨人生的奇妙。 他居然有吃软饭那一天,而且对象是个没他腿高的小屁孩。 系统洗衣服把衣服洗破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找到了自家宿主。 “宿……白奕,衣服破了。” 小朋友默不作声地把衣服洗了个干净。 系统感到奇怪:“你怎么会这么多?” 人类的幼崽这么能干吗? 小白奕很淡定:“家务活都是我做的。” 或者说他们看到病恹恹的白奕就心烦气躁,根本不想让他好起来,想着法的折腾他。 寄希望于白奕早点死,干净了事。 很奇怪,白奕总是生病,每一次都病得很难受,可没有一次能病死。 看电视就不说了,玩游戏系统都没自家宿主反应来的快。 如果用程序计算的话,这个世界上估计没人能赢过系统,偏偏系统想增加点趣味性,故意没打开程序计算扫描。 他可不想作弊,那是欺负小孩! 然后他就被虐了个体无完肤。 系统:“……” “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闲的。” 太无聊的人,什么也干,被囚禁的几年他就读各种书,做各种游戏,自娱自乐才不算难熬。 才八岁大的孩子已经懂得很多了。 系统觉得一般的小孩没有宿主这么早熟能干。 衬得他挺废的。 系统觉得自己挺废物的,白奕不觉得。 白奕总是用他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每当看不到人就要踢踏着拖鞋在别墅里到处找人。 找不到人,内向的小朋友才会扯着嗓子喊:“001,你在哪里?” 喊了不到三声,系统就会出现。 系统一现身,就看到白奕直冲冲跑过来搂住他,怎么也不肯放手。 “你怎么了?”他把小孩抱在怀里。 “怕你走。” 原来他的宿主还挺依赖他。 那他也不算很废。 后来手忙脚乱的,这个笨笨的大人也学会了洗衣做饭,家务活也麻溜了不少。 系统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做一个人类,学着怎么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琐碎又忙乱。 幸好他有宿主,他宿主全能,可以反过来照顾系统。 他看着认真教他做家务的小宿主,忍不住问:“你以后会因为撑不下去而自杀吗?” 白奕想了想:“我不知道。” 他会很努力的生活,但如果有一天实在看不到苦难的尽头,白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系统:“没关系,就算那一天到来,你也会遇到我。” 偶尔两人会出去逛逛。 说真的,在第一次看到兽头人身的怪物龇着自己的锯齿来搭话的时候,系统沉默了。 他严重怀疑宿主的心理健康问题是从小积累下来的。 “哈哈哈!你们是最近搬来的,对吧?”蛇头人身的怪物吐着蛇信,满面热情。 就算知道这个怪物没什么战斗力,系统还是下意识的把小孩挡在了身后。 他冷着脸,优雅得体的冲对方点头。 马甲的影响还是在的,系统的真实性格只有白奕看到过。 身后的白奕默默看着自家傻子装出一副优雅的皮相和人说话。 在把人敷衍走后 ,系统看着白奕,有些好奇。 动物千千万,各有各的好看。 他的宿主走的风格十分不一样。一个赛一个丑,还算可爱的动物都会诡异到不成样。 “你觉得刚刚那人怎么样?”他问。 白奕淡定依旧:“别接近,我之前看到过他虐杀猫狗。” 阁楼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众生的颠倒,白日他们有多热情善良,夜晚就有多扭曲病态。 怪不得是蛇头人身。 系统又指着鸡头人身的卖菜老板娘:“那她呢?” “聒噪,多嘴多舌,污蔑邻居家的小姑娘瞎搞怀孕。” 系统又指着猪头人问:“他呢?” “肥胖,爱吃,油腻。” 他又指着一片扭曲,连个人形都没有的男人:“他是怎么回事?” “他酗酒,打老婆。” 系统突然有些心疼他家宿主。 在尚小的年岁里,遇到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属于孩子的天真无邪。 不得已和外界的交流,系统只能把宿主丢出去。 比如买菜。 内向的白奕尽量用清晰的言语和老板娘讲价买菜。系统在背后用扇子给出大力的小朋友扇风。 老板娘对系统感慨道:“你是为了锻炼孩子吧?” 系统:我说我真不会跟人讲价,你信吗? 也不是非要跟人讲价,直接买也行,白奕不太愿意。受过生存苦难的人是不想浪费任何钱的,他们会把一切东西抓在手里。 不管是钱,还是001。 生活在一天天过去。 眼看着瘦弱的小孩变得越来越健康,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嘴角的笑意变多,灰暗的眼睛也明亮有神。 脏乱没人要的小乞丐成了精致的小王子。 系统突然有一种成就感。 这就是养成的快乐吗? 系统戳着他的婴儿肥:“宿主,你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白奕:“……”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算了,傻就傻吧。 他又没人要,只有这个傻子愿意接受他了。 随着时间流逝,白奕的噩梦在渐渐变成美梦。 别问系统为什么知道,越来越亮堂的天空就是证明。 昏沉的天空上,阴云在散去,阳光在云层间隙若隐若现。 灿烂的光透过落地窗把空地照出一片白,骄阳的光落在房间里,仿佛回到了旖执之岁。 那是白奕不习惯的光明,他常常会看着窗外的天空恍惚,看着阴色的云在逐渐支离破碎。 破碎的裂口里撒出了光。 什么时候这束光能完全照耀到他呢? 傻逼小系统不明白人类感性的心理,他带着小宿主晒起了日光浴。他的宿主太瘦弱了,缺钙,得晒太阳补补。 被迫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的白奕:“……” 秋日温暖和煦的阳光斑斑驳驳,照在脸上也会出现斑驳。 系统好奇地看着白奕脸上的白色光斑。 “白奕,你现在开心吗?” 小朋友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 “那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白奕沉默地把头埋进系统的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道:“想回去看看。” 看看没有了自己,那对父母生活的怎么样。 系统来这里就是为了把噩梦变成美梦这个要求他答应。 他带着人找到了白奕以前的家,两人在楼下等了半天才等到出门的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 女人长得不错,男的也算英俊,属于普通人中好看的。 这一对夫妻脸色温柔,没有了以前白奕在家时的恶言相向,虐待凌辱,用柔和关心的表情看 着自己的孩子。 “小知,来!朝爸爸走过来。” 小娃娃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父亲。 白奕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反而系统有点担心,他看着白奕平淡的表情,整理着措辞:“他们那么幸福,你不难过吗?” 白奕有些怪异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难过?” 他本来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是拖油瓶,他走了,他们自然更幸福。在过去阴暗的回忆里,他早没有了对父母的感情,可还是想要自己有个家。 如果没遇到001他可能难过,他都有了001,怎么可能还会在乎冷暴力虐待他的人。 而且…… “孩子不是他的。” 这时候有多开心,等到发现真相那天就会有多恨。 这时候的幸福会变成未来捅向自己的刀。 白奕等着那天的到来。 明知道母亲在偷情,明知道孩子不是父亲的,白奕知道真相很多年,就这么在阁楼冷眼旁观。 系统这才知道,他的宿主还是一样的白切黑。 原来白切黑是天生的。 系统想起前期压榨童工的自己,决定补救一下:“回家吧,我背你。” 今天的天气很好,或者说自从001来到了白奕的身边,天气就没有不好过。 伏在男人宽厚的背上,白奕小手搂着他的脖子,鼻翼间都是属于001的味道。 很阳光,很好闻。 这个人无缘无故的找到他,带他回家,养了他好几个月。明明不是个伺候人的性子,却总能耐心的去学习琐碎的家务。 小白奕趴在系统的背上:“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因为我傻。” 背上的小孩忍不住笑了。 好吧,那我以后不骂你傻了。 含羞的沭阳从阴云中探出些柔和的光线,地上的人影和树影微淡。 白奕看了一眼天空,觉得光线还是太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太阴沉。 梦境随着主人的心在行动,天空中的大块阴云上破碎的裂纹在增加。大地在亮起,昏暗的天空即将不复存在。 系统面不改色,就好像没看到这异像,只是问:“还想要什么?” 白奕没有回答,也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会丢下我吗?” 像他的父母那样。 生育从来不代表爱,亲生的孩子也会有人丢弃,更别提收养。 世界在被照亮,线条扭曲的城市在崩塌,兽头人身的怪物停留在了原地,这个噩梦即将摧毁。 白奕不觉得这个病态的世界有什么不正常,系统当做没发现这个病态的世界不正常。 在崩塌的城市里,大人背着小朋友,淡然地走过废墟,视若无睹地走向前路。 “不会丢下你。” “那就够了。” 小白奕要的从来都不多,知道有个人不会丢下他就够了。 穷没关系,傻也没关系。 他不会告诉001,这个人在垃圾桶面前蹲下来,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幕,有多像一个神明。 这座城就是他的童年噩梦,人终究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被毫不留情的丢弃,并不是那么悲伤,可就是成为了挣脱不开的枷锁。 有的人靠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靠一生治愈童年。 白奕比较倒霉,直到自杀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去治愈自己的童年。 枷锁仍在,让他喘息不能。 所以001来了。 系统把人牢牢地锁在背上,他感受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温声道:“宿主,你该醒了。” 白奕眼皮沉重,含糊地“唔”了一声。 是该醒了。 第43章 第二个马甲 一道冰冷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在心底响起。 白奕揉额头的动作一顿:“系统?” 白奕皱起眉头,双目中浮现了疑惑,他问道:“我睡了很长时间?” 也就睡了两天而已。 白奕不知道自己睡了整两天,听这话还以为不是很夸张,忍着有点痛的胃和无力虚弱的身体,他掀开被子决定去做点东西吃。 以前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没有条件,饥一顿饱一顿,现在有条件了,白奕也不想再虐待自己。 至少三餐必须保证,胃癌让他滚蛋。 因为身体虚弱,白奕一般不会做太难消化的食物,他把米粥煮好,又给自己抄了小菜,这才让饿了两天的身体补充了营养。 温热的液体滚下食道,暖融融的包裹着胃部,小菜爽口清淡,让人食指大动,吃完了这一餐,白 奕苍白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怕又出现吓到人然后呛住的情况,这一次系统安安静静,看到宿主吃完了才开口: 白奕擦嘴的动作一顿:“……下次再有二百五这种词的出现,你就直接打给我就行了,不用说。” 你二百五,我二百五,这听着就不太吉利。 白奕道:“你换个词看看。” 白奕没忍住,大笑起来。 清朗的笑声在房间流窜,跃出了窗外,传到上下的几楼。 附近的住户都忍不住探出头看向八楼的位置,在心底暗暗肺腑:“那里不是个住了个快死的病秧子吗?都要死了怎么还这么开心?” 系统也很少见宿主笑成这样。 白奕上挑的眉眼染上了愉悦,勾着唇角,笑得意味深长:“做了个美梦,当然开心。” 系统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如果宿主知道自己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闯进了他的噩梦,还窥探了对方的记忆,会不会气到想杀了他。 系统选择转移话题: 好像没听出来对方的心虚,白奕收拾桌上的狼藉,边叠碗边道:“我能修行吗?” 几十年的修行还不如花费一万来个马甲的一天。 把碗筷放进洗水池清洗,哗啦啦的水流冲刷油污,白奕点头应了一声,就不太感兴趣地开始洗碗。 那本修行功法甚至没有手中的碗来的重要。 快速的把脏污洗好,白奕掏出了脏衣服,打开 洗衣机分类洗,他看着被旋转扭动的衣服,手指敲着塑料机壁。 “嗒……嗒……”的声音或快或慢,莫名轻快愉悦。 “知道了,下一个马甲是什么?”他笑着道。 从醒来到现在,系统发现自家宿主的心情一直处于放松明朗之中,冲散了以前的死气和阴郁,像天光乍泄的黎明光束。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突然这么开朗,不过不妨碍自己也在变好的心情。 “知道了。”他随声道,目光在房间逡巡,看有什么家务需要去做。 没一会儿,白奕又拿起笤帚,开始清理地面,他现在对自己生活的地方充满了热情,这么多年下来,他一般把住的地方当做落脚地,从来没有多关注过。 今天他看着自己停留的地方,突然想好好打扫,类似一种认同感,像家一样的认同感。 看着自家宿主忙碌的身影,系统心想,这大概是个好事,愿意多去关注关注外界的环境。 等把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白奕端着泡着枸杞生姜红枣的保温杯,在阳台停了下来。 窗外阳光明媚,鸟声阵阵,花香从地处飘来,萦绕鼻间。 白奕喝了一口养生茶,享受地吐出一口气。 天气真好,心情也好。 果然,只要花灿烂,风温柔,身体安康,就是最简单的快乐。 白奕第一次感叹生活的美妙。 看着宿主难得这幅幸福安然的模样,系统冷不丁开口:“你需要加块红糖吗?” 白奕喝水的动作一顿,疑惑道:“什么?” “……” 白奕低头看着杯里的红枣枸杞生姜,突然沉默了。 他缓缓道:“系统。” “嘴贱是病,记得去治。” 第44章 直播,开启 半月很快过去,这期间最大的事估计就是官方发布的信息引起的热潮。 在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观察者直播间和官方合作,并且发布了修行功法的消息引起轩然大波。 之前白奕进行扮演,虽说在异空间里待了有四五年,其实现实世界的时间过去的并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吸引五千万网上冲浪的人进入观察者直播间已经是个很好的成绩了,是系统不眠不休连肝出来的结果。 一个官方的合作,一本修行功法的推荐,让观察者直播间彻底大火,无数人惦记着下一次的直播间开播,又有无数人没有赶上之前的直播,点开了录播。 然后新来的就被呛了个正着,因为秦空虐的要死要活。 不说其他的,偶尔白奕下楼就看到平常妩媚多姿的老板娘在稀里哗啦的流泪,哭得妆花了一脸。 “秦空……呜呜呜……”老板娘抱着手机,连最注重的形象也顾不得了,整个人肝肠寸断。 白奕睁大了眼,有些震惊:“姐,你在看什么?” 风韵犹存的妩媚妇女喉咙发痛,眼眶红红,脸上挂满了白汤线条。 “我没看什么……”老板娘狼狈地擦拭着眼泪,结果又忍不住流下一行,她咬牙切齿道,“傻逼!” 也不知道在骂谁。 白奕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挤出来一句:“节哀。” 老板娘面目狰狞:“酒来!” “我马上去买!” 看来官方传播的效果真的是杠杠的,原本并不关注直播间的小县城居然也在官方政府大力刷屏下,了解到了观察者直播间。 系统感慨: 白奕摇头:“谁能想到。” 早知如此,系统和白奕就不会因为人气值狠命扮演四五年,多给点官方好处,让对 方帮忙宣传他不香吗? 白奕摸着下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道:“下次直播扮演完后,让秦空马甲出来一趟吧。” 系统对此表示不服: “因为不想让本该沉睡的灵魂受到惊扰。”白奕笑道,逐渐黑亮有神的眼珠难掩无奈,“结果人气值太香了。” 白奕总觉得自己在扮演角色的时候能感应到对方的灵魂,扮演期间也有过几次自己退居幕后的感受,一直相信角色的灵魂仍在,只是轻易不会醒。 系统默默看了一眼自己体内被封印的各种灵魂,含糊其辞道: 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别憋死在自己的封印空间里。 白奕没多想,以为系统只是在安慰自己,笑得十分温和:“下次会的。” 蓝星变异物各异,之前白奕觉得这事吃力不讨好,没有用秦空的马甲在现实世界出来过。 看到网上越来越疯狂的网友,这才有了用马甲解决变异物的念头,能解决现实问题的人,可比单纯观看异世界来的名气大。 人是趋利动物,他们下意识拥护能带给他们利益好处的人。 白奕伸了个懒腰,说出了经典话语:“好了,扮演吧。乌鸦出场!” 于是,华国全国各地的有声音统一响起。 “叮~您关注的主播已开播呦~” 众人:!!!! “我操!!半个月了!终于开播了!!” “新的直播角色是谁?!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 “可我还想看我的小将军……” “我才刚走出来,你不要再虐我了!” 变异物清理组。 严鸣笛眼下挂着黑眼圈,满脸沧桑疲惫,精神恍惚的看着手 机。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睡觉,缓缓因为变异物三天没睡觉的脑子。第二,打开直播间,观看新角色的直播。 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最后他颤抖着手指点上了血红色眼珠的图案。 只要不死,这直播间他一定得看! 点上观察者app,下一瞬间就是熟悉的黑暗和旋转。 等再度睁眼,还是熟悉的大屏幕,还是熟悉的乌鸦。 不得不说,乌鸦这个壳子还是看内里的,白奕对于乌鸦扮演总能演出来精髓。 黑色风衣的男人带着银色半面,红如鲜血的唇微微勾起,幽深暗沉的黑瞳静静直视屏幕外的观众。 看不清脸,可身上地狱一般的神秘和死亡预感散发着无声的压迫和威势。 嘈杂喧闹的异空间电影院渐渐销声匿迹。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震着每个人的耳膜,剑一般直戳心底:“各位好久不见。” 有从头追到尾的观众,对乌鸦已经很熟悉了:“乌鸦大大好久不见。” “大大还是那么帅!” “乌鸦大大!我爱你!!” 更多的还是新来的观众,白着脸不敢说话,就算知道观看直播间的流程,他们第一次来到异空间当然紧张。 娘哎!居然从卧室直接到异世界了!好神奇!好牛逼! 乌鸦细长的手指在转着钢笔,笔的头尾有节奏的轻敲木桌,嗒嗒声敲进了所有人的心里,留下古怪的韵律。 他姿态慵懒,嗓音漫不经心:“秦空的直播已完毕,接下来是茅山道士高一鹤的专场。” “生死簿灭,勾魂百年,一袭八卦盘算尽天下人。” “一声清音铃,一生怨者恨。” “渡魂于众生,终渡不了自己。” “各位,请和我一起观看茅山道士高一鹤无憾无悔的一生。” “直播,开启。” 第45章 茅山道士1 阴沉灰暗的天空压抑沉重,冰冷的雨珠瀑布一般的倾下,淅淅沥沥地淋湿在场每一个人的衣衫。 “滴唔——滴唔——”警笛刺耳的呜鸣打破寂静的天空,天空之下人影幢幢,密集拥堵,每个人都不顾自己被淋湿的衣服,顶着瓢泼大雨凑热闹。 窃窃私语和尖叫声响成一片,手机摄像头在对着巷子口疯狂拍摄,他们的表情恐惧和兴奋混杂。 还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小的女孩子,好奇地对视一眼,在踮着脚尖看清楚什么状况后,立刻被恶心到弯腰呕吐。 小巷口,一双裸露的腿暴露在外,剩下的大半截身子被隐藏在巷子里,就凭借这双脏污青白的腿,就知道一件事。 死人了! 黄色的警戒线外,人们恐惧恶心又控制不住好奇心;警戒线里面,刑警队队长林栋之面色难看,听着旁边警员的报告。 “死者被目击者发现在小巷之中,据目击者所说,他准备收垃圾到铲车上,结果从垃圾桶里翻滚出来一具尸体。” 林栋之问:“目击者是谁?” 警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平常靠拾捡垃圾为生,因为看到尸体惊吓太大,反应剧烈,并且周围是商业街,所以才引起周围人这么多的关注。” 林栋之头疼地皱起眉:“尽量遣散围观群众,这件事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警员得了命令,点头退了下去。 林栋之这才走近尸体,仔细打量对方。 脸部浮肿,颈部一片青紫淤痕,身着黄色的连体睡裙,身材纤细,身高不高不低。 目测死于他杀,大概是窒息而亡。 林栋之抿着薄唇,收回了目光,结果就猝不及防对上了警戒线外面一个人的眼神。 这个人…… 警戒线外,在慌乱无序的人群中,立着一个淡然自若的青年,他打着黑色的雨伞,五官细腻柔和,不算多精致绝美,可自有独立遗世的气质。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双眼睛,似乎很漠然冷淡,可眼底满是通透,就好像一个跃尽千帆的老者,透着生命的智慧和阅历。 这样的眼神,居然出现在一个顶多二十岁的人身上。 林栋之太专注于这个人的眼神,居然下意识忽略了青年身上显眼的道袍。 青年感受到了这人直白到近乎冒犯的眼神,把眼神从尸体上移开,冷淡地回看过去。 林栋之身体一僵,莫名背后发寒。 青年似乎从林栋之身上看到了什么,原本漠然的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打破了这人置身事外的孤高感。 道袍青年盯紧了林栋之,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林栋之看明白了。 青年在说:“小心。” 刑警队队长刚毅的脸上浮现一抹错愕。 雨仍 然在下,瓢泼大雨透过雨伞的屏障打湿了道袍的衣角,染上了不祥的深色,深色的晕染在扩大,让人头晕目眩。 “咕咚!”林栋之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寒意几乎快浸到骨缝里,让他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尸体青白的脸颊上锥着一双怨毒的眼珠,那双眼睛在死死盯着林栋之的后背。 那种恶鬼缠身的恐惧和寒意让林栋之如坠冰窟,他觉得这种恐惧感不应该这样警戒线外的青年带给他的,可又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林队……林队!”警员的呼喊唤醒了林栋之的神智。 扭头对着小警员困惑的表情,林栋之眨了眨眼,“嚯”的又回头朝青年的方向看去。 只有空荡荡的地板。 人呢? 林栋之怔愣地看着那一片空白,难道他看错了?只是因为他心理压力太大? “刚刚那里站着一个人,你看到了没有?” “什么……林队!你别吓我啊!” 高一鹤安静地走在大雨滂沱的街道,污水从脚边哗哗流过,带走了垃圾和尘土,留下了干净的石板。 沾湿的衣角劈过雨珠,高一鹤冷淡地看着地面上被打出冠花的污水。 又有冤魂不散,看来今天晚上要忙起来了,他这么想着。 不过运气不错,居然看到了气运之子。 高挑清瘦的背影笔直地走在街道上,无声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冰冷。 旁边避雨的女孩子看到这个在雨中漫步的人影忍不住眼神一亮,被此人绝佳的气质惊艳到,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去要微信的手。 结果仔细一打量,她就尴尬地停留在原地,低头拨弄着手机屏幕,仿佛刚刚是在换玩手机的姿势。 这人也太冷了,一看就是断情绝爱的,还是不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高一鹤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插曲,毕竟他看人从不看相貌,只看寿命和冤孽。 比起躲雨的女孩,还是对咖啡馆墙边坐着喝咖啡的那个男人感兴趣。 高一鹤看着那个男人头顶上浑身黑血,面貌狰狞恶毒的婴儿怨灵。 怨灵伸着黑紫的手深深陷入了男人的脖子里,嘴角的笑容恶毒诡异,一双全黑的眼睛阴森黑洞。 咖啡馆的男人似乎不适的扭了扭脖子,干咳了两声,对这已经维持半年的老毛病感到不耐。 高一鹤原本不想管,这种冤冤相报的事他懒得去多管,那个怨灵一看就不能入轮回,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然后正要收回眼神的高一鹤,就看到了怨灵脖子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用那双黑洞腐烂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笑容变得挑衅。 仿佛在说:少管闲事,臭道士! 原本要走的高一鹤:“……” 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突然硬生生转了 方向,直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来。 怨灵:“……?” 看着进门逐渐靠近的青年,怨灵有些呆滞茫然。 这态度是不是有些不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张图立正翻看手中的文件,偶尔端起面前的咖啡饮上两口,俨然是一副成功精英的模样。 “你好。”清冷悦耳的男音如珠玉碰撞,凌凌叮叮,很有韵味。 张图立耳根一麻,脊骨酥酥软软。脑仁里被灌了风油精一样,陡然地精神一震。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声源地。 一身道袍的男子神色淡然,目光澄澈,用最淡定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你脖子上挂着一个孩子,我看他不顺眼,需要我帮忙弄死吗?” 张图立:……??啥??你说啥?! 他憋了憋,就算看这个男人长得怪好看的,还是没忍住:“你脑子有问题去精神病院行不行?来这里发疯!” 高一鹤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直看着冲他龇牙咧嘴的怨灵,声音十分漠然:“你前后有过三个孩子,都逼迫女友打掉,是不是?” 张图立脸色一变,眼中闪过震惊。 “投一次胎可不容易。”高一鹤终于看向了张图立,“这孩子跟你有缘。” 投了三次胎,次次都被这个亲生父亲打掉,生生丧失了继续轮回的信心,怒而成怨,成了怨灵。 可惜了,摊上这么个父亲。 原本高一鹤真不想去管,谁让这个怨灵脑子不太好使,明明都看出来了他是道士,还非要挑衅。 挑衅就挑衅吧,打散了就是。 高一鹤伸手一扯,把浑身黑紫血液的怨灵扯下来,就准备抓着丑娃娃要走,想起刚刚这个张图立好像骂过他,就从怨灵身上撕下来一块怨气,扔到张图立身上。 应该能让他断个腿了。 嘴贱该好好治治。 高一鹤手里提拉着疯狂尖叫挣扎的怨灵,转身就走。 “啊啊啊啊啊!!!” 怨灵不会说话,恨到双目充血也挣扎不开卡在脖子上的手,如果能说话,早该满嘴喷粪冲向高一鹤了。 也幸亏不会说话,不然如果真听到这一连串的骂声,高一鹤也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易。 张图立一脸懵逼,正要起身追出去,突然左脚被桌角绊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地滚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我的腿!!!” 手上的怨灵也在尖叫:“啊啊啊啊啊!!!” 这种惨叫和怨灵的尖叫颇为相似。 高一鹤心中有些感慨,不愧是父子。 “不用难过。”他循循善诱,哪怕清冷的眉眼一点看不出来他在哄小孩,“你的父亲活不久。” 早死的命相,没有手里的怨灵都活不了多久。 尖叫上一滞。 怨灵:……你看我高兴不? 第46章 茅山道士2 高一鹤把怨灵捏散在手中后,就回了自己的店铺。 店铺不卖什么,就是卖些冥币纸花之类的阴间物品。因为阴气重,地方偏远,所以附近没有什么其他店铺,只有这一个阴间鬼店矗立,显得鬼气森森。 正刚推开门,一张七窍流血的腐烂脸孔倒立直下。 “哇啊啊啊啊啊!” 鬼怪嘶吼着在张牙舞爪。 “砰——!” 高一鹤一拳把人揍了出去,看这只鬼凝实的躯体瞬间虚幻。 上吊鬼摸着被打散的半边脸,哭得阴风阵阵:“你大爷的!打人不打脸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破毛病啊!!” 高一鹤把伞放在店外滴水,这才走进去褪下道袍,露出里面的修身西装。 “那我这辈子都不会改的。”他走到柜台,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是改改你吓人的毛病吧,其他人没我脾气好。” 狗屁!你脾气好!老子生前死后就没见像你这么记仇的! 吊死鬼无语凝噎,泪眼婆娑,觉得自己的命是真不好! 他死了两百年,本来吓吓人,吸吸阳气的日子那叫一个自在舒畅,结果当年不长眼睛,把这个修行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当做萌新小道士,兴冲冲的上去好一顿吓。 那一天,他的哭声方圆十里的鬼都能听见啊!他两百多年攒下来的修为就这么被打散了啊! 被痛揍一顿,还要被押回来当做奴隶使唤啊! 吊死鬼潸然泪下。 一看吊死鬼被无情镇压,其他鬼勇猛上前。 “呜呜呜……”幽怨的哭声伴着阵阵阴风吹响店内的纸人纸花,那些面目呆滞诡异的微笑纸人似乎真的发出了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空灵诡异的笑声在这间幽黑窄小的丧葬铺流窜。 高一鹤让阴风对着自己的水杯吹,直接当做了降热器。 等确定温度差不多后,他躺在摇椅上,喝着水温合适的茶水,把诡异的笑声当做悦耳的歌声,开始慢悠悠地享受生活。 暗地里有几个捣蛋的鬼怪大骂着“变态”,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陶罐里。 不是他们不给力,是敌人太变态! 角落里一身红衣,抱着自己头颅的女人幽幽道:“你出去杀鬼了?” 高一鹤抿了口茶,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原本是感觉到厉鬼现世,想去看看情况消解对方怨气,结果意外见到了气运之子,还遇到了个脑子有坑的小怨灵。 “气运之子……”他转着青色的杯盏,似笑非笑道,“他身上的功德可多的很,随便让你们吸一口,你们都能圆满超度。” 店铺里嬉笑声,怒骂声陡然一顿。 连棺材里安安静静躺着的黑袍僵尸都睁开了眼睛,用自己空洞无神的灰色眼球看向了高一鹤。 他一字一顿:“你……你见……到了……” “见到了。”高一鹤敛下眼中的神色,“被新出世的厉鬼盯上了,打了标记。” 丧葬铺里瞬间传出幸灾乐祸的嘻嘻声:“太好了!他要死了!” “他死了,功德能不能让我们吸一口?” “咯咯咯!真好!又一个好人要死了!” 店铺里冷风呼啸,奸笑声,诅咒声,怨毒的呢喃交织,构成地狱一般的场景。 真吵。 高一鹤把冷得过快的茶水放在旁边的编织桌上,杯底和桌面轻 轻的一声“嗒”,丧葬铺里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鬼怪们用忌惮畏惧的眼神看着面无表情的高一鹤,好像在看着什么即将发怒的凶兽,一个挥挥手就能让他们烟消云散的怪物。 确实是个怪物,不老不死的老怪物! 高一鹤一向喜欢让他们不甘心,也喜欢激怒他们看那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勾着唇,眼神凉凉:“那真可惜,我不会让他死的。” “他会活的好好的,拥有你们没资格享受的美好人生。” 丧葬铺里本来就被怨气和恨意充斥的鬼怪瞬间忘了恐惧,恨怒直冲心头。 “该死该死该死!!!” “去死啊!你为什么不死!” “高一鹤!!!高一鹤!!!” “杀杀杀杀!” 被围在中心辱骂的青年这才脸色好看起来,看到他们恨到极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满意地拿起冰凉的茶杯喝起了茶水。 果然,让他们生气,比自己生气要让人好受多了。 他微微上挑的眼尾染上一丝笑意,让整张脸生动了不少。 “杀我,你们能活吗?你们敢吗?” 丧葬铺的诅咒声渐消。 活不了,他们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也杀了不少无辜人,下地狱会下油锅上刀山在黄泉里浸泡数百年,能转世投胎也只能入畜生道。 后路被断,只能依靠高一鹤,只能被禁锢在这间丧葬铺苟延残喘。 哭声又随着阴风飘起,成功戳到鬼怪肺管子的高一鹤终于能吹到免费且持续的空调,耳边还有哭声伴奏。 不错,收养这些鬼怪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高一鹤闭眼小憩。 鬼怪哭得更大声了。 夭寿啊!有没有人管啊! 凭什么他们虐杀人类要受这种折磨,这人虐杀了多少鬼怪,居然还被地府充公收编,给了正经的职位。 凭什么啊! 高一鹤的小憩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一阵犹豫不决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吵的他睡不着。 青年睁开了眼。 他清透的眼睛透过关闭的门窗,看向外面徘徊的小姑娘。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早死的面相一个个都凑了上来。 高一鹤挑了挑眉,手指微勾,原本禁闭的门“哗——”地一下,伴着腐朽的的味道大开。 门外看着这扇紧闭的黑色木门突然打开的小姑娘脸色苍白,腿脚哆嗦。 她、她后悔了行不行?! 小姑娘探头小心地看过去,门里面黑黝黝的,看不清楚内里,隐约还有哭声和腐烂的尸臭传来。 她的杏眼飚出了眼泪。 爷爷救命啊!!! 想到爷爷临终前死死抓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在十八岁那年来这里批命,否则危在旦夕的场景。 小姑娘抖如糠筛,坚强地迈着软成面条的腿走进了丧葬铺。 一进去,就被阴风糊了一脸,她瞬间吓得走不动了。 “吱——”有调皮的鬼关上了门。 丧葬铺一片乌黑,周围的哭声四起,甚至似乎还有冰冷僵硬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 “别吓我!!!求求各位了!!”吴晓晓肝胆俱裂,怕到血液倒流,连忙双手合十,抵住额头,紧闭着眼睛,不停地低声哭诉。 高一鹤默默看了一眼趴在对方身上的淹死鬼以及抓着肩膀的断头鬼。 命格弱,确实比较招鬼喜欢。 “你来 干什么?”他问道。 被这声冷冷淡淡的声音拉回了自己飘出来的魂,吴晓晓战战兢兢地抬头。 一看到那张正常人类的脸,她感动得眼泪鼻涕哗哗下流。 忍不住自己发软的腿,她顺势跪了下来,哭唧唧道:“爷爷……爷爷让我来的……” 爷爷? 别说高一鹤了,就连鬼怪都开始面面相觑。 哪个憨批这么坑孙女? 居然来找高一鹤,嫌弃自己死的太早,提前来找勾魂使者通融通融,让自己快点投胎? 高一鹤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的面相,手指不动声色地在划算着什么。 他冷不丁道:“吴狗顺?” 吴晓晓忙不迭点头。 对!她爷爷是有这个小名来着! 周围窃窃私语的鬼怪有些跟了高一鹤不短的时间,立马恍然大悟。 “是当年那个老是哭的小子啊!” “他孙女跟他一个德行,都爱哭。” “比他好多了,当初那小王八蛋吓到尿了裤子,还尿在了我的身上!操!那尿骚味真重!” “就是,不就一个剥皮鬼吗?真胆小!” “六七十年了,孙女都有了,过的真快啊……” 吴狗顺当初和高一鹤相识就是个意外,那小子命格和他孙女一样,弱的不行还爱浪,当时坟地蹦迪,被剥皮鬼缠上,腿上的皮都剥没了。 恰好高一鹤在坟地勾魂,听到这鬼哭狼嚎的惨叫,就把人救了起来,又给了一个开光的玉佩,让人还算安稳的度过了一生。 高一鹤看向房梁上坐着的剥皮鬼。 剥皮鬼:“……” 看什么!他被尿染了一身都还没骂娘呢! 那小子就是害他被高一鹤奴役几十年的罪魁祸首! 吴晓晓泪眼汪汪,居然还真显出了她爷爷的几分神韵:“您是高先生吧?” 里面的希冀和期望不容人忽视,可怜巴巴,让人心软。 高一鹤淡定地把冷茶一饮而尽:“不是。” 周围的嗤笑声此起彼伏。 吴晓晓又哭了,整个人除了眼睛还在流泪,其他部分直接吓成了不会动的石膏。 “求求你了……高先生在哪里啊?”她艰难地滚出了这句话,感觉寒意不断钻进灵魂里,让她冷成了一根冰棍。 高一鹤平静地看着底下跪着的小姑娘。 “你找他有事?” “有……”小姑娘忍着恐惧,牙齿打颤道,“我快死了,爷爷让我满十八岁那天一定要来这里找高先生。” 高一鹤托着腮,清透的眼神好像能透过人的皮肉直视灵魂,哪怕只是单单坐着,也有不染尘埃的仙气和孤傲。 “只要能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吴晓晓暗地里握紧了手。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高先生,这样敷衍戏弄就是不想多管闲事,没关系,她一定可以的!她会最虔诚的三拜九叩,高人必须用诚恳的心去求拜,不屑人间那些恶臭的铜绿…… 高一鹤开口:“给钱。” 吴晓晓:“……” 一分钟后。 “砰——!” 是大门无情关上的声音。 吴晓晓背对着丧葬铺,脸上还有被突然赶出来的茫然无措。 门后面传来尖细的不像人的阴森嗓音:“没钱来改什么命?当我们转世佛陀呢?” 等等!你们没说要冥币还是人民币! 她该去筹哪种钱啊?! 高人也这么市侩的吗?!! 第47章 茅山道士3 夜晚。 寂静的黑暗萦绕,这是一片诡异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黑暗,浓郁的黑雾遮掩人的视线,看不透彻前路后路。 “叮……”一声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响起,指引归魂走向地狱。 在死寂里,隐约可见一队人低垂着头在黑暗中行走,他们的每一个人面色灰白,双目空洞,弯腰垂臂。 在这群阴森森的人群队首,有个身穿道袍的男子,左手拿八卦盘,右手持青铜铃,每隔个几秒就要摇一下手中的铃。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唤醒着归魂们的心智,每当铃响一下,他们迷蒙的眼神就会清明一瞬,脚步就会向前一步。 道袍人轻声吟唱: “太上太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清冽的嗓音吟唱着渡魂曲,在安魂凝神的曲子下,本来有些虚幻的魂魄都凝实了一些,面目更加安详。 前方黑雾在铃声和曲子的刺激下感应到了什么,翻滚起庞大的浪潮,黑色云朵翻卷间,若隐若现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皆戴高帽,身姿欣长。 一人面色冷肃,一人面带微笑。 两人同时迈步,连步子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朝着队伍走来。 白无常率先笑道:“勾魂使大人,辛苦你了。” 旁边的黑无常冲高一鹤颔首点头。 高一鹤把身后的魂魄让给了他们,淡淡道:“不辛苦,命苦。” 白无常:“……” 对着这个已经合作了百年的合作伙伴,白无常决定无视对方总是突如其来的骚。 黑无常话不多,沉默着就把魂都勾在了自己的手里。 双方对视一眼,都默契转身就走。 走之前,白无常突然想到了什么:“勾魂使大人,人间可有异常?” 每个黑白无常都有特定的区域管着,高一鹤恰好住在他们管辖的范围,白无常就委托对方看管人类,毕竟他们都是地府的,信息传达总会不准确,还会延误。 双方关系还算不错,高一鹤就答应了。 他道:“还好,有一个厉鬼出世,来不及害人。” 等引完这批魂,他再去收拾那厉鬼。 白无常点头,冲对方一笑,正要转身继续走,高一鹤又开口了。 “为什么每次要在黑雾里完成交接?” 他挺好奇的,毕竟黑白无常凡人看不到,直接在人界接手不行吗? 黑无常冷着脸:“这样有地府的氛围。” “……” “慢走,不送。”说完,高一鹤转身就走。 看着勾魂使渐渐走远的背影,白无常脸上的微笑终于维持不下去了,恶狠狠地点着黑无常的脑袋。 “你憨啊!告诉他真相干嘛?!” 他们黑白无常不要面子的啊! 说出去地府形象要不要啦! 黑无常有些委屈,他又不知道白无常在乎这个,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是事实,高一鹤只是个人类,传不到其他无常的耳朵里。” 白无常阴柔的脸都扭曲了。 憨货!弱智! 高一鹤的年龄加起来比他俩鬼差都大,天知道他认识什么牛鬼蛇神! 怪不得单身五百年都找不到媳妇,哪个姑娘会不长眼看上他,活该! h市,路边街道幽黑昏沉,一片死寂沉默,偶尔的路灯散着森然的白光,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哒哒哒……”沉闷的高跟鞋和地面碰撞,打出激烈的鼓点。 哭声伴着压抑的喘息响起,那是剧烈奔跑过后的沙哑。 张斐边跑边抹眼泪,只觉得内心满是茫然,前路漫漫,她怎么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为什么…… 想到母亲那激动贪婪的嘴脸,那些让她难以置信的话,她的心里就被寒针狠狠刺穿。 “李总家有钱,你嫁给他儿子怎么了,咱家不吃亏啊!” “我供你读书,送你出国,不就是为了镀个金,钓个金龟婿回家吗?你怎么回事,这么不懂事!” “妈……我真的不想嫁……你别逼我了……” “你要真认我这个妈,就答应这桩婚事 !不然就别认我,让我死了算了!” 张斐的泪水打湿了前襟,她越跑越快,越跑泪流的越凶。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辛苦学习的价值居然是给自己镀金,为了嫁一个更好的人家。 她深夜十二点读书的身影,她一人独身出国求学的经历,她在领奖台上荣耀地领取自己奖项的光荣,都被一句轻飘飘的“有钱”“嫁人”给打碎了个彻底。 李总的儿子,李高豪,夜夜灯红酒绿,脸上满是纵欲过度的浮肿,看她的眼神不干不净,都是淫欲。 吸毒,赌博,打人,他哪个没沾?就因为一个有钱,她就要彻底断送自己的后路。 嫁给这种人…… 张斐低头哽咽了一声。 她真的……不想嫁。 张斐无数次想下跪祈求,让他们再给她一点时间,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明显,自己一个人的未知价值比不上家族里的当前利益。 “呼……”阴风在底下无知无觉的女生头顶划过,徒留下阵阵凉意。 隐隐的诡笑声从天边传来,黑幕中划过一道红影。 “血……杀……”阴沉的呢喃声轻轻响起,透着癫狂和嗜血的杀意。 “杀……痛啊,我好痛……” 张斐脚步一顿,迷惑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奇怪……刚刚有人在说话吗? 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就算现在再悲伤,张斐心里也忍不住发毛。 她停下脚步,抿了抿唇。 算了,很晚了,她还是回家吧。 想到家里人那副嘴脸,她心中憋闷,窒息一样的压抑让她呼吸沉重。 回去妥协吗? 只能妥协了,她没有办法,忍受不了他们日日夜夜的催促和辱骂。 就当她尽最后的孝心,哪怕代价是她的后半生。 泪不自觉地下涌,这一次张斐没有再擦。 “人……活人……”低低的呢喃声再度响起,对着人类鲜活生命的贪婪。 无声的,一双细长惨白的手伸出,指甲黑红,透着不祥的鬼魅之气。 幽幽的,慢慢的,她的指甲伸向张斐细白的脖颈,指尖微微触上了雪白的皮肉。 张斐感觉后颈一凉,有一丝痛感蔓延,还没有回头,只听—— “叮……”清脆的铃声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住了人类细嫩的皮肉。 “啊啊啊啊!!!”空洞的惨叫声在天幕旁响彻,打碎了寂静的夜色。 暗处似乎传来轻笑。 “咻——”无形的网从某处飞出,直接捕住了正要逃窜的厉鬼。 张斐错愕回头。 一个身着道士衣袍的年轻男性站在她的身后,正在收回抓向天空的手。 那一瞬间,警惕和后怕直接涌上她的心头。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年轻女性,最怕的就是背后的尾随,那些隐藏在暗处如影随形的眼神,让人恶心胆寒。 张斐白着脸后退一步。 高一鹤手里提着不停挣扎的厉鬼,再看看张斐恐惧的眼神。 他道:“我家住附近,别想太多。” 说着,他把厉鬼攥在手里,狠狠一捏。 “啊啊啊啊!!!不!!!” 惨叫声烟消云散,一个刚刚出世还没有搅弄风雨的厉鬼,就这么死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捏之中。 身为一个人类,张斐看不见厉鬼,可在青年回头看她那一刹那,她就相信这人不是那些跟踪的变态。 无他,这人看着太冷了,不太像变态。不说内里,就是外表,有大把的女孩倒追,不至于做这种没品的事。 最重要的,是眼神。 张斐自认看人挺准,对着这个人通透淡然的眼睛,也说不出什么恶言。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她一般只在年老的长辈身上看到过。 “额……你是?”她小心翼翼问。 高一鹤淡淡瞥她一眼:“家在附近,女孩子走夜路要小心。” 女性属阴,本就容易招惹精怪,还在半夜十二点,阴气盛行,鬼怪强盛的时候出门。 高一鹤敬她是个汉子。 张斐也后知后觉感到了恐惧,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 默。 张斐是不敢搭话,高一鹤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张斐心下一松,点头道:“好,谢谢你了。” 黑夜的街道安静漠然,所有的动静都被浓郁的黑掩盖。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看着前方欣长的背影,耳边是有规律的脚步声,张斐又忍不住想起自己。 她想起以前自己每天晚上放学,就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嘴里里哼着轻缓的音乐,很放松,很舒服。 年纪还是个高中生的自己,对着书本和知识有着莫大的热爱,有时候她看着黑夜的星辰,看着白天柔软的云,会幻想自己的未来。 有一个喜欢的人,有一份喜爱的工作,对生活充满热情。 可惜,幻想只是幻想,它不是现实。 现实是,她要嫁给一个烂人,并且余生在孩子和厨房里浑浑噩噩,或许糟糕些,看着老公出轨,更糟糕的,还要被家暴,毕竟对方不是个良配。 然后在现实的磋磨里被同化,被打磨棱角,成为一个外人眼中普通的中年妇女。 可真奇怪,她都接受了,结果还是忍不住倾诉欲。 可能是夜色太过寂静,也可能是回忆里的自己太让人向往,更有可能是前面那个人包容宽厚的长者眼神令人安心,她问: “先生,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很空的一句话,让人觉得是没话找话,还有些莫名其妙。 高一鹤没觉得奇怪,他平静道:“你觉得呢?” 张斐愣了愣。 “我觉得……”她苦涩地遮下眼睛,“就那样吧,不就是厨房和孩子吗?还有一份无所谓的工作。” 可惜,嫁进了李家,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后路是什么。 听说李总年轻时候玩的花,私生子女一大堆,现在还有不少的小老婆在外面养着。李高豪也不遑多让,继承了他父亲的德行,女人一大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私生子。 “人生无法重来。”高一鹤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似乎透过她看着什么,“跟你的心走。” 跟你的心走,这句话是那个人教给他的,他也一直这么践行着。 张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 说出来的话很轻易,做起来能有几个人? 在沉默中,高一鹤把人送到了街口。 街口前方是个夜市,很喧闹拥挤,这种烟火气总能带给人心安感。更别提张斐刚刚受了一次惊吓,看到这种夜市,安全感传遍四肢百骸。 张斐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这才朝前方热闹的夜市走去。 身后骤然传来了一句:“女性不该困囿于厨房,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走你的路。” 这……! 张斐惊愕回头,只见身后一片空荡。 人呢? 背后寒毛直竖,她紧张地吞咽口唾沫,转身就跑。 妈呀!遇到鬼了! 不远处的小巷口处,有鬼怪嬉闹声响起:“你对她还挺好。” 高一鹤垂眸看了腰间的锦囊一眼,冷淡道:“想起了一个故人。” 那个故人曾经把这句话教给他,所以看到这个迷茫的女性,这才重复一遍。 人生没有重来,谁都想要自由。 平日里总是沉默的千年厉鬼听到这句话,嘲讽地低笑出声。 “你想到了女皇,是吗?” 他一开口,锦囊里其他嬉笑的鬼怪瞬间闭嘴。 高一鹤冷冷地勾起嘴角:“是啊。” “真可惜,你……啊啊啊啊啊!高一鹤!!我操!!你这个杂种!!”千年厉鬼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锦囊里突然降下的天雷劈的欲仙欲死。 高一鹤呵呵冷笑:“好好享受吧,老畜生。” “操你娘的!!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我一定要生吞活剥了你!!” 高一鹤默默加大了天雷的强度。 “啊啊啊啊啊!!!” 缩在角落里的一众小鬼瑟瑟发抖。 老大明明受制于人还整天逮着机会挑衅,这是要做什么呀?! 安安生生苟且偷生他不香吗? 非要杠! 第48章 茅山道士4 第二天下午。 h市是个多雨的地域,今天意外的阳光灿烂,明媚的光线照亮一大片天边的雾云。 在这个难得的好天气里,林栋之的心是阴云密布。 他黑着脸道:“公安传票下来了吗?” 不能不气,任谁被可疑的犯罪嫌疑人晾在外面一夜,嘴上还叭叭着:“有传票再来问话,你们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并且光明正大,大庭广众之下参加本市首富的宴会。 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警员双眼困倦疲惫,也难忍这种想睡的欲望:“还没有……” 林栋之咬紧了后槽牙。 妈的!真操蛋! “叮叮叮……叮叮叮……”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刑警队队长掏出手机,一看到上面的江局两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烦躁点开了接听键。 “喂……江局。” “是,卡住了,那孙子太欠了!” “对,传票还没下……什么?!没有?但你给我找了个顾问?” “那有什么用?什么叫做不要小看他!他是通行证吗?他算什么!” “那人谁啊!” “喂!江局!江局?!” 看着被无情挂断的电话,林栋之抽动着嘴角,骂娘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警员——李嘉打着哈欠,习以为常的看着这一幕。 野狗下属和他的冤种上司,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原本想发泄的林栋之一看到旁边的警员,那种种怨言如洪水一样泄了出来:“看看!平常不靠谱,这时候也不靠谱!居然让疑似的犯罪嫌疑人这么猖狂还不加以阻止,都是因为这样的败类,这社会迟早要完!” “还顾问?我一个刑警队要顾问做什么?看热闹吗?留着当花瓶吗?他有什么用?哎!你干嘛这幅表情?你……” 李嘉满脸麻木:“林队,你看看后面。” 林栋之不耐烦回头,正要开口问后面怎么了,突然就卡顿了一下。 这人……略有点眼熟啊…… 高一鹤平静地对上这位林队的眼,用眼神询问:你有事? 林栋之原本骂人的话打了个转,被他生生咽回了肚脐眼里,他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同学,你有些眼熟啊……” 可不眼熟吗?前几 天的抛尸现场里,这家伙就在警戒线外看着他,还神出鬼没的,一溜烟人就没了。 高一鹤点头,目光从趴在这人肩膀上的女鬼移开,淡定道:“应该的,毕竟我帅。” 林栋之:“……” 因为美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吗? 你对自己美好的皮囊真有自信啊! 林栋之忍了,他有些和蔼地问:“这里警察办案,你就别来这里了,旁边有个冷饮店,想吃冰激凌吗?叔叔给你买好不好?” 这孩子他当初一看就有好感,这下可算遇到了!至于当时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错觉!这么好看的人绝对不是坏人! 外表二十实际可以当祖宗的高一鹤:“……” 他看着林栋之,哪怕跃尽千帆,游历世间,还是内心有些惊叹人类的奇妙。 总能蠢到刷新他的下限。 “林警官。”他面无表情道,“我是江局派来的顾问。” 林栋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谁??顾问?顾什么问什么?! 身后的警员不忍直视地偏过头,这种场景真是尴尬到他这个围观者都脚趾抠地。 “啊哈哈哈哈……”他挠着头,笑得十分憨厚,“是吗?顾问啊?顾问好啊!有出息!” “……” 高一鹤嘴角似乎微扬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淡淡道:“是啊,看热闹的花瓶,确实有出息。” 身后的警员心中惊叹:哇呜! 这个场景,林栋之可以把它任命为人生最不愿回想的情景之一。 他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对这个话题进行延伸,直接问:“江局说你有通行证?” 原话不是这样的,不过他自认为是这样的。 高一鹤深深看他一眼,掏出了他口袋里的手机,随便按了几下,似乎给谁发了个短信,然后就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林栋之懵逼地看看刚被塞回来的手机,再看看一派淡定的高一鹤,满脑子问号。 就这?就这?! 他被晾了一晚上,这人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他有些好笑:“你一个小孩别来……”添乱了。 “高先生!!”一个有些微胖,西装得体的中年男人“啪”地摔门而出,从宴会厅门口狂奔而来。 身后是一群茫然无措的老总。 中年男人掂着大 肚子,油光粉面的,激动难忍地跑了过来,在接近高一鹤的时候反而慢下了脚步,尽量得体地走了过来。 他鼻尖上渗着汗,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因为刚刚的狂跑。 他似乎是想伸出手握手,在看到高一鹤的眼神后又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只是有些谄媚地道:“高先生,好久不见啊,有十年了吧?” 林栋之看着这个人。 嗯,又有点眼熟,好像是本市首富,姓楚,也是举办宴会的主人。 高一鹤没理会首富,看着林栋之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栋之:“……” 他缓慢露出一个笑:“没什么。” 他肩上的怨鬼也在笑,两张笑脸对着高一鹤,冲击力有点大。 高一鹤移开视线,对着首富道:“我们要进去找个人。” 首富这才松了口气,找人好啊!只要不是来捉鬼的,干什么都行。 十年前,首富中了敌家设下的圈套,被一个红衣断头鬼缠上,夜夜噩梦,日日寒冷,差点没死在断头鬼的手里。 身上的淤青一片片,更有突如其来的手印和鲜血在身上出现,把人吓得肝颤。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渠道,知道本市有一个叫高一鹤的高人,就花重金请求高一鹤出手。 原本他还有点傲气,觉得自己花了钱,顾客是上帝,后来亲自见了捉鬼的名场面,恨不能磕头叩首把高一鹤送走。 “当然,我的宴会高先生随便来。”他弯腰为他们带路,恭恭敬敬地走在前面。 高一鹤给了林栋之一个眼神:跟上。 林栋之:“……” 他默默跟了上去。 高一鹤在原地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准确来说他的眼睛就没有在那只怨鬼身上放下来过。 黄色睡裙,皮肤青白的怨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骤然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高一鹤又手痒了。 想揍人……不,揍鬼。 微不可查地握了握拳,他把那种抑制不住想把拳头打上对方脸颊的冲动压了下去,对着警员点点头,转身就走。 李嘉错愕地看着这个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的顾问。 这也太拽了。 后续是什么高一鹤并不知道,不过结果应该是不错的,因为第二天晚上,那个怨恨消解的怨鬼就找上了他。 第49章 茅山道士5 那天晚上又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浅浅,打湿了地面。 夜晚的雨清浅渺茫,站在这样的烟雨中,面容就会被蒙上轻纱,看不透彻。 有人把悲伤掩盖在了这场烟雨之中。 雨丝打在黑色伞面上的声音滴滴哒哒,一双素白的手握着黑色的伞柄,伞面下是一张平静如水的面庞。 “你来做什么?”高一鹤自山顶俯视山脚,山脚下的灯火连成一片,在夜幕里成了落在地上的星辰。 怨鬼此时的怨恨消解,恢复了一些神智,在清醒的那一刹那,她最先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找高一鹤。 这个应该和鬼怪不共戴天的道士。 她青白的脸颊没有恐惧,眼神很平淡:“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她在生前没有人在乎她,死后居然也只有几个警察去为她可惜,她的一生可真是轻而易举地被放下。 没人在乎,可她不甘心。 总要留下一点痕迹的,无论对方是谁,怨鬼不想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 除了自己的死引发了一点轰动,她糟糕到没人投去一星半点的眼光。 “你不用说。”道士通透淡然的眼看向怨鬼,“我能看到。” 他可以看到任何一个的悲伤遗憾,绝望痛苦,看了千百年,无论是什么都看习惯了。 人各有各的不幸,鬼魂尤是。 怨鬼没有说话,她沉默地把眼光投向山脚下的城。 一生二十六年,多大的痛苦都淹没在这座城里,最后因为一双手断送了人生。 化为怨鬼本该报仇,可仇人身上有高人的护身符,神志不清的她居然因为对功德的贪欲下意识附身上了林栋之身上。 怨鬼摸了摸自己被掐断的脖子,对高一鹤道:“谢谢。” 谢谢你,让我不至于在无意识间带走一条人命。 那天道士突然出现在林栋之面前,并不是真的为对方解决难题,只是在不动声色之间给他身上加了一层屏障。 高一鹤淡淡道:“不用谢,反正你伤不了他。” 气运之子真这么容易死,那就不叫气运之子了,不然怀有大功德的人早就找石头撞死,死得干净了事,省得被各路鬼怪觊觎。 在他们出生那一天,天道就会降下庇佑,然后一生顺遂,福禄高寿。 他给一道屏障,其实本意也只是留个底牌。 夜幕里烟丝下落,渺渺伊伊地落到怨鬼身上,又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听到自己说:“我能入轮回吗?” “不能。 ”高一鹤抬眼看去,眼底带着漠然,“厉鬼不入轮回。” 他手上也有一些不是厉鬼的鬼怪,可身上杀孽也重,如果进了地府,怕是就要魂飞魄散了。 “他呢?”怨鬼神情恍惚,喃喃问,“他怎么样了?” 她的弟弟入轮回了吗?那个她讨厌极了的小鬼。 高一鹤:“小孩子的心思太干净,他没有多大怨气,已经走了。” 怨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那就好。” 然后她道:“我可真讨厌那个东西,那么小,那么烦人,死了活该。” 她可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那么难过。 高一鹤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直接戳破她:“你因他而死。” 怨鬼身影停顿一下,随后嘲讽地笑道:“是啊,我可悲吗?” 生前最怨恨的人,在死的那一刻她居然不是解气,是茫然。 那个她讨厌极了的,抢走她所有的弟弟死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笑出声,她认为自己应该开心。 可都不是,在听到死讯的那一刻,在听到肇事司机用权势压迫,希望他们既往不咎地那一刻。 她突然想到,有一个小小的东西,会在她流泪的时候把小手摸上她的脸,奶声奶气地叫一声“姐姐”。 怨鬼忍不住问道:“你说,一个父母的重男轻女,一个父母的偏心,我是不是不该去怨?” 生前的怨恨在人死后就变了质,或许她一直没有怨恨过,只是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究竟是恨偏心的父母,还是恨那个会叫她姐姐的弟弟。 高一鹤看着这个怨鬼,看着她身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冲破枷锁,也有的人永远被困无法解脱。 “你想去怨就去,没有人会怪你。”他垂下眼睑,“说出来矫情的话憋进去反而难过。” 总有一些话在人的心底,说出来别人会觉得矫情,觉得她敏感,不说出来就在心里腐烂,成了肉中刺。 怨鬼没说话,她看着高一鹤。 然后她缓缓道:“我可以感受到他们爱我,可明显那个讨厌的小东西更得他们的喜欢。” 一个完全不爱孩子的父母少见,就算爱会偏分,可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我可以感受到他们爱我,可既然爱了为什么要偏分? 于是爱成了鸡肋,变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刀,变成了禁锢自己的牢笼。让她恨,让她痛,让她厌。 舍不掉,割不断,放不下。 大概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 的东西了,让人那么无力。 她曾经一次次看着自己被忽略,小东西一个月的培训班可以抵得上她半年的大学学费,可父母还是让她自己打工,甚至不愿意让她上个大学。 明明她考的那么好,一句“姑娘家要什么学历,还不是要嫁人”让她无力反驳。 偶尔突然从房间出来,就能看到妈妈尴尬的脸色,旁边还有一个吃着肯德基,冲她笑得傻乎乎的弟弟。 真可笑,这就是家庭不富裕,这就是父母口中的你要听话,你要为家庭减少负担。 工作后,在父母找上她,希望给弟弟铺路,买车买房的时候,那种怨恨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那种蠢东西凭什么?! 他成绩有她好吗?他有她能干吗?他有她听话懂事吗? 可就是那么怨恨,在看到那张小脸青紫淤青的伤痕,看到那具冰冷僵硬的身体,她还是哭了。 在委屈哭泣的时候,小东西看不懂人的脸色,看不懂她愤怒的眼神,亲昵地贴住她的身体,还安慰道:“姐姐别哭!姐姐最棒!” 明明她就是因为他才哭的。 恨到极点,她把蠢东西摔出去,看着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冷冰冰道“滚!恶心!” 一次又一次,那些伤人的话毫不留情地冲向一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出生?你以为你算什么?!” “滚啊!给我滚!” “你怎么不去死?!” 歇斯底里的恶毒眼神让一个活泼的小孩总是在她面前哭泣。 “姐姐……对不起……呜呜呜呜。”他哭着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这么过分,可还是对她道歉。 对她这个垃圾道歉。 高一鹤看着又哭又笑的怨鬼,还是那句话:“你因他而死。” 确实因他而死,这个疯狂极端的姐姐看到弟弟的尸体,在巨大的震惊中保持了诡异的冷静,用商讨价钱的名义把凶手约出去。 她甚至都没去换一身正经的衣服,一身黄色睡裙,腰上缠着水果刀就去了。 最后的结果,是被抛尸在垃圾桶里。 “可惜啊……”怨鬼叹息一声,有些遗憾,“没杀了他。” 不过连杀两人,那个畜生结果也好不了。 高一鹤转了一下伞,看着雨珠转成了圆滴下。 他问:“你有想过来找我的后果吗?” 怨鬼笑了:“我来求死。” 既然不入轮回,那就不入了。人间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说的,总归没有留恋。 就这样吧,来求个死,给个解脱。 第50章 茅山道士6 “嗒……嗒……嗒……”沉稳脚步声有规律的响起,青年一身道袍,手持黑伞,静静地行走在街道上。 街道上人声鼎沸,下着小雨的天气在多雨的h市算不了什么,并没有多少人受影响。 道士抬起头,看了黑蒙蒙的天空一眼,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怨灵死前的话。 笑着送死的怨灵在消散前问他:“你有在乎的人吗?” 道士没有回答她的话,打散她的魂体后就下山回了h市。 自从那个怨鬼说了那句话,好像触犯了什么禁忌,原本总喜欢嬉闹吵叫的鬼怪直接禁声,半点不敢发出自己的存在感。 鬼怪心里有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可以放肆又什么时候该规规矩矩地安声静气。 这种时候还敢出来挑衅的,就只有陪了高一鹤不知道多少年的千年厉鬼了。 可千年厉鬼似乎也被这句话勾出了什么思绪,一直沉默到现在。 看着高一鹤仰头看天的寂寥身影,厉鬼有些看不顺眼,破了自己的金口。 他冷声道:“又有一个熟人要死了,要不要去看看?” 那是一个活了九十多岁的人,算的上寿终正寝,可没能抵得过时间的摧残。 这个世界上熟悉的人又少了一个。 高一鹤指尖点了点伞柄,听着伞骨和指甲碰撞的轻微声响。 “不用了,我一个不老的怪物,吓着他。” 等到他死后那天,他亲手带他下地府,走奈何桥就够了。 “你也是能忍。”千年厉鬼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烟雨丝丝缕缕,无声中打湿了衣衫,就像高一鹤给人的感觉一样,细缈无形,似乎肉眼看不见,伸出手接过,能感受到打在手上的轻微痛感,可总是留不住。 他太淡了,就和这场细雨一样淡。 千年厉鬼几乎都快忘了当初第一眼看到高一鹤的时候,这人原来还是个稍微有些沉静,但还是会笑会哭的青年。 只是时间催人老,它没在人的外表上留下痕迹,可让一颗鲜活火热的心渐渐冷却,直至腐朽。 一个人,最后活成了一场雨。 或者活成了一个鬼魂,就和他们一样。 高一鹤又迈开了步子,淡淡道:“这么多年来还没长教训吗?” 人总会对于未知感到恐惧,对于一个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怪物,他们的恐惧尤甚。 他见过太多以前把酒言欢,几十年后再见只剩惊惧忌惮的人了。 然后曾经美好的回忆蒙上了一层阴影,成了慢性毒药,只要稍稍回想,那痛感就如丝如缕的缠绕心脏。 不是那么痛彻心扉,不过很难忘却。 不如再不相见,还能给双方剩下一点美好。 厉鬼也知 道曾经都发生过什么,沉默不语。 有的时候他可真佩服高一鹤,活这么久还不疯,明明只要自愿放弃生命身死道消就能解脱,偏要哽着一口气的活着。 “你为什么不死?”他这么问,语气里是难得的认真,不是故意的癫狂诅咒和挑衅滋事。 高一鹤也知道这个人不是在杠,也就回答他了:“因为每天有不一样的理由。” 可能是阳光温暖,可能是鸟鸣清脆,也可能是人来人往的笑脸。 他就这么一天天挺着,活了一天又一天。 每天都要找一个不死的理由,每天都希望有谁伸出一只手拉他一把。 可惜,他们的寿命都太短了,轰轰烈烈地闯进来,再由他看着那团代表生命的火焰逐渐熄灭。 直到后来,他就远离那些生命短暂,可人生精彩纷纷的人类。 “他要死了。”高一鹤平静地和众人擦肩而过,“等到他死了,我就被彻底遗忘了。” 被世人遗忘,脱离人间几十年的高一鹤,一直在等着最后一个人的离世。 从此最后一个曾经和他关系密切的人类,也消散在他漫长的岁月之中,成为了回忆里的之一。 厉鬼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去看看?” “不了。”他还是那个回答。 细雨停歇,就像高一鹤在这个世间的痕迹一样,等到停下,慢慢就会销声匿迹。 厉鬼咂咂嘴,杠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嘴贱成习惯,下意识道:“要不你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玩玩儿?这样等到几百年之后,你可以找到后辈,说我是你曾曾曾曾爷爷。” “闭嘴。” “真的,要不你试试?我……啊啊啊啊啊!!!高一鹤!!!你这牲口!!你不得好死!!” 高一鹤又默默加大了天雷力度。 锦囊里的小鬼又开始相互拥抱瑟瑟发抖。 … 到了店外,一人一群鬼惊讶地发现自家狗不理的店铺外面居然徘徊着一个少女。 鬼怪忍不住小声交流。 “哪里来的?” “额……我好像知道它是谁了。” “不长眼睛啊……上次都被赶走了,今天晚上又来了。” “她筹够钱了?” “屁!上次高一鹤就是在驴她呢,摆明了不想管,不然早就出手了。” “为啥呀……” “可能是在生气吴狗顺不长耳朵吧,居然把高一鹤的地址告诉出去了,明明以前耳提面命过的。” 听着众鬼熙熙囔囔的话,高一鹤向腰身瞥了一眼,带着浅淡的警告。 一众鬼怪默默闭嘴。 远处四处张望的吴晓晓一看到高一鹤,立马瞪亮了自己的杏眼,兴冲冲地狂奔而来,手里紧握着一张卡。 “高先生!!” 高一鹤看着这个格外活泼的 少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恍惚了一瞬。下一秒,又重新恢复了清明,对吴晓晓点头道:“又来了。” 青年此时背对着巷口,也背对着月光,莫名显得孤高冷清。 吴晓晓慢下了脚步,下意识让自己端正一点。 等停下来,她笑着道:“是,来了!我筹好钱了。” 她把卡递到高一鹤手里。 高一鹤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动算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个人全部的身家,这才点点头。 给个教训就够了,他不至于真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随手从门前挂着晾晒的一根鞋带扔了过去,高一鹤漠然道:“拿去吧。” 吴晓晓:“……” 她嘴唇抖了一下,难以置信道:“就这样?没了?” 高一鹤奇怪的看她一眼:“是。” 一根鞋带还不够吗?难道想要两根? 不想和小辈一般见识的高祖宗又扔给了她一根。 手握两根鞋带,吴晓晓被震在了原地。 她变卖了全部家产,换回了两根鞋带?!! 少女哭丧着一张脸:“您认真的吗?” 高一鹤:“我看起来很不正经吗?” 吴晓晓下意识打量一下。 一身道袍,面目清冷淡然,一双眼睛清透如水。 很正经。 最后,吴晓晓又一次被赶走了。 “别告诉别人你遇到过我,也别告诉别人我住在哪里,我不喜欢打扰。”身后冷冰冰的嗓音让人头皮发麻。 没敢回头,女孩腿抖了一下,拔腿就跑。 直到跑到街道口,隐隐看到了街市热闹喧哗的嘈杂声,这才停下脚步。 然后,鬼使神差的,吴晓晓回了一次头。 她看到那个爷爷口中的高人,站在黑暗潮湿的丧葬铺门口,任由里面的阴冷死寂包裹着他。 他仰头望着黑色阴云密布的天空,那黑压压的苍穹似乎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携裹着无尽的压迫。 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就像一根腐朽的,因为久不经治愈所以被虫蛀咬的木头。 奇怪…… 吴晓晓眨了眨眼,把突如其来的悲哀压下去。 她替他悲伤什么,她都快死了还要去同情一个人,高人肯定比她幸福多了。 吴晓晓转头,把这间阴森森的丧葬铺抛在了身后。 高一鹤静静地看着天空,凭借着敏锐的听力,能隐隐听到远处街道大屏幕上发布的演讲。 “我想……见……你……” “高先……我……” 那声音苍老沙哑,虚弱无力,但夹杂着浓浓怀念和期望。 千年厉鬼低笑出声:“你真的不去见他吗?找了你七十年呢,都快死了还要这么执着。” 高一鹤转了转眼珠,不动声色遮住眼底的情绪。 “不去。” “高星会放弃的。” 第51章 茅山道士7 高一鹤回到了丧葬铺。 他回到店铺里时没有像平常一样,揍鬼怪一顿或者坐着喝杯茶。 在黑夜里,他沉默地打开了一个匣盒,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长条形,黑色的,老旧破烂,斑斑驳驳。 是一把枪,或者用老旧的称呼,火统更合适。 这是女皇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是千年的沉浮里唯一能剩下的。 千年厉鬼也没再说话,生前多大的恨,在这千年蹉跎里还能剩多少呢?他再回想当初女皇的脸,居然已经记不清了,明明当初他恨毒了她。 如今只剩怅然。 “别看了。”他冷冷道,“她早就死了。” 高一鹤拿布轻轻擦拭着火统的铁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轻轻扯动嘴角: “我比你更早认清楚这个事实。” 他在女皇闭眼的那一天就知道了这个人再也回不来,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最终成为了铁血冷厉的女皇陛下。 可他知道,女皇从来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个喝醉了酒说想回家,想爸爸妈妈的小姑娘。 …… 千年前,那时候的高一鹤确实是个萌新道士,初入红尘,这个清音观里每个人都要鞠躬弯腰的小师祖,不过是个除了捉鬼,就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罢了。 那年是个春日,桃花盛开,艳粉的色泽遍布林地,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是个很适合出行的日子。 他辞行下了清音观,沿着小道乱走,结果无意间在桃树上阴差阳错看到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的奇奇怪怪,说的话也奇奇怪怪。 “我靠!这就穿越了!怎么回事啊?!” 那一天小姑娘一身粉色长裙,十六七岁的年纪,满脸天真烂漫,她抱着树,上下惊叹。 好看得像一个桃花林里的树灵。 高一鹤疑惑皱眉,尚且稚嫩的脸上一片茫然:“姑娘,你在树上做什么?” 小姑娘一看到他就亮起了眼睛:“嚯!这么帅的古代人!”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帅哥你好,我叫连倩茹。” 桃花和绿叶簌簌下落,在这清淡的阴影中,小姑娘的笑容晃花了小道士的眼。 他心想,笑得真好看。 当初的高一鹤心思纯善,还没有之后对人世的淡漠,对俗世也没有太大了解,在自来熟的连倩茹的邀请下,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人走了。 他发现连倩茹实在是个很活泼的人,清音观里的弟子都清心寡欲,让他也很安静沉寂,偏偏身边有一个自来熟的姑娘。 俩人都是对这个时代不熟悉的,可她能活得很好。 “高一鹤,你看我的!”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街边的一个大娘。 “哎呦!大娘!你穿的这身真好看!”她笑嘻嘻地帮一个腰粗腿短的大娘提起了篮子,舌灿莲花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身后的高一鹤茫然看着大娘脸上的麻子和褶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清音观待的太久,所以审美出了点问题。 轻而易举打听到消息的连倩茹提着他的领子往客栈走。 “走走走!原来这地方居然有宵禁!咱快订房间!” 原来俗世里居然还有宵禁这个词,高一鹤觉得自己学到了。 小姑娘咋咋呼呼,其实不太讨人喜欢,但耐不住道士是个单纯的道士,对世道的传统女性没什么概念。 这是个幸运,因为在对女性封闭压抑的那个时候,很少有人能接受一个女子在外闯荡,他不明白世间百态,反而让连倩茹自在了不少。 在又有一次被人说闲话的一天,小姑娘脸色并不好看,她说:“你会觉得我不守妇道吗?” 高一鹤连自己都认不清楚,更别说认清楚别人了:“妇道是什么?为什么要遵守?” 他一脸茫然,她一脸笑意。 那天夕阳下的晚霞如血一般红,红到耀眼夺目,那光轻轻洒下来,遮住了小姑娘眼底的闪光。 两人捉鬼路上,险象环生,连倩茹莽的一批,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偏偏对上危险丝毫不惧,眼睛里满是兴奋。 第一次看到她徒手捏鬼的高一鹤白着脸:“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手里是凄厉惨叫的厉鬼,脸上是意犹未尽表情,连倩茹道:“捉鬼啊!” 原来如此,高一鹤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给你,我人生里捉的第一只鬼,给你做纪念。” 事后,他问她:“你为什么不害怕?” 正常的百姓都应该害怕的。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感觉跟打全息游戏一样,没有什么实感。” 游戏? 高一鹤抿着唇,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小姑娘很喜欢热闹,经常拽着他的衣领到处钻,有一次为了看一个员外的热闹,两人钻了员外府外面的狗洞。 “高一鹤!你挤挤!挤进去!” 高一鹤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脸憋的通红:“不行……卡住了!” 小姑娘没办法,两人最后也没看成热闹,因为为了脱身,她把员外府的墙都给砸塌了。 先别提最后被家丁提着棒子狠追出来的狼狈,就结果而言,连倩茹很满意。 “痛快!” 小姑娘笑容灿烂,那种激动掩也掩不住,也不知道被人拿棒子追着打有什么可痛快。 身后满身尘土的高一鹤疯狂拍打身体,哭丧着脸:“连倩茹!我好脏!”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嘛~” 小姑娘很喜欢街边小食,也对于那些常见的俗物总是很好奇,高一鹤常常心想,这人怎么比他还要无知,也不知道以前生活在哪里,怎么活下来的。 “高一鹤!这钗子怎么样?!” 他瞥了这个随处可见的木钗一眼,熟练地掏钱买下。 “连倩茹。” “嗯?” “这是那些已婚妇人才戴的饰物。” 她把钗子扔在了他的脸上。 偶尔她也会有安静的时候,那天雨过天晴,烟雨渐歇,朦胧的青山下的一处竹屋里,她睁着那双干净天真的大眼睛,新奇地看着那处弯弯的彩虹。 “高一鹤……” “嗯?” “真好看。” 高一鹤偏头,看着小姑娘眼睛里倒映的流光溢彩,认同地点点头。 是挺好看。 小姑娘很爱笑。 她的笑声很好听,清凌凌的,走到哪里响到哪里。 有的时候她玩闹跑太远了,高一鹤就能寻着笑声找到她。 “以后可要一直跟着我,别跟丢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乱跑了。” “不会的。” 他会寻着笑声去找她。 两人从桃花岭出发,看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走过群山峻岭,江河湖海。 当时 的高一鹤觉得,就这么走一辈子也挺好,身边的人总在嬉闹,日子比以前开心多了。 她也不是总那么快乐。 世上有鬼怪,也有人心难测。 一次两人捉鬼,鬼的道行太深,他又初出茅庐,惨遭失手。 那个亲友死绝的官员发了疯,居然把错全推到他们两人身上,用刀剑逼他们下跪认错。 一向开朗跳脱的少女没有奋起反抗,她直直看着被厉鬼打吐血站都站不起来的高一鹤,只说了一句“别伤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官员面前。 双膝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撞进了他的心里,那是尊严落地,是傲骨尽折。 高一鹤亲眼看到了小姑娘眼中的屈辱。 这样一个活泼的人,以前绝对没有受过这种待遇。 是他没用。 跪到双腿发麻的小姑娘扶着高一鹤一步一瘸地走出了府邸,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想安慰一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走吧,继续捉鬼去。” 路过一个村庄,停下歇了两天,可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会把小姑娘拉走。 看到被生生浸猪笼的妇女,连倩茹傻在了原地,她和高一鹤没有除了捉鬼外的其他能力,连救个人都无能为力。 高一鹤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一向爱笑的小姑娘冲那群愚昧的村民磕头下跪,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求求你们!饶了她吧!她只是不小心被人闯了家门而已,什么也没发生啊!”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头磕成了一片血色。 哭求无用,在村民那一双双狠辣蒙昧的眼睛里,小姑娘亲眼看着昨天这个给她编辫子的温柔大姐姐惨叫着沉进了河底。 “住手啊!!凶手!!!你们都是凶手!!”她崩溃地哭喊,拿手不停砸着泥地,泥点溅染了她的长裙,留下一片脏污。 早就被打倒在地,头破血流的高一鹤恍惚觉得,那一片脏污真刺眼,染脏了这个爱干净的小姑娘。 当晚,两人狼狈不堪地找了个山洞,她缩在他的旁边,无声流着眼泪。 高一鹤默默地陪着她。 “原来封建礼教真的会吃人。”她的眼泪滴到了高一鹤的衣服上,像断了线的珠子,“高一鹤,我想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是谁? 高一鹤又不明白了。 “你信不信,以后会有一个没有战争,没有路边冻死骨,饿死俘的一个国家,百姓安居乐业,小孩幸福安稳,女孩子可以穿漂亮衣裳,老人也不用担心自己浪费家里的粮食,自愿上山饿死喂狼。”她在哭,可眼睛很亮,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地方,透着期许和怀念。 哪里有那个地方?反正高一鹤没见过。 最后,哭累的小姑娘蜷缩在他的身边,低声含糊道:“幸好有你。” 两人整装待发,重振旗鼓,又开始收拾行李行走天涯。 走到边关,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漠,无法描述那种心情,就算天气很恶劣,他们也四处奔波追鬼活得很热闹。 直到有一天,已经长大了的小姑娘停了下来。 她说:“高一鹤,我们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吧。” 他答应了,就跟答应之前她提的每一个要求那样轻易。 高一鹤从来不会拒绝连倩茹。 两人尝试着做普通的农夫农妇,他白天去耕种务农,她白天去操持家务,夜晚一起吃饭搞怪,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一年。 周围的百姓都是好人,经常有邻居来给他们送些吃喝,每当晚霞渐逝,他踏着夕阳的残红回到家里,就看到来做客的一堆堆人。 笑容淳朴的大爷大娘把手中的干菜和卤肉强硬的塞到了他们的手里。 “拿着!你们长途跋涉来这里不容易!” 桌上是堆满的粮食,桌边是哭笑不得相视而笑的两人。 “他们好热情哦……”她无奈叹息。 他收拾着桌上的杂物,笑了笑没说话。 生活的转变只在一瞬间。 那天天光大燥,火焰燃烧着村子,那些高头大马的强壮蛮人肆意掳掠,虐杀百姓。 高一鹤哭着把哭喊挣扎的连倩茹拖走,两人走之前的最后一幕,是倒地流血不止的男人和被那群蛮人压在身下的女人。 那一天,他也受了很重的伤,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连倩茹拖到了山上的一个山洞,最后失血过多晕倒。 等到他醒来,发现身上的伤被处理过,他的小姑娘不见了。 忍着脊背上深深的刀口,感受着黏腻鲜血在顺着身体滑下,他一步一步走下山,滴答的血迹连成线,从山顶到山下。 他走到了那个村落,遍地残骸,鲜血淋漓,屋倒石散。 之前跑他家蹭吃蹭喝的小胖子被一根粗大的房梁压的口吐鲜血,身体僵硬地死在了脏污的地面。 那个老是给他家送吃喝的大爷脖颈上是深深的刀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喜欢和连倩茹玩水的一个漂亮姑娘,满身青紫斑驳,赤身裸体惨死在街道上。 他看到了坐在一颗大石头上,衣衫褴褛,满身污泥,目光怔怔,神情恍惚的连倩茹。 “连倩茹……”他小声叫她,生怕刺激到这人已经脆弱到极点的神经。 “高一鹤……”小姑娘轻轻低喃,“他们死了。” “我……我想回家……”低低的喃喃声渐歇。 她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想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送我回去吧!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我要回去!!我还要上学……” 她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剜着高一鹤的心。 他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把姑娘抱在怀里,一步一瘸地远离了这里。 这个世道,不适合连倩茹。 他把人带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白天照顾她,晚上去捉鬼挣钱,每天披着月光的余晖走进房门,就能看到在窗前失神看着月亮的连倩茹。 她在想谁?没人知道她在想谁,她大概意识到了,那个自由平等的世纪,她的故乡,终究回不去了。 几天后,小姑娘缓过来了,对他说:“我要他们死。” 她的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高一鹤看着这双不复天真的眼睛,低声道:“好。” 高一鹤从来不会拒绝连倩茹, 小姑娘会很多他不懂的东西,什么炸药,什么火统,什么炮弹。 还有化学方程式,氢氦锂铍硼之类的。 “嘭——!!”这是房子被炸飞的声音。 “咳咳……”她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黑到高一鹤不忍直视。 她张牙舞爪:“别这 么看着我!我会成功的!” 他不忍道:“你的头发……” “……” “啊啊啊啊!!!!” 小姑娘又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连倩茹激动地把一把黑长的东西塞给他。 “成功了!!我成功了!!高一鹤!!!” 高一鹤看着她笑。 真好,成功了。 她终于又笑了。 两人把东西上交给了朝廷,第一把火统作为纪念品被送给了高一鹤。 “这是第一把!很有纪念意义的!” 高一鹤把火统珍惜地放进了匣盒里。 把这些东西投放到战场上那一天,他和小姑娘一起去看了战场,肢体横飞,鲜血四溅,无数条人命死在了这些夺命武器上。 他以为她该会开心,可那一天过后,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灌了个烂醉,高一鹤在旁边看着她喝酒。 她一滩烂泥趴在桌子上,喝得醉醺醺的,不停问:“我是对的吗?” 把那些东西研究出来,是对的吗?死那么多人,是对的吗? 高一鹤不知道。 武器被滥用,在统一人手冷兵器的战场上,这些东西势如破竹,有贪污腐化的官员把设计图流传了出去,其他国家之间的战争也用上了热武器。 连倩茹脸色苍白,无力地走过一处又一处人间地狱。 夜晚的睡梦中,她常常被惊醒,跑到他的房间,单薄的肩膀颤抖着:“高一鹤……” 她的眼睛在惨白瘦削的脸颊上大到恐怖:“我要被吃掉了……” 被这个时代吃掉了,要被同化掉了。 他轻声道:“没事,你还有我,不会被吃掉的。” 她愣了愣,然后哭着道:“幸好有你。” 他陪着小姑娘又去了一次战场,看着残骸遍地的血泥地,她的黑发在空中飞舞,背后是火焰熊熊的战场。 死的人真多啊,多到她又要哭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这么多年以来,看到了那么多愚昧的百姓,看到了那么多不平,受了那么多屈辱,都化为了不甘的烈焰,在她眼中燃烧成野望。 她背对着惨烈的战场,眼里是不灭的焰火,是不屈的愤怒。 她说:“高一鹤,我想当女皇,你干不干?” 他笑了:“干!” 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连倩茹也笑了,她又道:“幸好有你。” 两人相互扶持,从最底层开始做起,拉拢人手,打理财物,培养军队。 连倩茹曾经干净天真的眼睛变得冷厉肃杀,军队的生活让她越来越铁血强硬。 烈日灼心,在腐臭的尸地里,女皇进行了第一次蜕变。 她看着底下泄密军报的军官,吐出无情冰冷的字眼:“杖杀。” 他看着这个人,觉得有点陌生。 小姑娘成了女皇,她再也没哭过。 发动兵变那一天,女皇把火统抓在手里,熟练的拉动锁栓,冰冷坚硬的铁皮紧贴着她的皮肉。 高一鹤说:“今天过后,你就是女皇了。” 她手一顿,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他又听不懂的话:“我当女皇,不是为了当女皇。” 小姑娘心思越来越深了,他看不懂。 这个过程很顺利,看到女皇陛下加冕的那一刻,没人知道高一鹤心里是什么感受。 好像当初那个从桃花树上跳下,掀起一阵清风和落叶的姑娘,已经回不了头了。 加冕那一天,高一鹤被封为了国师。 从此,女皇主朝臣,国师主百姓,两人携手并肩,共创佳话。 那是官话。 其实私下里,女皇会愤愤地拍桌子冲他吼:“那群老不死的!就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做不了皇帝!成天找事!” 高一鹤表面说着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转头就给自家女皇找场子,仙气孤高的国师大人成了整个朝廷的噩梦。 久而久之,女皇干脆带着他每晚一起喝酒骂人。 后来他才发现,女皇居然还是当初的性子,明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还是爱哭鼻子。 喝醉了,她总会哭着说:“高一鹤,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然后她又道:“幸好有你。” 高一鹤不知道她为什么在骂封建迷信,在骂世人愚昧,在说想回家的时候都要带上个“幸好有你”。 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 他问过:“想回去,为什么不回?我陪你回家看看。” “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女皇不想娶夫,朝廷逼迫,群臣下跪,整个朝堂上居然只有一个高一鹤站着。 女皇陛下大怒,好好罚了一通这群看不懂眼色的苍蝇。 在当夜来找他喝酒时,她突然道:“女性不该困囿于厨房,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要大胆走自己的路。” 很好听的一句话,他莫名的深深记住了。 女皇当政期间,赏罚分明,还颁布了不少的教育措施,更是极力抵制女性裹脚的陋习,减税减赋,重视农商,推举科考。 没人能说她做的不好。 高一鹤陪了她一辈子。 她死的那天,脸上皱纹遍布,老人斑也找上了她的脸。 明明很难看,他还是觉得好看。 他的小姑娘不会老。 “高一鹤……”她迷迷糊糊地低语,“你居然不老……你为什么不老啊……” 高一鹤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缓慢道:“我是妖。” 是鹤妖,自愿放弃修仙之路身入红尘的鹤妖。 放弃修仙路的仙鹤,天生的不死不灭,直到自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那天才算寿终正寝。 女皇陛下怔然地看着他:“那我死了,谁陪你啊?” 活的那么久,看着身边亲近在乎的人一个个离世,谁来陪着她的高一鹤啊?高一鹤该怎么办? “没关系。”高一鹤摸着她的头,温柔道,“鬼魂不灭,找不到人类,找厉鬼也可以。” 他总归不会孤单。 女皇陛下这才轻“唔”了一声,放下心来。 这个叱咤风云一生的女皇陛下在临死前突然掉下了眼泪,她说:“高一鹤,我想回家。” 然后她道:“幸好有你。” 在直面封建礼教的时候,幸好有你陪我。 在怀疑自我的时候,幸好有你陪我。 在想回家的时候,幸好有你陪我。 世人愚昧无知,在层层阻碍面前,幸好有你陪我…… 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幸福。 女皇陛下闭上了眼睛,这一闭就是永远。 高一鹤没有理会殿外的哭喊,他平静地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清风拂过,烟雨蒙蒙。 她来时是春日,去时也是春日。 春日好,她喜欢这样的生机勃勃。 真奇怪,他明明是妖,可居然会感到心痛。 第52章 茅山道士8 异空间电影院。 “我操!!我操!!” “妈的……又想哭了……” “高一鹤啊!!女皇陛下啊!!” “别问我为什么眼睛会瞎,都是这个该死的直播间害的!” 系统熟练地停止直播,把人踢出去后找自家宿主去了。 强制金手指已经完毕,要去问问进度才行,看看自家宿主有没有找到感觉。 此时异空间里,白奕拖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 瞬息到达的系统问: 白奕蹙着眉,正在仔细地回忆强制入戏时内心的感受。 良久,他缓缓道:“孤独。” 白奕盘起了腿,认真道:“扮演高一鹤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孤独。” “高一鹤和秦空真是两个人,一个朝阳如火,一个平淡如水,秦空热烈耀眼,像一个太阳,高一鹤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滩死水,早就没有了任何的波澜。” 说着,想起高一鹤还没有展现给观众的那些记忆,就是白奕都有点心疼了。 一个从化成人形就在找自己的路的鹤妖,在无尽的岁月里耗光了自己。 他摇摇头道:“如果是秦空,估计在那种情况下凭着走到哪里玩到哪里的性格,还能撑下去,可高一鹤不一样。” 一个沉默寡言,清冷漠然的妖,自下山开始就是看到人间疾苦,民不聊生,在一次次相遇后又失去,怪不得千年之后会成那副模样。 白奕叹了口气:“他是怎么死的?” 系统: 没有人能杀死一个修炼千年的鹤妖,更别提这妖还是个手段高深的道士。 他自愿放弃生命,远离这个带给他痛苦的人间。 因为千年渡魂的功德甚大,并且天道也对他十分喜爱,不忍心真就这么灭亡,系统这才经受当初世界意识的委托,收编了高一鹤的灵魂。 那时候高一鹤心存死志,每天系统看着自己体内微弱的魂灵都要胆战心惊,生怕一不注意就给灭了。 幸好他之前收编的几个灵魂见势不对缠了上去,激发了高一鹤的求生欲望。 也不知道那几个灵魂对高一鹤做了什么。 白奕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丝毫不感觉意外。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仙鹤,偏要闯进红尘受折磨,高一鹤其实是个悲剧。” 有的人死得轰轰烈烈,张扬肆意,也有的人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看着暖阳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经历不同,选择不同。 谁也没法怪谁。 系统: 或许以前会,但现在绝对不会。 当他系统是吃素的吗? 白奕好笑道:“是吗?那谢谢你啊?” 保护宿主,人人有责。 “行了。”白奕站起来,跺了跺脚缓解酸麻,“送我出去吧,我做饭给你吃。” 对这傻东西好一点吧,怪可爱的。 识海里的系统本体跳了一下,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害羞,冷冰冰的机械音都磕巴了一下。 白奕是弯腰捧腹的大笑着被羞恼的系统送出去的。 可恶! 太坏了! 系统愤懑地在心里控诉着宿主。 …… m市还是那么安宁平淡,微风从窗口拂进,携裹着山岗的清新,吹拂起了薄纱的窗帐。 白奕熟练地翻倒起了冰箱,边翻边问:“想吃什么?” 系统没吃过成年宿主做的东西,想提意见都不知道该怎么提,就只是道: 看来已经平静了,都不磕巴了。 白奕暗地里勾唇笑了笑。 把虾仁解冻,再掏出了几个蔬菜,白奕做的饭菜一如既往地往清淡走。没办法,身体不允许,想大鱼大肉都不行。 油滋啦啦的声音在厨房噼里啪啦地响起,自认为曾经照顾过宿主,已经是半个监护人的系统,默默看向了乌鸦马甲。 要不……出去帮个忙? 白奕轻车熟路地翻炒着锅中的蔬菜,没意识到自家憨憨系统产生了什 么惊悚的想法,还在闲聊:“我说,能不能来个结局好点的马甲,这一个个的结局,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他都怕自己一个想不开,跟着一起去了。 系统正在把自己往乌鸦皮子里套,边套边道:“可以……” 有一个疯批愉悦犯,也不知道宿主喜不喜欢,可别最后传染那种神经质了。 “对了,高一鹤这个……”白奕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复杂地叹口气,不说话了。 让直播间观众受受苦吧,人生很快就过去了,不就多哭几次嘛,对身体也好。 正准备把旁边的盘子拿过来,一双修长匀称的手就给递了过去。 苍白的指节卡着瓷白的盘子,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白。 那么突如其来,那么措不及防。 白奕:“……!!!???” 鬼鬼鬼!!!鬼——!! 系统晃了晃手腕,彰显手上的盘子,让自己的宿主回神。 难道是看他帮忙太开心了?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有些好奇。 白奕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因为刚刚突然冒出一只手,所以倒竖的寒毛塌回去,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出来干嘛?帮倒忙吗? 梦里他吃的那些毒药还不够吗? 系统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做饭。” 一分钟后。 头顶新鲜大包的系统默默缩到了厨房的小角落,看着自家宿主忙碌的背影,眼里似乎隐隐闪着泪花。 过分…… 不夸他就算了,居然还打他。 做好了饭菜,端盘上桌的白奕瞟了自家傻子一眼,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过来吃饭。” 系统“蹭”地站起来,强忍着脸上的掩不住的愉悦,眼神亮晶晶地坐在椅子上。 白奕也没想让他做家务,生怕这个来自高科技时代的统毁了桌上的饭菜,甚至都把饭盛好端到了他面前,言简意赅道: “吃。” 不知不觉之间,曾经占据两人主导位的系统,把主导位让给了自家宿主,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系统乖乖地拿起了筷子,有些生疏地夹起一个小青菜,塞进了嘴里。 他眼睛一亮。 好吃! 开始默默低头扒饭,手速都在变快。 看人吃得香,白奕这才开吃,不过他的胃口一向不好,吃得也少。 不着痕迹地把系统夹地比较多的那道菜换了换位置,他干脆直接看人吃的喷香。 唔…… 果然可爱。 就算套着乌鸦这个马甲,也可爱得不行。 白奕笑着伸手擦去了系统嘴上的饭粒。 可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眉眼有多温柔,不再虚假,不再空洞,透着融融的暖意。 白奕没看到,系统看到了。 他借着低头扒饭的动作遮掩嘴角的上扬。 他的宿主在慢慢被治好耶。 宿主真可爱…… 等到饭后,看着窗外刚刚降临的夜色,白奕踮脚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回头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系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事。”知道系统在担心什么,白奕劝慰他,“被发现你是乌鸦也没什么,也被追着跑罢了,多大点事儿。” 运气不好,还可能被揩油。 系统没说话,果断给自己加了马赛克。 别人能看到但记不住脸的那种马赛克。 白奕又笑了,赶紧拉着人往外走,决定来一次身边有人的游逛。 这可是人生第一次。 破旧公寓的一楼,老板娘手指夹着烟,正在平缓刚刚看完直播的内心,她红唇颤抖着吐出烟圈,让缥缈的烟雾遮住通红的眼。 不行,下次不能看了,年纪大了,承受不住。 越想越生气,越想眼眶越红,老板娘面无表情地擦了一下脸,把那行泪拭去。 妈的!下次再看她是狗! “姐。”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 老板娘回头,就看到白奕和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子笑着走过来,脸上是她很少见到的阳光。 “最近状态不错啊。”老板娘掩饰刚刚的悲伤,对白奕笑道。 确实不错,短短几天里出门的次数,比以前一个月还多。而且脸上挂了肉,显出了青年俊朗的五官,眉目温柔,双目含着浅笑。 比以前帅多了,精神 状态也不错,一看就是被好好娇养过。 看来心态保持的很好。 不知道白奕病被治好的老板娘下意识以为是心态原因,她心里高兴,就要从抽屉里抽些钱给青年。 白奕哭笑不得地阻止:“姐,我有钱,不用给。” 以前没钱是因为治病,现在少了医疗的花费,他物欲又低,慢慢就攒了下来。 攒钱是必要的,他还有个系统要养。 见白奕坚持不要,老板娘这才收回了手,对他道:“就该这样!心态好点,我以前一身脏病,还不是心态好慢慢养起来的,多去转转,看看风景。” 说完,这才看向旁边的系统,眼神带着些疑惑,问:“这是……” 白奕她可了解,性子看着温和其实十足的冷淡,根本不愿意让别人多接近,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看着白奕和系统贴得极近的双肩,老板娘的眼底闪了闪。 莫非是…… 这时白奕解释了一句:“朋友。” 老板娘意会地点点头,有些欣慰。 管他是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这孩子总算有个人来心疼了。 见多识广且身经百战的老板娘半点不慌,笑容都不带变一下的:“行了,快去玩吧。” 最好晚上都别回来了。 那句话最后被她吞回了肚子里,看着白奕和系统离开的背影,又满意点点头。 磕cp的快乐谁不喜欢呢? 反正她喜欢。 小县城的夜晚很宁静,平淡如水的夜色舔润着肌肤,勾起一丝撩人的凉意。 白奕抬头看了一眼霓虹灯,他曾经觉得霓虹灯璀璨夺目,可也糜烂迤逦,虽然耀眼可他不喜欢。身边多了个系统,再抬头看看这个霓虹灯,心里倒是少了很多偏见。 还挺好看的。 原来改变对一个事物的看法,只需要身边多一个人而已。 就是这么简单。 系统没感觉到人类敏感多思的情绪波动,正把眼睛投在冰激凌店上那颗硕大的塑料冰激凌模型。 好像看着……有点好吃? 他伸出手指捅了捅自家宿主:“我想吃冰激凌。” 白奕:“……” 我还能怎样? 还不是像爸爸一样把你原谅。 白奕瞟了他一眼:“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冰激凌。” 系统瞬间点头,真的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白奕跨步走进了冰激凌店,给他挑了个奶油口味的,付完账拿着冰激凌出门,就一眼看到了仍在站在原地不动的统宝宝。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以前都是自己站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有心生同情来找他交朋友的,下场也不会好。从得知高铭淹死的那一刻,他就把自己封在了房子里,别人走不进,他也出不去。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去走进一个人。 他突然……很想很想一步步走过去。 走向他的系统,把手里的冰激凌交给他,再摸摸他的头。 这个注定是妄想,因为心焦的系统早就等不及宿主的伤春悲秋,屁颠屁颠地滚过来了。 那模样像个讨奶吃的小狗。 “宿主宿主!给我冰激凌!”他伸手就要拿。 白奕:“……”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冷笑一声,在系统不敢置信的眼神,“吭叱”一口把冰激凌的头咬了个彻底。 冰激凌? 想屁吃! 去死吧傻子! …… 两人是笑着出去,冷着脸回来的。 老板娘茫然地看看白奕冰冷含怒的脸,再看看身后垂着头,像是被训斥过的小狗一样的系统。 她眨了眨眼。 白奕一看到老板娘,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姐,我上楼了。” 老板娘忙不迭地点头。 还没学会人类礼仪的系统继续垂着头要跟着宿主向前走,还没走几步,就又被训了。 白奕又好气又好笑:“不和人打个招呼吗?” 打招呼?谁? 系统看向了老板娘,回想了一下刚刚宿主的所作所为,也对老板娘点头微笑:“姐,我上楼了。” 白奕:“……” 老板娘:“……” 哪个精神病院出来的?有出院证明吗? 最后,老板娘看着提拉着男人耳朵上楼的青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陶醉的笑容。 磕cp可真快乐呀~ 第53章 茅山道士9 三天转瞬即逝,在系统气白奕,白奕打系统中过去,等到第三天到来,系统才放弃乌鸦的壳子,又钻进了宿主的识海里。 听着心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白奕心中还挺怀念扮演乌鸦的系统。 至少情绪起伏可以被轻易的看出来。 “那扮演吧。”白奕温和笑笑,越来越俊朗的面庞显出了斯文,带着些忧郁,“我不太喜欢扮演高一鹤的感觉。” 太孤独了,溺死在深海里的孤寂。 是可以把人逼疯的。 系统停顿一下: 不用向之前那样在扮演空间演四五年再领盒饭,高一鹤这个,系统决定动点手脚,细心裁剪一下,缩短宿主扮演时间。 目的达成的白奕面上显出了愧疚:“我会不会太不敬业了?” 不明白人类险恶内心的系统果断道: 谁敢说不好他揍谁。 自己打不过,那就把封印空间里的灵魂扔出去揍人,总能打过。 眼底闪过笑意,白奕敲了敲体内的系统:“走吧,扮演。” 此时华国各地,三亿人的手机里突然传出那句等候许久的话。 “叮~你关注的主播已开播呦~” “哦吼!我来了!” “好!我是狗!我还要继续看!” “只要哭不死,就往死里哭!” “兄弟们!!冲!!” …… 民国二十年。 昨夜下了场雪,雪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洁白柔软的飘雪在地上结了一层冰霜,街道上,房梁上,白软成一线又一片,无声地掩盖被冻死的尸体。 小乞丐哆嗦着拿从别的尸体身上剥下的破旧棉袄,把自己彻底埋了进去。 多亏了他脑子灵活,昨天晚上才免于冻死。 他低头在满是冻疮的小手上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伤口先是刺痛,后来再次被冰到麻木,小乞丐嘶声着把小手藏了起来。 这也太疼了…… 他把自己往那堆破衣服上缩了缩。 小乞丐没有名字,没有父母,被个老乞丐拿米糊糊养大,后来老乞丐老死后,就自己上了北平乞讨。 今年的冬天意外的冷,好几个没注意的乞丐没能撑下去,冻死在了路边,小乞丐可不想自己落到那种地步。 他吞咽着口水,在冷冽的空气里想嗅着从远处街边饭店那里传来的饭香,冷气和香气一同灌进了他的肺里,把人冻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小乞丐虚弱地咳嗽两声,牵拉上半身的肌肉,痛到窒息。这声咳嗽带去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让他奄奄一息地又瘫回了身后的一堆破袄里。 他抬眼,看了还在下雪的天空,心里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也好,不用讨饭被打,不用在雪天受冻挨饿,等死了,上天堂下地狱都随便,总不会比人间的日子里难熬。 他又咳嗽两声,无力的嗓音让人听着就揪心。 突然一阵狂喜又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有衣服……这里!”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三个破破烂烂的乞丐从最开始的街道出发,打着哆嗦,忍着冷,在下雪天里艰难出发,结果找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快死的小乞丐还有他身上的一堆衣服。 三个瘦小的成年男人没去管快死的小孩,他们贪婪地扑上去,在求生欲望面前爆发了巨大的能量,支撑他们从街口跑到了街角。 猝不及防被踹出去,刚刚还咳嗽瘫软的小乞丐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疯狂在地上挣扎着扑过去。 “我的……这是我的!”他惨叫着扑到那堆破烂上。 一个人一脚把他踹出去:“滚!!” 小乞丐闷哼着被踢出去,感觉胸腔闷痛难忍,让他口中血腥味都被踹了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敢再去和那群人争抢,怕被这么打死,挣扎着找到个小角落,忍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的身体,把自己钻了进去。 胸腔闷痛,让本就雪上加 霜的身体更加糟糕,最后的一口气就好像被踹散了一样。 “嗬……嗬……”他痛苦地低喘,蜷缩起身子,把头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任由天空下落的雪花飘在他的脸上。 真痛苦啊…… 死了就好了…… 小乞丐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他已经看不到那些争抢的人,看不到他们离去的背影。 在这个冬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咯吱……咯吱……”脚踩雪地的声音隐隐传来,平稳有力,十分有规律。 那脚步声突然一顿,好像发现了什么状况,改变了原本的方向,朝着街角走来。 “咯吱……咯吱……” 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下。 忍受刺骨寒风,瑟瑟发抖在等死的小乞丐,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 他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梅香。 清淡雅致,十分好闻。 没注意到自己被雪糊满的头顶已经不再落雪,小乞丐动了动眼皮,用最后的力气抬眼看去。 是一个身穿长袍的青年,正举着伞笼罩着两人的身体,他蹲着似乎正在查看情况,那双冷然的眼神十分清澈,若隐若现着时光不老的淡然通透。 好漂亮的眼睛……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高一鹤:“……” 他蹙眉看着晕倒在他面前的小屁孩,怀疑有人想碰瓷。 清雅的青年蹲着身,尝试给了晕过去的小乞丐一巴掌,发现真的没反应后,这才相信人是真晕了过去。 罢了,既然有缘,就捡回去吧。 青年跟扛麻袋一样,抡圆了半圈把人扛在了肩上,小乞丐的胃被顶的不舒服,忍不住在睡梦中干呕一声。 高一鹤冷冷道:“敢吐出来,杀了你。” 可能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胁,小乞丐就算没有意识,还是闭上嘴吞咽下去。 走出这片街角,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青年淡然地肩扛乞丐走向自己的府宅。 … 府宅青砖碧瓦,地板由擦着亮漆的木板铺就,并不是北平惯常的四合院结构,有前院,后院,中间是住宅,有点像古代的小型府邸。 能住这种房子的人,一般非富即贵,可是人少显的很冷清,此时寥寥几人都聚在一个屋子里。 一间卧房里,角落里的熏庐此刻里飘出渺茫的青烟,门窗紧闭把冷风阻隔在外。屋子不算特别大,可聚的下三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小乞丐就在这种清淡的香味里浮现一点点意识。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指尖碰触到了柔软的被褥,耳边还传来他听不太清的说话声。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小乞丐感激心想,不管之后如何,这个恩情一定要报,房子的主人是个善心的,他以后一定当牛做马,给人…… “治得好吗?治不好就扔出去吧。”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感人肺腑的思绪。 小乞丐:…… 一道苍老的声音无奈响起:“先生,你别急,我知道他味道重,您先忍忍。” 小乞丐:…… 一道娇柔婉约的女音也响了起来:“大伯,你不想扔吗?” 老人毫不犹豫:“想。” 小乞丐:…… 怀着操蛋的心情,脏孩子终于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皮,用眼神表达自己还有救,不需要扔的希望。 一直关注着这小破孩的老人挑眉:“呦?真醒了?我都准备好去找驴老五订个棺材了。” 那道女声的声线十分温柔,话是十足的冷淡:“哪需要订棺材,外面到处是尸体,随便找个角落就行了。” 高一鹤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小乞丐恨恨地睁大眼睛,用尽全力看向这无良三人组。 他面前有三个人,一个面目和善笑眯眯的老大伯,一个眉目如画面目冷淡的少女,一个清冷孤傲的高一鹤。 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不停打量,那眼神就像在看待宰的猪肉。 小乞丐:“……” 他艰难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可他想象中的正常的感恩场景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在场三个人都不是一般人,或者 不是正常人。 高一鹤打断他:“醒了就去洗澡。” 太脏了,再看下去他就忍不住把人扔出去了。 大伯含笑点头,手里还拿着银针。他心想,自己这半吊子针灸居然真有用?还以为会把这孩子扎偏瘫,这小乞丐运气真好。 看来医术有进步,下次再去给院里的猫狗扎扎试试。 阿奴面容秀美,可是眼球白多黑少,一看就让人莫名身上发寒,觉得这人大概养不熟,是个人形白眼狼。 此时她用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球看着床上脏兮兮的小破孩,给人的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傻逼。 “太脏了。”她冷冰冰道,“还又瘦又矮,能受得住我一拳吗?” 高一鹤拍了拍阿奴的头:“女孩子家家不要这么暴力。” 阿奴疑惑皱眉:“可前几天那个流氓调戏我,您让我打折了他的腿。” 床上的小破孩目瞪口呆。 高一鹤沉默了一瞬,又改口道:“对付那种人,想怎么暴力就怎么暴力。” 一个半吊子针灸医师,一个暴力娇女郎,一个并不慈悲的假道士。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在说一场群口相声。 小乞丐忽然感觉大街上躺着其实挺好的。 可能觉得这么晾着病号不太好,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好不容易闭上了嘴,看向床上躺着的小破孩。 脏,瘦,矮。 也不知道先生突然抽什么风把人带回来。 大伯慈眉善目:“醒了?去洗澡吧。” 太臭了,再闻下去他就忍不住给这孩子扎一针,送他上西天。 直到被大伯扔进木桶里刷洗干净,小乞丐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他张嘴想叫一声,问问情况,大伯冷静地掐住他的下巴怼上去,让人把话咽了回去。 洗澡说什么话,给老子洗! 被刷了干净,换了三桶水,露出自己原本的肤色,小脏孩这才变成了一个能看的东西。 大伯用大毛巾把人包了进去,擦干净后又给换了一身温暖厚实的衣裳,然后这个看着年迈的大伯,对着门外喊。 “阿奴,过来把水倒了。” 阿奴?那个看着十分冷淡的少女? 那么纤瘦怎么能去倒一人高的水,拿得动吗? 本以为大伯会和阿奴一起去把水倒了,谁能想那个纤细的少女平静地走过来,两手一伸,一抓,这么一大桶的等人高沐浴桶就给掂了起来。 等人高…… 掂了起来…… 她一个人…… 小乞丐神情恍惚,觉得自己可能是真死了,现在就是在做一个荒唐的梦。 “行了,别看了。”大伯眉眼和善,笑着推了推他,“阿奴天生力气大,是先生买回来的,你去找先生吧。” “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好好相处,我们都是好人。” 小乞丐迷迷糊糊地被推着往外走。 穿过长廊,走过小片竹林,红色木桥下的溪流表层被冰凝结,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沉睡的锦鲤。 地方不大,可是处处都很舒适雅致,让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小乞丐下意识紧张起来。 走过这片冰层凝结的溪流,这才豁然开朗,看到开着窗的房间。 一个长袍青年静坐在窗边,道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他五官细腻柔和,双目冷淡清透,一身孤高冷清,窗前一株白梅,偶尔簌簌落下的轻雪,为他氤氲成迷幻的梦。 小乞丐看呆了。 青年抬眸,看向了呆在庭院的小孩,对他挥挥手:“过来。” 小孩木木地走进房里,朝着青年走去。 高一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他捡回来的乞丐,三世善人,三世功德,能被他捡回来大概也是天道的安排。 把人好好教导一翻,以后又是个国之重器,对现在兵荒马乱的国家有大好处。 高一鹤:“叫什么?” 小乞丐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没名字……” 青年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字:“那就跟我姓吧,名字就叫这个。” 小乞丐垫脚一看,只见宣纸上有一个十分具有风骨的字,精瘦有力,笔触锋利,很有气节。 高一鹤:“以后,你就叫高星。” 第54章 茅山道士10 高星在宅子里住了下来。 他发现宅子里的三个人都是奇人,好像都不太正常。 首先感到不对劲的那次,是四人上桌吃饭的时候。 高一鹤家里没有太多繁文缛节的规矩,总共就三个人,现在又多了个高星,主人和下人在一个桌子上一同吃饭,说出去有点没大没小。 不过在场的没人在意这个,原本高星还有些怯懦,结果看到大伯和阿奴面色自然的落座的时候,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弹。 高一鹤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高星,明了他的不自在,道:“随便坐,家里没规矩。” 坦然承认家里没规矩的,高一鹤是他见过的第一人,那些有钱的老板和官员,恨不能告知天下所有人他们家中多有教养内涵。 最后高星也沉默地坐在了位置上,和主人家一起吃饭。 饭都是大伯做的,色香味俱全,很引诱人。在高星坐下的一瞬间,就好像响起了什么信号。 高一鹤和大伯迅速出筷,在盘子上四处游走,不一会儿每人就夹了半碗菜出来。 高星又一次目瞪口呆。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两个男人做的没错。 因为阿奴当着他的面旋了半桶饭。 在一次次伸出筷子,还没夹到的时候又一次次被狂吃的少女抢走,半天过去面前仍有白花花的大米饭。 高星彻底懵逼了。 “阿……阿奴姐……”小孩泪眼汪汪。 少女夹菜的手一顿,低头吃得更猛了。 这一顿饭,是小乞丐从出生到现在吃的最好的一次,也是最委屈的一次。 最后高一鹤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盛菜的碗向他那里挪了挪,示意他吃。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总之就是很感激。 先生真是个好人。 小破孩眼冒泪花低头塞白米饭。 大伯淡定地无视桌上的暗潮汹涌,只在阿奴吃的太狂放不羁,饭粒都飙到他脸上的时候,才会一脚踹过去,让人安生点。 阿奴吃得多,做的事也多,在看到人拎着斧头,用纤长白皙的手握着斧柄,噼里啪啦地砍柴的时候,高星就原谅对方在饭桌上的所作所为了。 毕竟能把砍柴砍出杀人感觉的,应该只有阿奴姐了。 再计较这个,他怕这柄斧头朝他的脖子砍过来,人头落地该怪谁? “阿奴……”大伯对着砍柴的阿奴叫了一声,“我去上山采药了,你顾好家里,有人来闹事就打出去。” 砍柴的阿奴动作一顿,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珠盯向大伯,给人野兽一样的冰冷犀利。 “好。”她淡淡应道,“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毕竟家里一大一小都是混吃等死的,阿奴觉得自己应该立起来。 大伯满意点点头,背着药篓慢吞吞地挪出了家门。 看着老人蹒跚的脚步,高星有点担心:“阿奴姐,大伯一个人上山真的没事吗?” 搞不好就遇上狼群和黑瞎子了,他一个老人能让人放心吗? “啪——!!”木头被劈砍在木墩上,粗壮的木头应声成了两半,阿奴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斧头。 “能。”说着,她看了高星一眼,“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真当先生手底下那么好混的吗?她被大伯揍了好几年,哪一次不是先生下的命令? 真正心狠的是先生,居然亲近黑心鸟,这个小蠢娃。 阿奴没有提醒高星,冰冷的表情下按捺着一颗看戏的心。 不能说幸灾乐祸,只能说确实看热闹不嫌事大。 高星不理解阿奴姐在说什么,歪头看了少女一眼,觉得自己不能当个废物,要体现价值,就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阿奴:“不用,你这么废,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养好身体,帮她分担分担大伯的棍棒。 别给一棒子打死了,最后还是她受罪。 “啪——!!”木头再一次被恶狠狠劈开,匀称但粗糙的木面象征着少女的力气之大。 这一声,莫名让高星身心发寒。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那……那我先走了……” 阿奴点了 点头。 高星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回了次头,就看到原本正埋头砍柴的阿奴姐也正盯着他的背影,见到人回头也不慌,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高星:“……” 他白着脸跑的更快了。 受惊的小孩下意识就要跑到信任的人面前,他穿过小桥和长廊,就要直奔先生的房间。 遥遥看到房门,高星松了口气,跑到门口就要敲门,结果正要碰上,又犹豫着放下手。 他没有去打扰先生清净的理由。 原地踟蹰一下,高星正准备走人,就听到房里突然传出来的声音:“你们安分点,别太吵。” 高星:“……???” 先生房里有其他人?有人来?他怎么没看到? 并没有其他人说话,高一鹤冷淡的声音又传出了门外:“知道你们闷,跟我有什么关系。”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谁的说话,之后声音明显有点不耐烦:“再吵,进锦囊里电一电。” 这这这——!!! 高星白着脸又跑了。 一整天里小孩待在自己的房间,在跑路滚蛋和忍辱负重纠结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算了,出去就是饿死的命,外面哪里有善人愿意养他这个半大不小的十二岁的小孩。 收养孩子的嫌弃太大,招工的嫌弃太小。 原本下定决心包容宅子里怪癖的高星,在大伯回家的时候,那种信念被击了个粉碎。 谁他娘能来告诉他,一个老人手里提着一头狼是认真的吗?!! 大伯踏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阿奴正在烧水准备切菜,等人回来再让大伯炒菜。 高一鹤在院中喝着茶,冬天里水已经冷透了,可还是不肯走,高星觉得先生的目的应该不是喝茶。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先生在大冷天的院里是为什么。 那时候,这么一个有些佝偻的大伯,面目和善,脸上沾着血迹,嘴角上扬,双目慈悲,手里提着一头口中溢出鲜血的狼。 就这么简单的走进了家门。 “没找到草药,我竟然一个都没认出来。”老人笑呵呵地擦去了脸上的血,一大片没擦干净的血迹就这么糊在了半边脸上,慈善的脸上也显出了狰狞,“正不高兴呢,这个小玩意儿就来了,真是体贴我这个老人家。” 高星腿一软,就想给人跪下。 阿奴比他淡定多了,走上前把狼接到了手里,对大伯说:“那我把它处理了,今天晚上加一道肉菜。” 大伯笑眯眯地点头:“去吧。” 高一鹤喝着茶,就当没看到高星苍白的脸色和两人刺激人心的话语。 看多了就好了,还是太嫩。 高一鹤转了一下手中的瓷杯,把有些蔫坏的笑意压在眼底。 不枉他在院里跟傻子一样喝冷茶。 高星不知在场三个大人故意逗弄他的坏心思,被刺激地手脚发软,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死了,现在就是在做噩梦。 大伯对他笑道:“娃娃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这话狗听了都自叹弗如。 一旁的阿奴尽力压着嘴角的笑意。 高星看着大伯糊在半边脸上的血,努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 高一鹤眼见人真要哭了,不着痕迹地握拳抵唇咳嗽两声。 老人神情愉悦自然的往前走,走之前还忍不住嘴贱一把:“老了老了,腿脚不便,血染了一身,要是年轻那会儿……呵呵……” 意味不明的笑声让高星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你说啊!你说明白啊!! 你年轻那会儿怎么了!!! 一见人哭了,高一鹤立马起身走人,阿奴也赶忙提着狼钻进了厨房。 风萧萧里,只有一个高星在哇哇大哭。 当晚的饭菜里,还真的添了一道肉菜。 高一鹤吃素,从来不沾荤腥,更别提野狼肉更是腥到难闻。大伯口口声声说着信佛,不吃肉,好像这狼不是他打死的一样。 最后阿奴和高星把狼肉吃了个一干二净。 阿奴饭量大,高星以前受的苦 多,两人都不嫌弃这种血腥气特重的狼肉。 这一次高星长教训了,在阿奴动筷前桌上的三个男性统一伸筷子,各自把想吃的菜夹到早就准备好的碗里。 吃得肚子饱饱的,以前时常忍饥挨饿的小乞丐又歇了跑路的心思了,什么也没有挨饿可怕,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不能忍? 然后这种信念又被狠狠摧毁了一次。 夜晚。 小乞丐以前生活不规律,没有养成晚上定时睡觉的习惯,比较浅眠。 “叮……”清脆的铃声从不远处传来,在这座不是很大的宅子里悠悠响远。 高星一个激灵,被铃声惊醒。 他从床上爬起来,迷茫疑惑地往外面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趴下继续睡,就听到: “叮……”清脆有规律的铃声又一次传了过来。 高星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奇怪……” 他从床上摔下来,踢踏着鞋往外走,外面一片漆黑夜色,他见惯了黑暗,也不害怕,循着声音就走。 越走越惊讶,他脑子就越清醒,因为这条路通向的是先生的房间。 小孩脸色严肃了起来。 先生出什么事了? 有些心焦,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分析错误,惊扰了大伯和阿奴姐,最后他掂着脚尽力不留声音往声源处走。 高一鹤此时正站在墙角,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鬼,无奈地又敲了一下手中清音铃。 “叮……”的一声,以往唤醒鬼怪神智的清音铃成为了折磨鬼怪的刑具,把不请自来的鬼虐待的够呛,也让高一鹤房间里的鬼哀嚎哭喊。 “高一鹤!!我操你祖宗!!” “你他妈折磨他不行吗?!关我们什么事啊?!!” “别摇了,我日!我日你大爷!你听到了吗?!” “呜呜呜……我错了,高一鹤我错了……我不该朝你脸上吐口水,我真的错了……” “我也是呜呜呜……我不该偷偷拌倒你……可你也扯断了我一条腿啊……呜呜呜别摇了……” 气质清雅脱俗的青年似乎冷笑了一声,正要放下的清音铃又举了起来,比之前频率快三倍地摇了起来。 鬼怪们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黑夜中的哀哭幽幽响起,似乎还夹杂着惨叫声,狂风大作,在夜色里恐怖瘆人,让人脊背发寒。 高星脸色惨白看着前方飘忽不定的黑影,还有一身道袍,右手清音铃的高一鹤,声音渺茫到不像自己的原声:“先生……你在干嘛……” 哭喊瞬间跟按了暂停键一样,惨叫声没了,风也停了,这座刚刚还跟地狱一样的小院,现在那叫一个风平浪静。 高一鹤冷静得把铃塞进了鬼怪的嘴里,在对方目眦欲裂的表情里,给了对方一个威胁的眼神。 鬼怪忍着口中火烧般的剧痛默默隐身。一隐住了身,灵魂化作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滴答滴答掉了下来。 呜呜呜……他下次绝对长眼睛不去招惹这个假道士…… 太狠了! 高一鹤转身,表情平静:“没什么,出来看月亮。” 高星茫然地看着阴沉的冬夜。 高一鹤改口:“看太阳。” 我真的很像傻子吗…… 小少年沉默点头,示意自己相信对方瞎扯淡的话。 青年眼神冷淡,信口胡诌:“不要以为夜晚的太阳不算太阳,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没事你就先回去睡吧,我继续看太阳。” 看着小少年默默离开的背影,高一鹤头也没回,准确地伸手一抓,就把准备跑路的鬼抓到了自己的手里。 鬼瑟瑟发抖,泪刷刷地往下掉,口中还含着清音铃,用祈求恐惧的眼神看着青年。 高一鹤把人扯回了自己的房间,抽出了清音铃,再把鬼摔在了地上。 然后他对着双目喷火的一堆家养鬼道:“他害你们受这一遭,揍吧。” 正抬起头的鬼,肝胆俱裂地看到房梁上,床上,桌子上,椅子上,甚至花瓶上的鬼,都对他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这一天,惨嚎和奸笑响了一夜,被牢牢地堵在了青年的房门处。 第55章 茅山道士11 在下雪过后的几天,天气越来越冷,路边冻死的尸体也在增加,狂风暴烈地吹裂人们的皮肉,把皮肤冻到皲裂。 高一鹤和高星共打一把伞,两人在黑伞下沉静地走过北平的大街。 高星把眼神从那具十岁出头的冻尸上移开,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他没有遇到先生,他就会是其中之一。 “难过?”高一鹤看向了小少年,清冷的面容丝毫不变表情,“明天和阿奴去郊外,给那些流民施粥。” 他看得惯这些,孩子大概看不惯。 那双清透的眼睛好像能看进人的灵魂深处,所有的人或物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高星心底一慌,那种被看透的慌乱,就像被扒光扔在大街上,让人心底不适应。 “没有。”高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高一鹤没逼他,淡淡道:“去吧,你总要看看。” 等到有阅历,有见识,有本事,再从他身边飞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闯一闯。 多年里,高一鹤就是这么做的,收养一个个孩子,有的能陪他一段时间,有的很快的飞离,在盛世或者乱世闯下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统一的,是高一鹤不变的离去。 收养几年,确定对方有养活自己的本事后,他总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者留下一封信,或者见最后一面。 不走,他怕掩盖不住自己不老的事实。 高一鹤抬眼,看向北平的街道。 别人看的是尸体,看的是自己回家的路。他看到的,是大街上拥挤的鬼魂,浑浑噩噩或嚎啕大哭。 可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高一鹤还真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人。 在拥堵的鬼魂里,他的视线有点受阻,居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情况,赶紧撤离。 “高……高兄……”沧桑颤抖的声线里满是震惊,还有微不察觉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高一鹤向前走的身体一僵。 身后的声音更加沙哑,颤抖到近乎哽咽:“高兄?!” 高星和高一鹤一起回头。 北平冷清的街道上,偶尔有几个人影走过,在这最中间,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衣着得体的老头,看得出来家中绝对不缺钱势,面目苍老,大概有六十左右,正震惊地看着高一鹤,好像见了鬼。 他急促地呼吸,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三十年! 三十年不见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容貌不变,表情不变,就好像这三十年就是弹指一瞬。 就算高一鹤平常多淡然,这会也有想躲开的冲动,他下意识偏了偏脸,想掩盖住,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不能慌。 他尽力冷着脸:“你是?” 心思敏感的高星眼尖地看到了先生不自觉握紧伞柄的手,骨节用力到青白,偏偏它的主人面上一派淡定。 老头愣了愣,似乎意识到情况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迟疑道:“您……是高一鹤吗?” 高一鹤垂下眼,用长睫遮住眸底的神色:“不是。” 老头叫张赫宣,在年轻时和高一鹤交了个朋友,那时候这人热心又话多,硬是和高一鹤打好了关系,天天拉人出去喝酒吃饭,在相识五年后,高一鹤找了个理由就走了,此后再也没出现过。 他们相识的地方不是在北平,是在一个偏南方的地区,因为儿子在北平,他前几个月才搬到这里来。 张赫宣抖了抖唇,看着那张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眼神不自觉有些躲闪:“哦……真像……” 太像了啊…… 让人恐惧…… 高一鹤呼吸有些滞涩,心底也有些闷痛,但没让别人看出来,他看着老人有些闪烁和惧怕的眼神,冷淡道:“没事我就先走了。” 就算告诉自己该习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不适应。 张赫宣勉强对他笑笑,毫不犹豫转身走人。 没人知道他信了没有,可能他心底不相信,但真相又没有勇气接受,只能告诉自己这人不是高一鹤。 哪怕他去打听一下,北平上有没有叫高一鹤的人,就能发现真相。 高星失神的看着先生。 为什么先生说自己不是高一鹤? 为什么……先生要用这种表情 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高一鹤在原地站了许久,他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头又看着被扫干净的雪地大街。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张赫宣年轻时活力四射的声音又在耳畔:“高兄!别闷着了,跟我喝酒去!” “高兄,咱交个朋友呗!” “高兄……” 青年闭了闭眼,可眼前又出现老人震惊又躲闪的眼神。 高星不敢说话,默默陪着先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高星腿都站麻了,身上也在长时间的冷风中变得刺痛,高一鹤才转身。 “走吧。” 小少年默默跟了上去。 一大一小的背影渐行渐远,在冷清的街道上成了两道黑影,最后缩成两个小点。 在最后,消失不见。 拐弯的街道处,有一道佝偻的影子打在墙上,在数次的犹豫中,又停留在了原地。 似乎有谁轻叹了口气。 他到底没有接受真相的勇气。 …… 第二天。 阳光难得灿烂,雪地在融化,在这个暖阳的冬日,高一鹤果断让阿奴和高星去给郊外流民施粥。 先别提阿奴恨不能杀了高星的表情,两人在大伯和高一鹤的带领下,还是坐上了马车走人。 民国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汽车,不过家里两个大人都是老人家的心态,有些接受不了新型事物,就还是赶马车。 本来高星以为该是大伯赶车,高一鹤和阿奴这两个看着就娇贵的人坐马车。 结果就看到大伯屁股一撅,右腿一蹬,咕噜噜地滚进了车厢,而身材纤细苗条,五官秀丽端正的阿奴理所应当地坐在了赶马车的位置,手里提着马鞭,还对愣在原地的高星提供了一个催促的眼神。 小破孩!上车! 她无声地说着。 高星沉默地钻进了马车。是他的错,他就不该以常人的眼光看向自己这一大家子。 一进马车,就看到老伯笑眯眯的表情:“年轻人身强体壮,你以后也要学会赶车,好照顾照顾我这个老人家。” 原来所有的负重前行,都是有人在替你享受人间安好。 高星脸僵住了。 呸!倚老卖老! 前几天上山摘草药顺带把狼打了的不是你吗?! 他默默把自己缩在小角落。 这一大家子,竟然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赶车大约两三个小时,到了目的地阿奴就把碍事的高星一脚踹开,自己开始生火做饭,招呼流民,维持秩序。 刚开始有几个闹事的,或者抢着打饭不去排队的,然后被阿奴摁地上揍了一顿后,一个个都老实了。 高星看得五体投地。 远处马车上,大伯笑眯眯撩起车帘看着那两个人,对高一鹤道:“阿奴真是能干。” 青年双目也带上了满意:“被我们教了四年,确实练出来了。” 大伯叹息一声,放下了车帘:“你们都还年轻,我是真老了,年轻那会儿太拼命,到现在没几年活头了。” 别人看不出来这个腿脚利索的老人已经大限将至,大伯却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他是真活不了多久了。 大伯笑看着高一鹤:“我在您身边也有六年了。” 当初政府要枪杀他,是高一鹤保下了他,让人还算安稳度了个晚年。 老人家把车壁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烟草,开始吞云吐雾。 高一鹤没有让他把呛人的烟熄灭,安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搅弄风云的大人物。 一口烟柱从口中吐出,大伯笑呵呵道:“老子真不后悔当起义军头头,那群该死的廖虫就该杀,逼死了村里那么多人。” 一个被逼到没活路的农民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成为政府眼中钉,肉中刺,成为一个一日不除就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 从二十多岁的青壮年,到现在垂垂老矣的大伯,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连高一鹤都不知道。 只知道这人二十多岁时丧父丧母,三十多岁丧妻,人到中年两个孩子一个丢了,一个死了。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太常见了。 民国处处都是人间悲剧。 大伯又抽了口烟:“先生,我能遇到你,是福气。” 本该不得好死的起义军头头,绝对 是死状凄惨的命,但他的命被高一鹤改了。 至少晚年还算安稳。 人老了,就不想再拼了。如果年轻那会儿,他肯定痛骂这操蛋的世道,然后掂起锄头继续反抗政府。 抢人,夺枪,号召农民继续起义,把这崇洋媚外的政府赶下宝座,自己坐上去。 可惜,他老了。 “没关系。”高一鹤平静道,“没了你,还有阿奴和高星。” 反抗从来都不会停下,阿奴和高星也注定走上大伯想走又无力去走的路。 老人感慨地点点头。 “以后这两个孩子相互扶持,也能在这个世道走下去,看那两个孩子,关系真好!” 两人一起欣慰地看过去。 不远处。 阿奴一脚把高星踹出去,嫌弃地到了极点。 “滚!!!” 妈的!碍手碍脚! 高星哭唧唧地滚远了。 高一鹤:“……” 大伯:“……” 老人沧桑地抽了一口烟,又一时不妨,被呛了个正着。 他强行挽尊:“咳咳咳……那什么……战友情不是那么好练出来的,等高星养起来了,把人扔院里和阿奴一起练武,感情不就来了吗?” 高一鹤沉默不语。 老人咂咂嘴,也不说话了,心里暗暗决定,到时候训练翻倍,练死这两人战友情也得给他培养出来。 格老子的!好不容易在先生面前装回逼,就这么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排队领粥的队伍越来越长,也越来越规矩。 郊外荒芜,没有人除雪,在雪地里人们抱在一起,表情都是麻木,唯有看到正在施粥的两人才会稍微亮一下眼睛。 他们统一衣衫褴褛,在寒风刺骨的冬日中瑟瑟发抖,脸上脏污和皱纹遍布。 高星看着一个五岁的娃娃面上潮红的缩在母亲的怀里,抿了抿唇。 一个免疫力低下的小孩,撑得下这个冬天吗? “别看了,你改不了他们的命。”阿奴冷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星惊愕回头看去。 少女搅拌着白粥,熟练地舀了一碗白粥进去。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当了十二年乞丐,居然还有心思去同情别人,真是个天生的善人。” 如果没遇到高一鹤,高星连这群流民都不如,早就冻死在了那下雪的冬夜。 小少年沉默地把碗递过去,让人舀粥更快一点。 阿奴瞥了他一眼,心想可能就是这人在十二年的折磨里还是个善人,才让先生动了恻隐之心。 少女纤细的手指端着碗,把粥一次次舀进去又端给别人。 一个不停咳嗽的老妇人拿过碗,不停阿奴道谢:“谢谢……谢谢姑娘。” 阿奴从对方皱纹遍布的脸上扫了一眼,没吭声。 这种可怜人太多了,年老了家里死绝的真不少,无非就是丈夫早年去世,家中儿子和儿媳妇死在了打仗里。 一个炮弹下去,老妇人能活下来都是祖坟冒青烟。 又送走了几个人,阿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几片药,对高星道:“行了,别哭丧着脸,看不惯就把药喂过去。” 她比年纪还小的高星成熟多了,居然早就备好了药,还是现在珍贵的西方药。 高星咬着唇接过了药片,把眼泪压下去,沉默跑过去给那个小孩喂了药。 阿奴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孩子吃了药,这才放下心,专心致志地又开始舀粥。 冷风吹过,把少女的手冻得通红,手的主人就像没注意到自己快要冻掉的手一样,继续拨动着手腕。 这世上,谁又活得容易。 等高星跑过来的时候,阿奴又开口道:“我们没办法改变,因为我们太弱。” “如果看不惯,就快点长大,等到你爬上去,就能把看不顺眼的人拉下去,把看不惯的事摆平。” 她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盯住了高星,一字一句:“我等你长大那天。” 这句话是高一鹤告诉阿奴的,现在阿奴又告诉了高星。 无法形容内心是什么感受,高星心里突然燃烧起了一团火,烧得他呼吸不自觉地急促,好像以前看不明白的前路突然被一双手擦亮。 高一鹤,大伯,阿奴在用实际行动一遍遍告诉他,提醒他,让他找自己的路走。 第56章 茅山道士12 阿奴生于一个偏远的大山,在一个深秋的夜晚出生。 她的身世没什么离奇的,唯一有点不太一样的,是她的娘。 她的娘亲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妾,因为老爷不喜,主母善妒,她就被卖给了人伢子。几经颠倒,在主母恶意的捉弄下,被卖进了大山,成了两个贫穷兄弟的媳妇。 没人知道一个生于封建时代,甚至识字读女戒的传统女人在一女共侍二夫的情况下,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就是活下来了,两年后还生了一个阿奴。 阿奴是长女,因为是女孩,还是农村里最不讨人喜欢的三白眼,被两个父亲厌弃。 民间说,三白眼的人是个天生的白眼狼,阿奴觉得这是对的。她天生反骨,不服输,不放弃,谁给她一巴掌,她一定咬下那个人一块肉。 她的第一次反抗,在七岁那年,村里的老妇人摁住她的小身体,逼着要给她裹脚。 民国已经禁止了裹脚的风俗,可在这个偏僻没人管的角落,这个风俗也就延续下去。 她咬伤了那几个老妇人,打碎了房间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拿着剪刀狠狠捅向了那几个面目丑陋的老妇人。 那时候,她的大力气就隐隐显现出来。 第二天,阿奴顶着巴掌印,在炎炎的夏日跪在院里,房里是冷漠厌弃的两个父亲和看着她流泪的母亲。 那一天,她看着鸟儿飞离这片大山,心里也在对自己说:飞吧,飞出去。 她飞出去那天,是在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女孩子就该定亲了,不过她的人家不太好,是个鳏夫。 听了这个消息,阿奴很平静,在夜晚偷了家里所有的钱,义无反顾地飞出了这座大山。 期间几经波折,跌跌撞撞到了北平,因为看着瘦弱,还是个女娃,没人要她做工,阿奴就在街上立了个牌子。 上书:一月工钱二十文,包吃包住。 小女娃个儿还没人腿高,哪里有人要,偏偏高一鹤就是买了。 “你命中注定不凡。” 这是先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从此,阿奴就在先生身边安定下来,做饭,劈柴,家务,赶马被教的样样精通。 还有识字和习武。 这样的阿奴,就像一匹孤狼,凶猛地撕咬敌人,烈性又狂暴,身体的能量无穷无尽,她需要时间去驯服自己。 她不需要别人的驯服,她自己来驯服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捅向别人的刀,一把枪。 高一鹤给了她这个机会。 “我等你长大。”青年用那双通透清淡的眼睛看着她,“等你长大,就自己出去闯天下。” 阿奴磕头,给他行了个大礼。 这一待,就是四年。 “高星,不要觉得他们不幸。”阿奴眼神还是平静,她的冷漠从七岁到现在,从来没变过,“每一个人都不幸,在你还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时,就好好做自己。” “等到足够强大,你再去庇佑别人,改变他们的不幸。” 高星怔怔地看着她。 就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 阿奴又开始搅拌锅里的白粥,白粥上飘飘袅袅的白雾遮住了她的眉眼,掩住了眼底从不服输的野心。 冷风吹过她的额前的发,掠过她漆黑幽深的眼。 在惨嚎里,在哭声里,少女静静站立,用那双冰冷的三白眼看过一个又一个离人悲剧,她没有表达什么,但内心反抗的火焰越升越高。 她一身反骨,一生不凡。 她迟早要 走,这是高星脑子里剩下的唯一的念头。 大概就连高一鹤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只是力气比较大的女孩,能在几十年后成为名震华国的开国元勋,在往后二十多年峥嵘岁月中,在枪林弹雨里,闯下了她传奇到近乎疯狂的一生。 参加革命,反剿反动战争,长征,抗日,建国…… 血花的一次次喷射,战友的一次次倒下,濒死的一次次反抗,在政府和列强的虎口下挣命,太阳穴顶着黑洞洞的枪口也临危不惧,面对强大的敌人也决不退缩。 反骨纵生且疯狂的她,在多年后被无数人尊称一句: 开国女将! 那是多年之后的传奇,现在的阿奴,是一个暂住在高一鹤家中的雇佣,即使她从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高星和阿奴施完粥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这时候小少年的作用发挥出来了。 他自己一个人收拾残骸,熄火,雪水刷锅,阿奴钻进了马车里喝着先生递过来的热水。 一口热水下肚,冻得青白的脸浮现了红晕,少女低声咳嗽了两声,被高一鹤注意到了。 高一鹤从壁凿里掏出了一个毯子,披到了阿奴身上,关切道:“回去喝点药,去我那里拿。” 他刚刚也看到了阿奴刚刚把药都给老人和孩子喂下,这会儿身上恐怕一颗药也没了。 阿奴点点头,冷淡的面容也出现了温度,轻声道:“谢谢先生。” 高一鹤真的是个很称职的长者,就算有的时候喜欢不动声色地坑人,但大体上还是温和细心的。 阿奴的父母都不把她当回事,偏偏在高一鹤身上感受到了长辈的宠爱。 对方教她识字,教她人情世故,轻而易举地解决在阿奴看来不得了的麻烦,是人生导师和领路人。 阿奴感叹一声,能遇到先生,真好! 一旁的大伯摸着胡子笑眯眯:“回去扎马步两个小时。” 冻一冻就能生病,还是身体不够强健。 阿奴:“……” 她面无表情地喝光了手中的热水。 高一鹤眼中闪过无奈的笑意,没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只是道:“快过年了。” 他掀起车帘,看向车窗外的冬景。 冬雪平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让郊外荒凉的土地都蒙上了朦胧的美感,雪白洁净,掩盖住了民国时期的黑暗和肮脏。 不管怎么说,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大概过年是个不论下层人还是上层人都期待的好日子。 阿奴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哪怕她早熟,也喜欢过年那种氛围,往常几年家家户户都很欢腾,现在多了个高星,一定更热闹。 大伯慈悲的表情也卸下了不少,显得真诚了许多,不再那么虚假。 “阿奴,过几天和高星一起去采购,给家里装饰装饰,有个过年的氛围。” 刚爬上来的高星疑惑歪头:“怎么了?” 原谅孩子吧,活了十二年没正经过个年。 阿奴没解释,把人拉进了马车,自己钻了出去。 她一扬马鞭,马蹄的踢踏声响起,混着阿奴婉约可冷淡的声音:“大伯,这马步让高星一起吧。” 车里的老人点点头,准了。 高星:“……” 他错过了什么? 他又被谁坑了? 高一鹤神情冷淡,毫不心软:“既然是男孩,就多加一个小时。” 高星:欸?欸欸欸? 男女平等啊!!! 不要性别歧视啊!!! 大伯又挂上了那张慈悲为怀的脸:“以后练武,就先让阿奴教你基本功 ,然后我再来。” 省的他一个没控制住,把人给打死了,高星可不是阿奴,打晕过去一会儿就能清醒。 高一鹤双眼微阖,居然有那么一丝神圣感:“以后识字我来。” 两个互相监督监督,共同吃苦,就别让阿奴一个人私下里含着眼泪补课了。 小少年抱着怀里的毯子,懵懵地看着家里的两个大人,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从来没受过教育的小孩,是想象不到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个概念的。没关系,高一鹤和大伯很快让他见识到了。 …… “嘭——!!!” 高星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地摔了出去,他趴在地上,捂着嘴咳嗽:“咳……咳咳……阿奴姐……” 他哭着抬起头:“练武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阿奴姐口口声声说着只要挨揍就能学会练武呢? 他是不是又被骗了? 揍人揍的神清气爽的阿奴:“当然!” 当然不是! 当初大伯就是这么骗她的,让她白白挨了半年揍。 天天出门挑衅街边流氓混混,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被身后的一群人提棍追着打。 每天青紫的淤青就没消下去过。 后来才知道,是先生故意让大伯这么骗人的,听说还骗了不少他曾经收养过的孩子。 长廊处坐看着小孩被揍的高一鹤,满意地饮了一口茶。 果然,看人被打是真让人开心。 有厉鬼在房间偷窥,还窃窃私语: “高一鹤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呵呵……可能是憋坏了吧。” “也是,毕竟老是折磨我们也无趣,都几百年了,他不累我们都累了。” 被阿奴姐打得痛哭流涕的高星,没一会儿又品尝到了人间地狱。 不同的是,阿奴跟他一起受苦。 “一刻钟,背诵。”青年面容清冷孤傲,气质脱尘绝俗,淡色的唇吐出不是人的话。 测考就没及格的阿奴:“……” 连字都识不清的高星:“……” 两个时辰后。 高一鹤冷着脸把这两人扔了出去。 真是好样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几乎把知识咀嚼碎了塞进两人的嘴里,两个时辰居然还不如不学! 青年提着两人的领子,扔到院中,冷酷无情道:“大伯,揍吧。” 孩子脑子不好使,打两顿就好了。 早就做好准备的大伯,肩扛两米长的大棍从柴房走了出来,笑呵呵道:“娃儿莫跑,大伯来疼疼你们。” 这下,连阿奴脸色都变得苍白绝望。 死道友不死贫道! 阿奴眼疾手快,一把将还不在状况中的高星推了过去,自己转身呈圆形跑着转圈。 这是她被揍多年逃跑出来的经验,能少挨两棍。 莫名被推出去,爬到大伯身上的高星默默抬头,就看到头顶眉目温和的大伯说:“来吧。” 那阴恻恻的语气,成为了他成年后每一个噩梦的具现。 高星惊恐地睁大眼睛。 “啊啊啊啊!!!大伯!!!别打!!” “我靠!!!打高星!别打我!!” “呜呜呜……也别打我!!” “娃儿莫跑!大伯来也!” 看戏的高一鹤轻轻勾起嘴角,看着院中的闹剧,一向冷漠的双目都浮现了不易察觉的柔和。 此时寒凉的冬日,头顶暖阳悬挂,连冷冽的寒风似乎都透着温驯。 如果每一天都是烟尘人间,就不会有因孤寂而死的鹤妖,更不会有百年未曾改变的寻觅。 高一鹤抬头,看着刺目的太阳,微微眯起眼。 冬日,甚好。 第57章 小番外 作者提问:请问各位有感情经历吗? 高一鹤:应该……没有? 秦空:当然没有! 白奕:嗯,没有。 系统:…… …… 作者提问:各位想谈恋爱吗? 高一鹤:不想。 秦空:不想。 白奕:想。 系统:宿主想和谁谈恋爱?(气鼓鼓) 白奕:某个死活不开窍的人。 …… 作者提问:关于评论区被泪水淹没,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一鹤:与我何干。 秦空(噗嗤):哈哈哈…… 作者:你笑什么?! 秦空:咳……想到一个开心的事。 白奕:不用哭,我已经有系统了。 系统(点头):对,宿主有我。 …… 作者提问:关于读者,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高一鹤:不用为我流泪。 秦空:可以哭得再狠点。 白奕:记得我便好。 系统:……(我该说什么?) …… 作者提问:读者每天要给我寄刀片,我该怎么办? 高一鹤:放鬼。 秦空:受着。 白奕:放系统。 系统:……对,放我。 …… 作者提问:关于封印空间,两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一鹤:让秦空离我远点。 秦空:太挤了,憋的喘不过气。 系统:封印空间有限,以上请求驳回。 白奕:…… …… 作者提问:两位主角什么时候感情能步入正轨? 白奕:呵呵…… 系统(疑惑):我和宿主感情一直很好。 白奕:这就是我操蛋的原因,他不开窍。 高一鹤/秦空:(吃瓜) …… 作者提问:后续你们的出场有要求吗? 高一鹤:有需要就叫我。 秦空:要帅。 白奕:我一直在出场。 系统:我一直陪着宿主。 …… 作者提问:关于结局,你们想怎么样? 高一鹤:还是那句,让秦空离我远点。 秦空:至不至于?不就招惹了你几次吗?嫌我吵? 白奕:你决定。 作者:额……白奕,你不要用那种微笑的表情看着我,怪吓人的。你究竟想要什么? 白奕:让我和系统在一起。 系统:⊙⊙! …… 作者提问:谁是恋爱脑? 高一鹤:我不是。 秦空:我也不是。 白奕:…… 系统:…… …… 作者提问:后续出场的人物,有个疯批愉悦犯,你们感官怎么样? 高一鹤:烦。 秦空:好朋友。 白奕:还可以?无所谓。 系统:太闹腾了,秦空和他最 闹腾,放一起封印空间鸡犬不宁。 …… 作者提问:如果有一天作者被读者弄死了…… 高一鹤:呵…… 作者:你笑什么?! 秦空:哈哈哈…… 作者:你又笑什么?! 白奕:嗯……节哀。 系统:节哀。 作者:靠…… …… 作者提问:你们最喜欢吃的是什么? 高一鹤:水果。 秦空:冰糖葫芦。 白奕:系统。 系统:宿主做的……宿主,你刚刚说什么? 白奕:没什么,你听错了。 …… 作者提问:关于你们生前的结局,请问后悔吗? 高一鹤:不悔。 秦空:不悔! 白奕:不悔。 系统:…… …… 作者提问:如果重来一次…… 高一鹤(沉默):…… 秦空:还是那个选择,不用替我难过,我自己都无所谓。 白奕:我庆幸那天遇到了系统。 系统:我也是。 …… 作者提问:那好,最后一个问题,有什么对读者说的吗。 高一鹤:祝愿你们每一人都能勇敢走下去。 秦空:记得给我多烧点冰糖葫芦,我给秦老头他们带两根。 白奕:总会遇到那一个温暖你们的人。 系统:照顾好自己,不要癌症!! 第58章 茅山道士13 除夕前几天,高一鹤决定有点参与精神,竟然大发慈悲地迈开了自己的脚,决定去置购年货。 还没走出家门,身后就传来幽幽的声音:“先生,你带钱了吗?” 高一鹤:“……” 他下意识想起,自己好像又没带钱。 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大伯和阿奴双手抱胸,一齐道:“您因为去外面花费老是不带钱被赶出去好多次了。” 高一鹤面色有些凝重。 他活了千年,对于人间金钱并不看重,并且大多数身居高位,不需要自己掏钱。 导致一个可以当祖宗的人,居然还没有出门带钱的意识,因为常常忘记带钱,成了霸王餐的常客,被多个店铺联手除名,押送官府。 高一鹤理亏,没好意思还手,居然就顺着他们进了监牢。 第一次去监牢里捞先生的时候,阿奴表情是第一次那么让人不忍直视。 “先生,你必须记得带钱了,不然以后谁来提醒你?”阿奴叹息着掏出了钱袋。 高一鹤熟练地拿了过去,挂在了腰间:“我会记得的。” 阿奴早晚要走,大伯也是,他确实该记得带钱袋了,以后没人提醒他。 阿奴:“不要觉得这是俗物,没有俗物您又要被那些店铺老板给送到监牢里了。” 被这么提醒,饶是高一鹤也有些尴尬,点头后沉默不语。 大伯不放心地看了两眼,生怕自家不染尘俗的先生被当冤大头宰,冲后院喊道:“高星!!和先生一起出门!!” 高一鹤:“……” 后院里哆嗦着腿扎马步的高星松了口气,连忙道:“来了!” 当高星迈着酸软的腿到达前院的时候,就看到大伯和阿奴看先生在看什么一样,嘴里一连串的拒绝。 “什么叫做你能行?你不行!” “对,必须带个人出门!” “先生,不要任性。” 高一鹤最终无奈点头,有些好笑道:“那就带个人吧。” 高星最近长了点眼色,连忙跟了上去。 北平因为战乱本来很清冷,可快过年了,也变得热闹喧哗起来。 积雪的街道被扫了个干净,摊子上各种年货,对联用的红纸,毛笔,墨水在一张桌子上,鸡鸭鱼肉冻成冰块在一个摊子上,花生瓜子糖也是一个摊子。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不顾冷凛的严风,扯开嗓子呦呵。 姑娘们难得出回门,学堂放假的女学生,羊角辫,白袄子,很秀气文雅。 大院子里的女雇佣,一身粗布,大多没有学生那些白皙娇嫩的皮肤,粗暴暗黄,双目无神,可在这种购置年货的时候,脸上也出现了点笑影。 还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还没有受过生活磋磨的小姑娘,扎着双鞭,脸颊通红,嘴也红红,双目明亮满是笑意。 几个流着鼻涕的孩子摇着拨浪鼓跑过高一鹤身边,被青年默默躲了过去。 他们嘴里唱着童谣:“大目睛……菱角嘴……生歹歹……” 小贩搓着手,跺着脚,张嘴呦呵,白雾从口中飘出又散开:“来看看啊——!花生瓜子哦——!” 真热闹。 青年环顾一周,被这欢声震天的人群带动了些沉寂已久的情绪。 两人开始在人群中行走,挑选年货。 高星娴熟地落后先生一步,看着他高挑修长的身形,询问价格时认真的侧脸,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满足。 自从被捡回来后,高星最亲近的就是高一鹤,这个捡了他,让他吃饭,给他取名字,教他识字的先生。 就算很多时候会被坑骗,可每次被先生坑到,看到对方冷漠的眼睛出现柔和,他都觉得开心。 “先生……”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叫了一声,看着青年偏头的一个回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傻事,连忙对他笑道,“好热闹啊。” 高一鹤知道高星以前没有这种闲逛买货的经历,心软了一瞬,难得温和道:“以后可以一直来。” 高星眨了眨眼,没反驳。他心想,如果以后这种情况,没有先生陪着,他大概不会这么开心。 家里四口人,每一个都靠先生维系在一起,如果没了先生…… 高星抿唇笑起来,觉得自己傻。 怎么可能没有 先生呢?这个选项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让他恐惧的想法抛出了脑海,专心致志地追上去,帮先生拿东西。 “先生,我来吧。” 高一鹤看了一眼对方瘦弱的身体,摇头道:“我来吧。” 见人坚持,高星这才有些可惜地放下手。 购物欲每个人都有,高一鹤今天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控制不了的欲望。 看什么都想买,看什么都觉得有用。 最后东西多到连高星都上手帮忙了,两人是一起互相帮扶着回到家的。 阿奴和大伯正在打架,院里尘土横飞,一看到两人满载而归,半个身子都被掩盖,都有些回不过神。 最后是大伯阅历多,提醒被震在原地的阿奴:“快去帮忙。” 阿奴神情复杂地上前解救被各种货物埋住的高一鹤。 她可真是第一次见到先生这么……世俗的一面,阿奴原本一直以为先生还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 像双手提满东西这种情况,就不该出现在高一鹤身上。 太俗。 “给我吧。”阿奴把高一鹤和高星手上的东西一提拉,利利索索地搬到了自己手里。 高一鹤看着大伯探究的眼神,没去解释。 其实高一鹤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做,他就是这么想了,也付诸于行动。 妖还是和人不太一样,他们想到什么一般不会纠结,就这么去做。 至于原因,可能是家里的三个人都太有烟火气,也太有家的氛围,让高一鹤不自觉的融入进去。 不多,可对于冷淡孤独的高一鹤来说,每一瞬的不同都值得铭记。 他对阿奴道:“除夕那天对联我来写吧。” 不用买现成的,高一鹤写出来的字,每一幅都是珍宝,居然就这么浪费在写对联上,要是让懂行的人知道了,不晓得该多痛心疾首。 阿奴是个半文盲,高星是个全文盲,大伯一个枪杆子里闯出来的农民更不识字,竟然没有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知道高一鹤写字好看,可对其珍贵程度没什么了解。 阿奴果断道:“行,您来写。” 高一鹤满意颔首。 …… 除夕那天,家家挂上了红灯笼,在门口贴上了对联,喜庆感吹散了往日里的死气沉沉,显得光鲜绚丽。 在一处府宅里。 四人面色肃穆,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厚袄,聚在一张长窄的桌子旁。 阿奴面色凝重:“先生,来吧!” 高星眉眼深沉:“先生,上吧。” 大伯笑容满面:“先生,去吧!” 高一鹤:“……” 他无语凝噎,提笔蘸墨,腕骨凸起,纤长的手指轻捏,轻轻划动,就在红纸上写下了春节里常见的对联语。 春到福到鸿运到。 家和人和万事和。 俗套又喜庆,确实符合春节的氛围。 字也很好看,被故意写的浑圆滚滚,又可爱又俏皮。 就是…… 先生,你不觉得这和你形象严重不符吗? 高星看了一眼清雅脱俗的高一鹤,再看看对联上俗气满满的“春到福到鸿运到”。 他张嘴犹豫道:“先生,你……” 大伯笑眯眯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正常,面不改色道:“好啊!” 阿奴默默抓起了对联,踮起了板凳,出门贴对子去了。 看到这三人喜悦中带着僵硬的脸,高一鹤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故意道:“不好看吗?” 高星支支吾吾道:“好、好看。” 嗯,他们的表情是挺好看。高一鹤移开了眼睛。 等阿奴贴完对子回来,高星已经把狼藉收拾了个干净,三个人正在院中等着阿奴一起进屋。 就算阿奴冷心冷情,看到三人说笑着在院中等她一起进屋的场景,面色还是忍不住一柔。 高一鹤看到门口站着的阿奴,对她招手道:“回吧。” 高星眉眼还带着稚气,双目黑亮:“阿奴姐,咱们回屋吧。” 大伯摸着胡子笑呵呵:“丫头,走了。” 这一幕,在往后无数猩猩血染的年岁里,在午夜梦回中,成为了阿奴一个美好且不变的梦。 阿奴嘴角露出笑,冲淡了眉眼间的冷戾:“来了。” 她跑起来,冲了过去。 脚下的风都在飒飒轻响,她跑的可真快。 高一鹤稳稳接住了冲过来的阿奴,没让她摔倒,摸着她的头道:“回吧。” 阿奴正要应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带着激动和笑声。 “放鞭炮了!!!” “幺儿,回来!!” “死丫头!别跑那么快。” “看完烟花马上回来——!” “爹娘,快出来看啊!” 四人对视,没再提回去的事,齐齐地走出了门外。 门外各户人家都在向外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脸。 寒冷的冬风刮着脸颊,有人揣手,有人蹦跳,用自己的方法去除寒意,偏偏没有一个人回去的。 在这种氛围里,回去反而觉得吃亏。 有男人提着烟花爆竹走到中央,人群又向后退了退,还有几个胆小的姑娘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偏过头闭上眼睛。 男人们用火棒一划。 “咻——砰——!” 烟花在天空绽开,硝烟的味道萦绕鼻间,明亮的烟光照亮底下人群带笑的脸。 阿奴难得欢快的声音响在每人的耳畔:“好亮啊——!” 大伯也笑着点头:“以后每一年都这么亮——!” 院外传来人群齐声的欢呼声:“岁岁平安——!!!” 高星穿着暖和的棉衣,鼻尖冻得红红,听着他们热闹的欢呼声,心里火热欢快,在这一片喧嚣里,他情不自禁地看向高一鹤。 高一鹤也恰好回过了头。 红色的烟花火光映照在他的瞳仁上,映出一片暖洋洋的人间烟火气,那双一向清冷漠然的眼睛此时也不再这么冷漠,显出了款款温柔。 高星觉得自己看错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先生的眼睛里居然有笑意呢? 此时烟花爆竹,哔啵声不绝于耳,天上星火闪耀,底下乐涛满天。 高星看着先生那双意外温柔的眼,笑着低声道:“岁岁平安。” 祝他的先生岁岁平安。 愿先生余生花香和清风相伴。 听力异于常人的高一鹤听到了这声祝福,原本只是眼底的清浅笑意,在慢慢荡起涟漪,逐渐晕染开。 他看着高星,露出一个浅笑。 不爱笑的人一笑起来是要人命的,宛如冰河破障,泠泠溪水,还是没有温度,可已经没有了原本溺死人的幽深和孤寂。 这一笑,如春暖花开,笑进了高星的心里。 脸不自觉有点红,少年羞涩地偏过了头,掩住自己不自在的神情。 心脏如鼓擂,在“扑通扑通”跳动,血液在快速冲刷着自己全身的血管管道,脑仁一片空白迷茫,可还是下意识不让人发觉自己的不对劲。 青涩的少年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还在内心暗暗思腑自己的身体可能在多年的乞讨里,落下了什么病根。 要过了很多很多年以后,等到青涩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才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恍悟。 那种感觉,叫做钟情。 只是他意识到那一天,已然错过,只剩遗憾。 此时的高星不知道,但不意味着他现在不开心。 门里有亲朋好友,门外有人声喧腾。 阿奴踮起脚尖,捂住双眼,在指缝里看着闪亮耀眼的烟花铺满夜幕,这种时候她露出了小女儿的痴态,居然有点天真。 大伯笑眯着眼,有些佝偻的身体写满了岁月沧桑,他平凡普通的外表敛去了以往的岁月峥嵘,在这个除夕夜里成了一个因为阖家团圆所以幸福的小老头。 高星脸颊发热,身上是厚实的棉衣,身旁是从没有过的宁静安稳,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不用在除夕夜里在冷清的街道角落里看着其他人的欢声笑语,他成为了幸福的一员。 至于高一鹤…… 这个跨越千年岁月而来的鹤妖,抬头看着天空上的烟火,那绽放的花朵在他眼中凝起又消散,在他的心上又留下一道痕迹。 这大概就是他活这么久的原因,每一天有每一天的美好,无论是朝阳的洒光,烈日的高悬,夕阳的余晖还是夜晚的皎月,都能让这个鹤妖一次次鼓起勇气去相遇。 即使结果不尽人意,但他不悔,也不憾。 地老天荒又如何? 祝岁月仍然,初心不改。 第59章 茅山道士14 春节这几天大伯给高星和阿奴放了假,两个长辈分别包了大大的红包,递到了两个孩子的手里。 阿奴不缺钱,她自从到先生身边后,高一鹤想着法的给钱,生怕女孩子脸皮薄,手头紧还不好意思和大人说。 高星是第一次有这么一大笔零用钱,拿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就整天跟在阿奴姐后面,想看看对方是怎么做的。 阿奴虽然平常老是打他骂他,可心里也把这个脾气温吞,还有点傻的高星当成了弟弟,也就给自己放了个假,整天带着高星出去闲逛购物,傍晚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大伯和高一鹤也不管他们,任由两人瞎玩疯跑。 于是院子里猫猫狗狗更多了,以前就两三只,现在七八只,都是被家里两个小屁孩捡回来的。 大伯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每天拿着自己的银针瞎鸡儿乱扎,高一鹤只好每天抽时间去看看猫狗是死是活,还能救的把它给救回来。 幸好大伯虽然医术不靠谱,但对于死亡的临界点很靠谱,一看到有小生命吐着舌头不行了,就赶忙跑去找高一鹤。 至于那些被扎偏瘫的?大伯懒得管,只能让先生辛辛苦苦的去找出来救治。 高一鹤又在后院灌木丛里找出来一只被扎地吐舌头一动不动的小猫的时候,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纤长的手,轻轻地把小猫抱在了怀里,熟练地用妖力疏通对方的经脉。 “可怜的小家伙。”他摸了摸猫儿的头。 小猫很快被疏通好,也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万物复苏的纯净妖气,心生喜爱,讨好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高一鹤的指尖。 青年淡然地收回了被舔舐的手,把小猫放了下去。 “走吧,以后离那个年老的人远一些。” 小猫“喵~”了两声,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高一鹤这才回房间。 锦囊里的千年厉鬼冷眼旁观。 他可发现高一鹤越来越有人的模样了,无论是行为还是语言,不仅对宅子里的那三个人另眼相待,现在居然对着一只猫都生出了同情心。 真以为自己是人类吗? “别把他们太当回事。”厉鬼冷冷道,“到时候失去了,痛苦的还是你。” 高一鹤身形一顿,面不改色地继续往房间走。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控不控制的住是另一回事。 至少现在他是心情愉悦的,那就够了。 无论后果是什么,最差劲的不过是一个死。 看着高一鹤平淡的表情,千年厉 鬼忽然忍不住想,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那这几年的甜蜜时光,对高一鹤来说是蜂蜜还是毒药? 谁知道呢。 千年厉鬼扯了扯嘴角,满目讽刺。 …… 北平街道上还算热闹,高星和阿奴手里端着新买的汤圆,脚步一致地走在大街上,偶尔挖出一口尝尝汤圆。 少女偏头,看到了高星还有些稚嫩的脸蛋,忍不住就想起自已已经十八岁的事实。 阿奴道:“高星,你以后想做什么?” 埋头吃汤圆的高星困惑抬头,眨着眼睛:“想跟着先生。” 他不想做什么,就是想跟着先生而已。 高一鹤去哪里,高星就去哪里。 阿奴被这没出息的话噎了一下。 她尝试和小孩讲道理:“我们不能一直跟着先生,你需要去找自己的事情做,先订个目标。” 高星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自己该有什么目标,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跟着高一鹤,其他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 阿奴面带微笑打断他:“不,你有。” 看着阿奴姐脸上笑堪比不笑的恐怖表情,高星识时务者为俊杰,毫不犹豫道:“我有!” 阿奴脸色柔和了一些:“说说看。” 高星:“……” 他嘴唇嗫嚅半晌,硬是憋不出一个字。 阿奴给气笑了。 她腾出一只手拧住了高星的耳朵:“你乞讨十二年,在先生身边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结果就对未来要走的路没半点想法?” 高星忍着疼,在心底默默反驳: 谁说没想法,想跟着先生。 幸好阿奴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能在大街上把这没出息的东西打出屎。 她拧了一会儿耳朵,又泄气地放下了:“算了,服了你了。”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家国大恨,丧权辱国? 阿奴决定以身作则:“我不久就会拜别先生和大伯,去参加革命。” 高星愣住了。 他或许不明白自己该走的路是是什么,可知道革命是会死人的,是反抗政府的。 他懵懵道:“很危险……” 阿奴很淡定:“我知道。” 顿了顿,少女又道:“我大概率是活不了多久,你在先生身边陪着的这几年,多逗他开心,大伯也快死了,别让先生孤单。” 这一连串话下来,砸得高星头晕眼花。 他不明白前几天一家人还在看烟花吃饺子,大伯和先生还那么温柔又祥和地给他们发红包,怎么一瞬间就全都变了。 怎么阿奴姐走的那么快,怎么大伯也 突然就要死了? 怎么……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高星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满是沙哑:“阿奴姐,你别开玩笑。” 他才刚刚享受到有家人的滋味。 阿奴偏过头,不去看高星受伤的眼神,低头搅拌着手里的汤圆。 看着圆滚滚的白胖子破皮,流出黑色的芝麻糊,她才用含含糊糊的话掩饰着声音的颤抖道:“就是这样……” 没说完,因为声音颤抖的太厉害,她不敢再说了。 低着头深呼吸几口气,她压着眼眶的热意。 等再抬起头,阿奴还是那个冷漠强硬的阿奴。 “政府无能,财阀林立,各个政权把国家分成了碎片。我虽是女子,可也有一腔抱负,想建功立业,更想有自己的势力去决定以后的路。” 说着,阿奴的眼神里有点发狠:“我不想裹足,也不想嫁人,更不想以后碌碌无为依靠男人在厨房里过一辈,那还不如杀了我。” “上天给了我这一身力气,还有我不肯服输的心气,就是要让我出去闯的,我才不认输,只要我不死,我就不认!” “我偏不认输!” 少女把手中的汤圆扔到了一旁,对着愣在原地没反应的高星道:“我真的要走了,先生知道,大伯也知道,他们也都准备好了。” “高星,照顾好他们。” 阿奴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可她不放心,她早就决定要走,也绝对不会变,可还是不放心。 大伯没多少时间了,她多次无意间看到大伯暗地里皱着眉坐在椅子上痛苦喘气。 高星还那么小,什么也不懂。 先生不理俗世,被欺负了也不知道。 每一个她都不放心,可也清楚自己也不能照顾他们一辈子。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幸运的是在条条不同的路上,他们能有几年的交集,也给对方留下了最深刻且难忘的印象。 阿奴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北平的点点滴滴,在这里她获得了成长的机会,有幸被两个强大的长辈保护起来,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高星……”阿奴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要快快长大。” 小少年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汤圆,却觉得冷到了骨子里,他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也没这个脸让阿奴姐放弃理想,留下来继续一起生活。 最后,他只能沉默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一天,高星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是所有的不期而遇,都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更多的,还是怅然收场。 第60章 茅山道士15 阿奴走的那一天,在一个初春。 她一身紫袄,腰间藏着枪,提着她攒了四五年的钱,也没收拾行李,就来找高一鹤和大伯辞别。 “先生,大伯,阿奴要走了。”少女面色冰冷,辞行的话说出一股杀气。 高一鹤面色平静,大伯也是不变的笑脸,反而高星丢人的红了眼圈,憋着嘴要哭不哭。 他不用哭,因为在眼里出现眼泪的那一刻,阿奴充满杀意的眼神就瞥了过来。 仿佛在说:敢哭我就送你上路! 高星吓得眼泪都飞走了。 高一鹤看着这个养了五年的女孩,好像又出现当年那一幕。 十三岁的小姑娘走投无路,一分钱也没有,在大街上竖着个牌子就敢卖身。 单薄的肩背,脏兮兮的脸蛋,冷漠的三白眼,行人看一眼就急匆匆离开,对着这个在乱世里司空见惯的不幸投不出一点同情。 高一鹤看中了阿奴眼睛里的火焰,那是他很熟悉的东西,象征着不甘和不屈,以及永不停歇的反抗。 他想到了女皇,陛下也是那样的眼神,眼睛里的火焰俞燃俞烈,最后奋起反抗,成为了几千年来唯一的女帝。 这么熟悉,熟悉到让高一鹤不由自主地想帮她一把,看她究竟能走多远。 高一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眉目变得温和:“你要走了。” 就和当初背对着战场,长发飞舞的陛下一样,对着他说她要当女皇 。 阿奴也要走了,走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大伯仍然是一张笑脸,不过可能是年纪大了,双目出现了一丝感慨,对阿奴道:“我像你这么大,也开始反抗了。” 老人都喜欢追忆往昔,即将迈入墓地的老人尤是。 有的时候大伯坐在院子里,看着孤零零的树,才会意识到自己太老了,老的身边的人都死得差不多,当初跟他一起扛锄头打天下的伙计们,都死了。 大伯点点头,眼底出现了点不易察觉的湿润:“好!好!” 这个纵横一生的老人,蹒跚着脚步,走过去摸了摸阿奴的头。 就像一个爷爷在摸孙女的头,给即将出远门的孙女殷殷叮嘱。 “外面不比家里,你要照顾好自己,把那驴脾气收一收,大人们都不在,你一定要小心,别逞能,多去看看别人怎么做……” 听着大伯的话,阿奴嘴角挂着笑,不停地点头。 场面很温馨,竟然没有一点生离死别的氛围。 即使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走很可能就是再不相见。 等到大伯停下来,阿奴才又开口。 “阿奴感谢大伯和先生的教导,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你们手把手教出来的。” “国家危难在即,阿奴不会弃之不理,将终身致力于救国救民。” “即使鲜血染红革命的道路,也能给后来者照亮来路。” “愿山河无恙,国富民强。” 她生于深 秋,却从未凉薄。 一身反骨纵生,是注定的星星之火,前仆后继,虽九死而无吾往已。 高星怔怔地看着矗立在中央的阿奴,他的前路曾被阿奴姐一次又一次照亮,迷蒙的目标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年纪尚小的他还看不明白,可总会有那一天,高星会彻底看清楚,然后走上相同的道路。 这是高一鹤把人带回来那一天就已经清楚的。 辞别后,阿奴没有再久留,深深地看了院中的三人一眼,转身就要走。 走了没几步,她停下了。 纤细的身体停留,肩膀似乎颤抖了两下,阿奴最终又转过身。 她走向了高一鹤,在他面前停下。 阿奴的表情很平静,可是眼圈有点酸涩,心里也难受的紧,并不痛彻心扉,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心脏。 最终,她双腿弯曲,在众人失神的眼神中,下了跪。 磕头,行大礼。 当初的阿奴对着带他回家的高一鹤磕头行礼,感念先生带给她的新生。 现在的阿奴又一次给高一鹤磕头行礼,为他数年如一日的教导和关心。 先生,阿奴走后,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土地,掩盖了少女难得一次的真情流露。 低着头的阿奴,没有人发现她在这片土地上挥洒了一次泪水。 他们看着阿奴渐行渐远的背影,都恍惚意识到了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第61章 茅山道士16 一家四口走了一个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在高星又一次炸厨房的时候,深刻意识到阿奴姐的重要性。 为什么生火这么艰难?为什么菜要切的那么匀称?为什么赶马车那马老是踹他? 以及,为什么他居然拎不动阿奴姐的斧头?! 那斧头这么重的嘛?! 阿奴姐每天是怎么拎着斧头劈柴的?! 小废物高星每天哭唧唧地抱着高一鹤的大腿,抱怨自己怎么这么废,什么都不会做,以后可怎么操持一大家子。 高一鹤摸了摸他的狗头说:“没事,我来。” 孤高仙气的高祖宗熟练地生火做饭,劈柴做家务,偶尔还要带着高星上街买菜。 高星目瞪狗呆。 他指着娴熟地编织篓子的高一鹤,手抖嘴也抖:“先生,你你你……你为什么……” 高祖宗眼也不抬,手指灵活翻跃,一个精致繁复的篓子就在他手下成型。 “活的久了就都会了。” 就算高一鹤千年里被伺候惯了,他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刚下山那会儿和女皇忙里忙外地过了好几年,女皇死后又独身周游天下,偶尔还去新建的国家做做国师或者客卿。 下过地,做过饭,教过书,当过朝臣,骂过皇帝。 别看现在高一鹤清心寡欲的模样,他曾经也是让朝廷和皇帝一见就皮肉一紧的人物。 他要是什么都不会做,早该找块豆腐撞死了,省的丢人现眼。 看着一身长袍,身姿雅致,面目淡然,双目微阖的高一鹤,以及他手中编织的草篓。 高星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成语。 贤妻良母。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这可是先生! 脑子被驴踢了敢这么编排高一鹤! 高一鹤看着面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交错的高星,面不改色地把草篓放了下去,打算照顾照顾小孩不太好的心脏。 高祖宗道:“习武了吗?” 高星点头:“基本功练完了。” 高星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道:“那就去练枪,就是前几天教给你的,练完后去习字。” 大伯身体越来越差劲,现在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整天闭着眼睛摇着长椅在院子里修身养性。 好几次高星看着看着就心生恐惧,忍不住上前拿手指测测还有没有呼吸。 结果无一例外是被“身体虚弱”的大伯从长椅上跳起来暴打。 高星严重怀疑大伯就是想偷懒不做家务,才借口自己虚弱成天躺着的。 阿奴在家的时候,一个可以当五个使,现在阿奴走了,高星什么也不会,高一鹤看着就不是做家务的料,大伯一身老骨头。 谁也比不了谁,都得做家务,分摊下来,让老人家直呼虐待。 高星也知道现在不比以前,没有阿奴姐在旁边揍他督促他,赶忙点头道:“好,我会的。” 还没有从前院走到后院去,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出来!!给我出来!!” “给老子开门!!” “他奶奶的!!那母老虎总算走了,给爷爷出来!!” 高星愣在了原地,懵懂地看着淡定拿起草篓又开始编织的高一鹤。 “先生,他们是……”他小心翼翼问。 高一鹤用长睫遮住眼底的蔫坏,冷淡道:“北平的混混流氓,背靠官府,挨家挨户要保护费。” 以前经常来,结果无一例外被阿奴拿来练手,不用一刻钟就断胳膊断腿的被抬走了。 估计是听说阿奴走了,家里就剩下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还有一个比娘们还好看的,就又支棱起来了。 没见过这种阵仗的高星吓得声线颤抖:“那、那该怎么办?” 高一鹤轻“唔”了一声,终于正眼看向被吓坏的小孩,又开始了惯常的糊弄:“打出去,揍的越狠,武功越高。” 确实高,怎么揍也揍不死,也算是另一种的武功高强。 不过这句话高一鹤是不会告诉他的,让人自己去悟吧。 高星:“!!!” 他看看越来越被踹的震颤的门,又看看淡定编 草篓的高一鹤,牙一咬,脚一跺,跑着进了房间拿了什么,又挺着胸膛就跑了出来去开门。 高一鹤不动声色地侧耳旁听。 “小子!你家大人呢!” “我就是大人。” “哈哈哈哈!!” “行!小屁孩,乖乖把保护费交了,哥哥们不动你!” “还有之前缺漏的,一起补上!” “我不会给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等……等等!我操!枪?!” “啊啊啊啊!!!救命啊!!” 高一鹤编草篓的动作一顿,平静如水的面色也有些怪异,真没想到高星这小子这么猛,拿着枪就出去吓唬人。 平常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一遇到事就这么机灵。 等高星神清气爽,眉目飞扬地踏进家门的时候,就对上了自家先生打量的眼神。 他歪头道:“先生,怎么了?” 高一鹤收回眼神:“没什么。” 就是感觉重新认识了一下。 高星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过还是笑出了一口白牙,笑得眉眼弯弯,很有感染力。 青年清冷的性格也被他这傻乎乎又乐天派的性格感染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柔和,对他道:“别笑了,去练枪。” 高星:“马上就去!” 说完,小少年腰间挂着枪,步履不停地跑向后院练枪去了。 腰间锦囊里有鬼憋的无聊,扯着嗓子嗷嗷起来。 “高一鹤,我们都好几年没出来了,那老头什么时候死,那小子什么时候能走。” “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这宅子有鬼,憋死我们了。” “唉……被你打就被打吧,反正也打不死,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高一鹤多少存了点良心,淡然道:“快了。” 他已经感受到了,大伯大限将至,高星也学的很快,不用多少时间,他就…… 手上动作一顿,心里忽然有些闷,高一鹤没说什么,扯扯嘴角略过这个话题。 “好好修炼吧,锦囊里鬼气浓郁,就当闭几年关。” 鬼怪们统一翻了个白眼,齐刷刷“切”了一声。 高一鹤默默打开了天雷。 “啊啊啊啊啊!!!高一鹤!!我一定杀了你!!”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晴好,阳光也一天比一天温柔。 草芽从泥地里抽了枝,光秃秃的树干上也显出了点嫩芽,府宅里生机勃勃,很有活力。 在这期间,混混们又来了几次,都无一例外被练起来的高星给打了出去。偶尔高星不在,大伯就会弯着腰,背着手,咳嗽着把人挨个打一顿扔出去。 高一鹤每天都在关注着大伯,看着他体内的死气越来越重,反而人越病越精神,直到后来还能在后院里耍一段棍法。 那一天,高一鹤和高星都在长廊围看,看后院那个难得精神的老人手里一杆细长的棍,在院里飘忽游走。 老人棍打一片,开合纵横,快速勇猛,呼呼生风。 密集如雨的棍影在院中似疾风暴雨,有万夫不能挡之势。 高星看的震撼无比,涨红了脸拽高一鹤的袖子,小声道:“大伯好厉害。” 高一鹤睫毛轻颤,掩住眸底的悲哀,低低“嗯”了一声。 他已经感受到了。 刷完棍的老人笑呵呵的把家伙扔在了一边,对高星招手道:“过来,交代你个事。” 高星赶忙跑过去问:“怎么了,大伯?” 大伯调皮地眨了眨眼,对高星道:“出去待一会儿。” 高星:“啊???” 大伯作势要提棍打人。 高星屁滚尿流地跑了,边跑边说:“我走!我走的远远的,大伯别打我!” 笑看着高星远离的背影,大伯这才看向长廊里安静注视他的高一鹤,慢吞吞地走过去。 高一鹤安安静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老人。 大伯停下来后又咳嗽两声,和高一鹤并肩而立,两人看向院外清澈湛蓝的天空。 浪海般的天空一望无际,轻盈的白云舒展着身体,点缀着晴空。 两人曾经很多次这么看着天空,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都很珍惜。 良久,大伯哑声道:“先生,你要保重。” 高一鹤不自觉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大伯也没想闷葫芦似的的高一鹤能说出什么,笑着感叹道:“当初见先生什么样,我现在就是什么样,七年前就六十了,结果这几年越活越年轻,一点也看不出老。” “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觉得您可真可怜,别觉得我这老人说话不好听,我就是这么想的。” 大伯用那双皱纹密布的瘦长的手掌拍了拍高一鹤的肩膀,目光温和包容:“先生,您太孤独了。” 孤独到当初的老人一见到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可怜。 一个年轻,俊美,有权有势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让人心生同情,他一个风里雨里闯出来的起义头子更该没这多余的情绪。 可是大伯永远记得那一幕,一身清冷淡然的高一鹤走在前方,身后是刚刚从监牢里出来的老人。 老人佝偻着腰,看着青年瞟过来的一眼,就差点被里面深不见底的幽深和孤寂溺死。 他在人身边待了七年了,也不知道高一鹤曾经发生过什么,养出了这种性子,有那样的眼神。 蹉跎轮渡,千山万水,他不能陪先生走到最后,是说不尽的遗憾。 大伯咳嗽道:“先生,万幸得以相识,陪你走过一段实属荣幸。” “词穷致谢,只愿先生安。” 高一鹤轻轻点头。 两人再度抬头看向天空的云卷云舒,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 大伯葬在了初秋的一天。 他死前嘴角勾着笑,在后院里安静地躺在长椅上闭着眼,好像只是睡着了。 高星本来是想劝大伯回房,今天没太阳,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别被雨淋着。 他推了又推,喊了又喊,才意识到人已经走了。 高一鹤被高星的哭声吸引,一眼就看到了已经丧失所有生气的大伯。 本来以为自己会平静接受的青年,在原地愣愣看了半响,甚至都不敢走过去。 直到雨滴落在他的额头,冰凉的水珠惊醒了他。 高一鹤这才淡淡道:“把人送回房里。” 高星压抑着喉咙的哭声,下意识地要听先生的话,哆嗦着手把小老头抱了起来。 这一抱,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伯这么瘦弱矮小,明明清醒着是看着那么硬朗的一个老头。 高一鹤沉默地看着被两人离开的背影,把目光定在了躺椅上的纸条。 打开,上面是扭曲的丑字。 青年下意识想到,老人是个文盲,也不知道私下里练了多久,写出这还勉强能看的字。 上面写着: 一愿先生春日多雨带有伞 二愿先生酷暑难耐轻摇扇 三愿先生入冬寒凉添衣衫 四愿先生无病无灾心常宽 手指不自觉收紧,一根针好像突然刺进了心里,穿透了心脏,让眼眶都不自觉发热。 雨滴越来越大,淅淅沥沥地打湿了手上的纸条,高一鹤低垂着头,失神的看着这一片被墨色晕染的白。 究竟是雨水打湿了纸,还是泪水打湿了纸,可能只有高一鹤知道。 此时天空暗沉,在初秋的一个普通清晨,一个瘦弱的小老头被雨水淹没了。 他死前嘴角带着笑,只有自己知道他在濒死前看到了什么。 可能是父母慈祥和蔼的笑脸,可能是早亡的妻子,可能是一丢一亡的孩子,也可能是当年毅然决然跟着他起义的战友。 小老头生前受过太多苦,没吃过多少甜,所以死后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给他编织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美梦。 真好,他的梦是甜的。 傍晚,高一鹤没有让高星动手,自己淋着大雨在后院挖坑,铁锹把泥土一铲铲挖出来,雨水让泥水飞溅,染脏了青年一向整洁干净的衣角。 高星抱着怀里僵硬的大伯,默默流着泪看着院里一身泥土脏污的先生。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声道:“大伯,睡吧。” 这一觉,会很长很长。 接下来的路,他陪着先生一起走。 第62章 茅山道士17 当天晚上,从不会做梦的鹤妖梦回当年。 那是他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在清音观上的那段日子。 岁月成河呼啸而过,高一鹤在梦境里看到了苍穹下的深山。 鸟鸣在浓密的山林长啸,高耸入云的深山老林,溪泉瀑布交错,山石重叠,壮美华丽又显得自然风情浓郁。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打破了深山的宁静。 一个跳脱的虎牙少年在树林里穿梭,偶尔回头嘲笑地看两眼,他拉长声音喊道: “哎!!大师兄,你跑快点!”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清音观统一派发服装的长发青年,眉似远山,眸如磐岩,神情稳重。 他含笑道:“它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虎牙少年挑眉,大眼睛眨啊眨的十分调皮:“是不会跑,可不代表我心里不想快点见到它。” 少年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显得很焦急。 “你在后面磨蹭吧!我先走了,到时候它亲近我,不乐意亲近你,你可别吃醋。” 说着,少年纵身一跃,灵活地奔跑攀越在树木草丛之间。 身后的青年好笑又无奈地叹口气。 少年可不会理会身后大师兄的老妈子心态,身形跑出了残影,清音观里的师傅和师叔教导的捉鬼能力居然用在了跑步上,说出去气死一群人。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可太喜欢那个仙气又漂亮的小东西了。 喜欢到恨不能把心肝都挖出来让对方吃。 少年赶了小半个小时的路,遥遥一看那棵参天巨树就笑开了脸,连忙跑过去。 他看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活物的痕迹,也不着急,抬头扬声喊:“鹤鸟!鹤鸟!” 百米高巨树上的最高头,矗立树梢上的仙鹤打理羽毛的动作顿了顿,姿态优雅地向下看去。 果然,树下那个熟悉的混小子又来打扰他了。 仙鹤向下望的时候,少年也看清楚了仙鹤的样貌,就算看了很多次,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通体洁白无瑕,羽翼是纯粹的墨色,头顶一点艳红,三种极其简单的颜色,构成了这样美丽的大自然作品。 高洁又优美,安详又宁静,在淡烟寒日里腾空竖立于高梢,不染人间尘埃。 即美又淡,清冷又带点艳色。 少年脸兴奋地染上了粉色,双目中也隐现陶醉和痴迷,虎牙又笑出来了。 他叫道:“鹤鸟!鹤鸟!你看看我!再看看我!” 仙鹤纤长的脖颈从下方收回,又成了刚刚不染于世的绝美姿态,丝毫不在乎树下那个祈求他再看一眼的少年。 少年眼睛黯然下去,有些失落,心里除了难受还隐隐有些理所应当。 鹤鸟就该这么不屑人类,不屑尘俗。 不管自己多渴望仙鹤,还是觉得这么仙气飘飘的鸟自己没资格去沾染。 少年为了获得仙鹤的青睐,赶紧把手里的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掏出来。 苹果,梨,西瓜,车厘子,…… 有的是他从山里摘的,挑的都是水多声脆的好果;有的是委托山下的师兄弟们带回来的;还有的是他专门下山给富商高官除鬼,让他们用水果做报酬。 他把那树梢上的仙鹤当心肝宝贝供着养着。 等一一摆好,少年就又恳求似的抬头道:“鹤鸟,求求你了,下来吃一些东西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看到巨石上分类摆放整齐的瓜果,仙鹤有点兴趣了,大发慈悲地给了树下那个少年一个满意的颔首。 仙鹤振翅,洁白如云的双翅轻振而飞,姿态优美典雅,落落大方地从树梢上轻声落地。 他踱步走过来,纤细的黑色长腿点点落下,又漫步抬起,慵懒地走到巨石上,低头打量着上面新鲜水灵的瓜果。 虎牙少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似乎很满意,鹤鸟长长的脖子弯下,叼走了饱满小巧的车厘子,红色的汁水爆开,滑进了食管。 他又低头吃了几个,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头,看样子是不会再吃了。 虎牙少年丝毫不介意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果子被弃如敝履,全身上下紧绷了肌肉,连手指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他哑声道:“鹤鸟……” 仙鹤赏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小子他记得,特变态,特痴汉,每天在他睡巢里四处探头,看到一片羽毛就激动的不知道怎么说话,更别提仙鹤稍微离他近一点了。 瞧瞧,那脸比他头顶那挫毛还红。 在人类社会,这相当于每天在人姑娘家附近打转,看到姑娘洗出来的衣服就变里变态地去偷,是要被关进大牢的。 当他是只鸟就不知道 吗? 仙鹤不想理他,就要转身踱步而去。 虎牙少年急了,低声一遍遍道:“别走……鹤鸟,你别走……” 仙鹤转头看人一眼。 双目盈满痴迷的少年,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委屈又控诉地看着无情离去的仙鹤。 仙鹤偏头看了对方的眼泪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人在装,可他又看不得别人对着他哭。 体态轻盈的仙鹤犹豫一下,到底没有走人,停留在了原地。 少年眼睛亮成了小太阳,嘴角又忍不住露出痴笑。 他也不干什么,就这么双手托着下巴,一遍遍看着这只美到不像生命的仙鹤,在心底惊叹对方的绝美。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鹤鸟这么美丽的存在呢? 少年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仙鹤,可没有一只能优雅慵懒到这种地步。 这体态,这容貌,这姿态,绝对是鹤里的绝顶美人。 一人一鸟,人类痴痴凝望,鸟儿爱答不理,青年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看了一眼几乎没少的水果,又看看有些不耐烦可还是停在原地的仙鹤,了然地笑笑。 “鹤鸟,想我们了吗?”青年走过去,温柔地抚摸着仙鹤的头。 一旁的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仙鹤鸣叫一声,清悠的声线响彻寂静的森林。 好像在回复着青年,并不想你。 大师兄面色不变,嘴角依旧含着笑,在仙鹤的身边坐了下来,开始诉说这几天他们的游历。 “我们和师傅下山捉鬼,那个员外招惹了画皮鬼,他家小妾都被吃了个干净,白天就套上美人皮,夜晚就去吸食男人精气,真可怕。” “青云这几天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肯定第一时间来看你。听说他要去一个鬼城,那里很危险,满城的鬼怪,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应该不会,青云那么厉害。” “老祖又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可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也回来看你的,青云像老祖,他也喜欢你。” 青云是三师兄,虽然排行第三可是道行是弟子里最顶尖的,那个冷硬的男人最爱投喂山中的仙鹤,恨不能把珍贵的灵果都从大殿上偷下来,喂给他家鹤鸟。 老祖也很喜爱自家的鹤鸟,清冷淡然的面庞看到仙鹤,总会目光柔和,那双纤长的手指会抚摸着仙鹤的翅膀,用尽温柔的对待。 仙鹤歪了歪头,澄澈透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说话的大师兄,把人看的哑然失笑。 青年点了点他的头,宠溺道:“总感觉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你可真有灵性。” 仙鹤低头,细长的脖子弯下,用长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让一些细碎的白色软毛从身上掉下来。 看样子并没有对青年的话有什么特殊反应。 青年微舒一口气。果然,都是错觉,一只普通的鹤鸟怎么可能听懂人的话呢? 两人待了半天,等到日上高头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少年走之前还想悄悄地摸一下仙鹤,享受一下鹤鸟的待遇,被仙鹤给叨了回去。 少年最后顶着满脑门被叨出来的红痕,手上拿着从石头上偷偷捡起来的羽毛,笑得像一个踩了狗屎运的二傻子。 仙鹤嫌弃地振翅飞走,走之前还忍不住又上去叨了一口。 混小子,鸟都不放过。 一定是个变态。 两人走后,仙鹤轻轻飞走,飞进了山林更深处。 一处瀑布前,一身长袍的男子身姿清雅,面容细腻柔和,双目冷淡漠然,正在看着瀑布的磅礴而泄。 身后传来隐隐的鸟鸣声,他回头看向声源处。 浓密的丛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只体态优美的仙鹤,飞落在地后步履优雅地踱步而来,走到了青年的身边。 它鸣叫一声,仿佛在跟眼前的老祖打招呼。 老祖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人抱起来放在旁边,对它道:“你来了。” 鹤鸟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老祖目光更加温和,他伸出手抚摸着它洁白无瑕的身体。 “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他又低头亲吻了一下鹤鸟的头顶,让淡唇印着艳红。 此时清冷的长袍男子虔诚地低头亲吻仙鹤的额头,这个画面显得圣洁高雅。 一吻闭,老祖将仙鹤揽入怀中,轻声道:“我大限将至,该入世去看人间,走地府。” “等我回来,我再和你一起游玩山林,度过最后的时光。” 鹤鸟不懂他的郁气,它的心澄澈干净,不懂人间的种种烦忧。可不代表他不知道他的主人在悲伤,于是抬头把脖颈搭在他的肩上,仿佛在哄道: 不要伤心,我也会难过。 高高在上的仙 鹤从不会多搭理除了老祖以外的人,它做的最多的就是在高梢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羽毛,懵懂地看着人间。 老祖温柔道:“如果你能永远这样,那该多好。” 仙鹤迷惑地蹭蹭他,不懂人在说什么。 老祖也不需要他懂,青年娴熟地拍着鹤鸟的脊背,轻声哄道:“鹤鸟,鹤鸟,我的鹤鸟。” “——请让清风渡你而去,享受人间一切美好。” 美好的祝愿随着清风而来,仙鹤好像真的被渡走了一样,舒适地双目微眯。 鹤鸟最在乎的,是他的老祖,他的主人。 …… 一人一鸟又过了半年,对于仙鹤来说,他的寿命还有不到两年就即将走到尽头。 老祖总是抚摸着它,用那种似悲非悲的眼神看着它,直到有一天,老祖终于道:“我要走了,去人间,再去一趟地府。鹤鸟,你不要怨我。” 它为什么要怨他? 青年冷淡漠然的表情只会对待外人,他对他的仙鹤极其纵容宠溺,从来不会离开一天以上。 已经感到自己快死的仙鹤不想让主人走,用嘴叼着人的衣角不放。 它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今天放手,下一次即是永别。 老祖定定看了半响,又低头吻了它一下,随后把人用符固定在了原地。 鹤鸟因为最后一吻的珍惜和爱护感到茫然,甚至有点恐惧。 里面满是他不理解的复杂情感。 预感成真,这一分别就是两年。 他走到生命尽头那一天,眼神直直看着林外,即使他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是清音观弟子心痛的哭喊。 “鹤鸟,你撑住!” “鹤鸟,鹤鸟,你会好的。” “鹤鸟……” 眼前越来越黑,仙鹤最终还是没忍住喷涌的睡意,彻底沉浸下去,在陷入死亡的那一刻,它似乎又听到了那道熟悉又让它依恋的声音。 “鹤鸟!!!” 它的灵魂似乎入了地府,阴冷的空气时时刻刻在包裹着他,意识迷糊,茫茫然地往畜生道走。 在走上轮回道那一刻,一双温热的手把它抱起,愧疚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鹤鸟,醒过来。” 它醒过来那一刻,第一眼是蓝天白云,第二眼是周边茂密的森林,第三眼才最终看到了老祖。 老祖背靠大树,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正用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它。 他道:“鹤鸟,我要死了,寿命到了尽头,该死了。” “我去闯了地府,以后你不会像我一样,你不老不死,我还点化了你,以后就是可以化形的妖了。” 他又咳出一口血,艰难喘息道:“鹤鸟,让我看看你化形的样子好不好?” 仙鹤听惯了主人的话,下意识化了形。 妖类化形,可以自己拟态,可如果下意识的化形,他们都会选择变成自己最亲近的人。 老祖愣愣看了半响,随后低笑出声:“原来……是我的样子啊……” “鹤鸟,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仙鹤刚刚化形,走路还不稳,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只能堪堪用手抓住老祖的衣摆。 老祖把人温柔地揽进怀里,就像以前无数个日夜一样,他道:“以后你就是我,就是清音观的老祖。” “我的脸,我的性格,我的行为处事,就都是你的了。” 他低头在人的额头吻了一下,看向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你最爱在站在高梢上,我总觉得自己和你离得很远。” “真好,你落下来了。” 老祖又忍不住咳嗽两声,他硬闯了地府,把本该轮回的仙鹤捞了出来,阎王感到了挑衅,所以震怒下让无数鬼差追杀,导致他现在命不久矣。 可没关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好爱他的鹤鸟,他也是妖,在人间沉浮无数,第一次见到仙鹤,就被他纯净到极点的灵魂吸引。 可惜仙鹤妖力太低微,寿命不长。 他撒了谎,他有罪,他把自己那无穷无尽的寿命传给了他的鹤,自己反而虚弱至此。 居然连几个鬼差都差点要了他的命,即使他现在本来就命不久矣。 老祖又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怀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低声道:“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就叫,高一鹤。” 他真的,好爱好爱他的鹤鸟。 他的鹤鸟成为了他的样子,以后他们就是最亲密的关系,就算他死了,他也要高一鹤在照镜子时一次次想起他。 老祖死前最后一句话,用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恶意,用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轻声笑道:“跟着你的心走。” 我要让你永远都不能忘记我。 永远。 第63章 茅山道士18 电影院炸开了锅。 “滚呐!!!谁让你抱鹤鹤的?!” “他还亲!!我操!!!” “为什么亲别人家的男朋友,礼义廉耻呢?!!” “呜呜呜……鹤鹤,是老公对不起你!” 所有人踹椅子的踹椅子,跳脚的跳脚,又哭又闹,电影院吵成一锅粥。 系统: 这种超大号标题直直贴在上空,发着莹莹的白光,连刷三遍后,情绪激动的他们才慢慢平静下来,愤愤不平地坐回原位。 他们要继续看!! 回蓝星后骂死这个神经病! 殊不知系统也在暗处咬着小手绢,眼眶红红地瞪着屏幕里的老祖。 死变态!神经病! 居然亲他的宿主!! 好气哦!!! 知道是扮演,可心底突然涌出来的怒火根本让统子想不了那么多,恶狠狠地在心底诅咒着老祖。 活该你死!给统子噶! 我的宿主啊!! 系统一边委委屈屈地叼着小手绢,一边用程序疯狂计算在场进出人数和各种需求,还一心多用剪辑视频以及和官方畅通联系。 忙成这样,他还在心底分神地谩骂那个占他宿主便宜的王八蛋。 … 圆月高悬,冷白的月光从窗口洒落,慢慢攀上床上沉睡的人的身体。 青年纤长的睫毛轻颤,睁开眼睛后,露出冷淡漠然的一双眼睛。 高一鹤起身靠在身后的床栏上,面色沉静,显出了寒意。 影子落在地面,寡独的影子和床上的身形重叠,压迫感让本来还悠闲倒挂在房梁上的鬼默默缩进了角落。 连千年厉鬼都睁开了眼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高一鹤。 “你怎么了?”他问。 高一鹤闭了闭眼,没说话。 此刻鬼怪纷纷闭嘴,面面相觑片刻,还是没敢像往常那样挑衅嘴欠,个个都跑到能躲的地方躲起来,不去触一看就心情不好的高一鹤的霉头。 过了很久,身体都在变得冰寒,高一鹤才缓缓道:“我睡了多久。” 千年厉鬼:“三个小时。” 青年抬头看向窗外,幽黑的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洒下打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可能是这个夜晚唯一的色彩。 高一鹤下床走到窗边,脚步声很轻,表情也很平静,看似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跟了高一鹤千年的厉鬼却直觉的感觉不对劲。 他也没说什么,没问为什么这么不同寻常,就只是和高一鹤一起抬头,看着空洞的黑夜和孤寂的月亮。 高一鹤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道:“我是谁?” 千年厉鬼疑惑道:“什么?” 青年冷淡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怀疑自己。 “没什么。”他抬头,伸出手接住了光影,“只是在想我是谁。” 是鹤鸟还是老祖。 当初无忧无虑在高梢上梳理羽毛的仙鹤影子越来越淡,高一鹤身上老祖的影子越来越重。 不知不觉间,他在模仿老祖的同时也被同化,有时候看着自己的脸,都会下意识自己是老祖。 那个优雅纯粹的仙鹤不是他。 老祖死了,又没死。他把自己的灵魂狠狠刻进了高一鹤的灵魂,让原本纯净的灵魂被打上另一个人的烙印。 从此他再也不是自己。 高一鹤问:“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你会怎么样?” 千年厉鬼:“不怎么样,我也去不了哪里。” 两人的纠缠早在千年前就开始,再多的恨也被时间长河泯灭,早就分不开了。 天道不可能让一只千年厉鬼现世,如果他离开了高一鹤的庇佑,大概下一秒九转天雷就能劈灭他。 那可不是和高一鹤之间的小打小闹,一雷下去他基本就可以魂散大地了。 一人一鬼,就这么在世间苟活着,偶尔实在孤独了,再聊聊天,打打架,虽然一般都是他单纯的被天雷劈。 高一鹤勾了勾唇:“是啊,谁能离开谁。” 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居然最后成了关系最近的人,至少在无数次离别中,身边好歹跟了个千年厉鬼。 就连他平常收养的鬼怪,也有突然大彻大悟自己麻溜下地府投 胎去。 也有的鬼心生执念,可几百年过去,那些带给他执念的人也早就化作黄土一杯,最后他们想投胎投不了,想活着又没意思,自己就找上高一鹤,期望来个解脱。 高一鹤用妖力幻化出一面镜子。 在黑夜的幕布背景下,他打量着自己的脸。 整体细腻柔和的五官,长眉冷目,清冷孤傲的气质,是很不好接近的长相。 “可惜了,我不是高一鹤。”青年轻轻叹出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高一鹤的脸,高一鹤的性格,高一鹤的行为处事,都不属于高一鹤,属于老祖。 他不是高一鹤,他是鹤鸟。 一个鹤妖。 捉了那么多鬼,看了那么多人间悲剧,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还是那个在枝头整理羽毛的鹤鸟。 会在老祖冲它挥手微笑时,从高梢下飞下的鹤鸟。 那声温柔的轻哄仍在耳畔,岁月不朽不烂,仍然清晰依旧。 “鹤鸟,鹤鸟,我的鹤鸟。” “——请让清风渡你而去,享受人间一切美好。” 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我于窗中窥伤鹤,恰如仰头见春台。 于是那所有美好的祝愿在指缝间流下,缓缓的,缓缓的,流向不知名的地底。 最终,那个无忧无虑的鹤鸟,还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腐烂了。 千年厉鬼不可置否:“你变化是挺大的。” 他确实觉得这人有些不太像高一鹤,可偏偏他就是。 以前刚下山那会儿,还不是这幅模样,天天跟着跳脱的小姑娘到处乱窜,钻狗洞被家丁追,耕种下地被蚂蟥吓得滚泥里,做饭做家务手忙脚乱。 被连倩茹嘲笑了好多次,说他怎么比自己还不靠谱。 不过后来他越活越靠谱,最后居然什么都学会了。 有时候厉鬼看着就会有点恍惚,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像个人了,反而像一本书。 一本史记。 短短的几十行文字,就记录了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或青史留名,或遗臭万年,只待世人评说。 或许这个人就是一本史记,他记录了太多的故事,每翻开一页,就是翻过一个人物,一个朝代,甚至一个时代的更迭。 高一鹤关上窗,把清凉的夜月关在外面:“我活的太久了。” 可不就是活的久吗? 厉鬼也觉得他和高一鹤活的可太久了,两人想活,活不出滋味;想死,又不甘心这么放弃。 都哽着一口气继续走,跟赌气一样,谁先放弃谁就输。 两人又开始沉默了,这一次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 厉鬼首先对这气氛感到不适应,实在是以前两人互相折磨才是常态,这算什么? 突如其来的互诉衷肠? 怎么这么恶心! 被恶心到的厉鬼又开始嘴叭叭,慷慨激昂道:“去做鬼吧,去做不被定义的鬼!” 喊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是瞎喊的。 高一鹤:“……”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折磨方式,这鬼好像又飘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高一鹤调教高星的快乐时光。 小少年每天欲仙欲死,恨不能下一秒就赶紧死过去,不要再受这种折磨。 每天绕着山头跑,跑得脸色惨白,每当他慢一点,先生就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前方,用那双冷中带煞的眼神盯着他。 因为跑的太累所以偷偷降速的高星:“……” 高星只好双目含泪,嘤嘤嘤地又开始摆动双腿。 他如果敢不把先生的警告当回事,他晚上绝对连做三天的噩梦。 各路鬼怪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的尖叫和哭喊居然都能盖住鬼怪的哀嚎,让那些鬼啧啧称奇,觉得这小子就该学学唱戏。 比他们鬼还能哭,还能叫! 天生的好嗓子啊! 跑步只是一个开胃菜,高星彻底见识到了地狱长什么样,如果世界上有阎罗王,那张脸绝对是先生的脸。 多少次他晚上梦到先生,又哭着打着哆嗦的醒过来。 跑完步去砍柴做早饭,他现在已经会生火做饭了,就是不太好吃,还总会有失误 有一次把糖当盐放了之 后,先生尝了一口就平静地放下碗筷,然后逼着高星把所有的菜吃完。 高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糖可以这么让人作呕。 吃到最后喉咙和口腔都开始痛,他还不敢反抗。 最后是丧心肝的鬼看不下去了,对高一鹤劝道:“行了行了,就是一个孩子。” “咱都是人家祖宗的年纪了,何必呢?” “你可真是心狠啊,一个没做过饭的小屁孩,不至于不至于。” 高一鹤丝毫不为所动:“做错了就该承担后果。” 那菜齁甜,吃得不是他们,劝的话也居然来的这么轻易。 高一鹤敢保证,但凡这些鬼有味觉,他逼着这些鬼吃一口饭菜,这会高星就被怒极的鬼怪给吸成人干了。 总归是看他倒霉,这才假惺惺地来这里劝他。 好不容易把饭菜吃完,高星又开始含着泪收拾碗筷,把家务捣腾妥当后才开始练武。 他手脚酸软无力,先生就会给他一杯水,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不到一刻钟他就生龙活虎,腰不疼腿不酸了,精神又开始饱满了。 高一鹤会马上给傻乐的高星一个大大的巴掌,把人从后院一路踢到前院。 被踢飞高星都碰不到自家先生的衣角,每天被揍得鼻青脸肿。 小孩实在是太凄凄惨惨,一群看戏的就会在暗地里偷偷议论: “好惨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是啊!太让人同情了!” 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仰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爽了啊! 怪不得高一鹤这么折磨他们,看别人受折磨可太开心了! 高一鹤一般在白天把人揍一顿后,把几乎丧失战斗力的高星扔到最混乱的街道,自己躲暗处看着他。 一般就是地痞流氓围上来要保护费,想敲诈勒索一下这个穿的体面的小屁孩。 好一点的是妓院赌场的打手,被突然扔出来的高星面碰面,最后打手们提棍就和高星打起来。 最好的是帮派斗争,子弹乱飞,砍刀乱挥,高星这里躲躲那里藏藏,最后被高一鹤踹出去直面风和火的洗礼。 高一鹤也不想这么手把手的教,奈何高星不是阿奴,阿奴自己就可以赤手空拳或者手拿枪支的到处找茬,每天打架不停,自身就可以在打人和被打中练习跑路和挨揍技巧。 高星性子太静,也太乖巧,不逼着点一般不会主动惹事。 等把死狗一样的高星拖回家的时候,高一鹤良心一动,发出了一点存在感,也不让人做饭了,自己就去厨房做了个简单的晚饭。 深受折磨的高星早就饥肠辘辘,大口大口地吞咽这些普通粗糙的饭菜,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高一鹤看着阿奴再现的吃相,额角有些跳。 他养了那么多孩子,每一个吃相都惨不忍睹,他也没有刻意引导,可还是在一个又一个孩子身上看到吃饭的相似影子。 吃得一个比一个丑。 高一鹤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去看让人糟心的高星,默默夹走自己面前的青菜。 吃完饭,青年就把人赶回了房间休息,自己挽起袖子四处擦洗。 洁白无暇的腕骨瘦削单薄,半个手臂匀称有力,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正轻巧地拿着一个抹布擦着桌子。 厉鬼面色怪异:“你把自己当他娘了?” “……” 高一鹤顿在原地,居然就这么保持擦桌子的动作不变了。 千年厉鬼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很明显他感觉的没错。 那双好看的手最终缓缓抚上了锦囊,默默打开了天雷,而且还是最重最狠的级别。 噼里啪啦——!!! 这下子,厉鬼连叫都叫不出来,被电的肢体飞舞,当场扭了一段高难度版秧歌。 左扭扭…… 右扭扭…… 一个旋转再扭扭…… 小鬼们惊恐地互相捂住了对方的眼睛,以免千年大人清醒后恼羞成怒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高一鹤收回看戏的眼神,决定把这段记忆深深刻进脑子里,等以后有机会了,用妖力幻化出来播放给他看。 欠收拾的东西。 第64章 茅山道士19 之后的几年时光,高一鹤在教导高星中飞快度过。 小孩长起来一般都很快,身高跟抽条的修竹一样,身体也越来越匀称健壮。高星早就长得高挑,因为还是少年,并没有那么强健,肩膀还有几分单薄,面庞还有些青涩。 可不妨碍他已经可以看出俊俏的脸。 高一鹤在北平待的时间算长,快十年了,按往常早就换了下一个地方,可是为了孩子,也就继续住了下来。 高星越长越俊,个子也高,人健谈,脾气好,脸上总带着笑,街坊邻居在人长起来后总会偷摸摸来找高一鹤打听消息,问有没有定亲的想法。 能考虑一下他们的闺女/孙女/侄女/外甥女不? 高一鹤刚开始拒绝,说高星年纪还小,还没教出来,不心急。可后来人越来越高,也到了十七八的年纪,操心的先生就开始打听高星的想法。 第一次被先生问有没有娶媳妇打算的高星:“……不娶!” 打死也不娶!还没他先生好看,干嘛要娶! 就算真比先生好看,他也不要。 高一鹤了然点头,转头回绝了那些来说亲的街坊邻居。 “高星还小,没立业又怎么成家,等他大了自己去上心。” 来人听了,唉声叹气道:“那行!原本我还想着离着近,高星又是个好的,我家闺女不受欺负,两家关系还能更近,多好的选择。”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看着来人离去的背影,高一鹤回头道:“出来吧,人走了。”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高星眉眼弯弯的走出来,熟练的给自家先生倒茶。 他笑道:“这群人瞎操心,整天想着法的让他们家闺女偶遇我。” 高一鹤端起茶喝了一口,眉眼被白雾遮掩。他不动声色打量一下高星,这才道:“你确实大了。” 可以去娶妻,也可以去外面闯荡,总归不可能让他一直跟着。 高星坐了下来,他的身形虽然有少年的单薄,可是比起同龄人来说已经很高大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了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哼哼唧唧道:“还小呢。” 高一鹤避开了高星看向他时那双明亮炙热的眼神,只是冷淡道:“我早晚会离开你,你也要长大。” 高星哪里都好,长的俊,会做饭,有身手,细心体贴爱照顾人,就是太依赖高一鹤,青年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少年明亮的眼珠子暗了一下,郁闷道:“哦。” 先生这一年来总会说类似的话,说一次高星心里就难受一次。 为什么说他一定要长大呢?他是会长大,可不代表就非要远离高一鹤。 等他走了,就把先生也带上,有危险就首先把人藏起来。如果实在带不走,那就每隔几天来一封信,反正他要知道人是好好的。 高星托着腮,可怜巴巴道:“先生……” 高一鹤知道他要说什么,毫不犹豫道:“不可能,我不会跟你走的。” 高星年纪到了,可能他也知道自己也该走上阿奴的路了,这几个月来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恨不能把高一鹤一起打包带走。 高一鹤知道人依赖他,可这次没有纵容,每一次都毫不留情的拒绝, 高星鼓起了脸,把头埋进了手臂里,不说话了。 可能是看人的表现实在可怜,高一鹤道:“你可以去找阿奴,不需要带着我才敢出门。” 高星暗自肺腑,他哪里不敢出门了,他就是舍不得而已。 先生心肠可真冷,居然一点不舍得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好,我会去找阿奴姐。” 阿奴在外不是没有任何消息,刚走那两年经常会传信回来,不过可能是混出名堂了,经历危险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信封在慢慢变少,最近的几次,上面甚至沾染了不知道谁的血。 高一鹤很少回信,这两天倒是回了一封,大意就是以后不用冒着危险写信回来,你自己安好就好。 高星也在担忧阿奴姐那边的情况,可也放不下这里的高一鹤,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高一鹤道:“为什么要放不下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高星道:“我知道,可就是放不下。” 他的先生那么厉害,没人敢欺负。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世界上那么多意外,谁能保证高一鹤能永远平安? 不看着人,高星心里永远不踏实。 高一鹤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人之前还道:“你做好准备。” 高星年纪到了,他也该走了。 不能靠高星自觉,这孩子比阿奴黏糊多了。 高一鹤是前几个月春节那天才意识到他该走了的。 那一天他正置办年货,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高星,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身后的人承受的负担就能再重几斤。 “这个不错,来两斤。”他道。 老板笑容满面,殷勤道:“好嘞!马上弄好!” 高星:“……” 刚想把东西递到高一鹤手里,老板这才抬头打量高一鹤,他看了半响后惊异道:“哎呦!高先生,您还是这么年轻啊!” 老板是摆摊卖杂货小吃的,各种零嘴都卖,当时和高一鹤同一年上了北平。 他在这地方谋求生路,当初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了还黑了,头发也开始掉,变化不算小。 今天高一鹤难得出回门,他乍一看人还惊了两下。 乖乖!这快十年了吧,居然一点没变。 他感慨道:“您居然比我家那口子还会保养,有什么秘方吗?或者用的什么,我也给我媳妇买点。” 他一向疼宠媳妇,心疼人每天洗衣服挣钱那双红通通被泡皱的手,想着法的给人送一些油膏之类的保护皮肤。 高一鹤沉默一瞬,随后道:“天生的。” 老板笑了两声:“那感情好!天生的不老面,我都糙成什么样了,自己都嫌弃。” 高一鹤没多说什么,应了两声就走人。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老板急忙道:“高先生,您东西忘拿了!” 高一鹤回头:“抱歉,我是忘了。” 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 高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从今年春节过后就意外的强烈。 他怀疑先生在躲他,连院里的小猫小狗都在减少。 前几年院里的猫狗不少,后来怀胎后生了更不少,高星每天做铲屎官既痛苦又幸福。 后来高一鹤发现那些猫狗随地大小便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过一天,那些猫猫狗狗都规规矩矩地去固定地方上厕所。 跟人一样,有的时候还懂排队。 他感觉那些小猫小狗在减少,可是之前它们也有出门好几天的经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 后来高一鹤看人愁的吃不下饭,这才道:“送人了。” 高星走后,他也会离开,那些猫狗没人照顾,他就找了几个爱护猫狗的送走了。 这几天还在找人,早晚这些小东西都会被送走。 高星惊愕道:“先生!为什么要送走?!” 高一鹤没解释,只是对他道:“安心吃饭,送的都是好人家。” 高星憋屈的更吃不下东西了。 小动物在减少,那些花花草草却在繁茂生长,以绿色为主,各种奇妙的配色让后院和前院生机盎然。 中庭的长廊和小桥下的溪水早就解冻,绿色的池水里金色和红色的锦鲤在悠悠然然的摆动鱼尾。 青绿色的落叶铺满红木长廊,静谧美好的微风吹来绿叶,划成一个弧形后飘然落地。 在这天气晴好的一天,高一鹤主动给高星收拾了东西,把包裹扔在他身上。 他冷酷无情道:“你走吧。” 高星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去哪儿?” 高一鹤:“随便。” 爱去哪去哪儿,只要不死就随便。 高星时隔多年的眼泪又快出来了,委屈又气愤道:“你!你就这么赶我走了?!” 高一鹤皱眉:“难道给你来个送别仪式?” 小屁孩怎么这么多事? 高星:“……” 随后他把东西一扔,硬气道:“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高一鹤冷笑一声。 然后在一众鬼怪的旁观下,高星被揍到嗷嗷哭。 “我错了!我错了先生!我走!!” “呜呜呜……我走!我真的走……” 鬼怪们跟梦回当年一样,凑在一起感叹道:“想当年,我也被高一鹤这样揍过。” “我可不止。”一个被马蹄踏破头的古代鬼一脸骄傲,“我是被他先揍后电的。” 有跟的时间长的,鄙夷道:“高一鹤刚开始可不会电鬼,是后来功德越修越大,天道借给他的。” “天道怎么对他那么好?” 千年厉鬼没有参与这群鬼的谈话。 他也想到了高一鹤,为什么天道对他那么好? 那是因为高一鹤没下山之前是最有仙途的妖,铁板钉钉上的成仙苗子,后来脑子不知道犯什么抽下山,毁了仙途不说,最后活着还不如死了。 修为那么高,结果因为一句什么听从故人遗愿就深入红尘,现在就是想成仙都不行了。 越想越心烦,厉鬼忍不住轻啧一声。 天道对高一鹤的态度,就相当于一个有钱人家对小儿子的态度一样, 小儿子聪明有天赋,受尽家里宠爱,偏偏吃喝嫖赌一个不落,让家中老人操碎了心。 恨铁不成钢有,关心爱护有,可谓是又爱又恨,忍不住打骂可还是心疼,一次次向外掏钱,生怕小儿子受委屈。 高一鹤, 脑子是真有病! 多好的天赋都能给浪费了。 等把人打到服软了,高一鹤这才把高星扔出了门外,把包裹砸他脸上后道:“走吧,别回来了。” 高星抽抽鼻子,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高一鹤好几眼,在人忍不住开始动手的时候这才地上爬起来,抱着包裹一溜烟的跑了。 看着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高一鹤这才转身进了房里,他也没收拾东西,只是把黑伞带走,又拿了一点钱,就出了门。 走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桥流水,红木长廊,院里的长椅仍在,后院场面练武后留下的痕迹也仍然清晰,木墩因为多年的劈砍所以身上的斧印重叠交加。 好像和当年一样,未曾变过。 只不过长椅上没了笑呵呵的老头,后院里没了哭唧唧扎马步的高星,木墩上没了劈柴的阿奴。 青年目光变得温柔。 似乎一切皆如当年,幻影几近重现。 长椅上躺着的大伯怀里抱着暖炉,笑眯眯的对着高星道:“再加一个小时。” 小少年腿打着哆嗦,汗流满面,正在炎炎烈日下扎马步,一听这噩耗面色煞白,目露绝望。 阿奴忙碌着劈柴,看到被折磨的高星,眼底流露出幸灾乐祸,可还是进了厨房热了一锅水,等着晾凉后给高星喝一碗。 小猫小狗迈着短腿,伊伊敷敷的叫唤,他们不怕人,树上,草丛里,长廊上遍布。 幻象在渐渐消逝,他们的身影在虚幻,声音破碎在虚空之中。 可现实不过是,大伯亡故,阿奴生死未卜,高星被赶走。 高一鹤收起思绪,在远处那个小土包上定了几秒。 随后他轻声道:“走了,大伯。” 锁落在了朱红色的大门上,铜色的大锁把所有的回忆锁进了这个宅子里。 大门上,铁环兽头的铜色圆眼看着青年渐渐离去的背影。 这最后一程的送别,主人公只是一道门和一个青年。 码头处,高星在原地踟躇不前,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好像在看着什么。 船上一身短褂的健壮男人擦了擦因为搬货所以汗水密布的油亮脑门,不停扇着短褂降温,不耐烦对还站在码头上的高星喊:“喂!你走不走啊?” 高星咬了咬牙,抬腿上了船。 健壮男人对船夫道:“行,走吧,稳妥点啊!” 船夫戴着渔帽,朝手心唾了口唾沫,搓搓后拿起了船桨:“晓得!” 束绳被解开,船夫开始滑动船桨。 男人一看就笑了:“行啊,划船时间不短吧,我……唉?!那小子!!你干嘛去?!” 高星一个大跨步又上了码头,对男人道:“我不走了,钱也不用退了!” 说完,跨起长腿就往街道上跑。 男人脸色大变,赶紧回头道:“看看船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送货的保镖道:“没有,都看着呢,这小子都没进船舱,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扭头就跑。” 健壮男人疑惑道:“那他怎么回事?” 有人调笑道:“可能舍不得心上人吧。” 船上的人们开始大笑出声。 高星把身后的人抛在身后,他用尽全力的跑在街道上。 少年常年锻炼,身体素质很好,跑的这么快也不喘气,脸上满是坚定和笑意。 他决定了,他还是要走,可一定要带上先生。 以后种地他来耕种,牛他来放,枪他来打,人他来杀。 春天给先生摘花,先生最喜欢桃花,他可以赚钱买一山头的桃花树,春天来了后带人去赏花。 夏天他去割草,给人搭纱帐,还在院子里安一个床,一晚上给先生扇风,让青年和着蝉鸣和萤火虫入眠。 秋天他给先生添衣服,收庄稼织衣服,摘红红的苹果和甜橘子。 冬天就给先生烧暖炕,每天烧热水给他做暖炉,让人穿着自己织出来的毛衣看雪景,等到春节他就放烟花,做年夜饭,他现在的厨艺可好了! 高星心里暖乎乎的,他飞奔在街道上,把那些受惊的人远远拉开距离。 他承认自己没出息,一身的本事居然想这些,他也愿意去拿枪杆子闯天下。 以后白天他去杀人,晚上就回来给先生做饭,把人护得好好的。等以后混出名堂了,就可以带着先生春夏秋冬一起好好过。 高星就算出事,先生也要好好的。 岁岁平安,这可是早就说好的。 身后被这小子冲撞的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人的背影。 那么欢快,那么坚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做什么天大的事。 有人问:“他干什么去?找谁啊?跑的那么快!” 一个大娘抽空看了一眼,对这人道:“谁知道呢!” 那人也笑道:“是啊,没人知道,可能他要去找的那个人才知道吧。” 第65章 茅山道士20 白奕还没有在黑色异空间待上一会儿,就听到系统下一秒就传来提示音,不像以前那样还能悠哉闲聊几句。 白奕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句话,就被系统直接扔了出去。 他可以不去追究系统的隐瞒,可需要有个保证能不让两人分开。 刚刚突如其来的不回应还是有点让白奕有点没安全感,下意识的想建立一个更紧密的关系。 利益关系是最极限拉扯的,也是他以前接触到最多,最熟悉的。 系统感受不到人类的阴暗,有些感动道; 他的宿主对他好好,能量居然随便让他用。 坦白来说,系统 确实很缺能量。 他要建立信号塔,这就是一个不菲的巨资,还要抽空用能量温养体内的灵魂,争取让他们早日醒来。 观看人数虽然剧增,但是现实世界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就算火也火不到全球。 这是需要时间才能填补的空缺。 系统又道: 他不是故意隐瞒的,但他怕宿主打他骂他。 刚开始扮演那会儿他也不清醒,只留下本能,所以封印空间和灵魂都下意识隐瞒了下来。 后来神智逐渐恢复,他就不好意思说了。 说什么?说一开始我就是忽悠你,省略了重要信息,只告诉你一个目的。 他可真怕下一秒那巴掌就上来了。 系统默默看向封印空间里的秦空和高一鹤。 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他们吧。 以前捉弄了他那么多次,他回击一次应该可以吧? 白奕:“不用道歉。” 系统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道: 他卡顿了几秒,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放大了声音: 白奕被震的耳鸣一下,揉着耳朵疑惑道:“怎么突然这么……” 白奕:“……” 扮演空间待了好几年了,他早就给忘了。 白奕沉默一下,试图解释:“你听我说,他们都是虚拟的,你创造出……” 白奕突然心虚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心虚,让心底憋着的那团火都灭了,不过还是哄道:“你看,我没实感的,就相当于被个幻影空气碰了一下,还是额头……” 系统快速利落的套上了乌鸦的马甲,马上出了识海。 白奕被眼前突然现出来的人影惊了一下,怔怔道:“你……” 系统顶着昳丽贵气的一张脸凑近他,还挨挨蹭蹭的,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让他亲你?” 白奕嘴角一抽:“那不是你给我的剧本吗?” 系统哽了一下,随后马上唾骂道:“都怪高一鹤!” 记忆里怎么就有这个片段了!害得模板里居然也有这个情节。 越想越不甘心,系统提着自己的风衣袖子就去擦白奕的额头。 说的话居然有那么一点凶:“擦干净!” 这是……有点开窍了? 白奕强忍着嘴角的上扬,没去反抗系统的“以下犯上”,真让人这么作威作福的去使劲擦他额头。 等脑门那块都变红了,系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手。 “擦干净了?”白奕眼中含笑问。 系统硬气的不行,还瞪了白奕一眼:“没有!” 脏死了!没擦干净! 白奕:“那为什么不继续擦?” 系统萎了,耷拉着眼皮,蔫蔫道:“红了。” 再擦宿主就痛了。 白奕还是没忍住自己嘴角的上扬,把人拉进怀里摸了摸狗头:“干净的,没让他亲。” 系统声音闷闷的:“骗人……” 他都看到了,骗系统都不带眨眼的宿主是真的坏! 白奕这次眨了眨眼,诱哄道:“要是还觉得脏,那你也亲一下,那不就干净了吗?” 系统愣住了,他呆呆抬头看向白奕,忽然问道:“真的?” 白奕点头:“真的。” 系统下意识觉得宿主在骗人,这种直觉在当年被收编的灵魂一次次哄骗假期的感觉一样,可这次有点不同。 他的心相信这是真的,那下意识肯定是错的。 所以系统定定看了两眼,居然真的上去亲了一下。 白奕感受着额头的湿润柔软的触感,眼底浮现了深刻的笑意。 真好骗啊。 这么好骗的系统,他可怎么才能牢牢抓在手里? 把傻乎乎的统子拉下来又揉了好几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他的狗头,提议道:“这几天去哪里玩?” 系统从自家宿主的怀里退出来,窝进了床铺,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直接搭在了宿主的身上。 白奕接住了他的腿,有些无奈的想,系统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人越来越亲昵,几乎没了正常的距离。 系统没 发现,他还在歪头思索:“山上玩?” 白奕也躺进了被窝里,没把身上的腿给扒拉下去,就和系统并肩躺着。 “山上是不错,这几天没那么热,凉爽了不少,我们傍晚去,早上去看个日出再下来。” 系统一听这话就瞬间加上一句:“我还要吃冰激凌。” 白奕没忍住,又摸了一下他的头:“买!奶茶要不要?” “要。” “烧烤呢?” “要。” “啤酒呢?” “……不要。” 白奕好笑道:“为什么不要,嫌弃不好喝。” 系统满脸严肃:“你不能喝!你的病才刚治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啤酒绝对不能沾,他可真想知道宿主没得病前过的什么生活,反正一定不规律还很混乱。 白奕目光柔和下来:“行,不买也不喝。” 他以前年少那会儿确实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怎么糟糕怎么来,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 没人管他,他活的艰难,什么苦也吃过,小时候乞讨,稍大点就去偷,再大点当街边混混,做打手,要高利贷,进传销,后来各处地方跑着打工赚钱。 没人在乎他,他也不在乎自己。 这会居然还有个系统给他操心。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今天脾气很好:“你今天好像很温柔。” 白奕把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你要是见过我以前,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为了活下去以前混账到了极点,也就是后来脾气越来越好。 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查出来得了绝症后他就彻底看开了,早就断了以前的联系,现在倒成了众人眼中的老好人。 一个温和的,内向的,有礼貌的好人。 不过现在应该还要加上一条,长得帅。 毕竟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骷髅样,看着是个有点消瘦的正常青年,有些冷漠但英俊的五官也显了出来。 系统:“我没见过你以前的样子,除了小时候。” 只见过小时候,惨兮兮的,内向又自卑,现在的宿主话也不太多,看着很温柔,可是跟小时候又不一样。 白奕给他脱了鞋,又躺回身边盖上被子,这才闭着眼睛道:“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这家伙傻到出奇,在八岁的他面前都那么不聪明。 拐孩子都能成智障人贩子。 还连掩饰一下身份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大剌剌的用乌鸦的壳子进了他的梦。 真是在他面前疯狂跳跃,在告诉白奕:我进了你的梦里哦!你不能打我哦! 白奕都犯愁这个傻样,之后有机会再进去他的梦里,可怎么制住那个跟独狼一样的少年白奕。 怕别被他一拳揍地上还不还手,就光会趴地上哭唧唧的控诉。 白奕对系统说:“睡一觉,剩下的醒来再说。” 还是对他再好点吧,别把人给吓跑了。 没了这系统,他上哪儿哭去,他可只有这么一个统了。 系统乖乖点头,真的闭上眼睡觉了,只留下一个看着他发愁的白奕睡不着。 白奕打量着傻子系统,不得不说乌鸦这个马甲谁来扮演都好看,颜值相当抗打,属于浓颜系美人。 只要系统闭着眼,不显露出他过于直白的眼神,这个马甲身上阴郁且美艳的气质就显露无疑。 诡美惑人,就像曼陀罗。 以前白奕用这个马甲没感觉有什么吸引人的,现在大概是知道里面装的是系统,居然还真看出了越来越强烈的吸引力。 他把人往自己这里凑的更近一些,用极其相近的距离看着系统脸上的每一寸,呼吸也打在了人的脸上,留下一层薄红和水雾。 看着看着,可能是看出了那么一点困意,白奕也终于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浅眠。 窗口的纱帐被微风吹过,悠然的飘起又缓缓的下落,鸟儿清脆的鸣叫在不远处传来,混着树叶的婆娑。 房间里的两人在相拥而眠,似乎在沉睡的样子。 鸟儿黑黑的小眼珠好奇的看了两眼,凑近了两步,嘴里清脆的鸣声更加响亮。 然后它看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用食指抵住了唇,仿佛在说: 小声点,别打扰他的休息。 第66章 茅山道士21 一觉睡醒,还没有完全睁眼,白奕就下意识把手往旁边摸了摸。 入手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一触到这种绵软且充满热度的布料感,他彻底清醒了。 “宿主,你醒了?”头顶传来系统的声音。 不管是味道,声音,还是手上的触感,都是白奕已经再熟悉不过的。 他头也不抬,干脆把手更伸了过去,让自己整个人都靠上去,然后才含混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系统:“刚刚。” 白奕“唔”了一声,看了过去,仔细打量一下后心想: 骗人,看那样子要么就没睡,要么早就醒了。 他没戳穿,只是对系统道:“你待会儿和我一起下楼买东西吃,然后咱们一起去山上露营。” 系统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怀疑自家宿主的经济状况:“我会不会吃垮你?” 白奕笑了:“目前吃不垮。” 他物欲低,现在不需要治病花钱,工资还算不错,再养几个这样的系统也可以。 可就算有其他的他也不想要,系统千千万,唯有怀里这个最惹他爱。 系统眼睛亮亮的:“那多买点,各种好吃的都买,我看网上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小蛋糕。” 看着好吃又好看,系统馋很久了。 白奕睡得餍足,眼尾带笑的斜了他一眼:“你也网上冲浪?” “当然!”系统理直气壮,“我要时时刻刻关注网络的。” 所以偶尔偷懒看美食照片流口水,那也不过分,对吧? 白奕简直爱极了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道:“那之后找个时间出去旅游一趟,我带你去四处转找好吃的。” 系统:“可外面很危险。” 这个小地方虽然偏僻落后,可是还算的上安全,就算条件差,活的也不算容易,也比外面有的地方朝不保夕强。 白奕也是看中了这个,不想自己死后的净土被打扰,才煞费苦心的找了这么个落后的地方,导致以前的那些交易往来的人想找到他也找不到。 白奕一边想着自己该尝试跟以前的关系网继续联系,一边随口道:“没事,我能保护好你,你只要安心……” 话还没说完他心里就一惊,赶忙看向系统,果然看到系统狐疑的看着他。 “宿主,你不是孤苦无依自杀的吗?” 白奕不动声色道:“是啊,确实孤苦无依。” 这个他还真没骗人。 一个胃癌患者,一个丧失所有心气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一个社会底层人物,一个从乞丐开始打拼出来的年轻人。 有的真,有的假,有的是做出来的假消息,有的是板上钉钉的真相。 他的系统都信了,白奕也就这么顺着哄下去,现实世界和扮演世界时间一起加上,少说也有十年了。 系统抿唇:“你在骗我吗?” 白奕尝试问:“如果骗你,你会生气吗?你可以生气,但你不能离开。” “不会离开。”系统很认真道,“可是我会生气。” “三个冰激凌。” 系统果断蹭过去,和自家宿主贴贴:“不生气了!” 骗就骗吧!多骗骗,他还能多吃几个冰激凌。 白奕:果然还是自家憨憨系统。 他摸了摸他的脸,在人没反应过来时低头亲了一下,然后忍着脸上的臊意道:“起床,你去洗漱,我去做点事。” 系统看着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宿主,再摸了摸自己的嘴,有些茫然:“我刚刚是不是被亲了?” 白奕慌不择路把自己轻薄过的系统抛在了身后,在房间转角处靠背愣神了良久,安安静静的听着洗浴室里传出的流水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眨眼回神,嘴角上扬,步履难得轻快的进了一间极小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台看着就精密高档的电脑,自己一张椅子,四处都是白色的墙壁,没有床,没有柜子,就是一整个四方的盒子。 白奕当初租这个地方,就是看中了有这个小房间,是老板娘当初用来做客人的杂物间,被他改成了这样。 他熟门熟路的打开了电脑,从脑子深处思索了一下被遗忘很久的密码,这才进了这台电脑。 打开邮件,里面一连串的消息,各种各样的人都在疯狂询问白奕的去处和住所。 白奕淡定的都一键删除,只找上了一个人。 wsnd: 水生: 水生: 水生: 白奕想了想,觉得这话说的没错,他确实死了一次,只不过后来又活了 ,还遇到了一个他喜欢到了心尖上的人。 wsnd: 水生: 水生: wsnd: 水生: 水生: 水生: 屏幕冷色的光照在白奕的脸上,衬得那张冷峻的脸更加阴寒,透着莫名的诡异。 白奕好像透过这个屏幕在看着过去的什么,良久才继续打字。 wsnd: 水生: wsnd: 水生: wsnd: 水生: 白奕细长的手指在木桌上轻点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 还没有等对面的回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透着奇怪和疑惑:“宿主,你在干什么?” 手指僵住,白奕脊背如同被冰冻一样,但他面色自然,又拿出以前撒谎成性的良好习惯:“没什么。” 边说边滑动右手腕,从页面上退了出去,然后回头温和的笑道:“你不是想出去玩吗?我在看有什么地方合适。” 系统颤了颤睫毛,定定看了自家宿主一如既往温和的脸,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阴沉冰冷的宿主是个错觉。 他眼睛湿漉漉的:“宿主,想吃冰激凌,想喝奶茶,想吃烧烤,你答应过我的。” 乌鸦这个马甲能被系统用成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白奕也是服气了。 可他就是喜欢,一看到他这样就止不住的心动。 “我现在就带你去。” 白奕牵住系统的手,毫不迟疑的拿了钥匙就往外走。 白奕往外走的身影错过身后从窗口弹出来的新信息。 水生: 水生: 水生: 黑色风衣的男人收回了自己看着屏幕的眼神,平静的和正好转头的白奕对上视线。 系统立马抿唇,对着他笑:“宿主,饿了。” 心下狐疑的白奕那最后一丝怀疑也散去,温柔地摸了摸自家系统的头:“马上买,多买点好不好?” 系统询问自家宿主的底线:“你对我越来越好了。” 以前经常骂他,偶尔还上手,看着温柔其实对他一点也不好,老是凶他。 白奕心想,谁让我越来越喜欢你,怕你生我气跑了呢。 但他嘴上道:“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系统信了,点头认真道:“对!我以前对你也不好。” 现在他看到宿主受罪就心疼的不行,恨不能把能量都拿出来截断那些画面。 就跟以前封印空间里的灵魂一样,基本上一见面都是看对方各种不顺眼,打群架打得最欢腾。 可是后来陆陆续续有几个不长眼系统和灵魂来挑衅,在家里骂人打架贼溜那群灵魂直接摒弃前嫌,携手合作,找了一个几个世界设计把人坑死在了那里。 尸体都拼不起来,死的一个比一个惨烈。 他收编的灵魂里最兴奋,也是最积极的,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子,坑杀这个主意也是他想出来的。 想着想着,系统在心里又默默同情高一鹤一秒。 大概高一鹤这种淡泊宁静的性格最合乐子人的胃口,空间里的那些灵魂没几个不喜欢调戏逗弄他的,一口一个“鹤美人”,还总爱刷些贱兮兮的把戏。 硬生生把冷漠淡然的高一鹤屡屡整破功,求生意志一天比一天强,恨不能当场斩杀这群败类。 但他们也是对高一鹤最好的,遇到 好吃好玩的世界就要带着人去住几年,各个世界乱窜后也要带着各种特产来找人。每天把鹤美人逗生气,生气后还眼巴巴的去赔罪道歉,好声好气的哄着。 系统都替他们心累。 正胡思乱想着,系统没注意到自己早就被宿主带下了楼,正亦步亦趋的跟着人走向大街。 直到有几个女孩子的惊呼声打断了他。 “我靠!!这是人类能长出来的脸?!这么帅?!” “这不是画出来的吧!” “极品大帅哥!!你看他好乖,一直跟着前面的走,反差萌哦!!” 系统懵懵的看了过去,还没看清楚,就被自家宿主捧住了脸。 白奕的声音里没了笑,显出了冷漠:“别看她们,你把马赛克打上。” 系统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打马赛克,就这么大大咧咧的下了楼。 因为之前没有忘记过这件事,所以白奕和系统一时间忘了用马赛克糊脸。 统宝宝乖乖把马赛克加上了。 于是那群因为他们的亲密更加激动的尖叫声,白奕拉着人远离了他们。 等走远了,系统悄声问:“宿主,我很好看吗?” 白奕淡淡道:“嗯。” 系统瘪瘪嘴不说话了,干嘛这么冷淡。 白奕的冷淡维持不了几分钟,没多久就开始了训话:“以后遇到那些找你要微信的男男女女,通通回绝,别让我生气。” 这话说的有点霸道,不过系统没察觉:“好,可是我没有微信。” 白奕:“以后都别有。” 招蜂引蝶,看着就糟心。 为了补偿被训话的系统,今天一下午白奕带着人好好吃了一顿,要多少冰激凌就给多少,带着人逛了超市,几乎扫荡了各种品类的零食。 最后五大袋零食,被两人艰难的抱回了家。 白奕面色凝重:“以后我要多锻炼身体。” 病弱无力,就几袋零食都能累到一身虚汗。 脸不红气不喘的系统下意识检测了一下宿主的身体。 还是不健康,可是比以前好很多了,确实需要锻炼。 系统:“那现在上山看日出?” 多爬爬山,就当锻炼锻炼身体。 白奕答应了这个请求。 一小时后。 白奕后悔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在趴在系统身上被背上去的时候,白奕一脸的怀疑人生,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身体素质这么好?” 系统很淡定:“这我不知道。” 想知道答案问秦空他们去,鬼知道当初做身体的时候想的什么。 他就没怎么用过,不怎么了解这个身体有什么特殊能力。 不过应该挺厉害的,毕竟是花了好几年做出来的“礼物”。 等到把人背到了山顶上,系统看到最顶端的那处亭子,把宿主安置到了这里。 他道:“宿主,你休息好了吗?” 白奕:“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刚才运动量超标了。” 这处山不高,总有人来这里散心,亭子偶尔会建几个,不过都很有年头了,和这个城一样破旧。 夏日晚上的夜风还算温和,不冷不热,不潮不干,温柔的风从露风的亭子里轻拍在脸上,就像给人抚摸。 系统和白奕靠在一起,从山下俯视山脚,看着灯火通明一片。 白奕看着那堆片片星火,忽然道:“我以前经常半夜爬山。” 爬到最高处,再这么往下看,山上一般都没有灯光,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他就这么坐在最高处的黑暗里,俯视人群家中的灯光亮起。 没人陪他,他一直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半夜上山,一个人数着山脚的灯玩,看着他们亮起又灭下,灭下又亮起。 那是属于少年白奕的孤独,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自由时光。 现在的白奕,圆滑又包容,身体差劲,脸上总是带着笑,丝毫看不出以前那个爬山下海,四处拼闯的冷漠少年模样。 系统靠着自家宿主,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暖暖的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至少爬山不再是白奕一个人,可以有一个系统来背他上山下山。 “系统。”白奕含笑道。 系统疑惑看去:“怎么了?” 白奕对着他笑,眨眼道:“闭上眼睛。” 系统乖乖闭眼。 下一秒,温柔的触感落在他的眼皮上,微凉的温度直接烫进人的心里。 和缓舒适的夜风环绕二人的周围,密不透风的包裹住这个不为人知的吻。 激烈的心跳声踩着鼓点响起,这属于俩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心动。 这一晚,还没有看到日出,系统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美妙, 原来重要的从来不是朝阳显现的那刻日出,而是那个和你一起相视而吻的人。 第67章 茅山道士22 此时的二人在你侬我侬,可华国论坛疯狂爆炸性输出。 某论坛: 1l 2l 3l 4l 5l 6l 7l 8l 9l 10l 11l 12l 1l 2l 3l 4l 5l … 白奕和系统胡吃海喝了整三天,几乎把这个小县城里所有能玩的都玩了一遍。 三天后,白奕这才满足的带人回了家。 “扮演吗?”白奕扔给系统一包饼干,笑看着人低头吭哧吭哧的啃。 系统吃得头也不抬,含含糊糊道:“嗯,扮演吧。” 白奕也抽了一块巧克力饼干出来,边吃边道:“嗯……高一鹤民国时期的回忆是不是就结束了?” “结束了。”系统加快了往嘴里塞零食的速度,怕宿主又跟他抢。 白奕看着这个人有奶便是娘的没出息样,抽了抽嘴角,无语道:“就这么护食吗?” 这些都是他买的,怎么感觉系统看零食比看他还要重要。 系统不搭话,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白奕恶向胆边生,忍不住把零食抢过来:“不许吃了,和我说话!” 系统抬头看了宿主两眼,还没开始说两句,又忍不住把眼神钉在了白奕的手上。 手拿零食的白奕:“……” 他气笑了,把饼干塞回了系统的嘴里,声音里带着被忽视的闷气:“行了,来扮演。” 平常虽然有点憨可是对宿主情绪还算敏锐的系统,现在就像一个被“美人”迷昏了头的昏君,一张嘴都不带停的,就是不肯和白奕说一句。 只见他手随便一划拉,就割开了空间,把自家宿主扔了进去。 “咯吱……咯吱……”房间里只剩下不停啃咬咀嚼的咯吱声。 饼干是真好吃…… 十分钟后,异空间电影院。 一众人声喧哗,为这早就开始可就是没人出现的情况感到疑惑。 “乌鸦大大呢?001呢?” “奇怪……他们去哪里了?” “为什么会延迟,发生了什么了?” “我说……关注这个,你们难道不该关注一下,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外国友人吗?” “直播间火了呗,好事,火到国外去了。” 高岚一身长裙,脸上带着憔悴和苍白,可是眼睛很明亮,正和身边的李明博说着话。 “教授,很久不见了。”高岚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轻声打招呼。 李明博和她握了握手,也笑着道:“是好久不见了,你爷爷如今身体如何?” 大学历史系教授李明博是高岚她爷爷的学生,以前两人也见过几面,虽然认识但并不是很熟悉。 高岚点头道:“还不错,前几天还吵着要来见识直播间,可是爸妈怕爷爷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不愿意让老人家来。” 李明博眼中带了怀念:“他老人家真是……还是这么孩子心性。” 可能是越老心态就越小,高岚的爷爷越来越孩子气,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找刺激。 高岚笑了笑,应付两句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才刚一坐下,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掩盖不住自己眉眼间的疲态。 她半月前被家里托关系从那自己原本工作的城市里偷渡出来,她是幸运了,可那么多普通人被困在那座城里。 每日每夜越来越多发疯的人在街上的狂喊嘶吼,就算高岚早就脱离了出去,每晚还会噩梦重现。 幸好有官方组织发布的修行功法,让危险城市里的普通百姓稍微有了点反抗能力,至少可以再拖几天等待救援。 想起之前官方组织发布的修行功法,高岚眼睛又忍不住亮了亮, 真是奇迹! 现在修炼的人其实并不多,很多人在观望状态,生怕有什么后遗症,可是之后的发布情况,越来越安定了人们的心。 至少在一 些比较危险的城市,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修炼。 而现在蓝星,大多数时间其实并不算危险,毕竟是刚开始灵气复苏,时间不是很长,人们的生活也多少过得去,并不是特别急迫。 可是一些地方确实危险,而且各地异像频出,世界上能人异士少之又少,所以官方大多数忙不过来。 高岚也尝试过,她还是最开始的那一批,她的天赋不错,很轻易的入了门,之后又被变异物清理组招收。 现在这么憔悴,纯粹是前几天直面变异物留下的后遗症。 她轻吐一口气,想起那个没有形体的黑影,脊背就是一阵颤栗。 真是刺激,二十年都没有的刺激。 这厢刚刚吃完零食的系统姗姗来迟,也不说什么,直接开始播放。 随着时间的流逝,系统对待这些观众的态度也变得随意起来。 总归下次还会来看,该哭的还是要哭,该难受的还是难受,该笑的还是笑。 那就不用管太多。 直接放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h市蒙蒙细雨打湿了枝丫,雨滴从绿色的叶尖滴下,和地面上的积水融为一体。 在一处无人街道上的丧葬铺门口,细细的雨丝蒙成一帘纱,湿寒的冷气吹进丧葬铺。 丧葬铺潮湿阴暗,被雨一激也仿佛发出“呜呜……”的呼声,更显阴森瘆人。 下一秒,里面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高一鹤!!!让他走!!” “妈的!??你他妈是不是人啊!!为什么要给他的功德具化,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死啊!” “疼啊!!让我进锦囊!!被电我也要进锦囊!” 此时的林栋之笑呵呵的把手中的海鲜粥递给坐在躺椅上的高一鹤,刚毅的脸上带着点谄媚。 “高顾问,之前的抛尸案您辛苦了。”高大健壮的男人挠着后脑勺,看着正在打开盖子搅拌海鲜粥的高一鹤。 此时他的身上那深厚的功德散发着璀璨耀眼的金光,丧葬铺本来嘻嘻哈哈的鬼怪都被闪瞎了狗眼,一个个嗷嗷哭。 高一鹤喝了一勺滚烫的粥,感受着热痛感滚进食道,进了胃里后的舒适。 这粥不错,高一鹤很长时间没正常吃东西了,他死不了,自然我不会关注自己的胃是不是在痛,身上是不是寒冷。 这粥倒是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见人不搭理,林栋之半点不觉得尴尬,又道:“谁知道那富二代居然这么胆大包天,真以为自己亲爹是富豪就无忧了吗?他撞死了一个男孩,还掐死了男孩的姐姐,结果仔细一搜,发现他以前下药玩弄了不少的大学生,妈的!败类!” “我之前对您态度有点不好,您别见谅,江局已经骂过我了,您也是……不告诉我您居然当了那么多年顾问,还破获了那么多命案……” “咳咳!您可是我的偶像,可是警局里的传奇,我一直以为您是五六十的老专家,结果这么年轻……” 这大东西叽里呱啦一大堆,高一鹤基本上没听进什么,慢条斯理的把粥吃完后道:“说完了吗?” 其实还有一大堆话的林栋之:“说、说完了……” 高一鹤把残余的垃圾扔过去:“说完了就走。” 林栋之傻眼了。 等等!写剧本不对啊! 不该是添加联系方式,从此以后拉近距离,共同破案,然后创下警局佳话吗? 为什么这么冷淡?为什么一副把我当垃圾桶的模样? 你让我待那么久是不是就想着让我扔垃圾?! 脾气出了名暴躁的林栋之嘴唇开合几秒,艰难道:“就这样?没了?” 不想和外人多接触的高一鹤半点表情也没有,声音十分冷淡:“你走吧。” 林栋之不甘心:“好歹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啊。” 加个微信,以后有案子了就短信轰炸,感情总会来的。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着的偶像,林栋之可一点也不想放弃。 高顾问算是警察局里的老人,据说是之前无意间和一个命案扯上了联系,在案发现场被抓捕,结果进警察局不到半天,就被上面的勒令放人。 当时的局长还是个年轻气盛的警员,正好是他抓捕关押高一鹤,结果突然被下命令放人,气恨到了极点,以为资本家居然这么只手遮天,杀人都能包庇。 那时候的江局长表情冰冷坚定对高一鹤说:“我一定要找出证据,把你抓捕归案。” 高一鹤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出警察局。 三天后,热心群众举报,说是抓到了命案的凶手,并且手上有大量证据。 江局长兴冲冲的去迎接这位勇士,并且做好了去抓捕高一鹤的准备。 一到现场,惊喜临门! 咦?这位勇士怎么长得那么像他的犯罪嫌疑人? 咦?怎么这位勇士连名字也和犯罪嫌疑人一模一样? 可能是嫌不够刺激,高一鹤伸出手腕,语气十分淡定道:“警察叔叔,来抓我吧。” 当初的江局长还是个小警员,哪里受过这种刺激,表情直接崩裂。 误会解开,江警员心里愧疚,对着高一鹤各种道歉,青年一直不冷不热,最后关系虽然还是不亲密,可已经是可以偶尔说上话的程度了。 因为这件事,江警员看中了高一 鹤神速的破案能力,想尽办法让人成了警察局的顾问,一旦发生命案就要找人合作。 可能是每天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太无聊,也太死寂,高一鹤还真答应了做警察局的顾问,不过一般只在有重大命案的时候出手,大多数不肯和其他人太亲近。 就算这样,最后也创下了不少的神话。 那些封尘几十年的老案子,不知道多少是被高一鹤经手后破解的。 林栋之还是回去后死缠烂打江局,才被告知高一鹤原来是那个传说中的金牌顾问,小心思直接疯狂涌动。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地址,找上了丧葬铺。 高一鹤一边思腑着可能该换个地方住,一边道:“不用你联系我,我到时候该出现会出现。” 可能是近些年国家发展的迅速,很多人老的慢,信息传播速度快,高一鹤也不像以前那样没隔个几年就要搬家。 多住几年后他面容不变,见到一些熟人,也会被认为是天生的或者保养的很不错。 他也就在这个地方歇了不少时间,可就算刻意隐瞒,可还是有不少人找上这个地方。 高一鹤有点烦,他早就不想和外人有太多接触了。 林栋之一脸因为他的冷漠而受伤的表情:“你……你居然这么无情无义?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高一鹤还没开口,被林栋之身上功德金光闪瞎眼的鬼怪开始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的!!赶紧给老子滚啊!!” “你脑子里是浆糊吗?!没看到他不想搭理你吗?!滚啊!!!”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杀不了你也要恶心死你,今晚等着,除了高一鹤没人这么折磨过我!” 原本正想赶人走的高一鹤沉默一瞬,换了句话:“多待会儿吧。” 林栋之嘴角上扬,强忍得意,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快要征服了高一鹤:“啊?哈哈哈哈,是吗?哈哈哈哈……” 他自来熟的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健硕的身体委屈的缩在这一小块上,偏偏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闲聊扯家常问:“高顾问平常做什么啊?” 高一鹤欣赏着一众鬼怪的哭喊谩骂,随口道:“不做什么。” 就是静悄悄的发呆,看着太阳升起,再看着月亮显现,然后这一天就这么轻飘飘过去。 偶尔会去时间长廊里回首,试着在记忆里故地重游,然后再清醒过来和天边落月孤独相伴。 直到有特殊情况唤醒他,不然高一鹤能一个人在丧葬铺彻底成为一截腐朽不堪的枯木。 林栋之听到他的话就激灵起来了,试探性问道:“没什么事情做啊?做人怎么能不忙起来呢,不然多无聊,闲的太久骨头都会烂掉的,要不……高顾问从今天起和我一起破案?” 高一鹤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找他是什么意思,他不会破案,只会倾听鬼怪的冤屈。 如果遇到实在惨的,心生怨恨不愿投胎的鬼,高一鹤才会出手帮忙,给这些没犯过什么错的魂超度。 至于这些丧葬铺里的鬼怪们…… 高一鹤看着他们的疯狂翻滚,心想他怎么高兴怎么来,反正没一个无辜的。 林栋之不肯死心:“高顾问,您这么无聊为什么不去找点事情呢?您也不是很抗拒的吧,前几天还帮了我。” 高一鹤手里摩擦着圆石把玩:“如果我知道会被你缠上,就不会帮。” 健硕的高大男人拉下了脸,愁眉苦脸的看了青年两眼,一双锐利的狼眼都带上了无奈。 “您要怎么才能答应?”说着他脸色一变,震惊道,“您不会觉得我不如江局吧?!他怎么可能比得上我,我迟早把他从局长位置上拉下来!” 真是个好下属!也不知道江局知不知道手下里出了这么个反逆骨。 高一鹤有点不耐烦了:“闭嘴。” 林栋之不肯闭,还在叭叭:“您放弃江局吧,看看我,他能当局长就是借了您的东风,不然能有这水平?我身强体壮还年轻,比江局是个更好的选择,还有上升的空间,他算什么东西……” 叭叭叭,叭叭叭…… 高一鹤感觉耳朵有点吵,这种吵声还愈演愈烈,在丧葬铺里3d环绕,配上鬼怪们的尖叫辱骂,让他直皱眉。 终于在人说到口干舌燥的时候,他才屈尊降贵道:“行了。” 林栋之期待的看着他。 高一鹤:“有命案可以找我,不过我只在你解决不了的时候出手,其他时候别来烦我。” 目的达成,高大男人笑呵呵的从凳子上起来,殷勤的拿着垃圾走了,边走边道:“高顾问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先走了。” 看着人身影越来越远,细雨打在人的身上,打湿了林栋之的短袖,紧贴在身上露出壮硕的肌肉。他走的还算干脆,可能早就看出来高一鹤不想让人打扰,所以这会儿目的达成就赶紧走人。 丧葬铺里又恢复了原先的死寂和阴沉。鬼怪们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哎呦哎呦的滚进角落里养伤。 高一鹤把目光移回房梁,平静的对着上方的模糊和黑洞。 他确实闲置太久了,答应了也好。 至少给自己一个活着的感觉。 第68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1 (作者今天不想更新,只想磕cp!!!快让我解压!作者亲自下场了!不负责任小番外,各位看个乐呵,不要记到正文里哦。哈哈哈哈……) 高一鹤作为鹤鸟族的巫师,十分讨厌雄鹰族的那个小少爷。 小少爷明明是传闻中健壮勇猛的雄鹰族,可是身形修长高挑,腰身精瘦有力,皮肤白皙光滑,一双桃花眼风流含情,嘴角总是带着或轻佻或戏谑的笑意,细直笔挺的鼻子,微微勾着的殷红的唇。 比其他专门用来观赏的种族兽人还俊美,好看到根本不像一个犀利杀伐的雄鹰。 小少爷天赋极强,长得好看还张扬肆意,多少各种各样的兽人想入他床榻,可人偏偏挑剔的紧,谁也不要。 他经常这里逗逗,那里撩撩,把人撩拨的心动还一副无辜不自知的神色,多少兽人暗自伤透了心,患了单相思,天天眼巴巴的想着什么时候能和小少爷说上话。 别人喜欢极了他,可是高一鹤烦。 他烦小少爷总来打扰他,扰乱了他的生活再抽身离去;他烦小少爷那么张扬意气,谁都喜欢,多少雌兽雄兽爱他要死要活。他烦小少爷在他平静死寂的水面上掷下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可人还整天笑嘻嘻的说什么挚友。 烦到了极点,他就不想见小少爷。 “鹤美人,开门呗。”门外又传来了那道熟悉清朗的声音,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 高一鹤坐在树洞里,看着被堵死的木门不说话。 他鹤鸟族天生长寿,数量还少,这道门除了被这个讨人厌的小少爷敲响过,从来没有别人。 门外的秦空又敲了一下:“说话!我知道你在里面。” 又是一阵沉默。 秦空用 修长的手指曲起,锲而不舍的敲,边敲边打节奏,是他雄鹰族里流传的一首曲子:“咚咚!咚!咚咚咚!!” 高一鹤低垂着长睫,安安静静的听着门外的熟悉的节奏。 人熟悉,曲也熟悉,秦空曾经为了调戏他,多次在他面前哼唱过。 慢慢的,可能是累了,敲击声渐歇。 外面的声音停下,看来人是走了。 这是高一鹤早有预料的,只是现在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 他环顾四周,黑暗空荡的空间里阴沉又寒凉,他曾经习以为常这种孤独,可是后来秦空来了。 然后孤独被驱散,寒凉被朝阳温暖,这安静的一片空间里布满了另一个人的笑声。 他再也没有感受到孤寂,心里不由自主的随着另一个人的一颦一笑被牵动。 高一鹤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对一个明显把他当做挚友的秦空动了情,他应该及时放手。 他真的放了手。 清冷漠然的青年面容平静,似乎很轻易的就接受了现实。 毕竟,以秦空那爱热闹的性子,肯定很快会对他这个闭门不见的朋友失去兴趣。 现在他可能去找其他人玩闹了吧? 高一鹤这么想着,本以为自己会接受这种情况,可是看着自己又一次被腐朽包裹,心里还是隐隐的抽痛。 见过黑暗的人如果遇到朝阳,再重新回到黑暗里,更加难熬。 “砰……”门外传来沉闷的震声。 高一鹤神情一怔。 “砰……砰……砰——!!!!” 木门被一股大力狠狠踹开,从门口飞进了树洞里。 秦空一只脚踩着被他生生踹倒的木门,手臂懒洋洋的搭在膝盖上,一双桃花眼含笑多情,眉眼间皆是情意。 高一鹤恍惚的看着背 光的秦空,他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是看到了他身后的光芒万丈。 秦空开口道:“鹤美人好大的架子,说不理人就不理人,秦空可是做错了什么。” 说着,他把木门踹到了一边,在高一鹤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高一鹤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 秦空不需要他说话,他早就习惯了鹤美人这种淡泊的性子,可是突然被关在门外,半天不被搭理,还是生出了点火气。 他哼笑出声:“你在闹什么脾气?” 光从语气和话语来看,倒是听不出秦空心里的窝火。 高一鹤莫名知道这人生气了,睫毛轻颤,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秦空轻啧一声,感觉什么拳头打在高一鹤身上都跟打棉花一样,人不接招,他有什么办法? 他干脆伸长胳膊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让人坐到自己的身边。 秦空揽着高一鹤的肩膀,凑近他问:“今天到底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高一鹤看了他两眼,冷不丁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空愣了愣:“……兄弟,朋友,酒友,饭友,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是你爹……嘶——!!!咳咳……” 在高一鹤毫不留情的一掌中,秦空不停低声咳嗽,他赶紧把人放开,自己离远点。 “看着是个美人,打人怎么这么狠!” 高一鹤冷冷道:“那以后别来。” 秦空挑眉冲他笑:“那不行,好好一个美人,当然要便宜我。” 高一鹤:“……滚。” 秦空看着他的表情,脸上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你是不是脸红了?” “唉,你……靠!又打人!!” “我怕你啊!来,出去打!!” (剩下的待会儿再补。) 第69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2 (话说,作者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不写正文在这里搞什么小番外,你们会不会骂我?要不剩下的我发书圈和群里,就不发章节了。ps:上一个章节我补发了片段,没看见的可以再去看看哦。) 秦空自从知道那个树下浅眠的大美人是鹤鸟族的长老,非但没有受挫反而更加勇胆横生。 天天提着亲手采摘的水灵新鲜的山果去找人,高一鹤闭门不见他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在门外喊:“鹤美人,出来见个面吧!” 乍一听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高一鹤十分不悦,可也不想见到外面那个混账小辈,整天不吭声,盼着人赶紧丧失兴趣,祸害别人去。 他只是在家门口小睡一会儿,怎么就招惹了个登徒浪子? 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反而让秦空越挫越勇,来的更勤快了,把高一鹤逼得不能出门吹风,不能好好吃个果子,不能饮山间清灵的泉水,不能上树梢梳理羽毛。 烦!实在是烦! 怎的现在的小辈都这么让鸟讨厌! 鸟快被气死了! 于是有一天薄雾清晨,当秦空又一次在门口“叫阵”,高一鹤挥开了前几天用来堵声音的木门,从洞里飞出,对着秦空道: “走,打架。” 一见到人出来,秦空目的达成,一双桃花眼眨啊眨,对他笑嘻嘻道:“怎么这么暴力?” 嘴上说着暴力,他行动上就动起来了,脚一踏,腿一跃,两人就在这片深山老林打得昏天黑地,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河里游的都不约而同隐藏了自己的身体,不敢去看头顶上厚重的威压来源。 秦空是雄鹰族里天赋最强的战士,高一鹤起初也有些惊讶这人力量的强横,和他风流倜傥的外表半点不一样,宏厚有力,看似强健沉稳其实奇招频出,经验老道而且眼明手快,打起架,杀起兽来估计都是好手。 高一鹤活的时间长,虽然鹤鸟是长寿类种族,颜值更是天生且公认的高,可是战斗力并不算很强,居然真的被这只小鹰缠了好一会儿。 可毕竟他活的时间长,找准个时机把人打了下去。 秦空被打在地上,立马装模作样的“哎呦哎呦”叫唤。 “哎呦……疼死我了……”他一张俊脸皱巴巴,哭天喊地的控诉,“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这人怎么这样!” 高一鹤不动声色的观察他身上的伤势,怕真给人打坏了:“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你想。” “我不想。” “你……” “再吵就滚。” 秦空闭嘴了。 闭嘴了他也不歇息,死死抿着唇,可是手却伸了出来,摆明了要让人拉。 高一鹤沉默几秒,可能是觉得这人刚刚哭嚎的声音太大了,以为自己没轻没重的真让人受了伤,到底还是走上前把人拉了起来。 秦空站起身后立马凑过去靠在他身上,一脸虚弱无力,苍白憔悴。 高一鹤:“……” 他默默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洞穴。 …… 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最终秦空凭借自己没脸没皮,随地飙戏的精神终于成功入住高一鹤的家,从此鹤美人的床榻边多了一个枕头,从此鹤美人身边多了一个张扬意气的小少爷。 秦空可看不惯这只鸟整天死气沉沉的暮气模样,好像每天除了饮水吃果能让他感觉像个活物,剩余大部分时间总是在睡觉或者看着月亮高升又消失。 这活的有意思吗? 小少爷特骄纵,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最初伪装出来的和善包容都没了,小暴脾气一套一套的。 每天都要揪着人四处游玩,高一鹤不乐意他也不听,一鹤一鹰化成原形到处飞。 一只小鹤,一只小鹰。 小鹤优雅美丽,行动间的跳跃都像在弹奏乐曲。小鹰身形矫捷,眼神犀利,看谁都像在看待宰的猎物。 于是各部落里经常见到这一幕。 小鹤悠悠哒哒的走,前方的小鹰似乎很无奈,还有点不耐烦,总是回头催促人走快点 ,小鹤不理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小鹰没办法了,只好回头站在小鹤的身后,拿头顶着它走。 走着走着,小鹤可能生气了,回头叨了它一口。 有的时候小鹰也会生气,有的时候他不会。 不生气的时候,就当刚刚那兜头一叨不存在一样,歪头看着小鹤两眼,继续拿头顶着它走。 生气的时候,就会和小鹤打起来,两只鸟你叨我一口,我叨你一口,羽毛乱飞。 不过一般小鹰都会率先停嘴,因为它心疼那一身漂亮整齐的白羽被他叨的那么毛躁,炸乱不说,还会有洁白的毛被叨下来。 停嘴后,它就会蹭过去,和还在生气的鹤鸟挨一挨,然后低头给它梳理这身漂亮的白羽。 等到白羽梳理完了,小鹤不生气了,小鹰也不生气了,两人就继续走。 各个部落里的兽人看戏看的非常快乐。 高一鹤真是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打起来,幼稚的和刚出生的小鹤鸟一样。 当时打起来没什么,回到家越想越气,最后居然气到拿着秦空的枕头就要丢出去,让人给他滚远点。 这时候的秦空哄他已经哄的得心应手:“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干嘛为了一群不相干的兽这么伤我们的感情?” “你这就过分了,我想带你去喝我最喜欢的酒,可你那么慢,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打理自己的羽毛,到的时候他们都卖完了,我也没跟你生气啊。” “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在乎我,就在乎你的毛?” 看到人这么低声细语,好声好气的给他说一大堆,自诩为长辈的高一鹤也不好意思跟人生气了,最后还是要捡回秦空的枕头,安安生生的放回去。 诡计多端的鹰族小少爷可太会哄人了,那么讨鸟喜欢,连活了这么长时间的鹤族巫师也顶不住,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家里的另一半给让了出去。 就这样,得寸进尺的小少爷也不满足,天天嚷着要让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跟他回去享福去,不要在深山老林里蹉跎青春。 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高一鹤:“……” 秦空到底还是鹰族少爷,天赋又强,部落之间发生战争他当然要承担责任去上战场,他不能总是来,一连走个好几天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每天高一鹤从等日升日落变成了等那一句轻佻带笑的“鹤美人”。 这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等高一鹤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身边竟然都是那个小少爷的痕迹。 桌上是他最喜欢的酒,床上放着另一个人的枕头,地面上都是秦空觉得有趣给他带来的小玩意,连墙上都是他做出来的各类装饰品。 原本空荡荡的一个树洞,一个他可以随手就换的寄住地,成为了他早就割舍不掉的东西。 等意识到这点,长寿不死的鹤族长老下意识想的是逃避,他承担不起一个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在他怀里熄灭的痛苦。 他真的逃了,因为鹤族来信,要求巫师去治突如其来的疫病,凭借这个借口,高一鹤逃的远远的,逃回了鹤族隐居地。 疫病不算好治,鹤族巫师每天忙的顾不上回想那双桃花眼,顾不上回想那声声带笑的“鹤美人”。 等他终于忙完的时候,反而心里一片茫然无措。 他应该待在鹤族里,不出去,不问世,那个小少爷玩性那么重,大概早就把他忘了,或者早就找了其他美人去调戏,只要他在族群里待个几年…… 心里是这么想的,腿有自己的想法,反正等鸟回过神来,高一鹤已经又回到了那片深山老林,看到了那个他熟悉的树洞。 鹤族巫师难得有点慌,转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暴喝:“滚进来!” 高一鹤僵住了身体。 似乎意识到他还没打消逃跑的念头,那道声音冷到骇人:“你敢跑试试,老子打断你的翅膀!” 高一鹤最终还是进了树洞。 秦空正 坐在地面上,一条腿随意曲起,一条腿平铺在地上,左胳膊和膝盖支撑,懒洋洋的搭着,右手里是一罐酒,白皙修长的手指悠悠点着罐身,漫不经心中带着点冷意。 他歪头看着走进来的高一鹤,嘴角的笑容第一次那么讽刺,褪去了以往的开朗热情:“您还真是大忙人,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崽子都生下来了吧?” 高一鹤可是头回见这人发这么大脾气,以前就是再生气眼底也是带着笑的,撑死了就是和他打一架,打得时间长了他还会主动认输。 成年多久的鹰了,还是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可毕竟是鹰族里从小千娇百宠养出来的小少爷,谁都得让着,这么让人放了鸽子,还是这么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鸽子。 怪不得这么气愤。 见人不说话,秦空连嘲讽的笑都维持不下去,声音带着刚从战场上厮杀留下来的肃杀和狠戾,冷冷道:“说话啊,你去哪儿了!” 小少爷这种质问从来都是对着敌人,这是第一次对上了自己人。 高一鹤下意识找了借口:“族里疫病,我要回去医治他们。” 秦空脸色好了很多:“你是因为太急,所以才没给我留个口信?” 高一鹤沉默点头。 小少爷气不过三秒,刚刚对待敌人一般的铁血冷厉瞬间收了回去,又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鹰族宠儿。 他气哼哼道:“没有下次!” 鹤鸟垂着眼睛不去看他,只是道:“嗯,没有下次。” 鹰族小少爷向来重视种族,听到这个理由心里憋着的熊熊火气直接熄了个七七八八,疫病可是每一个种族如临大敌的存在,怪不得高一鹤这么着急。 亏他还以为这该死的花心鸟看中了哪只美丽的仙鹤,跟母仙鹤生崽子去了。 这几个月下来,秦空找这只花心鸟快找疯了,生怕下一次再见面他的鹤美人就拖家带口,跟他说什么狗屁妻子狗屁崽子! 秦空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皱着眉把人拉到座椅上,心里还有点气,可又那么长时间不见,心里确实想的紧,导致说的话也别别扭扭,阴阳怪气。 “还是不当回事呗,还是觉得我不重要呗,还是觉得相处的这几年,我人老珠黄你轻贱了呗。” “能这么轻描淡写甩了我这么久,你一回头我就眼巴巴凑上来,鹤美人心里很得意吧?” 秦空心里不舒服,说的话也这么让鸟不舒服。 如果换别人这么对他,秦空早把人揪出来从西山揍到东山,再一口唾沫下去彻底斩断这段他曾经以为的挚友情。 可鹤美人不一样,长的那么好看,每一处都好看到秦空的心尖上,就算是骂人的话他听了也不生气,整天嬉皮笑脸好声好气的哄着宠着。 就算被这么甩脸子,这么多年下来秦空也忍了,可这次不打招呼就跑的行为可真是触到了他暴怒点上,那火气一天比一天大,他揍兽下的手也一天比一天狠,这几个月周边部落都谨言慎行,生怕被这个怒火上头的小少爷找茬。 秦空伸手捏住了高一鹤的脸,把那张清冷淡然的脸捏到变形:“你再这么跑,找多少年我也要找到鹤族去,见了你就把你关起来!” “我让你不打招呼就跑!” 他威胁的话也听不出多少认真,透着和以往一样的不着调,高一鹤有点想笑,被他这模样触到了心底,让整颗心软成了一团。 一戳就是一个小坑那种。 他认真道:“不跑了。” 跑了也没用,腿有自己的想法,跑了也能自己找回来。 秦空心情这才彻底好起来,把手里的酒塞到了高一鹤的手里,笑眯眯道:“不跑就行,跟我喝酒去。” 这一天,秦空在树梢上和高一鹤喝酒,喝到了很晚。 在秦空因为醉酒偏头睡过去的那一刻,高一鹤定定看了他好长时间。 皎洁的月光下,这位清冷孤傲如同仙人一样的青年,低头轻轻吻住了另一位白衣青年的唇。 第70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3 (给自己一巴掌!老子就是要不务正业!空空鹤鹤我来了!!) 秦空觉得自家鹤美人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肯让他搂了,不肯和他一起睡觉了,连揽个肩膀都要把他推开。 突然遭遇冷落的秦空终于有一天忍不了了,把人堵在床上,不肯让他下床。 他一条腿伸展着压住高一鹤的腿,一条腿单膝跪着,一只手撑在墙上,剩下一只手死死卡着青年的肩膀不让人动弹。 高一鹤就被卡死在这么个小角落。 秦空一双桃花眼看着温柔含情,流转之间皆是数不清的风情,他嘴角的笑容有点危险:“鹤美人,解释一下?” 高一鹤强撑着自己冷淡的表情:“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你躲着我的原因,以及……”秦空掐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鹤美人是为什么成天往外跑,有新欢了?” 高一鹤沉默。 高一鹤沉默,秦空也突然沉默,二人沉寂的氛围几乎凝固在一起,僵持不下。 心里憋气,秦空觉得这个人实在无情:“……你为什么不解释?你真有新欢了?!” 他还越说越生气:“谁啊!他有我俊吗?有我脾气好吗?有我那么疼你吗?好你个高一鹤,背着我偷偷找人!” 找你个屁! 高一鹤艰难道:“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怪吗?” 秦空不觉得,他只觉得鹤美人无理取闹:“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说话的,你难道嫌弃我话多?突然就觉得烦了?” “我是第一天这么话多的吗?你现在嫌弃我!” 高一鹤闭眼,忍无可忍道:“我之前问过你,我们是什么关系,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之前都说了只是朋友,他都关门不吭声了,秦空还非要把门踹开来找他。 他问他两人是什么关系,仍然只是挚友。 挚友会天天搂着睡觉吗?挚友会这么腻歪在一起吗?挚友会恨不能占尽对方所有的空间吗? 秦空的话有点让鸟伤心,高一鹤最近一点都不想见这个讨鸟厌的小少爷。 撩人动心还不负责,死活不开窍,嘴上还总是暧昧。 高一鹤讨厌这种感觉,连带着看秦空也不顺眼,最近老是躲着他走。 秦空一脸不敢置信:“你不当我是好朋友了?!为什么问这种话?我做错什么了?” 他还委屈! 他居然还委屈! 高一鹤只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让他恨到都说不出话。 他一把把人推开,冷漠的用手擦拭着刚刚被掐住的下巴,声音十分平静冷淡:“你走吧,没事就别来了。” 秦空简直不敢相信已经听到了什么:“……你在赶我走?” 突然不理他,突然要赶他走,他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受这种待遇? 高一鹤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但他还是道:“对,你走。” 从来没被这么下过面子,秦空咬牙道:“你别后悔!” “滚!” 秦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 公主殿下和秦时炎一同仰头看树。 良久,公主伸出胳膊肘捅了秦时炎一下:“咱家娃儿怎么了,居然不去找高一鹤了,回来还闷闷不乐的。” 秦时炎看着树上枕着胳膊闭眼睡觉的秦空,故意放大声音道:“可能这混小子被嫌弃了吧,谁让他烦呢?” 秦空“刷”的一下起身道:“你说谁烦呢!别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敢揍你!” 公主和秦时炎直接确定:行,看来是真被嫌弃了,瞧瞧这被戳到痛点的样儿! 秦时炎嘴角疯狂上扬,乐的不行:“哎呦~原来真被赶出来了~” 语气贱兮兮的,看不出一个当爹的样子。 公主殿下也在强忍笑意,她努力装成贤妻良母的模样:“来,告诉娘你们这是怎么了?长辈们应该给小辈一些指导。” 秦空脑子一团浆糊,还真下意识就信了这对无良夫妻,把这段时间以来他和高一鹤的种种都说的一干二净。 听完之后,公主和秦时炎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之后,公主叹息问:“秦时炎,他随你随我?” 秦时炎:“……反正不随我。” 他当初第一眼就对公主一见钟情,在人出嫁那天直接上手抢亲,怎么可能跟这憨货一样不开窍? 公主嘴角笑容得体,眉眼大方:“那就是随我喽? ” 秦时炎脊背一凉:“当然不!是他自己出生那天被挤歪了脑壳!” 秦空:“……” 他又气又笑:“这就是你们说的指导?” 公主和秦时炎对视一眼:“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时炎边笑边踹树,让正盘腿坐树上的秦空摇摇晃晃。 “傻呀,这小子怎么这么傻!哈哈哈哈哈……” 公主殿下笑出了眼泪,忍不住拿手扶着秦时炎的肩膀缓解自己抽痛的肚子:“天啊……这居然是我的孩子……” 两个一见对方就纷纷开窍的一对夫妻笑得不能自己,那不靠谱的笑声传到秦空的耳朵里,可真是让他咬牙切齿。 “所以……指导是什么?”秦空就算心里窝火,还是下意识压抑住了,只想知道自己和鹤美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就这么过分,这么多年的情分说不要就不要。 公主怜爱的看着他,决定循循善诱一下:“地海那边最近送了个公主过来,长得美若天仙,想要和你联姻,你愿不愿意?” 这是真事,不过公主给回绝了,让人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 好不容易高一鹤看着快被打动了,这种要紧关头绝对不能出事。 结果她这里是没出事,秦空这小子出事了! 公主殿下简直不敢置信,她儿子是怎么数年如一日的缠着人,一有空闲时间就要往那旮沓跑,但是还不明白自己心思的。 爱热闹的人喜欢上了一片寂静,当然是因为那片寂静里有他更爱的。 秦空觉得自家亲娘在逗他:“我娶那联姻公主干什么?” 摆着好玩吗? 公主:“可你总要娶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空下意识道:“冷的,好看的,脾气娇的。” 秦时炎抱臂挑眉:“还有时不时对你任性一下的,经常骂你的,让你滚蛋的。” 公主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鹰族里被捧着长大的小少爷,可真是在高一鹤身上吃大苦头了。 就算被赶了出来,这会也不敢闯进去跟人打架,或者摇着对方的脖子询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居然让滚就滚,滚了还一个人闷闷不乐的,绞尽脑汁的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秦时炎这会儿可谓是扬眉吐气,只觉得被这臭小子从小气到大的憋闷胸腔都舒畅了不少。 秦空脸色不太好看,因为秦老头还真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就是喜欢冷的,还对他有脾气的,不行吗? 见人还不开窍,公主殿下只觉得头疼,选择换个思路:“那高一鹤要娶呢?” 秦空表情僵住了。 秦时炎和公主在心里大呼有戏! 两人赶紧趁热打铁: “高一鹤在鹤族里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他要是上外面走一圈,喜欢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就是!也就是他不好走动,性子冷,这才不怎么被外人知晓,如果他想娶公主,各个部落可是抢着送人。” “唉……可惜我早就嫁给了你爹,我要是年轻的时候能见一面这个传说中的鹤族巫师,指不定就生不下你了。” “……媳妇,不至于这么说吧,又不是该让我吃醋。” 秦空脸色越来越阴沉,清风拂面般的长相也压不住自己黑压压的脸色。 他皱起自己的长眉,压低了嗓音,清朗的声音里带着点愤恨:“他敢……” 秦时炎可太爱看他这幅模样了:“敢什么,凭什么不敢?你以为你谁啊,不就是高一鹤的好挚友嘛。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自己可以用挚友的身份干扰对方的嫁娶吧?” 公主拍了他一下,让对方收敛一下脸上的嘚瑟。 她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秦空是真迟钝,但他不是真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喜欢上了他家鹤美人,现在他的鹤美人在生他的气。 恋爱经验是零的秦空默默看向了这对无良父母。 公主殿下当没看见这求救的眼神,拉着自家夫君走了,走之前还笑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呗,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二人越走越远,直到觉得秦空看不见他们了才停下来相互对视。 秦时炎和公主:“哈哈哈哈哈!!!” …… 高一鹤沉默的开始收拾树洞里的东西。 他要搬走离开这里,等走之后再过 个几十年,他忘了秦空,那这人生的第一次动心就这么可笑的结束了。 他环顾一周,发现居然还真没多少属于自己的,大多数都是秦空的。墙上挂着的,地上摆着的,床上放着的,都不属于高一鹤。 青年准备收拾的动作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物随主人,他拿秦空没办法,就连秦空的东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脚有点僵冷,高一鹤低着头感受着这种熟悉的空洞和孤独。 如果秦空还在,那个身上热烫的跟火一样的青年又要嬉皮笑脸的把高一鹤揽进自己的怀里,用手捧着他的手和脸使劲揉搓。 估计还要说一句:“怎么我给你暖了这么多次了,你还是热不起来?” 热的起来。每次听到这句话,高一鹤就会在心里默默反驳。 没人对他这么细心体贴过,知道他怕冷之后,不管刮风下雨只要赶得上秦空绝对会来,然后看似强硬实则温柔的把高一鹤禁锢在床上,手脚并用的搂着他睡觉。 漆黑冰冷的夜晚,他的身上压着一个鲜活滚烫的身体,很多次高一鹤晚上睡不着觉,就会感受着脖颈间被呼吸吹起的痒意,安安静静的数着他呼吸的次数。 他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在这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照顾中被捂热了。 高一鹤喉咙有点痛,他今天没喝水,以往他不用在乎这个,因为秦空腰间总会提着酒壶,不过从原先的清酒变成了清水,一有空就往高一鹤口里灌水,根本不会让人渴着。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废了。 居然真就让一个小辈得了手,还被撩的七荤八素,这么多年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娇纵成了一个废物。 说出去能让一群兽人笑掉大牙。 算了,就这样吧,他总能适应回来的。 “适应个屁!”门口传出了一声厉喝。 高一鹤惊愕看去。 秦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身后是黑沉的夜色,衬得他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 “小爷好不容易把你养成这样,你还想养回去?” 高一鹤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无意间说出了心里话。 秦空是真的生气,还有点心寒。他一个从小被娇养的少爷,成天跟亲娘一样追在高一鹤身后跑,生生把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自己变成了高一鹤的奶娘。 结果人说跑就跑,比他还没心没肺。 秦空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高一鹤!你还是个人吗?!” 他人生里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容易吗他! 高一鹤觉得这话反了,应该是自己来质问才对,怎么整天伤人心的那个一脸委屈的样子?好像那个瞎撩还不负责的是自己一样。 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找不出来。 他下意识道:“你为什么要来?” 秦空少爷脾气那么重,今天被他狠狠下了面子,少说也该三天不来,结果当天就来了。 来表白。秦空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话:“来和你做夫妻。” 高一鹤:“……” 当天晚上,被关在门外的秦空道歉道成了狗。 等到月上柳梢头,高一鹤悄悄心疼对方不停敲门的手,终于忍不住开了门。 开门后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想吗?” 当然想! 秦空无辜脸装可怜:“手疼,外面还冷。” 雄鹰族最有天赋的小少爷因为敲门所以手疼,因为夜晚的暖风所以身体冷。 这要是让他兽下看到了,眼珠子绝对都能瞪出来。 最终秦空被允许进门。 他一进门就毫不犹豫的抱住了高一鹤:“想死你了!” 鹤美人被这热情似火的拥抱和密集如雨的亲吻扰的有点不自在,他推着人的肩膀,从这种铁烧般的折磨里挣扎问:“你、你怎么回事!” 秦空对着他笑:“你看不出来吗?” 看的出来,可他就是想问问。高一鹤有点尴尬,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秦空一向是想什么做什么的性子,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就往床上走。 “我想和你做夫妻,今晚就开始。” 夜晚蝉鸣悠长,萤火虫在草丛间闪烁,蛙鸣鼓鼓。暖风熏得一切生灵醉醺醺的,在生机勃勃的夜里也那么温柔缠绵。 夜风轻轻带着,带走了熏熏的生灵轻鸣。 第71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完) (因为众多读者要求,今天小番外删减剧情后完结,作者还是做点正经事吧,也不能老是磕cp,太上头,有点停不下来,可别到时候因为脑子里塞满了糖写不出后续剧情了。) 第二天清晨。 眼睛红肿,嗓子干哑的高一鹤睁眼的第一瞬间,就是要起身把秦空踹下床。 结果还没开始抬腿,就被早有准备的秦空按住了。 秦空早就醒了,一身白衣穿的比谁都正经,反而衬得床上的一副惨遭虐待的高一鹤特不正经。 他无奈道:“鹤美人,你看一下自己的腰和腿好吗?” 都抖成什么样了,昨天睡着了还在哭,今天就这么挑衅人。 高一鹤咬牙不语,只觉得眼眶干涩,喉咙发痛,让他恨不能斩杀这个折磨人的混球。 秦空笑道:“你以后就是我媳妇了,今天必须跟我搬回去。” 高一鹤冷声:“凭什么?” 秦空无赖道:“凭我想一直看着你。” 好像什么被触了一下,鹤美人不说话了,感觉耳尖有点发热,心跳的也有些快。 “行了。”秦空把人塞了回去,还掖了一下被子,“我去收拾东西,今天你就跟我搬走。” 说完直接下床,撸袖子开始收拾东西。 桌子,搬回去,鹤美人喜欢。 椅子,搬回去,鹤美人喜欢。 衣服,搬回去,鹤美人喜欢。 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他送的,鹤美人肯定喜欢…… 连墙上的挂饰都不放过,秦空把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收拾的一干二净,连物带人一起掳了回去。 这深山老林那么冷寂,哪有他悬崖上那处洞穴睡的舒服。 秦空忍了那么多年,今天总算得偿所愿,把“千娇百媚”的清冷大美人拐回了家。 悬崖峭壁上,一处洞穴内。 秦空把大包小包的扔在了地上,然后又把脸色苍白,神情不适的高一鹤安置在了床上。 他整张床是一大张暖石,就算天气冷热不定它也能随着气温变换温度,是难得的珍宝,只能被鹰族的小少爷享用,现在便宜了高一鹤。 秦空摸了摸他家美人顺滑的长发:“你先歇着,我去找爹娘。” 高一鹤疑惑看着他。 秦空面不改色:“找爹娘,争取早日结契,最好明天就结。” “……” 高一鹤大受震撼。 别说一向保守的鹤鸟了,就算是向来潇洒自由的秦氏夫妇也被惊到说不出话。 他们复杂的看着一开窍就生猛的不行的自家娃儿:“你确定?明天就结契?” 秦空理所应当道:“当然,你们不行?” 小少爷可不会想着怎么慢条斯理,他只想快点把洞里那个花心鸟给变成自己的,下一次跑了他还能名正言顺的关起来。 公主殿下气笑了:“行什么行!鹤族巫师一生自持稳重,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东西!” 这眼睛得多瞎才能看上这个吊儿郎当还不靠谱的鹰族少爷,不但不斥责这种异想天开,这会儿居然还默认了这么迅速的结契。 秦空相貌肖似其母,两人都是一双多情桃花眼,此时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他们无语凝噎时。 “呜——呜——” “呜——呜——” 一阵悠长的号角在鹰族领地上传来,隐隐透着肃杀。 秦时炎原本看戏的神色冷了下来:“臭小子,走!上战场!” 父子俩对这种呜鸣的号角十分熟悉,意味着敌袭警戒,部落集合。 公主也收敛了自己的愠怒的神情,表情凝重道:“你们去吧,我去照看高一鹤。” 秦时炎和秦空对视一眼,纷纷化作原形飞向远处。 …… 原本昏昏沉沉睡过去的高一鹤不安的皱眉,在响彻洞穴的号角声中睁开了眼睛。 眼前由模糊变得渐渐清晰,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就听到一声带笑的女音:“你醒了?” 高一鹤怔然看去。 一张木桌旁正坐着一位长款纱裙的女人,面貌精致明媚,嘴角带着笑。这张脸,和秦空几乎有八分相似。 在意识到这人是谁的下一秒,高一鹤不可避免的脸庞发热。 如果是平常的见面,他必定不会这样,可昨晚刚与人儿子厮混,第二天带着一身的伤在秦空的床上沉沉睡去。 就算是高一鹤再怎么告诉自己冷静,这会儿也有些头疼。 公主殿下看着淡定,其实比高一鹤还心虚。 她儿子真是好样的,昨天开窍,当天就把人弄到了手,第二天就拐回了家。 这效率比他爹还高。 公主简直没眼看鹤族巫师身上的伤,强撑着道:“这事是秦空做的不对,我这个当娘的给你赔个不是。” 高一鹤强忍脸上的臊意,就算尴尬成这样,还是下意识维护秦空:“无事,是我愿意的。” 公主心底大呼:我儿真可以!看人这死心塌地的样儿! 高一鹤问:“秦空呢?” 公主:“打仗呢,别担心,父子俩一起上基本不会有事。” 如果是以前只有秦时炎一个人,公主还会担心,当秦空长大后她就没这个忧虑了。 成年的秦空能力可不比秦老头差,这两员猛将只要凑在一起,就没有打不胜的仗。 高一鹤不经意蹙眉:“好。” 看来是真在乎她儿子,担心成这样。公主殿下在心里这般想到。 什么眼光啊,居然能看上她儿子,那小子脾气大,性子执拗,认准一件事死不回头,倔的跟头驴一样,谁能忍受? 随后她又想起秦空一向瞎撩不负责的扯淡,然后又想起各部落数不胜数的烂桃花,头皮不禁一麻,生怕这个快到碗里的儿媳妇被气跑,赶紧打预防针: “秦空虽然混账,可他长情又重情,跟他爹一个样,他既然选择了你,那肯定是一辈子的事。” “秦时炎疼了我三十年,他们这一脉都是会疼人的,就是有时候心里没个计量,容易招惹是非。” 比如那遍地烂桃花…… 公主低声咳嗽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良心不那么痛:“其实秦空那小子虽然有那么几个爱慕他的,不过不多,真的只有那么几个,小孩子嘛,闹着玩的……” 她这辈子的良心就这么扔在这里了,她儿子可真是让她操心,以前就不能收敛收敛吗?现在说个媳妇都怕人跑了。 这风流种子!到底遗传谁的啊! 公主下意识忽略自己年轻扮男装时和秦空一模一样的行为处事,也下意识忽略当年追在她身后一大堆的男男女女。 她胸闷气短,努力忽悠高一鹤:“所以……他还是不错的,对吧?” 高一鹤都不用人忽悠,他早就一头栽了个彻彻底底,这会儿居然还很认真道:“嗯,他很好。” 小少爷张扬肆意,阳光明媚,谁不喜欢? 公主:“……”她良心怎么就这么疼呢 ? 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性格和秦空不遑多让,可还是觉得她儿子这次真过分,看着高一鹤的一身伤…… “你还好吗?” 能站起来吗? 高一鹤腰肢往下几乎麻木,被折腾的坐都坐不起来,更别说站了。 “……抱歉,现在不能。” 没轻没重的愣头青!公主在心底骂了秦空一句,随后安慰道:“不能站也没事,这暖石有治伤的功效,你再躺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确实没说错,等到日上高头高一鹤就没那么难受了,可以尝试从床上坐起来。 公主和人一起待到午后,等到太阳快落山了,估摸着人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道:“出去走走吧,去部落入口处看看人回来没有,秦空一定想你了。” 高一鹤同意了。 部落繁荣昌盛,热闹非凡,人头涌动,几乎所有的人家都往入口处挤,想迎接回家的英雄们。 公主怕高一鹤被挤走,拽着对方的袖子引路。 一路上,她闲聊问:“你和秦空真想明天就结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随意。” 结契哪个人不当人生大事看待,秦空不靠谱,怎么高一鹤这个长寿的活祖宗也陪着人胡闹? 高一鹤:“他乐意就行。” 公主忍不住笑了,居然觉得高一鹤和秦时炎有点像。 她和秦时炎年轻时四处乱跑乱闯,公主爱玩还性格活泼明朗,总会有很多不靠谱的主意,可是不管哪一个秦时炎都是无条件支持。 就算没有条件实现,他也要创造条件。 现在秦空长大了,那性子和公主几乎一模一样,行为处事也很像,之前夫妻二人还犯愁这家伙以后可怎么做顶梁柱,结果高一鹤就来了。 一个稳重,包容,有能力,还总是无声纵容爱人的伴侣。 很适合秦空。 高一鹤可不这么认为,很多时候他认为自己是被纵容的那个,他从来没有发过的小脾气,反而在这些年里越来越多。 真要回首看看以往的自己,再对比一下现在,他都觉得陌生。 曾经在月下轻鸣的孤独鹤鸟成为了一只雄鹰的心上鸟,掌中宝,心甘情愿的跟人回了家。 一股喧哗声打断了二人的闲谈。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我们又赢了!该死的蛇族被打退了!” 公主殿下对高一鹤眨眼,一双桃花眼十分温柔含情:“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二人上前时,认出公主的鹰族人不约而同的让了路,让两人站在了最前方。 高一鹤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缓缓走来的秦空。 小少爷还是一身白衣,衣服上粘上了半身的鲜血,可人面色平静如水,眉眼还带着刚刚厮杀留下来的冷厉,眉梢都挂着不羁。 不止高一鹤,部落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最前方的鹰族小少爷,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尖叫,还有喧声震天的赞叹。 高一鹤耳畔一片空白,他不想去听其他人的话,眼睛只是看着秦空。 好像心有灵犀,秦空忽然偏头对上了自家鹤美人的视线。 原本的冷色瞬间被暖洋洋的笑容取代,之前眼角眉梢上的肃杀都被压了下去,小少爷似乎没想到自家美人居然会来接他,一双桃花眼都笑出了勾人的弧度。 “鹤美人~”他无声说了三个字。 黑压压的人群里因为小少爷突如其来的的笑被杀到呼吸不过来,一片嘶声响起。 小少爷在鹰族中的人气可真是高。 这边的秦空对他身旁的秦老头道:“我先走了。” 说着就跑上前直冲鹤美人而去,典型的要媳妇不要爹的货色。 秦时炎:“……” 耳边的风猎猎响起,鼻翼间血腥味浓郁,青年脚步轻快,几个大跨步就缩短了好长一段的距离。 等到越走越近,他反而速度慢了下来,走到高一鹤面前时正要抬手抱人,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了下去。 他身上的血可是难闻死了,真要抱了鹤美人一定生气。 高一鹤没生气,他有点心疼。 这么多血,有多少是秦空的? 他还没说话,眼前就被怼上了一束用草根绑起来的花。 高一鹤愣住了。 秦空对着他摇了摇花束:“拿啊!” 他一直挂腰上的,打完仗他就各处找地方摘花,给他的鹤美人做了个漂漂亮亮的花束,还被鹰族里其他看热闹的笑话娘气。 虽然秦空直接把人一脚踹出十米远就是了。 骁勇善战,满身血气的鹰族战士在打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摘花,鹰族里千娇百宠的小少爷在空闲时间里第一次没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玩,而是认认真真的给美人做礼物。 谁能说秦空不爱他的鹤美人? 高一鹤怔然的接了过去。 鲜花配美人,果然好看。 无意间又撩人一把的秦空丝毫没意识到杀伤力,还边赞叹高一鹤的美貌边拉着人回洞穴。 只剩下因为秦空的举动彻底静默的人群。 他们是瞎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小少爷不是很挑剔吗?为什么突然就有媳妇了?!!! 秦空可懒得理会身后一群仿佛被雷劈的人,正对着他家鹤美人笑眯眯道:“想我了吗?” 高一鹤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束,决定诚实一把:“嗯。” 青年的眼睛一亮:“有多想?” 这一次高一鹤没搭话。 秦空:“肯定没有像我想你一样那么想,你那么冷淡,跟我说句话都不耐烦。” “我知道,我就是死缠烂打让你没办法了,所以你才喜欢我的,如果来个其他人,你也会喜欢,我一直知道。” “说不定,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就只是习惯了我的照顾罢了……我一直都知道……” 高一鹤被逼的没办法:“很想你。” 秦空满意了,在美人柔软细腻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也想你。” …… 二人婚后日常十分甜蜜。 秦空铁树开花,那根筋终于搭上之后玩的比谁都花,整天把鹤美人往床上带。 高一鹤清心寡欲那么多年,每天都在苦恼怎么应付精力旺盛的伴侣,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把秦空从床上踹了下去。 被踹到地上的秦空:“……你不爱我了?” 高一鹤:“……爱不起。” 秦空被赶了出去,并且下通知今晚之前不准回来。 于是鹰族部落里的兽人们发现整天和媳妇腻歪在一起,去哪里都要带着人的鹰族小少爷独自一人出门了! 所有小少爷的爱慕者小心思疯狂涌动。 于是树上小憩的秦空突然发现树下来了不少不相干的兽人,各类都有。 因为之前小少爷口口声声说“朋友”所以心思狠憋的爱慕者们那叫一个悔啊,这会儿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跟叮蛋的苍蝇一样一群群往上涌。 秦空被他 们吵的不耐烦,直接把那群要上树缠着他的打了下去,再呵斥走了树下那些不肯走的。 有些面皮薄的羞愧离去,也有一些死赖着还是不愿意走的。 一个兔耳兽人面色绯红:“小少爷,您的妻子为什么不跟您在一起?” 秦空:“……”关你屁事!妈的哪壶不提开哪壶! 秦空不悦道:“你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兔耳兽人再接再厉:“他是惹您生气了吗?那确实太不懂事了。” 秦空:“……”你在内涵谁? 内涵我吗?我就是不懂事不行吗? 兔耳兽人眼含期待:“我就不会那样,我会做饭,会洗衣服,很喜欢照顾人,您的夫人如果合格,也会在家里做这些吧?” 疼自家媳妇还来不及的秦空:“……” 他气笑了:“你喜欢做粗活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媳妇有什么关系?” 他疼着宠着,好不容易把人娇养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真要学会那些了,以花心鸟的脾性,不直接跑了? 到时候花心鸟想找母仙鹤生崽子去,他就算真把他关起来心里也绝对膈应到死。 兔耳兽人:“那他怎么称得上合格……” 小少爷在鹤美人面前收敛的暴脾气直接炸了:“滚你娘!给爷爬!再敢嘴贱这张嘴就别想要了!” 兔耳兽人咬牙:“我如果是您的夫人绝对不会……” 还没说完,一股狠力直接撞上胸腔,兽人被这从上往下的一脚踹翻在地。 鹰族小少爷的一脚一般兽人都接不住,更别提一个观赏类种族兽人了,当即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招不仅让兔耳兽人不敢置信,其余不死心的围观兽人也不敢置信。 鹰族小少爷,打人了? 秦空打人绝对是常态,可还是第一次把狠手下到观赏类种族上去。 毕竟这类种族都长得好,实力弱,通常都是联姻来攀附强者,大多数兽人都当个乐趣,养在外面享受温香软玉在怀的快乐。 秦空不喜欢也不轻贱,只当他们是用来谋生的手段,他也理解弱小兽人生存的无奈。 今天可是第一次被恶心到了。 他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夫人,你?” “我秦空的夫人只能是家里那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你以为你算什么?” “明知对方有妻还凑上来,你脸皮是怎么长的!就算如此,你哪里比得上我家美人,也不去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有鹤美人好看吗?有鹤美人任性吗?有鹤美人爱我吗?” “一个都比不上,你哪里来的脸和我说想做我夫人?” 秦空就算遗传了公主和秦时炎的不着调,性子自由潇洒吊儿郎当,去到哪里桃花开到哪里,可对爱人的忠贞也遗传自父母。 相濡以沫,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恩爱不疑。 就算死也要死一起去,选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居然见到一个明知他有妻还硬要凑前找打的。 秦空被恶心的一阵扫兴,也懒得待外面了,打道回府找自家美人去了。 他今天可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哄骗着把鹤美人拐床上去。 不算不能拐,多看两眼洗洗眼睛也好。 今天真是操了个蛋了! 洞穴口处刚把人赶出去就后悔的高一鹤觉得自己没救了。 明知对方做的过分,也该有点惩罚,结果就是把人赶出去睡一觉。就这么轻飘飘的结果他也不适应,怕小少爷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也觉得少了个人洞里空荡荡的。 正当他犹豫着要把人找回来的时候,出去没多长时间就又回来的秦空人未至声先到。 “鹤美人!你可要补偿我!” 高一鹤心下一松,朝洞口看去。 秦空几个利落的弹跳从上方跃到几块凸起的岩石上,手一伸一抓就把自己荡到了洞穴里。 他一落地就赶紧抱住迎上来的鹤美人,开始久违的疯狂飙戏:“今天有好多兽人缠着我,还有爬树上要蹭我的,我快吓死了。” 其实在人碰到他的前一瞬就被秦空冷笑着打了下去。 “还有好几个行为莫名其妙的,我都看不懂。” 倘若让那群树下鸣唱跳舞求偶的那群兽人听了,不知道要流多少泪。 “还有一个来挑拨离间的,不安好心!” 重伤吐血的兔耳兽人:“……” 秦空总结:“鹤美人,你要补偿我。” 这就是把他赶出去的代价吗? 活的跟祖宗一样长的高一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从秦空寥寥数语里就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小少爷讨人喜欢,连他这个老祖宗都顶不住,更别提其他兽人了,可确实没想到只是放人出个门,时间还那么短都能生不少是非。 高一鹤可不是秦空,他并不迟钝,有仙鹤特有的聪慧灵敏。 如若他也不开窍,那真是和秦空耗到死都没个结果。 高一鹤问:“你想怎么样?” 秦空把一堆荤心思给压下去,选了一个最单纯,也是他最想要的一个。 “你给我说说情话,我想听。” 一直都是秦空在甜言蜜语的哄着人,鹤美人从来没说过。 高一鹤不会说情话,可是秦空想听,他就说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看日升日落。” “……你爱喝酒,我陪你去喝。” “……你爱交朋友,那我也跟着你一起交朋友,就算我不适应,我也愿意。” “……我以前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可在遇到你之后,我愿意为你而活。” 秦空原本托着腮笑眯眯的听着,可越听到最后反而越不自在,一向没脸没皮的他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他看着鹤美人,低声道:“喂,美人。” “嗯?” 一个吻落在了高一鹤的唇上,青年因为这突然的袭击有点发懵。 秦空笑了:“你张嘴啊!” 高一鹤张嘴。 这人可真是个天生的坏种,两人都没经验,可是秦空就是天生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让人舒服。 比起懵懂的高一鹤,这坏家伙就像个情场高手。 一吻毕,秦空难得认真道:“如果我死了,那你怎么办?” 鹤族那么长寿,他死了他的鹤美人都不会老,更不会死。 高一鹤红着脸,淡淡道:“不怎么办。” 秦空气笑了:“就算我死了,你也得永远记得我。” 高一鹤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会的。” 一只优雅纯粹的鹤鸟,在爱上这只雄鹰的那一刻,就注定捧出自己一生中最浓厚热烈的爱和奉献。 我生于你,死于你,忠于你,爱于你。 接下来你的每一天我都会参与,直到你闭眼那一刻。 我会永远爱你,在你死去时这份爱才会终结。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走,从我第一次吻你的那天开始,碧落黄泉我都会追随你。 哪怕是死亡。 第72章 茅山道士23 高一鹤答应的第二天就后悔了。 因为林栋之那个狗东西居然在第二天就给他夺命连环call。 高一鹤平常和社会脱节,丧葬铺里也没多少高科技,手机更别提,有需求一般都用公共电话厅。 在听到丧葬铺里一阵叮铃铃的手机电铃声时,人鬼都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 直到有一个最近几年死的一个鬼弱弱提醒道:“那个……是不是电话响了?” 高一鹤:“……” 鬼怪们:“……” 最终在所有鬼怪倾情寻找下,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一个牌子不错的智能手机。 身为一个老古董,还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高一鹤盯着那块板子盯了很长时间,最终才有些生疏的打开手机,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谄媚殷勤的声音:“喂,高顾问,你有空吗?” 高一鹤冷淡道:“你想干什么?” 林栋之嘿嘿笑:“一起办案呗。” 死缠烂打。高一鹤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成语。 他问:“江局没提醒过你吗?” 林栋之:“提醒了,说一般情况下不要打扰你,可这有案子了,所以我才来找你。高顾问,你来吧,来了我请你吃警察局的泡面火腿肠。” 高一鹤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丧葬铺里也沉默下来,众鬼看着高一鹤在抽屉里掏出八卦盘后在计算什么的样子,纷纷相视而对。 骨相完美细长的漂亮手指在八卦盘上轻转两下,偶尔那双手会掐算一下,似乎蕴含着不知名的奇妙韵律。 最终,指尖点了点桌面,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高一鹤起身准备出门。 有鬼按捺不住:“干嘛这么听他的话,你算出什么了?” “没什么。”高一鹤淡淡道,“算出他可能会死而已。” “他不是气运之子吗?” 高一鹤褪去了道袍,换上了沉寂多年的常服。 “气运之子不会死,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气运之子要是有危险了,他身边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轻则死几个,重则…… 高一鹤不会让这个结果发生。 悬梁上倒挂的鬼闻言瘪嘴道:“行吧,就你善心。那玩意儿就这么勾搭你,你不生气?” 高一鹤觉得这个问句很奇怪:“别用奇奇怪怪的词,回来后都多背一张考卷。” 悬梁上的鬼瞬间被周围冲上来的鬼怪暴打。 “你他妈嘴贱什么?!!” “老子受够考卷了,你还在这里拖后腿!!” 高一鹤把锦囊挂在腰上,留下这群鬼在家看门,自己走向警察局的方向。 警察局内。 林栋之愁眉苦脸的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叹息声一声比一声高。 一名女警员无奈道:“队长,你到底在干嘛?目击证人都到了。” 林栋之把手机放了回去,对她挥手道:“去去去,找李嘉问她,我待会儿就去。” 正好进门的李嘉:“……” 真是他的好队长。 他确信的问:“队长,你在和高顾问打电话是不是?” 林栋之给了他一个眼神。 李嘉:“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从昨天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念叨了。” 自家队长藏不住事,对高顾问的崇拜从当年一直到现在就没变过,好不容易见到真人,这会直接亢奋到恨不得天天往高顾问那里跑。 林栋之嘴角一抽:“你懂什么!这可是高顾问,当年在警察局里谁不知道他,这就是个传奇!” “那么多陈年旧案,他几天就能把证据和结果奉上,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一直独身一个人就能做到。” “这么厉害的活生生的偶像,老子能不兴奋吗?” 当年高一鹤在h市闯下赫赫威名,那名声都传到其他省里的市中心公安局。这家伙破案相当快,嫌疑人一抓一个准, 李嘉摇着头道:“高顾问真的太冷了,跟个冰块一样,就算长得美……咳咳,帅!那也绝对不好接近。” 林栋之不觉得有什么,眼神满是坚定不移的信念:“只要我死缠他,白天缠,晚上缠,他绝对会被我打动的!” 李嘉觉得悬,他觉得高一鹤那种人,肯定不会随便接受一个人的好,除非他心里自己愿意,不然没人能打动他。 很明显,自家队长就是被排除在外的外人。 不过他也不用泼冷水 ,等林队自己撞了南墙,也就自己懂得回头了。 直到李嘉去找目击证人询问信息,林栋之才恋恋不舍的把眼神从手机上移开。 他正准备进审讯室里了解情况,门就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林栋之回头,眼珠子瞬间就瞪大了。 身后一身修身装束的高一鹤正静静的看着他。 他腰细腿长,十分高挑,身材很好,换上了正常年轻人穿的衣服后,那股长者般的气质就被掩盖了不少,整个人超凡脱俗。 他五官柔和细腻,眼神通透淡然,清眉黑目,唇色很淡。明明是一眼就能印象深刻的清冷面貌,可满身岁月沉淀的醇厚给他带上不可侵犯的高洁与冷冽,面貌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从落地窗上轻撒下的金光模糊了他的侧颜,只能给人一个恍惚缥缈的影子。 林栋之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随光影消散。 高一鹤开口:“这几天没事别去浪。” 省的闹出什么事他来收拾烂摊子。 林栋之:“啊???” 美人是美,就是长了张嘴。 十分钟后。 审讯室外,双面镜处,高一鹤和林栋之并肩而立,看着里面哭哭啼啼的女生。 “怎么回事?” 林栋之拖着下巴,冷毅的脸上显出了正经:“她是目击证人,看样子也说不出什么。” “死的是一个醉酒的中年男人,平常好赌,听说还喜欢打老婆,因为他老婆长的不错,他怀疑她偷人。平常生活作息混乱,也不去做什么工作,每天吃睡都要靠家里的老娘和媳妇伺候。他死在了昨晚的凌晨一点,死因是颅骨碎裂,死前遭受过虐待。” “死的地方太偏僻,没监控,没人烟,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这个女孩昨晚远远瞥见过一眼,只说是个女的和男的,以为在私会,就躲得远远的。现在正在细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高一鹤纤长的手指似乎掐算了一下,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放下。 空荡冰冷审讯室内,女孩子泪止不住的下流,她哭着对面前年轻的警员道: “我……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比较高的女孩子,很瘦,我就看见了个影子。” 李嘉无奈叹口气,安慰道:“没事,喝口热水。” 女警员适时从外面送了一杯热水进来。 女孩子情绪随着热水下肚,平静下来,她嗓音有点颤抖:“我当时很害怕,因为是女孩,走那么偏僻的地方有点危险,所以没敢仔细看。” 李嘉尽力把那副懒散的态度收敛,认真道:“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女孩:“要去医院,我的外婆突然晕倒被送去医院,我是个单亲家庭,从小被老人带大。” “所以我才走近路,当时太心慌了,怕外婆出事……她年龄大了,我总是不放心。” 审讯室外,高一鹤扭头对林栋之道:“死者的妻子来了吗?” 林栋之:“来了,她犯罪嫌疑比较大,所以专人看管着。” 高一鹤确实见到了那个被家暴的女人。 看的出来底子不错,婉约秀丽,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只不过里面满是灰暗,嘴角和腮边上也是淤青。 高一鹤率先打招呼:“你好,女士。”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看着俊美的男子这么礼貌文雅的打招呼,女人愣了愣,赶紧道:“你好,我叫顾雪。” 真要论社交以及取得一个人的好感,高一鹤不是不会,只不过平常不那么做,今天对着这个灵魂看着就满是裂痕的女人,他说不出平常的冷言冷语,居然显出了一些温和。 “能和我说说你的丈夫吗?” 女人面色一僵,眼底闪过厌恶和恐惧,高一鹤眼尖的看到了她眼中不由自主的痛恨。 顾雪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道:“他是一个……好吃懒做,贪财好色,酗酒赌博的混蛋。” “我当时听父母的话嫁给他,是因为他当时家里还算有钱,而且我……可是结婚没几年,他父亲出意外死了,他有什么本事呢?最后成了一个穷鬼,每天日子过成了烂泥。” 说着,她眼中盈出了一点泪,嘴角挂上了笑,似乎在嘲讽,可是没多久就又下去了,大概想到了自己和他一样活成了烂泥。 “他酗酒,每次喝完 酒就打人,我不敢离婚,因为我怕摆脱不了他,他会杀了我,一定会的。” 她轻声道:“我确实很害怕他,也很恨他,可我不会杀他,我没那个胆子,虽然我很想……” 高一鹤:“没事,反正他现在也死了,不用你杀。” 一旁的林栋之被口水呛了一下。 顾雪失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声笑了笑:“啊……确实,真好啊。” 高一鹤认真点头。 好家伙,明明是在讨论死者,两人其乐融融还带着轻松的氛围总让旁观者感到不对劲。 林栋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一阵发寒。 一名警员探头道:“林队,有人非要吵着进来。” 林栋之回头:“谁啊?” “死者的母亲。” 顾雪身形顿住了,刚刚因为和高一鹤交谈所以微亮的眼珠重新黯淡下去,又变成了刚刚那个沉默内向的可怜女人。 好像一分钟之前少女般的灵动又被生活的痛苦压了下去。 林栋之问:“高顾问,我们出去看……” “贱人!贱女人!!我的孩子是不是你杀的?!!” 一个看着面相有些刻薄的老女人恨恨的闯了进来,伸手就要扇顾雪一巴掌。 此时正在公共长厅,顾雪坐在铁椅上,身边围着几个警员。 一看到人闯进来,林栋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偏头呵斥身边的人:“把她拦下来,外面警卫干什么吃的?!” 周边的警察赶紧把人拦住。 老女人唾沫喷溅,丧子的恨意没处发泄,让她下意识找最软弱的弱者发泄自己的恨意。 “阿强是不是你杀的?!我就知道你是个贱人,你找男人!水性杨花的贱人!” “一定是你!!警察同志,绝对是她!!她最恨阿强!!” 顾雪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个人对她的辱骂,一言不发的承受着所有。 高一鹤看了两眼这场闹剧,用冷淡的语气说最煽风点火的话:“你丈夫已经死了,这确定要忍受下去吗?” 正拉人的林栋之:“……?” 顾雪看向高一鹤,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同是女人,你正值青春,她已经衰老,打起来是你赢。” 林栋之:“……??” 顾雪微微眨了一下眼。 高一鹤:“她还在辱骂你,污蔑你,践踏你的自尊和人格,你真的还要忍吗?那个混蛋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林栋之:“……???” 高顾问!你人设崩了啊!! 顾雪眼睛不由自主的移向那个老女人。 刻薄的脸皮抖动了一下,听完全程的老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儿子已经没了,没人给她撑腰了,这会儿如果真闹起来,她好像打不过顾雪。 尖厉高昂的骂声渐渐小了下去,面庞出现了点心虚和怯意,刚刚还泼辣的人这会儿居然真的停歇了下来。 看到她露怯,顾雪眼底闪过了什么。 高一鹤见人开窍,满意的闭了嘴。 林栋之赶紧让人把这两人分开,然后带着高顾问离开了这里。 他走在地下车库的路上时,感慨道:“高顾问,还是你有法子啊。” 高一鹤疑惑看过去。 林栋之:“我们最讨厌应付的就是这些不讲道理,行为泼辣的人了,说一两句就能吵起来,一场询问下来耳朵都能被震聋,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在挑拨离间,其实你就是为了平复闹剧吧?还是你有招啊!” 高一鹤:“……” 高一鹤沉默几秒,然后毫不犹豫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林栋之脸上出现嘚瑟:“当然!我绝对是了解高顾问的,搭档是什么?就是在这种一片兵荒马乱的情况下我们能保持默契,看我多了解你,你的每次办案过程我缠着江局一遍遍给我讲过。” 当然讲了那么多年江局早就不耐烦了,一看到这憨货就跑的远远的,深怕就缠上他讲什么“高一鹤跟警察局元老打赌我三天必破案,否则怎么怎么样”的传奇事迹。 烦死了!他瞎几把乱扯的东西居然传的整个警察局都信! 林栋之这傻货,还非要来问他细节,他怎么知道高一鹤破案的细节,人根本就懒得带他。 高一鹤看着这个大块头傻乐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你开心就好。” 林栋之没忍住,猖狂的大笑声传遍了整个地下停车场。 第73章 茅山道士24 高一鹤和林栋之直接去了死者李习强家附近进行走访。 说实话,以前高一鹤办案几乎不这样。他做的更多的是直接招魂,或者询问死者附近的鬼怪谁杀了人。 那群鬼在原地被禁锢着,本就无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和他们聊天的,一个个都非常积极。 找人,找证物他们恨不得直接以身代之,非常殷勤。 不过高一鹤现在不太想那么积极的寻找这烂人是谁杀的,他又不是专业的警察,不用太遵守职业操守,也就顺其自然,按照一般的流程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身边的这个天煞孤星,省的到时候闹出什么大事,他来不及解决。 对此,林栋之丝毫没有察觉到高顾问的消极怠工,还十分激昂道:“您是想要历练我吧?” 高一鹤:“……嗯。” 林栋之双手握着方向盘,努力拉近关系:“高顾问今年多大了?” 高一鹤歪头想了想:“一千五百三十岁。” 没想到看着那么正经的高顾问居然会开玩笑,林栋之嘿嘿笑了:“您可真幽默。” 高一鹤清冷的面容丝毫看不出波动:“你多大了?” “三十二了,孩子都三岁了。” 他家庭和谐美满,老婆温柔,孩子聪明可爱,活到现在也没受什么大磋磨,一辈子顺风顺水。 林栋之的性格是个傻乐的,干什么都能开心起来,就算有时候身边的同事总会出点事,他也看得开。 干这一行嘛,总要面临些生生死死的。 高一鹤看了他一眼身上的功德金光。 不错,是个积过福的。 林栋之问:“高顾问,你有对象了吗?” 高一鹤:“没有。” 林栋之以为他太完美主义,以过来人的角度语重心长的劝道:“那不行啊!高顾问你长那么帅,怎么可能缺对象?有时候做人不能太挑,长得好,身世好,脾气好,对咱好的,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过日子嘛,总要现实一点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知相爱就是在不断磨合中走到最后的,可能这期间有过后悔,有过争吵,有过烦躁,能走到最后的,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爱情的激情,都是细水长流的亲情和责任担当。 唯有遇到那个愿意包容自己的缺点,忍受自己的任性,在知道自己的爱人不是那么完美可还是愿意走下去的那个人后,这才是遇到对的人了。 突然上爱情课的高一鹤:“……” 他缓缓道:“我用不着。” 林栋之不赞同:“怎么就用不着呢?早晚用的着,虽然高顾问在破案方面一骑绝尘,可是感情方面还要问问别人的,两性关系是最难搞的,它贯穿你一辈子。” 高一鹤额角有些突突:“我不可能用的着。” “现在,闭嘴。” 林栋之终于闭了嘴。 窗外的阳光隔着厚厚的玻璃板打在两人的身上,且不断变换着,象征车辆的在街道上的飞速流窜。 死者家在烂尾楼附近,因为租价便宜还真有不少家境不富裕的来这里租房。 到达死者家附近的时候,这个傻大个一样的林栋之突然显出了不一样的面孔,十分专业娴熟。 他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门,对着一个看着就话痨的大娘送了一袋鸡蛋,成功收买了街市上爱占便宜买菜的中年妇女。 大娘笑出了花:“哎呦,看你们这客气的,想问什么呀?” 林栋之笑着给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发了几根烟,然后这才问道:“这李习强是怎么回事啊?” 大娘脸上显出了嫌恶:“他?!好吃懒做的东西,打家里婆娘,还好赌,成天抢家里的钱买酒,烂人!” 林栋之脸上适时的露出义愤填膺:“这种东西!猪狗不如!” 大娘那八卦骂人的性质瞬间就起来了:“对!烂屁股的玩意儿!他每天晚上打他女人,哭声和惨叫声整栋楼都是,我们想报警,他还拿着刀上门威胁,你说恶不恶心!” 说着,大娘有些惋惜道:“就是可怜了顾雪,以前多好一个姑娘,被这禽兽给……唉……” 林栋之双目微眯,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顾雪当初不是 自愿嫁给他的?” 这跟顾雪说的不太一样,不是看人有点钱才答应嫁的吗? 大娘脸上显出了点尴尬,她压低声音道:“当然不是,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啊……顾雪当初被他拖小巷糟蹋了,结果人爹娘是远山农村的,认为没了清白就该嫁给人家,把顾雪关家里,结果最后这姑娘肚子也大了,这才……” 林栋之脸上八卦的表情快维持不住了,显出了点狰狞:“那孩子呢?” 关于李习强的人际关系里可没有孩子这个的出现。 大娘叹息一声:“那畜生打人,在一个晚上给生生打掉了……” 林栋之低声骂了一句:“操!杂种!” 大娘也觉得心疼,她虽然爱占便宜,可就是一点小毛病,说起这种事也恨得咬牙切齿:“他是真的混蛋!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们当初看不下去,让顾雪在我们家里偶尔躲一躲,那王八蛋掂着刀挨家挨户的找。” 他们就算想管,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连这种危险事都管,家里一堆老的小的,谁知道李习强会不会精神失常突然来一刀? 林栋之勉强按压下内心的不适:“他死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大娘犹豫一下:“有欠债的来讨债,有他狐朋狗友来吃喝的,也有几个有仇的来找人,谁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如果跟平常实在不一样的,就是顾雪曾经的学生来看她了吧。” 一旁听了半天的高一鹤眼中冷淡,似乎这种事没有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他只是问道:“顾雪以前干什么的?她现在并没有工作。” 大娘看着这个青年过分好看的脸,脸上出现了点不自在:“那个……顾雪没嫁以前是有个工作,教初中生,是一名中学老师。” 可是李习强在娶了人之后老是怀疑她偷人,不肯让她出去工作,不肯让人出门。 说来也是让人痛心,一个从大山出来的姑娘,本来以为自己能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至少不是碌碌无为浑浑噩噩一辈子困在山里生养孩子。 结果到了大城市,好不容易找了工作,还没安稳几年,就被一个人渣毁了一生, 林栋之就算这会儿觉得这混蛋死的好,可还是下意识怀疑起了顾雪。 一个女性,还是对李习强有深仇大恨的女性。 目前只有顾雪。 高一鹤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提醒什么,又问道:“那群学生,知道他们老师遭遇了什么吗?” 大娘:“就算以前不知道,这会儿不也知道了吗?那伤都没消下去过,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栋之和高一鹤回去的路上气氛十分压抑。 准确来说,林栋之身上的低气压沉到让人喘不过来气,高一鹤反而十分平静,平静到几乎于漠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呼吸都在发重的诡异氛围里,林栋之偏头道:“抱歉,我刚刚有点情绪化,没调整过来。” 倒是没了来之前那傻乐的模样,显得很认真负责,看来刑侦队队长不是全然的没心眼。 高一鹤平静道:“没事。” 不管是谁听到这种人渣的事,拳头都会硬,更别提这个正义感十分强的警察了。 林栋之打量了一下,然后有些泄气道:“高顾问心理素质很好,看来我还有的要学的。” 高一鹤:“见多了更恶的,你慢慢就能像我一样了。” 不过最好不要像他一样,人活在这世上,还是有点情绪波动的好,不然一滩死水,谁都活的无趣。 林栋之一愣:“高顾问……没有一点感觉吗?” 高一鹤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麻木了,还是看淡了,总之并没有什么悲伤惋惜的情绪。 或许有,不过他的心总在压抑着所有,强迫着他一次次看这种人间的悲欢离合。 冷眼旁观,大概就是这样了。 林栋之:“高顾问是个善心的人,这是我的第一直觉,我的直觉很准的。” 这才是他当初第一眼看到高一鹤就印象这么深刻,就算当时不认识好感也蹭蹭上涨的原因。 林栋之并不是那种靠脑子吃饭的天才,可有着十分敏锐的直觉和第六感。 很玄乎,但放 在他身上意外的准。 “所以,并不是没感觉了,只是高顾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而已。” 真正温柔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在这个有时候过于残酷赤裸的社会给自己加上层层保护罩。 高一鹤:“……你话很多。” 林栋之讪讪笑了笑,不吭声了,专心致志的开始开车。 夜幕降临,h市霓虹灯闪烁,在青年冷淡的脸上打下艳丽的色彩,转瞬即逝后又成一片昏暗。 他身上的沉静似乎感染了车内气氛,林栋之偶尔瞥过去的一眼,只感觉这人在回想过去的什么似的。 高一鹤身上有股神秘和疏离的气质,就算这一整天看似和高顾问相谈甚欢,林栋之也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也没多多少。 真是奇怪的人。 林栋之有点不太适应这种沉寂的氛围:“那个……高顾问,你对今天这个案件有什么见解吗?” 高一鹤睫毛颤了一下,好像从回忆中惊醒,眼中出现了一点恍惚,随后瞬间清明。 他回头道:“没有,看你自己。” 林栋之叹气:“顾雪的嫌疑本来就大,现在直接往超高处蹦啊。” 高一鹤:“你觉得是她吗?” 林栋之偏头想了一下:“不觉得。” 高一鹤问:“为什么?” 林栋之龇起一口白牙笑:“大概是直觉?” 不愧是警察局里出了名的冤种下属,破案居然凭借直觉。 高一鹤淡淡道:“你直觉准吗?” 林栋之正好控制车辆拐了个弯:“准!就没出过错!” “高顾问,我请你吃警察局的泡面火腿肠,咱明天再战!迟早我要把人揪出来然后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奖。” …… 第二天还没出发,高一鹤一眼就看见了新来的这群年轻的男男女女,此时正抱着顾雪轻声安慰。 会客厅内。 一个高挑的高马尾女生低声道:“老师……我们都知道了,警察找过我们了,你别难过。” 顾雪沉默着摇头。 高马尾女生叫马怜,高高瘦瘦,皮肤小麦色,看着顾雪的眼神满是怜惜。 一个娇小玲珑的漂亮女孩子也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看了顾雪两眼,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她叫田云云。 一个比较矮小,可是长得很秀气,皮肤白皙的男生在边上远远站着,安安静静的看着顾雪,偶尔会递过去一些小物品,比如热水和卫生纸之类的。 看的出来很细心,他叫赵彦。 还有其他男女,不过高一鹤眼神都集中在这三个人身上。 大概都是听说了这件事,怕老师也出什么事,所以才来的。 高一鹤实在是太显眼了,往那里一站就是活生生的一幅画,很快招惹了那群人的眼球。 顾雪对高一鹤还算有点熟悉,因此打招呼道:“高顾问,你来了。” 高一鹤看了她两眼,点头应了一声。 顾雪有点尴尬:“他们……他们都是我以前的学生,都被我资助过,所以这才来的,如果打扰,我马上让他们离开。” “不用。”高一鹤拒绝了她,“待会儿都有用。” 省的再一个个去找人了,送上门来的任务,让林栋之自己去慢慢问吧。 刚刚赶到的林栋之:“……”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随后让人把他们挨个分开。 看着林栋之远去的丧气背影,高一鹤满意的点头。 果然人需要多做点事才不会乱跑。 …… 电影院异空间。 “居然转到刑侦剧了?来来来,猜猜谁是凶手!” “顾雪吧?啧,我乱猜的。” “这才刚开始呢,证据不足,分析不出来啊。” “以高一鹤的能力,应该能看出来是谁杀了李习强吧,全程旁观,这是不想管?” “……怎么可能愿意,李习强就是一个人渣,帮他就跟侮辱一样,我倒希望凶手干脆别揪出来算了。” “我也觉得高一鹤知道谁是凶手,但他就是不说,唉~就是玩~” “看得出来顾雪曾经是个很努力也很善良的姑娘,长得还好看,可惜了……” “啥时候揭露真凶啊,我还想看高一鹤和高星重逢。” “别了吧……我预感到我可能会哭。” “嘿嘿,习惯就好了嘛!” 第74章 茅山道士25 接下来的几天,高一鹤冷眼旁观林栋之忙忙碌碌的破案。 搜查,审问,推测,计算,监控翻了一遍又一遍,一双黑眼圈在每一个警员的眼皮子底下挂着。 直到有一天林栋之看着慢慢悠悠喝养生茶的高顾问,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高顾问,为什么你这么悠闲?” 不但悠闲,还袖手旁观,说好的一起查案,结果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喝茶,偶尔听听从他们那里查出来的关于死者的种种事迹当八卦。 林栋之感觉到了迷惑,这就是警察局金牌顾问吗? 为什么比江局还要懒? 高一鹤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不用管我,你查出来犯罪嫌疑人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来验证一下结果对不对就可以了,顺带锻炼一下这位队长的业务能力,不能光靠走捷径来问他。 高一鹤偷懒偷的光明正大。 林栋之在这方面简直不要太敏感:“您知道凶手是谁了?” 高一鹤当然知道。 杀没杀过人从眉庭之间的血气就可以看出来,沾过血的人外表再无害,内里的灵魂都是浑浊的。 除非真有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心中一片澄澈明亮的人。对于这种人,外在世界影响不了他们干净纯粹的灵魂,也是高一鹤抱有最大好感的人。 只可惜那样璀璨夺目的灵魂太少,高一鹤活了那么久也没见过几个。 并且可能是因为太理想主义的缘故,一般都活不长。 他不会去接近那种人。 高一鹤对于林栋之的疑问,只是给了一句:“靠自己破案才是正经事,我帮不了你。” 林栋之眼睛一亮:“所以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 这个一身肌肉的汉子挂着殷勤的笑容走过来想给高顾问按一按肩膀,被高一鹤皱着眉躲了过去。 他也不在意这种疏离,连忙问道:“这几天我一直和高顾问在一起,也没见过什么特殊的证据,您是怎么知道凶手是谁的?能教教我吗?” 高一鹤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以免被这粗手粗脚的家伙打碎。 这茶杯他用了一百多年,是个老古董了,好像在几百年前哪个朝代流传下来的,高一鹤记不太清了。 他淡淡道:“看面相看出来的。” 林栋之面色一僵:“您又在开玩笑了。” 怎么比他还不靠谱? “你七寸之面,三寸之鼻,一点之心,面庞耳大,福气深厚,人生顺遂如意,事业有成,内有贤妻帮扶,外有贵人相助。” 高一鹤的一番批命,着实没让这个警察反应过来,居然下意识道: “那我能活多久,能活到把江局拉下去吗?” 他可太惦记警察局局长的位置了。 高一鹤默默饮茶不说话。 这几天江局也来找过他,不过高一鹤一直在躲着走,不想和人有太多接触。 毕竟很多年不见了,就算知道现在他年轻一点对方不会怀疑,高一鹤也不适应这么没遮掩的到对方面前交流感情。 看人不说话,林栋之不甘心:“我真不能当警察局局长吗?江局那个老东西凭什么?” 高一鹤:“……” 林栋之唉声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就该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我迟早把人拍下来。” 高一鹤:“……” 林栋之眉眼坚毅:“老货就该被熬死,我会努力多活几年的,熬不死他。” 高一鹤:“……” 高一鹤缓缓道:“你往身后看。” 林栋之笑容满面的回头看。 身后,一个拎着保温杯泡茶的中年男人也在笑容满面的看着林栋之,满脸核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微笑。 林栋之:“……” 看着被揪着头发扔出去和领导正面硬碰硬的林栋之,高一鹤满足了自己恶意整人的心思,低头轻抿一口刚泡上的养生茶。 他此时没躲开江局,为的不就是这一幕吗?看了果然让人开心。 窗外鸟儿啾啾声不绝于耳,偶尔还伴随着惊慌失措的挣扎声。 高一鹤凭借自己过人的听力,把外面的挣扎声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江局,你知道我就是随便口嗨着玩的,你看你,还认真了!” “什、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在外面,高顾问为什么不提醒我?他在引导我说那些话!?” “不可能……您别污蔑高顾问,他清风亮节的,怎么可能这么阴我,你这也太罪恶了!” “唉……唉!别打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一鹤那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眼睁睁看着钟表上的分针在绕着转圈。 直到“吱——”的开门声,林栋之一瘸一拐,坚强地走了进来。 江局没进来,大概是从高一鹤和林栋之的相处模式中想起了当年被耍的团团转的自己,就只让林栋之带了个话。 “高顾问,江局说让你好好在警察局干,如果不适应就跟他说,他就不和你叙旧了。” 高一鹤对这句话没有半点反应,轻“嗯”了一声,就算翻过了篇。 林栋之痛呼了几声,这才又转回了之前的谈话内容:“高顾问,你知道顾雪的那些学生吗?好家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高一鹤淡淡瞟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林栋之:“就顾雪那群学生,对顾雪一个个都当救命恩人,再世父母,因为他们以前都穷,书都读不下去,还有几个是孤儿。” “以前顾雪还年轻那会儿,就经常去孤儿院啊,养 老院啊什么的地方去献爱心,这姑娘很善良,她看不得小孩不去上学,可能是因为她当年就因为穷和父母,差点上不了学的缘故。” “幸好中学生的学费不算贵,顾雪又是个中学老师,走了关系让他们去上学旁听。” 林栋之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其中有三个,马怜,田云云,赵彦,他们是孤儿,所以直接把顾雪当母亲看的,结果顾雪后来不明不白的辞职,人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一群小孩,哪里找得到人,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顾雪。” 结果兴高采烈的来,天崩地裂的回。 本来性子因为父母的缺失更偏激敏感,他们心中当做父母的人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还丧失了生育能力。 林栋之都可以想象的到他们那时候的崩溃。 这几天下来,这就是林栋之大概查出来的,还算不错了,从李习强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里排除,再从顾雪那么多学生里排除,这才找到三个人。 而本来可以稍微提醒一下让人减少任务量的高一鹤,此时摸鱼摸的十分自然,让人看不出一点不对。 林栋之探头探脑的问:“高顾问,是这三人吗?” 现在就差找证据了,证据其实也快了,监控里当初夜晚九点半左右有一闪而逝过的一道身影,疑似马怜。 现场那片荒芜里找到了半个指纹,正在提取。 其实这个案子不算很难,几个大学生有多少能耐?很快就给弄出来了。 高一鹤想了想,觉得还缺了点,但他没说,只是道:“嗯,对。” 林栋之试探道:“是马怜吗?” 不,是赵彦。高一鹤心想。 他道:“你去查吧,查到哪里算哪里。” 真要抓错人了,那也不算抓错,因为是一人干事,二人知情,可能还在现场旁观李习强被虐杀的全过程。 林栋之真去查了。 警察追的严,刨根问底,细究细问,顺着这三人的线一起追查下去,一点点的摸索出来更多的真相。 结果还没查出来,马怜就来自首了。 “她是我的妈妈,所以我才这么做的。”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孩子对他们笑的开心,用不寒而栗的话诉说那晚的罪行,“我把他约出来,告诉他我好喜欢他,想和他睡一觉,他就来了。” “他来了,我就脱衣服亲他,等到他没有防备心的时候……” 女孩子手抓了一下,慢慢的对面前警察展示了一个动作。 是一个类似于敲或者砸的动作。 “等他晕倒,我就把他绑了起来,然后弄醒了他。” “摘了他的指甲,剜了他的眼球,抽了他的血,剥了他的皮,惨叫声真好听,听的我真开心,要不是怕吓到我的老师,我都想录下来一遍遍播放给她听,让她消气。” 马怜笑得诡异:“人是我杀的,我来自首。” …… 阴沉沉高墙直立,灿烂的金光进不去这道被时光遗忘的街道,在昏暗的街道处,只有一间丧葬铺。 丧葬铺没有灯光,内里阴风阵阵,隐隐伴着惨嚎,唯有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一道雄厚的男声打破了这份瘆人的冰冷。 “人真是她杀的?我咋那么不信呢?” 林栋之往嘴里塞小笼包,吃得满嘴流油。 因为宣告“破案”所以又回到丧葬铺的高一鹤,居然屁股后面跟着个林栋之。 丧葬铺里的鬼已经安详了,他们一个个歪七扭八的倒挂着,横躺着,享受金光的洗礼。 高一鹤不是很爱吃荤腥,他本质上还是那个爱吃灵果的仙鹤,可也不会阻止其他人在他面前大块朵颐。 所以本来林栋之带了两人份的小笼包,这会儿全在自己肚子里了。 他含混不清道:“你说说……咋就自首了呢?可是法医还真发现了马怜的dna,我靠,难道我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要怀疑?” 高一鹤很疑惑:“你为什么不去陪妻女?” 因为被赶出来了…… 林栋之笑得尴尬:“因为……因为我对案件有那么点疑问,毕竟作为一个精益求精的刑侦支队队长,就该对死者负责,呵呵……” 高一鹤认知里没有妻管严这个东西,毕竟他又没有妻子,闻言虽然有点不太信,可还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无话可聊,可是林栋之太能说,也就顺着他的话问:“你觉得凶手不是马怜?那谁是?” 林栋之咬了一口小笼包,因为想着事情所以没有刚才一口一个的豪迈样:“嗯……不知道,就是感觉怪怪的。” “等我吃完,我再去查查。” 高一鹤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当气运之子了。 不仅是功德,也有品格。 能被天道承认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人,相反他们对于内心的理想几乎到了执着的地步。 就这刨根问底的模样,以前加以后绝对能触动不少人的利益链,毕竟很多事情是上层的默许,中层的参与,底层的隐瞒。 怪不得能成气运之子。 高一鹤想起这几天派鬼怪去打听的事,问道:“你确定要深究?” 林栋之一愣:“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管死者是否罪恶深重,无论是犯罪者还是无辜者,死的就不该不明不白。 在国旗下宣誓那一天,林栋之就已经决定把生命奉献在这个岗位上。 如果连警察都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一套,那社会,国家会成什么鬼样子? 高一鹤沉默几秒, 然后道:“没事,是我错了。” 倒是他学坏了,学会了人类那一套,他本不该如此小心。 高一鹤摩挲了一下杯沿,良久才开口道:“顾雪曾经被李习强卖到地下赌场做小姐,那里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被自己的丈夫父亲,哥哥弟弟,舅舅叔叔设法卖过去的。”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可是因为解释需要,还是继续说了。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来找他,不只是为了吃喝,更是为了泄欲,所以顾雪每天晚上都在痛苦尖叫,也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高一鹤面目清冷,双目漆黑,眼底一片漠然。 冷冽的声音条理清晰,逐条分析把所有的黑暗摊开给他看。 “李习强的死,如果深究,背后是一条黑暗的产业链。” “为什么凶手会故意进警察局安慰老师引起你的注意?,为什么马怜明知道自己突然自首会引发怀疑,可还是这么做?为什么法院没有深究就匆匆结案?” 他一字一句的问:“她想告诉你什么?” 粗大的手拿小笼包的动作顿住了,一颗小巧玲珑的包子陡然滚地,翻滚了几圈后一片雪白染上了脏污。 h市上的一片阴云静悄悄的笼罩住了这片城市,久违的阴雨天覆盖了这几天明媚晴好天气。 阴云沉沉下压,开始静默又疯狂的翻滚,滔天的卷云似乎象征着愤怒的爆发。 “滴答……滴答……” 先是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砸起了尘土,带来腥湿的泥土味。然后雨滴渐大,渐落,渐密,从小雨变中雨,最后是吼叫的暴雨。 暴雨“刷刷”的开始冲刷着h市,似乎想要因此刷干净这座看似干净实则罪恶的城。 “砰——!!”一道大力撞开了门,警察局里的警察被这爆声激了一下,齐齐抬头,茫然看过去。 林栋之脸色骇人到恐怖,眼底一片猩红,他喘着粗气,愤怒到要燃烧的眼神似乎要烧起什么。 李嘉抱着资料的手顿住了,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林队开口。 “你们继续,都别进局长办公室,我有事要谈。”他语调冷静到可怕,好像自己压抑着的暴怒是摆设。 没人敢说话,他们无声看着这头发怒的狮子,被他身上风雨欲来的威压压到喘不过气。 这个平常傻乎乎但很敏锐的队长,今天体现了不一样的一面。 林栋之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一步顶三步的大步往局长办公室走,一身的压迫感让廊上的人都不自觉往旁边站。 办公室里,几颗绿植前,江局正悠然的给水灵灵的绿植洒水,一派祥和。 “砰——!!啪!!!” 门一拍一甩,林栋之黑沉着脸闯进来,江局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股大力从衣领上传过去,他直接被林栋之提拉了起来,随后按在墙上。 保温杯落地,碎裂的嘭嘭声是这个房间里剑拔弩张的信号。 林栋之阴沉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江局,来解释清楚李习强的事。” 江局怔愣的看了他半晌,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你为什么……” 林栋之眉眼间满是戾气:“为什么知道李习强背后是一条黑色产业链?” 说着,他冷笑一声:“如果不是高顾问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把我当傻子瞒一辈子!” 本来就算茫然,可并没有心慌的江局,一提到高一鹤,就好像抽去了骨头,一瞬间丧失了精神气,眼神出现了愧疚和自责,不自在的开始躲闪林栋之的眼神。 归根究底,他对当年那个见证了他所有傲气和不服的高一鹤,有着敬畏之心。一个人,见到了你当年的好,多年后面目全非的你再站到他面前时,只会感到难堪。 在不久前见到高一鹤的那一面后,他在青年了然的目光下狼狈逃离,甚至都不敢去叙叙旧见见老朋友,无非就是一阵难堪涌上心头。 两人对峙了很长时间。 热水变得冰冷,冷的也有林栋之的一颗心。 他哑着声音:“当初是你把我招进局里,是你跟我说什么维护死者的权益,跟我说警察是最后的底线。”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陡然爆发出一声吼:“你说话啊!!” 江局已经有些衰老的面容出现了疲惫,他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对着高一鹤信誓旦旦说“我不会放过你”的那个年轻警员了。 一身热血早就凉透,没有人能抵得过岁月不饶人。 他拍了拍林栋之绷紧的肌肉,声音沧桑嘶哑:“……我说……” 乌云压头,天空变成了漆黑的夜晚,狂风在狂怒的吼叫,撕心裂肺的泄出自己的悲伤。 大雨打湿了世界,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种密布的沉郁中脱身。 丧葬铺口,高一鹤沉默的伸出手,看着被打湿的手指。 噼里啪啦的雨声裹挟着冷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高一鹤没有躲过去,只是安安静静的承受着风雨的拍打。 千年厉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对,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高一鹤没有回话,他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潮湿的衣物在吸取身上本来不高的温度。 他感受着身体的僵冷,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轻声道:“真冷啊。” 他一向怕冷,可是从骨髓里渗出的阴冷如附骨之蛆,缠绕着他,让他解脱不能。 也该解脱了。 他冷了很久,冷了千年。 第75章 茅山道士26 漆黑如墨的夜晚。 凌晨是最安静的时候,万物陷入沉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清晰的传到耳畔。 “叮……”清脆的铃声响起,悠长清冽,在遥远的夜空中震响。 一身道袍的男子表情冷淡,细长的手指掐着清音铃的顶端,偶尔有规律的轻轻摇晃。 他开口吟唱: “引亡魂,入地府。” “黄泉渡,轮回路。” “奈何桥,三生石。” “前尘消,后世悟。” 随着他的开口,好像吸引了什么黑夜中无形的存在,一道道透明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随着清音铃的声响步步向前走。 他们统一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四肢低垂,虚幻也遮不住他们青白的脸色。 这是这个区域里最近死去的冤魂,大多寿终正寝甚至于在年幼时横死的人在闭眼那一刻就会下地府投胎。 可大部分的人未到年老体弱时猝不及防的遭遇横祸,也没有孩子那么纯真的心性,所以很多都做不到没有怨恨的死亡。 每隔一段时间,高一鹤就会引渡亡魂,把这些有怨有憾,但并没有深刻执念的亡魂引渡起来交给黑白无常。 如果真有执念太深,且能保持灵智的魂体,高一鹤会选择是否帮忙消除执念。如果有怨恨实在入骨,嗜血残杀,成了厉鬼无法入轮回的,高一鹤才会打散他们,免得最后失去理智为祸人间。 厉鬼复仇,仇怨得解也无法解脱,恨意越深,理智越模糊,基本到后来都会成为无差别的怨恨。 施害者要杀,无辜者也要杀。 所以就算厉鬼生前经历过多残忍的遭遇,死后的他们又有多恨,高一鹤也不会心慈手软。 青年轻垂长睫,清清冷冷的声音十分好听,也很平静。 “入了地府,就安心投胎,前尘往事渐消,不要执着在此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神智混沌的鬼眼中纷纷浮现一丝清明,有些执念较轻的很快又陷入迷茫之中,也有几个执念比较深的,眼中浮现不甘,想要脱离队伍离开这里。 高一鹤没去阻止,只是淡淡道:“现在走了,以后可就回不来了,在人间待太久,魂魄会散。” 人间不适合鬼怪生存,除了丧葬铺让高一鹤改了风水能让鬼怪们安全存活之外,在其他任何地方,哪怕什么也不做,鬼的魂体也会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人进地府,阴气入体,哪怕就是短短一刻钟也会折寿,鬼怪同理。 不适合的地方非要强行留下,那结果就是你伤亡他无碍。 什么两败俱伤,这个在人间行不通。 听了高一鹤的话,那些执念较深的鬼怪犹豫了。 他们也就是相对于这群鬼里有比较深的执念而已,如果真要有非完成不可的事,甚至执念入骨,也不会被清音铃吸引到这里了。 最终,他们叹息一声,又回到了队伍里,任由刚刚清醒的神智又重新陷进混沌。 高一鹤从来不会阻止他们的去留,他把利害得失平铺直叙,想留的就留下,想走的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偏偏这种态度,反而让鬼怪们更不敢造次。 也因此,h市黑白无常的业绩居然是最好的,羡慕嫉妒死其他地域的黑白无常,叹息自己的地盘没有一个高一鹤。 正当高一鹤又要摇晃清音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沙哑沧桑的声音:“大人……” 高一鹤回头看去,发现是刚刚那个想离开队伍的一个老人。 倒是稀奇,一般老人是不会有大执念的,他们活的久,心思通透,对于生死也看的比较淡,所以大部分都在咽气的时候就没了后续。 高一鹤:“有事?” 老人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满是红肿,周边皮肤粗糙的裂起,双目浑浊黯淡,身上有尘土的脏污,额角有一块血迹。 他道:“我想见一见我的小孙子……他爸妈都在外面打工,我死的这么突然,怕尸体臭了之后吓到他。” 老人的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儿子和儿媳为了生活在外面打工,就自己一个人在家照顾小孙子。 他在后院开了一小块地,每天闲的没事就要去耕种,看看自己的宝贝种好了没有,结果这次他扛着锄头,一不小心就摔倒了,脑袋磕在石头上,一命呜呼。 他死了不要紧,他的孙子可怎么办,家里也没个人,小孩子什么也不懂,难道真的要等尸体发臭了,孩子被吓坏了,才能联系 到儿子儿媳吗? 老人怕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也怕没自己照顾,家里没人,小孙子渴着饿着出事。 高一鹤原本并不想管,他不可能见一个管一个,可在看到这个老人佝偻的身影,以及他思念孙子的眼神后,他沉默了一会。 他平静道:“你家在哪里?” 老人感激的对他颤巍巍的弯腰:“就在本地郊外的一个农家院,平安街旁边的,我叫王韦,您一打听就知道了。” 高一鹤点头。 “谢谢……真是谢谢大人……” 青年淡淡道:“无事,你和我的一个友人很像。” 只不过大伯想有个牵挂,都不知道该牵挂谁,因为他的亲人几乎死绝,活在这个世上的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老人有了一根定心针,此时也不急着陷入昏沉之中走进地府,他道:“有大人这样的朋友,那一定也是个幸福的小老头了。” 高一鹤摇摇头,不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大伯有没有感到幸福,高一鹤从来没问过,不过他觉得没有。 一生的坎坷又哪是晚年寥寥几年的平淡能弥补的? 老人见状,知道他是不想再聊了,这才放心的放弃清醒,让自己进入昏沉之中。 高一鹤这才又开始摇晃清音铃,让清脆悠长的铃音响彻在夜色。 “叮…………” 泠泠的清音无声传播,吸引召唤着黑夜中迷茫混沌的鬼魂。 就像茫茫黑夜之中的一点烛光,越来越多的鬼魂排在队伍之后,让这排由鬼组成的长队越拉越长,如果让一个普通人见了这种盛况,估计能当场吓尿。 毕竟每一个鬼死的都千奇百怪的,什么形状姿势都有。 很快,周围的场景渐渐变得破碎,就像一片黑暗的涂鸦覆盖,支离破碎的黑暗和景象中,喷涌磅礴的黑雾有生命似的,从地底喷发,弥漫在周围,把所有的人鬼包裹了进去。 高一鹤没有反抗,任由这有生命的黑雾缠绕着他,把他带到地府与人间的交界口。 还是黑雾尽头,还是那个黑白无常。 白无常对着高一鹤笑:“勾魂使大人,又见面了。” 黑无常冷着脸对他点头致意。 双方都熟门熟路,黑无常上前交接这群鬼魂,白无常和高一鹤唠家常。 “最近大人在做什么?” 高一鹤想了想:“打黑除恶。” “……?” 良久,白无常艰难道:“……啊,是吗?额……挺忙啊。” 要不他不喜欢和勾魂使聊天呢,每次都这么让他无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不知道谁才能让这个冷淡又坏心的家伙尝尝他这种被噎到说不出话的滋味。 高一鹤点头:“还好,不忙,我在旁边看着。” 忙的是警察,是他手底下被奴役的鬼怪,高一鹤做的最多的是坐着喝茶,躺着睡觉。 白无常:“…………” 他努力找话题:“不忙……也挺好!鬼差很忙的,每天押送鬼魂,回去还要写报告,清点人数,查看死因什么的……” “您不忙那才好,不忙多快乐。” 高一鹤丝毫没有给对方台阶的意思:“今晚就忙起来了。” 遇到了个命案,碰上了个气运之子,然后调查到了背后的地下赌场。 他不想忙都要忙。 白无常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他对着黑无常吼:“黑无常,你好了吗!?怎么这么慢!” 正清点人数的黑无常:“???” 他耿直道:“我已经很快了,你不要无理取闹。” 白无常拳头硬了。 他在现在就揍这个蠢货还是待会儿没人再揍这个蠢货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在高一鹤面前丢人了。 白无常咬了咬后槽牙,再接再厉:“勾魂使要小心点,人间的奇人异事也不少,有不少鬼差都折在人间了。” 高一鹤奇怪的看他一眼,似乎很疑惑一个鬼差居然会跟他说这句话。 “无事,我比你……比鬼差强一点。” 何止是强一点,只要高一鹤想,能现在就把这两逗比鬼差打进墙里抠不下来。 白无常:呵呵……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了起来。 似乎也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有点欠,高一鹤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不久之后,我要亲自带一个灵魂来投胎。” 白无常轻吁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吐出去,他又挂起了笑:“是勾魂使大人的朋友吧?好,这次回去我们会请示阎王,给您通行。” 白 无常已经习惯了高一鹤偶尔进地府送别灵魂的请求,生灵进地府,那是需要通行证的,如果直接闯入算是冒犯地府,踩阎王的颜面。 否则,这相当于在满是敌人的敌营之中竖中指挑衅,还在敌方首领的脸上吐唾沫,不被揍死都是当天因为他们没吃饱饭,手使不上力。 他除了听说一个千年前闯进地府抢魂体的一个疯子敢这么做以外,就没听说过谁这么做过。 知道那个疯子是谁的,都是地府里的老人了,个个位高权重,白无常接触不到他们,也就只听说过曾经有这么个狠人来强抢灵魂。 连阎王爷都和他打起来了,结果人好生生的抢了魂体就跑了。 高一鹤:“可能就是不久以后,辛苦。” 白无常笑道:“不辛苦,您帮我们了这么多年,这些事算什么。” 这时候黑无常总算拘着魂过来了。 “我好了,下次你别催我,我都数错了好几次。” 白无常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但他面色如常:“既然我们好了,那就拜别吧,勾魂使大人,下次再见。” 高一鹤瞟了旁边不明所以的黑无常一眼,也面色如常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只灵敏聪慧的鹤鸟,可比傻不拉几的黑无常敏锐多了。 至少他知道接下来不是他该看的残暴现场。 看着一身道袍,满身清冷孤傲的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白无常这才冷冷地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茫然看着他:“怎么这副表情?高一鹤惹你生气了?” 白无常对他露出一个笑。 这边走出黑雾的高一鹤仰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觉得是个好天气。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他摇了摇锦囊,里面装着他几乎所有的鬼怪,连丧葬铺里的都被他装了进去。 “都出来吧,难道有几天给你们松松筋骨。” 好像得了什么释放的指令,阴森森的低笑声开始响起,先是一道,后来越来越多的笑声开始加入,众鬼疯狂诡异的笑声开始交织在一起。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高一鹤神情平静,就好像没听见这疯狂且充满怨毒的诡异笑声。 细长的手指抚上了锦囊的袋口,轻轻一扯,袋口打开。 这轻拉的一下,就能让这片安宁的地域成为鬼怪的乐园和天堂。 高一鹤轻轻开口:“出来吧。” “出来……杀了那群败类……” 束缚恶鬼的牢笼被主人打开,这群平常只会嬉笑打闹的厉鬼终于在这时暴露出自己最怨恨诅咒的一面。 厉鬼,天生是会吃人的。 就算被牢笼囚禁了百年,千年,也无法彻底磨灭自己嗜血的本能。 黑色阴雾在锦囊里鼓胀,晃动,随后像是喷发的火山,无穷无尽的阴雾从袋口里疯狂涌出,争先恐后的逃离这个牢笼锁拷。 阴雾裹挟着数百只厉鬼冲向天际,只在夜空中留下瘆人骨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似乎感受到了不对,远处的天边开始摇晃,一道道闪电若隐若现的劈下,裂开整张夜幕。 轰隆声震颤,苍穹的吼声在宣泄着天道的威严,它蓄势待发要劈灭突然降临的数百只厉鬼。 紫云隆起,闪电嗡鸣,宣泄的威压铺天盖地,如金龙般的游电在闪烁,由天边至人间。 高一鹤神情冷静,他手指心口,仰头道:“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他们真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性敢滥杀无辜,我来担责。” 千年厉鬼一声不敢吭,大气不敢喘,他如果敢现世,就算天道再怎么宠高一鹤,也要降天雷劈死他。 放着那数百只厉鬼不管也一定要弄死他的程度。 似乎很短,也似乎很久,等千年厉鬼被高一鹤唤回神,发现天际上浩荡磅礴的威严已经消散,只剩下一个高一鹤。 他声音嘶哑:“他同意了?” 高一鹤冷淡道:“嗯。” 深呼吸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千年厉鬼十分不解:“你怎么突然就把他们都放出去了?如果他们敢失控,你也讨不了好,严重的要丢命。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疯!” 高一鹤神色平静:“因为不想活了。” 千年厉鬼诧异:“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他顿了顿,“你赢了。” 在活多久这方面,千年厉鬼赢了。 千年厉鬼哑口无言,半响说不出话。 第76章 茅山道士27 夜色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全然的沉寂。 风停了,人声也停了,无尽的死寂包裹住了一栋高档的公寓。 公寓里的中年男人没发现外面突如其来的安静,他打着电话,用不屑的声音在和对面的人说什么。 “一个刑侦队的队长而已,他敢动这块蛋糕,有的人来收拾他。” “警察局局长都默认了不管,他算哪根葱?先让手下的人抓了他妻女威胁,如果不肯妥协,就把他妻女卖到地下赌场做妓女或者杀了,再找个人把他做了,尸体让赌场卖出去。” 乔笃声音寒凉,透着狠辣:“他总会妥协的,如果他不要命……那就先让他妻女没命。” 说完,他随手挂了电话,冷笑一声。 “怎么总有些愣头青来找事。” 地下赌场遍布全国,他的这块儿是最大也最不择手段的。 欠债的老赖可以卖家里的女人,也可以卖家里的男人进黑窑子里,等到家产卖光了,人也卖光了,就是卖他自己了。 眼睛,肝,心脏,肾…… 哪一个不值钱? 乔笃心里烦躁,一双狠厉的眼睛也更加冰冷,他因为这个该死的警察烦了一整天,被这家伙狠狠咬住不松口。 心里烦,他就有点想泄欲,又掏出手机给下面的发了个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随时待命的属下这会儿迟了几秒,这才姗姗来迟一道消息。 正巧把手机扔沙发上,起身去洗澡的乔笃并没有发现这个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消息。 他进了浴室关上门,很快水流稀里哗啦的声音就从关闭的雾面窗那里传来,又不经意掩盖住手机的一声轻响。 手机弹窗里只有一句话。 浴室里,任由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乔笃拿着沐浴露摩擦在自己身上,边冲边洗。 他有些肿胀的胸膛上滑下一道道水流,温热的水覆盖着他的身体。 头顶上,干净的洒头似乎轻微摇晃了一下,接着一根黑色的发丝从孔洞里钻出来,随后是越来越多的黑发,掩盖住了整个洒头,水流顿时小了起来。 原本正在专心洗澡的乔笃手一顿,疑惑的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干净的洒头在头顶上安生的立着,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他调了调水流:“怎么回事?水呢?” 话音刚落,水流重新变大,温热的水又开始冲刷他的身体,乔笃手顿了顿,以为就是个小问题,也没当回事,又开始清洗自己。 等到他围着浴袍,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擦拭头发的时候,不经意的一个抬眼,就和镜子里正在微笑的自己对上。 擦拭的手突然顿住了,乔笃怔忡的看着镜子里又突然没有笑容的自己,疑惑道:“我刚刚……在笑吗?” 背后突然一寒,心里若隐若无的惊悚感让他胳膊上的汗毛都开始竖立,他也感受不到什么不对劲,可就是心里有点毛毛的。 顿时他头也不想擦了,转身走出了洗浴室。 背后,镜子里的“乔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又挂上了奇异的微笑。 客厅里,男人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脑子里有点空白,还没有等他回过神,一阵响铃声震醒 了他。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他看向了门口,那是声音传来的地方。 呼吸有点粗重,声音也不自觉有点大,乔笃色厉内荏道:“谁啊?!!” 响铃声一停,一道轻轻的女声传来:“是乔先生吗……我来伺候你……” 心里一松,知道外面有人的乔笃刚刚的寒毛直竖都消了下去,他也想起了自己刚刚让属下找个女人过来。 他走过去,头皮还有点发麻,可是胆量又起来了,本来他干这行就不怕什么死人活人,也就是平常亏心事做多了,这才失态。 他心里给自己一个安慰,就自然的打开门:“你进……” 声音突然卡住,乔笃看着这个长发及腰,一身脏污水迹,面色浮肿的白衣女孩。 女孩对他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乔先生,我来伺候你。”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公寓,被无形的存在死死卡在了这个房间。 夜空中,似乎传来嬉笑声,轻飘飘的回荡在上方。 “嘻嘻嘻……” “嘻嘻嘻……” 滴答…… 滴答…… 清幽的水声在睡梦中响起,耳边似乎传来谁担忧的声音。 “乔先生!乔先生!你醒醒!” “你没事吧?!你醒醒啊!” 乔笃脑袋一片眩晕,他闷哼着捂住了脑袋。 “乔先生!你醒了!” 惊喜的女音在头上响起,乔笃痛苦的捂着脑袋抬头,看到一身白裙,笑容清丽的女孩在不停的摇晃他,眼中满是惊喜和担忧。 她破涕为笑:“乔先生,你终于醒了,刚刚你突然晕倒,吓死我了。” 乔笃嗓音嘶哑:“你是?” 女孩一愣,面上浮现红晕:“我是……我是来伺候你的……” 后知后觉的回忆终于进了他的脑海里,乔笃眼中忍不住出现了恐惧,他一把推开这个少女,厉声质问道:“你是谁?!!” 少女被推的茫然:“我……我是你找来的啊……” “乔先生,是你的人告诉我要我今天来伺候的……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乔笃脑中一片空白,他脸上的肌肉颤了颤,眼中有点残余的恐惧。 少女有点委屈:“是乔先生一开门就晕了……” 乔笃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点缓过神,也不用她扶自己起来,自己挣扎着靠着门关就站起来了。 他硬着头皮:“你走吧,我不用你伺候。” 女孩子眼里浮现了失望,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要站起来。 她走之前犹疑道:“那、那钱我还……” 乔笃实在怕了她了:“钱你照拿,现在就走!” 不用伺候人就能拿钱,天大的好事!女孩子脸上掩盖不住的喜色,对人点头道:“好,我现在就走。” 她也不犹豫,往前走了两步就要离开这里。 乔笃只想把人赶紧送走,可看人走的那么痛快又有点后悔。 他看了两眼没被窗帘遮上的落地窗,外面黑洞洞一大片,看着就瘆人,又改口道:“你去把窗户遮上再走。” 虽然有些奇怪他莫名其妙的要求,不过人给钱,拉个窗帘又怎么了,女孩点头之后转身就往落地窗走。 走近了,她伸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把窗帘拉开,掩盖住外面 黑洞洞的夜色。 顿时,整个房间给人的空间小了很多,安全感又起来了。 乔笃脸色好看了一点,还没有赶走这个女孩,突然就被女孩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 “啊!!!”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紧张质问:“发生什么了?” 女孩脸色煞白,恐惧的回头看了他两眼,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话。 乔笃本就是杀过人的,这一惊一乍的晚上激发了他骨子里凶性:“你他妈说话啊!怎么了?!!” 女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还是在开口张合,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乔笃突然意识到了,可能不是说不出话……而是那话被什么未知存在堵住了,传不到他耳朵里。 寒意死死缠着他,他呼吸急促,目眦欲裂,转身就要跑。 长款的窗帘好像有什么生命一样,突然拉长像橡皮泥一样抻拉过来,把人裹住后狠狠拉了回来。 乔笃吓得两股战战,他对着被吓傻的女孩吼:“救我!!你救我啊!!” 女孩被他的惨烈叫声惊醒,奔进厨房里拿了水果刀冲了出来。 她哭着不停挥舞的水果刀,要斩断这有生命的窗帘。 乔笃被她的样子激起了一点希望,居然真的挣脱出了一只手,就要抓住女孩的长裙。 “呜呜呜……”她继续哭着挥舞水果刀,然后狠狠的,狠狠的切断了乔笃抓向她的手指。 一股剧痛从手上传来,乔笃凄厉惨叫:“啊!!!!!” 女孩继续哭着,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又哭又笑的脸上怪异又扭曲。 “我好害怕……” 水果刀剁掉了乔笃的手掌。 “好冷啊……” 刀刃捅进了乔笃的肚子,顺滑的就像切黄油。 “他……为什么要推我下水啊……” 女孩子哭着笑着,拿着刀不停的砍剁着乔笃的有些肿胀的身体,鲜血顺着身体染脏了洁白的衣摆。 “我那么爱他……”女孩对着惨叫的乔笃露出快意的笑容,“当然要陪我一起死啊……” 惨叫声在整个房间里响彻,从痛苦到麻木,从剧烈到微弱,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渐渐消散在房间里。 看着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女孩子的泪渐渐止住了,她享受似的眯起了眼睛,脸上的鲜血让纯洁的面孔显出了诡美, “真好啊……好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 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道空洞的嗓音:“抑制住杀意,我们只能杀这种罪孽深重的人。” 这一声好像激起了千层浪,又有其他的鬼怪加入了谈话。 “杀他们,高一鹤不会说什么,如果敢杀无辜的人,那家伙可是会清理门户的。” “放心吧,我们没机会,灵魂深处被打上了烙印,敢杀无辜者我们自己先死一死。” “痛快!太痛快了!又能杀人,又能赚功德,嘻嘻~” “他怎么突然就放我们出来赚取功德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不能是为了我们能更好投胎……行了,不说这个了,下一个该我了,我来动手。” “该让我来才对!” “嘿!应该是我来!”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不止现在这个公寓,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各地。 惨叫声注定是这个夜晚的丧葬曲。 第77章 茅山道士28 地下赌场,是早就立在国内的一座不可攀岩的巨石,时间跨度无人可知,犯罪痕迹从国内安插到国外。 它被早就老死的父辈建立,又遗传给自己的子孙辈,一代代传承,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庞然大物要很多年之后才会被死磕到底的气运之子推倒。 等到那时候,气运之子的妻女已死,同事相继被杀,普通人民也被濒死反扑的犯罪集团牵连,炸毁三栋大楼,死伤无法估计。 于是气运之子在结局时荣耀加身,富贵一生,完成心中理想,可之后的每一天再也不能回到当年。 火山的嗡鸣声开始响起,这一切被高一鹤不着痕迹的改变。 高层悄无声息的猝死在家,死时找不到任何伤痕,只有一份尸检报告上写着死因是心脏病爆发。 生活还算规律的他们,定期检查身体的他们,死于心脏病的猝发。 没有人能相信白纸黑字上写着的死因。 无形的铡刀悬空在地下赌场每一个犯罪者的头顶上,每一个人都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恐惧的等待着下一个死亡人数的增加。 谁会死?什么时候死? 到底多久才会轮到自己? 这一切都只能交给那个背后耍弄他们的人来决定。 有人想反抗,想用普通人来威胁,就算他们觉得那个心狠手辣的幕后黑手大概率不会在乎这些普通人,为了活着的想法他们还是这么做。 第二天,被剁的七零八落的尸体在地下赌场的吊灯上悬挂。 尸体突出的猩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场下的每一个人,里面的不甘和怨恨刺激着所有人最脆弱的精神,那张闭不上的大开的口像一个黑洞洞的深渊,仿佛在说: 你们都跑不掉! 尖叫声此起彼伏,兔女郎摔碎了手中的托盘,荷官面色煞白拿不住手中的牌,那些赌红眼的赌徒被这具尸体吓的屁滚尿流,转身跑出了赌场。 赌场高层彻底发了疯,拼尽全力想知道幕后黑手,在生命的尽头也要反击一次。 可是找不到。 悄无声息,就像黑色的幽灵死死攀附在他们的身上,无形又危险,只有在主动发出诡异的嬉笑声时,他们才意识到幽灵一直存在。 绝望,无穷无尽的绝望。 他们这才有些体会到那些被卖走,被杀死的人的感受。 强大到无可匹敌,只能痛苦的承受着一切,就算再怎么逃也逃不出手掌心。 在绝望到要发疯的尽头,地下赌场门口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款白色道袍,面目冷淡,双目悲悯又带着一丝神性的男子。 满身孤高傲然,一身清骨气节,素白的手持着黑色的伞柄,在地下赌场中白到耀眼。 这样的人,就算在肮脏污浊的地下赌场,也干净的格格不入。 没有人认为他会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这样一个充满冷意的青年,用那双平静淡然的眸子看着被惊艳在原地的赌场保镖,声音十分冷冽好听。 “这么多天,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血色浪漫,弥漫到了整个赌场。 庞大的,疯狂的,污浊的赌场在这一天度过了绝望尖叫的一晚,他们死前的惨叫声压抑在赌场中冲不出去,传到每一个被禁锢在房间里不能动的被拐卖的人耳朵里,是那么动听悦耳。 无数人想冲出去,又被无形的力量绕着转圈;无数人想冲上前,杀了这个带给他们死亡的青年,又被青年轻飘飘的挖出了心脏。 青年还是那么高洁,就好像世间所有的脏污都不会沾上他的衣袍。 可是手上的鲜血弥漫到了他的袖口,染湿了他整个胳膊,溅起的粘稠的血花也染上他洁白无瑕的半边脸颊。 一只妖在死前的疯狂是:屠杀! 白色的道袍上面是点点红梅,杀人的 手连带着胳膊被血色浸染,傲如神明的人化身为嗜血的妖。 鬼在抑制杀性,妖又何尝不是? 他忍的时间更长,更久,在千年里忍受骨子里对恶欲的渴求。 一晚的时间很短,也很长,长到赌场数不清的杀人犯,拐卖贩甚至赌徒的命都消散在了这里。 直到天亮。 一群兔女郎惊惧不安的跪坐在角落里相互抱紧,压抑的哭声哽在喉咙不发出,她们害怕的往场中央瞥一眼,又瑟缩着收回自己的眼神。 尸横遍野里,被鲜血染红的青年静静矗立,长密的睫毛下是一片漠然。 他杀了那么多人,几乎屠杀了整个地下赌场,可是眼睛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兔女郎们被吓到神志不清,只能缩在小角落里小声的哭,怕声音吵到这个人丢命,连哭声都被捂着嘴压回去。 “叮铃铃……” “叮铃铃……”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血色的弥漫后的冷寂。 兔女郎惊恐的环顾四周,怕是自己身上传来的手机铃声会惊动这个噬杀的恶魔。 直到青年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手机铃声居然是从他身上传过来的。 高一鹤身形顿了顿,看了腰间半晌,才解开道袍从里面的衣服里拿出了手机。 他的手指染上了滑腻的血,有些触摸不顺畅,再加上不太熟悉这个高科技,好半天才打开手机。 这个刚刚如同恶鬼一样的青年,这下捧着手机反而显得有些无助茫然。 电话被接听,里面传出了一道雄厚的嗓音。 “高顾问,你丧葬铺怎么关门了?” 高一鹤睫毛上的血珠颤了一下,他迟疑道:“林……栋之?” 手机里雄厚的嗓音瞬间飙高:“我就是十天没联系你,你怎么就这么怀疑?你忘了我了?!” 高一鹤沉默的听着手机里的抱怨声。 “这几天我可忙死了,妈的狗屁江局!还得打两顿才老实,这几天一直积极配合,还跟我说什么要找回以前的自己,他早干嘛去了!” “尽是扯淡!不过看他知错就改,回头是岸,老子也不跟他计较了,幸好他还坚守了底线,忍着没去碰这些,只是当做没看见,不然我一定亲手把他送上法院。” “鉴于嫌疑人这样完美配合的态度,我才能给他适量减刑……对了,江局这个嫌疑人还说要见你一面,给你道个歉什么的。怂货,还得让我转达,孬种!” 电话里头一顿噼里啪啦的抱怨,打碎了地下赌场压抑黑暗的氛围,高一鹤歪头看着不断传出脏话的手机,被他一连串的话堵的说不出什么。 稀释般的血液顺着指缝滑落,和地面上的遍地污血融合,苍白的指骨上凝结着洗不干净的血腥。 高一鹤脸上滑下了道道血痕划过的痕迹,是血珠顺着脸颊滑落留下的。 他满身脏污,立在赌场中央,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林栋之的谩骂。 从江局一直骂到游戏里的菜逼队友,林栋之把一身的火气都泄了出去。 “就游戏里那几个傻逼还说我玩的像高位截瘫,手指神经错乱,哎呀我操!我还没骂他们祖上十八代的基因怎么传下来的,他们出生那天小脑被一屁股坐的个稀巴烂吧?不然怎么能智障成这样?” 林栋之似乎喘了口气,这才道:“高顾问,你在哪儿啊?我来跟你探讨一下案子,什么地下赌场,我定给他弄了!” “我还拿着小笼包呢,专门多掏钱给老板娘,说馅里放水果,你不是爱吃水果吗?给你拿着呢!” 高一鹤皱眉,实在不能想象水果馅料的包子是什么见鬼的味道。 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高一鹤委婉拒绝:“扔了,我不吃。” 林栋之再接再厉:“吃 吧!老板娘辛苦给你做的,咱要尊重劳动人民的成果。” 高一鹤默默挂了电话。 他环顾一周,这才从刚刚的家长里短又回到了地下赌场黑暗的现实。 兔女郎缩的更狠了,在生命的威胁之下,她们甚至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高一鹤开口道:“地下赌场多少房间?” 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号,每一个号对应着一个女人,一个被拐卖过来的女人。 兔女郎不敢说话,可又怕惹怒他,于是声音断断续续的颤声道:“五百六十八个房间……” 那就是五百六十八个被拐卖的女人。 这还不算孩子,男人,以及赎身、跑出去或者被折磨死掉的女人。 高一鹤冷声道:“你们想死吗?” 兔女郎们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向下掉,她们纷纷下跪祈求。 高一鹤垂着眸,放轻了声音道:“如果不想死,挨个放了她们,再去警察局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个要求奇怪,这样一个魔鬼居然会说出警察局这个词汇,就够让人觉得奇怪。 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怔怔的看着青年渐渐远去的背影。 …… 丧葬铺门口嘴里叼着小笼包的林栋之锲而不舍的给高一鹤发消息。 ——高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案件有那么一丁点消息了,听说这个犯罪集团和另一个未知的集团打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犯罪集团就够受了,还来了个未知,不过看这血腥的手段,应该也是黑暗面的吧? ——喂?你在吗?高顾问? 骚扰了良久,手机里这才来了个短信提示音。 林栋之期待的看过去,脸瞬间僵住了。 ——你回吧,丧葬铺以后不开了。 他手指抖动了一下,有点茫然, ——那、那你住哪里啊? ——警察局欢迎你啊高顾问。 又是一声轻响,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 ——去接个朋友。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地下赌场不用担心,解决了。 林栋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在失了主人的丧葬铺门口和手机相互凝视了很长时间,直到双腿发麻,全身发冷才回过了神。 一回过神,他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直觉预警疯狂拉响,促使他手指飞快在屏幕上闪烁,打下一连串的消息。 ——你在哪儿? ——我去接你,你去哪里了? ——高顾问,人生何其短暂又美妙,咱要活着好好享受生活! ——你不要做傻事啊!!!你是不是单枪匹马的去干地下赌场了!我操!!! ——那不是一个人就能覆灭的,咱多来个几年又怎么了!正义感强不代表早死啊!! ——你他妈在哪儿啊!!告诉老子一声行不行?! 可能是被他连环消息吵的有点烦,对面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目前死不了。 林栋之目眦欲裂,什么叫做目前死不了?之后要什么时候死! 他赶紧发消息,结果一个红色感叹号就蹦了出来。 他……被拉黑了? 林栋之懵圈的和红色感叹号对视。 全国的新闻广播在华国天空中回荡,肃穆端庄的女音响起,诉说着一个生命的即将流逝。 每一个人的电脑上,手机上都出现了一个轰动的新闻。 “开国功臣高星高先生因病住院,生命垂危之际我们期望他能撑下去,再看一眼欣欣向荣的华国……” “高星高先生希望在生命离去之前再见一面他的启蒙老师……” “高先生和开国女将高莫奴一生峥嵘岁月,可仍心怀感恩,用尽一生寻找恩人……”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城市上的大屏幕,看着面容严肃端庄的女人说出最后一句话。 “高一鹤先生,高星先生想见您。” 第78章 小剧场 (因为读者关于太虐受不了的要求,作者小小来一章甜,给你们看一下当年系统和封印空间里的灵魂斗智斗勇的小剧场。) (作者也很无奈,总是穿插各种番外和小剧场来缓解你们的情绪,以免我的读者真给我寄刀片。ps:那些虐度比较高的就不用说话了,因为作者写的真不是虐文啊,是救赎文,不是专门来虐的,唉……) 001很犯愁,因为其他的系统和灵魂总是来找他投诉,让他管管手底下的收编灵魂。 其他系统:“001,你能不能管管你手底下的灵魂,他们欺负我的灵魂。” 001冷漠道:“关我什么事,滚远点。” 其他系统愤怒了:“别以为你是001就可以这么嚣张,是你的灵魂先欺负我的灵魂!” 001嗤笑:“自己弱还跑来这里犯贱?” 其他系统大怒:“你这么嚣张,小心遭报应。” 001不耐烦:“遭报应我也比你强,还有……与其受了欺负来找你诉苦,还不如让他们多去几个世界增强实力,当自己是鸡崽子还是当你是鸡妈妈?” 其他系统挫败而归。 转头,001对着封印空间里的灵魂发脾气。 001怒道:“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有人投诉?” 秦空无辜:“我也不知道。” 高一鹤沉默:“……” 疯子不屑:“呵……小崽子吗?居然去告状。” 商人微笑:“是他们先动的手。” 光明圣子:“我只忙着和黑暗度蜜月。” 黑暗圣子冷漠:“光明,闭嘴。” 001委屈:“你们怎么能这样!” 见系统委屈了,封印空间里的灵魂面面相觑,眼神交流后达成共识。 秦空哄骗道:“来,我教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做。” 高一鹤默默别过头,不想看这坑骗的一幕。 疯子跃跃欲试,嘴角的笑容优雅完美:“001,都是谁来投诉啊?” 商人轻笑:“用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快乐,我觉得我们没有做错。” 光明圣子温柔道:“我们确实有点过分,可他们也有错啊。” 黑暗圣子抬眼,冷酷道:“错的是他们。” 系统气笑了:“他们错在哪儿了?” 疯子嘴角上扬道:“错在……碍我们的眼了。” 系统卒。 事后,系统偷偷的找高一鹤。 系统:“高一鹤,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一鹤十分淡定:“为什么来问我?” 系统:“你最靠谱,一般不会骗我。” 其他的灵魂一个比一个坏,整天骗系统,把当初那个纯白一片,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可爱小系统都给带坏了。 现在撒谎,骂人,装冷淡比谁都娴熟。 高一鹤:“他们在暗地里挑衅,想让我们吃哑巴亏。” 系统瞬间怒了:“你们没吃亏吧!” 高一鹤:“没有,奸商出主意,秦空和疯子动手,光明和黑暗扫尾。” 系统疑惑歪头:“那你呢?” 高一鹤饮了一口茶:“我看着。” 系统:“……” ……………………………… 封印空间太闷,灵魂们隔三差五的就要哄骗假期出去玩。 被骗了那么多次,系统渐渐就长心眼了,没有像以前一样那么好骗。 秦空指指点点:“你看看你,居然怎么也不肯松口,你不是以前的统了。鹤美人,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高一鹤:“……嗯。” 系统气急:“你们出去玩就算了,还总是闯祸,我才不要给你们假期!” 疯子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指,等着他们的掰扯成功。 商人微笑道:“小世界是我们来稳定的,灵魂是我们来收编的,讨人嫌的苍蝇是我们来收拾的,你只要坐着就能收能量,为什么连一个假期的要求都不肯给呢?” 系统被他说的有点愧疚,不吭声了。 商人循循善诱:“你看,我们虽然有时候会惹些小麻烦,可是比起我们给你赚取的利益,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地方,为什么非要我们十全十美,没有谁是完美的,不是吗?” 系统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松口。 商人轻叹了口气:“原来你并不容许我们的犯错,或许是我的期许太高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系统忍不住了:“我们当然是朋友!” 商人:“那假期……” 系统:“给!假期!” 秦空在旁边想和鹤美人对个掌,被人冷漠的推开。 疯子并不意外,勾唇微笑着起身便走。 光明圣子有点开心的抱住了黑暗圣子:“真好,我又可以和你一起度蜜月好好谈恋爱了。” 黑暗圣子默默脸红了一下,没挣脱开他。 商人拿到假期,也满意的转身离去。 …………………… 小世界里几个灵魂都在浪。 秦空最喜欢拽着高一鹤到处跑,把人烦的很透,总是会来上一句:“你离我远点。” 秦空怎么可能理会这人的口是心非,硬扯也要扯动他,就算扯不动也要带着各个世界大大小小的土特产来找人。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世界突然出事,秦空收到消息撸着袖子就去收拾不安分的跳蚤,没有像往常一样天天去烦高一鹤。 等了三天没等到人的高一鹤蹙眉不解,他找上了系统。 高一鹤不动声色道:“最近封印空间里的灵魂少了一些。” 系统单纯道:“哦……是因为有些跳蚤又不安分了,疯子和秦空最喜欢干这个,他们去了。” 探听到消息的高一鹤没再理会系统,知道了秦空去了哪里他就离开了。 身后的系统疑惑的看着大老远跑来找他,结果问一句话就走的高一鹤。 又是半个月后,秦空这才掂着土特产来找人。 “鹤 美人,你想我了吗?”他嬉皮笑脸的把土特产塞给了高一鹤。 高一鹤冷漠道:“没有。” 秦空:“这么无情?好伤人心啊。” 高一鹤:“你离我远点。” 秦空:“那不行,离远点你就别想了,我就要烦死你。” 高一鹤把土特产砸在了这混球的身上。 …… 这边的疯子正在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鲜血,商人找上来了。 疯子勾唇:“你来做什么?” 商人微笑:“来做个交易。” 疯子眼尾上挑,红唇似血:“又想让我杀人?报酬呢,我的商人先生。” 商人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遮住了眸中的算计:“一个小世界的能量,您会喜欢的。” 疯子轻笑出声,对他伸出手掌:“那么,合作愉快。” 商人伸出手回握:“合作愉快。” …… 光明圣子带着黑暗圣子满世界度蜜月。 光明圣子一双蓝眸满是温柔:“黑暗,你还好吗?抱歉,我太用力了。” 黑暗圣子:“……别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你只是在帮我穿衣服。” 光明圣子笑弯了眼睛:“可我好喜欢你啊。” 黑暗圣子冷着脸不说话。 嘿,他的耳朵可真红。 ……………………………… 灵魂之间抱团取暖,只有一个系统委屈巴巴找不到一起玩的小伙伴。 他难过的对灵魂们说:“都没有人陪我。” 秦空诧异:“你也会感到寂寞?” 系统:“……你看不起谁?” 高一鹤:“找一个。” 系统:“找不到,除了你们,其他人只把我当机械。” 疯子托腮打量他:“一个光团……呵。” 一个充满嘲讽的轻笑激怒了系统。 “我天生就是一个光团,众生平等!疯子你太过分了!” 商人赞同点头:“疯子的话确实有些不得体,那001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系统可怜兮兮:“没有……没有人愿意陪我。” 光明圣子默默抱紧了黑暗圣子。 “黑暗,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寂寞的滋味真的让我好害怕,离开你,就好像我的身体都被分割成一半。” 黑暗圣子被他含情脉脉的话说的有些害羞,但他尽力维持自己冷酷的表情:“我不会和你分开了。” 系统被这两恋爱脑膈应的不轻。 秦空拍板决定:“那做一个身体不就好了!” 系统身上的光都闪烁了两下。 “真的吗?!” 高一鹤摸了摸他:“嗯,给你做一个。” 商人点头微笑:“是个好主意,材料谁出?” 系统:“我!我来出!你们一定要做一个很好的身体出来哦。” 疯子若有所思的看着系统兴高采烈的小身体,嘴角勾起了一个搞事情的快乐微笑。 哎呀……这个身体,他能不能动点手脚呢? 商人忽然警告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想做什么?” 疯子对他笑得玩味:“商人先生,我能做什么呢?” 商人对他微笑:“如果你敢让我们的成果毁于一旦,我相信你承担不起后果。” 疯子对他微笑:“可是……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了。” 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势吸引了系统的注意力。 他疑惑道:“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商人回头:“并没有,我们是朋友,不会吵架的。” 疯子笑得意味深长:“是啊,朋友。” 系统奇怪的看他们两眼,又沉浸在自己有一个身体的开心里。 “身体一定要好好做哦。” 灵魂们异口同声:“当然。” 几年后,系统看着新做出来的乌鸦马甲,哭的泪眼汪汪。 “疯子……我恨你!” 这具身体从来没有被系统用过,一次也没有。 在后来,听说自家宿主要求一个马甲来增加神秘感的要求后,系统环顾一周,默默看向了被他放在角落里落灰的马甲。 这个马甲叫什么名字? 叫001,才不是什么乌鸦呢。 他是001的身体啊,不过不讨他主人的喜欢,001老是想扔掉他。 可是这个身体做出来的成本太高了,001舍不得那么多的好东西就这么被浪费,也就一直留着。 每天看着这个身体就要在心里呕一次血,心里诅咒疯子这辈子都单身到死! 至于为什么他不喜欢? 001才不会告诉别人。 当然,他的宿主除外。 除非他的宿主主动问他。 只要他的宿主能接受这个……嗯,让人吐血的真相。 ……………………………………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封印空间里的灵魂们相处的并不好。 每一个人都傲气,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有执拗尖厉的一面。 秦空和高一鹤刚开始那会儿天天打架,因为高一鹤被他取了个诨名:鹤美人。 这谁能受得住? 鹤美人确实美,他的美不在皮相,在于自己身上的莫名的气质。 他们两人一直在打架,有时候高一鹤闭门不见,任由秦空在门外乱敲。 有一次被秦空吵的实在烦了,高一鹤也不想跟他打架了,就说:“你喜欢这副皮囊,可这幅皮囊并不是我的,我不是我自己。” 秦空十分疑惑:“你的见识,你的性格,你的喜怒都是你的,怎么就不是你自己了?” “你若只有皮相美,我还看不上呢。” 高一鹤抿唇:“如果我和另一个人完全一样呢?” 秦空:“记忆一样吗?” 高一鹤:“不一样。” 秦空理所当然:“记忆都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说你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高一鹤愣了愣,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此以后,秦空再来找他,他也没有闭门不见,那门总是开着的。 只不过鹤美人嘴上总要说两句:“你离我远点。” “你话怎么那么多?” “你很烦。” 秦空 充耳不闻,每天执着的来找人,偶尔再和人打两架。 直到有一天秦空提着酒来找人,两人开始难得的闲谈。 秦空大咧咧问:“哎,你怎么死的?” 高一鹤不想说这个。 秦空饮着酒对他笑:“你说呗,我就不信你能有我死得惨。” 高一鹤蹙眉:“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吗?” 秦空歪头想了想:“不值得,有点疼。” 高一鹤认同点头:“确实疼。” “那你是怎么死的?” 高一鹤很无奈:“想死我就死了。” 秦空吹了个口哨:“潇洒!” 高一鹤感觉有点好笑:“不潇洒,太痛苦,所以才死的。” “那你现在还痛苦吗?” 高一鹤摇摇头。 “现在挺好的。” 秦空满意道:“这才对嘛!” ………………………………………… 疯子不用和人打好关系,因为他平等的蔑视所有人。 哪怕就是系统,他也总是跟逗弄小狗一样随意逗弄着。 系统不喜欢跟他单独待在一块,觉得这人实在太坏了,他斗不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戏弄了。 如果有其他灵魂在场,系统反而没那么忌惮。 因为他被欺负的过分了,其他的灵魂会给他出头。 有时候是高一鹤,有时候是商人。 高一鹤是觉得系统有点像需要保护的弱小生命,商人就是潜意识里和所有人打好关系了。 毕竟商人,他最注重的就是利益和关系网。 商人若即若离,和谁的关系都不错,但是从来也不肯多亲近。 斯文又疏离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产生好感,又不能让人用过于亲近的态度对待。 其实系统收编的灵魂有很多,但他的封印空间里就只有这几个。 因为这几个真的很能干。 商人就是最靠谱,最懂交易的那个人。 高一鹤也很靠谱,系统很喜欢,但是鹤美人有点懒散,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看日升日落,那些利益交易的俗事,他不感兴趣。 然后很快高一鹤就因为秦空烦不胜烦。 除了这两个,其他的系统都不放心。 秦空玩心太重,能收能放,就是偶尔有点收不回来,并且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招惹的桃花,去一个世界,就有好几个人突破世界壁障来找他求爱。 每天系统都害怕出门,怕被外面徘徊的那堆追求者给绑了。 疯子做事变化莫测,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下一秒会不会因为开心做出什么骚操作。 在疯子把几个小世界拱手让人以此来挑起战争后,系统就放弃了让疯子干什么了。 活着就好,最好安安生生的给他坐着! 光明圣子和黑暗圣子这两个眼里只有对方的死恋爱脑系统也不放心,就怕这两人光顾着谈恋爱忘了正事。 因此,商人居然成为了封印空间里所有灵魂的财神爷。 一个野生的爹。 掌控所有人的经济命脉。 双圣子是恋爱脑,高一鹤性情太淡泊,秦空玩心太重,桃花太旺。 商人思来想去,居然觉得疯子这个不正常的家伙才值得合作。 杀性重,实力强,只要摸透了他的脾气,能成为一把好刀。 但是商人是真没想到这人脾气这么多变。 上一秒还在对你笑意吟吟,下一秒就可以一刀捅过来。 满身优雅从容也遮不住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和他合作次数多了,疯子的凶性激起了商人骨子里的烈性,两人居然成为了每个世界必联手的合作伙伴。 然后互相给对方挖坑,争取把人整死在小世界里。 只不过没有一次成功的。 每当商人要成功了,觉得以后没有疯子这么让他血脉喷张的对手挺可惜的,总会在最后关头放点水。 每当疯子要成功了,那刀都快划上商人的脖子了,总会因为一点“小意外”失手。 两人就维持着极致对抗又带点默契的关系。 伤可以受,死是不能死的。 刚开始系统还试图劝个架,结果发现小丑是自己,也就不管了。 秦空和高一鹤他不管了。 疯子和商人也不想管了。 双圣子爱咋滴咋滴。 只要能活着给他收编灵魂,维护小世界,系统就懒得多说。 一个个都在漫长的生命里给自己找小伙伴,就他001一个人抱着自己哀叹没有人陪着他。 “唉……好无聊,没有人陪我。” …………………………………… 秦空刚开始哄骗假期其实用的是给高一鹤治病的借口。 秦空义正言辞:“他求生欲望这么低,是生病了,就该去治治病。” 有病的高一鹤:“……” 系统这会儿还很天真,对这个他早就收编的灵魂很信任,心里满是白,看不到一点黑。 “求生欲望低,就是生病吗?” 秦空点头:“当然,求生欲望低就是不想活了,人生了病治不好就会死,求生欲望低治不好也是死。” “所以这也是生病。” 系统有点心软,他很喜欢高一鹤,不想让这个人死。 “高一鹤,你会死吗?” 高一鹤顶着秦空炙热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良久,他昧着良心点头:“会。” 系统瞬间就害怕了:“那假期给你们了,秦空,你一定要治好他哦。” 秦空憋笑:“我出马当然能治好他。” 后来这个借口用多了,系统就不乐意给他假期了。 可是求生欲望低下是生病,需要治好这个念头莫名一直刻在他的心里。 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物是人非,久到身边的灵魂都因为他的重伤纷纷陷入了沉睡,系统看着他的宿主,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人气的黑洞且冷漠的眸子,以及嘴角温和的笑容,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他意识到了:他的宿主需要治病。 —————— (完) 第79章 茅山道士29 ——序记:高一鹤永远都不知道高星有多爱他。 医院微冷的消毒水味是很多人的噩梦,在这里可能是病人的天堂,也可能是家属的地狱。 不管是什么,生死、笑容、哭泣,尖叫,种种人间百态见证所有的龌龊不堪,所有的真情流露。 有人在医院里质问遗嘱继承人,兴奋于自己的利益得失,有人在医院里悲痛无法挽回的生命,用眼泪为亡魂送行。 高一鹤不喜欢来医院,亡魂太多,遗憾太多,他改变不了什么,最多就是一声哀叹。 就连哀叹也很清浅,浅到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 不喜欢医院的高一鹤,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洁白发光的地面在安安静静的沉思,回忆千军万马涌来,他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困境中。 没有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人生总是充满了故事,故事属于自己,也只能让自己回味。 高一鹤在原地站立了很久,等到他终于抬头,看向了长廊深处的一个地方,那双总是淡然自若的眼睛掀起了波澜。 在那里,住着一个他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千年厉鬼难得没有嘲笑他的出尔反尔,他的犹豫不决,只是放轻了声音:“进去吧。” 每段故事都有遗憾,每段故事都有圆满。 至少在这一段故事里,圆一下结局,给他也给自己。 高一鹤终于走向了长廊深处,他的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高级病房里很响,每一步都响到了人的心上,留下说不清的感觉。 医院的打光很冷,很亮,打下了高一鹤的影子,能看到黑影映在冰冷光洁的地面上,在向前移动。 晕染的光影停在了一间病房的门口。 高一鹤的手抚上了门把手,素白的手和银色的门把相映衬,清冷中又带着莫名的暗潮汹涌。 手的力向下,门把下压,白色扇门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清晨里的风很温柔,洁白柔软的纱帐被风掀起,东方迸射出一抹金光,太阳的金光从开展的窗户中落下,打散了房间里的所有,细小的颗粒被照亮,氤氲出迷幻金色的梦。 一道佝偻的身影安安静静的躺在长椅上,白发稀疏,被温和的清风扶起又落下,他的背影不算高大,因为年老体迈显得很瘦弱,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挺拔健壮。 拐杖靠在长椅的旁边,一只手正搭在上面,手上是纵横交错的皱纹,攀着老年斑, 高一鹤停留在他的身上,感觉这个背影陌生又熟悉。 在光影跳动里,老人听到了背后的动静,睁开了眼眶深陷的眼睛,缓缓转头和人四目相对。 高星恍惚的看着门口的人。 年轻,俊美,面色沉静,正用那双通透淡然的眼睛看着他,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北平里在窗下静坐的先生。 这熟悉的一眼,居然跨过了他的一生。 心头忽然酸涩,眼眶发热,高星轻声开口,好像怕打碎了什么脆弱的珍宝:“先生……你来了。” 苍老沙哑的嗓音里只是笑意,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没有恐惧,没有震惊。 他在夜晚做了多少的美梦,他在白天产生了多久的幻想,才会在人真的出现时,用这样平淡的态度和语气打招呼,就像对待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而不是一个七十年不见,仍然没有任何变化的怪物。 高一鹤恍然的看着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重逢的戏码太过于陌生,这种平和的态度让他以为自己也在做梦。 他说:“嗯,来了。” 久别重逢的两人居然意外的平静,就好像当年的不告而别,这么多年的避而不见不存在一样。 高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找了他好多年,久到都成了执念,久到不抱任何希望。 当人真的出现的时候,他居然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平静到他在心底质问自己这七十年的夜不能寐是不是假的。 最终,他只是道:“先生,过来坐坐吧。” 轻盈的光充斥在两人中间,很短的距离仿佛千山万 水。 离的好远,远到看似这么短的距离高星都无力去拉近了。 他老了,老的走路都是负担。 如果还年轻,他可能会跑着把人抱进怀里,从此再也不分开,就算被打,被骂,他也不想放手。 可现在,他只能让先生走过来,自己在原地等待。 高一鹤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高星看着高一鹤,他的侧脸沦陷进温柔的光晕里,让人看不透彻,只能看到一双苍老但温柔的眼睛在默默盯着身边的人。 很久之后,高星轻叹出声:“原来您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他的生命就像凋零的花,花瓣枯萎,枝干萎缩,健康的绿色褪去,只剩下褐色的病态。 高一鹤还是看着那么年轻,年轻到让高星自惭形秽,忍不住有些自卑。 他永远无法在先生面前自信从容,也没法坦坦荡荡承认内心。 高一鹤转头看向他。 “变了。” 变得死气沉沉,一身的暮气怎么也遮不住。 高星感受不到什么其他的情绪,他听到这句话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所有的情绪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被死死压在内心。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惊喜,会痛哭,总之情绪应该激烈,骂声应该尖厉,再不济抱着人倾诉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告诉他自己找了他那么多年有多难受。 可现实是,他居然这么平静,居然这么淡然,好像那些应该有的情绪都不该存在。 高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站起身颤抖着身体去拿柜子上的水杯。 就好像无话可说,其实就是在压着喉咙里的抽痛,强压着什么即将爆发的喧嚣。 高一鹤看着他颤栗的手指,以及对方拧开盖子时有些急乱的动作。 他顿了顿,还是道:“我来帮你吧。” 高星的手也顿住了,良久的沉寂后,他道:“不用帮我。” 让对方看到自己这么年老的一面就够难堪了,高星不想在难得的见面里给对方留下这么不体面,需要人时时照顾的一面。 就算不想承认,他还是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还是跟当年那个高星一样,尽全力的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高一鹤可能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可也知道自己被拒绝了,点头后沉默不语。 令人窒息般的沉默降临。 高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已经老了,那么老,那么难看,以为自己可以沉住气,他不想去问为什么先生会长生不老,也不想去问他为什么避而不见七十年。 他只是想问一句,他也确实问了:“您当时为什么要走。” 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就这么不信任他和阿奴姐吗? 七十年的不解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迎刃而解,他知道了为什么先生要离开,可还是想问一下。 听人说这么一句答案,他也能彻底死心。 高一鹤身形僵硬,可他的声音很冷静:“为了不吓到你们。” 这是他千百年来一直这么做的,从来没有变过。 沉寂又一次降临,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星听到自己问:“原来你这么不信任我们啊。” 他和阿奴姐什么情况都想过了。 可能先生出事了,出事了也没关系,不管什么样子,不管最后残了瘫了,他和阿奴姐都愿意伺候一辈子。 可能先生有事离开了,离开了也没事,他和阿奴姐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人愿意回到他们的身边。 可能……先生死了,死了他们就去找尸体下葬,无论仇人是谁,有多位高权重,有多惹不起,他们豁出命也要报仇。 可结果是,没有出事,没有死亡,连一点事情都没有,高一鹤就走了七十年。 高星感觉自己被压抑的情绪在解开,几十年被辜负的绝望和愤怒终于在火山口开始爆发,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知道阿奴姐死前一直在喊你吗?” 高一鹤闭上了眼。 他知道。 那天他就在病房里,所有人都看不到他,阿奴和高星也看不到他,他看着病床已 经衰老的女人在死前忽然流下了泪。 强硬的阿奴,冷漠的阿奴,在枪林弹雨里闯下自己传奇的阿奴,被敌人抓住折磨也不肯服软的阿奴。 在死前流下了泪水,嘴唇颤抖着一遍遍喊:“先生……先生……” “你在哪里……” 当时的高一鹤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原本安静站在角落里等待她死亡的青年不受控制的上前,他想抓住阿奴的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告诉她“我在”。 人群挡住了他,等高一鹤终于伸出手的时候,看到了阿奴软绵绵垂下的手。 她到死也没有抓住先生的手。 这个场景在高一鹤的脑海里一遍遍徘徊,他无数次在心底询问自己,为什么那时候不能快一点,为什么不能抓住她。 所有他今天来了,不管结局是高星的排斥还是恐惧,他都不想让当年的情景再发生一次。 高星手掌攥起又放开,水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愤怒和恨意让这个老人的力气又回到了身上,他急需去发泄心里的恨怒不平。 “啪——!!” 水杯被掷碎在高一鹤的脚边,破碎的玻璃片划破了高一鹤的道袍,热水染深了他的衣角。 他骤然爆发一声怒喝。 “高一鹤!!!” 他转身揪住了高一鹤的衣领,年老体衰的老人居然突然用无尽的力量,把青年从座椅上拽了起来。 高星喘着粗气,恨到双眼通红,一遍遍质问:“你以为你是谁!高一鹤!你以为你是谁?!” “谁准你这么闯进来再这么抽身离去!谁准你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抹去一切!” “你想过我没有!!!” “你想过阿奴姐没有?!!” 一走七十年,就这么走了,一句话也没有给他留下。 高一鹤怔然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认为……”他落下了眼泪,声线开始颤抖,“凭什么就这么认为我们会怕你,惧你,把你拒之门外。” “你就是一个胆小鬼……”他的尾音颤抖到几乎消散,说不出任何话。 那个曾经追随他的少年已经老去,垂垂老矣,日薄西山,可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炽热明亮,就像喷发的火山。 高星可以有千般不逊,但只为高一鹤妥协。 他的灵魂永远燃着火,穷尽一生去寻找让自己爆发的山。 这样一个少年,在哭。 他的眼泪从皱纹遍布的眼角滑落,这颗泪迟来了七十年。 高一鹤也在质问自己,他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太多忌惮恐惧的眼神,美好的皮囊下早就成了一堆烂肉,早就满目疮痍,不想让这个牵挂再来伤害他,所以走了。 他说的没错,高一鹤是个胆小鬼。 “我一身暮气,早就该死了。” 真是无常,高星垂垂老矣,却少年心气;高一鹤少年外表,却迟暮沉沉。 听到这句话,高星就好像突然失了全部的力气,他颤巍巍的放下手,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 近百年的岁月成为了长歌,无人知晓的远去,消散在了天际。 他就算再不甘,再不愿,也只能臣服在时间带给他的成长之下。 年轻的高星有资格去愤怒,年老的高星没有资格。 他应该包容,应该体贴,应该展现自己成熟的一面去理解高一鹤的无奈。 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高星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和先生相处的点点滴滴。 包括那个曾经让高一鹤露出不一样表情的那个老人,那个曾经因为高一鹤年轻的外表而恐惧退缩的老人。 他不能让先生再露出那种表情了,压抑,麻木,强忍着的平静,看的高星好心疼啊。 最终,他也只是道:“我不会原谅你。” 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也不舍得让人离开。 找了那么长时间,他也活不了几天,就轻拿轻放吧。 高星想,真可惜。 他在落魄青涩的时候遇到他,在垂垂老矣时遇到他,高一鹤没有见到他长大后的样子。 他最美好的时光里,没有高一鹤。 我爱他,快疯了。 可他不知道。 第80章 茅山道士30 最近华国高层来探望住院的高星先生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个拿着枪杆子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高星先生,虽然看着温和,却是个不明显的冷淡暴脾气,其实和去世前的开国女将高莫奴有点像。 高星先生和高莫奴将军的关系情比金坚,相互扶持,没有人能说他们的关系不好,就连孩子都是他们一起收养的。 他们二人对自己手下那些亲自养大的养子养女都不太亲近,最在乎的就是对方——这是华国公认。 高星先生,连自己孩子都不太亲近的人,这几天身边一直跟着一个青年。 青年身姿修长,给人的感觉如同寒水冰潭,双目剔透冷淡,初雪映梅一样的清雅脱俗。 看到这一身道袍的青年的时候,华国高层有点懵逼,又看到高星先生对这个青年亲近的态度,他们更懵逼。 这不是哪个骗子来骗大龄老人来了吧? 疯了敢去骗高星先生,就不怕整个华国让他待不下去? 后来他们听到这个青年的介绍。 高一鹤。 高层们沉默几秒,果断把刚才的怀疑抛在了脑后。 原来是高一鹤,那就没事了。 高星先生一直在找高一鹤他们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此人长什么样,有多大。 他们一直以为高一鹤是个老人来着,没想到那么年轻。 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一听到他是高一鹤就要握手:“原来你就是高一鹤,高星先生一直在找你啊。” 他的态度没有太恭敬,因为高一鹤太年轻了,他把人当成了小辈。 高星看着这个人伸出的手,不自觉皱起了眉,冷声道:“洗手了吗?” 他先生有洁癖。 微胖男人伸出的手顿住了,脸上出现了点尴尬,他讪讪笑着缩回了手。 高一鹤看了这个突然冷厉的高星一眼。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把平时的脾气展示在了高一鹤的面前,高星顿了顿,把刚刚脸上的冷意收了回去,对男人温和道:“我有点洁癖。” 众高层:以前怎么没见你有? 但他们不会拆穿,这可是开国大功臣高星,更别提手底下一堆从政从商从科研的养子养女,还有遍布华国的优秀学生。 他说有洁癖就是有洁癖,让他不高兴,整个华国是真的震三颤。 他们面色如常的和高星交谈起来,说着一定会安然无恙的体己话。 高星好像也突然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还没见过血的,健谈温和的少年,没有把平常的臭脾气带出来,反而一个个都应了。 让这些华国高层都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自从高莫奴将军死后,高星先生对谁都爱搭不理,从来不会有半分耐心对他们这些来扰人清静的人。 他不用耐着性子去迁就谁,这样一个活着的英魂,谁都得弯下腰尊敬他。 这可真是难得。 他们忍不住又多说了一点。 等到他们走了,高星这才松口气似的,眉眼有点焉。 高一鹤忍不住勾唇,觉得老了的高星居然和年轻时候一样幼稚, 他说:“你可以把他们赶走。” 高星:“你不生气吗?” 以前总是要教导他要宽以待人,他要是把人不耐烦的都赶走,本来就七十年没见,相貌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性情都移了,那更要陌生。 高一鹤定定看他半响,然后缓缓道:“我接受时间带来的差异。” 不管这种差异是好是坏,哪怕就是江局的面目全非,他也可以接受。 高星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发现他就算老了,也比不上先生的成熟温厚,这种时间沉淀带来的距离不会随着高星的变老缩短,因为高一鹤永远比他活的长,经历的多。 最后高星放弃了挣扎:“先生,我想吃苹果。” 他高星真出息,居然差使高一鹤去给他削苹果。 高一鹤也纵着他,从果盘里拿出了个苹果慢慢削皮,还有心情问:“你咬的动吗?” 高星:“……咬的动。” 他确实快死了没错,也没说立马就死,他进医院也是为了想刺激一下高一鹤,故意说的下一秒就要噶了一样。 高星身体一向健壮,他觉得他还能挺两天,而且高一鹤这几天也给 他吃什么东西,他能感觉自己已经没那么虚弱无力了。 高星和阿奴能坚持几十年如一日的找人,也是因为他们能偶尔发现高一鹤留下的踪迹,坚信着高一鹤还活着。 所以,就算高星都快九十了,还是一直在坚定不移的认为高一鹤还活着。 他必须这么认为,阿奴姐死了,如果连先生都不在了,他就彻底没了活着的心气。 高一鹤慢吞吞的削完了皮,露出不太规整的一颗苹果肉,把这东西塞给了他。 “吃吧。” 高星接了过来,珍惜的一点点咬着。 青年眼底含笑,安静的看着人啃苹果的样子。 老小孩,老小孩,这话不是说说的。 肌肉变得萎缩,骨骼在弯曲,头发花白,这样的老人,他干什么都会给人一种有些孩子气的感觉。 他其实一直在背后偷偷看着他们。 看着阿奴越来越强大,一身的杀意血气锁在军装里,纤薄的身体也遮不住蓄势待发的爆发力,战场上疯狂迅猛的身影成为敌人的噩梦。 看着高星越来越成熟,青涩褪去,面庞变得俊美锋利,领导能力和政治能力相当出众,在最危险的时候,甚至双面间谍取得重大文件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看着他们反抗,拼闯,受伤,濒死,在无尽的磨难里把自己打磨成了最闪耀的璞玉,最璀璨的星星。 建国那一天,高一鹤把自己掩埋在人群里,看着高星和阿奴站在高台上荣耀加身,千拥万呼的一幕,偷偷的笑了。 那一刻荣耀的不止是他们,也是高一鹤。 他很难得那么无拘无束的感到开心。 高一鹤没有错过两人最好的年岁,他一直在背后悄悄看着他们。 只是高星和阿奴不知道而已。 高星啃完了苹果,也就没什么想干的了。 他对现在兴起的互联网不是很感兴趣,华国又没有战争,他没什么事干,大部分时间都在找人。 现在人找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反倒是高一鹤主动开口:“出去走走吧。” 老人多散散步对身体好。 高星一向不会拒绝他,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他拄着拐杖,步步迟缓的往外走,高一鹤没有去帮他,高星对自己年老体弱的自卑他看在眼里。 很多家里的老人总会做点事情来证明自己,也会很多时候突然发脾气,因为他们悲哀自己的衰老无力,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价值。 这是老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高一鹤理解。 天气很明朗,树影婆娑起舞,鸟儿阵阵轻鸣,微风拂面,带来了花香。 这座医院是很高级的医院,甚至舒适的都有点不太像医院了,在这里治病的人,大多有权有势。 高一鹤带着人走在平坦的小路上,一高一矮,一年轻一苍老,看起来格格不入,又带着旁人融不进去的和谐。 高星身体比较弱,没有多远就低声咳嗽了两声,高一鹤就找了个长椅和他一起坐下。 湛蓝的天空上,柔软的云舒展着自己缥缈洁白的身体,云卷云舒,清新飘逸。 高一鹤看着天空,忽然想到他和大伯曾经总是一起安静坐着看天空,他们二人的话都不太多,可就是坐着也能有数不尽的默契。 大伯死前,高一鹤陪他看了最后一次天空。那一天的棍法很精彩,那一天的天空苦到了高一鹤的心里。 高星看着身边人柔和的侧脸,还有不易察觉的黯然,开口打碎他的悲伤。 他道:“先生,你还喜欢桃花吗?” 高一鹤愣了愣,他没想到高星连这个都记着。 “喜欢。” 高星脸上的皱纹都舒缓了不少:“还喜欢就好,我在家里种了一后院的桃树,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很美。” 高一鹤眉眼温和:“那一定很好看。” 高星笑了,笑得很满足:“先生喜欢就好。” 高星不一定能活到明年春天,二人心知肚明,谁也没有挑穿这件事实。 高一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越来越温和,居然有点以前刚下山时那样温柔的样子。 “我很喜欢桃花。” 因为遇到女皇的时候,是在一片桃花林。 女皇在粉瓣扑满的树上探出 了头,对他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掀起了清风和落叶。 从此桃花在高一鹤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韵味。 是相遇和相识。 是相知和相伴。 高星看着人怀念的神色,也不说什么了。 他在高一鹤生命里占的比重太小了,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喜欢,又为什么讨厌某一样东西。 只能傻乎乎的讨好,迎合着对方所有的喜好。 高一鹤没有感怀太旧,他不是很喜欢回忆以前。 他说:“你这几十年都发生了什么?” 就算高一鹤大致都知道,他还是想让高星亲自开口说一说。 高星:“没干什么,我离开了先生后,就去找了阿奴姐。” 他隐瞒了当初回头后那一次无功而返的寻找,这个时候如果开口告诉高一鹤当年发生了什么,只会让人更愧疚。 还不如不知道,让先生愧疚,难过的还是高星。 他继续叙说当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声音很平缓,好像那么多出生入死,血液飞溅的危险都不是什么大事,所有的暗潮暴动被隐藏在高星平静如水的声音里。 “我找上阿奴姐,告诉他你不见了,阿奴姐气的要揍我,那个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血,胳膊上还中了一枪,差点截肢了。” “战场上很危险,阿奴姐之前是个小兵,还是个女的,一直不被人待见,后来就没有人敢这么对她了。” 因为阿奴永远冲在最前面,经历的危险最大,杀的人最多,没人敢惹这个女疯子。 “后来又经历了几次打仗,我们那时候抵抗的是政府,参加的是革命,有几次被逼上山,因为我们一露面就有人举报。” 当时政府下发通缉令,奖赏很丰厚,不管农村还是城市他们都待不下去,只能上山,就和当年反政府被逼上山的大伯一样。 没吃的,没喝的,冬天冷的要死,雪成了被子,盖住了一个个不肯合眼的战士。 有被冻死的,有被饿死的,有因为受伤感染所以死的。 “后来和政府的战争越来越激烈,我和阿奴姐就分开了。” 他去政府那里做了卧底,给高位者和洋人屈膝下跪,在一次次伏小做低里向上爬,爬到了高处,给远在战场上的阿奴传各种大大小小的消息。 等他爬上了很高的位置,又隐藏身份加入了当时的来侵占华国的倭国。 很危险,有倭国有要杀他的,有政府要杀他的,有革命军那里不明情况要杀他的,连百姓都要恨得要杀他。 每天晚上高星都不敢深睡,他的眼睛阖上了,他的手永远握着枕头下的枪柄。 “革命军后来和政府合作,攻打倭国,我做了个双面间谍,帮革命军赢了。” 有人认为他是倭国的,是该死的汉奸。有人认为他是政府的,是鱼肉百姓的混蛋。只有极少极少的人才知道,高星属于革命军。 现在想想,高星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居然真的在那种情况下活了下来。 他很多次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倒在黎明之前,陷入黑暗之中,可能只有革命军成功了,成功打退了倭国,打退了政府自己上位,高星才能被人从最机密的文件里扒出来,重见天日。 那个时候,国民才会恍然,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高星的人。 可那个概率太低了,低到高星都没抱什么希望。 他禹禹独行在黑暗之中,怀揣着微弱的光明走在看不清道路的路上。 四面皆敌,前路迷茫。 高星笑道:“先生,我和阿奴姐很幸运。” 幸运遇到了你们,在他们迷茫无措的时候,就算先生和大伯不在,他们也能凭借着余晖继续在当时黑暗无光的华国往下走。 就算高星和阿奴会生气高一鹤的避而不见,可他们的心里永远都在感恩。 那么多的暗潮汹涌被掩盖在如今高星一个温和的笑容之下。 高一鹤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轻声道:“幸运的是我。” 能在这么无尽的岁月里遇到这么多精彩纷呈的人,才是高一鹤的幸运。 他们的勇敢也让高一鹤鼓足了勇气,尝试挣脱禁锢了他千年的枷锁。 第81章 茅山道士31 这段时间的天气意外的好。 灿烂的阳光都要从窗外穿进来,打在屋里干净整洁的家具上。 高一鹤住阴暗潮湿的丧葬铺住习惯了,再加上身边都是鬼,每天身体都是冰凉的。 现在住在了像高级酒店的医院里,过的日子比以前舒服多了。 观察到先生丝毫没有吃饭意识的高星十分疑惑:“先生,这么多年你怎么过的。” 以前也是一日三餐正常吃,现在多久没好好吃饭了,怎么连正常的作息都没了? 不吃饭,不睡觉,连喝个水都要他提醒。 高一鹤:“……” 高一鹤还真没有了正常人类的作息。 丧葬铺里的床就是个木板,连被褥都没有,铺子里撑死了就有个躺椅。 他偶尔困了,就在躺椅上闭眼小憩一会儿。 吃饭就更别提了……哪里来的厨房,哪里来的手机订外卖。 被高星狠狠叱责一番的高一鹤不说话,任由人带着他往食堂里钻。 平常随便对付都无所谓的高星好像突然就有了强迫症,嫌弃这个食堂窗口油太重,嫌弃那个窗口太荤腥。 让整个食堂工作人员战战兢兢,每天如履薄冰,生怕被这个开国元老给一句话开了,那他们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能在这个医院里工作下去的食堂人员,水平都是很高的,送去五星酒店做大厨也也不跌份。 可年老叛逆的高元老哪个都不满意,最后一个电话打到了上面,让人给他弄个厨房出来,他亲自做饭。 得知年近九十的开国元老提出的这个让人腿软心梗的消息,高层们一个个上门劝说,想让他安心治病,好好度过晚年。 然后被不再掩饰暴脾气的高星骂了出去。 他们没办法,找上了高一鹤。 各种劝说,各种借口,各种理由,威胁都上来了,反正就是想让高一鹤主动跟高星说不要折腾,好好保护自己金贵的身子,不要在他们手底下出事。 不然整个华国都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们。 高一鹤把他们的话当放屁,听个响就过了。 得知自家先生被找上的高星怒了。 他冷笑道:“一群小逼崽子事那么多,老子整不死他们。” 高一鹤皱眉看着高星,觉得阿奴实在对他影响太深。 这神态,这语气,这说辞,活脱脱一个阿奴的翻版。 这两人形影不离几十年,最后阿奴没有学会高星的稳重温柔,反而把人带的越来越偏。 想当年那个单纯且对人体贴入微的少年,在经历战争的厮杀,间谍时期的卧薪尝胆,建国后政治场上的勾心斗角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政客。 并且在晚年学会了阿奴能动手绝不多逼逼的风格。 那些人的结果是什么高一鹤不知道。 反正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了。 然后厨房在一天之内收拾了出来,里面是各种高档的厨房用具。 可能是照顾老人走动麻烦,厨房面积不大,用具小巧且实用。 终于再一次满足了给先生做饭的心愿的高星也不折腾人了,开始洗手作羹汤,重新拿起了好多年没拿起的菜刀。 高一鹤打下手。 这一天天朗气清,舒适宁静的医院是十分适合静养的场所。 小厨房里传出了无奈的苍老声音。 “先生,你能出去吗?你站在这里我拿不动刀。” 里面又穿出了冷淡但很好听的年轻嗓音。 “那我来帮你?” 小厨房里沉寂了几秒。 “……您还是站着吧。” 清洗,切剁,翻炒。 高星陌生又熟练的开始烧起了饭菜。 他后来位高权重,哪里有需要他做饭的人,谁吃了谁折寿。 阿奴姐和他都忙着找人,各处奔波的跑,边跑边处理政事,甚至后来都借着出国办事去寻人。 没几年,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犯傻了,觉得先生不太可能出国,就又回来重新找。 每一年都忙,自己的三餐都是别人端来随便解决的。 等到这些清炒出来的蔬菜盛盘出来后,高星阻止了高一鹤自觉伸过来的手。 “让别人去摆,先生不用管这些。” 行吧。 高一鹤缩回了手。 等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高星陪着高一鹤吃了他等了几十年的一次饭。 高一鹤 细细品尝着,觉得他手艺没丢,还是好吃。 “很不错。” 高星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用公筷给他夹菜。 说实话,让一个老人伺候自己,高一鹤还真没那么无良。 但是高星乐意,他也不说什么。 等到放下碗筷,还没有等人开始收拾狼藉,高星接了个电话后就对先生道:“我孩子们要来看我,先生,你要见见他们吗?” 高一鹤一愣:“为什么要见?” 那不是他孩子。 高星淡定道:“您是我先生,他们是我的孩子,按照辈分应该喊你一声爷爷。” 高一鹤:“……?” 他觉得有点扯淡:“爷爷?” “嗯,爷爷。”高星比高一鹤还冷静,“毕竟您养我和阿奴姐长大,算得上父亲。” 高一鹤有点震惊。 高星嘴不停歇:“当初没想收养孩子,但是阿奴姐说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战争里了,养几个孩子长大了继续找你。” “结果我和阿奴姐都没死成,养孩子又太麻烦,我们就按照你和大伯教我们的教他们,几年后再给踢出去。” 省时又省力。 说是养父母,其实更像师父和徒弟。 这两人收养孩子的时候看人极准,把那些品行端正,天赋高的揪出来养几年,然后让对方找个兴趣爱好再给扔出去。 有的从军,有的从商,有的从政,有的从科研医学。 不管什么,高星和阿奴都随便他们。 结果莫名其妙的,个个都成了领域里面的大佬。 还贼孝顺听话。 听说高一鹤找着了,这几天纷纷来打电话问消息,高星被他们吵的有点烦,想让他们统一来一次,然后再也别来了。 高星:“您如果想见,就去见一面,如果不见,我出去把他们打发走。” 高一鹤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给这些……孙子辈的人一个面子。 “见吧。” 等到这些中年男女一脸茫然的和高一鹤对视的时候,高祖宗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点尴尬。 一位身材纤瘦,妆容端庄,一头微卷黑色长发的中年女人犹豫的对高一鹤道:“高……先生?” 很抱歉,那声爷爷她叫不出来。 就算她的父亲三令五申要恭敬,她也不能对着这个好看的年轻人叫爷爷。 太挑战她的下限了。 就算她孝顺感恩也不行。 这个女人应该是类似于大姐的存在,她一开口,剩下的人也纷纷道:“高先生,你好。” “久仰久仰,我们的父亲母亲一直在找你。” 所以为什么他们养父母找的是个年轻人? 难道是高一鹤年幼的时候和他们养父母打过照面? 一群在自己领域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们不敢问,只是对着高一鹤保持着尊敬又不过分亲密的态度。 高一鹤确实没有太不自在,他点头应了他们。 一旁的高星确定到他们都见过一面了,这才道:“你们走吧。” 才刚到五分钟的养子养女们:“……” 高一鹤无奈:“留下坐坐吧。” 高星毫不犹豫:“那就留下。” 养子养女们:“……” 真尼玛操蛋。 这一天算得上宾主尽欢,中年男女们都知识渊博,眼界广阔,即使性格各异,可做事都很得体,对高一鹤十分尊重。 本来他们的尊重是因为自家父亲的耳提面命,可是在和高一鹤交谈过后,那种敬重就发自内心深处。 他们都是有见识,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对着高一鹤这样行走的史书,个个都很敬佩。 其中一名研究历史遗迹的男人看着高一鹤的眼神狂热到几乎烧起来。 他握着高一鹤的手,硬生生盯着高星的死亡凝视坚挺的说下去。 “高先生,请你一定要来我的研究所,我们那里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只要你来,我可以给你最高权限,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个微卷长发的中年女人笑容满面的顶开了他:“高先生对中药学很有研究啊!我虽然是外科医生,可是对于中药学也略有研究,来我的实验室!您在实验室对着大体老师吃东西我们都不在乎。” 高一鹤:大可不必,我没那么变态。 他虽然养鬼,可是对着尸体吃东西这个……还不至于如此。 一个瘦弱的男人勇敢的撞开了自家大姐。 “高先生,我是关于影视娱乐方面的,作为一个导演我的名气还算可以,您的外在形象太好了,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 高星脸黑成了炭。 他阴测测道:“你们长胆子了?” 乱如闹市场的房间瞬间死寂。 曾经被调教的魔鬼记忆又回到了脑海,背后发凉的一群人纷纷止住了自己不断往上凑的行为,又挂上了完美的笑容。 不到一会儿,直接告辞。 高一鹤看着他们看似从容实则逃命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高星对着自家先生笑得十分温柔,如春风拂面,好像刚刚阴沉着脸威胁儿女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淡定道:“没什么,就是调教了几年。” 当初先生怎么教他的,高星就是怎么教他们的。 还没有当初先生对他那么狠,高星还是收了几分力的。 结果居然怕成这样。 高一鹤:“……” 他那是怕养大的孩子死在了当时混乱的民国,所以才对阿奴和高星下手那么狠,结果这两人居然直接把这当做教材了。 高一鹤无语凝噎,默默对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孙子们说了一声抱歉。 两人之间的相处越来越默契,已经快回到当初高星还没离开时候的样子了。 高星有一天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突然对着高一鹤道:“先生,我想陪你去看一次桃花。” 高一鹤沉默良久,随后点头道:“好。”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那你争取活到那个时候。” 本来感觉自己命不久矣的高星自从高一鹤来到他身边后,精神气越来越好,有些混沌晕沉的脑子也越来越清醒。 他心想,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活到那时候陪高一鹤看一次桃花。 他从来没有陪先生看过一次。 他只是知道高一鹤喜欢。 …………………… 和平的日子没过多久,全国报道一个大型犯罪集团被警方歼灭,地下赌场骇人听闻的事情被曝光,顾雪的案子被翻了出来,在全国眼睛的盯梢之下,这一次审案十分详细,很快调查出杀害李习强的凶手并不是马怜。 是赵彦。 马怜,田云云是施虐者,真正杀人的是赵彦。 马怜减刑,田云云估计也要进监狱里吃一段时间的苦头,赵彦直接被当做杀人凶手抓了起来。 这三个人,用最极端的手法搭上了自己,把他们的老师从地狱里摘了出来。 作为歼灭地下赌场的顶头人,林栋之如愿以偿的被提拔为警察局局长,结果他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是这样的: “如果坐上这个位置就是变成下一个江局,老子还不如一辈子当个刑侦队的队长。” 当时正接受调查的江局听到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后叹了口气,自愿向上面请辞。 他没犯什么大错,这几年在位子上也做了不少的实事,上面的没太为难他,很快放了人。 江局走的那天,给高一鹤捎了个信。 手写的,字很工整清晰。 那时候,高一鹤站在打开的窗口下,看着上面的光斑在信面上调皮的跳跃,安安静静的看了很长的时间。 良久,他才回头道:“高星,我出去一趟。” 好歹也是自己参与的最后一个案子,高一鹤想有始有终,来一个结局。 第82章 茅山道士32 晚霞落地,美好的红晕染遍了所有。 警察局门口,顾雪失神的看着被拷走带进警察局的赵彦,淤青已经消除的脸上满是恍惚。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清冷淡然的青年。 “惋惜?” 顾雪被他这句问话惊回了神,她偏头看着高一鹤:“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是该惋惜。” 高一鹤没说话,他纤长的手指微动,指尖的跳动中,有奇妙的韵律似乎在吟唱赞歌,又隐隐透着古老的旋律。 顾雪情不自禁看向他的手。 高一鹤的手指白若雪梅,指尖透着点粉,指骨修长,手掌并不宽厚,有点轻薄,不像女性那般柔软小巧,也不像平常男性那样粗糙宽大。不管男女,都会觉得这样的手很美。 顾雪渐渐看愣了神。 好像算出了什么,指尖停下。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高一鹤神色平静:“走走吧。” “好。”顾雪同意了,她转身把身后的警笛的呜鸣声抛在了身后,跟上了高一鹤的身影。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夕阳下并肩而立,都是瘦长的黑影,平稳的在街上行走。 看着面前的红绿灯,两人默契的停了下来。 车流喧嚣,川流不息,重重叠叠的人影在和二人的影子交融又分开。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顾雪看着一个一个跳动的数字,突然莫名道:“高先生,我好像真的解脱了。” 高一鹤面色没有任何波动:“这是你努力的成果,不用怀疑。” 顾雪身形僵了僵。 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没有扯动:“高先生在说什么?” 高一鹤看向她:“一个老师会对救自己出地狱的学生这么漠然吗?” 顾雪也看向他,嘴角终于开始上扬:“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轻柔的女声温婉又柔顺,看着人的样子像绵软的羔羊,无害又温驯。 高一鹤淡淡道:“从一开始。” 顾雪眨了一下眼,漂亮的大眼睛含上了莫名的笑意:“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我装的很像呢。” 青年看着已经纷纷走上人行道的路人,也开始向前走,顾雪跟着他。 他说:“装的很像,对我没用。” 顾雪笑了一声,笑声轻快跳跃,眉眼间又带上了一点少女的天真单纯。 她踢了踢腿,跃到了高一鹤的面前,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背对着高一鹤,说出口的话十分阴冷低沉:“那你知道了,我要不要杀了你?” 高一鹤:“你杀不了我。” 顾雪点了点头,抬起头又笑的明媚:“那好吧,不杀你了。” 女孩子抬头对着青年笑着说话的模样像是在撒娇,远远看去就是一对恩爱甜蜜的情侣。 女孩子眨眼道:“那高先生,你说说呗,我看你说的对不对。” 高一鹤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才冷不丁开口:“你是故意的。” 故意给学生打电话,故意显露自己糟糕畸形的生活,故意暗示这群对她感恩的学生。 甚至故意去暗示高一鹤。 顾雪扯了扯嘴角:“是,我是故意的。” 她笑着看向高一鹤,那笑容从来没那么灿烂过:“我解脱了,他死了。” 高一鹤问:“那你的学生呢?” 顾雪笑容僵住了,她眼中浮现了一点悲哀,悲哀很清浅,浅到几乎没有。 她默默看着高一鹤,好像在透过高一鹤看着什么,良久才扯着嘴角讽刺道:“高顾问,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不是那个善良的顾雪了。” “我早就坏了,烂了,在这么多年的地狱里。” 笑容越发灿烂,这个面容婉约的女人就算青春有些流逝,可还是很有魅力。 顾雪轻声问:“你知道被亲生父母关在家 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滋味吗?你知道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崩溃吗?你知道得知自己被卖给那个畜生后,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他有钱,我嫁给他不亏的无助吗?” “原本我以为,我讨厌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当孩子被那个混蛋踢流产的时候,我可真恨啊。” “每一天,每一晚,我都在恨,被打的时候在恨,被囚禁的时候在恨,被他拽着头发从邻居家生拖出来我恨,被卖到地下赌场的时候我恨,恨到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恨到我发现我已经成为那个畜生一样扭曲的样子了。” 她的眼泪滴滴掉落,嘴角挂着不变的、开心的笑:“我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就没一个人来救救我呢?” 高一鹤平静的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自带悲悯和神性:“可是他知道。” 赵彦,那个敏感细腻的孩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可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他用自己的人生换取了老师的脱离苦海。 顾雪低声笑着:“是啊,他知道。” 她对着赵彦低声哭诉自己的绝望,把所有的算计掩盖在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里。 当初那个男孩就那么温和的看着她,然后轻声道:“老师,我愿意的。”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没人知道顾雪那时候心里有多慌。 因为她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顾雪歪头笑看着高一鹤:“高顾问,你要举发我吗?” 高一鹤冷冷道:“我不是警察,管不着。”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很久之后,顾雪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对着沉沉浮浮的夜色道:“我勇敢了一次,我不后悔。” 能从地下赌场脱身,能这么轻松安然的走在天空下,不用提心吊胆回家后那一堆男人,不用害怕不听话被卖进地下赌场,不用恐惧突如其来的殴打辱骂。 高一鹤在走之前,问了最后一句:“你之后会怎么做?” 顾雪轻轻眨了一下眼,她的眼睛是真的漂亮,很大,很明亮。 她的眼睛在哭,可是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我啊……我等他出来吧。” “等他出来,如果他能原谅我,如果他还爱我,我就答应他。” 赵彦在做这件事的前一天找上她,好像用尽全身的勇气说:“老师,我喜欢你。” 她的少年带他脱离了苦海,可是自己却深陷地狱。 我想等他。 我要等他回来。 在高一鹤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顾雪轻声道:“他们可真是傻啊……” 确实傻。 不傻的话,不会对她这样的人那么好。 高一鹤沉默一瞬,缓慢道:“曾经的你,也很傻。” 会在自己的工资都没有多少的情况下尽力资助学生,会在每个月去孤儿院给孩子们带糖果,会在空闲时间去养老院和孤独的老人们说说话。 能在那么痛苦的家庭里坚持自己努力学习,自供自读考上大学。能在闲言碎语中一点点攒下钱,努力工作,给自己规划一个未来美好的梦。 曾经所有的纯真、善良都在一晚之间破碎成灰。 顾雪没有回话,她看着虚空,看着曾经那个回不去的自己。 …… 第二年很快就来了,当冬天的冰层破裂,万物复苏,青嫰的绿草如茵,树枝抽条,柳叶淡黄。 高星和高一鹤搬离了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家。 高星家的后院有很多桃花树,他的房间正对着这一片林子,巨大的窗户落座在床边,能在每天睡醒时睁眼第一瞬间就看到林子。 高星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刚开始能走两步,还能撑着给人做做饭,后来身体状况每 况愈下,就连高一鹤给他喝一些珍贵的妖血都没办法挽回。 再后来,他已经走不动了,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活过一天又一天。 高一鹤有时候对他说:“你还想要什么?” 高星喘息的咳嗽:“想、想陪你、咳咳……看桃花……” 凭借着这种莫名且坚持的信念,他挺过了冷冽凛然冬日,来到了暖融的春天,看到了万物的苏醒。 那时候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每天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远远不如昏睡的时候多。 高一鹤陪着他。 直到有一天,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昏睡了两天的高星终于睁开了眼,用已经开始模糊的眼睛盯着高一鹤。 他嘶哑的问:“先生……桃花……” 高一鹤看了一眼外面满是绿叶,尚未开花的树,低声道:“桃花开了。” 高星早就没了力气去往外看一眼,只是勉强对他勾起一个笑,甚至不算笑,只是扯动了嘴角。 “好看、吗?” 高一鹤沉默几秒,随后轻声道:“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桃花了。” 好像终于了结了什么执念,哽在胸腔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开始缓缓消散,他凭着执念撑住这具枯槁的身体,这会已经要死了。 他的瞳孔在涣散,口中不停压抑着什么痛苦的喘息,吐不出咽不下。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好像终于挣脱出了什么狰狞的束缚,高星颤抖且用力的抬起了手。 他握住了高一鹤的手腕。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望着他,盛满了悲哀,翕动着嘴唇好像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道:“先生……你要好好的……” 我的美好年华流逝,你还能否接受我的爱? 他的青春早在在七十年里,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消散成云烟了。 年少时,他无知到看不懂自己的感情;年老时,他怕自己的爱给人带来负担。 衰老和自卑让他从始至终都不敢开口。 这蹉跎的几十年就这样吧。 有一句说的很好: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纵使结局都是悲剧,我还是不怨不悔。 最后的最后,我只能希望你好好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春天能有人带你去看桃花,夏天能有人给你打伞,秋天能有人给你织毛衣,冬天能有人给你放烟花。 就算那个人不是我,可只要你能幸福,那就都好。 就算人来人往,我还会爱你多年。 年少的爱恋,总是无始无终。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能经得住来日方长,可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爱意深藏几十年,在最后承认对方是自己生命里永远的胜者。 只不过生不逢时,爱不逢人,有缘无分,最是可悲。 万幸得以相识,遗憾止于相识。 先生,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跟高星一样爱你的人陪着你,该有多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能比高星更爱高一鹤? 他看着他一步步离他而去,却无能为力。 高星闭眼之前,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想到了他春心萌动的那个夜晚。 春节喧闹,家人俱全,在万家灯火里,在烟尘硝烟中,他懵懵懂懂的爱上了一个仙人一般的先生。 在招呼阿奴姐回房的那一刻,他看着先生摸着阿奴姐头轻声询问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的脚尖悄悄踩在了先生的影子上,手伸了出去,和先生垂落的那只拉在了一起,两个影子好像真的在牵手一样。 高星在那个灯火辉煌的夜晚静默又开心,默默享受独属于自己的浪漫。 这个夜晚,藏着少年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旖旎情思。 青涩又懵懂,沉默又深情。 这一深情,就是一辈子。 第83章 茅山道士33 电影院异空间快疯了。 “啊啊啊啊啊!!!” “让我死!!!让我死!!” “我的鹤鹤啊……这么温柔,凭什么这么对他!!” “清冷温柔白月光啊!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老是经历离别和痛苦?” “唉……还长生呢,老子还是早死早超生吧,看这个真的对活着挺影响的。” “高星,一辈子的深情,一辈子的不肯言开,这两人是真的有缘无分……” “缘也只有父子缘,哪里来的爱情缘分。” “阿奴……死前呼唤她的先生,明明只差那么一秒钟,就可以拉住她的手……” “那么好的阿奴,取名叫高莫奴,是不是意味着她一辈子不想当奴隶了?” “一生都在反抗的阿奴。” “顾雪呢?赵彦呢?我操!这两人be了?!” “什么be!!是he!!” 一堆人眼睛几乎哭肿了,嚎的撕心裂肺,恨不能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给哭出来。 太尼玛难过了,这什么破直播间! 这种钝刀子磨肉的痛苦,从直播开始就他妈没结束过。 系统把英汉互译程序关掉,打量了他们几眼,又有些好奇的看了几眼外国友人,也不急着暂停直播踢人了。 他小声对着心底说:“高一鹤,他们哭的好惨。” 几秒后,系统听到了一声冷淡的嗓音:“嗯。” 系统不敢置信:“他们哭的很惨哎!” 冷淡的嗓音有点不耐烦:“知道了。” 系统:“……” 他愤愤不平:“你没心!” 高一鹤冷笑一声:“你有?” 系统被噎住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赶紧暂停,这哭声也太吵了。” 清朗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点揶揄的笑意:“001,你扮演者还等着你呢。” 系统嘟嘟囔囔:“秦空,你也没心。” 秦空哼笑一声不搭话。 高一鹤淡淡道:“关了吧,把他们踢走。” 系统“哦”了一声,乖巧的暂停直播把所有人都踢了出去。 踢完后,他对着空荡荡的电影院感慨道:“这都是我打下来的江山啊!你们之前一直在睡觉,我当时意识都还没清醒就绑定了一个超棒的宿主给你们赚能量。” 秦空声音带笑:“你偷别的男人辛苦赚来的钱来养我们?” 系统:“……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高一鹤凉凉道:“他一向如此。” 秦空调笑道:“我说话不难听,鹤美人都活不到现在,当初焉了吧唧跟什么一样,就是被我……唉!你干嘛!” 封印空间沉寂了片刻。 系统突然听不到声音,疑惑的左敲敲,右敲敲,还拿着自己一小团的身体去撞了撞。 “你们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没事,鹤美人追杀我呢,不聊了!” 说完,“咔擦”一声,系统空间被单方面关闭。 系统愣了愣,赶紧疯狂敲击空间大门。 “等等啊!我还有件事没跟你们说!” “跟宿主解释这件事,你们帮帮忙!我怕他生我气!” 一道声音从封印空间遥遥传来:“扮演者那么疼你,生不了气!” 系统泪花都快飙出来了:“谁说的!他有时候超凶!” . 白奕不知道系统对自己超凶的评价,不然肯定大呼冤枉。 他现在脾气已经够好了,明明是之前的系统太气人,所以才对它那么冷淡。 这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在系统心中的评价,正准备着给它做点好吃的甜点,犒劳犒劳自家小系统。 浸泡糯米,准备蜂蜜,芋泥,紫薯,炼乳,白砂糖,淡奶油。 糯米,芋泥,紫薯蒸熟,碾压成团,分类装好。 加入白砂糖,打发淡奶油,等到奶油成形之后他才停止打发。 白奕的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整双手的形状很好看,可是上面有些不短不长的疤痕,大概是被什么刀划伤的,还有些烫伤,也有一些不知名的伤痕。 此时这双看着有点伤痕累累的手正把这些甜糯的东西糅合,然后灵活的开始捏压了起来。 一只小兔子,一只小猫,还有小鸭子……一个个胖乎乎的在案板上摇摇晃晃,手指一戳就是一摇,精致的跟个艺术品一样,可爱到爆炸。 系统在白奕旁边看着,嘴里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声惊呼。 他看着被做出来的小可爱们,忍不住问:“宿主,你为什么会这个?你好厉害!” 白奕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他拿出了几个蛋糕杯,在面包胚上挤上奶油,又把这些小玩意按在上面做装饰,插了几根旋彩的糖棒,又洒了点奥利奥碎,几枚薄荷味,几粒七彩的糖针。 看着又好吃又漂亮的小蛋糕就做出来了。 白奕打量了一下这些小蛋糕,问道:“你之前说想吃的蛋糕,就是这个?” 系统兴奋的脸都红了:“就是这个!一模一样!宿主你居然能看图就做出来!!” 白奕不觉得有什么:“挺简单的。” 他当初什么没做过,蛋糕而已。 少年的时候,他在蛋糕店借着监督材料的借口进去看人家做了 一次,一遍就看会了,自己私下里做的不比蛋糕店那些十几年的师傅差。 系统拽了拽他的袖子:“我能吃吗?” 白奕有点好笑:“本来就是给你做的,吃吧。” 系统脸更红了,珍惜的捧起小蛋糕就是“嗷呜”一口。 看的白奕有点心软,还有点心酸。 他亲他嘴唇不脸红,吃个蛋糕脸红成这样。 这叫什么事儿啊! 白奕暗地里扶额,觉得自己造了几辈子的孽才能看上这个憨货。 系统吃小蛋糕,一口下去满是奶油的绵密醇香,小兔子也很好吃,内陷是蜂蜜,表皮加了炼乳和糖霜,满是芋泥和紫薯的浓香。 他吃的心满意足,一口接一口的不带停。 白奕之前其实没想着要给系统做小蛋糕。 当初他对生日蛋糕有执念,因为没人给他过,所以偷偷去学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亲手给自己做了一块蛋糕。 只不过那块蛋糕被白知升给想法子弄烂了,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 “宿主,白知升是谁?” 原本正享受小蛋糕的系统突然抬头问道。 白奕收拾厨具的动作一顿,眼神凉凉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系统吃蛋糕的动作一顿,嘴唇上沾着奶油,眼神超级无辜:“你刚刚说出口的。” 白奕似笑非笑看了他两眼。 随后他收回眼神,熟料的清洗整理器具,看着清澈的水流冲洗上面的脏污。 他漫不经心道:“白知升,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一个小杂种。” 白奕的声音很轻柔,笑容也很温和,眼神满是温柔的光泽感,好像说的这句难听的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系统突然感觉嘴里的小蛋糕有点不香了。 他小心翼翼道:“宿主,你不开心吗?” 白奕定定看了他两眼,从一旁的抽纸里抽了一张纸出来,对系统招招手。 系统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白奕抬起手。 系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结果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脸上或者身上,而是一阵轻柔的触感抚在了他的唇上面。 白奕温柔的给他擦拭嘴角的奶油:“下次吃东西别这么不小心,你是小孩子吗?粘的嘴上到处都是。” 系统愣愣的点头。 白奕看到自己吓了他一跳,感觉有点哭笑不得,他伸出有点湿的手指点了一下系统的额头,留下湿润微凉的触感:“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系统觉得会,毕竟按照他宿主的本性来说,脾气真不算太好。 白奕觉得自己脾气很好,他无奈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没打过你,顶多凶你两句,你为什么要这么怕我?” 他喜欢死了自己的小系统,结果这统子居然怕他。 系统瘪嘴:“温温柔柔的人,都是黑心大坏蛋。” 比如商人,比如光明圣子,个个都在坑他,骗他,欺负他。 有时候系统被他们欺负了,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被欺负了,被耍的团团转。 想到以前的悲惨经历,系统眼睛里含上了一点眼泪。 “都欺负我笨!” 白奕皱眉看了他两眼,伸出手给他拭去了泪水。 “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别的不敢说,就脑子白奕觉得自己还是挺好使的,至少没人能骗过他,也没人能算计他。 系统抽了抽鼻子,不说话了。 白奕搂他进怀里:“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报复回去?” 系统委屈巴巴:“以后再告诉你行不行?” 白奕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追问:“那以后记得告诉我。” 他确实想知道,可是系统不说,他也不会刨根问底的追问,白奕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 系统拿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满是依赖:“没有了。” 他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宿主,这个宿主还对他超级好,给他做饭,给他买衣服,给他洗澡,还给他做小蛋糕,买零食。 说话温声细语,就算生气了也不会跟他发火。 刚刚明明知道自己能窥探他的内心,宿主也不生气,还给他擦嘴,叮嘱他下次小心。 系统觉得这个宿主是全天下最好的宿主! 白奕这才满意,他把怀里不停蹭蹭的系统揪出来,对着他的脑门亲了一口,然后把人推出了厨房。 “出去看会儿小猪佩琪,等我做好饭。” 系统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没吃饱。 “宿主,我还想吃剩下的小蛋糕。” 白奕冷漠无情的把剩下的几块小蛋糕放进了冰箱:“不行,你只能垫垫肚子,不能把它们当饭吃。” 系统恹恹的坐回了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哼哼唧唧的一群小猪。 宿主也没有那么超级无敌的好,偶尔有点不太好。 比如不让他吃小蛋糕…… 厨房里的白奕在认真的做中午饭。 他以前吃什么也行,随便搅拌一点面条就能应付,一手的好厨艺全是浪费,奈何现在客厅里坐着个贪吃的系统,也就多在饭食上费了心思。 他怕系统不爱吃他做的那些清淡的无味的饭菜,这 一次做的都比较重口味。 辣子鸡丁,红烧排骨,酱油蒸肉,皮蛋瘦肉粥。 他娴熟的一心三用,手脚麻利的把食材处理的妥妥当当,一锅炒,一锅烧,还能另开个小火熬,不到一个小时,三菜一粥都准备好了。 他端着菜上了桌,对着正津津有味看着小猪佩奇的系统喊:“过来吃饭。” 系统被唤回了神。 “好,我来了。” 等两人坐下的时候,白奕对着桌上红红辣辣的一堆东西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眼睛,干脆直接开始伺候系统吃。 辣子鸡丁又香又辣,浓厚的香气扑鼻,微辣的鸡丁就着白饭能吃两碗。 红烧排骨软糯,咬下去微甜,然后就是爆汁的咸香,恨不能让人舌头都咬掉。 酱油蒸肉内里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颇有一番风味。 白奕恰好夹了片肉给他。 系统吃的头都不乐意抬,对着这个筷子啊呜就是一大口。 白奕被他糟糕的吃相逗笑了。 “你没吃过吗?怎么这么急?” 系统含糊不清:“没吃过……” 他以前不想用这个身体,看一眼就心烦,怎么可能还用他去吃好吃的。 就是一个小光团,不吃不喝那种。 也就是当时宿主用了,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膈应了,这才开始用的。 白奕有点心疼,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脸。 系统也抽空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问:“好看吗?” 他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壳子是很多年前他收编的那堆灵魂一起合力做出来的,他们一个个还振振有词。 “你迟早去人类社会,早准备早完事!” “乖,听我们的,我们又不会坑你。” “一个光团有什么好看的,能有这个身体好看吗?” 虽然他收编的灵魂一个比一个心黑,可是审美都在线,居然还真的做出来一个符合全体眼光的身体,还贱嗖嗖的加了几个人设来折腾他。 然后疯子那该死的家伙居然…… 总之,系统收到这份“礼物”后一次都没用过,直接扔到了空间的角落,任由其落灰。 后来听到白奕说要一个马甲来骗人,他环顾一周就看到了他。 严格来说,这确实是001,不是乌鸦。 沧海桑田,多年前嬉笑着逗弄001的灵魂因为系统的受损沉寂,也纷纷陷入了长眠,到现在也才只唤醒了秦空和高一鹤。 系统转念一想,觉得他们继续睡着也挺好的。 光醒了两个人就能天天打架,要是都醒了,又要跟以前一样闹腾了。 他当年天天看管着这群灵魂不搞事就心力交瘁,现在还能多跟自己的宿主说话逛街,要是又回到以前,他绝对忙的连个停脚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不是收拾烂摊子就是收拾烂摊子。 一群惹事的一点都不消停,别家的系统和它们手底下收编的灵魂天天来投诉,让他多管管手底下的那群混账。 烦死了! 他要是能管还能让他们这么祸害别人嘛?! 他都是被祸害的那个! 白奕听到他这句问话也好好打量了一下。 老实说,这个马甲他以前是真不在意,用的敷衍又随便,可是系统用了就不一样了。 向来不怎么关注别人美丑的白奕真心诚意道:“好看。” 系统眼睛一亮:“有多好看?” 白奕温和的看着他:“好看的像青青草原。” 系统茫然道:“啊???” 白奕对他笑:“绿帽子一顶顶那种。” 系统更茫然了:“什么意思?” 宿主到底在说什么? . 此时封印空间看戏看了半天的两人心满意足。 秦空啧啧称奇:“以前也没见001这么……蠢萌,真是不一样了。” 说着,忍不住锄了身旁人一胳膊肘:“喂,鹤美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高一鹤可不是秦空,他心思通透灵敏,对这一幕了然于心。 “别瞎打听。” 一听这话秦空不乐意了:“什么叫做别瞎打听,咱也算是001的背后亲戚,娘家人你懂吗?” 高一鹤不懂,也不想懂。 他无奈看了秦空一眼:“你靠谱点,这种时候应该正经一些。” 秦空吊儿郎当惯了,怎么可能正经的起来,当即笑道:“我这样不好吗?” 高一鹤不说话了。 秦空不停戳他:“鹤美人?你说话啊。” 高一鹤挥开他的手,淡淡道:“别挑衅,我不想跟你打架。” 秦空轻啧出声:“现在的你可真没当初可爱,那时候你对我多包容啊,你瞧瞧你现在……” 高一鹤额角抽搐,头也有些疼。 “那是因为我当时……算了……”青年似乎认栽了,“你想怎么样?” 秦空对他眨巴眼,一双桃花眼风流含情,看人时含情脉脉,十分深情:“简单,你对我说一句话好不好?” 高一鹤皱眉:“说什么?” 秦空一脸认真,眼神专注:“叫爹。” “…………” “等、等等!!!我错了!!” “鹤美人!!鹤美人!!我真的错了!!” “我不嘴贱了!!!” 第84章 茅山道士34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外面轻声的笑闹被微风拂进窗口,撩起柔软的纱布。 此时天气越来越凉爽,有了点秋季的感觉了,晚上也不再那么闷热。 白奕看了天色一眼,进房间掏出了新买的睡衣——之前系统只能穿他的。 他收拾完毕后对着门外喊:“系统,去洗澡。” 系统正抱着软熊看着电视上的一群q版小动物吵吵闹闹,一听这话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软熊。 他眉眼带着蔫:“宿主,被水打湿很难受。” 白奕从房间出来,拽着他的衣襟往洗浴室走:“难受你也要洗。” 系统死死抱紧了他的胳膊:“真的不能通融吗?” 白奕毫不犹豫:“不能!” 然后他又道:“你之前也给我洗过澡,怎么那时候不给我通融?” 系统不敢置信:“你那时候好脏的!” 白奕气笑了:“你去垃圾桶住你不脏吗?今天你跑不掉!” 系统放开了他的胳膊,转身就要跑。 一只手摁上他命运的后脖颈,跟拎猫一样把人拎了起来,硬生生拽进了浴室。 系统绝望的手指在门沿上留下道道划痕,然后又被一只带着些疤痕的手覆盖,毫不留情的给抓了下去。 “砰——!!” 是浴室门被无情关上的声音。 里面传出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声音。 “你别扒我衣服!” “别扒!!!哇——!!” 一道温柔的声音对他又哄又劝:“别哭了,我又没做什么,就是给你洗个澡。” “你自己来脱,我不逼你。” 好像真的信了他的鬼话,浴室里陷入了安静。 片刻后,一道带着点愤怒的声音响起:“你骗我!!” 白奕丝毫不慌:“摸摸而已。” “你骗系统啊!你超坏!” 白奕淡定道:“嗯,我坏。” 哭声一直没停过,混着水流声和摩擦声传遍浴室。 最后,白奕抱着怀里面色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系统走了出来。 系统全身上下都被厚长的大浴袍裹着,整个人软的站不住,面色绯红,嘴唇红润,全身心的靠在自家宿主的怀里。 他胆大包天,边哭边踢人:“你走开!!” 白奕被踢了也不生气,但也不放开人,只是道:“我要是放开你,你就要跌地上去。” 系统相当硬气:“跌地上我也不要你抱我!” 白奕终于感到无奈了:“我又没真对你做什么,你疼吗?” 系统咬着浴袍尖尖:“不疼。” “你舒服吗?” “……舒服。” 白奕摸他头:“那你为什么生气?” 系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他就是气。 他从来没有那种感觉,舒服到头皮发麻,可心里怕的不得了。 白奕笑了:“你别怕,你不愿意,我又不可能真对你做什么,就是帮了你一次而已。” 系统后知后觉感到了疑惑:“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白奕“嗯”了一声,不以为意:“你以前是系统,不是人类,没有生理欲望。” 系统又忍不住生气了:“你以前有吗?你有这样对待过别人吗?” 白奕“……没有。” 系统狐疑的盯着他:“可你好熟练。” 白奕脸皮有点滚烫,刚刚还一派淡然哄骗系统的人,此时耳根居然有点红。 他道:“自己身上练出来的,不行?” 系统不满意,缠着他让他说清楚。 白奕被他缠的受不了,忍无可忍的捂住了他的嘴。 他咬牙在系统耳边低吼:“以前不懂事,做过街边混混,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知识半点没有,你满意了吗?!” 系统满意了。 他拿下宿主的手,开口就是:“街边混混?” 白奕也不觉 得有什么丢人的:“嗯,那时候性子野,谁也不服,跟当时的各路混混都打过,后来就莫名其妙成了他们的……” 他偏头想了想,从脑海里翻出了那群混混对他的称呼,犹豫的挤出一个词:“大哥?” 是这个词吗?白奕记不太清了。 好多年了,他都忘的差不多了。 系统不能相信现在这么温柔细心的宿主曾经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但他隐约可以窥见一点点。 他摸着白奕的手,上面的划痕和烧伤很清晰,还有一些他辨认不出来的钝痕。 有的很多年了,只剩下浅浅的印子,还有的很明显,爬在这双形状好看的手上,留下细长的蜈蚣一样的丑陋疤纹。 系统问:“宿主,为什么你手上有那么多伤?” 白奕看了一眼,不甚在意道:“没什么,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多了就成这样了。” 系统听了,觉得刚刚在浴室里的委屈和怒火都熄灭了一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涌动,有点酸涩,还有点难过。 “是不是很疼?” 白奕怔了一下,然后面色自然道:“不疼。” “你又骗我。” 白奕确实在骗人,但他不会表现出来:“没骗你,我痛觉神经不敏感。” 系统忍不住想去窥探一下他的心里真实想法。 还没有开始看,就被早有准备的白奕捏住了脑袋,埋进了柔软的浴袍里。 “擦干净,然后乖乖睡觉。” 系统眼神幽怨,从浴袍的空隙里哀哀的看着他。 白奕的良心早在年少时就被喂狗了,半点不心软,给系统认认真真的擦脑袋,就当没看到一样。 笑话,要是真让系统知道了他以前过的什么生活,今晚就都别睡了,他能哄人别哭哄一晚上。 . 封印空间。 刚刚因为两人的洗澡所以主动避开的秦空和高一鹤早就又回到了原地看着他们。 不想看也没办法,这个世界他们比较陌生,要借着系统的视野观察。 结果世界背景没看到,狗粮被喂了一大堆。 秦空托着腮笑看着白奕和系统的相处,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有点恍惚,好像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和高一鹤的影子。 当时高一鹤被收进空间里,灵魂破破烂烂的,那光小的下一秒就跟要灭一样。 本来灵魂受了重创,自己还没有求生意志,眼看着这个新人要玩儿完,他干脆领头带着手底下的几个收编灵魂缠了上去。 在人灵魂快熄灭时噼里啪啦骂得相当难听,在人灵魂变得明亮起来的时候又毫不留情给摁地上揍一顿。 晚上也不肯消停,在对方门口守着,整日整夜不睡觉,就靠着门坐着听里面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白天缠,晚上守,死缠烂打,生拉硬拽,生生把性情淡泊的高一鹤气到几乎吐血,哽到无语凝噎,求生意志一天比一天强烈。 最后硬是把自己的破烂灵魂修补好,在封印空间里四处追杀秦空。 封印空间可太无聊了,基本除了高一鹤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没一个阻止就算了,居然还通风报信! 秦空为此跑的不及时,还挨了不少揍,两人整天在封印空间打架。 闹得鸡犬不宁。 想至此,秦空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微微眯起的潋滟桃花眼里带上了困意。 在有点睡意朦胧的感觉中,他又迷迷糊糊想到,当初高一鹤气消后又整天想着怎么找死,让好不容易把人捞回来的秦空气的够呛,干脆整天找人干架,怎么骚扰怎么来。 打着打着,可能高一鹤也烦了,有一天突然对他道: “我想死,只是因为我活够了。” 秦空毫不犹豫:“那简单,你 跟我两年,两年后你要是还想死,我亲自动手。” 他当然不知道这人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找死。 换以前他绝对让人死一死,死一回了,那就不会整天想着自杀。 真当自杀那么好玩的吗? 疼死了! 不过他觉得这个对高一鹤不管用,也不想对着封印空间那几个早就看腻的脸,好不容易来个新人,当然能留就留。 秦空干脆用救助病人的借口整天敲系统,各种忽悠加洗脑,这才过了两年肆意妄为的日子。 时空流速不同,高位面的两年对低位面来说可是几百上千年的事。 他带着人走过沙漠森林,江河大海,看过极光,跨过草原。 一个世界逛完了还有下一个,古代,现代,星际,修真,古荒…… 两人被追杀过,被拒绝过,被骂过被轻视过,那段时间秦空迷恋打脸,整天想着法想让人感叹一句“此子竟恐怖如斯!” 身后的高一鹤默默看着秦空浪翻天。 做过武林盟主,做过第一剑仙,做过帝国元帅,还他娘有一次做过虫族母皇。 去一个世界就把一个世界搅弄的天翻地覆。 直到两年时期已到,玩的非常尽兴的秦空这才对高一鹤道:“还想死吗?我送你一程?” 那时候高一鹤定定看了秦空半晌,这才低声笑了一下,他道:“不了,活着吧。” 说实话,那还是秦空第一次看高一鹤笑,这家伙每天死气沉沉的,双目满是暮气,比他当初讨厌的文官还要腐朽。 这会儿笑起来了,跟春草枝柳一样,莫名显得生机勃勃。 那时候秦空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冷冰块笑起来还怪好看。 他也不清楚高一鹤为什么想开了,毕竟他玩的太嗨,早就把最初治病那个念头抛的远远的,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带着高一鹤四处跑。 整天被人追杀或者追杀别人。 日子过得紧凑又热闹。 秦空心想,管他呢!反正人是想活了,那就活呗。 如果有选择,谁想死? 然后高一鹤真活了。 然后秦空和高一鹤变得形影不离。 说实话,秦空很喜欢高一鹤的性格。 真君子,真纯粹,真温柔。 但他不会把这话对着高一鹤说。 因为他怕被高一鹤恼羞成怒赶出去。 犯贱也是一门学问啊,怎么犯这个贱还不惹人彻底生气,不被赶出家门,里面弯弯绕绕可多着呢。 想着想着,秦空笑出了声。 高一鹤偏头看他:“你在笑什么?” 秦空笑倒在了他身上:“你还记得你刚来系统空间那会儿吗?我一直欺负你,你灵魂受创反抗不了,整天跟要剥了我的皮一样恨,咬牙切齿的。” 高一鹤记得,他那时候看秦空相当不顺眼,觉得这人好多管闲事,连别人的死活都要管,真是闲的蛋疼。 他道:“现在我也想要揍你。” 秦空忍笑道:“为什么?” 高一鹤:“……需要我提醒你吗?” 秦空伸出手指,在自己嘴上划拉了一下,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高一鹤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又开始看向系统空间之外,观察着现在他们身处的世界。 秦空又骚扰了他半天,结果青年冷着脸死活不接招,只好使出了自己百试百灵的好法子。 秦空淡定道:“老婆。” 高一鹤蹙眉,终于有反应了:“别叫这个称呼。” 秦空改口道:“老公。” 高一鹤:“…………” 鸟不明白,鸟很震撼。 原来不讲究的人,是真不讲究。 大概是高一鹤的表情太一言难尽,秦空又忍不住笑倒在了他身上。 他边笑边道:“糖罐子,蜜罐子,都不如你这个闷罐子甜!” 第85章 茅山道士35 秦空没说错,高一鹤当年确实是因为他才能活下来的。 那时候高一鹤的灵魂散乱,被天道和001一起用能量拢聚在一起才能恢复一点意识。 可是医术再高明的医师也拯救不了一心求死的病人,就连天道和001也挽救不了只愿自己魂飞魄散的高一鹤。 所以秦空临危受命,把当时这个冷漠木然的灵魂接过了手,用自己的厚脸皮勇往直前,死缠烂打的让对方有了怒气这个情绪。 秦空可不会管这个情绪是正面还是负面,只要有波动,就算是怒意,哪怕恨意好不好,都能激发一个人的求生欲。 所以秦空,这个灵魂都仿佛在燃着火的小将军,用尽自己所有的耐性去纠缠一个人。 两人之间打架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封印空间里,只要有能量,几乎什么都能得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住处,每一处风格都大不相同。 秦空的住处就是一处古代的府邸。 他没让高一鹤有自己的住处,几乎是强硬的把人扒拉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让人住了下来。 原因就是因为怕这家伙在他看不着的地方自散灵魂。 “滚!”一声冷冽的怒声在封印空间响起。 秦空听到这一声骂丝毫不生气,仍然嬉皮笑脸:“滚什么滚,这是我的地方,哪里有主人滚蛋的道理?” 高一鹤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他冷讽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看着秦空:“那我走。” 说完,他就要拂袖离开。 秦空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把人拉了回来。 “你走什么走!走了去找死吗?” 高一鹤忍不住怒道:“与你何干!” 他向来平心静气,可是面对这个非要烦他的秦空,总是有使不出来的怒气。 秦空:“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死在我的地盘上,是给我招晦气!” 高一鹤抿唇不语。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秦空开始说软话,他尝试摇了摇他的袖子:“你也是……干嘛非要找死,你死了我还要难过。” 鹤鸟本性心软纯善,最听不得软话,也见不得人撒娇,奈何秦空两样全占,他的怒火跟被瓢泼的大雨浇过一样,瞬间灭了个七七八八。 高一鹤也不跟他犟了,只是皱眉,声音也情不自禁的缓和下来:“我死了,你为何难过?” 秦空对他笑的轻佻:“你好看,我就没见过一个男人能用美来形容的。” 莫名被撩的高一鹤有些不自在,他抽出了自己被攥着的手腕 “无耻。” 秦空是谁?顺杆子往上爬的好手,一眼就看到了他缓和的态度,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连忙好言好语的哄。 “真的,你可真是个美人,我就没见过哪个人能有你这样匀称的身段的。” “你就别死了,死了多可惜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想要什么给我说。” 高一鹤被他这一劝一哄,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自在,他冷冷道:“闭嘴。” 秦空当然不闭:“鹤美人要是无聊,那咱俩打一架?” 高一鹤被这奇奇怪怪的称呼膈应了一下,居然还真应了他的请求。 “来,打架。” 目的达成,知道今天高一鹤是不会想着死了,秦空笑眯眯的回应。 “行!” …… 然而白天能有人在身边,让高一鹤想不起来那入骨的孤寂,一旦在夜晚离开了人,千年的孤独就会如影随形的渗进他的骨髓,丝丝缕缕,如跗骨之蛆。 高一鹤整夜睡不着觉,做的最多的是看房梁,夜晚一片黑洞,他其实看到的也是一片幽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像能把他吞噬殆尽。 直到有一天,高一鹤有些厌倦了一整夜的等待,不愿意再等待白天的到来。 他起身下床,单薄的亵衣垂落至脚边,盖住苍白的脚趾,黑色长发披散在削薄的背部,微微下滑的发丝遮住了他洁白无瑕的侧脸和尖尖的下巴。 苍白又瘦削,脆弱又冷漠。 良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青年静默的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结果离门口还差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门外传来呼吸声。 封印空间相当于一个小世界,灵魂都可以化为实体,拥有正常人类的呼吸,饥饿,这对于魂体来说是恩赐。 高一鹤顿了顿,确实没想到门外有人,他受的伤在灵魂,很严重,外面人的灵魂比他凝实多了,故意收敛了气息,这么多天他才发现。 高一鹤打开了门,看向门外。 封印空间里有着高悬的圆月,碧盏上悬挂,挥发着银白的月色。 秦空就披着银白色的光晕,在他门口盘腿而坐。 高一鹤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门口?” 秦空一看到他出来,就慢吞吞的站了起来,还有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怕你想不开。” 白天他能缠着人,晚上就不行了,怕没自己看着,这人想着法的找死。 高一鹤心底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涩然,还有些胀闷。 他说:“所以你每天晚上都在我门口守着?” 秦空也不觉得尴尬了,好像刚刚那个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是自己,又成了往常没脸没皮的模样。 他理直气壮道:“是啊,不行?” 高一鹤:“不觉得无聊?” 秦空想了想:“还成,听着你的呼吸呢,听 着听着就不无聊了。” 每天晚上就看着清幽的月亮,靠着木雕门,听着门里均匀的呼吸声,有时候他也会睡过去,有时候就听一晚上。 不管睡没睡过去,反正第二天肯定早早就走了。 高一鹤沉默片刻,随后道:“你回去吧。” 秦空看着他:“你不死了?” 高一鹤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只是回了房间关上门,把秦空关在了门外。 夜色很寂静,空间里的生灵还是太少了,少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高一鹤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门外轻微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他呼出一口气,把莫名紧绷起来的心放了回去,也放弃了突然刚刚想自散魂魄的念头,转身上床。 .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高一鹤还是会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他还是睡不着,门外的人也陪他睡不着。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了什么默契,高一鹤除了看着房梁,还有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捕捉门外轻微的呼吸声。 他听着他呼吸,他亦是。 直到有一天,窗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高一鹤怔然看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黑到看不清来者是谁,看不清楚脸,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月光从打开的窗口洒下,清冷的光辉让房间稍微明亮了一点。 黑色的地域被撒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高一鹤知道从窗口翻进来的人是秦空。 秦空在原地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高一鹤也不质问他为什么要闯进来,也不去打个招呼,就只是继续躺在床上,眼睛看着上方。 直到人影朝他走过来。 模糊不清的人影趴在了他的床边,高一鹤的耳畔传来熟悉的清朗声音,微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颊侧,留下烫进心底的热度,驱散了灵魂的雾霾和阴冷。 “鹤美人,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治好?” 高一鹤问:“治好什么?” 秦空:“治好你的病。” 高一鹤皱眉,他偏过头看他:“我没有病。” 秦空笑了一声:“哦,你没生病。” 很敷衍,让高一鹤有点不太高兴。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直到秦空又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在夜色显出了温柔。 “你见过长安吗?” 高一鹤睫毛轻颤,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的世界的长安吗?没有。” 秦空笑道:“你应该去见一见,长安很美,烟花盛开,金银火树,歌舞升平,见过一次,一辈子都不掉了。” 高一鹤:“你应该去过其他世界,那也很壮观,长安为什么是最特殊的?” 秦空轻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我生在长安?” 高一鹤:“我应该见不到了。” 床边趴着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 “……那我讲给你听。” 高一鹤闭着眼:“你说。” “长安大街小巷可真多,里面有一条酒巷,一进去连砖瓦都沁着酒香,那里的人都在卖酒,酒铺老板很喜欢我,每一次都要给我打最清冽的好酒。” 高一鹤觉得有些新奇:“听起来不错,我不太会喝酒。” “没事,里面各种各样的酒都有,我有一个兵,他家里卖米酒的,吃了不醉人,香甜软糯,你一定喜欢。” 高一鹤点头,觉得他确实会喜欢。 秦空继续说,他白日里的逗趣欢乐在这个也要化成了如水一般的平静,温柔缠绵,一贯调笑的声音里也带着正经。 “夜市很好玩,我们那里没有宵禁,彻夜不眠不休的欢乐是常有的事,三角口那里有一个铺子,是卖蜜果的,很好吃,很甜。” “我爱吃甜的,喜欢糖葫芦,之前觉得好幼稚,不好意思买,下人还没眼色,我就晚上带了面具,去偷偷的买,买四五串带回家藏着。” “可是一下子又吃不完,又不舍得吃,怕下一次就要好久才能吃到,等没两天糖葫芦都化了,我还是没吃完。” 说着,他笑了两声:“还不如早点吃,糖葫芦都化了,好酸,一点都不甜。” 不知道为什么,高一鹤也觉得自己跟吃了那根化了的糖葫芦一样,心里酸酸的。 他问:“还喜欢吃吗?” 秦空:“喜欢啊,没人给我买,我只能自己去买。” 高一鹤下意识道:“我给你买。” 秦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道:“答应我的,你一定要记得。” 原本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后悔的高一鹤又心软了:“好,我记得。” 秦空又往他这里凑了凑,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更加明显,就像一团燃烧的炽热焰火。 “长安很好,我喜欢极了。那里晚上有各种各样的戏法表演,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我之前觉得他们好厉害,每天晚上兴高采烈的鼓掌。” 高一鹤好像也被带到了那个喧声震天的夜晚,看到了那个在人群里鼓掌大笑的白衣少年郎。 少年应该眉眼风流带笑,比现在青涩稚嫩些,阳光明媚,张扬肆意,带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在人群里一声轻佻的口哨,或者一个随意的鼓掌,就能让看到他的京城女郎们被勾的脸红心跳。 他问:“你给他们打赏了吗?” 秦空顿了一下:“没有。” 白嫖是吗?高一 鹤沉默了。 不愧是秦空。 青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打赏什么的,需要些铜钱,我当然没有。” 高一鹤觉得一个能买糖葫芦的人不应该没铜钱:“真相是什么?” 秦空:“……零钱太少,都拿来买糖葫芦和糖人了。” 剩下的都是整锭银,怎么打赏? 高一鹤:“……你究竟买了多少糖葫芦和糖人?” 这买了多少啊,才能把所有的零钱都花光。 秦空笑了两声,笑声有点尴尬:“就好这一口。” 高一鹤不想听他狡辩:“你继续说。” 秦空笑眯眯的点头,接受了这个晚上二人之间难得带着点温馨的氛围。 “我有很多朋友,京城里有个傻乎乎的皇子,叫蒋文卿,嘴上一直说着讨厌我,可是行动上老是帮我。他有个哥哥,是太子,一个伪君子,我老是看他不顺眼去挑衅他,因为他太虚伪了,我不喜欢。” “我的副手很贪财,坏的光明正大,杀了他的父亲,散了自己的家产,然后投奔了我,凭借着我做跳板,赚了很多钱。这么抠门的一个人,把自己的所有财产搭了上去陪我打仗。” “边疆里有我的后勤长,他人很温柔,长的也很好看,就是太好看了点,容易招惹麻烦。别看后勤长瘦瘦弱弱的,他的手可黑了,心也狠,我一直觉得他是个疯兔子……如果让他听到这句话,一定不会给我吃饭的。” 高一鹤忍不住勾起了笑:“我可以给你做。” 秦空起了兴致:“鹤美人还会做饭?” 高一鹤轻“嗯”一声。 “那你厉害,我被家里宠惯了,除了打仗什么也不会。” 高一鹤看不到自己的眉眼变得有多温柔:“这样啊。” 这么好的秦空,确实该被好好宠着。 跟小太阳一样充满能量,又可爱又潇洒,谁看了都喜欢。 秦空偏头想了想,他换了个话题。 “你打过仗吗?” 高一鹤也不问他为什么要换话题,只是顺着他的话:“没打过,只见过战场。”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俯视着如同炼狱一般的战场。 “我喜欢驰骋疆场,骑在我的马上,迎着狂风奔跑,很自由自在。” 高一鹤问:“你喜欢打仗?” 秦空沉默了片刻:“喜欢,又不喜欢。” 高一鹤歪头疑惑看他。 “喜欢疆场,潇洒自由,就像翱翔在天空一样。” “不喜欢打仗,死的人太多了,哭的人也太多了,每次我带着人回去,看到死去烈士的亲属在哭喊,就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强一点,把他们带回来。” 秦空笑道:“鹤美人,你猜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送死?” 高一鹤轻声问:“为什么?” “死我一个,能节省好几年的打仗时间,能回到家的战士就能更多,五万将士几乎都能安然无恙。” “我把他们带出来,就该把他们带回去。” “用我一条命,换千千万万个将士,秦空觉得值得。” 尾音落地,房间里一片寂静。 血液好像在经脉里喷涌流淌,高一鹤再度开口,嗓音有点哑:“只是因为这个?” 秦空无所谓的笑了笑:“还有很多原因。” 比如皇舅,比如长安,比如秦老头…… 那么多的原因,让威震四方的秦小将军自愿送死,用生命撑起大康一个盛世太平。 秦空似乎叹息了一声:“所以啊,鹤美人可千万别想着要死,秦空闲事管惯了,就见不得有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夜色撩人,床边模糊的身影就这么趴在床上,也不在乎自己的姿势是不是别扭,就这么凑过去说悄悄话。 秦空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高一鹤的耳廓上,痒痒的,带着点湿热,高一鹤有些不自在的避了一下。 “鹤美人,你喜欢糖葫芦吗?” 其实高一鹤不喜欢那种甜到腻人,酸到骇人的东西,但是这个夜晚他改口了:“挺喜欢的。” 秦空听了果然开心:“那以后咱俩可以一起去买着吃。” “糖人呢?” “……喜欢。” “喝酒呢?” “……能接受。” “交友呢?” “…………” 秦空不逗他了:“行了,我知道你都不喜欢。” 高一鹤默默推开了他。 这一推比起白天那下狠手的那一脚脚简直跟什么似的,秦空半点不当回事。 “卢阳峰上的景色绚丽夺目,往下看跟看悬崖一样,白雾缭绕,巍峨挺拔,你要不要去看?” 高一鹤:“你带我去?” 秦空笑道:“我带你去。” “清淮河温柔细腻,还有五彩缤纷的颜色,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变换一次,实乃奇珍景观,你要不要去?” 高一鹤:“这个也要带我去?” 秦空点头:“对,带你去。” “茵海的周边沙砾都是白色的,海水湛蓝清澈,白色的沙砾踩上去很柔软,很舒服,你去不去?” 高一鹤已经习惯了,闻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空没有再说,他只是道:“鹤美人,你该睡了。” 哄孩子一样的话好像真的对高一鹤有用,他不眠不休多日的疲惫找了上来,侵袭他的意志,眼皮越来越沉重,困意也在袭来。 在陷入彻底黑暗的前一秒,意识里传来最后一句。 “睡醒了,我就带你去。” 第86章 茅山道士36 后来秦空真的带他去看了。 壮丽的,温婉的,雄伟的,唯美的…… 各色各样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世界,他们二人并肩度过了很长时间,走过了很多地方。 时间有多长,长到高一鹤几乎忘记了他也曾有过千年的孤寂冷清。 他的身边位置被一个人牢牢占据着,最怕冷,最怕孤独的鹤鸟再也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最怕”。 直到有一天,秦空停了下来。 明媚的青年脸上带着笑,上下打量看了高一鹤老半天。 高一鹤疑惑道:“你怎么了?” 秦空没说为什么,只是对他笑道:“鹤美人,你陪我去看一眼长安吧。” 高一鹤怔然道:“可是,你的世界里没有长安了。” 时光飞逝,长安作为时空长河里的沧海一粟,早就不是秦空记忆里的那座京城了。 旧人早就逝去,那些音容笑貌犹在脑海回响,如果回去了,只是徒留物是人非的悲伤。 这种滋味高一鹤以前经常品尝到,他不希望面前这个永远热烈骄阳的青年也感受到。 秦空没说话,拿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留下阵阵余温。 高一鹤的体温偏低,永远热不起来,所以意外的很怕冷。 被他火热的手心一烫,热度从脸颊流窜全身,最后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烧了起来。 他听到秦空对他说:“我们去我的记忆世界,我想带你去长安。” “我想带你去看一眼我的父母。” 高一鹤突然很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因为所谓的父母只是秦空记忆里的构建,没有实体,只是虚幻。 真实的他们早就去世了。 可紧张就是紧张,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高一鹤见识到了秦空记忆里的长安。 脚边嬉笑打闹的孩童,路边殷勤叫卖的小贩,桥上袅袅婷婷的女子,手摇折扇的公子。 蒸笼上腾腾的热气,店铺里隐隐的酒香,四处奔波的叫卖,阁楼里丝竹管弦的乐响。 人潮涌动,所有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好像真的有生命,让长安真实且热闹。 很惊讶,因为秦空少说也是个活了千年的人物了,居然对生前二十几年的记忆这么深刻,到现在还能栩栩如生的把他们构建出来。 秦空没真的带高一鹤去见父母,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五岁就离世的父母相处,所以两人就在远处看着。 长安弯弯的桥头那里,站着一个白衣的公子,脸上笑容明朗,手上拿着折扇,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引得街边的女子个个脸红心跳,偷偷的回头看。 高一鹤看着那张和秦空极其相像的脸,情不自禁问:“他是你的父亲?” 秦空摇头:“是母亲。” 果然,不到一会儿就有一个高大俊郎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可还是努力的把自己用大拇指夹着的一串糖葫芦喂进白衣公子的嘴里。 白衣公子好笑的看了他两眼,似乎开口说了什么,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红果。 高一鹤看着远处相视而笑的两人,尽管他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可还是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甜蜜和默契。 这是真正相爱的人才能有的。 高一鹤:“他们看起来很恩爱。” 秦空定定的看着他们,良久才低声道:“是啊,很恩爱。” 所以一人身死,另一人就会抛弃所有的跟随。 只不过被抛下的那个人里,还要算上秦空。 秦空偏头对高一鹤道:“我带你去看我的皇舅。” 高一鹤听他讲过:“那个很宠爱你的长辈?” 秦空笑了:“他很宠爱我,只不过我不听话,老是惹他生气。” 顿了顿,他又道:“是我对不起他。” 秦空其实觉得自己没脸去见皇舅,但是他真的很想让皇舅和高一鹤见个面。 京城少年郎时隔千年岁月,再度踏上了长安街。 高一鹤见识到了秦空有多受欢迎。 不管男女,不管老少,一看到秦空就会笑开了颜,调侃道:“秦小公子又出来玩了?” 一个卖钗饰的小贩笑呵呵道:“秦小公子,还不去找媳妇管管自己吗?你怎么还是每天不着调来游逛啊?” 秦空对他回笑:“找了,我旁边的就是。” 那小贩连同旁边的行人和小贩都笑弯了腰。 高一鹤脸色泛起了红,有些尴尬。 那小贩对他抱拳:“行!是小民嘴太长!您厉害!” 秦空也对他抱拳:“不不不!还是您厉害,一眼就看清了我和身边这个美 人不清白的关系!” 整条长安街的人都在笑,他们纷纷起哄。 一个身材有点浑圆的汉子对秦空喊:“秦小公子可要好好对身边的美人,这一看就是要好好宠的娇娇。” 一名面容姣好的女郎用手绢捂着嘴,对秦空眨眼道:“如果是输给了小公子旁边的这个人,那小女子心服口服。” 一个卖编篓的老人笑咧了嘴,露出自己没剩几颗的牙:“好看!好看!般配!” 秦空对着他们所有人喊:“我喜欢他!所以我带他来看我的父母,来看我的皇舅!” 长安街上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在一片哄闹的笑声里,高一鹤怔怔的看着秦空,感觉自己的面皮烧成了烙铁,心脏几乎快跳出了喉咙。 这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激烈情绪。 秦空笑着握住高一鹤的手腕,对他道:“他们都在祝福我们,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告白。 高一鹤手心忽然出了汗,感觉自己好像进了冰火两重天。 他脑子一片空白,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他听到自己开口。 “好。” 我答应你了。 秦空听到这句,大笑着把人抱进怀里,得意的对长安街上的百姓道:“你们看!他答应我了!” 周围的百姓十分上道,鼓起了热烈的掌声,把手心都拍红了。 哪怕他们都认为这只是一场玩闹。 震相鼓噪的掌声纷纷响起,还有些不明白的人面面相觑,就算不太了解状况,可还是举起了手,一起笑着跟人群鼓起了掌。 在一片喧闹的起哄声中,高一鹤感受到了秦空低下头,对着他的耳畔轻声道:“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给我买一辈子糖葫芦。” 高一鹤眼底突然发热,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是热意越来越重,最后一滴泪掉了下来。 大概是他的心意识到了,他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有了一个太阳,从此再也不用害怕黑夜的孤独冷清。 . 秦空带高一鹤去见了皇帝。 两人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原本要来搜查高一鹤的人,一见到身旁站着的秦空后愣神一瞬,随后毫不犹豫的一个行礼,退到了一边。 一踏入金銮殿,秦空就扬声喊:“皇舅!我带我心上人来看你了!” 皇帝处理政务的手一顿,诧异的抬头:“什么玩意儿?” 一旁的富顺赶忙低声道:“是心上人啊,陛下。” 皇帝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心上人!臭小子,你总算……”开窍了。 还没说完,笑脸就僵住了。 秦空拉着高一鹤直奔他而去,直接一个大大的拥抱就迎了上去。 “皇舅,我想死你了!” 皇帝没空搭理他,面部僵硬的看着被秦空拉进来的青年。 青年一身白色长款道袍,宽大的衣衫下是削薄的身形,乌黑柔顺的长发披下,一双剔透冷清的眼眸,淡色纤薄的唇,单薄的肩背,纤细的腰肢。 是个绝世而独立的清冷大美人。 但问题是…… 这他妈不是男的吗?!! 皇帝一脸恍惚的看着高一鹤,他缓缓扭头,一字一句的对着富顺道:“告诉朕,朕在做梦。” 富顺默默偏过了头,不忍心去看皇帝眼中的希冀。 秦空笑咧咧的:“皇舅,你没在做梦,他是我心上人,是将军府的世子妃!” 然后他又道:“也可以说将军夫人,我总不能老是借秦老头的势……我靠!!!别拧我耳朵啊!!” 皇帝面色狰狞:“你死定了!!!” 秦空被拧歪了身子,整个人滑稽的扭出一道线,他嗷嗷大叫:“疼疼疼!!!我疼啊!!” 皇帝双目喷火,整个人的帝王形象都不顾了,放开秦空后拿着奏折就往他脸上砸:“臭小子你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秦空转身抱着鹤美人东躲西藏,嘴上还不饶人:“你打死我!来,打死我你就没外甥了!” 皇帝火冒三丈,气到踹旁边的富顺一脚:“你愣着干什么?!给我摁住他啊!” 富顺额角冒汗,狼狈的提着衣摆去拦秦空,又被身手利落的青年灵活的踹开。 他急的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真是造了天大的孽才会摊上这一对舅甥! 直到皇帝和富顺都追的没力气了,秦空这才试探道:“你们就接受了吧,我鹤美人长的那么好看,配我才是吃亏呢。” 皇帝直翻白眼,掐着弯下去的腰,嘴里不住的喘气,他哆嗦着手指 着房梁上的秦空:“你、你、你这个混账!!” 高一鹤被秦空好生生的搂在怀里,被人抱着上蹿下跳,活了多长时间的老祖宗了,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他推了推秦空的胳膊:“下去吧,好好谈谈。” 秦空委屈道:“我一下去他一定要打我,咱俩才刚确定关系,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要看我被打?” 高一鹤头疼:“我不会看你被打,我顶着。” 见长辈这种事情,高一鹤就没想过让秦空自己一个人来顶住所有。 尽管这只是记忆空间,可是他还是想要对方长辈的接纳。 秦空撇嘴,左手揽过了高一鹤的腰肢,右手在房梁上一撑,从高处跃了下来。 他小心的把鹤美人藏进了角落,然后腆着笑脸过去给皇帝捶腿捏肩。 “皇舅,我真的喜欢他,你就答应了吧!” 皇帝被他这么一伺候,瞬间感觉自己身心舒畅,怒火都降了下去。 但他面上还是愤怒:“男子和女子阴阳结合才是正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这有违伦理!” 秦空相当淡定:“那皇舅可以找一个比他好看的女子出来。” 皇帝一哽。 妈的!臭小子! 居然这么为难人! 秦空又对他笑的灿烂:“皇舅,他温柔识礼,知我疼我对我好,还给我买糖葫芦,你就答应了吧,我又不需要非生个孩子继承我那破破烂烂的将军府。” 皇帝呵呵:“给你买糖葫芦才是重点吧?” 什么温柔识礼,什么知他疼他对他好,都是狗屁! 这小子鬼精的一批,又自小就有主意,他给他相看了那么多端庄温柔的好姑娘,没一次是答应的。 怎么就这一次看上了个温柔识礼的了? 借口! 都是借口! 秦空厚颜无耻道:“您知道就好,干嘛说出来啊。” 皇帝感觉自己又手痒了。 高一鹤看着这欢快的一幕,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这他确实没想到皇帝的怒气能消的这么快,和秦空几句话的功夫,刚刚滔天的怒火就成了小火苗。 也不知道是皇帝太宠爱秦空,还是秦空太会插科打诨,让人无语又好笑。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皇帝心底最后的一丝火苗也熄的一点不剩,秦空这才跑到角落里把高一鹤拉出来。 他骄傲的不行:“皇舅,你看我眼光多好!” 皇帝腰疼又眼疼,忍不住对着面前的两人甩了个白眼。 高一鹤对他行了个礼。 皇帝咳嗽了两声,对着面前一身冷清的美人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也只是道:“你的名字是……” 高一鹤还没开口,就被早就准备好的秦空打断了。 “他叫高一鹤,连名字都和我天生绝配!” 皇帝:“……” 高一鹤:“……” 皇帝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滚!” . 从皇宫里出来后,秦空的情绪明显很高涨。 高一鹤问:“你很开心?” 秦空笑道:“嗯,因为又见到皇舅了。” 高一鹤眉眼温和了一些:“他们都很爱你。” 无论是长安百姓,还是皇帝,都对秦空的离经叛道没有任何的厌烦,反而很是配合他。 秦空看了一眼前方,那是长安街的方向。 “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这种热爱,就算千百年也无法凉尽,是深深刻进骨子里的。从出生那天起,就成为了秦空的血脉渊源。 此时天色已晚,辉煌喧嚣,前方是不变的人间。 秦空在这个凉意袭人的夜晚中,对着高一鹤道:“鹤美人,我背你吧。” 高一鹤从未被人背过,他很少和人有亲密的联系。 但在这个夜晚他愿意。 他轻声道:“好。” 一向孤高冷淡的青年环住了秦空的脖子,任由对方拖住自己的双腿,整个人悬在空中。 秦空背着他的大美人一步步往长安街上走。 两人呼吸并不交缠,高一鹤的呼吸喷洒在秦空的颊侧处,秦空也是稳当的步步向前走。 可是他们的心无比贴近。 直到某一刻,秦空忽然道:“鹤美人,抬头看。” 高一鹤抬头。 恰好天空烟花绽开,绚烂多彩,一瞬间绽放出了满天星辰。 秦空笑道:“鹤美人,以前的秦空托我给你带句话。” 高一鹤哑声问:“什么?” “他说,他想每年带你去看雪。” 如果天下海清河晏,如果长安繁花似锦,那每年的冬天,我就带你去赏雪,雪淋在我们的头上,就是白头了。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地老天荒,我仍爱你。 第87章 茅山道士37 秦空和高一鹤确定关系后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变动。 毕竟两人都对对方太熟悉了,千年的相伴,很多时候都不用说出口,一切都在不言中。 所以秦空在夜晚提着枕头敲高一鹤门的时候,鹤美人在床上沉默几秒,默默把自己的被子提了提,盖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掩饰住了不自觉羞涩的红晕。 秦空果然也不用他开门,敲门就是提个醒,自己就相当自觉的推门走了进来。 高一鹤几乎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听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原本平缓的心跳加速,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很清晰。 和秦空在一起,高一鹤总能体会到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的情绪。 或龙卷雨击般的激烈,或细腻平缓的温柔。 不管是哪种,高一鹤都不讨厌。 秦空看着床上把自己包起来的高一鹤,扯了扯被拽着的被角,低声道:“让我进去呗,鹤美人。” 高一鹤放开了被角。 秦空熟练的把枕头一放,被角一掀,整个人一咕噜的就滚了进去。 两人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这是第一次以不是挚友的名义躺在一张床上。 秦空去拉高一鹤的手,青年也不惊讶,也不反抗,任由他拉着。 秦空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又去伸手抱他,高一鹤也任由他抱。 他感受到青年用自己炙热的温度接近了他,然后轻声在他耳边道:“你后不后悔?” 高一鹤颤了颤眼睫,抬眼看他:“后悔什么?” 秦空看他:“后悔和我在一起,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一时冲动。” 高一鹤觉得这句话该由自己来说,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担心秦空和他在一起是一时冲动。 “我不后悔。” 秦空笑了:“那我也不后悔。” “嗯。”高一鹤应了一声,“那你要记着这句话。” 秦空把下巴按在了他的颈窝上:“不会忘记,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秦空对自己的来路和去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少年永远都是少年,不管经历过了什么,一身热血也不会凉尽。 他一直在跟着心走,即使他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他的心永远抢先一步给了答案。 高一鹤感受着这人身上热烫的体温,感觉自己冰凉的身体也被暖热了。 他真的很怕冷,也从来没有人在他冷的时候抱过他。 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如骄阳似火般热烈的秦空。 秦空恰好又低头问他:“鹤美人,你跟人亲过吗?” 高一鹤:“嘴吗?没有。” 秦空对他笑:“我也没有,我想 亲你” 高一鹤不说话。 他不说话,秦空就知道是默认了,低头在他淡色的唇上抿了一口,把浅色的纤薄的唇片染上了嫣红。 然后像是得了什么乐趣一样,又亲了一下。 然后不停。 高一鹤沉默的接受他给的所有。 直到秦空问他:“你喜欢吗?” 高一鹤这才推开了他,转身背对着。 秦空又笑嘻嘻的抱了过去,把人揽进怀里:“你不喜欢吗?” 高一鹤情不自禁的掐住了手心,然后一只修长的手覆了上去,把他紧绷的五指一根根拉开。 耳边是秦空的甜言蜜语:“别掐自己的手心,掐出红印子来秦空心疼。” 高一鹤不自在的想挣脱他的怀抱。 秦空加强了力道抱他,语气有些无奈:“你总是这样,想要的从来不会去说,非要人去猜,猜对了,把你想要的塞到你手里了,你还要嘴硬说不喜欢。” 高一鹤动作一顿,不挣扎了。 秦空神情严肃:“这样不好,我觉得我得训练你,让你直面自己的内心。” 高一鹤耳尖泛红,他咬牙道:“你……你想怎么做?” 秦空促狭的眨眨眼,把唇凑过他的耳边,开始耳鬓厮磨:“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高一鹤呼吸一滞。 秦空开始撒娇:“你告诉我,行不行?” 高一鹤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撒娇,每次都心软。 他声音有点抖:“……喜欢。” 秦空忍着笑,再接再厉:“有多喜欢?” 对上秦空含笑的桃花眼,高一鹤脑子满是茫然,下意识就开了口:“很喜欢。” 话一落,感觉有点慌。 高一鹤一把将秦空推了出去,跟感受到危险缩起来的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回了安全的壳子里。 秦空早就习惯了他这个德行,不依不饶的又凑前抱人进怀里。 他不就是靠这种软磨硬泡的态度才能抱得美人归吗? 秦空:“鹤美人,你看看我。” 高一鹤抬头看他。 秦空与他额头相抵,鼻尖相碰,两人的氛围缠绵又温柔。 秦空去亲他:“来不来?” 高一鹤神智有点恍惚,他仍然沉默的接受秦空给他的所有。 很多人都曾经问过高一鹤,为何对秦空宠到近乎纵容的态度。 他的语言在抗拒,可是行为一直在纵容。 高一鹤那时候心想,秦空是自小被人宠大的,从来没受过委屈,和他不一样,不应该和他相处的时候也要受委屈。 高一鹤曾经受过很多委屈,多一点少一点他也不在乎。 秦空会告诉他:“你不喜欢什么,就拒绝,我帮你把那些不喜欢的挡出去。你喜欢什 么了,就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喜欢就会给你。” 因为高一鹤对于喜欢的从来都不会主动接近,甚至会离的远远的。 高一鹤曾经对秦空道:“高一鹤是个胆小鬼。” 秦空对他无所谓的笑:“那秦空来勇敢就好。” 所以在秦空面前,高一鹤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退缩和害怕。 眼泪突然不自觉滑落,高一鹤觉得这个夜晚他会害怕,可是秦空太勇敢了,勇敢到能烧光他所有的犹豫和退缩。 所以他也抬头去主动亲他:“你想那就来,我不阻止你。” 秦空知道高一鹤不害怕了,他拿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把呼出的热气洒在他细腻的皮肤上,留下轻微的痒。 他们不是为了内心的什么生理需要,在这个夜晚反而带着点抚慰的感觉。 就像两头互相挨蹭的孤独的鸟,给予爱抚,脖颈交缠,在极致的缠绵里哀哀嘶鸣,诉说爱语。 . 秦空从来不会觉得高一鹤麻烦。 因为高一鹤太好了。 一颗冰心纯粹,如果掏出来,里面是被冰封的赤诚冷焰。 高一鹤爱上一个人,对那个人来说真是人生最幸运的事了。 至纯,至深,至性,至爱的鹤鸟,爱上一个人就会生死相随的鹤妖。 没有人能拒绝高一鹤。 秦空也不能。 他曾经怨过他的父母太爱对方,爱到能放下所有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跟随。 可当秦空真的遇到了一个能为他付出一切的高一鹤的时候,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高一鹤还没有被其他人从神坛下拉下,庆幸自己有无尽长的生命去陪伴他。 如果寿命有不平等的短暂,对于两个人都是伤害。 或许秦空没有参与高一鹤沉浮在红尘中痛苦的千年,可他能在接下来无穷无尽的寿命里去治愈那些伤口。 他们在封印空间相遇,那时候才是对的时间,对的人。 在这个夜晚,秦空做了一个梦。 梦是潮热的,舒适的,在最深处的梦里,他听到了哭声。 曾经秦空会说:“我来勇敢就好。” 现在的秦空会说:“我们一起勇敢。” 如果你还没有鼓足勇气,那我就等你。 一年,十年,百年…… 不管时间有多长,不管过程多麻烦,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秦空的灵魂燃着火,他的肉体死亡,他的火焰不熄。 他对死亡都不曾畏惧,对于时间却感到无能为力。 可是他的身边陪着高一鹤。 那对于时间他也能嗤之以鼻。 秦小将军爱长安,爱大康。 爱祖国四季,爱河山湖泊。 现在还要再加一个。 爱鹤美人。 第88章 古代小番外1 (作者有预感,写了这篇文就忘记高一鹤还有古代篇没写完了,啧……果然磕cp不能上头,一上头就忘了正事。) (关于这次的不负责任小番外,作者直接把秦空和高一鹤的世界一起融进去了,幼年秦空和高一鹤的二三事,关于小时候我被国师打手板,长大后我把国师叼回家的故事。) (少年将军x清冷国师) 大康是个正在富裕的国家。 走在国富兵强的路上,有秦时炎在战场上顶着,算得上百姓安康和乐。 高一鹤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秦空。 一个三岁的小秦空。 小世子被他不靠谱的父母扔进了皇宫的学堂里,才三岁就要每天起早贪黑的上学,见谁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又可爱,又灿烂。 所以国师大人在学堂上被小秦空用一个明媚灿烂的笑脸俘获,也可以理解。 他是国师,本来就只是来代个课,偶尔一次的那种,结果看到这个笑脸就是心生喜爱,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多来代课。 小秦空真的很会讨人喜欢,也很会撒娇,其他的小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世子,丞相府的小公子好不好,都很怕冷着脸不爱说话的高一鹤。 小秦空不怕,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国师大人很喜欢,觉得他好好看,一见面他就喜欢的不得了。 这种喜欢在下学的时候,升到了极点。 “国师大人,你好漂亮。”小秦空迈着小胳膊小腿走了过去,伸出小手抱着高一鹤的腿,黑葡萄一样的圆眼睛满是喜爱,“我叫秦空,你叫什么呀?” 小秦空是个很活泼开朗的性格,和一向对人冷淡的国师格格不入。 一身白衣,冷傲孤高的国师大人失神一瞬,随后轻声道:“高一鹤。” 小秦空对他笑:“好好听的名字。” 国师大人忍不住心软了。 好可爱的孩子。 小秦空对他撒娇:“你可以抱我一下吗?我想让你抱抱我。” 高一鹤从来没见过这么娇娇气气撒娇要抱抱的小娃娃,他对待其他的孩子,从来都算不上有多温柔体贴,那些几岁大的孩子们也都很怕他,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国师大人俯下身,居然真的抱了一下小秦空。 小秦空趁机把自己的小胳膊环上了高一鹤的脖子,用自己软软的小脸蛋和他贴了贴。 国师身形一僵,被他身上的奶香和脸颊处传来的柔软触感惊了一下。 小孩子太娇了,更别提这样被宠爱的小公子,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皮肤都是很白皙娇嫩的。 国师受惊也不敢挣扎,怕碰坏了这个娇娃娃。 直到秦空放开了他,国师才有些慌张的后退了一步。 小秦空看着国师大人的冷脸丝毫不怕,又是一个甜甜的笑颜:“国师大人,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高一鹤抿唇,想要拒绝。 他爱自己独身一人,并不喜欢身边多一个他要照顾的奶娃娃。 可是如果他拒绝了,秦空这个小娇娇就要伤心了。 大概率还会用自己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里面是掩盖不住的委屈,还有泫然欲泣的眼泪。 小秦空看大人的眼色简直不要太敏锐,当即就抓着国师大人的衣角摇了摇:“可以吗?” 高一鹤松口了:“我那里什么也没有。” 小秦空笑着道:“有国师大人。” “很冷清。” “国师大人会陪着我吗?” “会。” “那就不冷清了。” 国师果 然受不住小秦空的请求,让这个一见面就对他又是撒娇又是抱抱的小娃娃进了自己的摘星楼。 摘星楼是国师大人的住处,外人抢破头也挤不进去的地方,如果让旁人知道,国师大人被个小孩一撒娇就同意了对方的进出,大概率会惊到掉下眼珠。 不管如何,反正摘星楼里确实住进了一个娃娃,还是一个整天笑声不停,很爱说话的娃娃。 绝人气的摘星楼里也被小秦空染上了人间烟火气。 小秦空觉得自己太喜欢国师了。 看着那么冷漠,可是真的好温柔。 他想要在摘星楼过夜,和高一鹤一起睡觉,原本不同意的青年被他一个贴贴就能治的服气,只能答应了这个娃娃和他一起睡。 晚上小秦空抱着人不肯放手:“国师大人,我想要和你一起睡。” 高一鹤想推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软豆腐一样的触感,真是让人觉得稍微用一下力就会碎掉。 他摇头:“你回陛下那里吧,或者回将军府,不要在我这里。” 秦空对他瘪嘴:“不可以在你这里吗?” 高一鹤还是拒绝:“我这里不适合小孩子住。” 他自己习惯了摘星楼晚上的黑暗和寒冷,小孩子大概不习惯。 小秦空又去贴贴他,小身子整个贴在高一鹤的腿上:“我想要和你一起睡。” 高一鹤被这痴缠的态度逼的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夜晚,他把秦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也很冷,明明是很精致繁华的屋子,莫名给人一种阴森冷清的感觉。 秦空对他道:“房间好冷。” 高一鹤:“冷吗?” 小秦空伸出小手拉着高一鹤的手:“国师大人的手也很冷。” 原本并不觉得自己冷的青年,被他暖暖的小手一拉,觉得确实冷。 当晚睡觉的时候,身上趴着一个娃娃的国师,被对方身上不断传出来的热量温暖着,睡了一个难得不那么冷的觉。 . 此后国师大人常常去学堂授课。 学堂上都是皇子或者贵族子弟,其中秦空大概是谁都不愿意惹的一个。 舅舅是皇帝,娘亲是公主,父亲是大将军。 皇子们想争着想拉拢他,贵族子弟们都想讨好他。 所以秦空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在学堂里其实是个小霸王一样的存在。 秦空太小,很缺觉,之前一个薛谦恩的大臣来这里授课的时候,总是对于课堂上公然睡觉挑衅他的秦空吹胡子瞪眼,小秦空当然不管他,自顾自睡的开心。 可是国师大人来授课,他就会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人讲课,怎么也不肯闭上。 国师大人反而心疼了。 他对于自己溺爱的态度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认为小孩子那么缺觉,就该好好睡,干什么在课堂上那么听话呢? 所以国师大人不讲课了,他带小秦空逃学了。 奶娃娃秦空兴高采烈的抱着国师大人的脖子,整个人悬浮在空中,被人抱在怀里进摘星楼睡觉。 留下一学堂的皇子和贵族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节课的先生到底是谁,为什么还不来授课。 到摘星楼了,秦空也不肯睡,非要让坐在梨香椅上的国师抱着。 国师把他抱进了怀里。 秦空这才满意,手手和脚脚全缩进了国师大人的怀里,整个人团成了球,争取最大面积的和国师贴在一起。 高一鹤无奈摸他头:“好黏人。” 秦空亲他:“ 好喜欢国师大人。” 唇上突然被亲了一下的国师闹了个大红脸。 他从未被人亲过。 现在被黏人的小秦空亲了。 . 国师一直在养着小秦空。 他发现小秦空表里不一。 在他面前撒娇卖乖,在别人面前就是个混世小魔王。 既骂人又打人那种。 但他不说,任由秦空在他面前撒娇,在别人面前气人。 他心里偷偷觉得,这样的小秦空太可爱了。 猪油蒙了心的国师大人偏心偏到了没边。 甚至在小秦空惹事的时候找上了那些受害人的家里,逼他们闭嘴。 因为他怕小秦空被家里人训骂。 . 秦空每次吃到喜欢的,就会让下人留一点,他想让国师也尝尝这种味道。 他想把自己喜欢的都给对方试试。 小秦空真的好喜欢国师大人。 喜欢到可以把自己的糖葫芦让出去。 ………………………… 直到秦空五岁那年,可以自己一个人上街了。 那天天气很好,他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独自上街了,所以他决定带着国师大人去长安街。 “国师大人,你跟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秦空又在撒娇了。 国师一向宠他,被他这么一撒娇就同意了。 两人上了长安街。 长安街很热闹,小秦空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最后把眼神定在小贩旁边的糖葫芦上。 高一鹤问:“想吃?” 秦空点点头:“看起来很好吃。” 高一鹤去取了一串冰糖葫芦下来,看着这漂亮的红果被秦空一点点咬进嘴里。 秦空边吃边问:“国师,你吃过吗?” 高一鹤点头。 小秦空好奇看他:“那你跟谁一起吃的?” 高一鹤温声道:“一个女皇。” 秦空歪头,也不吃糖葫芦了,因为他突然感觉有点酸。 他有点难过:“为什么不是我和你一起?” 高一鹤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 秦空皱眉:“可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 高一鹤失笑:“你是在吃醋吗?” “我不知道。”秦空很诚实,“但我心里很不舒服。” 高一鹤问:“那该怎么才能让你开心?” 秦空:“你亲我一下。” 高一鹤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小秦空开心了。 然后他又问:“女皇对你很重要吗?” 高一鹤:“很重要,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知道一个人能有多坚韧。” “我重要她重要?”小秦空真的很霸道。 高一鹤哄他:“秦空如果听话,就是你重要。” 秦空:“我不要听话,你也要觉得我重要。” 走之前,他还要高一鹤给他保证,以后只能给他一个人买糖葫芦,还只能跟他一个人吃。 高一鹤心想,好霸道的小孩。 但他答应了,因为高一鹤对秦空总是没办法。 在把人送回将军府的时候,高一鹤突然低声问他:“秦空如果没有父母,会很伤心吗?” 小秦空愣了愣,然后道:“会,虽然他们有时候很讨厌,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们。” 虽然秦老头老是欺负他,可是秦空还是很喜欢自己的父母。 高一鹤沉默片刻,随后轻声道:“你的父母会没事的,我保证。” 秦空笑了,他把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那这个当做报酬。”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相交,以一根糖葫芦作为连接点。 一根糖葫芦,收买了一只妖。 让他心甘情愿的给一个凡人改命。 第89章 古代小番外2 几个月之后,秦空再也没见到国师,直到秦时炎从边关赶回来,满身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 秦时炎把要冲过来的秦空踹到了一边:“找别人玩去,你爹要去找你娘。” 秦空淡定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他看着秦时炎急匆匆的背影,小鼻子一皱,感觉不太对劲。 这不应该啊…… 秦老头想娘亲了,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不应该是嚷嚷着跑过去吗? 这么安静,一定有什么不一样。 半刻钟后,将军府的主屋窗户下趴着一个五岁的秦空。 秦空侧耳倾听。 “我活下来了……是国师……” “……他救了我……” “他说……有人给他报酬……” “让他救我……” 秦空愣在了原地。 他转身就往外跑,还没跑出将军府,就对着府外的车夫喊:“王爷爷!带我去皇宫!现在!” . 摘星楼里闯进了一个小孩。 小孩锦衣华服,眉目如画,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他拍着门:“国师!!国师!!” “你回来了没有?!” “国师!你开开门!” 门应声而开。 高一鹤脸色苍白,但是神情平静,他对着几个月没见的秦空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他还没说完话,怀里就扑进了一个秦空。 秦空急的去摸他:“你有没有事?!” 高一鹤猝不及防被摸了个遍,就算对方是个小孩,他还是不自在的把人推远了点。 他说:“没什么大事。” 给一个凡人改命,是会受到反噬,不过秦时炎在历史上的影响并没有过于重大,所以这个结果还能接受。 秦空看着他,五岁的小孩忽然嘴一瘪,眼中出现了点泪。 秦空一向活泼,都是让别人哭的,自己哭的次数不多。 他哭的最多的原因是因为疼,秦空很怕疼。 高一鹤有些心疼,忍不住去抱他:“怎么了?为什么哭?” 小秦空拽着他的衣角抽泣:“我以为你出事了。” 高一鹤难得对他笑:“我很厉害,不会出事。” 好歹也是一只活了五六百年的妖,不至于弱到如此地步。 不过确实受了些伤,养几年就好了。 小秦空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 他认真道:“你不要有事,我长大还要娶你当新娘子的。” 高一鹤敲了敲他的头:“为什么要娶我当新娘子?” 秦空理直气壮:“你长得最好看。” 高一鹤无奈道:“男子和男子之间不能结合。” 秦空又拽他:“只要你愿意,我才不听其他人的话。” 高一鹤笑着点头。 行吧,谁让高一鹤宠秦空呢。 …… 大康有个习俗。 春节前夕,娘亲会给孩子佩戴亲手做的平安符,保佑孩子来年平平安安。 平安符是编织出来的,很考验手工,不过大康的女子大多手工都很细致,做个平安符是没问题的。 但这不包括公主殿下。 小秦空有点郁闷,来到摘星楼不说话,他把自己缩进高一鹤的怀里,小脸也埋了进去,看着委屈巴巴的。 他闷闷道:“别的小孩子都有家里的娘亲编织出来的平安符,就我没有。” 高一鹤问:“为什么你没有?” 小秦空:“娘亲太笨,她说她不会,让我一边儿玩去。” 高一鹤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可是想到公主殿下的性子,那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 他问:“秦空很想要平安符吗?” 秦空:“我从来没有戴过。” 高一鹤若有所思的点头。 直到春节前夕,秦空和其他的小孩一起约出去玩,然后就被炫耀了一脸。 他们个个都在攀比,攀比自己的衣服,鞋子,帽子,饰品。 这些小秦空都不怕,因为连小皇子都没有他尊贵。 可他怕他们攀比象征着来年平安,凝结了母亲爱意的平安符。 结果他们还真就炫耀这个了。 他们炫耀自己的平安符精致。 他们炫耀他们的娘亲很温柔。 炫耀的秦空几欲呕血,脸色十分难看。 在一众打量腰间平安符里,秦空那空荡荡的腰间就很引人瞩目了。 一个小世子冲秦空嚷嚷道:“秦空,你的平安符呢?” 小秦空皱了皱自己的鼻子:“关你什么事?想挨揍吗!?” 那个小世子瞬间被吓得闭了嘴。 有小皇子也忍不住问:“秦空,你的娘亲没给你准备平安符吗?” 秦空心想,哪里来的平安符,那对夫妻现在肯定在长安街上玩呢,怎么可能想的起他来? 但他还是嘴硬:“准备了,回家就有。” 他心里其实很委屈,还有点难过,但才不要让这些人看笑话。 他秦空的笑话,谁敢看,他就揍谁! 打得鼻青脸肿,看下次还敢不敢笑! 一个比较大的皇子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觉得秦空在说谎。 但他不敢吭声,因为秦空太嚣张跋扈了,他怕说出来那一瞬间,秦空就会一巴掌抽上来。 他的父皇肯定不会向着他,只会向着秦空。 秦空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失了继续玩的兴致,就道:“我走了,回家带平安符去了。” 正要转身走人,就看到了身后的高一鹤。 清雅脱俗,孤高冷傲的国师大人不知道在背后看了多久,正用自己那双剔透淡然的眼睛看着他们。 秦空瞬间愣住了, 这可真是……撒个谎都能被大人当场逮住。 小孩子也是会感到羞耻的,小秦空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感觉自己脸上臊得慌。 青年定定看了他们半晌,随后步步走来。 他白色的衣袍划过流畅的线条,走的很从容平静,手上似乎拿着什么。 走近了,在一众小孩大气不敢喘的紧张眼神中,高一鹤对秦空弯下了腰。 他说:“你娘亲让我来给你送平安符。” 秦空怔怔的看着他。 青年伸出手,上面躺着一个精美的,繁复的平安符,可以看出是花了不少心思做出来的。 高一鹤问:“喜欢吗?” 小秦空脸突然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说话还有点结巴:“喜、喜欢。” 高一鹤听到这句喜欢,就拿着平安符挂到了秦空的腰间。 他微 微低垂着头,纤长的手指在秦空的腰间上系了个活扣。 随后他起身,对这群孩子们道:“去玩吧,今天没有课业。” 小世子,小皇子们高呼一声,跟得了什么口令一样,转身就跑。 跑到远处,他们看着还看着高一鹤不肯过来的秦空,有些急的催促:“秦空,你快来啊!” 秦空眨巴了一下眼回神,对他们道:“哦,马上来。” 然后他有些害羞的抓了一下平安符,看着高一鹤的大眼睛亮亮的,他凑近青年,在对方的耳旁小声道:“国师大人,这是你给我编的吗?” 高一鹤有些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去跟他们玩吧。” 秦空没等到答案,可是他心里有答案,忍不住高兴地抱了高一鹤一下,然后转身朝不断喊他的那群孩子们那里跑。 “来了!你们不要催!” 他的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一看就很开心。 有人问:“你干嘛这么开心?” 秦空又忍不住抓了一下平安符,对着这个人眨眼道:“我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国师大人真的太温柔了! …… 春节那天,秦空和家里的父母一起吃年夜饭,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 秦时炎打他脑袋:“干嘛呢,好好吃饭!” 公主殿下随手把梨抛了起来,然后塞进了秦空的嘴里。 她笑着道:“在想谁?” 秦空拿出了口中的冬梨,忧愁的不行:“没有人陪国师过年。” 一提到高一鹤,公主和秦时炎相视一对,对着秦空道:“你可以把他接过来。” 身后的皇帝默默喝茶不说话。 公主,秦时炎,皇帝三人可不想把自己的春节浪费在和皇宫里一群妃子和大臣身上,直接跑了出来,带着小秦空在将军府吃年夜饭。 索幸皇宫里的一堆人也习惯了他们的离经叛道,没一个有意见的。 刚好三个大人想感激一下把秦时炎救回来的高一鹤,秦空就递上了枕头。 秦空笑了:“真的可以吗?” 秦时炎对他笑得痞里痞气:“不可以你是我爹。” 公主大笑着踹了他一脚。 秦空忽然觉得自己不可以。 毕竟他还挺想当秦老头爹的。 可是他又特喜欢国师,所以还是遗憾的放弃了这次当秦时炎爹的机会。 等到高一鹤被秦空拉出皇宫,在将军府里对上三张笑脸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半个时辰前他在摘星楼的最顶层看着长安的热闹繁华。 半个时辰后秦空就把他从摘星楼拉了下来去亲自体验。 秦空其实不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记得秦老头脸上的笑,公主看着国师时感激的眼神,皇舅温柔凝视他们的目光。 在拉着秦空离开大堂,准备去房间休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一道温和的男声。 “多谢国师。” 高一鹤回头,秦时炎正揽着公主的腰,和皇帝在门口并肩而立。 三人正看着他,眼中是感激,脸上是笑颜。 高一鹤这才知道秦空为什么那么爱笑。 家中的长辈都是很爱笑的人。 第90章 古代小番外3 高一鹤养秦空养到了十岁。 在秦空十岁那年,他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一个面容不变的怪物,该怎么去面对他疼宠了七年的孩子。 他离开身边的人一向很果断,但是这次犹豫了。 因为犹豫,所以本该早就离开的人拖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在秦空十岁那年才到了极限。 走的那天在春天,桃花层层开的时节,大康京城外有一条河,叫淮清河。 淮清河周围是桃花树,曾经秦空对他说,以后想看桃花了,就不用等到春天,就看他的眼睛,他是桃花眼。 可是嘴上秦空那么说,私下里还是让下人在淮清河旁种了一棵又一棵的桃花树,每到春天就带着国师去赏花。 高一鹤想,秦空怎么就那么招人疼呢,让他的心尖都是疼的。 他悄无声息的走过了桃花林,绕过了淮清河,正以为自己要离开京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国师,你要走吗?” 高一鹤回头。 秦空正抱臂看着他,背后靠着一棵桃花树,已经可以看出风流俊美长相的他,此时平静的看着国师。 高一鹤的脚突然迈不出去了,心也提了起来。 他看到秦空朝他走了过来,他听到秦空他对说:“你为什么要走?” 高一鹤说不出话,只能沉默。 秦空也沉默了。 良久,他似乎叹息一声:“你要走就跟我说,干嘛悄无声息的走?” 高一鹤有些诧异的看他:“你不阻止我?” 秦空对他笑,一双已经显了雏形的桃花眼很是含情:“不阻止,你想走就走。” 他又道:“但是不能不打招呼就跑。” 高一鹤觉得自己该欣慰,可真实的情况是,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发苦。 他以为秦空会阻止他的离开,可是对方好像并不在乎他离不离开。 秦空摘下了高一鹤青丝中的一枚桃花,他笑道:“可你走了,最好就不要让我见到你,下一次再见你,你就走不了了。” 高一鹤怔然看他。 秦空勾起了殷红的唇:“国师大人想和秦空玩以前一直玩的捉迷藏是吗?” 他眉眼带笑,风流与多情在这张还有些稚嫩的面庞上隐隐显现,可以看出将来能迷倒多少京城的小娘子了。 秦空凑近他,低声道:“那国师大人可要躲好了,别让秦空逮到。” “捉住了,就不会让你走了。” “我只会看你离开这一次。” 他给他离开的自由,并且不问缘由,但是也只能是这一次。 他知道高一鹤顾虑有很多,所以给他退缩的权利。 高一鹤躲,他来找就可以。 秦空对他笑:“下一次,就不叫你国师了。” 他一字一句:“我的……鹤美人。” 高一鹤心跳微微加速,指尖不自觉颤了一下。 小小十岁的秦空,就能这么撩人。 长大了可还得了。 春光乍泄,明媚的光在交错的树影下被分割的支离破碎,清风飘飘荡荡,摇摇晃晃,在二人之间调皮围绕。 一枚桃花被清风吹下,拂过面颊,拂过唇角,落地即是落在心尖上。 万物复苏的时节,两人在春日离别。 鹤美人,不要让我找到你。 秦空,我等你来找我。 如果我能找到你…… 如果你能找到我…… 你就不要走了。 我就不离开了。 …………………… 七年后,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秦空随父出征,奔赴战场,十七岁的少年郎骑着自己棕黑色的烈马驰骋,决心在疆场上打下自己的天地。 少年郎离去前,一袭红衣猎猎,一匹高头大马,他一个带笑的回眸,不知道勾走了多少闺中女子的心。 所有 人在城墙上,看着那个张扬热烈的秦小公子义无反顾的跟着秦时炎奔向战场。 一袭红衣如朝阳,一身银甲如明月。 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秦时炎感慨道:“为了让你上战场,你舅舅差点没掐死我,如果没我,你大概还要晚几年才能上。” 皇帝一听到秦时炎在朝堂上请求让秦空出征的话,一张脸黑如锅底,当时在众臣面前强撑自己平静的脸色,一到私底下就掐住了秦时炎的脖子。 秦时炎不敢还手,硬是被皇帝又掐又踹,被这个以前文弱的太子,现在文弱的皇帝打的嗷嗷直叫。 公主殿下翻着白眼围观。 皇帝打秦时炎,秦时炎受着,但改主意是不能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的。 皇帝多大的人了,对着皇姐气愤的控诉:“皇姐,你看他!你不管管吗?!” 公主殿下相当心大:“秦空想去就让他去,多大点事儿。” 皇帝不敢置信:“他自小被宠大,哪里受得了战场的苦?秦空哪里是秦时炎那个臭丘八?秦时炎皮糙肉厚耐得住打,秦空哪里比得上!” 秦时炎感觉不对劲:“你是不是在骂我?” 皇帝对他冷笑:“该死的臭兵子!” 公主殿下语重心长拍他肩膀:“秦空总要长大,我们又不能护他一辈子,而且这小子对战场也很向往,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磨灭他的热血激情。” 皇帝一皱眉:“秦空怎么收买你们的?” 公主下意识道:“五根糖葫芦……” 还没说完,公主就觉得糟! 果然,皇帝脸上挂上了阴森森的笑:“五根!糖葫芦!” 公主殿下拉着自家夫君,转身撒丫子就跑。 “秦时炎!快跑!” 皇帝在身后追杀:“今天你们谁也跑不了!” 秦时炎觉得公主跑得太慢,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迈着大长腿在将军府四处乱窜。 被突如其来一阵风吹的东倒西歪的下人们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 将军和公主不靠谱就算了,陛下也被他们带的不靠谱。 现在小公子长大了,性子也不靠谱。 这不靠谱的将军府啊…… 秦时炎各种丧权辱国的条件都答应了,这才让秦空出了京城,这会儿正挟恩图报。 “儿啊,给你爹盛个饭!” 秦空抽了一下嘴角,讽刺道:“您老已经拿不动碗了?” 秦时炎一脚踹了过去:“说什么呢!” 秦空躲了过去,对他翻着白眼,这模样和公主殿下一样一样的。 他道:“也就是快满四十的高龄罢了,确实老了,等着,马上给您老盛饭。” 秦时炎被膈应的不轻:“老了我也是你爹!” 秦空笑嘻嘻的拿着碗递给了他:“没事,如果我死的早,下辈子指不定我就是你爹。” 两个互当对方爹的人都对着对方呵呵冷笑一声。 等到咕噜咕噜把饭吃干净,秦时炎一抹嘴巴,问道:“你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秦空吃相比秦时炎优雅多了,毕竟是从小养出来的贵公子,比起泥腿子出身的秦时炎要讲究。 他漫不经心道:“你为什么上战场,我就为什么上。” 秦时炎嗤笑一声,枕着自己的双臂躺在了草地上。 “老子当初上战场,一是为了媳妇不被傻逼嘲笑她低嫁,二是为了保家卫国,护大康平安,三是为了心中理想,热爱疆场,你占哪样?” 秦空挑眉:“恭喜,全占。” 秦时炎觉得自己耳朵坏了:“什么东西?你?!!全占?!!” 秦空呵呵:“不行?” 秦时炎“哗”的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抱着秦空的头左看右看: “哪个不长眼的能看上你?怕不是眼睛被那啥糊住了!” 秦空:“……” 他缓缓道:“你要不是我爹,我一定揍你!” 秦时炎嘿嘿一笑,他贼兮兮的凑近秦空:“告诉我呗,谁啊?究竟是哪个姑娘这么勇?” “男的。” 秦时炎:“???” 秦时炎:“!!!” “你他妈要上天啊!” 秦空不觉得有什么:“不就男的吗,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儿!” 秦时炎一阵心梗。 他觉得不应该啊! 他喜欢女子,公主喜欢男子,皇帝也喜欢女子。 怎么一家子正常的,突然来了个不正常的? 秦空淡定的又给了他一个炸药:“娘也知道。” 秦时炎脸皮抖了一下:“公主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空鄙夷道:“你以为娘亲是你?” 公主殿下虽然潇洒不羁,可是又有着独属于女子的心细,早就私下里问过秦空了。 秦空那时候对她道:“我喜欢一个男子,以后就他了。” 公主殿下没说什么,经过一顿饭的思考人生之后就同意了。 她一拍秦空肩膀,笑容十分端庄:“喜欢就去追!娘支持你!” “不就是男子吗?喜欢就行!” 然后秦空就带着自家娘亲的祝福滚上了战场。 秦时炎一听到公主都同意了,也不说什么了。 他道:“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秦空:“你娶了娘之后后悔吗?” 秦时炎:“当然不后悔!老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上长安,一眼就看上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也不知道秦时炎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女扮男装多年的公主殿下居然被他一眼识破。 两人都是桀骜不驯的性格,在一起交谈相当开心,凑在一起上长安玩闹,也觉得跟几辈子的缘分一样默契。 秦空对他笑道:“那我们是一样的人,看到对自己命中注定的人,一眼就喜欢。” 秦时炎和公主一眼万年。 只一眼就是止不住的心动。 大概遗传是真的很强大,他们身上的特性秦空一个不落的全都继承了下来。 比如桀骜不驯。 比如热爱长安。 比如守卫大康。 比如……一眼万年。 秦时炎咂嘴:“你确实很像我和你娘。” 秦空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道:“当你们孩子不知道倒了几辈子血霉,我能活到现在全凭运气。” 这嘴,也是遗传了父母。 贱的很! . 两人带着军队一起赶往边疆。 期间秦空的下属加了个副手,还加了个背后跟着的小尾巴——安鲤鲤。 副手性格和秦空很合得来,就是太抠门了点,老是想着从秦空那里敲诈点钱出来。 安鲤鲤性格温柔腼腆,很容易脸红害羞,是个无脑的秦空吹。 秦空对着自己的两个贴心下属大谈特谈:“我有个喜欢了好多年的人,他不喜欢我!跑了!” 安鲤鲤皱眉:“将军那么好,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副手嘲笑:“大概是你太不着调了,把人气跑了。” 秦空愤愤不平:“他说想看我长大的样子,结果呢!跑了!” 安鲤鲤感同身受:“将军好惨。” 副手笑的以头抢地:“我的娘呀!快告诉我他是谁,让我膜拜膜拜!” 秦空捶胸顿足:“他还说给我买一辈子糖葫芦!不守信用!跑了!” 安鲤鲤瞠目结舌:“额……一定有苦衷,他一定喜欢将军。” 副手笑的穿肠肚烂:“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声让秦空额头青筋直跳。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副手,你想死吗?” 副手不顾自己笑的发软的腿,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第91章 作者自述 写完古代小番外以后就不会写秦鹤了,这两人之后就只会在系统空间一笔带过,可能偶尔会写两章。 别问作者为什么在这里磕cp不写正文,因为高一鹤古代篇太惨,我现在心情挺好的,不想写出来影响心情。 还有,那些催新角色的不要着急,疯子没有那么容易出场,因为写他作者要改目前的文风,正在收集资料。高一鹤完结之后还会写白奕和系统,填一下之前的坑。 少年白奕和系统之间的故事,希望你们能喜欢。 不过古代小番外完结后可以让疯子提前出场,你们先看看疯子写的怎么样,我收集收集意见,先心疼一下惨被折腾的白奕吧,疯批乐子人是真的很会玩,一般人顶不住。 那些看不惯作者写秦鹤的,认为觉得这是两个世界人的,不喜请点叉,你开心,我也开心。 ps:鹤鹤真的不喜欢女皇啊!!高一鹤爱上一个人就是生死相随,他是最忠贞不渝的鸟,你们为什么会认为高一鹤喜欢女皇啊?我记得自己没写这个情节啊! 最后,谢绝写作指导。因为这本书作者写它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自己开心,为了乐趣而写的,很多时候写着会显得很随意,比如不定期的小番外和小剧场,又比如突如其来的cp和脑洞,如果看不惯,点叉叉,从书架上去除,咱悄无声息的来,和平解决的去,保留最后的体面,如果幸运,下一本书见。 接下来是分析: 第一个问题:秦空为什么不喜欢太子。 其实秦空和太子be是注定的,不管生或者死。 在原先的结局里,太子没有爱上秦空,他的选择是让小将军死于政治斗争,用一杯毒酒了结秦空的生命,因为秦空有人气,有人格魅力,有政治领导力量,有兵权,有誓死追随他的精英银甲军。这样的人,在太子眼中是必须要死的。 后来的结局因为我心疼秦空,所以给他改了。改成了太子暗恋他,所以没有下手,并且让小将军 死在了战场上。 但是就算是改过了的结局,就算秦空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秦空最后也不会喜欢上太子,不然作者早就磕起来了,怎么可能是磕秦鹤。 归根究底,秦空这样的人,太真了。他喜欢真的,他喜欢一腔温柔来报恩,顶住压力为自己争未来的安鲤鲤。他喜欢能杀父杀亲,把所有家产扔掉,坏的坦坦荡荡的副手,他喜欢长安百姓脸上幸福安然的笑容。 他喜欢真实,不管那种真实有多黑暗,哪怕就算是食人村他也能接受。 所以对于太子,他是真看不顺眼,也是真的不喜欢,并且亲切的给他一个称呼“伪君子”。 秦空喜欢上太子的可能性太低了,低到我就是觉得他喜欢上真正纯粹,真正君子的高一鹤都不可能喜欢他,所以作者才磕秦鹤,不磕将军和太子。 太子生来就是皇家的皇帝,他的伪装大概只有皇帝和秦空能看到,皇帝是因为了解他儿子,秦空就是识人太清,清楚的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人。 太子的性格和秦空的本性让这两人注定走不到一起,秦空也确实是讨厌他,看他不顺眼,这是真的,不是假的,也不是爱而不自知,大概是太子的结局太深情,太意难平,所以让你们错觉的以为秦空也会喜欢太子。 说实话,秦空那样一直跟着心走的人,就算爱而不自知,他也会在心里抱着莫大的好感,把人当成很合自己胃口的好挚友,不会说什么“讨厌”。能让他说出讨厌的人,那就是真讨厌,空空是不会说违背自己内心的话,哪怕他不太懂心里的感情是什么。 好了,关于你们对于秦空和太子为什么be就解释到这里了,原因很简单,三观不合。 最后播放一个插曲,其实当初系统收编灵魂的时候说要让秦空见最后一面的,秦空走的利落洒脱,不愿意见这最后一面。 我永远潇洒的空空啊…… 第二个问题:鹤鹤对女皇的感情是什么。 作者是有什么奇妙的法术吗?我感 觉自己写高一鹤和女皇已经很努力的不往男女关系上扯了,结果还是有一堆人认为高一鹤喜欢女皇的。 女皇陛下是高一鹤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并且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坚韧,善良,勇敢,开朗……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汇聚在她身上。 作为一个懵懂的妖,鹤鹤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女皇陛下,可以说在自己人生里留下的第一笔就十分浓墨重彩,太让人惊艳了。 高一鹤在女皇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并且女皇作为一个穿越者,心里承受能力相当强大,淡定的接受了高一鹤不老的事实,这在接下来接受世态炎凉的鹤鹤心里有了一个特殊的地位,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那么包容他不同的人类。 他们之间的羁绊不是爱情,女皇在撑不住的时候会想,高一鹤陪着我。 高一鹤在撑不住的时候会想,女皇不害怕我。 他们是彼此的知己,挚友,家人,对对方知根知底,并且不感到害怕的人。 庆幸鹤鹤遇到了女皇,他能在自己心里保留最后一点净土。 庆幸女皇遇到了鹤鹤,能在乱世里保留初心不彻底崩溃黑化。 是精神支柱,是相互扶持走下去的拐杖,是两个可怜人最后剩下的一点安慰。 说爱情,感觉不对,因为如果相爱,女皇和国师多般配的一对,奈何二人都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复杂,也很单纯。 就是在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对方,然后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空空和鹤鹤我让这两人在一起,其实就是单纯的因为般配。 太治愈,太救赎,性格太互补。 空空喜欢鹤鸟的纯粹,鹤鸟喜欢空空的热烈。 一个热烈的像朝阳,一个清冷的像明月。 他们在封印空间携手相伴,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相拥而眠。逗比暖心的秦空让生活变得热热闹闹,高一鹤在身后默默看着他玩闹。 这是作者想到的最美好的爱情: 我在笑,你在闹。 第92章 茅山道士38(疯子) 现实世界。 夜晚,公寓楼内八层的一个房间,两个人正在床上相拥而眠。 系统眼睫颤了颤,忽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惊疑不定的狭长双眸。 能量突然没有了??? “宿主……” 系统尝试推了一下白奕。 白奕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 “……你怎么了?” 系统有些心慌,下意识靠近了白奕:“能量刚刚消失了好多。” 白奕瞬间直起身,拧着眉把系统搂进怀里:“检查一下怎么回事。” 系统快哭出来了:“检查过了,突然就消失了好多。” 这是宿主辛辛苦苦给他攒下的能量,来建立信号塔还有温养体内灵魂的,是系统宝贝到极点的命根子。 系统攥着白奕衣服的手指有点抖。 白奕冷静的覆上了他的手,声音平稳沉静,给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别怕,去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系统下意识想起封印空间还有两个对能量研究精通的人,对白奕道:“宿主,我离开一趟,你等我回来。” 白奕摸了摸他的头:“早去早回。” 下一秒,怀里的人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白奕若有所思的看着系统消失的地方,指尖微微捻了一下。 . 系统一来到封印空间就直奔秦空和高一鹤的府邸而去。 “秦空!!!高一鹤!!出事了!!” “能量……能量突然没了!!” 古代府邸在秦空醒来的时候就被他解封了,早就带着高一鹤又搬了进去。 此时两人正在厮磨,欲成好事。 秦空被猛的闯进来的系统一激,吓了一大跳,赶紧拿被子遮住身下鹤美人衣衫半解的身体。 他怒道:“你记得敲门行不行?!” 前面准备工作都做的那么多了,临门一脚被打断。要不是秦空反应够快,他鹤美人就要被001这个该死的家伙看光了! 系统急得不行,哪里顾得上他的愤怒。 “能量没有了!” 高一鹤强忍自己绯红的脸颊,努力摆出和平常一样冷淡的表情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秦空,抱着被子直起身道:“为什么突然没了?” 秦空也皱眉道:“能量只有你和手底下收编的灵魂能用,目前正醒了我们两个,没人用你能量啊。” 话一落,在场三人陡然沉默。 高一鹤心里一惊:“有灵魂醒过来了。” 系统瞪大了双眼:“肯定是疯子!!只有他会这么任性。” 秦空脸色一变:“这家伙要干什么?” 系统眼前发晕,哆嗦着手打开了离开封印空间的程序。 没有感应。 再试一次,还是没有感应。 一直在眼底含着的泪突然掉了下来,系统嗓音发抖:“疯子……可能去找宿主了……” “封印空间被他关上……我出不去了……” . 白奕在系统走后也没有心大的继续睡着,他下床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 很好,凌晨两点。 是睡又睡不着,做饭又太早的时候。 他拿着水杯去客厅接了一杯热水,让温热的温度暖着微凉的手心。 白奕轻啄着杯中的白水,站在饮水机旁安静的等待系统的出现。 热水有点烫,他时不时抿一口,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享受等待的感觉。 窗外,一声粗嘎的嘶哑鸣叫响起。 白奕饮水的动作一顿,黑沉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尝试向窗外看过去。 一只黑羽乌鸦窝在他的窗棂上,那双猩红的眼珠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白奕心下一寒。 很快,越来越多的乌鸦在窗外划过,黑影片片,只留下瘆人的阴影,它们在空中飞旋,沉郁的包裹住这栋公寓楼,用自己粗糙的哑嗓哼唱。 一双双猩红的眼珠在黑夜中起伏不定,若隐若现,在空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墙角处暗影重叠,一条黑色的长影似乎要挣脱什么束缚,在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抽枝,升条,最后开出香气浓郁的,艳丽的花。 黑暗中的生物好像受到了什么召唤,在复苏聚拢,用自己危险且美艳的外表捕获无辜的路人。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白奕手里攥住了杯子,青筋暴起,可是面色更加平静无波,脑海中从来没这么理智清醒过。 他冷声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见一面。” 话音刚落,低哑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终于见到你了,扮演者先生。 ” 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房间上空传开。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奇异的香气,有些像血腥气,又有些像某种花香,诱人到引人堕落。 破旧公寓楼上空,黑压压的乌鸦盘旋,它们猩红发热的眼珠危险又疯狂。 无人知晓的墙角处,蔷薇花悄无声息的绽开,散发糜烂的香气。 白奕头皮一炸,肌肉在在感知到危险的那一瞬间紧绷,神经末梢在疯狂发出预警。 白奕抬起头打量空无一人的周围。 “你是在找我吗?”那道蛊惑缠绵的声音又响起,似乎就在白奕的周围,又似乎在每一个角落。 白奕冷下了脸;“滚出来!” “扮演者先生,听说你喜欢001?”那道声音置若罔闻,反而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所以我来看你了。” 白奕确定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不愿意出来后,直接把手中的杯子往上一掷,打碎了头顶的灯泡,让房间成为了全然的黑暗。随后他就地一滚,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把匕首,让削薄的寒光划过,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那道声音赞叹道:“聪明的做法,或许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一些。” 窗口忽然被一阵大风刮开,玻璃窗户和墙壁之间碰撞的声音巨大,玻璃块块碎裂,在地面上被摔的四分五裂。 一只黑色长靴踩住了它们。 狂风从窗口呼啸而过,掀起来者的衣角,黑色风衣在猎猎作响,于风中肆虐。 来者身形欣长完美,风衣勾勒出他精瘦的腰和宽阔的肩,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只能看到勾起的如血一般的唇,以及在黑夜中那双嗜血的猩红眼珠。 疯子优雅对他行礼:“你好,扮演者先生。” “久仰大名,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白奕瞳孔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乌鸦!” 疯子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哦?原来我做出来的身体,被你取了这个名字吗?听起来好像很敷衍。” 他笑了一声。 “001居然会使用我改造过的身体,看来是因为你了,那……你喜欢那张和我有八分相像的脸吗?” 疯子昳丽妖艳的眉眼带着勾起的笑,猩红的眼珠死死咬住了白奕,有着欲气和让人疯狂的引诱。 “那请问……你是喜欢那张和我八分相像的脸,还是喜欢那个傻乎乎的001呢?” 男人欣长的身影消失在了窗口。 白奕后背一寒,转身朝着身后刺去。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轻佻的摸上了他的手腕,轻而易举的阻止了他的动作,红唇凑近了白奕的耳廓,呵气声低沉蛊惑。 “你喜欢我吗?” 白奕低声骂了一句“操!” 一向温柔包容的青年在这种时候爆发出了一股疯狂的狠劲,居然把匕首往后划,要带着自己的手和疯子的手捅在一起! 疯子适时的放手,走之前手指还要似勾非勾的在白奕的手心处碰一下。 带着撩人的痒意和勾引的欲望。 一股恶寒从手心处传来,白奕被恶心的恨不能当场剁了自己的手。 “好伤人心啊……” 优雅低沉的声线带着莫名的笑意。 “这么讨厌我,那看来并不喜欢我的脸了。” 疯子在夜色中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白奕:“我还以为你喜欢我的脸呢,毕竟001的身体被我改造过,几乎快成为了另一个我。” “一个……和我有八分相似的001。” 白奕眼底沉了下去,带着冰封火山爆发前的沉冷怒焰。 疯子低笑出声:“既然不喜欢我,那就是单纯的喜欢001喽?” 白奕冷笑一声:“跟你有关系吗?” “哈……”似嘲非嘲的笑声在黑洞的夜中响起。 “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长靴踩踏在地面上,咚咚的脚步声规律又平稳,透着黑压压的逼迫感,就像丧钟响起的奏鸣曲。 “一个人类……” 优雅低沉的声线突然凑近,在白奕的耳旁轻声如大提琴般低鸣。 “爱上了一个机械……” 嘲讽的尾音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冰冷的手指点上白奕脆弱的喉结。 夜色黑鸦在嘎鸣,它们猩红的眼珠透过窗口注视着房间里杀意凛然的一幕。 疯子低笑着:“你真可悲啊……” 白奕眼神一冷。 寒光一闪而过,锋利冷寒的薄刃转瞬即至,直冲夜色中男人惨白的 脖颈而去。 竟是要生生割断男人的喉咙! 疯子血红的嘴唇勾起,他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了兴奋的红晕,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刃,任由赤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滴落。 疯子神经质的低笑出声:“对……就是这样。” 就该这么生气,让人愉悦的愤怒。 “你在生气,对吗?” 他讥诮的开口,在人紧绷的神经上肆意挑逗:“因为一个001?” 锋利的薄刃被放开,刀刃上残留的血迹滴滴落下,和地板碰撞出轻响。 欣长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留下挑衅似的话。 “001算什么呢?扮演者先生,我嗅到你灵魂深处的气息,是黑暗又腐朽的味道。” 黑夜中,疯子一双猩红的眼珠紧紧盯着白奕。 “我太熟悉这种味道了,是死亡的艺术,象征着最绝望的痛苦,不甘心的挣扎,自我毁灭的放弃。” 他勾唇笑着,低声蛊惑道:“001和我长得十分相似,既然他可以,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毕竟……”疯子笑出声,笑声中充满疯狂,“我真的太喜欢你这样的艺术品了。” 白奕抬眼间戾气横生:“相似?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阴沉的目光如同幽冷的黑焰,口吻嘲讽又不屑,冷峻的眉眼撕掉了温柔的假面。 “一个扭曲又嗜血的灵魂?还是一个在黑暗中不能解脱的怪物?” 白奕嗤笑出声:“你以为你能比得上001吗?皮囊相似,灵魂却是两个极端。” “他会把我送上天堂,你却只会把我拉入更深的地狱。” 他一字一句:“一个疯子,自己都救赎不了自己,何谈救赎别人?” 房间突然陷入沉寂。 幽夜的黑鸦在不安的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墙角的蔷薇在尽情的绽放,散发糜烂的香味。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罂粟般的香气更加浓郁。 这个一出现似乎召唤了所有黑夜生物的疯子,此刻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道缠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哎呀……” 疯子悠悠的叹息出声:“怪物……” “好久没听到这个词汇了,曾经伴随我一生啊……” “扮演者先生,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优雅的声调起伏,香醇如红酒般泛着美艳的色泽:“除了一个不怕死的商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是唯一这么对我说话还能活下来的人。” “如果有机会,我会划开你的脖子,吞咽你的鲜血,给你佩戴最娇艳的红玫瑰,让你惨白又美丽的尸体永不腐朽。” “现在太急忙了,我无法用最完美的手法杀死你,所以……” 疯子对他暧昧的笑。 “请记住现在的你。” 疯子对他行了一个绅士礼。 “不要坏掉了。” 他抬眼,猩红的眼珠满是愉悦的笑意。 “让我们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夜空中无数的乌鸦盘旋扭转,嘶哑的发出粗嘎的叫声。 它们争先恐后的冲进窄小的窗口,紧紧环绕着疯子旋转,黑色的,乌压压的影子掩盖住他。 欣长的人影在消失在夜色之前,一阵疯笑响彻天际。 黑影裹挟着笑声消失在虚无之中。 白奕脸色难看的看着疯子消失的地方,低声骂了一句:“操!真是一个神经病!” 骂完人,白奕烦躁扔掉了手中的匕首,环顾四周后更烦了。 这么乱,他得收拾多久才能收拾好! 他无奈的叹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撞了什么霉运。 “算了。”白奕把匕首踢进了柜子下方藏好,“收拾吧,就算今天倒霉。” 漆黑如墨的夜晚沉静,深沉的夜色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乌鸦盘旋的黑影在散去,空气中罂粟一般诱人的香气挥散开,墙角的蔷薇在凋谢。 远方一棵高大的树上,层层叠叠的残色月影在照亮一切。 照亮出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似乎有谁哼笑了一声。 “没想到啊……” “居然对001是认真的。”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看着一只乌鸦盘旋着飞落在他的指节上,黑与白色差分明,有一种极致拉扯的妖异美感。 “既然这样,就算他合格了吧。” 他叹息着。 . 高一鹤:我想要救赎。 秦空:我来救赎你。 疯子:救赎?滚。 作者:a到人腿软,帅到人爆炸的疯子你爱了吗? 第93章 茅山道士39 系统在天蒙蒙亮才跑了出来。 那时候白奕正在做饭,熬出来的粥在翻滚,他正拿着菜刀切菜。 系统就睁着一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出现在了身后。 白奕头也不抬:“回来了?” 系统委屈撇嘴:“嗯,回来了。” 白奕扔下手中的菜刀,似笑非笑的看着系统:“那来解释一下,比如……为什么一个马甲会突然出现在现实中里?” 系统心里咯噔一跳。 他张了张嘴:“如果……我说如果……马甲都有意识……” 白奕面色平静:“继续。” 系统心里拔凉拔凉的:“……还在我的空间里待着……” 白奕嘴角带起了笑。 系统又快被吓哭了:“呜呜呜……宿主对不起!!” 白奕就这么看着系统哭,笑得很温和:“所以,现在才出来?因为怕我生气?” 系统赶紧跑过去抱住他。 “才不是啊!疯子突然把系统空间关上了,我出不去,他回来了我才找机会出来的。” 被他主动一抱,白奕脸色好看了很多。 他问:“那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神经病?” 系统把眼泪抹在了白奕的身上:“我的收编灵魂,我当时的工作就是收编这些灵魂,然后维护小世界的,算得上守卫者。” 不过后来没他什么事,因为他收编的灵魂们很能干,不用他操心。 系统抱着宿主,愁眉苦脸道:“我也是找机会跑出来的。” 因为疯子和秦空打起来了,所以系统才能找机会跑出来。 要问为什么打起来,估计是疯子又不正常的缘故。 “001,你在哭啊?”疯子笑看着正在哭泣的系统。 他哑声道:“用我的脸哭,哭的真是好看。” 真尼玛变态! 当时系统就被他吓到了,泪都止在眼眶里,坚强的不往下掉。 奈何疯子变态起来是真变态。 只见这个看着优雅贵气的家伙对着秦空和高一鹤道:“你们刚刚在做吗?请继续,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夜晚的性.生活。” 顿了顿,疯子勾起了红唇:“可以加我一起吗?我觉得你们会体会不一样的快乐,我的技术应该还算不错,下次还可以加上商人先生一起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怒火中烧的秦空当即就和疯子打了起来。 系统被吓出了封印空间。 他哭哭啼啼道:“这家伙太狠了,居然想群.交……呜呜呜……” 白奕扶额,实在不能想象这是一个多么没节操的家伙。 他无语凝噎:“他以前干过这种事吗?” 系统摇头:“没有,刚刚估计就是一时兴起,可是疯子就喜欢把一时兴起付诸行动。” 如果把秦空和高一鹤换成两个没节操的人,现在封印空间估计就真的不堪入目了! 谁知道疯子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人。 白奕疑惑道:“没人管管他吗?” 系统撇嘴:“谁能管的住他呀?他以前一直和商人在小世界祸害别人,很少在封印空间待着。” 现在两句话得罪所有人,真是功力不减当年。 说着系统就有点心疼了:“这家伙以前把自己的命拿出来玩就算了,这次居然强行从沉睡中醒来,还非要从封印空间突破出来,灵魂受损比之前还要严重。” “能量浪费就浪费了,可他灵魂不稳,这一次更破烂了,还有心情跟我们说骚话逗我们玩,半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越说越生气,系统愤懑道:“如果商人看到了,绝对会使法子给他个教训,现在奸商也睡着,谁能管得着!他谁也不听!” 白奕摸他脑袋:“他人呢?” 系统往封印空间看了一眼:“睡了。” 这一次从沉眠中强行清醒直接让身体成了强弩之末,能现在才睡过去,完全凭借着疯子搞事情的心态和他强大的意志力。 真是有病,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突然就发疯! 白奕听出了系统的心疼,问道:“你好像不讨厌他。” 系统:“不讨厌,但我很害怕。” 都相处了多长时间了,封印空间里的灵魂都对对方知根知底,也都知道生前死后各自发生了什么。 他们早就把其他灵魂们当成了家人,就算是一条狗,相处了几千年也离不开了,更别提都是会说话的,有各自性格的活生生的人。 自家事当然要关上门解决,对外人统一一致对外。当然,内里还是有矛盾的,所以封印空间天天打架不停。 比如秦空有时候过于不着调的性格,撩人于无形招惹的一大堆烂桃花,导致001树敌无数,里面有一半是因爱生恨的大佬。 比如高一鹤的冷淡,很多时候关上门不愿意参与外界的交谈,对很多东西都很害怕,怕黑,怕冷,怕寂寞,还非要其他人主动。 比如疯子突如其来的骚,过于不受控制的性格和任意妄为的脾气,让一大群人为他发疯,又爱又怕,又恨又畏。 再比如商人精明的算计,总是把所有人算计了个遍 ,达成自己的目的才肯和盘托出,因为他本质上不肯相信任何人。 双圣子就是一对惊天动地的恋爱脑,毁灭全世界也要在一起的那种极品恋爱脑,眼中只有对方,恨不能把对方烧成骨灰吃进肚子里。 他们都有着传奇的人生,也有着不完美的性格,系统又不是选圣人去收编灵魂,因此其实在一开始他们都磨合的很艰难。 骂过,吵过,动过手,见面就是一口唾沫伺候。 可是再看不顺眼,这么长时间下来也都习惯了,也都接受了。 看看秦空和高一鹤现在有多恩爱,再看看以前他们吵架打架的那段时光,或者想想当初高一鹤一见到秦空就是那句“离我远点”。 啧啧啧…… 岁月不饶人,当初看的不顺眼的人成了伴侣;老是想方设法弄死对方的人反而同流合污去坑骗别人;极品恋爱脑也从专注谈恋爱到参与进坑人抢宝的行列。 系统是一点点看他们培养默契和感情出来的旁观者,也是参与者,一个最重要的连接点。 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 或许疯子会逗他玩,可是本质上相当护犊子,一触到儿子(现在是闺女了)被猪拱了的事,直接发疯不顾自己的灵魂受损也要看是哪头猪下的手。如果不是真心喜欢001,趁现在杀了了事。 当然001也一样,他可以跟灵魂们闹脾气质问为什么又要闯祸,但是在外人面前也是毫不犹豫的护着自己的灵魂。 但这不代表001不害怕疯子,毕竟那家伙有时候太骚,鬼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反正一定不正常。 所以当年一看到新做出来的身体,看着那张极其熟悉的脸,系统又怕又气,哪里敢用这个身体。 后来被白奕使用过,疯子又睡着,他才大着胆子用的。 白奕眼中含笑的看着系统,刚刚面对疯子时的冷戾和疯劲儿全消失不见。 “既然肯和我说封印空间了,那是不是也该说一下你当初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 系统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真的要听吗?” 白奕点头:“要听。” 其实也很简单,001当初被围攻了而已。 要说有点不一样的,就是围攻他的那些系统和灵魂看中的不是001,而是他收编的灵魂。 有守护者,就有掠夺者,掠夺者们以剥削世界吞吃灵魂作为自己生存的来源,他们注定和001代表的势力为敌。 也不知道筹谋了多长时间,居然真让灵魂们着了道,个个灵魂不稳,只能在001的封印空间里才能勉强维持实体。 然后001就被围攻了,几乎全星际的掠夺者都想分一杯羹,吃掉这些十分强大的灵魂,情况从所未有的危机。 那时候疯子在系统空间笑得十分漫不经心:“他们为了我们而来,抛下我们你就可以活下去哦。” 秦空也笑得很无所谓:“我们惹出来的事,干嘛你买单,001,跑吧。” 高一鹤难得很温柔:“不用愧疚。” 就连最注重利益得失的商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挂上了和以往一致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口忽悠001得到自己想要的。 光明圣子抱着黑暗圣子笑得温柔甜蜜:“黑暗,我又要死了,不过和你一起死好开心。” 黑暗圣子没有再害羞,用力的回抱了自己的爱人。 那时候001在想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他就是一个机械,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就是比其他系统情绪要丰富,大概因为他的编号是001,作为第一个系统有点残缺。 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的001,只要扔掉这些累赘的灵魂就能活下去的001,几乎是下意识的用自己所有的能量挡住了攻击。 他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灵魂们。 扭转的时空隧道,穿梭在时空裂缝里,身后是无尽的追杀,身上的损伤越来越严重,一道又一道几近崩溃的程序。 在最后关头,五彩斑斓的星际轨道里,001纵身跃进了死亡星海——能压碎所有生灵的星海, 如果幸运,他能活下来,然后绑定一个生灵赚取能量,那被迫沉睡的灵魂们在能量的温养下能陆陆续续的清醒。 如果不幸——001觉得大概率是不幸,他估摸着是活不下来了,那封印空间就会作为独立的空间从他身体里脱离出去,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中漂流,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在机缘巧合下清醒一个灵魂。 然后那一个灵魂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想办法给系统空间其余的灵魂们赚取能量,不过那时候就没他什么事了。 总之这是001自己选的,他不后悔。 他比其他的系统有更加丰富的情绪,其实就已经说明他是一个失败品,不过除了封印空间的灵魂没人知道001有类似于人的情绪。 因为这些老是欺负他的灵魂们,也在背地里保护傻乎乎的001。 系统抱着宿主, 一点点诉说着曾经。 他说秦空很逗比,去哪里,笑哪里,谁都喜欢他。每一个世界都去玩过,然后交一大堆朋友,不过秦空仍然喜欢他在封印空间里的古代府邸,那是将军府的样子,他生前住的地方。 他还老是拉着高一鹤尝试新奇的事物,好几次系统都看到鹤美人脸上的无奈困乏,以及发软站不住的腿,脖颈处怎么遮掩也掩盖不住的青.紫红.痕。高一鹤真的很宠着秦空,嘴上拒绝着,可是从来也不会真拒绝,秦空撒撒娇他就妥协了。 他说疯子很让人无语,因为做的事,说的话怎么看都不正常,觉得疯子大概率进错了势力,如果进了掠夺者那里,绝对能成为所有守卫者的噩梦。 他说商人让他毛骨悚然,嘴角的笑容好像永远都不变,并且系统怀疑商人大概率和掠夺者那里有交易,但是他没有证据。为什么他会怀疑?因为商人总是消失,等再出现的时候,掠夺者那里绝对痛失些什么,奸商老是用交易去坑人。 他说双圣子刚来系统空间那会儿,光明圣子精神几乎崩溃,发疯的程度堪比疯子,见人就要杀,直到看到了黑暗圣子,才又哭又笑的抱着人恢复正常。然后光明圣子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黑暗走,哪里都不肯放开,恨不能黏死在黑暗圣子身上。 系统一点点的说着,说了很多很多。 直到白奕问他:“你呢?” 系统“啊?”了一声。 白奕眼中带着止不住的心疼,他看着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提到过自己的系统,又问了一遍:“你呢?你在以前会做什么?” 系统呐呐的思考:“嗯……不会做什么,就看着,有的时候看小世界,有的时候看自己收编的灵魂……” “刚开始我会自己收编,大概是我眼光太高,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多长时间才收了这几个。” 然后这几个灵魂直接把收编灵魂的权限要了过来,直接自己上手收编其他的灵魂,让他们各归各位,各司其职。 “我也想和其他系统多接触……但是我太笨了,老是被骗。” 001有更丰富的情绪,但是也更加单纯。其他系统也会有情绪,可是被刻进程序里的利益至上,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在程序的影响下,它们不自觉的会利益最大化。 这是机械的弊端。 因此刚开始其实001一直被骗来着。 然后那些欺负他的系统和灵魂被商人坑进了流速缓慢的星海,里面锋利的风昼如同世界上最细小的刀片,磨沫一般的把他们的灵魂磨成了粉。 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星际,所有的系统和灵魂战战兢兢的听着,惨叫声整整三天才停下,因为他们都被绞成了碎渣渣,直到最后一刻才咽气。 商人就这么微笑旁观,直到他们的死亡。 再然后商人找上了他,告诉他如果以后不想被欺负,就装的凶一点。 系统问:“怎么凶?我不会。” 商人慢条斯理的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秦空嘴贱毒舌,鹤美人冷漠旁观,疯子喜怒无常,光明白面黑心,黑暗冷酷薄情。” 他的语调很慢,但很清晰:“合成一个样子,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效果很显著,真的没人敢欺负001了。 白奕听系统断断续续的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你当初对我那么冷淡,装的?” 系统躲过了白奕探究的眼神,支支吾吾道:“也不全是……当初真的没意识,只有本能来着……后来才慢慢醒过来……” 白奕:“……” 他就说系统的性格怎么越来越软了。 青年掐住了系统的脸,笑得十分温和道:“还有呢?” 系统不敢吭声。 还有就是,刚开始那会儿他就没把宿主当做自己人,把商人教他那套使出来了。 但他不敢说。 白奕多少能猜出来,也不生气,只是对他道:“下次有什么就给我说,看你纠结的成什么样子了,我又不会生你气。” 系统偷偷打量他:“说什么都可以吗?” 白奕淡定道:“可以。” 系统尝试问:“关于疯子的……” 白奕嘴角抽了一下,瞬间回忆起刚刚那个神经病的所作所为。 他深吸一口气:“你说,我不生气。” 系统信了,放心道:“疯子把我当儿子,如果这样,那宿主以后是不是也是他儿子?” 白奕:“……” 论.岳父大人是个神经病该怎么办? 系统又歪头,带着点疑惑道:“而且……刚刚疯子找到我就说我挑的人不错,还说他以为自己有一个儿子,没想到是闺女……” 白奕终于没忍住,他微笑道:“闭嘴。” . 守序.正义:秦空、高一鹤 混乱.邪恶:疯子、商人 混乱.中立:光明、黑暗 正义者找场子:上门揍人,直接暴打 邪恶者找场子:泯灭灵魂,杀人了事 中立者找场子: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第94章 古代小番外4 (好了,看来疯子的人设没问题,那就不改了,下一个马甲就他了。) (别问为什么疯子要整这一遭,因为他疯,而且他把001当他儿子,不然也不至于给001做一张和他那么像的脸,结果发现不是儿子是闺女哈哈哈……) (嫁闺女嘛,还是一个傻憨憨,什么也不懂的漂亮闺女,就怕白奕只是看上那张和他极其相像的美艳脸蛋才拐他闺女的。) (毕竟疯子长得真的超级好看,和高一鹤是两个极端的美哦……小声逼逼,怕被杀) (关于你们说的疯子和商人会不会组cp,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组。当初秦鹤番外都是我一个脑洞下随手写出来的,结果被评论区那些说不要组cp的一激,直接在正文里在一起了,当然他们也是很般配的。) (这要看我的心情写,如果上头了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可能,不想写这两人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和知己。) 大康近几年出了个百战百胜的小将军,匈奴和蛮荒被打的节节败退,锋芒毕露,无人敢犯。 小将军打仗多年,今年二十有五。 匈奴蛮荒联手,调走秦时炎,以数万大军围杀。 大漠边疆,狂风肆虐,戈壁林立,黄沙迷人眼。 秦空狼狈的倒在一个沙丘底部,全身布满了鲜血,浑身的伤口多到数不胜数。 他艰难的喘息着,听着不远处的声音。 “搜!我要他万箭穿心!!” “可汗大人……” “找不出他,死的就是你!” “是!!” 秦空低声压抑着咳嗽声,觉得真他娘倒霉。 他咬着牙从银甲里拿出了一枚弩箭,用自己的血染脏了他,然后别在了腰上,和身体融为一体。 如果幸运,他能在死前把那个可汗一起拖进地狱。 秦空把脑袋无力的靠在身后的沙丘上,满是血污的脸上平静,好像马上要死的不是自己。 死了没事,反正能和那个可汗一起死。 秦空想,其实有父有母也不怎么好,送死的时候还会想想他们该怎么办。 两个人都四十多岁的高龄了,还要经历丧子的痛苦,本来无忧无虑一辈子的两个人,估计后半生都要沉浸在绝望里走不出来。 然后他又想,鹤美人又该怎么办。 秦空突然觉得庆幸,幸好自己只是单纯的单相思,也没找到高一鹤,不然到时候痛苦的还要再加一个。 他如果无牵无挂,这会儿就冲出去和那个傻逼拼命,大不了就是豁出一条命,死的疼不疼另说,反正也就那一会儿的事。 他其实真不太想死。 爹娘怎么办?皇舅怎么办?他还没表个白。 可是不行啊…… 可是他 得死啊…… 死了,大康能赢,活下去的将士们就更多,哭的人就越少。 秦空的命永远不属于自己,属于长安的百姓,属于大康的荣耀。 他是翱翔的雄鹰,友情束缚不住他,亲情束缚不住他,爱情束缚不住他。 秦空抬头,看向了澄澈湛蓝的晴空。 那是他的归宿。 . 在上战场之前,秦空笑眯眯的拿着五根糖葫芦贿赂自家娘亲。 可是最爱糖葫芦的公主并没有那么开心。 她问:“你也要上战场了?” 秦空笑容一僵,忽然有些受不住公主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点点头。 “心之所向。” 公主殿下接过糖葫芦,默默的啃了起来。 啃着啃着,她的眼眶有点泛红,可是表情很平静:“我知道你想上战场,以前秦时炎在外面打仗,我怕他回不来,就抱着你一起等。” 公主舔了舔唇边的糖渣,脸上又挂起了笑,只不过有点勉强:“我其实挺怕你爹回不来的,他回不来我可怎么办,这傻家伙当初保证过疼我一辈子的。” “秦空……” 公主有点控制不住的哽咽:“我很怕等待,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等到什么,以前是等他一个,现在成了等两个。” 牵挂多了一份,痛也就多了一份。 “你们哪一个出事,我大概都受不住。” 公主殿下年纪不小了,她快四十了,眼角出现了细纹,可是平常还是一副长不大的少女模样,让人忽略了她的年龄。 她说:“我不愿意你们父子俩上战场,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乐意就好,我也不会自私到让你非要在长安陪着我。” 公主看着自家儿子突然笑了,她把其中的一根糖葫芦塞进了秦空的嘴里。 “干嘛这个表情!这么难过都不像你了,笑一个!” 然后她又道:“你跟你爹一样,都喜欢战场,一辈子都不甘心平凡。” “摊上了你们,我还能怎么办,认栽呗!” 微风吹过,带来自由的味道。 公主殿下坐在秋千上,这是秦时炎给她亲手做的,小时候秦空很喜欢这个,总是和娘亲抢秋千。 她对着秦空笑道:“推一下娘吧。” 秦空走到了她的身后,开始推她。 飞鸟脱离地面,在云间那么鲜明的跳跃。 地上的公主殿下脱离了地面,她的双脚调皮的翘起,让自己轻盈的身体不断冲向天空。 风筝在天空飘荡,它无声的爱在云层间闪耀。 地上的公主殿下在肆意大笑,任由岁月在她身上流逝,她永远无忧无虑的接受生活。 秦空也笑了,他用力的一个大推,把人抛了上去。 公主殿下胆子很大,不阻止也 不害怕,夕阳下的霞光很美,照耀在她张扬的笑脸上,光芒万丈。 “秦空——!!”公主突然大喊。 “我的孩子……” 最后一句极轻极轻的话消散在风里,像飞鸟,像风筝,悠悠荡荡的飘在空中,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留下来……” 这一句,来自母亲的私心。 我不是束缚你奔向理想的锁拷,我是你永远的后盾。 但我还是想着,你能平淡安康,幸福无忧,做一辈子的长安纨绔。 骑着白马,一身红衣,腰间挎着酒壶,在人间烟火里享受自己的人生。 秦空没有听见这句被风吹散的话。 他笑道:“叫我干什么——!!” 公主殿下也笑道:“再加五根糖葫芦——!!” 秦空:“才不要!我还要吃!” 公主仰怒:“不孝子!” “哈哈哈哈哈……” . 秦空其实想要鹤美人给他穿嫁衣很久了。 到时候鹤美人要凤冠霞帔,要呼声震彩,要风风光光的嫁给他。 男子和男子成亲其实挺不光彩的,但是秦空不觉得有什么。 长安百姓那么喜欢他,皇舅那么宠他,娘亲也知道,他爹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这样,那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长安打马游街的秦小公子经常不自觉把眼神看向裁缝铺,想象着孤高冷傲的国师大人穿嫁衣的样子。 裁缝铺的织娘总是见这个潇洒的秦小公子来她店铺前徘徊,她都有点无奈了。 织娘有一次叫住了他:“秦小公子。” 秦空脆生生应了:“哎!” 织娘调笑:“你老是来这里,莫不是看上我了?” 秦空桃花眼含笑,眉目满是风流:“秦空有心上人了,辜负了女郎是秦空的不是,女郎还是另寻良人吧。” 织娘摇扇笑出声:“那小公子是为了给心上人买衣服吗?” 秦空对她笑:“是,买嫁衣!” 织娘疑惑:“嫁衣都是女子在未嫁前做的,小公子的心上人会自己做,不用你来操心。” 秦空没觉得不好意思:“他是个男子,这种针线活让他做为难他,我也不舍得。” 织娘愣了愣,还真没想到秦空会喜欢上一个男子。 京城未出阁的小娘子哪个不喜欢秦空?贵族女子更是把他当做自己的梦中良婿。 但看着秦空脸上的期待,她心软道:“男子……也没什么,如果秦小公子能和心上人心意相通,成得良缘,信得过我,到时候的嫁衣我来做。” 秦空笑了:“那到时候谢过女郎!” 织娘以扇捂面,遮住笑颜。 在上战场之前,秦空就想着高一鹤穿嫁衣的样子。 一定很美。 只是他不知道,他可能再也见不到。 第95章 古代小番外5 沙漠上,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匈奴警惕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青年。 青年一身染血银甲,死气沉沉的眼睛涣散。烈日灼烧的焦味在他身上传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遮住这烈阳。 他快死了,好消息是,他拼着命把可汗一起拉了下去。 秦空在死前,想到了很多。 走马灯让生前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又划过。 想到了繁花似锦的长安,轮转巡回的四季,青山荫绿的蛮荒,大漠无疆的边关。 还想到了长安里那个傻子蒋文卿,他伪君子哥哥,老是骂他的薛谦恩,给他打酒的老板娘,答应给他做嫁衣的织娘。他走之前高墙上红脸的姑娘,红眼的百姓。 想起了皇舅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无良夫妻对他从小到大的坑害。还在等他回去的后勤长和副手。 以及他脑子里幻想了很久的鹤美人——身着嫁衣,鲜红如血,一定很好看。 秦空这才有些意识到,好像又任性了。 估摸着不少人要为他哭了。 不过也没事,没两年他们大概就忘了自己,多大的伤害也会被时间抚平的。 唯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爹娘。 四十的人了,又不能再生一个,也不知道他们会哭成什么惨样。 意识越来越昏沉,秦空撑不住这种睡意,把自己沉进了黑暗里。 有匈奴抖着声音道:“他……他是不是死了……” 这个杀了他们无数同胞的银甲死神,在数万大军的包围下射杀了首领,虚弱到极点也收割不少的人命。 剩下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死了。 有经验丰富的匈奴沉着脸色:“死了,我能看出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首领已死的惊惧压了下去,眼中出现了点恨意。 “把他尸体拖回去,打碎全身骨头,晒成人干再扔到北关城墙下,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让那些中原人看看得罪我们的下场!” 有匈奴要上前把秦空的尸体拖起来。 远方,若隐若现一道身影。 一身白衣道袍,面色平静,纱帐帷幕垂下,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白皙削尖的下巴。 高挑又修长,清雅脱俗,看不清脸也能感到此人的姿容绝世。 他淡淡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秦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看到了远处那道人影。 “什么人?!!” 高一鹤抬头看向他们。 沉静的大漠上空陡然传来毛骨悚然的惨叫。 “救命啊!!!” “别杀我!!妖怪!!” “啊啊啊啊啊!!!” …… 冰冷的洞穴里有火焰在燃烧。 火焰的炙热在脸上留下余温,阵阵红黄色光影。 秦空低声道:“热……” 一只微凉手抚上他的脸,挡住了火焰余温的烘烤。 青年仍然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把自己往身边人蹭,那一瞬间他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鹤美人……” 火焰的哔啵声不绝于耳,良久之后,安静的洞穴里传来一道如冰似雪的清冷嗓音。 “嗯。” 秦空瞬间就委屈了,他仍然神志不清醒,尽力睁开眼才看到身旁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他无力的伸出手拉他袖子:“鹤美人,我起不来……” 高一鹤沉默一瞬,不坐着了,像秦空一样躺在地上。 他一躺下去,秦空就抱了上来,对他又亲又摸。 青年原本冷淡的双眼闪过羞涩,偏头想躲过秦空对他的吻。 秦空没力气,他家鹤美人一挣扎他也没法子强硬的让人给他亲,意识还不怎么清醒的他下意识又用了以前百试百灵的方法。 他撒娇了:“鹤美人,我想亲你。” 高一鹤:“不可以。” 秦空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蹭啊蹭:“我好疼……” 高一鹤又心软了。 打蛇上棍的人知道高一鹤不会挣扎了,连忙把唇送了上去,给了他一个热情似火的激吻。 高一鹤蹙眉接受这个对他来说过于激烈的吻。 不到一会儿,他忽然浑身一激灵,连忙道:“秦空,放开我。” 秦空不听他的。 他迷糊的想着,鹤美人又香又软,傻子才放! 他更过分了。 高一鹤面红耳赤。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焰的哔啵声都响完了,一只手才伸了过去加了些干草。 高一鹤沉默的给失了火苗的火堆翻拌火星,让干草和火星混匀。 他的手法很娴熟,不一会儿火堆就又死灰复燃,在夜晚里又亮起了光。 他的身后躺着双颊布满红晕,面色餍足,衣襟敞开的秦空, 高一鹤心想,真过分。 就算是没意识的秦空,也知道利用他的心软来达成目的。 青年冷淡的眉眼有些疲惫,身体也不太舒服。 他刚刚剥了自己的妖丹,让本该丧命于二十五的大康小将军继续活了下来,又被神志不清的秦空一顿折腾,这会很累。 高一鹤曾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给秦空卜卦算命,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殒命二十有五。 秦空对历史的影响比秦时炎的大多了,属于大康历史上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高一鹤以为自己会冷眼旁观,他也确实旁观了很多年,可是离开了秦空有十五年左右,他没有一天不是在跟着他的。 剥妖丹续命,这是他和天道做出的交易。 秦空注定要死,一只鹤妖拿自己的妖丹换他一生无忧。 高一鹤拢了拢早就散乱的领口,遮住了上面的青.紫红.痕。 他的双腿也有点发软发酸,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困乏的时候用妖力缓解,也不能在大漠寒冷的夜晚给自己取暖。 这对于刚没了第一次的鹤美人来说,很难熬。 “鹤美人……”身后传来喃喃低语。 高一鹤回头看他,勉强撑住了自己不适的身体走近,温声道:“怎么了?难受吗?” 一个人类想要承受住妖丹的妖力,确实不容易,全身血脉喷张,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要撑爆自己。 高一鹤知道这种感觉,所以对于刚刚秦空的所作所为没什么意见。 这也是发.泄的一种方式。 秦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可还是模糊一大片,什么也看不清。 “抱我一下……” 高一鹤俯身去抱他。 “亲我一下……” 高一鹤亲了他一口。 秦空又要扯他。 “再来一次……” 高一鹤默默放开了他。 再来一次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承受不住。 秦空委屈的哼唧起来:“我难受……” 高一鹤哄他:“你现在是大孩子,不能跟以前一样这么撒娇了。” 秦空更委屈了:“不行……要撒娇……” 发烧的秦空是个娇宝宝,需要人哄。 高一鹤心里被戳了一下,让他整个人都温柔了:“醒了再撒娇好不好?” 秦空又蹭他:“我好想你啊……” 高一鹤:“我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 秦空:“那再来……” 高一鹤毫不犹豫:“不可能。” 秦空抱着他不吭声了。 高一鹤被他这样弄的心里又酸又疼:“是不是很难受?” “难受……很热,鹤美人……我好热啊。” 青年低头亲他:“等你醒来,我都随你。” 秦空“嗯”了一声。 黑夜给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在外面一片漆黑的时候,这个洞穴居然莫名给了高一鹤家的错觉。 像一个并没有那么奢华的窝,不过让人很舒服。 高一鹤抱着怀里热烫的人,时不时低下头去亲他一下,然后又低声哄哄,丝毫不顾自己刚刚被剥了妖丹然后又被折腾的身体。 他说:“秦空,不用你来找我了。” “我已经走不了了。” …… 小将军烧了两天,白天高一鹤给他喂水擦汗,晚上又一顿折腾。 他有时候被折腾的有点生气了,就会抱着秦空的脑袋道:“你最好别醒过来。” 秦空会迷迷糊糊的抬头给他一个亲亲。 然后高一鹤就不生气了。 直到两天后,青年为了收集水源出门,回来后从洞穴外走近,就看到了一双清明带笑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对他道:“鹤美人,好想你啊。” 因为死过一次,加上发烧两天还没有吃东西,秦空其实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但不妨碍他高兴。 高一鹤失神道:“你……” 秦空打断他:“之前我神志不清,现在居然半点真实感都没有。鹤美人……” 他勾唇坏笑:“你猜我想做什么?” 高一鹤冷着脸把手上的水泼到了他脸上。 不管高一鹤怎么冷脸,还真听了秦空的话。 他在上。因为秦空没力气。 事后小将军抱着人笑:“鹤美人好乖啊!” 他就是嘴花花开个玩笑,没想到高一鹤当真了,一脸严肃认真的听进去了。 高一鹤浑身发.软,推着他:“别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秦空对他促狭眨眼:“你说呢?” 恼羞成怒的国师大人打他的脑袋。 秦空大笑着把人抱进怀里。 秦空最后对他道:“鹤美人,陪我去看人间好不好?” 高一鹤:“好。” . 军营里的副手和安鲤鲤快疯了。 五天前匈奴和蛮荒联手,突然对秦空进行袭杀,没人反应的过来,等回过神来只丢下大漠上的尸横遍野。 他们提心吊胆翻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安鲤鲤从最开始的哭泣到后来的麻木,眼神越来越冰冷。 副手都有点怕他:“这里面没有将军,这是好事。” 安鲤鲤阴冷道:“我要他们所有人死。” 在后勤长在军营磨刀的时候,秦空总算带着他的鹤美人赶到了。 秦空大咧咧对看着他愣神的一众武将们笑道:“我回来了,不欢迎我?” 副手瞬间回神,上脚就要踹他:“你他妈总算回来了!!!” 秦空抱着高一鹤躲了过去:“我不但回来了,还把心上人也带回来了。” 接到消息满脸笑容赶过来的安鲤鲤,以及不依不饶又要踹秦空的副手都愣住了。 我们他妈的辛辛苦苦翻尸体去找人,你搁犄角旮旯里谈恋爱?!! 副手:……你的钱袋子生气了,并且决定以后的开销你自己出。 安鲤鲤:……将军好像很有精神,那就别吃饭了,先饿个三天吧。 其他武将:……将军夫人为什么是个男的?!! 不管如何,秦空带着他的美人又安生生的在北关住了下来。 期间副手和安鲤鲤很忧愁。 不愁不行,秦空给他们洗脑将近七年,说他有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如果下一次见到了,一定要把人锁住关起来,让他再跑! 现在心上人是在他家将军身边了,这到底是掳过来的还是被他们将军打动所以主动过来的? 副手和安鲤鲤觉得是前者。 副手窜戳安鲤鲤:“你去打听打听?或者给他洗洗脑,让他知道小将军有多好,心甘情愿留在将军的身边。” 安鲤鲤:“……” 行吧,为了将军的幸福生活,他就牺牲一下自己。 安鲤鲤找上了高一鹤,开始疯狂暗示:“将军这几年私下里一点都不乱来,特别洁身自好!” 高一鹤:“……我知道。” 他一直在看着秦空。 安鲤鲤继续洗脑:“将军性格好,人也爱笑,跟他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高一鹤:“……知道。” 安鲤鲤开始试探:“那……公子你喜欢将军吗?” 高一鹤默默脸红了一下。 那一瞬间,安鲤鲤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这都不叫喜欢,还有什么叫喜欢! 将军的未来幸福有保障了! 因为门的隔音所以听地断断续续的秦空:“……” 这门他是敲还是不敲? 他下属疑似要给他戴绿帽子,这可怎么办? 等等!安鲤鲤长的那么好看! 他夫人会不会跑? 秦空陷入了沉思,并且觉得以后一定要让门里的那个清冷大美人每天下不来床。 第96章 古代小番外(完) 等确定匈奴和蛮荒彻底不敢反抗大康之后,秦空这才抱着高一鹤要回京。 他骑着棕黑色烈马,肆意张扬的抱着怀里的人,一身银甲在闪闪发光,面容风流俊美。 他朗声大笑:“出发!” 军队浩浩荡荡,在身后扬起了尘土,他们盘旋回京,在经历无数磨难后迎来自己的荣耀。 安鲤鲤往身后看了一眼。 副手骑着马,手里攥着缰绳,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笑道:“怎么?你舍不得?” 安鲤鲤摇了摇头。 “京城有娘亲,北关有成长。” 一个卖酒郎为了报恩把自己捶打成军队的后勤长,战场上最狠毒的杀手。 他在这里获得了新生。 副手哼起了小调,他悠悠哉哉道:“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如果人生里没有一点遗憾,那多无趣。”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正和怀里的美人悄声说着什么的秦空。 “打仗嘛,什么时候都会有的,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等他回京成亲,这钱该谁出?这饭该谁做?他可是个穷鬼!” 安鲤鲤:“……” 虽然你说的话很难听,但我觉得很对。 这个面容精致,身形娇弱的少年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几百人的饭出来。 这边的秦空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在暗地里吐槽他,正缠着高一鹤问:“鹤美人,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高一鹤垂着眼,淡淡道:“没去哪里。” 秦空:“……敷衍我?” 高一鹤:“没有敷衍。” 他一直在他身边。 高一鹤走了,却也没有走。 他一直跟在秦空的身边。 …… 京城里出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秦小将军回京了, 第二件大事,秦小将军要成亲了。 第三件大事,成亲对象是个男的! 每一件大事都打在人的心上,把人雷的四分五裂。 老顽固薛谦恩听到了这个消息,差点没吐血晕死在家中。 他疯狂拍腿怒吼:“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家里的小厮看着一向注重礼仪的老爷倒在院中拍腿的一幕,额角冷汗都滴下了。 他小声道:“那……那这贺礼……不送了?” 薛谦恩回头瞪他:“为什么不送?!你想诅咒他新婚不顺吗?!” 贺礼,是给新人恭贺用的。 意思是希望他们余生平安和顺。 小厮抽了抽嘴角,连忙低声下气道:“是,小的这就准备一份大礼。” 薛谦恩更怒了:“凭什么给他准备大礼!他配吗?!” 小厮:……真难伺候。 . 皇宫里的皇帝面无表情听了这个消息,直接杀到了将军府,提着棍子就打在了秦时炎的身上。 “我把外甥交给你!你给他找了个男媳妇!你出息啊秦时炎!!” 秦时炎跟只猴一样上蹿下跳的跑。 边跑边嚷嚷:“你皇姐同意我才同意的啊!!” 皇帝不听,打得更起劲了。 “今天你必死无疑!” 秦时炎窜到了树上,对着嗑瓜子看戏的公主殿下嚎:“媳妇救我!!” 公主殿下嗑瓜子的手一顿,她摸着下巴道:“打一顿也没什么,你又打不坏。” 秦时炎:“……” . 回到酒巷的安鲤鲤正给自家娘亲做米酒。 安母犹疑的对他说:“这……小将军真的要娶夫?” 安鲤鲤淡定的一批:“是啊,是个大美人。” 他纤长的手正转着大木勺,搅拌酒缸里的米醩。 安母震惊了:“天啊……” 安鲤鲤给安母舀了一碗酒:“人还是小将军掳回来的。” 安母倒抽一口冷气。 她心想,难道这就是秦小将军吗?果真不同凡响! . 正在药殿里准备草药的柳鹤梅满头雾水,一遍遍跟秦空确认。 “你要娶媳妇?男的?” 秦空眉眼弯弯:“长得可好看了!” 他又低声道:“梅花爷爷,你这里有没有药膏啊?” 柳鹤梅敲了一下他:“你想干什么?新婚之前夫妻……夫夫之间不能见面,也不能行房,这坏了规矩!” 秦空摸了摸鼻子,他讪讪道:“那个……晚了。” 柳鹤梅:“……你什么意思?” 秦空默默后退了一步:“昨天刚行过,我找点药膏给他消消肿。” 一大把年纪的柳鹤梅瞬间提着拐杖追他。 “臭小子!你别跑!” 秦空连忙跑到名贵药材那里躲着:“梅花爷爷!我错了!!” 他边躲边抱头道:“打归打!药膏能不能给我!?” 柳鹤梅一根拐杖舞得虎虎生风:“我打不死你!” . 安北的将军府里传出震天响的吼声。 “啥?!!秦空他要成亲了?!!” “男的?!!我操!!” 安北呆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感叹道:“你真他娘的牛逼啊秦空!” . 闺阁女子的房中出现了啼哭的声音。 有丫鬟着急的对她劝:“小姐,别哭了……” 贵女趴在床榻上掩面:“我忍不住……秦小将军要成亲了……” 丫鬟急了:“还是个男子,这说明小将军根本不喜欢女子啊。小姐,别为他伤心了,气坏了身体老爷夫人该怎么办啊?” 贵女哭得更狠了:“所以我才哭的啊!” 丫鬟:“……啊?” 贵女揪着手帕,双目含泪:“如果他喜欢女子,我多多少少能有点机会,可他连女子都不喜欢啊!” 丫鬟:“……” . 长安百姓也在犯愁。 长安街上的小民小贩们在呦呵贩卖的时候还要窃窃私语。 “小将军要成亲,是个好事,可对象是个男子,这该怎么办?” 一个买菜的大娘幽幽道:“你们不祝福?” 小贩当即怒了:“这可是秦小将军!谁不祝福!” 大娘继续幽幽:“可对象是个男子……” 小贩挺起了胸膛:“男子怎么了?!你这个人思想怎么这么迂腐!咱们民间里也有男子和男子之间相互结契的呢!” 大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不很清楚吗?那刚刚还问什么问!” 小贩:“……” 他恼羞成怒地一把夺过了大娘手中的菜:“我不卖了!” 大娘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 很快就到了成亲的日子。 这一天高一鹤有点起不来,因为昨天秦空又翻他窗户爬床闹他。 还振振有词说自己太激动,晚上睡不着。 见高一鹤不太愿意,还不要脸的说自己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鹤美人受不了他这样,半推半就的从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个纵横沙场的小将军实在是精力旺盛,让他承受不起。 他也没让其他人进来给他倒腾些什么,自己就换上了嫁衣,随后又给自己上了点口脂。 收拾好了后,他就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秦空来接他。 秦小将军穿红衣一向很好看,只是大部分时间他都穿一身白衣,只在一些重要场合穿红衣。 他对着镜子照,然后不放心的问福子:“我俊不俊?” 福子无奈道:“俊,很俊……将军,你已经问了第七遍了。” 秦空得意的扬起了笑:“我今天可是新郎官,当然是最俊的!” 福子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是,将军最俊!那今天是骑小白还是小马?” 秦空挑眉:“小白!” 骑小马,他怕那匹烈马在长安街上当场闹起来。 秦空走出门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小白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优美健壮的身体上下伏动,顺滑洁白的毛发随风飘散,真是一匹极其俊美的马。 秦空看着它停在自己面前,笑着摸了摸他。 “好几年没骑你了,居然还记得我的口哨。” 小白温顺地低头和他碰了碰脑袋,眼中满是柔和服从。 秦空拍他,调皮的眨眼睛:“今天咱们一起把另一个主人迎回家。” 他跨鞍上马,一扬马鞭:“走!” 小白走在长安街上。 路边的百姓纷纷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红纸花,一起笑着要和秦空去接亲。 小贩不卖货了,行人不买货了。 窈窕的女子,和善的大娘,佝偻的老人,调皮的孩童,平常的小民小贩。 他们自发的跟在秦空的身后,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壮大,黑压压的人头一大片。 阁楼上,酒楼上有比较自持身份的公子,还有很多避嫌的贵族女子,他们用好奇期待的眼神看着楼下笑闹的人群往某处走。 有人扬声问:“娶媳妇了,还出不出来玩了?” 秦空回头笑:“带着媳妇一起出来玩!” 小将军的眉眼浸在光里,耀眼到不可相视。 人群用笑声回报了他。 到了地方,秦空对着门口喊。 “鹤美人!出来!” 身后是震天响的应和声。 “将军夫人不要怕!出来成亲吧!” “小将军来接你了!!” “我要看将军夫人!一定很好看!” 身后被秦空突如其来的纵马游街给打断流程的礼官匆匆赶来,一看到这个状况就眼前一黑。 “这不合规矩啊!新娘子要到将军府!要上大轿!要拜堂成亲!” “不能上马!小将军也不该来这里啊!!” 礼官倒在地上拍地嚎啕大哭。 “我的官职啊!!保不住了!” 没人搭理他,秦空继续叫阵。 “鹤美人!出来上长安街成亲啦!” 身后又是震天响。 “将军夫人!上长安街成亲啦!” “将军在门外等你啊!将军夫人快出来吧!” “莫害羞!都是一家人!” 在众人的帮衬下,声音清晰的传进被大门关闭的府邸,府里的媒婆和各种送亲的人面面相觑。 有婆子笑道:“外面的人怎么回事啊!这也太没规矩了!” 也有人无奈摇头:“小将军没规矩惯了,早该习惯了。” 有年纪比较小的好奇问:“大将军和公主殿下不会生气吗?” 有人对她笑:“可能他们正在某处看热闹吧?” 生气是不可能生气的,因为他们跟秦空一样没规矩。 秦空在外面扯着嗓子喊,越喊越来劲。 “吱——”大门打开。 这一声轻响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沉寂了,刚刚还热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安静到针落可闻。 一身嫁衣,面容绝色的人正在平静的看着马上的秦空,一双清冷淡然的眸中似乎闪着什么。 他没有盖盖头,因为秦空想看。 清冷绝色的人穿上嫁衣美到不可方物,天上的神明被拉下凡尘,染上这个世间最艳丽的红色。 秦空就算已经看习惯了鹤美人,感觉心理承受能力早就很强了,这会儿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惊艳在了原地。 他忍不住放轻了声音:“鹤美人。” 高一鹤轻“嗯”了一声。 整条长安街上的人几乎都来了,也几乎都看呆在了原地。 乖乖啊!这也太好看了! 天上仙女下凡了吧?! 秦空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他纵马上前,长臂一揽,就把高一鹤揽在了马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抱着人,轻声道:“鹤美人,我想每年带你去看雪。” 高一鹤把自己靠在了他身上:“好 。” 小将军带着他的鹤美人又上了长安街。 纷纷回过神来的百姓撒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红纸花撒在两人的身上。 他们边撒边说出祝福语。 “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执子相守,不离不弃!” “恩爱不疑,举案齐眉!” 秦空带着高一鹤受了这些祝福。 远处,酒楼上的副手看着他们,轻啧出声:“壮观是壮观,可是聘礼用我的,嫁妆用我的是几个意思?我就这么冤大头吗?” 身后的安鲤鲤也无奈道:“行了,别抱怨了,赶紧去将军府吧,我还有饭没做呢。” 两个被剥削的下属共同叹了口气。 将军谈恋爱,受伤的是他们。 将军成亲,受伤的还是他们。 副手突然对着对面的酒楼点了点下巴:“那里,有太子。” 安鲤鲤疑惑看过去。 对面的酒楼上,太子一身青衣,安安静静的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 安鲤鲤张口,犹豫道:“他……他的表情有点难过。” 副手收回了眼神,关上了窗户。 “难过又怎么样?他只能难过。” 安鲤鲤点头,不答声了。 长安街上,秦空笑道:“那里有个伪君子。” 高一鹤看过去。 还没看到,他的眼睛就被秦空蒙上了。 “别学他,当了一生的傀儡,喜怒哀乐都不是自己的。” 高一鹤:“听起来不是很好。” 秦空懒洋洋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他是皇舅,可是身边没有皇姐和秦老头。” 然后他道:“不说他了。鹤美人,我当时明明是死了,为什么会突然活过来?” 高一鹤淡淡道:“因为我是国师。” 秦空笑他:“这么厉害啊?” 高一鹤垂下了长睫:“现在没办法厉害了。” 妖丹已挖,本该死去的小将军在妖丹的作用下起死回生,本该长寿千年的鹤妖变成了凡人。 从此生老病死攀附在高一鹤的身上,从此人间的悲剧和分离没有鹤妖。 他的寿命变成了短短百年。 “鹤美人,你是不是有事在隐瞒我?” “我是在隐瞒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我很爱你的事。 “一件,很普通的事。” 白昼下的淮清河在缓缓流淌,它蜿蜒曲折行向远方。 即使淮清河再流千年,他们的爱依旧不变。 短短百年,与子共白头,选择对否,无人可知,无人能说。 大概只有这一只鹤鸟知道值不值得。 可惜,鹤鸟不会告诉小将军这件事。 我不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 大康的小将军和他的大美人生活了一辈子。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天,哪怕是打仗,秦空也要把人带在身边。 直到老了,走不动了,不安分的秦空这才和他的美人在京城安安分分的度过了晚年。 秦空去世的那天,天气很好。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明亮,眼底满是笑意,一个快入土的老人了,仍然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秦空不会长大。 高一鹤也不会让他长大。 那一天,可能是感觉到自己陪不了他的美人了,秦空用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定定看了鹤美人半晌,然后低声道:“美人,你爱不爱我?” 两人之间几乎不会认真说“我爱你”这种话。 因为秦空难得有正经的时候。 高一鹤难得有不害羞的时候。 鹤美人就算老了也是个美爷爷,他的骨相极致,所以衬得他衰老的皮囊也有着不一样的美感。 高一鹤看着秦空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秦空笑的更开心了,就像以前每次回应高一鹤“想你”一样,他也道:“我也爱你。” 我也想你。 我也爱你。 世间万物我都爱,最爱是你。 可能是因为做过妖的缘故,所以高一鹤还是比一般的人稍微长寿那么一点,所以他是看着秦空走的。 在秦空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就好像满足了,他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高一鹤没有难过。 他低头亲了他一下,起身在一个隐蔽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件衣裳。 凤冠霞帔,是一件如血般鲜红的嫁衣。 他慢慢换上了这件嫁衣,再给自己上了一点妆,遮住了他不太明显的衰老。 鹤美人可真美啊,就算老了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的姿容绝世,清雅脱俗。 秦空以前应付自己的桃花就烦不胜烦,结果美人的桃花和他相比也不遑多让,让他气到每天揍人都不带停的。 想到以前借着吃醋每天变着法的折腾他的秦空,高一鹤低笑出声。 秦空,你可真是坏。 换好衣服,上完妆,鹤美人这才走到他的小将军身边,在他的身边躺下。 就跟以前的每个日日夜夜,高一鹤躺在他的右边,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秦空的颈窝。 只不过秦空的身体没有以前那么暖和,在慢慢变得僵直冷硬。 鹤美人放弃了剩余的生命,他也不想活最后这十几年了,没有秦空,每一天都没滋没味。 世间万物我不爱,唯独爱你。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鹤美人在他的少年郎的耳旁轻声道:“别走太快,你等等我。” 下辈子,还要再做夫妻的。 你承诺过,就不能食言。 . 高一鹤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情的人。 高一鹤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鸟。 高一鹤是爱上一个人,就会毫无保留的付出,把自己所有的包容和爱都奉献出来的最忠贞的仙鹤。 这是高一鹤爱上一个人的样子。 第97章 茅山道士40 (给你们圆了意难平,别说我是后妈了,给了秦空一个长得超级美,性格超级好,对他超级宠的大漂亮老婆,我对他够好了吧。) (鹤美人那么好看,表面冷漠可是芯子里又软又乖,特别听话乖巧,心软又心善,忠贞又烈性,深情又长情,这么好的媳妇我也想要,都想和秦空抢人了。) (推我前两天刚写的短篇小说,五千字,不多,甜文,主角双变态,小变态和小怪物的爱情故事。在我的主页上,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看一下。) (另外,最近一个星期的更新会不太正常,因为家里的人都阳了,我还在苦苦挣扎,并且之前延缓的期末考试要到了,会加紧复习,以免挂科。) 自从高星死后的直播结束后,论坛上已经死寂一片了。 就这样吧,还能说什么。 哭也哭过了,好歹高星是陪着高一鹤一起死的。 比起之前的那些人的结局,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 就连公寓楼的老板娘都麻了。 白奕正提着菜给老板娘送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红裙子的妖艳妇女叼着烟,眼神沧桑的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奕好笑的看了她两眼,把菜递了过去:“老板娘,我帮你买菜了,放在这里了。” 一袋子菜和一小袋肉被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黑沉沉的眼睛看向白奕,眼底恍惚了一下:“哦,对……该做饭了……” 白奕沉默了一会儿。 他道:“要不我给你做了,然后送下来吧。” 这精神状态让人不太放心。 老板娘这才回神,坚强的抹了一把脸,把妆都抹花了:“我没事!你最近怎么样?那个男朋友呢?” 白奕对她笑得温温柔柔:“在家里看电视,等着我回去给他做饭。” 老板娘咂舌:“那他有口福了,你做饭是真好吃,香死我了!” 白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对这个老是想拉他一把的老板娘抱有极大的好感。 “我待会儿做完饭,下来给姐送一份。”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尴尬的咳嗽两声,红唇咧起了笑:“我刚刚说笑的……下意识就这么说……怪我嘴直。” “没事,姐你帮了我很多,对你好一点是应该的。”白奕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最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是为了什么?” 老板娘心里满是服帖,感觉之前跟木偶一样空洞的白奕跟注入了灵魂一样,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或者说,是曾经的那个白奕在回归。 她当初看到的被折磨到只有躯壳的白奕,被压抑在最深处不能解脱的白奕,灵魂又再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活过来了。 老板娘叹息对他说:“因为他被一个叫观察者直播间的app给捅刀子,一刀又一刀,伤的我遍体鳞伤。” “我也听说过,最近很火的。”白奕眉眼的温和冲淡了骨相的冷凛,让他看起来十分温柔可靠,“我也想去看,不过因为要治病,没有这个闲工夫。” 老板娘咽了一口热水,愤懑不平道:“别看!谁看谁是冤种!直播间的主人就他娘不当人!伤身又伤心!” “臭傻逼!不当人!狗东西!” 白奕嘴角温和的笑容僵住了。 他开始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以免继续被骂:“既然这么让人生气,那就不看了,也是时候了,姐你午饭想吃什么?” 老板娘瞬间就兴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报了两道菜,还重点说:“那个……里面选一道就可以了。” 老板娘这辈子没这么和和气气的占人便宜过,这会儿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早知道,她是能掐着腰,夹着烟,和上门来骂她的各种中年女人互骂三百回合的狠人。 白奕点头,正想提溜着手中的菜跑。 “那我先走了,马上给姐送下来……” 老板娘忽然打断他:“等等!” 白奕顿住了身体,他看着老板娘问:“怎么了?” 老板娘凑近了,狐疑的打量着他:“你……” 她怀疑惊疑的眼神让白奕心里一跳。 青年脊背有点僵直,但是面上更加温柔平和,声音也平静到诡异:“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娘一拍大腿,惊呼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帅?!” 白奕:“……” 他微笑开口:“因为我胖了。” 瘦成竹竿的人有了人形,显出了自己冷峻利落的五官,可不就是变帅了吗? 老板娘啧啧称奇:“没想到啊,你居然长得这么帅!你还是白奕吗?!” 白奕面无表情的看她。 老板娘笑了两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真没说错,你现在可太帅了!看来你男朋友对你是真不错,一定在很好的照顾你!” 凭家里那个只知道吃喝卖萌求抱抱,一犯错就抱着他哭哭啼啼的小系统? 白奕沉默了。 他勉强开口:“我还是先去做饭吧。” 老板娘不拦他了,拂了一下自己长卷发,冲他妖妖娆娆的抛了个媚眼,开口即是:“重辣。” 白奕心想,和系统的口味挺像,都不喜欢吃清淡的饭菜。 他没什么想吃的,重口味,轻口 味都一样。 物欲低到令人发指,可能大部分人想象不到居然真的有人在有钱的情况下可以住破楼,吃淡饭活这么多年。 以前白奕没钱,只能住破楼。 后来是习惯了,加上这里有他喜欢的一小间房可以供他改造,就选了这里。 单纯来说,白奕自虐成习惯了。 他点头对老板娘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上楼,把这个可怕的女人扔在了身后。 . 时间很快过去,系统在开始直播的这一天蔫不拉几的趴在自家宿主的身上。 “不想工作……” 白奕抚他脊背,感觉有点新奇:“你也不想工作?” 系统点了点头。 白奕:“之前积极的是你。” 系统反驳:“是你,最开始一直是你很积极。” 白奕挑眉:“你不该感到开心吗?” 系统眉眼蔫蔫:“我之前一直不工作的,都是灵魂养着我,后来绑定了宿主,为了赚能量才这么催你。” 现在能量是够了,然后又被疯子浪费了不少。 系统感觉自己的工作激情受到了打击。 一听这话,封印空间里的秦空开始逼逼:“支棱起来啊!001,我们靠你了啊!” 系统冷漠无情的关闭上了封印空间的声音传输口。 封印空间里的高一鹤也被他吵的有点烦:“闭嘴,来打架。” 秦空眼前一亮:“行啊!正好无聊!” 瞬间,封印空间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系统嫌弃的收回视线,对着宿主叹息:“还是工作赚能量吧。” 白奕温柔的摸他脑袋。 “来吧。” 不一会儿,论坛里传出了死气沉沉的一个帖子。 底下一溜烟的回应。 十分钟后。 电影院里人群拥挤的众人在怒吼。 “你们他妈的不是说不来吗?!” 有人对他回吼。 “战略你他妈懂不懂?老子抢不到座位啊!操!” …… …… …… 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下,几个小太监在窃窃私语。 “大总管又去折磨那位了……” “唉……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陛下给监禁了呢?” “是啊,多好的人啊,得罪了陛下,就虎落平阳被犬欺。” “听说是因为那位到现在都死活不肯服软,陛下震怒……真狠啊,这都好几年了吧?” “我之前给他送饭,好家伙……有气出没气进,全身都是鞭伤烫伤!” 远处,一个身形中等的白面太监幽冷的眼神盯着他们。 他冷冷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小太监身体哆嗦了一下,连忙看过去,立马肝胆俱裂的下跪。 “德公公!” 德公公嘴角挂着阴森的笑容,一步步走近他们,又问了一遍:“你们在说什么?” 小太监们吓得后背冒冷汗,原本低垂的头更低了,抖如糠筛,战战兢兢。 “谁给你们的胆子编排陛下和大总管?”他阴柔的嗓音像吐蛇信的毒舌,丝丝缠绕在人的心头上,留下恶意的触感。 看着身前几个几乎快晕过去的几个小太监,德公公嘴角的笑容突然拉下,冷冰冰道:“拖下去,仗打五十。” 这五十棍下去,人基本就算废了。 身后跟着的几个低垂着脑袋的太监走过去,把不断求饶的几个小太监嘴堵上,连拖带拽的把人拖走。 德公公阴沉沉的目光看着被拉远的几个人。 随后,他又看向深宫最深处的一个地方。 那里,被囚禁着一个禁忌。 看着那处荒凉之地,德公公声音嘶哑,带着不屑:“这位国师大人……骨头真是硬啊。” 枯黄的落叶在层层覆盖,小虫攀爬在上方时不时动两下,黑色和黄色成为这个地方的主颜色。 这里空旷一大片,只有一个小木房矗立,木房破落又腐朽,隐隐散发着霉味,绿色幽深的苔藓肆意在缝隙中生长。 这个地方,诡异阴冷到几乎恐怖。 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四面的墙壁,最顶端的上方敞开了一个小口。 这不符合平常的造房逻辑,为的就是折磨。 阴雨天,下雪天,寒冷会伴随着风雪刮进来,让底下的人狼狈不堪的被淋湿,被冻到失去知觉。 这里整体阴寒,四周荒芜破财,氛围十分恐怖。 比这氛围更恐怖的,是一道阴森的嗓音。 “国师大人,你可真是犟啊,还不肯说吗?” 随着这道声音,衣服脏污腐烂,长发披散的男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冷淡到冰寒的眸子。 这个青年面容被血和灰尘糊住,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可是周身气度不凡,就连这么狼狈的时候也能看出清节傲骨。 可是这样一个就该高高在上的人,脖子被身后和墙壁连着的锁链拷着,就像一条狗一样被锁在了墙上。 他的双腿和双手也被锁链紧紧锁住,从缝隙里可以看出被铁链磨到血肉模糊的皮肉,隐隐露着雪白的骨头。 青年开口,是非常清冷漠然的声音:“说什么?” 大总管脸色扭曲 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到底要这个国师交代些什么,当初陛下突然把人锁在了这里,让他好好招待,直到愿意开口为止。 他虐待了这个人四年! 整整四年!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该崩溃,成为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偏偏这个国师就是一声不吭的受着,就好像有多出淤泥而不染一样! 他心中的火气高涨,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把人踹的闷哼一声。 他冷笑着:“杂家也不知道国师大人该交代些什么,你怎么就是不服软呢?” 高一鹤面色苍白,可是眼睛十分平静,并没有把刚刚那一脚当回事。 这几年受的虐待折辱够多了,这不算什么。 他声音冰冷,眼底一片漠然:“别白费力气了,狗皇帝是不可能达成所愿的。” 大总管简直要被这家伙的硬骨头给整服气了。 他露出一个狞笑:“杂家佩服您的铮铮傲骨……把鞭子拿来!” 有人低垂着头抵上了一条长长的,长满倒刺的鞭子。 大总管年少被阉割,早就心理扭曲了,最爱看清白君子被生生打断傲骨。 他抚摸着长鞭,对高一鹤假惺惺的温柔道:“这鞭子,国师大人熟悉吧?这些年可吃了他不少顿打。” 高一鹤闭上了眼睛,让他随意。 大总管手指颤抖了一下,怒气横生,直接挥起来狠狠打在了高一鹤的身上。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绽裂,鲜血晕染脏污的白衣,和高一鹤的伤口黏连在一起。 “啪——!” “啪——!” “啪——!” …… 高一鹤咬牙生忍着这种钻心的疼痛,任由鞭子上的倒钩把自己的血肉刺破挑出,让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总管的心里的火气总算泄出了不少,他看着低垂着头,如同死尸一般的高一鹤,冷笑一声:“装什么清高呢!迟早弄死你!” 高一鹤嘴角滴下一滴滴的鲜血,双目微阖,修长的脖颈无力的低垂,眼底深处有些涣散。 痛到了极致。 大总管也怕自己一不小心折磨死这个人,冷着脸转身就走。 可是走之前,脚似乎碰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又是讽笑:“还不肯吃东西呐?怎么了,国师大人?是觉得像狗一样趴着吃饭很难看吗?” 大总管折磨人的法子可不只是肉体上的虐待,还有精神上的。 想要让这些君子变成脚底下汪汪叫的狗,就要从心灵上把他们塑造成狗。 故意用狗盆装食,故意放在远处,想要活着的人就要趴在地上用舌头去舔舐。 摧毁他们的尊严,人格,把他们踩在脚下肆意的侮辱。 这才叫训狗。 想着,大总管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被这油盐不进的国师搞的火冒三丈。 真是生生饿死自己也不肯吃一点食物,直到人虚弱到实在要死了,大总管也怕他真的咽了气,这才给人灌点粥续命。 他拂袖而去:“走了!扫兴!” 木门被打开又关上,留下一室的寒冷和荒凉。 高一鹤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底也传来虚弱的声音:“高一鹤……你……你再撑一撑……这颗菩提子……我快消化了……” 高一鹤无声在心底道:“别勉强自己。” 菩提子是对付厉鬼和妖魔的利器,高一鹤当初被当朝皇帝李士暗算,硬是被这颗几百年难得一遇的菩提子给压制了修为,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千年厉鬼低声咳嗽,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狗屁皇帝……女皇当初建立的朝廷……都被他糟蹋的差不多了。” 如今的朝廷是当初女皇建立的,可是禅让制过后,有皇帝不甘心自己的皇位沦落他人手中,便改成了世袭制。 此后,只有皇帝的直系血缘才可继承皇位,当初择贤上位成了曾经的传说。 高一鹤看着这个朝代由辉煌变得越来越不堪,不愿女皇的心血被付诸东流,所以自请入宫。 奈何如今的皇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知道了几百年前的国师和如今的国师一模一样,竟是长生不死之人,心生贪念,想要求得长生的法子。 高一鹤不允,他就抢了高寺里镇殿的法宝,一个一生修行,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死后化成的菩提子。 高一鹤苦笑一声:“禅心高人一生不曾害人,遇到厉鬼和妖魔也会尽心尽力完成他们心愿。” “死后反而被有心人利用,一生修行被侮辱至此。” 千年厉鬼无力的骂他:“蠢货……我们都快死了……还心疼别人……” 高一鹤低喘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面色平静:“我死不了。” 他有老祖的修为撑着,死不了。 高一鹤虽然有老祖修为,可是用不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东西,这些修为只会维持他最后的生命焰火不彻底熄灭。 这也是为什么他长生且弱小,因为高一鹤活了多久,他的妖力会有多少。 如今活了三百年,他只是三百年的妖。 比起其他的妖,他更加长寿罢了。 千年厉鬼:“滚……我会死……” 高一鹤:“我等着。” “……操。” 第98章 茅山道士41 高一鹤发烧了。 他做妖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难受又虚弱过,可能身体在四年的折磨里成了强弩之末,这一次发烧差点让他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神志不清,只能在黑暗又模糊的意识里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还有一点哭声。 “国师大人……你一定要撑住……” “长公主正在……你一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还有一声苍老的叹息。 水声滴答答的下落。 缥缈轻轻的雨珠从房子顶端开着的口子飘进,毫无保留的淋湿脖子被墙壁铁链拴着的青年。 青年如同一具僵冷的死尸,沉默而无助的抱紧自己躺在湿冷的地面,面色被冻的青白,双目紧闭,只有偶尔因为难受所以颤一下的睫毛,表明他还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他修长的脖颈被身后的铁链锁着,黑色的铁环上满是倒刺,让他不能轻易挣开,如果挣脱,下一秒倒刺不仅会刺破他的皮肉,还会刺进他的颈骨。 双手和双脚被粗大的铁链牢牢拴紧,被磨破的手腕和脚腕鲜血淋漓。 千年厉鬼即使知道高一鹤死不了,这会儿也被他吓得忘了这个事。 “高一鹤……你……撑住!” “你别死……你不是最喜欢……折磨我吗……” “高一鹤……醒过来……” 雨滴打在了他的脸上,发上,渐渐淋湿了他的全身,吸取了最后的体温。 在周身的湿冷里,身上只有单衣的高一鹤低低咳嗽了两声,恢复了一点意识,模糊不清的低喃出一句:“冷……我冷……” 夜里很黑,很冷,周边荒凉死寂,只有一个破木屋,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个高一鹤。 高一鹤以前并不怕冷,也不怕黑,但是四年被当做畜生虐待折磨下来,就算他心智再强大,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恐惧。 千年厉鬼恨到双目猩红:“我一定要杀了狗皇帝……” 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声音颤抖:“撑下去……你想想女皇……” 高一鹤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点理智,他哑着嗓音,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我不会死……” 千年厉鬼忍不住尖嚎的骂他:“你活该!高一鹤!你他妈活该!!” “你成仙不好吗?!!为什么要下凡尘!!被当做畜生这么虐待你开心了吗?!” 高一鹤嗫嚅着嘴唇,睁开的眼睛里除了空洞的涣散还有茫然。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凡尘,他就是听老祖的话而已。 成仙是什么,红尘又是什么? 一个在山岭梳理白羽的鹤鸟,饮山间清泉,食清蔬灵果,在月下轻鸣的鹤鸟,根本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我想知道……” 他找不到自己,所以听老祖的话下山了。 老祖对他说,要跟着心走。可高一鹤什么也不懂, 什么也不会,看不清自己要什么,所以才下山来找答案。 到现在,他还是找不到。 千年厉鬼几乎不知道自己能失控成这样,骂到最后居然带上了哭腔。 “蠢货!!你就是个蠢货!!” “你原本可以成仙的啊!!!你是仙人啊高一鹤!!” “你自甘堕落!连天道都不想管你了!!” “一句话毁了你自己,你值不值得!!?” 千年厉鬼把自己的身体撞上了那颗正在散发金光的菩提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拿鬼气去消磨它。 菩提子净化了他的身体,灵魂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厉鬼惨嚎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刚刚发疯一样和菩提子要和同归于尽厉鬼终于停了手,只剩下自己已经快成烟雾的身体。 他愤恨的低吼:“老子倒了血霉摊上你!” 高一鹤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别白费力气……” 雨珠继续滴下,在高一鹤冷热交织的身体上雪上加霜。 “居然发烧了……”他轻声道。 他抬眼,眼中一片平淡,用乌黑剔透的眼睛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 好黑啊…… 真冷啊…… 原来自己是一个人啊…… 他语气很轻,精神好了一点似的:“厉鬼,我回不去了。” 他不是清音观的那个仙鹤了。 他现在是高一鹤,老祖给他取的名字。 千年厉鬼冷笑一声,也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问:“后悔吗?” 高一鹤眼睛一直放在窗外的黑夜上,明明是让他很恐惧的东西,偏偏要一直看着,好像就这样他能克服些什么。 他说:“未曾得到,何来后悔。”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过什么。 可能曾经有过,然后又如指间流沙。 他抓不住。 千年厉鬼强忍自己的心上的隐痛,他又问:“你想要什么?” 这个家伙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连千年厉鬼都看不明白。 高一鹤终于闭上了眼睛,不再看窗外的黑夜。 他沉寂了很久,才平静道:“一个拥抱。” 因为他很冷,也不想再一个人面对独身的黑夜。 如果有一个拥抱,大概能让他好受一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冷。 千年厉鬼:“我出不去,给不了你。” 高一鹤摇摇头:“我不需要。” 他想要,但是他不需要。 千年厉鬼咬牙:“你真是……” 总在虐待自己,别人不在乎他,他自己也不在乎自己。 喜欢的偏要远离,讨厌的偏要面对,明明胆小成这样,又要一次次逼迫自己。 他喘口气:“好好休息,鬼知道那个死太监接下来会怎么折磨你。” 高一鹤:“你就是鬼。” 千年厉鬼已经习惯了他的嘴贱:“我是鬼,我也不知道变态在想什么。” 高一鹤被这些苦中作乐的话逗乐了一下,他强忍着身体 的疼痛和无力,第一次问:“你叫什么名字?” 千年厉鬼凉凉道:“三百年了,总算知道问我了?” 高一鹤:“你也没有说过。” 厉鬼满不在乎:“不好听,不说了。” “为何成为厉鬼?” 千年厉鬼觉得高一鹤的话有点多,好像在故意找话题和他聊天一样,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他也开始聊起来了。 “你和女皇没建立朝廷之前,那时候民不聊生,死的人到处都是,我妹妹就是其中一个。” “本来以为饿死的,因为死的时候就剩皮包骨头。我把她辛辛苦苦带到十四岁,本来该嫁人了,结果朝廷让我服兵役,强压着我上了战场,回来后才知道妹妹死了。” 千年厉鬼声音平淡,好像这种痛苦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就是个旁观者。 “死了三天,听家里亲戚说是饿死的,他们不管我妹妹,我也没什么怨气,这谁活的容易?” 说着,他笑了一声。 “后来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我妹妹是被他们剥削死的,一个苦命的女娃娃,没爹没娘的,唯一一个哥哥还生死未卜,赚了一点钱拿去糊口,都被他们抢了,最后饿到受不了了,吃了观音土吃死的。” 高一鹤闭了闭眼:“我当初见你,你杀了一村庄的人。” 夜色阴沉昏暗,雨滴越来越大,最后成了瓢泼大雨倾泻在高一鹤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成了狼狈不堪的模样。 青年更往里缩了缩身体,有些受不了这种冷。 他的脖子被锁在墙上,离不开这个地方。 千年厉鬼移开了看向高一鹤的目光,给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他语气含着笑,可是声音很冷:“我是杀了一村庄的人,我那时候杀光了自己那些亲戚,村长说我犯了大错,就让几个男人摁着我,把我淹死了。” 他笑着说下去:“我死的那天,一个村的人都在围观呐。” 后来被女皇亲手捉住的千年厉鬼,被当做纪念品送给了高一鹤。 按理说他这样的厉鬼几乎算得上普通,没什么特殊的,可是大概因为有旧情的缘故,所以高一鹤虽然折磨他,可是也养着他。 厉鬼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道士和鬼怪的相处就是你死我活,养鬼也是把他们当做了仆人。 可是和高一鹤相处,两人互杀成了习惯,比起主仆更像是损友。 在菩提子进入高一鹤身体里要摧毁对方妖丹的那一刻,是厉鬼下意识的也冲进高一鹤的丹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对方的命门。 就算现在他也被菩提子折磨的失去了魂体,是剩下一层烟雾,被禁锢在了原地不能离开,他还是没什么怨念。 他说:“高一鹤,活下去,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死在算计里,真他娘丢人!” 第99章 茅山道士42 这一次发烧,烧了整整五天高一鹤才彻底缓过来。 只不过因为这种重伤加疾病,他的脸颊凹陷了进去,好像之前压抑的伤害突然都找上了这具躯壳,让鹤鸟迅速瘦了下去。 本来就纤瘦的身体,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枯瘦如柴。 可是高一鹤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如沉静的夜色在眼中凝聚。 当大总管铁青着脸把门踹开的时候,高一鹤就这么漠然的看着他气急败坏的神色,仿佛对面站着的是个空气。 大总管胸膛上下起伏,厌恶的看着这个怎么折辱也折不断傲骨的君子。 他就不明白了,他打断过他的腿,扭断过他的胳膊,拿烙铁烫过,拿鞭子抽过,银针刺进过他的指尖,就连指甲他都一个个拔了下来。 甚至把人扔在这里整整一个月,让他无人陪伴,折磨他心底对孤独的恐惧。 这么多酷刑,这么多虐待,是个人都要疯。 可是高一鹤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漠,里面冰封的雪原丝毫不变。 无可否认,大总管心里是佩服这样的人的。所以他大多数只用肉体上的痛苦来折磨,更多的践踏和侮辱反而做不出来。 他阴着脸:“陛下要见你。” 说完,他伸手一挥,身后站出来几个太监,手拿着棍子,其中一个上前给高一鹤的脖子解了锁链。 高一鹤垂眼看着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面目清秀,低眉顺眼,有点眼熟。 是谁?他忘了。 在解开锁链和锁拷后,这个太监把虚弱到极点的高一鹤搀扶了起来,用极低的声音道:“别怕。” 高一鹤颤了颤眼睫。 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是个当初被欺辱过的一个小孩,他看不过去给人解了围,大概有六七年了。 鹤鸟的记性一向很好,居然真的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小孩当初跪在他面前亲吻他脚尖的一幕。 高一鹤没有回应他,确认自己能站定之后就拿开了自己的手,一个人撑着站立。 大总管冷笑出声:“好倔强的国师,居然要撑着自己走吗?看来杂家的一片好心都喂了狗了。” 他厌烦的看了一眼高一鹤:“把他带下去洗漱,别让一身腌脏之气冲撞了陛下。” 几个太监把手中的棍子横立起来,架在了高一鹤的脖子上,无形的防备可以说相当明显。 看来李士这个狗皇帝是真怕这个怪物会蛊惑人心。 高一鹤被带了出去,带到了一个浴房。 浴房烟雾缭绕,浴池很大,池子边有各种种类齐全的洗漱用品。 温热的水联通的是山上的一个温泉软水,池面飘满花瓣,味道馨香。 一个小太监对着高一鹤冷冷道:“国师大人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安心洗漱跟我们见陛下,不要让我们难做。” 说完,好像分工明确一样,几个太监里的两三个出去守门,剩下的两三个留了下来,其中包括刚刚那个对他说话的小太监。 高一鹤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轻声道:“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刚刚还冷着脸威胁他的几个太监瞬间红了眼眶,连忙凑了上来问。 “国师大人,你怎么样?” “伤口痛不痛?听说你发烧了,急死我们了!” 高一鹤摇了摇头,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怎么混进来的?” 刚刚站出来用棍指着他的几个太监,可都是他曾经无意间帮过一两次的人。 那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眼眶红红,哽咽道: “我们联合宫中上上下下的人,好不容易才混了进来,都是我们的人,国师大人你别怕。” 上到长公主,老将军和丞相,下到涣衣局最卑贱的宫女,最底层的太监,在抓住这个机会后没有尊卑,没有身份,一同联合起来找这个空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太监更成熟稳重一些,虽然看到国师大人这样满身是伤的模样他心也在抽痛,可是更加理智。 他温声道:“国师大人,去洗漱吧,我们给你敷药。” 高一鹤点头。 他没有太顾及身上的伤口,怕时间不等人,所以高一鹤忍着疼沐浴了一次,然后露出上半身让他们给自己敷药。 他没有太多的力气,只能让这些太监帮忙给他敷药。 在看到国师大人身上淋漓的鞭伤后。就有人绷不住低声抽泣,更别提高一鹤原本漂亮完美的胳膊和腿上面被拗断过的痕迹。 他们几乎泣不成声,边忍着不停滴落的眼泪,边拿着湿布一点点小心的擦 拭着高一鹤身上的污血。 高一鹤脸色苍白,可是眉眼清冷淡然,就好像这些伤不在自己身上,还有空安慰他们一下。 “我没事,都过去了。” 有太监对他哭着道:“国师大人,你再忍忍,长公主和老将军都在想办法,丞相大人也在想办法,你会出来的。” 高一鹤沉默一瞬,摇头不语。 朝廷快灭亡了。 长公主是个女子,接触不了朝廷上核心的势力。老武将如今年近六十,日薄西山,寿命已近在眼前。丞相只有自己一个人,撑不住全国上下的腐败。 如今皇帝又残暴不仁,朝中官员大多心盲眼瞎,只剩下的几个寥寥无几的明眼人也无法开口说话。 整个国家民不聊生,哀声四起,迟早要灭亡。 高一鹤清醒的看透一切,可是又无力去阻止。 盛极必衰,衰久必合,就算当初女皇亲手建立的燕赤王朝也逃不过这个万物的规律。 高一鹤知晓这个道理,可是仍然心有不甘,这才自请入宫做了国师。 他忘不了当初女皇对他说,她要做一个好皇帝,要看着百姓富足安康,不愁吃喝,老少皆安的样子。 这是女皇奋斗了一辈子的目标,她一生的赤诚热血都挥洒在了燕赤王朝上,为此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这是女皇和国师一点点,亲手建立的王朝。 高一鹤对他们道:“别管我,保全自己。” 接下来,就是乱世。 能在乱世里安然活下来的人,都是幸运儿。 太监们给他洗漱完,拿出了一些装胭脂的膏盒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上等的金疮药。 小太监对他低声道:“浴房的女官找上了我们,告诉我们她在装胭脂的膏盒里装了药,让我们给您涂上。” 这是一场,隐瞒皇帝,隐瞒大总管,几乎整个皇宫都在推澜拨助的一次行动。 高一鹤也记得这个女官,当初还是个小姑娘,因为被皇子看上玷污而绝望的想要自尽,在跃进枯井的前一刻,高一鹤把她拉了上来,带到了自己的摘星楼。 他说:“家中父母如何?” 女官哭着:“已过三十有四。” 他说:“可有婚配?” 女官点头:“有一未婚夫,青梅竹马,我想嫁他。” 他说:“投胎转世,前尘旧梦消逝,可悔?” 女官流泪摇头:“我不知。” 他说:“莫怕,我替你报仇。” 女官痛哭,给他磕头:“多谢国师大人!” 后来那个皇子疯了,听说是因为厉鬼索命,日夜纠缠不休,连高深的道士都化不了鬼怪的怨气。 曾经一点一滴的善心,在今天都得来了回报。 因果循环,有人在岁月长河中仍抱有善心,得来了他曾经也没想到的硕果。 也有人位高权重而偏激残暴,无尽的孽债聚拢于身,注定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高一鹤在一身白衣走出房门时,所有人都恍惚的又看到了曾经那个高洁傲岸的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永远不染尘埃,一身仙雅如明月,不是刚刚那个满身血污,低贱且不堪的罪犯。 又有几个人控制不住的神色稍动,随后又立马压了下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脸。 他们押送高一鹤到了皇帝的乾清宫,随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向前走的高一鹤。 巡逻的侍卫们都不动声色的向这里靠近,脸色也有些绷紧。 门口垂首的太监宫女用最隐晦打量的眼神看着走来的高一鹤,想知道对方身上的伤口严不严重。 远处,有妃嫔借着要送糕点和汤汤水水的借口摇着扇子步步摇曳的走来,那一双双似水含情的美目状似不经意的看着国师。 这是他们四年来,第一次见到国师大人,迫切的想知道对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 看着迈步进去乾清宫的高一鹤,有妃嫔忍不住掐着另一个妃嫔的手臂,眼中闪过心疼。 “国师大人瘦了好多……” 被她掐手臂的妃嫔以扇掩面,状似调笑,脸上的笑容十分妩媚,声音极小:“闭嘴,回去再和姐妹们讨论这件事。” 她们几个都是在后宫里的精挑细选出来打探情况的,因为她们最得宠爱,平常也仗着宠爱嚣张跋扈,所以可以在乾清宫门口守着。 情况一有不对,就可以拎着手中的食盒大闹,闯进去救国师。 不知不觉间,巡逻的守卫们好像都聚集在了这里,妃嫔在嬉笑打闹,太监宫女似乎 来这里远远的来办个事,然后又匆匆忙忙的走。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眼角余光总在注视着宫殿的大门。 乾清宫内,高一鹤冷淡的看着面前的皇帝。 李士身形有点虚肿,面色惨白,大概是吃多了“高人们”给他的灵丹妙药的缘故。眼睛一片红血丝,看着十分嗜血暴戾。 他躺在桌案前,手上一盏清酒,用无暇白玉做成的杯子在他手里晃晃悠悠。 他咧嘴对他笑,笑得很神经质:“国师大人,好久不见。” 高一鹤对他冷冷的扯了唇角。 “傻逼。” 很难想象,清高孤傲的国师大人爆了粗口。 李士面色一僵,眼神阴沉了下来。 “这么些年了,您还没有服软啊……” 高一鹤丝毫不为所动:“狗皇帝。” 李士狠狠的掷碎了手中的杯子,嫌翻了前面的桌案,案上一堆的精美饭菜被掀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声让殿里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门外的妃嫔差点没冲进去。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面色十分阴沉恐怖,他阴毒的看着国师。 “国师大人,你不要逼我。” 高一鹤抬眼,伸手抚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衣袖,神情冷静。 他淡淡道:“杂种。” 他的神态,动作,语言,无一不在表达一句话。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李士的面色青白交错,良久之后,在极其压抑的氛围里,他缓和了脸色。 他走上前,想亲密的拉住高一鹤的手,被青年嫌恶的拂开。 李士在他这里吃挂落吃多了,居然也没有生气,还温声细语的。 “国师大人,朕只是想要长生而已,你如果告诉朕长生不死的法子,朕就会给你锦衣玉食,高塌美酒,一堆绝色的美人围着你转。” 他把手摁上了青年的双肩,一字一顿的温柔道:“朕的江山,享你一半,只要我能长生……” 高一鹤也很淡然:“把你的脏手从我肩上放开。” 傻逼配碰我吗? 他无声的把这句话扔在了李士的脸上。 李士眼底闪过怒意,但还是放下了手,他对高一鹤笑:“朕纵着国师大人。” 就好像这几年的折磨不是他下的令一样。 高一鹤知道他在想什么,曾经高高在上的狗皇帝以为自己一声令下就可以让他双手奉上长生的秘诀,他不同意不重要,下面的人会帮他办事。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皇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高一鹤还是不肯松嘴,这才开始来软的。 高一鹤眼神冷淡,神情也平静到不像在面对仇人,可是一张气人的嘴在今天发挥了个十成十,让他体内正休养生息看戏的厉鬼直呼叫好。 “你以为一个凡人便想获得长生吗?不过是蚍蜉撼大树,从头到脚都写着不自量力。”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你这般厚脸皮,不过是横得几时,偷的人生几个年岁,便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待你身名俱灭,后世万古长存的只是你残暴不仁,不义不孝的骂名,所得只能是唾弃不齿。” 高一鹤嘴角露出了笑,他看着面前气的双目凸出,面色涨红的狗皇帝,说出最后一句话。 “您的脸如此之大,祖宗知道吗?” 厉鬼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你以前骂我居然留情了高一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士忍不下去了,他对着门外怒吼。 “把他拉下去!!” 高一鹤给他又回应了一声。 “傻逼。” 向来稳重持礼的国师大人,在面对仇人的时候,也会骂人。 什么教养,什么礼仪,有怼人重要吗? . (前几天书群的一个脑洞,磕cp用的,别记到正文里哦。) 疯子:“我的商人先生,爱情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了。” 商人:“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疯子:“吻你吗?” 商人:“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希望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 疯子:“我的吻并不想落在你的唇上,而是……你的心上……” 商人:“你想杀了我吗?” 疯子:“我想吞咽你的鲜血,可我发现我并不舍得。” 商人:“你是爱上我了吗?” 疯子:“我想,是的。” 商人:“是我喜欢的回答,为此我愿意支付一些报酬。” 疯子:“商人先生要做些什么?” 商人:“回应你一份同等的感情。” 第100章 茅山道士43 国师大人冲撞陛下,被陛下下令让他当众游街,在数千百姓的旁观下受辱。 这一道命令从乾清宫飞到了皇宫各处,让所有人恨的咬牙切齿。 德公公修剪花枝的手一顿,阴柔的嗓音十分阴森冰冷:“这是陛下的命令?” 小太监垂着头,恭敬温顺道:“是,在三日之后,让全都城百姓围观如今国师大人已坠到泥沼中不能翻身。” 德公公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的震怒。 很快,他把这种外放的情绪收尽,漫不经心的又开始修剪花枝。 “咱国师大人呐,骨头太硬,性子太直,说两句软话哄着咱们陛下怎么了,非要撞上去。” 让他这么头疼。 不能说软话哄着陛下吗?不能撒个谎吗?不能敷衍过去吗? 偏要这么正直,一身的凌霜傲骨在苦难里更加不肯弯折。 德公公紧了紧手,状似不经意的问:“现在国师大人如何了?” 小太监头更低了,掩盖住了眼底的痛色,不想让面前这个冷血无情的德公公知道自己的悲哀。 “国师大人被送了回去,大总管正在琢磨着给他吃点狠的,到时候让百姓看到国师大人最狼狈的模样。” 德公公眼神冷了下去,他声调还是慢悠悠:“看来咱们大总管还是太闲了。” 他沉默了良久,才平静道:“把那件事传出去,做的小心点,至少让他焦头烂额三天。” 小太监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 德公公不耐烦道:“还不快去?!” 小太监连忙磕头,声音里的喜色终于掩饰不住了:“是!小的马上去!” 看着那道匆忙离开的背影,德公公讽刺的勾了勾唇。 随后他又有些怅然。 “本来不想管的……” 他算计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一个高一鹤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当初给了他一张手帕吗?不就是给他说了两句话吗? 当初的德公公面容姣好,年纪也适当,差点被当时宫廷宴会里荤素不忌的几个贵族子弟看上,硬拽着想拉到床上一起玩弄。 德公公是个阉人,不男不女的,真要发生这种事,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当时都准备咬牙受着了,可是高座上沉默喝茶的高一鹤看了过来。 他听到那个高台上的仙人说:“何必如此轻贱他人?” “再有下次,便自请入宫受阉。” 仙人冷声道:“别让我亲自动手。” 吓得那几个贵族子弟连忙下跪磕头向他求饶。 宴会后,小德子拦住了高一鹤,不停向他磕头。 头被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高一鹤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洁白的手帕让他擦拭,自己就回了摘星楼。 从那天起,不知道谁说小德子是被国师大人护着的,他的日子越过越好,即使手上沾染的血腥越来越多,他还是不后悔。 德公公摸向了腰间,这里装着一个早就因为时间侵染所以泛黄的手帕。 他想,那么清冷孤傲的仙人,还是继续在高台上坐着吧,沾染人间纷纷扰扰干什么呢? 看得人心里怪堵的。 . 后宫里,去看过国师大人的妃嫔被一众姐妹围堵了。 淑妃忍着激动,用自己最端庄的表情去问:“如何?” 玲贵人强忍着脸上的担忧:“姐姐,国师大人现在怎么样了?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伤?怎么长公主那里传来消息说国师大人现在重伤呢。” 周边还围堵一堆的美丽曼妙的女子,用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丽妃对她们翻了个白眼:“当然不好!脸色可难看,还瘦了老多!” 柔妃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怎么就……” 皇后冷着脸:“行了,别哭了,没有用。” 她认真问:“刚刚传来消息,说国师冲撞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丽妃眼中满是厌恶:“狗皇……陛下的心思我们怎么知道?想长生想疯了,天天逼着国师,国师就只是会祭祀卜卦而已,怎么可能是长生不老之人?陛下真是有病!” 有一个面容英气十足的女人抱臂:“傻逼玩意儿床上那么不行,还想长生?想他娘狗屁!” 皇后也不阻止她们的骂声,就静静听着。 直到骂声渐停,她听的也爽了,这才道:“行了,想想法子。” 丽妃不耐烦的皱眉:“急死我了!国师大人现在一定有伤,狗皇帝还这么折腾人!” 面容英气十足的那个女人家里祖父是当朝的老将军,她当初也战功赫赫,结果被皇帝纳进了皇宫做傀儡。 她把脚踏在了椅子上,修长浓黑的眉毛也拧在了一起道:“实在不行,我 去劫人,我武功高强,蒙着面没人知道是我。” 淑妃摇头:“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那不就是你吗?特征太明显,换一个。” 一个昭仪面色沉静,容貌娇媚,嘴里嘻嘻笑:“不管怎么样,先把那个死太监搞定。” 皇后勾起了红唇,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冷的可怕。 “会的。” 丽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容满是跋扈:“皇帝保着他,他这个死太监可是嚣张的很!” 柔妃给自己擦拭了眼泪,一双眼睛含着温情:“死不了,还不能折腾一下吗?” 有人轻叹道:“之前国师被囚禁,我们得不到消息,还是长公主传信过来,我们才知道国师大人现在过的这么艰难。” 长公主给的消息很简单。 国师重伤,濒死。 吓得原本勾心斗角,互看不顺眼的后宫女人全都联合了起来,这才能和和气气的商量接下来该怎么走。 皇后轻笑出声,眼底一片黝黑:“确实是我不管事太久了,都忘了我也曾是个尚书嫡女。” 她们被禁锢在深宫中,真正能干的事很少,可是煽动家里人还是有一点办法的。 . 一处华贵的宫殿里,一身黑衣华服,面目精致的女子在安安静静的给自己梳发。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声调慵懒:“如何?” 身后的丫鬟对她笑:“长公主,现在朝廷上下甚至后宫都知晓国师大人的处境了,国师一定会很快救出来的。” 长公主梳头的动作一顿,声音也多了些认真:“那就好。” 她笑着:“当初国师和我下了一盘棋,便让我惊为天人,心里也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先生。” “这般风华绝代、霁月风光的人,不该受这么多委屈。” 长公主闭上眼,好像又回到当初的那个场景。 她在一向引以为傲的棋盘上被杀的溃不成军,几乎是愤怒的瞪视面前这个清冷如明月的男人。 高一鹤纤长的手指持着黑棋,与白若轻雪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指尖轻轻一点,便是一片连成杀招的威势。 他抬眼,嘴角的笑容清浅,双目剔透淡然,她听到这个男人清冷的嗓音:“长公主殿下,该你了。” 长公主脸色铁青,手指夹着白棋,不知该如何下手。 良久,额角的汗滴落,她赌气似的把白棋扔进了棋盒里。 “不下了!” 白衣青年并没有生气她的无理取闹,定定看了她半响,随后哑然失笑。 “抱歉。”他道歉。 长公主心想,他道什么歉,明明错不在他,是她自己下不过别人,就这么赌气。 可是青年对她很温和:“长公主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吗?” 长公主被引起了好奇心,她实在不知道这一片杀招的棋盘该怎么走了,就问:“还能有机会?” 青年从她的棋盒里拿出了一枚棋子,点在比较边缘的位置。 瞬间,局势大变,白棋从黑棋中杀出一条重围,又获得了新生。 长公主被惊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青年,这么瘦削的肩背下,好像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能在转瞬间改变天下局势。 高一鹤抬眼,对她浅笑:“便是如此。” 良久,长公主嗓音沙哑:“先生……请容许我这么叫你,是我技不如人,刚刚唐突了你。” 青年摇头,清淡舒缓的眉眼满是平静:“长公主是奇女子,必不甘平凡。” 长公主被他一夸,明明更华丽的夸赞她也听过,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次能带给她这么大的荣耀。 她忍不住勾唇:“多谢先生。” 当长公主在权利的争夺中一次次被冷落,感到心灰意冷之时,在无数午夜梦回间,就能看到坐在棋案前对她浅笑的白衣青年。 她想,连国师大人都说我是奇女子,凭什么我要放弃?凭什么我不行? 四年前,长公主权势弱小,对于青年的遭遇无能为力,直到现在才有了能力去尝试救出国师。 她捏紧了手中的牛角梳,黑色发丝和黑色华服交缠,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倒映在铜镜之上。 国师大人,请再等等我。 . 丞相府。 老将军身形佝偻,看着就是一个矮个子的小老头,他咳嗽着抵了抵唇,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道:“想个办法……救国师。” 中年男人青衣儒衫,手里一把扇子,他很瘦,双目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将军也想救国师?”他声调慢悠。 老将军抬眼看他:“国师于我有恩,你不是不清楚。” “而且……这些年来皇上的权势被你和长公主架空的差不多了吧?” 丞相眼神移转之间满是笑意:“我当初 也不想管国师的闲事,奈何后来我才知道,当初为民请命让我家乡免受饥荒的,原来正是国师大人。” 当初幽州闹饥荒,多少百姓饿死冻死,丞相当时是个书生,亲眼看着爹娘越来越虚弱,崩溃的给官爷磕头,希望他们施舍点粮食。 他自幼体弱,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任由脑子再聪明也抵不过没粮食带给他的绝望。 可是后来朝廷突然发粮,他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一人把全部文武官从祖宗到曾孙子都贬低了个遍。 后来有文官气得在朝堂上吐出了一口血,这场闹剧才结束。 当时还是个书生的丞相心想,这个恩情他一定记在心里。 那个人救了自己的爹娘。 后来上朝堂,他还是小官,得知国师大人被监禁,又得知自己的恩人原来就是国师,心中愤懑可不得不强忍,与长公主联手才走到现在。 老将军喝了一口茶:“当初我边疆二十万将士被陛下忽视,打仗打的节节败退,国师大人随军出征,军营里指点江山,给我们赢了个漂亮的仗!” 他笑了:“我也记得这个恩!” 两人相视而笑。 . 都城大街。 一个小卒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处,眼神厌恶的看着手中的新下来的指令,可是嘴上还是要喊着: “三日后,国师挎锁游街,请各位自觉围观!” 然后,他忍着胃里的恶心,说出了最后一句因为大总管的私心所以加上的话。 “国师大人高高在上,现在形如鼠辈,应受死刑之犯的同等待遇,要各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下去:“在菜市口拾起烂叶,发泄不平。” 场下围观听着的百姓瞬间往他脸上扔烂菜叶:“滚——!!!” 小卒心里一松,被这么一打,瞬间感觉心里的罪恶感减轻了不少,赶紧把这张纸往墙上一贴,毫不犹豫转身就滚。 娘的!打得好!他就该打! 他这张贱嘴!回去就漱口! 国师大人是他能骂的吗?! 底下正在娘亲怀里的奶娃娃好奇的抬头:“国师是谁啊?” 他看到了娘亲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勉强的勾起了一个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奶娃娃伸出手擦去了娘亲脸上的眼泪:“不要哭了……” “我不哭,委屈的不是我。”娘亲温柔的摸了摸奶娃娃的头,“委屈的是国师,我没资格流泪。” 周边的几个人听到这对母子说出的话,也忍不住流下了泪。 有人低声抽泣:“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一个健壮的男人往那张贴纸上唾了口唾沫:“我去他娘的!老子当时快饿死的时候是国师救了我,这算什么东西?!” 这一翻话,好像激起了千层浪。 “我当初被强压去当兵,可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是国师大人下指令说家中独子不用服役。” “家中赋税之前那么重,压的我们一家子喘不过气,明明是国师减免了赋税。” “我家里穷的上不起学,本来以为自己就是一辈子的农家人,是国师开设了免费的学堂……” 越说越沉默,一片死寂降临。 直到那个健壮的男人一把把这个告令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他面无表情的说:“老子不干这事儿,谁忘恩负义谁就干!” 人群沉默的看着这个男人远去的背影。 又有一个人走了上来,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上去对着地上的告令就是一脚,颤颤巍巍的走了。 几个身着学堂服的少年也走了上来,纷纷踩了这个告令一脚,不屑的扭头就走。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了上来,也是一脚踩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上来,把这份折辱的告令踩的七零八落,一片破烂。 最后,无人问津的告令在地面上摊着,上面的墨迹已经被脏污掩盖的看不清了,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大片。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国师的尊严。 整个燕赤城都在暗潮汹涌,更是在无言中发生了什么改变。 家家户户相视的眼神里,他们有了不用言说的默契。 姑娘拿出自己红色的裙子,把它们拆开成条。 少年们拿出了自己的红色发带或者红色包囊,把它们拆开成条。 妇人们拿出当初婚嫁时的喜被,没有再心疼,把它们拆开成条。 男人们头一次进入了裁缝铺,要求一张红色的布料,把它们拆开成条。 他们把拆开的布条挂在房梁,挂在门口,挂在摊位上,用最红火,最热烈的颜色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国师。 无形的反抗在涌动。 第101章 茅山道士44 (心疼了,实在心疼的写不下去了。原本的古代篇是外国攻占燕赤,老武将挥舞着旌旗不甘心的睁眼倒地死去,长公主为了避免受辱从城墙跳下,丞相以身撞剑惨死身亡,百姓遭到屠杀,高一鹤亲眼看着女皇建立的燕赤王朝在他面前覆灭。高一鹤被公主的婢女救出牢房,结果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在他面前跳下城墙,倒在血泊里的那具尸体从此成为他永远挣脱不开的噩梦……) (结果实在下不去这个手,写了两章就心疼的不得了,还是改成甜宠搞笑吧,多插播秦鹤日常。这么好的高一鹤,不应该经受这么多的凌虐。这可是被秦空当做宝贝宠着的娇娇美人,小将军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护着,温柔到了骨子里仙君。) (唉……果然作者对笔下人物是有感情的,当初改秦空的结局,现在又改高一鹤的,越写感情越深,越下不去这个狠手。) 大总管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 他之前贪污万两白银的事不知道谁捅了出来,如今国库空虚,圣上也喜好享受,一听到自己口袋里这么多钱被最信任的大总管贪墨,大怒之下要砍了他的头。 大总管痛哭流涕的跪倒在李士的脚下,连忙说起这十几年相伴的情分,最后自割腿肉掏空了几乎所有的家产去填补皇帝的私库。 等到他终于忙完,好不容易保回了一条命,就跟个发疯的野狗一样四处追着人咬,想知道到底哪个孙子在背后算计他。 丞相圆滑的让人摸不着头脑,面上笑眯眯,眼神冷地可怕,让人胆战心惊:“大总管是觉得我会算计你吗?” 这个丞相是短短四年就能从最底层的小官一步步爬上来的,心机深不可测,大总管还真不敢惹他。 老武将行将就木,可是他曾经辅佐三任皇帝,名下的徒弟多到数不胜数,就算如今没有兵权,大总管也不会傻到在这个老人头上放肆。 总归也活不了几年了。 他恨得不行,所以逮住一个有点异动的官员就要咬上去,不咬下一块肉绝对不罢休。 本来因为宫中女儿的挑唆所以犹豫不决的官员们:“……” 行,这还犹豫什么? 都骑到脖子上来了,干他! 宦官和臣子彻底死杠了起来。 中间还有一个长袖善舞,佛口蛇心的德公公在浑水摸鱼,导致朝堂之上一片混乱,李士每天上朝头嗡嗡的,干脆连朝也不上了。 每天醉心美人膝上,每当觉得自己不太行了就磕药。 后宫女子面上媚眼如丝,一遍遍哄着皇帝。 “陛下,再吃一颗吧。” 说着,美人们纷纷红了自己娇俏的脸蛋:“陛下很厉害,真是让人害羞呢……” 把狗皇帝哄的乐呵呵的,嗑药磕得更猛了。 美人们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狗皇帝!吃不死你! 最好第二天就死! 再怎么混乱,也乱不到高一鹤的头上。 他在荒凉破败的木房里又被锁上了镣铐,只不过这几天有些不太一样,老是有些太监宫女侍卫来悄悄给他塞吃的。 见他连动一下都难,个个心疼的泪流满面,拿着筷子一点点喂给他。 看的千年厉鬼十分牙酸。 “老子拼死拼活拿自己的灵魂给你磨菩提子,你自己倒是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看着高一鹤现在被折磨到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嘀咕了两声就又自觉的去和菩提子相互折磨去了。 赶紧让他娘的菩提子碎掉!到时候妖丹一回来,这些伤就能不治而愈。 这一身的伤看得真是眼疼! 高一鹤刚被喂了一碗好消化的粥,感觉自己身上的寒冷都去掉了 不少。 他眼中带着点疑惑:“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厉鬼龇牙咧嘴的和菩提子互磨:“哪里不一样?继续被虐待就正常了?” 高一鹤:“燕赤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他从这些来照顾他的人口中,确实发现了和他相差甚多的地方。 本来按照他的设想,现在燕赤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就只等最后一根稻草了。 乱世即将来临,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可是本以为和权势核心远离的长公主,如今刚刚上位成为了核心之一。他以为大限将至的老武将,撑着自己的身体联系上了边关二十万的将士。原先的丞相被如今的顶替,更要有心机和手段,也更得人心。 百姓之间的生活也没有太过难过,他之前以为自己被监禁后会被废弛的种种措施,居然都被一些人据理力争的保了下来。 高一鹤很好奇到底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厉鬼从菩提子那里一跃而下,蹦蹦跶跶的哀嚎:“疼死了!!操!!” 高一鹤被他的惨叫唤回了神,难得良心发作:“休息一下?” 厉鬼毫不犹豫:“我当然要休息,驴马都没这么拼命的。” 他回到了高一鹤的丹田处,一边疼的唧唧歪歪,一边看着这处被菩提子压制的地方。 “你也真是放心我,不怕我一个坏心直接捏碎了你的妖丹?” 丹田处封存着高一鹤最致命的命门,一颗妖丹。 他冷淡道:“随便,大不了一死。” 厉鬼挑眉:“你舍得死?” 高一鹤闭上眼睛倚靠在墙壁上:“我舍得死,但是不能死。” “……这是什么骗鬼的瞎话?你直接说不舍得死我还能理解点。” 白衣青年直说了:“我的命是别人给的,没资格自己决定。” 老祖用自己的命给了高一鹤长生,在那一天开始高一鹤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厉鬼听的直皱眉:“这不是傀儡吗?” 高一鹤失神了一瞬,随后淡淡道:“可能吧。” 活的越久,他觉得越不是自己。 当初那只优雅纯粹的鹤鸟,变成了自己都陌生的样子,算不算的上面目全非? 厉鬼蹬了蹬腿儿,缓解腿部的酸麻:“你这个黑心肠的妖居然也能做别人的傀儡?” 高一鹤:“所以我一直在找。” 找到真正的自己,找到自己不是傀儡的证明。 厉鬼:“等找到了呢?你要做什么?” 高一鹤勾唇:“我也不知道。” 厉鬼对他咂舌:“慢慢找呗,毕竟你才三百岁,对于妖来说年纪还是挺小的,就是个小妖。” 顿了顿,他嘿嘿笑着:“说不定你还能遇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她一生一起走。” 高一鹤:“……” 高一鹤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折磨鬼的法子,省的每次被这家伙搞得那么无语,感觉骂他都跌份。 厉鬼真来劲了,他兴奋道:“要不要让我猜猜你的另一半该是什么样的?” 高一鹤失笑:“什么样的?” 厉鬼摸着下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拍手道:“肯定是活泼的,很爱笑那种!你性格这么冷淡,如果再找个冷的,两个冷冰块面对面,多尴尬是不是?” 高一鹤眼底闪过笑意,也被他这样勾起了好奇心。 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厉鬼:“还有……嗯,应该是喜欢新鲜感,有点……幼稚?很阳光明媚的,还喜欢到处乱跑乱玩交朋友?靠!我在说什么啊,颠三倒四的!” 高一鹤继续问:“然后呢?” 厉鬼突然捧腹笑倒在地“然后为你的美貌神魂颠倒哈哈哈哈!!!” 莫名的,高一鹤还真不生气,居然也有点想笑。 他说:“我没有美貌。” 他 一个男子,哪里来的美貌? 厉鬼笑他:“你一个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人类里有多好看,你压根就看不出来好不好看。” 高一鹤很诚实:“我确实看不出来。” 他只看一个人的灵魂,有的浑浊,有的纯净,有的罪孽深重,有的功德无量。 “所以嘛……你看我骂了你这么多年,哪里有一次骂你长得丑。”厉鬼盘腿而坐,侃侃而谈,“你是真好看,自信点。” 高一鹤抿唇,突然感到了些疑惑:“可为何从未有过人类向我求爱?” “……你们妖族居然用求爱吗?真够直白的。” 厉鬼打量着高一鹤,就算他不喜欢男人,也觉得这个人长得真的没的说,一举一动都是美感。 他沉吟片刻,点头认真道:“因为他们脸皮太薄了。” 高一鹤:“脸皮薄?” “你这样的,就该来个脸皮特厚的!怎么骂,怎么往外推也不当回事儿的,只有死皮赖脸,死乞白赖的纠缠,估计才能打动你。” “像我们人类,大多数看到你都不敢上前,觉得你断情绝爱,……再加上你这个人慢热,毫不留情拒绝的态度,肯定能吓跑剩下的人。” 高一鹤给他总结:“要活泼的,开朗的,爱笑的,喜欢新鲜感的,有点幼稚的,阳光明媚的,爱乱跑乱玩交朋友的,脸皮很厚的,为我的美貌神魂颠倒的……妻子?” 他皱眉:“好奇怪。” 厉鬼忍笑:“有什么奇怪的?” 高一鹤:“感觉有点怪,又感觉这样的人很可爱。” 他又问:“会有这样的人吗?” 他感觉只占有其中一条的人就很可爱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条都在一个人身上的? 厉鬼:“有点信心,指不定就遇到了?” 高一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活了三百年也不是很久,至少这样的人他没见过。 看来还是要继续学习,继续观察人类。 厉鬼语重心长:“真的,多留意一下这样的人,然后生娃娃,生他七八个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一鹤摇头:“孕育生命对于女子的身体伤害太大,生七八个是很沉重的负担。” 厉鬼笑得快撅过去了:“你他妈居然当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电影院异空间。 “哈哈哈哈……好好笑……” “又哭又笑,老子好他妈感动!” “明明温柔的不可思议,可是却遭受这么多的委屈,狗皇帝,死太监去死!!” “好!!我们鹤鹤就该这么被捧着!” “我的鹤鹤……我的国师……受了这么多委屈和折磨,谁能来给他个拥抱?” “我的老婆啊!!呜呜呜……” 哭喊声和大笑的爽快声交织,就像一个没人看管的精神病院。 系统默默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生怕这个这几天播放的这些画面刺激到系统空间里那个敏感的鹤鸟,悄悄在心底问:“那个……高一鹤?”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传来带着点颤抖和哽咽的声音:“嗯……我在。” 系统疑惑歪头:“你声音好怪。” “我……”哭腔响了两声,又憋了回去,“我没事……你继续……播放直播。” 系统很担忧,觉得高一鹤看到直播后都难过哭了:“你没事吧?不要难过……” 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对系统道:“鹤美人没事,现在开心着呢。” 系统愣了愣:“可他哭了……” 秦空漫不经心道:“是吗?你听错了。” “哦……” 他听错了吗? 在最后关闭封印空间的声音传输口的时候,系统听到了最后的话。 “你是谁的老婆?” “……你……的……” 听着好可怜的样子…… 第102章 茅山道士45 三日之期到的那一天,大总管就算因为各路势力的浑水摸鱼所以心烦气躁,可是还是记得高一鹤的游街受辱。 他踹开了木门,对着高一鹤讽笑,阴柔的声音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恶意。 “国师大人,你准备好了吗?你可以去看看曾经最关心的百姓了。” 他笑得阴沉,心中这几天积蓄的怒火好像有了一个发泄口,全都倾倒了出来:“杂家这几天有些忙,都忘了要好好伺候国师大人了。” “不过也没关系,带上锁铐,赤脚游街,让这些被您放在心尖上的百姓围观当今国师的惨状,那也是一样的。” 高一鹤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漠然:“小人得志的阉狗。” 大总管神色一冷,他一脚踹了上去,故意踩在了高一鹤曾经被挑开后又自愈的膝盖骨上。 他阴森森道:“看来您不但不想要腿,连舌头都不想要了。” 高一鹤双手和双脚被锁链禁锢,脖子被身后的铁链拉着,是被故意折辱的受刑罪犯的模样,可是他神色冷漠,眼神平淡无波,淡色的唇开合: “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国师大人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面前之人的可悲。 “或者,你有什么?” 大总管眼神阴翳,脸庞逐渐扭曲起来:“你什么意思?!” 高一鹤淡淡抬眼,一身白衣在昏暗荒凉的木房中熠熠生辉,这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风华无双。 青年衣着简单,被枷锁禁锢,和面前一身华服的大总管是两个极端,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情况仿佛颠倒。 他是天上之仙,他是淤地之泥。 他轻声开口: “于名,你恶臭难闻,声名狼藉” “于人,你谗言媚色,欺软怕硬。” “于国,你勾结党羽,贪污腐化。” “你这样的人,就是过街之鼠,臭不可闻,狺狺狂吠之犬都不屑于你。” 木房一片死寂,针落可闻的寂静中,所有人都在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高一鹤。 大总管额角凸起,眼底一片疯狂的猩红,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青年低声笑道:“我说你可怜,可悲,遇君子便自卑,自卑便自厌,自厌便自恨……” 他的口吻讽刺:“恨到极致,便是你这副模样了。” “高一鹤——!!!”大总管疯了似的冲了上去,攥着青年的衣襟怒声吼,“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就是一个阶下囚!!你现在是最低贱!最不齿的罪人!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吗?!” 高一鹤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大总管狰狞的面目,眼底映不出这个人的影子。 仿佛在告诉大总管,就算是这么多年的虐待折磨,青年依旧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可能只是偶尔在心里讽刺:看,这是个多么可怜又可悲的狗。 大总管脸皮抖动,不能接受自己在高一鹤的心里居然连一丁点的痕迹也没有。 明明高一鹤才是他脚下摇尾乞怜的狗才对!!! 他喘着粗气,眼底猩红一大片,被彻底揭露自己最不堪一面的愤怒让他语无伦次。 “什么狗屁国师!什么尊崇爱戴!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敬仰你?!” “凭什么我一身奴性给人下跪磕头?!!凭什么你就要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你就该活在淤泥里!你就该被拉下来!!” 高一鹤勾起了唇,从他乌黑的眸里,仍然是不变的冰心,仍然是不折的风骨。 “狗永远只能是狗,断脊之犬的临终扑咬只会让人感到可笑。” 仙人轻声道:“我从未在高台,也不屑在高台。” 于云端俯视,冷眼旁观,从来都是高一鹤不屑的。 他想要的,自己会去拿;他想变的,自己会去做。 他下红尘,是为了找到自我。 天生仙骨的鹤鸟,无视面前的通天大道,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在找自己的“道”。 纵使结局身死,他也从不后悔。 在青年这种逼视之下,大总管不受控制的哆嗦着放开了手后退半步。 随后是恼羞成怒。 “给国师开锁!让他游街!!” 你不是傲骨不折吗?你不是清高孤傲吗?!让整个都城的百姓围观你的狼狈,你又如何高傲的起来!? 高一鹤脖子上的锁拷被打开,他平静如水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他确实不知道游街后会发生什么,那又怎么样? 于朝堂上那些年他自认问心无愧,不欠任何人。若是百姓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也不会让鹤鸟有任何的不甘。 做到了最好,便是无愧于心。 青年手腕被锁链禁锢,长长的黑色链条垂下,与纯洁无瑕的白衣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赤着脚,脚腕上仍然是一条黑色长链,和白皙到几乎通透的肌肤相映衬。 高一鹤迈开了脚,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畔,响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有些太监的头更低了,不愿意看到国师受辱。 “走吧。” 清冷淡然的嗓音震在所有人的心头,高一鹤率先走出木房,迎光行走,身后的人恍惚的看着,只觉得那身白衣耀眼到不能直视。 高一鹤走在皇宫之中。 他看到了路过的宫女太监看向他时的震怒,眼中控制不住的泪,以及默默低下的头颅。 他看到了巡逻侍卫们的不忍,他们无声退下的动作,走之前行的对于国师的大礼。 他看到了远处亭台上一堆身姿曼妙的后宫妃嫔,她们手拿折扇,沉默而不语的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走出了宫门。 他看到了树下的长公主,她眼中的痛色和坚定交织,在他看过去时一个一如既往的点头微笑,好像高一鹤还是当初授她棋艺的先生。 他看到了马车旁的丞相,青衣儒雅的丞相放下了手中的羽扇,对他一个深深的鞠躬行礼。 他看到了老武将,老武将身后跟着几个武将,都是他曾经随军打仗与他在军营彻夜不休讨论行军战略的武官。 大汉们眼眶红红,对着他露出一个像曾经一样大大咧咧的笑容,殊不知自己脸上的悲伤已经溢出了表象。 高一鹤走上了都城的大街。 他停下了脚步。 满目的红火,满目的沉静。 大街上鲜红色的布条随风飘荡 ,密密麻麻的形成火红又热闹的道路。 所有的过路行人,所有的小民小贩,所有的孩童幼子,所有的学堂少年,所有的闺阁少女。 他们纷纷闭门不出,只留下满街的烟火红色。 用最热烈的颜色,迎接他们的国师。 用最沉默的守护,迎接他们的国师。 高一鹤踩了上去,他脚下的地板由红色布料铺满,让他赤裸的脚不受石子碎屑的伤害。 锁链叮当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这片曾经最喧闹的都城大街,现在一片沉默。 一处民房内,一个孩子听到了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奇的想走上前去开门。 身后一双手抱住了他,轻声道:“乖……别开门……” 小孩好奇的看着娘亲,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小声道:“为什么呀?外面好像有人。” 他的娘亲忽然调皮的笑了,就好像回到了当年少女的模样,对他眨眼悄声道:“外面的人我们不能看的。” 小孩也悄声:“为什么不能看?” 妇人对他捂嘴,神神秘秘的:“因为……外面的人是仙人,看了会被我们这些凡人吓走!” 小孩大眼睛闪亮亮的:“哇……是好厉害仙人?” 妇人笑着点头:“对!” 门外。 高一鹤看着被热烈染满的都城大街,在周围满是红焰般的色泽中停了下来。 他周深的白色都仿佛映上了红影,环顾周边,是家家户户紧闭的房门,关上的窗扇,门前房檐上根根垂落的红色布条。 高一鹤站立在火焰里。 他笑了。 . 此时封印空间内。 一双修长带点伤痕的手正抓着一条毛茸茸的毛巾使劲擦拭在一头湿哒哒的发丝上。 秦空手上抓着毛巾,另一只手抓在高一鹤的肩膀上把人固定住,细细的给他擦着头发。 高一鹤正坐在镂空的雕花紫檀椅上,一身单薄的亵衣,面色有点红润,嘴唇也带着点红肿,面前摆放着一面坠着宝石的铜镜,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正被身后的人抓起来细细擦拭。 他衣襟有些敞开,可以看出一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如同雪地里的含羞的红梅一般。 身后的秦空熟练的给美人擦头发,哼笑一声:“每次完事儿都要把自己洗的这么干净,鹤美人嫌弃秦空脏吗?” 高一鹤淡淡道:“别留在我身上,我不会这么做。” 秦空换了一条毛巾,又开始重新擦拭了起来,雪白的布料和纯黑的发丝纠缠,煞是好看。 就是擦的慢,也难干。 秦空道:“美人这头发实在是好看,可也确实麻烦,咱们行房次数那么多,几乎一天一洗了。” 高一鹤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嫌我麻烦,就不要这么不知节制。” 秦空一愣,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惹这只敏感细腻的鹤鸟伤心了,赶紧笑嘻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别生气,我错了。我不嫌你麻烦,你的头发这么长,又这么顺,可好看了。” “我喜欢你的头发,也喜欢你。” 高一鹤很喜欢听这种情话,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总是对于秦空无意识或者有意识说出口的情话感到开心。 千百年被纵着,宠着,鹤鸟早就被养娇了,半点看不出生前受尽折磨还冷眉嗤笑的模样。 秦空的怀抱成为了他遮风挡雨的避风港,因为受了太多苦,太多委屈所以胆小的高一鹤想害怕了,想退缩了,或者想要依赖一下伴侣,就会索要一个拥抱。 他道:“抱我一下。” 秦空扔下了手中的毛巾,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走向床边:“以后别胡思乱想,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再这么不信任我,我可是要生气了。” 高一鹤还真想知道秦空对他生气是什么样子。 “你从来不跟我生气。” 秦空拉起他纤长漂亮的手亲了一下:“哪里舍得跟你生气,我稍微说的话不过脑子,你就忍不住自己背地里偷偷伤心,再跟你生一次气,你得难过死。” 说着,青年俊美风流的脸上出现了点戏谑:“再说了,你长得实在好看,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好好护着疼着,说一句重话都觉得是罪过。” 鹤美人长的有多美?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眉眼明明并不精致艳丽,可是浅淡舒缓,修眉冷眸,体态如春风中的松竹,清高孤傲,闲雅素烟。 一身孤高冷傲,绝代风华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 秦空感觉高一鹤每一处都长在了自己的心尖尖上,每看一眼就心动一次。 要论真的十分艳丽妖冶的脸,封印空间里疯子就是,长的美艳无比,虽然人很神经病,但脸是真的没的说。可是秦空看了也不怎么喜欢,至少不会心动。 他就喜欢鹤美人这样的,就像心软的神明,用山川海河交错成最清淡,也是最吸引人的墨彩,让人看了就不忍亵渎,恨不能放在高台上虔诚的供着。 高一鹤歪头看他:“你看了我这么多年,不会看腻吗?” 秦空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反正他动手动脚习惯了,毕竟这样一个清冷绝色的大美人在床上歪头看他的样子,哪个男人顶的住? 反正他不能。 “我可真是看不腻。” 谁会看腻不染尘埃的绝色仙人? 当时第一次见到高一鹤真容的时候,秦空就不止在心底感慨一个男人居然能美成这样。 其实说起来,高一鹤的五官并不算多么绝顶的精致绝伦,可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韵味让人不自觉让人感觉他美。 他身上凝结的阅历,见识,经验都在身上沉淀下来,沉淀成一壶清香悠长的美酒。 秦空又去亲他,给了一个深吻。 高一鹤白皙到通透的皮肤染上了红晕,从眼睑向下晕染,染成了晚霞。 鹤美人身上的颜色太淡了,导致这一小片红特招眼,秦空很喜欢这样的颜色。 这样清冷淡泊的仙人,会因为他染上人间的色彩斑斓,看着他的眼中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深的爱意和温柔。 有时候秦空会想,鹤美人知道他有多爱自己吗? 那种冰冷的眼底下,炙热燃烧的爱意就像一团不灭的熊熊烈火,让风一样的浪子都忍不住停下自己脚步,回头看向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 高一鹤 从一开始就跟在秦空的身后,刚开始是秦空强迫,后来是自愿。 他在身后看着秦空喝酒,交友,满世界的跑,走街串巷,和人随意的玩笑打闹,嬉笑怒骂,一身的意气风发,张扬肆意到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一片漠然麻木的眼底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像金光红日,强势且不容人拒绝的闯进冰封的内心。 高一鹤很会掩饰自己,可是秦空和他相处的时间那么长,长到了解他的所有,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 浪子终于回了一次头,看到了身后一直静默看着他的鹤鸟。 秦空其实很不喜欢和人建立太亲密的关系,那会让他感到束缚。 比如妻子,比如孩子,如果有了他们,也就代表自己必须要带上责任的锁拷,承担自己应该有的职责。 秦空可以有很多酒肉朋友,可以有无数的追随者,因为那不会困住他的脚步,他活了那么长时间,和他关系最近的其实就只有一个皇舅。 永远翱翔在天空的雄鹰,不会为了任何人让自己低下头颅,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自己不断奔向烈阳的脚步。 他曾经亲手斩断亲情的锁链,连皇舅都挡不住他的步伐。 潇洒不羁的秦空,孑然独立的秦空,放浪爱自由的秦空,对待平淡安稳的生活嗤之以鼻,以为自己不会和任何人建立爱情的关系。 可他忘了,曾经他的父母也是和他一样的鹰,爱情不会阻挡各自的路,他们携手共进,一同翱翔在天空,对待世俗不屑一顾。 以前的秦空不明白,现在的秦空明白了。 他有了一个承担在肩上的责任,可不会压到让他停止扇动自己的翅膀,反而给了他更大的勇气和信心在漫长的岁月里走下去。 所以在看到高一鹤眼底遮掩不住的爱意时,秦空第一次审问了自己的内心。 他花了一晚上整理自己的感情。 青年身姿笔挺,长身玉立,安静站在高一鹤的房间门口,一双桃花眼看着雕花木门,想象如果自己拒绝会怎么样,接受又会怎么样? 一晚上过去,他还是没想明白,这个地方他太陌生,触到了秦空的盲区,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部分。 可是所有的纷纷扰扰在看到开门后,站在他面前神色有些怔忪的高一鹤时,全都抛之脑后。 管他呢。 秦空心想。 谁能拒绝高一鹤? 反正秦空肯定拒绝不了。 多少年的沧海桑田已经远去,很多人的面貌都已经不再清晰,可是身边的高一鹤仍在。 时光流逝,岁月变迁,能在这么多年倏忽而逝的时光里保持初心,保留对生活的热爱,是因为他知道身边还有一个高一鹤陪着他。 秦空也会望月思乡,也会看到故人已经衰老沧桑的脸庞心生感慨,时间的威力能渐渐消磨殆尽一个人所有的难凉热血。 朝阳落幕,霞光残尽。 曾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世界,秦空坐在高高的山峰之上,看着落日余晖,对着旁边当时还只是他挚友的高一鹤问:“如果我有一天变了样——你会不会感到失望?” 高一鹤看着他,眼神冷淡,一句话也没说。 当天晚上,秦空回到房间,看到了桌子上被盘子盛装的三根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入口的那一瞬间,秦空意识到了,他还是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这是时间改变不了的。 很幼稚,但他就是喜欢。 高一鹤用冰糖葫芦告诉他一件事。 你不用长大。 秦空看着床上被吻的微微喘息的高一鹤,笑着道:“鹤美人……” 嗓音有点哑,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高一鹤双目闪着水光,疑惑的看他。 秦空正经不过三秒,直接去掀被褥:“反正现在无聊!” 高一鹤脸色一变,赶紧要下床躲他:“才刚……你不能……” 一双结实劲瘦的手臂环住了高一鹤的腰身,把他拉回了床上。 青年细长漂亮的指尖无助的攥住了纱帐,又被一只手环住了手腕,拖了回去。 只听一声带笑的声音。 “夜还长着呢。” . 第二天,当高一鹤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眼眶已经干涩到没有任何水汽了。 昨晚哭的太狠,眼睛都哭累了。 他气得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背对着秦空不说话。 秦空看着缩在被窝里闹小脾气的鹤美人,笑得十分讨好。 “我错了,真的错了……” “鹤美人你看看我,别不理我嘛,我保证没有下次。” 高一鹤半点不信他的鬼话,这人总是这样,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下跪跪得极其利索,但总是屡教不改,这样的保证他听的耳朵快起茧子了。 可是有用吗?下次还来! 高一鹤抿紧唇瓣,觉得自己该给秦空一点教训,至少不能再像昨晚那么过分。 他冷声:“我不舒服。” 秦空相当上道:“我给你按摩。” 鹤美人卧趴在榻上,让秦空给他按。 高一鹤肩背瘦削单薄,形状优美,腰肢也细的过分,看着很柔弱,可是腹部上面有一层浅薄的肌肉,看着并没有那么脆弱。 所以鹤美人的腰肢纤细但坚韧,耐受力很强,是个好腰。 秦空娴熟的给他按,还有些好笑:“就这样?没了?” 高一鹤舒服的几乎又要睡一觉,他睁开带着朦胧雾气的眸子:“嗯,没了。” 真是很心软的鹤鸟了。 青年迷迷糊糊道:“亲我一下……” 秦空爱他爱的不行,低头亲了他一口。 “乖死了!” 太乖了,太会戳他心窝子了! . 曾经的高一鹤:秦空?一个讨鸟厌的家伙,多管闲事,连别人的死活都要管。 后来的高一鹤:秦空那么好,我一定要对他非常好才能配得上……他会一直喜欢我吗?会不会看腻我的脸?会不会嫌我烦?……算了,我会一直看着他。 曾经的秦空: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只要治好他的病就行了。 现在的秦空:哎呦喂!我的鹤美人真的美到我心尖尖上!亲一个!……一个亲亲不够,我还要再多亲几个!哇塞,鹤美人太乖了,好想欺负他!老婆贴贴~ 第103章 茅山道士46 高一鹤被送回了囚房。 因为大总管在背着手过来,想好好瞻仰一下曾经国师大人被指指点点的屈辱模样时,却看到全城闭门不出的百姓,以及一人站在火焰中的高一鹤。 他恨的说不出话,只能挫败的让人把高一鹤送回去,自己也拂袖离去。 可能是知道国师走了,百姓们这才纷纷来了门窗,家家户户又回到了之前忙碌又紧凑的生活。 现在的日子可不如国师还在那几年好过了,都紧巴巴的过日子,谁都不能停下来歇歇。 皇宫里,听到国师被安安稳稳送回来的消息,长公主心里一松。 她坐在软榻上,轻轻撑在靠座上,目光温柔似水,姿态慵懒随性。 长公主随手一挥,让旁边汇报消息的下属退下,对着面前轻抿茶水的丞相道:“如何?丞相大人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丞相幽深的眼底倒映面前的女子:“长公主不是已经有了法子吗?竟然还多此一举的问我。” 长公主红唇一勾,声音轻柔:“谁对国师没想法?谁都想要率先救出国师。” “确实如此。”丞相把羽扇拿了起来,拂着上面的孔雀羽,声音带笑“民间打着为民除害,诛杀宦官,解救国师的旗号想要起义。就算如今他们的生活没有太过于压迫,可是朝堂上没有了国师给他们顶着,他们也越来越难活下去了。” “即使我和公主这些年尽心尽力,可是燕赤的腐败是从根子里的,它的律法,制度,权利分横早已不能适应,变革也解决不了,只能再给燕赤缓口气罢了。” “燕赤国境人心不稳,周遭各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流民四起,即使我们劳心劳力,也解决不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如今的情况确实不那么糟糕,可也不会多好。 只能说比高一鹤想象的要好一点,但是仍然危险,还能勉强撑着乱世的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可至少有一个能给他们解决的时间。 丞相继续微笑开口:“长公主殿下,我们需要国师。” 不仅是为了感恩,也是为了国家能继续繁荣昌盛。 “国师大人才华横溢,天资出众,文武兼备,深得民心。有了国师坐镇,前朝安稳,人民安心,谁能把他救出来,谁能得到他的扶持,谁就能占得优势,现在可是所有人都在盯着国师呐。” 长公主轻叹一口气:“我知晓这个道理,满朝文武各有各的心思,甚至其中一大部分人德不配位,连朝廷都是如此,更别提地方的那些官员了。” 燕赤,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长公主染着艳红豆蔻的手指轻轻一挑,把面前的茶杯挑开,杯子咕噜噜的旋转,温热的水流顺着平坦的石桌滴下。 一根纤长的手指沾染了水迹,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滑动,滑出了一个满是杀伐之气的一个字。 杀。 长公主抬眼轻笑出声:“既然烂到根子里,那就杀,杀光所有德不配位之人,砍掉烂枝烂叶,切掉腐烂的根部,让燕赤重回生机。” “不过在此之前,皇帝要死,宦官要死,国师要救。”长公主殿下黑衣华服闪烁着耀眼且璀璨的光芒,银线与金线交织的华服让她整个人贵不可言。 “唯有国师坐镇,这场屠杀才不会引起大动荡。” “唯有国师扶持,各国才会畏手畏脚,不敢轻易出手” “只有这样,燕赤才有存活的希望。” 丞相摇扇大笑出声。 . 一个月后。 秋收过后,皇帝不顾朝堂上所有官员的劝阻,下令增加赋税建造长生阁为高人炼丹修仙,百姓苦不堪言,各地流民数量骤增,起义军初成规模。 粮食短缺,边疆二十万大军饿着肚子上战场,在与连国斗争中,铩羽而归。 朝堂上的官员被宦官压迫,无法触其锋芒,只能暂避风头。 全国上上下下,谣言四起,据说国师不是在摘星楼闭门不出,而是惨遭陛下监禁,只是为了无须有的长生之术。 瞬间,官员与百姓激奋。朝堂上无数人据理力争,希望陛下释放国师,给予自由。百姓从各地涌入抗议,手举大旗抗议。 大总管就算想折磨高一鹤,也要掂量掂量现在能不能动他。 如今天气渐冷,干枯的叶和草围着木房,把这个荒凉破败的房子掩盖,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冷风灌进囚房之中,带走了最后的温度。 高一鹤一只腿微微曲起,纤瘦的腕骨轻轻搭在膝盖上,白衣又染上了些脏污,可是大概因为身形纤长且匀称的缘故,就只是单单坐着也显出了潇洒。 他一双冷淡的眸子看着窗外,静静看着枯黄的落叶飘零,在地面上轻轻落下。 大总管现在不敢动他,可是也顶着莫大的压力不肯放人,所以高一鹤就在这片死寂的孤独里待了足足一个月。 没有人,没有声音,安静到可怕。 没有人知道高一鹤会不会害怕这份极致的孤独,因为他从来不会表达出来自己的恐惧。 比如冷风,比如黑夜,比如孤独。 高一鹤为什么怕冷?为什么怕黑?为什么怕一个人? 因为他曾经在又冷又黑的地狱里独身多年。 “咳咳……”心底传出了虚弱的声音。 刚刚结束和菩提子互磨的厉鬼声音无力,但是有了一丝喜色:“快碎了。” 高一鹤收回看着窗外的眼神:“什么时候碎?” “就这两天,幸运了今晚就能碎。”厉鬼又咳嗽几声,嘶声谩骂,“操他娘的,磨了四年才磨碎,我好歹也是个三百年的厉鬼,这会儿弱的连个小鬼都打不过。” 高一鹤眼底有了些温度:“多谢。” 厉鬼把自己送回了高一鹤的丹田,看着这个已经有了些妖力充盈的地方,笑得如同丰收的大傻子。 “没事,也是外面的人给咱俩挣出来的机会,给了一个月安生的时间慢慢磨。” 不然就凭着皇帝和大总管折磨人的法子,厉鬼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这么奋力又安心的拿灵魂去冲撞菩提子,可能到现在也磨不碎这个该死的珠子。 “你这么多年没算救错人,我当时还骂你烂好心,谁都要帮一帮,现在看来原来真有回报。” 讲真的,就连厉鬼也不知道高一鹤到底救了多少人了,反正身上的功德金光是越来越大,他就没见过哪个有像高一鹤这样闪瞎人眼的功德。 超度亡魂,引渡万魂都是最基本的,这些年渡了不知道多少鬼,光是救的活人就数不胜数。 高一鹤轻“嗯”一声,他缓缓道:“万物皆 有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曾经作下的怨孽总会结出恶果,付出的善心也会得到回报。” 厉鬼撇嘴:“行,就你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 随后他笑了:“不管怎么说,反正你是快要出去了。想好怎么报复了吗?” 高一鹤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没有,你怎么想?” 厉鬼眯起眼,身为凶鬼的杀性和狠辣又体现了出来。 “可不能让他们死的这么便宜,先用无穷无尽的恐惧折磨他们,等到疯了,就烧烂他们的皮肉,磨光他们的骨头,抽出灵魂做成鬼奴,让他们永生永世的接受十八层地狱的折磨,再也不能解脱!” 高一鹤轻轻握了一下手,已经慢慢回来的妖力让他不再那么虚弱。 他淡淡道:“听起来很不错。” 厉鬼咧开了嘴,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你这个人可是个心善的好妖,反正我罪孽深重,早就不能超生了,如果你下不去手,就让我来。” 高一鹤双目冷然,面色平静:“对待畜生,何必心善?我可以自己来。” “如果折磨死了,记得把灵魂就留给我玩儿。” “嗯。” 当夜。 深宫处,铺天盖地的大火燃烧,烧遍了这个干枯荒芜的空旷地方。 熊熊的烈火冲天,艳红的颜色照亮黑夜,其中混着凡人看不见的幽绿鬼气。 在整个皇宫惊恐的眼神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走水了!!!救国师!!!” 皇后被外面喧闹的声音惊醒,她伸出手掀开布帐,站起身给自己披了一个披风,有些不悦的问:“怎么了?” 外面冲进来一个奴婢,哭着给她下跪:“走水了!国师在里面——!!” 皇后手一软,披风应声落地。 她白着脸往外冲,对着殿外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吼:“所有人都去救火!别管我,务必把国师救出来!!” 看着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外冲的背影,皇后双腿一软,竟然不自觉的跪倒在地上。 她想起她尚在闺中时的自己,于台下的惊鸿一瞥,那个白衣华服,于祭祀台上卜卦掐算,风华绝代的国师闯进了她的心,从此一颗心就这么有了着落。 她忍不住低声抽泣。 “国师……你千万不要有事……” . 囚房里,高一鹤皱眉看着外面的烈火,火蛇吞吐着要攀爬进来,木质的屋子经不起这么燃烧,正在渐渐吞噬。 “有人要杀我。”他冷冷道。 厉鬼快疯了,不顾自己的灵魂撞上了几乎快碎的菩提子。 “操他妈的!!狗日的皇帝!!” 知道自己留不住国师了,居然就要下狠手直接杀人。 “高一鹤!!你再等等!!” 厉鬼用尽全身的鬼气,集中在一点上,恶狠狠的撞了上去。 菩提子在轻微震荡,传出了轻微的破裂声。 高一鹤感受着越来越灼热的空气,渐渐失去的氧气让他有些呼吸困难,胸腔在憋闷,有丝丝缕缕的火焰要攀到他身上,又被青年挥开。 高一鹤面色十分沉静:“我没事,你别着急。” “都他妈要烧到你身上了!!我能不着急吗?!” 又是幽绿的鬼气和金光相碰,随后如同烟雾般破碎。 厉鬼全身的鬼气变得涣散,他咬了咬牙。 如果再这么不管不管的冲撞下去,他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他看了一眼高一鹤。 青年正沉默的看着渐渐向他吞噬过来的火焰,甚至衣角也有了火星在蓄势待发的膨胀。 这只鹤妖,今晚大概率会憋屈的死在火海里,被一个人类算计死。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眼,眼底闪过坚定。 赌一把! 赢了,他和这只妖一起活。输了,他死在菩提子里,妖死在火海里。 厉鬼忽然道:“高一鹤,我可真是欠了你的!” 高一鹤疑惑皱眉,还没有开始问,突然震惊的睁大双眼。 “厉鬼——!!” . 宫外的一个府邸。 大总管正在拿着一件白衣华服,他苍白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这件衣服。 他看着这件属于国师的礼服,眼中闪过眷恋和恨意,最后深深沉进一片疯狂的偏执之中。 嗓音阴柔又冰冷响起:“学不会服软啊,连国师都要死。” 夜色一片的黑暗中,大总管眼中是扭曲的恨意。 他神经质的喃喃低语。 “国师大人,拉不下你,你就只能去死了。” “没关系,既然你不折傲骨,以后也不用折了……只要你死了……” “我是卑贱,我是小人……”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你马上就不是君子了……” 夜色的蝉鸣声似乎在响起,混着他的低喃声愈发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皇宫处的火焰渐渐熄灭,一股冲天的浓浓黑雾让整个燕赤城都能清晰看到,大总管这才满意的站起身,决定回屋子里睡觉。 还没有走两步,大院门口突然传出一声惊慌失措的男声。 “你是谁?!!” “等……等等!你站住!” “这是大总管的府宅……啊啊啊啊——!!” 血泊从门口蜿蜒曲折的流进了门内,腥臭的红色血液带来冲鼻的腥气。 大总管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浮现了恐惧。 外面的声音……是他的心腹! 有人来寻仇! 他下意识就要跑回屋子里去找地道逃跑,然而才刚转身,身后就是一声剧烈的“嘭——!!” 大总管僵在了原地,他甚至不敢回头,哆嗦着声音道:“别杀我……我有万两黄金……我可以给你!!” “呵……”身后传来讽刺的低笑声。 这个声音太让大总管熟悉了! 他听了整整四年! 大总管不敢置信的回头。 身后院门处,站着一个浅笑且妖异的白衣青年。 青年一身白色纱衣,雾似的朦胧轻纱披着月光,袖口处是晕染的墨色,整件衣服在月色和夜色下如梦似幻。 他一头白发,额连一点红,看着又仙又妖,眼中黑沉沉一片,如同地狱的深渊。 这是——完全妖化的高一鹤! 青年淡色的唇似乎勾起了笑,眼中浸染的深渊愈重,诡异又妖气,没有了往常清雅如仙的孤高冷淡。 “你……你是……妖……” 大总管的双腿抖如糠筛,惊恐万状的瞪视着妖异的青年。 高一鹤微微偏头,低笑一声。 “今日来此,特为报仇。”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周边突然升腾起鬼魅般的黑色浓雾,里面翻滚着叫嚣着凄厉的惨叫声和狂笑声。 黑雾里有东西在哀嚎。 “放我……出去……” “呵呵呵呵 ……杀光……” “杀……杀……杀……” 声音连成一片,最后混响着一片杀杀杀的声音,在夜风中环绕,围着中间的大总管狰狞的狂笑。 一只惨白扭曲的胳膊从黑雾中探出。 一颗畸形狰狞的头颅从黑雾中探出。 一个削肉断骨的身体从黑雾中探出。 越来越多的胳膊,头颅,身体从黑雾中探出,畸形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狞笑,双目嗜血狠辣,纷纷盯紧了大总管。 大总管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疯狂的往后爬。 “妖!!你是妖!!”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高一鹤面色苍白,眼中一片幽冷。 他的身后,飘着一团不成人形的幽绿色烟雾,隐隐可以看出是一个年轻人的身形。 这一团烟雾在笑:“高一鹤,原来你妖化是这样的,你还真是妖,不是仙。” 青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伤重如此,还在贫嘴。” 他伸出纤长的手,用自己的妖力给他补充了一些力量,虚散的烟雾凝实了一些。 厉鬼笑得猖狂:“你想怎么杀他?” 高一鹤回头看向了大总管。 清冷的嗓音如重雷般劈在黑夜之中。 “吃了他。” 厉鬼们畸形又恐怖的脸上出现了贪婪渴望的笑容。 他们疯狂的扑了上去。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啃噬的吞咽声和疯狂的大笑声响彻天际。 ……………… 秦空去敲系统。 “001,你有糖葫芦吗。” 系统没有,但是他可以有。 他问:“怎么了?想吃糖葫芦?” 秦空笑道:“拿去哄鹤美人,封印空间太无聊,闲的没事做只能整天折腾他,他现在气的不肯理我。” 系统皱眉:“你们又打架了吗?你把自己的老婆打生气了,好过分。” 秦空:“……” 他忍着笑:“嗯……确实每天在……打架。” 系统不开心的教育他:“你以前不这样的,对高一鹤可好了,怎么醒过来就打他了呢?你要道歉!” 秦空连忙道:“所以我想要糖葫芦哄哄他,告诉他我做错了。” 到底也是相处千百年的家人,系统教育了他一番后也说不下去了,很担心高一鹤:“高一鹤怎么样了?他上次哭,是不是因为你打他了?秦空,你真的很过分,不可以这么欺负自己的老婆,宿主都说他会很疼我,你也要这样。” 秦空扶额失笑:“行!我以后不这样了。” 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出了两串冰糖葫芦,秦空连忙跑去找鹤美人。 “鹤美人——!!” 贵妃软榻上,白衣青年一只胳膊撑着自己的额头正闭眼小憩,听到这熟悉又吊儿郎当的声音,长睫轻颤,睁开了一双乌黑清冷的眸。 眼底尚带着惺忪睡意,还没有回过神,就被一具熟悉火热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抱了起来,像是被抱的小孩子那样坐在了秦空的胳膊上,还转了好几圈的颠着哄他。 高一鹤愣住了。 秦空用一只手臂托着高一鹤,把人悬浮在半空中,剩下的一只手提着糖葫芦往鹤美人的唇上递。 “快吃,我好不容易磨回来的,吃了001好一顿训斥。” 高一鹤下意识张口,把糖葫芦咬进了嘴里,感受到了极其熟悉的酸甜味道。 他摸了一下秦空狂跑过来时脸上渗出的细汗:“他为何训你?” 秦空撇嘴,对他抱怨似的撒娇:“觉得我打你,还把你打哭了,我确实每天在打你,可那是……” 一只纤长漂亮的手捂住了秦空的嘴,高一鹤面无表情道:“可以了,别说了。” 秦空把高一鹤放回了软榻上,娴熟低头在对方唇上啄了两口,这才拿着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道:“给你吃。” 高一鹤摇头:“你吃。” 这是秦空喜欢的,高一鹤愿意把秦空喜欢的都给他。就像秦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给高一鹤一样。 秦空也不矫情,对着顶端被咬了一口的红果张嘴,一下子把刚刚高一鹤吃过的地方也吃了。 高一鹤静静看着他吃,眼底不自觉出现了深刻的爱意和温柔。 以前的高一鹤并不喜欢糖葫芦,可是给秦空买的多了,自己也吃的多了,也就觉得这种酸甜的口感不错了起来。 糖葫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秦空,他曾经以为糖葫芦的口味太刺激,过于甜腻和酸涩,并不喜欢。可是一旦沉下心,抱着品尝的心理吃一口,就会尝出曾经没尝出过的滋味来。 随后便是越来越喜欢。 直到现在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没办法离开。 秦空吃完一半糖葫芦,笑呵呵的给了高一鹤一个酸酸甜甜的吻。 高一鹤被他吻了个正着,有些无奈的看他放肆。 直到秦空停下,他才问:“为何总是对我动手动脚?” 秦空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长的这么好看,我是疯了才会清心寡欲!” 这么一个让你爱得抓心挠肝的大美人天天在你跟前晃悠,饶是圣人也顶不住这样的诱惑。 更别提秦空不是圣人,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喜欢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高一鹤还对他纵容的没底线,要什么给什么。 要不是秦空实在心疼他的鹤美人,也爱到了骨子里,高一鹤早就被吃的死死的了,被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在背地里伤心,然后继续去爱。 十分细腻敏感且脆弱的鹤鸟,很容易注重细枝末节,更容易被自己爱的人伤害,胆小的高一鹤在秦空这里被宠了好久才敢稍稍闹点小脾气。 也幸好高一鹤爱上的是秦空,一个不会辜负他的人。 秦空问:“鹤美人,你可要一直喜欢我。” 高一鹤:“为什么?” 秦空:“我怕你被别人欺负。” 高一鹤蹙眉:“我不会喜欢其他的人。” 秦空在他的脸蛋上咬了一口,在原本冷白的皮肤上咬出了一个浅粉色的牙印。 高一鹤一声不吭,任由他咬。 秦空轻啧出声:“没错,就是这种态度,谁得了你这种宠爱谁都得放肆,在你身上撒野。” 因为知道自己会被毫无底线,毫不保留的爱着,所以得寸进尺的人反而会反过头伤害爱你至深的人。 秦空可太庆幸是自己得到了高一鹤的爱,不然就高一鹤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一旦遇人不淑不知道会被伤成什么样子。 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忍不住放肆。 虽然两方都很快乐就是了。 秦空认真道:“鹤美人,我太幸运了!” 高一鹤摇头:“是我幸运。” 真正相爱的人,在遇到对方的那一刻,只会感觉庆幸。 第104章 茅山道士47 夜色降临,浓郁的暗沉象征不平和的夜晚。 一盏琉璃灯下,坐着一个身形消瘦,姿容优雅精致的女子。 长公主看着手中的字条,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深宫失火,国师失踪。 她拧起了眉,纤细的眉含上了愁色, 究竟是谁…… 起义军?宦官?保皇党?文武官?还是敌国? 尚未等她想出来所以然,她的身后突然传出一道清冷的嗓音。 “长公主殿下,许久不见。” 长公主僵住了身体,因为这道熟悉的声音。 良久,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转身,脸上带上了优雅得体的微笑。 “国师大人,恭喜走出苦海。” 一刻钟后。 棋房室内,一男一女各自跪坐棋桌的两旁,女子一身黑衣华服,矜贵优雅,男子白衣纱服,袖口处一抹晕染的墨色,清冷孤傲。 高一鹤早已收回自己的妖化,又回到了平常白衣黑发的正常青年模样,厉鬼也被他收了回去养伤。 他手持黑棋,目光淡然,平静无波的看着棋面上的棋盘,周身气质高贵冰冷,如同雪山之巅上纤尘不染的仙人。 长公主目光复杂,手持白棋却静不下心,她问:“国师大人才出囚房便与我下棋,当真不恨陛下吗?” 高一鹤抬眼看她,面色没有丝毫波动:“长公主殿下觉得我该做什么?” 长公主:“杀光所有囚禁国师,折磨国师的人,或者说……被恨意填满,失去理智。” 就算是一个风光霁月,一心为民的君子,在平白无故遭受皇帝的监禁,被一个阉人如此羞辱折磨,再纯洁无垢的内心也要被恨意填充。 出来的第一刻,不应该是报仇吗? 高一鹤漂亮纤长的手指点在棋盘上,淡淡道:“长公主殿下,你输了。” 长公主低头,看到了被吃到死路的白棋。 她抿唇不语,胜负在这个夜晚反而不重要,她现在只想知道国师怎么想。 高一鹤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尚不知事的孩子,他温声道:“长公主殿下曾经最在乎输赢,怎么今夜反而如此心神不宁?” 长公主嘴唇开合,说不出一句话。 夜色沉寂良久,她缓缓道:“可能……是我长大了?” 高一鹤摇头:“不是长大,是长公主想的越来越多了,多到你已经静不下心去下一盘棋。” 他收回黑色棋子,颗颗纯黑琉璃石的碰撞声中,长公主听到他说:“长大的公主殿下应该是更有抱负,也更有经验阅历,知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地位,又该怎么做达成目的。” 青年一身白衣,通透淡然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长公主的灵魂深处,让她有些恐惧。 “你想问我为何不去杀了皇帝?”他仿佛坐在长星灯火之下,如星辰般耀眼。 长公主哑声开口:“是……国师大人,我不明白,你不恨吗?” 高一鹤轻生开口:“恨。” “那你为何……!!?”长公主激动的把手撑在了棋盘上,打乱了原本还算整齐的棋子。 “并不是恨就马上要报仇,若我取得一时之快,燕赤该如何,苍生又该如何?” 现在的皇帝不能死,燕赤已经够乱了,再死一个皇帝情况更不堪设想,古往今来的统治者都是百姓的主心骨,或许不得人心,但是也能引起巨大的动乱。 外国虎视眈眈,内国弹尽粮绝,经不起折腾了。 这也是为什么高一鹤会杀大总管,但是不会去杀皇帝,反而来找长公主。 皇帝要死,但是需要死的有准备,要在高一鹤的筹谋之下死在皇位上。 青年让她坐下,又开始收拾棋面上的棋子。 长公主哑口无言,只感觉眼底发热,似乎洇出了泪。 “那四年的虐待折辱就这么算了吗?就……只是为了燕赤?为了苍生?”她的泪滴滴掉落,打湿了棋盘,内心的迷茫和无措让她下意识寻求面前这个长辈一般的人的庇佑。 “国师大人,求你告诉我,我挣扎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殿下以为自己的目标很清晰,杀皇帝,救燕赤,让天下黎民百姓都要知晓她的存在,让后世为她留名。 可是在高一鹤的映照下,她突然发现好像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高一鹤温柔包容的看着她:“活在世上就是要找到自己的,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也会很痛苦,可是有了结果,就一切都值得。” “长公主殿下,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连我也找不到自己,这需要你自己来找。” 鹤鸟下山三百年,尚且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属于自己的内心。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长公主在座位上怔愣了很长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身上隐隐发寒,一个披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长公主才被突然的温暖唤回了神。 她怔然偏头,看到青年清雅俊美的面庞。 高一鹤给她拢了拢披风:“穿上,别受凉。” 原本忍住的泪水又洇湿了眼底,长公主被他这个关怀备至的举动一激,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以前下不过棋就耍赖的自己。 她哽咽道:“什么啊……你以为你是我的长辈吗?连我父皇母后都没这么照顾过我……” 高一鹤好笑的看着她,伸出手拭去她眼尾的泪水:“别哭了,刚刚还说自己长大了。” 长公主的泪更加忍不住了。 她是下属眼中杀伐果决的主子,是同盟眼中最果断强势的长公主,是迂腐的文官口中的伤风败俗。 她是很多人眼中的奇女子,也是很多人眼中的不守妇道。 不肯相夫教 子,反而在朝堂上争权夺利。 可是这是第一个像长辈的人给她开导,给她一个照亮道路的人。 长公主强压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哑声道:“再来一局,这一次我会好好下。” 高一鹤眼底闪过温柔:“好。” 棋子和棋面的碰撞声轻微,手指的黑影落下,一棋一子皆是兵马杀伐,一举一动瞬息变换。 这一局,长公主下得酣畅淋漓。 她不想去想敌国,不想去想皇帝,不想去想百姓,她只想着这一盘棋,想着怎么跨过这个青年步步筹谋划策的危机,赢得这一盘棋! 直到天微微亮,鸡鸣声蹄蹄,她才恍惚的惊醒,看着这一盘满满当当的棋盘,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喃:“我……赢了?” 高一鹤眼底含笑:“是,你赢了。” 冷风从窗口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拂过了她失神的眸。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长公主自己在想什么,内心的激荡几乎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愣在原地静静的享受胜利带给她的余韵。 良久,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这才感到了自己麻木到几乎没有知觉的腿,但她没有管,任由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 她俯身行礼:“国师,大才!” 高一鹤把她扶起来,摇头轻笑:“是你自己悟性高。” 长公主回握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定:“请国师助我!” 高一鹤:“我来这里,本就是为此。” . 与长公主分别后,高一鹤到了老将军府的府邸。 老人正抱着拐杖躺在长椅上,似乎在闭眼酣睡,呼噜声一响又一响。 高一鹤看到了长椅旁边的桌子以及一旁的椅子。桌上摆着一个茶盏,一个粗碗。 他沉默一瞬,随后坐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似乎正在闭眼睡得正香的老武将慢吞吞开口:“……出来了?” 高一鹤捏起了茶杯,淡色的嘴唇轻抿:“嗯。” 老武将打了个哈欠,还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老胳膊老腿的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让人担心下一秒这身老骨头要断。 老人睁开眼,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粗碗,“咕咚咕咚”一口闷。 喝完,他看着高一鹤抿着茶水的模样咧嘴嘲笑,露出自己一口快没的黄牙:“矫情!喝水还要一点点抿!” 高一鹤眼底无奈:“只是习惯……茶水是要品的,不能这般牛饮。” 老将军不听,哼唧道:“我不管!你就是矫情!” 高一鹤点头,放下了茶杯:“不喝了,未免碍您的眼。” 老武将嘿嘿一笑,结果呛到了自己,不停弯腰咳嗽:“咳……咳咳……” 高一鹤给他拍背:“下次注意一些,你大限将至,没几年了。” 咳嗽了很久,老将军才慢慢止住这种撕心裂肺之感。 他嗓音粗噶嘶哑:“我知道,可是燕赤不让人放心啊……” 如果不是为了燕赤,不是为了边关二十万将士,老将军都觉得自己早该两腿一蹬利落投胎了,这么苟延残喘,是因为他实在不放心。 陛下是个混账东西,朝廷又是宦官当道,地方官员贪污腐化成风气。 他怕啊……怕到时候自己潇洒的撒手人寰,那边关二十万将士谁来撑?没死在战争里,反而活活饿死,是什么狗屁死法! 所以老将军只能撑着自己不死,让自己再喘两天气,能顶一天是一天。 高一鹤看着老武将沧桑的面庞,上面一道道沟壑纵横,写满了人生。 他不动声色的用妖力舒缓他的胸腔,仿佛一股清透的风拂过,老将军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他拍了拍高一鹤的手背:“国师的神力别浪费在我身上……” 高一鹤手一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将军瞥他一眼:“我哪里知道你来头是什么,不过你有神力,而且长生这个我确实知道。” 高一鹤长睫微颤:“……怎么发现的?” 老将军躺回了长椅上:“小看谁啊……我可是辅仁三朝皇帝的大将军!” 说着,他看着高一鹤有些不太平静的神色,笑着道:“你怕我去揭发你?我才没那么无聊!反正我都快要死了,在乎这么多干什么。你是国师,还是一个心怀百姓的人,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可以了。” 高一鹤沉吟不语。 老武将慢悠悠的收回眼神,又看着蓝天白云,声音里带上了怅然若失。 “你说说……我曾经也是个纵横捭阖,桀骜不驯的大将军,晚年居然成天要和一堆曾经看不顺眼的瘪犊子扯皮,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 “累啊……” 高一鹤眼底闪过不知名的神色,他轻声道:“老将军可知我来此是为何?” 老将军哼笑一声:“来找我合作……不对,你是想让我给你办事!” 高一鹤点头:“善!” 老武将眼神骤然犀利,混浊的眼底闪烁着精光,驱散了原本的昏黄。 “你能给我什么?” 高一鹤躺在了长椅上,并没有被他猛然爆发的汹涌气势吓到。 “我会保证二十万将士的粮草供应充足,从此以后,他们的后盾不再是你,而是我。” “国土虽大,也应不让存土,我会再次随军出征,与连国的战争中寸草不让。” 他的声音清冷淡然,可是其中运筹帷幄之感仿佛又让老将军看到当初坐镇军中,从容不迫之间赢下座座城池的国师。 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和着嗓子里喘不过气的声音听着艰难,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老将军用手指了指高一鹤,摇头大笑:“你这 家伙……哈哈哈哈……” 高一鹤给他砌了一碗茶:“老将军要做的很简单。” 他抬眼浅笑:“接下来皇帝会瘫痪在床,群臣乱象,长公主屠杀,老将军和丞相记得撑住。” 老武将笑骂:“真是个疯子!居然想搞皇帝!还想屠杀群臣!” 高一鹤:“如何?” 老武将一拍大腿:“好!” 高一鹤起身,对着老将军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要去找丞相了。” 老将军扔他粗碗:“我去你娘的!原来你还没去找丞相,先来忽悠我了!” 高一鹤接住了粗碗,又给他放了回去,淡淡道:“他会同意的。” 随即,不再开口,转身往将军府外走。 身后嘶哑苍老的声音传来,混着不拘一格的大笑声。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生前放纵,死后长眠……” “莫等闲……莫等闲啊……哈哈哈哈……” 高一鹤闭上了眼。 . 丞相府。 此时夕阳西下,暮霭红隘,唯美的霞光披下,给底下的二人蒙上了艳丽的光晕。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上。 丞相摇着羽扇,青衣儒服,留着胡须,眼神笑眯眯的,遮住眼底的算计精光。 这个中年男人状似费解:“国师大人居然自己就能逃出来……” 高一鹤冷淡看他:“早已猜出来的事,何必装模作样?” 丞相向他赔罪:“是我的错。可今日国师大人先后找了长公主和老将军,又为何来找我呢?” 高一鹤不惊讶他知道这件事:“缺你不可。” 丞相摇头笑出了声。 “国师大人要这么说,是要我狠宰你的意思吗?” 高一鹤:“你可以试试。” 丞相在他充满冰冷杀意的眼神中僵住了。 随后他面不改色:“谈判嘛,总要你来我往的,国师大人何必动怒?” 高一鹤不为所动:“你心思太多。” 丞相无奈:“所以国师大人便想用死亡来威胁我吗?这可容易让我生出反骨,咱们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什么事情不都有商量吗?” 高一鹤面色平静道:“幽州地处关要,是用兵重地,连国准备派兵攻打。” 丞相脸色阴沉了下来。 高一鹤:“幽州,是丞相大人的家乡?” 丞相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可怕:“是,我的故乡。” 高一鹤点头:“连国是大敌,我七年前安排的人手如今已有不少爬上高位,这才向我传递消息。” 丞相指骨青白,攥扇子的手都恨得有些颤抖。 “当真?” “自然。” 他冷笑一声:“你要我给你做事?” 高一鹤:“是。” 丞相起身,毫不犹豫给他一个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高一鹤没有动,他看着丞相的大礼,眼底深处一片漠然。 “你是诚心的吗?” 丞相身形一顿。 “你有恩于我,我该报。家乡又即将遭此蒙难,我自然诚心!” “丞相大人。”高一鹤剔透的眼睛好像能看透这幅皮囊的真面目,“真话是什么?” 丞相沉默了。 秋风萧瑟,落叶在两人之间翩然落下,枯黄的叶子落在地上,发出微微的碰响。 丞相突然笑了,眼底满是阴鸷:“真话是……这些不当人的狗官不就该死吗?” 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整了整自己儒衫,丝毫没有刚刚情绪激动的模样。 “从国师大人找长公主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杀官员她来,边关将士老将军和武官来,满朝文官我来?” “你要整顿燕赤,势必要权势,势必要支持,百姓爱戴你,可是众官可不服你,敌国也想杀你。” “我从小官做起,早就看到了燕赤的满目疮痍,它烂了,就需要一个像国师这样的人出现。” “长公主年纪尚小,还是个不受众人待见的女子,老将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他们都靠不住。” 丞相笑得儒雅随和:“唯有国师你……只有你才能撑起大梁。” 高一鹤满意看着他:“你恨燕赤?” “我恨燕赤的狗官,我确实在乎我的家乡,我的父母有幸存活,可是那么多亲朋好友死在了灾荒里,死在了贪污中,甚至包括我年少的未婚妻……” 丞相一字一顿,恨得双目通红,可是嘴角的笑容愈加大,莫名阴森:“他们本可以活!” 高一鹤起身,对他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丞相笑出声,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表情,再一次对他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高一鹤扶他起身。 . 夜晚,一处普通民宅内。 高一鹤给灯油挑线,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灯火的映衬下有种莫名的韵味和美感。 他开口:“伤势如何?” 心底深处传来声音:“还行。” 此时正在哼哼哧哧给自己修补灵魂的厉鬼围观了一整天的全程,这会儿语气相当复杂:“高一鹤,真有你的。对长公主用温柔开导,对老将军用粮草士兵,对丞相用筹谋划策,一个个你都算计了个遍啊!” “我他妈就不信你刚在人类身上吃了那么大一个亏,马上就能毫无戒心的继续合作了。” 高一鹤垂着眼,神色淡淡:“我是不想用,不是不会。” “我之前只想遵守人类的规矩,反而跌了跟头,自然要用些不一样的。” 他神色冷淡,俊美的容颜在夜色笼罩下若隐若现,清冷雅致的面容似乎也染上了阴暗沉郁。 “只要燕赤能保下,便是算计我也认了。” 看他这个样子,厉鬼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不很清楚,反正不太好受。 好好一个山间仙鹤,干嘛要沾染这些…… 第105章 茅山道士48 三日后,皇帝昏迷不醒,据太医所说是吃多了“长生丹”的缘故。 长公主大怒,下令斩首所有道士高人,用他们的命来赔罪。 后宫女子个个脸笑出了花。 “玛德!该!贱人总算要死了!” “国师失踪,肯定是这个狗皇帝干的!” “姐妹们,撸袖子干!个个轮流去伺候,保证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后宫女人不是不会那些让人暗地里吃苦头的算计,只不过以前用在了妃嫔上面,这会儿都用在了皇帝身上。 为了让他的体验更加完善,更加“舒适”,还专门每隔个三日就要聚在一起讨论一下折磨人的手段。 看似昏迷其实意识清醒的狗皇帝:“……” 每一天他都要看着好像突然换了一张脸,笑容狰狞的女人围着他,嘴上“陛下要早日醒来”,手上一根银针戳戳戳,把他戳成了筛子。 这次不够,陛下昏迷不醒,为表一腔爱慕她们包揽了皇帝的吃喝。 毒肯定是没有的,她们又不傻,可是这味道吃起来堪比毒药。 用最好看的装饰摆盘,用最恶心的味道喂进皇帝嘴里。 面如春晓的美丽女子们用最恶毒的心肠对待床上把国师整失踪的狗皇帝, 这边把皇帝直接弄昏迷瘫痪高一鹤对长公主道:“时间到了。” 长公主被他隐含鼓励的眼神一激,挺着胸膛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了。 朝臣们快疯了。 他们指着在朝堂上公然佩戴宝剑,一剑把不服她的一个臣子刺穿的长公主,个个气的快撅过去:“你你你……你粗鄙无理!你一个女子……竟然这般离经叛道!” 长公主缓慢的擦拭了一下脸颊的鲜血,道道血痕残留在脸上,让她精致夺目的脸看着十分狠辣。 “各位大臣们真是说笑了。”她举袖掩面,眼神疯而冷。 “不过是杀个不服我的人罢了,这事儿你们做得,我便做不得?” 说完,长公主冷嗤一声,宝剑移向了他们:“还有谁不服?” 众大臣们哑口无言,个个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疯女人。 长公主脸上又变得温柔起来:“陛下久不经朝堂,如今又昏迷不醒,而皇子们的德行……各位不是不知道,既然如此,让我监国又如何?” 他们说不出话,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看着步步走上皇位的这个女人。 曾经的燕熙帝便是女子,如今竟然又来了个女子,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心里仍有怨怒的大臣们纷纷找上了领头人。 领头人丞相极其淡定,忽悠张口就来。 “如今圣上危在旦夕,皇子们又不成器,底下的都是些德不配位的廖虫,杀个个把人怎么了?是个女子又怎么了?” “到情况再稳定些,各位再给她吃个苦头,如今为了大局为重,还是先忍忍吧。” 仍然有些人不甘心,想反驳几句,丞相笑眯眯的眼睛就看了过去。 “你想说什么?” 突然又回想起曾经被算计的体无完肤的臣子:……没什么。 他们默默退了。 这会领头人老将军对于这些找上来的武将,语气也是相当淡定。 “咋的?看不惯?” 武将满脸愤懑:“一个女人能干个啥?!她这么嚣张跋扈,还是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大出息!” 老将军手里捧着粗碗,慢吞吞道:“她能给粮。” 武将们的脸僵住了。 老将军继续:“她能派国师随军出征。” 武将们脸上出现了喜色。 老将军:“她能杀宦官走狗。” 武将们嘿嘿笑了:“好!” 老将军也嘿嘿笑了:“现在还要骂吗?还要阻止吗?” 武将们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不骂了,不阻止了!不就是个女人嘛!以前又不是没有这个先例。” 看着武将们拍着肚子大笑离去的背影,老将军不屑的轻哼出声:“一群傻叉!连忽悠都听不出来!” 完全忘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和他们也不遑多让。 百姓的生活的生活在最大程度的维持以前,朝廷上却暗潮汹涌。 无他,死的人太多了。 今天敢贪污赈灾银子,第二天就人头落地。今天敢结党营私,明天的尸体就挂另一个人的房间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死的悄无声息,就好像被妖魅鬼怪给杀的一样,全都是被吓死的。 深藏功与名的厉鬼:“……” 他简直不敢置信:“高一鹤!我在养伤!你居然还这么差使我!!” 高一鹤饮茶,说出口的话都是无情的冰碴:“缺人用,你先顶上。” 厉鬼几欲呕血:“你就不能再养几个鬼吗?!以后让他们为奴为仆,让我歇歇啊!我当他们老大,管着他们不用你操心!” 高一鹤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该养几个了……” 他以前想用鬼了就地取材,这会儿发现养几个也不错。 毕竟管着他们的是厉鬼,他也能用鬼怪给自己的茶降温,夏日炎热也能吹吹冷风。 厉鬼松了口气,赶忙道:“赶紧去养几个,谁都行。” 高一鹤去了皇宫。 鬼怪多,阴气重,怨气大。 只不过皇宫地置特殊,又有各代皇帝的紫龙之气压着,鬼怪大多数被压的喘不过气,在原地动弹不得,更别提搞事情了。 这会儿有个人说能带他们走,个个笑得开心的跟着高一鹤走人。 一出皇宫,鬼怪面露狰狞,想反噬饲主。 高一鹤淡然一抓,把厉鬼抓了出来:“你是老大,管吧。” 又被高一鹤拽出来的厉鬼:“……” 日你娘! 高一鹤看到他成了一团烟雾的身体,突然想起来他不是以前那个强大的百年厉鬼,又把他塞了回去。 “继续养伤,忘了你重伤了。” 厉鬼:“……”高一鹤你踏马给我等着!! 高一鹤看向面前一群目瞪狗呆的鬼怪,冷淡道:“一起,赶时间。” 鬼怪们:“……” 当天,他们被揍到几乎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抱着高一鹤的大腿求他放过他们。 高一鹤确定他们服软了就不再管,反而惦记着厉鬼身 上严重的伤势,当夜潜进了摘星楼。 他曾经在这里放置了很多东西,当年猝不及防被暗算关进了囚房,阁楼里暗藏的玄机大概是没被找到的。 狗皇帝从里到外把摘星楼里外翻了个遍,就是没找到应该找到的长生之术。 高一鹤解开了阵法,拿出了些东西。 “吃吧。” 厉鬼看着一罐子妖丹,满脸恍惚:“你什么时候攒的……” 厉鬼又不是一直在高一鹤丹田处跟着他,也就是在这四年里才进了他的丹田护高一鹤的妖丹。 以前也是到处乱窜的潇洒鬼。 高一鹤:“精怪害人,杀了后攒的。” 说着,他又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把这个也吃了。” 厉鬼倒抽一口冷气:“蛊虫?!你踏马还有这个?!” 还每一个都是剧毒! 高一鹤:“以前救了个蛊师,送我的。” 他又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纯净的黑色珠子:“拿这个当零嘴。” 厉鬼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我以为你是个小可怜……谁承想你居然如此豪横富有……” 黑色珠子里面凝结的可都是高纯度的鬼气,不是百年厉鬼都凝结不出来。 这鹤妖到底杀了多少鬼?! 这里的东西拿出去一件,都是能引起灾祸的邪物! 厉鬼缓缓叹了口气:“高一鹤……原来你竟五毒俱全……” 高一鹤:“……” 他觉得找一个折磨鬼的刑法这个主意,该提上日程了。 他不耐的点了点瓶瓶罐罐:“吃不吃?” 厉鬼:“都别拦我!谁不吃谁傻子!” 对凡人来说是邪物,对厉鬼来说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好不容易有一个宰高一鹤的机会,厉鬼毫不犹豫要狠宰一顿。 厉鬼整个人都扑了上去,一口一个吃的香甜。 等到天蒙蒙亮,高一鹤才把吃昏过去的厉鬼拎回了家。 虚不受补,厉鬼被补的昏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臣每天胆战心惊的下朝,生怕死的是自己,都安生了不少。 老武将和丞相纷纷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填补空缺,朝堂在以众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行了一次换血。 按理说会引起动荡,可是之前的情况都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再动荡也比维持现状不干事儿好。 在彻底大换洗后,上位者们这才松了口气。 高一鹤于是走到了台前,安抚还没有稳定下来的人心。 众人一看到高一鹤,激动的热泪盈眶,围着他向他控诉长公主的残暴无情,贬低到了泥土里,想让高一鹤站出来和长公主打擂台,挽回他们早就被踩在脚下的颜面。 高一鹤:“……” 长公主:“……” 国师大人没带搭理他们的,朝廷上确实站出来了,不过开口就是…… “臣请军出征,攻占连国。” 臣子们:“???” 啥?! 你踏马说啥?! 高一鹤你有种!! 高一鹤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确实有种,因为他非但没有按他们所想的和长公主对上,反而同流合污,联手长公主对上了他们! 有好几个官受不了这个气,要辞官回家。 当天夜里,仙气孤高的国师大人找上了他们。 第二天,昨天正义凛然的臣子,今天就痛哭流涕跪爬在朝堂上,对着长公主哭的撕心裂肺。 “臣错了……臣不该这般任性……” “饶了我们吧……” 长公主挑眉轻笑:“自然。” 她和朝堂下站着的国师对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朝堂上换了血,就该地方官员了。 在高一鹤随军出征之前,地方官员的问题绝对要解决,粮草和武器的克扣,大部分都在地方官上层层剥削。 长公主对高一鹤道:“先生,您先等等,等我把这些王八蛋拉下去,您再出征。” 高一鹤眉眼清浅,眸光温和:“不用对我如此小心,你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浅笑摇头:“您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长辈。” 长公主大幅度改革,把原先停滞的科考制度体系换了个遍,可是表面上还是挂着原先稍微改改的名头,以免惹怒天下读书人。 这一改,长公主气笑了。 “迂腐朽木!连科考竟然都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能选出什么有用的人才?!” 高一鹤遮住眼底的神色,轻声道:“我有几个人可以推荐。” 长公主蹙眉:“哦?人才?” 高一鹤:“国之栋梁。” 两人的气氛其乐融融。 厉鬼暗地里嘀咕:“控制人的心神,把原先虚有其表的人才做成你的傀儡,都可以称得上另一个你了……当然是国之栋梁……” 高一鹤面色不变,就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面色甚至更加温和。 厉鬼愁得皱眉,感觉高一鹤从囚房里出来后的手段越来越偏激了。 以前好歹还秉持君子之道,至少不会干出这种事…… 可是看着高一鹤对长公主伪装出来的温柔模样,他张了张口,还是无声叹息,不说话了。 罢了,本就是妖,偏激又如何? 如果这样能得偿所愿,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毕竟燕赤是女皇的心血…… 可是厉鬼又忍不住想。 要是女皇知道她建立出来的燕赤会走到这个地步,她可能不会那么在意。 估计更会在乎高一鹤。 也估计宁愿燕赤倾覆,也不愿意高一鹤成为这幅模样。 可是高一鹤看不明白。 ………… 某个古代小世界。 秦空和高一鹤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刚确定关系没多长时间。表完白雷厉风行的秦小将军就把人吃干抹净了好几遍,然后带着人开始度蜜月谈恋爱。 谈恋爱用的小世界选哪一个呢?出自古代的秦空下意识选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和高一鹤好好在热闹的夜市吃喝玩乐。 “桂花糕喽~” 悠长的叫声响起,在嘈杂的夜市里不太起眼。 秦空怀里搂着高一鹤,把人结实稳当的护着,和他在人群里穿梭。 恰好一个大汉在旁边喷火,手中还甩着火圈,火星四溅,引得周 围人群一堆的叫好。 “好!再来一个!!” “来一个!!厉害!!” 秦空停下来好奇的看了两眼,随后笑了笑,他把鹤美人往身上提了提,又带他跑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的找到了刚刚在叫卖桂花糕的小贩。 小贩一看到他笑了:“秦小公子!” 秦空放开了怀里的美人,冷得跺脚又搓手:“我又来了,拿一块桂花糕!” 此时差不多是春节期间,天气很冷,他的呼气声凝结成了白雾,一双桃花眼明亮有神,被冻得眼睛周边微微泛红,高一鹤有点心疼的摸了摸他冷冰冰的脸颊。 秦空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怕冷,别摸我脸,把手伸我脖子里暖暖。” 高一鹤单薄的手就被塞到了热乎乎的衣服里,贴在秦空滚烫的皮肉上。 秦空被他的手冰得打了个哆嗦,但也没放开他,敞开了自己的外披的衣服,把人搂怀里暖着,手也搓着高一鹤的脸给他搓热。 “下次穿厚点,衣服我不是都给你买好了吗?又暖和又好看,别故意穿薄,冻着了我心疼。” 高一鹤心里有点羞,脸上也带上了尴尬。 他确实是故意穿薄,因为薄了秦空会一直抱着他不放手,用身体给他保暖。 高一鹤觉得自己越来越幼稚了。 小贩这会儿拿了个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送了上来,刚出笼的,上面还蒸腾着白色的热气,桂花糕整体洁白松软,上面撒了些桂花和蜂蜜,看着好吃又诱人。 秦空接了过来,过于冷的手和热腾腾的桂花糕一碰,就让他被烫的往上抛了好几下。 “烫烫烫!!” 高一鹤想接过去:“我来拿着。” “不用,你继续暖手。”秦空又呼着气把桂花糕往上抛了两下,左手右手来回倒腾,很快就没那么烫了。 他笑着想把桂花糕掰了一块下来,糕点表面上凉了一点,内里还是很烫,他来回被烫了几次,手抽出又伸出的,总算掰了一小块。 秦空对着桂花糕呼了两口气,赶忙把它递到了高一鹤的唇边:“快吃,天气这么冷马上就凉了!” 他催得急,让高一鹤心里也有点慌,赶忙低下头把这个温热适中的桂花糕含进了嘴里。 很甜很糯的糕点,高一鹤知道秦空也很喜欢这个味道,他道:“你也吃,很好吃。” 秦空“嗷呜一口咬下,被烫的又皱起了眉,拧起了脸,高一鹤不停拍他背让他张嘴。 “不要这么急,张开嘴。” 秦空对他张嘴。 高一鹤凑过去给他嘴里呼了两下,让口腔散热。 秦空这才安安生生的咀嚼着口中的糕点,还笑着又把高一鹤搂怀里亲了两口。 “好吃!很甜!” 小贩在旁边看着他们亲密的举止,相当习以为常,毕竟秦空在每晚的夜市都要带着人四处玩,他们由刚开始的不能接受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罢了。 他对秦空和高一鹤笑道:“两位感情还是那么好啊!” 秦空对他嘚瑟的挑眉:“这可是我的媳妇儿,我能对他不好吗?” 高一鹤边吃桂花糕边勾唇轻笑。 小贩嘿嘿一笑:“以后秦小公子多来关顾小的生意,给自己家里的大美人买香甜软糯的桂花糕!” 秦空不停点头:“一定!一定!你家里的桂花糕做的最好吃!” 小贩状似受宠若惊:“哎呦!得您这句话,我可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 秦空噗嗤笑出了声,和他一起挥手告别。 “我走了啊!” “您下次再来啊!” “一定来!” 秦空搂着怀里的美人走在人群中,笑着道:“哎,好吃吗?” 高一鹤瞥了他一眼,诚实的点头。 他和秦空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就算以前的关系只是好友,可是也隐形不离了千年左右,导致高一鹤的口味被越带越偏。 曾经的鹤鸟爱吃山间蔬果,喜饮清泉,口味淡得不可思议,可他这个人一样的淡泊。 可是秦空带着他什么也吃过,而且吃的最多的是甜食,喝的是清酒,高一鹤看他这么喜欢,可能是爱屋及乌,也可能是吃出了以前没尝出的滋味,也开始觉得甜食很好吃。 他不太爱喝酒,喝茶有时候也不方便,就会捧着一杯甜甜的果汁和秦空碰杯。 秦空好几次都夸他用果汁和他碰酒杯的样子可爱到爆炸,虽然高一鹤也不知道哪里可爱了。 秦空亲了他一口,狠狠的吻在了高一鹤的脸上,发出“啵”的一声。 高一鹤无奈想擦拭一下脸上的口水,被秦空阻止了:“你要是想擦口水,那全身上下不都要被擦一遍吗?” 高一鹤看着秦空眼中戏谑调侃的神色,瞬间回想起了这个牲口在一个个月色高悬的夜晚做的混账事,控制不住的红了脸。 他低声道:“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秦空大笑着趴在鹤美人的身上:“你好不经逗啊!这么容易羞!” 高一鹤胸膛起伏了一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羞的呼吸急促。 “别说了……” 秦空看似大发慈悲:“好,不说了,反正回去后你还是要被我……” 高一鹤连忙捂住他的嘴。 秦空拿下了他的手,轻佻的凑到了高一鹤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荤话。 高一鹤瞬间腿软的站不住,他抖着声音:“你、你别这么过分……” 秦空吻他的耳尖,哑声道:“你求求我……求我了我今天就放过你。” 高一鹤说不出话,感觉脸皮烫到要爆炸,全身都烫,连冰凉的手都羞的攥在了一起。 “说啊,不然接下来三天你都别想站起来了,就躺着被我……” 高一鹤抱住了他,把脸埋到了秦空的脖子里,声音极低,好半天憋出来一句:“……求你……” 秦空控制不住的抱着人笑:“好,我疼你,放过我可怜兮兮的鹤美人。” 在重重叠叠的人群中,秦空俯身低头,吻住了怀里的娇娇美人。 灯火映出了两人接吻的身影,唯美到不可思议。 第106章 茅山道士49 地方上的官员也在有条不紊的整顿,长公主软硬兼施,加上国师,丞相,老将军在背后的扶持,虽然磕磕绊绊,可还是都一一步入了正轨。 这一次忙碌,就忙碌到了冬天。 晶莹剔透的冰棱从房檐上挂下,绵绵的白雪从远方青山到燕赤城。飘飘雪花从天空落下,落到地上惊起一片无声无息的晴朗。 这一年,是瑞雪丰年。 城内流民被安置,即使过得不算有多好,可是希望也在渺茫中远航,有着无可比拟的温馨和自在。 长公主拆了皇宫……你没听错,她把皇宫那些占地方不说还金碧辉煌的憧憧阁楼都给拆了。 皇家有一大片养着各种珍惜动植物,在冬天也能舒适温暖的“珍奇庭”,长公主也拆了。连镶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床边沿烧铸的金线,庭院道路上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她都抠了下来。 拆了之后,长公主马不停蹄联系西域的外商,把这些奇珍异宝都给卖了,换成了钱财和粮食。 她对别人抠门,慢慢的对自己也开始抠门,不穿华服了,改成了荆钗布裙。 平常十一道宴菜也被她改成了三道,为了省钱还每天邀请国师,丞相,老将军一起吃,于是四个人面色复杂的一起围坐在桌子旁夹着粗茶淡饭,吃得面如土色。 就连高一鹤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无奈,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女皇在位的时候,女皇和长公主抠门程度不相上下。 不对,女皇更狠,身上的龙袍加身,仔细一看全是蹩脚的针脚,缝三年,补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还都是高一鹤给她补的,因为女皇对这个相当陌生,不会缝补。又怕丢人,不肯交给纺织局的织娘们来补,高一鹤就只好给她补衣服。 几十年下来,高一鹤练的一手好女红。 高一鹤也曾疑惑问她:“为何不去新做一件。” 女皇陛下敲他脑袋:“笨!你知不知道一件龙袍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用金丝银线做出来的,工艺程度还复杂到不能想象。” “我有这钱,拿去买武器,买军粮,买外域商人手里的棉花和土豆不好吗?居然去做一件衣服,浪费!” 高一鹤摸着被打痛的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 女皇又笑着摸他头:“你不懂我教你喽!谁让你是什么也不懂的小道士啊,我一点也放不下心。” 当时的高一鹤确实什么也不懂,是女皇手把手一点点教他的,不管是人情世故,在外的情绪姿态,处事方式,单纯的鹤鸟被她步步拉着走向陌生的人间。 高一鹤什么也不知道,女皇就对他说:“如果你还是不懂,就跟着我走。” 高一鹤真的跟着女皇的脚步走了一辈子,女皇陛下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国师大人。 如今女皇不在,高一鹤还在。 鹤鸟反而不知道该跟着谁的脚步走了,只好茫然的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不知道该跟着谁。 回忆到了往昔,高一鹤轻轻眨眼,把眼底的伤感收尽眼底。 他对着长公主道:“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长公主自小锦衣玉食,也不太吃得惯,面无表情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原本我没打算这么做。”长公主又皱着眉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把味道粗糙的饭菜卡进了喉咙,“可是……前几日去看了流民……” 她低低咳嗽一声,被粗粝的饭菜卡的喉咙疼,声音嘶哑:“一个个的,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偏偏觉得自己还能吃口热饭就幸福的要命。” 她嘶声给自己饮了一口粗茶:“他们吃的在我看来是猪狗都不吃的东西,连现在桌上这些都远远比不上……我忍着恶心吃了一口,确实是热的,不过也就这个优点了。” 又苦又涩又糙又黏,一口下去长公主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要被粗糙的饭食卡出血。 国师大人把自己杯子里的清水递给了她,把她手里的粗茶换下:“粗吃确实难吃,可是他们之前连这些都吃不上,自然觉得幸福。” 长公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国师也吃过?” 旁边正怅然听着的老将军和丞相也疑惑的看了过去。 高一鹤还真吃过,因为他也当过流民。 那时候是他和女皇,包括厉鬼最狼狈的一段时候,燕赤尚未建立,也还很弱小的两人一鬼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混进了流民之中,当了几个月乞丐。 厉鬼也想起了当时的往事:“哦,我想起来了,你每天恶心的吃不下饭的那段时间,女皇还气的抽你巴掌。” 高一鹤生性爱洁,纯洁无瑕的白羽从不肯染上脏污,当年还是个极其弱小的鹤妖,就像刚出生一样,可没有后来大妖的能力,相当于一个凡人。 当乞丐那几个月吃不下喝不下,瘦的形削骨立,最后生生饿昏过去,被女皇冷脸灌了好几碗粥,还发疯似的给了他一巴掌。 那时候女皇目光冷冽,声音含着冰寒冷霜:“想饿死自己直说,我他妈直接弄死你!” 那时候的高一鹤看着女皇眼底的隐忍和痛苦,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就忍着恶心乖乖吃饭了。 但是现在的高一鹤不能说,他对着长公主道:“之前为了体恤民情,去尝过。” 长公主了然点头:“不愧是国师。” 丞相也赞赏的点头,语气平静:“ 流民的处置目前只能如此,燕赤国库空虚,我快把自己底裤都卖了也没见听个响儿,什么都要钱,粮食更是短缺。” 老将军目光幽幽:“我两个儿子的宝刀都被我忽悠着拿去卖钱了,现在都不敢回家,怕他们对着我哭,一个个都四十多的武将了……真是渗人!” 高一鹤也摇头:“摘星楼也拆了,一根木头也没有剩下,现在只剩下了地基……” 四个穷鬼面面相觑,皆是哑口无言。 长公主头疼的不行:“你们……还有钱吗?比如私房钱什么的……别见外,都拿出来,救救急,以后我一定还!” 老武将抬头看天。 高一鹤默默闭眼。 丞相大人笑不出来了。 很好,看来是真的都没钱了…… 长公主殿下太阳穴突突跳,感觉生活的重担马上要压垮了她。 厉鬼悄摸嚷嚷:“哎……高一鹤,你咋不攒个钱?我记得我和女皇都教过你出门在外钱财必不可少啊?” 高一鹤:“……” 他对俗物实在不感兴趣,大多数时候也有人给他付钱,自己何必去攒? 厉鬼啧啧:“你这不行啊……要不你想想你救过的人里有没有富绅豪强,或者超级有钱的傻货?肯定有吧,你救得人那么多。” 高一鹤蹙眉思索,用自己极好的记忆力勉强找出了一张脸。 “蛊师……” 厉鬼噎住了:“你说什么……蛊师?那个给你剧毒蛊虫的?他是富绅豪强还是有钱的傻货?” 高一鹤淡淡道:“第二个。” 厉鬼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好家伙! 一个随手就能要人命的蛊师是高一鹤眼中的冤大头! 厉鬼可实在太好奇蛊师到底干了啥,居然留给了高一鹤这个印象。 国师大人一身冷清孤高,白衣风华绝代,对着桌上其他三个人道:“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老武将:“……你怕不是要去出卖色相?” 丞相默默踢了他一脚。 出卖色相就出卖色相,怎么还说出来了?多让人尴尬! 长公主目露担忧:“国师大人,你……” 高一鹤额角有点痛:“不是去出卖色相。” 三人不信,但都默契不说。 长公主尴尬咳嗽两声,开始圆场:“如果有钱,能稍稍过个好年?” 应该能比现在稍微富裕一些,至少不用四个人围着桌上粗糙的三道菜,连下一次筷子都觉得是罪过。 幸好在场一个老人,三个瘦子,胃口都不是很大。 “如果过年,就能多做两个菜了。”丞相大人叹息一声。 高一鹤勾唇:“会的,我先离开几天,几天后钱会到手。” 所以果然是出卖色相吗? 三人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 几日后。 树木丛生,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树挡住了阳光,只留下阴沉的灰光。 高一鹤漫步在这片深山老林中,白衣耀眼璀璨,在偶尔打下的阳光中行来,清傲的如同仙人下凡。 偶尔遮蔽的灌丛中,骤然出现一道如虎豹般犀利冰冷的眼神,可是在看清楚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时,反而突然温和了下来。 高一鹤脚步一顿,侧头轻声问:“蛊师?”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无声无息,冬日的丛林里死寂一片,长青的高树和灌丛也挥不开冬日的残酷,冰冷又无情的寒冰劝退了所有的生灵。 高一鹤继续:“我想见你。” 某处,出现了点犹豫不决的摩擦声。 高一鹤没有继续催,在原地安心等待。 果然,在犹豫过后,可能是警惕心掩盖不住内心对于青年的喜爱,脚步声轻轻的传来。 在良久的沉静过后,一双胳膊伸向了高一鹤的腰肢。 耳畔的声音清脆:“你来看我了,你是要答应我了吗?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丹田处的厉鬼嗷嗷大叫:“高一鹤!!原来你真来出卖色相了?!!” 高一鹤没让他碰到自己,拂开了对方的手臂,回头看他。 是一个漂亮到极点的青年,穿着少数部落艳丽且诡秘的衣服,嘴角带着愉悦的笑意,一双眼睛单纯的像是孩子。 高一鹤在心底冷冷道:“别乱说话,他心智不全。” 厉鬼噎了一下:“……傻子?” 高一鹤没搭理他,看着蛊师问:“我来找你有事。” 蛊师眼中闪过失落:“不是来和我一起生活的吗?” 高一鹤:“我不想被做成蛊人。” 蛊师难过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伤心又失落,可是还是好喜欢这个人,开口道:“哥哥,你来找我什么事?我想和你一起玩。” 高一鹤沉默一瞬,感觉自己说不出口。 蛊师干净单纯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明明是漂亮到极点的脸,整个人又带着兽类的野性和纯澈。 “我……我来,借钱。”高一鹤艰难开口。 蛊师眼底一片迷茫。 “什么是钱?” 厉鬼:“还真是个傻子啊,连钱都不知道。” 高一鹤尽力忽悠这个“孩子”,勉强淡定道:“金色的,银色的石头,还有容易碎的,好看的白色石头。” 是金块,银块,玉石。 “你不想要的制蛊的草,也可以给我。” 草是人参,灵芝,乌木…… 厉鬼:“……你捡破烂儿来了?” 高一鹤眼底闪过怒气,指尖碰上了丹田,用妖气狠狠抽了他一鞭子。 厉鬼瞬间安静如鸡。 蛊师明了的点头,拉着他的 衣袖道:“我有很多,哥哥你跟我来。” 高一鹤和他穿梭在深林之中,蛊师坚韧的身体在深林跃起又跳下,如果高一鹤不是妖,还真不能跟上这个如同野兽一样的青年。 蛊师把高一鹤带到了一个洞穴, 他在一堆兽皮袋子里掏了掏,然后掏出一个大包裹。 手一扬,兽皮袋子打开,掉出了一地的金银珠宝,亮灿灿的辉光都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洞穴。 厉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不算完,蛊师继续掏,继续扬,兽皮袋子一个接一个,都是外面难寻的珍宝。不一会儿,这些难寻的珍宝铺了整整一地。 他走上了木架,木架上面皆是极其稀有且珍贵的名药材,有的他做成了药,也有的做成了毒,还有晒成了干。 蛊师丝毫没有心疼,不把这些价值千金的东西当回事,拿着一个盒子直接塞进去装,装了整整三大盒。 他皱眉环顾,还是觉得太少,配不上他的哥哥。 蛊师苦恼的想了一会儿,这才眼睛一亮,兴奋道:“还有……我想起来了,我嫌弃他们占地方,都扔到了一个树洞里,那里面有很多!” “哥哥你等等我!” 高一鹤和厉鬼默默注视他远去的背影。 连厉鬼都有点愧疚了:“高一鹤,咱就非要赚这个昧心钱吗?骗这孩子总感觉良心不安。” 高一鹤沉默几秒,随后道:“我以后会还的。” 厉鬼忧愁:“还得起吗?” 高一鹤:“……” 一人一鬼在原地等待,果然看到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手上提着好几个大兽皮袋子。 蛊师把它们铺满,对高一鹤笑得天真无邪,眼中满是依赖:“你喜欢吗?” 厉鬼叹气偏头,不想看这一幕了,感觉自己的心口疼,良心痛。 高一鹤:“喜欢。” 蛊师红脸:“那……你能亲我一下吗?” 高一鹤:“不能。” 蛊师红了眼眶:“抱抱呢?” 高一鹤:“不能。” 厉鬼默默把自己抱成了一团,骗了人家全部家当,然后一个抱抱都抠门的不给,全凭一张嘴,几句话,高一鹤真牛逼。 高一鹤看着厉鬼,有点无语:“……你别误会,他是喜欢我……但不是夫妻之间的。” 厉鬼鄙夷:“那是什么?仗着人家孩子爱你,骗人家的家产,高一鹤我看错你了。” 高一鹤:“他想把我做成半死半活的蛊人。” 这种喜欢是很单纯的,一个人类对一只猫狗的喜欢罢了。 蛊师生性单纯,野性难驯,没有受过教化,看人一个不爽就要拿蛊虫啃食对方的脑子。 就像披着人皮的虎豹,看似懒洋无害,其实极其危险,对于生死还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他喜欢高一鹤,所以愿意把所有的东西双手奉上,可是如果高一鹤同意留下来,蛊师也会笑着把他做成蛊人,用来当做培育蛊虫的容器。 厉鬼心里一寒:“你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高一鹤:“他碰瓷,我救了。” 厉鬼:“……” 这边的蛊师因为高一鹤的又一次拒绝而伤心,可是很快就又不伤心了,对青年笑得羞涩:“真的不能留下来吗?陪着我好不好?” 高一鹤:“下次再来看你。” 蛊师歪头看他。 白衣青年眉头微蹙,突然闪身躲过,随后衣袖一挥,一只畸形扭曲的黑色蛊虫出现在空中,被青年挥落在地。 厉鬼瞬间怒了:“这逼想害你!!” 蛊师失望极了:“躲过去了……” 高一鹤淡淡道:“你想让它吃掉我的脑髓?” 蛊师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长发,眼神黯淡,口吻委委屈屈:“嗯……吃了你,你就能留下来陪我了。” 只不过留下来的只是一具死了的躯壳,不会腐烂,不会抗拒,只能随着主人的命令而动。 蛊师知道今天是留不下高一鹤了,叹了口气,赌气似的转身:“拿着走吧!你离开这里!我不生气哦……” 就好像在明晃晃的说:快来哄我! 厉鬼脸色冷得可怕:“高一鹤,赶紧离开这里,这家伙喜怒无常,以后都别来了。” 高一鹤:“不还钱?” 厉鬼:“还他娘!离远点!” 高一鹤伸手,妖气肆意卷起,把地上的,桌子上的收得一干二净后转身就跑。 蛊师动了动耳朵,回身看去,就看到空荡荡一片的洞穴,青年消失的彻底。 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哭着:“呜……哥哥坏……” 远处的丛林。 厉鬼紧急催促:“赶紧的,跑快点,别让这小疯子追上了。” 高一鹤穿梭在密麻的树林中,白色翩然而过的身影看着飘逸如仙。 他道:“无事。” 厉鬼往后看,没发现什么不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的娘啊,这个危险人物你也要来招惹,我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高一鹤:“我是鸟类,对于蛊虫敏感。” 厉鬼:“你要不是鸟妖,这会儿都被蛊虫吃干了脑髓。” 高一鹤看向燕赤城的方向。 “不管如何,借到钱了。” 厉鬼:“这次应急应该能稍稍填补燕赤的空缺,你是不是也该随军出征了?” “嗯。” “别死在战场上了……现在可不比以前,火药用的那么猛,连妖也容易危险。” 高一鹤脚下轻点,飞到了高高的树梢上。 “我知晓。” 第107章 茅山道士50 当高一鹤带钱回燕赤城的时候,三人看着长桌子上高堆着的金银珠宝,纷纷被金钱的璀璨闪瞎了狗眼。 长公主热泪盈眶:“这是……钱!好多钱!棉花能买了,百姓不用受冻了!” 丞相大人连羽扇也拿不住了(别问他为什么大冬天还要摇羽扇,为了装逼)他声线有点颤:“这么多的钱……哪里抢来的?尾巴扫干净了吗?没有扫干净交给我来!” 老武将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已经衰老的心脏禁不住这种刺激:“这这这……好!这么多的钱,燕赤百姓和将士都能吃个饱饭!好好过个年!” 高一鹤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都忙起来吧,钱不用担心了。” 这一有钱,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办起来了。 赈灾,送粮,建房,改革,修顿…… 三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眼中的跃跃欲试。 这都有钱了,还愣着干什么?忙起来啊! 于是朝堂上的朝臣们,发现本来稍微平息的风波又开始了。 朝中退休制度过于严苛?八十岁老人还要上朝?都多老的人了还要霸占上位,老眼昏花,衰竭体虚的能干好吗? 下位下位!给后面身强体壮,才思敏捷的青壮年让位! 好不容易爬上高位,即使身体衰竭,精神不振也不想让位的大人物们:“……” 后面原本对那些位置都死心了的官员心思瞬间活络了,个个铆足了劲儿开始干事,就希望自己上位。 世族把控朝政?用权势金钱地位威胁?有朝臣集体请假不上朝?长公主呵呵冷笑一声,半点不怵,用钱砸下去,总能砸倒朝廷上不少的墙头草。 墙头草们随风倒,可是有才华,心思浮动算什么?只要能有用长公主就不会多说一句,总归手上握着命脉,反不了天。 棉花布匹买起来,稻粟稠粥发起来,武器装甲造起来! 玉米,红薯,土豆……哪个不是好东西? 铁甲,铁盔,铜剑……哪个不重要? 已经停滞的火器库也上!火药那么重要,谁不用谁傻子! 百姓吃饱穿暖,边关将士能换下身上薄弱轻脆的盔甲才是正经事,跟敌军一打,自己的武器先碎,怪不得会打败仗! 科举制度的执行改革读书人不乐意,在坊间大肆宣传长公主霍乱燕赤,最好自刎谢罪?长公主呸了一声。她直接把这事儿交给了丞相。 丞相大人大笔一挥,选出真材实料的读书人,把那些思想腐朽,全是废料的读书人给刷了下去。 地方官员贪污腐化成风气,山间盗贼泛滥,各地村庄和城镇深受其害?看着奏折上死亡的数字,长公主气笑了。 “这么少,才寥寥十几人?!真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老武将笑呵呵的接过了这个烂摊子,回去后就踹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们。 “都给老子去剿匪!” “什么?!那些傻逼地方官勾结营私?!官匪一气?!官官相护?!杀个干净了事!你们杀,我去和长公主说!” 被自家父亲/爷爷踹出家门的武将们:“……” 他们苦哈哈的去了。 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连年都不用过了,就去剿匪吧。 这厢国师大人直接群发传信,给自己曾经在民间救助过的人发消息。 “有难,求助。” 吓得各地隐士高人,财阀富强,闲散游士全上了都城,每天城门楼的人络绎不绝,个个行色匆匆,面容担忧。 城门处的守卫们面色复杂的看着一群又一群或儒士道袍,或奇装异服,或衣衫褴褛的人涌进了都城。 他们想拦着啊!但是上面的说不管多奇怪都不能拦着! 这些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就这么大剌剌进都城,这真的可以吗?! 高一鹤觉得可以。 他举办了个宴会,统一邀请这些民间的能人异士,随后道:“我知你们不愿进朝廷,先顶几年,之后辞官我不会说什么。” 原本高一鹤不想让这些自由的人进入朝堂,但是实在缺人用,他傀儡也种了不少,还是补不上空缺,这才没办法的把他们叫过来。 以为高一鹤真有难,生怕人死了,所以急匆匆赶过来的能人异士们:“……” 行呗,救了他们的命,欠了人情,认了! 长公主强忍喜色,把这些才华横溢的人收入麾下,都安置到了应该安置的地方。 于是原本死了地方官员,既拍手叫好又心中担忧的百姓就看到了新来的官老爷。 个个面如土色,眼神绝望,可是那能力真的没的说,公平公正,一点也不徇私舞弊,就算对着他们没个好脸色,可是该做的一点也不少做。 百姓不是瞎的,都心明眼亮,知道这些官老爷都是好的,天天歌颂称赞,时间长了能人异士们也摆烂了。 都这么夸他们了,还能咋滴? 干呗! 他们唉声叹气的翻起了陈年旧案,也把该结的酬劳也结了,赋役也没那么剥削,再把那些来贿赂他们的地方富强赶出官府,跟长公主殿下催促催促减少抽成。 看着百姓脸上不再麻木的笑脸,对他们感激的眼神,嘴上一遍遍的称赞。 心中还渐渐生出了一点荣誉感和成就感呢! 这一切都做的很忙也很急,可是燕赤不等人,就算之后会出现点麻烦,可是大体上的道路是没错的。 先改了再说!之后慢慢完善! 等稍微歇了口气,忙的晕头转向的四个人这才恍然发现要过年了。 长公主没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她之前还注重自己的姿态,想要慵懒优雅,可是这几个月疯婆子一样的忙下来,什么形象都给扔了。 总归五天不梳不洗,形容狼狈翻奏折的模样也被这三个人见过了,还在乎什么? 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老武将伸着自己的老骨头,哼唧哼唧的翻白眼:“哎呦……我的骨头啊……” 他全身麻木,衰老的身体撑不住这几个月的忙碌,其他三个人都或多或少给他分担了点,算是最清闲的。 高一鹤娴熟给他拍背,不动声色的给 他输妖力疏通经络。 老武将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浪费了。 现在燕赤少了他们其中一个人都不行,他还是努把力再多活几年吧。 丞相大人更瘦了,眼神疲惫,感觉自己被掏空。 他眼皮子底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是不眠不休彻夜选人才弄的,白天去礼行下孝,去算计朝臣,去善待门客,晚上陪着长公主翻奏折,整理从属下那里收集出来的消息,选拔人才。 高一鹤是去民间做事,施工,赈灾,建房,体察民情,关心百姓,整理混乱的现场。 工作简单,可是百姓和流民人数太多,各种琐碎的事也不少,夜晚忙的揉额头,感觉要被这些琐碎的事情要挤爆炸。 长公主哑声道:“给我们来个休沐日吧,驴都没这么干的。” 很好,继优雅美丽的外表过后,长公主温柔含蓄的言辞也在这几个月怒骂朝臣中一去而不复返。 三人十分赞同。 他们必须要休息了! 这一休息日放在了除夕夜,四个忙成狗的人居然可怜兮兮的把休息日放在了本该休息的一天,谁看了都要称赞一句狗都不如。 这忙的,还不如狗。 等到除夕这一天,长公主笑着给自己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红衣,不再是荆钗布裙。虽然还是简单一身布料,没有了华服上的金丝银线,可是她的心底居然无比安稳。 老将军看着家里空荡荡的,这才想起了都被他赶出去儿子和孙子们,轻啧一声去皇宫找长公主和国师了。 丞相大人年少的未婚妻死在灾荒之中,之后也没有娶妻,家里也是冷清,也摇着扇子进皇宫了。 他们四个人平常相处惯了,一个个都忘了自己的孤寡,快过年了才反应过来,这都决定上皇宫找对方去。 过年一起过,反正都孤寡。 皇宫里的妃嫔们都握手言和了,也懒得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守在宫中等待狗皇帝的临幸,但是也不敢去找如今位高权重的长公主一起过年,居然决定都在皇后的宫中摆桌。 女子们有不少都是有极好的厨艺,剩下的就算不会做饭,可是糕点也是会几个的,不然怎么争宠?个个进自己的厨房,不到一个时辰,香气就飘散在空气中,她们提着食盒进了凤仪宫。 皇后问:“国师大人那里送去了吗?” 柔妃笑着点头:“送过去了,如今国师和长公主都节俭,我和姐妹们怕他们苛待自己,多做了一些送过去。” 狗皇帝好色,后宫不少女人,个个送过去一些,是真不少了。 皇后放下了心,雍容华贵的脸上出现了笑影。 这边原本决定今天做五道菜的长公主感动的看着桌上的丰盛佳肴,被后宫女子们感动的又开始热泪盈眶。 “你们看……好多好吃的……” 丞相摇扇的手不自觉加快,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点真心实意。 老武将捧着手,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咱们克扣她们的月钱,她们竟然以德报怨,给做这么多好的。” 国师大人眼中也闪过了笑意,受用了后宫女子们的贴心。 长公主是真的抠门,缩减了后宫女人的月钱,因为要省钱。女子们也是有自己的嫁妆和私房钱的,也都攒了不少,并没有抱怨什么。 她原本还以为她们会有怨言来着。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丞相忍不住了:“都坐下吃,别说了。” 四人落座。 在开饭之前,例行讨论公务。 老武将问:“过完年就征兵吧,边关将士们也有不少老少的,不适合打仗,先替换下来。” 高一鹤点头:“我去征兵。” 到时候国师往那里一站,百姓谁不愿意去? 长公主:“征兵之后,我会派人随军,把粮草和武器兵甲运送到边关。” 丞相:“我去统筹,武器的修缮和报销,人数的伤亡,我都会把控。上战场之后别畏手畏脚,我在身后撑着。” 四人沉默。 良久,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那……开饭?” 四双筷子齐刷刷落在盘子上,吃了好几个月粗茶淡饭的人低头往嘴里塞。 老武将踹丞相:“你跟我一个老人家抢!你要不要脸?!” 丞相把茶杯扔他脸上:“我就是你一个小辈!跟我一个小辈计较,你要不要脸?!” 长公主殿下疯狂夹菜,还勉强有几分尊重长辈的意思:“国师大人,你快吃。” 高一鹤都不用她提醒,一双筷子都夹出了残影,也就自己清高孤傲的外表撑着,才没有看着那么不得体。 再怎么淡泊,也撑不住这几个月的折磨。 桌面上空饭菜齐飞,四个人彻底放弃了自己上位者的心气,挣菜挣得面红耳赤,丝毫没有几个月之前的贵气。 运筹帷幄?那是什么?有美食重要吗? 等到酒足饭饱,这才纷纷放下碗筷。 老武将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想着百姓,想着将士,想着自己,然后咧嘴一笑:“嘿!这月亮又大又圆!” 丞相被呛了个正着:“你肚子里的墨水真是喂狗了。” 老武将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个有墨水的!” 丞相沉吟看着圆月,悠悠道:“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老武将称赞:“好诗!你果然有点墨水!” 丞相呵呵一笑:“诗是别人的,你个文盲。” 老武将:“……” 长公主看着圆月,被他们逗乐了, 高一鹤正在沏茶,不多不少,正好四杯。 他温声道:“过来喝茶。” 此时窗口四张躺椅,远处后面的饭桌上一片狼藉,长公主他们正摸着肚子躺在躺椅上,笑看着高悬的明月。 一听这话,三个人懒得透顶:“不去,刚吃饱饭,懒得动。” 高一鹤默默给他们端了过去。 茶杯被一一接过后,国师大人也跟着他们一起躺了下去,躺在了仅剩的一张躺椅上。 老武将幽幽叹气:“唉……过年了,没烟花吗?” 长公主摸了摸下巴:“应该有?现在还没开始。” 丞相舒舒服服的躺着 :“嗯,快了。” 国师神情平静:“还有一刻钟。” 可能是夜色太温柔,也可能是气氛太和谐,不知不觉间就开始了闲聊。 “国师,你以前年是怎么过的?” 高一鹤沉默一瞬,然后道:“不过年。” 老武将疑惑:“不贴春联?不吃年夜饭?” 高一鹤轻声道:“嗯。” 长公主有点心疼的皱眉:“以后每个年,就和我们一起过吧。” 这一次高一鹤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缓缓道:“好。” 丞相笑道:“都是孤寡,结伴温暖吧。” 这一话落,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明亮的线直冲云霄,随后炸开,绽放成了花。 长公主亮起了眼睛:“烟花!” 绚烂的烟花纷纷绽开,似乎携着百姓的欢声笑语,夜空变得明亮。 天空星辰长明,醉世且璀璨。 丞相举杯:“庆祝一下?” 茶水已经冰凉,但是在冷风夜色之中似乎也透着晶莹的色泽,看着仍然温暖。 四人举杯齐声:“愿燕赤繁荣昌盛。” . 当晚,高一鹤在睡梦中仿佛回到了和女皇的当年。 也是除夕夜,只不过那时候只有两人一起相伴。 女皇陛下双手叉腰,脚踩椅子,眉目飞扬:“高一鹤,我告诉你啊,这个年可是有大讲究的!” 高一鹤做着一个忠实的捧哏:“怎么个讲究法?” 此时皇宫夜色寂寥,因女皇不愿娶夫,各处宫殿都冷清的可怕,就连大多数的宫女和太监也被女皇准许回家探亲。 可是女皇居住的宫殿变得热闹,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桌上是难得鸡鸭鱼肉,就连平常节省的蜡烛也被“奢侈”的多点了两根。 不过鸡鸭鱼肉不是重点,重点是汩汩响着的火锅,一半清汤,一半辣汤,吃得高一鹤面颊红润,眼眶红红,眼中含着泪。 女皇打了个酒嗝,有了几分醉意,但是还很清醒。 她说:“这个年啊,要红色,要亮光和响声,倒贴福字,写春联!春联还要自己写,这样才有诚意,意味着自己对这个家的在乎。” “我们那里不行,过年没氛围,春联都要买现成的,高一鹤你记住,如果以后有兴致了,一定要写春联!我可喜欢那样了!” 高一鹤听得认真,不停点头:“那明天我就练字,练得很好看。” 女皇也点头:“你是该练字了,以前是不是没接触过墨笔?我都比你熟悉,写的都比你好看。” 高一鹤有点羞愧:“我会好好练的。” 女皇陛下一拍他肩膀:“小事儿!先说过年。” “你说。” “我的家乡,过年说无聊也不无聊,说热闹也差了那点劲儿,让人心里不满不意的,可是有红包,有被窝,有家人,也挺舒服的。” 高一鹤若有所思:“红包?” 女皇笑着点头:“长辈要给自己的晚辈一个红包,意味着保佑他们来年平平安安,这是爱的表现。” 随后她有点失落:“我好多年没收过了。” 高一鹤:“想要?” 女皇:“当然!” 高一鹤想着他应该给女皇准备一个红包,明天就给她。 “还有春晚,小品真让人嫌弃,我也只记得这个……” 说着,女皇眼珠子一转,突然想逗逗高一鹤。 “你想不想看我家乡那边怎么过年?可热闹了,唱歌跳舞的!” 高一鹤点头,诚实道:“想看。” 女皇从桌上站起来,跑到空地上,握拳抵到唇边咳嗽两声。 “来!让我们扭起身体,迎接新年!” 高一鹤安静的坐着,笑看着女皇突如其来的搞怪。 女皇嘴角上扬,眼中出现了恶作剧的闪光,她说:“高一鹤,一起啊!” 国师大人愣住了。 女皇喜气洋洋:“在我们家乡,过年了需要跳舞唱歌,每个人都要!” 春晚应该有跳舞唱歌吧?女皇心里不太确定的想。 管他呢!反正今天一定要整高一鹤。 她循循善诱:“你快来啊,咱们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做过,今天就试试,唱歌!跳舞!” 高一鹤觉得女皇又在逗他玩了,但是他又拒绝不了连倩茹,只好在座位上默默尴尬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站起来。 女皇奸计得逞,暗地里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高一鹤站立在她的身边,小小声的问:“真的要跳吗?” 女皇一脸认真严肃的点头:“要!” 国师大人:“……好吧。” 女皇挥了一下手。 高一鹤学着她挥手。 女皇扭了一下脚。 高一鹤学着她扭脚。 女皇嘴角出现了坏笑,连续交叉踢腿。 高一鹤停下了,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腿,不知道该怎么踢出那么繁复的舞步。 女皇笑趴在地上,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你好傻啊!哈哈哈哈哈哈!!!” 高一鹤有点脸红,尴尬无措的呆在原地,看着女皇笑得红扑扑的脸。 可是尴尬着,他也突然笑了。 夜晚宁静,家家户户在新年中欢声笑语,本该冷清孤寂的皇宫也被女皇朗声的笑声打碎。 她的欢笑声冲出了敞开的窗户,冲出了殿外,好像带去了这一整年的筹谋算计,心烦忧愁。 宫殿外的太监宫女也情不自禁被这样的笑声感染,纷纷抬头相视一笑,原本平静麻木的脸上也出现了轻快。 天空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这是一个欢声笑语的春节。 这时的燕赤正值开国,即使不富裕,百姓们也在这个除夕夜难得吃上了一顿饱饭。 他们在笑:“新年快乐——!!” 皇宫里,女皇陛下也在笑:“高一鹤!新年快乐——!!” 高一鹤笑着点头:“新年快乐。” 这么正经的祝福下来,女皇和国师相视一眼。 随后两人又笑成了一团。 冷清的皇宫里,一个热腾腾的火锅,一个相伴的家人,就能让女皇陛下和国师大人笑得像两个孩子。 “高一鹤,我们是家人吗?” “是。” “……高一鹤。” “嗯?” “以后每个年,我都要和你一起过。” “好。” 第108章 秦鹤合集 高一鹤来系统空间的时候,过了一个年。 系统空间也会过年,只不过有的人感兴趣,有的人不感兴趣。 疯子和商人明显对这种岁月静好的春节不感兴趣,出自西方位面的双圣子就没过过年。 所以秦空之前想过年都找不到志同道合的,这一天就当普通日子过了。结果高一鹤一来,他瞬间就对过年感兴趣了。 高一鹤坐在窗户边,左手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平静的看着头顶的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房间没有点上烛火,一片幽深的黑暗,唯一有点亮光的,可能就是透着月光的窗户。 在一片的黑暗中,鹤鸟渡着月色,他是唯一的亮光,黑暗包裹着他,似乎要彻底吞噬。 高一鹤不想去点燃烛火,也懒得动弹,他已经坐在这里一整天,看着太阳落下,看着月亮升起,然后房间渐渐黑暗,彻底成为深渊。 他眸光冷淡,面色平静到麻木,眼底一片漠然。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吱……”老鼠叫的声音在窗外传来。 高一鹤冰冷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波动。 封印空间有老鼠? “吱……”又是一声。 高一鹤没有起身,沉默的听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无动于衷,窗外的声音也沉寂了一会儿。 随后是:“喵~” 高一鹤:“……” 他有反应了,起身就要关窗。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赶紧抓住了窗沿,窗户底部缓缓升起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秦空只露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但是掩盖着眼睛以下的大半张脸,怕被烦躁的高一鹤抽巴掌。 他笑道:“鹤美人,今天是除夕夜哎!” 高一鹤冷冷道:“滚。” 秦空就当没听到,依旧嬉皮笑脸的:“喝酒去不去?” 高一鹤冷然的看着他。 秦空对他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提着清酒。 他殷红的唇勾着一个笑,笑得有点讨好,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的:“去嘛。” 高一鹤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关上了窗。 秦空脸色一变,赶紧放下了手,这才避免手指被夹断。 他怒道:“你想夹断我的手?!” 高一鹤冰沉的嗓音从关闭的窗户传来:“离我远点!” 秦空死死抿着唇,觉得又气又不甘心。 他踹了一脚墙壁,对着窗户大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惹我生气了?!” 一片沉寂。 秦空气笑了:“高一鹤你有种!” 他转身拂袖离去。 房间内的高一鹤高一鹤听着窗外离去的脚步声没有说一句话。 他讨厌这个人。 讨厌他的不自量力,也讨厌他的自以为是。 凭什么要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来管他的死活?高一鹤不需要他的不自量力且自以为是的救治。 他在地狱里,在时间里腐烂了那么长时间,烂到没救了,不需要别人来拉他。 高一鹤环顾一周,连窗户口的月光都被他关住了,似乎真的一点光也没有。 房间黑沉沉的,就像深渊巨口。 高一鹤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也没在意这个,摸着黑就上了床。 床很松软,轻透的薄纱层层落下,被一双纤长的手拂开,一道清瘦的身影沉在了软床上。 高一鹤闭上眼,让自己陷入睡梦中。 可是还没有闭上眼睛休息多长时间,一双手就突然从纱帐这里伸出,恶狠狠的掐住了高一鹤的脖子。 青年瞬间被惊的睁开了眼,马上要伸出手挣脱开脖子上的手。 秦空压了下去,把自己压在了他身上,双手依旧掐着,边掐边冷笑:“我让你凶我!服不服?!” 高一鹤没感到疼,但就是挣脱不开铁钳一样的手,惊怒交加:“秦空!你放开我!” 秦空压得更狠了:“我不放!给我道歉!” 高一鹤气急败坏:“滚!” 秦空比他还气急败坏:“你骂我凶我!还想夹断我的手!这会儿还不知悔改,我告诉你高一鹤!你完了!” 高一鹤伸脚踹他:“神经病!” 秦空直接拿腿压住了他的脚,语气比他凶,吼声比他大:“来啊!看谁打得过谁?!” 高一鹤眼前发黑,被气几乎呕血。 他抖着声音,一字一句仿佛要吃肉吸血一般的狠:“别让我挣脱开你!” 秦空冷笑一声,挑衅似的用自己凝实的灵魂压制着高一鹤受损虚弱的魂魄。 于是高一鹤发现自己非但不能动了,连话也说不出了。 他原本冰冷麻木的眼底瞬间染上了愤怒,鲜活的在眼底跳动。 去他妈的深渊!去他妈的地狱! 从深渊地狱里爬出来,他也一定要杀了秦空! 秦空这才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看着床上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的大美人,这才哼笑道:“活该!让你凶我!” 高一鹤眼底的怒火更甚。 秦空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提着刚刚的酒壶。 他还义正严词:“你看看你,早答应我一起喝酒不就完事儿了?还非要我绑着你。” 高一鹤:“……” 他咬牙看着这个登徒浪子,想着明天一定要斩杀这个狂徒! 秦空上手摸了他的脸一把,嘻嘻笑着:“行了,别这个表情,给爷笑一个。” 高一鹤想偏头躲开这个混账的手,可是又动不了丝毫。 秦空平常也不会这么调戏人,可是高一鹤今夜实在让他生气,他就偏要看着高一鹤也生气的模样。 一身反骨的秦小将军凑近他,拿酒壶碰他的脸:“生气吗?生气就对了。” 高一鹤胸膛忍不住剧烈起伏,气得眼底发红。 秦空笑着压在他身上,又摸了他两把。 确定人是真的生气了,秦空这才满意的收回手,状似威胁道:“你可不要反抗,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一鹤:“……” 秦空盘腿而坐,坐在高一鹤的床上,身旁躺着一个青年,他淡定的一批,举着手中的酒壶就往嘴里灌。 边灌边道:“什么事儿不能迈过去?怎么就你一天天的矫情事多?” 他又饮了两口:“什么事情不是一壶酒就能过去的?一壶不行就两壶,让你喝酒跟要了你命一样。” “今天除夕夜,本来我心情挺好的,被你这么一搅和,全都是白搭。” 高一鹤觉得这人无理取闹,明明是他自己来骚扰他的,结果又来怪罪他。 秦空喝了两口,看着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烈的高一鹤,尝试把酒壶递到他唇边:“喝一口?” 高一鹤想拒绝,但是说不出话。 秦空把他扶起来靠坐在自己的身上,拿着酒壶给他灌了一口。 清澈透亮的酒水顺着高一鹤的嘴角滑下,滑落到了修长漂亮的脖子上,浸湿了白色衣衫,隐隐透着衣服下白皙精致的身体。 只要是个男人看到这一副画面都要忍不住兽性大发,撕烂美人的衣衫发泄。 秦空相当淡然,就跟没看到一样,还有心情嘲笑两句:“四岁奶娃娃喝奶也不漏嘴,你比奶娃娃还不如。” 高一鹤想咬他。 秦空又笑着问:“酒怎么样?这可是我的珍藏。” 高一鹤感觉出来了,这酒喝着清,但是一下嘴就知道劲儿有多大,直冲着脑仁,让鸟有点晕乎乎的。 秦空又嘟囔了两句,但是高一鹤已经有点听不太清了。 秦小将军皱眉看着他,捏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哎!你没事儿吧?喝口酒都能醉,你怎么这么没用?” 说着,他啧了一声:“你的酒量和你的外表一样,弱不禁风的,能不能承受得住我一拳?” 高一鹤都有点委屈了,想踹他踹不了,想骂他张不开嘴,被灌酒还要被嫌弃没用。 这人是真的过分! 嘴太贱了! 秦空嘴一向很贱,毒到不能想象,这会儿看着这个封印空间里的新人被他这么欺负的模样,也不说什么了,怕新人被气哭。 他干脆把人扔回了床上,自己翘着二郎腿继续喝酒。 等到喝完了,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高一鹤。 回过头,他就看到了一个喝醉的美人。 美人衣衫凌乱,眼神迷离,嘴唇微开,茫然若失的看着他不说话。 秦空眨眨眼:“你真喝醉了?刚刚不是装的啊?” “坏了……” 这人喝醉了,他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还是稍微管管? 为了高一鹤醒过来不那么疯狂的追杀他,也为了自己的良心,也是因为作者为了秦空不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追妻火葬场…… 秦空还是决定,管管吧。 他把人的禁锢解开了,把酒壶扔在了床下,尝试去拉他:“唉,醒醒,别装死。” 高一鹤被他一拉,软绵绵的就起来了,面色潮红的靠在了秦空的身上。 秦空不太适应这么……暧昧的距离和姿势,又想去推他,在下手的前一秒放弃了。 算了,都被他弄成这幅模样了,也不好再折腾。 他尝试去哄他:“你是要睡一觉还是要去洗洗脸?你是有洁癖的吧?” 高一鹤滚动了一下喉头,被他吵得有点烦,可是自己又不想动。 所以他迷糊道:“你给我洗……” 秦空被逗笑了:“你还挺能使唤人!” 高一鹤不开心的推他:“给我洗……” 秦空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个模样触了一下 ,感觉好像心软了,他也就没太生气高一鹤的差使,还笑着道:“行,给你洗。” 等到把湿热的毛巾擦上高一鹤脸的时候,秦空还笑骂了两句: “真是的……如果你清醒着也是这个模样,不死气沉沉的,那多可爱啊,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清醒的高一鹤可太气人了,又冷漠又阴沉,看人的模样都像在看空气,谁都看不进眼里,谁都不在乎。 秦空明明最讨厌这样冷漠的人,可是对着高一鹤他就是生不起气,次次被冷言冷语,热脸贴冷屁股这么多回了,还是愿意来找高一鹤。 他给人擦了脸,还扒了衣服,让这个美人赤果的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等做完,秦空也觉得有点困了,懒得回房间,自己就贼他妈自觉的掀开了辈子也躺了进去。 睡前还轻佻的勾了一下高一鹤的下巴:“晚安,我的鹤美人。” 于是这个除夕夜,高一鹤过得是人生难忘。 被禁锢,被灌酒,醒过来发现自己赤条条和秦空一个被窝,又气又恨的追杀了秦空整整五天。 期间多少掌声和口哨助阵这个就不用多说。 很多年后,两人相爱后的每一个除夕夜,秦空就会在这一天尽心尽力的讨好鹤美人,生怕对方想起来他当初干的混账事。 高一鹤看在眼底,心里有点乐,可是就是不说,一整天对人爱答不理的,把秦空吓得胆战心惊。 直到秦空有一天发现了高一鹤在逗他,幽怨道:“鹤美人,你有点学坏了。” 高一鹤勾唇:“你宠出来的。” 秦空亲他一口:“那我受着,心甘情愿!” . 当年的秦空和高一鹤确实是好挚友。 他们在小世界到处玩闹,玩闹的主要是秦空,高一鹤就是看着。 只不过偶尔也有换过来的时候。 只不过他们的身份还只是朋友。 “秦空,你到底要不要去看?”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贼兮兮的凑近秦空。 秦空修长的腿懒洋洋的垂着,脚踩在高脚凳上,黑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开着,隐隐露着白皙的锁骨。 他手腕上袖子被推到了小臂半截处,露出骨节分明的漂亮腕骨,手上拎着精美繁复的玻璃杯,杯里装着透明的红色酒水。 他就是简简单单的坐着,也是说不出的贵气,全身一股富贵和权势养出来的奢靡感。 秦空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酒:“脱衣舞?没兴趣。” 那男的忍不住了:“这可是魅色酒吧里最近做的一个大活动,脱衣舞!个个都是大美女!” 秦空手一顿,一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唇角上扬道:“美女?有我家鹤美人美吗?” 旁边正端着果汁的高一鹤瞥了过去,冷淡道:“闭嘴。” 男人讪讪笑了笑:“那大概是没有高一鹤好看……可他是个男的啊……” 高一鹤精致且宽大的白色休闲服盖住了自己的上半身,领口有些大,圆形领口露着修长的脖颈,笔直的锁骨,里面遮掩着瘦削但是纤长精致的身体。 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笔挺的垂下,露着脚腕,腕骨凸出,形状凹凸有致,看着脆弱又精致。 他面色淡然,冷清的气质和容貌绝佳,坐在这里就是一片冰封的雪山,更似不染尘埃天山雪莲。 秦空伸手给他整了整领口:“我给你挑的这身衣服果然衬你,就是领口太开了,回去换了吧。” 高一鹤往他也露着锁骨的领口上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男人叫宋晓东,他忍不住问:“你们两个是正常男人吗?这可是脱衣舞!怎么一个个都没反应!?” 秦空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要有反应?我又不是一看到雌兽就要去求欢的雄兽,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哼笑一声:“我又不是没去看过,没什么好看的。” 旁边喝果汁的高一鹤手一顿,眼底带着破碎的冰碴,他冷冷的看向秦空。 “你去看过?!” 秦空转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鲜红的光泽和白皙修长的手相映衬,漂亮到了极点。 他声音慢悠悠的,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是啊,一群嘶吼的野兽围着台上的裸女转,让人厌烦。” 秦空什么地方都想去看一看,玩一玩,所以有一次还真看过脱衣舞,不过他没什么兴趣,觉得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十分讨人厌,坐下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高一鹤:“为什么没带我去?” 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属于形影不离的好挚友,几乎去哪里秦空也要带着高一鹤。 秦空理所当然:“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带你去?” 高一鹤细长的手指紧了紧,面色冷了下去,他对着宋晓东道:“我跟你去。” 秦空嘴角散漫的笑容僵住了,他偏头惊愕不定的看着高一鹤。 声音情不自禁带上了气急败坏:“你为什么要去?!” 宋晓东也战战兢兢:“啊……你要去?好像……不适合你……” 他可以跟秦空提议去看脱衣舞,可是一到高一鹤身上,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个满身清冷绝尘,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要去看脱衣舞。 这个世界要末日了吗?! 高一鹤语气冷淡:“我可以吗?” 宋晓东:“额……可以……吧?” 就是秦小少爷的脸色是不是太吓人了点? 秦空伸出手攥住了高一鹤的袖子,殷红的唇抿着,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要去?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这时候宋晓东也挠头道:“高一鹤,你是想找女朋友了吗?” 秦空回头怒瞪了他一眼。 “是。” 高一鹤垂着眼,避开了秦空的逼视:“我去看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 秦空脸色阴晴不定,他对于自己好挚友想要伴侣的念头应该感到开心,可是心底都是说不清楚的烦躁。 他一开口,就是忍不住的阴阳怪气:“你找什么女朋友,她们有你好看吗?在一起了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高一鹤原本沉闷压抑的心底看到他这个样子,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 “我乐意。” 秦空眼底闪过怒气,原本含笑的眼睛也冷了下去,莫名显得阴沉。 高一鹤和他对视,两双都很漂亮的眼睛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 秦空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回头对着宋晓东就是一脚:“你他妈出的什么破主意?!看脱衣舞,怎么不把眼珠子掏出来黏美女上面?!” 乍一被他踹下椅子的宋晓东狼狈的从地上撑起来,满脸的莫名其妙:“不是……我没非要让你们去啊,这不是看你们自己乐不乐意的吗?” 高一鹤愿意去,是高一鹤的事,怎么秦空居然怪起他来了?他多委屈啊! 秦空要是能对鹤美人生气他就不会踹宋晓东了! 他冷笑一声:“给老子滚!” 高一鹤摁了他的手,看他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心软了,情不自禁改了口:“我只是去看看,不找女朋友。” 秦空脸色好看了一点,但还是臭着脸,他语气生硬:“你要找……女朋友,别去酒吧里找,小心被吞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高一鹤这会儿反而乖巧:“我去学校里找。” 秦空一股冲天怒火又“蹭”的上来了:“学校也不能去!都是学生,个个心不定,只是看脸而已!走不到最后!” 高一鹤遮住了眼底蔫坏的的笑意:“京城里千金贵女有很多……” 秦空攥住了拳头,指骨攥得发青,眼神越来越冷:“她们都是要联姻的,和人结婚不是为了爱情,只是为了利益。” 高一鹤说一句,他反驳一句,好像所有的女性都不能和高一鹤走到最后,都和高一鹤不合适,最好让这只鹤鸟继续乖乖单着,别离开他的身边。 高一鹤忍不住了:“为什么都不行?” 秦空哪里知道为什么不行,他就是心里烦的透顶,恨不能现在就回家把高一鹤锁在床上,这辈子都别离开他,省的在这里和他叽叽歪歪什么伴侣,什么女朋友! 高一鹤不需要这些东西,继续和他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玩不好吗?是秦空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也是秦空给他治好了病,把人捡起来洗干净养成了这幅好看又体面的模样。 为什么要去找伴侣?! 他压低了声音,下意识想拖延高一鹤这个念头:“你要是想找,我们回封印空间里和001说,守卫者里那么多优秀的灵魂,到时候再找……” 总之现在就是不行! 看脱衣舞这个念头更是赶紧灭了! 秦空搂住高一鹤的肩膀,就像以往一样和他亲密的咬耳朵,好像不抱什么坏心思,只是像以前一样的逗趣打闹:“到时候我给你挑,绝对给你挑一个哪哪儿都适合你的,现在先歇歇好不好? “你听我的,你听了那么长时间我的话了,就再听一次。我又不会害你,我只会对你好,你不相信我吗?” 秦空就是有无意识pua给人洗脑的能力。 高一鹤确实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说,抬眼看他:“回去后我就会有一 个伴侣,对吗?” 秦空心底一痛,脸上的笑容突然有点撑不下去了:“……是,你会有一个伴侣。” 高一鹤看着他,眼神专注认真:“我会和他拥抱,接吻,上.床,对吗?” 秦空按在鹤鸟肩膀上的手不自觉收紧,隐隐的痛感传来,高一鹤没出声提醒他的失控,继续看他。 “你会……”秦空咬牙,说不出高一鹤刚刚给他说的话,换了个说辞,“和她做很多亲密的事情。” 高一鹤:“很亲密,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明明之前和高一鹤最亲密的人一直是秦空…… 秦空忽然感到了有什么珍宝要被抢走的愤怒,他就好像一头守护珍宝的巨龙,恨不能勒断所有觊觎者的颈骨。 可是他面前的是高一鹤,秦空对高一鹤发不出脾气。 他忍不住低声撒娇,想用这个百试百灵的方法让高一鹤改主意:“别找了……” 别找了,没人配的上你。 高一鹤找伴侣,不管那个伴侣是谁,秦空只会觉得玷污了他。 这么好的高一鹤,让他只想像以往那样做的,把人随身带在身边,去哪里也不放开,不分开。 不要伴侣,不要其他人,身边只要有秦空就好了。 高一鹤垂下长睫,对他的哀求和撒娇感到无奈:“……秦空……” 这个人真是吃透了他。 秦空把头蹭了过去,和高一鹤挨了一下:“不找了,好不好?” 见高一鹤沉默,他又贴了过去,和人肩并肩,手并手。 又把优美白皙的下巴顶在高一鹤的颈窝上蹭了蹭,细直笔挺的鼻子轻碰高一鹤的脸颊,殷红的唇微微撅着,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好可怜,好委屈,好难过的样子。 良久,清冷孤傲的青年缓缓点了头,不再用这种方式逼他。 他妥协了。 . 某个小世界里。 秦空当年也不是一发现自己喜欢高一鹤就立马表白的。 他当年对着这个冷淡的青年也很头疼,凭直觉他觉得高一鹤应该是喜欢他,毕竟眼底遮不住的爱意他好不容易看出来了,可是人又冷得要死。 所以他要找个方法确定高一鹤是不是真喜欢他。 比如醉酒。 和他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就震惊的看着这个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小少爷一瓶瓶给自己灌酒,各种高烈度酒精滑进胃里,最后他们都肝胆欲裂的想去抢了。 “秦小少爷,别喝了!再喝就酒精中毒了!” 秦空躲过了这只手,嗤笑一声:“中不了毒,待会儿爷喝醉了记得叫鹤美人来接我,不然等我醒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于是饭桌上的一群人就看着秦空继续给自己灌酒,个个苦的脸都发皱。 直到秦空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神志不清的嘀咕着什么,才有人颤抖着道:“那个……要不要给高一鹤打个电话?” 旁边的人对他翻白眼:“你敢不打?等秦小少爷醒过来绝对整死你!” 远在公寓里整理资料的高一鹤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个……秦小少爷喝醉了……您看……” “他在哪里?” “水香酒店。” 高一鹤皱着眉挂了电话。 秦空居然也会喝醉?他一向爱喝酒,从来都有很好的酒量。 不管怎么怀疑,可是事关秦空,高一鹤还是拿着车钥匙走了。 到了酒店,迎面就是秦空一个大大的怀抱。 他摸了摸秦空绯红醉晕的脸颊,这才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对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一堆人道:“我先带他回家,已经结账了,你们慢用。” 看着两人踉跄走远的背影,有人情不自禁道:“我看的没错……刚刚秦小少爷好像还挺清醒,一看到人就立马醉的晕头转向是怎么回事……” 秦空确实喝醉了,可是看到他们打完电话立马跟没醉一样的直起了身刷手机,刚刚一看到人就跟什么似的跌进了高一鹤的怀里。 地下停车场,高一鹤把他扶进了车里,到达公寓楼的时候尽心尽力的去给他解安全带,又扶着人走进了楼道。 这个小公寓是高一鹤租的,这个世界他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秦空是京城里的纨绔太子爷。 高一鹤不算很有钱,就干脆毕业之后创业,现在正在租房子住,平常荣华富贵什么也享受过的小少爷,偏偏对他撒娇耍赖闹着要和他一起住小公寓,高一鹤宠着他,就答应了。 他还担心秦空住不惯,可是秦空比谁都喜欢这个不算很大的小公寓。每天高高兴兴的拉着高一鹤一起睡,就是不睡自己的客房。 楼道是黑的,没有灯光,高一鹤把他扶了进去,还没有撒开手就被秦空纠纠缠缠的抱住了。 这个平常活泼爱笑的青年对他难受的皱眉,把脸埋进高一鹤的颈窝。 “鹤美人,我好难受……” 高一鹤瞬间心疼了,他摸着秦空的头温声道:“不难受,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秦空委屈巴巴的点头,脸颊和高一鹤敏感的脖子蹭着,给了青年一片的痒意。 高一鹤就没这么被人贴过,偶尔的几次亲密接触都是在秦空身上,这让他很不自在。 化形之前的记忆其实总是很模糊,有点像是兽类没有开蒙的感觉,他清晰的记忆只有在化形之后,最清晰的亲密记忆都在秦空的身上。 夜晚秦空总是不自觉搂着他的腰睡,他醒过来后发现自己也老在秦空的怀抱里睡得香甜。 他无奈叹息一声:“秦空,不要离我那么近。” 秦空不听,贴得更紧了。 高一鹤有点脸红,被他这样搞得有点害羞。 他争取扶着人走在黝黑的楼道里,还没走出两步,秦空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突然一紧,高一鹤被他按在了墙上。 高一鹤惊愕:“你……” 一个吻突然落在了他的唇上。 炙热又缠绵的呼吸交缠,高一鹤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躲得了主导权,被迫接受这个带着酒味和热气的吻。 他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划出一个脆弱的弧度,眼神带着朦胧的雾气和湿润的迷茫。 秦空吻着他,眼睛死死的盯着,观察高一鹤的反应。 没有厌恶,没有反感,只有震惊和迷茫,隐隐带着点温顺。 秦空放下了心,他知道高一鹤对于接吻是这个反应的话,那就肯定是喜欢他了。 一吻毕,他仍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磨磨蹭蹭的和高一鹤贴贴。 “鹤美人,我好热……”他又开始撒娇了。 高一鹤喘着气,眼中错愕和茫然交织,可是不能否认他心底的喜欢。 他有点庆幸秦空现在喝醉了,能让他没有心理压力的接受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吻,可以在以后暗恋的岁月里心底无限的回味这种亲密。 高一鹤声音嘶哑:“秦空,你……” 秦空凑近他,低低的嘟囔:“喜欢你……好喜欢你……” 心脏开始剧烈的狂跳,高一鹤腿软的要站不住。 可能对待爱情,不管是谁都会自卑,就连高一鹤都不例外。 心里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在喝醉酒的时候吻了他,甚至口中一句句的喜欢…… 高一鹤情不自禁问:“你喜欢我?” 秦空抱紧他,恨不能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嗯……喜欢你……” 高一鹤不相信,下意识觉得应该是来自朋友的喜欢,毕竟秦空谁都玩得来,但是不妨碍他现在心底隐秘的高兴。 秦空又缠着他:“你喜不喜欢我?” 高一鹤红了脸,不吭声了。 秦空又哼唧的抱着他摇摇晃晃,醉红的一大片衬得本就风流俊美的脸更加好看:“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一下好不好?就喜欢一下嘛!” 高一鹤脸红的不像样,感觉脑子都快烧着了,很久以后才声音低不可闻道:“……嗯。” 秦空突然顿住了,他声音恢复了清明:“再说一遍,说得清楚一点。” 脑子快烧没的高一鹤慌得没听出前后语气的对比,懵懵的开口:“喜欢你……” 下一秒,又是一个火热且深深的吻,尽情的吸.吮着。 高一鹤被吻得晕头转向,什么时候回到小公寓都不知道,等到他完全回过神,看着床上沉睡的秦空,这才有些怔然的抚上了红肿热痛的唇。 他心想,喝醉的秦空原来是个接吻狂魔,摁着他吻了好几遍,把他亲的腿软腰也软,以后一定要控制住秦空喝酒的量。 不然等他喝醉了,秦空身边没有他,这个花心鬼就会去亲别人,高一鹤不能想象这个场景,想一次心痛一次。 今天是高一鹤第一次和别人接吻,也是秦空第一次和别人接吻。 第二天,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翻过了这一晚上的意乱情迷。 高一鹤心底黯然,可也庆幸秦空不记得,不然两人大概连朋友都没得做,秦空对于自己身后一大堆追求者毫不留情拒绝的态度,他已经看得够多了。 至于秦空,这家伙琢磨着回到封印空间就筹谋一场表白,赶紧把人定下来。 鹤美人长得那么好看,不得马不停蹄的先成为自己的吗? 表白! 见家长! 名正言顺! 以后鹤美人就是他老婆啦! 第109章 茅山道士51 过完年朝廷确实要征兵了。 一张布令从燕赤城出发,飞到全国各地,落署名是高一鹤。 原本并不想参军的百姓盯着那个落署名很长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随后青壮年们大手一挥,报名了。 有村庄里的男人集体去参军的,老村长看着肩上背着包裹,脸上挂着笑脸的村汉子,眼神认真问:“不怕死?” 汉子们笑:“燕赤的神明会保佑每一个离家的孩子。” 背后是眼眶通红,可是脸上也是勉强的笑的女人们。 她们有的来送哥哥弟弟,有的来送父亲丈夫,还有的来送自己的侄子儿子。 她们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眼泪扑扇下落,嘴上笑着道:“早点回家啊,回来了给你们做饼子!” 可能这一去以后再也见不到,可能这一次就是永远的离别。 有男人们挥手告别。 “回去吧!等我们回来!” 也有一些比较悲观的,对着自己的妻子低声道:“哎……我要是回不来……” 妻子怒骂他:“什么回不来?!你一定能回来!我就在家等你!” 丈夫笑得憨厚:“万一回不来,你就改嫁……我不怨你。” 妻子强忍着眼泪拧他的肉:“滚!你要是回不来……” 她哽咽了两声,尾音颤抖,继续说下去:“我绝对改嫁!我气死你……” 丈夫知道她伤心了,呐呐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在走之前,只说了一句:“你别傻,别等我。” 妻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如果哭出声了,这傻子可能就不走了。 有年迈的娘亲握着自己儿子的手:“好好的……娘等你回来……” 她旁边强势威严了一辈子的父亲也说不出话,想张嘴说些什么,结果开口还是训斥:“木头脑袋能干什么!把所有的心思收回去!活着就算祖坟冒青烟!” 娘亲有点急的开口:“孩他爹,你别这么说……” 平常对着家里年老的父母亲不耐烦的儿子定定看了几眼,随后轻声道:“我不孝顺,非要从军,怕让你们担心。” 两个老人纷纷红了眼睛。 最后娘亲对他道:“你别怕,国师是燕赤的神明,燕赤的神明会保佑每一个离家的孩子。” 儿子对她笑:“好!” 随后看着自己强势的父亲,他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爹,照顾好自己……” 老父亲一嘴的训斥说不出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痛心显示不到他浑浊的眼底。 他强撑自己平静的表情:“走吧,活下来。” 也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在逗自己的姐姐和妹妹:“笑一个?别哭了,丑死了,本来就不好看,一哭更丑。” 妹妹哭着打他:“你坏死了!” 姐姐也掐了他一下:“这种时候还要嘴贱!” 少年对她们笑:“等我回来,到时候给你们挑一个好夫婿,我给你们撑腰。” 他扬眉大笑:“当过兵,杀过人的小舅子,他们以后绝对不敢欺负你们!” 姐姐踢他:“滚滚滚……到时候你一走好几年,我早就成亲了!” 少年垮了脸:“别啊……你晚点成亲不行吗?我还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看上你呢。” 姐姐冷笑一声:“滚!” 妹妹哭着抱他:“你要回来,你这个坏家伙!” 少年摸她头,没有像一样那样故意欺负逗弄,声音里带上了温柔:“当然,我会回来的,我回不来你们可怎么办啊?” 姐姐喉咙有点痛,她硬忍着哭泣的感觉,只是认真道:“好好照顾你自己,别担心我们。” 少年对她轻佻的拿手抵在额头,手指一扬,看着特别潇洒:“我走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妹妹抱着姐姐哭:“他会回来的……对吗?” 姐姐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这种情况时时发生,在离别的眼泪里,男人们踏上了 从军的路程。 这一次离别,下次再见可能是永远。 燕赤城内,看着每日都在增加的参军人数,长公主去看了火器营。 负责火器营的武官向她一一介绍。 她蹙眉看着这些武器,忽然有些知道了开国女帝曾经到底为什么会对火器的施行那么严苛。 这些武器用下去,死的人绝对不是刀剑能达到的数字。 太狂暴,也太冷性。 长公主殿下沉默一瞬,随后去找了国师。 “国师大人,火器能禁止吗?” 高一鹤静静看了她片刻,温声问:“怎么了?” 长公主:“火器的杀伤太大了,燕赤的将士会死在这些东西身上。” 高一鹤目光平静,看着她好像在透过什么,看到了曾经被愧疚和疯狂吞噬的女皇。 他道:“禁止不了。” 长公主脸色苍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提起了心。 “为何?……连燕熙帝都无法放弃火器,确实该如此……” 高一鹤把白棋盒递给她:“下棋静心。” 棋子嗒嗒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这种声音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长公主内心的烦躁不安渐渐被沉淀。 她开始沉着冷静的下这一盘棋。 高一鹤没有像上次一样给她一整晚的时间和他下棋。 “火器在各国流传,燕赤想要禁止,其他国家依旧会用。” 他白皙纤长的手指夹着剔透的黑色棋子,看着十分的冷清,好看到移不开眼。 “以刀剑和火器相撞,死的只会是燕赤,当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如此。”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个悲剧,亲眼目睹种种战争惨案的女皇陛下才会发疯。 高一鹤曾经陪着她很长时间,女皇才渐渐走出了噩梦。 长公主心底黯然,哑口无言。 “燕赤不能不用,能做到的也只是保全自己不受他国侵犯。” 高一鹤抬眼看她,目光冷得骇人:“这是注定的命运。” “黑暗之中,长夜漫漫,每个人都在自保,举目无望,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一个问心无愧。连国来犯,燕赤自然要回报,弱小的邻国,我们也能做到互不干涉。” “长公主,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要明白很多道理。” 高一鹤通透包容的目光仿佛触到长公主灵魂深处,她说不出一句话。 “燕熙帝初登皇位,手段狠厉,严刑峻法,杀了诸多朝臣。那是因为她是开国皇帝,需要如此才能稳住刚刚结束的乱世。” “如今燕赤安稳无恙,即使有过动乱,现今也在步步变好,无须偏激极端,长公主,不要让燕熙帝影响了你。” 长公主闭眼,对着高一鹤叹息:“多谢先生教诲。” 高一鹤看向棋盘。 “下完这盘棋吧。” . 出征那天,天气在渐渐回暖,冰雪逐渐消融,悄然的复苏带着新军而至。 高一鹤没有坐自己应有的马车,自己就利落上马,走在了军队的前方。 丞相大人和长公主为了显示对于这次行军的重视,特地在这一天送行。 他们举碗,碗中冰凉的酒液随即进入喉咙,带来轻微的火辣, “国师,保重。” 高一鹤看着他们,闻言点头:“保重。” 随后他往两人看了一眼,眼中闪过疑惑。 丞相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悠悠道:“唉……我劝不过老将军,他非要这么做。” 高一鹤困惑皱眉,还没有开口问,就看到人群里走出来一个骑着战马,一身盔甲的老武将。 老武将手拿红缨枪,左手握着缰绳,盔甲下的面容看不分明,衰老佝偻的身体也显出了年轻时武将威风凛凛的风度。 高一鹤怔然。 将军笑道:“我随你一同上战场,莫嫌我年老体弱!” 青年情不自禁的握紧了缰绳,平淡无波的眼底掀起了波澜。 “会死。”他几乎是肯定的说出了这句话。 老武将把红缨枪背在身后,朗声大 笑:“死就死!我怕它吗?!” 他眉眼肆意张狂,声音苍老可是相当有精神:“国师大人,燕赤有你们三个,已经不需要我这个老骨头了,我撑到现在还不死,就是为了我燕赤的百姓和将士,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像样的结局!” 他目光炯炯:“让我随军!死战场上!” 他的吼声如同风割雨打,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出了震天的怒吼,如滚滚洪雷倾泻。 高一鹤闭眼,再度睁眼时一片坚定:“好!” 老武将回身,看着一众眼神激荡的看着他的士兵将领,挥臂震吼,如同年轻时每一次的率军出征。 “出发——!!” 军队挥荡,齐刷刷的脚步声响起,混着铁血和怒吼响彻云霄。 “是——!!” 无尽的豪情壮志上凌云,他们雄赳赳的补天裂,远望天地壮观之景,迈入边疆处处。 傲啸的声音凝聚成了沧海的滔天巨浪,席卷着走向与连国的战场上。 丞相和长公主静默的看着他们远离的背影。 看着他们浩浩荡荡,袭裹着万里长风走远。 长公主轻声:“将军,后会有期。” 丞相摇着扇,幽深的眼底浮现了一丝感慨。 死在战场上,是上天对每一个武将最好的恩赐。 在燕赤军队出发的这一天,百姓自发的登上城墙,登上高楼,用眺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远去的家人。 那里面有他们的友人,亲人,爱人。 茫茫一去,如何能返? 此次一别,何年再见? 他们沉默而悲伤的看着远去的军队,看着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高扬的旗帜。 军队是属于燕赤的军队,旗帜是属于燕赤的旗帜。 这一看,就是一天。 这一看,就到了夜晚。 夜晚哭声啼啼,似乎有谁在下跪祈求,他们的祈求声虔诚,这是这个世界上最诚恳,最诚心,也是最让人无奈悲伤的祈求。 岁月延伸,伸到了他们触之不可及的边关。 那是埋骨之地。 仙人曾对着天道,他问:“长明夜夜,我若不肯俯首听命,是何下场?” 天道答:“心如死灰,魂飞魄散。” 仙人轻声:“我可悔?” 天道沉默,随后答:“不悔。” 仙人轻笑:“那便好。” 天道问:“你天生仙骨,下凡是为渡一遭红尘,如若不是他破你的轮回路,你早该成仙。” 仙人摇头:“我不明白。” 天道:“……你本该是天生的仙,恶妖贪婪,对你心生恶念,故意破了你的轮回路,让你心生愧疚,迷茫至此。你若知迷途反,我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仙人沉默。 随后他仍然轻声:“不了……” “不成仙了……” 天道大怒:“不知好歹!” 仙人苦笑:“我想知道,他对我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跟着心走……可我没有心……” “既然如此……便亲身下红尘走一遭吧。” 天道气愤:“我不再管你!” 仙人:“……抱歉。” 于是仙人真的下了红尘,成了小道士,迷茫的看着陌生的一切。 一个小姑娘拐走了他。 “高一鹤,跟着我的脚步走。” 仙人在原地茫然看了她半响,随后迈起步,走上了人间的第一步路。 他的成仙之路,原来竟毁于一个妖的贪念。 他的红尘之路,原来真的如此艰难困阻。 他的结果,原来真的是魂飞魄散仍然不悔。 仙人轻轻叹息,只为这污浊的人间疾苦。 国师府里的桃花飘落,花香鸟语随着清风徐来,到达了每一个燕赤百姓的家中。 呜鸣的夜啼幽幽,在月色下轻声又轻起。 花落,鸟飞,月升。 你听,夜色朦胧里清幽缥缈的歌声随着温柔的风引向远方,牵引着灵魂的救赎。 你看,高台上的仙人下了凡尘,用满身渡过来的月光拯救世人。 不知道是谁在月下轻声祈求。 “愿燕赤的神明保佑每一个离家的孩子。” 第110章 茅山道士52 三个月后。 日阳下,战场上的惨烈厮杀毫不留情的映入眼帘。 这是疯狂,是血腥,是惨烈。 连国城墙高高矗立,十几个人手拿大桶推上城墙,大桶里满是白腾腾的热气,随后一松手。 “哗啦啦!!”一声,足可容纳十几个人的大桶里的热水被毫不留情的倾倒。 城墙下用尸体和活体来筑起的人墙瞬间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尖锐痛苦的尖叫。 “啊啊啊啊——” 他们惨嚎着摔下连国的城墙,摔下原本高筑的人墙,皮肤被烫得通红,在转瞬间皮肉被烫烂,烂成了肉泥。 有燕赤士兵畏惧的停了下来,可是看着城墙上那些照样杀红眼的连国士兵,想起这本该是自己的国家的城池,他们举手怒吼一声:“为了燕赤!!” 这一声在刀剑,枪声,炮声轰炸的战场上并不显眼,但是好像有了神奇的传染力,瞬间有人响应。 “为了燕赤!!” 越来越多的人喊应,原本几乎要倒在战场上的士兵也有了力气躲过杀过来的刀剑,回身一柄勾刀把敌人的脖子也勾了下来。 原本畏惧爬上城墙的士兵眼中也闪过了坚定。 他们喊着口号,手拿钩锥继续向前冲,爬上了又散乱的人墙。 可能是这种不要命的疯劲吓到了城墙上的士兵,即使最后都用上了昂贵且稀少的枪支,可是还有几个冲上了城墙,眼眶猩红嗜杀的扑上一众的连国士兵,转瞬间就杀了好几个人。 “杀了他们!!” 连国的将领在远处举起了枪支,也有近处的士兵举起了刀剑。 枪支和刀剑很快就把刚刚悍勇不畏死的燕赤士兵杀得七零八落。 原本正在虐杀这个燕赤士兵的连国士兵又在转瞬间被身后新爬上城墙的士兵压在了身下。 他生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燕赤士兵疯狂又嗜杀的模样,狰狞到仿佛是个恶鬼。 又有几个人趁着这个间隙爬上了城墙,很快这里就几乎被占领。 可是这种时候,将领们似乎达成了共识,相视一眼后又派了数百人杀上城墙,把燕赤士兵砍碎扔下。 不一会儿,一些重甲武器被一些连国士兵拉上城墙,威势的轰轰声彰显着它的不平凡。 这些东西对着城墙下目眦欲裂的士兵,一声“轰——”的炮响,士兵们被炸了个干干净净。 这种杀伤力,不是刀剑能匹敌的! 远处,手拿千里镜的老武将放下手,对着身后的人挥手道:“他们的杀手锏出来了,被我们逼得差不多了,拿武器!” “轰隆……” 嗡嗡震天的响声在战场上鸣响,伴随着号角声一座座巨型火器重甲被拉上城墙。 老武将满身鲜血,可是眼神奕奕,闪着不服老的精光,他举着旗帜,嘶吼一声: “放——!” 随着声音落下,几个重甲士兵手拉柄把。 “咚——!” 老武将震声吼:“为了燕赤!!” 火红的大炮弹转瞬间就到达城墙,轰碎了城墙上的士兵,也轰碎了一部分的石铁城墙。 涌来的燕赤士兵抓着坑坑洼洼攀爬,不到一会就爬上了城墙,踏着火和血冲进了燕赤城内。 日阳从高悬变得西垂,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满地的尸体和断肢残骸铺地。 咳呛声,哀嚎声,哭喊声在这片土地上响起,这一场仗打得惨烈又疯狂。 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人披着夕阳的余晖站起,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甚至因为渐渐黑下去的天有些暗沉。可是身披夕阳,金灿灿的光就在他们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谁震臂高呼:“燕赤赢了!!” 狂笑声在此起彼伏,他们拍着胸脯的嘶吼。 “赢了——!!” 高处的城墙上,老武将低声咳嗽两声,终于从刚刚惨烈又让人血脉喷张的战场上缓了过来。 这一回神,他就哆嗦了两下,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一场胜利而去。 他对着旁边的副将说:“统归死亡的数量,受伤的数量,看看下一次受伤的人有多少能上战场。” 副将恭顺的低头,把自己敬仰又激烈的眼神掩了下去。 “是,将军!” 老武将挥挥手,衰竭的精力让他懒得在说什么,只丢下一句“我去找国师”后转身颤颤巍巍的下城墙。 身后的副将看着他佝偻颤抖的身体,没有上前。 对这样的将军用搀扶的动作,只会让人心生悲凉。 将军和国师在战场上两月左右,连续攻破三座城池,回回皆是赢。 一人主战场,一人主幕后。 用兵如神,料事如神。 副将吐出一口气,热烈的目光看向了战场。 就算这次打得惨烈,可是把兵关要塞最重要的城池打下来,后续也能慢慢变得平稳。 国有四人,长公主,丞相,老将军,国师。 这是上天对燕赤的恩赐啊! 此时老武将此时艰难的走在不太平缓的土路上,唉声叹气的给自己捶背:“哎呦……疼死我了!刚刚那小子半点不心疼我这个老人家!我都故意抖成那样了也不扶我一下,怕我讹他吗?!” 他哎呦哎呦的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走进了一个不算很大的军房。 军房不大,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中间用厚实的布帐分割开。 里面是休息的主卧,外面是军队的策划讨论场地,一个长桌,几个椅子,长桌最前方挂着一个黄色且残破兽皮图,上面是歪七扭八的各种黑色线条,中间夹杂着这种小黑块,一个小黑块就是一个城池。 老武将幽幽道:“咋的?不出来看看我,给我倒杯茶?” 布帐被掀开,一身白衣如雪的高一鹤蹙眉看着他。 “身上为何那么多血?” 刚刚还颤颤巍巍的老武将嘿嘿笑着直起了身子,笑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战场上有一会儿看他们杀得太嗨,我也下去杀了几个。” 然后被身后追上来的副将和军官们哭天抢地的拖了回去。 高一鹤眉头皱的更深:“你如今年老,体力不比以前,在战场上洞晓战事,调动行军就可以,下次不许鲁莽。” 老武将敷衍的不停点头。 他总觉得高一鹤跟个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的,一个年轻人的脸还总要用一副长辈的姿态训斥人,跟教训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也幸亏他知道高一鹤的实际年龄绝对不小,不然这会儿一定挂不住面。 高一鹤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没听进去,也不再劝他。 茶壶 的柄被一只素白的手握住端起,清澈的水被倒入一个粗陶制成的杯中。 老武将接过了茶杯,咕咚一口饮,问道:“咋样?连国的绲城怎么打?” 高一鹤无奈:“才攻下毅城就如此心急,还未站稳脚跟,就不要好高骛远。” 老武将撇嘴:“我这不是怕自己撑不到最后吗?”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死了?连高一鹤都说不清楚。 青年落座在主位上,双手摊开桌面上卷起的一张图。 老武将好奇的瞥了两眼,这一看脸色就僵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 高一鹤淡淡道:“我画出来的。” 老武将“啪”的一下把茶杯扔桌子上,赶紧凑过去左看右看,嘴上不停的骂娘,脏话连篇。 “高一鹤,这这这,这是不是连国的城防布置图!?” 青年点头,用行动表示他说的对。 “你他娘连这个都能画出来!!你神了吧?!”老武将不停的拍打他的肩膀,粗糙坚硬的大手就是老了也跟钢铁一样硬,打在人身上是真的疼。 高一鹤面无表情拂开了他的手。 老武将先是骂,最后是夸,再然后哈哈。 “好好好!我就知道高一鹤你是个有大本事的!” 厉鬼:“……”那他娘是我率领小鬼去连国亲自侦测,然后口述让高一鹤画出来的! 关高一鹤什么事?! 厉鬼就是委屈一下,待在高一鹤新做出来锦囊里的小鬼们只恨不能下一秒死过去。 不是人啊! 这个男人他不是人啊! 他剥削鬼啊! 这么多的城防布置和路线都是他们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啊! 小鬼们悔不当初,不明白当时他们是瞎了什么眼跟高一鹤走,又是瞎了什么眼觉得他好欺负。 这会儿灵魂被打上烙印,想走都走不了,只能被当做鬼奴鬼仆任人宰割! 鬼怪们在泪眼汪汪,老武将在喜气洋洋。 “有了这个,连国还不是任由我们为所欲为。” 高一鹤:“……” 他缓慢道:“不要小看连国的权臣。” 能在边关有二十万大军的前提下,用十三万大军把燕赤打得不能还手,不仅仅是燕赤的内部原因。 连国如今蒸蒸日上,内部一气,和之前日暮西山的燕赤不是一样的路子。 人家在缓慢的向上爬,燕赤在迅速的往下滑。 如今就算勉强救治了燕赤的病根,可是大病初愈自然也比不上以往,元气大伤不说,即使尽力不引起动荡可是也不是没有丝毫影响,还需要静候养伤。 战场不等人,内忧外患实在严重,高一鹤才会决定这么匆忙的随军出征。 老武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上不那么嘚瑟了,浮现了忧虑。 “还是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如果连国不那么虎视眈眈,燕赤会有更多的时间去休养生息……”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刚刚把病治得七七八八就要拿起武器上战场,根子就没填补好,身体可还虚着呢。 高一鹤:“不用管连国如何了,燕赤军队之前饿成了皮包骨,这些天多加些肉补补。” 老武将噎住了:“……你对他们真够好的。” 青年淡然道:“都是为燕赤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 高一鹤疑惑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老武将眼神沧桑,语气悲凉:“又快没钱了,要省钱。” 高一鹤:“……” 厉鬼大呼:“我靠!这钱不是花的,是扔了吧?!这么快就花完了?!” 老武将避开了高一鹤的眼神,把屁股往后退了退:“那什么……之前燕赤开销太大,花的也猛……所以……” 高一鹤轻轻吐出一个字眼:“滚。” 行军房内,传出了一道凄厉的哭声。 “高一鹤,再给点钱吧!哪儿都要花钱啊!!” 清冷的嗓音紧随而至。 “没钱。” “你别生气!你想想看,燕赤改革那么多,上上下下都要改,就连边关将士的粮草,兵甲,刀剑,火器……真的没钱了!” “呵……滚。” 就算高一鹤怎么烦他,可是也知道没钱是真的不行,于是这个向来不理俗物的鹤妖这次仍然不想理这个俗物,直接一份紧急军报扔到了丞相那里,让他头疼。 都城里的丞相笑呵呵的打开了军报,果然看到了让他满意的战绩。 “毅城已攻,占据上风。” 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在准备把它收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背后还写着一行小字。 跟知道可能会让人心梗一样,所以字写的很小,就好像写小了就能减少丞相大人喷涌的愤怒。 “缺钱,速送。” 丞相:“……” 向来以文雅,宁静著称的丞相府骤然爆发一声怒吼。 “高一鹤——!!” 不到半个月,一份加急的军用品送到了边关。 高一鹤接收了它,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整箱的真金白银,整整齐齐,叠叠的垒高,平整的表面上还倒扣放着一张纸条。 高一鹤打开它。 “相府已拆,亵裤已卖。” 青年笑出了声。 …… 连国地处丘陵地带,延绵至大漠,与燕赤想接的周边草木还算繁盛。 它如今经历了三皇,开国百年左右,正在不疾不徐的向上攀爬,为了发展的需要,走上坡路的连国渐渐不满足于自己的土地远不如燕赤丰厚肥沃,也不如燕赤地大物博。 所以主动发起了战争,这一打就是八年。 如今燕赤的边关已经被侵占了不少,虽然之前顾忌着面子没有直接投降,可是暗地里好处也给了不少。 如今的连国是守成之君,有小功无大过,真正让高一鹤头疼的是连国的权臣世家。 那才是真正让人感到棘手的。 有一句话这么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如今的世家经过百年的发育早就成形,皇帝无功无过没问题,世家人才辈出,你就算不会,听他们的也可以。 世家的底蕴,财富,权势……这些种种堆砌出一个又一个人才,连国的第一世家谢家,近年来就出了个智多近妖的妖孽。 连国举兵攻打燕赤,也是这姓谢的妖孽在十四岁那年引经据典,于大殿之上不卑不亢,以一己之力说服皇帝和所有朝臣 此人今年二十有二,名为谢君枫,因是谢家七子,所以别名谢七郎。 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通晓古今贤文,还是个有名的风流雅士,最重要的是 ,他如今当任谢家家主。 能凭借一己之力,在皇帝并不怎么样的情况下把连国把持到如今这种地步。 谢君枫,实在是个人物。 高一鹤现在就对这个人物头疼。 老武将喝着茶,笑得幸灾乐祸:“我当时还能稍稍有点力气的时候上战场,和那个谢七郎见过一面,芝兰玉树,温润如玉,可是心计深不可测,我被他算计了两回,拼了命也保不下毅城。” “你能想象吗?他当时才十六岁……就站在城墙上笑看着我,还给我贼有礼貌的行长辈的见面礼,结果干的全他娘不是人的事!” “我差点被他弄死!” 高一鹤蹙眉,疑惑看去:“既然如此,你为何能活下来。” 老武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时好时坏,眼中也是赞赏和愤恨交织。 他语气有点不太好:“因为这小子在赢的时候走到了当初被敌军缴获的我面前,我当时以为他想炫耀或者羞辱我一下……” “我本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结果这臭小子对着旁边的士兵说……” 当时战火连绵,烈日灼空下的炎炎夏日,谢家七郎眸中一片坦荡且温和的笑意。 他身姿笔挺,如竹一般的风姿卓绝,对着老武将恭敬的弯腰:“前辈,久仰大名。” 老武将被锁链捆绑,对着他冷笑:“少他娘装模作样!要杀要剐随你便!” 旁边的士兵看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大人被这么轻辱的对待,瞬间勃然大怒:“你再说一遍!” 谢七郎目光清浅的看了过去:“不许对大将军如此大呼小叫。” 士兵闭嘴,可是眼中还是愤怒的看着老武将。 谢君枫对老武将轻笑,美好的仿佛春风拂面。 “家中管教不严,愿长辈见谅。” 老武将面色诡异复杂:“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君枫摇头:“我并不想做什么,只想做一件事。” 随后他对着士兵道:“给他松绑,放他离开。” 这一句话出,别说是连国士兵了,连老将军都被呛的咳嗽两声。 “咳咳……你……” 谢君枫给他拍背,温柔道:“七郎放您走,只是因为您曾经是我尊重过的大将军,历朝三帝,合该让人尊崇。” 老武将缓过了气,简直不敢相信:“你放我走,就不怕我杀回来?!” 烈日炎炎之下,这个陌上公子凝聚所有的风华。 风神俊逸,翩翩有礼。 他道:“如若将军仍愿与七郎继续来一场博弈,七郎感激不尽。”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连老武将都说不出一句话,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想,如果这一次被他放走,以后还真没办法和这个谢家七郎堂堂正正的来一场博弈。 这个人分明是算准了老武将会愧疚,会对他避而不见,哪怕以后再上战场,也是胸闷气短,只觉得矮人一头。 谢君枫连算计都这么光明正大,都这么清清白白,让老武将都不知道该不该怨一下对方。 不怨吧,燕赤那么多士兵死在了战场上。 怨吧,人家接受了城池对百姓好吃好喝的招待,既不滥杀无辜也不偏私舞弊,还就这么饶了他一命…… 纠结了这么多年,老武将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谢君枫。 他对着高一鹤笑得幸灾乐祸,可是语气十足的认真。 “这小子当初十六岁就有那种心性,这些年不知道成长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步。国师你要小心,他自幼就不一般,听说三岁的时候亲眼目睹母亲在他面前发疯上吊……” “他看着风雅温柔,还是什么连国第一雅士,第一公子……结果一上位他爹就死了,里面弯弯绕绕谁知道?我是不会和他对上了,看着他就感觉自己胸腔憋闷。” “这谢家公子,是大敌!” 高一鹤面色淡淡,可是眼底也是若有所思。 “他何时会来?” “毅城刚被攻下,他不久就会受到消息,肯定会赶到绲城和我们来一场较量。” 高一鹤捏着城防布置图的手紧了紧。 “这样的人,竟然看不出是不是君子。” 老武将哼笑一声:“最怕就是这样的君子,礼节端方,稳重自持,可是又不迂腐,阴谋阳谋都会用,还不拘泥于世事。” “这家伙是天生的上位者。” 老武将语气变得淡淡:“连皇帝都压制不住他,现在上连国问一圈,知晓皇帝的有几人,知晓谢七郎的又有几人,就全都明白了。” “谢七郎在连国的地位,相当于国师在燕赤的地位。” “众星捧月,无人能掩盖其风华。” 国师放下手中的地图,目光透过墙壁看向绲城的方向。 “能与他较量一番,是幸事。” …… 不久后。 连国的谢家府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拨弄着梨花娇小柔嫩的花蕊。 公子眉眼温润如玉,身形如浮云一般飘逸。 他声音带笑:“毅城被攻占?连国的将士何时那般没用了?” 他温柔询问的嗓音让前来汇报的下属背颊冒汗,寒意顺着尾椎骨向上攀爬,打得他一个激灵。 他强忍心底的恐惧:“燕赤的国师和老将军上阵……所以连国的将领才……” 谢家公子轻笑出声:“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属下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属下不敢!” 谢君枫“唔”了一声,放下自己蹂躏花蕊的手指,指尖甚至因为沾染了些汁水变得透亮,无言中便是诱惑和色气。 可是公子一身温润清和,微微垂下的眉眼满是柔和的浅光。 “你在害怕我吗?” 下属额角的汗珠低落,头死死扣在地上,半点不敢泄露眸中的情绪。 “属下不敢……” 谢七郎没有在乎他的言不由衷,用洁白柔软的手帕给自己擦拭手上的花汁。 他轻声低喃:“国师……燕赤的国师是我很早就想见识到的人物啊……” 国师当年随军出征那年,谢家七郎年纪尚小,不能见识其灼灼其华,如今倒是有了一个机会。 他浅笑:“去绲城。” 国师这般的人物,该让谢家七郎用最崇高的礼节待之。 谢公子皎如玉树,眉眼翩翩,立如芝兰,笑如朗月。 他仰头看向青天。 “时候不错,是个好天气。” 随后他回头,对着跪地的属下笑道: “丢失毅城的人,就让他们葬于今日,如何?” 属下尾音轻颤。 “是。” 第111章 秦鹤和双疯 (这是秦鹤和双疯番外,不想看的退,直接等下一章正文。因为好几天更新不正常,所以这是把存稿拿出来给读者老爷填肚子的。) (实在对不起,这几天东奔西跑忙着要完摄影作业,加上长智齿疼的作者心烦气躁,所以就没有更新。) (给你们发个番外的存稿,先凑活着看,里面双疯会出场。) (这一篇,我想了却秦空和高一鹤的遗憾。只有生前记忆的高一鹤,遇到了几千年后爱他入骨的秦空。) 论高一鹤和秦空在一起后的感受,绝对是五味俱全,但是只有一个让他印象特别深刻。 那就是:废腰。 高一鹤是个欲望很淡泊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浅淡。 可是秦空是个随心所欲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个够的,重欲的小将军。 爱美食,爱美酒,爱美人。 就连穿得衣服一定要最舒适,最精致,也是最华贵的。 秦空是在富贵窝里养出来的,游戏人间浪惯了,高一鹤一开始老是觉得自己这样无趣死板的人,实在是留不住秦空,可能这个雄鹰只会在他身边停靠一会儿,不久就会觉得腻歪。 可是后来他知道他错了。 因为秦空真的太…… 这种感受实在让他说不出口。 秦空这家伙坏的很,每次结束后道歉下跪一条龙服务,还尽心尽力的伺候,如果高一鹤气得狠了还不要脸的撒娇耍赖。 徒留高一鹤吃哑巴亏,感觉自己又气又无奈。 想打他,舍不得下手。 想骂他,秦空脸皮贼厚。 不理他,秦空死皮赖脸的纠缠。 他觉得秦空真的很可爱,把他当做小朋友宠爱,能可爱到他每一次都心软,每一次都默默忍受这家伙的得寸进尺。 这也就导致秦空越来越放肆。 高一鹤的眼泪很少流,大部分都给了秦空,因为床上他太过分。 直到又一次从床上爬下来,高一鹤扶着腰,双腿打颤,觉得这样真的不行,他撑不住这么重欲的小将军。 他心想,既然现在的高一鹤舍不得对秦空下手,那如果是生前的高一鹤,还不认识秦空的高一鹤,怎么可能会不舍得呢? 必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坏东西! 可是还没等高一鹤做什么,小世界出事,他和掠夺者发生了争斗,封印空间有自愈功能,本以为自己没什么事,谁承想居然有后遗症。 …… 窗外暖阳洒进纱帐,鸟儿的阵阵蹄鸣清脆,微风徐徐吹过纱帐,露出里面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高一鹤微微颤了一下自己纤长的睫毛,睁开一双冷漠死寂的眸。 这一睁眼,认为自己活了千年什么也见识过的高一鹤瞬间愣住了。 腰间被一双精瘦的手臂锢着,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热烫的怀抱里,颈窝里埋着一个头。 他乌黑的眼睛闪过了不敢置信。 正搂着自家香香软软的美人睡得正香的秦空突然被一股大力给扔下了床。 青年被毫不留情的甩在了地上,茫然的抬头看向床上。 床上,高一鹤目光冰冷,里面杀意肆虐,口吻里满是冷冽的怒意:“你是谁?” 秦空:“……” 他不敢置信的问:“鹤美人,你脑子坏了?” 高一鹤一听这不正经的称呼,眉头皱的更紧。 他手上妖力一起,直接把秦空的脖子抓进了自己的手里。 秦空满头雾水,没有反抗,顺从的就被掐住了脖子。 高一鹤反而面色僵住了。 他全身使不上力气,酸软又无力。 高一鹤就算没有过具体的经验,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在意识不清时,被这个人给…… 他的眼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愤怒和厌恶瞬间充满了心脏。 手上一个用力,竟然就要生生掐断秦空的脖子! 秦空这下子可不敢不反抗了,伸手一个巧力,就从高一鹤的掌下挣脱开,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他气笑了:“你怎么回事?昨晚没折腾够你吗,还敢挑衅我!” 高一鹤被这登徒浪子的话激的全身颤抖:“你……你混账!” 秦空仔细打量一下,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你不认识我?” 高一鹤目光嫌恶的看着他,冷声道:“我为何要认识一个采花贼?” 秦空:“……” 哦吼!事情大条了! 一个小时后。 秦空把五花大绑的高一鹤摁在了桌子上,气喘吁吁的。 “我说……我不就说了一声我是你爹吗?干嘛这么生气,还要对我喊打喊杀的……累死了。” 高一鹤被塞着白布,手脚被毫不留情的捆着,正冷冷的怒视他。 别说,秦空可好久没被高一鹤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了,居然心里还挺喜欢他这模样。 这杀千刀的登徒浪子对着高一鹤的脸蛋啾了一口,笑得特灿烂:“媳妇儿!你是我媳妇儿!” “每天晚上对我又抓又挠的。” 高一鹤气得眼底发红,觉得这人真是个疯子。 他从未成婚,也未曾见过他,这硬邦邦的男人凭什么就说他是他的妻子? 看人不信,秦空笑呵呵的,直接把人打包扔上床。 “先来一次,让你服个软。” 不久,纱帐里传来秦空带笑的声音。 “我真是你夫君,你为什么不信?” 这一整个白天,纱帐掩盖了一切。 直到夜幕降临,才堪堪停下。 高一鹤几乎是崩溃的跑出了这座地狱一样的古代府邸,想要逃出去,然后又被一双胳膊搂住了腰,硬生生的拖了回去。 一个白天下来,他早就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行了,别闹了。” 高一鹤声音嘶哑到可怕,这一整天下来他对秦空恐惧到了极点:“我不认识你,你放我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 秦空把下巴放到了他的头顶上,声音有点郁闷:“你不信我们是夫妻?” 高一鹤疲惫的闭上眼:“我不会和其他人有这种关系……” 秦空无奈的看了鹤美人老半天,觉得老天爷实在是会折腾。 好好的小日子不过,偏要封锁了鹤美人记忆,这是什么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吗? 给平淡的生活找点刺激? 秦空想不出来,索性也不想了,把人抱怀里就往书房走。 封印空间里灵魂是会受到养护的,再等几天,过几天鹤美人就能想起来他。 秦空指着桌上的书本,慢悠悠道:“这是你最喜欢的书,平常坐在这里看书,我就在旁边看你。” 高一鹤看了过去,发现还真是自己喜欢的。 秦空又指着桌上的茶盏和酒壶。 “你爱喝茶,我爱喝酒,我们两个平常就是对饮,但是我总会故意把酒撒到你的茶杯里,你会对我很无奈,笑得很好看。” 高一鹤抿唇不语。 秦空打开了一幅画,上面正是他。 “你画的,应该能看出来是自己画的吧?画的是我在树下给你舞剑的那时候。” 高一鹤认出来这确实是自己画的。 他松缓了自己的眉眼,有些怔然。 这个人,好像真的是他的伴侣。 秦空回头问:“你信了吗?如果不信可以找别人问问,我们是公认的一对!” 高一鹤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不该有伴侣。” 鹤鸟注定孤独,直至死亡。 伴侣不应该是他能有的,高一鹤配不上。 秦空看他这样反而心疼了,把人结结实实的抱了起来,让高一鹤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 这是高一鹤最喜欢的拥抱姿势,可以让自己完全交托在秦空的身上,不用去想任何烦忧的事,只要依赖秦空就好。 秦空吻住了他,高一鹤犹豫了一下,没再反抗。 一吻毕,鹤鸟趴在秦空的肩膀上闭眼喘息,红晕的脸颊打碎了他身上的孤独和冷清。 秦空笑道:“我这不来陪你了?你别害怕,靠着我就好。” 高一鹤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适应了有伴侣的生活。 床上的枕头多了一个,夜晚的入睡前也总会看到秦空那张风流俊美的脸。 总是在离开,总是孤身一人的高一鹤突然有了一个黏人的伴侣,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该怎么对待自己的伴侣? 从来没有这方面经验的高一鹤下意识选择的是纵容。 秦空要什么给什么,有多过分和放肆他也默不吭声。 可是高一鹤还是不习惯秦空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亲吻。 他觉得秦空有点可爱,哪怕他和秦空才相处了寥寥几天,他也觉得这人可爱。 很会撒娇,还爱吃甜的。 最爱冰糖葫芦。 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可爱。 高一鹤冷寂惯了,眼睛看着通透,可是眼底满是空洞和沉郁。他也不爱说话,谁都懒得理,就算知道了秦空是他的伴侣,看着也没有多少特别的情绪波动。 秦空把人捡起来好不容易养成了娇娇,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别提有多郁闷了。 他委委屈屈戳着高一鹤:“喂……鹤美人,你理理我呗,一整天都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高一鹤把目光从窗口上的月亮依开,淡淡的看向秦空:“说什么?” 他一整天不说话都是常事,早就不习惯和其他人正常相处。 这个伴侣实在太热情,让高一鹤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空想要去抱他,高一鹤不自觉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抗拒这么亲密的距离。 于是秦小将军的手停了下来,没抱上去。 他有点心寒:“你讨厌我?不想让我抱你?” 高一鹤眼神沉静的和他对视:“我只是不太习惯。” 秦空被高一鹤宠惯了,根本就受不了这个冷淡的待遇。 他放下了手臂,站在原地死死抿着唇,握着拳,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一向明亮含笑的桃花眼,殷红的唇瓣被抿得发白。 看着倔强又委屈,可怜死了。 高一鹤突然感到了一丝心痛的情绪。 很陌生,好像是下意识的痛。 就算他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可是心底满满的爱还是让他看不了秦空这么可怜的模样。 他情不自禁道:“我会慢慢习惯的。” 秦空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又尝试去抱他。 高一鹤强忍着心底的不适,他伸出手抚摸秦空的头:“抱歉,我只是有点不适应。” 秦空难过死了,把脸埋高一鹤的脖子里,抑郁道:“你快想起来吧,做错了什么我跟你道歉,我改还不行吗?你别忘了我啊……” 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这比打秦空一顿还让他难受。 高一鹤哑口无言,他意识到了自己这两天冷淡的态度让秦空伤了心,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想起了第一天被秦空拖上床的经历。 高一鹤主动捧起秦空的脸去吻他:“今夜随你来。” 秦空确实没想到还能有这个福利,眼睛一亮,刚刚的抑郁寡欢一扫而空。 “你答应的,不许反悔!” 高一鹤心里一寒。 …… 第二天,高一鹤睁眼的时候,精神还有点恍惚。 昨晚上几乎都是神志不清的度过,晕了醒,醒了晕,漫长的折磨让高一鹤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身边的秦空熟练的把人扒拉到怀里,餍足的用脸蹭他:“早上好。” 高一鹤木然开口:“已经中午 了。” 秦空眨巴眼:“哦,没反应过来。” 这个牲口! 高一鹤麻木的闭了闭眼,全身都已经没有知觉了,感觉除了头还有点意识,其余的身体部位都在昨晚被秦空拆下来扔走了。 他哑声问:“你为什么不累?” 秦空捏他腰:“你为什么这么累?” 高一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用,他没有过其他人,不知道秦空这样的算不算天赋异禀。 他叹了口气,觉得找的这个伴侣实在要鸟命。 鸟真的受不住这样恐怖的人类。 高一鹤实在太疲惫了,加上昨晚激烈的脱敏反应,这会儿居然毫无心理负担的就接受了秦空的拥抱和亲吻。 反正更过分的也有过了,不过就是亲亲抱抱而已,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高一鹤苦中作乐的想。 没过几天,高一鹤就能像没失忆以前一样对秦空的突然袭击淡定相对。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看着秦空的眼神还是很冷漠。 秦空知道,他的鹤美人忘了他,就算潜意识里还会对他好,可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他宠溺包容到几乎没底线。 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小情绪是另一回事。 秦.小作精.空开始了黛玉葬花时的多愁善感,每天阴阳怪气的不行。 高一鹤看着窗外发呆,忘了身边的伴侣。 秦空幽幽道:“我知道,你忘了我,不爱我了,现在烦我了。” “不就是不爱了吗?不就是烦我了吗?不就是觉得我吵,不想搭理我吗?我也没有生气啊,天气那么好,看呗。” 高一鹤:“……” 他转过身抱住了秦空。 高一鹤总会忘记规律的吃饭,在他的记忆里,他一日三餐早就不正常了,总归饿不死。 于是秦空去外面买饭回来,还没等摆上桌,就看到了桌椅上空荡荡的身影。 他找到正在小憩的高一鹤,眼神惆怅。 “以前你总会待在桌椅上等我回家,看到我就会温柔的接过我手上的饭菜,说一句辛苦了。” “你忘了我,把我们的往事也忘得一干二净,我理解,我知道,我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你……” 高一鹤把他带来的饭菜扔到了垃圾桶里,直接自己去厨房做饭。 秦空惭愧道:“我太没用了,还要让自己的老婆这么辛苦。” 高一鹤给了他一脚:“过来洗菜。” 秦空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来了,鹤美人!” 他笑呵呵的亲了美人一口:“哇噻,我的鹤美人好贤惠!” 高一鹤会的是真的多:“我补了你的衣服。” 秦空愣住了。 高一鹤慢条斯理的择菜,语气淡然到好像补衣服的不是自己。 “等你回家太无聊,给你补了衣服。” 秦空很感动,但是他想起了一回事:“那衣服本来是要拿去扔掉的。” 高一鹤手一顿,冷冷的看向他:“我多管闲事?” 秦空赶紧改口:“但是鹤美人补过的衣服,我绝对能继续穿到地老天荒。” 秦空,一个总是在嘴贱毒舌和甜言蜜语徘徊的男人。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高一鹤慢慢的就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粘人精。 习惯了每天晚上睡前的折腾,睡醒后的手臂和怀抱。 白日和秦空会做很多事情。 刚开始可能是秦空给了高一鹤一个适应过程,所以没太让他看清自己的本性。 时间一长,秦空就不装了,到处带着人玩。 当高一鹤被情敌拦住的时候,脸上是茫然的。 虽然不到三分钟就被秦空打发走了。 然后他又被自己的追求者拦住的时候,脸上更加茫然了。 这下子秦空没有刚才那么无视,直接撸袖子给人揍了一顿。 高一鹤就没被表过白,居然还挺新奇。 可能是因为他看着太断情绝爱,没人敢拿这种事情烦他,所以高一鹤活了那么久,其实从未被追求过。 他忍不住打量了对方两眼。 十分的俊美精致,看向他的眼神深情款款,就算被秦空按在地上揍,脸上破了不少的口子,还是快要溢出来的情意。 然后高一鹤发现,他居然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抗拒和恶寒,根本没有对待秦空那样不受控制的心软和喜爱。 明明秦空更会说甜言蜜语,看着他的眼神更深情腻歪,还会撒娇耍赖。 可是高一鹤心里只有喜欢。 这边的秦空打完了人,看到鹤美人居然在对着地上那个人发呆,瞬间爆炸了。 “你看他做什么?!” 高一鹤:“没看他。” 秦空不依:“你就是看了!” 高一鹤:“没有看。” 秦空:“你在对他发呆!!” 高一鹤:“我在想你。” 秦空一顿,脸上突然飘了点红。 这可真是厚脸皮难得的害臊。 地上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追求者:“……” 不止有情敌和追求者,居然还有追杀者。 高一鹤看着大把涌上来的追杀者们,心情感到很复杂。 “他们为什么追杀我们?” 秦空相当淡定:“正常情况。” 然后他道:“这种时候两个选择。” 高一鹤:“什么选择?” 秦空:“一,把他们干翻。二,叫疯子上。” 高一鹤感到疑惑:“疯子?” 秦空对他笑:“战斗力天花板。” 鹤鸟知道了什么叫做战斗力天花板。 一声懒洋洋的小调,诡异莫测又迅猛的攻击,神出鬼没的身形,强大到不能直视的背影。 黑色长靴踩着尸山,他踏着血海而来。 风衣男人大笑着杀光了所有来追杀的人,昳丽美艳的眉眼精致绝伦,修身的长款风衣括落出他完美的身体。 苍白的指骨夹着纤长的薄刃,慵懒的抬起手,敌人脖颈处一道细长的划痕出现,瞪大着眼睛在无知无觉中失去生命。 疯狂,强大,优雅。 他杀人的样子,是最华丽的丧葬曲。 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不可凝视的地狱深渊。 高一鹤看着被鲜血染红的世界,居然觉得那道身影能够打破所有的坚不可摧,疯狂又强大,明明是个疯子,可是又仿佛可靠到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 秦空淡定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疯子。” 疯子从高堆的尸山上一跃而下,戏谑的看着他们:“突然叫我出来,是两位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吗?” 秦空明显对着这个风衣男人很信任,直接告诉了他:“鹤美人之间去小世界受伤,留下了点后遗症,只记得生前,我不想出意外才叫你出来。” 疯子一顿,看向了高一鹤:“哦?谁伤的他?” 秦空对他咧嘴笑了一下:“不用你出手,我早就把他们挫骨扬灰了。” 疯子舔了一下自己鲜红如血的唇瓣,留下一片润泽的光,诱人到了极致:“真是可惜,不能亲自杀光。” 随后他走上前,以一种极近的距离靠近了高一鹤,鼻尖似乎都要碰上了高一鹤的鼻尖。 秦空眼皮一跳。 疯子就用这暧昧的距离和高一鹤相互凝视,猩红的眼珠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勾唇一笑,魅惑至极:“鹤美人,你还记得我吗?” 秦空拳头攥起。 疯子直起了身,伸出手给高一鹤整理了一下领口:“我的鹤美人,真是可爱到让我无法自拔。” 秦空怒道:“你他妈到底看出来什么了?!鹤美人还有几天能好?!” 疯子搞事的心态得到了满足,看着秦空愤怒又不能阻止他的神情,眼底满是愉悦的笑意。 他苍白的手指微微曲起,轻轻敲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疯子思索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还有三天哦。” 一听到具体天数,秦空心里一松,赶紧把高一鹤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远离这个蛊惑人心的男人。 他毫不留情:“行了,你可以走了。” 疯子是走了,走之前还对着高一鹤抛了个媚眼,在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施施然走进了时空隧道。 秦空:“……” 高一鹤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问:“你好像和他关系很好。” 就算这两人只说了几句话,疯子还故意挑衅似的去调戏高一鹤,可是高一鹤还是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熟稔和默契。 不然不会在秦空一发出求助信号的下一瞬间就立马赶到,就没超过三秒。 估计还放弃了手里的事,因为疯子身上是新鲜浓郁的血腥味,时空隧道那里还隐隐传来惨叫声和打杀声。 秦空翻着白眼:“小世界混乱,大部分都是我和他有兴趣去整治那些老鼠,想不熟悉都难。” 是很好的朋友,就是疯子可能脑子不太正常,越是和谁关系好,就越要惹对方生气。 知道秦空的底线是高一鹤,每次都要这么挑事,非要逼得秦空和他打起来才满意。 这边的疯子踏进了一片的黑暗中。 “疯子,那边出什么事了?”沉稳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疯子环顾一周,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笑得十分开心:“商人先生,你不给我留两个吗?” 商人漠然的看他一眼,眼底是幽深神秘的洞口。 “是你自己先走的。” 疯子踏着血泊走了过去,黏湿的血液沾染上他的黑色长靴,铁锈味萦绕鼻尖。 高座上的商人看着疯子步步向他走来,那张艳丽到不能直视的脸庞在黑夜中白到反光,黑暗给他带来吸血鬼一般的阴郁和神秘。 疯子抱住了商人,声线低沉优雅:“商人先生在吃醋吗?” 商人散漫的翘着二郎腿,修长白皙的手指交叉,就好像耳边的蛊惑的声音不存在。 他声线平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疯子低声笑道:“啊……原来不在乎吗?” 商人闭了闭眼:“你知道自己很烦吗?” 在一片沉默里,黑暗中鲜血的滴答声在想起。 滴嗒…… 滴嗒…… 滴嗒…… 被高高吊起来的尸体面容狰狞的看着他们,死前的绝望和恨意还残留在他们的身上。 商人没有听到身后疯子的声音,正想偏头去看他,尖锐的疼痛突然在脖颈处传到神经末梢,最后整个神经蜷缩成一团。 他闷哼出声。 直到出了血,疯子才满意的松嘴,看着脖子上新鲜的咬痕,张扬肆意的大笑出声。 商人平静的把他推开,从胸前抽出手帕擦拭脖颈处的鲜血。 他冷冷道:“你知道自己有病吗?” 疯子低头,虔诚的在伤口上吻了一下。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他轻佻的勾起商人的下巴,笑容骤然变得危险:“商人先生与我同在地狱,我们本就在一同沉沦。” “天堂和救赎根本不是我们的归宿,地狱里的疯狂和鲜血才是。” 他苍白的手缓缓下移,移至商人的脖子上,缓慢的收紧。 疯子的声音里含着愉悦的笑意:“敢逃,杀了你哦。” “我会剥开你的胸膛,我会拆开你的肋骨。” “我会看到你重重包围下最柔软鲜红的心脏。” “我的吻落在上面,这是爱神都不能阻止的深爱啊……” “你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一定可以配得上我最高的称赞。” “我会永远的陪伴你,在死亡,在地狱…… ” 疯子的声音依旧那么优雅,拖长的声音仿佛诅咒一般字字刻进商人的骨头里。 “爱,曾经在我看来是最浅薄,最无聊的一个词汇了。” “可是撒旦让我遇到了你。” “我爱你啊……” “所以……你的死亡,一定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样子。” “我的商人先生,你也会爱我的,对吗?” 商人的脖颈被疯子苍白的手掐着,可是他的面容冷静到不可思议,就好像如今正在受生命威胁的并不是他。 “如果我只是用我的言语得到了你的爱,那这是我得到的最高利益。” “这大概是我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 商人仰起了头,和那双猩红漂亮的眼珠对上。 “吻我,小疯子。” 疯子绅士低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商人抬起手,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在地狱里缠绵。 …… 这边的秦空带着人玩了一圈,让高一鹤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好人缘。 走在路上叫一声,前方五个人回头,三个人就会面露喜色。 朋友遍地走。 高一鹤确实没想到自己会找一个那么闹腾的伴侣,他的性子太安静,人也冷漠,就算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伴侣,想找的大概率也是志同道合的。 即使他千年里就没想过找。 丹顶鹤自出生那天起,忠贞不渝就刻进了基因,一生一世只会有一个伴侣,伴侣逝去也会跟着殉情。 它们是最优雅,最飘逸,最痴情,最忠诚的鸟。 在找到爱侣的那一刻,就会决定生死相随,此后相伴到老,生命中最重要的只会是自己的爱侣。 它们可以为了爱侣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挑选伴侣的时候,它们能挑剔苛刻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高一鹤的原形就是丹顶鹤,一只山间轻鸣的仙鹤,他对于爱情的忠贞不二谁也无法否认。 可是他看看身边这个到处交友,跟谁都笑的青年,目光有点疑惑。 他不但找了,还是个雄的。 雄的就算了,居然这么闹腾。 他为什么能这么爱这个人?爱到就算忘了他,第一天被强迫居然也不玉石俱焚的拼命,之后更是默认这个人所有的话,无声接受所有在他看来的瞎扯。 好奇怪……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吃掉了。 秦空看到鹤美人又在不理他,自顾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小作精人设又上线了。 “我知道你忘了我,你……” 高一鹤立马回身打断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空笑嘻嘻的:“亲我一下。” 高一鹤环顾一周,周围都是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上空还有成千上万的小光团在飞过。 “有人。” 秦空:“我知道,有人。” 那你还让我亲。 高一鹤淡淡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分辨不明。 秦空最怕他这个模样,眼中视他为无物,就好像秦空和其他人一样,在高一鹤眼中都是空气。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忽然有点难过。 这种在高一鹤眼里是空气的滋味只在封印空间最开始那十几年有过,可是那时候秦空也没心没肺,还没有像现在一样对高一鹤那么在乎喜爱。 所以没多大感觉,现在回想也就是两人做欢喜冤家时的哭笑不得。 可是当年的高一鹤和现在的秦空一起相处,总能让小将军感到心里涩然。 有不被爱的难过,也有心疼。 他不信高一鹤在初入尘世的时候也是这种漠然死寂的模样,就好像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一根腐朽烂了的枯木。 他知道高一鹤经历过了一个没有秦空的千年,身边的人来来回回,生老病死,生离死别见识了太多。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么心软纯善的鹤鸟变成了这样? 几乎是面目全非。 一个吻突然落在了秦空的唇上。 秦空愣住了,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的高一鹤。 高一鹤对他无奈道:“我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你,你为何是刚刚那副模样。” 笑容也没了,表情还那么难过。 让高一鹤心里也一抽一抽的疼,不理智的做出了刚刚的事。 秦空脸上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颜,抱起鹤美人大笑着转了两圈。 高一鹤脸上尴尬,可是行为上纵着,任由他在街上撒野。 直到秦空把人放下来,狠狠的亲了一口。 “啵~爱死你了!” 谁说他鹤美人忘了他就不爱了,这不还是很爱嘛! 被糊了一脸口水的高一鹤:“……” 他再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伴侣。 能退货吗? 真的好傻。 退货是不可能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的,只能“勉强”过下去这种样子。 秦空把高一鹤打横抱起狂奔回家,对于爱的表现,他一般都体现在这种事上。 越爱越让人下不了床。 第二天,腰再一次离家出走的高一鹤已经很淡然了。 只能说封印空间实在很顶,多大的伤都能治好,只不过是腰罢了,多大点事儿。 高一鹤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就感觉自己恢复了正常。 他熟练的起身,对着还在抱着被子睡懒觉的秦空吻了一下,自己上厨房做饭。 鹤鸟疼一个人的时候,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他做了两个清脆爽口的小菜,又熬了喷香的鸡肉粥,然后进房间叫秦空起床。 秦空迷糊的醒过来,直起身子把人抱进怀里,就好像怀里缺了什么就不能活一样。 他哼唧两声:“干嘛又这么早起,你不用做饭,等我醒来咱们出去吃就好了……” 秦空想起了当初和高一鹤刚在一起那会儿,也是天天早起给他做饭,一天三顿都不落,洗衣服,缝缝补补,收拾家务样样都做。 秦小将军疼媳妇出自他亲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心疼的不得了,费劲了好多年才让高一鹤改掉这个习惯。 高一鹤爱上一个人就成了笨蛋,只想要把自己最好的给秦空,大大小小什么都给。 太自卑,也把自己看的太轻贱。 高一鹤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不理这个话题,只是道:“起来吃饭,不想起我给你端上来。” 这是把人当七级重度不能自理的残废伺候着了。 这种温柔包容是秦空很熟悉的,他可以感受到高一鹤在慢慢对他放下警惕心,心里压抑的爱意在被唤醒。 但不代表秦空真乐意被当做残废伺候了。 他一掀被褥就下了床,不到一会儿就换上了劲装,长发被束起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高一鹤知道秦空身体素质有多好,看似有点轻薄的身体,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穿上衣服显出高挑清瘦的少年气,满身长不大的感觉,一张明媚的笑颜能触动每一个人的心弦。 脱下衣服才能发现这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是个发育相当好的青年,身上的肉全都是精瘦的肌肉,薄薄一层覆盖,抓挠都留不下什么痕迹。 只怪秦空长得太嫩。 肖似其母,长得精致,可是英朗的地方又冲淡了女性化的长相,显得格外的俊美,天生的风流相。 秦空穿上衣服,对着高一鹤吹了个口哨:“我好不好看?” 高一鹤点头:“很好看。” 秦空挑起眉,相当嘚瑟:“那当然!我从小就好看,谁都喜欢我。” 高一鹤心想,确实谁都喜欢,他也喜欢。 秦空把鹤美人抱了起来就往餐桌上走。 “吃饭吃饭,饿死了。” 高一鹤不太自然的想从他身上下来。 秦空双手托着他,看出了这个想发,直接一个用力上下颠了颠,跟颠孩子一样的哄。 “你该习惯,我以前也老是这么抱你。害臊什么,咱做夫妻好几百年了,什么没做过?” 高一鹤面色发红,实在不能想象他之前和秦空到底有多没羞没臊。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刺激的鹤妖受不住几千年后这么幸福又腻歪的时光。 秦空把人放在椅子上,问:“还有没有不舒服?” 高一鹤:“没有。” 一听这话,秦空就笑了:“还是我不行。” 高一鹤:“……” 他有点急:“挺行的。” 秦空淡定的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吃饭吧,晚上再说。” “……” 这人真是过分!明知道封印空间有自愈功能,还在这里歪曲事实。 高一鹤瞬间食不下咽。 他不吃,秦空就喂给他,还有心情笑着威胁:“你不吃,就不用等晚上了。” 高一鹤张嘴,接住了他喂过来的饭菜。 直到饭闭,高一鹤看着哼着小调收拾桌面的秦空,这才反应过来。 “你在逗我?” 秦空惊讶的瞥他一眼:“居然看出来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将军府邸,穿出了求饶的声音。 “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嘴贱!!我真的错啦!!” “我给你道歉,我给你下跪!!” “打坏你夫君就没啦!!打我是小事,守寡是大事嘛!!” …… 高一鹤在三天后恢复记忆的前夕,和秦空抵死缠绵了整整一天。 他流泪抵在秦空的额头上:“别忘了我。” 秦空心里一痛,问:“为什么会忘了你?” 因为我总觉得恢复记忆后的我,不再是现在的我。 高一鹤觉得自己到了几千年后,偷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幸福。 哪怕他知道自己只是忘了。 他抱着秦空,从来没有那么用力过。 他哑声道:“上天对我仁善,让我遇到了你。” 无论是黑暗还是孤寂,在茫茫迷雾中,他至少知道了自己会有一个归宿。 桃花已开,有一个人会陪他去看。 茶烟缥缈,对面坐着饮酒的人间。 会柴米油盐,也会波澜壮阔。 秦空让他知道,原来他真的可以这么幸福。 曾经的高一鹤在送别一个又一个友人离去时,在月下恍然。 原来鹤鸟,注定孤独, 直至死亡。 他意识到了,原来最后真的会只剩他一个人。 不管是身边的亲朋好友,还是一个时代的更迭。 都和高一鹤没关系,都是高一鹤阻止不了的无力。 高一鹤在闭眼之前,吻住了秦空的唇,眼泪簌簌下落。 他原本死寂的眼底染上了光,那是秦空一点点照亮的。 “我爱你。”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 你带笑的面容暖我心底。 青山绿水,古今长在。 请牵着我的手一一走过。 清茶染上醉酒。 鹤鸟遇上雄鹰, 此生在了,终遇今生。 仲夏夜的伊始,我在云下爱你。 高一鹤闭上了眼睛,彻底沉睡了过去。 秦空抱着他,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闭上眼,觉得上天确实对他们仁善,施下了这个恩赐。 秦空曾经也会遗憾为什么在高一鹤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没有在他身边,给他一个拥抱,或者一个亲吻,告诉他有自己陪着他。 于是高一鹤从几千年前而来,圆了这个遗憾。 遇见即是恩赐,相爱是命中注定。 怀里的人发出了点细微的动静。 秦空低头,对上了一双熟悉入骨的眸。 他笑了,低头吻下。 “欢迎回来,我的鹤美人。” 第112章 新年贺礼 (迟来的新年礼物,你们最想要的疯子番外。) (疯子出的不多,珍惜看吧。) (另外,求求了,给过吧,让孩子过个好年。) 秦空和高一鹤也不是一点矛盾都没有的。 只不过两人之间有矛盾了,小将军舍不得跟人发脾气,平常一遇到事就上脚踹的秦空只会找个地方默默待着,等着心里的火气降下来再去找鹤美人道歉。 大部分情况都挺好使的,很快他就不生气了,站起身拍拍屁股就又去找自家鹤美人,给人道歉去了,伏低做小的。 毕竟秦空没心没肺,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不过也有不好使的情况。 有一次高一鹤被追杀,秦空恰好去小世界整顿,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满身鲜血和伤口的高一鹤。 他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把满身是伤的高一鹤带回了家,然后抄家伙去把人的老窝都给灭了。 回来的时候还是气不过,心疼的比自己受伤还要难过,边给高一鹤治伤边气愤道:“为什么不叫我回来?我是你夫君,你当我是死的吗?” 高一鹤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摇头:“你有事要做,我自己可以。” 秦空手一顿,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给高一鹤包扎。 鹤美人伤重成这样,他也不可能抱怨,只能把自己的火往心底压。 可是高一鹤对别人心思的敏感程度超乎秦空的想象,当即就感受到了秦空和往常不一样的情绪。 他抿唇想道歉,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谁也没错,只是都太在乎对方。 包扎完,秦空低头哄他:“乖,睡吧。睡醒了伤就都好了。” 高一鹤渐渐闭上了眼睛。 秦空把人哄睡着,就深呼吸一口气,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待着了。 不行,还是生气,要找个地方待着降火。 他一跑出去,床上的高一鹤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黯淡。 高一鹤默默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觉得被子里没有秦空给他抱,真的很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听说家里有人受伤的疯子来了,神出鬼没的坐在了床边,嘴角含笑的低头凑近高一鹤。 “疼吗?”他笑着问。 高一鹤此时正把自己缩成一团,一听这话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疯子笑着给他拂去脸上的沾着的发丝:“听说我的鹤美人受伤了……看看,这么疼吗?出了好多汗啊。” 这个艳丽诡魅的男人轻笑着:“好让我心疼啊。” 高一鹤闭上眼不去看他:“我没事。” 疯子漫不经心的环顾一周:“他呢?死了吗?这种时候不来守着你。” 高一鹤睁开眼,淡淡道:“出去降火了,待会儿就会回来。” 疯子哼笑一声:“这是生气了,又不舍得对你发脾气。” 高一鹤知道秦空很爱他,也知道秦空不舍得对他生气就会出去一个人待着降火气。 秦空从来不会对高一鹤生气。 疯子伸出手指,苍白的指尖抵在高一鹤的额头上。 他笑得懒洋洋,看着很无所谓的样子。 “拿着用。” 高一鹤脸色一变,赶紧要偏开头,又被疯子强硬的扭了过来。 他有点急了:“这是世界本源,别这么浪费!” 世界本源能有的人少之又少,高一鹤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疯子有这种东西。 有,不代表多。 极少的量一下子用来给高一鹤治伤,也不剩多少了。 疯子眯起猩红的眼珠,笑得更加愉悦:“怎么能叫浪费呢?给鹤美人治伤,是它的荣幸才对。” 他摸了摸高一鹤的头:“我的亲爱的,你要乖,受伤了我可真是心疼。” 很快,高一鹤的伤恢复如初。 高一鹤叹了口气:“这种东西你给我用,我该怎么还你?” 疯子敲击自己的指尖,规律的哒哒声在夜色中轻微又响亮。 他勾唇:“不如就跟我回去吧。” 高一鹤:“……” 他有点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疯子也是个干脆的人,直接连被子带人一起打横抱起。 他看着面色有些震惊的高一鹤,笑得恶趣味十足:“让他以为你丢了,到处找你又找不到。” 疯子眨了眨眼:“他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吧?” 高一鹤:“……” 疯子凑近他,模样似乎要吻上去似的,可是在真正吻下去的前一秒又顿住。 “给他长个教训,以后再也不敢离开你半步。” 高一鹤艰难道:“他会和你打起来。” 不止是打起来的问题了,下杀手都是有可能的。 疯子嘴角上扬,看着更加肆意:“便让他来。” 他又调笑道:“拥有了鹤美人还不珍惜,让你伤心的坏家伙,我们给他个教训好不好?” 说完,脚尖轻点,出现在了猎猎夜风中。 他翻飞的衣角在空中肆虐,怀里抱着人也如履平地,速度快到周边扭曲成了幻影。 疯子温柔的遮住了高一鹤的眼睛,缠绵悱恻的声音在高速的风中有点破碎:“闭上眼睛不要吹风,痛不痛?” 高一鹤觉得疯子又发疯了。 疯子轻笑着穿梭,把人带到了属于自己的宫殿。 在一片无声的黑暗中矗立,大门敞开,华丽到了极点的堡身如同暗夜里的食人花,鬼魅又艳丽,就和疯子给人的感觉一样。 美艳,且危险。 疯子把高一鹤放置在了自己华贵的大床上,压抑的纯黑色大床让一身白色亵衣的高一鹤被地狱禁锢拉扯的白色飞鸟。 他大笑出声,越笑越疯狂。 高一鹤觉得疯子在发病。 直到疯子停了下来,心情愉悦的摸摸他的头:“好乖乖,你真美。” 高一鹤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忍不了了:“商人在哪里?” 赶紧把人带走,精神不正常还要这么轻易的放出去。 疯子漫不经心的给高一鹤整理衣服,就好像在给什么精致美丽的洋娃娃打扮似的:“商人先生去找掠夺者了哦。” 他红唇勾 第112章 新年贺礼2 时空局,里面有数万的灵魂和系统,都同属于一个编制。 在这数万的灵魂里,以001带领的几个人为顶峰。 只不过那几个灵魂虽然强,可是个个都不安分,手段也狠辣,所以系统们和灵魂们虽然有畏惧有崇拜,可是都不敢上前和他们打近关系。 这里面,疯子是他们不敢惹的头号人物。 在时空局中心场处。 “你俩是夫妻啊!!!” “别搞得跟仇人一样啊!!” “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怎么还动刀动枪的?!” 底下一堆人在聚众,抬着头不停嚷嚷。 这是整个时空局的人都听说了消息,赶过来看热闹或者劝架来了。 有人看着上方越杀越狠的两个人,冷汗都下来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啊……” 一个疯子,一个商人,结成伴侣就够让人大跌眼镜了,婚后居然杀对方跟杀仇人一样,他们这些旁观者都看着胆战心惊。 有人看到了赶过来的几个人,眼睛一亮,赶忙道:“001,管管你手底下的人!再打下去灵魂都要打散了!” 001看了说话的这个人一眼,冷淡道:“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身后跟来的秦空笑了:“对啊,人家夫夫的事,你怎么还管上瘾了?” 那人哑口无言,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不是……都快死了啊,哪里有夫夫这么杀对方的,全身都是血。” 高一鹤抬头看向空中,不自觉蹙眉:“伤的很严重。” 光明想了想,默默准备好了一个光明法术,决定在两人一下来的那一瞬间就笼罩过去,争取把命抢救回来。 黑暗圣子抱臂看着天空打量了一会儿,才冷冷道:“目前死不了。” “……” 这001手底下就没有个正常人吗? 光在底下点评是怎么回事?! 为啥不去劝个架?! 天空中。 商人一个闪身,躲过了刺来的刀刃,随即跟背后长眼睛一样,直接一个后击肘怼了过去。 疯子摁住,把这个肘击推了回去,右手一个翻转,薄薄的刀刃划向了商人的脖颈。 商人偏头,手也不闲着,拗断了疯子的左手。 被躲了过去,用自己左手的代价,疯子把刀刃刺进了商人的小腹。 两个人早就开始互相厮杀,这时候都是浑身的鲜血。 商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了鲜血,全身鲜血淋漓。 疯子也不遑多让,身上被拗断的骨头也不少,还被腐蚀掉了一层皮肉。 两个人粗喘着,看向对方的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这种时候,疯子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 他把唇送了上去,给了商人一个深吻。 他们的嘴唇接吻。 可是商人的手仍然在毫不留情的扭着疯子的左手,把手扭到变形。 疯子手中持着刀柄,刀刃整个捅进了商人的身体里。 一吻毕,疯子咬了一下商人的嘴唇。 他笑得愉悦:“还要打吗?” 商人眼中晦暗不明,但是主动放开了手。 疯子也笑着抽出了刀柄。 鲜血在向下挥洒,两个人跟没事人一样的从天空下来,还没开口就被光明圣子一个术法笼罩。 光明圣子温柔的看着他们,满身的圣洁不染:“你们还好吗?” 黑暗圣子不太想掺和这样的事,有点不耐:“你们能消停点吗?” 高一鹤淡淡的看着他们,目光带着点不赞同和无奈:“何必如此?” 秦空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后调侃道:“还行,没像上次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是个进步。” 疯子轻笑出声,猩红的眼珠满是无所谓:“死不了。” 商人平静的擦拭自己的金丝眼镜:“情.趣而已。” 疯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商人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好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似乎拉大了一些。 “看到这样,我想起了和商人先生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呢。” 秦空实在疑惑这血腥的一幕和接吻扯上了什么关系。 “你们干了什么?” 疯子眯起猩红双目,看着有点愉悦和享受:“都不会接吻啊……所以那天我们咬烂了对方的嘴唇,血流了好多。” 秦空心里恶寒:“那你怎么一脸享受的样儿?后续呢?” “后续嘛……”疯子漫不经心把玩手里的薄刃,翻转出绚丽的银光,“我捅了商人先生三刀,他扭断了我的胳膊。” 众人:“……” 真不愧是你俩。 …… 元旦这一天,疯子和商人路过了一户人家。 暖黄的灯光下,家里的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在餐桌上笑闹。 疯子看了一眼,就不甚在意的移开了眼睛,就要继续往前走。 但是他看到了停下来的商人。 疯子插兜看过去,眸光含笑:“怎么了?商人先生想要妻子和孩子了吗?” “那真是抱歉,请收回你的念头,不然新年的第一天,这户人家就会受到一个人头。” 他笑得恶劣:“会很开心吧?你会陪着他们,用这种方式。” 商人淡然的看过去:“你想的真多。” 疯子抚摸着商人的脸颊,苍白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侧脸,徒留诡异的冰凉:“那请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商人平静道:“我只是在想,我还没有向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新年快乐。”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良久之后,疯子慢悠悠道:“不错。” 商人:“怎么不错?” 疯子吻了一下他的唇:“我的第一份新年祝福,很不错。” 然后他笑道:“做吗?” 商人皱眉:“在这里?” 雪地里,疯子一把将商人掀翻在地。 他撕烂了商人的衣衫,笑着坐了上去。 “商人先生,尝尝不一样的滋味吧。” 夜色里的雪花片片,鹅毛一般的从天空悠然而过,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出亮晶的光泽。 满世界的铺天盖地的鹅毛飞雪里,有家人暖黄的金光在透着明亮的窗户洒出。 那光温柔,明亮,但是又在不知不觉之间掩盖了阴影处发生的一切。 有小孩蹦跶着想去开窗,看看这个飞雪的夜晚。 窗户打开,他听到了点细微的声响。 他疑惑的左看右看,又听不见刚刚的声音了。 小孩嘟囔了两声,在身后父母的催促下又笑着关上了窗户,转身往餐桌跑去。 “来了,妈妈。” 在暖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疯子的红唇被死死的捂着,眼中是潋滟的水光,眼底是愉悦的笑意。 商人在他耳旁轻声道:“为什么在这里?” 疯子拿下他的手:“在这里又怎么样?商人先生,今天我才是……” 他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商人冷静的面容不变,幽深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我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 疯子笑得无所畏惧:“今天见识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户人家都陷入了沉睡,断断续续的声音才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户人家都陷入了沉睡,断断续续的声音才结束。 疯子仰躺进商人的怀里,被带回了家。 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刚刚还需要被人拥抱着带回家的疯子直接正常的开始行走,除了面色不再那么苍白,反而有点红润,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的风衣,随后把商人关在了宫殿大门外。 传出门外的声音里是调笑的暧昧。 “不送,我的商人先生。” 商人皱起了眉,平静到极点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波动。 “放我进去,你需要清理。” 疯子后背依靠着门,双脚微微交叉,正在抱臂轻 第112章 新年贺礼3 灯红酒绿的歌舞厅,男男女女在肆意摇摆着自己的身体,裸露的胳膊在向上挥舞,声嘶力竭的嘶吼,就像一群群野兽。 嗨到极点的舞曲,角落里炙热的亲吻,天空中四溅的酒液。 这里是糜烂的地狱之城,是掠夺者们最爱的天堂宝地。 旋转的玻璃门里划过一道黑影。 这座疯狂混乱的歌舞厅里,走进了一个风衣男人。 他穿着简单且修身的黑色风衣,脸上还适景的带上了白色且精致的面具,红似血的唇在微微勾起,慵懒的矜贵无声透露。 宽肩窄腰大长腿,修长的身形十分的匀称,一举一动是自然的优雅和随意。 男人猩红漂亮的眼珠似乎沁着笑意,正在散漫的环视四周,随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在这座奢靡,华丽的歌舞厅里,他缓缓走来,只要看到他的人不约而同会被惊艳在原地,不自觉的后退给他让步。 有几个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被他身上散发的优雅矜贵,蛊惑引诱吸引了目光,情不自禁的想要上前。 “我是掠夺者万疆……” 有一个男人满目痴迷的上前,似乎要上前抓住他。 风衣男人笑着停留在原地,仿佛就在等他走来。 这一开头,男男女女都涌了上来。 “我是掠夺者姬妢……” “我是……” 他们伸长了手,想要抓住男人的衣角,目光里充满了狂热。 这个男人一定是个极品! 极其难得且难遇的极品! 就算不能共度一晚,拉一下,亲一口,那这辈子就值了! 风衣男人猩红的眼珠漾开了笑,他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碰到他,继续往前走。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为他停留,用自己最痴迷,最不堪的眼神注视着他。 疯子走到了场中央,好像是为王者臣服,所有的人都默契的后退,把最中央的场地就给他。 他吹了个口哨,对着早就看呆了的调音员抬了抬下巴,含笑的声线低沉蛊惑,缠绵悱恻。 “这位先生……” 所有人骨头一酥。 “介意换一首曲子吗?” 调音员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喉咙又渴又痒。 这个男人,真是个行走的人形荷尔蒙,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自己的魅力。 他换了一首曲子。 是个激烈的,鼓点十足的曲子。 疯子红唇满意的勾起。 他优雅的行礼:“为我而舞,谁能接上,我今晚就会属于他。” 二楼的高级会客室,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动作一顿。 身边有掠夺者呼吸粗重,甚至连刚刚的交易都不想再管,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激动。 “我要他属于我!!” 斯文的男人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嘴角不变的微笑终于变得危险。 他温声道:“你要下去吗?” 做交易的掠夺者对着商人祈求道:“换一个……把交易换一个,刚刚的那些东西我不要了,我就想要这个男人……把他给我……” “无论什么代价,让我拥有他一晚!” 商人的笑容有点冰冷,但是面前这个被一楼歌舞厅那个蛊惑人心的男人彻底迷惑的交易者根本没发现。 他不停道:“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你那么强,一定可以的吧?!” 商人轻笑一声,拿出了一份他做过手脚的合同纸。 原本他想用来坑杀其他掠夺者高层的合同交易,给这个废物亏吗? 商人心想,不管亏不亏,今天他一定要这个人死。 反正商人在疯子身上不理智的时候多了去了,多一个,少一个,又如何呢?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要这个人死,就在今晚。 商人有礼道:“签下他,那个男人就是你的。” 不会,今夜的死亡在等着你。 交易者颤抖着手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商人对他微笑,随后站起身收起了合同。 “您现在可以回家等待了,这个夜晚您会拥有自己想要的。” 交易者恋恋不舍的看了一楼那个身影一眼,可是又不敢反抗商人的威严,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看着交易者离开的背影,商人的温和有礼的面色骤然变得平静。 他声音如水一般的沁凉:“好梦。” 随后商人回头,看着群魔乱舞的一楼大厅,似乎叹息一声。 “又不听话了……” 在喧闹的人群里,疯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围着他的一大群男男女女在疯狂起舞,用自己最美妙,最动人的舞姿打动他。 所有都在摇摆自己的身体,唯独留下最中央,被灯光集中的疯子在冷眼旁观。 疯子猩红的眼珠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看着什么虚无的空气。 可是嘴角的笑意不变,他坐在椅子上,笑看着这群混乱的人群包围着他,看着他们用自己的最有魅力的笑容和舞蹈讨好着他。 疯子好像在等着什么,甚至有点不耐烦,托腮的手放了下来,从衣兜里拿出香盒抽出一根香烟。 立马有人跪滑在地上,虔诚的递上火苗。 疯子微微低头,把烟头点着,随后对着这个人露出一个魅惑的笑。 这个人瞬间神魂颠倒,想要伸出手去碰一下疯子。 人群里似乎爆发了几声尖叫,不肯接受这个人就这么得到了青睐。 疯子吐出一个烟圈,看了这个人一眼。 在这个人碰上疯子之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扔回了人群里。 疯子眼底的笑意转瞬间变得真切浓郁。 他笑着抬起头,手指夹着香烟,声音缠绵:“这位先生,你好像有些过分了。” 商人平静的看着他:“那请问,我该怎么做?” 疯子猩红的眼珠微微眯起,在烟雾缭绕中,他的狭长眉眼慵懒,魅惑到了极点。 在面前这个斯文俊美的人出现的那一瞬,刚刚只是优雅坐在王座上的风衣男人变得更有让人疯狂的魅力。 似乎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众生对他的跪倒,但这是无意识间魅力的散发。 可是现在,是这个男人主动的引诱。 更让人发疯,更让人呼吸困难,连最普通的蛊惑都受不了的人群几乎想要冲上去杀光所有人,获得这个男人的占有权。 疯子抬起脚,轻轻搭在商人的膝盖上。 “应该是跳舞,跪俯,亲吻我脚下的地板,成为我脚底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商人冷静幽深的眼睛凝视着面前这个风衣男人,问道:“如果我不肯呢?” 疯子又吐出一个烟圈,红唇扬起:“如果是先生的话……什么也不需要做。” 商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苍白的手揪起衣领,扔在了疯子的椅子上。 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压着他,一只腿站立在地面,但是另一只腿曲起,放置在商人的腿上。 他哼着歌,慢悠悠的摘下商人的金丝眼镜,随后勾起商人的下巴,直视那双幽深的眼睛,轻声道:“哪怕只是单单的站立,我也会选择先生。” 他又抽了一口烟,只不过这次的烟雾好像在故意放缓,轻柔缓慢的,意乱情迷的……被他吹在了商人的脸上。 浓白色的烟雾缭绕,弥漫又挥散,遮掩了两人的面貌。 商人在烟雾中低声道:“我记得警告过你,不许再抽烟。” 疯子的指尖勾勾缠缠的抚上了商人的颊侧,他哑声道:“商人先生一走那么多天,留我一人独守空房,怎么就不记得我呢?” 商人握住了他的手:“只是三天罢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这不是你故意在我面前抽烟,诱惑其他人为你疯狂,让我生气和吃醋的理由。” 疯子猩红的眼珠似乎在闪着笑意:“生气了,吃醋了?那是因为什么?爱吗?” 商人隐忍的闭上了眼睛:“回家。” 疯子放开了他,对着周围眼眶忍到通红,恨不能上前撕碎他的人群笑道:“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谁想拥有我?” 商人瞳孔一缩,面色骤然冷到可怕。 人群里爆发疯狂的尖叫声。 “我!!!我要!!!” “跟我走!!我很有钱!!”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疯子舔了一下红唇,留下诱人的水光,他展臂笑着走向人群。 这是就要在这里,让人群占有他。 一双胳膊搂住了他的腰,耳畔传来愠怒的声音:“疯子!” 也不知道是在叫他的名字,还是在骂他。 疯子猩红的眼珠对上了那双冷静不在的眼睛,笑得挑衅:“商人先生,我是谁的?” 嘣—— 这是理智彻底断掉的声音。 商人强硬的扭过了他的身体,掐着疯子的脖子,凶狠的吻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激烈的拥吻刺激到了人群,立刻就有人要冲上前撕碎商人。 商人冰冷的眼睛抬起,无声的动了一下手指,刚刚迈开步的人瞬间眼睛空洞,成为了没有神智的傀儡。 解决完讨人厌的虫子,商人才惩罚似的,吻得又狠又重的啃咬疯子的嘴唇。 平常这种时候一定要拿出刀刃捅过去的疯子反而安静下来,任由商人捧着他的脸肆意亲吻。 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清晰的,深深的看着商人为他失去理智的模样。 疯子从来不会因为引诱成功一个人有成就感,商人先生除外。 他主动的张开唇,让两人亲密的恩爱,炽热的呼吸相互纠缠。 这是一个激烈的吻,混着不知名的鼓噪心跳声。 直到一吻毕,商人摩挲着疯子红肿的唇,嗓音低哑道:“你是我的。” 疯子笑着吻住商人的指尖:“回答正确,我是你的。” 商人认命的把他抱进怀里。 歌舞厅里鬼哭狼嚎,为他们没被选择而痛哭。 疯子和商人走出了这里,把身后的闹剧抛之脑后。 疯子慢条斯理的摘下手中的面具,华丽精致的半张白色面具落地。 刚刚乌烟瘴气的地方变成了安静的大街,在夜风的吹拂下,商人似乎又回到了平常那副冷静的模样。 他伸出手:“把烟给我。” 疯子把指尖夹着的香烟递给他。 商人扔掉了手中的香烟:“还有烟盒,别混淆视听。” 疯子对他眨眼:“手痛,不能拿。” 随后他笑着凑近商人,在对方的耳朵上缓缓吹了一口气。 “你来给我拿,好不好?” 商人把疯子搂进自己的怀里,修长的手伸进了他的口袋,掏出了一盒崭新的烟盒。 他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只缺了一根,烟盒也是新买的。 估计真的就只是为了刺激他一下,而不是疯子真的在私下里继续抽烟。 商人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疯子抚摸着他的手,一根根摸过商人的手指,连敏感的指缝都要摩擦几下。 很暧昧的抚摸方式。 商人听到疯子带笑的声音。 “商人先生不相信我吗?” 当初和疯子在一起,商人就发现了这个人身上一堆的破毛病。 抽烟还只是其中比较小的。 这么多年下来,破毛病被商人纠正了不少,日天日地日空气的疯子居然在这种小事还挺听他的话。 那双猩红的嗜血眼珠在看到商人对他用冷冽的神情,严厉的口吻要求他改正,总会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 随后从不肯服人管教,杀人放火挑事什么也干的疯子居然真的听话,改了不少坏毛病。 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饮食规律,作息正常。 但凡让疯子生前那个世界的人,看到疯子居然真的有了一个健康的作息规律,不再随意的造作糟蹋自己的身体,都要惊掉眼珠。 疯子挑逗的勾起商人的下巴。 “商人先生好喜欢管教人啊……” 商人不置可否:“我只有耐心管教你。” 管教疯子,这是个要用尽所有耐心的事情,还有不小的生命危险。 曾经疯子因为夜晚被强制的睡眠要求而入睡,可是根深蒂固的作息短时间改不了,强行睡觉让疯子烦躁的想要杀人。 是商人抱着人平复他的心情,一点点把人哄睡的。 疯子是真的有病,好几次厌恶商人对他太过温存的态度,直接上刀捅,非要见了血,自己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才能安心。 他对于幸福的感觉只有厌恶,只有作呕。 对于伤口,疼痛,鲜血反而着迷到了极点。 仿佛幸福才是他痛苦的源头,唯有绝望和压抑才能让他安心。 商人这时候也不想刺激他:“回家还是走走?” “随商人先生来。” 商人淡淡道:“走走吧。” 他刚想伸出手拉着疯子一起走,就抓了个空。 黑色风衣在夜空中划过,风衣男人大步向前走。 商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顿了顿就自然的放下手。 毕竟疯子有病,向来不喜欢这种属于爱人之间的举止。 不过商人也有整治的法子。 他停留在了原地,沉默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直到似乎意识到了商人没有跟上来,那道身影停顿了一下。 疯子回头,含笑的眉眼不变,优雅贵气的身形在空茫茫的黑夜中静静站立。 疯子在等待,等他走到他的身边。 不管他拒绝爱人之间的温存多少次,可永远不会拒绝商人,也不能容忍商人停留在原地只是简单的注视他的背影。 “商人先生……”疯子低沉优雅的语调响起,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来到我的身边。” 商人眼底闪过满意的笑。 他走到疯子的旁边,对他道:“晚上想吃什么?” 疯子拿指尖勾住他的衣袖,这种时候又成了平常那副做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模样。 “随便。” 疯子以前都不怎么吃饭,直到胃部火烧火燎的彰显存在感,总在杀人挑事路上的疯子才可能会意识到该吃东西了。 至于吃不吃,取决于疯子的兴致。 不过大多数是不吃的。 商人对于这个不受控制的家伙充满了无奈,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时间表,每天做的就是提醒。 他可以拗断疯子的骨头,一寸又一寸,让脸颊迸溅上属于疯子的血。但是不能看到疯子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的模样。 他道:“回去再说。” 疯子抬起猩红的眼珠,调笑的看着商人:“不想再问问吗?” “问什么?” “等了你好久了,商人先生。”疯子用一种遗憾抱怨的语气开口,“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真可笑,疯子在问商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说出去能列到时空局十大笑话榜首。 因为没人会相信。 商人却早就习惯了:“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疯子抚弄着商人凸起的喉结,慢悠悠道:“想你了,我就来了。” 商人冷冷道:“你是想杀了我,还只是想受伤一次?” 疯子对于疼痛的忍受力和渴望程度超乎想象,他在追求死亡,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风衣男人笑着印下一个吻。 红唇和薄唇相碰,仿佛冰与火的相撞。 疯子的唇是冷的,他碰上了一片温热。 这个男人轻笑着把商人搂进怀里,调侃道:“商人先生好软啊,是热的。” “死了后,也会变成又冷又硬的尸体吗?” 商人面色平静:“所以,你是想杀了我?” 似乎想了一下商人在怀里变成冷硬的尸体的模样,疯子顿了顿,难得没有回答这个话题。 他只是低头吻了商人的耳尖,道:“只要商人先生听话……” 商人掰断了疯子的一根手指:“不可能。” 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自己听话,疯子对他的兴趣就会如潮水一般退散,看他跟看歌舞厅里的男男女女没什么两样。 商人从来对疯子没信任,什么对于伴侣的责任感,忠诚度,对疯子来讲就是个笑话。 疯子对待其他人,有兴趣的当狗养两天,没兴趣的就是个空气,杀人都提不起兴致。 唯有商人成功拥有了他。 疯子有点委屈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指:“断了,你真的爱我吗?” 商人看着他猩红眼眸里无所谓的笑意,冷淡道:“以后如果再说这样的话,你剩下的四根手指也不用要了。” 疯子大笑出声,笑声里充满神经质。 “好……”他的眼尾染上艳丽的红晕,笑得美艳又疯狂,“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语调蛊惑缠绵:“这样的先生,可真是让人怜爱。” 商人又一次想,真是有病。 骂自己,也在骂疯子。 爱上疯子这样有病的人,他不也是有病吗? 半斤八两,谁都是疯子。 “别聊了。” 他抬步向前走,不想看到疯子那张疯狂和欲.色交织的脸。 疯子不再勾引他,插兜缓慢的跟上商人的步伐。 但是他带笑的声音仍在撩拨人的心弦:“商人先生,等等我好吗?” “你把我丢下了。” 商人回身,没去牵他的手,反而尝试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想要拽住他,又怕他嫌恶。 疯子的身形顿了顿,压下了心底对这种行为的抗拒,他缠缠柔柔的摩挲了一下商人骨节分明的精致腕骨。 “把我带走吧。” 他笑着这么说。 “不要放开,不要丢下。” 昏黄的夜灯打下两人纤长的影子,几乎是等同高的影子好像是两道平行且不相干的线,可是手腕处却是相连。 疯子总在问:“你爱我吗?” 语调或许慵懒,或许散漫,或许无所谓。 总归不是正经,好像这只是一句对他无关紧要的回答。 所以商人一次也不会回答,但是心里总会默默答上一句:“很爱。” 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看不出来疯子是不是也在爱他。 他觉得,商人在疯子的眼里,可能就是比疯子见过的人里多了几分有趣,所以两人才发展到了这种既像仇人又像情人的关系。 坏心眼并且理智冷静的商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处于劣势,仿佛主动说出一句“我爱你”就是在示弱。 他们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去做,每一次都是血腥和疼痛,捅向对方的刀子是最狠,最不留情面的。 大概这个过程要很久,久到再也离不开对方,地狱里的两个魔鬼在时间里终于感受到对方也是在爱他时,商人可能才会主动说一句—— “我爱你。” 第112章 新年贺礼(完) 两人走在大街上,过于宁静的夜风吹散了身上混杂的味道。 烟味,酒味随风飘荡,渐渐离远。 商人问:“你知道你搅黄了我的交易吗?” 疯子猩红的眼珠看向他,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是嗜血的红。 “知道,商人先生要怪我吗?” “是。”商人平静的面色凉如水,满是说不清的凉薄,“你不该来。” 疯子轻笑一声:“我觉得快乐,我便来,这种事也要管吗?” 商人冷然道:“我不管你谁还会管你。” 疯子一顿,仔细思索了一下,随后笑得无所谓:“好像没有了呢。” 可能是觉得刚刚说的话有点过,商人没有再吭声,只是看了疯子两眼。 风衣男人反而不以为意,把商人抱进了怀里,语气轻柔:“既然管了,商人先生可就不要放手了。” “如果你敢放手,那就把你做成玩偶,放在我的床边,和我在黑暗里度过日日夜夜。” 他神经质的低笑出声:“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商人就好像没听到这番话,淡然道:“你给了我情绪价值,我给你关心照料,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各取所需而已,都是疏通欲望的渠道,何必在意?” 疯子嘴角的笑容拉大,可是眼神冷了下来。 他开始亲昵的用手指划动商人的脖颈,随后指尖轻轻抵在了大动脉上。 商人:“你是想杀了我吗?” 疯子笑着吻了他一下:“不舍得呀。” 商人对他露出一个对外人交易时惯常温和的微笑。 虚假又有礼。 “疯子,先死的一定是你。” “商人先生,应该是你才对。” 当晚,回到封印空间的两人沉默对视一眼,无形的默契涌动。 商人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淡淡道:“今天去你那里,还是在我这里?” 疯子笑得暧昧,他把商人搂进怀里,抚摸他的脸颊:“在商人先生这里吧。” 商人听懂了:“你想了?” 一般谁主动,谁就要去对方那里,好事后清理。 疯子挑眉,轻笑出声:“是。” 商人一向不喜欢被动,他对于这种事其实没有什么太大执念,不然那时候就不会放弃争抢,但是疯子一向不管不顾,很容易受伤。 更别提事后的清理和照顾,疯子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渐渐的,他就不乐意让疯子主动。 一般他占据主位的时候比较多。 但是这次疯子明显对上面的位置更感兴趣。 所以商人先生点头道:“好,在我这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商人就后悔了。 他冷冷道:“疯子,你知道我流了多少血吗?” 疯子掐着他的下巴,让唇和唇近在咫尺。 他温柔的亲吻上去,声音里含着笑意:“还痛吗?” 经过昨晚的折磨,商人甚至有点抗拒和他的亲密,皱着眉躲开了这次的吻。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的笑意变得不达眼底,冰凉的手指不容置疑的掐住了商人的脖子。 他语调甜腻:“吻我,别让我杀了你。” 商人冷笑一声,抓起疯子的头发,让他被迫仰起头。 他狠狠撞了上去,唇瓣开始碰撞,厮磨。 直到出了血,商人才克制的放开了他,凉凉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做饭。” 疯子接了次吻,心情明显变得愉悦,他抚摸着商人的头发,看着自己苍白的指节和黑发缠绕。 “商人先生想要吃什么?” 商人烦躁的闭上了眼,躺在疯子的怀里也减轻不了疼痛。 “白粥。” 疯子一听到这个深恶痛绝的食物,不太愉快的揪住了商人的头发。 “红酒牛排可以吗?” 商人睁开眼睛,幽深不见底的眸盯死在了疯子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 “如果你不想死,可以试试把它们端到我的面前。” 疯子的指尖划过商人凉薄的双眼,语气是带笑的温柔:“真的不可以吗?” 商人毫不犹豫:“滚。” 最后,一碗清淡的白粥还是端到了餐桌上。 疯子哼着歌把人抱到了椅子上,还贴心的放上了软垫。 他揉着商人的腰,笑着问:“好点了吗?” 商人实在懒得看他马后炮的样子,冷冷道:“这时候知道温柔,昨晚是死哪儿了?” 疯子猩红的眼珠眯起,贴近他的颊侧:“商人先生不要生气,你太诱人了,我可实在忍不住。” 商人语气更加冰冷:“这就是你没做准备就开始的原因?” “疯子,你是故意的。” 昨晚故意去歌舞厅,让商人的准备付诸东流。 昨晚也是故意这么对他,让商人痛到去了半条命。 “只是因为我离开了你三天?”商人嗤笑出声,“你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疯子被挑破也不生气,暧昧的在对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是商人先生让我黏你的,不是吗?” 商人看着他:“我什么时候……” 疯子打断他:“真的没有吗?” 疯子把下巴放到商人的锁骨上,懒洋洋道:“对我那么好,放纵我又管教我,接手我生活里的方方面面,商人先生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想让我依赖你,离不开你,对你上瘾……” “用血腥来告诉我,你是我的同类。” “用温柔来告诉我,你是独一无二。” “你说你要离开三天,让我照顾好自己……” “可是又把地点,交易的人物都不动声色的告诉我……” “商人先生,何必让我说的那么清楚?” 他勾着商人的衣领,慵懒的语气让人感觉他在漫不经心的调笑:“是谁先故意的?” 商人原本冰冷烦躁的眼底变得平静,他淡淡道:“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疯子笑道:“很早就看出来了。” 商人微阖自己的眸:“那你就这么接受?” 疯子又开始玩起了商人修长匀称的手指,就好像这个人身上所有的部位都让他兴味:“为什么不接受?你可是商人先生。” “你想让我依赖你,离不开你,那就依赖喽。”疯子红唇印下,给了商人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你可是例外啊……” “这是商人先生爱我的表现,不是吗?” 商人从不会说自己的爱,疯子就从语言,行为里一点点找。 找到一点,就好像得了糖果的小孩,满意的把它放在自己的盒子里,然后继续去找。 找到一点,就更开心一点。 疯子就像一个探索珍宝的冒险者,商人就是宝藏地,他爱这个人,所以也想要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对他的迷恋。 只有对他神魂颠倒,为他痴迷疯魔,疯子才会感到安心。 疯子的指尖从商人的额角渐渐向下划,微凉微痒的残留让人欲罢不能,他若有若无的抚触着。 直到商人闷哼一声,推开了他:“你想在这里吗?”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愉悦的笑意:“可以吗?” 商人冷静道:“你还记得我已经受伤了吗。” 疯子状似思考了一下,随后又笑道:“那你来不就好了。” 神经病,商人心想。 但是他拒绝不了。 在一切结束后,商人怀里抱着面色潮红的疯子,抚摸着对方更加昳丽妖艳的脸颊。 他问:“累吗?” 疯子勉强睁开眼睛,眸中出现了潋滟的水光,可是嘴角的笑容轻快。 “商人先生觉得呢?” 商人不想搭理这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感受一下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把人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他熟练的放水,早就把自己扒干净的疯子就主动迈了进去,仰躺在浴缸里。 他哼了一声,懒懒的使唤道:“给我洗澡。” 商人面无表情的先用清水给他洗了一遍,把脏东西洗干净,又换了一次水给他好好洗了一遍。 看着商人清晰的下颚线,再看看对方眼中的认真,手上细致的动作,疯子突然大笑出声。 商人手一顿,凉凉的看向他:“笑什么?” 疯子红唇上扬,修长的手指湿漉漉的,缓缓抚上商人的面颊。 他笑道:“人人都爱我,人人都恨我。” “都想拥有我,又都想杀了我。” “他们服从于自己的欲望,所以想要占有我。” “唯独商人先生,愿意这样对我。” 商人看着那双含笑的猩红眼眸,莫名被这样的话刺痛了一下。 他垂下自己的眼睛,继续给他清洗:“你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疯子微怔,随后笑得喘不过气。 “对……只有商人先生。”他起身吻了过去,用最温柔缠绵的吻给他至高的舒适。 吻毕,商人就又把他摁回了水里。 “别闹事,好好洗澡。” 疯子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里隐隐露着自己的红眸。 里面充盈着商人看不见的温柔笑意。 直到洗漱完,商人用厚长的浴巾把他彻底包裹起来,然后又把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给他盖上了被子。 疯子不肯消停的拿手指勾他的腰带,声音悠悠扬扬:“商人先生,我想吃面。” 商人问:“清汤面?” 疯子皱眉,兴意阑珊的放下手。 “不吃。” 商人跟看闹脾气的孩子一样:“不许挑食。” 疯子偏过头不去看他:“没滋没味,不好吃。” 商人气笑了:“那你别想吃面了,换一个。” 疯子抱着被子对他眨眼:“真的不可以吗?” 很好,商人想。 在发现勾引没有用后,这个男人还学会了卖萌让他松口。 他心里嗤笑这种幼稚,可是嘴上情不自禁问:“想吃什么面?” 疯子知道这套有用了,眼底闪过得逞的笑。 他道:“我突然不想吃面了。” 商人觉得他得寸进尺:“那你想吃什么?” 疯子猩红的眼睛眯起:“小蛋糕?” 商人皱眉:“你是001吗?这么幼稚!” 别说,疯子觉得001这一套真是好使,原来他愚蠢的儿子竟然是大智若愚,他学过来发现效果还挺好用。 看看啊,商人先生居然就跟拔了刺的刺猬一样,全身上下都是软的。 疯子轻笑着拿手指去缠他:“给我做嘛。” 真可爱,商人第一个念头。 真混蛋,商人第二个念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掌握了什么命脉,就被吃中了什么一样的无力。 他想起了秦空,怪不得高一鹤会把人宠成那样。 他又想起了001,怪不得连疯子这样薄情无义的人都要认他做儿子。 以前他没有感受到这种威力,现在感受到了。 他拍开了疯子的手,冷淡道:“等我做出来,你最好真是为了想吃,不是故意逗我。” 看着商人走远的身影,躺在床上的疯子大笑出声,笑声难得不那么神经质,反而是一种纯粹的愉悦。 厨房里,商人打发了奶油,烘烤了面包,有些不太熟练的给疯子做小蛋糕。 没错,小蛋糕。 这种词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两人之间,这么奶软东西,实在和厮杀场里混迹的两个人格格不入。 疯子大概是被下蛊了,才会说想吃小蛋糕。 商人大概也被下蛊了,居然真的进厨房给他做。 于是商人在挤奶油的时候,又暗骂了一次有病。 这次是单纯给自己的。 被一个疯子迷得神志不清,可不就是有病? 疯子又浪又爱玩,谁都迷恋他,只要得到一个余光无数人就能激动的跪地当狗。 可是疯子从来不会对这些迷恋他的人停留半步,甚至不屑。 商人挤奶油的动作一顿,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如果以后真让这家伙知道商人对他爱到什么地步,新鲜感会褪去,高昂的兴致也会缺缺。 精于算计的商人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他会步步为营,用伪装来一次次表现自己的无所谓。 只要让疯子知道商人还没有臣服于他,那疯子就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一双胳膊突然从身后搂住他的腰,疯子慢悠悠的把下巴抵在商人的颈窝里,散漫道:“做好了吗?” 商人把小蛋糕递给他:“为什么下床?” 疯子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废物,一次而已。” 商人知道疯子的身体素质强到可怕,也知道自己的担心还不如喂了狗。 他冷声道:“吃吧。” 疯子慢吞吞的把小蛋糕塞进自己的嘴里,就好像在吃毒药一样。 看的商人眼角一抽。 可是很快,好像知道这个东西是好吃的,疯子很快就吃完了,还要伸手去拿第二块。 等到第二块吃完了,又要去拿第三块。 商人阻止了他:“要节制。” 疯子看吃不了,就去拿商人的手,然后一点点吻过去。 他还笑着:“一模一样的味道。” 商人冷漠的抽出自己的手:“吃够了吗?” 疯子回味的看他:“吃不够……” 商人被他撩拨的想把他摁在厨房,好好让他服软。 这时候疯子又开口了:“商人先生……” 商人有点心烦意乱:“又怎么了?” “和我跳一支舞吧。” “为什么?” 疯子扬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猩红的眼珠居然显出了温柔。 “昨天在歌舞厅,看着他们跳舞讨好我,你猜我在想什么?” 他苍白的指节抚上了商人的后颈,轻柔暧昧的摩挲着,以一种不容人抗拒的力道让他仰起了头。 他轻笑道:“我在想……如果是商人先生和我跳舞,该会有多好看。” “他们跳得再完美,也不如商人先生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 “可是如果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那是再好不过了。” 疯子对他优雅行礼,伸出自己的手:“请问这位先生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商人伸出自己的手,放置在他的手心:“当然。” 鼓点激烈的音乐被打开,两人在客厅里共舞。 疯子和商人都不是娇滴滴的女人,他们身材完美高大,身上的荷尔蒙相互碰撞,两个人跳的都是男步,舞姿一样,动作一样,就好像在争锋相对的比斗。 抗争又相融,相斥又和谐。 他们是针尖对麦芒,也是鱼水的交融。 黑色皮鞋和黑色长靴在地面敲击出激烈鼓噪的动点,这两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在碰撞,分离。 客厅成了舞池,肆意挥洒自己魅力的两个人眼中只能看到对方的面容。 直到舞完,呼吸急促的两个人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揪住对方的衣领,默契又急躁的亲吻了上去。 荷尔蒙激发了他们的欲望,在刚刚跳舞时就想把魅力四射的对方压在身下。 商人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两个人的亲吻一向是这样,似乎不尝到血就不甘心,仿佛只有最凶狠的亲吻才能彻底征服对方。 疯子有点急切的扯烂了商人的衬衫,声音难得没了玩世不恭的笑意,满是躁动:“今天该谁?” 商人呼吸粗重,把他拽到了卧室:“随便!” 这一刻,只要占据的是对方,那就随便。 夜幕星河滚烫,这一次是从白天到深夜。 疯子赤裸着脚站在地面上,从落地窗往上空看。 身后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穿鞋。” 疯子的声音也带上了哑意,他没有回头:“你给我穿。” 很快,一双绵软的拖鞋送到了疯子的脚边。 疯子抬起脚。 商人放鞋的手顿了顿,蹲下身握住了疯子的脚踝,给他一一穿上。 在起身的时候,好像扯动了什么疼痛的地方,他的身形顿了顿,随后面不改色的继续起身。 疯子有点困倦的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声音餍足但是懒惰:“商人先生,我好想抽烟啊……” 商人无情道:“不可能。” 疯子把自己靠在了商人的身上,手指在他的掌心划着圈:“好过分哦……不爱我了。” 商人揉他的腰:“不可能,别想抽烟。” 疯子被他揉得舒服,感觉酸疼的腰肢都好了不少。 他抱怨似的:“今天你真过分。” 商人不为所动:“你也不遑多让。” 彻底被激发凶性的两个人今天跟疯了一样的折腾,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臣服。 疯子看了一眼天色,怠惰道:“今天出去吃吧。” 商人很欣慰他有了正常吃饭的意识:“可以。” 折腾了对方整整一天的两个人就跟没事人一样的走出了封印空间,在时空局里四处游走找饭食。 顺便还遇到了和高一鹤逛夜市的秦空。 秦空正笑着把一个毛绒绒的兔帽带在高一鹤的头上,被鹤美人轻笑着推开。 秦空似乎在他的耳旁说了些什么,惹得高一鹤掩袖浅笑,原本清冷的目光似乎都变得温柔。 这时候秦空回头,看到了他们两个。 “咦?你们两个也出来玩了?” 疯子猩红的眼珠扫过秦空和高一鹤,随后定在高一鹤的身上。 他笑得蛊惑诱人:“鹤美人,好巧。” 秦空面色一僵,瞬间想起了这是个混不戾的狗东西,还是个专门逮着朋友妻尽情欺的,没节操,没道德感的一个疯子。 他咬牙道:“别逼我在这里和你打起来!” 疯子现在对于打架这件事,兴致不大提的起来。 今天的精力都用在了商人先生的身上,懒得再打。 可是挑事早就成习惯的疯子还是笑着道:“鹤——美——人——” 秦空面无表情的撸袖子上前。 疯子挑眉,毫不畏惧的上前。 在这种要紧的时刻,高一鹤和商人统一也上前去摁住了要打起来的两个人。 封印空间最靠谱的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 高一鹤抓住了秦空的手臂:“回来吧,我没事。” 商人不动声色的把疯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偏头轻声道:“别惹事,小疯子。” 秦空一向听鹤美人的话,闻言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 疯子眸中闪过什么,在猩红的眼珠里看着有点危险,但是他也没有再动,真的听了话。 商人对着两人点头:“今夜就不叙旧了,下次再见。” 高一鹤回礼:“回见。” 商人带着疯子去了高档餐厅。 封印空间里的财神爷财大气粗,其财富值别说是时空局,在所有的高级世界都是顶尖,别人拍马不及的有钱。 疯子被他养习惯了,衣食住行几乎是商人全包。 他戳着面前的冰焰鱼,百无聊赖道:“商人先生,你为什么不喂我?” 商人把他的筷子打开,把戳的稀巴烂的冰焰鱼解救出来,开始给他挑刺。 “你手断了吗,还需要我喂?” 疯子张嘴接过商人喂过来的鱼肉,慢吞吞的咀嚼着。 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 “商人先生不是一直在这么做的吗?” 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在商人的某处扫视了一眼,随后勾起了红唇,笑得十分暧昧:“让我都快离不开你了……” 商人手一顿,深呼吸一口气:“我记得,我们刚结束。” “是啊……”这个一身风衣,优雅贵气的男人就好像没听懂,昳丽精致的眉眼含笑,“那又怎么样?” 商人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一开口,富有磁性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你要在这里吗?” 疯子撩拨完成,悠然的拿起筷子夹菜:“你在说什么呢,商人先生。” 对着商人变得冰冷的眼神,他笑得挑衅:“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要好好吃,这可是商人先生教我的。” 商人冷笑一声,把挑过刺的鱼肉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疯子动作一顿。 然后他听到商人说:“今天晚上自己吃,我不会喂你。” 疯子挑眉,知道自己撩拨大发了。 商人先生不想喂他了…… 他对着面前的菜色皱眉,感觉刚刚入口的美味饭菜瞬间如同嚼蜡,食不知味起来。 干脆他直接放下了筷子,托着腮看着商人,猩红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看着。 商人冷着脸吃饭,身边坐着一个疯子托着腮看着他,他也不为所动。 小疯子就欠点教训。 都是平常他太纵容的缘故。 直到吃完,他起身拿起外套,冷淡道:“我去结账。” 疯子拉住了他的衣角,抬眼看着他,红唇微微的笑意不像平常那么愉悦,反而有点诡异的平静:“你不想再管我了吗?” 商人想说不管,但是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神色,情不自禁的改口:“明天再管。” 疯子问:“明天什么时候能来?是在明天早上的睁眼,还是今天午夜的十二点?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 商人指尖一颤。 他不受控制的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轻,可是触到的一瞬间,就能让商人缴械投降。 他坐了下来,又开始给疯子挑鱼刺,拆蟹壳。 “别闹腾了,吃饭。”他这么说。 脸上几乎失了笑意的疯子嘴角又挂起了愉悦的笑容,他刚刚冷淡的表情被轻快的笑意取代。 他嗔了一句:“商人先生,都凉了,我不想吃凉的。” 商人淡淡瞥他一眼,伸手按铃让人换了一桌新的。 新菜滚烫,他碰起来就好像没感受到这种高温一样,面色如常的把温热的鱼肉蟹肉都喂进了疯子的嘴里。 疯子开心的享受了这一次的喂饭。 商人有时候也感到奇怪,疯子的讨厌点和愉悦点总是莫名其妙。 可以接受亲吻,但是不接受牵手;可以接受做,但是不接受同居。 困了可以搂在一起睡觉,吃饭可以甜蜜的喂食,可是这一切的错觉在回到各自居住的地方时烟消云散。 商人在改疯子糟糕的作息习惯时两头跑,晚上抱着把人哄睡着,但绝对不会和疯子共眠。 疯子矛盾激烈的行为举止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变得不再那么棱利,圆滑温和了不少,可是很多时候商人能感受到疯子无意识隐隐的抗拒。 只不过一直在忍罢了。 就好像如今的幸福是什么令人作呕,让人窒息的东西,时时刻刻让疯子感到痛苦抗拒,又凭借着什么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忍下来,和商人面带调笑的继续相处。 有时候商人也会有一种错觉,疯子可能也是爱他的。 毕竟属于爱人之间的事两人一个不少的都做过,很明显这种幸福的生活让疯子感觉痛苦不堪,可是又从来不会跟商人分开。 一向追求愉悦至上的疯子忍着这种恶心和痛苦待在商人的身边,除了爱商人觉得找不出什么来形容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疯子单纯的脑子有病,对于这种“幸福”带给他的虐待很享受,商人认为这才是正确的答案。 给疯子喂完了饭,商人和他一起走出了餐厅。 沿着大街走,也有不少的男男女女抱着孩子和家人在笑闹的经过。 在时空局,结为夫妻,孕育生命是很正常的事,时间那么长,总要找到能相伴的人。 可能是夫妻,可能是挚友,或者是仇敌,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为了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不那么无聊。 天空绚丽多姿的电子烟花扭成一个极致漂亮的形状,模拟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有漂亮的小姑娘兴奋的拉着爸爸妈妈的衣角。 “好漂亮——!!” 爸爸把她温柔的抱了起来,摸头道:“现在有没有看得更清楚?” 小姑娘点头,亲密的蹭过去:“看清楚了。” 妈妈在一旁好笑的看着这两人,眉眼的冷淡似乎都被幸福冲散。 疯子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嫌恶的偏开头。 好像这幅画面让他感到反感。 商人挡在了他的面前,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不想看就不用看。” 他冷静的声音好像驱散了什么,疯子面无表情的脸扬起了一抹笑,猩红的眼珠满是愉悦。 他拿膝盖轻轻蹭他:“商人先生……” 疯子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荷尔蒙,基本见到他的人都禁不住这个男人身上强烈的魅力和诱惑。 商人淡淡看他,目光意味不明。 疯子对他抬起下巴:“接吻吗?” 商人似乎笑了一下,随后维持着捂他耳朵的姿势,低头吻下。 这一个吻,是像往常一般的啃咬。 鲜血从嘴角滑下,又在消失在亲吻里。 当这个吻结束后,疯子已经懒得动弹了。 今天太累了,让他这种精力充沛的人都有点困倦。 商人问:“需要我把你抱回去吗?” 疯子嗤笑一声,刚刚还慵懒的依靠着他的男人瞬间直起身,伸手把商人打横抱起。 他宽阔的肩膀打下阴影,笼罩着商人。 疯子眯起猩红的眼眸:“走吧,商人先生。” “我把你抱回去。” 两人交合的影子在灯光下越拉越长,随意的闲谈隐隐传来。 “疯子,放我下去。” “好好享受吧,我的商人先生” 第112章 双疯 (你们催我更新,作者真的最近犯懒不想更……) (以下是专门给书群里的读者写的各种番外,有之前写的,也有最近写的,因为那啥太多,都是咳咳,所以不能发布出来,是给书群里的读者们看的。) (给你们解馋,整合了一下发了出来,不过删掉了不能发出来的片段。) 黝黑的雨夜,瓢泼大雨滂沱,如山洪般倾泻而下。 急促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回荡,又被雨声彻底掩盖,只徒留惊恐的喘息声。 一个男人疯狂的往前跑,时不时往后看,雨滴顺着脸颊滑落,赤红的恐惧让眼睛充血。 身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若隐若现,那双猩红的眼珠似乎含着戏弄的笑意,在黑夜里如影随形。 被追杀的男人踉跄的奔跑着。 跑不掉…… 为什么跑不掉!! 他嘶吼的声音像一头困住的野兽,被掩盖在这个幽深的雨夜里,发不出去的痛苦铁网一样将他牢牢锁住。 很快更深的绝望又把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一双玩世不恭的风流桃花眼,黑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正抱臂倚靠在墙壁上笑看着他。 男人停了下来,颤抖的哽咽在喉咙里滚动,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秦空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又无聊的把他打破。 他道:“挺有胆儿的,敢算计我们?” 身后挺拔的身影也在慢慢悠悠的走来,一开口,是缠绵蛊惑的低沉嗓音。 “这位先生,你不跑了吗?” 男人看看前面的秦空,再看看后面的疯子,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不停叩拜:“饶了我吧……我真的……我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私自吞掉小世界能量,我真的错了!!” 他跪爬上前,想要抓住秦空的裤腿,甚至都不敢再回头看身后那个嗜血狠辣的男人一眼。 “秦空……你救救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秦空好笑道:“我朋友多了去了,说几句话就都是我的朋友,你算老几?” 他蹲下身,似笑非笑的对上这个男人不敢置信的眼神:“通过我们来获得小世界进出渠道?让我们本该稳定的小世界动荡?你知道死了多少生灵吗?” “饶了你,你当初怎么没饶了他们?” 秦空拍了拍这个男人的脸:“他们是无辜的,你是吗?”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有些兴味,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前。 “说好了吗?该让他死了。” 秦空冷笑一声,慢悠悠的站起身:“动手吧,鹤美人看戏也该看够了。” 疯子轻笑一声。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男人走上前,眉眼带笑的看着他,优雅的举起手中的薄刃。 十分钟后,一具尸体安详的仰躺在地上,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珠血红的盯着上空,胸膛上还放置着一朵艳丽的玫瑰。 秦空看了一下时间,对疯子道:“玩够了就回去吧,别到时候让商人亲自来逮你回家。” 疯子收回了欣赏尸体的眼神,哼笑道:“想回家抱鹤美人睡觉了吗?真是抱歉占用了两位的时间。” 秦空打量了疯子一下,又想了想商人的体格,诚恳道:“该是我抱歉,我不该在你俩人的伤口上撒盐。” 疯子顿了一下,看向秦空:“你在说什么?” 这是在狗叫什么? 秦空相当认真:“毕竟你俩人身材都太好,高高大大的,晚上抱在一起睡觉挺艰难的吧?” “鹤美人香香软软,抱怀里的舒服你体会不到。” 疯子嘴角上扬,用恶劣的笑容回报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抱过?” 秦空:“……” 疯子把玩着手中的薄刃,看着雨珠在上面滴滴滑落,漫不经心的嗓音跟雷劈一样劈进了秦空的耳膜上。 “确实很软,很香,抱在怀里像娃娃一样可爱……” 秦空头皮一炸,破口大骂:“可爱你个,你究竟什么时候去找鹤美人的?!你个” 疯子满意的看到了秦空又一次的气急败坏。 他轻笑出声,低沉优雅的声线也掩盖不住他搞事的欲望:“很多次哦……鹤美人睡觉的样子真是美,我看到就忍不住想……” 他的尾音缭绕,未尽的话消散在雨夜中,留下意味深长的味道。 秦空抹了一把脸,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剑,指向了疯子:“来,今天我一定弄死你!” 疯子眼尾一勾,长靴在地上一转,躲开了秦空刺向来的一剑,随后又毫不留情的还手。 两人开始打起来。 刀剑不过瘾,那就拳脚相加,一拳打上对方的脸,被躲开后拳头没入了墙壁,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圈印。 两个人的灵魂都凝实,力量在千年的磨砺中早已不同往日,杀伤力大的惊人,很快这个地方就成了废墟。 商人和高一鹤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疯狂厮杀的两个人。 “疯子,回来!” “秦空,住手!” 秦空脚步一歪,从天空上掉了下去,还贱兮兮的伸手拉住了疯子,让疯子和他一起掉在地上。 随后秦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高一鹤,一副被打得极惨的模样:“鹤美人……”他伸出手,叫得委屈可怜。 疯子躺在地上挑眉,戏谑的看他飙戏。 秦空抱着人嗷嗷叫:“我好疼……” 高一鹤连忙伸出手想去碰他,又怕碰到伤口,平常聪慧敏锐的鹤鸟这会儿仿佛瞎了眼,真的相信了秦空的话。 “哪里痛?是不是受伤了?” 疯子肆意的大笑出声,边笑边道:“鹤美人,他没有用……” 他的眼底满是笑意,鲜红的唇色在夜里像一片染血:“到我怀里来,我给你安全感。” 本想把人拉起来的商人一听到这话就收回了手,还伸脚踹了疯子一下:“别嘴贱。” 秦空脸一黑,也不装了,把高一鹤打横抱起:“回家,别理这个神经病!” 高一鹤伸手往他肩膀锤了一下:“你又骗我。”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商人回头对疯子道:“起来,别躺地上装死。” 疯子伸出手,指尖微微勾起:“你拉我。” 商人冷着脸没理他:“自己起。” 疯子收回了手,把双臂枕在了头下,任由自己躺在地上,也任由雨水拍打在身上,让自己淋雨。 这幅模样比起秦空的装可怜,是对自己身体直接的不管不顾,透着股不管怎么样也就那样的无所谓。 但这是身旁这个男人最看不得的模样。 商人眉角有点跳,眼神冷淡的看着他:“你非要这样吗?” 疯子抬眼看着他笑,猩红的眼珠在夜色里十分危险:“把我拉起来,或者下来陪着我。” 商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伸出修长的手,等着疯子抓住。 疯子确实抓住了他的手,但是一个用力就把人拉到地上,翻身压上去。 他拽着商人的衣领,坐在了他的身上,昳丽精致的眉眼在黑暗里看不分明,商人却知道他的眼中一定含着笑。 疯子用指尖勾缠着商人,若有若无,若即若离,是不言说的勾引。 商人早就习惯这个家伙的德行了,就算什么也不说,往那里一站就是整个人形吸引机,满身的磁力能吸引所有的目光,带来不堪入目的贪念。 他冷静道:“从我身上下来。” 疯子哑声低笑,冰凉的唇贴在了商人的耳尖:“不想下……永永远远在一起不好吗?” “就这样在一起,不分开。” 商人躲过了他的唇:“你想在这里躺一辈子吗?” 疯子开始磨他,下巴都在商人的颈窝里蹭了蹭:“商人先生,你知道刚刚那个家伙说了什么吗?” “他说我们抱在一起会很难。” 商人觉得这句话说得没错:“嗯,所以呢?” 疯子低哑引诱的嗓音让人血脉偾张:“我伤心了……我和商人先生应该是天生一对,怎么可能不合适呢?” 商人淡淡道:“比如?” 疯子红眸挂着浓郁的笑意:“嗯……比如,我爱你?” 商人觉得可笑,他疲惫的闭了一下眼,心底自嘲一声,随后睁眼冷声道:“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再说一次,从我身上下去。” 疯子眼底的笑意变淡,随后无所谓的笑出了声:“对,我是在开玩笑,我对很多人都说过我爱你,商人先生不信是应该的。” 他翻身站起来,笑看了一眼商人从地上站起来的模样,也没等他,转身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没走多久,头上就罩住了一个外套,让原本的雨帘和疯子阻隔,形成了一个温暖的保护罩。 商人平静的声音在身旁传来,透过衣服传进疯子的耳中:“别闹了,回去睡觉。” 疯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似乎反应了过来,伸手撩起一个衣角,露出他带着愉悦笑意的艳丽眉眼。 “我受伤了。” 商人太阳穴有点痛:“所以?” “我好疼……”他充满欲气的声音可听不出刚刚秦空的朝气蓬勃,就算是这么说也像是在做着无声的邀请。 撒娇做的不太熟练,带着他强烈的个人风格。 商人好像有点理解刚刚高一鹤的感受了。 怪不得会那么担心,因为在乎到骨子里的人这么对你说疼,确实会让人失去理智。 可是商人最不缺的就是理智和冷静——就算他经常因为疯子的撩拨而失去这些。 他淡淡道:“嗯,我知道。” 疯子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坏了下去。 他不说话了,把衣服扔给了商人,插兜往前走。 商人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湍急的河流边。 雨声渐渐变小,可还是不算多好受,在这样的雨里,体温被带走,徒留下冰冷。 疯子懒洋洋的走着,感受着自己被带走的体温,冰冷的雨水让他的手指都冻得有点僵硬。 他很习惯这个感觉,尸体是冰冷的,地板是冰冷,残留在手上的血液在凝固时也是冰冷的。 他乐在其中。 一只手突然揪住了他的后颈,把风衣男人拉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商人强硬的抽出了他的手指,用手捂住他青白修长的手。 骤然被牵手,疯子差点没一刀捅过去。 他强行压住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嘴角的笑容散漫,像往常那样调侃:“怎么了,是不忍心了吗?” 商人眼神冰凉,寒潭一样幽深不见底的眸回视过去:“你想自虐滚回去慢慢虐,别在我面前做戏。” 疯子浓密的眼睫打下一层阴影,让他的面容更加阴郁,有一种暗夜里吸血鬼一样的苍白美感,诡魅惑人。 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看着商人。 商人眉心一跳,突然感觉不详。 这个在疯子发病时测得最准。 果然,苍白的手从商人的手里抽了出来,反手把人拉进怀里,疯子大笑着抱着人跳进了滚滚的河流。 水流里咕噜噜的白色气泡形成唯美但是窒息的白色幕布,两人在黑暗的水底不断下沉。 黑压压的水流,疯子苍白的脸庞似乎在水液的映衬下变得更加惨白,甚至有点扭曲。 他笑着,猩红诡异的眼睛就像凝固的血泊,里面是尸山血海,无尽的死亡地狱。 他放开了拽着商人的手,似乎就要这样随波而去。 商人瞳孔一缩,在急流中下意识把人护在怀里。 疯子眼中闪过笑意,苍白修长的手扣住了商人的后颈,给了他一个不送拒绝的吻。 唇齿的相碰里,白色小气泡在向上滚涌,红唇和薄唇带着水流的窒息。 死亡和欲望交织,死前的刺激让这场缠绵更加疯狂。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下滩平缓的地带,传出破水而出的哗啦声。 商人面色冷怒,把疯子甩上了岸,一脚踹了过去。 “真是一个疯子!” 疯子喘息的笑出声,看着站在岸边衣衫破碎不整的商人,哑哑的声音里满是餍足。 “味道真好……”他这么说,好像在回味着什么,“原来商人先生,会是那种表情啊……” 什么表情呢? 疯子继续回味着。 震惊,怒火,愤恨…… 发疯似的想要掐死疯子,好像不敢置信自己在水里就被这样。 商人把他拽起来,给了他一拳。 疯子闷哼一声,懒洋洋道:“痛……” 商人动作一卡,手指紧了几秒,随后有些烦躁的把人扔在了地上。 他觉得不解气,又伸出手捏碎了疯子的膝盖。 疯子大笑出声,笑声夹杂着喘息在黑夜里越荡越远,不寒而栗的疯狂仿佛驱赶了所有的生灵。 他越笑越疯,好像这种疼痛带给他莫大的欢愉,让他漂亮的眼睛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更加艳美妖丽,就像吃人的魅鬼。 商人喘息着直起身,过了很久才抑制住自己的怒火,冷着脸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疯子缠柔的攀住他的脖子,用脸蹭了蹭:“不生气了?” 商人一听到他声音就心烦:“别说话,再说我就把你扔进河里。” 疯子沉默了下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商人走过河边了,没办法扔他了,才又笑着开口道:“我饿了。” 商人:“滚。” 疯子:“我真的饿了。” 商人凉凉的看着他:“你让我用现在的身体给你做饭?” 疯子看向了他的脖子,上面满是瘀痕。 他嘴角带上了愉悦的笑意:“我的。” 商人把他扔在了地上:“滚。” 疯子膝盖被商人捏碎,起不来,只能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他在原地沉默看着,良久才回神似的:“啊……我被丢下了。” 雨好像在渐渐变小,一身风衣的男人就坐在地上,看着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入骨的冰冷让他身体有点僵硬。 他收回看着商人离开方向的眼神,看向了天空。 幽暗的夜色沉沉下压,虚虚的浮在了疯子的身上。 黑夜,雨水,离开的背影,被打碎的膝盖…… 他眨了眨眼,在这个场景里居然感受到了一点熟悉。 他小时候好像也被打碎过膝盖,那时候他笑看着自己的腿,唯一有点烦忧的是之后该怎么走? 伤还没好,当时的小疯子走不了,所以他就是爬回去的,手指被磨破,淋漓的脏污和血液在地上留下了血色痕迹,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那时候的小疯子愿意爬回去,现在的疯子不太乐意了。 他以为自己会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抱回去的,但是现实和落差有点大,让他没这个心情爬回去。 疯子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做事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只会不管不顾,没有人能锁住他的脚步。 随心所欲,变化莫测,疯狂极端,都可以是他。 没得到过爱的疯子,乍一被商人捡回家养,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疯子看着雨珠变小,变疏,最后消失。 他觉得自己等的时间挺长,因为雨都没了,湿衣服沾在了身上,不断吸走身上仅剩的一点热度。 他抱着一个被打碎的膝盖,坐在地上,看着天空不说话。 天空是压抑的黑色,沉淀淀的在疯子的上空漂浮,阴冷的潮湿由它带来,郁郁的颜色也是它带来的。 疯子猩红的眼珠在这种时候反而过于平淡,就好像这种孤身一人待在荒野的时刻是很熟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过了很久之后,远方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道身影,正静静站立着看他。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 一个人看着天空,一个人看着他。 直到快僵硬成冰块的身体在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僵冷,疯子才回过神,他不经意的皱眉,估计今天是要爬回去了。 正准备要动,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疯子身形顿住了,猩红的眼珠亮了亮,甚至没有看清身后把他抱起来的人是谁,就知道谁来了,笑着抬头道:“商人先生,你来接我了?” 商人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抱着他往前走。 疯子去拽了拽他:“你还生气吗?” 商人垂着眼没说话。 疯子好像心情很好,又去拽他:“原谅我吧。” 商人被他缠得受不了:“以后少和001待在一起。” 学什么不好,学001撒娇。 他还就吃这一套。 也不知道疯子本来就跟001一样是个小孩子,还是学001学的出神入化。 以前也没见疯子有这个技能。 真不愧是父子。 疯子又道:“你原谅我了吗?” 商人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疯子想了想,尝试问:“我饿了?” 商人有反应了:“给你做了,回去就能吃。” 看来是不生气了。 疯子不闹事了,任由商人抱着他走。 走着走着,又传来一道声音。 “商人先生……” “闭嘴。” “哦。” 沉默降临。 随后又被打碎。 “你想说什么?” “亲我一下。” “……” 商人只好俯身给了他一个吻。 ……………… 时空局里,各处高层几乎都和商人有过交易。 因为利益的拉扯,所以开会反而很必要。 为了攒钱养小疯子,商人先生对于这些也没什么抗拒,反正都是他很熟悉的。 只不过不能用灵魂交易坑同事而已。 但是不坑灵魂,其他的还是可以坑的。 会议室里,商人坐在主位,修长的五指轻轻交叉,温雅斯文的眉眼含着浅笑,和众人进行着扯皮忽悠。 “各位对于小世界和能量的划分都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要专注于眼前的蝇头小利呢?” 他微笑着,坐于主位和众人交谈。 “各位都有自己的立场,我们应该做的是相互的理解不是吗?毕竟同属于一个编制,于根本利益上来说,我们都是一致的,共同进退才能有赢的保障。” “在赢的前提下,我们精诚合作,真正划分利益的时候还未到来,何必闹内讧?唯有一起在蛋糕上齐心抢食,才能在事后得到更多的选择。” 一听到这温声淡然的话,一看这尽在掌握的姿态,原本挣得面红耳赤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他们的立场不同,利益也有牵扯,相应的也会有交叠损失。 商人说得没有错,这时候确实不是闹内讧的时候,倒不如真心跟着他做事,到时候分割利益再好好争取…… 商人眼底的笑意不达,甚至没有半分变化,这只是对他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继续道:“看来大家都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那我们……” “砰——!!” 一声巨响震在了会议室里。 所有人惊愕的抬头看去。 一身简单修身的黑色长款风衣,身材挺拔修长,面容昳丽妖艳,笑容优雅得体,猩红的眸子含着嗜血笑意的男人正站在会议室门口。 时空局的高层一看到这个人,背后就“刷”的冒起来了冷汗。 男人轻笑一声:“很抱歉打扰各位,介意我旁听吗?” 商人因为被打断而停顿了一下,但随后就面色如常道:“你怎么来了?” 疯子眉眼含笑的看过去:“你走了好久,我想看看你呀。” 他猩红的眼眸环视向众高层,低沉优雅的声音说着最让人寒毛直竖的话。 “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占据了我的商人先生,不肯把他还回来。” 高层们瞬间想起这个疯子曾经大笑着把某个敢勾引商人的人折磨的不人不鬼的疯狂模样。 他们讪讪笑着:“没有……没有……” 现在谁他妈敢勾引商人?! 这个疯子就是个魔鬼!! 商人看到刚刚还一身矜贵的众人变得寒蝉若禁,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他以前确实被几个不长眼的勾搭过,毕竟商人有钱的程度不能想象,从他手底下稍微泄一点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里都是一辈子也不愁吃穿。 不过商人一向不假辞色,他以前就不重欲,只对灵魂交易敢兴趣。和疯子有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了欲望,但是也仅限疯子。 只不过有个疯狂的追求者似乎真的对商人迷恋到了极点,不知道从哪个世界里带出了相思牵,一种强迫人相爱的邪物,还直接跑到封印空间拦人,说要让疯子知趣退出…… 商人本身不是人类,自身就收藏诡异物物和灵物,玩它们跟玩什么似的,相思牵对他屁用没有。 出了这档子事,直接微笑着把自己所有的诡异物一点点塞到这个人肚子里去,看人生不如死的被折磨。 疯子当时笑着把人要了过去,商人就给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人的灵魂在经过漫长的折磨之后被泯灭成粉,就连其他的追求者都被疯子一个个踢馆找上门,疯子的凶名本来就大,这下子家喻户晓,谁都怕他。 疯子步步走来,站在主位上,用木桌撑住了自己的手,微微俯身轻笑道:“各位先生,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换句话来说……” 疯子的笑容拉大,语气轻柔:“你们什么时候能滚蛋呢?” 高层:“……” 他们口张开又合上,眼神复杂难辨。 商人揉了揉额角,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 他对着众人道:“介意旁听吗?” 高层:我们倒是介意,你听吗? 商人不管他们,有礼貌的询问过后就忽视了,回头对疯子轻声问:“你究竟来做什么?”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愉悦的笑意:“想商人先生了。” 一走就是五天,参加什么破会议,疯子下意识想抱人都找不到他。 他一向想什么做什么,直接来砸场子。 商人因为他的话怔了一下,随后面色淡然道:“那你留下来旁听?” 疯子说要来旁听,可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我不想在这里听他们的狂吠,商人先生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 行吧,还知道任性了。 虽然疯子一向任性。 商人闻言,站起身拿起外套,对着众人抱歉道:“很抱歉打扰了各位,家中有急事,这次的会议便先暂停,随后的补偿会派人送过去。” 一众人连忙起身,好言好语:“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 疯子站起身,揽住了商人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于是高层们原本客套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说不下去了。 他们时空局到底是怎么把这个人招进来的?! 这高超的武力值,这喜怒无常的脾性,这疯狂极端的性格,不应该是他妈的掠夺者吗?! 怎么就成守卫者了?!是不是钓鱼执法?! 商人拍了拍疯子的手,对着众人点头,随后和疯子率先走出会议室。 原本要相送的众人在疯子隐含威胁的猩红眼眸下,彻底熄了这个心思。 商人带着疯子回家的路上,给他买了一束玫瑰花,然后问道:“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疯子嗅着玫瑰,娇艳欲滴的玫瑰和他美艳绝伦的脸相映衬,衬得他更加艳丽无双。 他低笑一声,拿玫瑰挑起商人的下巴:“有好好吃饭哦,商人先生想我了吗?” 商人听到他有好好吃饭就满意了,对他的撩拨就当没看见,把人拉怀里往前走。 “回家吧。” 疯子勾唇,突然想试探商人对他的包容到底有没有底线:“商人先生,你最核心的财产密码是什么?” 商人淡淡道:“436249047。” 疯子又突然道:“我还想要玫瑰花。” 商人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要多少?” 疯子对他眨眼:“我希望他能填满我的城堡。” 商人平静点头:“今天晚上玫瑰花就会填满你的城堡。” 疯子好像意识到了一点点,他的商人先生似乎真的对他包容到没底线。 于是他凑近他,呵出的热气顺着脖颈到耳旁,撩起麻痒:“我想念商人先生,不止是想看他给我买玫瑰花。” 商人扣住了疯子的后脖颈,也哑声问:“那你想怎么对他?” 疯子微微阖眸,和商人幽深神秘的眼睛勾在一起:“很单纯……想让他给我一个拥抱,不知道他是否愿意?” 商人用行为回应他。 “他愿意。” …… 疯子其实并不喜欢离开自己黑暗的宫殿。 他如果离开了这个纯黑色的堡垒,就好像掉进了什么让他厌烦的陷阱,外面充斥着和他格格不入的光明。 刚开始商人并没有意识到疯子的这个毛病,后来两人在一起,疯子想在上的时候来他这里,夜晚睡不着他才发现的。 商人把半阖着红眸的疯子抱进自己的怀里,酸软的腰肢还是有点无力,可是已经有了力气。 他问:“为什么不睡?” 两人的共眠很少,毕竟不在一起同居,只有在晚上这样过后才能搂在一起睡。 商人挺珍惜这难得的共眠机会。 疯子看着墙壁上的影子,嘴角含着笑,可是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商人先生这里也太亮了点。” 凭借着常年和疯子做敌人互相厮杀出来的经验,商人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了?” 疯子笑得散漫:“没怎么呀。” 商人看到了墙上倒映的影子,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喜欢在有光亮的地方睡觉。” 商人的床头放着一个小壁灯,精致漂亮且昂贵,悠悠的暖黄色灯光向外挥洒很舒服的光线。 疯子继续看着墙壁上的倒影,就好像在看什么稀奇有趣的东西。 “睡不着罢了,商人先生,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商人刚经历过一场,懒得和疯子再犟嘴,斯文温雅的眉眼舒缓着,居然还染上一丝艳色。 他淡声问:“要我把灯关了吗?” 疯子有点烦躁,嘴角的笑容反而越拉越大:“灯关了,还是有影子。” 商人莫名知道了疯子在想什么:“你怕黑影?” 疯子嗤笑一声:“商人先生,你的眼睛坏了吗?” 商人听到这句不太像往常语气的话,反而更加肯定了:“你怕这个。” 疯子眉眼冷淡下来:“我不怕。” 宽大柔软的床上,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可是一人神情平静,另一人神情冷漠,就好像一对貌合神离的情侣。 商人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嗯,你不怕。” 疯子猩红的眼珠闪过危险的杀意,他苍白的手掐住了商人的脖子,笑得逐渐蛊惑人心:“不要说让我讨厌的话,也不要做这么恶心的动作。” 商人平静的看着他:“你想掐死我吗?” 疯子猩红的眼珠含着笑,手腕一个翻转,直接给了商人一刀。 薄刃全部没入商人的身体,让他闷哼一声。 修长的手抓住疯子拿刀的的右手腕,直接给他掰断。 商人淡然的把刀抽了出来,扔在了床下,随后拿出了些治伤口的好物,不到十分钟,身上的伤就变得完好如初。 疯子仰躺在床上偏头,看着商人的一举一动,也不去管自己被拗断的右手,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商人,没有移开过半分。 商人治好了伤,就又躺回了床上,给疯子盖好了被子,让蓬松柔软的白色被子遮盖了他的全身,只露出一个头。 他说:“别看我了,害怕就闭上眼睛,看我没用。” 疯子:“我不害怕。” 商人把他抱进怀里,凝视着这双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看着十分的诡异渗人。 他淡然道:“嗯,你不害怕。” 疯子又想去捅他。 商人把眼睛转向了墙壁,道:“给你看个有趣的。” 疯子有点兴致缺缺:“什么?” 商人伸出手,两只手灵活的扭动,做出一个手势。 墙壁上映出了一个兔子的影子。 疯子顿住了。 他来了兴致,嘴角带上了兴味的笑容:“这是在哄我吗?” 商人平静道:“不是,是我无聊。” 疯子轻笑一声,本来有些失控的情绪莫名又变得愉快了起来。 他伸出手,苍白的指节在灯光的映照下映出了很长的影子,手影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兔影。 商人随着他的动作也微微动了一下手腕,墙壁上的兔子好像被指尖惊动了似的,居然蹦跳了一下。 疯子眼中闪着什么,又继续上前戳了戳,然后兔子又蹦了蹦。 兔子继续蹦,他就继续戳。 直到他满足了,这才放下自己的手,问:“还有吗?商人先生,我还想要其他的。” 商人变换了自己的手势,刚刚的兔子成了一匹狼。 疯子红似染血的唇情不自禁扬起一个弧度,猩红的眼珠仿佛也在灯下闪闪发亮。 他是第一次被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 等到欣赏够了狼,喜新厌旧的疯子又开始去戳商人:“换一个。” 商人问:“你想要什么?” 疯子想了想:“狗。” 墙壁上的影子成了狗。 好像从中得了什么乐趣,疯子的兴致越来越高昂。 “猫。” 影子成了猫。 “鱼。” 影子成了鱼。 “鸟。” 影子成了鸟。 …… 喊到最后,疯子也不知道该喊什么了。 “商人先生,你还会什么?” 商人给他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然后映出一个疯子极其熟悉的影子。 他怔了一下,随后懒洋洋的笑了:“原来是我啊……” 墙壁上映着一个影子版的疯子。 疯子不太满意:“我不要疯子,我要商人先生。” 商人看了他一眼,幽深黑洞的眼底似乎闪过了温柔:“我更喜欢疯子,不想要商人。”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回了神,偏过头就要改变手势。 身边的疯子突然主动抱了上来,语气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刚刚那个有点急切的突然抱过来的人不是他:“商人先生,你刚刚是说了喜欢吗?” 商人想要变换手势,可是脑子里有点乱,让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变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静,在算计筹划的那么多年里,让他即使心里慌乱,可是理智还是稳居高地。 “是,因为疯子比出来更简单。” 疯子身形停顿了一下,语气还是散漫:“啊……原来是这样吗?” 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欣喜,好像就只是平常的一句感叹。 商人克制的闭了眼,睁开眼睛,里面还是冰封的冷静。 “给你比商人。” 疯子从商人的身上下来,调笑道:“这样啊……影子做成的商人先生,会很可爱吧?” 当商人的影子被比出来时,两人陡然陷入了沉默。 疯子沉默的看了很久。 良久之后,疯子伸出手,甚至没有碰上影子商人,就只是伸手——托住了他。 墙壁上,影子商人在静静的站立,他的脚下托着一个大大的影子手掌。 就好像在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商人问:“还害怕吗?” 疯子面色不再挂着笑,反而有点冷淡,可是语气是带着笑的:“我不害怕。” 商人充耳不闻:“以后看到影子,想想今晚。” “有兔子,有狼,有狗……还有商人和疯子。” “想着,就不害怕了。” 疯子看着墙上的影子很久,才出声问:“商人先生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得寸进尺吗?” 对他太好了,好到疯子都有点觉得不切实际。 所有人对疯子都是又爱又恨,想折断他的翅膀,把他锁在华美的牢笼里当做禁宠,想拥有这朵玫瑰。 疯子见多了为他疯狂,为他痴迷的人,他在高座上拿出一支香烟,有无数人跪爬上来为他点火。 这么多为他疯魔的人,居然有一个商人这么冷静理智的看着他,眼底的幽深仿佛永远不会映上疯子的影子。 曾经的疯子为此感到有趣,故意接近引诱,用尽解数的勾引,想看商人打破平静如水的面具,每当看到商人永不改变的淡然,会心生更大的兴味,甚至有几分满意。 勾引着,勾引着,商人的眼睛里还是没有映进他的身影,反而他丢了一颗心,沉进了那双幽暗神秘的窗口里。 现在的疯子无数次想去探寻,看看商人的眼底有没有他,用所有的手段去打破商人的面具,看他生气无奈,吃醋难受。 商人看不透疯子,疯子又哪里看得透商人? 一个把自己隐藏在理智下,一个把自己隐藏在疯狂下。 在相互试探,拉扯。疯子可实在看不出来商人先生到底爱不爱他,既然看不出来,就从行为上找。 会为他吃醋,会为他生气,会感到无奈,会心疼照顾…… 一点一滴下来,就是一点一滴的爱。 疯子就像一个从来没吃到糖果的小孩,吃一点点就开心的不得了,更别提商人从来不吝啬给他吃糖。 商人尝试握住他的手:“得寸进尺又怎么样?” 疯子这次居然没躲开,偏头思索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得寸进尺就离不开商人先生了。” 商人倒是想让他离不开:“顺其自然。” 疯子翻身扑在了他身上,缠绵悱恻的声音响起,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手断了,还没有接好。” 商人伸出手给他接上:“为什么不自己接?” 疯子低头吻他,冰凉的红唇就像尸体的冰冷,苍白的面容更显得诡魅:“想让你接啊……” 商人冷淡的眼神和他对视:“下次自己接,别麻烦我。” 疯子的指尖拂拭着商人的薄唇:“你都不爱我了……好伤我的心。” “他们都会心疼我的……” 商人有反应了,他压制住了疯子。 “他们都是谁?”他慢条斯理的解疯子的睡衣,露出一片苍白的肌肤。 疯子哼了一声,猩红的眼珠里带上了深沉的欲望,他嗓音低哑,似勾非勾:“他们啊……都喜欢极了我,想要和我……嘶——” 商人指尖用力的掐着疯子,平静冷淡的面容好像做这事的不是自己。 “继续。” 疯子喘息两声,低笑道:“商人先生吃醋了……是因为喜欢我吗?所以吃醋了。” 他好像很满意商人带给他的反应,疼痛给了疯子某种刺激,他说得更过分了。 “商人先生,他们都想和我睡觉,在我面前下跪磕头,让我和他们睡一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商人幽深的眼底显现了冰冷。 疯子笑出了声,几乎快喘不上气。 “我觉得无趣,没有答应……他们跟疯了一样的扑上来,好多人啊……” 商人掐住了疯子的脖子,含着冰碴的声音像冰刃一样刺过去:“他们碰你了吗?” 疯子起身亲吻着商人的脸颊,嘴角的笑容扩大:“没有哦……我杀光了所有人……” 他暧昧旖旎的搂住商人的脖子,吐出的热气在对方的耳尖轻轻喷洒:“我很干净的……第一次接吻都是和商人先生一起的,不要嫌弃我脏,好吗?” 商人心里刺痛,他摸了摸疯子的黑发:“不脏,很干净。” 疯子苍白修长的手抚上商人的脸颊,笑得愉悦轻快:“商人先生心疼了,你是爱我的。” 商人用力的把他抱进怀里,就好像要把他塞到自己的身体里,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怀的人。 现在的疯子早就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强者,不害怕伤口和鲜血,可是商人还是想把他保护到自己的身后。 他彻底解开疯子的睡衣。 疯子哑声道:“商人先生……” 商人低头吻了他一下:“没事。” 只是单纯的想要抚慰,用温柔来抚平曾经的伤口,在长疮疤的地方洒下滋润温养的雨露,不惨杂任何龌龊。 疯子想了想,笑了:“那我要商人先生。” 商人听懂了,面色出现了一丝诧异:“你不要后悔。” 疯子大笑出声,笑得喘不过气:“不后悔哦……” 他跃跃欲试:“就要这样。” 商人打了个响指,疯子被拉到另一个商人的怀里。 他猩红的眼珠打量四周,随后失望似的:“啊……有点少。” 商人淡淡道:“够了。” 疯子嘴角勾起一抹笑,猩红漂亮的眼眸闪着什么。 在两天之后,疯子已经一根手指都累的动不了了。 原本苍白的皮肤染上了红,全身都是红色的,稍微碰一下都要抖。 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抱进怀里,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还好吗?” 疯子微微转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嗓子嘶哑到可怕:“商人先生……” 商人摸了摸他的头,也不嫌弃上面的脏污:“嗯,我在。” 疯子疲惫的把自己缩进商人的怀里:“好累……” 商人也是经历过了整两天,这会儿确实疲乏,可是比疯子要好很多。 他紧紧抱着疯子:“没有,你一直是好的。” 疯子轻声道:“我有病……” 商人吻他的唇:“我知道。” 疯子哼了一声,软软的靠着他:“好累……” 商人摸他的脸颊:“以后还想要这样吗?” 疯子摇头:“不要了,好累……” 商人想要把他抱进浴室:“我给你洗澡。” 疯子离开了他的怀抱:“不要洗澡……” 商人顿住了,轻声问:“怎么了?” 疯子懒懒的抬眸看他,慢吞吞道:“生小疯子……不洗。” 神经病。 商人心想。 有点可爱。 又疯又可爱,还有点幼稚。 以为自己能怀孕。 怪不得要这么多商人。 商人知道疯子从小没人教,生理知识十分匮乏,估计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人能生孩子,但是不知道男女之分,所以以为自己会怀孕,生一个小疯子出来。 可爱吗?挺可爱的,又有点可怜。 他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不要小疯子,你就是我的小疯子。” 疯子低声笑了:“如果有了……” 商人抚摸着他的眉眼,幽深的眼底情不自禁浮现了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的爱意和温柔:“如果有了……吃饭我也会给他喂,洗澡也会给他洗,每天还要督促他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还会亲他,抱他,给他爱……” “给你的,我也会给他一份,甚至更多,你还想要小疯子吗?” 疯子面色有点冷:“我会杀了他。” 商人抵住他的额头,和猩红的眼珠相对:“他是你的孩子,你也要杀?” 疯子神经质的低笑出声,他抚弄着商人的脸颊:“谁也不能分走商人先生……就算是亲生孩子,也不是不能杀的吧……” 商人温柔的亲他的眼眸:“对,所以不要小疯子,只要你一个大疯子就可以了。” “你就是我的小疯子……” 疯子满意了,不折腾洗不洗澡这个事了。 商人把他小心的抱起来,走进了浴室后把他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里。 疯子现在禁不住一点刺激,委屈的又哼了一声:“不要热水……好痛。” 商人拒绝:“冷水对身体不好,忍着。” 经历了两天不间断的刺激现在神智不太清醒的疯子彻底成了小孩子:“不疼我了……你不爱我了。” 商人能看出来现在疯子真的不太清醒:“我疼你。” 疯子勉强睁开眼睛的一条缝隙看他:“那你爱我吗?” 商人沉默的给他清洗身体上的脏污。 疯子避开了他的手,把自己往浴缸那里缩了缩。 商人手顿在了半空中,无奈道:“别闹,让我给你洗澡。” 疯子猩红的眼珠半阖,看着困倦不堪,可是就这样也能闹腾。 “不洗。” 商人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温热的水慢慢变得冰凉,他也没有开口。 水流的扑腾声响起,他还没抬眼看,就牢牢的接住了一个修长结实的身体。 疯子抱着他,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声音低沉沙哑:“给我洗澡。” 商人给他换水,用温热的水流给他洗澡。 直到快要洗完,他才沉声道:“喜欢。” 疯子身形一顿,看着他:“什么喜欢?” 商人把他从水里抱了起来走向卧室:“没什么。” 疯子定定看了他半天,这才勾唇。 “商人先生……我听到了……” 商人把他擦干净扔进被窝:“你听错了。” 疯子还要再说些什么,又被他捂住了眼睛:“睡觉,不要捣乱。” “捣乱了会怎么样?” “捣乱了狼会把你抓走吃掉。” “好幼稚。” 商人淡淡的看他:“睡不睡?” 疯子闭上了眼睛:“睡。” 直到疯子陷入了沉眠,商人也没有睡过去,只是在床边静静看着疯子的睡颜。 很久之后,他动了,沉默的单膝跪地。 商人拿起疯子苍白修长的左手,把手上拿着的什么东西带上了他左手的无名指。 是一枚闪亮的,璀璨的,在昏黄的灯光下也遮掩不住光华的钻戒。 商人单膝跪着,手上托着带着钻戒的手,很轻,很温柔。 他看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 直到跪了很久,他才俯下自己挺拔高大的身体,虔诚的在这只苍白的手上落下一个吻。 吻的位置,在钻戒上。 …… …… …… 商人:他一个疯子,哪里懂爱是什么,跟我在一起只是本能追求快乐,说出来爱他只会不屑一顾,去找下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人。 疯子:商人先生哄我了,好开心,想给他生一个小疯子……小疯子不可爱,会抢走商人先生,不生了。 商人先生好像不爱我……对我这么好只是为了他那可笑的交易。算了,人是我的,敢走就做成不腐的尸体陪着我。 ……不行,还是不甘心,要让他吃醋难受,要试探问一下他爱不爱我。……不回答,看来是不爱了,好难受……给自己一个台阶吧(心里委屈)(扑商人怀里)——给我洗澡。 第112章 监狱长(群番外) (诈个尸,告诉你们我还活着。) (关于跑不跑路的问题,主要是写番外才让我快乐,写虐的我自己也不喜欢,然后你们说剧情忘光了,早就不期待正文了,还说番外也太多了,一身反骨的作者觉得还是跑路吧,既然做不到让你们不抱怨,不能让你们都满意,我可以直接滚远点,写我自己喜欢的小甜饼。) (我退群,删人,跑路,换马甲,换平台,各位别找我,找到我我大概率也不会承认。) (还想看这本书的小可爱,也可以等,因为还会偶尔更,我还想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呢。疯批少年白奕还没写,疯子和商人还没到,西方水仙双圣子也是,第一本书也不希望就这么鸽了,我自己也不甘心。) 警笛的笛呜声响彻天际,蓝紫和鲜红的射光时不时划过,形成严肃紧凑的气氛。 有人对着警车边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恭敬道:“监狱长先生,很抱歉打扰你,可是这个杀人魔太猖狂,没有人能制住他。” 男人一身黑色修身制服,面容斯文禁欲,眼神平静淡然,金丝眼镜让他更加肃冷,修长的脖子被纽扣遮住,宽肩窄腰掩盖在精致的制服之下。 他平静的眼神看着高楼的天台,上面是一片他看不见的血腥地狱。 “叫什么名字?” 警员面色出现了一丝愧疚:“不知道。” 监狱长看向他:“不知道?” 警员:“是,他出现的悄无声息,听说在黑帮那里很出名——杀的人太多,杀得还都是在逃的连环杀人犯。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喊他疯子。” 监狱长移开了视线,眯起自己幽深黑洞的眼睛,眼底是深渊:“你记不记得我不止是监狱长,还是一个商人?放弃了我的交易,和你在这里讨论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杀人魔?” 警员默默垂下头。 商人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把枪给我。” 立马有人把枪支放到了他的手里。 枪支被别在精瘦的腰肢上,掩盖在制服垂下的衣角里,男人迈开自己的长腿,走进了这栋漆黑的楼。 此时尸体遍地的天台。 一声悠悠的歌声响起,苍白的手拿着白色的布巾,正缓慢的擦拭着手指缝里的鲜血。 杀人魔细细的擦拭自己修长匀称的五指,看着白色的布巾被浓稠的血液染红,嘴角带上了愉悦的笑意。 他站立在尸堆里,挺拔的身形优雅站立,猩红的眼珠含着轻快的笑,好像这一片尸体流出的血液是玫瑰的绽放。 疯子眉眼精致昳丽,面色苍白到诡异,阴郁且美艳的外表让他像地狱里绽放的诡魅的花,强大的气势下有着疯狂的神经质。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动作微不可见的停顿一下,随后勾起染血一般的红唇,猩红诡秘的眼珠看向了黑洞洞的楼梯口。 商人淡然的一步步走在黝黑空洞的楼梯间,哒哒的脚步声稳重且规律。 他来到了天台,这里一片五彩斑斓的敞亮,从底而上的亮光照亮了这里,让他看到了一整片的空荡——除了尸体,没有别人。 他眉目冷了下来,眼神环视周围。 头顶传来优雅低沉的声线:“先生,你在找我吗?” 商人抬头,看到了一个身着风衣,艳丽且鬼魅的男人站在最顶端的高柱上,长款风衣的随风飘荡,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黑色的幻影幕布。 疯子笑看着他,又问道:“您是来杀我的吗?” 商人冷声问:“如果是呢?” 疯子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礼,抬眸间,猩红的眼珠闪着愉快的笑意:“如果是,那估计您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死法?” 商人冷笑一声,轻轻转着自己的五指:“那也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疯子歪头看着他,轻笑一声:“那来试试吧……看谁先死。” 话落,人消失在了原地。 商人心里一惊,感受到耳旁传来破风声,他偏头躲过,转身和疯子拳脚相持,双目而视。 疯子笑道:“您好像没有带近身的武器?” 商人问:“你什么意思?” 疯子把手中的薄刃扔在了地上。 “现在,我们是平等的了。” 商人看了他两眼,修长的手抓向自己的腰间,把枪支也扔在了地上。 风衣男人迅速出拳,脚步回旋,飒然的身姿打出了漂亮利索的残影。 商人接住,修长的手接住疯子打过来的圈,偏头躲过手肘,屈膝给了他的腹部两下,随后又被疯子用强力压制。 两个人打得不分上下,手臂和双腿快到看不分明,只能听到肉体碰撞声的豁然。 顷刻间,几十拳就发出被挡,疯狂的厮杀降临。 商人踢出左腿,疯子伸出右腿压住,两人剑拔弩张的直视对方。 疯子低沉蛊惑的嗓音缠绵:“这位先生,你真的很不错。” 商人斯文俊美的眉眼没有丝毫波动:“你也很不错。” 疯子低笑出声,悠扬的如同大提琴一般的声音缓缓,就像在奏鸣一首温柔的曲。 “您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商人问:“这两个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疯子眼中满是趣味:“区别大着呢……” “比如,如果是来抓我,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我可能会束手就擒。” 商人冷嗤一声:“被抓你也会死。” 杀了那么多人,死刑都觉得对他是仁慈。 疯子猩红的眼珠微阖,看着竟然有一丝温柔,可是嘴里的话猖狂又嚣张:“只要不死,谁都关不住我,只看我是否愿意罢了。” “先生让我满意,我也想让你满意,被抓一次又怎么样?” 商人冷着脸看他:“你觉得我亲手抓了你,会让你逃吗?” 疯子大笑出声,苍白的手骤然收力,暧昧不明的抚上了商人棱利的侧脸:“那就看看,抓了我之后,是我能先跑,还是您更能抓?” “打个赌吧,先生。” 商人收回了自己的手,道:“好,赌约履行,我希望这个可笑的赌约你能遵守规则。” 疯子轻飘飘的举起自己的手,笑得昳丽疯狂:“当然。” 当疯子被镣铐锁住,在众多红外线的点视下被送上警车,商人一直在平静的看着。 直到最后一刻,疯子妖艳的脸忽然转向他这边,嘴角扬起了一抹挑衅的笑容。 好像在说:“不要让我逃走了哦。” 商人指尖微点,仿佛看到了什么兴味的一幕,幽深的眼底掀起了波澜,他轻笑出了声。 真是有趣。 半个月后。 疯子举着手,歪头笑看着面前的孤岛,上面坐立着一座压抑阴沉的监狱。 监狱坐临海边,在最高处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只不过这个盒子的墙壁由灰色石砖砌成,灰扑扑的压抑让人心情不自觉沉重。 疯子一步步登上岸,身后是如临大敌的特警,手里的长枪无一例外的指着前面慢悠悠走着的疯子,对这个看似无害的艳丽美人忌惮到了极点。 疯子面色带着轻松随意,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眼神懒洋洋的打量着面前据说最森严的监狱。 他眼底的笑意微微加深,想着那个先生原来是个享域国际的商人,还是个有名的暴君,是所有罪犯的恐惧。 居然有本事让疯子到这里来——他本该就地枪毙的不是吗? 他在押送下一步步走入了这座恐怖的监狱,笑看着众人的交接,猩红的眼珠微微转着,想要找到那个让他血脉偾张的对手。 良久,他失望的轻叹出声:“原来没有来吗?” 他一出口,让周边的枪支都对准了他。 疯子看向了他们,无趣道:“我想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何必那么防着我呢。” 交接的狱警面色冷了下去,对这样不听话的囚犯,他们一向有一套自己的准则。 只要不死,什么折磨都可以用。 他抽出了自己的电棍,毫不留情的就要挥在疯子的身上。 疯子眼底的笑意加深。 商人在办公室里查看着疯子的文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行,光杀的人就不计其数,更别提其他的黑色产业链,也有着疯子的身影。 他微微皱起了眉。 这样的罪犯,真是恐怖。 就应该在这座同样恐怖的监狱里被关押一辈子。 有人急忙的冲进来。 “监狱长大人!!新来的闹事杀人!已经快杀光在场所有的特警和狱警了。” 商人嚯的起身,迈开大长腿往外面快速走。 鲜血遍地,在一堆尸体里,疯子伸出舌尖舔舐着手背上的伤口,猩红和猩红交织,这一幕的血腥和狂乱混杂着暧昧直扑而来。 犯人密密麻麻的围在场外,看着那个美艳到极点的男人这么慢条斯理的亲吻自己伤口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和地上那群脖子被捅穿的尸体一样痛。 他们原本看到这个人脸时淫邪的眼神变得惊惧不安,纷纷躲闪着不敢看。 太疯了,就算再怎么美艳绝伦,也是个不要命的强者,这样的人他们惹不起。 恶人只会怕比自己更恶的人。 商人到来时,就看到满地的尸体,惊恐万状的罪犯,中间仿佛众星捧月的杀人魔。 杀人魔一看到他就笑开了,连手上的伤口都不管了,笑着举手打招呼:“商人先生,又见到你了。” 商人冷冷道:“把他关进禁闭室。” 周边的几个狱警尝试向前。 这一次疯子没有再反抗,笑看着自己被拷走,走之前对着商人抛了个媚眼,给了一个飞吻。 商人平静的看着他被带走。 当天晚上,无数的短信和电话轰炸,希望处决这个不服管教的疯子。 商人一律把他们扔进了垃圾箱里。 他吃着自己做出来的晚饭,仿佛不经意的问旁边给他汇报今天情况的狱警。 “今天的新人怎么样?” 狱警身形一僵,又想起了那个屠杀那么多人的疯子,语气有点乱:“还在禁闭室关着。” 商人问:“给吃喝了吗?” 狱警眼底闪过惊异:“没有,一般禁闭室的犯人是不给吃喝的。” 奇怪,监狱长不是知道吗? 商人面无表情的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垂着眼道:“给他送。” 狱警低着头:“是。” 可是不到十分钟,狱警有点为难的回来了:“监狱长,那个犯人不肯吃,他踢翻了我们给他递过去的食物。” 商人翻看文件的动作一顿,随后淡淡道:“知道了,不用管他,饿死了事。” 狱警默默退出去了。 又翻看了一遍文件,商人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情不自禁把目光看向了厨房。 半小时后,他端着食盒到了禁闭室门口。 禁闭室里面乌黑一大片,生长着满是潮湿的青苔,唯一的一点光亮就是窗口,可是也只有递水时才能看到。 商人拿出钥匙开了门。 走进去,黝黑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把门关上,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冷淡的声音响起:“过来吃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微的声响在不远处传来,似乎是翻身的声音,混着暧昧蛊惑的笑意:“哎呀,看看这是谁?” “商人先生,或者监狱长大人,原来善良到会管一个囚犯饿不饿肚子吗?” 商人把眼睛转到声源处,那大概是床的位置:“我再说一遍,过来吃饭。” 疯子轻笑出声:“过来喂我好不好?” 商人在原地站立半响,这才提着手中的食盒抹黑往前走。 地面满是泥土和草根,偶尔有几块砖瓦,走的磕磕绊绊,商人感觉走的差不多了就停下来,伸出手往下摸了摸,找到了床的位置坐下来。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原本嘴角散漫的笑意一顿,眼中闪过浅淡的怔然,随后又被他掩饰在自己的调笑里。 “喂我吗?商人先生……” 商人把食盒放在了床上,一个个拿了出来:“自己吃,你有手。” 疯子爬了起来盘腿而坐,慢慢的拿起商人递给他的筷子尝试夹菜。 商人因为他笨拙的动作眉角抽搐两下,他问:“你不会用筷子吗?” 疯子笑道:“不是很会,居然被看出来了,真是让人害羞。” 疯子心想,又没人教过他,他自己偷偷看会的,鬼知道筷子到底怎么用。 商人沉默了一瞬,把筷子接了过来夹菜,一口米饭一口菜的喂进了疯子的嘴里。 疯子张嘴吃过了饭菜,笑得调侃:“对我可真好呀,莫不是看上我了?如果是商人先生,也不是不能试试,我会让你满意的。” 商人淡淡道:“闭嘴。” 疯子倚靠了过去,红唇在夜色里微微扬起,勾起一个魅惑的笑:“真的不愿意吗?” “先生,每当有人对我好,无一不是想和我试试,你也不例外吧?” 商人不耐烦的把筷子扔在了碗里:“再说一句你就不用吃了。” 疯子哑声笑了一下,不再试探他。 监狱长这才继续拿起筷子,给他罪孽深重的囚犯喂食。 直到收拾完东西要走人,手碰上了门柄,身后一双结实的手臂突然环住了商人的腰肢。 低沉优雅的嗓音在商人的耳边响起,混着热气轻轻喷洒:“留下来,和我度过一晚。” 商人一个后击肘把他怼开,让疯子传来闷哼。 他冷笑道:“真是随便的囚犯。” 疯子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笑得十分无所谓:“留下来吧,什么位置都无所谓。” “另外,我可不随便,没有过其他人哦……” 商人烦躁的把门打开,又甩手把门摔上。 疯子听到沉闷的声音。 “继续在这里待着吧,我的罪犯。” 他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被拒绝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肆意的大笑出声。 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商人先生为什么这么有趣呢? 猩红的眼珠里含着浓郁的笑意,里面是升起的沸腾兴味。 直到三天后,疯子才被允许放出来。 他换上灰扑扑的囚服,黑色如墨的前发有些薄碎的遮住自己的眉眼,猩红的眼珠里含着嗜血的红光,艳红的嘴唇微勾,苍白如死尸的面色让他看起来阴郁且诡美。 这是一个俊美的像吸血鬼一样的妖异男人,精致无暇的五官,诡异莫测的身手,让他成为监狱里一拥而起的最新强者。 谁都想和他共渡一晚,每天来找他暗示的人数不胜数,有强壮威猛的,有瘦弱清秀的,有漂亮精致的……各种各样的类型都有。 疯子轻笑的看着每一个向他暗示的人,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为他发疯痴癫。 可是在看向这群人的除外,他的余光永远追随着高塔上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监狱长。 那张冷静理智的脸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一群猴子一样的看着底下为疯子发痴发狂的人群,只有在闹的太过分,快出人命的时候才会让狱警下去阻止。 疯子眨了眨眼,猩红的眼底带上了不满足。 明明在禁闭室里对他那么好,怎么一出来就把他当做陌生人了呢? 不肯来找他了,也不肯喂他饭了。 对他的好就这么简单的收回,真是让人讨厌。 疯子无趣的起身,走向了食堂的方向,立马有人在背后跟随他,背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纷纷跟了上去,用痴迷的眼神看着最前方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商人收回了看向疯子背影的目光,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狱警:“白粥,馒头,鸡蛋,还有些菜,没别的了。” 商人不经意的垂眼,心里知道底下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疯子肯定不愿意乖乖吃饭。 身边的狱警忍不住道:“那个新来的……编号183的囚犯,真的很受欢迎。” 很受欢迎都是说的委婉的了,整个监狱跟陷入什么疯狂一样,所有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在拥护爱戴这个183,用最痴迷,最不堪的眼神一遍遍扫视着183的身体。 他们在惧怕这个疯子的强大,可是又痴迷于这个疯子的美貌和身体。 别说囚犯了,连狱警也忍不住,偷偷的打量疯子,还有几个暗示183跟了他们的,能在以后让他的生活更好过些。 可是疯子笑得比谁都暧昧,眼神比谁都要深情,笑得也比谁都要漫不经心。 他不肯接受任何人,嘴里吐出的话语又是那么动听。 谁也不能拒绝他的魅力。 斯文禁欲的监狱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狱警们连忙严肃了脸上的神色。 他们在心底感叹,估计只有监狱长大人才才能抵抗的住183的魅力。 食堂的疯子慢悠悠的走到窗口,看到这些寡淡的饭菜就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眼神,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看着一堆堆的人往他面前堆各种东西。 这些下饭的东西,或者糖果零食,在这座孤岛上的监狱里的珍宝,不知道是托了多少关系送上来,如今就这么被堆在疯子的面前。 疯子看了桌上的东西一眼,没有吃的食欲。 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还是不想吃。 很莫名其妙的,他想起了禁闭室的那三天。 商人先生给他喂的那些,好像很好吃,他难得那么正常的吃一日三餐。 想着,他有点食欲了,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水果糖,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转,把水果糖拆开。 送水果糖的囚犯呼吸一滞,眼神更加狂热。 可是在把水果糖打开之后,疯子捻了捻糖,把他扔回了桌子上。 立马有人哄抢而上,想要把糖挣到自己的手里,又有几个人头破血流。 疯子厌烦的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好的食欲被他们眼中充斥的欲望冲的几乎反胃。 他病态妖艳的眉眼蔫蔫,危险的气质都散了一点,身上的凉薄都仿佛在褪去。 商人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周边充斥的疯狂欲望里,正静静坐立的疯子。 孤独到这个世界都和他无关,身上的冰冷黑暗照不进去一丝光亮。 周围的欲望因他而起,所有的奢华靡烂在包裹着他,作为最中心的主人公,他反而在静静的坐着,好像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商人冷声道:“停下!” 一句下,被折磨到出现应激反应的罪犯们下意识放开了抢东西的手,赶紧笔直的站立,面色绷的相当凝重。 疯子一看到他,不太好的脸色出现了一点笑影,红唇勾起:“监狱长大人来了?” 商人冷淡的看向他:“站起来,站军姿。” 疯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居然真的站了起来。 他眼睛拉丝似的看着商人,里面含情脉脉,好像商人是他什么重要的爱人。 商人懒得理他这个德行,对着众人道:“闹事的进禁闭室三天,出来后享受一下电椅。” 立马有人上来把刚刚几个最疯狂的带走。 疯子没有管这些人,眼睛一直在看着商人,那张冷静理智的脸好像给了他什么满意的抚慰,让他翻滚的胃部都在平歇。 他感觉自己饿了,这可真是难得。 疯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商人对他道:“你跟我来。” 众人心里一惊,下意识要同情这个美艳的男人。 落到监狱长的手里,不知道要被削下几层皮。 有犯人忍着恐惧想要求情,可是一看到监狱长那张斯文的脸,唇张张合合的吐不出一句话。 疯子轻笑出声,愉悦的跟上商人走远的脚步。 直到走到没人处,他终于没忍住一把抱住商人,语气满是笑意:“为什么要单独把我叫出来?商人先生想要做什么?” 商人冷着脸推开他:“自重,你学不会自尊自爱吗?” 疯子咬住自己的红唇,眼底的笑意更加浓郁:“推开我了……” 好像推开他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商人打量他两眼,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疯子默默跟了上去,含笑的猩红眼珠没有移开过半分。 到了监狱长的卧房时,疯子才有了点反应,他挡在了商人的面前,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耳尖:“是决定和我度过一晚了吗?” 他定在商人的脸上,语气听不分明。 “商人先生,你是想了吗?” 监狱长推开了他,淡定的走进了厨房。 “想吃什么?” 疯子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都行。” 商人随便给他做了点,扔到了桌子上,冷淡道:“过来吃。” 跟招呼小狗一样。 疯子挑眉,戏谑的看他一眼,走过去优雅落座。 他伸手道:“筷子。” 商人把筷子递给他。 疯子接过筷子,还没开始,一只手伸了过来纠正他捏筷子的姿势。 耳边的声音平静:“筷子是这么抓的,以后要记住。” 疯子感受着身边人耐心的教导,眼底闪过了细微的波澜。 他松开了手中的筷子,指尖勾缠的摩挲着商人漂亮的手指,一下下的抚过,从手背到手指,从指尖到指缝,温柔又缠绵。 商人眉心一跳,刷的把手收了回来。 疯子笑得诱惑:“吻我,让你舒服。” 商人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吃饭。” 疯子沉默几秒,然后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其实不太好吃,因为监狱长做的有点随便,但是疯子吃得挺香,半点看不出在食堂里挑剔又不屑的模样,吃得认真又满足。 直到吃完,疯子拿起一旁的纯白色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嘴角,对商人道:“多谢款待。” 商人回应:“吃完就走,我要休息了。” 疯子对他曲了曲腿:“不想把我留下来吗?” 商人:“滚。” 疯子有些苦恼的歪头思索了一下,觉得商人先生真是油盐不进,怎么勾引都不上钩。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搞的人,明明他以前勾勾手指头就有一大堆人扑上来,给他跪地当狗。 他叹了口气:“好难搞的商人先生。” 商人把他提起来,扔到了门外:“滚回去睡觉。” 看着被无情关上的大门,疯子猩红的眼珠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 半夜。 本在沉睡的商人突然睁开眼,一拳朝着床边打过去,被一只苍白的手接住,还调戏似的抚摸了一下。 床上的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咬牙怒道:“你是怎么从囚牢里出来的?!” 被牢牢禁锢的铁质囚牢,在夜晚入睡时甚至会通上电网,密不透风到苍蝇都飞不过,这个疯子是怎么出来的? 疯子凑过去抱住了他,红唇微微开合:“我都说过了,没有什么能困住我。商人先生为什么不信?” 商人冷脸要把他拽起来:“回你自己的狱房。” 疯子倚靠过去,缠柔的把他抱紧,低笑出声:“睡不着。” 商人看向他。 疯子哼了一声,低沉优雅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几天没睡过觉了。” 商人面色有点阴沉:“你不吃饭,不睡觉,是不想要命了吗?” 就没见过这么不在乎自己身体的人。 疯子满不在乎:“吃不下,睡不着。” 商人有点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疯子笑了:“来找商人先生睡觉,你会感到开心的。” 商人凉凉的看向他:“如果你是为了讨好监狱长,让自己过得更好,不需要自甘下贱的把自己送上别人的床。” 疯子轻笑一声,勾起商人的下巴,红唇和薄唇若即若离,两人之间的吐息暧昧旖旎:“真的不试试吗?如果你不要,我就去找别人喽。” 商人语气平静:“你要去找谁?” 疯子偏头看他,笑得慵懒:“都可以,谁都喜欢我,谁都想要拥有我。” 商人眼底出现了讽刺:“喜欢?如果那种满是欲念,用恨不能把你扒光的眼神看着你是喜欢,那确实谁都喜欢你。” 疯子关注点意外不太一样,他猩红的眼珠亮了一下,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喜似的:“你在看着那群人?你关注他们,看他们是不是在真心喜欢我?” 他凑近了商人,把脸放进商人的颈窝里,语气含着笑:“你也在看着我吗,商人先生?” 就像我忍不住看你一样。 商人偏头,远离了凑过来的男人:“不是。” 疯子打量了他一番,随后道:“这样吗?” 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很久之后,感到身体有点冰冷的商人把被子掀了回来,盖住了自己的身体,还对着身边坐着的疯子道:“回去睡觉。” 疯子苍白的手抓住被角,不容置疑的掀开,然后自己滚了进去。 商人想把他踹出去。 疯子赶紧抱住商人,在他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睡不着,想让商人先生哄我睡。” 商人推他:“你是小孩子吗?睡觉都要人哄?” 疯子被他温暖的被窝一熏,口吻里情不自禁带上了绵软的困倦:“哄我睡吧……” 刚刚还冷着脸对着疯子又打又骂的监狱长突然哽了一下,就好像被抓住什么软肋一样,语气缓和下来:“想让我怎么哄你?” 疯子感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讯号,勉强睁开眼:“唱歌……” “滚。” “抱着我……” “需要我提醒你现在的姿势吗?” “拍拍背……” 商人卡顿几秒,随后认命的给他拍背。 疯子满足的蹭蹭他,安心的睡了过去。 只留下一个监狱长在怀疑人生的看着怀里的睡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杀人魔纠缠在一起,相拥而眠真是让人感觉奇怪。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厮杀,不久后在床上那么亲密的拥抱沉睡。 如果不是商人一直在拒绝,他认为自己可能早就和怀里的疯子滚上床了。 商人轻啧出声,感觉有点超出掌控的烦躁。 自从遇到这个疯子,他感觉自己不理智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 把人想方设法的弄到自己所属的监狱,免去了他的死刑。不肯处罚杀特警和狱警的疯子,和外面的高层扯皮。给他做饭,哄他睡觉…… 桩桩件件都不正常,都写着失控。 疯子突然哼了一声,有点想要醒过来的架势。 商人下意识给他继续拍背。 反应过来后,他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真是有病!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商人还没有完全睁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疯子。 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自己完美精致的身体,充满男性魅力的躯壳和他过于昳丽美艳的面容形成反差,让他的吸引力发挥到了极致。 疯子正在给自己擦湿漉漉的头发,眼尾染上一层漂亮的薄红,嘴唇红润,苍白的皮肤都有了点人气。 ——这是刚洗完澡出来。 商人因为眼前的赤裸身体怔了一下,随后坐起来淡淡道:“什么时候醒的?” 疯子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要不要给我擦?” 商人没动:“自己擦。” 疯子歪头看着他,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愉悦的笑意,但是他也不肯动。 两人僵持不下,直到疯子黑发上滴下的水珠滴在了商人手上。 商人伸出手,接过了毛巾,让疯子坐在床下,然后拿起毛巾有点粗鲁给他摩擦。 疯子摇了摇头,笑得开心:“轻点呀,商人先生。” 商人放缓了手里的动作,面色仍然不太好看。 擦完了,疯子满足了,问:“吃什么?我饿了。” 商人穿制服的动作一顿,伸脚给了疯子一下:“自己去食堂吃,别赖我。” 疯子:“明明商人先生愿意给我做饭。” 商人冷冷道:“我就不该瞎好心,招惹了一个牛皮糖。” 现在他总感觉自己被赖上了,还是甩不掉那种。 疯子哼笑一声:“牛皮糖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他觉得自己幸运:“能遇到一个商人先生,真的我的荣幸。” 商人忍不住问:“你不是要跑吗?” 疯子停顿几秒,这才想起来早就被他忘到倚角旮旯里的约定。 “不跑了。”他笑得随意散漫,可是眼底带着认真,“就在这里和商人先生过一辈子,好不好?” 商人拿起枪支按在自己的后腰上:“不好。” 疯子看向他:“什么?” 商人冷淡道:“你只是我的囚犯,我是你的监狱长。” “监狱长……”疯子玩味的含着这个称呼,口吻说不出的讥诮,“会有抱着囚犯睡觉,给囚犯做饭的监狱长吗?真是好心啊……” 商人:“只是好心而已。” 疯子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再度变得散漫:“这样啊……原来只是好心。能做饭,睡觉,擦头发的好心,很多人有吗?那真是幸运,能得到商人先生的照顾。” 他慢悠悠的站起来,给自己穿上了衣服,灰扑扑的囚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光彩,优雅笔挺的身姿一站,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他对着商人优雅绅士的行礼,就像曾经第一次见面一样。 “回见,先生。” 商人看着他,感觉从昨天见到的孩子气好像被这个人尽数收了回去,成为了刚开始的客套冷淡。 疯子对他打了声招呼就迈步向门口走,潇洒的身形停下后,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门就要走。 商人忍不住问:“不留下来吃饭吗?你刚刚喊饿了。” 疯子微微偏头,明媚的阳光模糊了他的侧脸,晕染出漂亮的光圈。 他嗓音慢慢悠悠,轻柔且疏离:“不了,我不饿。” “砰——” 铁门被关上,挡住了刚刚过于耀眼的光线。 商人站在原地,沉默的看了很久。 第112章 监狱长2 之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 疯子还是在笑看着一群人为他发疯痴癫,嘴里叼着别人供给他的香烟,手上一瓶高度烈酒,双目迷离朦胧,在袅袅娜娜的烟雾里模糊自己昳丽精致的眉眼。 在这座监狱里,他抽烟喝酒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无法无天。 可是连监狱长看了都默认不管,底下的狱警们也只好不管,毕竟他们也怕这个一来就杀了一半狱警的疯子。 疯子不爱吃饭,不去睡觉,饿了渴了喝一口手中的烈酒,让火烧火燎的疼痛侵蚀他的胃。 他的香烟几乎没有停过,手指总是夹着燃烧的香烟,睡眠不够导致胸闷气短就会抽烟。 偶尔他也会清醒一下,不过清醒过后又觉得无趣,冷嗤一声继续陷入本能的愉快里。 所有人都在跪舔他,想要获得他一个眼神。 疯子吝啬自己多余的感情,从来不肯正眼看身边环绕的一大堆人,甚至懒得跟他们多说一句话,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反而让更多的人为他痴迷。 直到一次监狱里难得的过节,组成了一个狱警和囚犯可以一起参加,气氛难得和谐的宴会。 疯子坐在众星捧月的中央,眼神痴痴的看着高座上的商人。 在商人看过来的前一刻,他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重金属的音乐响起,有人在台上唱歌,跳舞,尽力的展示自己,向台下的疯子展现自己的魅力。 所有的欲望和奢华围绕着底下翘着二郎腿悠哉抽烟的疯子。 直到宴会快要接近尾声,喝了不少酒的疯子有了一点醉意,本就艳丽的脸更加不能让人直视。 他笑着起身,站上了台,振臂一呼,所有人发疯一样的冲上台围着他。 酒液挥洒,疯子懒洋洋的把腿放在了座椅上,站在原地仰起头灌酒,精致的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流下,染湿了前襟。 有人被他引诱的控制不住想伸出手拉他。 疯子猩红的眼珠没有丝毫波动,可是嘴角含着笑,看着他们要拉他入怀的模样没有动作。 他任由这些人碰他,不再阻止。 一双手臂率先把他抱进了怀里,很温暖宽厚的怀抱,带着淡淡的乌龙香。 疯子嘴角的笑容拉大,仰起头哑声道:“商人先生……” 商人面色含怒,寒着脸把他护在怀里,冷到冻成碴的眼神凝视着敢上台的这些人。 本来被色欲冲昏头脑的罪犯们一下子清醒了。 商人抱着人,把他带离了这里。 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商人被疯子使劲一拉,拉到了窄小的角落,两人炙热的呼吸交缠。 疯子亲吻着商人的薄唇,嗓音带着熏熏的醉意和哑意:“商人先生,你带我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商人胸膛起伏不定,他咬牙道:“你知道如果我不把你带出来,你会被怎么样吗?” 疯子低低的哼了一声:“知道,那又怎么样。” 如果商人不管他,疯子会彻底死心,杀光这座岛上所有的人,把商人的尸体带回去珍藏。 可是商人管他了,疯子就觉得自己难受,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难过。 他软软的靠过去,浓浓的酒味和烟味冲着商人的鼻子,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抽了多少烟,身上居然染上这么重的味道。 商人默默抱紧他,嘶哑道:“不许再虐待自己!” 疯子环住了他的脖子:“你管我?” 商人沉默很久,缓缓道:“我管你。” “会管我抽不抽烟,喝不喝酒?” “会。” “会管我吃不吃饭,睡不睡觉?” “会。” “会爱我,疼我,不抛弃我?” “会。” 疯子捧着商人的脸,给了他一个深深的亲吻。 两人激烈相吻,看向对方的眼神炽热暧昧,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疯子细细的感受着他人生里第一次正正经经的接吻。 酥酥的,麻麻的,很痒,很舒服。 他喜欢这个感觉。 一个吻结束后,两人都气喘吁吁。 疯子疲惫的缩进商的怀里:“好困……” 他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身体早就受不住了。 商人心里被他这样搞得一抽一抽的疼,他把疯子打横抱起,语气硬邦邦的:“睡觉,别逼我生气。” 疯子依赖的蹭了蹭他,贪婪的吸了两口馥郁的乌龙香,感觉这么多天以来的心烦气躁变成了如水一般的安宁,困意开始渐渐上涌。 可是他还要含含糊糊道:“别不要我……” 几秒的沉默后,他听到保证:“好,我要你。” 疯子意识在将黑不黑的边缘徘徊:“不可以哄别人睡觉,给别人做饭……擦头发也不可以……” 商人语气更加温和:“好,只有你一个。” 疯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已经很困了,这个怀抱太温暖,太舒服,让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商人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个一室二厅的房间,是这座监狱里难得的精致和简洁。 他爱干净,也不喜欢和那群身上臭烘烘的囚犯待在一起,这个房间算是他的净土,现在被他抱进了一个疯子。 商人给疯子脱下了衣服,把一身烟酒味的男人放进了温热的水里,给他擦洗,沐浴露清淡的香味慢慢洗去了疯子身上的味道。 疯子期间迷迷糊糊的睁开过几次眼,每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抚摸时脸色就会骇人到可怕,准备上手掐断商人的脖子。 ——这一切在看到属于商人那张斯文温雅的面庞时都会烟消云散,刚刚还杀气逼人的疯子嘴角会挂上魅惑诱人的笑,收回自己掐着商人脖子的手,抱怨道: “差点以为又有不长眼的敢趁我睡觉强迫我,我害怕了,商人先生要补偿我。” 商人给他洗澡,抬起了他的胳膊一点点擦拭沐浴露,闻言抬眸冷淡道:“补偿什么?” 疯子猩红的眼珠在变的更加浓郁深沉,里面翻滚着什么,充斥着不可见人的欲望。 “和我在一起,就现在。” 商人拧住了他的耳朵:“给我睡觉。” 疯子委屈的哼了一声,在酒精和缺眠的刺激下干出了平常绝对不可能干的事。 他在水里扑腾,水流哗哗的全往商人身上泼,撒泼打滚的不肯睡觉。 “不嘛,不嘛,你要了嘛。” 商人:“……” 他缓缓道:“你再闹一下试试。” 疯子扑腾的动作卡住了。 在商人冷着脸继续给他洗澡的时候,他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我真的不能有夜生活吗?” 商人手背青筋暴起,强压怒火给他搓背,手上劲儿越来越大。 直到疯子抱住他,道:“真的不要我吗?我也可以主动,看你喜欢……” 商人低骂了一句。 他把人扔在了浴缸里转身就走,不想管他了。 疯子赶紧从水里爬出来,赤果着身体在地上跑了两步,从身后抱住他。 商人被他滑溜溜的身体一抱,整个人的怒火就降了一半。 他回身把疯子抱回了浴缸里,给他冲洗,语气不太好:“别老是想这种事。” 疯子看着自己被冲洗,被抱起擦干,又被塞进柔软的被窝里,才慢吞吞道:“哦。” 商人被他可爱到了,声音情不自禁带上了一丝笑意:“就这么想吗?” 疯子对他抛了个媚眼:“想的不得了。” 商人给他做保证:“今天不可以,至少你要睡觉,然后醒过来好好吃饭,没那么虚弱才可以。” 疯子被商人暖到了,也情不自禁的温柔了自己的声音:“商人先生,你是哪种?” 商人:“我不想被动。” 疯子用指尖在他后脖颈上画了一个圈圈,笑得暧昧:“那我无所谓……不过之后可以让我解解馋吗?” 商人摸了摸他的头:“可以。” 疯子满意了。 当天晚上,疯子在商人的怀抱里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感受自己被拍后背的安全感,安心的闭上眼睛。 等到第二天,疯子又开始闹腾了。 他不肯吃饭,原因是他不想用筷子。 “商人先生,我不会用筷子。” 商人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疯子用脚尖在他小腿上下划动,笑容慵懒随意:“喂我,好吗?就像在禁闭室那样。” 商人哽了一下:“你可以慢慢学用筷子。” 疯子歪头看他,眸中满是暗示的意味:“都学会了,我会做什么?” 会离开,商人心想。 他拿起筷子给疯子一点点喂,想着以后还是要多娇惯一下,最好以后离开他活不下去,不然以这个杀人魔的本事,想走没人能拦住他。 作为监狱长,商人觉得他应该负起责任,用自己把这个sss级危险人物锁住,和他在这个监狱里生活一辈子。 省的放出去祸害别人。 就当回报社会了。 吃完饭,给疯子穿上他的风衣时,商人还是觉得这套衣服更适合他。 修身,简约,明明是很普通的长款风衣,在疯子的身上就尽显优雅贵气,仿佛整件衣服都在闪闪发光。 疯子哼笑一声,挑起商人的下巴:“你爱我吗?” 商人推开他:“明知故问。” 疯子眼底的笑意变得真切,居然让他艳丽精致的脸显出了温柔。 他语调缠绵,好像和平常一样的不经心:“我爱你。” 商人身形一顿,看了他一眼。 当他想偏过头的时候,疯子伸出苍白的手掌碰住商人的脸,低头含住了他的唇瓣,极尽温柔的磨了两下。 疯子放开自己的手,漂亮猩红的眼珠里含着愉悦的笑意:“商人先生,你害羞了。” 商人没有否认:“不然像你一样不知廉耻吗?” 他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和一个冷血薄情的杀人魔纠缠在一起说我爱你,这真是火星撞地球,彗星的尾巴都要犯抽。 疯子语气悠悠:“我爱你这种事,明明是本能,怎么能是不知廉耻呢?” 商人被他撩了一把,在原地沉默一会儿后转身进了厨房。 疯子笑看着他的背影:“商人先生,我吃过饭了。” 商人拿出了奶油和草莓:“再吃些甜品。” 疯子心想,原来商人先生表达爱意的方式是给对方做好吃的吗?那他可真是幸运,拥有了这么可爱的商人先生。 他忍不住进厨房抱住商人劲瘦的腰肢,把下巴放在他的颈窝,眼睛眨巴眨巴:“好想和你睡觉……” 商人都被他缠得不耐烦了:“就今夜,别烦我。” 疯子眼睛一亮,高兴的在商人脸上啾了一口:“真的吗?” 商人给他做好了甜品,看他一点点舀奶油吃的模样,淡淡道:“真的。” 疯子口中含着香甜的奶油,感觉自己心里也甜丝丝的,忍不住把自己扑进商人的怀里:“商人先生要记得对我温柔点哦。” 商人略带惑意的低头看他。 疯子舀着奶油和草莓,红舌舔舐着唇,留下一点残留的白。 他笑道:“我可没有过别人,很容易受伤的。” 商人诚实道:“看不出来。” 这经验老到的勾引手段一套套的,商人属实看不出来疯子哪里没经验的模样。 疯子从喉咙轻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把残留着白色奶油的唇送到了商人面前:“第一次接吻在昨晚,而在今晚……” “商人先生,你拥有全部的我。” 商人眼底的深色更加浓郁,他忍不住抚摸疯子修长的脖颈:“如果你再说下去,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忍到今晚。” 他低头吻干净了疯子唇上的奶油。 疯子眼尾染上艳丽的红晕,本就浓艳的脸上出现了不满的艳。 他喟叹道:“如果商人先生真的忍不住,那才好呢。” 商人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腰:“真是个不要脸的疯子。” 疯子轻笑一声,伸出冰冷的手缓缓的拂过商人的侧颊,声音沙哑,充满了欲色:“你很快会见识到我更多的一面……” 商人深呼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妖精推了出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勉强平静道:“我出去办公,你想出去玩还是在这里等我?” 疯子不喜欢外面那群色欲熏心的罪犯,也不愿意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商人回来,用腿勾着商人不放开,缠缠柔柔的磨蹭:“不能让我和你一起吗?” 商人冷笑一声:“你会不打扰我吗?” 疯子思索一下,随后笑了:“怎么可能不会打扰商人先生?只想和商人先生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商人淡淡道:“所以你留下,我才能更好的办公。” 疯子猩红的眼珠定定的看着商人。 半个小时后,商人认命的把疯子带在了身边。 疯子满意的抿起自己红肿的唇,叹息道:“不错。” 商人签文件的手一抖,忍无可忍的把资料扔他脸上:“请问能把你满脑子废料洗干净吗?” 他只是不愿意疯子跟着他,怕自己分心做不好工作,结果没想到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家伙在他和人交谈的时候会突然深吻过来。 天知道那时候商人多想就这么捅死疯子算了。 疯子心满意足的抱紧商人:“商人先生,好喜欢你。” 商人捏钢笔的手指紧了紧,他哑声道:“别说了,等晚上回去……” 疯子有点不满,他又蹲下身:“那先让我吃饭。” 吃完饭后,商人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去擦拭疯子的唇,想让他吐出来。 疯子不去管纸巾,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脸颊,让自己的唇慢慢合上。 商人眸底深沉,幽幽的看着在他面前跪坐的风衣男人。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带着满足,他吻了一下商人的薄唇。 商人抚摸着疯子艳红肿痛的唇,意味深长道:“再等等……” 只要等到晚上…… . 几乎是天一黑,疯子就缠上了商人,指尖在他的背上一圈圈的打转。 他嗓音撩哑,满是暗示:“天黑了。” 商人手里的文件一大堆,被身上这个勾魂夺魄的妖精缠得有点心不在焉。 “才刚天黑,还没有吃饭。” 疯子猩红的眼珠含着笑意:“我吃饱了。” 商人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吃饭了?” 疯子把手缓缓移到了商人的身上,若有若无的勾勒:“你说呢。” “商人先生,我还想……” 他哑哑的声音很低,让商人感觉痒意从耳朵一直到心尖上。 商人深呼吸一口气,把文件扔在了桌子上,打横抱起疯子就往卧室走。 疯子满意的把手臂环住了商人的脖颈。 等到结束后,疯子失神的抱着商人。 这可真是……疯子曾经厌恶这种事,对于想要强迫他的人都是毫不留情的杀掉,可是原来居然这么让人享受。 他哑哑道:“商人先生……” 商人感受到了什么,低骂了一句:“操!”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脏话都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了,斯文有礼,温和可靠全成了泡影,只留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欲望。 商人低头咬了他一口,有些凶的吻他。 “以后不许勾引别人!” 疯子眼底满是失神,几乎快失去理智。 他知道快乐,可是不知道居然这么快乐,好爱商人先生,以后都不要离开他……要和他时时刻刻…… “只勾引商人先生……” 商人死死抱着人,铁箍一样的圈着疯子的腰,让人和他紧密相连。 他眼底发红,所有的冷静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凶戾道:“敢离开我杀了你!” 疯子摇着头,把自己埋进商人的怀里。 “不离开……离不开……” “我爱你,你要是不爱我,我就杀了你。” “商人先生……我爱你……” 商人抱着他,吻了他一下,说出了自己第一句的:“我也爱你。” 疯子睁开了自己猩红的眼珠,怔怔的看了他半天,随后抱紧了商人,依赖的靠着他:“你说了我爱你……” 商人平缓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是,我说了。” 疯子低哼出声,神智不太清醒道:“那你不能离开我……” 商人哑声道:“我更怕你离开。” 疯子嘟嘟囔囔的:“才不要离开你……只有你爱我……” 会不让他抽烟喝酒,会给他喂饭洗澡,会抱着他说我爱你的,只有一个商人先生。 疯子曾经冷眼旁观看着众人对他的疯狂痴迷,他们可以喜欢他的美貌,可以喜欢他的强大,可以喜欢他的身体,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疯子讨厌的。 他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厌恶被欲望和奢靡围绕的自己。 可是如果在商人身边,疯子愿意把自己当做一个囚犯,囚禁在这座监狱里一辈子。 外面让他感到无趣厌恶,在这座监牢里他遇到了唯一的有趣。 然后有趣变成了心动,变成了离不开。 疯子想,他就在这里一辈子吧。 当一辈子的囚犯,被他的监狱长看管。 和他吃饭,洗澡,睡觉…… 每一天就这么过去,听着无趣,可是做起来又感觉甜蜜有趣。 罪孽深重的杀人魔得到了制裁,他将会被爱判处终身监禁。 处刑者,监狱长。 第113章 茅山道士53 高一鹤很快就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谢家妖孽——谢七郎。 他们各立在自己的军队之中,隔着底下惨烈厮杀的战场,遥遥相视。 一人清冷孤傲,一人温润如玉。 同是白衣,却是穿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高一鹤凭借自己属于妖类的极好视线,看到远处那个芝兰玉树,清风朗月一般的谢家公子对他拱手行礼,眸中满是温和且抱歉的笑意。 似乎在说:久闻不如一见,原谅我的唐突无礼。 高一鹤眉梢情不自禁的一挑。 厉鬼嚷嚷:“高一鹤,这小子真是那个传说中智多近妖,运筹帷幄的谢家公子?这长得可真是……” 他挑了半天,挑出一个词:“无害!” 好看到几乎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确实无害。”高一鹤目光没有从远方的人身上移开,语气凉凉,“大概一个他可以算计死三十个你吧。” 厉鬼大怒:“你看不起谁?!” 高一鹤顿了顿,有些歉意:“我确实不应该。” 厉鬼“哦吼”一声,满是不敢置信:“高一鹤,你还是你吗?你转性了?!” 高一鹤居然会给他道歉了!难道是他语气太重了? 厉鬼莫名陷入了愧疚和沉思。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这个牲口用歉意的口吻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看不起谢家七郎,他一个算计死三十个你大概也不会喘气。” 厉鬼:“……” “高一鹤你给我滚!!” 那边的谢七郎用含笑的眉眼往高一鹤那里看了两眼,不经意似的道:“原来这便是国师大人,果真名不虚传。” 身边立马有武官奉承:“燕赤有他一个国师又怎样,我连国有谢公子,便是高一鹤我们也不惧。” 这一开了口子,谢七郎身边的武将纷纷开口。 “听说他燕赤的百姓都对他爱戴到了极点,跟供养神明一样的供着他。” “半年前现身,这一现身就是大动干戈,燕赤里里外外都被整顿了个遍。” “国师,丞相,老武将,长公主,就这四个人居然真的让燕赤起死回生。” 有武将看到谢君枫不变的神色,以为他是不满意,下意识用最恶意的揣测去看高一鹤。 “听说他之前惨遭狗皇帝监禁……指不定被拉去做了什么呢,长得可真够带劲儿的!” 原本眉眼温和含笑,仔细听着高一鹤情况的谢君枫面容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漠然的看向这嘴里不干不净的武将,语气淡薄冰凉:“割了自己的舌头,给国师道歉。” 这武将面色瞬间苍白,他惊怒不定:“谢公子,他是敌人……” “道歉。”谢七郎慢条斯理的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温润的眉目垂下,打出一片阴影,让他显得阴厉狠辣,“别让我说第三遍,结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气氛瞬间如同冰凝一般,所有人哑口无言,只能惊惧的看看谢七郎,再看看面如金纸的武将。 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在一整片死寂中,武将知道今天自己的舌头是保不住了,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连命也要丢在这里…… 他心里一横,从腰间抽出了一小把匕首,刷的一下捅进了嘴里,剜出了一条鲜红带血的舌头。 谢七郎冰冷的面容这才又露出如沐春风一般温柔的笑容。 他看着周围一群寒蝉若禁的将领,眉目精致如画,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国师大人岂是你们这些杂碎能侮辱的?”他声线很慢,字字清晰的劈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闪出一道闪电巨雷,“我来这里,便是为他。即是我的对手,也该像尊重我一样尊重他,懂了吗?” 武将们低头应声:“是。” 谢七郎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又看向了远处的那一身白衣。 远处将种种画面受尽眼底的高一鹤疑惑皱眉:“奇怪……” 厉鬼:“确实奇怪,怎么感觉闹内讧了?舌头都掉出来了,这谢七郎真够残忍的……” 高一鹤不语,只是看着远方的谢七郎。 直到太阳逐渐下山,他看着仍然分不出胜负的燕赤和连国,这才开始下令:“派一队人从后方出发,火烧连国后营。” 远方的谢君枫身形一顿,似乎看出有什么不一样。 沉吟良久,他缓缓道:“毅城和绲城目前这一场,国师应该极想要赢,这关乎之后的策划。” 身后的武将和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句话也不敢接了。 “该是什么?武器,粮草,马匹,火药原料……” 谢七郎偏头对一个武将道:“去看看后方的粮草。” 一刻钟后,高一鹤平静的听着失败的传信,目光淡淡的看向远处的谢七郎。 他继续开口:“让军队从侧方挺进,支援燕赤。” 谢七郎含笑:“以纵向挺进,打断燕赤的连点。” 看着底下被打散的军队,高一鹤沉静了一会儿。 厉鬼倒抽一口冷气:“唉,你没事吧?” 高一鹤摇头:“无事。” 他和远处的谢家公子相互对峙,确实让高一鹤感到了点有意思的情绪。 此后,是四天的对峙。 燕赤和连国不相上下,在高一鹤和谢君枫的命令下相互厮杀,纵横交错。 在四天后,高一鹤指挥下令,让人声东击西,侧后方偷袭隐隐占了上风。 连国军营里,谢七郎笑看着手中的败绩,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真是没想到。”他笑得温雅随和,看不出吃了亏的气愤,居然还显出了一点赞赏。 谢家七郎在算计筹谋这方面就没有怕过谁,可是居然被燕赤的国师赢了。 他偏头思索,随后对着属下道:“宴请国师,一局定生死。” 半日后,燕赤军营里,高一鹤看着手中的战书,神情淡淡。 厉鬼赶紧道:“让你去敌国大营里下棋?扯淡呢他,你别中了他的诡计。” 老武将也不乐意:“别这么轻易的去别人地盘上,到时候生死在人家的手里,你想怎么样还不是敌人说了算。” 高一鹤纤长的手指夹着战书,神情自若。 “把这份连国和燕赤的战书传下去,人尽皆知后,他不敢做什么。” 真要做什么,高一鹤也不怵,如今他对人类已经有了不小的警惕心,不会让之前的意外再发生。 老武将啃着窝头,嘴里灌着米浆,一听到这个就头疼。 “真要去?” 高一鹤把纸张放到了桌子旁边,也拿起筷子开始吃桌上粗糙卡嗓的饮食。 他夹了一小块咸菜,把这道重口难吃的菜吃得面不改色。 “去,不去的话世人认为燕赤退怯,于军心无益。” 如今正在关键时刻,哪一步都不能错。 老武将咂咂嘴:“行吧。”. 两人真正相见时,在一间精致的棋室里。 谢君枫率先警告过,所以一路上的随行人员都对他毕恭毕敬,毕竟之前不恭敬的现在舌头都没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发烧,口腔都烂了。 高一鹤看到了窗口下的谢家七郎,风缓缓吹过,带来了几片花瓣,洒落在棋盘之上。 清风,花落,棋盘,公子,组成了唯美迷幻的画面。 谢七郎抬头对着高一鹤笑,起身迎接。 “国师大人。” 高一鹤对他回礼,宽大的袖子垂下,身姿清雅:“谢公子。” 谢七郎把他迎到棋盘另一边,对高一鹤笑得温柔。 “早已听说国师大人的赫赫威名,如今一见竟然是个如此风华的人物,当的起世人的夸赞。” 高一鹤因为他这么恭敬的态度反而有点惊讶。 厉鬼都疑惑了:“这小子对你态度也太好了点。” 比起一般第一次见面的人,反而多了一份亲昵,更别提两人还属于敌方阵营,态度好的不正常。 高一鹤:“谢公子,不用如此,我来此地是为和你下棋。” 谢七郎一愣,随后歉意道:“抱歉,我很喜欢国师大人这样真正的君子,毕竟难以得见,一时有些过于激动。” 高一鹤剔透的眸看向他。 “那你是君子,还是小人?” 谢君枫微怔,随后飒然一笑。 “配不上君子,谈不上小人,七郎只不过是个有欲有求的普通人罢了。” “我不是那般高风亮节的人,但是也不屑做小人行径,我们如今坐在此处,不过是因为立场对立。” 谢君枫为高一鹤倒了一杯热茶,贴心的换下了高一鹤杯中的冷茶。 清澈汩汩的茶水倒入杯中,混着他温和清雅的嗓音,就像花中君子,如兰如竹一般的香幽。 “国师如若不嫌弃七郎,在之后能像这样同座而饮,就是七郎人生难得的幸事了。” 高一鹤接过了茶杯,淡淡道:“会的。” 谢君枫对他抿唇一笑。 “如此,便好。” 两人的对峙下棋开始的很平静。 以棋盘为战场,低下跪着时时传信的士兵,有高一鹤的人,有谢君枫的人。 谢君枫道:“很简单,以棋盘做战场,燕赤和连国之间以我二人为令厮杀,最后谁能攻入主城,便退兵归还所有的城池。” 高一鹤淡淡道:“好。” 棋子哒哒声清脆平缓,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而下,里面包藏的杀机寒冰凌冽,可是主人公之间的气氛反而十分的温和。 底下人进进出出,面色肃穆庄重,一道道命令的下达在棋盘上清晰可见。 谢七郎把一队军队堵死在了山谷,看着他们被山上滚下来巨石碾杀。 这一次,他占了上风。 高一鹤淡然相对,用离间计把将领调开,另一只军队前进突出,把连国的军队绞杀。 情势逐渐向国师那边逆转。 谢七郎凝眉思索了片刻,尝试往中间聚拢。 这一手让高一鹤看了他一眼。 厉鬼这么多年来耳濡目染,早就从文盲鬼变成肚子里有几两墨水的文化鬼了,毕竟和高一鹤相处的时间太长。 高一鹤曾经的单纯良善早在女皇和厉鬼的影响下变成了白切黑,当初吐出一个稍微不文雅的词汇都要脸红大半天的小道士如今骂人不吐脏字——吐起脏字也挺狠。 只能说相互影响,都多多少少带上了对方的影子。 厉鬼惊疑不定道:“边缘的将士就不管了?死活都不管了?好狠的心。” 高一鹤抬眼看去,对上谢七郎含笑的温柔双目,突然觉得心里怪怪的。 这个人对他的态度真是好的不正常。 拥有这样的心智手段,不该对自己的敌人有这样几乎纵容的目光看着。 他抿唇,继续低头下棋,连厉鬼的呼喊都没有管。 这一场,直到五天,才堪堪下完。 他们到最后,可能半个时辰也下不了一个棋子,在满满的棋盘上停顿,最后直到腰肢冷酸,才意识到过了多长时间。 吃饭按照正常点来,两个人看着都是谦谦君子,其实也都不怎么拘泥,洒脱的扔了棋子就往饭桌上走,吃完再下。 夜晚降临,谢七郎生怕国师大人眼睛痛,硬是让棋室灯火通明仿若白天,把高一鹤都伺候的感觉心里更加别扭。 直到五天之后,高一鹤用陂方城的一个奇招破局,让僵持不下的棋局有了转机. 陂方城。 烈日当空,灼灼的温度烧得空气都仿佛在扭曲,这里狂热的炎日在肆虐。 过高的温度使这里的植物不能存活,风沙在呼啸,枯草被沙土掩埋,又在下一秒被吹散。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头裹布巾,眼神麻木,可是在不经意的转头时,眼中闪过惊艳。 这是一个漂亮到极点的青年。 穿着少数部落艳丽且诡秘的服装,身材清瘦且高挑,没有像其他的行人一样裹着布巾。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诡异,就好像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见过阳光,嘴唇是鲜血一样的红。 可他眼神好奇的打量面前的城墙和守卫,干净又清澈的眼睛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 青年抓了一缕自己的长发,黑色发丝在细长的手指上缠绕,莫名像蛇的缠绕禁锢。 他抿唇笑得羞涩:“这里就是哥哥让我来的地方吗?好奇怪哦……” 有守卫注意到了这个穿得奇奇怪怪,言行举止也奇奇怪怪的人,拿着手中的长戟对准了他。 “你是谁?!” 青年把手指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歪头嘟嘴的思索着,看着就是一个幼稚的孩子做出来的行为。 他想着哥哥曾经给他说的话,眼睛亮了亮,兴奋地用最单纯无辜的口吻说着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我想到了……我是要来杀你们的人呀~” 守卫们脊背一寒,眼中闪过不敢置信。 青年眼神清澈明亮,歪头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半日后,茶室内。 两方身后的下属额角渗出了细汗,在焦灼的空气中等待陂方城的结果。 真正的两个主人公反而相谈甚欢,气氛和谐到仿佛对面坐着的根本不是敌人。 谢君枫温柔浅笑:“按照国师这般下棋,一定有七郎没有想到的变数。” 高一鹤神色平静自若,眸光没有丝毫波澜:“正常,我活的久。” 他的经历正常人不能想象的到,如今高一鹤在这场交锋中和谢七郎斗的不分上下,甚至在刚刚的紧要关头隐胜一筹,靠的就是自己年龄的优势。 智多近妖的谢家妖孽,果然名不虚传。 谢七郎摇头,温声道:“无论怎样的原因,输赢都是不变的。败了,就是弱者,没有什么理由。” 谢君枫从不相信什么借口,输就是输,就算高一鹤真的比他活的长又如何? 谢家七郎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足。 高一鹤定定看了他半响:“你是难得的奇才。” 谢君枫对他大方一笑,笑容如揽月在怀般让人惹不开眼。 “比不上国师大人。” 两人举杯,一同饮下杯中清茶。 很快,就有人跪于室中传信。 “陂方城被屠杀,守卫将领无一人存活。” 谢七郎饮茶的手一顿,面色有点冷:“百姓呢?” “百姓无碍。” 此话一出,别说谢七郎,就是高一鹤和厉鬼都松了口气。 厉鬼悄声嘀咕,被如今这样的气氛影响,也不像平常那样大大咧咧的吼。 “幸好幸好……那小疯子还算听你的话,只杀了陂方城的将领,没有去杀百姓。” 他们当初对蛊师千叮咛万嘱咐,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只能杀守卫和将领,其它的一个都不许动。 蛊师虽然又傻又疯,可是对高一鹤是真喜欢,居然真的听了进去。 这边的谢君枫微松一口气,状似抱怨道:“吓死我了……我刚刚还以为国师大人求胜心切,要伤害我陂方城百姓。” 然后他愧疚道:“错怪了您,是七郎的不是。” 高一鹤理解他:“无事,我也提心吊胆。” 蛊师是最后的杀手锏,如果可以高一鹤我不想用他,不可控性太强,杀性又太重。 谢七郎垂眸看向沙盘,良久后轻轻叹息一声:“我输了。” 陂方城已破,重要的连接点被打断,谢君枫一切的筹谋只能推翻重来。 但他没有再动,而是抬头看向高一鹤:“这一次,我输了。连国会退兵,退还给燕赤应有的城池。” “两国如今的实力相差不大,再打下去损耗严重,其他国家会趁机打劫,连国希望与燕赤永结同心,以盟友之意共渡百年。” “这一场博弈,国师大人赢了。再下一场博弈,又该如何能赢?不如互惠互利,相互牵制,国师大人意下如何?” 高一鹤看着他,觉得这个妖孽实在狡猾。 谢君枫赢了,那燕赤弱他一筹。他继续战领本属于燕赤的城池,再与燕赤结盟。 谢君枫输了,把本该是燕赤的城池归还,自身利益不受多少损伤,再提出结盟也是合情合理。 无论结果是什么,总归谢君枫不吃亏。 国师大人淡然问:“从一开始你就不在乎输赢。” 谢七郎对他笑得温和:“是,因为七郎不会有输这个选择。” 什么坦然面对输赢?什么接受自己的失败? 刚刚说出来糊弄面前这个国师罢了。 谢七郎从不会容许自己输,也绝不会看到自己的失败。 他的人生只能有野心和成功这几个字。 谢君枫温柔看他:“国师大人如何选择?” 高一鹤饮尽杯中茶水,茶杯与底盘碰撞出他的声音。 “结盟是最好的选择。” 谢七郎嘴角的笑意愈深。 两人临走之前,温润尔雅的青年从隔间里拿出了一把剑。 剑身明亮,轻薄,窄细,纤长。轻轻一挥动,就是一道银色光晕。 谢七郎手提长剑,对着高一鹤抱拳鞠躬。 “请让七郎为您舞一次剑,当做送别的薄礼。” 高一鹤点头:“可。” 谢君枫走出了茶室,静静站立在了庭院中央。 良久,他缓缓起势,剑身抬起,剑尖一点明亮。 青年身姿飘逸,风度翩翩于庭院中挥舞手中软剑,似落花飞舞般如梦似幻。 转身一挥,剑身随之而动,胳膊轻抬,抬至稍处。 柔软和力量的结合美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剑身划动,转瞬间一滴莹润的水珠从草尖掉落,被他接于剑身。 谢七郎眉眼带上了清浅的笑意。 他又是几个漂亮又潇洒的动作,随后手腕一扭,胳膊向前伸的一个用力—— 居然直朝高一鹤喉结处而去! 厉鬼目眦欲裂:“高一鹤?!!” 高一鹤没有动,平静的看着停顿在自己喉结瞬微处的剑尖。 剑尖一滴水珠滑落,落到高一鹤凸起的喉结上。 谢七郎抬眼浅笑:“送国师大人的剑舞,好看吗?” 高一鹤淡然道:“不错。” 谢君枫转手收剑,利落的将其收入剑鞘之中。 他抬手示意:“国师大人,请。” 高一鹤跟上了他的脚步。 厉鬼被吓得不轻,在丹田里吱哇乱叫。 “操操操!!吓死老子了!!” “我以为这鳖孙真要杀你!!” “高一鹤,你踏马说话啊高一鹤!” “快跟我说说话,平复平复我的小心脏!!” 高一鹤无语开口:“他不可能会杀我,国师死在谢家七郎的地盘上,这个后果连国担待不起。” 所以刚刚大概就是某个“输”了还嘴硬说自己没输的小朋友在故意使坏,想要逗高一鹤玩。 居然还有点孩子气。 不过在高一鹤看来,这确实是个孩子,区别就是这个孩子比其他的小孩要聪明很多。 但是输了游戏还会暗地里报复,又有点幼稚。 厉鬼心肝乱颤:“我去我去!这家伙简直和蛊师一个级别的危险人物,你能不能以后别再招惹这种人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蛊师喜怒无常,野性难驯,一身蛊毒行走在人间,那是剧毒的,活生生的人形毒物!” “对了,还有这个谢七郎,好家伙小小年纪就能算计到这种地步,心眼多的都快漏风了,都成筛子了吧?咱两人二十二岁哪个能达到他这样的成就?” “他还重权势,野心又大,燕赤和他合作确定没问题吗?长公主能不能斗得过他?!” 高一鹤淡淡道:“不会有太大的事,他虽然重权势,可是好歹还重视百姓,为了这个他也不会发动战争。” “燕赤不是以往的燕赤,他看的出来,现在谋求合作也是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战争和争斗,至少在他寿终正寝之前,燕赤和连国都不会撕破脸皮。” 到时候谢君枫已死,连国和燕赤的战争没有他掺和,谁输谁赢,鹿死谁手都犹未可知。 厉鬼突然问他:“你这意思……等谢君枫死后,你也不会掺和连国和燕赤的战争了?” 高一鹤脚步一顿,前方的谢七郎敏锐察觉到了他脚步声的轻微不同,回眸看他。 “怎么了?国师大人。” 高一鹤淡定道:“无事。” 谢七郎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周,确实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这才对他微笑道:“抱歉,是七郎太多事。” 随后转身继续带路。 紧张的不自觉屏息的厉鬼呼出了一口气。 “这崽子真敏锐……” 高一鹤继续刚才的话题:“以后不会再管了。” 厉鬼疑惑:“为什么?” 高一鹤淡淡垂眼,遮住眸底的神色。 “燕赤已经不是女皇的燕赤了。” 而是一个全新的燕赤。 既然与女皇没有了太大的关联,这一次救世过后高一鹤就不会再管。 厉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又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你确实不该管了,朝堂的随起随灭,时代更迭的变换,哪里是我们能管就管的了的?” “盛极必衰,衰久必盛,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就是一个走不出去的死循环。你能力挽狂澜一次,还能有第二次吗?” “之后咱看着就行了,收起你泛滥的好心。” 高一鹤看向清淡的天空。 “送走老将军,我也该走了。” 厉鬼问:“不打声招呼?” 高一鹤摇头:“不了,燕赤赢了就好。” “送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尾音消散在了空气中。 离别总是很简单,也很轻描淡写,重要的是,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结局。 在走之前,谢七郎背对着阳光凝视着高一鹤,诚心道:“如若国师大人愿意,可来谢家做客?七郎定扫榻相迎。” 高一鹤拱手:“珍重。” 第114章 谢七郎 谢家七郎败,国师大人胜。 这个消息像风筝一样传到四处各地,各国收到消息,小心思还没活络起来,又在下一秒听到了连国和燕赤结盟的消息。 各国:“……” 这两个正在逐步崛起的大国不打了,结盟了?! 他们没机会了?! 吓得各国赶紧把之前的小九九收了回去,还把筹谋划策的算计都拔了出来,生怕燕赤和连国来找他们算账。 谢七郎坐在马车上,有些怔然的看着桌子上放置的一碟米糕,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前来汇报情况的下属。 下属在原地紧张的等待了许久,也不见谢七郎开一次口,一咬牙,心一横,低头问:“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谢七郎回过了神,把自己的眼睛从米糕上移开,漠然道:“退下。” 下属得了吩咐,心里一松,赶紧退下了。 谢七郎没去管他,又忍不住看向桌子上的小食。 良久之后,他轻轻叹息一声:“国师实在温柔。” 知道他喜欢吃米糕,拜别后,居然做了米糕悄无声息的放在他的马车上。 谢七郎一掀开车帘,准备回连国,立马就被桌子上这碟简单的米糕吸引住了所有的心神。 没有人知道惊才绝艳的谢七郎会喜欢米糕这样幼稚的小食,这么简单粗陋的食物,和众星捧月的谢君枫一向搭不上边。 但他真的很喜欢吃,虽然他已经十几年都没有吃过了。 谢七郎伸出手,白如美玉的手指捻着白云轻雾一般的米糕,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他尝着这个滋味,低声喃喃道:“比娘亲做的好吃……” 他看向车窗外,外面是青青葱葱的田野,偶尔有几棵梨树,上面开满了洁白的花。 他看着,忍不住回想几天之前和高一鹤博弈的插曲。 . 浅蓝天的天空下,梨树上面的白色柔软的花瓣滑落,落到地上,颤起来了轻微的涟漪。 谢七郎单手撑额,在长椅上小憩,睡意朦胧之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长睫轻颤,惺忪的睁开眼睛。 他看到梨树之下,站着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一身洁白云雾似的纱衣,看不清楚也能感受到这种绝佳的气质。 梨花被风吹落,滑落至他的颊侧,转出几个优美的弧度,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谢七郎觉得自己可能是睡晕了头,居然把这道身影和儿时脑海里隐藏的娘亲联系起来。 他还记得娘亲在梨树下看着他笑的模样。 很无意识的,他说出了在梦里说了无数遍的话。 “娘亲,七郎想吃米糕。” 那道身影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白色身影走了过来,他听到这个人问:“想吃米糕?” 谢七郎微微垂下眸,闷声道:“嗯,想吃。” 在自己的娘亲面前,他还是那么孩子气。 时光似乎都沉默下来,为这安逸的片刻。 “好。” 他听到这样一个字。 谢七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让睡意继续把他拉入梦境里。 他心想,这一次娘亲没有发疯,是个很美的梦。 直到傍晚的黄昏透过金色的光辉洒在谢七郎的身上,青年才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谢七郎打量了一下天色,有些不悦。 他跟国师下棋太长时间,有些困倦,本想小憩一下,谁承想居然一觉睡了那么长时间。 白衣青年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腕,正准备站起身去找高一鹤赔罪,一个不经意的偏头,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米糕。 他愣住了。 米糕很甜。谢七郎吃着米糕,这么想着。 国师大人真的很好,他又想着。 好到让他的那些算计都不想用了。 所以谢七郎吃完了一整碟的小食,沉默的看了空盘子很久,才道:“那便算了。” 纯白一片的国师大人,还是继续在神坛上待着吧。 他准备的那么多的阴毒手段,用到这个人身上,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谢七郎有两个谋划。 以棋为表,以谋为里。 下棋输了,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和燕赤结盟,连国与燕赤至少能维持几十年的平衡。 第二个…… 谢七郎放弃了第二个。 没人知道谢七郎原先的谋划是什么,他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比如,其实在城墙上看到国师的第一眼,谢君枫就动摇了心底深处的谋算。 又比如,吃完了这一碟简单的米糕,谢君枫就想着,如果燕赤之后还护不住国师,他来护着也挺好。 至少他不会让高一鹤再落入被皇帝监禁虐待的地步。 谢家七郎想护住一个人,让他平安一生,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论谋划策略,高一鹤不输他。 论人心叵测,高一鹤不如他。 谢七郎洞晓人间黑暗,知晓人心狠毒,单纯的鹤鸟不知道,又或许,鹤鸟是想象不到。 谢家公子人称举世无双,是真正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他能知道的罪恶,能使出来的手段,从来和君子搭不上边。 马车上,谢七郎吃着米糕,心里对国师的喜爱更深一分。 这么美好温柔的高一鹤,怪不得会被燕赤的狗皇帝算计。 他偏头又看了一眼车窗外,心想,如果自己能早些遇到国师,和他相识,定不会让他受四年牢狱之苦。 如果能早点遇到,高一鹤被欺负了,燕赤敢糟蹋国师了,他就把国师抱回家养着去。 不懂得珍惜高一鹤的燕赤,有什么好待的,还不如他的谢家,山珍海味,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一声喟叹的轻笑传出车外。 “可惜……” 可惜谢君枫和高一鹤相识太晚。 可惜谢君枫命不久矣。 . 谢家有一个恶俗。 近亲成亲,繁衍后代。 每一代人都是悲剧,他们生下一个又一个畸形或者憨傻的孩子,只为那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上一代谢家家主是那一个被上天眷顾的天才,他没有畸形,也没有痴傻,聪慧到恐怖。 他和自己的胞妹成亲,又生下了一堆的孩子,在一堆怪异扭曲的孩子里,有一个第七子——谢七郎。 除了先天性的心疾让他注定活不长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谢七郎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背负着罪恶。 他的血脉肮脏,他的身世绝望,他在人间一天,就是最不能直视的疯狂。 谢七郎自小比其他孩子聪慧,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他还记得他的母亲。 那个总是发疯的母亲,在自己的卧房里尖叫,砸碎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包括谢七郎。 小小的孩子不哭也不闹,被母亲扔了出去,就自己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膝盖看自己的母亲发疯。 “野种!!野种!!” “你为什么要出生,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啊啊啊啊——!!” 谢七郎默不作声的忍受着身上的捶打,忍受着被踢得发痛的肚子。 他想,他的母亲又不听话了。 这一次发疯,可能就又要被关起来,那谢七郎要好久才能看到他的母亲。 所以谢七郎伸着小手摸着疯娘的脸,小声的说:“阿娘,打我可以,不要出声。” 他的疯子娘亲突然沉默,好像愣愣的看了他两眼,然后把小孩捞到了自己的怀里失声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七郎……” 谢七郎摇摇头:“没关系,我不疼。” 他的娘亲好像被母爱唤起了一点神智,牵着他的小手进了厨房,流着泪给他做了一碟米糕。 米糕很简单,就是用米和糖做出来的,其实不是很好吃,但是谢七郎很喜欢。 他咬着米糕,看着母亲姣好但是柔弱的脸,露出一个笑:“很好吃。” 母亲有时候会吻他的脸颊,有时候会突然把他摔地上,用力抽他巴掌。 米糕撒了一地,七郎被压在地上抽打,目光紧紧盯着米糕。 他想,米糕不能吃了。 好可惜。 谢七郎知道阿娘为什么会疯,和自己的兄长结合,生下一个又一个怪物,看着一个又一个畸形的孩子。 直到生下第七个——谢七郎,母亲才得到了解脱。 可是人也疯了。 谢七郎很喜欢自己的母亲,可是他的母亲总在发疯,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有理智。 有理智的娘亲很温柔,虽然总是看着谢七郎流眼泪,可是嘴角是带着笑的。 好像看到这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就很开心。 谢七郎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身白色的纱衣。 她那一整天都是清醒的,对着谢七郎好极了,给他做米糕,给他穿衣服,还摸了谢七郎的头。 谢七郎当时偷偷的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母亲一身白衣,站在梨树下,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那一身纯净的白,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脏污都不染于身,她还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谢家小姐。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谢家小姐的轮廓,只剩下她轻轻开合的淡唇。 “七郎一定要是最幸福的孩子。” 谢七郎抬头看她,很认真的道:“有米糕,七郎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因为他的阿娘在不发疯的时候,总会给谢七郎一碟米糕。 谢家小姐抱住了他:“那阿娘给七郎做米糕,好不好?” 小孩笑得依赖:“好。” 他吃到了米糕,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夜晚很冷,冷透了谢家小姐的身体。 谢七郎抬头看着挂在房梁上摇摇晃晃的尸身,轻声道:“阿娘,七郎想吃米糕。” 谢家小姐青白的脸死前的狰狞,那双充血的眼睛凸出,死死盯着房间里抱坐着的孩子。 谢七郎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阿娘的应答。 直到第二天尸体被发现,在尖叫声和指点里,谢七郎走出了房间。 谢家家主——他的父亲,此时正冷冷的看着他,问:“谁让你来找她的?” 谢家七郎不被允许找自己的阿娘。 他看着自己父亲冷薄的脸,又看看长老们漠然的表情,突然恍然的意识到了。 原来他的娘亲是因为这些人,才不能给七郎做米糕。 原来他的娘亲是因为这些人,才会被逼的发疯。 当时的谢七郎太小了,小到只能对着父亲挤出一个笑脸,然后撒谎道:“娘亲来找七郎的,说想让七郎看个好东西。” 父亲冷嗤一声:“这个疯女人!” 好像他的胞妹,他的妻子就只是个随手可丢的垃圾一样。 谢七郎被拉走之前,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被人拿下来的尸体。 尸体那双充血且凸出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他,似乎要盯到地老天荒。 谢七郎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直到十六岁那年,谢七郎上位,那天谢家宅府的大门紧闭,掩盖住了遍地的血泊和凄厉的惨叫声。 又一次开门,就是焕然一新的谢家。 谢七郎走出门外,看着暖阳高照,笑得温柔美好。 他想,世间很脏,谢家尤其的脏。 “希望父亲地狱中走的舒心,与母亲共赴黄泉。” 下十八变地狱,上刀山,下油锅,遭受拔舌剜肉之苦。 “希望长老们能得天眼,死后仍能看到谢家昌盛。” 亲眼看着谢家走上巅峰,再亲眼看着被摔进烂泥。 “希望谢家如此阳日,繁荣鼎盛。” 然后狠狠的摔下来,被吞吃入腹,被剥皮拆骨。 “七郎,心满意足。” 少年一身白衣,上面飞血四溅,如同点点红梅。 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公子俯身,对着上天一拜。 “既然这世道便是如此污浊,七郎就做这最污浊肮脏的人。” 人间污浊,谢君枫就是污浊的本身。 他的血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容人的肮脏。 他厌恶的看着这个人间,给自己带上了最美好的外皮。 心机算计和阴谋诡计是家常便饭,每一句,每一步都在筹谋的路上。 没有人比谢七郎更懂人心,也没有人比谢七郎更厌恶这个人间。 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恶心。 恶心别人,也在恶心自己。 既然如此让人作呕,又何必存在? 七郎轻笑出声,眼底是幽深的地狱。 谢家要成为别人遥不可及的存在,连国要成为一统的先例。 世间一切皆在掌控,楼起楼塌,唯有乱世才是他最好的祈愿。 混乱,死亡,惨叫,战争…… 谢家七郎会一点点挑起来,用鲜血来洗礼这个腐烂恶臭的人间。 他走上去往皇宫的路上,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 染血的白衣在划过日光的边角。 一个疯狂又血腥的计划在美好的皮囊下酝酿。 他以为自己会挑起乱世,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皇帝臣子摇尾乞怜。 他神佛救世,悲悯众生的表皮下,是丑陋的魔孽。 直到他看到了城墙上的高一鹤。 他心想,原来这个人间居然还留了一点白。 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所以那一天,谢七郎吃完了米糕,看着对面和他对弈的高一鹤,心里暗暗把那个疯狂的计划压了下去。 毕竟乱世,好像不太适合国师大人。 唯有盛世,才能更好的护住一片纯白。 为了面前这难得的干净,谢七郎愿意放弃搅乱天下的想法。 他因为厌恶而毁灭,也可以因为找到一朵梨花而愉悦,放弃自己毁灭的想法。 谢君枫眉眼弯弯,朗月清风一般的面容含笑,对着面前的高一鹤眨眼道:“国师大人,该你了。” 高一鹤下了一子。 . 回到连国后,谢七郎整理了一下衣衫,连接风洗尘都没有管,直接拿着一把剑上了朝堂。 谢家家主,有持剑上朝的权利。 他抱剑而立,笑看着众位朝臣对他的贬斥。 “谢家主,你为何会输?” 有人对他质问道。 谢君枫温文尔雅,一身白衣笔挺,于朝堂之上温声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有人怒了:“您可是谢家家主!是我连国的脸面,您输了,我们连国如何与燕赤交锋?” 谢七郎双目平静,可是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尚书大人,您是在怪七郎吗?” 尚书一哽,在谢七郎平静的眼神下,想起了面前人的手段,语气软和下来:“我们都是连国的朝臣,世家大族作为连国最重要的部分,自该撑起自己的责任。” 谢七郎眼睛里带上了笑意:“居然如此,尚书大人身为王家人,那为何不去与国师博弈,挣连国脸面,反而在这里怪罪七郎呢?” 王尚书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你不要推卸责任!” 谢七郎骤然扬声,在文武百官面前斩钉截铁道:“燕赤与连国结盟,是大势所趋,不容他人反驳!” “无论七郎是输是赢,重点只会是在同盟之好上,而不是本末倒置,在此质问七郎为何输了博弈。” 他在王尚书冰冷的视线下勾唇,一字一句:“若有阻挠者,当杀!” 有一个文官移步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以为你谢七郎是个多大的人物,不过百姓追捧就无法无天,你与朝廷商量过吗?!” “肆意妄为的决定和燕赤结盟,谁给你的权利?!” 谢七郎温雅的面容一寸寸冷了下来。 “我哪里来的权利?”他声音轻柔到几乎诡异,“我谢家是第一世家,七郎是谢家家主,这够了吗?” 连国就是靠世家撑起来的国家,第一世家,谢家家主,几乎可以称得上皇帝一般的存在。 自从谢七郎上位,总有看他年轻体弱而朝臣不服,以前为了自己的计划,他忍了这些廖虫,如今既然为了国师放弃了那些筹谋,他又为何要忍? 谢七郎眉目如画,如风一般的轻和,可是眼神陡然冷厉到可怕。 “谢家家主自有对外干涉权力,这位大人又是为何来此指着我的鼻子骂?插手过多的不该是你吗?” 似乎没想到一向为连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谢家七郎会当众说这番话,这个臣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是大怒。 “你放肆——!!” “刷——”银色剑光爆然响起,寒色狠劈,鲜血四溅! 一颗头颅咕噜噜的滚动在地板上,脸上还混着残余的惊愕和不敢置信。 谢七郎慢条斯理的抖了一下剑,把剑身上的血抖落,抬眼时,还是那个众人熟悉的,温润如玉的谢家公子。 “各位还有意见吗?” 他用指尖擦拭了一下脸上被溅出来的血迹,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血痕。 他勾唇轻笑,声音温柔,一字一顿道:“还有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连国朝臣战战兢兢,更有甚者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们看着大殿中央长身玉立,面容沾血带笑的谢君枫,忽然想起了曾经。 十六岁的谢家七郎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谢家。 长老,前辈,包括他的父亲,一个都没放过,死在了谢家的门后,死死抓着紧闭的大门想要爬出去。 谢家的门上,可是还能隐约看到一道道深刻的血指痕的! 谢君枫纵容他们太长时间了,几乎把他们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连国爬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究竟是谁。 谢七郎道:“看各位大人如今的模样,是不会有意见了。” 他举手收剑,敛下的眉眼温柔含蓄。 “既然如此,七郎谢过诸位的宽厚心怀。” 众人哑口无声。 …… 高一鹤回来的时候,老武将看了他很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着喝了一杯茶。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一老一少坐在庭院里,享受难得的安逸时光。 老武将“咕咚”一杯茶,慢吞吞道:“你走吧。” 高一鹤手一顿,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老武将嫌弃的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觉得真是繁文缛节,没有碗来的畅快。 “你既然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走吧,别在这里了。燕赤对不起你,对不起了很多年。” “你惨遭监禁,我们无所作为,无能为力,你出来后,还让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我知道你不喜欢。” 老武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翘起了二郎腿。 他脸上有道道沟壑,很深,里面写满了峥嵘的岁月,心酸疼痛的经历。 “高一鹤,别做国师了,去做个民间道士吧。” “不想做道士,可以做乡野农夫,教书先生,总归闲云野鹤的,别在官场上混。” 他叹了口气,口吻悠悠的。 “不适合你。” 高一鹤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哑声道:“不需要我送送你吗?” 老武将睁开了眼睛,里面浑浊一片,可是眼底满是通透:“不用了,反正我早晚会死在这里。” “人死了,就是黄土一杯,生前的事看的开一点,给我送行的人再怎么多,也不及你多年以后在我坟头上祭的一杯酒。” 说完,他咧嘴笑了两声。 “到时候你个长生者可要看顾一点我的坟头位置,别让人给刨了。” 高一鹤抬起头,看向天空,剔透淡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失落。 “我要去哪里?” 他还能去哪里? 老武将又闭上了眼,轻声道:“随便你去哪里,山上,田野,森林,湖泊……” “不管是哪里,都比这里要好,你把自己困住的时间太长了,该解脱了。” 天下之大,总有一个属于高一鹤的位置。 高一鹤摇头。 也不知道在反驳老武将的话,还是在反驳自己的想法。 老武将等了很久,也没见身边的人走,无奈的又睁开眼睛,骂道:“滚滚滚,让你走你就走呗,死赖着干嘛?” “你做个民间道士都比做国师大人强,勉强自己顶个屁用,燕赤都立起来了,你个当娘的赶紧收回自己扶持的手吧。” 高一鹤最后被轰走了。 他回了一次头,看着长椅上老武将愤愤的看着他,见他回头还骂道:“回什么头?!赶紧走!” 高一鹤沉默的扭头,走向了不知名的方向。 厉鬼轻声问:“喂,你要去哪儿?” 高一鹤:“不知道。” 厉鬼挠了挠头:“额……去南方?” 高一鹤淡淡问:“为什么?” 厉鬼诚恳道:“我家就在南方,那里山水真是不错的,挺适合你。” 高一鹤平静道:“那就去南方。” 第115章 茅山道士54 高一鹤没有立马去南方,他想起了连国的谢家公子曾经跟他说过的邀请。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去看看他,并不准备见面,只是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这个聪明到近乎妖孽的谢七郎,可以称得上新朋友,哪怕两人才见过一次。 到达连国的时候,是梨花正盛开的时节。 谢七郎跪坐在案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嘴角含笑,眉目如画,偶尔翻过一页。 春风从开阔的栏杆处拂过,吹动了他书页的一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色一变,手指微微颤抖一下,平静的从怀里拿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抵住了唇,轻轻咳嗽两声。 门外的侍女走了进来,担忧道:“公子……” 谢七郎面不改色的把洁白的帕子放下来,掩盖住上面的鲜红血迹,道:“我无事。” 侍女嘴唇开合着,最终选择闭嘴,不再问话。 她莲步轻移,小步快走到开阔的窗口。 “公子,以后不要再这么开窗了,梨花是好看,可是身体更重要。” 谢七郎垂下眼帘,举起一杯茶道:“总归活不了多久,及时行乐。” 侍女心里一惊:“没有,您会长命百岁。” 谢七郎笑看了她一眼。 侍女抿唇,黯然的偏过头,就要关窗。 谢七郎揉了揉额角,在侍女不注意的片刻,眼中浮现一丝疲惫。 他的身体强弩之末,真的很不好了,如果不是谢七郎够能演,旁人当真看不出他的身体状况,只以为谢家公子年轻便有些体弱,是气虚不足。 不远处传来侍女的惊呼声:“咦?这是谁放的?” 谢七郎动作一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道:“发生什么了?” 侍女偏开身体,让他看:“公子,不知道谁在您的窗口放了一碟小食。” 谢七郎愣在了原地。 他沉默的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笑出了声,偏头看着侍女,口吻带上了一丝炫耀:“我的梨花来看我了。” 侍女惊疑不定的看着谢七郎,不敢相信这是公子的笑脸和语言。 她的公子一向端正温雅,矜持清贵,哪里会跟个小孩子一样去这么跟人炫耀呢? 谢七郎就算是在小时候,也跟个小大人一样的正经,从来不会哭闹撒娇。 谢君枫没有管她,把米糕拿起来走向书案,平常只允许放茶杯和书籍的案子,被他破天荒的放了一碟小米糕。 他手指白如玉石,捻起米糕来分不清谁更白,漂亮又耀眼。 谢七郎一口一口的吃着,也没让人去找高一鹤。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国师来看他,无非就是告别,就算找也找不到,干脆不找了,节省一点力气。 米糕消失的速度很快,平常吃饭只讲究七分饱的谢七郎,在吃过饭后又吃了那么多的小食,感觉胃有些不舒服,又不想放下。 眼睛无意间的一瞥,他顿住了。 盘底放着一个小小的纸条,黑色字迹,写的又小又圆。 “至此一别,再不相见。” 谢七郎呢喃出这句话。 他温和的眉眼不再弯弯,有些失落的垂下,怔然了半天,随后飒然一笑, “罢了,离开对国师来说,确实是个好的选择。” 他又拿起了一块米糕,叹息道:“本以为能在死前再与国师博弈一局的。” “当真有缘无分,都没有再见一面。” 他低头咬了一口糕点,吃了一会儿后,又笑了:“不过能在死前再吃一次米糕,就很不错了。” 他原以为自己最后一次吃,是之前在回连国的马车上。 能再吃一次,已是万幸。 谢家七郎,永远是那个因为一碟米糕就可以满足的孩子。 “燕赤会吞并连国。”谢七郎细声道,仿佛在和空气对话,“我不会管。” 一阵风把梨花吹落,悠悠荡荡的飘然而来,落在洁白无瑕的米糕上,浸透出了清淡的香味。 风带来了梨花,也带来了一道清泠的声音。 “多谢。” . 燕赤国内,得知高一鹤已经走了的长公主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不知道方向的无所适从感。 门外走进了一位中年儒衫的男人,他摇头道:“居然也不知道来跟我们告个别,走的有够干脆的。” 长公主回过神,对丞相道:“老将军赶国师走的。” 丞相笑了一下,目光平静如清泉,道:“挺好的,我也就是抱怨抱怨,燕赤对不起他,也不欠他什么,走了也自在。” 他停顿几秒,忽然皱眉道:“不过狗皇帝他也不管了吗?不得先弄死再走?” 长公主手指夹着棋子掉在了棋盘上。 两人对视一眼,“哗”的从座位上起身,狂奔皇帝的寝宫而去。 乾清宫,长公主和丞相推开门,立马被呛鼻的血腥味冲了一下,忍不住用衣袖掩盖住鼻子。 长公主强忍着干呕的欲望,在一片血红色里,敏锐的看到了墙上的一行大字。 “老畜生的命我拿走了啊,魂魄也没放过,准备拿着玩儿,各位有缘再见。” 这语气嚣张的扑面而来。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觉得这肯定不是国师整出来的。 这冲天的血腥味,这仿佛酷刑房一样的断肢残臂,再看看墙上那嚣张跋扈额气焰…… 这谁啊?! 丞相指了指大字下面的一小行:“那大概率是国师写的。” 长公主一看,果然看到这行大字下面的两行小字。 “家中土狗管教不严,愿各位谅解。” 以及旁边的:“你才是土狗!!” 长公主:“……” 她哑声半天,随后失笑道:“亏我还担心国师来着……” 丞相笑了:“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也挺好。”长公主叹息一声,“之前过除夕,说好的以后每年四个人一起过的……原来那不止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 丞相道:“以后是见不到了。” 长公主抿唇,看向窗外:“至少燕赤在我们的手里,活了。” 她问心无愧。 …… 三十年后。 燕赤盛世太平,百姓阖家欢乐,蒸蒸日上的燕赤在三十年的休养生息中回到了曾经最繁华的时候。 各国不敢来犯,纷纷俯首称臣。 这一天,清兴的燕赤又来到了一年一日的祭祀节。 听说是为了纪念曾经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倾的国师大人。 有人说国师大人已死,有人说国师大人失踪,也有人说国师累了,所以到了民间安度,还有一些人说国师下凡尘来拯救燕赤,如今心愿已了,又回到了天上。 南方的一名农夫可管不上这个,他只知道今年是丰收节,一个激动导致收稻子收的太久,天色晚了。 这时候天淅沥沥的下了雨,如果再不回家,他可能就会生病。 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淋湿,他看了一眼小雨细细的黑天,决定今天走个山路。 他走着,天黑路滑的,可是很熟练的知道这些路该怎么走。 农夫头顶草帽,身上是蓑衣,雨水滴答着从他的脸上滑落,滑进他黑黄的皮肤里,他的身影在缥缈的烟雨中变得模糊不清,眼前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走错了路,又觉得没有,但是场景似乎又有一瞬间的变换,他的身形扭曲了一下,进入了什么地方 农夫停下了脚步。 他无措的环顾四周,憨厚木讷的脸上出现了点震惊,觉得自己大概是误入了仙境。 这里仍然是黑夜,草木温顺的生长着,雨水点点的打在它们的身上,在温和的雨夜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草尖上,草沿上,草根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荧光。ganqing五.com 柔顺的草低矮,平铺在地上,感觉踩一脚都是罪过,它们身上的荧光在夜色中随着清风飘荡,飘荡在空气中,于是空中也是点点的荧光。 前方是鹅卵石做成的小路,小路旁边有着洁白柔弱的小花,花是五瓣的,在尽情的吸收雨水,它们弱小但是充盈的身体很饱满,看着就是活力。 烟雨蒙蒙,花草萋萋,星辰飘飞,这里的一切如梦似幻,是农夫这辈子从没有见过的仙境。 他警惕的咽了口唾沫,尝试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向前走,他看到了毛绒绒的羽蒲在空中飞扬,柔软的羽毛被雨水打湿,又在星辰的照耀下羽尖闪闪发亮。 他又走了一刻钟左右,这才隐隐看到了一个木亭。 木亭在雨夜中飘忽,好像它也要消散在空中,精致繁复的亭子临空坐落,里面有暖黄的灯光。 农夫情不自禁的继续向前走。 夜风中似乎有昙花盛开,高洁的身体肆意散着自己香气,昙花香味幽幽,混着雨水的清甜萦绕在鼻尖。 清新的竹在随风摇摆,长条的绿叶被打下,雨水洗涤着它们的身体,露出最清傲的身姿。 农夫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到了一个人。 木亭的雕花栏杆上,一个白衣青年在小憩。 他的面容在如烟如雾的雨夜中看不分明,身姿清瘦且雅致,似乎在阖眼微垂,一只胳膊轻轻撑着自己的额角。 亭台上的雨水堆积,滴滴答答成了雨帘,为青年掩上了一层如珠似玉的梦幻和清雾似的迷离。 清风都不忍打扰他的小憩,拂过雨帘,但是不肯拂过他的眉梢。 白色的衣角垂下,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深色,轻纱似的衣服是朦胧的美感,袖口被墨色晕染,染成世间最极致的水墨画。 青年额间一点红,眉眼清冷,白发顺着胸前滑下,唇色偏淡。 农夫看不清他的模样,可还是被他的仙资风骨惊在了原地,竟然渐渐看呆了眼。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人。 仙人纤长的眼睫微颤,露出一双剔透淡然的眸。 他似乎看了过来。 农夫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到了他,把好不容易下凡的仙人吓跑,回到了他够不着的天上去。 昙花的香气四溢,幽幽的在雨夜中飘荡,荡到了天外天。 仙人眸中似乎闪过了然且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的挥了一下衣袖,就是这一下,一股温柔的风携了过去,萦绕在农夫的身侧,把他送离了仙境。 农夫在被迫离开的时候又回一次头。 依旧是暖黄且温柔的灯光,依旧是精致繁复且临空的木亭。 雕花的木栏上,已经没有了仙人的身影。 徒留一片空荡荡。 这是国师留给世间的最后一个传说,也是世人知晓的最后一个故事。 传说,在雨夜深山的尽头,如果你行走在大雨滂沱的小道上,用尽毕生的幸运,可以见到一个如梦如幻的仙境。 那里坐落着一个白衣仙人,他会为你遮一场雨。 请不要惊讶,也不要害怕。 因为燕赤的神明会保佑每一个离家的孩子。 这一个传说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后世更多的还是当一个民间编纂的故事来看。 后世专家在翻遍了大量的资料,也不知道这个传说的开头是谁传出来的,于是认为这个故事可能是当初燕赤国为了祭祀国师大人,也为了保佑自己在自然灾害面前不受侵害,编纂出来的。 历史上甚至没有国师真正的身影,只在一些民间的口述之中,还有偶尔的古代名臣或世家家主里可以看到一星半点的影子。 有些人怀疑当时燕赤究竟存不存在这么一个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神明。 他们认为,可能是燕赤的救世女帝为了稳住民心,才编出来这么一个几乎完美的人物来拉拢民心。 这个无人解说的历史,直至千年也没人能堪破。 . (古代篇完) 第116章 茅山道士55 高一鹤经历千年,直到现代也只是在做一个普通的民间道士,没有再去做国师。 他没有去碰朝政,守着自己经历千山万水,走过红尘滚滚,在时间的长河里去想念每一个人。 h市的雨还是那么多,滴答滴答的落下,在地面砸成水冠的的形状,嫩绿的草叶尖滴下水珠,打在树下黑色的雨伞上。 雨伞落下成了水帘,隐隐遮住伞底下的人的清丽面容,此时的高一鹤透过水幕,似乎在看着什么。 前方的一个高中校园,走出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青春的面容上满是朝气的笑容,正和自己的朋友手挽手走出来。 高一鹤淡淡的看着,直到一个人影走出来,眼底浮起一丝波澜。 那是一个看着十六七岁左右的女生,嘴里含着棒棒糖,眉眼带笑,扎着一个利索的高马尾,正抱臂和身边的女孩子说些什么。 看着是一个很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自信又阳光,眼睛澄澈明亮,笑起来的样子充满阳光和朝气,居然还有点说不清的英气。 女孩子舌尖挑了一下棒棒糖,对着旁边的闺蜜眨眼道:“唉,本市最新开的那个博物馆里展览出燕熙女帝的名字,居然也叫连倩茹,和我重名了。” 燕熙帝是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开国女帝,但是因为是女性,她的历史记录实在太少了,还被后世一些偏激者烧毁了不少的资料,连名字都被恶意隐藏。 她流传更多的,居然是一些桃色绯闻,和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国师。 连倩茹挑起眉毛,嗤笑道:“最近才出土了不少关于燕熙女帝的文物和资料,我去研究过,明明是一个励志女性的传奇一生,结果被一些小瘪三给传的全是桃色新闻和暴虐无情的品行。” “奇了怪了,男人做皇帝杀父杀兄杀子的都没被苛刻过,燕熙帝一穷二白,孑然一身,杀的还都是贪官污吏,结果历史这么骂她,真够恶心人的。” 闺蜜从一旁的树上揪下了点叶子,还蹦了蹦去抓,听到她的抱怨就笑了:“你小心点啊,重名可是会穿越的,建议熟读燕熙帝的一生,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努力活下去。” 连倩茹一听,给听乐了:“不不不,我还是做普通高中生吧,燕熙帝不适合我,我吹着空调,吃着冰激凌,和爸妈一起看电视它不快乐吗?” “燕熙帝多苦多累啊,做了那么多事后人还骂成那样,我才不要那么傻。” 闺蜜瘪嘴,笑骂了她一句:“没志气,就你这样上古代就是没命的份,怎么做那个开国女帝。” 连倩茹三步作两步的往前跑,一把把胳膊揽在自家好闺蜜的肩膀上,对她夹着嗓子撒娇:“哎呦~我错了,可我就是没志气嘛~” 闺蜜抖了抖肩膀,被她恶心到了,方言都飙了出来。 “你个啷壳似不似坏喽?给你一个啷锤让你清醒一蛤?” 连倩茹:“……说的挺好,下次别说了,听不太懂。” 闺蜜挥手让她滚。 高一鹤沉默的看着离去的那个背影,剔透漂亮的眼睛一片诡异的平静,对着自己思念了千年的人,他保持了一百分的理智。 厉鬼也安静了,直到校园变得空荡荡,夜色黑沉笼罩,雨都停歇,他才尝试开口道:“……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时间不仅耗光了高一鹤的生气,也在消磨厉鬼的热情,他近几百年开口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找话题和高一鹤说说话。 好像在珍惜和高一鹤相处的最后时光。 青年摇了摇伞,看着雨珠旋转着坠落,垂下纤长的睫毛,语气平淡无波:“我一直都知道,时间可以推出来。” 厉鬼心里一松,升起的怀疑被打散,赶紧打哈哈:“哦,这样啊?那你不早来看看她。” 妈的,吓死他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厉鬼打了个滚,在锦囊里转了两圈,想着法的找话题:“那你这是要做什么?和她告别?你不是不想活了嘛。” 高一鹤转身,走在了街道上,木质的地板和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哒哒声莫名的好听悦耳。 现在是春天,阳光和煦,温暖如初,头顶传来女性播音腔传来最近发生的一个大消息。 “高星先生于昨天上午九点二十一分去世,寿终正寝……” 高一鹤把所有抛在身后,逆流走在人群中,他身上清冷的气质很吸引人,就算被雨伞挡着脸也能看出姿容出色,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眼看过去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发现他。 他整个人清清淡淡,走在人群里成为了一道让人忽略的轻雨。 “厉鬼,我不想撑下去了。”高一鹤平静的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都死了。” 女皇,老武将,谢七郎,长公主,丞相,后宫嫔妃,燕赤百姓,高星,大伯,阿奴…… 他们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死前的最后一个回眸还清晰可见,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高一鹤。 厉鬼感觉自己心口在疼,哑口无言了半天,才放轻柔了自己的声音:“会有人陪着你的。” 高一鹤抬起清透的眼睛,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我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它困扰了我千年。” “老祖真的死了吗?” 厉鬼一听到这个问话,呼吸都快撅过去,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赶紧道:“他死了,死的不能再死!别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了!” 高一鹤颤了颤睫毛,看向自己握着伞柄的手,素白漂亮的手,但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不属于他的皮囊。 高一鹤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走在冷风肆虐的街道,感受自己多余的温度在褪去,这才道:“天道说我曾经是天上的仙,为了过红尘劫才下的凡间。” “恶妖对我升起了贪婪之心,故意跟着轮回,让我本该顺利的红尘劫成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毁了我的轮回路,坏了我的道心,让我对自我产生怀疑,对红尘产生迷茫。” 高一鹤轻柔的声音仿佛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似的,做了一个总结:“他想让我在无尽的时间里耗光自己,永远记得他,直到崩溃死亡的最后一刻都在用着他的脸。” “他想让我死,用这种方式把他刻在骨子里……” “放屁!!!”厉鬼喝声打断高一鹤的话,“那狗杂种让你记得他你就记得他,他算个屌!” “我他妈的一定让你脱离那个人的阴影,让另一个人陪着你,让你幸福快乐的不行!让傻逼玩意儿滚蛋!!” 高一鹤轻笑一声,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你知道什么?” 厉鬼突然沉默了,良久才咬牙道:“你别问……我不会害你。” 高一鹤没有细问,反而道:“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他真的死了吗?” 一阵诡异的寂静里,传来厉鬼嘶哑的声音:“死了……就算现在没死,我也要找上门弄死他。” 高一鹤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丧葬铺,打开后里面陈旧潮湿的气味冲着鼻子,他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摸着黑坐在了他平常的躺椅上。 送走了高星,高一鹤就像被抽走最后一缕人气,木然的两天后才去看连倩茹,开始像一个活物那样正常做行为。 厉鬼看到他这样松了口气,可是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和高一鹤的相处就是在做倒计时,想要留下点最后的回忆,可是现在这个人死气沉沉的,能说个话就不错了。憾綪箼 “高一鹤,你要走了?” 高一鹤轻声道:“走了,不能陪你了。” 厉鬼问:“不和女皇说说话?” 高一鹤沉静的眼睛看向木门,被紧紧关闭着,现在丧葬铺又黑又冷,就连平常吵闹的鬼怪都被他想办法给他们攒了功德扔到地府赎罪。 “厉鬼,我走了之后,你该怎么办?”高一鹤没有再提起女皇,反而破天荒的首先关注千年厉鬼,这个陪伴了他千年的老朋友。 高一鹤厌恶送别和离去,他想要离开,可是他走了谁该陪着厉鬼。 一个千年厉鬼,天道不会允许他活着,能苟延残喘到今天是因为高一鹤的庇佑,那之后呢? 千年厉鬼难得没有和他杠,语气温和道:“没事,管我做什么。” “你顾好自己就可以,和我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你忘了刚开始我们是仇人了?我很不能弄死你和女皇,你怎么忘了本心?” 高一鹤看着锦囊,那里住着一个嘴贱的坏东西。 他问:“能活吗?” “能——”厉鬼拖长了音,冲他嘲笑道,“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以前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去哪儿了?” “想死赶紧去死,怎么还管我能不能活。” 高一鹤道:“死之前,帮一下女皇吧。” 厉鬼心一跳,问:“你想做什么?” 语气有着旁人听不出来的期待。 “她说,她不想去那个地方。”高一鹤站起身,走向门外,听着淅沥沥的雨声,“那就想个办法,让她去不了。” 厉鬼轻啧一声,眼底闪过笑意:“行~” . 难得的假期时光,连倩茹和家里的爸妈说了一声,穿上闺蜜强烈要求,以死威胁让她穿的粉色裙子,踩着凉鞋来到混山下面。 她倒抽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指着面前层峦叠嶂的山道:“我的好姐姐,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深山老林?” 闺蜜给了她一杯奶茶,吸溜着喝了一口:“嗯。锻炼身体。” “滚!”连倩茹瞬间破了刚刚的淑女,一脚踹了上去,“我穿着小裙子辛辛苦苦的来到这里,你真敢想啊,带我来这儿爬山!” 闺蜜赶紧拍她的背:“消消气,这地方的风景没的说,特别的好,跟我一起上。” 就算再抱怨,来都来了,连倩茹低头弯腰的开始往上爬。 她踩在台阶上,偶尔会偏头看看周边的风景,现在是春天的时候,秀丽的草叶密麻,偶尔的花香萦绕鼻尖,乍一看过去,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美感。 连倩茹抿唇笑了一下,迈着腿又开始往上爬。 某处,一道白色细线闪过,空间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一道银色的印记在连倩茹的后脖上若隐若现。 空间开始扭转,时空的齿轮发生命中注定的改变,笼罩住这一整片森林,从高处弥漫而下,扭曲的空间越来越大。 闺蜜往前爬了两步,正要扭头去叫自己的朋友,突然愣住了。 刚刚还在她身后的连倩茹,骤然消失,身后只有空荡的一片。 闺蜜茫然的环顾四周:“……连倩茹?”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山里,激起了回音,一阵孤鸣的飞鸟从树上飞起,惊起嘈杂的叫声。 “连倩茹——!!” …… 此时另一个空间。 仓促奔跑的声音响在诡异寂静的山里,连倩茹跑在闺蜜和行人都突然消失的混山之中,被身后的奇异兽类狼狈追赶。 “有没有人啊!!!” 她狂奔穿梭在树林之中,被划伤脸和小腿都不敢停下,惊恐的往后看了一眼,被那只丑陋扭曲的怪兽吓的恨不能昏过去。 “大哥大哥!我错了大哥!我不该踩你的背,我踏马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台阶会成你啊!!” “你冬眠方式这么时髦的吗?!!” 她一个大跳滚了过去,躲过了身后野兽的啃咬,那口巨齿“咔嚓”一声,咬断了三根参天古树。 连倩茹一看它咀嚼着口中的木屑,一双铜锣大小的混黄眼睛恶狠狠瞪过来的样子,心拔凉拔凉的。 “您的嘴……也太牛逼了……” 铁齿铜牙吗?! 这一口下去,连倩茹觉得那木屑四溅变成了自己的断肢残骸,鲜血飙升的凄惨样子。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最后又拼着坚强的求生欲再度迈开腿,呼着声音救人。 “有没有人管啊!!!” “谁家养的宠物,赶紧拴好啊!!!” 她几乎是泪奔的奔跑在深林里,被身后的怪物追赶的狼狈不堪。 尖利的草叶划伤了她的腿,偶尔的枯枝留下深深的痕,鲜血顺着洁白的小腿滑下,泥土染脏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连倩茹喘着粗气,又躲了几次,还有一次躲不及时,差点被那张猩红恶臭的大嘴咬掉自己的胳膊,整个人精神处于紧绷状态。 她嘶声躲进了一个岩石洞里,忙着往里面爬了爬,虚脱的躲进最深处,惊恐捂嘴看着那双突然出现在岩石洞口的那一只混黄眼珠,恐惧的让她不自觉颤抖。 那双眼珠尝试往里更深了深,大概几秒过后,它没发现什么,就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连倩茹听着外面那头巨兽“咚咚……”跑远的声音,整个人一软,软进了身后的青苔里,脸色苍白的抱着膝盖,还没有从刚刚的生死时速里回过神。 她滚动着喉头,眼神恍惚空洞,从自己极其牛逼的复杂历史储备知识里翻出了刚刚那个怪物的名字。 “山海经……陆吾?” 连倩茹眼神更加空洞了:“我特娘究竟到哪儿了啊……” 一阵空灵的呜鸣声从天空传来,连倩茹看到外面的明亮成了暗沉,就好像一个巨形怪兽笼罩的阴影。 秉持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连倩茹坚定的缩在原位,一动不动的听着空灵的呜鸣,打死都不带动的。 直到遮天蔽日的阴影淡去,过了很久她才放松了一点,尝试探出一双向远处看过去。 一眼她就懵了。 “那是……鲲?” 她哆嗦着身子缩回了洞里,cpu高速运转,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要死了,妥妥的。 管她怎么来的,管这里是哪儿,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概率基本为零。 连倩茹眼泪都快掉下去了。 “我才刚保送的大学啊!” 还是保送的a大啊!!没了!都没了! 连倩茹恨不能把自己一头撞死在青苔上。 夜晚开始降临,这个地方天黑的尤其快,连倩茹没感觉过了多长时间,但是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天色,她心里阴森到了极点。 这里可不是什么有亮光的地方,乡下没有灯光都黑沉到不能见人,更别提这种深山老林里没有灯光了。 连倩茹知道这种深山半夜走出去,基本就相当于嗝儿屁,尤其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人类。 可是老天爷似乎可了心让她出去,连倩茹胃部逐渐火烧火燎。 她咬着牙把自己往深处更缩了缩,坚决不出。 催促感越来越强烈,她胃部的火烧感几乎让她感觉自己的胃部都要被烧穿。 连倩茹低骂了一句,赶紧从岩石洞里爬了出去。 这一出去,胃部的火烧感褪去,变得轻柔和缓。 连倩茹咬牙道:“你出来!你是谁啊这么整我?!” 一道虚幻的银色细线从她后脖上发出,指引了一个方向,在黑洞的夜色里尤其显亮。 这是让她跟着走的意思。 连倩茹抿唇跟了上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听点话,之后干死他。 连倩茹活了十七年,没服过谁,她可是省内出了名的天才。 早晚弄死这傻逼玩意儿! 她走了很久,大概有三个小时,期间周边安静的可怕,黑暗好像要把她拽进去,连倩茹加快速度跟紧这根银线。 她遥遥的看到了一个亮点。 直到一个亮点越来越大,成为了一个发着光的石碑。 连倩茹怔在原地,呢喃出上面的三个字:“清音山?”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天空,这一次她看到了—— 石碑往前,最高处的山峰上,有一座道观坐落。 上面清晰的写着三个字: 【清音观】 第117章 茅山道士56 “咚——” 廖远空洞的钟鸣从山顶处的清音观传来,荡起一片波纹。 连倩茹“咕咚”一声,被这一切搞得头晕脑胀。 莫名其妙来到山海经的世界,又莫名其妙看到天空上临立的清音观,她死机的脑袋里几乎撑不下这么大的内存。 她脖子后面发出的银色丝线像一层虚幻的轻纱,温柔和缓的向前延伸,钻进深林,向上攀爬,直冲云霄上的那座清音观。 这条银色丝线在和清音观相连,最后变得宽阔,就像数万道星尘坠落凡间,形成组合成了一道银亮色的,虚幻透明的一条通天路。 直通云霄,向上和清音观连接。 连倩茹看着这闪瞎人眼的“特效”,整个人都木了。 她摸了一把脸,这时候反而爆发出一股狠劲儿:“妈的,拼了!” 死活都在别人手上,抗拒也抗拒不了,还不如躺平摆烂,之后再找机会反抗。 她咬了咬牙,尝试踏上这条星尘做成的云霄路。 实的…… 连倩茹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立马看到她走过的路都在缓缓消散,化作星点隐匿在黑暗之中,这是要截断她的后路? 她皱着眉看了半天,抬头看了看清音观,再看了看身后黑洞洞的深山老林,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她走一步,后面的星尘就消散一段,这条如梦似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星尘做成的云霄路让人如坠仙境。 虚空上似乎有谁轻笑一声,一道流星在璀璨的夜空上划过。 连倩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都觉得这么奇幻的事是她在做梦,可是腿上的伤口在提醒她都是真的,她感受到了疼痛。 直到她踏上了清音观的阶梯。 连倩茹这时候的腿痛的几乎快麻木,她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禁闭的大门,还没开始敲,“吱呀——”一声,木质的大门被一阵微风吹开。 这一幕很像恐怖片的场景,连倩茹突然有点想笑,但是她忍了。 她笑点低,一紧张,一害怕就想笑,可是这种时候笑出声太不礼貌,还是不笑了。 连倩茹深呼吸一口气,仔细打量开了门的清音观。 天还黑着,她看不出什么,但是隐约能看到这里不大,有点窄的一条路,路的两边都是野草,延伸向黑沉沉的远方。 老实说,这很像那种农村恐怖故事里的场景。 夜间乡下的小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一点前方,偶尔的轻微蝉鸣,暗处让她感到恐怖的猩红视线…… “嘿,来了个小姑娘?” 一道轻柔调皮的女音陡然响起,连倩茹尖叫一声,啪叽跪地磕头谢罪:“女鬼姐姐不要杀我!!” “……谁是女鬼那种低级东西,我可是神兽——九尾狐!” 连倩茹缓缓的睁开自己皱得死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看过去。 她呼吸一滞。 妈的,好美……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全身莹白的色泽,身后九条尾巴在空中挥舞,正两爪交叉爬坐在巨型岩石上,正用那双含笑带媚的狐狸眼看着她。 九尾狐笑看着连倩茹的眉眼,良久疑惑的歪头:“奇怪,明明是个普通的凡人,怎么身上有帝王紫气,还那么浓郁。建国之后哪里来的皇帝?我们都不被允许出神山了。” 连倩茹用她在奥数比赛上碾压对手的小脑袋瓜子一想,瞬间想起前两天和闺蜜的调侃。 那句声音在脑海回转。 重名可是会穿越的…… 可是会穿越的…… 会穿越的…… 她白眼一翻,那种想死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伸出手哭着艰涩道:“快,让我死……” 她不要穿越啊!!! 燕熙女帝一辈子受苦受累,在前期每当皇帝之前死里求生不知道多少次,流血受伤的,听说为了活命还当过乞丐要饭! 让她死吧! 九尾狐舔了舔爪子,摇头道:“不可以哦,高一鹤让我们不能杀生,不然他也保不住我们,现在全天下的神兽和凶兽都在这里苟延残喘,都是受他庇佑。” 连倩茹不敢置信:“山底下有个陆吾追了我一个山头!” 九尾狐用她微笑的狐脸看着连倩茹,欢快的摇着尾巴:“它逗你玩呢,不然一个小小的人类怎么可能逃脱它的兽口。” 所以这就是那个陆吾这么容易就离开的原因?把她当做逗趣的小玩具? 连倩茹脸色青青白白,最后露出一个忍辱负重的笑容:“没事,活下来就好。” 命不再自己手上,她忍! 九尾狐伸了个懒腰,漂亮修长的莹白身体在夜色下格外让人有安全感。 她看了看远方,对连倩茹道:“看来高一鹤快来了,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他的印记。来,让我带你参观一下神山最后的安逸土地——清音观。” 说着,她挥了一下尾巴,天空就像揭开的黑色幕布,一阵白光从天边掀起,最后遮天蔽日的黑暗成为了一片光明的湛蓝。 连倩茹屏住呼吸,惊艳看着变成白天的天空和大地,在这样神奇的术法之下,她成为了最渺小的一颗尘土。 九尾狐从岩石上跃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身后的连倩茹笑道:“过来,小姑娘,带你看清音观。” 连倩茹默默的跟上。 她说不出话,看着面前的九尾狐带着她走在这条小路上,不到几步好像走进了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轻微的扭曲声响起,面前的景色骤然大变样。 以为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自己够强的连倩茹被美丽的震撼说不出话。 她站立在唯美到极点的青山坡,柔软的短草青绿,贴着她的脚腕,黄色和白色的蝴蝶从身边飞舞而过,身后是一个参天的古树,藤条扭扎在树身上。 微风吹过脸颊,树冠上细碎的树影笼罩她的眼睛,飒然的风几乎迷了她的眼。 这里说是道观,可是更像一个仙境,从青山坡往下看,看到了一个隐藏的道场,不过很冷清的样子,没有一点人气。 九尾狐用尾巴把她卷起来,跃着往清音观那里跑。 连倩茹紧张了一会儿,很快就不紧张了,柔软的皮毛包裹着,带你享受清风往坡下奔跑的感觉真的舒服。 九尾狐没多久把她放到了道场上。 “喏,就是这里,以前很红火热闹的,后来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个高一鹤还活着,不过也不常来。” 连倩茹打量了过去,看到了一扇扇方正的木制窗口,漂亮繁复的雕花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这里是……” 九尾狐道:“以前弟子们修行的地方,他们人都挺不错的,就是结局有点惨。” “大师兄人温温柔柔的,很稳重体贴,可下山除妖失踪了,尸体都没找到。小师弟长的虎牙,很爱笑,后来这里人来人往的,都死的死,走的走,这么调皮捣蛋的孩子就成了观主,每天在观门前扫地,老的不成样。” 连倩茹忍不住问:“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九尾狐走了两步看了看,好像也在怀念那个总是清扫道观的那个老观主,声音变得平静:“他啊……死了,那时候道观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他。死前他说他以前养了一只鹤,很漂亮的,总是在后山挑剔这个,挑剔那个,多好吃的果子都嫌弃,可惜后来鹤老死了,尸体被老祖拿走之后没人知道埋在了哪里。” “他说,他想下去看那个挑剔的鹤有没有好好吃果子,想再喂它一次。” 连倩茹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平静的话,感到了心底有点酸涩。 “那他一定很喜欢那只鹤。” 九尾狐往前走,身后的小姑娘赶紧跟上,她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嘿,你猜怎么着?那只鹤根本就没死,化了人形在人间行走呢,那老观主下去根本就见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鹤,你觉得好不好笑?” 连倩茹沉默的听着,摇了摇头。 九尾狐轻笑一声,又道:“不过那老家伙也圆满了,他的鹤当时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走的,听到他抱怨鹤挑食,还说以后鹤一定不挑食,乖乖吃饭。” “就是可惜,老观主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是他曾经喂养的鹤。” 九尾狐带她进了一个房间,让她看:“喏,那里有各个弟子的信息,死法和生前模样的什么的也有。” 连倩茹走上前,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小字刻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刻了满墙,一小行就是一个人。 大师兄,青岩,覃元三年入观,覃元二十年失踪,年二十七。憾凊箼 二师兄,青山,覃元五年入观,覃元十九年逝,年二十三。 三师兄,青云,覃元五年入观,覃元十七年死于鬼城,分尸而死,年二十。 四师姐,青莱,覃元七年入观,覃元二十年逝于妖口,年十七。 …… 二百三十四…… 二百六十七…… …… 四百八十六…… …… 在一排数字里,有一个不是数字的名字。 小师弟,青杨,覃元十年入观,燕赤三十年逝,年八十二。 让连倩茹注意到这个的是,后面这里有一行小字,不是单一的一些消息,似乎昭示着刻字者不一样的情绪。 【他长着虎牙,他很爱鹤。】 之后的名字没有这样类似的特殊。 这张墙壁写满了名字和死法,几个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密密麻麻的字让人甚至起鸡皮疙瘩,惊骇的让人意识到死的人不计其数。 连倩茹震撼的看着满墙的密麻小字,不敢想究竟死了多少人,良久才声音嘶哑道:“这……都是清音观的人?这是谁刻的?” 身后好听的女音变得沉静,里面似乎有些悲哀,可是听不太出来:“高一鹤刻的,每一个都是。” “每送走一个清音观的弟子,他就在上面刻几个字,后来清音观的人死完了,他就偶尔回来刻别人的名字,再后来……” “他连回来都不想回来了。” 一滴泪突然掉在地上,连倩茹茫然的摸了摸脸颊,不明白心底传来撕心裂肺的绞痛是因为什么。 她在感到难过、痛苦,为了一个她连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诚然她自认善良,可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遭遇就心痛成这样,实在不正常。 连倩茹摸了一把脸,想要把这种心痛抹去,最后泪糊的越来越多,她声音也越来越哽咽。 “唔……这样啊……” 她没忍住让眼泪啪嗒掉了一地,颤抖着尾音问:“他在哪儿?有没有人陪着他,或者给他一个拥抱?” 九尾狐想了想:“没有,每一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照顾不好自己,不好好吃饭,穿的衣服也很薄,寒冬腊月的踏着雪来,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 “每一次来,他都很狼狈,很难过的样子。” “有时候还会躲起来,抱着自己哭,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连倩茹突然怔愣在了原地。 她嗫嚅着自己的唇,感觉自己的心确实不对劲,跟泡在沸水里一样的烫,或者刀割似的乱绞,痛死了。 她也太莫名其妙了,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心痛成这样,哭的亲妈都不认识。 九尾狐扫了一下尾巴,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连倩茹。” 九尾狐的尾巴扫的越来越快,语气也变得愉悦:“果然,我没认错,你就是高一鹤的那个女皇陛下。” “我说呢,女孩子,帝王,那不就是高一鹤老是念叨的女皇嘛,没带错人。” 连倩茹茫然失神的看着她,呢喃道:“我认识他?” “肯定认识。”九尾狐对她的态度更好了,跃上房梁拿下了一个盒子,对她说,“打开,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 连倩茹打开了盒子,抽出了一个画像。 画像很好玩,一半是正经的肖像图,一个白衣男子一个帝服女子在树下仰躺酣眠,旁边还放着一壶酒,两个杯。 另一半很有意思,居然在这个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古代名画上面,画了一个q版的连倩茹和高一鹤。 q版的连倩茹和高一鹤四仰八叉的趴在酒瓶上面,喝得醉醺醺的,闭着眼睛呼着鼻涕泡在打小呼噜。 女孩子穿着繁复的帝服,上面升起的白色小气泡写着“朕还要再来一杯!!”,旁边双目紧闭,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白衣小人头上也升起一个白色小气泡,上面写着“陛下我们不能喝了……” 连倩茹看着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在眼底含着,越笑越开心。 可是笑着,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看着盒子里还有几个小图片,拿出来一个个看了过去。 有张牙舞爪的小女孩脚踩地上哭啼啼的如同小娇妻的白衣小男孩,笑得仿佛女土匪般猖狂。 有打雪仗,白衣小男孩被女孩的雪球打的抱头鼠窜,哭着喊“不要打我了”。 也有吃冰糖葫芦的,小男孩被女孩子威胁着喂糖葫芦,哭丧着脸一颗又一颗的含,脸颊都被撑得鼓鼓囊囊,看着女孩子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又欺负我”。 连倩茹的眼泪越流越多,她的记忆好像在翻滚,挣扎要冲破什么脆弱的薄膜。 这是她的记忆,也不是她,是属于未来的连倩茹,一个即将要穿越时空,去一个陌生地方的连倩茹。 前世今生的交叠,让她的脑子翻搅着涨痛。 她抖着手指摸了摸上面的q版小人,这是她画出来的,她画出来的感觉她自己知道。 即使她脑海里目前没有任何高一鹤的记忆。 那层记忆的封锁薄膜变得逐渐支离破碎,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连倩茹笑了,滴落的眼泪染湿了画像,从泪的反光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穿着帝王的朝服,目光冷漠坚韧,威严又无情的自己,一个……长大的自己。 这是前世的她,也是未来的她。 “连倩茹”正看着目前只有十七岁的连倩茹,开合的唇瓣里似乎在重复诉说着什么。 连倩茹凑过去,仔细的听。 那张唇里所有的声音都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就算死去也执念入骨的名字,一个她死去千年,轮回千年,也要告诉后来的自己一定要记起来的名字。 “高……” “一……” “鹤……” 混山脚下,高一鹤平静的行走在上清音观的路上,这条路他很熟悉,因为走了很多次,次数多的他都记不清。 厉鬼也沉默了,他们待会儿要和不见千年的人再见,而且对方并不认识他们。 他说:“高一鹤,女皇不想去那个乱世,你就不让她去?这可是忤逆天道的,九天玄雷不会放过你。” 高一鹤淡淡道:“她不想去,那就不去。哭了很多次,到死前还想回家找父母,我不会让她去乱世的。” 厉鬼叹了口气:“这可是要扰乱历史秩序的,燕熙帝还是历史上那么重要的人物……你给自己找的死法就是在九天玄雷之下魂飞魄散?” 高一鹤看向顶峰,那里的清音观有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总归要死,为什么死的不有价值一点?我自愿死在九天玄雷之下,魂飞魄散换陛下余生安稳,这很值得。” 厉鬼不说话了。 他沉默的看着一心求死的高一鹤,低头嘟囔了些什么。 “你也不看看,我和女皇会不会让你死……” 高一鹤没听清,厉鬼也不说了。 鸟儿啼鸣阵阵,清音观上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变了的只是来往的人,现在成了空荡荡的一片。 高一鹤看着那个熟悉的木门,尝试去推开它。 门后,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这个开门声,回头看过去,一看见是高一鹤就笑了。 是很熟悉的笑容,不属于十七岁的连倩茹,而是属于和高一鹤相处近百年的女皇陛下。 “我说高一鹤……”女皇对他笑得调侃,“你也太拉了,怎么离开我之后,过得那么惨?” 女皇转过身,对他张开了怀抱。 “要来一个拥抱吗?” 第118章 茅山道士57 “要来一个拥抱吗?” 高一鹤恍惚的看着迎着光对他张开怀抱的女皇,语气轻的好像怕打碎这个美梦。 “好。” 连倩茹眨了眨眼,把眼泪压在眼底,嘴角带上了一如既往的微笑,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熟悉的拥抱。 是清淡的香味,高一鹤隔了千年再闻到这个熟悉的气味,瞬间找回了实际感。 他眨了一下眼,缓缓的抬起手,回抱住女皇。 他听到她说:“早知道你过得那么不开心,我就把你一起带下去了,省的受委屈还要躲起来偷偷哭,都没人给你擦个眼泪。” 这可是她当皇帝的时候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高一鹤,这可是她宠了一辈子的国师美人,怎么后来被一群王八蛋给糟蹋成那样。 “高一鹤,你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高一鹤这时候仿佛被迷惑了神智,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女皇会想起一切,可是他不想去问,只是轻声道:“没关系,我不难过了。” 女皇笑出了声,脱离了他的怀抱,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活了一千多年还是那么傻?半点不长记性。” 说着,她横起眉毛,厉声道:“厉鬼!滚出来,你怎么照顾高一鹤的?死哪儿去了!?” 千年厉鬼一见有自己的戏份,立马破了最近几百年做出来修身养性的假象,跟一千多年前一样和女皇吵了起来。 “你踏马讲点道理!我怎么没照顾好他了,我之前尽职尽责的好吗?妈的死天道这几百年我一出来就劈我,我都在这个破锦囊待了好几百年了!” 女皇面色怪异的看向高一鹤腰间锦囊,手贱的去摇了摇:“你在这儿?” 厉鬼嗷嗷叫:“你滚,你滚!你只在乎高一鹤!!我没你这个朋友!” 女皇嗤笑一声:“我亲手抓的你送给高一鹤养着,哪里来的朋友关系?以前还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厉鬼:“……” 高一鹤眸光含笑的看着女皇和厉鬼吵架的模样,这一幕熟悉到在场的三个人都有点恍然。 太熟悉了,千年前每一天都这么吵闹的过来,厉鬼和女皇互相折磨拌嘴,高一鹤在旁边笑看着他们吵闹,偶尔偏帮女皇陛下,把厉鬼气的整天叫着离家出走。 “陛下,千年不见,甚是想念。” 高一鹤温柔的话让女皇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沉静又柔和:“高一鹤,跟我讲讲你都发生了什么吧。” 青年摇了摇头:“都是很无聊的事,没什么可讲的。” 女皇无奈的看他:“怎么个无聊?你别又是在故意搪塞我,我不是以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高一鹤还没说什么,厉鬼就幽幽道:“你确定?” 女皇骄傲的挺胸叉腰:“当然!” 两个时辰之后…… “哇——!!我的鹤啊!!!” 女皇抱着高一鹤哭的撕心裂肺,惨烈的哭声惊起树上一群的飞鸟,深山远处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兽吼,仿佛在说:吵死了!谁这么没有素质?! 高一鹤默默的看着在他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倩茹,想安慰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厉鬼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啊对对对,就该这么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一鹤淡声道:“闭嘴。” 厉鬼冲他略略略,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时间让高一鹤死气沉沉,也让厉鬼开口的时候越来越少,每一次开口都是在高一鹤感觉孤独的时候撑着和他互骂两句,骂完自己也疲惫不堪。 这时候他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唉!女皇,你看你的鹤有多惨,被一群人类欺负的有苦说不出。”んttps:// 女皇抹了一把眼泪,哭的更凶了:“卧槽尼玛,你给老子闭嘴!不然我让高一鹤电你!呜呜呜——” 她哭的稀里哗啦,呜呜咽咽的:“高一鹤你傻啊?燕赤没了就没了,你踏马凑什么热闹啊?!它没了还有下一个新国家,妈的狗皇帝,老子要是还活着搞不死他,居然敢虐待你!!!” 厉鬼笑得哈哈,几乎快笑抽过去:“哎呦我的妈,你的满清十大酷刑有对象了?” 女皇做皇帝的时候每次看到不顺眼的官都嘀咕着要给对方满清十大酷刑,可是又觉得他们犯的错不能上酷刑,死的时候都没有用上一次。 做的算仁义尽责,除了偶尔的暴戾恣睢,她都是一个很好的皇帝,只在高一鹤面前褪下自己威严的伪装。 女皇骂了一句,一脚踹上旁边的石头:“满清十大酷刑给那傻逼通通来上一遍,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厉鬼突然笑得贼兮兮:“唉,你真的想泄恨?” 女皇皱眉:“你什么意思?” 厉鬼环顾一周,把一个虚弱到几乎快破碎的灵魂抽了出来,一边打包一边嘿嘿笑:“他灵魂还留着呢,就是被我折磨了近千年都疯了,现在神志不清的,他稍微凝实一点就被我打散一点,这会儿……” 厉鬼看了看手里的一坨,认真道:“送给你了,一个玩意儿。” 女皇眼底变得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出手道:“把那杂种给我。” 厉鬼阴森森的笑了两声,把鬼魂扔了出去。 女皇利索的抓到了手里,对着魂魄冷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高一鹤,语气又变得轻柔和缓:“乖,出去等我,我进屋一趟。” 高一鹤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去了一边待着。 “啪——”一声,女皇雷厉风行的进了一个屋子,一个摔门的砰响,大门瞬间牢牢的禁闭。 厉鬼啧啧称奇:“真是风采不减当年,生起气来还是那么凶。” 女皇可能是因为还在年少的时候就经历太多血腥的战争或者黑暗的经历,当上皇帝之后脾性变得不太稳定,偶尔怒意上头的疯狂谁都害怕,每当那个时候百官就会去求着高一鹤劝一劝。 因为怒火上头而暴戾恣睢的女皇只听高一鹤的话,被劝一劝就算还是生气,可是会抑制住自己想杀人的欲望,尽量冷静的处理前后。 不过高一鹤一般都是旁观,很少去劝,任由女皇发疯吓坏百官,做的最多的就是站在女皇身边看她发泄。 厉鬼也问过高一鹤为什么不管,得到的答案是,陛下日理万机,有点脾气是应该包容的,何况她生气的次数也少,出不了什么大事。 厉鬼:“……”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默默微笑。 这时候他问着高一鹤:“那狗皇帝都被我折磨的神志不清了,怎么虐待都不吭一声,她可别到时候折磨狗皇帝,郁闷发泄不出来,那不就更生气了吗?” 高一鹤沉思良久,道:“应该不会发泄不出来。” 厉鬼问:“怎么说?” 高一鹤:“女皇手段比你高明。” “……圆润的滚。” 正当两人站立在房门外等着女皇出来,原本还担心女皇发泄不痛快的厉鬼被打脸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房门口传来,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厉鬼震惊:“狗皇帝不是都疯了,怎么折磨都没半点反应吗?她咋弄的?” 高一鹤眼底闪过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从高昂变得虚弱,最后销声匿迹,“吱呀——”一声门开,女皇抱着胳膊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对着两人笑得相当阳光明媚。 “等久了吧?” 厉鬼心里一寒。 半天之后。 “咔嚓咔嚓……” 女皇舔着手指,对这个新油炸出来的薯条欲罢不能:“唔!好吃……想了几十年这个味道了。” “高一鹤,这份吃完了,你快炸新的。” 高一鹤哑然失笑,给她继续油炸锅里的薯条,顺便把女皇的手打了下去。 “刚出锅,滚油会烫到你。” 女皇渴望的望着放在铁篓子里的薯条,期望着薯条能快凉下来。 清音观门口,陆吾可怜巴巴的蜷缩在一起,身上都是被揍出来的包。 它眼底含着泪,不敢想象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戏耍了一个小人类,怎么知道那个人类居然是有背景的?被高一鹤揍的满山头的跑,那个狐假虎威的人类在树上大笑着看它被追。 它好委屈! “高一鹤,好了吗?” 这一次青年点了头:“好了,你吃吧。” 女皇赶紧吃了起来,咔擦的轻响不绝于耳。 “嗯,好吃,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高一鹤给她炸了薯条,又开始烧锅炒焦糖做奶茶,一杯微甜的奶茶被递到女皇的手里,让活了近百年的陛下又快流泪了。 “是我想了好多年的奶茶……” 青年笑看着女皇吃饭的模样,又给她做了一点水果类的冰沙解馋,不是很多,女孩子吃太多冰的不好。 女皇端着一大堆食物搬到庭院,在桌子上看着相当丰盛,她递给了高一鹤一杯奶茶,还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放了一杯——就当给厉鬼了。 “来,碰杯。” 高一鹤举起奶茶和她碰了碰。 厉鬼也在锦囊里举起手碰了一下,虽然他手里什么也没有,但是不妨碍他笑得像个大傻子。 女皇吸了一口奶茶,笑得愉悦:“唉,你怎么找到我的?” 高一鹤也喝了一口奶茶,觉得这样甜奶的东西还不错,闻言抬眸道:“很早就推算出来,之前你的转世都不是你,我就没有去找。” 只有现在的连倩茹才是女皇。 连倩茹的裙子早就被高一鹤给一个术法弄的干干净净,身上的伤也治好了,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女,是当年和高一鹤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唯一的差别,可是就是眼神。 当初天真烂漫的少女经历了古代几十年的沧桑,看着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正经的模样,可是眼底散着不自觉的威慑和冷意,只有在看到面前的青年时才会稍微柔和自己的眼神。 女孩子很少会被说吊儿郎当,连倩茹除外。 因为她整个人看着都不怎么正经。 连倩茹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奶茶对他抬起下巴,笑得居然有点痞气:“所以,你这么多年就是一个人自己待着,然后再不经意的被其他人虐两下?” “说你拉你还真拉啊,我死前就怕你被人欺负,还把厉鬼调教的能照顾好你,不争气的东西,非要给自己找个事。” 高一鹤抿唇轻笑,对她歉意道:“抱歉,我魔怔了很长时间。” 女皇瞬间心疼了:“你不用道歉,你永远都没错,谁说你有错朕把他发配边疆,让他滚西北吃两年土!” 厉鬼阴阳怪气:“大清早亡了,陛下你醒醒吧?” 女皇冷笑:“高一鹤,电他。” 高一鹤打开了电流,一阵天雷噼里啪啦的降下,给了厉鬼一个爱的抚摸。 厉鬼:“!!!” 女皇和高一鹤默契的忽略厉鬼如同鸭子一样嘎嘎吵闹的声音,开始用奶茶对饮。 以前连倩茹想家了,就带着高一鹤喝酒,后来一不小心误了一次事,女皇就逐渐开始戒酒,只在私下里和国师大人烟酒都来。 她一边吃着各种手工小零食,一边吸着奶茶,觉得还是这种幼稚的日子让她开心,酒其实也不好喝,但是能让她稍微缓解思乡心切的心情。 目前站在家乡的土地上,她就不喜欢喝酒,更喜欢甜饮和零食。 “这座神山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我运气不好,来到了山海经的世界。” 高一鹤道:“世上不止我一只妖,更有神兽和凶兽,可是这个世界不适合它们住了,继续流串在外面天道不会容忍它们搅乱秩序。” 所以神山是给它们最后的居所,一个乐土,和外界隔绝,享隐士的乐趣。 “不过他们都是性格凶猛的兽,或者能力过于通天,从上古蛮荒时期便开始存活,天道这才不容许他们随意行走,但是其他的妖和兽还是能在外面走动的。” 高一鹤按理来说也要在这座神山上定居,可他作为妖类性情温和,再加上前世作为仙人的一些关系,天道破例让他在人间停留。 厉鬼被劈了个爽,习以为常道:“何止啊,我都不能出高一鹤的这个破锦囊,被憋了几百年,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高一鹤清润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腰间,难得没怼他,反而语气温和:“小了吗?我给你做大一点。” 厉鬼被他吓得肝胆欲裂:“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对我那么好?” 高一鹤还真没想整他,就是想在死之前给厉鬼一个好一点的住所。 女皇不悦道:“什么叫做吃错药?高一鹤一直是那么好,你就是有偏见。” 厉鬼:“……下次去看看眼睛,被屎糊住了吧这么瞎?” 以前和女皇在一起的高一鹤确实纯白到谁都能欺负一下,现在嘛……呵。 女皇此时此刻就像一个维护正主的唯粉头子,认真的对他进行反驳:“我们家高一鹤又乖又可爱,长得还漂亮,人温柔又善良,就该是记一辈子的清冷脆弱白月光,谁不喜欢?你做鬼做久了,看谁都是心里扭曲的,抱走我家鹤鹤,谁都不约。” 厉鬼被震撼到了:“卧槽???” 他知道女皇对高一鹤推崇痴迷的几乎没有理智,可是真不知道原来这么能睁眼说瞎话,黑心鸟也能给她说成纯白小茉莉。 厉鬼上下打量高一鹤,以他直的不能再直的眼光看,除了漂亮这个能搭得上边儿,其他的跟高一鹤半点不符合。 他语气认真:“我说的是真的,要不你去检查检查眼睛?我……” “高一鹤,电他。” “啊啊啊啊!操!!” 劳累了一整天,又跑又走还受伤,女皇如今柔弱的小身体压根禁不起造,她一边嘟囔着“这破身体比我四五十岁还不如”“我年轻的时候这么虚吗”一边往房间走。 “鹤鹤,你房间在哪儿?我去睡一觉。” 高一鹤带她进自己的卧房,让她洗漱之后准备了一套舒服的睡衣给她穿上。 连倩茹蹬掉自己的鞋子,扑上床打了个滚,伸着懒腰打小哈欠。 后面跟过来的高一鹤熟门熟路的去捡她的鞋子,然后归归整整的放置到床边,做完后又去给连倩茹盖被子。 他捏了捏被角,把女皇的下巴都盖住了,温声道:“睡吧,睡醒了叫我。” 连倩茹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对他笑了笑:“知道了,一定叫你”。 高一鹤定定的看着她睡颜半响,颤了一下长睫,默默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 夜晚的星尘是群星璀璨的闪耀,一轮明月高悬,从大地之上缓缓升起,照耀着青山坡上柔软的短草,草尖上有银色的光点。 白雾在缭绕中变得轻柔,环着身后的古树,温暖干燥的风吹拂着脸颊。 高一鹤向下望了望,无边的树木丛生,没有人间的炊烟,这里的一切都美得如梦如幻,不切实际的美丽让人握不住。 他静静站立在青山坡的古树之下,阴影笼罩着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张纤薄的淡唇,清瘦高挑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给人脆弱迷蒙感。 高一鹤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静。 他扭头,看到身后一身单薄睡衣,目光含笑看着他的连倩茹。 高一鹤愣了愣,没有去想她为什么不睡觉突然出来,而是下意识的去空间拿了一个披风,走上前给她披上。 他低声责备:“怎么不换衣服就出来?会冻着你。” 连倩茹拢了拢披风,刚刚说是要睡觉的人此时面色从容的站在这里,闻言温柔的笑了一声,去摸高一鹤的头:“我没事,十七八岁,狗都不理的年纪,生不了什么病。” 高一鹤淡漠的眸里带上笑意:“别这么说自己。” 连倩茹往前方走了走,站在这个高处的青山坡上,俯瞰着所有,这才发现这里大的一望无际,这么看过去自己真是渺小的像个蝼蚁。 “高一鹤……”她笑着叹了口气,“怎么就是不说呢?” “等了你一天了,就是不开口说说自己的委屈,跟我哭又不丢人。” 白天热热闹闹的吵,女皇的余光一直在看着高一鹤,想着如果高一鹤流泪,她该怎么安慰一下她的国师美人,或者跟她说说委屈,让她知道高一鹤心里的难过。 可是一个都没有。 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高一鹤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瘦削的身影默默的相依相靠,就好像在做什么给对方的安慰,在给对方什么一个勇气。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撑不下去了就想想对方,想着自己不是一个人,就缓口气继续走。 女皇把脑袋枕在高一鹤的肩上,看着前方悬大的明月,轻声道:“你不想说,会不会憋坏?闷葫芦,怎么都不肯主动开口。” 高一鹤看着怀里的女皇,目光柔和。 女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我问,你回答我。” 高一鹤轻声道:“好。” 女皇问:“想我吗?” 高一鹤:“很想。” 她问:“什么时候会想?” 他说:“很多时候,难过了会想,开心了也会想。” 难过了就想着,女皇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肯定会知道面前的困难怎么解决。 开心了就想着,女皇在就好了,她那么爱热闹,肯定愿意跟所有人一起闹。 女皇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有没有人欺负你?” 高一鹤沉默了一会,然后诚实道:“有,很多。” 女皇抱紧了他:“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那她的国师美人就不会被一群给混蛋欺负了。 高一鹤摇头:“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了。” 女皇不想说什么,只是又问:“会不会痛?想不想流泪?” 高一鹤道:“会,被打的时候很疼,受刑很疼,想你的时候会想流泪,” “高一鹤……”女皇怅然的看着他,“我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你啊?”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好像没办法一直陪着高一鹤。 做古代的女皇会死,做现代的连倩茹也会死,她该怎么办啊? 谁能来陪陪她的高一鹤? 女皇看着明月,在心里想,如果有一个良人能永远陪着她的鹤鸟,她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去报答。 她沁着泪看了很久的月亮,可是想不出什么可以解开的办法。 高一鹤已经入世,注定不能成仙,他行走在红尘之间失去自我,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名字是别人的,模样是别人的,性格是别人的,行为处事也是在模仿。 没办法说出女皇从厉鬼口中听到前因后果的磅礴恨意,她现在一心的恨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高一鹤笑一笑,就像以前那样。 “高一鹤。”女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青年清透的眼睛含着歉意的看着她,里面似乎闪烁着什么晶莹:“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女皇还是那句话,“你永远都没有错,错的是别人。” 错的可以是老祖,可以是连倩茹,可以是狗皇帝,可是是高一鹤遇到的每一个人。 唯独不该是高一鹤。 “他们遇到了你,每一个都对你有所求。”女皇一针见血的说着,面色又出现了让人熟悉的冷漠薄情。 “狗皇帝要长生,大总管要你堕落,丞相他们要燕赤,谢七郎要安慰,高星要你的感情,就连曾经相处后来畏惧你的朋友,也要你从一而终,不允许你落下来。” “那么多人向你索要,把你变成了这样,怎么可能错的是你?” 女皇把直起身,反过来把高一鹤抱在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环抱着安慰似的拍他单薄的脊背。 她语气温柔下来:“国师美人太让人心疼了,他们要你就给吗?他们算什么东西,你最重要。” “自私一点,什么也不给他们,高一鹤就是高一鹤。” 高一鹤躺在她的腿上,感觉心里一阵安稳,这种安全感他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所有人都在依靠他,向他索要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汲取着,没有人想过高一鹤会累,会受伤,会疼痛。 他可以是神明,是所有人一回头就可以看到的靠山,唯独不是一个会受伤流血哭泣的人。 女皇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眼角:“眼睛也是你的,它可以在感到难过的时候流泪。”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女皇的指尖上。 高一鹤感受着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染湿了女子的指尖,染湿了她身上的衣衫。 他低声道:“陛下,我想你了。” 女皇破涕为笑,左手轻柔的抚摸着高一鹤的侧脸,在这张清美的脸上缓缓拂过,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 她一寸寸的抚摸过,好像要把这张脸记到地老天荒。 “我也想你。” 第119章 茅山道士58 女皇最后是抱着高一鹤睡的。 她看着青年,低声细语道:“傻子,多久没睡过觉了?” 高一鹤抿唇不吭声。 女皇压着眼底的泪痕,摸了摸他细软的黑色长发,看着墨色从自己的指缝里划过,温软的声音就像抚慰人心的清泉:“睡吧,这一次我看着你睡。” “不管之后你要做什么,现在我们是在一起的,别害怕,我陪着你。” 高一鹤颤着纤长的睫毛,控制不住自己滑落的眼泪,濡湿了女皇单薄的衣物,逐渐晕染扩大。 女皇就像抱着一个需要哄睡的小宝宝那样,把他的头抱进自己柔软的怀抱里,摇着身子轻轻哼着歌。 她轻柔的旋律在高一鹤的耳边响起,就像一首叮当的铃音,又让人感觉软和舒服。 连倩茹用手轻轻拍着高一鹤的背部,脚尖点着地,哼唱的曲子从青山坡上由清风带走,传向远方。 这一首歌在温暖着一颗于千年里被摔打的破烂不堪的心,抚平上面的皱褶,在被啃噬过的空洞处注入温水,柔柔的,暖暖的,一点点填充高一鹤的心脏。 怀里清隽的青年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泪颗颗掉下,又被一只纤长的手接住,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女皇声音温柔的哄着。 “该睡觉了,小朋友不要难过啦。” 高一鹤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往女皇那里靠了靠,轻微的“嗯”了一声。 直到青年真的陷入难得的睡眠,连倩茹沉默的看了他很久,手上濡湿的触感就像岩浆一样烫着她,让她的心受了凌迟的刑罚。 每一刀都让她疼的呼吸不过来。 “厉鬼,出来一下。” 女皇手还是在温柔的拍着高一鹤削薄的脊背,可是低低的声音冷到几乎骇人。 “出来,做个交易。” …… 第二天醒来,高一鹤还没有清醒过来就因为自己眼睛上挡着的一双手怔了一下。 他尝试起身,看到自己枕了一晚上的女皇正靠着树睡的正香,左手垂落在身侧,看来是怕阳光刺高一鹤的眼睛,所以用手挡着。 树影婆娑起舞,在她脸上打下斑斑点点的光晕,披散的长发遮住瘦削的脸颊,露出的大半张脸十分清丽。 高一鹤坐在了她的身边,等着她醒过来。 从清晨到正中午,太阳高升的时候连倩茹轻呢一声,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恍然的看了看周围,对高一鹤道:“……你醒了?” 高一鹤点头,站起身对她伸出手:“回去吧。” 女皇拉住他的手站起身,睡得还迷迷瞪瞪,被摁着拍身上沾染的草叶和尘土。 高一鹤让她抬腿就抬腿,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身上被拍打干净后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精神气,原地蹦跶了两下对着太阳挥了挥手。 “太阳公公早上好。” 高一鹤纠正她:“陛下,午时了。” 连倩茹:“哦,太阳公公中午好。” 高一鹤被她逗笑了,牵着她走下青山坡,偶尔遇到不太平整的地方还会轻声道:“小心点,牵好我。” 连倩茹看着这里仿佛远古蛮荒一样的地方,忍不住兴奋问:“高一鹤,你能陪我去这里转转吗?” 高一鹤偏头看她,眼神有点疑惑:“你想去哪里?” 女皇那种碰到陌生地就想到处摸摸碰碰的坏习惯又来了:“我想去深山老林,还想去看看奇珍异兽,神兽凶兽都在书本子里见过,现实根本没有哇!” 高一鹤点头:“好。” 半个小时之后,一身泥土爬在深林草地上的连倩茹手里攥着一个小铲子,不太熟练的挖土里的人参。 她把周边的土给刨干净,整个人趴在地上用手小心翼翼的拽土里的百年老参,忙活了半天才把这颗珍贵的药材给薅了出来。 她喘着气把人参扔给身后抱着药篓的高一鹤:“今晚……喝乌鸡人参汤,给你补补。” 高一鹤眉眼含笑的看着她,接过了人参放到了药篓里,也没说什么不需要的推辞,女皇不爱听那个,她对他好,接受就可以。 连倩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结果越拍越脏,干脆就不管了,扛着小铲子就继续往前走。 闻到一些不太寻常气味的走兽和鸟类赶过来看了看,一看到那个凡人身后跟着的高一鹤立马转身就跑,半点不敢耽误。 妈呀,这只大妖怎么又上清音山了?不是很久没来过了吗?! 连倩茹没一会儿又摘路边的甜果,小小的一个像瓜一样的果子,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拿着它问:“这是什么?” 高一鹤仔细打量之后,道:“是薯蓣,味酸甜,可以入药。” “能入饭吗?” “……试试。” 走了没两步,越走越深的一片茂密丛林开始起雾,缥缈的浓雾环绕着树身,女皇走了两步身后一只手把她抓了回去,在她头上带了什么。 女皇想去碰碰,被高一鹤拿下了手不让碰。 “你给我带了什么?” 青年又往她胸前带了个草叶,温声道:“迷榖,佩戴上会光华四射,人们佩其枝叶或花不迷失方向。” 女皇陛下惊叹:“神奇!” 高一鹤不太想让她走了,给她配上迷榖也不放心,拉着她道:“让你去看兽鸟,别去深处乱转,未开智的毒蛇猛兽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他肯定不会让女皇丧命,但是也怕看顾不好,让人受了伤。 女皇咳嗽了两声,尝试狮子大开口:“那个,有传说中的白泽吗?” 高一鹤淡淡的看着她。 没多久,一处偏远的洞穴里。 白泽看着把他叫醒的高一鹤,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慢道:“你知不知道,叫醒兽睡觉是会天打雷劈的?” 高一鹤道:“帮忙,出去和女皇说个话。” 白泽性情确实温和,叹了口气后一阵白光闪过,一个面容精致,一身清贵,白发飘散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走出自己的洞穴,那双银色的瞳孔看向连倩茹,通晓万物的清明从眼底浮现,最后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扭头对高一鹤道:“这姑娘不错。” 至少对面前的鹤鸟是真的没的说。 女皇也收敛刚刚在高一鹤面前活泼的性格,沉稳下来,对着面前的白泽深深鞠躬:“前辈,我有一事想问。” 白泽对她调皮的眨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让你的鹤鸟离远一点吗?” 女皇看向高一鹤,那双眼睛里带上了温和:“高一鹤,我饿了。” 青年顿了顿,对她道:“那我回家做饭,做好了来接你。” “唔……别忘了乌鸡人参汤。” 女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就是一个恭敬的拜礼,“前辈,求您解惑。” 白泽摘了一片长薄的叶子,歪头看着连倩茹,银色的瞳孔里是温柔和包容:“你真的想知道吗?我觉得你会恨得发疯。” 女皇心里一沉:“我想知道。” “既然这样……”白泽轻笑一声,拉起她的手往自己的洞穴走,“我亲自带你去看。” 厉鬼在锦囊里看着高一鹤平静的面色,心里忐忑道:“喂,你就这么没好奇心?不去问问?” 高一鹤敲了一下锦囊:“不用问,她不会害我。” 厉鬼倒抽冷气,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你两真的是……” 都不咋正常,疯的一批。 一个要去撞九天玄雷,另一个更不要命。 厉鬼嘟嘟囔囔:“高一鹤你这辈子都对不起我……” 回到清音观,青年推开厨房门,把乌鸡杀了,人参炖了。 抄了一个清淡的绿蔬,做了一道咸甜口的红烧鱼,还有一个辣子鸡丁。 他娴熟的做好饭,在庭院上摆盘,纤长的手指映着白瓷,分不清那个更白。 他白皙到近乎通透的皮肤带着点薄红,整个手纤长又轻薄,脆弱漂亮的不可思议。 高一鹤做好一切,就去准备接连倩茹回家。 用法术瞬移到白泽的住处,一看到人,就被扑了个满怀。 怀里的姑娘哭哭啼啼:“我的鹤啊!!” 高一鹤:“……” 他蹙眉看了半响,最后抬起头看向白泽。 白发青年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洞穴:“哎呀,真是老了,怎么就这么困呢?” 高一鹤把人抱进怀里,回到清音观打水给她擦洗脸颊。 柔软冰凉的湿布摁在连倩茹疼痛红肿的眼睛上,让她惨烈的哭声都小了不少。 “鹤鹤,你怎么那么惨?”连倩茹抱着他的胳膊哭,“我可怜的鹤啊——” 高一鹤实在没忍住,问:“他究竟说了什么?” 连倩茹闭上嘴不吭声了,可是眼泪流的更凶。 高一鹤叹气,无奈道:“别哭了,不想说就不说,吃饭好不好?” 连倩茹点头。 她啃着高一鹤夹给她的鸡肉,恶狠狠的样子不像在啃鸡,反而像在啃仇人的肉。 高一鹤早就习惯她脾气的多变和无常,就当没看到一样,淡定的吃自己的饭,偶尔给她夹个菜。 “吃绿蔬,不要只吃肉。” 连倩茹委屈巴巴的“嗯”了一声,都没抗议就夹起菜叶子往嘴里塞,反而让青年吃饭的手顿了顿。 这也太不寻常了,居然都没向他抱怨就这么乖乖吃菜? 对自家女皇秉性十分了解的高一鹤看着她,困惑不已的皱起眉毛,剔透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连倩茹的影子。 女皇抬眼看了看他,低声道:“你也吃。” 高一鹤紧了紧筷子,还是用尊重的态度对待,没有问什么,继续食用桌上的食物。 这一次只是很小的插曲,之后偷偷观察了女皇很多天的高一鹤还是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的,也没见连倩茹之后的特殊反应,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这一眨眼,冬天就到了,将近一年的隐居生活让三个人都觉得恍惚,以为和平的生活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也都知道不可能。 高一鹤又一次面无表情的掐断天道对他的催促,转头看着连倩茹道:“冷不冷?” 女皇推着大雪球,鼻尖冻得红扑扑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压了压,闻言大笑出声:“不冷,这雪下的真大,你看我堆得雪人。” 高一鹤看着被她堆得扭曲畸形的一堆“雪人”,点头夸赞道:“手艺很好。” 厉鬼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吐槽道:“你眼睛瞎了吧?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能看出人这个特征吗?还好看……雪人活过来锤你信不信?” 高一鹤给他一个熟悉的电击。 当天晚上,说自己绝对不会生病的女皇打着喷嚏缩在床上,怀疑人生的捧着热水,披着被子。 “我居然感冒了?” 高一鹤坐在床旁边放置的椅子上,在蜡烛的灯光照耀下打着围巾,熟练的编织漂亮繁复的花纹。 一个毛茸茸的,半成品的长款围巾在他腿上放着,脚边垂着几个大毛球,两只灵活的巧手上下翻飞,粗长的铁针交叉着。 他一边织围巾一边责备道:“为什么不穿的厚一点?你是人类,身体太脆弱,就算年轻也受不住天寒地冻。” 连倩茹摸了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的脑袋涨涨的。 她声音有点哑:“我去,我当了几十年皇帝也没见自己生过病,怎么年轻时候的身体这么差劲?” 高一鹤织围巾的手顿住了,无奈道:“你不生病是因为我长年累月的养护……” “啊?”连倩茹震惊了一下,又觉得这样才正常,“我说我怎么死活生不了病,当初四五十岁居然还可以和年轻小伙子比蹴鞠。” “你可拉倒吧!”厉鬼翘着二郎腿,在锦囊里吵吵,“你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在比赛蹴鞠的那群年轻的公子贵族里一骑绝尘,让所有参赛者沦为笑柄,你获得冠军。” “当时那群贵族公子的脸色你没看到吗?好家伙一个比一个精彩,调色盘都没他们丰富。” 女皇咳嗽了两声,给自己灌了口热水:“那不能怪我,我那时候就是觉得浑身用不完的劲儿,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模样还以为多厉害……结果被我打的亲妈都不认识。” 厉鬼默默吐槽:“被高一鹤养护成了大力士,一个球过去踢骨折一个人的腿,谁敢接你的球……” 高一鹤织着围巾,好笑的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偶尔问一句:“这个花色满意吗?” 女皇会在互怼的空隙里回应一句:“满意,非常满意。” 高一鹤织围巾的速度快的人不能想象,很快就织成了一个漂亮的毛绒围巾,他拿起来给女皇试。 “看看怎么样?” 女皇把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觉得相当舒服,叹息一声:“你的手艺不减当年啊,还是那么好。” 高一鹤又拿出了几个毛球,开始重新织东西。 连倩茹道:“还要织围巾吗?” 青年低头缠线:“这次织毛衣,帽子想要吗?也可以给你做。” 连倩茹赞叹:“贤妻良母,谁娶你回家谁就是祖上积德了,祖坟冒青烟那种。” 高一鹤失笑,对她道:“我是一个男子,你用错词了。” 连倩茹用被子裹紧自己,捧着热水哼哼唧唧:“谁让你长得那么美,你可是我的国师美人。” 高一鹤其实更想知道一件事:“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感冒的人什么都不想吃,连倩茹闷声闷气:“随便,不要油腻的。” 高一鹤对她点头,在烛火的照耀下,他的侧脸模糊唯美:“好,你睡吧,生病要早点休息。” 连倩茹躺在床上,偏头看着高一鹤在蜡烛之下给她织毛衣的场景,突然眼眶有点热。 她想,高一鹤知道这几天她受到的那种吸力越来越强了吗? 另一个时空在不停的召唤她,催促自己快去应该去的地方,不要扰乱历史的行程轨道。 燕熙帝在历史上的影响太大了,女皇到现在都没去那个时代,是因为神山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个另外开辟出来的空间。 天道居然一时奈何不了,这两天疯狂催促高一鹤交人,甚至也在联系连倩茹,想要她去应该有的时间线。 连倩茹沉默的想着前几天和天道的对话,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女皇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突然问道:“高一鹤,你想不想有人陪着你,不过那个人不是我。” 高一鹤清润的眼睛看向床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连倩茹,垂下自己的眼睫,淡声道:“不想。” 连倩茹不甘心问:“为什么?” 高一鹤织毛衣的手慢下来,甚至一不小心织错了几个顺序。 他干脆放下手中的半成品毛衣,去纠正那些错误的顺序。 高一鹤哑声道:“可都不是你。” 连倩茹眼眶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手指攥着被子,捏出皱巴巴的痕迹。 她也开始抚平那些皱巴的地方,尽力不去看桌边的高一鹤,断断续续的解释道:“嗯……你看,不是我也可以,额……能陪你不就好了?反正……对你好,那就可以。” 高一鹤摇摇头,这种时候爆发了一股惊人的执拗:“不是你,我不想要,谁都不要。” 连倩茹死死的抿唇,感觉自己眼睛里水汽越来越多,让她眼前变得迷蒙,水光糊住她的眼睛,看不见眼前被子上的褶皱。 可她还是一遍遍重复的去抹平,好像要在这种行为里找到什么支撑她继续说下去的东西。 “高一鹤,放下我吧。”女皇脑子空白,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哭着说这些话,“去接受其他人,不要再对我有什么执念了。” 如果她的陪伴注定是失去…… “会有人陪你去做饭,去玩闹,去喝酒。” 如果她的存在让高一鹤注定痛苦…… “会有人给你喂糖葫芦,在你累的时候抱你,哄你。” 如果她才是高一鹤想自杀的源头…… “我只是一个过客,所以放下吧。” 女皇眼神空空的看着房梁,甚至不敢去看桌边坐着的高一鹤一眼。 她就怕自己看到高一鹤的眼泪,看到他受伤的眼神,那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一点冰凉触到她的眼角,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别哭了……” 女皇迷迷糊糊的想,她哭了吗? 真是丢人,说绝情话的是她,哭的也是她,明明高一鹤比她委屈。 高一鹤说:“你真的想让我去接受其他人吗?” 女皇愣愣扭头看他,看着看着,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她哭着直起身子抱住高一鹤。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女皇知道自己哭起来一向很狼狈,可是这一次她哭的无声无息,喉咙痛的她哭不出声。 她死死的抱着高一鹤,甚至痛的说不出一句话,失声的哽咽着。 “……我不想你去接受其他人,明明我想让其他人去陪着你……我是个胆小鬼,我怕死了!” “我怕他对你不好,怕你受委屈,怕你流眼泪没人给你擦……我还怕他变心,怕他欺负你……” “他会不会告诉你天冷穿衣?会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抱抱你?会不会跟哄小孩子一样哄你睡觉?高一鹤……我舍不得你啊……” 连倩茹失声痛哭着:“为什么……为什么陪你的不能是我……为什么我要把高一鹤推给别人?” “我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你?” 青年抖着手给她擦眼泪,结果沾湿了满手也没擦干净。 他说:“没关系,你安稳就好。” 连倩茹死死咬着唇,眼泪掉的越来越凶:“我真的怕……” 她怕在那个未知的世界,她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地方,高一鹤会在看不见的角落受委屈。 以前她死了,还有一个她亲手教出来的厉鬼替她照顾高一鹤,现在青年要去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受欺负了连倩茹也帮不上忙。 从单纯无知的小道士变成现在这样的高一鹤,是女皇手把手教出来的,她从来都没有放手过。 现在她要放手了,把她的高一鹤交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她不甘心这样的情况发生,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自己太无能为力,根本没办法陪着高一鹤。 “答应我,高一鹤。”女皇含泪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极其艰难的吐字,“以后不要记起我,不要提起我……” “遇到那个对的人,就慢慢的敞开自己的心……让他走进来。” 青年沉默的看着连倩茹,通红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脆弱的情绪,他在这种情况下有点了然,可是又云里雾里。 不明白女皇的意思,他仍然会牢牢记在心里,直到彻底明了的那一天。 以前的小道士是这么做的,现在的高一鹤仍然这么做。 他低声说:“好。” . 冬天的生物都变得懒洋洋的,大部分陷入了冬眠,所以银雪裹素的大森林变成一片安静。 九尾狐慢悠悠的在高坡上徘徊,偶尔扬起自己修长的脖颈叫一声,她漂亮白绒的身体上的细毛被寒风吹拂的成卷。 这只狐狸从清音观到青山坡来回走了一年,蹭了高一鹤家里一年的饭,整个人显得珠圆玉润,莹白的色泽让人移不开眼。 她拂了拂自己的毛发,媚里含笑的狐狸眼遥看远方,从她极好的视线里看到了被冻结的大瀑布。 那个地方是很好玩的,不过现在冻成了一个大冰坨。 “唉……冬天美是美,就是太无聊了。” 九尾狐摇着自己长条绵软的九条尾巴,转着身子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百无聊赖的看向清音观的方向。 “要不……再去蹭个饭?” 她也不是故意去蹭饭,实在是高一鹤做饭太好吃了,让她舌头都快咬掉。 九尾狐说干就干,正准备跃下高坡,突然顿住了身体,动着耳朵警惕的看向天边。 上古神兽的实力真的不是盖的,一刻钟之后,天边果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上面黑沉的阴云逐渐隆聚向下压,甚至隐隐有紫龙和闪电金光显现。 洪荒的威压从苍穹四散,惊醒了神山所有沉睡的兽。 兽类越来越高昂的吼声昭示着不平凡。 九尾狐惊骇的看着天空,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 “天雷……不对!九天玄雷!?” 她转过身,原本慵懒散漫的女音变得尖利惊恐。 “高一鹤——!!” 第120章 茅山道士(完) 无尽紫雷闪电之中,疯狂的咆哮声裹挟着威慑从天边直冲而下,落在地面上青年削薄的肩膀上。 高一鹤抬起头,目光平静淡然的看着天道发怒的戾气,面色从容不迫的直面这种毁天灭地的压迫。 身后被狂风吹的不得不手握岩石的连倩茹皱眉抬头,担忧的看着他:“高一鹤……” 青年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回头看向乌发凌乱,在风中艰难维持自己身形的女皇。 他垂下自己的眼睫,没有和她说话,可是无声的回复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皇呼吸一滞,眼底闪过痛色,这一次她没有再开口。 狂风大作,飞舞的枯叶和雪花打在脸上,高一鹤沉默的承受着天道的暴怒,挡在连倩茹的面前,丝毫不肯退让。 “轰隆……让……开……” 蕴含着威慑力的低语响起,一往无前的把压迫冲在青年的肩上,刺锐的疼痛从肩膀上传来,渗出血迹,透过衣衫。 高一鹤冷淡道:“不可能。” 他手指成结,墨发飞舞,八卦盘从脚底旋转升起,黑白的鱼相互交缠,水墨的涂色流水一般鼓动。 这一道八卦盘,直接四面八方的把自己和女皇护住,是明晃晃的挑衅和抵抗。 天道大怒,嗡鸣声骤然刺耳,深林处传来尖锐的兽吼,它们被天道的怒火压得喘不过气,耳膜发出震动,在原地瑟瑟发抖的蜷缩着,痛苦的摇头想要摆脱这种刺耳的嗡鸣。 九天玄雷蓄势待发,瞄点直指在大地之上漠然站立的青年。 “噼啪——砰!” 一道成年男性胳膊粗般的紫雷从天而降,携着一往无前的架势疯狂劈砍,上面浓郁的蛮荒威压让神山所有的生灵吐出一口血。 在这样无差别攻击之下,高一鹤直面最恐怖的威压中心,感受到身上皮肉绽开,鲜血如同梅花点点在身上洇出。 一道荒古紫雷精准的劈在他的身上。 “噗——”高一鹤吐出一口血,全身紫电闪耀流窜,在伤口和皮肉上面裂开鲜红的口子。 八卦盘被劈成两半,保护罩成为了损毁一半的残废品。 高一鹤皱着眉咳嗽两声,觉得这种天地威压他确实小看了,只一下就把他劈得受伤至此。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想还有八道。 把这八道撑下去,女皇就不会去做她不喜欢的事。 接下来的一场,是所有神山的生灵眼睁睁看到的凌虐。 他们看到一道道九天玄雷劈下,那种连神兽都要重伤丧命的雷一下下劈在青年削薄的肩背上。 他昂然直立,沉默的任由天罚劈在自己的身上,鲜血从他的身上滑下,流淌成脚下的一滩。 皮肤一寸寸被烧烂,变得焦黑,然后又被自身极强的恢复能力快速生长组织和皮肉,又变成新的,更敏感的皮肤贴在身上。 胳膊被劈断,可以再重新生长,可是肢体从身上被砸下来的轻响让所有人和兽不忍直视的移开眼睛,不想再看。 高一鹤奄奄一息的承受着天罚,心里默默数着数字。 三……四……五……六……七…… 第七道他终于没撑住,嘴角溢出鲜血,腿软跪倒在地上。 身后双目充血的女皇手一抖,瞳孔骤缩,惊惧的跑上前想把高一鹤拉回来。 一只手抓住高一鹤的手,女皇流着泪把他往身后拽:“走!走!我不用你给我承担天罚,老天爷要劈就劈我,我不用你!”憾凊箼 高一鹤痛到失神的眼睛微微回神,对她温柔的笑了笑,苍白裂口的唇色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濒临破碎的绝望。 女皇突然停在了原地,她还是被高一鹤保护的好好的,连神山上的凶兽都承受不住的天道威压,此时此刻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一道伤口。 她愣愣的看着高一鹤,低声呢喃:“我不想你去了……” 就算之后会幸福,就算高一鹤能获得她想要的新生,可是现在他正在被折磨,甚至要在她面前被劈得魂飞魄散…… “高一鹤,你怕不怕?” 女皇恍惚的问出这个问题。 对死亡那么轻描淡写的青年,会对死亡感到恐惧吗? 高一鹤脸色苍白,他无力的轻声道:“陛下,我有点害怕。” “那就……勇敢一点吧,高一鹤。” 女皇低声一遍遍重复道:“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高一鹤。” “不要再跟着别人的脚步走了。” 不要跟着老祖。 不要跟着女皇。 不要跟着任何人。 勇敢一点,高一鹤。 “高一鹤,连倩茹不能一直陪着你啊。” “所以,勇敢一下下,好不好?” 青年嘴唇嗫嚅着,吐不出一个字。 良久,他用尽全身力气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一只细软的手抚上了他的脸,抹去了他脸上的泪。 女皇看着他,笑了:“别哭了,高一鹤从今天开始勇敢起来,不当胆小鬼了。” 如果继续活下去,对于高一鹤来说是越来越深的绝望和痛苦。 那女皇希望高一鹤就这么勇敢的面对死亡,再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一只仙鹤,不要再承担命运的痛苦了。 高一鹤眼神黯淡,可是依旧通透温柔,这是时间留给他的痕迹。 女皇看着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啊?” 连倩茹痛苦的时候,高一鹤陪着她。 高一鹤痛苦的时候,连倩茹却不在。 “为什么啊……” 她为什么不能活的久一点。 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高一鹤胸腔憋闷,喉头滚烫热涌,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 血色渗进大地,鲜红色的泥土蒸腾着白雾。 天雷波动,更加愤怒,一道紫红的雷如同长鞭狠狠劈下。 高一鹤低声咳嗽了两声,双手在地上一撑,用自己削薄的脊背挡住了身下的连倩茹。 高一鹤胆小了那么长时间,就让他勇敢一次吧。 连倩茹眼睛被泪水糊住,她看不清楚身上的高一鹤,但是她能闻到烧焦和血腥味,以及抑制不住的痛苦的闷哼和咳嗽。 她的泪水从眼尾滑落,被高一鹤颤抖着手指拭去。 “别哭……” 泪水染湿高一鹤脏污的手指,连倩茹终于没忍住,失声道:“高一鹤……你走吧。” “我不想你死,我要你活着……” 高一鹤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裂纹,碎裂了他极其清美的面庞。 很痛吧?连倩茹不由自主的想, 高一鹤轻声道:“没……关系……” 他早就活够了,死了也没关系。 天际浩劫,遮天蔽日的威势浩荡,又是一道雷霆在预势。 这是死亡的预警,可是两个人都不怕死,现在他们只在乎对方。 连倩茹一动也不动,直直的看着高一鹤:“你说你要找到自我,现在找到了吗?” 鹤妖轻轻摇头,布满灰尘的脸庞被泪水滑下道道痕迹,在这种时候他虚弱的笑了:“没有……” 连倩茹抚上高一鹤的脸颊,无声的流泪:“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高一鹤灰暗的眼底亮了亮。 女皇陛下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累了,该睡觉了。”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这一次跨越了千年,一句话落地,是最后的解脱和祝愿。 高一鹤怔怔半响,随后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女皇抱住了他,认真道:“等你睡着了,会遇到一个让你觉得很幸福的人。” 高一鹤咳呛出了一口血,污血染上了他的脸,破碎的脸庞上面灰尘和鲜血摧毁了本该有的美好。 他摇头,小声道:“可都不是陛下。” 女皇眼眶发热,可是脸上出现了笑:“不是我也没关系,只要能陪着你就都好。” “嗡……轰隆……”滚滚的阴云翻卷,乍亮的紫线怒劈,隐隐待发。 高一鹤置身于九转玄雷之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被摧毁。 他快撑不住最后的两道雷了,这一道下去,如果高一鹤没有撑下去魂飞魄散,最后一道的九天玄雷能把女皇生生劈成粉碎。 青年面色苍白,隆聚起丹田里所有的妖力,用自己的妖魂顶下这一击。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高一鹤快撑不住了。 一道紫雷从山巅而过,急促耀眼的挥落而下! 厉鬼骤然开口:“我也活够了,先让我死一遭!” 高一鹤愣在原地。 “高一鹤,我可真是欠了你的!” 恍惚间,高一鹤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那个燃烧的囚房,孤注一掷的厉鬼对他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就是发疯一样的整个人撞上菩提子。 厉鬼快被烧成了烟雾,高一鹤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妖化把他最后一丝魂魄救了下来。 历史重演,又是生死存亡,又是这一句话。 高一鹤,我可真是欠了你的…… 话落,千年厉鬼冲出锦囊,浓郁翻滚的黑色卷雾直冲云霄,一道暴戾的喝声对着天空怒吼:“来啊!天道!我就在这里,你不是一直想劈我吗?!” 高一鹤喉咙滑动,哽咽道说不出话,他挤着声音:“厉鬼……回来……” 千年厉鬼显出了自己的原形,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的年轻人。 原来这个一直嘴贱的厉鬼,长得很不错。 天道感应到千年厉鬼现世,轰隆隆的嗡响滚滚,狂风大作下的呼吼如同电闪紫云般急啸而过。 千年厉鬼对世间的危害比搅乱的历史轨迹还要严重,遵循着规则的天道把苗头对准了不要命一样千年厉鬼。 一道九转玄雷狠狠劈下! 千年厉鬼丝毫不惧,从地上一跃而起,迎上了这道对他来说堪称剧毒的天雷。 “高一鹤——!!” 他怒吼着。 “老子叫宋晟——!!” 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白光笼罩苍茫大地,无尽的苍穹都在震颤。 高一鹤含泪的眼底映出了宋晟大笑的脸。 天雷劈下,只剩下千年厉鬼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声音。 最后一道声音。 “你要记得我——” 高一鹤胸腔翻滚,又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他的咳嗽声混着鲜血滴答掉落…… 青年咬牙低泣,眼睛死死的看着天际上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被天雷吞噬殆尽。 千年厉鬼大笑着魂飞魄散,雷光彻底掩埋了他的身体,灵魂几乎一瞬间被冲击的破碎。 高一鹤眼中出现了失神,他怔然的看着原地白茫茫的一片。 陪伴了他千年的厉鬼,死在了九转玄雷里…… “厉鬼……” “宋晟……” 泪滴滴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浸湿成了点点圆。 高一鹤哑声哭着,泪水顺着灰尘遍布的面庞滑下,痛苦的呜咽声被他死死压在喉咙。 一只手敷上了他的眼睛。 女皇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她在生死方面永远比高一鹤冷静。 “别看,他得偿所愿。” 千年里折磨不仅仅是高一鹤,也是厉鬼。 曾经的爱笑搞怪的厉鬼变得沉默,变得冷淡,在千年里耗光了所有的心气。 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高一鹤悲恸的低泣:“陛下……” 她似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哽咽。 “我想再问你一遍,真的想死吗?” 高一鹤下意识想逃避这个问题。 女皇手上的力更紧,声音冰寒刺骨:“问你自己的心!” 高一鹤颤抖着,良久才哽咽着开口:“想死……” “后悔吗?!” “不悔……” “那就好。” 女皇放开了蒙住他眼睛的手,笑得哽咽,意味不明的说出了一句话:“你要幸福啊……” 高一鹤喘息着,起伏不定的胸膛让他疼痛,喉咙的血腥味愈加浓重。 天空疯狂的隆隆声几乎要撕裂这浓重的阴云,闪电乍然划过天际,从最洪荒的深处传来。 这是最后一道大雷的蓄力。 高一鹤知道他活不下去了。 兽吼,尖叫,鸟鸣,雷音……所有的一切组成现在混乱又怪异的画面,遮天蔽日的雷锋让所有的神兽和凶兽俯低身体,臣服在这样威严的惩罚之下。 “轰隆……隆隆……” 高一鹤看着身下被他牢牢护着的连倩茹,突然笑了一下,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很少见,清冷被打的破碎,成为了最耀眼的美。 “陛下,你要活下去。” 他温柔的低头,和女皇头抵着头,一滴混着血液的泪滴在连倩茹白皙的脸上,划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会忘了我,继续剩下来本该属于你的人生。” 误入神山的普通人,出去后会忘记这里的一切,连倩茹会忘了他,忘了九尾狐,忘了厉鬼,继续现代的人生, 会上学,会工作,也能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子,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 高一鹤抬起头,环顾看了一眼周围的清音观。 当初那个总爱看着他发呆的虎牙小弟子年老体迈,成了在清音观门口扫地的老人,后来老死在此,被高一鹤葬下。 冷静稳重的大师兄从之前一次下山后就没了音信,没人知道他他去了哪里,可能死了,也可能找到了爱人,娶妻生子去了。 青云没有回来,这个天赋最出众的弟子,那个冷硬的青年,最疼爱高梢上的鹤鸟。可他死在了鬼城,本来仙鹤还在等着人给他喂果子的。 笑声踏破了山岭,掀起了枯叶…… 慢慢的,这个地方就没有人了。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清音观将会失去最后一个人。 九天玄雷最后一道大雷降下。 高一鹤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体,看向那道要了他命的天雷,缓缓的把手指伸向丹田。 老祖似乎又在看着他温柔浅笑,低声哄道: “鹤鸟,鹤鸟,我的鹤鸟。” “——请让清风渡你而去,享受人间一切美好。” 在自己熟悉声音里,鹤鸟闭上了眼,维持着这个姿势,看到了丹田里的妖丹。 在温柔轻缓的声音里: 鹤鸟,鹤鸟——他无声中握住了妖丹。 我的鹤鸟——妖丹逐渐裂纹密布,一个妖的自毁就是这么平淡无常。 请让清风渡你而去——砰!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在体内传来,剧痛让高一鹤抖了一下身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享受人间一切美好——妖丹碎裂,人形不稳,清冷孤傲的道士化成了一身白羽的仙鹤。 仙鹤一身白羽,头顶一点红,羽翅是墨色的黑。 仙鹤哀鸣一声,他的眼珠灵性在渐渐消散,妖力维持人身千年不老不死,妖丹破裂,衰老瞬间找上了仙鹤。 体力在衰退,身体在僵硬,灵智在变得愚昧不堪。 这一道视死如归,用尽全部的妖力挥散出来的抵抗发出银白色的光晕,巨大的仙鹤幻影从下而上的直冲天空,迎上这一道天雷。 天雷被卷席,最终在银白色的光晕下缓缓消散。 天边苍穹隐隐传来一声哀叹。 气咽,魂散,一声鹤鸣在这片深山老林中自下而上,携着此生不悔的气魄刺向苍穹。 天道看到的属于高一鹤的最后一个画面,好像是他离去的背影。 一身白衣道袍,迎光而去。 他匆匆忙忙的来,平静淡然的走。 桃花翩然落下,在他的衣角滑下,落在地上。 花落后的刹那迷茫,天道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小道士。 小道士眼神清澈,隐晦又好奇的打量周遭陌生的一切。 他意识到了,小道士要走了。 不过走的好。 他受了太多苦,吃了太多委屈。 在万物复苏,桃花盛开的时节,千年前的小道士从清音观落下。 也在这个时节,他回到了清音观。 天道目送他走远。 第121章 番外1(真相) 高一鹤死前,青山坡上。 女皇看着自己怀里沉睡的高一鹤,垂下自己的眼睫。 “厉鬼,出来一下。” 女皇冷冽的声音响起。 “出来,做个交易。” 一阵浓黑的雾气从锦囊里飘出,厉鬼分出自己一缕残魂站立在女皇面前。 他看着女皇,目光复杂难辨。 连倩茹问:“老祖没死,对吗?” 厉鬼深呼吸一口气,挠挠头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他俊秀的脸充满了不知名的怒火。 “是。” 女皇心里一沉,又问:“高一鹤前世是仙人,今生也本该破了红尘劫,但是被他算计,所以成了现在一心求死的模样,对吗?” 厉鬼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是。” 连倩茹脸色变得阴沉,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发抖,她寒声问:“高一鹤的脸,性格,行为处事……根本不是模仿的老祖,而是老祖在模仿前世的仙人,让高一鹤以为自己在学他?!” 厉鬼捏紧了拳头,坐在了地上,看着高一鹤清美的脸,声音嘶哑到可怕:“都是属于高一鹤的……那个混账东西模仿前世的高一鹤……他在死前说,高一鹤用的是他的脸……” 化形的鹤鸟用的本该是属于自己的脸,属于自己的性格和行为习惯,可是跟老祖是那么像…… 所以高一鹤傻傻的以为自己是老祖,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了自我。 可那本该都属于高一鹤的东西。 女皇声如刀割:“他重塑了高一鹤的人格,让高一鹤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他让鹤鸟下红尘,放弃成仙的路,最后在绝望里魂飞魄散?!” “你为什么不告诉高一鹤?” 厉鬼无力的垂下自己的头,轻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以为千年前被狗皇帝火烧囚房,我用灵魂抹灭菩提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厉鬼眼底一片猩红,用自己清冽的声音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天道告诉我前因后果,也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他让我陪着高一鹤……但是不能把真相告诉他。” “恶妖躲藏了太长时间,碍于规则天道没办法出手,它是公平公正的法则,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偏帮高一鹤……” 女皇感觉呼吸成为了每一柄刺向她的刀刃,片片削下肺部的肉。 良久,厉鬼都以为女皇恨到失去了理智,这才听到她的话:“做个交易吧。” 连倩茹眼睛一片不见光的黝黑,声音变得又轻又柔,似乎这样疯狂的话只是寻常:“天道不会轻易让你死,因为千年厉鬼可以是恶妖的天敌,但你必须死一次,让老祖放下警惕。” “我们演一场戏,让老祖以为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 厉鬼哑口无言,看着女皇道:“这叫什么交易?” “还没说完。”女皇顿了顿,那种从古代就从未停歇的反抗从骨子里骤然迸发,透着不肯回头的疯狂“我的交易内容是,你愿意为了高一鹤真的去和老祖拼命吗!” 厉鬼震惊的看着女皇。 连倩茹没有停下自己的话,而是继续道:“我和你一起,用魂飞魄散换老祖的死亡,只有我们两个死……让高一鹤活下来!” 厉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炸了,可是心里出现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希望:“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两个换老祖的死我理解,但是高一鹤怎么活下来?!” 他豁然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手掌死死的包在一起,整个人都有点疯癫。 “高一鹤怎么活?这个问题我想了千年,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了,他自己放弃成仙的机会,他永生不死,他活一天就是比一天更深的绝望痛苦……你告诉我他怎么活?!!” 女皇冷淡道:“这个世界活不了,其他世界呢?” 厉鬼怔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女皇抬头,问:“天道,你都听清了吧?既然有穿越,那是不是有其他的小世界?我们用自己和老祖的魂飞魄散,换高一鹤离开这里,去另一个世界的机会。” “恶妖你很头疼不是吗?等价交换,我们让老祖死,你让高一鹤活。” 女皇在厉鬼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说出最后一句话:“把他送到另一个世界,如果那时候他还是不想活,那就随便。” 厉鬼嗫嚅着嘴唇,最后沉默下去,不再说任何话,默认了女皇的说法。 他们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换高一鹤活下去的机会,在厉鬼看来这值得。 一道白色的光晕从天际划过,最后在青山坡上凝聚成一道身影。 天道苍老的脸看向这两个人,声音沧桑沙哑:“都是疯子……高一鹤私下里用妖骨换取厉鬼的轮回转世,用灵魂换取你的余生安稳,我本来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女皇眼神温柔下来,低声道:“我们都希望对方好,用自己的生命换一丝希望。” 厉鬼默然片刻,最后洒脱一笑:“妈的!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愿意用妖骨换我的轮回转世,谁稀罕啊?明明平常对我那么差……” 说到最后,已经控制不住哽咽。 天道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声音平静下来:“有一个地方叫时空局,我可以用世界本源换高一鹤去那个地方,但是你们要给我补回来,用你们自己的魂魄以及那个恶妖的死。” 女皇道:“好。” 厉鬼看向沉睡的高一鹤,道:“最后一个要求,别告诉高一鹤我们付出了什么,就让他以为我死了,以为女皇忘记了所有,还活着。” “就让他以为……”厉鬼尾音变得颤抖,“他的付出有了回报,他魂飞魄散的结果,是为了连倩茹的余生安稳。” “别告诉他,他连最后两个人也没保住。” 天道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好。” 第123章 番外2(女皇) 连倩茹曾经找上白泽,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低声问:“前辈,他会幸福吗?” 白泽抚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道:“你要看前世还是未来?幸福不一,就看你怎么理解。” 他手一挥,虚幻幽蓝的门出现在岩石墙壁上,他牵起连倩茹的手,带着她走了进去。 “前世和未来,我都带你去看。” 周围空间扭转,连倩茹在无尽的旋转里被拽着上前,她向前走着,从现代到古代,再到达上古蛮荒。 凶兽肆虐,风沙迷眼,在一群疯狂的诡异里,顶上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仙人最显眼。 地上尖叫挣扎的凡人被凶兽一口咬断腰肢,他们嘴里喷出鲜血,断肢残臂从那张狰狞的兽口里掉出来。 仙人持着不扰乱人间秩序的原则,沉默的看着一切,眼底冷得几乎映不出任何的影子。 世间万物,生灵在他眼里平等,都如蝼蚁一般不在意。 连倩茹怔然的看着那个神色冷淡,眼神漠然的仙人,声音轻的几乎不可闻:“那是……高一鹤?” 白泽挥了挥手,把身边冲撞过来的凶兽一巴掌挥开,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点头道“觉得不像?高高在上的仙君,不入俗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这就是高一鹤……一个没有红尘心的高一鹤。” 他笑着轻叹一声:“他身入红尘,才会心软心善,他是仙君,只会站立云端冷眼看人间惨剧。” “一个是痛苦,一个是冷漠,都是高一鹤自己的选择。” 顿了顿,白泽又道:“不过如果没有那个恶妖的干扰,以高一鹤的心性,过红尘劫不过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 “他的心纯粹,干净,像冰一样的剔透,谁都不放在心里,谁都不在乎,就是因为这样,心恋仙君的恶妖才会发疯,算计着把他拉下凡间。” “用属于老祖的身份死去,到死都在记得恶妖,以为自己是恶妖的替身……一辈子都忘不了老祖。” 女皇恨恨回头,厉声道:“他算个屁!!” 白泽笑了:“他确实连屁都算不上,我带你看未来?” 女皇心里一松,道:“我要去看。” 时空扭曲,熟悉的感觉席卷,女皇突然愣住了。 她惊疑不定道:“古代?!” 这里的设施对于在古代生活了几十年的女皇来说再熟悉不过,将军府的布置和用度,几乎是重现历史。 白泽对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很快,一道清瘦高挑的白衣男子推开将军府的大门走了进来,梳起来长发在身后甩出了一个弧度,他朗声笑道:“鹤美人,快出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卧房的门被推开,青年站在门后,高一鹤冷淡的眼神看到来者,几乎是瞬间变得柔和。 “怎么了?” 秦空眨眼,几步连跳到高一鹤的面前,手在背后藏着,对他神秘兮兮道:“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高一鹤知道他带了什么,抿唇轻笑,但还是问道:“带了什么?” 秦空把手伸在他面前,是一根长长的,红彤彤的东西:“喏,给你买的冰糖葫芦。” 高一鹤终于没忍住,掩袖笑出了声。 秦空也笑了,把糖葫芦喂到他嘴边:“你吃。” 高一鹤低头咬了一口,淡唇和红果相映衬,这种脆弱感让人觉得漂亮又心软。 女皇看着这么鲜活生动的高一鹤,低声呢喃道:“他在笑啊……” 她和高一鹤重逢之后,也看到过高一鹤在笑,可是笑得每一次都是淡的,冷的,不是发自内心深处,好像只是在告诉连倩茹他没有变,他还是像当初的小道士一样会笑的。 连倩茹泪从脸上滑下,又一次低声重复:“他在笑啊……” 不用多知道些什么,看到高一鹤脸上的笑容,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连倩茹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身材矫健的青年弯着腰,抱着高一鹤在低声耳语着什么,把鹤美人逗得一直笑,忍不住推他。 “好幼稚。” 秦空也笑出了声,公主抱抱着高一鹤转了两圈:“幼稚你也得要,我是你夫君嘛。” 连倩茹一脚踹了上去,结果穿透了幻影。 她也笑了,泪还在脸上挂着:“谁让你这么抱高一鹤的?给老子放下!” 白泽把她拉了回来,对她道:“换一个看看。” 这一次,是在一个柳树之下。 一个桌子,两个人,一杯茶,一杯酒。 高一鹤饮茶,秦空饮酒。 两人相互碰杯,清茶和烈酒相碰,碰撞出一种奇特的韵味。 秦空仰头饮尽酒,酒壶里的酒液从嘴角滑下,到脖颈,到锁骨,隐到衣服的最深处。 高一鹤捧着茶,低头轻抿茶水,通透白皙的皮肤和青瓷构成唯美的画卷。 秦空对他摇了摇酒壶:“你的茶里有没有酒味?” 高一鹤抬眼看他,无奈道:“你说呢?故意往我杯子里扣酒。” 就在刚刚碰杯的时候,秦空这个贱兮兮的家伙故意歪了一下自己的酒杯,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了一部分到高一鹤的茶杯里。 秦空对他笑得无辜,可是那双桃花眼轻佻勾起:“喜不喜欢我的酒?很好喝吧?” 高一鹤继续饮茶:“毁了我这杯茶。” 秦空挑眉:“那你还喝?” 高一鹤对他道:“是你那就喜欢。” 秦空笑了起来,张扬的眉眼弯弯,那双温柔的双目含情的看着他面前的鹤美人。 连倩茹在高一鹤旁边憋嘴:“你对他那么纵容干嘛?对我那么好就算了,你对男人好,小心他把你吃得死死的,劣根性让他们不会珍惜到手的好妻子。” 越说越愁,女皇皱起眉头。 “哎呀……你真让我犯愁,说把你嫁出去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居然真嫁了……这家伙一脸桃花相,看着不知道有多少小情人,你怎么就看上他了?被辜负怎么办……” 女皇碎碎念着,好像要把所有的叮嘱都教给身边让她操心了一辈子的高一鹤。 “不要对他太宠,那么没低线小心他欺负你,我很快就魂飞魄散了,灵魂都没有,你被欺负可怎么办啊?我根本就帮不了你……” “高一鹤,你怎么那么让我担心?” 她尝试去摸青年的头,可是穿了个空,根本就摸不着,连倩茹也不失落。 她道:“有人陪你就好,我就能安心去死了,可是陪你的人不是我,还有点不甘心来着。” “明明最亲密的,最信任的该是我们两人之间,可我没用,不能活太长,到时候我又老死了你得哭成什么样?只能让别人去陪你啦……” 说着说着,连倩茹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高一鹤和秦空树下品茶,看着他们两人去吃饭,秦空想方设法哄着让高一鹤再吃一口的模样。再看着两人相拥去外面逛街,秦空笑着给他带毛绒绒兔帽的调皮。 女皇眼眶禁不住湿润,抱臂在旁边看着羞着脸带兔帽的高一鹤,对他肆意嘲笑道:“以前被我欺负,现在被你老攻欺负,你怎么这么菜。” “就不能硬气起来吗?对外人那么高冷强硬,对自己人软得不行,我不在你身边看顾你,教导你,你该怎么照顾好自己?” 说完,女皇沉默的看了一眼秦空,改口道:“你老攻能照顾你,你也不能完全生活废吧?离婚率这么高,我跟你说,不能太依赖爱情这玩意儿。” “……坏了,以前教你的时候没跟你上过爱情课,你这要是伤心了,是不是只会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任由他伤害你。完了完了……我当初怎么就没教你上一节爱情课啊!烦死了!” 白泽被她的碎碎念搞得头疼,揉了揉额角,道:“回去吧?你的鹤以后会很幸福。” 连倩茹停止了控制不住的低声碎碎念,她抿唇道:“再看看……我舍不得他,只能在这里见到高一鹤开心的样子。” 出了外面,她只能看到一个眼底死寂空旷的高一鹤,一心求死,眼睛没有丝毫的光亮。 白泽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摸了摸连倩茹的头,温声道:“小姑娘,该学会放手就放手,你的鹤鸟长大了,遇到了一个会对他很好的人,我们都是路人。” 连倩茹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的痛:“才不是路人……他是我的国师美人。” 她宠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的国师美人,她最重要的人,就算死了也要给高一鹤铺路。 以前是用厉鬼,现在是用自己。 连倩茹指了指高一鹤,对白泽笑道:“看到没有?这可是我宠了一辈子的国师美人,被我养的多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怒骂朝臣能领兵打仗,武力超高还能温柔体贴,一手好字惊艳众人……怎么就便宜这小子了?”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红了眼眶,眼泪还在眼底含着,脸上仍然是笑容。 她说:“才不是什么路人,他是我的高一鹤。” 女皇一点点诉说着曾经。 “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是我教他的,不会吃饭,筷子都不会用,我就一点点喂给他。” “不会写字,写的字丑死了,稀巴烂,是我先去学会然后教他的,结果这小子学习能力太强,写的字最后比那些大臣还好。” “你能想象吗?穿衣服都不太会,挑的衣服都是什么鬼玩意儿,我就每天在他床上放一套衣服,告诉他明天要穿这个,应该怎么穿……” “他晚上睡不着,傻乎乎的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看就是一晚上,我那会儿不知道他是鹤妖,快被他气死了,生怕这傻家伙猝死,每天逼着让他睡觉。” 女皇停顿了一下,忍住喉咙的哽咽,继续道:“怎么可能是路人?他这个人都是我教出来的。” “会做饭,会缝衣、织围巾,能打架,能骂人,文官武将都没他厉害……高一鹤对外人的行为处事是我告诉他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他对人间纯白一片,也是我告诉他应该怎么活下去。” 连倩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问:“所以怎么可能是路人?可是最后陪他的偏偏不是我……” 白泽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连倩茹看了最后一眼。 是高一鹤躺在床上入睡,被身边的秦空牢牢抱在怀里护着的模样。 那双精瘦的手臂箍在他纤细的腰肢上,青年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均匀的呼吸说明他睡时感觉的安稳。 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拥抱,高一鹤就在这个拥抱里被严密保护着。 连倩茹看着这一幕,对秦空道:“混蛋,记得照顾好他。” “如果让我知道你敢负心……” 女皇又苦笑一声。 “——那我也没办法。” 等到那时候,连灵魂都不存在的连倩茹,该怎么去保护她的高一鹤? 白泽对她道:“走吧,别看了,我带你离开。” 连倩茹沉默的转身,跟上了白泽的脚步。 …… 火山岩石下滚滚的热度蒸腾,一道高挑的身影在一个洞穴外站立。 清冷的嗓音似乎带上了笑意:“都死了?居然连那只千年厉鬼都死在了九天玄雷之下?” 他抬起头,眯起漂亮剔透的一双眸:“呵……仙君死前会记得我吗?” 老祖心想,肯定会记得的。 因为仙君用的是他的“脸”,他的“性格”,那么单纯执拗的人,死前会是什么感觉呢? 愧疚?还是绝望? 觉得自己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老祖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真是坏透了。 以鹤鸟当初的修为,当初干净的心思,成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可他就是不甘心,非要在“死前”说这一句。 跟着心走。 他明明知道鹤鸟听极了他的话,明明知道这一句话说出口,高一鹤绝对会入凡尘,绝了自己的修仙路,可还是说了。 他好自私啊。 他好爱他的鹤鸟啊。 他要让活着成为一种诅咒。 只要高一鹤撑一天,就要记得他一天。 “狗屁!” 一声冰冷的怒喝打断了老祖的思路。 青年皱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红色火山之中,一道身影向他走来,呵斥声就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女皇纤瘦的身影从远走近,冷冷道:“记得你?你算什么东西?” 老祖柔和细腻的脸变得淡漠,对面前的人勾唇道:“你是谁?” 女皇偏头看他,嗤笑一声:“装傻就不好玩了?老祖?不对,是八岐大蛇。” 说着,她眼底的厌恶愈加的重:“蛇妖吗?真够恶心的,你怎么配让高一鹤记得你?” 老祖清丽绝色的脸对向她,突然笑得怪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女皇几欲作呕:“别他妈用高一鹤的脸这么对着我,你知道你很恶心吗?用这幅皮囊真是有够玷污仙君。” 老祖眼底的笑意变淡,神色也变得阴沉,他冷笑一声:“玷污?确实玷污,可是你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仙君到死都以为他活成了我的样子,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偷别人的东西……”憾凊箼 “刷——”一道剑影冲向他的脖颈,势如破竹之势要斩断他的头颅。 老祖神情不屑,伸出手握住了连倩茹的剑,低声笑道:“我确实有过轮回转世,为了迷惑天道和仙君,我没有前世那么强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活了千年,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恶意的眼神盯在连倩茹的脸上:“我本来也没想放过你,谁知道你自己送上门来,高一鹤那么在乎你,是因为什么?” “皮囊吗?抓住你,生生剥了你的皮,然后把血肉模糊的你挂在高一鹤丧命的地方,让他死后都要日夜看着你的尸体被风吹日晒,成了一道黑漆漆的人干,让他看你死的有多惨……” 老祖疯狂的大笑出声,越笑越诡异,属于高一鹤的声音也变得扭曲,清冷的声音被里面的让人恶心黏腻的血腥和欲望冲的人作呕。 “你说,他会不会记得我更深一点?原本是愧疚,那你死后他会是什么情绪?绝望还是怨恨?” 他大笑着:“不管哪种,只要是对着我,那就十分的美味。” 女皇对着他吐了口唾沫:“滚!傻逼玩意儿想的真美,天道早他妈把高一鹤送走了,还给他找了个又高又帅的老攻,你他妈算个屌!” 老祖脸色变得黑沉:“你说什么?” 女皇冷笑一声,举起剑又是几个劈砍,刀刀砍在他身上,天道送给她用的剑能伤到这样千年的老妖,鲜血从他裂开的伤口渗出。 连倩茹对他寒声重复:“我说,高一鹤被送出了这个世界,和他老攻甜甜蜜蜜去了!你个瘪三努力算计千年,为别人做嫁衣,爽不爽?!” 她挑衅的笑了一下:“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撒谎吧?” 老祖看出来了,但就是这样他更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人?!” 连倩茹一个凌空飞踢,把他踹得后退三步,闻言笑得嘲讽:“你把他弄得崩溃绝望,急需要一个人来把他拉出地狱,恰好有一个真心相对的人出现,他当然会爱上。” “应该感谢你啊,你看看这千年高一鹤接受过哪个人?现在他撑不住了,没办法拒绝别人了,冷漠的保护罩被打击的破碎……” 女皇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回报给老祖:“所以他终于爱上一个人了,可那个人不是你耶。” “噗——”一口鲜血从老祖的嘴里喷出,竟然被气的直接吐血。 女皇眼神一厉,喝道:“宋晟!!!” 一整大笑从她身上传来,千年厉鬼所有的鬼气疯狂从连倩茹的身上喷涌而出,浓郁强大的力量冲向刚刚气急攻心的老祖。 他俊秀的脸满是杀意,整个人扑上去,和他厮杀在一起。 老祖怒道:“你没死?!” 宋晟笑了一下:“哈,你爹还没带你下十八层地狱呢!这就来索你的命!” 连倩茹也冲了上去,和厉鬼默契的攻击面前的老祖。 老祖被气的怒上心头,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毫不留情的和他们互杀。 三个人整整一天都在不要命的攻击对方的命脉,厉鬼和女皇疯狂的架势就连老祖这样的千年大妖都撑不住。 夜色开始降临,老祖一把将连倩茹挥在地上,皮肉在地上摩擦,撕破后变成血腥一片。 连倩茹此时一条手臂被扭了下来,整个人血肉模糊,全身的尘土和脏污。 她被这一个巨大后力的撞击给冲击到内脏,吐出一口淤血,里面的血块似乎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她挣扎的起身,环顾一周,这才恍然的意识到他们早就脱离了原先的位置,在如今一个火山悬崖旁边厮杀。 她咳嗽了几声,往悬崖那里爬了几步,手指甲都被竖着劈断成两半,鲜血淋漓的沾染满手的污血。 连倩茹往悬崖下看了看,果然看到咕嘟冒泡的火红岩浆,铁水一般在缓缓流淌,发出灼热到几乎烧着的温度。 她疲惫笑了笑,眼底反而变得明亮。 她抬起头,在地上踉跄着站起身,几个大跳奔跑又冲了上去,踩着岩石助跳跃起,在空中扭转身体,扑在老祖的身上。 她腰部用力,夹着老祖的脖颈,开始一个用力的旋转,把人摔倒在地上。 老祖眼睛一厉,伸手扭断了她一条腿。 女皇惨叫一声,对着厉鬼喊:“把他扔下去——!!” 宋晟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 两人齐心协力,一个用肢体禁锢,一个用鬼气缠绕,踉跄着往悬崖上走。 女皇咳出几口血,露出沾血的牙齿对老祖笑:“喂……你体会过火烧吗?高一鹤体会过,他被那狗日的大总管放在碳火烧红的铁板上滚过——” 说完,她眼睛一瞬间变得狠辣。 “给老子也体会他的感受!!!” 宋晟缠住老祖的腿,连倩茹缠住老祖的上半身,两人怒吼着摔下悬崖。 滚烫的岩浆吞没了三个人的身体,几乎是瞬间被蒸熟,然后烧成了灰烬。 宋晟虚弱的魂体被烧得一干二净,女皇脆弱的身体也在一瞬间成为了烧焦的肉体。 老祖作为千年大妖,强横的身体素质让他没办法立刻死亡,惨叫着被烧毁了美丽的皮囊。 皮肤变得苍白,在灼烧的岩浆撕裂下,肌肉被烧焦,发出“嘶嘶——”的声音。 直到他的身体化成了血水,最后又被蒸发成水汽,最后的灰烬也冲散在岩浆里。 只剩下一截莹白的妖骨在岩浆里翻滚。 最后的一截妖骨,也被终于能出手的天道收走。 一声叹息悠悠传来。 在找老祖之前,连倩茹问天道:“能抽出我的一缕魂魄,按在傀儡娃娃身上吗?她会有我的记忆,作为我一个程序的替身代我孝敬父母。” 天道安静了很久,才道:“给你破例,这一缕魂魄没有神智,没有属于女皇的记忆,也不会记得高一鹤,不入轮回,死亡即是消散。” “她是属于你的替身傀儡,一道按部就班的程序,没有任何的感情。” 女皇放下了心,笑道:“不要让爸妈看出来就行,高级程序就高级程序吧。” 天道允许了她的请求。 ……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温馨的小房间响起,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摁上按钮,把闹钟的声音掐断。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道温柔的女音响起。 “茹茹,你起床了吗?” 连倩茹空洞的眼睛看向窗外,好像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原本机械的眼睛眨了眨,瞬间变得灵动活泼。 她仰起脸道:“妈,我醒了。” 门被打开,妈妈站在门外笑看着她,道:“这几天起的很早啊。” 连倩茹对她笑:“自律嘛,不喜欢?” 连母掐了掐她的脸蛋:“喜欢,不过你也可以多休息,已经是保送a大了,不要让自己太紧张。” 连倩茹拿起书包和桌上的早餐,对着连母摇了摇:“那也要上课,我去上学了。” 连母叹了口气:“这么早?早知道平常这个点你还在赖床。” 连倩茹凑过去抱了她一下,低声闷闷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感觉忘了什么,醒的也早。” 连母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连倩茹深呼吸一口气,松开抱着她的手,笑道:“不说了,我真要走了。” 和自己的老妈掰别,连倩茹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拎着早餐,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耳边传来一些声音。 “最近咱们市开发了个旅游区,现在大屏幕到处都是宣传片,土死了。” “真的土,花红柳绿的,还配着那么老的音乐,超级难听!” “现在又播放了……唉……” 连倩茹百无聊赖的看了过去,对上那个播放旅游区的大屏幕。 她突然愣住了,手里的早餐掉在了地上。 大屏幕播放的视频确实很土,红红绿绿的,唯一还算清淡的颜色,就是右上的那个角落飞翔的一只仙鹤。 仙鹤优雅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顶端一点红,全身洁白如雪的白羽,羽翼是墨色晕染的黑。 在这样老土的视频里,它清雅的身姿在碧绿的天空中翱翔,飘然优雅的划过天际。 连倩茹怔愣在原地,木然的看着那个仙鹤。 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仅剩的最后一缕残魂反应其实并不快。 她木木的想着什么东西,可是脑子里好像被洗干净了,她感觉熟悉,又觉得这样的熟悉莫名其妙。 一片空白,千年的执念就算是一缕仅剩的残魂,也在看着鹤鸟时发出不一样的波动。 连倩茹喃喃道:“忘了……” 她疑惑的歪头:“我忘了什么东西啊?” 屏幕上的仙鹤轻轻落地,细长的黑色长腿抓在地上,他高洁的身形舒展,在青山上漫步走动。 连倩茹沉默的看着。 街道的另一旁传来稚嫩的童音。 “爸爸,那个姐姐为什么在哭啊?” 男人往那边看了看,摇头道:“不知道。” “——可能,是丢了什么吧?” 第124章 番外3(阿奴) 阿奴日记: 一 今天遇到一个叫高一鹤的人,他说以后就叫他先生,好文绉绉的称呼。 先生给了我一个好厚的本子,说以后有什么想写的就可以写在上面,什么也行,我就写日志吧。 可是先生,你知不知道阿奴不识字? 算了,画图应该也能看,反正是给我看的。 总之,先生真笨! 二 原来家里不止有先生,还有大伯。 大伯打人好疼,一见面就给我一棍,说以后跟他混,他就是我师傅。 偷偷说一句,他有点像土匪…… 三 被拉去做饭,劈柴了,以前也做过,可是做的不好,大伯要给我一棍,被先生拦下了。 先生说:没关系,以后我们慢慢教你。 虽然先生看着很冷漠,但我感觉他好温柔啊。 四 好吧……先生也不是那么温柔,因为我怎么也学不会读书,测考上居然是零鸭蛋。 先生的表情好空白,可能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美避开答案的答卷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字太丑了,惊天地泣鬼神那种丑。 反正我被先生从房里踹出来了,现在正在后院里趴着写日志。 唉……原来那么仙气清雅的先生也会气到踹人啊。 阿奴,你出息了。 五 原来做饭可以那么好吃? 大伯做饭好好吃,我也要学,学会了做给他们吃。 六 今天要去学赶马车,先生很体贴,他说可以先去买一匹马。 我去了,买了一匹见谁踹谁的赖皮马回来。 至于为什么? 我才不会说是因为这马气愤踹人的模样有点像先生…… 我会不会被打? 这一页一定要藏起来! 七 家务好繁重啊,有点累。 先生看到了我揉肩的动作,让我回去休息。 我没有立刻回房去休息,趴在远处的墙上偷偷看了一眼。 先生在做我落下的家务。 八 我不该觉得家务繁重。 原来练武能这么痛苦,痛到我眼泪快要出来了。 我憋回去了,我才不要流泪,流泪的人是弱者。 大伯没说什么,可是我看到了他的满意。 大伯说:女娃娃想拼出来,就得有这个劲头,不能服输,不能服软。 我觉得他说的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该拼什么。 九 今天去买菜,我提着篮子跟在先生的后面。 很惊讶,虽然先生不怎么讲价,可是会买菜挑菜这个就好让人惊讶。 先生说以后等我学会了,他就不用来了。 我一定要快点学会。 毕竟整个菜市场的人都在盯着先生看的画面挺惊悚的。 可能他们也被先生震撼了吧? 有一说一,就算买菜,先生也好看到爆炸。 十 我知道大伯是什么意思了。 今天看到一群白皮猴子在大街上耀武扬威,殴打平民百姓。 官员来了,他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弯腰道歉,怕白皮猴子们生气。 我看到了那个被打的人。 血糊在脸上,眼神麻木。 他好像快死了。 十一 他确实死了,因为没钱治病,被搬回家的第三天就死了。 我吃不下饭,锁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晚上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我知道,是先生。 先生没有敲门,我也没有开门。 他站在门外安安静静的陪着我。 我坐在门内,靠着木门,听着外面轻微的呼吸声听了一夜。 好奇怪,心里不难受了。 十二 有混混流氓来找事,还想调戏我。 好生气,可是我打不过他们。 还是没忍住,跟他们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差点毁容。 大伯嘲笑我弱的可笑,居然这么不自量力去一人单挑对方四五个人男人,让我长点教训,活该破相。 可是大伯,我在第二天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鼻青脸肿,拄着拐杖。 你在私下里偷偷去揍他们了。 我知道。 十三 院子里多了点猫狗。 我问先生为什么突然多了猫狗。 先生说因为他妖气纯净,讨小动物的喜欢。 原来先生也会开玩笑。 可我为什么觉得他没有开玩笑? 不管了,就算是妖他也是我的先生。 十四 大伯这个医术可以和我的字有一拼了。 都很垃圾,惊天地泣鬼神。 院里的小猫小狗好可爱,也好可怜。 每天被扎的吐舌头。 十五 今天我看到先生对着小猫露出了温柔的眼神,看起来好喜欢。 喜欢可是不去摸,先生为什么不摸? 十六 我悟了。 先生说挨揍挨的多了,这人的武功就练起来了。 我觉得很有道理,明天可以试试去寻衅滋事。 十七 被打的好惨…… 身上好疼,不写了。 十八 伤养的差不多了,可以试试再去挑衅一次,这次我跑的快一点。 可是先生和大伯说要过年了。 我从来没有过一个年,以前年夜饭都被爹娘锁在房间里不让出来。 好期待过年,那这次挑衅就放一放吧。 毕竟不能被打的下不来床。 十九 过年好热闹,被发了红包。 第一次被发红包,有点开心。 二十 下雪了。 以前觉得雪好讨厌,因为我没有厚衣服,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很冷,冷到麻木。 原来有厚衣服的冬天那么舒服。 我喜欢下雪。 二十一 今天抽查背书。 先生好几次想打我手板。 最后他放弃了,决定让大伯来。 因为他打人不疼,总是不自觉手上放轻。 二十二 大伯说要上山采药,结果打了只傻狍子下来。 因为他认不出来药材。 大伯,放弃医术吧,它真的不适合你。 二十三 我知道大伯为什么执着于医术了。 他说他的妻子死在了伤寒里,打仗的时候战友们有好多都在山上因为感染发热死掉了。 以前是穷,没钱治病。 后来是被通缉,他们只能东躲西藏。 他说如果他能学会医术……就算能认出来草药也好。 大伯没继续说下去,他的表情好难过。 二十四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 我去监牢里赎先生了。 因为先生吃饭不给钱。 我跟在大伯的身后,可能表情太一言难尽了,让先生有点尴尬的躲过了我的视线。 先生脸红了。 大伯说以后这种情况少不了。 我觉得我不能适应。 三十六 好吧,我适应了。 毕竟这种情况确实常见。 四十 很不错,我的力气越来越大了,打那群地痞流氓也越来越顺手。 大伯每天笑呵呵的。 先生每天都很沉默。 我觉得我很幸福,就像每一个家庭美满,父母宠爱的孩子一样幸福。 四十五 今天学会了打枪。 大伯让我拿出去找个人练手。 我说怎样的程度才是练手。 大伯说,杀人。 四十六 我回来了。 杀人好难受,看着人的尸体倒在地上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我见过尸体,整个北平不管春夏秋冬都有尸体。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回来的时候我恶心的吃不下饭,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我难过了就喜欢锁住自己。 在房间里,我听到外面隐约的争吵声。 先生第一次和大伯发脾气。 五十 缓过来了,至少看到肉不会呕吐了。 今天继续给大伯和先生做饭,他们这几天为我操心了。 每天晚上先生都要站在我的门外陪着我。 就连大伯都抽着烟叹息的坐在长廊里。 以后不能不懂事了。 七十 话说……这小乞丐哪里来的? 先生怎么捡了他回来? 好吧,我也是先生捡回来的。 家里又多了一口人,应该能更热闹一点? 七十二 小乞丐叫高星,是个傻乎乎很好骗的小屁孩。 先生和大伯要开始教他了,就和当年教我一样。 我心里其实有点不太舒服,可是先生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很重要。 也没那么不舒服了,看高星也顺眼了一点。 一个傻弟弟,应该能接受? 七十五 我可太能接受了! 被打的时候能帮我挨两棍! 身上都没那么疼了,好高星,你是我永远的弟弟! 七十九 去给流民施粥了。 以前也做过,可是后来就不那么做了。 因为施再多的粥,也不如拿这时间去变强大,只有把这政府赶下台,才能有根治流民的可能。 这一次施粥,我知道先生是想让我教导高星。 就算先生不说我也知道。 我也确实教导了,希望这傻小子能听懂。 八十九 过年了!! 先生写了对联,那字俏皮可爱的……他又在逗我们。 我出去贴了对联,回来看到先生、大伯、高星在叫我回屋,真好,可能他们没办法体会到我是什么心情。 这是一个家,阿奴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就算我要走,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先生和大伯会在身后支撑我,给我走下去的勇气。 我的一切来源于他们。 九十 我跟高星逛街买了很多东西,因为我们收到了一个超大的红包,先生老是偷偷给我塞钱,怕我因为是女孩子,脸皮比较薄,钱不够用不敢跟家里人要…… 先生和大伯真的很好,我没办法在他们身边尽孝,因为民国需要我,它需要一个血液和肉体去填充进去,我要离开这里,以身它向上攀爬的阶梯。 我离开,但是高星还在,我不在先生身边的这几年,这个傻孩子可怎么照顾好大伯和先生? 他才到家没几个月…… 九十三 我还是走了,现在正在南京的火车站上坐着,身边闹哄哄的,不得不说我想家了,这可真是奇怪,明明我以前离开大山走的那么果断。 阿奴,你变得娇气了。 不许想家,走了就是走了,这个世道不允许这样矫情的感情出来。 先生,你等等我吧。 等我回家,我就不走了。 到时候中国海清河宴,歌舞升平,没有乱世厮杀,街边没有冻死的尸体,人人能吃上饱饭…… 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回家,到先生身边做一辈子饭。憾綪箼 一百零一 好累……身上都是血,身边的尸体变得焦臭…… 一百一十二 我可能要死了…… 在深山被围攻,我知道大伯为什么要执着医术了…… 身边的战友因为伤口感染死了那么多…… 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被枪打断了,手上光秃秃的,疼死了。 幸好右手还在,能在死前多拉几个人下地狱。 一百六十 遇到高星了,妈的傻逼!! 大伯死了……先生不见了…… 我也快死了…… 二百 活下来了。 高星说他要去当卧底,我不想让他去,可我知道现在形势太危机,这么一个幼稚的小弟弟,该怎么在国民政府的重重包围下活下来…… 二百三十 高星传来消息,战争有眉目了。 二百五十 小倭子真踏马的欠!!! 老子干不死他们!! 二百五十五 高星打入了小倭子的内部,好样的高星!! 你他妈是我永远的弟弟!! 三百三十一 战争快结束,我和高星贡献太大,升职升得很快。 我向上级汇报工作时提了唯一的一个要求。 找到高一鹤。 先生,我去看了我们的家,大伯的墓我看到了,和高星磕了三个响头,你在哪里?我知道你肯定没死,你那么厉害…… 所以出来好不好?十几年了,我想见你一面。 高星说,他这辈子都不娶妻生子,要找你一辈子。 我也是,见到你,怎么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你那么不会照顾自己,过的到底怎么样? 出来让我见一见吧,别躲着了。 你知道吗?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高莫奴。 我不想当奴隶了,可是又怕先生找不到我,觉得我这个名字陌生。 我想让先生夸一句,我的名字好听。 三百五十 全国都快传遍你的寻人启事了,你怎么还不出来?难道去了国外?还是再找找吧。 三百六十一 南京没有,北京没有,上海没有,延安没有…… 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还是没有。 三百七十。 英国没有。 三百七十五 美国没有。 三百八十 法国没有。 三百九十二 哪里都没有,二十多年了,还不出来吗? 四百一十一 又是一年除夕夜,我和高星包了饺子,对坐着吃饭。 我们两个相视一眼,突然就都笑了,笑自己怎么就那么蠢,找一个人找了二十多年,人都半百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高星说,他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五百零三。 三十多年了,我和高星都老了。 先生,你是不是也老了? 你还活着吗? 五百五十五 找不动了。 老了,我还能再活多长时间? 你还在吗? 六百二十七 四十多年了,我一身老骨头。 高星说他今天又掉了一颗牙。 呵,我早就掉光了。 六百九十二 唔……好像快死了? 还是没找到你,我都这么老了,先生大概率也老死了,可我还是在找,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躲我们做什么?不管什么样子我和高星都不会害怕。 先生,你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七百 撑不下去了…… 我快死了…… 没找到你,没能见你一面,真不甘心啊…… ———————— 在某个展出的博物馆,一群人正在安静的观看着被展示出来的——那个传说中开国女将高莫奴的日记。 这个厚厚的本子,上面沾染了鲜血,尘土,和开国女将经历过四十多年的日夜,整体体厚重充满了时光流逝的暗黄。 他们静默的看着,上面鲜血狰狞的封皮下,里面的执念几乎要冲出这本书。 这是开国女将高莫奴一生寻找不得安稳的执念。 导游轻声的说着,似乎怕打破什么英魂的沉睡。 “这就是开国女将高莫奴,寻找了一辈子的人。” 可是直到死亡,高莫奴都没有找到那个先生。 有人看向了最后一页。 上面有点扭曲的字迹是高莫奴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先生……是个大笨蛋……” 第125章 甜番 (甜的!这是甜的!) (背景:001当年收到身体的第二天。) “秦空,放开我。” 高一鹤无奈的看着身上死抱着他的秦空,仰躺在床上被动弹不得的禁锢。 秦空睁开眼,在他脸上啾了一口:“不要,我不但要抱你,我还要亲你。” 高一鹤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别说这样的话……” 秦空不觉得有什么:“咱俩都亲密多少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高一鹤摸了摸他的长发:“你乖一点,今天不胡闹好不好?” 秦空长眉一挑:“不好。” 高一鹤淡淡的眼神里含上了温柔:“今天白天不可以,001收到了身体,我怕他会哭,去看看他。” “晚上随你来,白天不要胡闹。” 秦空把脸埋进高一鹤的脖颈里,贪婪的吸了一口清淡的香气,含糊道:“爱死你了……” 高一鹤忍不住轻扬嘴角。 他很喜欢秦空的甜言蜜语,秦空也从不吝啬对高一鹤爱的表达。 殷红的唇印上了淡色纤薄的唇瓣,肆意的缠绵着,炙热的呼吸相互交缠,双目之间溢出了爱意。 高一鹤由着他亲,拍着他的背做抚慰。 良久之后,淡色的唇变成了漂亮的红润,秦空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怀里的美人,哀叹道:“美人,你也太……” 他说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诚实道:“我真是恨不能死在你身上。” 高一鹤用纤长的手捂住他的嘴:“别说这个。” 他心想,哪里是秦空死在他身上,明明是他要死在秦空的身上。 小将军精力旺盛到可怕,他和他几百年夫妻,才堪堪适应每晚这种激烈的强度。 想着,高一鹤的脸出现了薄红,觉得自己真是被秦空带坏了,下意识想这种羞耻的东西。 偏偏他就是喜欢身边抱着他的人,别人再好他也不要,只要秦空一个人。 秦空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雪地覆盖,是冰寒的天气。 他笑道:“鹤美人,别去看001了,他又死不了,我们今天招呼其他人去玩雪。” 高一鹤看了他一眼:“玩雪?” 秦空:“你玩过吗?” 高一鹤点头:“被女皇陛下砸过。” 可怜兮兮的小道士被跳脱的女皇陛下使劲欺凌,在雪地里躲来躲去,就是躲不过砸在身上的雪球。 秦空有点心疼的亲了亲他:“mua~” 高一鹤:“……” 他无语凝噎的看着秦空。 秦空对他眨眼,形状优美的桃花眼闪闪发亮:“我们招呼其他人一起,打雪仗,打完雪仗我带你玩点好玩的。” 说着,他起身给自己穿衣,三两下给自己套好,然后又小心的把鹤美人从被窝里抱出来,给他细细的穿厚衣服。 高一鹤觉得有点太厚了:“薄一点就可以。” 秦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冷的钻我怀里?我可心疼的紧,一点冻都不想让我的鹤美人受。” 高一鹤被他戳穿,尴尬的闭上了嘴。 秦空给他穿好,然后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老夫老妻的了,想抱就抱,找什么借口?用什么理由?我就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高一鹤抚上他的面颊:“你对我很好。” 秦空抱着他转了两圈,大笑出声:“谁让你是我老婆!” 高一鹤淡然清透的眼睛里也闪过笑意,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抱着转圈。 他以前不喜欢这么幼稚的举动,也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男人喊他老婆,但是在秦空面前,高一鹤无底线的纵容。 他喜欢被秦空抱着转圈,也喜欢秦空声声的老婆,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一个秦空而已。 把自己的美人放了下来,秦空拉着他往外冲。 “走,我们找其他人,打雪仗去。” 这边收到秦空消息的疯子和商人,黑暗和光明也来到了封印空间的中心,还有一个对疯子喊打喊杀的001。 “疯子!!我杀了你!!”攵學3肆 疯子抬起猩红的眼珠,不屑的轻嗤出声。 “滚远点,没心情陪你闹。” 001哭哭啼啼的转身跑远。 商人看着他道:“这么欺负他?” 疯子对他勾唇:“商人先生心疼他了?” 商人:“没有,你把刀收回去,001不能杀。” 疯子百无聊赖的收回了薄刃。 这边的光明牵着黑暗,轻笑道:“001看起来很难过,都哭了。” 黑暗冷然的眼底闪过笑意:“嗯,是很惨。” 光明圣子银发如雪,甚至比雪还要洁白无瑕,他伸脚踩了两下,往前方走了两步,随后对着黑暗转圈,漂亮精致的华服转出了轻然的弧度。 他笑道:“黑暗,我好不好看?” 雪地里的光明圣子如同雪精灵,世间万物的圣洁凝聚一身。 黑暗痴痴的看着他,眼底满是迷恋:“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光明笑着扑进黑暗的怀里:“你也好看。” 实在腻歪。 疯子看着这甜甜蜜蜜的一对,眉梢一挑,偏头对着商人道:“商人先生,我好不好……” 商人冷声打断他:“别做这幅姿态,瞎眼。” 他们两人就没这么腻歪过,做的更多的还是互捅刀子。 疯子无趣的别开眼。 直到秦空拉着鹤美人到,他才又慢悠悠道:“鹤美人,你来了?” 高一鹤对他点头:“嗯。” 秦空喘了口气,对他们笑道:“打雪仗玩不玩?”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含着漫不经心的笑:“真是幼稚……” 这一句话出,场间冷清了下来。 良久。 打破这片冷清的是一个砸向疯子的一个雪球,伴随秦空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哈……给爷死!” 刚刚还说幼稚的疯子当即在地上刨出了个雪球,毫不犹豫的回砸秦空。 顿时,封印空间刷得一下跟沸水一样腾了起来。 雪花跟白雾一样腾腾的往上冲,各种奇形怪状的雪球不分敌我的开始往身上打。 这一场雪仗,不用其他人,就疯子和秦空两个就可以拼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秦空一个跳跃躲过打过来的雪球,打滚后把地上团出一个球,往疯子脸上砸。 疯子有点躲不及时,刚躲过一个不知道谁打过来的,没反应过来,正要被球打个正着,身后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身后护着。 疯子猩红的眼珠带上了笑,凑过去在商人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商人先生~” 商人把他推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离远了。 远处的秦空遗憾的轻啧出声。 “干嘛找你对象,犯规!” 疯子手上一个雪球砸过去,趁着秦空躲过去的间隙,又往他脸上砸,秦空灵活的偏头,也躲了过去。 从小玩到大的雪仗,秦空技术确实好多了。 光明喘了口气,赶紧躲过杀过来的雪球,含笑道:“打得好凶。” 话是这么说,手上是真的狠,专往从偏僻处打人,又狠又毒。 黑暗护着他,替他挡住飞过来的雪球,偶尔一次的出手,专门往人痛处砸,雪球大得吓人,千军万马气势汹汹的狂奔过来,砸在身上依旧有当初黑暗圣子手撕敌人的气势。 001不做别的,就砸疯子。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坏疯子!贱疯子!臭疯子! 居然恶整他的身体!! 商人在远处看了跳脚的001一眼,没做什么,任由他砸。 高一鹤无奈的发现,他几千年之后,仍然和当初的那个小道士一样的狼狈,砸不到别人,还老是被砸。 杀红眼的秦空和疯子在互相“殴打”,雪球哐哐的往身上锤,霹雳拍啦的闷响展开。 001想了想,觉得有点不过瘾,传消息给了其他收编的属下灵魂,让他们赶过来。 在一堆又一堆人涌进封印空间的时候,场面彻底乱了。 首先是秦空,他朋友多的吓人,损友一个不少,很快就被几百人扔过来的雪球砸倒在了原地,掩盖起来。 然后是疯子,他狂妄又蔑视,看他不顺眼,或者想揍他的人一大堆,马上四拳难敌群球,被砸的说不出话。 最后是光明和黑暗,这两人是出了名的戏多,白莲花都没光明能装,刽子手都没黑暗心狠,不到一会儿,抱紧了对方可怜兮兮的被砸。 商人看着疯子被打还笑得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眼底柔了柔。 高一鹤刚开始还能凭借人少躲一躲,后来人太多了,雪球又是无差别攻击,很快就被砸了好几下。 秦空在雪里扑腾了两下,看到自家娇娇美人被砸的可怜场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穿越人海后一把抱进怀里。 他抱着人,把美人死死护在怀里,闭着眼睛大笑道:“要砸就砸我,砸我美人干什么?他身娇体弱受不住你们的摧残!” 场面一静。 不知道谁吹出了个口哨,一声大喝:“给我砸他!” 下一秒,百百千千个雪球统一飞了过来。 疯子得到解救,找了个空隙扑进商人的怀里。 “鹤美人被砸了,该怎么踢走秦空?我来护着他。” 商人冷着脸把他扔出了怀里:“你去找他,抱我做什么?” 疯子眨了眨眼,笑道:“吃醋了?” 商人面无表情道:“没有。” 疯子笑得更加愉悦:“商人先生就是吃醋了,秦空护着鹤美人,你为什么不过来护着我?” 商人:“你玩的挺开心的。” 疯子把商人抱进怀里,躲过去一个飞过来的雪球:“这算是关心吗?” 商人被他抱着躲球,轻声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无所谓。” 疯子低头吻了他一下:“别扭又害羞的商人先生。” 001亲手做出了这个混乱的场面,一看不受控制赶紧跑了。 光明专门逮着别人砸,和黑暗一起下黑手。 黑暗高大的身躯在他身边,把他护着,挡着外面的雪球和雪花,看着光明难得这么不注重形象的一面,眼底的爱意多到快要溢出来。 光明白荧的脸颊满是柔和的笑意:“黑暗,真好玩。” 黑暗拂去了他头发上的雪,温声道:“想玩可以去常年积雪的小世界玩,我陪你。” 光明情动的吻了他一下:“我爱你。” 黑暗冷峻的脸上浮现不受控制的红晕,低声道:“说了很多次了,在外面不要总是这么……” 光明温柔的捧住他的脸颊:“可我想每时每刻的爱你,不跟你分开。” 黑暗因为他的话羞得耳朵尖都红起来了。 秦空被揍得一败涂地,赶紧道:“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求饶,让我的鹤美人出去!!别打他!” 高一鹤笑了一下,忍不住把自己埋进他的怀抱里,感受着坚实的臂膀为他挡住风雨的安全感。 秦空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高一鹤的脖颈:“太过分了,欺负我就算了,居然还欺负你!” 高一鹤鼻尖都冻出了一点红,白皙到通透的脸颊也带上了粉,比起平常仙气飘飘的模样,居然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秦空忍不住低头抿了一口:“真可爱。” 一个成熟有魅力,嘴角含笑的男人看着他们,手里上下抛着白色圆球,一双紫罗兰的神秘双眸带着戏谑的笑意。 他姿态优雅的点了点秦空:“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没羞没臊。” 秦空对他翻白眼:“安兰利,你多什么话?” 安兰利轻笑一声,对着秦空眨眨眼,那双奇异且魅惑的眼睛带着长者的通透清明。 当然,还有一点点属于长者的恶趣味。 他笑道:“我年轻的时候可不会这样。” 安兰利想了想自己年轻的时候,虽然他的面容没有变,可是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活了很久,也带上了一身的欲望,行为放浪又绅士,直白又优雅。 后来,他向自己矜贵冷淡的情人求爱——含蓄且温雅的东方情人不喜欢他热烈直白的追求,安兰利就改变自己过于浪荡的行为处事,软磨硬泡的把自己高傲美丽的情人追到了手。 现在他曾经的情人,现在的爱人正在远处冷淡的看着这一片的闹剧,离得有些远,安兰利看不到他的爱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猜想,那张温文尔雅的东方面孔上,应该是水墨画一样的平静淡然,一身的矜贵高傲的气质怎么也遮不住。 想着,安兰利扔下了手中的雪球,对着秦空笑道:“我的爱人在远处等我,祝两位愉快度过今日。” 秦空心想,那么着急干什么,等着回家求饶吗? 他真是想象不到,这个幽默甚至有点调皮的俊美长者,是被动的那个。 好几次白着脸和秦空聊天,坐下时有点隐忍疼痛的神色,可以看出他的爱人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家伙。 别问秦空为什么知道,因为每次有这幅表情,都是在和秦空喝完酒,聊完天之后的第二天。 偏偏安兰利最喜欢找秦空在酒吧喝酒,然后又哭得喵喵叫,之后继续乐此不疲的找他。 秦空觉得这大概是安兰利和他爱人之间另类的情趣。 远处,一身黑衣华服,面目精致绝美的高挑青年看向安兰利那张调笑的脸。 他黑洞的眼睛里带上了冰冷,艳红的唇勾起,似乎是一个笑容。 可是笑容骇人到可怕。 安兰利背后突然一寒,但他那双浅紫色的神秘眼眸反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对秦空和高一鹤挥手道:“我要回家享受快乐了,各位再见。” 秦空:“……” 高一鹤:“……” 这位的腰到底有多好,每次都这么造作还不消停。 安兰利逐渐走远,跑到远处一个高台上,把他的东方爱人抱进怀里。 “亲爱的,你想我了吗?” 君汾漠然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欠?” 安兰利低头用唇碰了碰他:“别这么说,你知道的,你总是清心寡欲,崇尚什么佛道……我欲求不满,也不见你满足我。” 君汾啧了一声,觉得这个家伙就该死在床上。 每天跟处于发情期的野兽一样,想方设法的要把君汾拖上床,肆意的勾引。 整个人放浪形骸,浪荡不堪。 秦空看着两人相拥而去的背影,有预感了。 “这家伙大概率明天是见不到了。” 高一鹤锤了他一下:“别总是这么八卦。” 秦空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鹤美人,今天晚上我们也来一下吧。” 高一鹤蹙眉看他,不明白秦空是什么意思。 每天都坐,为什么要说今天晚上享受? 秦空笑道:“学学安兰利。” 高一鹤愣住了。 第126章 双疯(1) (背景番外:商人世界里突然出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小疯子,于是商人把小疯子养起来。) 暗夜雪地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雪地里走着,斯文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幽深的眼底是不可凝视的深渊巨口。 他看着前方奔跑的人影,掏出怀表看了看,金丝眼镜下垂着的细长的浅金链子微微晃动,优雅中带着一抹矜贵。 “时间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含着笑意,修长的食指微动,怀表扣上盖子,又被他塞进了怀里。 前方的一群人狼狈的逃窜,摔进雪地里也不敢停下,连滚带爬的往前滚着走。 他们目眦欲裂,眼眶充血。 “副本大boss为什么会突然换人?!时空间隙里传唤的商人为什么会到这个中级副本里?!”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是惩罚副本!!我们都是红名玩家和黑名玩家,出不去了!!” “游戏没想让我们逃出去!!” 他们嘶吼着往前跑,眼珠几乎快瞪出眼眶,里面的求生欲混着血冲着眼眶,滚滚发热。 身后阴魂不散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隐约还伴随着轻笑声。 “各位,我真的很不喜欢血腥的杀戮。” 他们的耳旁传来温和带笑的声音。 “比起直接杀死你们,我更喜欢看你们一点点坠入深渊的模样,在结尾最痛苦,最绝望的灵魂,吸食起来是最美味的。” “和我交易,你付出的代价会越来越多,灵魂变得越来越贪婪恶意,最后成为蛛网上的昆虫无法挣扎。” “美味的灵魂让我无法抗拒,可是你们在之前的副本太过分了,连游戏都看不下去,给了时间让我强制性杀掉。” “真是可惜……毕竟都是沾染了满是恶意的灵魂,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众人喘出的热气成了白雾,急促的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四散分开跑!” 有人喊。 商人看着奔逃的众人,笑得斯文有礼:“何必挣扎?” 远处,在某处街道口,叮叮当当的铁链声轻微的响起,伴随着稚嫩的歌声,轻轻哼唱着。 一双青白赤裸的脚在雪地上踩着,脚踝处锁着黑色的铁链,随着抬起的脚步发出叮当的摇晃声。 手腕也被铁环禁锢着,黑色的铁链垂下,在单薄的衣物上划出一道优美冰冷的弧度,隐约可以看出因为被箍着所以青紫的手腕。 来者是个小少年,长得精致到不像话,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却一身单薄的染血衣衫,在雪夜里轻微发抖。 他猩红的眼珠含着轻快愉悦的笑意,手上和脚上是黑色铁链碰撞时的叮当响,青紫的手腕和脚腕被残忍的箍着,他染血似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孩子,看起来精致又脆弱,美丽又诡异。 小疯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猩红的眼珠看向了某处黑洞洞的夜色。 他轻笑道:“哎呀……有人要死了。” 脸上并不是孩子的天真,而是一种残忍的愉悦。 小疯子歪头看了那处一眼,抬脚换了方向。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走到了一个小巷,看到了里面瑟瑟发抖的一群人。 小疯子笑了:“各位先生,你们好像很害怕?” 有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仓皇看过去,一看到是个小孩就扭曲了一张脸。 “滚!小崽子!再不走,就杀了你!” 他们恶毒扭曲的脸映在小疯子的眼里,让他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 “我又有点冷了……”小疯子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他抬眼轻笑道,“各位好心的先生们,愿不愿意用你们的血,给我暖暖身体呢?” 几人瞬间愣了。 他们看着街口挡住路灯光亮的小孩,被他打下来的长长的影子盖住,甚至看不太分明他的脸。 可是他们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孩子猩红的眼珠里,闪烁着的嗜血的,疯狂的红色光芒。 商人厌烦的关闭了游戏的紧急提示音,冷冷道:“我给你做事,也是因为交易,不需要你来催促。” 他正准备查看这几个人的状态,骤然愣了一下。 因为代表这几个人生命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商人有点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查了一下尸体的地点,往目的地走。 顶级邪物一旦开始认真,速度无人可以比拟,几秒之后,他到达了现场。 满地的血液里,面容精致的男孩站立在中央。 周围的断肢残骸围拢着他,让小疯子脸上的笑容越拉越大。 商人看着这一幕幕的惨案,看向了小疯子:“这都是你做的?” 小疯子看着商人,猩红的眼珠里带着愉悦。 “这位先生……”他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的稚嫩,说的话却不寒而栗,“你要尝尝血的味道吗?很暖和的。” 商人幽深的眼睛注视着他:“不想。” 小疯子有点失望:“真的不尝尝吗?” “你是哪个副本里的boss?”商人兴味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孩,觉得大概是惩罚副本里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把其他副本里的终极boss传送到了这里。 小疯子疑惑偏头,不明白这位先生在说什么,但是仍然笑道:“我好像不太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可以说的再详细一些吗?” 商人顿了一下,开始仔细的打量面前的孩子。 良久,他看出了什么,皱眉道:“你不在游戏的编制里?” 小疯子点头,笑得愉悦:“先生,我几天之前突然到这里,被晚上的怪物吓了很多次,我好害怕。” “你可以抱抱我吗?” 商人对这个不是他死亡目标的小孩,收回了刚刚虚伪的温和有礼,平静道:“我可以抱你,如果你不会一刀捅过来的话。” 小疯子失望的伸出藏在背后的小手,手上是一柄寒光四射的薄刃。 他眨了眨眼,有点委屈:“被先生看出来了,还以为可以杀掉您的。” 商人心里是真的对他挺喜欢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疯子想了想,笑道:“是183,可是我讨厌这个名字。” “先生,你就叫我疯子吧,好多人这么叫我。你叫什么名字?” 商人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笑了:“我是一名商人,也没有名字。” 小疯子歪头笑道:“商人先生~” “我是真的有点冷,抱一下我吧,这一次没有利刃。” 商人看着在雪地里站立的小疯子,微微顿了一下。 小疯子实在可怜,在零下的天气穿得那么薄,就是一层简简单单宽松的白布在身上挂着,在黑白红交织的三色里看着他,脸上挂着笑容,可是小小的身体在轻轻的打颤。 他身上染了很多的血——可能是希望让自己暖和一点,可是血迅速的冷下来,他好像更冷了,让自己脏兮兮又可怜巴巴的。 小疯子个子不高,还是个漂亮精致的男孩,猩红的眼珠含着笑意,明明可怜到了极点,可是眼中满是嗜血的光,看着像没开智野兽一样。 这是一个,没有人教导,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的小疯子。 身上还带着锁拷,似乎刚从某个地方逃出来。 商人一向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很微弱,他毕竟是邪物,没感情是很正常的,可是看着面前的孩子…… “过来。” 小疯子眼睛亮了一下,知道马上就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迎向他,有点开心的上前,身上的锁链又是叮当响。 他站在商人的面前,正要伸手要抱抱,又想起身上的血好像很多,商人又太体面干净,认真想了想,道:“商人先生,你可以再隔着一层衣服抱着我。” 商人没管他,低身抱住。 鼻尖血腥味冲鼻,怀里是一个冰冷柔软的小身体,商人恍惚间以为自己抱住了一具尸体。 脖子被一双胳膊环住,对方冰凉的呼吸打在商人的脸上,很快,商人身上精致修身的西服被血染脏。 疯子有点享受的微眯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忍不住埋得更深一点,觉得这个怀抱实在太有安全感,也太温暖。 他笑道:“好舒服,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商人抱了他有十几分钟,把人冰寒的身体捂热,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 似乎没想到自己没有了温暖源,乍一接受寒冷的小疯子打了个哆嗦,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您为什么不继续抱我了?” 商人淡淡道:“我要走了。” 小疯子歪头看他。 商人也没有动,好像在等着什么。 良久之后,一只苍白的小手伸了出来,上面还沾着血液。 小疯子笑得轻快:“把我带走吧。” 商人的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 商人是把小疯子抱起来带回去的。 暗夜里矗立的宫殿华丽,昏黑一片的地方,大门打开后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怀里牢牢抱着一个小孩。 小疯子打量一下,然后歪头看着商人笑道:“商人先生,这是你的家吗?” 商人平静道:“这是我住宿的地方。” 疯子眨了眨眼,染血似的唇勾起的弧度更大,甚至看着有点诡异的愉悦:“住宿?不是家吗?” 商人把他放下来,转身关上门。 “我没有固定的地方去住,想在哪个副本就在哪个副本。” 偶尔还会开着自己收藏间出去走走,收割一些美味的灵魂。 小疯子闻言,眼底的探究收了回去,嗔道:“我好冷,你抱抱我。” 商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撒娇吗?” 小疯子不依不饶的伸出手:“冷,要抱。” 商人走前把他抱进怀里,往二楼的卧房走,走到一个房间后开门。 是一个重彩色调的西方华丽精致款房间,油墨般的色彩十分的厚重。 小疯子喜欢这里的温暖,没有一楼的冷清。 他看到商人要把他抱进浴室,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回头道:“是要洗澡吗?我可以自己来。” 商人没管他,看他进浴室自己洗澡,转身为他整理出了睡衣。 小疯子洗澡的速度不快,洗澡后慢吞吞的开了个门缝,探着脑袋看商人,艳丽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笑。 “商人先生,你要给我穿衣服吗?” 这么说着,他赤裸着走了出来,举起手道:“给我穿吧。” 商人拿衣服的手微顿,上前给他穿衣道:“你跟谁都这么没有警戒心吗?” 小疯子凑近他:“有啊,他们都想和我亲密,可我不愿意跟他们回家,你不想这样对我,我跟你回家。” 商人抬眼看了看他。 小疯子洗的香喷喷的,商人把他抱到了餐桌上,上面是看着就很香的食物。 他看向了那些甜品。 商人给他送来了汤和主食:“饭后再吃甜品。” 小疯子看向自己的前面,因为不清楚小孩以前吃的习惯哪种,所以商人给他中西餐的餐具都准备了。 小疯子诚实道:“商人先生,我都不会用。” 商人:“你以前是怎么吃饭的?” 小疯子思索了一下:“不吃,偶尔用手吃。” “因为食物放在地上,我不太喜欢爬着吃。” 就算小疯子没有被好好教导过,在趴下身体去用手抓着吃饭的时候,心里也会感到一丝古怪的不舒服,所以并不很愿意吃饭。 商人卡了一下,因为他的话不经意的微微皱眉。 他走上前,拿起筷子夹起小碟子里的芝士意面,懒得关注是不是该用筷子,把面喂到小疯子的唇边。 “吃。” 小疯子笑着把面吃下,道:“商人先生对我真好,你也想跟我坐吗?” 商人觉得这个小孩大约三观出了什么问题:“不要随便说这个词,这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 小疯子道:“可是他们都说爱我。” 商人喂面的手停住了,定定的看向口出惊人言语的小疯子:“他们?他们说爱你,然后碰了你?” 小疯子摇头:“他们说爱我,想要打折我的腿,把我用囚笼和铁链锁起来,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就都杀光了。” “我没有跟别人坐过,很干净的。” 小疯子从来没接触过爱,在他还单纯无知的时候,每当听到爱这个字眼,无一例外伴随的是世人淫邪欲望的眼神。 他们说爱他,又要打断他的腿。 他们说爱他,又要穿透他的肩。 他们说爱他,可伴随的是囚笼。 小疯子不明白爱,可是知道了这是会带给他恶心和灾难的东西,是不幸的,是疯狂的。 他从禁锢自己的牢笼里逃出来后,看到的就是一群被欲望支配的野兽妄想占有他。 庆幸小疯子被改造过的身体是很强的,就算尚且年幼,也能勉强自保,没有沦落为任人可欺的禁宠。 他道:“商人先生,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东西了。” 商人:“是你遇到的人都太恶心了,所以他们口中的爱也让你感到恶心。” 小疯子笑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如果是商人先生说爱,那就让我很舒服。” 商人敲了一下他的头:“别乱说这种话。” 他开始继续给小疯子喂饭:“吃这个。” 小疯子把肉块卷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着。 等到喂食后,商人又给他清理了口腔,把他带到房间。 “你在这里睡。” 小疯子回头道:“你呢?” 商人:“我有自己的房间。” 小疯子:“我们不可以一起睡吗?” 商人:“不可以。” 看不清楚是不是失望,小疯子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语气不太分明。 他艳丽得过分的脸上带着好奇:“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究竟是哪种睡觉,只有小疯子自己知道。 商人哪种睡觉都不想要:“不。” 小疯子猩红的眼珠定在了商人的身上,好像在看什么稀缺的物种,让他好奇又开心,带着点保护的意思。 “商人先生好棒。” 商人噎了一下,深深的看了面前的孩子一眼,转身走了。 深夜。 死寂被轻微的敲门声打碎。 商人冷着脸打开了门,对着门外的小疯子道:“给我一个你半夜不睡觉,敲我门的理由。” 小疯子猩红的眼珠含着说不清的烦躁:“商人先生,我睡不着。” “我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了,睡不着,我害怕。” 每当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小疯子就会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逃出实验室。 他被送上手术台,会蒙上眼睛,感受着剧痛和冰冷在身上交织,身上的血液流下,染湿手术台,身上的器官被一个又一个的摘走。 闭上眼睛,仿佛又是黑暗,冰冷,手术刀上残留的红色他看不到,但是他能闻到鼻尖萦绕的血腥味。 商人问清楚原因后,揉了揉眉心:“你以前有这个症状吗?” 小疯子道:“以前困得太严重了,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一秒就睡,很快的。” 商人心想,这都不是睡觉了,是身体不堪重负,晕过去了。 第127章 双疯(2) 商人心想,这都不是睡觉了,是身体不堪重负,晕过去了。 说着,小疯子有点委屈的上前抱住了商人:“我害怕,我不敢一个人睡。” 商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关上门,走向了自己的大床。他把小疯子塞进自己还带着余温的被窝,然后掀开被角自己也进去。 还没有躺下,怀里就钻进了一个小身体,有点依赖的靠着他,不太像之前看似亲昵实则疏离的感觉。 商人道:“睡吧,我陪你。” 小疯子还是不肯闭上眼睛,死死的抱着他不说话。 商人哄他:“你想怎么样,你告诉我。” 哄了很久之后,小疯子才有点别扭道:“你不抱我。” 商人伸出手抱他。 小疯子:“别人家的爸爸,都会给孩子拍背。” 他偷偷看到的,在一次下着雪的窗外站立很久,看着床上那个被宠着的小孩那么幸福的被自己的父亲拍背,睡得可真香。 那是小疯子不理解的安逸幸福,他站在窗外,看着双手染血,刚刚杀完人的自己,有点恍然的意识到: 他和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没有爸爸,没有人管,没有人给拍背。 他只有无尽的欲望和杀戮。 商人眼皮跳了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捡这么一个麻烦又事多的小疯子回家。 他把人抱怀里,伸出一只手给他轻柔的拍背:“快睡觉,别吵我。” 小疯子忍不住勾起嘴角,把自己埋进商人宽厚温暖的怀里。 在浅淡的乌龙香里,他安心的闭上眼睛,逐渐开始陷入久违的睡眠。等到确定怀里的呼吸声在渐渐平稳,商人这才重新闭上眼睛睡觉。浓黑的夜色里,床上一大一小的身影相拥而眠,呼吸声相互交缠,两颗心好像也在逐渐的贴近。 此后的一天天,两人相处的很愉快。小疯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天有意无意的对商人防备,之后就跟撒了欢一样的依赖他。 第一天还知道不能让商人给他洗澡,之后连洗澡都要撒娇让商人给他洗,商人不愿意他还委屈的不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每当听到小疯子这样带着点惶恐不安的话,商人都要心软,觉得这么一个没正常接触过爱的孩子,头一回知道爱是多么让人甜蜜幸福,没安全感是应该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个连人都不是的邪物,为什么要在这里傻兮兮的谈爱不爱。真是有病。 面无表情给小疯子洗澡的商人把泡沫抹他鼻尖上:“真闹腾。” 小疯子想去抱他,又被一只手无情的摁在水里,憋嘴道:“我想抱你。 商人给他冲洗泡沫:“洗干净再抱。” 冲完之后,还没来得及给小疯子擦干,商人就接住了一个湿漉漉的身体。 脸上被亲了一下。 小疯子猩红漂亮的眼珠含着浓郁的笑意:“商人先生,好喜欢你。” 商人把他推出去,用浴巾给他擦干净:“下次不要不擦身体就抱,染一身的水还要换衣服。” 小疯子又想去亲他。 不止洗澡,吃饭也要闹一闹,小疯子要商人喂,一口一口的那种。商人感到不理解:“你已经大了,该自己吃饭。” 小疯子蹭了蹭他:喂我嘛。” 行吧,他撒娇,他有理。 商人认命的给怀里的大孩子喂饭。晚上睡觉,他也习惯自己的怀里有一个冰凉柔软的小身体,更习惯用自己把他捂热,然后一下下给他拍背。 其实商人先生很喜欢照顾自己怀里娇娇气气的小疯子,总会让他有一莫名的成就感。 他总是记得第一次见面,双脚赤裸站在雪地里,脚趾都冻得青白的小疯子,那双含笑的猩红眼珠,微微颤抖的身体,身上染满的鲜血,双手和双脚上的黑色铁链和铁环,甚至皮肉都被磨出青紫。 艳丽又精致的小疯子站在断臂残骸里,笑着叫他先生,那一幕的疯狂和血腥,荒诞的朝商人涌来。 想着,他又给自己怀里哼哼唧唧的小疯子拍背,熟练的哄道:“乖,别害怕。 “我陪着你,我在这里。”小疯子勉强睁开眼睛,含糊不清道:“亲一下。” 商人低头,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小疯子总喜欢亲亲抱抱,好像要从这样的亲密里获取安全感,让他知道自己仍然被爱着,不会被丢弃。商人尽力的满足他。 小疯子太依赖商人先生了,甚至不愿意他出家门,就算不得已要出,他也要跟着,手拉手的在身边跟着。 于是游戏里的玩家突然发现,亦正亦邪的邪商身边,多出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看着就不太正常,那双诡异猩红的眼珠让人恐惧,更别提脸上愉悦疯狂的笑容。 看着你的时候,就像在看什么尸体,嗜血成性的眼珠一动不动,艳丽精致到不像一个人类,反而像什么空洞的美丽玩偶,阴森又诡异。 在交易时,他们无意间碰到邪商大人的指尖,小疯子都要冷下笑容,想要掏空他们的内脏。 当然,无一例外被商人一个摸头和抱抱给哄好。 有时候小疯子不依不饶的还要杀了对方,商人先生会给他一个亲亲。效果很显着,小疯子立马忘了还有一个“情敌”在旁边,搂着商人的脖子,撒娇再要一个亲亲。 很诡异的,险些被杀的玩家恍惚的看着撒娇的小疯子,居然觉得这个一看就是游戏大boss的小孩,又疯又可爱。 他大概是被游戏折磨疯了,才会觉得这么这么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子可爱。 第128章 双疯(3) 商人养了小疯子六年。 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总是在注视,他的行为总是在纵容,他的身心都被这个妖艳浓美的疯子抓住。 金钱,时间,精力,他都可以坦然的付出,因为他从不缺这些东西。 他最怕的,是自己的情绪。 一个商人,情绪被带着走,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意味着他的冷静和理智早就消散成了云烟,成为了疯子的俘虏。 除此之外,一个本来心思干干净的商人,对自己的小疯子感情变质,这也是另类意义上的恐怖。 伦理纲常和流言蜚语都是扯淡,商人当然不在意这个,但是他在意一件事。 唯一对小疯子保持干净心思的商人也沦陷,对他生出了恶心的欲望,想让他脸上染上情欲的红晕,把他锁在牢笼里不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美艳。 他知道,商人是干净的,所以小疯子依赖他,信任他。 一旦商人染脏了,小疯子就会厌恶的离开他。 毕竟这个家伙一向任性,早就被商人宠得无法无天,一点亏都不肯吃,一点委屈都不愿意受。 所以商人看着怀里又在理直气壮要求喂食的疯子,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推开。 对着疯子骤然愣住的表情,他冷淡道:“你已经长大了,该自己吃饭。” 疯子回过了神,皱眉道:“你怎么突然这样?不喂我了吗?” 商人垂眼,遮住眼底的神色:“你长大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要求喂饭。 疯子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阴郁且俊美,身形还有点单薄,但是已经可以看见彻底成熟后的挺拔,大概是个气势很强横的美艳青年,又疯又美,看着像盛开在地狱里的死亡之花。 确实长大了,不该那么照顾了。商人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切肉排,忽略心底的隐痛,平静的这么想着。 “啪——哗啦。”wenxueзч.net 瓷器打碎的声音爆然响起,刚被切好的肉排和碎裂的瓷盘混在地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商人看着自己被扔下餐桌的食物,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疯子脸上阴晴不定,风雨来临前的风暴郁郁,很久之后,他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走上前搂住商人的脖子,红唇凑近,和商人的薄唇若即若离:“商人先生…… 他的声音很哑,撩欲的热气喷洒在商人的脸上。 商人偏头躲开,又被掐着下巴转过了头。 疯子猩红的眼珠含着冷然的笑意,可是语气温柔:“你是厌烦我了吗?” 商人斯文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不是,只是你该长大了。” 疯子含着这句话,低喃道:“长大了……” “我长大了,你不喜欢了……他突然抬眼,死死盯在商人的身上:“你不在乎我吃不吃饭,睡不睡觉了?” “你不爱我了,要去养其他的小疯子了吗?” 商人:“不是,我……” “怎么不是!”疯子打断他,猩红的眼珠里翻卷着嗜血的红光,血红的嘴唇勾起一个蛊惑的弧度,“你看我长大,不像以前那么可爱,就不喜欢我了。 苍白修长的手强硬的掐住商人的脖子,逐渐用力,甚至能听见咯嘣的声音。 “商人先生,我不想你去养其他的小疯子。” 疯子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你死在这里,成为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商人眉角微动,抬起一只手闪电般扭断了他的手腕,把自己解救出来 他把疯子踹下椅子:“你想杀我?” 疯子从地上一跃而起,猎豹一样的扑在商人的身上,把他摁在地上后,手腕翻转,一柄刀刃出现在手中,然后一刀捅在了商人的心口。 商人瞳孔一缩,伸出手卡住了疯子的刀刃,鲜血从手心绽开,皮肉翻卷。他把这只手腕赶紧弄断,可是疯子两只手动不了,就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左右拉扯,好像要把皮肉撕裂,生生咬断他的脖子。 商人下意识要掐断他的脖子,可是在下一秒停手,忍着疼给他拍背,一下又一下温柔的哄。 疯子口中野兽一样的低声嘶吼在熟悉的安抚之下渐渐平息,刚刚疯狂的人,口中恐怖的吼声变得轻缓,然后变成呜呜咽咽的轻响。 疯子很久之后才松开嘴,一松开就跟受了欺负的小孩一样,死死的抱紧商人,口中低声的呜咽,哼哼唧唧的要钻进商人的怀里。商人温柔的抱紧他。 疯子一感受到这样温柔的对待,好像知道自己还没有被抛弃,忍不住低声哭泣着。“你不爱我了…“你别不要我… 商人脖颈处鲜血喷射,他喉咙大概被咬断了一点,所以说话有点艰难,一开口就是一口浓稠的血液喷出来。 疯子后知后觉感到了恐惧,怕这个还会温柔对他的人死去,把苍白的手捂上商人的喉咙,给他堵住伤口和鲜血。 商人又吐出一口血,艰涩道:“没有不要你……只是你长大了。” 疯子吻住他的唇,泪一颗颗的往下掉:“我不要长大。” 他从来不会哭的,今天是第一次。 商人抚摸着他的头,眼底浓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可你确实长大了,你要离开我,不能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你可能会遇到一个爱的人,生一个漂亮的宝宝……” 疯子咬住他的唇瓣,不让他说。“不要别人,我只爱你,我给你生。” 商人哑声咳嗽,有点好笑:“男人生不了。” 疯子去脱自己的衣服:“可以生,男人可以生……我给你生宝宝。” 商人阻止了他:“穿上衣服,你就没有羞耻心吗?” 疯子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可你还会给我洗澡的。” 商人:“从今天起,我不会给你洗澡,你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 疯子胸膛起伏,猩红的眼珠定定看着他:“是什么改变了你?” 商人:“我说过很多遍,你长大了。” 疯子不信:“你有其他人了?还是开始厌烦我?我可以改,我能比其他人更让你满意,我以后也可以不那么麻烦。” 商人起身,把他抱了起来:“别找我。” 疯子执拗道:“可我只有商人先生。” 商人看向他:“你可以有其他人,不应该……只有我一个。 疯子手指抖了抖。 他沉默下来,把脸埋进商人的怀里。 商人把他抱到主卧,小疯子早就在这里睡惯了,每天被商人先生哄着睡,心里总会安定又幸福。 这里是商人和疯子共同的房间。现在不是了。 “我今天会搬到客房里。” 疯子感觉心尖上的苦涩在蔓延。他开始痛恨长大,成长让商人和他有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亲密无间。 他沉默后,收拾好了心情,嘴角又带上了笑,笑得引诱,就像他的外表一样满是吸引力:“商人先生,我该有其他人吗?” 商人幽深的眸看向他,眼底晦暗:“你要有自己真正爱的人。 疯子深深的看着他:“我知道了。” 第129章 双疯(4) “亲爱的,我是真的爱你,请你接受我。” 疯子含笑的看着面前深情款款的青年,轻笑一声:“你说,你爱我?” 青年眼神更加炙热,看着疯子那张昳丽美艳的脸,呼吸都不自觉粗重。 疯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可是他嘴角逐渐上扬,看着更加完美优雅:“先生,我不想被动。” 青年毫不犹豫:“我可以,怎么样都可以。” 他把手中娇艳的玫瑰递了上去:“收下它,接受我的爱吧,我会是你最契合的情人。” 疯子垂下眼睛没说话,余光看着阁楼上抱臂看着这一幕的商人,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浮现自嘲。 他身侧的手微微抬起,苍白的指节伸出,好像真的要收下这支玫瑰,要接受这个陌生青年的爱。 “哗啦——”一声,阁楼上玻璃窗户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逐渐交接的手指。 疯子猩红的眼珠微微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真切。 他和青年抬头,看到了高处空无一人的阳台,已经碎裂满地的玻璃,上面泛着灿烂耀眼的光。 疯子眼睛好像被这片玻璃照亮,闪闪发着光。 青年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想要把玫瑰递给疯子:“别管这个,我们……” 疯子含笑的眼珠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青年脊背一寒:“没,没什么……” 疯子嗤笑一声,接过了玫瑰,在青年惊喜的眼神中用玫瑰挑起了他的下巴:“你爱我?” 青年紧张的吞咽口水,痴迷的看着疯子精致昳丽的脸,为他神魂颠倒:“是,我很爱你,非常爱你。” 疯子笑得蛊惑,拿着玫瑰勾了一下青年的脸颊,让人几乎快失去了神智。 下一秒,他冷下了脸,不屑的把花扔在了地上。 青年愣住了,茫然的看看地上的玫瑰,再看看人比花美的疯子,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红晕。 疯子笑得轻柔,可是嘴里吐出的话冷冽到可怕:“真是引人发笑的爱,你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青年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他是谁?!”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闪过痴迷,那是和刚刚青年一样的眼神,眼底翻滚着浓郁的欲望。 “你爱我的脸,爱我的身体,可你不爱我这个人。”wenxueзч.net 疯子伸出腿,轻晃着踩在青年的膝盖上,引诱似的用脚碰一下。 青年瞬间软了骨头,几乎要跪倒在地,狗一样的汪汪祈求主人又一次的爱抚。 疯子笑得讽刺讥诮:“这就是区别,他从来都不会这样。” 商人先生对于小疯子的勾引从来不会这么狼狈不堪,他理智,他冷静,他的冷清太难被打破。 疯子曾经欣慰于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能对他保持理智的商人先生,现在几乎是痛恨这种理智。 为什么不能像面前这个禁不住引诱的人一样,对他发疯痴癫呢? 疯子爱商人先生,爱到跟这个青年一样的痴狂,可是商人先生要把他推到别人的怀里。 他怎么可以那么平静淡然的收回对疯子所有的关心爱护,只留下一个小疯子在原地无助的站立,连委屈都不知道该和谁说? 小疯子快恨死商人先生那么理智了。 他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着,面上调笑着,可是嘴里的话冷漠又刻薄。 “你怎么比得上他?” 最后,青年几乎狼狈的遮掩着身下的反应,面色难堪的跑出了庄园。 疯子在原地看着这个人跑远的身影,肆意的大笑出声,张扬锐利的眉眼含着讽刺。 他转身,大步走进楼里。 一楼和二楼的连接口,商人抱臂,冷冷的看着走进房里的疯子。 “刚刚那个人是谁?” 疯子微妙的停顿了一下,随后笑得暧昧:“是我的情人。” 商人幽深的眼底瞬间冷凝成冰:“你再说一遍!” 疯子嘴角上扬:“他是我的情人,我接受了他的求爱,现在他……” “砰——!”是大门被风彻底吹开的声音。 疯子一个闪身拦住了商人:“你要去做什么?杀了他吗?” 商人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甩在了地上,震怒道:“他该死!” 疯子紧紧的看着他:“是你让我去找自己真正爱的人,我找到了。” 商人身形僵住了:“你找到了?” 疯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了商人:“是,我找到了。” 商人沉静良久,哑声道:“你爱上了他?” “我看到了,你刚刚接受的他的玫瑰,还和他……” 似乎是说的很艰难痛苦,他停了很久以后继续道:“你爱上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疯子情不自禁的抱紧了怀里的商人先生,嘴角的笑容快要抑制不住。 “我爱上了一个人,很爱很爱他。” 商人面色一变。 疯子苍白的脸上浮现痴痴的红晕:“他对我很好,很疼爱我,把我当做宝贝宠着。” 商人不想再听,手臂用力要推开他。 疯子哑声继续道:“可是他不爱我。” 很可耻的,商人心里第一的情绪居然是庆幸和放松,那种愉悦止不住的上涌,又被他勉强压制下去。 他道:“不爱你,你也不要爱他,不要做情人……和他分开,我继续养你。” 疯子红唇勾起:“就算他不爱我,他也一定是我的,活人不是我的,死人也一定要是。” “如果敢拒绝我的爱,我会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商人声音沙哑:“……你不想和他分开!” 那个青年有什么好? 只是一个高级世界里的npc而已,商人一个就可以虐杀无数这样的人,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就算在玩家眼里那个青年恐怖至极。 邪商在游戏里属于生物链的顶端,他甚至不屑一顾这样连灵魂都没有的普通邪物,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抢走了他娇养到大的玫瑰。 他抢走了邪商最珍贵的宝物,他触碰了邪商的逆鳞。 商人几乎快控制不住的想把疯子锁起来,想让他亲口说出他属于商人的话。 疯子突然低头蹭蹭他:“商人先生……” 这一蹭,让商人的理智恢复了一点,黑洞的眼底出现了清明,他尽力道:“怎么?” 疯子抬眼,定定的看着他:“商人先生会祝福我吗?” 不会! 商人闭眼道:“……会。” 疯子不满意的抿唇:“如果结婚,商人先生愿意看到我的手上带上另一个人的戒指吗?” 戒指是镣铐,能锁住两个人一生。 不愿意! 商人咬牙道:“……愿意。” 疯子颤了颤浓密的眼睫:“刚刚那个人说,我的申体很漂亮。” 理智的线咯嘣一声断裂,商人掐住了疯子的脖子,太阳穴青筋暴起,怒声道:“你说什么?!” 疯子不太好看的脸色又舒缓下来,忍不住把脸埋进商人的脖颈里:“你在乎我。” 语气有点开心,可是似乎又带着委屈和依赖。 商人把他摁在桌子上,狠狠掐着疯子的脖子,脸色骇人到可怕:“回答我的问题,你和他怎么了?什么时候?几次?” 疯子控制不住的咳嗽两声,可是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肆意的大笑出声。 “你在乎我……你爱我……” 商人低骂一声。 疯子抱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吻住商人的唇,又被商人夺得了主导权,恶狠狠的掠夺口腔的空气。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火热的亲吻过,只和商人先生有过几次浅尝辄止的轻吻,唇碰唇的抚慰。 疯子去亲吻他。 第130章 双疯(5) 商人几乎沉迷在疯子带给他的情欲里,可是事到临头恢复了一点神智,勉强阻止疯子的手。 “等等……” 疯子强硬的把商人的手拉到头顶。 他道:“商人先生……我属于谁?” 商人咬牙偏头:“放开我,我们越界了。” 疯子轻笑:“你要我和别人这样吗?” 商人眼眶泛红,狠厉道:“你敢?!” 疯子低头,温柔的亲吻着商人:“商人先生,你爱不爱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爱。” 商人喘着粗气,不去回答他的话。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看似戏谑的笑意,可是口吻带上了认真:“商人先生,你爱不爱我?我很爱你……” 商人心尖一颤,下意识要张口。 可是在吐出真心话的前一秒,他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刚刚那个人,你也说了爱。” 疯子:“我没有对他说,我只和商人先生说爱,也只和商人先生这样。” 他脱掉自己身上的衣物,灵活的苍白手指翻转,很快把自己剥光。 疯子的身材完美,并不瘦弱,反而胸肌和腹肌都有,宽肩窄腰大长腿,充满着男性的肉体魅力,荷尔蒙几乎要冲出体内,强横的气势混着蛊惑人心的媚气,是让人腿软的攻气。 商人坐起身,把疯子抱进自己的怀里,尝试去生涩的安慰:“你喜欢我?” 疯子从喉咙里发出笑声,他坦然的接受,因为他从一切的罪恶里诞生。 他断断续续:“喜欢商人先生……” 商人忍不住道:“你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抱着商人的脖子:“那你喜欢我这样一个疯子吗。” 商人低头,幽深的眼底满是欲望:“什么?” 疯子苍白阴郁的脸被红潮吹散,整个人沉浸在笑意里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要爱我。” 商人眼底闪过无奈:“我一直都是。” 他低头,斯文温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甚至有点正经的意思,疯子有点发抖,心里对他这副模样爱到极点。 “商人先生,你要爱我……” 他低哑的吐出这句话,难耐的仰起头,扯着商人的黑发,猩红的眼珠里翻滚着深沉的红。 商人的鼻尖是属于疯子身上独特糜烂的花香和血腥味的交杂。 他眉眼传情,眼尾是艳红的色泽,似血一般的红唇勾起,妖丽到极点,开口时,原本低沉磁性的嗓音好像带了钩子似的撩起:“商人先生……” 疯子猩红的眼珠看着商人红润的薄唇,里面的欲望在翻卷又沉淀。 “好想你……” 他这么说着,妖艳浓美的脸上又出现了欲望之外的另一种情绪,是商人很熟悉的委屈和依赖。 疯子要去吻他的唇。 商人把怀里的疯子推远一点,皱眉道:“别亲。” 疯子又想去亲他:“亲亲,亲一下,吻我吧……” 他的声音沉哑,勾人心弦,可是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祈求,他要一个亲亲,用亲吻来寻求安全感。 商人躲开他凑过来的红唇:“别亲。” 疯子原本依恋的眼神里浮现不耐烦,他迫切的想要商人吻他,告诉疯子他不会抛弃他。 苍白的手牢牢的捧住商人斯文的脸,疯子强势的低头,恶狠狠的吻住商人的薄唇。 商人挣扎了一下,闹不过他,任由他亲吻。 他想着,自己都因为小疯子这样了,现在为一个亲吻就挣扎实在太可笑。 他忍着点,控制住自己,不要真正碰小疯子就可以。 商人有点自欺欺人的想着。 疯子吻了他很长时间,这才不满足的松开他的唇,依依不舍的放开。 他好几天没有和商人先生亲密接触过了,每天晚上睡不着,想着商人先生那双冷淡黝黑的眸,安慰自己商人先生还在,还会爱他。 他觉得,他的身体商人先生应该会很满意,因为那么多人爱他的身体,发疯一样的向他磕头,倾家荡产的奉献,只为和疯子亲密。 小疯子厌恶他们眼中充斥的情欲,从来不肯答应,有时候不耐烦了就撕开他们的脖子,让尸体倒在地上变得青白僵硬。 可是想象一下商人会为他发疯,脸上染上绯红,看着他时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小疯子都会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想和商人永远在一起。 谁主动都可以,只要商人先生愿意和他在一起,小疯子不介意被动。 如果商人不介意,疯子也愿意把商人先生抱进自己的怀里。 疯子跪在商人的面前,手指勾缠的拉住他的领带,往自己的身上带。 他笑得魅惑,低沉引诱的声线进了耳朵,勾起酥麻。 “商人先生……” 商人冷静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疯子猩红的眼珠闪着什么,最后都化成了浓郁的笑意:“我就该属于商人先生,对不对?” 商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随后,他推开了身上的人:“你看看我是谁。” 疯子似撩非撩的凑近他,抓起商人的手。 他嗓音低哑,轻声笑道: “试试……” 商人冷淡的拿开了自己的手:“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教给你的?” 疯子无所谓笑了一声:“那你是不要喽?” “我去找别人,也无所谓是吗?” 他在商人骤然冰冷的目光下若有所思的想着:“前些天的荆顿伯爵似乎是对我有意思的……年纪好像和商人先生差不多大……” 商人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拖到了自己的身前,和这双猩红蛊惑的眼珠对上。 他冷冷道:“你也下得去口!” 疯子低笑出声,若有若无的拿膝盖磨蹭他:“商人先生,我只对你下得去口啊……” 商人隐忍的闭上眼,想要把身上这个蛊惑人心的男人推开,又遵从着内心不想下手。 他不想让小疯子成为痛苦者之一,他是爱他,很爱很爱。 小疯子是真的脑子有病,他可以和商人亲密,哪怕是没有爱人之间的感情。 一段感情里,总要有一个人去思前想后,去考虑未来和责任。 小疯子能和他亲密无间,然后一句腻歪了就可以潇洒的甩手走人,他不用负责任。 商人不可以,他有一颗真心,想要给他的小疯子,所以他希望小疯子能给他付出同等的感情,能明白发生关系后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而不是一个简单无所谓的情人关系。 他怕小疯子厌恶商人对他产生情欲,他怕小疯子只是为了满足欲望,把他当做泄欲的工具。 痛苦的只要有一个商人就够了,小疯子还是无法无天的在他头上撒野不好吗? 他哑声道:“下去。” 疯子把红唇凑近他的耳畔,呵出的热气尽数喷洒,撩起勾人心弦的痒。 “你喜欢我。” 商人睁开眼睛,眼底甚至泛起了红:“下去!” 疯子大笑出声,把双臂搂上商人的脖子。 “商人先生,就在这里。” 他吻着商人的薄唇,留下润泽的光。 “让我成为你的所有物。” “让我的追求者都滚蛋,从此以后我是商人先生一个人的。 “你可以用最理所应当的态度告诉他们,我属于谁。” 商人青筋暴起,可是面色平静到可怕:“我再说一遍,下去。” “不然后果不是你想看到的。” 疯子勾起红唇,伸出苍白的指尖挑起商人的下巴:“商人先生,你怎么知道你最害怕的结果,不是我最期待的呢?” 商人控制不住的抱住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疯子的脖颈处。 疯子缠绵的伸出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画圈:“你爱我,我知道。” 商人狠狠一口咬下,疯子眯起猩红的眼珠,也不甘示弱的咬了回去。 血腥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直到商人回过了神。 他终于妥协似的,低下了头。 第131章 双疯(完) 直到深夜。 商人把手掌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沉静了很长时间。 直到疯子回过了神,勉强的撑起身体,抱住了他,缠缠柔柔的用指尖勾他:“商人先生,我感受到了,你很快乐。” 商人拿开自己的手,薄情的眼睛看向怀里的小疯子,很久之后才伸出手把他抱起来。 “我带你去洗澡。” 疯子哑声笑了:“浴室?” 商人皱眉:“不行,你不能这么乱来。” 疯子对他眨眼:“我想这样。” “不可以。“ “好过分,不爱我了。” “不要总是这么不听话。” “...…哦。” 在之前因为吃醋而造成的冲动后,商人之后又陆陆续续的和他的小疯子亲密。 他的“责任”让他不能忍受小疯子属于别人,扭曲畸形的爱爆发出来,化作了激烈,让两人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把疯子摁在餐桌上,惩罚他的挑食,看着那张妖艳浓美的脸满是红晕,张着红唇笑着对他说爱语。 疯子偶尔会保证。 “我错了,以后不挑食。” “我吃饭,我乖乖吃饭,原谅我吧。” 商人幽深神秘的眼底里翻滚着浓浓的欲望,里面充斥着占有欲。 他俯下身体,扣住疯子的肩膀,把唇送到他的耳旁道:“我的小疯子,你要乖。”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满是迷离,他低哑的笑了一声,着迷的看着这个斯文败类的男人。 “商人先生……”他猩红的眼珠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里面闪烁着刺激出来的水光。 一双手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疯子“唔”了一声,依赖的靠了过去,猩红的眼珠里含着疲惫的笑意。 “商人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商人把他放进热水里,哑声道:“痛不痛?” 疯子曲起自己的一条腿,在水里摇头,笑道:“再痛也值得。” 他美艳绝伦的脸上满是笑意,脚趾还若有若无的蜷缩两下,身上的肌肉含量一点都不逊色商人。 疯子其实体型高大,宽肩窄腰大长腿,就算身形还有点薄,也能看出成熟之后攻到让人腿软的魅力。 他撩起水,往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上泼了泼,清澈透明的水顺着往下滑。 他吻了一下商人的唇。 商人掐着他的下巴回吻。 疯子渴望的看着商人被扣上的金属纽扣,里面遮掩着修长漂亮的白皙脖颈,完美精致的身体就在这件紧贴的衣服里。 商人让疯子这么狼狈,自己反而一身精致修身的衣服,稍微收拾一下,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的肃冷。 还是那么体面,冷清,干净,看不出这是一个臣服于疯子身体的败类。 衣冠禽兽,疯子心想。 他就喜欢这样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没日没夜的,想打破这张冷淡理智的面具,让这个男人露出沉迷欲望的表情。 疯子低沉沙哑的声音缠绵蛊惑,他伸出苍白的指节,湿漉漉的碰上了商人的颊侧:“商人先生……你要不要试试?” 商人看向疯子·“你说什么?” 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疯子感受自己被清洗,有点享受的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珠,哼了一声,懒洋洋道:“你试试。” 商人给他涂抹沐浴露,看着苍白的皮肤上点点吻痕,轻声问:“你想主动?” 疯子不置可否:“是,我想看商人先生的表情。” 商人垂下眼,淡淡道:“好,可以。” 疯子凑过去给了他一个深深的亲吻。 这个吻不太像平常那么激烈,反而带着点缠绵悱恻的意味。 商人觉得吻得差不多了,克制的移开了唇,继续给疯子洗漱。 疯子哼笑一声,居然也没去不依不饶的亲,用自己贪婪的眼神打量着商人的身体,想着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疯子夺走了商人太多的东西。 在他还是个小疯子的时候,就会偷偷的让商人先生陷入沉眠,看着睡梦中的男人的脸,心里的兴奋感几乎淹没了他。 他喜欢商人先生的一切,喜欢把他身上贴身的东西染上自己的味道,再看着商人带在身上的无知模样。 他是个神经病,也可以说变态。以前热爱血液喷洒的温热感,现在想要体会商人身体的温热感。 小疯子曾经偷偷的夺走了商人的亲吻,让一向矜贵冷淡的绅士在睡梦中为他失神。 好干净的商人先生,小疯子想要把他染脏,用世俗的欲望把他染脏。 疯子搂着商人,缠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轻笑一声道:“要脏了……” 被他彻底染脏的商人先生,疯子快要爱死了。 商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等到第二天,给自己的小疯子喂完饭后,商人正准备抱着他入睡,身上扑进了一个冰凉的身体。 身体的主人诡美的脸颊贴近他,嗓音温柔道:“你答应过我的。” 商人一怔,下意识要推开他。 可是又在下一瞬间,想起自己想要推开的人是自己的爱人一一身上满身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人。 疯子的占有欲一向很强,商人知道,但是有这么强横的侵略性,这是商人第一次知道。 疯子低头,吻住商人的薄唇:“我的商人先生。” 商人拽着他的头发,道:“别让我难受,不然杀了你。” 其实他不喜欢被动,被掌控的感觉不太好,但是疯子想这样。商人心想,他就试一试。反正他对自己的小疯子一向没底线的宠,小疯子乐意就行了。 只为他的小疯子。 他的感受倒是其次。 商人皱着眉,忍着心里的不适,感受自己心里的膈应。 但他现在不知道,在今夜过后,意识到了话不能说的太满。 疯子解开了商人的顶端纽扣,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唇。抬眸时,眼底是深沉的欲色。 “别怕。” 商人身材高大,匀称又修长,作为顶级邪物,他当初做身体的时候,是朝着最符合人类审美眼光做出来的。 他和玩家灵魂交易,很多时候都在算计演戏,当然要做一个让他们放下戒心的美丽皮囊出来。 身下斯文俊美的男人温雅的眉眼居然染上一丝艳色。 疯子狭长浓丽眉眼含着笑意。 “商人先生……”低哑的嗓音响起,里面满是勾引的撩意,“不要克制自己,你不用理智。” 他的声音成了毒药,侵蚀着商人的理智。 他眼底闪过一丝空洞,忍不住把手攀上疯子的肩膀,在暧昧的气氛里哑声道:“小疯子……” 疯子啄吻着他的唇:“我在。” 商人忍不住把他抱紧:“我的小疯子……你是我的…” 商人感觉这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他闭了闭眼。 疯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商人没有说话,闭着眼睛,细细的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掌控的滋味。 不知道是在仔细的感受,还是在逃避现实。 疯子眼里闪过不满,他低下身,咬了商人的薄唇一下,撒娇道:“你爱不爱我?” 商人不太愿意说爱不爱,他向来含蓄内敛,只用行动表现出来。 疯子猩红的眼珠定定看着脸颊微红,双目冷淡的商人,又问了一句:“你爱不爱我? 这下,矜贵冷淡的绅士没办法了:“别这样。” 疯子不依不饶:“说爱我。” 商人幽深的眼睛看着他,很久之后才轻声道:“我爱你。” 疯子低头和商人接起了吻。 商人心想,他栽在疯子的身上了。 爱的卑微又可怕。 一吻毕,这个美艳至极的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声,越笑越喘,他笑着把手摁在商人的心脏处。 疯子看着商人带着克制的表情,美艳绝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嗜血疯狂。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杀了你。” 他嗓音轻柔,可是里面满是血腥气:“把商人先生做成玩偶,陪着我一辈子。” “锁起来……囚禁起来……” “这辈子都是我的!” 商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也厉声道:“你也是!” 疯子听到这句话,神经质的情绪被收拢了回去,满足的低下身,小孩子一样的哼唧着,蹭着他:“嗯,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商人先生,你要一直爱我,管我,不抛弃我。” “是你把我带回家的,是你对我那么好,让我离不开你的,所以不要离开我。” “不然我会杀了你,把你做成不腐的尸体。” 商人抱紧了他:“别去勾引别人,你是我一个人的。 疯子猩红的眼珠满是依恋的爱意:“我是你的,我们属于对方。” “我爱你,商人先生。” "别离开我……” 神经质的低喃开始响起。 “你要爱我……一直爱我……” 疯子眼尾泛红,跌丽精致的脸上满是情欲和疯狂:“…我只有你……” 他低头,在商人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 一切都在失控,所有扭曲畸形的爱意让两人变得怪异又混乱。 很久之后,疯子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吻住了商人。 “怎么样?” 商人疲惫不堪:“洗澡……” 疯子把人抱进浴室,给他有洁癖的商人先生清洗。 到清洗的过程中,商人身为怪物强横的身体素质让他快速恢复,能接过疯子手里的活儿,开始给自己慢慢来。 疯子眉眼含笑的看着商人皱着眉的模样,尽情欣赏这一副美景。 他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认真的给自己做清理,身边有一个拖着腮,笑看着他的疯子。 他冷冷道:“你在看什么?” 疯子笑道:“商人先生真好看。” 然后他又道:“感觉怎么样?” 商人垂下眼,平静道:“还可以。” “那下一次该谁?” “无所谓。” 疯子调笑道:“如果是这样说,明明是商人先生口不对心,好虚伪啊。” 商人开始仔细的清理:“只要是你,就都可以。” 身边的人突然沉默下去。 清理完,商人抬眼,正要问怎么了,怀里就扑进了一个结实修长的身体。 苍白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上面容跌丽美艳的人笑着道:“你是我的了。” 商人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住疯子的脖子,缓缓的收紧。 “如果你是对我的一时兴趣,那就请把这个兴趣保持下去。”他冷静的说着,语气平静到几乎诡异,“我当了真,是不会放过你的。” 疯子笑问:“如果我不当真呢?” 商人也笑了:“你不会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疯子低下头,哑声道:“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这是一个疯子做出的保证,是那么不可信。 商人的眼睛看向他的身体最深处,那里有一个被禁锢的血腥灵魂——是疯子的。wenxueзч.net 他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灵魂,疯子的灵魂颜色是血红的,疯狂的,被层层锁链箍住。 商人温柔道:“我不会放过你。” 生前是他的小疯子,死后灵魂也会是他的。 如果敢抛弃或者变心,商人会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洗去所有的记忆,让一个痴傻疯癫的灵魂跟着他度过千年万年,直到商人的泯灭才有可能解脱。 “你会是我的,永远。” 第132章 直播论坛 高一鹤死后,此时的电影院。 众人一脸茫然的大屏幕,眼底深处满是空洞的黑。 不止眼前一黑,脑子里也都是黑。 这是咋啦?死啦? 那个清冷大美人死了?死在天雷之下? 狗日啊!!! 不知道谁嗫嚅了半天,最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老婆啊——!!我那么美的大老婆啊!!” “把我的国师还给我,把我的高一鹤还给我!!” 有人嗷嗷着冲上前去捶打大屏幕,想要把屏幕里的人给拉出来,拳头发出“砰砰——”的响声。 高岚恍惚的坐在位置上,整个人在刚刚的的霹雳里回不过神。 “死了?” 李明博沉默的抱臂在位置上,正在怀疑人生里。 作为一个研究这个直播间的民间兴趣爱好者,他现在就是怀疑自我中。 他为什么要看这个直播间?他是不是在犯贱? 明明从之前的猜测里就知道高一鹤的结局肯定不好,还是控制不住的进来找虐。 他是在犯什么病? 角落里有人默默抱住了自己,神经质喃喃低语着:“真该死啊……我真该死啊……” 群魔乱舞,疯批成堆。 001看了一眼封印空间,心里对宿主担忧的要死,问:“宿主又沉睡了,我去他梦里看看?” 将军府里。 秦空从一堆甜食里抬起头,修长漂亮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绿豆糕,一双桃花眼眨了眨,问:“那你就去,跟我们说什么?” 疯子对001是强横的掌控和教导,秦空就是单纯的放养政策,爱咋滴咋滴,只要不出统命就自己去玩。 001赶紧道:“可是电影院里的人精神状态不正常,我怕把他们放出去危害社会。” 秦空啃了一口绿豆糕,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给他们一点怜悯之心吗?这几个月下来他们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雕花木门被推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男子从门口处走来,手里端着刚刚舀出来的清酒。 他纤长的玉手端着黑色木盘,木盘上面有一壶透明的酒,柔和细腻的五官淡然,此时听到秦空和001的对话,那双剔透清透的眼睛看向虚空。 高一鹤轻声问:“外面人不太好吗?” 001诚实回答:“不好,很不好,快疯了。” 秦空把一只脚踩在另一个椅子上,长腿随意的曲着,风流的面容上含着戏谑的笑。 “怎么可能好的起来,被虐待的快崩溃了。” 他对虚空招了招手:“我说001,你就不能给他们一个缓和的机会吗?松弛有度才是正道,这样玩小心他们……” 顿了顿,他想起来了,恍然道:“哦对,教你的是疯子,他怎么可能会让你学松弛有度,只会让你往死里玩。” 001想了想疯子对他的“教导”,对两人道:“他让我怎么开心怎么来,碰到精神状态不好的人看有没有趣,有趣就去治愈,然后摔下来踩在脚下。觉得没意思,就让他们彻底崩溃,那样更有趣。” 秦空听到这番话沉默了几秒,拿起高一鹤递给他的酒饮了两口。 他想起了自己被疯子针对的一点一滴,曾经疯子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意,实在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曾经跟他关系还不错的,结果不知道从哪里不对劲起来,他为了气我开始和我明目张胆的抢鹤美人,还老是挖坑要弄死我。”秦空皱着眉想曾经发生了什么,还是没想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他神经病惯了,我原本以为他犯病,可是这一犯病就是好几百年,杀我气我越来越狠,我哪里得罪他了?” 高一鹤和001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里。 良久之后,高一鹤眼神复杂的看向秦空:“你忘了?” 秦空奇怪的看他:“我该记得吗?” 001提到了疯子,照了照镜子,被里面和疯子极其相像的脸给吓了一跳,赶紧把镜子给弄远点。 他听到秦空的疑惑,没忍住摇头:“看来你是真忘了,你曾经带商人跑路的事真的记不起来?” 秦空饮酒的动作一顿,震惊了:“什么?就那件事他记了那么多年,还专门去抢鹤美人和我打架气我杀我?!!” “他至不至于?我就是带商人跑个路,那还是奸商自己愿意的,最后那疯疯癫癫的家伙不还是哭着喊着把商人给哄抱回来了吗?” 高一鹤也想起了这件事,坐下来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道:“我们以为你知道……” 秦空:“……” 他木着脸,一字一句:“鹤美人,你知道我不记事,我和那家伙之前还是好兄弟好朋友的,我哪里知道这件事他就把我恨上了。” 001从角落里掏出了薯片,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响的很有节奏。 他边吃边看戏,嘴上也不闲着,道:“唔……你要是带其他人跑,疯子肯定不会在意啊……咔嚓咔嚓……可你带商人跑路,还跑成功了,商人差点就真的不要疯子了……咔嚓咔嚓……” “……他当然恨你,还想杀你。而且……”001歪头想了想,摇了摇手里的薯片,笑得有点愉悦,“疯子把你当情敌来着。” “噗——”秦空狼狈的喷出嘴里的酒,“咳咳咳——你说什么……咳咳……” 一张手帕抵了他的唇边,高一鹤垂着眼给他擦拭嘴角,有点好笑:“我们都知道的事,就你不清楚。” 001点头:“对,你带商人跑路成功,疯子就以为他的商人先生变心了,喜欢上你了,不要他就是跟你跑了——” “为了不让商人走他还想割了你的舌头,把你片成骨架,因为他觉得商人喜欢你的身体,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 “屁!!”秦空破口大骂,“被奸商算计的是我,事后被疯子杀了一顿的是我,他那什么破脑回路觉得商人喜欢我?神经病吧?!” 001幽幽道:“他可不就是神经病?” 秦空哽了一下,觉得这话说的真没错。 高一鹤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一口,不参与这个话题。 秦空去戳他:“美人,他老是去招惹你,是故意惹我生气?” 高一鹤拍了拍他的手,舒缓清淡的长眉微蹙,道:“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就你不知道。” 秦空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他也太记仇了……” 高一鹤眼底闪过笑意:“不是他太记仇,是你碰到了他的底线。” 带谁跑不好带商人跑,跑就算了还跑成功了,疯子找不到商人那几个月疯狂诡谲的模样谁看了都害怕,整个时空局包括各大势力都被他搅弄的天翻地覆。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人,追夫火葬场又是那么虐心,本来就神经质没安全感的疯子这下子掌控欲和占有欲达到了顶峰,又不敢再惹商人生气,就恨上了秦空。 “他想杀了你,我对他说你死我也会死。”高一鹤宠溺的摸了摸秦空的狗头,“疯子就放弃彻底杀了你的想法,改成了让你生气。” 可以说,只要脱离了商人,疯子的敏锐程度丝毫不受影响,知道高一鹤是秦空的底线,就可劲儿的拿着这处折腾。 偏偏秦空就算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被他一气一个准,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媳妇儿就被人抢了。 001开始肆意嘲笑:“你还真不知道啊?我们都清楚的,疯子超级在乎商人,你抢了他的宝贝,他恨不能直接捅死你。” “你干嘛要去带商人跑路啊?疯子那段时间疯的所有人都怕他。” 秦空把自己往靠背上一砸,翻了个白眼:“我带奸商跑路的原因你们不知道吗?那会儿他全身都是伤,被疯子给弄出来的,多亏了这两人我才知道,原来做那档子事儿还能把人伤成这样,这和虐待有什么区别?” 秦空玩的花是花,前期搞不清楚高一鹤的底线有点没轻没重,可是后来就小心翼翼的对待起来,至少不会做出疯子这种事。 商人好几次差点没死在疯子的手里。 太惨了,看不下去了,秦空多管闲事的性格过了多少年也改不了,他生前就好管长安百姓的闲事,死了也还是这个德行。 看不下去,就带着商人跑呗。 然后就被恨上了。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青年拿起一块松软的糕点,塞进高一鹤的嘴里,对他笑道,“我明明只喜欢你,怎么就偏偏被认为是疯子的情敌了,那家伙真是有病。” 高一鹤唇角微勾,目光柔了柔。 001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毫不犹豫打断这两人开始浓情蜜意的氛围:“外面的人怎么办?” 秦空看向了虚空,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若有所思道:“你把和他们交流的权限给我就去找扮演者吧,我和他们聊聊。” 高一鹤怔了一下,偏头去看他。 “你说什么?” 第133章 秦空 001刚开始不太愿意让秦空和外面联系,这么多人看到一个死去的人又重新活过来,很难不多想是因为什么。 到时候真相被猜出来,影响收集的能量该怎么办。 秦空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想法。 “反正收集完能量我们就走了。”秦空用指尖点了点虚空,仿佛在点001的额头,“管他呢,过的随心一点,别顾虑那么多。” 系统抱怨着:“我还不是怕你们出事,能量能多一点就多一点。” 秦空笑道:“开心最重要,别让我们成为你的负担,你以前的没心没肺去哪儿了。” 001最后还是答应了秦空的要求,并且重复的叮嘱高一鹤一定要看住秦小将军,以免此人聊着聊着就急火,和别人打起来。 秦空:“……呵。” 黑暗的电影院变成了天光大亮的样子,头顶的灯光在闪耀着璀璨的光,映出底下众人哭的稀里哗啦的脸。 他们在哀嚎着。 “死了……都死了……” “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有人欺负我……” “我是傻逼……你是傻逼……001是傻逼……死了,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的……” 众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嗷嗷的样子像在路边撒野的二哈。 虚空中关于001的弹幕屏幕发出一阵0和1的绿色荧光,数据化成流利的片段从眼前划过,沉浸在悲伤里的观众忍不住抬起头,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 “滋滋……” 有吱呀的阻隔电流声传来,混着一道清朗的带笑声,充满朝气但听着很是温和。 “……喂?能听……滋滋……到吗……” 还有一些在低头哭泣的人被这道熟悉的声音吸引,茫然无措的抬起头环顾四周。 不知道谁低喃了一句。 “这道声音……小将军?” 那道声音似乎是顿了顿,没想到自己还被记着,声音里带上了叹息的笑意。 “啊……还记得我?” 一个偏僻的角落,一直在沉默的张凡“我操”了一声,赶紧站起身喊:“秦空?!” 所有人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给震在了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谁?!秦空?!!! 青年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佻,可是语气倒是难得的认真:“哭什么,地狱里我又听不到。” 自从看完秦空的直播变得沉静了不少的张凡赶紧跳上椅子,用手做喇叭喊着自己早就想说出来的话:“谁说你死了,你真的太帅了!” “你护住了大康,护住了长安,你青史留名,谁都喜欢你!你没有死,你活在所有人的心里!!” 秦空在所有人的心里烙下自己的印记。 他如闪电一般掠过漠北的草原,也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历史的星空,短暂且耀眼。 他曾率将士赴战场,护寸寸国土,以不屈不折之傲骨撑起一个大康盛世。 滔天战火被阻挡在城外,这一次,没有再见。 身死压不弯将军的脊梁,漫天沙土孤身入敌营,以身殉国抹朱红。 秦空沉默了片刻,仿佛回忆到了什么,温柔道:“不用记得我。” 他曾经说过要让所有人都记得自己,最好坟前哭的撕心裂肺,等到死的时候时候反而看淡了很多。 如果记得他的后果是一次又一次的痛彻心扉,秦空希望所有人都选择忘记。 偶尔去坟前浇一杯酒,告诉他目前安好,那就一切都好。 秦空把自己靠在了身后站着人的怀里,看着屏幕外众人哭的狼狈不堪的模样,觉得人生确实奇妙。 他死了,可是活得居然还挺让人难忘。 在自己原先世界里死了两千年,最后又在时空局待了不知道多久,生前的记忆他很少提到,因为每一次提到都是遗憾。 25岁,年少轻狂的年纪,觉得自己比天高,比地深,一身的胆量,干什么都觉得自己能行。 不可否认他死的很鲁莽,欠缺考虑,不过这是秦空一惯的特性。 青年抬起头,对着身后的人放轻了声音:“我死的是不是很轻易?” 高一鹤淡淡的看向他,沉淀的情绪很柔和,有着独属于的长者温厚包容。 “不会。”他伸出手梳理秦空的黑色长发,看着小将军那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你轰轰烈烈,在最好的年华选择了最负责的结局。” 这是很难得的品质,高一鹤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负责。 秦空笑弯了眼睛,又伸出手重新打开了和外界的语音通话。 他散漫的语调没有遗憾,只有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懒,说的话反而服帖:“别哭了,哭的丑死了,地狱里好着呢,交了一堆朋友,找了个漂亮老婆,活得不要太滋润。” 他清润的声音很好听,在空荡的电影院响起,有点慵懒的意味,和众人闲聊着。 “聊聊天,想聊什么就问。”他又眨了眨眼,加了一句,“我选择性回答。” 立马有人七嘴八舌的问。 “你什么时候有漂亮老婆的,有多漂亮??你这家伙怎么可能有老婆!” 秦空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不敢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问者缩了缩脖子,可是想到秦空的性格,知道他不是欺凌弱小的人,就壮起胆子说:“我说的是对的……你怎么可能讨到老婆……” 这嘴贱成那样,人还是个钢铁直,怎么可能会有老婆? 秦.不欺凌弱小.空瞬间拍案而起,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和对方干架:“你才没老婆!!本公子可是全京城女子的梦中情郎,多少人追着我跑!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我去你家缠着你,我缠不死你!” 高一鹤伸出手去拉他的衣领,结果没拉到,习以为常的去拽住他的胳膊往回拖。 秦空想推他,又怕把高一鹤推疼,嘴里不停歇的叫嚷:“美人你别拉我,我出去和他决一死战,他才没老婆!!” 高一鹤摇了摇头,不太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就去摸了摸秦空的狗头,想让他安分下来。 青年皱着眉把漂亮的惊人的大美人扒拉到自己的怀里啾了几口。 高一鹤出卖色相,用无声的言语“好说歹说”的把人劝到座位上。 秦空风流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不耐,指骨曲起敲了敲桌子,道:“继续,我看看你们还会说些什么。” 外面刚刚还嚎哭的人瞬间沸腾了,有人大吼着。 “你还记得安鲤鲤吗?” 秦空无语道:“怎么可能忘记?他下辈子投的胎都是我托朋友关系亲自给他找的。” “副手呢?” 秦空想了想,道:“他寿终正寝,一生富贵滔天,我就没多管,他死后我去见了一面,被他骂着打了一顿,我把他送上了轮回路。” “安北!安北将军最后守了一辈子的边关,他杀了很多匈奴给你报仇。” 秦空笑骂了一句:“那家伙,犟死了!我让他去投胎,他抱着我哭,哭的跟头熊一样,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家伙的矫情。” “那太子呢?你最后去看他了吗?” 秦空倒是实话实说:“他死的时候我去看过,和他聊了一会儿。” “聊了什么?” 秦空仿佛在摁铃,拍了一下桌子:“不回答,下一个问题。” 有人不甘心,但还是翻了篇。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那……皇帝呢?” 秦空第一次顿住了。 身后的高一鹤默默抱紧了他,在他的耳旁柔声道:“不想回答就不用说,我在。” 青年颤了颤长睫,伸出手握住高一鹤的手又紧了紧,好像在找什么支撑的力量,偏头沉吟一瞬,再度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去看他了,带着我的美人一起的。” “我跟他说,我娶了一个很美的夫人,他对我很好,我们感情很甜蜜,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抱不了侄孙。” 青年的声音没有了笑意,也没有什么难过,平静的叙述着。 “皇舅没哭也没笑,只是说,下辈子不当皇帝了,也不会再让我从军。” 那个在秦空死后没几年就抑郁而终的康文帝没有了生前的精神奕奕,才短短的几年就长了满头的白发。 秦空去见他,甚至不敢认这是自己的皇帝舅舅。 他死都不怕,对着皇帝却感到了害怕,怕到不敢去见他。 最后他还是去了,两人沉默的相对,一个年轻朝气,一个垂垂老矣,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无能为力。 电影院沉寂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感受着他平静的话语,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最后是秦空打破了他们的哀意。 他语气幽幽:“哭了?哭什么啊?哎呦~看看这花脸呦~” “本来就长得各有特色,这一哭路边的牛马都要上前认亲戚。” 众人:“???” 他们这是被怼了?? 秦空继续告诉他们,确实是被怼了。 “你们长得丑,这不怪你们,上天给你们关上了门,总会再封上一扇窗,这是迟早的事。” “本将军长得俊美逼人,风流倜傥,往街上一站一堆小娘子朝我扔手帕,含羞带怯的小模样真是好看的像……” 他突然卡巴了一下,赶紧回头看过去。 高一鹤正目光冷淡的看着他。 秦空:“……” 当即腿就软了呢。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撑起自己发软的腿,倔强的转过身继续叭叭,手暗戳戳的想去捞高一鹤。 国师大人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秦空有点慌神,语气变得怪异,说话也在磕巴:“……额……反正我就是俊……各位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说着,他继续去捞高一鹤,又被冷漠的推开。 趁着间隙,秦空连忙凑到鹤美人的耳边低声道:“我错了,我嘴贱,喜欢口花花的臭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高一鹤淡淡道:“小娘子更好看,也更讨你喜欢。” 秦空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意识到不好了。 正好这时候有人问:“那你夫人到底有多好看?” 秦空赶忙道:“好看的不得了,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我很爱他,整个人都是他的,心里时时刻刻在想,嘴上也总是在说,谁能比我更爱他?” “他就是我的老婆,我的大宝贝,我的亲爱的,蜜饯都没他甜,糖葫芦都没他好吃,沉默不理人都非常可爱。” 他一边说一边去靠近高一鹤,揽住他瘦削的肩,被抗拒的挣了挣,但是没有再被推开。 秦空心里一松,知道高一鹤被哄好了,语气也放松下来。 “他喜欢下棋喝茶,不爱说话,很少笑,每次一笑就能要我半条命。不爱吃甜的,可是爱吃糖葫芦,跟我那么般配。” “他写的字,下的棋,做的行军策略和官场谋划都是顶尖,比我活的时间长多了,教会我很多东西,跟长辈一样喜欢包容我。不过偶尔也会幼稚,泡茶不方便,就捧着果汁和我碰杯,多可爱!” 秦空忍不住笑了:“他多好,谁都喜欢他。又温柔又善良,清清冷冷的样子,其实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就连神经病看到他都要喜爱,忍不住保护起来。” 观众被掐着下巴往嘴里灌了一堆的狗粮,感觉自己撑的难受。 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描述有点熟悉……怎么那么像我刚去世的老婆?” “温柔清冷白月光……那不就是我那脆弱温柔的漂亮老婆?” 秦空冷下脸:“那是我的老婆,乱叫什么?” “……” “???” “!!!” 高一鹤移开了眼神,不想去看这场争老婆大戏。 作为被抢夺对象,高高在上的仙君已经习惯了,毕竟一天一小挣,三天一大挣在封印空间里时刻发生。 秦空和疯子因此杀的相当狠。 可能秦空和观影人员都没有想到,这第一次的语音聊天就是以互相怼骂结束。 当初流的泪,都成了如今脑子进的水。 有人“呸”了一声:“还我眼泪!!” 秦空冷笑:“自己哭出的泪自己负责,关我屁事!” 观众:“……混蛋!” 当初干嘛为这个家伙哭啊!!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搞笑男,秀恩爱机器! 烦死了,肯定背地里没少嘲笑他们! 第134章 少年白奕 系统在识海里被浓稠庞大的黑雾裹挟着往前走,他赶紧打量着这个地方。 象征着噩梦的黑色浓雾比起上次明显淡了很多,这是他这几个月让宿主治病的结果,看着效果很不错。 系统从黑雾里仔细向下打量,准备找出一个比较薄弱的地方,也就是一个人关于黑暗记忆的回忆,可是看了半天,也觉得这里那么多的片段都黑的半斤八两,一个比一个阴翳。 他苦恼的看着这些黑色片段,想着自己宿主的童年就那么惨了,可是象征童年的黑色片段居然是最轻的吗? 他宿主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系统不太敢去想这个问题。 他在上方旋转了几圈,最后缓缓的,把自己的视线定在了一个不太靠近中心黑色区域的片段。 他在那个阴郁滚滚的黑雾片段里,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少年。 身材消瘦但是很高,不过很是匀称,一个简简单单的校服,短碎的黑发,背着一个斜挎包。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惨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微微抿着,就当系统仔细看着他的时候,这个外表似乎冷淡漠然的少年偏头露出一双黑色的双眸,缓缓看向了他。 一个冷酷,狠厉,阴翳,疯狂的眼神。 001被吓在了原地。 他几乎窒息的看着少年的白奕,觉得自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宿主,不自觉屏住自己本不该存在的呼吸。 那个少年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是在看别人,跟一个不存在的人对话,淡唇开合说着什么,眼神越来越讽刺讥诮。 系统忍不住上前。 断断续续的,从模糊到清晰,他听到了一句话。 “白知升……你真……恶心……” 谁?白知升? 宿主的那个混蛋弟弟?被他打断腿的那个?之前还说过这个混蛋打碎了宿主的十八岁生日蛋糕,所以宿主再也不想做蛋糕了。 系统从自己的小脑袋瓜里翻出了曾经的记忆。 他知道宿主曾经让一个叫水生的人去打断弟弟的腿,把亲子鉴定发给白父,还让追高利贷的去忽悠白母。 作为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疯子一个三观不正的“父亲”教导和掌控下长大的“儿子”,系统偶尔也会三观不正,比如他并不认为宿主的举动有什么错。 又比如他总是会装瞎,忽略生活中点点滴滴的不对劲,和宿主维持表面的和谐友爱。 001回忆起白知升是谁,就放下心准备继续去听。 白奕那张清俊的脸越来越近,小光团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去看他,在郁色沉浮里听白奕的话。 少年那双冷漠黑洞的眼睛在偏头看向自己的后方,那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说:“喜欢亲哥哥,你是变态吗?” 系统:“……” 他茫然的看了看宿主,不明白白奕在说些什么。 喜欢谁?谁喜欢宿主? 谁敢和他001抢人?!! 本来对自己去哪儿还一筹莫展的系统瞬间炸了,声音都变得尖利。 “宿主!!你别答应他!我马上去找你!!” 小光团直接往下冲,卷起风风火火的速度刷的一下冲进了翻滚的黑色片段里。 第125章 甜番 (甜的!这是甜的!) (背景:001当年收到身体的第二天。) “秦空,放开我。” 高一鹤无奈的看着身上死抱着他的秦空,仰躺在床上被动弹不得的禁锢。 秦空睁开眼,在他脸上啾了一口:“不要,我不但要抱你,我还要亲你。” 高一鹤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别说这样的话……” 秦空不觉得有什么:“咱俩都亲密多少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高一鹤摸了摸他的长发:“你乖一点,今天不胡闹好不好?” 秦空长眉一挑:“不好。” 高一鹤淡淡的眼神里含上了温柔:“今天白天不可以,001收到了身体,我怕他会哭,去看看他。” “晚上随你来,白天不要胡闹。” 秦空把脸埋进高一鹤的脖颈里,贪婪的吸了一口清淡的香气,含糊道:“爱死你了……” 高一鹤忍不住轻扬嘴角。 他很喜欢秦空的甜言蜜语,秦空也从不吝啬对高一鹤爱的表达。 殷红的唇印上了淡色纤薄的唇瓣,肆意的缠绵着,炙热的呼吸相互交缠,双目之间溢出了爱意。 高一鹤由着他亲,拍着他的背做抚慰。 良久之后,淡色的唇变成了漂亮的红润,秦空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怀里的美人,哀叹道:“美人,你也太……” 他说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诚实道:“我真是恨不能死在你身上。” 高一鹤用纤长的手捂住他的嘴:“别说这个。” 他心想,哪里是秦空死在他身上,明明是他要死在秦空的身上。 小将军精力旺盛到可怕,他和他几百年夫妻,才堪堪适应每晚这种激烈的强度。 想着,高一鹤的脸出现了薄红,觉得自己真是被秦空带坏了,下意识想这种羞耻的东西。 偏偏他就是喜欢身边抱着他的人,别人再好他也不要,只要秦空一个人。 秦空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雪地覆盖,是冰寒的天气。 他笑道:“鹤美人,别去看001了,他又死不了,我们今天招呼其他人去玩雪。” 高一鹤看了他一眼:“玩雪?” 秦空:“你玩过吗?” 高一鹤点头:“被女皇陛下砸过。” 可怜兮兮的小道士被跳脱的女皇陛下使劲欺凌,在雪地里躲来躲去,就是躲不过砸在身上的雪球。 秦空有点心疼的亲了亲他:“mua~” 高一鹤:“……” 他无语凝噎的看着秦空。 秦空对他眨眼,形状优美的桃花眼闪闪发亮:“我们招呼其他人一起,打雪仗,打完雪仗我带你玩点好玩的。” 说着,他起身给自己穿衣,三两下给自己套好,然后又小心的把鹤美人从被窝里抱出来,给他细细的穿厚衣服。 高一鹤觉得有点太厚了:“薄一点就可以。” 秦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冷的钻我怀里?我可心疼的紧,一点冻都不想让我的鹤美人受。”憾凊箼 高一鹤被他戳穿,尴尬的闭上了嘴。 秦空给他穿好,然后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老夫老妻的了,想抱就抱,找什么借口?用什么理由?我就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高一鹤抚上他的面颊:“你对我很好。” 秦空抱着他转了两圈,大笑出声:“谁让你是我老婆!” 高一鹤淡然清透的眼睛里也闪过笑意,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抱着转圈。 他以前不喜欢这么幼稚的举动,也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男人喊他老婆,但是在秦空面前,高一鹤无底线的纵容。 他喜欢被秦空抱着转圈,也喜欢秦空声声的老婆,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一个秦空而已。 把自己的美人放了下来,秦空拉着他往外冲。 “走,我们找其他人,打雪仗去。” 这边收到秦空消息的疯子和商人,黑暗和光明也来到了封印空间的中心,还有一个对疯子喊打喊杀的001。 “疯子!!我杀了你!!” 疯子抬起猩红的眼珠,不屑的轻嗤出声。 “滚远点,没心情陪你闹。” 001哭哭啼啼的转身跑远。 商人看着他道:“这么欺负他?” 疯子对他勾唇:“商人先生心疼他了?” 商人:“没有,你把刀收回去,001不能杀。” 疯子百无聊赖的收回了薄刃。 这边的光明牵着黑暗,轻笑道:“001看起来很难过,都哭了。” 黑暗冷然的眼底闪过笑意:“嗯,是很惨。” 光明圣子银发如雪,甚至比雪还要洁白无瑕,他伸脚踩了两下,往前方走了两步,随后对着黑暗转圈,漂亮精致的华服转出了轻然的弧度。 他笑道:“黑暗,我好不好看?” 雪地里的光明圣子如同雪精灵,世间万物的圣洁凝聚一身。 黑暗痴痴的看着他,眼底满是迷恋:“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光明笑着扑进黑暗的怀里:“你也好看。” 实在腻歪。 疯子看着这甜甜蜜蜜的一对,眉梢一挑,偏头对着商人道:“商人先生,我好不好……” 商人冷声打断他:“别做这幅姿态,瞎眼。” 他们两人就没这么腻歪过,做的更多的还是互捅刀子。 疯子无趣的别开眼。 直到秦空拉着鹤美人到,他才又慢悠悠道:“鹤美人,你来了?” 高一鹤对他点头:“嗯。” 秦空喘了口气,对他们笑道:“打雪仗玩不玩?” 疯子猩红的眼珠里含着漫不经心的笑:“真是幼稚……” 这一句话出,场间冷清了下来。 良久。 打破这片冷清的是一个砸向疯子的一个雪球,伴随秦空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哈……给爷死!” 刚刚还说幼稚的疯子当即在地上刨出了个雪球,毫不犹豫的回砸秦空。 顿时,封印空间刷得一下跟沸水一样腾了起来。 雪花跟白雾一样腾腾的往上冲,各种奇形怪状的雪球不分敌我的开始往身上打。 这一场雪仗,不用其他人,就疯子和秦空两个就可以拼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秦空一个跳跃躲过打过来的雪球,打滚后把地上团出一个球,往疯子脸上砸。 疯子有点躲不及时,刚躲过一个不知道谁打过来的,没反应过来,正要被球打个正着,身后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身后护着。 疯子猩红的眼珠带上了笑,凑过去在商人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商人先生~” 商人把他推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离远了。 远处的秦空遗憾的轻啧出声。 “干嘛找你对象,犯规!” 疯子手上一个雪球砸过去,趁着秦空躲过去的间隙,又往他脸上砸,秦空灵活的偏头,也躲了过去。 从小玩到大的雪仗,秦空技术确实好多了。 光明喘了口气,赶紧躲过杀过来的雪球,含笑道:“打得好凶。” 话是这么说,手上是真的狠,专往从偏僻处打人,又狠又毒。 黑暗护着他,替他挡住飞过来的雪球,偶尔一次的出手,专门往人痛处砸,雪球大得吓人,千军万马气势汹汹的狂奔过来,砸在身上依旧有当初黑暗圣子手撕敌人的气势。 001不做别的,就砸疯子。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坏疯子!贱疯子!臭疯子! 居然恶整他的身体!! 商人在远处看了跳脚的001一眼,没做什么,任由他砸。 高一鹤无奈的发现,他几千年之后,仍然和当初的那个小道士一样的狼狈,砸不到别人,还老是被砸。 杀红眼的秦空和疯子在互相“殴打”,雪球哐哐的往身上锤,霹雳拍啦的闷响展开。 001想了想,觉得有点不过瘾,传消息给了其他收编的属下灵魂,让他们赶过来。 在一堆又一堆人涌进封印空间的时候,场面彻底乱了。 首先是秦空,他朋友多的吓人,损友一个不少,很快就被几百人扔过来的雪球砸倒在了原地,掩盖起来。 然后是疯子,他狂妄又蔑视,看他不顺眼,或者想揍他的人一大堆,马上四拳难敌群球,被砸的说不出话。 最后是光明和黑暗,这两人是出了名的戏多,白莲花都没光明能装,刽子手都没黑暗心狠,不到一会儿,抱紧了对方可怜兮兮的被砸。 商人看着疯子被打还笑得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眼底柔了柔。 高一鹤刚开始还能凭借人少躲一躲,后来人太多了,雪球又是无差别攻击,很快就被砸了好几下。 秦空在雪里扑腾了两下,看到自家娇娇美人被砸的可怜场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穿越人海后一把抱进怀里。 他抱着人,把美人死死护在怀里,闭着眼睛大笑道:“要砸就砸我,砸我美人干什么?他身娇体弱受不住你们的摧残!” 场面一静。 不知道谁吹出了个口哨,一声大喝:“给我砸他!” 下一秒,百百千千个雪球统一飞了过来。 疯子得到解救,找了个空隙扑进商人的怀里。 “鹤美人被砸了,该怎么踢走秦空?我来护着他。” 商人冷着脸把他扔出了怀里:“你去找他,抱我做什么?” 疯子眨了眨眼,笑道:“吃醋了?” 商人面无表情道:“没有。” 疯子笑得更加愉悦:“商人先生就是吃醋了,秦空护着鹤美人,你为什么不过来护着我?” 商人:“你玩的挺开心的。” 疯子把商人抱进怀里,躲过去一个飞过来的雪球:“这算是关心吗?” 商人被他抱着躲球,轻声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无所谓。” 疯子低头吻了他一下:“别扭又害羞的商人先生。” 001亲手做出了这个混乱的场面,一看不受控制赶紧跑了。 光明专门逮着别人砸,和黑暗一起下黑手。 黑暗高大的身躯在他身边,把他护着,挡着外面的雪球和雪花,看着光明难得这么不注重形象的一面,眼底的爱意多到快要溢出来。 光明白荧的脸颊满是柔和的笑意:“黑暗,真好玩。” 黑暗拂去了他头发上的雪,温声道:“想玩可以去常年积雪的小世界玩,我陪你。” 光明情动的吻了他一下:“我爱你。” 黑暗冷峻的脸上浮现不受控制的红晕,低声道:“说了很多次了,在外面不要总是这么……” 光明温柔的捧住他的脸颊:“可我想每时每刻的爱你,不跟你分开。” 黑暗因为他的话羞得耳朵尖都红起来了。 秦空被揍得一败涂地,赶紧道:“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求饶,让我的鹤美人出去!!别打他!” 高一鹤笑了一下,忍不住把自己埋进他的怀抱里,感受着坚实的臂膀为他挡住风雨的安全感。 秦空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高一鹤的脖颈:“太过分了,欺负我就算了,居然还欺负你!” 高一鹤鼻尖都冻出了一点红,白皙到通透的脸颊也带上了粉,比起平常仙气飘飘的模样,居然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秦空忍不住低头抿了一口:“真可爱。” 一个成熟有魅力,嘴角含笑的男人看着他们,手里上下抛着白色圆球,一双紫罗兰的神秘双眸带着戏谑的笑意。 他姿态优雅的点了点秦空:“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没羞没臊。” 秦空对他翻白眼:“安兰利,你多什么话?” 安兰利轻笑一声,对着秦空眨眨眼,那双奇异且魅惑的眼睛带着长者的通透清明。 当然,还有一点点属于长者的恶趣味。 他笑道:“我年轻的时候可不会这样。” 安兰利想了想自己年轻的时候,虽然他的面容没有变,可是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活了很久,也带上了一身的欲望,行为放浪又绅士,直白又优雅。 后来,他向自己矜贵冷淡的情人求爱——含蓄且温雅的东方情人不喜欢他热烈直白的追求,安兰利就改变自己过于浪荡的行为处事,软磨硬泡的把自己高傲美丽的情人追到了手。 现在他曾经的情人,现在的爱人正在远处冷淡的看着这一片的闹剧,离得有些远,安兰利看不到他的爱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猜想,那张温文尔雅的东方面孔上,应该是水墨画一样的平静淡然,一身的矜贵高傲的气质怎么也遮不住。 想着,安兰利扔下了手中的雪球,对着秦空笑道:“我的爱人在远处等我,祝两位愉快度过今日。” 秦空心想,那么着急干什么,等着回家求饶吗? 他真是想象不到,这个幽默甚至有点调皮的俊美长者,是被动的那个。 好几次白着脸和秦空聊天,坐下时有点隐忍疼痛的神色,可以看出他的爱人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家伙。 别问秦空为什么知道,因为每次有这幅表情,都是在和秦空喝完酒,聊完天之后的第二天。 偏偏安兰利最喜欢找秦空在酒吧喝酒,然后又哭得喵喵叫,之后继续乐此不疲的找他。 秦空觉得这大概是安兰利和他爱人之间另类的情趣。 远处,一身黑衣华服,面目精致绝美的高挑青年看向安兰利那张调笑的脸。 他黑洞的眼睛里带上了冰冷,艳红的唇勾起,似乎是一个笑容。 可是笑容骇人到可怕。 安兰利背后突然一寒,但他那双浅紫色的神秘眼眸反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对秦空和高一鹤挥手道:“我要回家享受快乐了,各位再见。” 秦空:“……” 高一鹤:“……” 这位的腰到底有多好,每次都这么造作还不消停。 安兰利逐渐走远,跑到远处一个高台上,把他的东方爱人抱进怀里。 “亲爱的,你想我了吗?” 君汾漠然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欠?” 安兰利低头用唇碰了碰他:“别这么说,你知道的,你总是清心寡欲,崇尚什么佛道……我欲求不满,也不见你满足我。” 君汾啧了一声,觉得这个家伙就该死在床上。 每天跟处于发情期的野兽一样,想方设法的要把君汾拖上床,肆意的勾引。 整个人放浪形骸,浪荡不堪。 秦空看着两人相拥而去的背影,有预感了。 “这家伙大概率明天是见不到了。” 高一鹤锤了他一下:“别总是这么八卦。” 秦空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鹤美人,今天晚上我们也来一下吧。” 高一鹤蹙眉看他,不明白秦空是什么意思。 每天都坐,为什么要说今天晚上享受? 秦空笑道:“学学安兰利。” 高一鹤愣住了。 第126章 双疯(1) (背景番外:商人世界里突然出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小疯子,于是商人把小疯子养起来。) 暗夜雪地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雪地里走着,斯文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幽深的眼底是不可凝视的深渊巨口。 他看着前方奔跑的人影,掏出怀表看了看,金丝眼镜下垂着的细长的浅金链子微微晃动,优雅中带着一抹矜贵。 “时间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含着笑意,修长的食指微动,怀表扣上盖子,又被他塞进了怀里。 前方的一群人狼狈的逃窜,摔进雪地里也不敢停下,连滚带爬的往前滚着走。 他们目眦欲裂,眼眶充血。 “副本大boss为什么会突然换人?!时空间隙里传唤的商人为什么会到这个中级副本里?!”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是惩罚副本!!我们都是红名玩家和黑名玩家,出不去了!!” “游戏没想让我们逃出去!!” 他们嘶吼着往前跑,眼珠几乎快瞪出眼眶,里面的求生欲混着血冲着眼眶,滚滚发热。 身后阴魂不散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隐约还伴随着轻笑声。 “各位,我真的很不喜欢血腥的杀戮。” 他们的耳旁传来温和带笑的声音。 “比起直接杀死你们,我更喜欢看你们一点点坠入深渊的模样,在结尾最痛苦,最绝望的灵魂,吸食起来是最美味的。” “和我交易,你付出的代价会越来越多,灵魂变得越来越贪婪恶意,最后成为蛛网上的昆虫无法挣扎。” “美味的灵魂让我无法抗拒,可是你们在之前的副本太过分了,连游戏都看不下去,给了时间让我强制性杀掉。” “真是可惜……毕竟都是沾染了满是恶意的灵魂,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众人喘出的热气成了白雾,急促的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四散分开跑!” 有人喊。 商人看着奔逃的众人,笑得斯文有礼:“何必挣扎?” 远处,在某处街道口,叮叮当当的铁链声轻微的响起,伴随着稚嫩的歌声,轻轻哼唱着。 一双青白赤裸的脚在雪地上踩着,脚踝处锁着黑色的铁链,随着抬起的脚步发出叮当的摇晃声。 手腕也被铁环禁锢着,黑色的铁链垂下,在单薄的衣物上划出一道优美冰冷的弧度,隐约可以看出因为被箍着所以青紫的手腕。 来者是个小少年,长得精致到不像话,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却一身单薄的染血衣衫,在雪夜里轻微发抖。 他猩红的眼珠含着轻快愉悦的笑意,手上和脚上是黑色铁链碰撞时的叮当响,青紫的手腕和脚腕被残忍的箍着,他染血似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孩子,看起来精致又脆弱,美丽又诡异。 小疯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猩红的眼珠看向了某处黑洞洞的夜色。 他轻笑道:“哎呀……有人要死了。” 脸上并不是孩子的天真,而是一种残忍的愉悦。 小疯子歪头看了那处一眼,抬脚换了方向。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走到了一个小巷,看到了里面瑟瑟发抖的一群人。 小疯子笑了:“各位先生,你们好像很害怕?” 有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仓皇看过去,一看到是个小孩就扭曲了一张脸。 “滚!小崽子!再不走,就杀了你!” 他们恶毒扭曲的脸映在小疯子的眼里,让他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 “我又有点冷了……”小疯子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他抬眼轻笑道,“各位好心的先生们,愿不愿意用你们的血,给我暖暖身体呢?” 几人瞬间愣了。 他们看着街口挡住路灯光亮的小孩,被他打下来的长长的影子盖住,甚至看不太分明他的脸。 可是他们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孩子猩红的眼珠里,闪烁着的嗜血的,疯狂的红色光芒。 商人厌烦的关闭了游戏的紧急提示音,冷冷道:“我给你做事,也是因为交易,不需要你来催促。” 他正准备查看这几个人的状态,骤然愣了一下。 因为代表这几个人生命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商人有点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查了一下尸体的地点,往目的地走。 顶级邪物一旦开始认真,速度无人可以比拟,几秒之后,他到达了现场。 满地的血液里,面容精致的男孩站立在中央。 周围的断肢残骸围拢着他,让小疯子脸上的笑容越拉越大。 商人看着这一幕幕的惨案,看向了小疯子:“这都是你做的?” 小疯子看着商人,猩红的眼珠里带着愉悦。 “这位先生……”他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的稚嫩,说的话却不寒而栗,“你要尝尝血的味道吗?很暖和的。” 商人幽深的眼睛注视着他:“不想。” 小疯子有点失望:“真的不尝尝吗?” “你是哪个副本里的boss?”商人兴味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孩,觉得大概是惩罚副本里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把其他副本里的终极boss传送到了这里。 小疯子疑惑偏头,不明白这位先生在说什么,但是仍然笑道:“我好像不太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可以说的再详细一些吗?” 商人顿了一下,开始仔细的打量面前的孩子。 良久,他看出了什么,皱眉道:“你不在游戏的编制里?” 小疯子点头,笑得愉悦:“先生,我几天之前突然到这里,被晚上的怪物吓了很多次,我好害怕。” “你可以抱抱我吗?” 商人对这个不是他死亡目标的小孩,收回了刚刚虚伪的温和有礼,平静道:“我可以抱你,如果你不会一刀捅过来的话。” 小疯子失望的伸出藏在背后的小手,手上是一柄寒光四射的薄刃。 他眨了眨眼,有点委屈:“被先生看出来了,还以为可以杀掉您的。” 商人心里是真的对他挺喜欢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疯子想了想,笑道:“是183,可是我讨厌这个名字。” “先生,你就叫我疯子吧,好多人这么叫我。你叫什么名字?” 商人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笑了:“我是一名商人,也没有名字。” 小疯子歪头笑道:“商人先生~” “我是真的有点冷,抱一下我吧,这一次没有利刃。” 商人看着在雪地里站立的小疯子,微微顿了一下。 小疯子实在可怜,在零下的天气穿得那么薄,就是一层简简单单宽松的白布在身上挂着,在黑白红交织的三色里看着他,脸上挂着笑容,可是小小的身体在轻轻的打颤。 他身上染了很多的血——可能是希望让自己暖和一点,可是血迅速的冷下来,他好像更冷了,让自己脏兮兮又可怜巴巴的。 小疯子个子不高,还是个漂亮精致的男孩,猩红的眼珠含着笑意,明明可怜到了极点,可是眼中满是嗜血的光,看着像没开智野兽一样。 这是一个,没有人教导,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的小疯子。 身上还带着锁拷,似乎刚从某个地方逃出来。 商人一向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很微弱,他毕竟是邪物,没感情是很正常的,可是看着面前的孩子…… “过来。” 小疯子眼睛亮了一下,知道马上就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迎向他,有点开心的上前,身上的锁链又是叮当响。 他站在商人的面前,正要伸手要抱抱,又想起身上的血好像很多,商人又太体面干净,认真想了想,道:“商人先生,你可以再隔着一层衣服抱着我。” 商人没管他,低身抱住。 鼻尖血腥味冲鼻,怀里是一个冰冷柔软的小身体,商人恍惚间以为自己抱住了一具尸体。 脖子被一双胳膊环住,对方冰凉的呼吸打在商人的脸上,很快,商人身上精致修身的西服被血染脏。 疯子有点享受的微眯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忍不住埋得更深一点,觉得这个怀抱实在太有安全感,也太温暖。 他笑道:“好舒服,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商人抱了他有十几分钟,把人冰寒的身体捂热,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 似乎没想到自己没有了温暖源,乍一接受寒冷的小疯子打了个哆嗦,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您为什么不继续抱我了?” 商人淡淡道:“我要走了。” 小疯子歪头看他。 商人也没有动,好像在等着什么。 良久之后,一只苍白的小手伸了出来,上面还沾着血液。 小疯子笑得轻快:“把我带走吧。” 商人的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 商人是把小疯子抱起来带回去的。 暗夜里矗立的宫殿华丽,昏黑一片的地方,大门打开后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怀里牢牢抱着一个小孩。 小疯子打量一下,然后歪头看着商人笑道:“商人先生,这是你的家吗?” 商人平静道:“这是我住宿的地方。” 疯子眨了眨眼,染血似的唇勾起的弧度更大,甚至看着有点诡异的愉悦:“住宿?不是家吗?” 商人把他放下来,转身关上门。 “我没有固定的地方去住,想在哪个副本就在哪个副本。” 偶尔还会开着自己收藏间出去走走,收割一些美味的灵魂。 小疯子闻言,眼底的探究收了回去,嗔道:“我好冷,你抱抱我。” 商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撒娇吗?” 小疯子不依不饶的伸出手:“冷,要抱。” 商人走前把他抱进怀里,往二楼的卧房走,走到一个房间后开门。 是一个重彩色调的西方华丽精致款房间,油墨般的色彩十分的厚重。 小疯子喜欢这里的温暖,没有一楼的冷清。 他看到商人要把他抱进浴室,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回头道:“是要洗澡吗?我可以自己来。” 商人没管他,看他进浴室自己洗澡,转身为他整理出了睡衣。 小疯子洗澡的速度不快,洗澡后慢吞吞的开了个门缝,探着脑袋看商人,艳丽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笑。 “商人先生,你要给我穿衣服吗?” 这么说着,他赤裸着走了出来,举起手道:“给我穿吧。” 商人拿衣服的手微顿,上前给他穿衣道:“你跟谁都这么没有警戒心吗?” 小疯子凑近他:“有啊,他们都想和我亲密,可我不愿意跟他们回家,你不想这样对我,我跟你回家。” 商人抬眼看了看他。 小疯子洗的香喷喷的,商人把他抱到了餐桌上,上面是看着就很香的食物。 他看向了那些甜品。 商人给他送来了汤和主食:“饭后再吃甜品。” 小疯子看向自己的前面,因为不清楚小孩以前吃的习惯哪种,所以商人给他中西餐的餐具都准备了。 小疯子诚实道:“商人先生,我都不会用。” 商人:“你以前是怎么吃饭的?” 小疯子思索了一下:“不吃,偶尔用手吃。” “因为食物放在地上,我不太喜欢爬着吃。” 就算小疯子没有被好好教导过,在趴下身体去用手抓着吃饭的时候,心里也会感到一丝古怪的不舒服,所以并不很愿意吃饭。 商人卡了一下,因为他的话不经意的微微皱眉。 他走上前,拿起筷子夹起小碟子里的芝士意面,懒得关注是不是该用筷子,把面喂到小疯子的唇边。 “吃。” 小疯子笑着把面吃下,道:“商人先生对我真好,你也想跟我坐吗?” 商人觉得这个小孩大约三观出了什么问题:“不要随便说这个词,这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 小疯子道:“可是他们都说爱我。” 商人喂面的手停住了,定定的看向口出惊人言语的小疯子:“他们?他们说爱你,然后碰了你?” 小疯子摇头:“他们说爱我,想要打折我的腿,把我用囚笼和铁链锁起来,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就都杀光了。” “我没有跟别人坐过,很干净的。” 小疯子从来没接触过爱,在他还单纯无知的时候,每当听到爱这个字眼,无一例外伴随的是世人淫邪欲望的眼神。 他们说爱他,又要打断他的腿。 他们说爱他,又要穿透他的肩。 他们说爱他,可伴随的是囚笼。 小疯子不明白爱,可是知道了这是会带给他恶心和灾难的东西,是不幸的,是疯狂的。 他从禁锢自己的牢笼里逃出来后,看到的就是一群被欲望支配的野兽妄想占有他。 庆幸小疯子被改造过的身体是很强的,就算尚且年幼,也能勉强自保,没有沦落为任人可欺的禁宠。 他道:“商人先生,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东西了。” 商人:“是你遇到的人都太恶心了,所以他们口中的爱也让你感到恶心。” 小疯子笑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如果是商人先生说爱,那就让我很舒服。” 商人敲了一下他的头:“别乱说这种话。” 他开始继续给小疯子喂饭:“吃这个。” 小疯子把肉块卷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着。 等到喂食后,商人又给他清理了口腔,把他带到房间。 “你在这里睡。” 小疯子回头道:“你呢?” 商人:“我有自己的房间。” 小疯子:“我们不可以一起睡吗?” 商人:“不可以。” 看不清楚是不是失望,小疯子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语气不太分明。 他艳丽得过分的脸上带着好奇:“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究竟是哪种睡觉,只有小疯子自己知道。 商人哪种睡觉都不想要:“不。” 小疯子猩红的眼珠定在了商人的身上,好像在看什么稀缺的物种,让他好奇又开心,带着点保护的意思。 “商人先生好棒。” 商人噎了一下,深深的看了面前的孩子一眼,转身走了。 深夜。 死寂被轻微的敲门声打碎。 商人冷着脸打开了门,对着门外的小疯子道:“给我一个你半夜不睡觉,敲我门的理由。” 小疯子猩红的眼珠含着说不清的烦躁:“商人先生,我睡不着。” “我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了,睡不着,我害怕。” 每当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小疯子就会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逃出实验室。 他被送上手术台,会蒙上眼睛,感受着剧痛和冰冷在身上交织,身上的血液流下,染湿手术台,身上的器官被一个又一个的摘走。 闭上眼睛,仿佛又是黑暗,冰冷,手术刀上残留的红色他看不到,但是他能闻到鼻尖萦绕的血腥味。 商人问清楚原因后,揉了揉眉心:“你以前有这个症状吗?” 小疯子道:“以前困得太严重了,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一秒就睡,很快的。” 商人心想,这都不是睡觉了,是身体不堪重负,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