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皇子是怎样炼成的》 第一章 :巫蛊之祸,太子问斩 大周,刑部大牢。 “殿下,臣妾来看你了!” “哗啦”一道铁链咣当落地,赵牧猛然坐起身,双目圆瞪,像是要窒息一般疯狂汲取着空气。 他错愕的环顾了一下阴暗的四周,空气中泛着糜烂与血腥气,犯人的惨叫,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都似是冤魂不甘的嘶鸣。 赵牧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的镣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角有一点泪痣,似天生狐媚般的绝色女子,突觉脑中一阵绞痛,似潮水般的记忆奔涌而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结合前世原主的记忆,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大周太子赵牧的身上。 但此时的他却没那么好过,结合了一下记忆发现自己一穿越便是戴罪之身,因一场巫蛊之祸害的太子赵牧锒铛入狱,即将要被问斩。 而眼前这个千娇百媚、娇柔可人的女人,是他的嫔妃柳白韵。 “殿下…殿下,您…今天就要被问斩了,臣妾悲痛万分,特地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熏鸡白肚儿和红烧鲤鱼,来,臣妾喂您。”一道软糯而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将赵牧拉回现实。 赵牧缓过神来,抽了抽鼻子,属于女人的那股诱人体香被他贪婪的吸入鼻腔,睁眼看着这个媚态动人,胸腹处顿时一团灼烈。 柳白韵,身穿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里面的淡粉色裹身亵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可笑原主那个废物,天生性子怯声怯气,贪生怕死,对眼前这个心机颇深的女人数年来一直唯唯诺诺奉为圣女,不敢玷污得罪,导致柳白韵入幕东宫三年,还是个清白身子。 赵牧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把搂过柳白韵的细腰,放在自己脏兮兮的身上,笑意玩味道:“真是为难你这双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在本宫临死关头还知道来看看。” 毫无准备的柳白韵惊呼一声,被赵牧这突如其来的野蛮动作吓了一跳。 “殿下…殿下说哪里话,你与臣妾同床共枕三年之久,早有夫妾之恩。”闻着赵牧身上那股属于雄性的气息,柳白韵本能的有些厌恶,但被她掩饰的很好。 两年来,她对于这个废物东宫太子只有恶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 “哦?”赵牧哦了一声,钳住柳白韵的手逐渐用力,疼的柳白韵紧咬牙关俏脸发白。 “夫妾之恩?可你与本宫没有夫妾之实啊。” 柳白韵强忍着手上的剧痛,抿嘴道:“殿下…殿下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赵牧翻身将柳白韵压在身下,然后一手按住她那乱抓的纤纤玉手,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她那红润的嘴唇,附在其耳边轻声道: “夫妾之恩?你巴不得本宫早些死!你当真以为本宫不知道是谁害我入狱的?” 原本被按在地上不停挣扎的柳白韵突然一滞,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东宫巫蛊之祸本就是当朝宰相李甫一手策划的,而柳白韵与李甫又是表亲,当年柳白韵作为太子嫔入幕东宫,实则就是李甫安插在赵牧身边的一条眼线。 李甫,大周尚书令,权倾朝野,不仅是实权在握的一朝之相,就连皇后李萧媚都是他的儿女,使原本士族出生的李甫一跃成为国丈。 “殿下您说什么,臣妾…臣妾听不懂。”柳白韵眼神闪躲,在赵牧不容否置的语气下显得有些苍白。 “听不懂?那好,你把那些饭菜吃了。”赵牧回头盯了一眼那方精致的食盒,笑眯着眼说道。 赵牧的话让柳白韵身体一僵,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赵牧的笑让她有一种如坠冰窟的寒栗感。 他怎会知道饭菜有毒?! 李甫,担心皇帝会突然心软下不去手,做了两手准备以防生变,他让柳白韵,以探监为由在饭菜里下毒,毒性会在三个时辰后发作,刚好卡在被问斩的一个时辰之后,届时,就算太子没有被问斩,也活不了! “不敢?”赵牧笑问道。 柳白韵丰韵的身子被赵牧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她咬了咬牙不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愠怒道:“赵牧你起开!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现在已被打入天牢,忤逆乃是杀头的大罪,两个时辰后你就会人头落地!” “你活不长了!” 了然一切的赵牧呵呵一笑,低头咬了咬柳白韵的耳垂,柔声道:“韵儿…告诉你个秘密,你真以为本宫那不问朝政的老爹是个年迈的糊涂蛋?” “你太天真了,如今宰相李甫一手遮天,皇帝绝对不会想真正杀死身为太子的我,让李甫从此再无掣肘,谁都知道这是皇帝与贵族之间的一场无形较量,而这一次事关皇室尊严,皇帝赵楷是绝不会忍让退步的。” “刑部虽然是李甫的人,但皇帝也有大理寺,这件事他不可能不清楚内幕。” 赵牧的声音一低再低,“而你这食盒中下了毒的饭菜,就是一条铁证如山的罪证!如果我此时要求面见皇帝,将你这个食盒呈递上去……那你就完了!” 柳白韵先是被赵牧如此亲密暧昧的举动与姿势挑动的满面绯红,而后更是被赵牧细如蚊蝇的一番话吓的脸色苍白! 声音虽小,落在柳白韵耳中犹如洪钟大吕。 如果真如赵牧所说,那么试图毒杀当朝太子的罪名,足够诛她九族了! 柳白韵浑身颤抖不已,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让她本能的感到害怕。 柳白韵像是恍然想起一事,镇定了一下,道:“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不知道刑部是李大人的人吗?这这个时候你还想见到皇帝?简直是痴人说梦。” “想见皇帝还不简单?”赵牧嗤笑一声。 “我相信此刻大牢附近四处都有父王的人,正在监视着监牢中的一举一动!” “只要我将事情闹的足够大……” 赵牧缓缓抬头,勾了勾嘴角,眼神闪过一丝冷意,大手猛然朝柳白韵的胸口探去! “啊!”一声惊呼。 只听见“嘶啦”一声,柳白韵轻薄的白纱刹那间被撕烂,导致整个香肩裸露在外。 “你!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是太子嫔,而我是太子,你说我干什么?当然是例行太子之事了!” 赵牧要做的,就是将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控的地步,皇帝才好出面干涉。 自己也就有机会洗清罪名了。 柳白韵脑袋一空,只觉天旋地转,任她做梦都想不到,赵牧竟然敢在天牢对她做出这种事! 简直是胆大妄为到了一种近乎魔鬼的地步! 赵牧双眼发红,体内躁动不已,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狠狠一口咬在了那雪白滑嫩的香肩处,猩红的鲜血顺着赵牧的嘴角缓缓流淌而下。 柳白韵“啊”的一声惨叫,疼出了眼泪,双手双脚疯狂地推搡着压在她身上的赵牧,但柔弱的女子又哪里是此刻浴火焚身的赵牧的对手,反手就被制服的动弹不得。 “你越是反抗,本宫就越是兴奋!” 赵牧不顾柳白韵的反抗,疯狂地撕扯着柳白韵仅剩的一点衣物,柳白韵自始至终也只是个二十出头未经世事的女子,对于男女之事,本能的害怕与抗拒。 柳白韵凄然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划过,而她此时的眼神中除了仇恨与厌恶,就再无其它。んttps:// 一时间,夹杂着禁忌的暧昧气息,充斥整个刑部大牢。 屋内柳白韵死死地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刻的她,像是在这狭小的、充满霉腐的气味中,丢掉了一切尊严! 她身上的那个人犹如一头畜生,正在剥落着她的衣服,就如同在一层层剥落她最后的廉耻之心。 “赵牧!” “你大胆!” 就在赵牧将手伸向柳白韵那最后一层亵衣时,一声娇喝将他打断…… “贵妃娘娘驾到!” 监牢外一声唱喏。 “来了!”赵牧微微一笑,低呓一声。 随后一位身穿华丽宫服、气质华贵、冷艳到了极致的风韵女子提着裙摆疯狂奔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左右卫、以及牢狱狱卒。 “恭迎贵妃娘娘!” “恭迎贵妃娘娘!” 见到来人后,赵牧一下子来了兴致,笑问道:“苏贵妃怎跑到这令人生畏的修罗之地来了?” 赵牧早就听说,这皇贵妃苏沁和柳白韵情同姐妹,如今一见果然不假。 贵妃苏沁并未理会赵牧,而是急匆匆地冲进柳白韵所在的牢房中,在见到牢房中那个目光呆滞,死死拽着自己衣物的凌乱女子,苏沁再也不顾自己的高贵形象,怒喝道: “赵牧!你这个畜生!” “你都干了些什么?” 第二章 手刃内务府大总管,皇帝召见 苏贵妃脱下了身上的华丽宫袍外衣盖在了柳白韵身上,瞟向赵牧,“给我滚出来!”随后转身走出牢房。 “哟!苏贵妃还真是手眼通天啊,连这监牢中的消息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传入你的耳朵?” “你这畜生!” 贵妃苏沁蛾眉倒蹙,杏眼圆睁,二话不说冲出牢门抬手一巴掌就朝赵牧的脸上呼了过来。 没成想赵牧眼疾手快,反手就钳住了苏沁的手腕,一脸冤枉道: “苏贵妃这话说得本宫就听不明白了,我明明是父王的儿子,怎么就是畜生了?”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竟在这监牢之地如此欺凌韵儿,还说你不是?” 赵牧摊开双手,一脸不解地望了望周围的众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几分,“苏贵妃这话本宫就更不明白了,我是太子,她是太子嫔,我与韵儿半月未见,这一见面属实是情难自怯,自然免不了亲热温存一番,这是夫妾恩爱的典范啊,怎么到了苏贵妃的口中反而是霍乱欺凌了?” 赵牧拍了拍额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继续说道:“本宫知道了,父王年迈,退居养心殿抄写佛经多年,早已不动尘心,而苏贵妃身居后宫深居简出,平日连个带把儿的男丁都难见到……” 赵牧舔了舔嘴角,“所以说贵妃娘娘是见本宫生猛似虎,眼馋了?” “你放肆!”苏沁又羞又怒,指着赵牧,大声呵斥道。 她没想到这赵牧竟胆大包天到了如此地步,竟然当众对皇贵妃说出这种污秽之言! 而跟随皇后而来的一位随身太监喝道:“赵牧!你大胆!竟然敢对皇后不敬!” “你是什么东西?” 那太监道:“咱家是皇上钦点的内务府总管,全权负责后宫娘娘与皇上的饮食起居!” 赵牧揉了揉眉心,朝一旁的一名狱卒招了招手,那狱卒疑惑走近。 待那狱卒走近后,赵牧右手一探猛然拔出对方腰间的长刀,左手同时探出一把擒住那宦官的脖子,往身前一拽,随后右手猛地刺出! 顿时鲜血四溅,一旁的贵妃苏沁也未能幸免,脸上也飞溅了几滴鲜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一柄雪白透亮的刀尖自那太监的后背透出,鲜血顺着刀尖倾泻流出,将本就潮湿昏暗的地牢渲染得更加血腥诡异。 这还没完,赵牧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冷意,朝前几步踏出,导致那太监节节后退至背后墙壁,赵牧突然狞笑一声,手臂朝前一推,直至刀柄抵到那太监的胸膛,刀尖没入墙壁将他定在了身后土墙之上。 那太监甚至来不及呼喊就当场毙命。 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原本还凤仪淑雅的皇贵妃,看到这一幕后整个人娇躯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疯了!这人一定是个疯子!” 苏沁脸色苍白,在她眼中,此时的赵牧早已经不是个人了。 以前只听说着赵牧是个软弱无能的主,没想到如今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了一个如此扭曲可怕的人。 不由分说擅自杀掉一个内务府总管,就算是太子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一个阉人,也敢在本宫面前造次!” 满脸鲜血的赵牧拔出刀,唾了一口。 随后他走到苏贵妃面前,扯起她那宽大的柔顺宫服擦了擦脸上与手上的血渍,当即吓得苏沁花容失色、朝后踉跄几步。 “你…你你。” “这阉狗身为内务府总管不谋其职,看把苏贵妃瘦的,都没有以前好看了。”赵牧脸色再变,盯着贵妃一脸心疼道。 “杀了他!杀了这个疯狗!”苏沁对这个疯子恼怒到了极点,脸上毫无血色,像是一朵病娇的百合花,惹人恻隐。 “喏!” 随苏贵妃而来的左右侍卫纷纷抽出长刀,指向赵牧。 “尓敢!”赵牧一声暴喝,脸色剧变。 左右侍卫见状也不敢上前,毕竟还是东宫太子,没有皇帝陛下的手谕,他们还真不敢动手。 “苏贵妃你放肆!”赵牧怒指苏贵妃。 “你区区一个嫔妃,见到本宫不行礼问好行君臣礼,还想掌掴本太子,现在还胆敢对我动刀?” “你可知其后果?” “依《大周律》凡谋杀皇亲者、已行者、皆斩。已杀者、皆凌迟处死。其亲属杖一百,流放一千二百里。你承担得起吗?” 赵牧指了指身后的牢房又指了指苏沁,“你们属于已行者,依律当斩!” 苏沁闻言浑身忍不住一颤,是真害怕了。谋杀太子的事情一旦败露,迎接她们的就只有刽子手的大刀。 现场的紧张气氛飙升到了顶点! 她叱喝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不要给他任何机会面见皇帝!” “宣皇上口谕!” “皇上口谕!宣皇太子与苏贵妃即刻去养心殿面圣。” 就在此时,一名头花发白的掌印太监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赵牧瞬间一喜,果真不出他所料,这天牢四周早被赵楷布下眼线,只等太子的表现了。 苏沁等人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帝要召见太子,还非要指名道姓让她苏贵妃也一同前去? 突然苏沁猛然想到了些什么,神情慌张,“难道…难道大牢里发生的事情皇帝全都一清二楚?” 掌印太监魏阚是皇帝陛下的近臣,掌管着朝堂印章以及玉玺,地位举足轻重,此时前来绝非偶然! “儿臣接旨。” “臣妾接旨。” 纵然是万般不愿,苏沁也绝没有那个胆量违抗圣旨。 接旨后,赵牧不动声色,走近了那昏暗的牢房之中,牢屋内,听到外面动静的柳白韵立即躲到墙角,整个雪白光滑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死死拽着那袭来自苏沁的宫袍。 在看到那个杀人恶魔走近后,柳白韵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猫,双脚不停地朝后蹬,想尽力离那个混蛋远一些。 美眸中,望向赵牧的眼神中那股仇恨的怒火与憎恨,清晰可见。 “本宫喜欢你这个眼神,所以,尽管恨吧。”赵牧缓缓走近,轻轻挑起柳白韵的下巴。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柳白韵嘴角被她狠狠咬出一丝鲜血。 赵牧缓缓凑近柳白韵那鲜红的朱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嘴角的鲜血,柔声道:“好啊!本宫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三章 轿辇之上,布棋子 赵牧转身走出牢房,魏阚迎来,“太子殿下,这是朝服。”说着递给赵牧一袭黄色长袍。 “有劳魏公公。” “另外还请魏公公差人将太子嫔送回东宫。”赵牧说道。 “嗻。”魏阚笑着行了个礼。 今日赵牧的行为,好像让对皇帝心思了如指掌的掌印太监魏阚十分满意,作为陛下,身前的近臣,魏阚是任何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但他一直都平衡的很好,至今未曾卷入朝堂的任何一场争斗。 一旁,苏沁看着楚楚可人、梨花带雨的姐妹被送回东宫时,那蹒跚离去的身影,一脸心疼。 赵牧这混蛋下手可真是不轻,本来就身子薄的柳白韵此时浑身淤青、有些地方甚至还有轻微血渍。 真不知道柳白韵以后会在赵牧这个变态手中,受到何等非人折磨。 一想到这里,苏沁对赵牧的怨恨就又增加几分。 “贵妃娘娘,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这就启程?”赵牧笑望着冷艳动人的苏沁,说道。 “我就算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苏沁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今日之事无论是否巧合,都会被定为从犯,谋杀太子,死罪难逃,可就算是死她也要将今日赵牧在监牢淫栾、以及随意杀掉一个当朝正二品的内务总管的事捅出去。 让他为自己陪葬! 赵牧哈哈大笑着走出刑部大牢,一身轻松。 刚出大牢,一股强光刺的赵牧眼睛一眯,继而温暖的日光将他包裹,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大牢外,苏贵妃的大娇在天牢外等候多时。 车轿周围站有二十余名带刀左右卫。 苏沁跟着走出刑牢,随即小脚踩在小太监的背上,轻轻一蹬,便上了车辇。 赵牧眼疾手快身形一动,也跃上了贵妃苏沁的车轿。 “赵牧!你胆敢上我的轿辇!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苏沁大声呵斥着。 “本宫没有备车,难道你让本宫走着去养心殿?” 说罢,就在这宽敞的凤辇之上,赵牧竟不管不顾开始脱起自己的囚服。 很快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你……你干什么?”苏沁瞪大眼睛,注视着赵牧的荒唐之举。 “你要我穿一身囚服见父王?”赵牧感觉苏沁已经是蠢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境地。 苏沁气呼呼别过头,懒得再去和这个疯子争论。 反正二人都要共赴黄泉之路。 赵牧换好朝服,身穿一身绣有五爪金龙的金色龙袍,整个人气质也为之一变。 一股威严之势跟着蔓延开来。 轿车上。 贵妃苏沁在脱去那宽大的宫袍之后,显露出里面一层紧身的里衣,以及最里面一层白色亵衣,将苏沁那丰韵无比凹凸有致的身材,凸显的更加明显诱人。 赵牧屁股朝苏沁身边挪了挪,贵妃跟着往右挪,直到逼到皇轿的角落才停下。 赵牧将脑袋往里凑了凑,道:“苏贵妃,你就没必要再端着架子了,朝堂上谁都知道你与我父王只不是一场整治联姻,是为了稳住你苏家在淮南道的士家族势力的无奈之举,故而你这个贵妃在后宫与父王的眼里,很不讨喜!” 苏沁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像是没听到赵牧的疯言疯语一般。 赵牧回过头,双眼平视前方,调笑道:“苏贵妃,我老爹自八年前山海关突厥一役后就开始信佛,不占荤腥不近女色……你嫁入皇宫也真是委屈你了,哦!当然还有皇后……她为了家族也是牺牲不少啊!” “你混账!竟敢妄语皇后娘娘!” 赵牧哈哈大笑,“天底下何事本宫不敢做?本宫可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前行。 “赵牧!你如果继续得寸进尺,那么我就算和你碰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苏沁彻底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脸上也蔓延上一层寒霜,怒斥道。 对于这个疯子,她显然恼怒到了极点。 在她眼中,赵牧这种慢条斯理中透着狠辣的人要比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可怕万倍! 赵牧笑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拼个鱼死网破?你凭什么?你我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不自知?也是,你只是一个整日躲在后宫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而已,怎会了解而今朝堂上是如何地暗潮汹涌。” 苏沁扭过头疑惑地望向赵牧。 赵牧拢了拢袖子,望向马车外的偌大皇宫,悠然道:“无论是否无辜,你为了柳白韵踏入大牢的那一刻起,已经卷入了这场争斗之中,李甫狼子野心把持朝政大权数十年,现在更是掀了桌子想要置本宫与死地,而你,作为嫔妃嫁入皇宫也是因为你身后家族的原因,你应该知道当朝皇后李萧媚是李甫的女儿吧?” “她们不会在意你的站位,只会在乎你身后苏家目前的位置,况且你和皇后向来不和,往后她不会让你好过的。” “本宫一死,李甫最大的隐患也就除掉了,到时候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你们这些忠于皇室的士家族。” 苏沁越听越发直冒冷汗。 她嫁入皇宫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朝政上的弯弯绕绕。 或者说她原本就没想过要踏进那朝堂的漩涡之中。 因为她明白,一旦身处漩涡之中,一着不慎,等待她的就是粉身碎骨。 “这场战争若是我们皇室输了,到时候等待你们苏家的……” 赵牧收回视线,转向那个天生媚态的女子,一字一顿道: “就是灭族!” 苏沁猛然深吸一口气,脸色惨白。 “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赵牧神色失望,摇头道:“你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倒是容易,可是你却忘了你还是苏家的长女!身为贵妃却浪费这么好的朝堂资源,不去为自己的家族拼上一线希望……” “我要怎么做?” 苏沁不敢再继续听下去,连忙打断道。 苏贵妃自己的生死她早已不在乎了,可家族的兴亡、爹娘的生死,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很简单,本宫要你听我差遣,按照我说的去做。” 赵牧接下来的话让本就花容失色的苏沁,顿感五雷轰顶。 “我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一枚棋子,一枚埋在后宫的棋子!” “只有这样,你苏氏一族,才可活!” 第四章 佛堂面圣,金銮殿立赌约 皇宫。 前往正宫十余丈宽的汉白玉砖御道上,一轿辇朝养心殿徐徐而行。 养心殿外,赵牧与苏沁二人纷纷走下马车,在门前朗声喊道: “儿臣!” “臣妾!” “觐见皇上。” “觐见父皇。” 养心殿内传来一道平和冗长的声音:“进来。” 养心殿大厅内有一两人高的镀金佛像,佛像下供案上沉香缭绕。 供案前有一身穿洁白素服,光着脚的中年男子正闭目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掐有一串以"七宝"所制成的十四颗木槵念珠。 男子虽面净无须,似中年之相,却早已双鬓半白。 一入大殿,顿感檀香四溢,提神清脑。 “儿臣拜见父王,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为什么,纵然是重生过后的赵牧,在面对这位万万人之上的皇帝时依然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皇帝赵楷依然是保持着背对二人的姿势,也不叫两人平身,只是继续闭目掐着念珠,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沁儿,跑哪去玩了?” 苏沁瞥了一眼赵牧,咬了咬牙,俯身毕恭毕敬道:“臣妾听说今日午时玄武街会有庙会,臣妾一时没忍住……便……便擅自跑了出去,请陛下降罪!” “嗯,女人爱玩是天性,无妨。” 李沁趴在地上的身子都开始颤抖了。 “朕听闻你老家淮南道的淮橘已经熟透,念你也该想家了,所以特地差人运来了几钧,已经送到你的住处,回宫去吧。” “臣妾谢皇恩!”苏沁如获大赦,连忙叩谢离去。 就在刚刚赵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只要这个娘们脑子一抽说一句有关天牢的事,此刻定已是人首分离。 天牢的事情,皇帝陛下既然召见了自己,就绝不会允许有半点消息传出去。 “知道我为何找你来吗?”赵楷问道。 “知道。”赵牧回答道。 “说说看。” “是!” 赵牧抬起头,道:“此次巫蛊之祸只不过是父皇顺水推舟用来考验我的关卡,借此来看儿臣的表现,儿臣此时还能跪在这里与父皇说话,证明已经是得到了父皇的认可。” 赵楷突然停下掐珠的动作,缓缓睁眼,古井无波道:“有点长进,但不够。” “朝堂纷争犹如人心争斗,局势千变万化,人更是千面千心,你如若没那个本事踏进这趟漩涡,朕不如就给你个痛快,不过现在看来,你倒可以一试。所以,朕不杀你。” 赵牧心中一阵胆寒,随即坚定道:“儿臣定不负所望。” “朕会正告出去,内务府大总管,是因突发恶疾,医治无果而死,你的私德我也不会干涉,但你必须要有足够的本事撑起你的野心,证明给朕看!” “李甫就是朕留给你的礼物。” “是!”赵牧恭敬一拜。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赵牧扭头望去,只见那掌印太监魏阚正脚步匆匆赶来。 魏阚压低嗓音道:“皇上,由文渊阁大学士领衔,正带着一帮大臣在养心殿外嚷嚷着要见陛下!” 赵楷呵呵一笑:“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让他们去金銮殿候着。” “嗻!”魏阚领命退下。 “你也去金銮殿候着吧。”赵楷背对赵牧说道。 “儿臣遵命。” 待两人退下后,赵楷旋即又闭上了双眸,低声佛唱一声。 金銮殿。 “赵牧!你个腌臜破皮,还有脸来这金銮殿,老夫可听说了,你大逆不道暗自对皇上下蛊还不知罪,还在监狱里面做那种下流之事!” 一个老儒正指着太子殿下的鼻子破口大骂。 “对!赵牧,你这等毫无德行之人,不配为太子,不配为储君,老臣一定会死谏陛下,废了你这太子位!” “赵牧!你这等大逆不道之人应该被推出午门问斩才对……” 朝堂之上骂声一片,听着周围的谩骂,赵牧神定自若,毫不理会。 “皇帝陛下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上二十多位大臣齐齐参拜,响声震天。 “众爱卿平身,张大学士召集这么多人要见朕,所谓何事啊?”身穿纹龙衮冕的皇帝赵楷随手一挥,问道。 朝臣之中,毅然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朗声道:“老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解惑。” “讲。” “臣听说太子赵牧因巫蛊之祸证据确凿,将要在今日午时问斩。”文渊阁大学士张巨林指向赵牧,质问道:“那么他!此时为会出现在这里?” 皇帝赵楷闻言笑道:“朕听说天牢里出了一件命案,好像与太子有关,所以提来问问,现已经查明与太子无关。” 张巨林道:“既然如此,现在理应将太子推出去问斩才对……巫蛊之事,非同小可,可定为十恶不赦的大罪!” “父皇!巫蛊之事另有蹊跷,儿臣请陛下明鉴。”赵牧抢在张巨林前面高声道。 “胡说八道,人赃并获你有什么好狡辩的?”皇帝赵楷立即拍桌大喝道。 “禀陛下,此事确有人栽赃陷害与我!” 赵牧立即下跪,朗声道:“陛下,儿臣恳请陛下为我翻案,还我清白。” 大学士张巨林脸色剧变,连忙喝道:“赵牧你放屁!从你东宫挖出来的木偶如今还摆在刑部的案头上,人赃俱获,铁证如山。天子犯案与庶民同罪,请陛下立即将这个大逆不道的竖子推出去立即问斩,以正朝纲!” “请陛下秉公办案!” “重整朝纲!” 朝中大臣皆是心中一紧,连忙附和。 巫蛊之案背后牵连颇深,如果皇帝陛下真要去深查,那又将掀起朝堂中的一番腥风血雨,而就在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又有几人能不被牵连? 所以他们决不能让皇上去彻查这件事。 赵牧神色如常,“陛下,不需您亲自出马,请陛下让儿臣去查案,定会自证清白,揪出幕后黑手!”赵牧道。 赵楷勃然大怒,呵斥道:“赵牧!你是在质疑这满朝诸公雪亮的眼睛吗?难道他们会有错?” “来人啊!将这个竖子推出去斩了!” 朝中大臣面面相觑。 “三天!” “儿臣只需要三天的时间!” “定能查出幕后凶手,给朝堂一个交代!” 赵牧伸出三个手指,掷地有声,神色坚定道。 “三天内,如果不能查出凶手呢?” “那么儿臣甘愿临死!”赵牧正色道。 眼看局势有变,张巨林心中巨震,脸色也跟着阴晴不定,这皇帝与赵牧明显是一唱一和,在这里演戏罢了,若此时继续不依不饶,恐引起皇帝不满。 但如果让太子逃过这一劫,以后想杀他可就难了。 若如将来让赵牧荣登大宝……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张巨林连忙站出来,甩了甩袖子,一脸慷慨赴死骨鲠之臣的模样, “陛下且慢!臣要细数赵牧八大罪状!” 第五章 国策出,殿外鞭杀大学士 刀兵能杀人,三寸舌亦能杀人,一时间,金銮殿上杀机四伏,字字诛心。 文渊阁大学士张巨林出生于益州大族,在士族中颇有威望,因其学识渊博又当过国子监的老师,又以清贵自居,可谓名气不小。 就连皇帝也不愿得罪。 “老臣就算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斗胆说这大逆不道之言!”张巨林一脸赴死模样。 赵牧环抱着手臂,笑眯着眼等待将要细数他八大罪状的张大学士开口。 龙椅上的那位,听后更是欣慰一笑:“好!臣以进言为忠,君以纳諫为圣,张爱卿果然是我朝栋梁啊,不妨说说看太子犯的是哪八大罪状?” 张巨林冷哼一声,走到大殿中央,有条不紊道: “这罪状一,便是不孝!太子生母刘氏于八年前去世,而当时的赵牧却不曾守孝,后被立为储君后更不曾进入后宫给皇后请安问好。这便是不孝之罪! “罪状二,不忠!太子赵牧身为储君竟然用巫蛊这种下乘手段,诅咒当今皇上意图谋反,此为不忠!罪状三为不仁,赵牧在东宫时时常殴打下属女眷、罪状四,不睦,身为太子却和其余几位皇子勾心斗角…罪状六:不学,立储以来,太子不学无术……罪状七…… “老臣所例太子这不孝、不忠、不仁、不睦、不学、不谏、不廉、不正八条罪状,条条都是不可饶恕之大罪!” 张巨林突然匍匐在地,潸然泪下,哭喊道:“老臣在此死谏陛下,请陛下废掉太子!” 听完张巨林细数的这一条条罪状,赵牧深吸了一口气,结合了一下记忆得知这张老儿倒也没冤枉原主赵牧。 除了巫蛊之祸这事儿原主赵牧没那狗胆,其余还真做过。 “请陛下废掉太子!”张巨林拔高音量重复了一变。 “臣等死谏陛下,废掉太子!” 朝上衮衮诸公皆是匍匐在地,异口同声。 赵楷脸色如常,眼眸却似鹰隼一般盯向赵牧,“太子,你有什么好说的?” 赵牧微微一笑,道:“大学士果然是能言善辩,不守孝是因为八年前我国边境有突厥之祸,父王御驾亲征率二十万大军前去平定,正值国家动荡之际,本宫身为太子自然要坐镇长安,此为夺情。” “至于你说的什么巫蛊、不睦不谏什么的,皆是一派胡言!” 张巨林没想到赵牧竟然在朝堂之上如此无礼,一时语塞,“你你你……” 赵牧突然一声暴喝:“你这厮,身为文渊阁大学士,妄读几十年圣贤书,只知纸上空谈,国策却无出其一!” “一介腐儒,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你你你!你竟敢如此对老夫出言不逊!”张巨林为官数十载,虽然有不少政敌,但在这朝堂之上被人当众羞辱还是头一次。 一旁,刑部尚书站了出来开口道:“太子此意,是说你有国策?” 赵牧微微一笑:“当然有!” 此言一出,被张巨林领衔而来的数十位朝堂大臣皆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笑煞老夫了!” “太子能有国策?” “他自打出生以来,就不曾读过几本书,怕是连字都认不全,还能有国策?” “是啊是啊!他有国策?老夫这辈子还没听过这种笑话。” 赵牧眼睛微眯,一步踏出,声音将哄闹的朝堂盖了下来,“儿臣以为国策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当务之急在于改变风俗、确立法度。” “儿臣以为大周内部,官员多贪恋权位,官僚机构庞大而臃肿,这当务之急便是杀腐!贪官要杀!结党营私者更加该杀……” “第二条便是均田……” "第三条……" 随着一条条决策从赵牧口中说出时,场上众人个个神情剧变,一脸的不可置信。 大殿之上,赵牧声音沉稳有力侃侃而谈,一下子说出了数十条针砭时弊的有效决策。 条条法令落在朝堂大臣耳中,犹如春雷炸响,赵牧每一条法令无一不是在针对他们这些根深蒂固的士大夫与贵族阶层的利益。 龙椅之上,赵楷逐渐皱起眉头,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自己这个饱受诟病多年的儿子。 “好!好啊!太子能有如此治国之能,朕也就宽心了。”赵楷罕见的龙颜大悦。 台下张巨林等人脸色难看,却又找不出能够反驳的地方,突然张巨林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你你,就算你有治国只能,但德不配位也是不行的,你利用巫蛊诅咒皇上的事还没说清楚呢,你说你要在三天内调查清楚,此话还作数?” 赵牧眼神闪过一丝杀机,呵呵笑道:“当然作数!” “若查不出呢?”刑部尚书眯着眼问道。 “赵牧领死!” “好!朕就给你三天时间,去调查巫蛊之祸的真相,朕会让大理寺全权配合你,若是有任何企图阻碍你办案者,可先斩后奏!”皇帝赵楷说着从殿上抛下一块黑色令牌。 大理寺诏令,只有皇帝拥有。 朝堂众臣无不脸色剧变。 “儿臣领命!” 赵楷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有些虚弱道:“朕要在养心殿静心修佛三个月,若是没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就不要来烦朕,由太子与宰相李甫全权处理!” “见太子与尚书令,如见朕。” “是!” 掌印太监魏阚高声喊道:“退朝!”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外,各个大臣结伴而行,朝宫外走去。 “王老,您说皇上今日此举是何意啊?” "这你还不明白吗?皇上是想放权给太子让他去和李甫李大人争斗。" “他和李大人去斗?咱们可都是李大人的人啊,一旦李大人出事了,你我都难自保。” “你觉得他斗得过吗?依我看,他三日之后就会人头落地,你觉得那个废物这能查出真相吗?” “……” 金銮殿外,张巨林一人走在宽阔的白玉廊道上,心情沉重,他不是真正没脑子的人,今日朝堂之上太子赵牧的条条法令,无一不是在针对以李甫为首的权利集团。 若是真让太子得权,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很多。 今日张巨林集结一大帮子文臣前往养心殿,本就是得到了李甫的暗中授意,但李甫在此之前就曾预料到皇上定不会杀掉太子。 没成想真被李甫预料中了。 “张大学士。” 正在张巨林沉思之时,一道嗓音将他叫住。 张巨林疑惑转头,在看到背后那个身穿黄色五抓龙袍的年轻人时,脸上浮现一抹不屑之色,“太子有事?” 赵牧笑了笑,“只是偶然记起一事,来找张大学士证实一下,当年张学士还在翰林院的时候曾担任过史官?” 张巨林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翰林院修八年前战突厥史的时候,张大学士是主笔吧?那年正好也是我生母刘淑妃死的那一载。” 赵牧笑意更浓,一步步朝张巨林走去,双手伸向腰间,缓缓解开那一缕镶有虎头的金屡腰带。 “你……你要干什么?”张巨林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之色,连忙急急后退。 “当年张学士在修《大周史》中突厥一役时,对当时把持内政的宰相李甫不吝笔墨,尤为激赏,给出了‘开朱门而待宾,扬声名于竹帛’的评语。” “可为何张学士在史书上对我生母刘淑妃给出的评语却是‘妖贱惑政’四字?” 赵牧手中一条宽大的黄金腰带拖在地面上,发出“铮铮”的摩擦响声。 赵牧的面部也逐渐笑地狰狞起来。 “以后史书上可又要多加一笔了。” “写永平四十八年春,文学阁张巨林暴毙于金銮殿外。” 赵牧改史,白韵浴桶刺杀 金銮大殿外,一汉白玉砌成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的年轻人,正甩着酸痛的肩膀大口喘着气。 年轻人手上提着一根黄金腰带,腰带一端有无数血珠凝聚成的一道血线,流向地面。 在年轻人的脚边,躺有一个老人,浑身皮开肉绽,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好像临死都不敢相信,太子赵牧竟然真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打杀一位堂堂文渊阁大学士。 赵牧站起身踉跄几步,抹了一把被血珠遮住的眼睛,朝那具尸体唾了一口,“老东西还挺能抗,累死本宫了!” “赵……赵牧!” “你大胆!” "就算是皇上要杀掉一个大学士,也要找一个坐实的罪名!" “你竟敢不由分说当众打杀!实在是胆大妄为!” 赵牧转头朝说话的那人望去,眼神如刀子般凌厉,“张巨林以下犯上对本太子不敬,更对本宫的生母刘贵妃不敬,王尚书是在为他开脱?” 礼部尚书王茂山被赵牧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在目睹赵牧打杀张巨林那一幕的王尚书,深知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又要暴起杀人,所以只是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开。 赵牧一边挽着自己散乱的发丝,眼神随意扫了一眼翰林院的那群清贵们,淡漠道: “张巨林一生清廉,给与厚葬,史书上就写张巨林朝堂上谏言太子,太子怀恨在心,将大学士鞭杀至金銮殿外。还有,另外将太子生母刘贵妃的评语改为‘仁孝廉洁,千古一嫔’。” “你要好名声,本宫就给你个好名声,坏人我来当,但你们记住一点,与本宫作对的下场只有一个……” 赵牧眼神顺然一凝,似刀剐一般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那就是死!” “是…是。”翰林院的学士们连忙簇拥离去。 谁知道这个疯子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摆驾回宫!” 掌印大太监魏阚早就准备好了车轿,就等着赵牧。 赵牧走近马车,对着那等候已久的魏阚笑道:“有劳魏公公了。” 魏阚低着头笑道:“太子说的是哪里话,这点小事都是我等应该做的。” 赵牧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锭明晃晃的金子塞给魏阚,低声道:“以后还要多仰仗魏公公,父王在养心殿还请魏公公一定要好生照料不可有遗漏。” ‘遗漏’二字,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魏阚立即明白太子的意思,接过金子一脸喜悦道:“太子放心,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魏阚是皇帝赵楷的近臣,最了解皇帝的心思,朝中无人敢得罪,这段时日前来拉拢着不计其数。 对前来结交之人魏阚有都意无意的打起太极来,对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却又不收好处。 如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收了赵牧的一锭金子,其中意思,一眼明了。 东宫。 太子赵牧从轿车上下来,直奔寝宫。 推开寝宫大门,柳白韵正独自坐在梳妆台上掩面哭泣,嘤嘤凄楚。 给太子的饭食之中下毒,东窗事发,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她活不了了。 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后柳白韵被吓了一跳,她回过头,再看见那个浑身血如同恶鬼的年轻人后,她惊叫一声,站起身连忙后退数步。 “滚去放水,本宫要沐浴,老家伙的血真臭!”赵牧回到寝宫就开始脱衣服。 “啊?”柳白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听不明白?”赵牧停下了脱衣的动作。 “哦…哦好!”柳白韵鬼使神差地转身就去给赵牧准备热水了。 不一会儿柳白韵走了出来,低着头小声道:“放好了。” 一方足可装下三个人的橡木浴桶里,袅袅雾气氤氲着整个寝宫,给整个冰冷的大殿带来了意思暖意。 赵牧当着柳白韵脱的只剩下一条裤衩,随后跳进了木桶之中,溅起一阵水花。 水花溅到柳白韵身上,“啊”的一声后退数步,依然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惊魂未定,随后反应过来的她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红晕,到底还是个女子,柳白韵虽入幕东宫两年多,但与太子从来都是分房睡,连男子的身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今赵牧却当着她的面几乎脱了个干净…… “爽!” 正直春寒,一桶热水足以让人浑身舒爽,赵牧忍不住大吼一声。 随后,在沁人心脾的水温下赵牧狰狞的脸色开始平静下来,缓缓地闭上了双目,但没过片刻那原本平静的脸突然间又变得阴沉可怕。 本就安静的寝宫内此时充斥着令人更加寒颤的气氛。 赵牧就一直这样阴沉着脸,泡在浴桶里也不说话。 良久,赵牧突然吐出一口浓浓的雾气,喃喃道:“刘淑妃,本宫暂时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赵牧缓缓睁开眼皮,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皇后!本宫会让你下去陪葬的。” 刘淑妃,太子生母,十九岁入宫,因其贤良淑惠被赵楷封为淑妃,与贵妃同级地位仅次于皇后,永平二十一年刘淑妃怀上了太子,那时的皇上隐约有了立刘淑妃为后的打算,但此时却因为大周刚刚统一,社稷还未稳定,就在赵楷一门心思处理朝政之事时,后宫突然传来刘淑妃暴病去世的消息…… 这才给了后来李甫之女李潇眉当上皇后的契机。 所以,要说刘淑妃之死与皇后毫无关系,赵牧打死也不信。 柳白韵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赵牧自言自语,也不敢出声打扰。 “来给本宫搓搓澡。” 赵牧半闭着眼,双手撑在木桶边沿上,慵懒道。 “你……!” 柳白韵咬着牙站在原地,脸上的羞愤怨恨之色不加掩饰。 赵牧在水底摸了摸,随后提起了一块湿漉漉的黑色令牌,在柳白韵面前晃了晃。 “认识吗?大理寺诏令牌。” 再看见赵牧手里的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腰牌时,柳白韵浑身忍不住一颤。 任何人看到了这枚腰牌都要为之胆寒。 大理寺专查心中有鬼的人。 “现在我全权调查东宫巫蛊之祸,食盒一事得要本宫说你没事,你才没事,至于你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表现了。” “你卑鄙!”柳白韵几乎快要咬碎了牙齿,眼中的怒火就想要喷发出来一般。 赵牧在指尖甩动着黑色令牌,一脸无所谓道:“怎么说我是你的事,怎么做却不是你能控制的。” 柳白韵浑身僵硬的一步步朝浴桶中的赵牧走去。 她怕死,非常怕死。 这几乎是她唯一的弱点,为了活她可以忍受很多事。 被水打湿的柳白韵湿漉着头发,身上的衣衫也因为湿了水而更加贴身,将身材凸显的更加诱人,令人血脉喷张。 柳白韵将手伸向赵牧的后背,在接触到赵牧的那一瞬,她好像触电似的浑身酥麻,男子的体温与触感从她的指尖经过神经传进她的大脑,使她心中一悸。 随后她的手游走在赵牧的整个后背……前胸。 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面色也更加潮红。 赵牧的呼气也跟着加重,突然色心大起的赵牧伸手一把抓住柳白韵的手朝自己的小腹处伸去…… 柳白韵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停颤抖,任由赵牧牵引着自己的小手四处摆布。んttps:// “你这个小妖精!” 赵牧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猛然伸手一拽,柳白韵很容易地就顺势跌入进了木桶之中。 同时,柳白韵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神色! 一柄短小而精致的匕首悄然出现在她手中…… “赵牧,去死!!!” 第七章 本宫敬你不自量 太子寝宫,一道逼人寒芒闪过。 柳白韵手持一柄小巧的匕首,朝着赵牧的胸膛猛刺而去,眼中尽是怨恨与怒火。 与其让柳白韵常伴这样一个阴狠毒辣的人,整日担惊受怕,不如让这个畜生先下地狱。 匕首刀尖终于插入了赵牧的胸膛,柳白韵脸上也露出了解脱的神色,可这神色并没有持续多久,顷刻间她脸色剧变! 因为柳白韵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握着,刀尖在刺入赵牧约莫半寸深后,再也无法更深一丝一毫。 她蓦然抬头,再看到那张噙着一丝邪恶笑容的脸庞时,柳白韵转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彻底苍白无力,这点伤对于他来说最多是擦破一点皮。 赵牧手腕稍稍用力,柳白韵便吃痛不已,疼的冷汗岑岑,匕首也落到了赵牧的手中。 上一世的赵牧作为一个精英阶层,散打可谓是他的必修课,他在工作之余,唯一的发泄对象就是那些永远不会动的沙袋。后来成为七十五公斤级全省冠军的赵牧,寻常三五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柳白韵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按照赵牧睚眦必报的心性,她难逃一死了。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赵牧从柳白韵手上接过匕首,在后者苍白的脸上轻轻刮过,直到刮到她眼角那一滴妖媚的泪痣时,才缓缓放慢动作。 “想我死?”赵牧笑问道。 即使是在温和的香浴中,柳白韵也没能忍住娇躯一颤,一阵胆寒。 “哼,要杀要剐随你便吧,我只恨没能带上你一起上路。”柳白韵闭眼流下了绝望的泪水,一副引劲就戮的凄然模样。 闭了一会眼,柳白韵没能等来赵牧的疯狂报复,她疑惑的睁开双眼,发现赵牧将那柄精致的小匕首递向了自己。 柳白韵疑惑道:“你不杀我?” 按照柳白韵的设想,她今日就算不死也难逃赵牧的折磨,最不济也将要失身与那个禽兽,毕竟他最喜欢看别人在他所为强权下屈服的模样。 “本宫为什么要杀你?” 赵牧抓过柳白韵纤细的手,将匕首塞进了她的手中,轻声道:“以你现在的三脚猫功夫,要杀我还不太容易,我会给你找个武学老师教你习武,等你彻底有把握之后再来吧。” 由于惊吓柳白韵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赵牧双手紧握着她双手,一脸正经道:“但是本宫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你若不成功,就会死,所以不要轻易出手。” 柳白韵抬起头,狐疑道:“为什么?” 浑身湿漉漉的柳白韵,此时凹凸有致的曲线,在赵牧面前暴露无遗,赵牧舔了舔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哀莫大于心死,你要是彻底绝望了,那可就不好玩了,所以本宫给你希望。” “本宫会让你知道这世间最能让人绝望的东西是……” “无妄的希望!” 柳白韵瞧了一眼胸膛还有轻微血渍的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你会遭报应的!” 柳白韵越来越觉得在看赵牧时,和看当朝那位走到哪都好像很好说话的皇帝赵楷的感觉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赵牧的阴鹫溢于表面。 而皇帝赵楷,则是不管在什么时候,像是云遮雾绕一般有着一种让人看不透摸不明的意味。 “难怪是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柳白韵暗自腹诽了一句。 赵牧将匕首递还给了柳白韵,并没有对她如何,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赵泽从来不会做强迫女人的事,但他很喜欢让女人有种迫不得已、身不由己的无奈与绝望感。 相对“让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言赵牧更喜欢让人“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之”的感觉。这便是强权带给赵牧的最大快感。 他相信,这个整日都想杀掉他的女子,有朝一日会哭着求与他上床。 赵牧缓缓闭目深思了起来,柳白韵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着那张厌恶到了极致的脸恨不得再次狠狠扎上一刀,但经过刚刚的事情导致她也不敢再贸然对赵牧出手,赵牧说她会死她就一定会死,柳白韵对此毫不怀疑。 她缓缓起身,爬出浴桶,细小的水线划过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发丝、脸蛋、脖颈锁骨、再到双峰、大腿……最后顺着她的小腿流到地面,将整个地面都浸润地湿漉漉的。 “这是西域进贡的名贵地毯,弄潮湿了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赵牧闭着眼笑呵呵道。 柳白韵冷哼一声,就准备转身离去。 “站住!” 柳白韵突然一颤。 “本宫有正事询问你,你老实回答,此次巫蛊之祸本宫可保你无事。” 赵牧缓缓睁眼,面无表情道:“是谁指示你用这种卑劣手段陷害本宫的?” 柳白韵平静道:“是我自己,无人指示,是我想杀了你!”柳白韵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可笑以前我还有些犹豫不忍,现在我每天做梦都想杀了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赵牧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这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谁给你的指示让你将木偶埋在东宫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是我想让你死!与任何人无关。” 赵牧叹了口气,“你这个答案,让本宫很不满意。” 随后,赵牧轻描淡写起身走出浴桶,停步柳白韵身前,然而,赵牧毫无征兆的伸手掐住她的后劲,手上猛然发力,一路拖拽到浴桶跟前,柳白韵虽挣扎不止,又怎能敌得过赵牧? “你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秉性,本宫会让你长长记性!” 说罢,赵牧狠心将柳白韵的头往水中一按,“咕噜”一声,柳白韵整个头都浸入了水中,她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抓着,但仅仅只抓中了一团空气而已。 大约几十息过后,柳白韵的手逐渐的无力起来。 赵牧拽起她的脑袋,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呼吸呼吸,来,深吸一口气……” 还没等柳白韵缓过劲来,赵牧继续往下一按,将其浸在水中,如此反复数次。 赵牧你狞笑着,手中的力道猛然加重,“本宫当然知道幕后的最大推手是谁,但是本宫现在不能动他,而他也不可能傻到亲自给你传递命令来留下证据,定是他的某个爪牙与你暗通款曲。告诉我那人是谁??!” “我…我……我说……咕噜…咕噜…” 柳白韵的头在水中疯狂摇着,双手也不停拍打着赵牧的手臂,“我…我说……” 赵牧一把提起,喝了几口水近乎于晕厥的柳白韵猛然大口深呼吸几口,不停地喘息着。 赵牧冷冷看着颓坐在地上的柳白韵,“说吧。” “是…是王茂山。” 赵牧点了点头,抚摸着柳白韵的脑袋,眼神宠溺, “乖……这才对嘛。” 随后他抬起头面一凝,讪笑一声,“礼部尚书王茂山?” “这个狗东西,够胆!本宫敬他不自量。” 第八章 养心殿落子生根,世局风云变幻 自赵楷统一大周之前,当时各个国家推选人才的方式不一,有所谓举荐制“九品中正制”也有世家捏造的“举孝廉”的可笑推荐方式。 刚刚继位的年轻皇帝赵楷曾说出一句要开辟一种“招天下之人,聚于京师春还秋住,乌聚云合。”的盛世豪言,于是在赵楷的大力支持下科举制出炉。 大周经赵楷改制以后开辟科举之路,随后一路发展至现在,成了各国争先效仿的有效方式。 现今科举秋闱一事,向来都是礼部负责。 礼部一手操作将读书、应考和作官三者紧密结合起来,看似公正无私,实则天下士子能否及第,还得看礼部的脸色,通常情况下,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重要官位都被礼部所包揽。 而礼部隶属于尚书省。 也就是那位李甫李丞相。 赵牧呵呵笑道:“礼部掌管天下科举一事,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这尚书一职也是该换换人了,拿掉礼部等于拆掉了李甫的一双翅膀,希望他能喜欢我送给他的这份见面礼。” “来人!备马,本宫要去大理寺!” “是!” ………… ………… 皇宫,养心殿一侧。 一处窗柩,依靠着碧绿水库敞开,窗外绿水悠悠、白鹤齐飞,好一副江山如画的景色。 屋内有年纪相仿的三人,其中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摆有一方棋盘,另一人则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左边一人身穿白衣素缟双鬓半白,洁面无须,温润的手指熟练的捻起一黑子,轻轻落子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太监魏阚,笑问道:“太子现在的动向如何?” 那太监躬身毕恭毕敬道:“正朝大理寺去,看动向应该是冲着礼部王茂山去的。” “嗯。” 赵楷嗯了一声,刚刚落子,却又觉得不合适,从棋盘上将那颗黑子重新拿了起来,又开始抵着下巴沉颌思考该将这枚棋子落往何处。 与他对坐博弈之人是一位身穿僧侣服饰的白发白眉的老人,虽是僧人服饰,却与出家僧人的打扮毫不沾边。 那老人无奈的摇摇头,显然对皇帝赵楷这个臭棋篓子早已习惯了。 “太子拉拢你了?”赵楷又问道。 魏阚低头笑道:“咱家收了太子一锭金子。” 赵楷点了点头,转头对那位相传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魏阚笑着打趣道:“你老小子收了人家好处也不帮帮人家,真是贪得无厌啊。” 魏阚也跟着赔笑道:“过而不及,这锭金子的人情,杂家是一定要还的,只是还不到那个时候罢了,现今局面哪里用得着咱家出手。” 大内总管的人情,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赵牧能够仅用一锭金子能买得到。 赵楷哀叹一声:“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当爹的是真穷啊,咋着?朕也要送他一个人情?好吧,江翎儿现在何处啊?” “刚执行完任务,正从南诏赶回。”魏阚笑着回答道。 “让江翎儿跟着赵牧吧,算是朕这个做爹的给儿子的一点恩惠。” “咱家都知道,您不是看中太子,而是放不下刘……”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没等魏阚说完,赵楷浑身杀机就开始涌现。 魏阚连忙掌了自己几巴掌,嘴上不停念叨着都是咱家多嘴,咱家该死。 赵楷挥了挥手,有些疲态,“下去吧。” “嗻!” “哎呦!下这里!”赵楷趁对面不备,偷摸着拂掉几颗对面的棋子,随后落子一处,使得皇帝陛下即将落败的局面陡然起死回生。 那老人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啊,收敛一下自己的杀心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再说了不是给你留了个儿子吗?你要是再不控制只怕会死得更快!” 赵楷突然抬起头喝道:“就凭赵牧?” “他能保证我大周不亡?”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能够在这纵横捭阖的天下闯出一条血路?天下大势纷争将起,朕又时日无多,他能独自应对?况且就算他坚持到了最后又如何?生在帝王家,孤家寡人不是随便叫叫的。” 老人独自拂须而笑,又在十九道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字,“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这闲事作甚?江山社稷流传不息,这一切皆是过往云烟,经过历史长河这么一顿大浪淘沙,能剩下什么?” 赵楷笑着摇了摇头,对眼前这个号称谋断天下的白衣僧人的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李甫这老家伙还真是沉得住气啊,到现在还稳得住,你说赵牧能是李甫的对手?” “难说,依目前太子的手段,不是对手,只看后面太子的举措了。”白衣僧人回道。 “最近南诏那边好像有些动静。”赵楷突然又将话题转移。 “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那怎么行?那就没意思了啊!” “……” 赵牧驱使着一匹高宗烈马,在大理寺门口赫然一勒缰绳,马蹄腾空在空中嘶鸣一声,随后重重踏地! 赵牧眯眼朝前面那扇黑色玄门看去,这便是让整座朝堂胆战心惊的地界。 大理寺! 无数冤魂曾在这里嘶吼,如同人间炼狱。 大理寺是赵楷一手创立起来的,虽与御史台、刑部统称三司,但皇帝赋予大理寺的权职远高于另外两处,大理寺只听从皇帝诏令,行特例之事。 所有人无权干涉! 所以凡是心中有鬼之人,只要一听到大理寺三字,无不胆战心惊。 “殿下!殿下!” 一道声音突然从大理寺内传出。 突然,大理寺中门大开,跑出一个约莫三十几岁胖头胖脑的人,看的赵牧一愣,那人虽然身形圆润臃肿,却健步如草上飞,三两步便从大理寺数百步的阶梯上飞跃而下,直冲冲朝赵牧飞奔而来。 “好厉害的轻功。”赵牧眯了眯眼睛。 “殿下,小的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那胖子一把紧紧抱住赵牧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道:“殿下,您是不知道,我一知道殿下要来大理寺,昨晚激动地一整晚都没睡着觉……饭也吃不香,办案也没了心思……” 赵牧看着这个浑身两百斤赘肉的胖子,皱了皱眉,那人抹了一把脸嘿嘿笑道:“对了,忘了介绍了,我是大理寺卿刘浩气,管理大理寺一切刑件事物。” 听到这个名字后,赵牧猛然扭头死死盯着这个胖子。 刘浩气! 大理寺卿! 这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名字在朝堂中被人口口相传了许久,他的手段,令刑部都为之震惊。 第九章 大理寺查案,人心诡谲 二人拾阶而上,刘浩气不停地给赵牧介绍着大理寺的各个机构。 “带本宫去查看大理寺卷宗。”赵牧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道。 “行,这边这边……” 大理寺内各级人员并没有因为太子殿下的到来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忙着手头的事。 赵牧对此十分欣慰,在其位谋其职,若是因为某位大人物的到来而荒废了手头的政事,只能说明这个机构的无能。 如果今日刘浩气携大理寺全员敢大张旗鼓的在门口接驾,那么等待刘浩气的,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穿过一间间阁楼,最终来到了大理寺最为机密的地方——档案室 档案室,室内各种卷宗鳞次栉比,一卷一卷整齐地排放着,赵牧随意扫去震惊的发现基本上朝堂中叫得出名字的大臣,都有卷宗在此。 凡是被记录在册的,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干净的案底。 “给我找找有关礼部尚书的卷宗,我要查看所有有关于他的资料。”赵牧说道。 “是。” 刘浩气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对直走到木架一栏,在第四行处,摆放着刻有王茂山三字的卷宗,随后抽了出来,递给了赵牧。 赵牧接过来草草地翻了几下,就关上了,还不忘对刘浩气笑道:“大理寺果真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 “哪里哪里,都是职责所在。” 这档案室的卷宗上,大大小小记录着上千名朝廷官员的生平,从几时出生、出生时是晴天还是下雨天,这等或许连本人都不清楚的过往秘事,大理寺都清清楚楚地记载着。 赵牧眼神往上一扫,在最高一栏上发现了一个名字——李甫! 赵牧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手臂不由自主的就往上探,刚伸到一半却被刘浩气给拦下。 “殿下,我劝还是不要看的好……”刘浩气一脸郑重道。 赵牧皱了皱眉,轻喝道:“放开。” 刘浩气犹豫了片刻,逐渐松开了手臂,任由赵牧取下了档案室最高一层的那本卷轴。 赵牧拿下那本卷轴后,毫不犹豫地翻开,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大跌眼镜,只见卷轴上空无一字,只是一本白纸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赵牧冷声问道。 “那些人的信息,我查不到,大理寺也不敢查。”刘浩气摇了摇头苦笑道。 赵牧合上了卷轴丢给了刘浩气,倒也没有如何生气,查不到才是对的,要是这么容易查到才怪了,赵牧扫了一眼书架上的那一排姓名,不可查之人竟然有十余人! 其中还包括一些藩王与皇子的姓名。 就连一些州刺史竟也榜上有名! 可见这朝堂之上真正的控制权,皆在这十余人手中,强大到就连大理寺也调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就算循声调查到一点痕迹,但随即很快就会被抹去,记得很久以前有关于刑部的一起案子,某位女子独自进京想要告御状,说是要状告某州的一位刺史,就在消息传出的当天,这位步行千里而来的女子竟然当庭翻案,决定不告了,收拾行李匆匆回乡。 后来听说这位女子满门被屠杀,其中一位三岁稚童更是被人挑出肠子,勒与脖颈处吊在了房梁上,死相凄惨无比! 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可见大周之腐败,早已深入骨髓! 赵牧与刘浩气走出档案室,来到了大理寺某座院落中,他回头道:“随我去礼部抓人!”文学一二 没成想刘浩气却一脸为难道:“殿下,下官还有一些加急的任务还未处理,暂时脱不开身,我给殿下安排一个贴身侍卫,带领大理寺司务十人陪你一同前去吧!” 之所以敢只带十人前往礼部尚书府中抓人,是因为按照大周律,所有在京官员除了后宫与东宫,其余府邸都不允配备侍卫,最多允许有十几名家丁而已。 再加上大理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头,寻常五六个足以,十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数字了。 不等赵牧开口,他就看到一匹马从门口台阶上冲了上来,直奔大理寺中院。 赵牧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什么人?如此嚣张? 就连他都是在大理寺门口下马,这人竟然敢骑马直大理寺! “这不,人说到就到了。” 刘浩气用手肘拐了拐赵牧,一脸神秘道:“这人绝对是一个武功高手,有她在,可保殿下无忧!” 那人腰悬一柄宝剑,娇喝一声,双手将缰绳一拽,那匹黑色宝马嘶鸣一声,整个马身近乎腾空而起,随后砸在了赵牧等人面前。 “大理寺少卿江翎儿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寺卿。”那人拱手道。 赵牧仔细看去,见那人身材曼妙无比,紧身的大理寺制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地一览无余,扎着高马尾,明目齿白朱唇红润,面容清秀中带着一丝冷峻。 “江翎儿?” “本宫怎么没听说过大理寺还有这号人物?” 刘浩气笑着解释道:“江少卿之前一直在外执行任务,今日才回朝,太子殿下不知是正常的,那个……江少卿,以后你就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了,如今太子殿下处境比较危险,你要好好地护他周全!” “是!” 江翎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冷峻的面目上从她下马落地起,就没有表情。 赵牧没有拒绝,也不会怀疑这个江翎儿的本事,大理寺是老爹的机构,他是信得过的。 赵牧将卷宗抛给了江翎儿:“你在外面等着我。” “是。” 江翎儿接过卷轴也不多问,飞奔上马就朝门口策马奔去。 “那下官也就告退了。”刘浩气拱手笑道。 “不急,刘寺卿就不送送本宫?” “这……” “怎么?什么事让刘寺卿急的连送送本宫的时间都没有了?”赵牧双手拢了拢袖子笑问道。 “那倒不是,送,来,殿下请。”刘浩气扯了扯脸皮讪笑一下,伸手道。 赵牧故意落后半步,使二人并肩而行。 就在即将走到门口时,赵牧没来由边走边说道:“刘浩气,本宫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管你现在到底效力与谁,是皇帝还是李甫,总而言之,现在本宫既然腰悬大理寺诏令,你就给本宫规矩一点。” “否则……” “即使你是从三品的当朝最高司法长官,本宫也自有法子治你!” 刘浩气抬了抬头,看到了赵牧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他有种错觉,那就是眼前这个太子的话语,绝对不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 “是是是那是自然,下官定当全力支持殿下查案。” 院外十人已经集结完毕,个个都是大理寺的好手,赵牧出了大理寺,飞身上了自己的马匹,对身后的江翎儿咧嘴一笑: “走,去拜访拜访礼部尚书大人。” “殿下,走玄武街,更近啊!”刘浩气在他身后挥手扯着嗓子喊道。 就在赵牧等人离去之时,还背着手独自站在院落中的大理寺卿刘浩气突然手腕一翻,一张卷宗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卷宗上写着: 礼部尚书王茂山闻到风声,在府中安排了两百伏兵,欲等太子前来,拼个鱼死网破。 第十章 玄武街纨绔弄势 十余米宽阔的玄武街上,积雪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隆冬刚过,春寒还有些料峭。 寒风猎猎的官道上,有两骑并肩前行,身后有二十骑始终保持着约莫五丈的距离跟在赵牧身后。 街上百姓在看到那玄色服饰后,纷纷大变颜色,连忙齐齐低头,生怕冲撞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官人。 赵牧骑在马背上半眯着眸子,摇摇晃晃。衛鯹尛说 “你是哪里人氏啊?”赵牧突然开口问道。 江翎儿目视前方,回答道:“拢右人氏,十四岁便进入了大理寺。” “拢右,原是燕国的地界,父皇统一大周时,曾遭遇北燕的顽强抵抗,父皇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将这块硬骨头给啃下。”赵牧停顿一下扭过头问道:“你是燕国的遗民?” “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殿下的贴身侍卫。”江翎儿面无表情道。 赵牧回过头轻笑一声,继续问道:“刘浩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刘寺卿迄今为止是大周破案率最高的人,处理过不少冤假错案。”江翎儿给出一个简短的评价。 赵牧抬了抬眼皮眺向远方,喃喃道:“……处理过不少冤假错案么?” 大周官道上的景象确实是繁华,在玄武街东市处已然一副繁荣景象,贩夫走卒地叫卖声络绎不绝、各个铺子内也是人满为患。 “小姑娘哪里走!” “站住!” “嘿嘿嘿!跟小爷回府上去,把小爷我伺候好了,我保你以后一生荣华富贵。” 远处传来一声声嘈杂之声。 赵牧定眼望去,发现一位华贵锦衣的公子哥带着一帮子狗腿子正追着一个年方二八的白嫩小姑娘四处跑。 “王公子,你就饶了民女吧!小女子无才无德不敢高攀王公子的家室,只怕入了王府反倒败坏了公子的名声……”那小女子噙着泪水边四处逃窜边哭诉道。 “不会不会,小爷我一定会好好宠幸你的,你给我站住!” 那姓王的公子终于一把逮住了那小家碧玉,竟是不管不顾当街亲吻起来,“来,让小爷亲一个!” “王公子!王公子!不要!”那女子的衣服被撕的粉碎。 那女子死死挣扎着,由于慌乱之中一不小心抓破了王姓公子的脸皮,惹得对方顿时勃然大怒,一把甩在了那女子的脸上。 “你这个混账!给你脸了是吧?” 打得她哀嚎一声,摔倒在地。 “他是何人?竟敢在皇城脚下如此行事?”赵牧一脸平淡地看着前面的一幕,询问道。 江翎儿思索了片刻说道:“这人是礼部尚书王茂山之子王明杰,仗着自己老爹的身份在京城可谓是无恶不作,光是大理寺掌查到的关于他恶劣事迹就有好几起。” “哟,正准备去王茂山的府上,这就撞上门来了?”赵牧道。 江翎儿一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厌恶,道:“王明杰这个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喜将街上抢来的年轻女子淫辱过后,扔进虎牢,然后欣赏这些女子在虎牢中被老虎吃掉的全过程。” 赵牧揉了揉眉心,嗤笑道:“够变态,可惜他没有一个足够强硬的老爹,仅仅一个礼部尚书,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远处,王明杰脸上闪过一丝阴鹫神色,随即翻身上马,一提马缰,整个健硕的马匹腾空而起,朝着那小姑娘的身上踏去。 只要这铁蹄踏在了那小姑娘的身上,必定是落得个肉泥的下场!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王明杰感觉到整个马匹像是被千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马匹陡然失控,被砸得个人仰马翻滑出去十余步。 “什么人!放肆!”王明杰在几个家丁的拥簇下蹒跚爬起。 随后他就看到一个堪比人间绝色的曼妙女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瞬间王明杰双眼都看直了,这皇城脚下就是好,什么都缺唯独美女不缺,他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嘿嘿笑道:“这位女侠,果然是巾帼英雄,有勇有谋在下佩服,不瞒你说在下正是当今礼部尚书之子王明杰,不知可否邀请女侠到我府上一絮?” 就在他满脸期待的等着眼前这位相貌不输青楼头号花魁的女侠回应时,突然一匹高头大马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不如王公子也顺带邀请我一同前去?” 王明杰微微抬头,看见那马背上器宇轩昂长相竟颇有几分英俊的男子时,顿时有些怒火。 “你是什么东西?” 赵牧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黑色倩影,笑道:“你要想带她去你的府上,得经过我的同意。” 王明杰哈哈大笑,讥讽道:“笑话,天底下只要是被本公子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带不走的道理。还需经过你的同意?” 赵牧有些惊讶,诧异道:“你何等家室?当今太子也不敢说这种话,你能纨绔过当今太子?” 王明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更乐了,“哈哈哈!就那个废物啊?本公子胜他百倍!你知道家父背后的靠山是谁吗?实话告诉你吧,是当朝宰相李甫!而当朝的那个太子……叫什么来着?” “哦!对!好像叫赵牧,只是一个整天躲在后宫的软蛋而已,当今朝政早已经被李大人把控了,以后他能不能登基还两说,就算侥幸登基了那也是李大人的掌上傀儡!” 在之前,谁人都知道太子赵牧是个软弱又无能的软蛋,京城的一些个官二代,私底下给那个储君取了一个软蛋太子的绰号。 赵牧吸了一口气,叹道:“李甫……确实好大的权势。” 此时王明杰身旁的几位有眼力劲的家丁一下就认出了江翎儿身上那一身玄色制服,立即提醒道:“公子,这人是大理寺的人,骑马那人腰上别着大理寺诏令,咱们还是慎言。” 王明杰高声喝道:“大理寺又如何?敢抓我吗?笑话!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王明杰丝毫不慌,他之前所作种种劣迹,也没见他大理寺就敢真拿他怎么样了,一个小小的少卿,没有皇帝的诏令,又能怎样?大理寺就能与他爹身后的势力抗衡了? 赵牧附低身子,将双臂交叉叠放在马背处,扫视了一圈这个胆大包天的王家长子,一边冲一旁的江翎儿挥了挥手,一边朝王明杰笑眯眯道: “先把他刚刚扇那小姑娘的那只手砍了,然后再将脚筋挑了吧,带去王茂山府上。” “注意下手不要太狠,别把他给疼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是。” 第十一章 王府杀王子 “你你你……你胆敢?!” “啊!!!” 一声惨叫响彻玄武街。 江翎儿横剑一扫,一只手掌便被齐齐削落在地,鲜血洒向了一旁的花圃,惹得花圃中的百合花顿时变得姹紫嫣红娇艳起来。 王明杰一旁的家丁个个都呆滞在了原地,被吓傻了,没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会说杀就杀,一般情况大理寺想要捉拿一个人必须要在证据确凿之下,向皇上申请逮捕令将其逮捕,而后在依律法判刑,若是官位高一点的,例如四品以上的大臣,则需要经过三司会审之后定夺。 绝无可能出现当街行凶的可能。 当然,大理寺之所以让人闻风丧胆,原因之一便是只要大理寺出动抓人了,就已经是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另外一个原因是,大理寺的诏狱,被称为大周最为恐怖的地方,许多犯人宁愿上战场去与敌人拼杀,也不愿经受大理寺的拷问。 江翎儿一脸冷漠地看着捂住手臂在地上死死挣扎的王明杰,手中长剑再次提起,随后朝后者的脚筋处砍去…… “啊……啊……” “你不得好死!啊……” “不管你是谁,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一旁那位差点被王明杰玷污的良家女子,眼中对赵牧并无半点感激之色,更多的是惊恐,她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不敢睁眼去看赵牧。 突然赵牧的眼神向她瞟来,惹得她浑身一颤,太子殿下笑道:“不谢。” 那女子连忙疯狂点头,浑身抖的厉害。 “走!这就去找你爹!”赵牧拍了拍马背,马匹缓缓前行。 身后,王明杰双臂被一根绳子绑在马上,赵牧双腿一夹,马匹顺势缓缓前行,将几乎昏厥的王明杰当街拖拽着行走,在汉白玉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江翎儿不免多看了两眼赵牧,如此高调行事,也不怕朝堂震怒? 当然,她不会过问。 那个人给她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护赵牧安全即可,其余事与她无关。 街上,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在皇城纨绔数年的公子,都纷纷对马背上那位极其高调之人猜测起来。 什么人竟敢将礼部尚书大人的儿子,砍去手掌之后还用马匹拖拽着在皇城脚下行走? 简直是不要命了! 赵牧云淡风轻地从街上驶过,身后十人也紧紧跟随着,默不作声,对赵牧的做法也毫无异议。 这便是大理寺,对上级只有服从! 绝不过问。 不多时,十余人晃晃悠悠来到了王家府邸,赵牧眯眼一看,好气派的府邸。 王家府邸建造的极为恢弘奢华,占地上千平,宅邸十八根朱红色顶梁大柱上雕梁画栋,朱红色大门门口,两尊白玉狮子炯炯有神。 赵牧看了一眼地面上奄奄一息的王明杰,回过头喊道:“王尚书,本宫给你送礼来了。” 大门内毫无动静。 赵牧又喊道:“你家公子在玄武街被本宫给碰上了,我就顺道将他载回来了,快开门迎接。” “哐当!”一声。 大门缓缓开启。 赵牧当即策马前去,趁那看门的守卫不备,直愣愣的冲撞了进去。 身后王明杰的身体在台阶上被拖拽地浑身是血,磕磕碰碰好一副凄惨模样。 “你是何人?不可擅闯,容我向王大人禀报……这……这是王公子?!” “滚开!”赵牧一声怒喝,撞开了那两人,身后江翎儿与十名司务也跟着一涌而进。 “王茂山,赶紧出来接驾!” 不一会一个还穿着朝服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奔了出来,在看到来人之后他先是面色一凝,随后换上了一副笑脸,笑呵呵道:“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本官因有公务在身没能远迎,请太子殿下见谅。” 赵牧笑道:“无妨无妨。” “不知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王茂山问道。 赵牧翻身下马,列开身子将王明杰露了出来,“我再回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了王公子,心想玄武街离你王府有十几里路程,所以我就顺道给尚书大人给带回来了。” 王茂山侧头疑惑望去,在看到那浑身浴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儿子时,顿时脸色猛然剧变,连忙迎了过去跪倒在王明杰身前,颤声道: “儿啊!我的儿啊!” “你怎么了!我的儿!” “啊!!!” 赵牧一脸焦急道:“人还没死,现在若是请医师可能还来得及,若是晚了,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医师!快找医师!”王茂山大吼道。 “儿啊!我的儿!” “……” “……” “医师到!” 没过多久,一个医师从府邸门口提着一个药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快!快救我儿!”王茂山大喊道。 那医师不敢怠慢,连忙跑到了王明杰身前,抓起了他的胳膊把了一会儿,随后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此时挽救还能保住性命,若是再晚片刻,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王茂山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稍微平复了一下,这才冲赵牧问道:“殿下可知,是谁将吾儿伤成这样的。” 赵牧笑而不语,只是拔出了江翎儿腰间的长剑,缓缓走向王茂山父子…… 王茂山起初有些疑惑不解,随后他看向儿子双臂间的绳索,正是连着赵牧的马匹……刚刚一时心急没有顾忌这么多,难道将他儿子伤成这样的,正是…… “将你儿子伤成这样的……” “正是本宫!” 赵牧神色顿然变得狰狞起来,双手提起长剑,在那名医师还在为王明杰包扎止血之际,他脸上狠厉一笑,长剑狠狠刺下! “想救他?痴人说梦!” “不!!!” 王茂山怒嚎一声! 鲜血四溅,那名还未来得及施救的医师被溅了一脸的鲜血,长剑直直插入了王明杰的喉咙。 王明杰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戛然而止,当场死去。 临死前,他都没能想到,最终要了他小命的正是那个他口中一口一个的软蛋太子。 一切来的太快,来的太过毫无征兆,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没反应过来。 “赵牧!!!” “老夫只不过在朝堂之上说了你几句,你就要如此对老夫赶尽杀绝吗?” “你如何报复老夫,我都无所畏惧,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注意打到我儿子身上!”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赵牧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说道:“我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儿子只是意外收获而已。他犯的罪状够他死个十回八回的了,不过尚书大人也请节哀,不要太过伤悲,因为你很快就要下去和他团聚了。” 王茂山猩红着双眼怒极而笑:“哼!想拿下我?” “就凭你这点人手,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第十二章 尚书府局势反转,刘浩气的阴谋 长街血未尽,断断续续的血路,一路蜿蜒入王府的两扇朱门。 惨死的王明杰双目暴凸,双手还捂着喉咙上的血洞,倒流出的血沫还在噗噗冒着热气。 此等惨状,让老迈的医师两股颤巍巍乱抖,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战。 “呵,呵呵。” 赵牧冷不丁的笑了三声,将利剑从那死人脖子上抽离出来,滴沥着血,疾疾向王茂山走了三步,一股威重阴冷的气势压迫而去! 阴影笼罩,如高山之阴,王茂山缓缓起身,面对赵牧的威压,纹丝不动。 “鹿死谁手?史书曾记载三百年前大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长剑边锋流过寒光只指王茂山的咽喉,赵牧偏了偏头,拉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王大人,你,是何意?难道你王茂山也想来做一做这天下共主,追一追群雄之鹿吗?” 江翎儿面色阴寒,带着身后司务齐齐向前压进一步。 王茂山脸上微颤,他竟是口不择言,让赵牧又有了一个借题发挥的把柄。 但王茂山很快平复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咬牙道:“殿下就不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了,如今殿下不由分说打杀我儿……你若是不给出个说法,本官定不会让你轻松走出我王府的大门。” “是么?” 赵牧眼神顿时一冷,双目与王茂山紧紧对视,双方眼中皆是杀机毕露! 江翎儿的手也缓缓伸向腰间,另外一柄匕首…… “大人!” 此时,一声难以置信的娇啼,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闯进了院中。 “哦?” 赵牧冷冷的侧眸瞧去,只见一位水蓝色留仙裙的风韵美妇,绾着飞仙髻,满头花钗金步摇,在一行丫鬟的伴随下端着手绥绥而出。 “大……大人?不、不,我的儿啊!” 王夫人惊见院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又挪到地里惊恐万状的尸体上,顿时眼前一黑,只感到天旋地转,窒闷的胸间一口气喘不上来,丰满的胸脯随之剧烈颤抖。 “夫人!夫人!” 惊呆了的小丫鬟们,这时才连忙扶住王夫人,没让她两手一撒手倒下去。 “夫人!夫人你出来干嘛啊这是!” 王茂山恨恨的跺脚,赶忙去扶住自家正室。 “原来是王夫人……”赵牧抖了抖剑,抱剑一礼。“有礼了。” “儿啊!”王夫人也不看赵牧,只是抱着自家儿子颤声哭喊。 “你这该死的东西,为何要如此这般狠心打杀我儿?”王夫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凄然的恨意。 “王夫人这话说得本宫就听不懂了,王明杰当街强抢民女被我抓了个正着,又拒捕,还当街对本宫行凶,本宫自然有权利将他当场打杀掉,当然看在王尚书为朝廷鞠躬尽瘁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本宫于心不忍,帮你们收尸了。” “本宫?难道你是太子?”王夫人惊呼一声。 她早就听到风声,自家夫君王茂山从几天前就开始策划一场关于太子的计划…… 赵牧用剑驻地,悠悠道:“本宫也就不卖关子了,王尚书,本官问你,三天前卯时三刻,你在哪里?” 王茂山冷冷道:“本官正在家中,怎么?太子殿下是要盘问我?” “你说你在家中?何人可以作证?” “本官这满院子的人都可做证!” 赵牧回过头扫视一圈周围的众人随后高声道:“院中所有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本宫携大理寺诏令查案,愿意为他作证,确定王茂山在家的站在左边,确定他不在府中的站在右边,不知道的站在中间!” 一时间院中哗然一片,没有一人行动。 “再说一遍,本宫乃当朝太子,携大理寺诏令查案,若有不配合者,当即下狱,带入大理寺盘查!”赵牧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衛鯹尛说 王茂山眼神森然道:“你们怕什么?太子查案,你们就听着,若是太子在我府中查不出什么,本官定然不会让他安然无事的走出大门。” 王茂山说完后,府上众人几乎全部都站到了右边,赵牧转眼望去,只有一个小丫鬟没有行动。 赵牧颇有些意外地看了那小丫鬟一眼,走过去笑呵呵道:“你为何不站过去?” 那个小丫鬟将脑袋往后缩了缩,有些胆怯道:“那日小女子自顾自忙着干活,一整日没有看到王爷,所以不敢妄言。” 赵牧抬起头,呵呵笑道:“好!很好!”赵牧抚摸着那个小丫鬟的脑袋笑道:“现在本宫宣布一件事,整个王府上下,只有这个小丫鬟会有好下场!” 王茂山冷哼一声:“笑话!就凭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丫头片子,就能定本官的罪?” 赵牧抬起手中长剑,“尚书大人,你就不要装了,你也应该知道本宫与皇上的三日之约,是调查巫蛊之祸一事,本宫的爱嫔都已经将你供出来了,是你指示她将刻有父王生辰八字的木偶埋与东宫后院的。” 王茂山眯了眯眼睛,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仅听你一面之词就可顶定罪与本官?谁知道你又不是与太子嫔沆瀣一气栽赃本官呢?” 赵牧冲江翎儿打了一个手势,江翎儿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张张素纸,上面勾画着王茂山拿着木偶递给柳白韵的画面。 “现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王茂山冷笑一声,“大理寺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本官佩服!” “若是平常,大理寺上来抓人,本官也就认了,可是你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对我的儿子下手……还仅仅带这么点人来!” “赵牧啊赵牧!可惜你聪明一时,今日就要葬送在我王家府邸里面了?” “什么??” 赵牧闻言瞬间颜色大变! 突然一阵刀兵金甲碰撞之声响起,从王家府邸之中,赫然冲出数百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严阵以待的军士。 数百军士将王茂山挡在身后,手中长戟紧握在手中,手中长剑也纷纷出鞘,通通指向赵牧。 赵牧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大周精锐之中的精锐,皇家禁军——御林军! 在京所有京官,不得配备军士,就连家丁都有严格的数量限制,而王茂山区区一个礼部尚书,居然能将禁军藏与府中?! 赵牧心中猛悸。 他记得临走时,大理寺卿刘浩气曾特意提起要让他从玄武街过来…… 而后就遇到了王茂山之子王明杰! 赵牧又联想到,他那时想让刘浩气随他一同前来抓人时,被他有要事在身而拒绝……仅仅给了他十名司务。 一场严丝合缝的局。 今日,他难逃一死! 赵牧猛然间恍然大悟! 上当了! 他被刘浩气狠狠地阴了一手! 赵牧冷着脸,从狞笑着牙齿里面蹦出几个字: “呵呵……刘浩气!” “你敢阴我!” 第十三章 府中围杀 礼部尚书府,有一人从石阶上缓缓而下,那人身材高大,面容算不上英俊,倒有一股阴佞之色。一手按住腰间一对双锏,另一只手垮在腰间黄金履带上,眼神戏谑地看着那个被瓮中捉鳖的太子殿下。 赵牧抬头与他对视而去,眼睛微眯。 “陈将军也来掺和掺和?” 身为禁军十二卫之一的左右金吾卫统领的陈先,位居要职,乃是李甫在京城的左膀右臂,与其余禁军一样,金吾卫掌宫中及京城日夜巡查警戒,所以能够出现在礼部尚书府,并不突兀。 也因为能够在皇宫中自由走动,让王茂山钻了空子。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陈先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梯,笑道。 “原来金吾卫也成了李甫的走狗,看样子你们是早有准备了?”赵牧冷笑道。 陈先倒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道:“太子殿下,朝中有些个大官要你的命,我们这些天生就是听命的人,哪儿能自主?” 陈先早年间也称得上是军中一个不要命的猛将,能坐上这金吾卫大将军职位还真不是全靠关系,陈先曾跟随赵楷参加过当年灭燕一战,也正是在那一战之中开始崭露头角,随后不知道如何攀附上了宰相李甫,从遥远的西北调进了让人翘首以盼的京都之中。 陈先双手放向腰间,渐渐握住双锏,狞笑道:“殿下也莫怪我等心狠手辣,等你到了下边儿,末将定会每年给殿下烧些纸钱,以表臣子之心。” 就在陈先握住那一对黄金双锏时,赵牧身旁的江翎儿柳眉一竖立即朝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太子殿下的身前。 身后十名大理寺司务同时握上腰间长刀,并没有因为对面是杀力顶尖的禁军就如何胆怯了。 “大概什么实力?”赵牧沉声问道。 江翎儿淡然道:“五品上下。” “有把握吗?” “试过便知。”江翎儿“噌”的一声抽出马匹一侧的另一柄雪霁长剑,面无惧色。 一时间,尚书府寒光森森! 陈先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位胆气过人的女子,舔了舔嘴角,笑道:“太子殿下竟然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哈哈,我想起当年在对燕国的那一场惨烈战争当中,就有位刺史的女儿被我在马背上当场剥光,完事后被挑死,挂在了长枪上。” “那场面……啧啧,真是怀念当年各国战乱的时候啊。有人杀,有女人俘,有大把的军功……” “哟!”陈先突然停住了话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那浑身杀机涌现的江翎儿。 另一边,赵牧并未因为被人摆了一道就气急败坏,而是很快就冷静下来,默不作声注视着这约莫两百人的禁军。 两百禁军的实力,完全可以当作普通五百大周精锐步足来看待。 看来,避免不了一场命悬一线的死战了! “陈浩气,等老子活下来再找你算账!”赵牧横剑与胸前,半眯着眸子喃喃道。 “拿下!”陈先一声令下。 “杀!”身后两百覆者黄金面甲的金吾卫瞬间闻声而动,举起长剑,就朝着赵牧的方向急速冲杀而去,丝毫不留余地! 同时, 仅仅十个大理寺司务也毫不俱死,几乎是在金吾卫动身的顷刻间,一把拔出大理寺制式约莫半臂长的短刀,反握在手,朝着金吾卫奔去。 两边瞬间撞在一起,那十名司务如同暗夜间的幽灵,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装备精良的金吾卫人群中,手中寒芒一闪,便是一个人头落下。 顷刻间,惨叫声一片。 整个礼部尚书府,血流成河! 不对! 赵牧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理寺普通司务,绝没有这样的身手! 这些人分明个个都是训练有素万里挑一的好手!在金吾卫中还能游刃有余,毫不畏惧! “躲在我身后。” 这时,江翎儿回过头冲赵牧说道。 又感觉被人摆了一道的赵牧恼怒到了极点,讥笑道:“哼!难道本宫还真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不成?” 江翎儿给了赵牧一个随便的眼神,随后回过头紧盯着依然按兵不动的陈先。 陈先此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远处那十名司务的身影还在自己两百金吾卫的军中翻飞,每出一剑,必定带走一颗人头,那一袭袭黑色玄服就如同一群幽灵一般摸不着,砍不到。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十名普普通通的司务,竟能有此等身手! “陈将军!快杀了他,为吾儿报仇!” 王茂山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指着赵牧大喝一声。 “末将领命!” 陈先大喝一声,猛然抽出双锏,一对数十斤重的双锏在他手中呼呼生风,每一锏都似有万钧之力,随后开始小跑,朝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柔弱女子,直直冲撞而去! 江翎儿也随之一动,手中雪霁一扫,一道寒芒乍现,刀锏相撞,只听得“铮”的一声火花四溅。 陈先瞳孔猛然一缩,自己这一锏用了七八分力气,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砸的四分五裂,没想到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轻描淡写就给接了下来。 陈先咬了咬牙,双手再次举起双锏,大喝一声:“臭婊,子,给老子死!” 江翎儿表情淡漠,手腕一翻,挽了一个剑花硬生生迎了上去。 …… 另一边,两百人虽被十名司务砍瓜切菜一般杀去大半,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脚,那司务也有些气泄,有几人已经是杀的浑身浴血了,伤口布满全身。 “这里……这里,来几个人把赵牧给除掉!”王茂山在一旁焦急地大喊道。 随后,五个金吾卫撤出战场,冲孤身一人的赵牧奔袭而来。 赵牧毫无惧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回想着前世所学的击剑技巧。 击剑,是在去掉任何花哨动作后到达对手身体的任何部位的准确击中,是一种实战中非常的行之有效的剑术…… 随后他长剑一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长剑轻轻一点,便如一条灵便的长蛇,在一名金吾卫的喉咙处扎出了一粒血洞。 随后长剑顺势横向一挑,又是一名金吾卫的脑袋被削去,而此时剩下三名金吾卫并没有给赵牧喘息的机会,抽中长戟奋力刺去,这时的赵牧想要全部躲开已是不可能,他当机立断,朝右一个翻滚,受了右边重重一戟。 赵牧闷哼一声,跳出三人的围杀后,顺势游走到了右边那命金吾卫的身后,长剑一抹,一丝血线,赫然出现在后者的脖颈上,随后便是鲜血喷发的场景。 那边,本想赶回来救场的江翎儿,看到了这边的场景,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随后继续奔向那喘着粗气的陈先。 赵牧猩红着双眼,继续朝那剩余的两名金吾卫扑杀而去,击剑术讲究的是极为简单的杀招,力求一剑毙敌,所以极其耗费精神。 在许多国际赛事上,很多时候就因为一剑的差距,就能拉开很大的比分。 赵牧此时由于腰间受伤,加上精神的高度集中,现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落魄境地。 但他还是在一剑刺穿一名金吾卫喉咙的同时,一偏头,躲过了另一个金吾卫的致命一击,但那人将长戟一收,还是勾到了赵牧的肩膀。 赵牧暴喝一声,一剑不要命地扫去,随后只见一颗人头高高抛起! 鲜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起,掀起阵阵腥风。 杀红眼的赵牧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大吼着朝另一边正在混战中的金吾卫扑杀过去。 当还在与陈先交战的江翎儿注意到赵牧身上的伤势后,眉头突然一皱,整个人的气势煞那间浑然一变! 手中长剑一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不好!” 陈先双目圆睁,大喝一声,背后陡然冷汗涔涔! 第十四章 抄家礼部尚书府,局中局 等陈先睁开眼看清楚那抹鬼魅般的身影时,迎接他的是一抹杀机森然的寒光! ………… “殿下!殿下!” 院落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地哭喊声。 “殿下……殿下,我来晚了啊!” “殿下!您没事吧?!” 一道圆滚滚的身形不走寻常路率先从府院翻身而进,朝着那位满身鲜红的太子殿下连滚带爬地扑去! 随后从大门处涌进七八十名身穿大理寺制服的司务。 这等规模,在大周历史上都是第一次出现,就算是查抄一位王侯柱国的府邸,也没必要出动这么多大理寺人马。 院内,赵牧单手拄剑,满身是血坐在石阶上。 一旁,江翎儿正在为他包扎伤口,这妮子下手可不管轻重,多次将赵牧疼的大汗淋漓,咬牙切齿。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两百金吾卫无一活口,金吾卫首领陈先,跪倒在地面上,双锏被齐齐削断,已然了无生机。 十名司务还剩六名,肃穆立于赵牧身后。 礼部尚书王茂山此时早就吓得尿了裤子,瘫软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打死他都没能想到堂堂两百名金吾卫再加上武力堪比江湖五品高手、又是沙场悍将出身的陈先,竟然不是这区区十余人的对手。 他更没有想到曾经那个弱不禁风的太子,竟然也会武功,而且出手极为狠辣!んttps:// 还有那个女子……简直就不是个人! “刘浩气!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也敢算计?”赵牧冷喝一声。 刘浩气扑通一声跪倒在赵牧跟前,一脸委屈不解,“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 赵牧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搁放与刘浩气的肩上,眯着眼笑道:“你好大的算盘啊,你先是指引我前来王家府邸,还不忘特地提醒我要从玄武街走,恰巧又刚好碰到了王茂山的儿子那街市上作恶,使得我一怒之下结果了王明杰……” “谁都知道我与父皇的三日之约,今日就是最后一日定会查到礼部头上,而王茂山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就在府中安排下了伏兵。” “你深知礼部尚书王茂山性子懦弱,不刺激一下是不会反的,而他一生中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个废物儿子了……这样一来,我今日不死也得死了,而你刚好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后赶来,将礼部尚书抓了个正着,谈笑间不费一兵一卒便立了个大功!” 赵牧冷笑一声,“真可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可是你千算万算没能算到,我能活下来吧?” 没想到刘浩气一点也不慌张,笑着解释道:“殿下,您就没觉得您身后那几个司务,不同于常人吗?” 赵牧冷眼瞟去,手中长剑依然搁放在刘浩气的肩头,一旦对方有异动,他要确保能够一剑削去这位朝堂从三品的大理寺寺卿的脑袋。 他当然疑惑,这几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就算是大理寺身手最好的司务,也绝不是他们其中一人的对手,赵牧甚至毫不怀疑,这十人若是对上金吾卫统领陈先,也绝对有把握在一百个回合之内拿下陈他的人头。 刘浩气微微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赵牧更为疑惑的一句话: “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 “父皇的意思?” 刘浩气笑着点了点头,笑道:“没错,这都是陛下示意我这么做的。” “父皇此举何为?你不要告诉本宫,是陛下在试探本宫。”赵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手腕往下一按,将准备起身的刘浩气重新压了回去。 刘浩气无奈又跪了回去,回答道:“殿下还不明白吗?这是陛下送给你的一份大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不是这出苦肉计,殿下以为就当真能拿得下王茂山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这些伪装成大理寺司务的十人正是陛下派来保护你的死士,另外,殿下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件事情的真正重心根本就不在王茂山身上。” “难道是金吾卫?”赵牧深吸一口气。 刘浩气摇了摇头,“金吾卫只是其一,这次陛下献给殿下的一份大礼,便是金吾卫背后的那个人!” "此次金吾卫出动,前来围杀殿下根本不是李甫的意思,而是……" 刘浩气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楞是赵牧都不曾设想到的人:“后宫的那位!” “李潇眉?!” “没错,正是李皇后。” 刘浩气继续道:“金吾卫负责皇城中的警戒,重心便是后宫,而陈先早就是皇后李潇眉的人了,这次除掉了陈先,不仅砍去了皇后的左膀右臂,还给皇后惹了一身臊,殿下届时便可以沿着这条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到皇后身上……” “所以就以本宫的性命做诱饵?” 赵牧轻笑一声,讥讽道:“这皇帝老儿还真是狠心,不仅算计儿子,就连自己的老婆也要算计!” 刘浩气只是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陛下还说了,这一份大礼,还要看殿下接不接得住,接得住便是礼,接不住……就是灾了。” 赵牧在心中连连冷笑。 接不住?接不住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粉身碎骨!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呢喃一声:“李潇眉……李潇眉……本宫自要来会一会你的。” 他噌然起身喝道:“将王茂山全家老小召集起来,本宫要好好审!” 八十司务闻声而动,不一会儿,王茂山全家上下八十余人,全部集结于此。 赵牧扫了一眼被集结由于此的大小丫鬟、仆役等人,笑了笑高声道: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站王茂山这边的站左边,反之站右边,中立者站中间。” 这一次,毫无犹豫,所有人都齐齐争先恐后地奔向右边,就连王茂山那正妻,在犹豫片刻后居然也走向了右边。 “夫人!” 王茂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夫人缓缓朝右边队伍走去,“夫人!其余人趋炎附势倒也罢了,可你我是风雨同舟几十年的人了啊,为何?” 王夫人有些犹豫,沉吟片刻后还是一咬牙开口道:“大人!你就原谅我吧,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胆小,怕死怕的不得了,我们经历了多少年的战乱才换来如今的太平日子,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王茂山缓缓闭上眼睛,一脸的绝望。 赵牧哈哈大笑,讥讽道:“王茂山啊王茂山,看看你,身为一部尚书,到头来却连一个忠心的人都没有,就连你的妻子也要背叛你,人活到你这份上也该死了。” 王茂山颓坐在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已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赵牧猛然扭头朝那队伍中看去,一脸的不可思议,只见先前的那个站在中间小丫鬟,现在依然站在中间位置。 赵牧没来由有些开心地哈哈大笑,指着那个小丫鬟道:“王茂山,你看,先前那个站在中间的小丫鬟你以为是她独自一人背叛了你,但是你看看现在,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站在最右边的人!” 赵牧摇了摇头,脸上讥讽之意毫不掩饰,“你这满院光鲜亮丽的人,皆不如这个小丫鬟!” 满院之人皆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牧颇有些欣赏之意地走到王夫人跟前,王夫人岁数不大约么着三十出头的模样,皮肤身材皆是保养的很好,放眼京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丰韵美人儿。 赵牧轻轻挑起那梨花带雨的王夫人的下巴,笑问道:“王夫人这么快就忘了丧子之痛了?” 王夫人低着头,浑身颤抖着不说话。 看着这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赵牧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他抚摸着前者光滑水嫩的肌肤,压低嗓音轻声笑道:“王夫人这等姿色……不去充当官妓,可惜了啊。” 王夫人蓦然抬头,满脸的震惊之色。 这位哈哈大笑的太子殿下收敛了笑意,脸色一变慕然喝道:“王茂山胆大妄为,一首捏造巫蛊之祸嫁祸于太子,东窗事发之后狗急跳墙,与金吾卫首领串通一气妄图刺杀太子,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即刻将其斩首!将其抄家,所有家眷,女子充当官妓,男子发配边疆充军!” “除了她。” 赵牧指了指那个唯一站在中间不敢抬头的柔弱小丫鬟。 第十五章 下一步 天寒色青苍,城中两马缓缓而行。 春寒漱漱,加上受了伤,马背上驭马的赵牧有些吃力,腰间缠绕的绷带已经浸出一团鲜红。 “没事吧。”跟在赵牧身旁的江翎儿多看了他两眼问道。 “小事。”赵牧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殿下也习武?但是我为何看不出你剑法的出处。”江翎儿突然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 赵牧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大理寺了。”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江翎儿答道。 “赵楷派你来的吧?除了保护我他还有什么目的?” 江翎儿摇头道:“至少我目前接到的命令就是保护你。” 赵牧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能保护我也能杀我。如果有朝一日,皇帝看我烦了,自然也就可以命令你给我一刀。”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面容冷峻的女子,“你是一个危险的人。” “你同样也是。”江翎儿冷不丁瞟了赵牧一眼。 赵牧微微一笑,不作答。 “现今江湖,武力值是怎么评判的?我先前听你提起到那个金吾卫头领陈先是个什么五品高手?” 江翎儿沉吟片刻,回答道:“是的,在江湖中,他们给出了一个武功等级,根据人的武力程度和杀人多少来评级,一共分为一到九品,一般来说朝堂武将是不被评级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那你是多少品?” 江翎儿想了想,摇头答道,“不知道,看情况。” 赵牧不再多问,二人相对无言摇摇晃晃,继续走着。 至于当今江湖上的事,他还没有那个闲心去了解,目前自己的处境本就是岌岌可危、步步为营的地步。 他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庙堂纷争的漩涡中活下来! 并且干掉挡在他身前的,所有人! 寒风萧瑟,赵牧扯紧了身上的毡衣,哈出一口雾气,抬头眺向远方,远处有几只鹰隼正在天空盘旋,盘旋几周后猛然向下一个俯冲,直愣愣的朝皇宫方向飞去。 是大周极为稀有的二十年海东青,一般由皇家豢养,给军营传递军报用。 看那个方向是南边飞来,赵牧没来由想起来远在大周最南端自己那个已经封王的,同胞兄弟赵长宁。 被封为安南王的赵长宁是赵牧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十七岁就离开了京畿,远去三千里镇守南边。 二人自小关系不错。 难道这军报是从二弟处传来的? 赵牧在心里想着。 “王府那个姑娘……我本以为你是一个极度冷血的人。”江翎儿没来由想起了在王茂山府中被赵牧放走的那个姑娘,开口道。 “哦?”赵牧收回视线,偏移到江翎儿身上。 “你以为我做了一件好事?” 江翎儿神色疑惑,“难道不是?” 赵牧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小姑娘她自小就被送到了王茂山府中做丫鬟,我让她解脱贱籍回乡,就一定是一件好事?” “你可曾想过,她家乡可有亲人?出去之后是否能够独自生存?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她能否适应外面的生活?实际上将她放走还不如与其余人一样,被充为官妓。好歹还能吃饱饭,还有昔日姐妹一同照应。” 赵牧作扶额沉思状,食指轻轻地敲打着脑袋,“让我猜猜,她现在有几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会被街上那些从未尝过女人味的的乞丐们,拖到一个小巷子里面玷污个几天几夜,随后打断双腿扔到街上与他们一同乞食,每日受尽欺压打骂。” “第二种可能会被某个富家公子哥看上,然后抓回府中成为几天肉脔之后丢去喂狗?还是直接在街头饿死冻死?” “我想每一种可能,都比直接杀了她痛苦万分。” 江翎儿呆滞地转过头,看向这个仿佛在说着一件莫不关己的小事的太子殿下。 赵牧淡然道:“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你做的一件善事,对于被施善着是一种莫大的恩赐,殊不知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江翎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远比我想象的可怕的多!” 赵牧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语:“不!是我远比你想象的,残忍的多!在我曾经的世界中,在那个资本的的世界里,我吸的可是千万人的血……” ………… 回到东宫,江翎儿被府中仆人带下歇息去了,赵牧则直快步接去往寝宫,从礼部尚书府至东宫少说也有二十多里的路程,这一路摇晃得赵牧几近晕厥。 但是他不敢在江翎儿面前失去意识,很简单,赵牧不信任她。 走近寝宫院子的赵牧立即卸下了伪装,整个人像是泄气的皮球,萎靡之色瞬间攀上脸颊,他一手死死按在腰间,一只手扶着墙壁,艰难地往只有数十步远的寝殿殿门走去。 他开始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赵牧猛然咬了一口舌头,猩红的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角溢出,整个人也清明了几分。 怦然一声,寝殿门被赵牧用肩膀猛地撞开,将在屋中收拾屋子的柳白韵吓的一惊。 “啊!殿…殿下?” 柳白韵本能地对这个男人恐惧。 “去打些清水。”赵牧冷冷道。 “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柳白韵下意识问道。 “你是想死吗?让你去就赶快去!”赵牧半躺在那绒毛地毯上咬牙道。 柳白韵打了个冷战,不敢违背,连忙抱着铜盆去打水去了。 不一会,柳白韵端着水盆快步走了出来,放置到赵牧身边,就开始为赵牧解开腰间的红色绷带…… 宫门半开着,一股冷风袭来,寒冷刺骨,将赵牧吹的又精神了几分。 好像是意识到了赵牧的反应,柳白韵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地挡到了赵牧的面前,任由寒风刮着她的后背。 赵牧脸色惨白,笑了笑:“此时,你杀我,可能会有几分把握。” 柳白韵的手抖了一下,怔怔看向赵牧,眼中多种神色复杂交汇,最多的一种,是仇恨。 她暗暗攒紧了拳头。 “但是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你如果这次没能杀掉我,那么……你将会生不如死!”赵牧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柳白韵被这个笑容吓得浑身一颤,她对赵牧这个笑容记得很清楚,那日在大牢中,这个畜生露出的就是这种笑容…… 这一下,将柳白韵刚刚生起的一点杀意,又彻底浇灭,不知为何,她觉得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也没有把握除掉赵牧! 柳白韵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一言不发地继续帮赵牧清洗伤口。 赵牧语气有些虚弱,缓缓扭过头看向柳白韵。 这个年轻的女人身穿一袭淡青色长裙,外披着一件雍容华贵的吹风岭狐狸皮裘,见她寐含春水脸如凝脂,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 “你为什么没有死掉!”柳白韵边帮赵牧处理着伤口边说道。 “那很可惜,这次死不了了。” 赵牧盯着柳白韵笑问道:“你知道我是在哪里受的伤吗?” 他回过头盯着宫殿穹顶,自问自答道:“是礼部尚书府。” 柳白韵那双正在为赵牧清洗伤口的的双手轻颤了一下。 赵牧笑意焕然,双眼死死盯着柳白韵,继续道:“你知道吗,因为你的一句话。” “礼部尚书王茂山被斩首,全家女眷被充妓,男丁被发配,王茂山最小的女儿才十一岁,而他的母亲已经有七十有余。” “哈哈哈!” 听到这里柳白韵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攒住抖个不停,她猛然抬头双眼如勾死死盯着赵牧,眼神中只有狠厉与仇恨。 赵牧伸出手毫无征兆地握住了柳白韵那双颤抖不止的纤纤玉手,“抖什么?” 柳白韵咬牙,眼神有些湿润,轻声呢喃道:“你这个混蛋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赵牧呵呵一笑:“本宫从不信天命。” 柳白韵将砂带丢在柔软的地毯上,表情淡漠道:“这么重的伤还是需要大夫来,简单的包扎是不行的,我去给你找太医。” “不必,你去取锪梅木根皮50两,金沸草叶15两,铁杆蒿12两,夏枯草3两,水芹菜1两,千里光6两,本宫记得这些药草府上都有,然后将其研磨成泥后煮沸,再给本宫敷上即可。” 柳白韵有些怀疑神色,她不记得与自己朝夕相伴有两年多之久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会了医术。 “本宫说的,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这些本就是中医中比较常见且行之有效的外敷之法,可以解决大部分外伤,在经过几千年的沉淀之后,赵牧确信会比现在这些庸医的药方子要好一些。 柳白韵冷哼一声,便转身出去煮药去了。 在柳白韵转身出去之后,赵牧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眸。 巫蛊之祸,基本上可以尘埃落定,查到礼部尚书这里就算是到头了,如果再往上深究,赵牧没那个把握能够扳倒那些个庞然大物。 而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顺着礼部,率先把控即将要开始的春闱,科举一事是每年重中之重的大事,无论如何赵牧必须要在此事之上,胜过李甫。 李甫目前还是处于一个按兵不动的状况,看样子是想先看看赵牧的反应与手段,然后在伺机而动。 赵牧闭眼开始沉思着下一步的方向。 良久,赵牧缓缓睁开眼眸,喃喃道: “皇后……是时候来拜访一下您了。” 第十六章 后宫二三事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氤氲在城中街道上,有些朦胧的意味。 在通往皇后后宫的那条街道上,有一男一女迎着雾气缓缓前行。 “你在这儿等着。”后宫门口,赵牧对身边的女子说道。 江翎儿点了点头,神色淡漠,反手握着着雪霁长剑,背对赵牧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进入后宫,走到一处,赵牧抬头望了望头顶那块刻有“慈宁宫”字样的牌匾,随后一步跨进。 慈宁宫。 整座宫殿香气扑鼻,绫罗香帐袅袅萦绕。 后宫中堂处,有一称得上风韵犹存的女子,身披一件宽大的雪白狐裘,高高坐在软塌之上,约莫三十多岁,眼眸微眯,看不见表情的脸上似有一层寒霜。 她的手上握有一个竹篓编制的小火炉,是来自江南那边的小玩意儿,内置铜壁,只需添上一点木炭点燃握在手中,暖手至极。 她的身旁还坐着一年轻人,正手捧着一本《治国论要》,小声吟诵着。 突然,屋外大摇大摆又走进一人。 那人走近后,甩了甩袖子匍匐在地,朗声道:“儿臣问母后安!” 皇后李萧媚抬了抬有些疲态的眼眸,看了一眼来人,有些微楞,随后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道:“什么风把太子吹到本宫这后宫来了?” 赵牧回道:“儿臣前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公事,所以没来得及来向母后请安,今日一得空便第一时间来了这后宫面见母后。” 李萧媚单手扶在下颌上,也不叫赵牧起身,上下打量着这个劫后余生的太子殿下,笑道:“本宫听说你先是因为巫蛊之祸下狱,差点被问斩,昨日又差点在礼部尚书府丢了性命,你还真是不让母后省心啊。” 匍匐在地的赵牧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漫不经心道:“多谢母后关心,已无大碍,皆是陈先那个狗东西篡动王茂山谋反,已经被儿臣当场震杀,两百金吾卫也是一个没留!” 李萧媚眼神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恢复,“起来吧。” “谢母后。”赵牧这才站起身。 一旁,正在背着书的四皇子赵志山,突然也站起了身冲赵牧拜了拜。 “大哥,好久不见。” 赵牧眯了眯眼眸,眼前这个十七八岁,身材修长,颇有一副器宇轩昂意味的四皇子,正是皇后李萧媚的亲生儿子,赵志山。 赵牧笑着回道:“四弟,在学功课?学的什么?” “学的《治国论要》。” 赵牧哦了一声,有些惊讶之色,“我记得翰林院没有没有这门课程吧?我记得不错的话《治国论要》是属于国子监,只有储君才有机会学的,怎么会跑到翰林院去呢?” 赵志山一脸真诚道:“翰林院的大学士们和李甫李丞相说,这门课程大哥你不愿意学,也不想学,怕浪费了所以就叫我去学了,只不过是研究学问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在里面,想必大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只不过四弟学了也无用,治国要论是皇帝学了才有用的。”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赵志山笑眯眯道。 赵牧突然双目一凝,眼中杀机尽显。 小小年纪,野心不小! 赵志山也不甘示弱,手捧《治国要论》与抬起头与赵牧直直对峙。 一时间,一股锋芒毕现的紧张气氛在大殿充斥开。 皇后李萧媚咳嗽了一声,打破紧张的气氛说起了一件往事:“牧儿,本宫记得你过继给我的时候才三岁大小,那个时候我刚刚当上皇后,你是本宫名义上的第一个儿子,我记得当时你有一个小名叫什么来着……” “哦,本宫想起来了,好像是叫天儿!” “本宫却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一个地位卑贱的侧妃能取出什么好听名字?所以本宫才为你取了现在这个名字,赵牧!牧字多好听。” 赵牧瞬间抬头朝软塌之上的那个丰韵女子看去,那人满脸笑容回视着。 赵牧突然嘴唇动了动,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李萧媚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浓郁了,因为她读懂了赵牧嘴唇未吐出的那几个字是: “你在找死!” 牧,放牛放马者,更多的诠释为北方蛮夷鞑虏的意思。 更多的意味,是粗鲁卑贱之人,也配当大周的帝王? 皇后脸上有些疲态,淡然道:“太子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本宫给你备了一份礼物。”随后李萧媚转头满脸宠溺地看向赵志山“当然也有你的份。” 赵志山与赵牧微微躬身。 李萧媚挥了挥手,一个小太监端着一方红木端盘走了出来,端盘上盖着一抹红布。 皇后娘娘走下了软塌,小太监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走到四皇子赵志山跟前,掀开了红布的一角,露出一顶漂亮至极的虎头小毡帽,她伸出纤细的小手拿起那顶毡帽轻轻放到了赵志山的头顶,满眼温柔道: “山儿,春寒还有些冻人,母后特地为你亲手缝制了这顶锦丝头鍪,小心着凉。” “谢过母后。”赵志山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李萧媚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赵牧,嘴角露出几分讥笑,将剩下的红布一脚掀开,露出一双金光璀璨的金靴。 她指了指赵牧,“给他送过去吧。” 赵牧看着送来的那方金靴,笑了笑,将视线移到四弟头顶的那方毡帽上,说道: “四弟头顶的这个帽子让我想起了一个成语,‘沐猴而冠’,帽子戴的再好看也只不过是张冠李戴的无冕之王,骗骗自己倒是可以,只不过我得提醒四弟一声,你可千万不要戴出去了,以免引得外面的人笑话,说我赵家无人。” 赵志山与皇后脸上的颜色都不太好看。 赵志山脸上抽了抽,回道:“大哥说的是,但是四弟也要提醒一下大哥,以后不要冒冒失失带着十人就敢去抄一个六部尚书的家了。” “共勉。”赵牧笑眯眯道。 “这双靴子儿臣甚是喜爱,谢过母后割爱,有了这双金靴,天下九州儿臣哪里去不得?”赵牧哈哈大笑:“就不打扰母后了,儿臣告退了。” 李萧媚眼神中明显的有些不耐烦,甚至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之意,她微微蹙眉挥了挥袖子。 赵牧在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皮笑肉不笑道:“还有,现今外面朝堂有些动荡,母后以后最好安安静静待在后宫不要乱跑,若是儿臣一不小心波及到了母后身上,那就不好了。” 李萧媚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那太子可一定一定一定要小心了。” 赵牧转身离去,走出皇后的慈宁宫,天已经大亮,晨光熹微照射在那双金靴上,熠熠生辉。 赵牧紧紧将金靴篡在手中,将手指掐的发白。 “履虽鲜不如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皇后好心机。” 鞋虽新,不能放在枕头上;帽子再破旧,不能当鞋。 言外之意贵贱不可倒置。 第十七章 翰林院,陈宫的秘密 赵牧走出慈宁宫后并未离去,而是转个身,往后宫的另一侧走去。 在距离慈宁宫约莫数百步的一座冷冷清清的宅院里,只有少许的两个丫鬟仆人忙碌着。 赵牧走到门口,顿了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大步跨进。 贵妃苏沁,正在屋中捻着针线做着刺绣,从样式上来看像是南方的蜀绣,多精美的山水鸟鱼图画。 “殿……殿下,您不能进!” “滚开!” 屋内苏沁在听到屋外的动静之后,手蓦然抖了一下,尖锐的针尖瞬间刺破了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苏沁赶忙将食指含在嘴里吸yun,随后站起身朝屋外迎去。 后宫向来都是外界人的禁地,哪怕是太子也不能随意出入处皇后之外的所有后宫。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向来胆大包天的太子殿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正走到门口的苏沁,行了个万福:“见过太子殿下。” “怎么样想好没有?”赵牧直截了当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苏沁答道。 赵牧嘴角微微勾了勾,提醒道:“你不用装糊涂,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我并不想卷入你们的争斗,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赵牧突然哈哈大笑,脸上的讥讽之意纤毫毕露,“安安稳稳……呵呵……天真!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罢了,本宫从来不做强迫别人的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苏沁脸上的神情突然凝重了起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嚣张跋扈的太子殿下,按照他的秉性断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 果不其然,赵牧的身影走到宫门口,就在抬起的右脚即将跨过门槛落到地面时,他突然顿了顿,将脚缩了回来。 这一幕看的苏贵妃心里猛然一紧。 “果然还是不会放过我么?” 赵牧停步后,回过头冲苏贵妃戏谑的笑了笑,轻声道:“你信不信,不出一旬……你会主动求我跟你合作的。” 苏沁站在原地,身体一僵,她当然不会相信赵牧的鬼话,她唯一害怕的是,自己可能即将会遭到他的疯狂报复。 虽然身为贵妃,由于性子不争的原因,苏沁可以说在宫里没有半点地位,如果太子殿下铁了心想要报复她,那么孤苦伶仃的苏沁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唯一的好姐妹柳白韵现在的下场可能比她要痛苦万倍! 一想到柳白韵,苏沁的脸上就流露出心痛的神色。 天已经大亮。 赵牧走出后宫之后,瞥了一眼江翎儿说了个走字,身形不停,直接前往了翰林院的位置。 翰林院创建与先帝时期,一开始是宫廷供奉机构,安置文学、经术、卜、医、僧道、书画、弈棋人才,是专门陪侍皇帝游宴娱乐的地方,统称翰林院,并非正式官署。 后来到了赵楷执政初期翰林院逐渐地演变为学宫,有了正式官职,称翰林官,与国子监不同的是,翰林院是士家族或者皇家子弟都可以去求学的地方,而国子监仅仅是皇家子弟才有资格进入。 而演变至今,翰林院的权势渐渐有盖过国子监的苗头,因为赵楷赐予了翰林院一个新的权利——撰写史书。 所以有清贵自居、或者某些士大家为了自己能够千古留名得到一个好名声,都纷纷不吝重金前去巴结翰林院的那些学士、博士们。导致翰林院的地位瞬间拔高。 “哼!就凭赵牧那个小子?” “想要修史?” “老夫绝不答应!” “就凭他生母那个身份低微,出生贱籍的低贱之人,也罔想在史书上占据一席?老夫没说她是‘妖言惑政,大周祸害’都是给太子面子了!” “当年皇帝陛下何等英武!就是因为遇到了太子生母刘氏,才开始耽于美色,不理朝政,这不是亡国祸水是什么?” “是啊,后来的皇帝陛下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样,一连几个月不上朝,到后来太子殿下出生后,更为严重,直接就把烂摊子丢给了丞相李甫大人,幸亏李大人鞠躬尽瘁这才使得摇摇欲坠的大周又继续苟延残喘了这么些年。” “还好刘淑妃死的早,要不然依我看,大周早就亡了!” “可惜,就算是刘淑妃死了,也没能让皇帝陛下醒悟过来,现在干脆转而信佛了,整日待在养心殿吃斋念佛,像个什么话嘛!” “慎言慎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太子殿下那日当众打杀翰林院文渊阁的大学士的手段,我们若是不改,恐怕会遭到他的报复啊!” “怕什么?!我等文人风骨决不能为权贵折腰,就算是太子现在在这儿,我也敢说!” “……” 突然,屋内嗓门震天,义愤填膺的几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门口缓缓走近了两人,为首的那个男子面若寒霜,脸色阴沉的可怕。 “太……太子殿下!” 有两人跟随附和的年轻学士,牙齿有些打颤。 “好一个妖言惑政,大周祸害。” “陈宫陈学士,你骂本宫的生母骂的很起劲嘛!不知陈学士的生母可还在?” 一道不带任何情感,极为冰冷的嗓音传进了众人的耳蜗。 那个骂太子骂的最凶的大学士陈宫,昂然抬首,“太子殿下不必以家人相胁,我陈某孑然一身,心中早已没有了牵挂,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听到了,那么我也就不怕多说两句,我陈某人既然做了这史官,就不怕权贵,太子殿下若是听得心里不舒坦,对陈某是杀是剐,皆无所谓。 不过我可得提醒殿下一句,随意打杀一位修史的史官,可是要留骂名的,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敢对我们说杀就杀的。” 陈宫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在于他跟本不相信赵牧敢杀他,一旦杀了名声在外的陈宫,那么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文坛上,都会引起一场舆论大波! 赵牧将来若是想要继位,站住脚跟,那么这些名流清贵,就必须是他第一要拉拢的对象。 赵牧一步步走近,低沉着嗓音道:“陈学士果然是一身傲骨,不侍权贵,本宫佩服,但我听说陈大学士曾经在青楼与一名名叫婉儿的女子有些牵扯?” 陈宫听后脸色猛然大变,连忙道:“什么青楼,什么婉儿,我不认识!” 赵牧笑了笑,不紧不慢继续道:“城外二十里处有个比本宫东宫还要宽的大宅子,恰巧里面就住着一个叫做婉儿的女子,不过好像改名字了,叫什么赵婉清,巧的是她曾经也做过青楼的名阾,不知道陈学士可认识?” 陈宫立即瞪大双目,神情慌张,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第十八章 名流,名留,命不留 赵牧并没有直面回答对方的话,而是一脚踢开了一名老儒,鸠占鹊巢一屁股坐在了撰写史书的花梨木大理石几案上。 几案上笔海内竖着的笔如树林一般密密麻麻,几案上还放着一摞摞竖版线装书册,版面写着《大周人物小传》字样。 一旁竟是古铜色的描金宣德炉,其中燃有产自江南道的珍贵龙涎香。 由此可见这些清贵老爷们私底下奢靡到了何等地步。 赵牧不紧不慢地提起狼毫毛笔,在砚台上润了润笔,随后在书上用小楷端端正正写下“陈宫”两字,边写边说道:“陈宫陈学士,与张巨林一样,出生于剑南道益州名门,在读书人眼中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著有《典雅籍》《陈子论》两本巨著享誉江南。” 陈宫昂然抬首,望向那个自顾自提笔埋头书写的年轻人,只是冷哼一声等待着赵牧的下文。 赵牧在“陈宫”二字后面写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色”字,笑着说道:“可就是这样一个写出‘修身以寡欲为要,行已以恭俭为先。’的人,居然花费两千两白银,去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 “你……你你污蔑老夫!老夫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青楼女子!” 赵牧轻笑一声没有接过陈宫的话,而是摇了摇头,继而又写下了一个“贪”字,接着道:“陈学士自然是两袖清风不沾铜臭,但你的儿子名下却有十几套房产地契,还开设有钱庄赌档等场所十余座。这些钱从何而来啊?” 陈宫支支吾吾道:“老夫……老夫儿子生财有道,关…关老夫何事?” 赵牧抬了抬眼皮,继续写下一个“恶”字,“哦?不管你的事?那你儿子在益州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也不关你的事?一个堂堂翰林院大学士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儿子?” “老夫……老夫……” 赵牧突然毫无征兆地将笔狠狠往桌上一拍,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陈宫老匹夫,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本宫的面竟然还打起马虎眼了?你不知道本宫现在掌握着大理寺?你城郊外的两百亩田地从何而来?!家中那些名贵字画、陶器从何而来?你不过区区一个翰林官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嚣张敛财的?” 赵牧陡然大喝道:“李甫吗?” 陈宫立即被吓得瘫软在地,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脸面,若是赵牧将这些丑事捅出去,那么陈宫的清流名仕头衔就会不保,他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就会被人在坟前唾骂一句老家伙。 这是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名流的老儒,最害怕的结局。 活到这个岁数,钱已经不算什么了,要的就是一个流芳千古。んttps:// “太……太子殿下,都是……都是我利欲熏心,一时糊涂才干出这等蠢事,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把。” 陈宫颤声道:“太子殿下只要放过我,我……我一定不吝笔墨在史书上对殿下生母刘淑妃多加赞扬,不管殿下让我怎么改都成!” 殿中其余将陈宫当成心中楷模的学子与同僚们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看着自己的老师,怎的那位风骨奇高的肱骨之士,会变成如今这等模样? 赵牧重新提起笔在那本《大周人物小传》上,添上的陈宫一栏写上了最后一个“伪”字,随后在页脚,用小楷提上了一行字: 陈宫猝于永平四十八年春! 赵牧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心满意足地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跪在地上的陈宫面前,蹲下身子,笑道:“有眼力劲,本宫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人。” “本宫本该放过你,将你扶植为本宫在翰林院的不二走狗,可惜……可惜。” 赵牧缓缓起身,叹了口气,有些不舍的神色。 “其余事我都可忍,唯独在刘淑妃一事上,本宫不能忍,所以陈学士,本宫要痛失你这个得力助手了。” 陈宫闻言瞬间脸色大变,面无血色,惊慌地双脚蹬地连连后退,摆着双手道:“不不不……殿下,你不能杀我,殿下将来荣登大宝,必定需要世家支持,而我在天下读书人眼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届时……届时我必定助殿下一臂之力,稳住人心……” 赵牧只是看了一眼一旁淡漠神色的江翎儿。 后者立即会意,抬步缓缓朝地上的陈宫走去,薄如蝉翼的长剑雪霁噌然出鞘,一时间,整个中殿,寒芒诈现! “殿下……殿下,我还可以帮您笼络士族,还可以……” 话还未说完,只见陈宫喉咙被一道劚玉如泥的寒尖洞穿,江翎儿将长剑一抽,顿时一股小拇指粗细的血流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血染大殿。 在场所有人彻底傻眼了,没想到太子竟敢不惧天下士子的口诛笔伐,当真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给当场打杀。 赵牧随意扫了一眼周围。 一时间,诡异而可怕的气氛充斥上整个翰林院中殿。 所有接触到赵牧目光的人,皆是纷纷后退,脸色苍白。 赵牧拿起那本由他标注的人物传丢在地上,笑眯眯地望着众人。 “各位可有话要说?” 只见在陈宫的那一页赫然写着: 陈宫:色欲熏心,贪赃枉法;恶籍盈指,巧伪趋利,有辱名家风范,证据确凿。于永平四十八年被大理寺就地正法! 那位被赵牧一脚踢开的老儒士,连忙颤颤巍巍说道:“这……这陈学士,竟是如此一个龌龊不堪的人,殿下明察秋毫,已将其正法,实乃大快人心之举!” 赵牧笑望着这位与陈宫同是昔日同窗好友的老儒士,说道:“这位先生可是王顷王学士?听闻你的学识才华不输陈宫,那么本宫生母的谥号与史评,就交给王学士来办了?” 被称为王学士的老儒,连忙匍匐着身子,道:“殿下放心,一切交由老夫便是。” “那就多谢大学士了。” 说完转头离开了翰林院。 江翎儿跟在身后赵牧身后走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你如此高调,就不怕惹了众怒?” 赵牧回头望了望这位清冽出尘的冰山美人,随后眺向远方,神情淡漠道:“现今朝堂腐坏到了骨子里,而本宫的解决之法,唯有破而后立四字而已。” “但你如此雷霆手段,恐怕会导致局势无法控制。” “哼…哼……”赵牧冷不丁笑了两声,“不引起动乱又如何扯出大鱼?” 江翎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一次眼前的太子殿下。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擅自僭越过皇后,为刘淑妃修改谥号,皇后娘娘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善罢甘休?她就是想要善罢甘休,本宫都不给她这个机会!” “况且……她现在除了杀掉本宫之外,别无他法!” “为何?” “因为……” “本宫会杀她!” 第十九章 各方布局,谋事在人 已经立春,但天气并没有因此就出现转暖的迹象,依然是寒风瑟瑟,天寒地冻的景象。 赵牧二人走在返回东宫的官道上,两侧的屋檐还结着拇指粗细的冰碴子。 他突然抬了抬头,有几粒细小而晶莹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 竟然下雪了。 “大周多少年没有这样冷过了。”赵牧哈了一口雾气,喃喃道。 “或许,自立国以来就没这样冷过。”江翎儿回答道。 赵牧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在他上一世的世界里一直有一个说法,四月飞雪必有冤情,赵牧从来就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但赵牧独独在刘淑妃一事上除外! 刚改谥号,就下起小雪…… 老天是在暗示什么吗? “你杀了这么多人,那些空缺出来的官位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空着,无人可用吧?”江翎儿问道。 赵牧瞥了江翎儿一眼,淡然道:“所以此次朝春闱便是关键中的关键,本宫必须把握住。” “你准备怎么做?” 赵牧咧嘴笑了笑,“本宫要做出一桩大周乃至千古以来,开天辟地史无前例的壮举!” ………… 宰相府。 一位头发花白,洁面无须,身穿紫袍腰佩金色鱼袋的老人,正一手执油灯,一手捧书,伏案翻阅着。 上了年纪,还患有眼疾的老人,不得不将头凑的很低,才能翻阅那几本典籍,大多都是一些各家经典著作的孤本。 正翻看地津津有味,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飘了进来,随后走进个几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蟒袍的年轻人,他提着一个火炉,蹑手蹑脚走近,火炉将他的脸庞照的光泽橙红。 “老师,这么晚了还没歇息?”那个年轻人说道。 被称为大周国师的丞相李甫抬了抬头,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淡漠道:“料到你们会来。” 老人抬眼看了一圈,“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看来那位太子殿下这段时间在外面闹得动静不小。” 在场约么十余人,有翰林院的儒士,有禁军的将领,有六部的人,为首的年轻人正是刚刚从后宫出来,就直径赶来宰相府的四皇子赵志山。 “赵牧那厮实在太过猖狂!现在对母后都不敬了!”赵志山指着后宫的方向,愤恨道。 赵志山是李萧媚十七岁诞下的亲儿子,虽然目前才十五岁,但任何胆敢对他母亲不敬之人,他都欲除之而后快,更别说是死对头赵牧了。 “殿下,坐。”李甫指了指一旁的毡毛毯大椅,笑道。 李甫接过赵志山手中的火炉,放置于身前,“各位也都坐吧。” 一位下巴长有半余寸长胡须,身穿紫色官服的官员,率先坐下,愤恨道: “丞相,四殿下说得没错啊!赵牧那厮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先前不由分说就打杀了一个文渊阁大学士,后来更是以雷霆手段抄了礼部尚书王茂山的家,今天更是杀进了翰林院,胁迫翰林院的学士们为他生母刘氏改史!” “那刘氏是何人啊?那就是一个祸害啊!” 李甫伸出双手在火炉上翻烤着,不紧不慢道:“太子殿下为自己生母正名,作为人子,不过分,礼部尚书王茂山东窗事发证据确凿,也无话可说,各位何必如此惊慌?” 那官员喝道:“可就任由太子这样嚣张下去了吗?若是有朝一日查到我等头上,难道我们就引劲就戮吗?” 李甫笑了笑,淡然道:“这有什么头疼的?他要杀就让他杀好了,他杀的越多只会引起更多人的不满,只要不触及到我们的核心,到时候不用你们出手,自会有人先忍不住,你们需先站住了理,站据了民心。届时再对赵牧出手,便可一招至敌,让其再无翻身的可能。” “还是丞相想的周到啊。” “果然不亏为丞相,我等佩服!” 礼部二把手,侍郎王中平用火钳拨了拨炭火,发出柴火崩裂的细微响声,边说道:“眼看春闱就快要到来,赵牧既然拿下了礼部,自然就要插手科举一事,我们是否提前做好应对?” 立春后的会试是大周头等大事,既"春试",又叫"春闱",共计九天,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场,每场三天。 一般由礼部主持,因而又称礼闱,自大周立国以来,考试的地点都定在京城的礼部贡院。 四皇子赵志山冷笑一声,“笑话!想通过春闱大考安插自己的人进入朝堂,哪有这么容易?礼部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太子难道要全部杀了?” 李甫耷拉着眼皮,从怀中拿出一物,神情有些疲态,缓缓道:“殿下,此次春闱的确重要,你们要好好把握……我老了,折腾不动了,就不跟着瞎掺和了,你们自行拿捏好分寸!” 说着递给赵志山一个绣花锦囊。 “四殿下,记得老臣曾教过殿下一个道理,成大事者不规小利,要懂取舍,切不可因小失大。” “学生明白。”赵志山接过锦囊,便揣入了怀中。 “回去吧。”李甫盯着眼前的炭火,怔然道。 赵志山犹豫了片刻站起身行了个礼,恭敬道:“学生告退。” “我等告退。” 乌泱泱十几人,齐齐退出了宰相府。 一波人刚走,屋外又匆匆奔来一人。 “父亲!” 皇后李萧媚提着凤袍,迎着寒风跑了进来。 “父亲!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李萧媚嘤嘤抽泣着扑到李甫跟前。 李甫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随后露出慈祥的笑容,“是媚儿来了啊。” “父亲,赵牧!赵牧他……” “我都知道了。”李甫拍了拍自家女儿的后背,一脸溺爱道。 “他竟然敢杀了金吾卫统领陈先,女儿咽不下这口气!”李萧媚抽了抽鼻子,“女儿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李甫洋怒道:“你自己非要打草惊蛇,贸然对太子殿下动手,怎的,杀了你一个心腹你就就受不了了?忘了为父从小教你的道理了?成大事者需要隐忍!不可心急。” “忍,就知道忍,难道就看着赵牧一直这样嚣张下去吗?他都欺负到我身上了!”李萧媚气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料原本还心平气和一脸慈父模样的李甫,却蓦然变脸,脸色阴沉着厉喝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不要以为为父不知道你和陈先那点破事儿,真是将我李家的脸都丢尽了!” 没成想李萧媚也不甘示弱,吼了回去:“那能怪我吗?陛下那个无能的东西,自八年前就开始去修什么佛,这些年从来都没碰过女儿,甚至连见都不见我,我如今才三十多岁,难道要我个寡妇一般活一辈子吗?” “放肆!”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皇后李萧媚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五指红印。 “爹……”李萧媚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的父亲。 “总之,太子这边我奉劝你到此为止!”李甫冷哼一声,气得浑身发抖,随后一甩袖子离开了宰相府。 独自留在相府的李萧媚身形萧索,她闭上一对秋水眸子,脸上划过两行清泪,再次睁眼她原本楚楚可怜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凌厉起来,启了启朱唇,喃喃道: “赵牧!本宫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第二十章 落红总是无情 老树凋零,新树萌芽。 东宫后园,不见得就比皇上的御花园逊色多少,假山假水怪石嶙峋,虽是假,却比真的还真。 要不然说太子殿下是个挥霍无度的主,放眼望去皆是些花大价钱从益州、陵州等地运来的奇珍异树,特别是那座耗费人力物力极多的名享京城的洞庭湖,堪称一绝。听说光是人工开凿用时就花费了三年之久。 洞庭湖之深,一夜的学雪未止,也未能让湖面结冰。 湖边有两女一男,男子身穿宽松便衣,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裘,坐在河边手持一根长鱼竿,眯着眼平静的盯着湖面。 一旁,一位极为丰韵的女子,身穿雪白狐裘,捧着果盘糕点,眼中散发着些许愤恨的目光,坐在男子身边。 两人身后面无表情还站着一位手持长剑的女子。 柳白韵咬咬牙,使劲瞪了一眼那个坐相不恭的年轻人,心中愤恨不已,这么大冷的天还偏要出来钓个什么鱼,钓鱼也就算了,还非要她守在一旁,手捧果盘跟着受冻。 赵牧从果盘中拿出一粒葡萄丢入嘴中,蠕动两下随后深吸一口气,使劲朝远处吐出果籽,回头撇了一眼柳白韵那还在颤抖的红通小手,冷不丁道:“端好了。” 柳白韵恨恨地剐了对方一眼,鼻子瞬间就有些酸楚。 但还是不敢忤逆,又将果盘端高了些。 赵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到了果盘中,“你的,你老情人给你来信了。” 柳白韵疑惑抬头,“我的?” 赵牧平静道:“大理寺截获的,从你老家青州那边寄来的,寄信人是一个叫做陈冠平的人。” 柳白韵听到这个名字后,猛然抬头望向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满脸震惊。 赵牧笑了笑,朝那密信怒了努嘴:“信没拆过。” 柳白韵死死咬着嘴唇,楞是不敢去看那封信,“殿……殿下,误会了……我与那陈冠平不过是家乡旧友,他对我一厢情愿多年,我也告诫过他不许在纠缠与我。” 赵牧慵懒地打了个哈切,看似漫不经心道:“在你口中,同你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昔年童伴,仅仅是一句老乡就给打发了?真是枉费人家陈郎的一片痴心啊,难怪说世间最狠的东西乃女子的绝情,这话一点不错。人家对你情真意切十几载,人家不远千里寄来的信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柳白韵深知赵牧的无常性子,在她眼中此人越是表现的冷静无事,就越可怕! 或许前一秒还在和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让你尸骨无存。 柳白韵抬起头,质问道:“殿下不信我?以为我与他有染?” 赵牧冲她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说话。 柳白韵深呼吸一口气,平静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一直拿他当朋友来对待的,皆是陈冠平一厢情愿而已,殿下若是不信,自己去问他便是。” 赵牧摇了摇头,眼睛眯向远方,轻声道:“啧啧,既然这人这么烦,不如……本宫就帮你杀了他吧。” “什么?” 柳白韵瞬间瞪大那对依然有些湿润的秋水眸子,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位将杀人说的如家常便饭的太子殿下。 “他只不过喜欢错了一个人而已,殿下何必要痛下杀手?难道就因为他喜欢了一个太子嫔妃,就要惨遭人祸?”柳白韵仿佛是将毕生的勇气都用尽了一般,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赵牧询问道。 赵牧看着那张极为认真的脸庞笑着点了点头,同样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对。” 怦然一声,果盘落地。 柳白韵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她凄然的闭上了双眼,喃喃地吐出三个字:“你混蛋。” 声音很轻,细如蚊吟,听起来却无比凄然。 “心疼了?”赵牧转过头笑着轻声问道。 柳白韵摇了摇头,凄然道:“我不是心疼陈冠平,我是觉得不公平,他只不过是喜欢了我,有什么错?就要因此丢了命?凭什么?” 赵牧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神色,扯了扯身上的大氅,道:“你可真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贱.货,那本宫问你,本宫只不过是生在了帝王家,成了这万众瞩目的当朝太子,为何就要被你毒杀?为何就要被李甫、皇后针对?本宫又有什么错?” 柳白韵瞬间呆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应答。 确实,当初礼部尚书王茂山将人偶递交给她时,她只是短暂的犹豫片刻就欣然答应制造巫蛊之祸嫁祸于太子,后来又接到李甫手下的密令,在食饭之中下毒将其毒死,柳白韵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要说赵牧真有什么该死的理由,柳白韵还真说不出来。 柳白韵整个风韵的身子朝后颓然一坐,捂住嘴忍不住痛哭了起来,浑身颤抖着,胸前的一对玉.兔也随着哭声抖动起伏如峰峦叠嶂。 赵牧略带些讥讽之意望向那个梨花带雨的绝色女子,道:“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些后悔当年攀附权势,嫁入了东宫?与其跟着本宫还不如跟你那郎才女貌的小情人呢,据本宫所知,你们从小一块长大,而你柳家与李家皆是当地有名的大家,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真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的一对天设鸳鸯啊,可惜可惜,偏偏要贪恋什么权势。” 柳白韵凄惨笑道:“对我来说……嫁给你和嫁给他没什么分别,反正在这个女子如衣物的时代,想要被人真心对待,简直痴心妄想。”衛鯹尛说 赵牧点了点头,“有些自知之明,这一点,你说的没错。” 大周王朝,在赵楷执政之前,女子地位十分低下,讲究妇为夫纲,唯自己的丈夫唯命是从,极端情况下妇人就连家门都不得出,那位新帝即位后仿佛对女子产生偏袒,破天荒将女子的地位拔高了一大筹,比如女子可以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提出与丈夫合离,力排众议率先提出了“彼此情不得,两愿离者;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的“大胆”政论。 突然,赵牧原本平静的脸,竟毫无征兆地阴冷起来,整个气势浑然一变,冷不丁瞥向柳白韵:“你替本宫提醒一下陈冠平,让他收敛些,他手上正在做的事,很危险,若是悬崖勒马,本宫或许还可网开一面,否则……” “他的下场,不会太好!” 柳白韵浑身一颤,虽然对赵牧的话有些云里雾里。 但,他对眼前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赵牧从来都是一个不喜说狠话的人,他只会笑呵呵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事。 她陡然拿起那封书信,连看也不看,直接朝湖中一掷,信封如一片深冬枯叶还未来得及打个水花,就沉入了湖底。 赵牧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回平静的湖面。 洞庭柳树,近早春,更无一点风色。 突然! 赵牧猛然看向一处! 太子东宫有一人竟能够无视守卫直愣愣冲了进来,满座东宫竟然无一人敢拦! “赵牧,你给我滚出来!” 一道带着怒气的女子嗓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赵牧立即收拾了一下浑身衣装,蹭然起身,一脸郑重。 一直站在二人身后的江翎儿,右手拇指轻轻一推,长剑出鞘半寸。 柳白韵看着眼前颇为紧张的赵牧,像是见了鬼一般。 第二十一章 你连亲姐都要算计? 远处那人还未走进,赵牧整了整衣襟,冲着柳白韵问道:“怎么样?还算得体?” 柳白韵呆滞地点了点头。 赵牧将头转向另一侧,对着江翎儿摆了摆手,“将剑收起来,收起来。” “赵牧,给我滚出来!” 又是一声怒喝。 赵牧不仅没有对那人的不礼之举勃然大怒,反而一反常态堆出一个笑容,搓着手小跑而去,“来了来了!” 远处,一个身穿华丽流白裹衣,外披一袭红色裘袍的女子一路找到了这后花园来,从远处看去那女子约莫三十多岁,气质沁雅,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步态雍容柔美。 柳白韵小心翼翼望着那名匆匆行来的女子,震惊畏惧之余还有些好奇,这年轻娘们相貌平平,瞧着不是凶神恶煞啊,也没有带着一帮子打手官兵前来,为何只身一人就会让赵牧这等煞神畏惧到了这等地步。 只等那人缓缓走近,柳白韵看清楚了来人的面目,和她腰间那块青白色玉佩后这才赫然颜色大失,立马站起身恭恭敬敬喊了声:“长公主。” 江翎儿将剑回鞘,也跟着抱拳喊了声长公主。 “大姐!”赵牧隔着极远就开始挥着手打招呼。 “别叫我姐!” 那女子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不由分说便抬手就想给赵牧一巴掌,却又不知为何一巴掌在关键时刻打偏了。结结实实打在了赵牧胸前。 赵牧也不躲闪,笑嘻嘻道:“大姐不是远在晋州吗?怎么突然进京了?” 来人正是已经远嫁晋州的当朝长公主赵钦澜,更是赵牧血浓于水的同胞姐姐。 赵钦澜在大周的名声不可谓不响,在天下文坛乃是独树一帜的文坛巨掣,更被士林评为大周第一才女的称号。 这位大周第一才女诗词风格多变,既能有边关沙场的粗粝之感,也能写出花间婉约的词派,曾被某位过世的翰林大儒给出一串“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妇人,当推文采第一”的极高评价。 赵牧有两位胞姐一位胞弟。 当年刘淑妃曾诞下两男两女,老大是女儿赵钦澜,老二太子赵牧、老三是赵牧唯一的胞弟赵长宁,已在几年前就封王南边,做了一方藩王,还有一个最是调皮可爱的妹妹赵玲玉,两月前说是想念多年未见的二哥,去大周最南边的冀州见二哥赵长宁了。 赵钦澜先是朝柳白韵与江翎儿点头致意了一下,随后冷着脸道:“我要是再不来京城,你还不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赵牧嘿嘿道:“哪有哪有!大姐言重了。” 赵钦澜上下打量了赵牧一番,随后说道:“我记得你以前性子软弱,连杀只鸡都不敢。怎会干出这等胆大包天之事?父皇让你做的?要是他让你做的,我这就进皇宫找他说理去!这爹怎么当的?尽让自己儿子多次陷入危险境地。” 赵钦澜恐怕是当今天下唯一一个三姐弟加上当今皇上都害怕的角色了。 赵牧立即回道:“别,千万别,父皇本就身体不适,就别老拿这些事情去烦忧他老人家了,况且我做这些都与他无关。”赵牧说道最后越发没有了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 谁知这位长公主竟然慕然变脸,作出了一件令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赵钦澜伸出手揪住了那位混世魔王的耳朵,严厉呵斥道:“那你挺能的啊!大殿外鞭杀一位大学士,带着十个人就敢去抄一位当朝从三品大员的家,还敢在翰林院当众杀死一位德高望重的翰林员,是不是假以时日,这朝堂上下你都要血洗一个遍?” 赵牧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 “姐…你消息真灵通!” 没想到赵钦澜的闻言更加气愤,前面揪住赵牧的手还留有余力,后面干脆狠狠一拧,立即疼的赵牧龇牙咧嘴! 柳白韵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发生在她眼前的,简直如梦幻一般不真实,在她眼中,赵牧可绝不是那种会讲什么同胞亲情的人,若是有必要她甚至相信赵牧连自己的亲爹都会毫不犹豫说杀就杀。 突然,柳白韵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明明眼前这个人,是有着柔情的一面的,为何就不能分哪怕一丁点给她…… 哪怕就一点点? 赵钦澜很快注意道了站在一旁的太子嫔,于是笑着到柳白韵面前笑道:“你就是韵儿吧。” 柳白韵点了点头:“回长公主的话,正是。” 赵钦澜宠溺地拉起她的手,笑道:“赵牧为难你照顾了,他从小就胆子小,我们四兄妹当中就数他性子最善良柔软,有些时候还需要你这个嫔妃来给他出出主意,别让他走了弯路。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啊,咱们四人一同走夜路,直到走到先帝的陵墓旁,牧儿直接吓得大哭起来,楞是坐在原地说什么也不敢走了,还是我把他抱起来,走到爷爷的坟前让他不要怕,当时我就说啊,那个里面躺着的是爷爷啊,他在天上会保佑我们的,会保佑我们一生都平平安安的。所以牧儿别怕。没想到真管用,牧儿自那以后再也不害怕那座陵墓了。” 赵钦澜静静地说着以往那些陈年往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这些话落在柳白韵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决不相信这样一个杀人如麻,手段可怕近乎魔鬼的人,会是一个怕黑怕鬼的人! “好…好的。”柳白韵实在不知改如何回应,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好。 赵牧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堪,心中也开始头一次腹诽起原主来了。 赵牧连忙打断了大姐的絮叨,道:“大姐,这一次来了,就在我这边多玩几天,我亲手给你做些饭菜,绝对是你没吃过的。” “不了,我先进宫见见父皇,好几年未见了,也不知道他那身体怎么样了。” 赵牧脸上有些失望神色,虽然不舍,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钦澜指了指远处的洞庭湖,“咱姐弟去走走。” 赵牧点了点头,灿烂笑道:“好。” 湖面呈净,如一滩死水。 天气也有些发寒,姐弟二人就这样沿着湖边缓缓行走。 “记得小时候夏天很热,我们几个最喜欢在这个湖边玩水了,那时你和长宁更是脱干净了就敢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去摸鱼。” 赵牧点了点头,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有很多四人在湖边嬉戏打闹的温馨场景,只是在他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赵牧的记忆中,这位极其严厉的大姐,是除了母亲赵氏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赵钦澜停下了脚步,面对着赵牧,整理了一下弟弟的衣襟,叹了口气,道:“赵牧,庙堂上的事我不懂,但是做姐姐的希望的是你平安,不管你做什么大姐相信你,但有些事一旦踏出一步,便有可能是万劫不复,你一定要谨慎斟酌。” 赵牧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道:“大姐,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就不要插手啦。” 赵钦澜瞪了赵牧一眼,嗔怒道:“我虽不懂朝政里面的这些弯弯绕绕,但我也明白狗急跳墙的道理,就你之前那些大刀阔斧的行径,若是过了火,保不齐什么时候大姐就看不到你了。” “大姐,朝堂如战场,哪能不流血啊……” 赵牧喃喃道。 “对了大姐,你这次来的正好,我也好有事请求你帮忙……” “……” 还留在原地的柳白韵感觉头脑发胀,长公主的出现实在是让他越发看不透赵牧,她将头撇向一旁湖面出,望着刚刚信封沉下去的位置,若有所思。 为何赵牧会说陈冠平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是什么?难道是说他给自己写书信? 但从当时赵牧的郑重神情来看……不像。 柳白韵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突然,她看到赵牧的鱼钩抖了抖,惊起了一阵涟漪。 有鱼上钩了! 她回过头看向两人的方向,却看到了令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远处,只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长公主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竟然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太子赵牧的脸上。 同时,那位温良淑女的长公主殿下,豪不顾及起自身的淑女形象,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听的不真切,只是断断续续听到赵钦澜面无血色,呵斥着: “你疯了吗?” “……” “你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去做那件事?!!” “你放肆!” “……” 赵牧依然是云淡风轻站在原地,还是那副笑脸,轻声说着些什么。 约莫是过了一刻钟,那位长公主殿下或许是实在不想听赵牧继续说下去了,于是愤然转身,二话不说就朝着宫门走去,而太子殿下只是笑着站在原地,也没有去追。 站在那某颗槐树下,足足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缓缓抬步往回走去。 赵牧走到鱼钩处,发现那只上钩的鱼已经没了力气,此时收线便可轻易的将其提上,但赵牧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动作。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江翎儿并不会主动开口,对这些事请也并不感兴趣,柳白韵仰头看了一眼赵牧脸上的红印,虽然好奇,却不敢开口询问。 赵牧却率先打破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呢喃道:“大姐此次来的好啊,刚好解我心头之虑。” 柳白韵想了想,片刻后像是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失声惊呼道: “你连自己的亲姐都算计?!” 赵牧将双手背在背后,只是平静地看向远处,静立无语。 第二十二章 宴会文斗,皇后撺掇柳白韵 朝外风云变换、怪相乱起。 养心殿依然是波澜不惊、风淡云清的恬淡景象。 皇帝赵楷依然是一身洁白素衣,噙着笑意端坐在棋盘前,但此时皇帝面前坐着的并不是那位“妖僧”谋士,而是长公主赵钦澜。 “澜儿啊,难得进京一会,来,多陪爹爹手谈几局。” 赵楷将黑子棋罐再次推向对面。 了解自己父皇棋德的赵钦澜无奈的接过了棋盒,难怪那位“妖僧”曾私下评价过,若是在规则之内落子,这位大周皇帝的棋艺恐怕连普通七八段的江湖棋手都比不过。 按理说被皇上叫去下棋是一种莫大的殊荣,可满朝上下却没有一位大臣愿意与他手谈一局,原因竟是这位堂堂一国之君,下起棋来……实在是没有半点高手风风度。 赵钦澜无奈接过棋盒,双方开始落子。 赵钦澜捻出一枚光滑如玉的白色棋子,随手往棋盘的一角放去。 是一招普普通通的挂角。 赵楷捻起黑子,也往棋盘的一角放去。 虽是随手一掷,气态却不容小觑,举手抬足间还真透露着几分儒雅意味。 赵钦澜率先起手三六。 黑子应手九三,与白棋分势相持。 二人皆是善守不善攻的路子。 赵楷撵起一枚黑子,肘思片刻,或许是不知道该落子何处,于是找了个话头:“澜儿,怎么想起进京来了?” 赵钦澜眼睛盯着胜负一边倒的棋盘,头也不抬道:“还不是因为二弟?这段时间他闹的事情还不够大么?” 赵楷笑呵呵道:“他们之间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赵钦澜依然没有抬头,“他是我弟,我能坐视不管么?” 赵楷嗯了一声,“倒也有理。但是他如今是太子,已经不能在把他当作当年那个不懂事的二弟来看待了。” 赵钦澜冷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他是什么太子,在我眼中我依然是他姐!” 赵楷砸吧了一下嘴巴,有些犯难,这妮子始终盯着棋盘,这让自己怎么好下手嘛。 突然赵楷笑了笑,问道:“你说一会太子和四皇子,他俩谁先到朕这养心殿?” 赵钦澜不明就里地抬头看向赵楷。 突然,门外,老太监魏阚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长公主,随后低着声音轻声道:“陛下,殿外太子和四皇子殿下求见。” 赵楷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哟!一块儿到。让他们进来吧。” 赵钦澜随着赵楷的视线抬头朝殿外望去,赵楷突然唉哟一声,一拂袖子,棋盘上诡异的消失了两颗棋子,一下便让即将陷入死局的黑子,又棋从断出生,活了起来! 赵钦澜只好捏着鼻子当作没看见一般。 殿外,赵牧与赵志山同时走进,二人甩了甩袖子,齐齐跪拜。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长公主殿下。” 赵楷挥了挥宽大的白袍袖子,“起来吧。” 长公主赵钦澜也微微沉颌。 赵牧站起身后,率先说道:“父皇,眼下春闱将近,礼部尚书王茂山因巫蛊一事已被斩首抄家,但春闱乃一国之大事,不可耽误,还请父皇立即派人主持此次大考。” 赵楷放下棋子,转过身面对二人,面无表情问道:“那依你之见,可有推荐人选?” “父皇,儿臣以为……” 没等赵牧说完,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赵志山立即开口道:“儿臣能够完成此事,儿臣自幼跟随李大人以及翰林院的学士们饱读诗书、学习政事,早就耳目渲染饱受熏陶,儿臣能够胜任此事。” 赵牧撇向赵志山笑了笑:“四弟是否太过于托大了?全国大考关系到大周王朝的未来,四弟莫以为读了两篇道德文章,就可以干预政事了!” “干预”二字,赵牧咬的极重。 赵志山朝赵牧作揖笑道:“皇兄误会了,并非是要干预太子的政事,只是这礼部之职,也非单独是太子一个人的事,皇兄也说了春闱乃一国之大事,位卑不敢忘国,我自当也要出一份力,另外我也体恤大哥过于操劳,想为大哥为父皇分忧。” 赵志山言语诚恳,态度端正,毫无破绽,颇有一副贤明君王的姿态。 赵牧有些讥讽的看向那位好似“正人君子”的四弟,“四弟可真是忧国忧民啊。” 因平日品德端正,礼贤下士,所以四皇子也在赵楷的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支持者最多,先前太子无能更干出许多荒唐之事,那时就有许多废太子立四皇子的声音出现,直到赵志山成为李甫的学生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了争论,明眼人都知道,一旦皇帝陛下驾崩,那么上位的就毫无疑问是那位四皇子了。 赵志山谦卑一笑:“皇兄年少贪玩,并没有读过多少经典,也从未处理过政事,所以让皇兄去,四弟多少有些不放心。”随后赵志山匍匐在地,情绪激昂大声道:“还请父皇以江山社稷为重,慎重考虑主持此次春闱大考的人选!” 赵楷看了一眼身旁忧虑重重的长公主,笑问道:“澜儿,你觉得呢?” 赵钦澜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此乃国家大事,我不敢妄语,还是父皇自行定夺吧。” 赵楷哎了一声,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说说你的看法便是,” 赵钦澜沉思了片刻,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既然太子和四皇子都有此心,也是大周一件幸事,依女儿看不如让二弟和四弟公平竞争如何?” 赵楷突然好似眼前一亮,问道:“如何个公平竞争?” 赵钦澜微微一笑,继续道:“不如就举办一场诗会,宴请满朝百官前来,又四弟和二弟来一场文斗,由此来决定春闱人选如何?” 当听到诗会二字之时,赵志山心中猛然一颤,想起了那晚自己的老师李甫交给他的那个锦囊…… 赵楷立即一拍大腿,连声叫好,“好,就这么办!” “你二人觉得如何?”赵楷将视线转向赵牧两人。 赵志山率先回道:“儿臣认为长公主所言极是!不如就这么办。” 赵牧也附和道:“儿臣遵旨。” 赵楷慵懒地打了个哈切,百无聊赖道:“后天立春,届时朕会设宴,宴会群臣,你们就在后天的宴会上来一场大比吧。” “是父皇!” “是,父皇!” 赵楷眯上眼眸,挥了挥衣袖,“好了,朕乏了,你二人下去吧。” 赵牧赵志山二人刚出皇宫,便分道扬镳。赵志山走到一处拐角,掏出那个来自李甫的锦囊,窃喜立马神色溢于脸上。 “果然不出丞相所料!诗会……本皇子势在必得!他一个纨绔成性的废物拿什么和我斗?!” —————— 在后宫深处,那方代表着母仪天下的凤銮上,李潇眉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娇柔女子。 “柳白韵,你可还记得你与本宫、与李家的关系?”皇后缓缓开口,一道充满威严和尊贵的嗓音蔓延开来。 跪在地上的正是太子嫔柳白韵。 就在今日乘着赵牧进宫面圣之时,皇后随即以雷霆手段派人密召柳白韵迅速进宫。 柳白韵跪在地上,被问的一惊,她立即道:“我父亲与李大人是远房表亲,自然忘不了,我柳家当年差点遭遇灭顶之灾,幸亏李大人出手相助,这才有了我们柳家的今天。” 李潇眉冷哼一声,“哼!亏得你还记得,那你告诉本宫,赵牧为何还活着?” 柳白韵被喝得浑身一颤,她将头放得更低了些,轻声道:“臣妾……不懂皇后的意思。先前李甫大人派人让我制造巫蛊之祸栽赃与太子殿下,臣妾照做了,后来李甫大人让我在太子殿下的食盒中投毒,臣妾也照做了……”んttps:// 李潇眉眯了眯眼眸,发出一道狠厉的目光,“那…本宫让你再去杀他一次呢?” 柳白韵听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道:“皇后娘娘,您不了解赵牧,他…他非常可怕…我,我不敢。” 李潇眉图听得勃然大怒,蹭然一下从凤銮上站起了身子,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他赵牧再能耐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你怕什么?” 柳白韵还是摇着脑袋,竟有了些哭腔,“皇后,臣妾已经试过一次了,赵牧……赵牧说如果在又下次,他定不饶我!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的,臣妾害怕……” 李潇眉有些恨铁不成刚道:“你别忘了,你们柳家是受过我们李家大恩惠的!本宫让你杀她,你就要去杀他!” 柳白韵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仰起头,噙着点点泪花,哽咽道:“皇后,我已经杀过他三次了,再加上这些年我们进贡给李大人的珠宝财物也不在少数,当年李辅大人不过一句话的恩情,想必也该还的差不多了。” 李潇眉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对方的鼻子尖声喝斥道:“你放肆!你以为你是谁?” “你们柳家既然成为了父亲的走狗,就该做好一条狗该做的事请,现在想反悔了?晚了!你们永远都只是我父亲下面的一条狗而已!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捧上这太子嫔妃之位的?!” 柳白韵依然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并没有开口。 或许是意识道自己的失态,柳白韵拖着长长的凤袍婀娜走至柳白韵的身前,脸上也柔和了几分,将她扶了起来,柔声道: “韵儿,你要相信本宫与你是一家人,是不会害你的。” “再说了,你难道就不恨赵牧吗?就不想置他于死地吗?” 柳白韵猛然抬头,思虑者皇后的话,她怎能不恨赵牧,恨到无时无刻都想将他挫骨扬灰! 李潇眉轻轻握上柳白韵那光滑如玉的小手,反转过来,塞给了她一个琉璃小瓶。 “此毒药无色无味,能让人在一个时辰之内七窍流血而死,并且查不出任何症状!” “你自己考虑。”李潇眉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手,说道。 柳白韵,抬头凝视着李潇眉那柔和了几分的眉眼,渐渐地握紧了手中的琉璃小瓶。 第二十三章 掌嘴苏沁,京城灯会 就在柳白韵拿着毒药离开后,李潇眉看了一旁某个侍女,冷着声道:“那日,太子从慈宁宫离去之后,还去了哪儿?” 那侍女小声回答道:“回娘娘…去…去了苏贵人那里。” 李潇眉蹙了蹙柳叶似的眉头,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阴狠,“苏沁?哼,是时候去教训一下这个不安分的贱人了!” 清宁宫,就如它的名字一般清净,整座后宫除了俩个侍女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了,大多时候,作为贵人的苏沁都亲力亲为,连丫鬟侍女都少有使唤。 今日突然来了兴致,想做一碗兴自老家那边的八宝莲子羹,正熬至噗噗冒热气之时,突然屋外的侍女大惊失色一般,匍匐在地齐齐喊着恭迎皇后娘娘! 在屋内熬着粥的苏沁,突然一个失神,被烫伤了手,皱眉自语:“皇后娘娘?!” 她的清宁宫从来就没有人来过,而自己也只在每日请安时方可见一面皇后,今日怎么皇后亲临? 苏沁双手在围布上擦了擦,随后解了下来,便朝屋外迎了出去。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苏沁恬着笑,行了一个万福。 没成想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充耳不闻,快步上前对着苏沁直接一个耳光便呼了上去! 只听得啪的一道清脆响声,苏沁便被扇倒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猩红的鲜血,搭配上她那绝美的脸庞,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你这个贱人!身为后宫之人,竟然与外界有染!实在是该死!” 苏沁捂着脸,神情惊愕,“皇后娘娘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 “本宫问你,那日太子从慈宁宫出来以后是不是到你这里来过?” 苏沁抬头,直面皇后,“没错,太子殿下的确来过。” 李潇眉怒斥道:“他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后宫除了皇上与本宫之外,便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进入吗?” “臣妾当然知道,可,可太子执意闯进……” “放肆!你这个贱,货!勾结太子的意图何在?” 苏沁倔强地不让微屈的泪水从眼眶中,夺眶而出,“娘娘冤枉臣妾了,臣妾并没有勾结太子,太子的确说要与臣妾合盟,可臣妾深知后宫不能干政的原则,所以便一口回拒了。” “哼!后宫不得干政的原则?那先前太子被下狱即将问斩之时,你为何会跑出后宫?” 苏沁回忆起了那日的种种细节,犹豫片刻后还是咬牙道:“那是…那是有人给臣妾报信,说牢狱中,臣妾的好友柳白韵遇到了危险,让臣妾立即带上内务府的总管前去搭救!”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没敢说出,给她报信之人是谁。 因为说了,没人会相信! 李潇眉脸色更加难看,“你的手倒是伸的挺长啊,大理寺的召狱就连本宫都没能安插,进去眼线,你一个区区嫔妃,仅能有如此手段?” 柳白韵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当日的一个天大秘密:“并非是臣妾有眼线,是……是魏阚,魏公公来为臣妾报信的!” “胡说八道!”李潇眉大喝一声。 “魏公公乃掌印太监,是陛下跟前最为宠信的重臣,岂能跑过来跟你一个偏房妃子报信?魏公公即使是本宫都未能收买,你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魏阚相助?” “来人将她押住!本宫要掌嘴一百下!看这个死贱人说不说实话!” “娘娘!冤枉啊,臣妾所说句句属实啊!” 李潇眉身后几名侍女听言纷纷走上前来,将苏沁架起,任其动弹不得,随后李潇眉便开始缓缓挽着袖子,一步步朝苏沁走近。 苏沁疯狂摇着脑袋……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 “狗东西,本宫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如果再被我发现有下一次,那可就没有今天这么轻松了!” “该死的贱人,给本宫手都打疼了!” 当苏沁倒在地面,双颊红肿留着血丝,看着那个高贵的身影在她身上唾了口唾沫后,才缓缓离去,她凄然地闭上了双眼。 待皇后彻底走远之后,那惊魂未定的两名侍女,这才敢飞快的扑了上去,梨花带雨地将自家娘娘扶回房间。 —————— 柳白韵是先一步赵牧回到东宫的,梳妆台镜面中的她,脸上泪痕还未干透,她低下头望着桌面上的那个小巧精致的小瓶子,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突然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柳白韵立即将琉璃瓶塞进梳妆台的小暗格之中。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柳白韵像是一只被发现秘密的小猫,惊叫着站起身来,脸上顿时被吓的面无血色。 幸好推门而进的赵牧并未发现柳白韵的异常,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上看不清喜怒。 柳白韵连忙整理了一下神色,笑着说道:“殿下回来了。” 赵牧慕然转过头,神情有些疑惑,这妮子从来都不会对他笑,更别说会主动开口说话了。 “你有事瞒着我。”赵牧面无表情的开口。 柳白韵好不容易整理的脸色,瞬间又被吓回了原型,她吞吞吐吐道:“没…没有,殿下今日进京面圣,如何了?” 赵牧突然嘴角勾了勾,他不是没注意到柳白韵再和他说话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闪躲,并且一直瞥向梳妆台的方向。 赵牧慕然探出手,将柳白韵的柳腰一揽,顿时感到一阵香味扑鼻,一个柔软的身子被他搂进怀中。 “又在使坏?” “啊!” 柳白韵惊呼一声,一个失衡,整个人栽进了赵牧怀中。 “殿…殿下……” 赵牧猛然在柳白韵的胸口深吸了一口,轻笑道:“香。” 被赵牧突如其来的粗鲁举措惊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柳白韵,一时间竟然忘了反抗,满脑子都是皇后的话。 以及那瓶毒药的事。 赵牧勾起柳白韵的下巴,调笑道:“你其实长得不错,但整天摆着个臭脸,就不好看了!” 说着赵牧的手竟然不安分的游走起来。 柳白韵的脑袋突然一怔,恍然想起了那日监牢…… 她立即清醒过来。 “殿……殿下。臣妾身子不舒服!”语气中恢复了一丝冷漠。 “但……” “臣妾听说今晚城中会有一年一度的灯会,本届由风雅阁主办!殿下不妨去逛逛。” “风雅阁?” 风雅阁的名头赵牧当然如雷贯耳。 王公贵胄人家平日除了吃喝之外,还有个爱好,那就是逛青楼。大周没有宵禁一说,于是到了晚上就是一些歌楼舞谢营业的时间了。 要说在大周享誉京城的青楼雅苑,必属风雅阁。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不是一句空话,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地方上,青楼都可谓是兴极一时,多少才子佳人王宗贵族,世家子弟,都传出不少,砸出千金只为博得佳人一笑的事迹来。 柳白韵眼神闪烁着光芒,继续引诱道:“臣妾还听说,风雅阁那位极少露面的京城第一花魁陈渔,更是会在今晚出面摆上擂台对诗,以诗会友,今夜有幸夺得头筹者,可是有一次与她单独乘船夜游通州河的机会呢!” 赵牧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陈渔?就是那个曾让沧州太守不惜贪污巨款,从西域求来一个颗夜明珠,想要送给这个陈渔,最后却连人家面也没看着的那个京城第一名伶?” 堂堂一洲太守大人,却给一个青楼女子吃了闭门羹,对于这样的女子,赵牧反倒来了些兴趣。 传闻这位卖艺不卖身的风雅阁头号花魁,在琴艺上更是堪称一绝,有多少达官显贵砸下重金也买不来陈渔姑娘的一场隔帘演奏。 赵牧拍了了柳白韵屁股一巴掌,放开了对方,高声道:“好!本宫今夜就去开开眼,京城第一名妓,究竟是何等的沉鱼落雁,国色天香。” 柳白韵顿时如获大赦,同时又有些羞愤反感赵牧的轻浮之举。 赵牧褪下龙袍,换上了一袭普通橘色华衣,扎起发鬃,额系一条白色抹额,再配上一把折扇细细看去,还真有一副知书达理的小相公模样。 当赵牧一改往日风格,换好衣物后,以至于站在一旁的柳白韵都在暗自咋舌,如果不是深知赵牧的歹毒心性,还真容易被他人畜无害的表面所蛊惑。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殿下,您找我。”江翎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乔装打扮一下,装成一个男子,随本宫出宫。” ………… 今夜的宫外格外的喧闹。 “听说了吗,今日的灯会规模将是大周建国以来最大一届,要不然说风雅阁财大气粗呢,光是一个三丈高的大花灯就需花费七八两银子,而这样的花灯,今夜有上百个!” “可不是嘛!除了花灯之外,这次灯节最大的噱头还是莫过于那位花魁啊!” “就是那位京城第一名伶,陈渔??!” “对,就是他!今夜有不少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你是不知道,今夜陈渔将会在通州河畔举办一场诗会,若是夺得头筹者,是有机会与她一同乘坐夜航船,夜游通州河的!” “唉哟是吗?那我可得去碰碰运气了!哪怕就是那么远远的瞧上一眼,这辈子也值了!” “你们看那边!两个好俊俏的后生……” 第二十四章 花灯诗会(1) 赵牧与江翎儿走在街道上,勾来无数良家女子的目光,更有些胆大的竟是直接朝赵牧两人抛起媚眼来。 江翎儿本就长得好看,由于常年在外奔波,手上沾过不少鲜血,眉宇之间也多了几分英气,十分惹眼。 赵牧更不用说,天然便带着一股子高贵气质,再加上本就不俗的摸样最为惹小女子的欢心。 哪怕是遇上一些胆小的小娘子,怕是也要鼓起勇气喊上一句相公可有中意之人? “在宫里呆久了,都快忘了我们京城本来的摸样了。”赵牧双手背扇,在屁股后轻轻敲打着。 江翎儿笑了笑,回答道:“皇城不比其他地方,本就热闹,当然苏州、扬州等地一到民俗日子,也有这般热闹。” 两人走着,突然赵牧朝一处铺子怒了努嘴,江翎儿顺着示意的方向望去,随后呆滞的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这位太子殿下。 原来赵牧所指的方向那边是一家胭脂铺。 “怎的?做了死士就不是女子了吗?” 赵牧继续笑着说道:“这家铺子的胭脂不比其他家,寻常胭脂的拍在脸上又骚又痒还不上色,而这家的胭脂质量堪称上佳,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配了花露蒸成的。只要细簪子挑上一点儿,抹在唇上,就足够了;用一点水化开,抹在手心里,就够拍脸了。” 江翎儿略感意外的看向赵牧,“没想到太子殿下懂这些女子之物?” 赵牧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翎儿看着赵牧的脸庞一时间有些恍然,此时的赵牧就宛如一个阳光单纯的公子哥,笑容中不含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江翎儿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死……死士,你是怎么知道的?”江翎儿恍然过来,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打自招了。 赵牧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一束花灯,道:“但凡有个脑子的人也能知道,你既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也是我身边的一个死士,你我多次深陷险境,本宫都有留意你,你出手极为干脆狠辣,不留后手,这不像是一个被安插,进来的棋子会做的事情,若只是为了夺得我的信任,那可就太蠢了。” 赵牧突然扭头看向那个美色完全不输任何青楼名伶的女子,笑道:“你明知道,本宫不会信任任何人!” 江翎儿怔怔平时前方,刻意避开赵牧的目光。 远处,好大的排场! 一栋七层高的大楼,闳敞轩昂、雕梁画栋、殿内金碧辉煌、好一副气派景象! 大楼周围汉白玉铺开足足数百步,宛如深陷仙境。 “这就是风雅阁么?名不虚传,这排场,比我老爹的皇宫都气派!”赵牧感叹道。 “殿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赵牧点了点江翎儿,“记得不要叫我殿下了,叫公子!” “是,公子。” 赵牧好像很受用一般,挺起胸哈哈大笑着朝远处风雅阁走去。 风雅阁门口,站有一位胸脯极大的半老徐娘,正摇着蒲扇笑迎着人来人往的达官贵人,这位出了名的势利眼老鸨擦了擦汗,突然瞧见了两位俊俏公子哥,瞬间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忙笑意焕然地迎了上去。 “哟!哪里来的俊俏小伙,要不然说我们这京城人杰地灵,个个都是器宇非凡,想必又是哪位高官之子吧?某副督尉?” 赵牧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鸨的笑意淡弱了几分,但依然是笑盈盈肯定道:“那肯定也是个六品往上的起居郎!” 赵牧还是摇了遥头。 老鸨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左右逢源惯了的她立即依然笑意焕然地道:“那定然也是个地方高官!” 赵牧笑眯眯道:“这位姐姐,你就不要再猜了,我等都只是普通人家,家里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 这位姓徐的老鸨,当然不会听说赵牧只是一个经商之子就敢有所轻视,皇城脚下,一板砖下去,能砸出一大片高官之子,再说自古商政不分家,只要有钱,就是大爷! 老鸨被赵牧的一声姐姐叫的心花怒放,连忙挽着对方手,硕大的胸.脯再赵牧的肩膀上蹭来蹭去的,她笑道:“这位公子莫要妄自菲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何不去风雅阁享乐一番?咱们风雅阁啊可有小半个官方背景呢,那位曾经的户部尚书知道吧?” “哦?就是那位被太子殿下抄家的户部尚书王茂山?”赵牧略作惊讶道。 “正是!他虽然被斩首了,可他的妻子王夫人可是相貌不俗啊!现在就在咱们风雅阁被充为官妓呢!只需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消受一番堂堂三品大员的正妻啊!” 赵牧大惊:“那我等寻常人家可是不敢消受!” 一旁的江翎儿听得脸色复杂。 “公子真不上去瞧瞧?” 赵牧笑着摇头“不了。” 那老鸨略有些失望神色,松开了赵牧的手臂,却也没有太多表露,只是道:“也无妨,公子定然是对这些胭脂俗粉没有兴趣,想必一定是爱好些高雅之事,那公子可就有福了,一会我们风雅阁的头号招牌,陈渔陈花魁会在通州江畔,举行一场盛大诗会,公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那定要去一睹芳容!”赵牧点了点头回答道。 江畔,凉风习习,繁星点点,一方十分宏大的小榭已经建立起来,宽大的阔台周围五颜六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再配上些水墨字画点缀,颇有一番诗情画意的滋味。 显然是再为今晚戌时,花魁李渔的诗会在做准备。 赵牧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明月,感叹道:“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说今夜谁会有那个福气登上李花魁的温柔船?” “才情一事本就难以评判,光是在京城惊才艳艳者就不在少数,王家的那位王青山,三岁熟读诗书,五岁便能作诗、十二岁就能出口成章,有神童之称。 还有苏家那位三少爷,苏灿。仅仅十六岁便中了举人,才情不可谓不出众。当时年少轻狂更是说出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太安花’的狂言,若不是恰好那年他母亲过世需要回家守孝三年,耽误了殿试,今日之成就不可限量!” 赵牧拢了拢袖子,笑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今晚上我能上他的船,你相信吗?” 江翎儿看了一眼赵牧,“公子说能,便能。” 以赵牧太子的身份,大周天下哪个花魁得不到? “我是说,不暴露太子的身份,也不动用我的任何势力,就以一个商贾的身份,也能受到陈渔的青睐登船,你可信?” 江翎儿愣了愣,直接摇头。 赵牧哈哈大笑。 不远处,几位结伴而行的锦衣公子哥,腰悬玉佩摇着折扇,互相说笑着朝小榭走来。 “哟!这两位俊俏的公子哥,也是来参加这诗会的?”为首的那名公子哥笑着冲赵牧两人拱手打招呼。 赵牧也笑着回礼道:“来凑凑热闹而已。” 那名公子哥点了点头,“我叫王山青,还算会弄得几首酸腐诗文,一生就四大爱好,好喝酒,爱写诗,喜美女,广交友!这几大爱好当中交朋友在王某心中排得第一,两位一看就是风度翩翩才气不凡,不知足下尊姓大名?可否交个朋友” 江翎儿抬了抬眼皮,这等场合,果真少不了这位最喜风花雪月的大才子。 “山青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在下顾长安,一介无名小卒而已不足挂齿。”赵牧随便编了一个化名。 江翎儿淡然抱拳:“江翎儿,是我家公子的护卫。” 王山青啧啧笑道:“江兄怎得取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玩笑起来。 赵牧只是笑眯眯的不开口。 江翎儿依然是面无表情。 一行人走到江边,赏起江景。 赵牧开口问道“王兄,这诗会还有多久开始啊?” 王山青道:“戌时开始,快了,也就几刻钟的时间了,好事多磨,顾兄还请莫急!” “你们看那边!” 突然有一人大声惊呼道。 不远处的江边,一束光彩夺目的烟花赫然升起,拖拽着一条长长的光线,随后在夜幕猛然中炸开! 整个黑夜像是燃起了天火,亮如白昼! 随后,又有几人猛然惊呼,指着通州河桥畔。 只见那座拱桥下,一艘数丈高的大船张灯结彩的缓缓行驶而出,在黑夜下如同一颗最耀眼的明星! “快看!” “那就是陈渔所在的夜航船!” “真是气派啊!” “可惜看不到陈花魁的真容,否则这辈子就是死了也值啊!” 周围来往的看客都随着这艘夜航船的出现,彻底沸腾起来。 王山青站在江边,打开折扇,轻轻摇动,几鬃发丝随之飘扬,“陈渔沉鱼,早就听闻这陈渔有沉鱼落雁之容,不知今夜是否有机会能够一睹真容!” 赵牧手扶栏杆,跟着感叹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命的人,真是让人妒忌啊!” 江翎儿平静的站在赵牧身侧,对于这位花魁的出现,相对周围的喧闹激动而言,这位“公子哥”只能用毫无波澜四字形容了。 “以山青兄所见,今晚最有可能登上夜航船之人,为何人?”赵牧笑着问道。 “不好说,今天那位我的一生之敌苏灿,恐怕也会来,所以今夜花魁会花落谁家,还真难以判断。” 赵牧笑道:“以王兄的才情,必然能够胜出一筹!” 江边的那座小榭,所有的灯火全部蹭然亮起,几乎点燃了大半边通州河! 随后小榭中款款走出十几为穿戴雅致的花娘,站于两侧,随后一位极为风雅雍容的女子也徐徐而出。 她看了一眼周围已经是水泄不通的人群,笑着开口道:“各位久等,小女子也就不多废话扫各位的雅兴了,我宣布!今夜花灯诗会,正式开始!” 第二十五章花灯诗会(2) “好!” “好好好!!!” 台下两侧欢呼雀跃声不断!衛鯹尛说 “今夜的题目是什么啊?”已经有人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司仪微微一笑:“给位看官莫急,且让我们的花娘们为你们献上舞蹈以作暖场。” 话完,司仪笑着退场,接下来就是一些起舞弄清影,踏歌舞袖的节目。 不得不说,风雅阁的花娘的确个个端庄雅态,与寻常娼女不同,这些花娘大多都是谢卖艺不卖身的才情女子,最多弹弹曲吟吟诗,再陪上客人饮几杯酒就算是到头了,这才惹得不少少年郎为之疯狂。 比起那些娼妓,迷人在哪?才情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爱而不得。 任你花多少钱,强求不来。 当然,强权除外。 台上踏歌舞袖,台下观众看客皆是双眼放光,有些放荡的干脆直接吹起流氓哨子来了,还有些家中势力不俗的,则暗中记下花娘的模样,再差人去打听出名字,准备待诗会结束后,直接买入府中,狠狠爽快一番! 这些个常年混迹花丛中的风,流公子哥们,最喜欢这种假作正经的小娘子了,一旦到了床上,可是一个比一个放浪,越是表面矜持的到了那种时候就越是贪欢,那滋味…… 难以言表。 像赵牧这等前来白嫖的也不在少数,周围围着的不乏平时没钱去青楼解解裤裆的单身汉子,今夜便有福了,像这等姿色的女子,这辈子错过了可就再难遇见,一个个双眼放光盯着台上的花娘们,哈喇子只差一线便掉了出来。 还有些城外的庄稼汉出来偷腥,过过眼瘾,被自己妻子抓了个正着,揪着耳朵给拧回家。 终于,万众期待的司仪再次上场,她噙着一丝微笑,轻声道:“想必各位公子们都已经等不及要进入正题了,那么……接下来由我来宣布今夜诗会题目……” 王山青紧盯着台上的司仪,神情专注。 突然他将头偏向一边,不远处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神色怡然的中年男子,双手负后,云淡风轻的盯着台上的司仪。 王山青自顾自喃喃道:“果然还是来了,苏灿!” 赵牧顺着王山青的目光斜视而去,也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位十六岁便中举人的狂人,只不过天意弄人,十六岁守孝之后,他再也没能考上过功名,人生也算是大起大落了。 那司仪微微一笑不紧不缓道:“今夜明月当头、月朗风清,正是人间好时节,不如就以‘月’为题,各位各自作诗一首写于台下准备好的纸上,再由花娘收取转交与妾身,妾身会当场念出,若有佳作,便可直接递进夜航船中,由陈花魁自己决断。” 听到是以月为题,王青山微微一笑,便直接走到笔墨面前,略加思索便直接下笔,笔走龙蛇、挥斥方遒。 王青山率先上前,引得周围无数花痴女尖叫连连! “啊!!!” “看那是谁!!!是王家三少,王青山啊!” “王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可生出了这样一位才子,可谓是一夜之间名震文坛,还有传闻说他今年很可能要去参加,立春后的那场春闱呢!” 又有人惊呼道:“王青山!果然不愧为神童的称号,竟然不假思索便开始落笔!” “看那份气度,仙气飘飘,怡然自得,想必今夜的夜航船上必有他一席之位!” “也未必,看到人群中的那位了吗?那可是当年大周最年轻的举人,苏灿,今夜他也来了,而且这京城中鱼龙混杂,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才子不乏少数,那位陈花魁究竟能够花落谁家还真是个未知数。” 不多时,王山青缓缓停笔,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随后走回人群中。 赵牧笑道:“山青兄看起来如此轻松,看来是十拿九稳了?” 王山青略有些自豪神色,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也不好说,那家伙还没上去呢!” 说着看向那位还稳在人群中的苏灿。 花娘很快就将王山青诗词宣纸收了上去,此后也陆陆续续有些才子开始上前落笔。 那司仪看完诗词后微微点头,脸上表露出些许赞善之色,轻声念出: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第一句,绘声绘色的描绘出青山隐隐起伏,江水遥远悠长的景色,而此时秋时已尽江南的草木还未凋落,又接上一副萧瑟景象。 司仪停顿片刻,抬头笑盈盈望向众人,随后低头继续念完半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这几句诗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王青山不愧是神童,人狂诗更狂! “妙哉啊妙哉啊!” 场下许多人都开始啧啧品味起来这首诗的意味,但从意境上来说,平仄讲究,韵律对仗,的确不失为一首佳作。 而就在王青山这首诗被念出来之后,那位站在人群中已久的苏灿终于动了。 “看!那位狂人苏灿出来了。” 只见那人气宇轩昂、身高八尺,浓眉大眼,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男子,竟然生了一对招风耳。 当然,这一点倒是可以被他的气质给掩盖住。 苏灿不动声色的执笔,举手投足之间也并无什么大家风范,只是如一个普通老农收拾庄家一般朴实无华,老老实实埋头书写着文章,约么一刻钟,苏灿也停笔,冲那司仪微微点头示意。 司仪也微笑着沉颌回应。 不一会,花娘便拿着他的诗词走上台去,那司仪见后愣了片刻,台下众人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了。 那司仪怔怔念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此诗一出,全场哗然一片! “看来非是这首诗莫属了!” 有一些个前来看热闹的文坛大儒,点评道:“全诗四句二十八字,以每两句为一层意思,分别写中秋月色和望月怀人的心情,从而展现出一幅寂寥、冷清、沉静的中秋之夜的图画。 此诗以写景起,以抒情结,想象丰美,韵味无穷!虽是好诗,却与苏灿当年的文风诗天壤之别,看来经过这些年生活锤炼,这苏灿也已不再是当年年少轻狂的狂人了啊!” 那司仪看后频频点头确实为一首好诗,正准备亲自送往夜航船之时,突然人群之外响起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没长眼吗!给老子滚开!当着我家公子的道,小心把你剁了喂狗!” 一群扈从,拥簇着又一位年青公子哥,硬生生开出一条路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周围的人却对此不敢抱有一丝怨言,纷纷低头让开道路。 赵牧凝神望去,正想清何是人,一旁的王山青却将他一把拉住小声道:“看你的样子显然是不认识这位小霸王吧,他可是一个不能惹的主。” 赵牧疑惑道:“哦?大有来头?” “他啊,是当朝户部侍郎刘光斗的独子刘皋,刘侍郎身为大周正四品官员身居要职,又非常疼爱这个儿子,所以导致刘皋在京城作威作福多年,无人不谈之色变,京城之中惨遭他毒手的良家女子可不在少数。” “就拿前几天来说,这位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在街上瞧上了一位普通人家的女儿,想要抢回去做暖房丫头,不料那位女子只是说了几句不愿的话,就被一时恼怒的刘皋,当街寻来十几个乞丐将其凌,辱至死,死后还用削尖了的木头将其贯穿,抬回了她的家中,还让她父母亲欣赏他的‘佳作’。” 听到这里,赵牧一旁的江翎儿逐渐眯起了一双凤眸,眼中杀机闪烁。 赵牧笑着眯了眯眼,道:“还有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王山青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嗓音道:“顾兄可得小声点说话,这话要是让他听了去,可是要大难临头的啊!” 赵牧微微一笑,“多谢王兄提醒。” “我来看看都是些什么大才子,大神童啊,可比得过我刘皋?”长着一脸麻子的刘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哈哈笑道。 台上的司仪当然知晓刘皋,有些为难神色,“刘公子,陈花魁先前定下的规矩,今夜以‘月’为题,作出最佳诗句者……” 刘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带着丝淫邪的脸上流露出些阴狠的笑容,指了指身后的十余人道:“怎得,你是觉得我陈皋是不守规矩的人?我身后这十余人都是来自全国各道州的大才子,你们尽管作诗,若是能赢得了本公子身后这十余人,那本公子也无话可说。” 那司仪站在台上有些束手无策。 这不就是耍流氓嘛! “如何?可有人敢挑战我?” 场下无一人敢说话,先不说能否在这十数文坛天才中胜出,单说你只要敢在此时露头,以刘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出不了三天,定叫你全家灭门! “如果无人敢应战,那我可就登船喽?” 说着陈皋也不管不顾朝夜航船走去。 就算他苏灿才高八斗又如何?敢在此时站出来反对吗? “慢着!” 人群中,赵牧朝前缓缓踏出几步,眼带笑意看着那陈皋, “我来迎战!” 陈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咬牙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要和我作对?” “我只需一首诗,便可让你的一群乌合之众,自惭形秽!” “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十六章 花灯诗会(3) 赵牧的话一出,便迎来了全场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年轻公子哥。 “这人是谁?” “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当众顶撞那户部侍郎之子。” “想必是从地方上来的毛头小子,还不知这皇城脚下的可怕。” 周围的人也开始评头论足起来,更多的人都开始好奇接下来的陈皋,会如何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剁碎了喂狗。 出乎人意料的陈皋并没有立即勃然大怒,反而拍手大声道:“妙啊,现在的后生真是有点意思,本公子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种狂悖之言了,有趣,实在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赵牧笑了笑,回应道:“顾长安。” 陈皋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在轻轻一弹,有些讥讽之意,“顾长安?没听说过,是哪位州牧刺史的儿子?” 赵牧大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 周围的人也开始纷纷猜测起来。 “顾长安?” “皇城中有个顾家吗?” “好像并没有吧,或许是个富家商贾之子,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陈皋呵呵一笑,眼神中的怜悯之色更重几分,好像在可怜眼前的这个无知的家伙,不久就将会为她的无畏付出代价。 赵牧开口道:“陈公子可敢与我光明正大比一场?” 陈皋脸色微变,嗤笑道:“光明正大?你倒是可以说说如何才算光明正大?” 赵牧笑道:“现场谁人不知陈公子之威名?若是在现场作诗现场评判,恐有失偏颇,有畏惧公子之威名而导致结果不公平的嫌疑,所以小生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陈公子免遭此等非议。”んttps:// “哦?说说看?” 赵牧打开折扇轻轻晃动,不急不慌道:“在下以为,我们不如将诗文写出后直接劳烦司仪姐姐直接送往夜航船,由陈花魁自行定夺,陈花魁并不知道外界的境况,此时我们将诗文递交进去,定然不会因为畏惧陈公子的威名而偏袒陈公子,这样陈公子也算是赢得光明磊落,在场人也无话可说。” “而且,我只需写一首,你们则可一人一首、或者一人多首,只要你们当中任何一人被选上,都算我输,如何?” 陈皋也觉得颇有些意思,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好,就随你的愿,若是你输了呢?” 赵牧微微一笑:“任凭陈公子说了算。” 赵牧一旁的江翎儿再次忍不住看向他,心中似有百般不解。 陈皋眼睛微眯,露出一丝狠厉,“你输了,就跪下叫我三声爷爷,在围绕着这通州河爬上三圈如何?” 王山青再也忍不住,暗自去拉扯赵牧,“顾兄你疯了?你与他作对是绝没有好下场的!何必出来逞能呢?既是是今夜你赢了他,也不可能给你好果子吃的!” 赵牧却不听劝阻,笑着看向陈皋,高声道:“好。” “唉!!”王山青暗自叹息。 又要少一个好友了!而且这位好友的名号他在文坛中从未听说过,也不像是什么能够作出绝妙诗句的人。 是什么给他的勇气,让他这般自大? “若是陈公子输了呢?”赵牧突然没来由问道。 这句话反倒将陈皋问懵了,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成想赵牧却自问自答道:“不急,输了再说。况且,在这种情况下,陈公子又怎会输呢?”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搞清楚这个从未听说过名号的俊俏公子哥,究竟想干什么。 为何要在此时站出来,做这种找死的事情。 陈皋也不多废话,直接挥了挥手,随后他身后十几名幕僚纷纷上前,走到写字台处,各自沉吟片刻便开始落笔。 陈皋眼见赵牧还站在原地好似没有动作的趋势,便有些鄙夷道:“顾兄不会要站在这里想一晚上吧?那即便是我等得主,怕是船上的陈花魁也等不住了吧!” “哈哈哈哈哈!” 周围也有十数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赵牧只是静静地看着正在埋头书写的十余人,淡然道:“不急。” 王山青在一旁都替赵牧捏了一把汗,想要以一敌这么多人,还将赌注说得这么大……只怕凶多吉少。 但从眼前这位顾兄的谈吐来看,不像是那种夜朗自大、哗众取宠的人啊? 书台上,片刻后,那十数人便逐个停笔,在全部写上“陈皋”二字落款之后,便由花娘们便将那一封封诗文捧向花船。 随后便静待花船那边给出的反应。 约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那司仪从夜航船中走出,脸上欣喜笑容不加掩饰,她笑道:“刚刚递递进去的十余首诗,陈花魁都给有不俗的评价,各有千秋,今晚若没有其余人再继续作诗的话,那唯一有幸登入夜航船的人,恐怕就非陈公子莫属了。” 陈皋闻言,脸面上顿时便表露出些许淫邪之色。 他早就觊觎这陈花魁已久,只是这个婊.子还假装清高,做作矜持,说什么卖艺不卖身,今夜只要他陈皋进了这夜航船,卖不卖身可就由不得陈渔了! 陈皋望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赵牧,讥讽之意又加重几分,讥笑道:“姓顾的,你现在若是想弃权,本公子也就给你个台阶下,若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我的裤裆钻过去再叫三声爷爷,就不让你爬那三圈,如何啊?” 突然,原本还站在原地的赵牧突然动了! 他抬步缓缓朝书写台走去,走到那一排狼毫劲风的毛笔面前,随意一扫挑了一支中型的毛笔,润了润笔墨之后,便开始缓缓落笔。 这一幕看在在场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惊! 果真有那大家风范! 只见赵牧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笔,在薄如蝉翼的熟宣上笔走龙蛇,挥斥方遒,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流写意之色! 就连台上的花娘与司仪,都怔怔愣在了原地。 “这……这小子还真有点不俗的气质。” “没准还真会写两句不俗的诗文。” “依我看啊,就算这小子再厉害,也斗不过陈皋的,想必船上的那位已将知晓陈皋的身份,谁会愿意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商贾公子哥,而去得罪一个户部侍郎的儿子呢?” 赵牧将笔墨一抖,撇出最后一笔之后,慕然收笔将宣纸拿起轻轻一抖,原本还有一些湿润的墨汁,在这一抖之下竟被全部风干。 赵牧不紧不慢的将其折起,落下“顾长安三字”随后笑着递向那位还在怔怔出神的花娘。 后者恍然了一下,立即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在接过赵牧的诗文时,竟然有两抹红晕! 她看也不看,便直接送向夜航船。 没有人关心赵牧写出的诗文内容是什么,因为今夜毫无悬念,会登船的人只会是陈皋。 陈皋抱着膀子,就等着那位司仪出来,宣告结果,他已经做好了进船的准备。 王山青悄悄咪咪地走到赵牧身后,用手指戳了戳后者的背部,压低着嗓子喊道:“顾兄!” 赵牧回过头,也假装压着嗓子回应道:“何事?” “顾兄,你此时不如乘着他们松懈,立即逃出人群,城门此刻还未关,你立即出城回家,到时候就算是陈皋再手眼通天,只要你远离皇城,他也找不到你。”王山情贴在他的耳边,一本正经低声道。 “王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方才我还和我朋友打了个赌。”赵牧指了指江翎儿,继续道:“我和她说,我今夜是要上那夜航船的。”赵牧的手指又移向那艘灯火通明的花船。 “顾兄万万不可!”王山青立即大惊失色,继续道:“万万不可啊!我了解这个陈皋,你若是输了倒还好说,说不定还能留着一条命,你今夜要是真敢赢他,那下场可是会很惨的!况且想赢他,谈何容易!” 赵牧点了点头,“多谢王兄提醒,但实不相瞒我顾某人也垂涎那花魁美色,已久,今夜登不上去,定不会心安啊。” “害!那我就只能祝顾兄好运了!” 王山青自顾自摇了摇头。 果真是要色不要命! 那司仪进去了约么有了半个时辰了,外面的人群都开始纷纷有些按捺不住。 “怎么这司仪还没出来,这都去了多久了!” “是啊,真奇怪,按理说最多一刻钟的时间便能出结果,尤其是像一些质量一般的诗文,往往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还坏。” “看!出来了!”一位年轻人突然指向远处的夜航船。 但随后众人便是哗然一片,所有人都如遭雷击,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不止一人!” “看那司仪身后!” “那……那是?” “那是陈花魁!” “陈花魁亲自出来迎接了!” 远处有一头戴面纱、身穿轻纱的女子,缓缓跟在其后,一颦一步,都透露着一股女人的韵味。 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出来接陈公子的?” 陈皋笑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夜航船,好像很受用,这陈渔倒也挺会来事,还知道亲自出来迎接。 陈皋身边的一位家丁,笑呵呵道:“公子,这陈花魁都亲自出来迎接了公子了,看来对您是十分看重啊!” 陈皋冷哼一声,“我就是要告诉众人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京城之中就没有我陈皋办不到的事,没有我睡不到的女人!” “是是是……” 她长得身材婀娜多姿,身着华丽彩衣,衣袂随风飘摇,一张绝俗的容颜上溢出风情万种,峨眉弯弯,明眸善睐,噙着一丝微笑,朝人群中走来。 “这陈花魁果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名伶,长得果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不对!” "陈花魁不是冲着陈公子去的!" 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那个方向,并不是朝着陈皋走去! “请问,顾长安,顾先生,是你么?” 那风情万种的女子在司仪的指引下,走到了赵牧面前缓缓停步,随后微微一笑。朱唇微启轻吐了几个字。 第二十七章 夺花魁,夜游通江 “是我。”赵牧笑眯着眼,淡然道。 “顾公子的诗句,真乃天上绝句,妾身委实喜爱,不知可否邀请顾公子登船,与妾身一同游江?” 全场哗然一片! 这一切来的让人始料不及,按理来说,京城第一花魁停步到陈皋面前,那才是众望所归,而这位突然闯出的一个什么顾长安,却抢了这份殊荣。 就来拿一旁的王山青与苏灿,都投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陈渔的出现,反而让陈皋露出几分兴奋贪婪的神色,沉鱼落雁之容,果真名不虚传。 陈皋叉着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陈渔面前,一把将赵牧拦在身后,笑嘻嘻道:“陈花魁,莫非是诗文太多,你搞混淆了,这小子怎么可能力压我十几名大才子,而胜出呢?陈花魁再仔细瞧一瞧切莫看花眼了。” 江翎儿眉头微皱,手指逐渐握紧手中的白玉折扇,赵牧却冲他丢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不必妄动。 江翎儿这才缓缓松开折扇。 陈渔摇了摇头坚定道:“就是顾公子无疑了。” 陈皋有些恼怒地扬了杨手臂,嘶吼道:“不可能,他能作出什么神作?能够盖过我身后这十人?!” 周围也有许多人开始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诗文能够不惜让花魁亲自出面,邀请。 “陈花魁,你这光说那姓顾的诗文写的好,也没用啊,赶紧亮出来让我们大伙看看,才作数啊!” “是啊,应该由大伙都来评价评价才对,莫不是陈花魁你看上那小子了?想要找个由头包庇与这个小白脸,虽然这家伙长得是有几分俊俏,倒也不至于让陈花魁如此吧偏向?” 陈渔微微一笑,朝众人行了个万福,然后从袖子中拿出那张写有“顾长安”三字的纸条,缓缓拆开,露出里面苍劲有力的字体。 “大家听过,心中便会有数。” 就这么站在人群中央的李渔,完全没有因为人多就怯场,而是变得更加从容起来,漫天的灯光映衬下,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更是平添了几分媚意。 她张开朱唇,念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头两句一出,周围便彻底安静下来,竟是被这意境打动。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陈渔那动听如风铃的嗓音,还在继续着。 想要乘御清风回到天上,又恐怕在美玉砌成的楼宇,受不住高耸九天的寒冷。翩翩起舞玩赏着月下清影,哪像是在人间。 好一副天上宫阙的景色! 又有人开始咋舌:“这……光凭这几句,足以称霸文坛啊!” 接下来又是几句:“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流光瞬息,月儿从高楼檐角,又跳入满是雕花团簇的窗棂……又是一副极为有意境的画面。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随着接下来这一句一出,现场竟有人开始嘤嘤啼哭起来……衛鯹尛说 人的悲欢离合,就像那月亮上的阴晴圆缺,难以求全。 随着最后一句的诗念完,周围人的神色简直用震惊到无以复加来说都不为过分。 今日之后,这位顾先生的才气,定会传遍整个京城!! 而这一首名为《明月几时有》的词,定然会在大周的史书上流芳千古! 人群中有一老者,诗来自那苏州的诗坛大家,他红着眼,颤声呢喃道:“此诗上片望月,既怀逸兴壮思,高接混茫,而又脚踏实地,自具雅量高致!” “足可称之为千古第一词也!” 没人质疑这位老人的话,就连先前自认为稳操胜券的王山青、苏灿二人,都不由得瞬间脸色巨变。 珠玉在前,他们的那些蹩脚诗文实在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王山青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可笑我还自诩为什么神童,实在是不自量!今日方知什么叫做敵仙人!” 那苏灿更是惭愧的底下了头。 王山青拍了拍赵牧的膀子,“好哇你小子,害我白为你担心半天,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厚道了,有这等才情却藏着掖着。” 江翎儿更是神色复杂的看向这位在她心中,早已被打上残暴标签的太子殿下。 赵牧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 陈皋脸色变了又变。 赵牧依然那副好似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陈公子,如何?服气否?” 没成想那陈皋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啧啧道:“本公子承认你有几分才情,可惜可惜,再在京城这地界,光有才情,作的几首诗,是没用的,还得是有权势的人说了才算!” 一旁的陈渔,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起来,只是淡淡道:“希望陈公子遵守规矩。” 陈皋摸了一把对方的脸,哈哈大笑道:“告诉你件事,在京城西街,老子就是规矩!” 随后他转头望向赵牧,又指了指有些恼怒的陈渔。“今日,你上不了她的船!” “看样子陈公子是想,用权势来压我了?”赵牧笑问道。 陈皋冷喝一声:“哼!是又如何?今日陈姑娘的花船,只有本公子上得,其余人皆上不得!告诉你,就算是当今太子来了,我也不让!” 赵牧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了,朝陈皋一步步走去,“那若是,本公子,不让呢?” 不知为何陈皋在看到这个顾长安的笑容时,心里有些发毛,整个人都忍不住朝后退! “你…你你!” “都给老子上!给我废了他!” “和本公子抢女人,老子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话间,陈皋所带来的十几名恶仆,纷纷拿出木棍,一步步朝赵牧迎来,周围的人纷纷朝后退去,不愿沾染这一份是非,片刻后,以赵牧、江翎儿二人为圆心,行成了一大块空地。 王青山本有意留下,却被同伴和家丁硬生生扯走,王青山也只好无奈走开,毕竟以他们的家世,是绝对无法与一朝侍郎送抗衡的! 而陈渔,则是被那位司仪与花娘们,裹挟着离开的。 “废了他!” 陈皋一声令下,十几名家丁,迅速喊叫着奔袭了过来。 在外人看来,这两位长相俊美的俊俏公子哥,今夜怕是难逃此劫,回去定要躺上十天半月喽! 但再次出乎意料的一幕,又发生了! 众人所设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那十余名家丁将两人团团围之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人影中快速穿梭,一把白玉折扇翻飞不止,每次挥出都有人被打的倒飞出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便七七八八倒了一片。 而那身穿橙色长衫的顾长安,则是云淡风轻的站在人群中央,连个眼皮也没眨一下。 任他临危不乱,好一身写意风流! “那位身穿白衣、手拿折扇的公子哥,真是好身手!十几人都不能近他的身!莫非是江湖高手?!” “看着年纪不大,至少也是开宗立派的级别了!” “我怎么瞧着他眉宇间,有几分……几分女人的意味在里面呢?” “你们再看他那胸脯,男人有这么大的胸肌吗?” “……” 那陈皋从未遇到像今日这种情况,整个人彻底呆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但既然是位居朝堂四品大员的儿子,自然也不是个孬货,他立即咬了咬牙,指着赵牧大喝道: “你小子,行!” “咱们山不转水转,走着瞧!” 说完便咬着牙,冷着脸色离去。 赵牧眯了眯眸子,看向皇宫的方向,“户部侍郎,真是有个好儿子啊,回头倒是可以去拜拜他这个当爹的,一天莫不是光把时间精力扑在政务上了?连自己儿子都没空管束?这么说来,刘光斗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啊!” 江翎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就这样让刘皋走了?” 赵牧只是冷笑一声,并未开口。 陈渔,挣脱了司仪花娘的手臂,低头有些娇羞的走到了赵牧面前,“今日给公子添麻烦了,只是……” 陈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张可谓是英俊至极的脸庞,道:“这…这江还游吗?” 赵牧哈哈大笑:“游!当然游!” “有美人相邀,怎可辜负?” 赵牧说着,便哈哈大笑地楼起了陈渔的腰肢,朝那花船走去。 陈渔更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反感,这一幕不知道引来了多少将陈渔视为心中女神的男子的极度愤恨妒忌! 夜航船松开船锚,船夫吆喝一声滑动船桨,庞大的船只,便缓缓离开岸边,朝河中央游去。 船中,香气缭绕。 花魁陈渔跪坐在一块柔软的毯子上,与赵牧相对而坐,二人中间的桌面上砌着一壶热茶,陈渔为赵牧倒上了一杯,双手递至他身前,"公子,天寒地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赵牧却伸出两根手指,将茶碗拨开,调笑道:“若是天气寒冷,比起这热茶,不如陈花魁替我暖暖被窝来的实在。” 陈渔瞬间双面嫣红,心中更是有些意外,她娇嗔道:“还以为公子跟外面那些凡夫俗子不同呢,原来也只是想着妾身的身子!” 没成想眼前的这为顾公子,丝毫不作虚伪态势,直接一把打翻茶碗,强有力的双手瞬间伸出,搂向陈渔的腰间,在顺势一拽,整个柔软的身子便被拽进了赵牧的怀中。 “不要!” 陈渔娇呼一声。 赵牧咬了咬她的耳朵,轻声道:“一介青楼女子也这般天真,我不图你身子图什么?嗯?你告诉我。图你这碗热茶么?” “若是你将我想成那种知晓礼义廉耻的翩翩公子,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陈皋的恶在我面前,完全不够看!如今你既然邀请我上了你的船,你就应该做好,献身的准备。” “哈哈哈!” 说着赵牧竟毫无征兆地朝陈渔那红润的朱唇狠狠吻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 陈皋围杀,刘浩气救场。 陈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头脑一片空白,依照以往的本能反应应该一把推开那个轻浮的浪荡子,但不知为何,此时的陈渔竟然只有不知所措,任凭赵牧在她的口腔中不停地贪婪索取。 赵牧不知足地一步步向前紧逼,粗鲁的动作使袖子打翻了茶壶,赵牧喘着粗气干脆一把将小桌上的茶碗茶匙等物,全部一袖子挥开,茶碗坠地响起一片片“咣当”声响。 “啊!” 只听得一声妩媚惊呼! 赵牧一把将欲迎还羞的陈渔按在桌面上,陈渔面色瞬间潮红了一片,竟然微微喘着气将头撇向一边,不敢去看赵牧那炙热的目光。 “小妖精,和本公子欲拒还迎?可不惯着你!” 陈渔只是嘤咛一声,扭了扭身子,看的赵牧血脉喷张,随后再也忍不住住一把粗鲁的扯开对方的衣襟,露出光滑如玉的香肩…… 屋外摇船的老农,便摇晃着船只会心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心里想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好,动不动便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奴家怕……”陈渔眨着泛起春水的眼眸,娇滴滴道。 赵牧嘿嘿一笑:“你会的可比本公子多,装什么纯!” 陈渔死死揪着赵牧的头发,任凭他的脑袋在自己身上游走,微微蹙眉呼吸急促的回应道:“公子说什么呢!” 夜色迷人,船只整晚都在摇晃着,发出阵阵蝉鸣…… 船外的老农唱起了一首民间歌谣,怀恋起曾经美丽的姑娘,与年轻力壮的当年。 ………… 一夜风暴,日上三竿风露消。 赵牧被一阵动静弄醒,缓缓睁眼,有些疲态,只见自己怀中有个软玉美人,正在自己怀中,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脸色娇羞粉面。 “如何?”赵牧挑了挑眉头。 “嗯~”陈渔小声嘤咛一声,仿佛还在回味昨夜的一夜激情。 赵牧突然没来由的皱了皱眉,他突然掀起被单,被单上赫然出现一滩鲜红的血迹。 放下被单后,赵牧又恢复了往日冷峻的神色,开口道:“别想着我为你赎身什么的。” 陈渔淡淡的晃了晃脑袋,小心翼翼道:“不敢做此想。” 赵牧挑起了陈渔的下巴,对着那双泛着一丝伤心的眸子,轻声道:“很好,本公子就喜欢你这般听话的女人。” 船只微微摇晃了一下,是触礁的动静,船夫将船速控制的很好,刚好在天亮之时,恰好回岸边。 赵牧穿戴好衣物,朝船舱门外走去。 “公子……你的东西。” 赵牧回头,看见那个曼妙女子正一手用被单捂住胸口,另一只胳膊将一块黑色令牌朝他递着,看着赵牧的眼神中透着些许不舍的复杂神色。 正是那块大理寺诏令。 赵牧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令牌,随后头也不回的大步朝门外走去,到到门口他突然驻足,看的陈渔心神一凝。 “我还会来找你的。”赵牧咧嘴一笑。 岸上,王山青等人都离开了,毕竟别人的风雅到了自己眼里那就是不雅了,但同样也还有许多人没有离去,都痴痴望着那艘遥不可及的花船,而赵牧的出现,使得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 “这个小子!竟然和陈花魁在花船上待了一整晚!” “真是便宜这小子了,别让我再碰见他,否则我见一次羡慕一次!” “啊,我等心中的圣女,竟然就这样被糟蹋了,仔细瞧瞧这小子也不怎么英俊嘛……” “……” 突然,赵牧愣了愣,怎的把这妮子给忘记了。 岸边,江翎儿依然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期间有不少女子都对“他”暗送秋波,还有些胆大的更是直接上前搭讪,江翎儿只是神色如常的盯着江面的那艘花船。 那些个女子只当江翎儿心中只倾慕那陈渔,于是搭讪无果后,便虽然无味的离去。 当然,比起上前搭讪的女子更为勇气可加的,是竟有些面饰粉黛的一些个男子,也扭来扭去,上前询问江兄台,是否可以考虑考虑一下对方。 不过对于此等人,那就只有落得个,去喝几口通州河水的下场了。 仍是赵牧此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咳咳两声,道:“走了走了,回宫去了,明日便是我和老四争夺春闱大考的关键时刻,本宫还得回去准备准备。” 江翎儿一字未发,淡然地跟在赵牧身后。 突然,一阵动静极大的喧嚣声响起。 江翎儿心中一沉,手指紧握折扇,双目死盯着远处,那黑压压一片的红色铁甲。 “来了。”赵牧勾了勾嘴角。 只见远处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红色铁甲士兵,手持宫廷制式长刀,小跑着朝岸边跑来,铁甲不停碰撞,发出“铮铮”的沉闷声。 “就是他!给我拿下!”为首一名公子哥,身骑一匹黄膘马,指着赵牧大喝道。 随后约莫五十人的小队,瞬间就将赵牧与江翎儿两人围困起来,为首的那名公子哥翻身下马,笑嘻嘻看着赵牧,此人,正是昨夜去而复返的陈皋。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我就说这陈皋惹不得,这下好了,又得被抛尸江中。” “昨晚得罪了陈皋,竟然还不连夜出城,这位姓顾的老弟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知进退啊,这下要付出代价了!” 不少人皆纷纷别过头不敢去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看着这不小的阵仗,赵牧笑道:“陈兄,这是?” 陈皋第一个翻身下马,走到赵牧身前后,围绕着后者转了两三圈,啧啧道:“昨夜快活了吧?” 赵牧笑眯着眼道:“还成,陈花魁活不孬。” 陈皋眯了眯眼眸,杀机尽显,“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死到临头还如你这般镇定的人,少见。” 赵牧指了指身旁的江翎儿,“这下你见到两个。” 陈皋看到江翎儿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昨日这个家伙的势力,足以让陈皋不敢过分靠近。 “今天你们两个都难逃一死,但是你如果跪在地上,求我一求,没准,我能给你们一个痛苦,免受皮肉之苦!”陈皋道。 赵牧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只遍体黝黑的成年鹰隼,正在天空盘旋。 赵牧嘴角勾了勾,指了指他身后的五十甲士,道:“私养府兵?” 陈皋大喝一声,“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这这身打扮,乃是南衙十六卫之一的皇城左右威卫,是皇家禁军!” 赵牧有些意外,道:“陈公子真是好手段,连禁军都借的来?" 陈皋傲然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与李大人是好友?那左右威卫的校尉能不卖本公子这个面子?” 赵牧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大的势力。”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到这种关头,还能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陈皋有些不解的问道。 赵牧笑了笑,折扇在手中拍打着,“记得昨天你我打赌,只说了我输的代价是绕着通江河爬三圈,却没有约定拿什么作为你输的代价,对吧?”文学一二 赵牧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起来,手上的折扇缓缓停下,“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输的代价,就是……” “死……” 江翎儿突然毫无征兆的吹了一声口哨,那只鹰隼发出一声嘶鸣,后一抖翅膀如利剑一般朝着东边俯冲而去! “哈哈哈哈!死?怎么死?你是想把老子笑死?”陈皋如同听到了天大般的笑话,大笑起来。 陈皋笑声逐渐停止,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杀了他!” 那数十名训练有素的甲士,抽出腰间长刀,开始步步紧逼。 赵牧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面无表情道:“各位左右威卫的兄弟,若是此时罢手,我可以既往不咎,否之……” “斩!” 左右威卫的人,停顿了片刻,有些面面相觑。 “愣住干什么?给老子杀了他啊!你们是不是活够了?想不想我老爹让李大人砍了你们?”陈皋咆哮道。 随即所有人不再犹豫,回过神来,开始朝赵牧两人围去! 赵牧平静的脸上,再次掀起一阵波澜,一道渗人的笑容浮现上了脸庞。 “谁敢动太子!” 一声暴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随后一匹黑马率先窜出,一个两百来斤的胖子身穿玄服,转过街角,开始冲刺而来! “大……大理寺,是刘浩气,是刘浩气那个家伙!”陈皋的脸上瞬间剧变。 刘浩气是连他父亲刘光斗都不敢惹的人物。 “等等……他刚刚叫他什么?!”陈皋僵硬地转头,望向那个波澜不惊的年轻人。 突然,大地开始震颤起来,远处通州河面竟也被震的层层波澜荡漾,人群轰然散开,随后一支大约两千人马的黑甲队伍赫然出现在这大街上。 马蹄响起,啼声渐进,尘土喧嚣。 “南衙神策军?”陈皋面无血色,失声大惊道。 大周的皇庭禁军,分为南衙与北衙,南衙十六卫军负责按部就班负责皇城安危,而北衙则有四卫,仅仅负责皇上的安全,直接听命于皇帝。 而北衙军中又以神策军为首,神策军即戍守各地,任务不限于宿卫。 可以说,神策军有着皇城所有军队中最高的权限,可随意出入四门。 “太子殿下再此,谁敢造次?!”赶来的刘浩气,大喝一声,翻身下马,一脚踢在了陈皋的腹部,“瞎了你的狗眼,连太子也敢杀?!” 陈皋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踢的飞出十余米,捧着腹部痛苦地挣扎起来。 “太…太子饶命!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我有钱,有女人……”陈皋忍者剧痛,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所左右威卫的人皆是吓的胆敢巨裂,纷纷扔下刀剑,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放肆!当街贿赂太子?” 刘浩气两步便移至陈皋身前,一个飞膝,直接撞在了陈皋的脑袋上,后者再次倒飞出去,撞至一颗柳树上,浑身流血不止。 第二十九章 血染通江,大比在即 陈皋即使是被这一脚踢得七窍流血,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一个劲反复爬到赵牧脚前求饶。 刺杀太子的罪过即使是他老爹,也不敢背负! 陈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急急忙忙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以后定然为您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赵牧笑容温和道:“陈老弟,不是做哥哥的不放过你,只是你犯下的罪过是在太大了,世上还有什么比想杀太子还更该死的罪过吗?” 赵牧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在本宫看来,没有了。” 那五十左右威卫齐齐跪地,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牧神色漠然,朝刘浩气甩了甩手,刘浩气顿时眼露出一股贪婪嗜血的神色,兴奋着抽出长刀,咧嘴嘿嘿一笑。 “得嘞!” 刘浩气双手握住刀柄,猛然发力。 长刀往上反手一个挑劈,刀锋瞬间划过陈皋的脑尖,随后一股带着白色脑浆的鲜红血液,从天灵盖喷射而出,一块带着头发的头盖骨被削飞到了半空。 陈皋的身躯缓缓倒下,临死的瞳孔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他并不相信自己堂堂户部侍郎之子,竟然就这样被人当街削去了脑袋。 五十名左右威卫也不例外,皆被出列的神策军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一时间,血染通州河! 这街上的寻常人家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皆是被吓的个面无血色,扶着墙边呕吐起来。 江翎儿全程面无表情的站在赵牧身侧。 “刘浩气,你果然时刻都在监视着本宫的一举一动啊。”赵牧笑眯眯地望向刘浩气。 刘浩气收回了长刀,连忙陪笑道:“殿下说得哪里话,只是大理寺豢养的鹰隼刚好路过这里看见了殿下而已。” “刚好路过?那只三年龙海东青,至少在这朱雀街上空盘旋了足足大半日,你以为本宫没注意到?” 刘浩气嘿嘿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太子殿下,殿下也不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敢对陈皋这个狗东西有恃无恐嘛,再者这不也是担忧太殿下您的安危嘛。” 赵牧收敛起了笑容,神色淡漠道:“不管怎么样,记你一功,但本宫很不喜欢被人时刻监视的感觉,记住,没有下次。” 刘浩气松了一口气,只有神情淡漠、对人爱答不理的太子殿下才是最安全的,反而是笑眯眯的殿下,最可怕。 “谨遵殿下命。” “对了,来来来,殿下,这些是我为你新找的东宫左右卫。”刘浩气朝远处一位身穿黑色战甲,身高八尺,相貌巍峨的男子招了招手。 那人不动声色地朝二人走了过来。 刘浩气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关毅然,神策军校尉,身后这两百神策军,以后就是殿下您的私人护卫了。” 被称为关毅然的校尉,重重抱拳,道:“殿下。” 赵牧拍了拍刘浩气的肩膀,“刘胖子,你可真是好手段啊,连神策军都给本宫弄来了,真不怕李甫对你下手?” 刘浩气立即义正言辞道:“陛下说的哪里话,我和李相都是为了国家与社稷,太子的安危关乎大周的未来,我多弄点人来保护保护怎么了?谁还敢有闲言碎语?” 赵牧懒得去和刘浩气打机锋,转过身冲关毅然道:“你们神策军继续负责原来的职责,驻防四门,等我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再召集你们。” 关毅然点头沉声道:“是!” 声音洪亮而粗粝,若是有经验之人一定能听出,眼前这个汉子绝对是经历过沙场的人。 “打过仗?” “参加过灭魏、齐之战。” 赵牧欣赏的点了点头,“那就是老将了,皇城有你,本宫放心,回你的职位上去吧。” “是!” 关毅然率部打扫了一番场上的尸体后,就离去了。 “刘浩气,查一查刘光斗这个人,本宫杀了他儿子,他保不齐会狗急跳墙。” 刘浩气道:“殿下放心,行刺太子殿下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又被巡防的神策军当场抓住当街绳之以法,他敢有异议?” “回宫。” 赵牧眺了眺远处的那艘花船,淡然地吐出了两个字。 ………… 待岸上一切风平浪静后,那艘夜航船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她走出船篷,一双含着秋水的眸子中透出一股复杂神色,看着赵牧离开的方向。 皇宫。 在后山极为偏僻的一处,坐有一黑一白两人,二者皆是手持鱼竿,在烟波寒潭的江面上执钓垂纶。 “和尚,那首《明月几时有》看过了吗?”白衣男子问道。 “回陛下,已经看过了,纵然是老衲也难写出这等经天纬地之词。”那黑衣老僧答道。 皇帝赵楷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这首词真是赵牧所作?” “以赵牧目前的心性绝对不可能做出这首词,这首词的词风老练,对人生万物,乃至宇宙寰宇皆感悟颇深,以赵牧的年龄以及经历是绝做不出这等诗词出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有高人相助?” “老衲不确定,若有这等隐士高人,应该逃不过老衲的眼睛,绝不可能隐匿的如此深,连老衲都闻不到风声。” 赵楷哈哈大笑:“和尚,你要服老,须知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和尚低声佛唱一声,呵呵笑道:“受教。” “明日就是太子和老四的大比了,依你之见,出什么题目好呢?”皇帝赵楷问道。 白眉白发的僧人顿了顿,脱口而出:“不如就以诗词为主题,出三个题目,现场出题考较一下二人,我倒想看看太子殿下,身后是否真有人相助。” “光是诗词多没意思,朕再给他们加上几项!”赵楷呵呵一笑。 “另外,你把此次诗词题考的题目泄露出去,让我看看李甫那个老狐狸能做出什么诗词出来。” “哈哈,陛下这是故意在给太子殿下施加压力啊。”黑衣僧人笑道。 “他在朱雀街青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朕还没找他算账呢,这点压力算什么?” 黑衣僧人选择避而不接这个话题,突然老和尚的手上一沉,随即他唉哟一声,右手向上一提,一条约莫七八斤的花白鲢被甩上了岸。 “哟!好大一条白花鲢鱼,这下我又比你先了。”黑衣僧人转头冲赵楷哈哈大笑道。 赵楷气得将鱼竿一扔,拍了拍手,嚷嚷着不钓了,这老秃驴钓鱼不打窝、上钩不博鱼的野蛮钓法,也能又鱼上钩? 想不通想不通。 ………… 皇宫一处府邸,坐有数人,朝中重臣不在少数,注定是一场沉重的围炉议事。 几个丫鬟端上来一壶热茶,其中一位模样清秀的小丫头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放眼望去皆是些跺跺脚都足以让朝堂抖上三抖的巨掣,在给某位官老爷倒茶之时,一时紧张,哆嗦了一下小手将茶汤溢潵到了桌面。 小丫鬟顿时被吓得失魂落魄,连声道:“对…对不起,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 “该死的东西!” 只听得啪的一声,四皇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那小丫鬟的脸上。 将其扇倒在地后又是一脚狠狠地揣在了她的小腹之上,疼的她蜷缩在地,却不敢坑出半句声。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副淡漠神色,似乎是司空见惯一般置之不理。 “给我滚!再有下次,剁了喂狗!” “是……是!” 那丫鬟哆嗦着连忙退下。 “这两天的事情都听说了吗?”四皇子赵志山冷声道。 “听说了,太子殿下一首《明月几时有》直接轰动全城,就连好些个早已退却文坛的老儒士都出山,对这首词点评起来,评价不可为不高,青州那位老儒更是直接给出了‘千古第一词阙’的评价。”一位身穿紫色朝服的老者说道。 “不得不说,这首词的确不是凡品,老夫自认做不出这样的词。”又一位文渊阁的老前辈说道。 “赵牧真能做出这样的词来?如此一来明日的大比,四殿下可就危险了。” 赵志山呸了一声,冷哼道:“就凭他赵牧?斗大几个字不识得,能做出诗?简直是笑掉大牙!他身后定是有高人相助!” “看看能不能查出他身后的高人,若是能够将其为我所用……何愁天下收不进囊中?” “可是,臣等皆没有听说过大周何时有这等文学巨掣啊?” 又一位将军模样的年轻人,说道:“根据我的耳目汇报,赵牧这段时日从未与外界的人有过接触,倒是那个刘浩气,近些年一直很不安分!最近又在南疆那边有动作。” 赵志山一手拍在桌子上,怒喝道:“他何时安分过?” “他连神策军都能给赵牧那个小子挖过去,还当众杀了张老的儿子以及这么多左右威卫,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又有人摇头叹息道:“这人有大才,可惜不能为我等所用。” 赵志山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是敌人了。”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一个仆人急急忙忙奔了进来。 “殿下,殿下,李大人差人送信来了。” 赵志山闻言大喜,“快!快呈上来!” 赵志山看完书信之后,大喜过望,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啊!” “老师已经知道了明日大比的题目,并且已经做出了应对之法!” “这下,我看他赵牧拿什么和我比!” 第三十章 柳白韵粥中下毒,吴侍郎的烦忧 东宫寝宫外,赵牧并未进屋,而是双手枕与脑后,躺在凉亭长椅上仰视那座低垂璀璨的天空,好似对明日令各方都十分紧张的大比一点也不担忧。 身穿罗裙的柳白韵,走至寝宫门口,扶着门框看了一眼那个也不怕感染风寒,躺在凉椅上的年轻人,犹豫再三后还是朝他的方向抬步缓缓走去。 “殿下,春寒漱漱,臣妾…臣妾堡了一点莲子粥,给殿下暖暖身子。” 躺在晾椅上的赵牧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柳白韵等了一会,见赵牧并没有动静,心情也忐忑起来,双手不停揪拽着裙角,抿嘴道:“殿下,粥还是趁热喝的好……” 赵牧皱了皱眉头,略微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本宫一会儿就过来。” 月色下,柳白韵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她这段时间来,强忍着不适而表现出来的绝佳演技给遮盖过去,对于赵牧这个混蛋,她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被看出一丝破绽。 回到寝宫的柳白韵小心翼翼捧出一罐冒着热气的莲子粥,盛于一只白玉九鱼纹碗中,回头撇了一眼屋外的长椅处,同时左手手心紧紧握住了那支已经空了的琉璃瓶,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用调羹匀了匀碗中的淡粥,正准备起身再去叫一声太子殿下,刚刚抬头就看见那个年轻人已经大步跨进,吓的她一个哆嗦。 “殿…殿下,粥已经好了。” 赵牧一屁股坐在了桌椅上,望着递过来的莲子粥,嘴角微微勾了勾,笑道:“韵儿,这粥这么烫,你不给本宫吹吹?” 柳白韵欲言又止,瞥向招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愤恨,但依然还是接过了赵牧面前的小碗,拿起再嘴边轻轻吹了吹,随后递向对方,抬眼用询问的眼神望向赵牧。 没成想赵牧却说道:“你都不尝一口就知道粥凉了?” 柳白韵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已…已经凉了殿下。”柳白韵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赵牧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本宫不信,除非你尝一口,不然我是不会吃的。” 柳白韵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她死咬着嘴唇不知所措,想起来皇后李潇眉的在将毒药递交给她时所说,毒发时那般恐怖死状。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这一瞬间,她又恍然想到了以前有关眼前这个畜生的种种,一时间仇恨的情绪迅速充斥上她的大脑。 “只要能让这个畜生死!我愿意和他同归于尽……” “对,只要我喝了,他就一定会喝的!” 柳白韵在心里暗自想着,脸上跟着闪过一丝坚定与狠厉的神色。 “好,殿下,让臣妾先给你尝尝。” 柳白韵说着,毅然闭上双目,手中的调羹同时朝自己嘴中送去。 手腕十分平稳,显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突然。 就在柳白韵即将将那一勺淡粥送往嘴中的煞那间,赵牧没来由地从她手中抢过调羹和碗,轻笑道:“这么好的粥,让你吃了岂不浪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柳白韵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同时她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哀叹了一声,夫妻一场,这家伙果然自私的很,连粥也不舍得让她喝上一口。 赵牧接过粥后,没有立即喝下,淡然开口道:“明日大比,你也随着本宫去吧。” 柳白韵突然抬头,有些意外道:“按照大周礼部定下的规矩来说,臣妾…是没有资格去的。” 自立国以来大周的礼法有所规定,太子的家室,只有太子妃,也就是日后的皇后才能有资格跟随太子出入一些重大场合,如遇祭祀、祭祖等场合,就连太子妃也没有自各出入。 更别说太子嫔了。 赵牧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你是否有资格去,只有本宫说了才算数,本宫说你能去,你就能去,本宫说你没资格你才没资格。” 柳白韵突然抬头凝神,眼神复杂的看着赵牧那认真的脸庞。 赵牧没来由想起一件趣事,低头边用调羹拨弄着碗中的粥,边说道:“就在前两日,有个小太监跑来投靠本宫,向本宫告密说是你柳白韵曾进入过皇后的寝宫,还密谋想要杀害本宫。” 赵牧突然抬头,笑问道:“你猜他最后的下场怎样?” 柳白韵猛然抬头,浑身一颤,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本宫当然不信,但本宫还是打算放过他,可是他在临走时非要提醒本宫,说本宫的嫔妃是一个蛇蝎妇人,不可不防,呵呵……本宫就让大理寺的人将他剥皮挫骨了。” 赵牧拨弄着热粥,像是说着一件极为平常普通的事情。 却听得柳白韵冷汗直流。 赵牧突然抬头咧嘴一笑:“本宫的嫔妃,轮得到他一介阉人来评价吗?本宫可以说你,可以欺负你,但其余人,不行!” 他拨弄了两下,舀起一匙粥缓缓将粥匙递向嘴中,“明日皇后、父皇、李甫,还有朝中大臣都回来,你跟着本宫一同前去吧。” “啊!” 柳白韵突然一声惊呼,伸手打掉了赵牧手中的汤匙。 粥水洒满了桌面。 赵牧一脸疑惑的神色望向柳白韵。 柳白韵却惊慌道:“臣妾看到这里面好像飞进去一只虫子。”随后她又一把夺过那一罐还有些烫手的莲子粥,“这个粥有些凉了,臣妾重新为殿下再做一份吧!” 说完抱着粥罐子就匆匆朝厨房奔去。 看着柳白韵匆匆离去的身影,赵牧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 春寒料峭的夜晚,礼部乃至所辖的太常、光禄、鸿胪三寺都开始忙碌起来。 次日的大宴事关重要,可马虎不得。 礼部侍郎吴谦早已经急的焦头烂额,原本天塌下来还有礼部尚书顶着,可好巧不巧那个该死的王茂山,非要去卷入太子与李甫的斗争,好嘛,落得个斩首抄家的下场,这让一向爱和稀泥的吴谦一个头两个大。 礼部尚书死了,这布置、主持明日会宴的重任可就落到他头上了,按道理说他这个做了十多年也不见升迁的万年侍郎,也该盼出头了,但吴谦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个礼部尚书的椅子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一颗烫手山芋,太子赵牧、四皇子赵志山,哪一个他都不想得罪。 吴谦坐在广场台阶上,一手捧着下巴,盯着下面正在布置会场的忙碌身影,一个劲的叹气。 吴谦还听说,明日那位脾气出了名火爆的长公主,不仅会出席这场大比,还是作为裁判员之一的特殊身份参与,而那位皇后却一个劲的反对。 最后皇帝陛下还是一拍桌子决定让二人都担任裁判员一席。 这其中的意味,吴谦渐渐地咀嚼出了一些。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长公主与太子殿下是同胞,自小就情同手足,而此次与太子殿下争夺春闱主持一事的四皇子,则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 所以,长公主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就微妙了起来。 再者明日那位在朝堂只手遮天的李甫李丞相定然逃不过,也会参加此次立春宴会,到时候的场面,可就好看喽! “这么晚还在操劳,吴侍郎真是辛苦啊。” 突然,一道嗓音在吴谦的身后响起。 吴谦看了一眼来人后,立即行了个礼,笑呵呵道:“四殿下,此乃微臣的本职,不辛苦不辛苦。” 四皇子赵志山背着手走到吴侍郎面前,笑道:“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吴侍郎一直是两袖清风,恪尽职守,我都看在眼里啊。”んttps:// 吴谦呵呵一笑:“殿下言重了,为官清廉不过是作为朝堂官员的最低要求,算不得什么。” 赵志山摆了摆手,“不不不,像吴侍郎这等肱骨忠臣才是国家需要的栋梁啊,现在礼部尚书一职空缺了下来,吴侍郎在侍郎的位置上也坐了十多年了,放眼朝堂无人可与你争夺,届时,我自会向陛下请示吴侍郎的苦劳,这礼部尚书一职,非你吴谦莫属啊!” 吴谦笑哈哈道:“这侍郎一职已经是让小官忙的焦头烂额了,尚书之位绝不敢去想,小官自己能够守好这一某三分地,就已经是尽力了。” 赵志山拍了拍吴谦的肩膀,“哎呀,吴侍郎说的什么话,你才不过不惑之年,正是壮年,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吴谦弯腰行了个礼,“那就借殿下吉言,本官一定恪尽职守,尽职尽责,争取为大周多出一点力。” 赵志山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老狐狸,随后又挤出了一丝笑脸,从怀中掏出了一锭明晃晃的金子,悄然塞入了吴谦的手中,“吴侍郎昼夜操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谦连忙推脱道:“小官可不敢让殿下如此破费,殿下这般说可就是折煞小官了,不过是区区绵薄之力而已,与李大人、皇上太子这些人相比较啊,那可是差远喽!” “吴侍郎当真不收?”赵志山扯了扯脸皮。 吴谦将手挡在嘴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赵志山低声道:“家妻管的严,殿下懂得……” 赵志山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让吴侍郎回去挨一顿骂,我就收回了。” 吴谦连连弯腰感谢。 “那就不打扰吴侍郎忙正事了。” “恭送殿下。” 走到远处后,四皇子赵志山暗自唾了一口, “不知好歹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对弈 在大周统一之前就有春耕一说,春耕秋狩,大周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并举行祭祀句芒神仪式,随后皇帝会在立春日召集宰臣以下入朝称贺。文武百官,觐见天子,齐呼万岁。 而民间则扎春牛,用鞭打之,谓之打春。 不过赵楷一向不喜欢这些繁琐俗礼,准备召集起在京的京官用一场宴会打发了就罢。 根据礼部的安排,立春宴会的地点被安排在宽阔的承天门广场。 艳阳高照,罕见的好天气,上百京官从破晓时分就开始排着左右两排长队,开始进承天门入席。不少官员互相打着招呼,拥簇而进。 不多时,上百名官员便已经按部就班,对号入座,整个广场上座无虚席,黑压压一大片官员。 “六部各尚书、侍郎,检察院、御史台各官员请坐右上侧……” “大理寺、鸿胪寺、九卿等请坐左侧……” “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上座。” 吴谦手持坐排表花名册,高声宣读着。 在距离皇上最近的几个位置上,分别为皇后李潇眉、丞相李甫,长公主赵钦澜、太子赵牧,还有此次大会主角之一的四皇子赵志山。 再靠后就是一些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的一些官员。 奇怪的是,今日贵宾席上突然增加了一张席位,听说是太子殿下为太子嫔柳白韵争取来的,这让一些个肱骨老臣不得不骂两句太子不懂礼数,在背地说几句那柳白韵是个蛊惑人心的骚狐狸,不要脸的挤破头也想在朝堂上抛头露面一番。 赵牧与柳白韵一前一后,从正门而入,一时间引来在座无数人的目光。 柳白韵低着头,默默跟在赵牧身后,不看抬头迎接群臣们如炬般的目光。 赵牧突然眯了眯眸子,看向前方。 身穿蟒袍的四皇子笑着走了过来,对赵牧打着招呼,“大哥,今日的大比可作好准备了?” 赵牧呵呵一笑,道:“大哥做不做准备都是一样,倒是四弟,一会可要对你大哥手下留情,可不要让我输的太惨,太难看啊!” 赵志山冷笑一声:“那就要看大哥的本事了。” 赵志山言罢,突然瞥了一眼赵牧身边后的柳白韵,故作惊讶道:“哦?太子嫔也来了?大哥真是有胆魄,就不怕翰林院、御史台的那群迂腐老儒戳你的脊梁骨?” 赵牧笑道:“哦?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 赵志山点了点头,道:“是,以大哥天不怕地不怕的雷霆手段,自然是没人敢当着你的面说你的不是,可大哥须知众怒犯不得啊,到时候落得个被满朝官员口诛笔伐的境地,可就危险了。” “多谢四弟提醒,大哥记住了。”赵牧笑容灿烂道。 赵牧顺着视线往台阶上看去,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缓缓行至写有丞相两字的座位,随后缓缓落座,双眼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国丈李甫! 赵牧双眼再次眯了眯,望向李甫的眼神迸发出一丝杀机,或许是察觉到了赵牧的眼神,李甫笑着扭头与赵牧对视,随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皇上驾到!” 随着殿门外的太监的一声唱诺,四人同时出现,皇帝赵楷在李潇眉、魏阚与长公主赵钦澜的等人的陪同下,缓缓走进,一股威严之士瞬间在广场蔓延开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跪拜。 赵钦澜路过赵牧时,没来由用余光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赵牧悻悻然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赵楷坐上主位后,淡然开口:“平身吧。” “谢皇上!” 宫女太监开始将御膳房的山珍海味,一一端出,看的各大老饕眼馋不已。 待群臣落座之后,赵楷缓缓开口道:“今日立春,一年之计在于春,同时象征着各位新一年的政务又要开始,特设此宴再次会宴群臣,以示鼓励。同时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春闱一事。” “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主持此次春闱的人选会在四皇子与太子二人之间挑选,所以既是宴会,也是他二人之间的大比。” 赵楷看了一眼吴谦,“开始吧。” 礼部侍郎吴谦,手持一纸诏书缓缓打开,随后高声道:“立春之日,东风解冻;特赏公、卿、诸侯、大夫於朝会宴,现在本官宣布,立春宴,正式开始!” 吴谦一声令下,所有人便齐齐举起酒杯,对着台阶之上。 皇帝也端起金樽,“敬大周先烈,望先辈保佑我大周国祚绵长!”随后仰头一饮而尽,所有群臣大喊一声大周千秋万代后,也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衛鯹尛说 开场礼终于结束,众人知道,重头戏来了。 四皇子赵志山率先举起酒杯,朝赵楷道:“父皇,儿臣敬你一杯,祝您万寿无疆,龙体永安。” “嗯。有心了。”赵楷举杯相迎。 赵牧微微一笑,也举起了杯子,“父皇,儿臣就祝我大周蒸蒸日上,早日灭掉周边三个隐患,真正意义上实现天下一统!”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三个国家,分别是大周、北边的大元,西边的西楚,以及南边早已归属大周的南诏国。 值得一提的是那西楚女帝,听闻是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不仅如此还十分有治国才能,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圣贤君。 赵楷开怀一笑,举起酒樽道:“你小子野心不小,不过朕喜欢,彻底一统的任务恐怕就要交给你们后辈了。” “父皇定会万寿无疆,将带领大周走向更繁荣更富强的地步。” 坐在赵楷身旁的李潇眉毫不掩饰自己嫌弃的目光,看向赵牧的神色尽是鄙夷。 不过都是些谄媚的场面话,听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赵楷微微点头,“关于今日大比,你二人可做好准备了?” 赵志山道:“自然是时刻准备好迎接父皇和天下百姓的考验。” 赵楷将头扭向赵牧,赵牧微微沉颌。 太子身旁的柳白韵一脸不解,赵牧这些时日在皇宫中从来就没准备过,甚至她感觉赵牧根本就没把今日的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赵楷笑了笑,道:“那接下来就让长公主来公布今日大比的环节吧。” 长公主赵钦澜缓缓起身,双手贤淑叠放与小腹处,恬淡开口道: “今日共有三轮考验,你二人的第一轮考验……便是围棋。” “围棋?” “陛下要拿围棋考验他们?” 群臣皆是面面相觑,尤其是知晓那位皇帝陛下剽悍棋风的大臣们,更是掩面遮笑。 “博弈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你二人就此手谈一局,以此来分胜负。”赵钦澜继续说道。 “儿臣谨遵父皇命!” “儿臣遵命。” 随后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便摆放到了二人的面前。 赵钦澜指了指棋盘,“只有一局的机会,胜负在此一举。” 赵牧与赵志山冲长公主微微沉颌,随后双方跪坐于棋盘前。 赵志山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自入棋道以来,棋上多让人先,大哥年长,当让大哥先手。” 赵志山此言一出,台下众位大臣频频扶须点头。 果然是谦逊有德,懂得礼让大哥。 赵牧却一点也不推辞,道:“难得四弟有良心,大哥便遂你的愿。” 说完,撵起一颗光滑如玉的白子,起手一子点落天元之位,随即笑道:“四弟既然让我先行,我便抢占天元之位以制之。” 开局天元,等于先让一棋。 赵钦澜也微微点头,如此一来也就不算赵牧占了赵志山的便宜。 赵志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目光短浅,随后一笑,随手应了一子,布于天元一路之上。 赵牧随手“小飞”,继以“大飞”,分布两子。 赵志山涣拆三而走,见招拆招。 而后赵牧起手三六。 黑子应手九三,与白棋分势相持。 二人一守一防。 可以看出,赵牧下棋之手法不留余地,说不让则不让!毫不含糊! 随后双方各自落子,布局皆是赵牧布局在前,赵志山紧逼其后,杀机四伏。 紧接着第十一手,赵志山一记白十一断,由守转攻,这一记无理手,不由得让众人眼前一亮。棋从断出生,赵澄接下来十多字皆由这一断子而生,直接截断赵牧的激烈攻态! 而赵牧也并未就此缓和下进攻的势头,而是继续步步紧逼,赵志山更是寸步不让,在第二十八手时,以几乎围杀的势头吃掉赵牧多子。 随后双方又各自落子三十三,棋盘上瞬间风起云涌,惊险十足。 赵志山的势头如洪水泻闸一般,将赵牧全盘碾压! “看四皇子这一手,真是妙手啊,太子殿下明显有些应付不来,看太子这一手明显时方寸大乱,又下出了一手昏招!” “是啊,依照这个局势来看,估计不出最后二十手,太子殿下必定败下阵来。” 赵钦澜盯着棋盘上双方的落子,呼吸有些紊乱起来,确实如那些大臣所说,现在赵牧完全呈现一副颓败之势。 皇帝赵楷,则是一脸平静的盯着棋盘。 赵牧虽然局面颓败如山倒,却依旧是节奏稳定,落子不加考虑。 反观原本落子飞速的赵志山这边,在第四十六手之后终于慢了下来,往往需要捻子滞空,思考几秒才落子。 反观赵牧依然是轻描淡写,落子迅速。 而后,赵志山的白五十九飞补与八十三尖,同样是气势汹汹,虽然明显能够看出胜利的局势,令所有人都有一丝意外的是,原本按照旁人猜测赵牧会在六十手的阶段败下阵,而赵牧虽然依然是颓势,却还在僵持。 越往后,赵志山落子越慢,但每一步还是经过严密肘思之后,再谨慎落子,可谓严丝合缝。 但同时这也对赵志山有着极大的精神考验,他不能失误! 不多时,赵志山的额头竟然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冒出。 “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还不输?”赵志山在心中咬牙暗念。 突然赵志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妥了!” 接下来便是全场哗然。 “太子殿下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下出这一手昏招!” “看来胜负无疑了!” “唉,在四皇子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太子殿下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是了不得了。” 赵钦澜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别过头不忍去看棋盘。 一直坐在赵楷身边默默无语的李潇眉,终于舒展开了眉眼。 皇帝赵楷,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脸色并无太大的变化。 只有李甫,缓缓摇了摇头,无法察觉地叹息一声,“结束了。” 第三十二章 胜负已定,赵楷出题 一旁的赵钦澜注意到了李甫的微妙神色,于是开口问道:“丞相何故摇头叹息?” “此局胜负已定。” 赵钦澜点了点头,赞同道:“在经纬一事上,太子的确不如四皇子,输,只是迟早的事。” 李甫却摇头笑道:“不,这一局输的并不是太子殿下。”文学一二 “哦?”赵钦澜蹙了蹙眉头,疑惑地望向这位心机城府都极深的大周宰相。 李甫双手拢了拢袖,半耷拉着眼,喃喃自语道:“由棋断心性,陛下看似是二人之间的博弈,实则是由棋路观二人其心性,从二人棋风来看赵志山急功近利,戾气太重不懂隐忍,出手便没有退路。” “而太子,一开始虽然也是杀机必显,锱铢必较,但转战至中盘时却懂得连舍数子,呈现出一副颓败之势,虽颓不乱,这给了四皇子即将胜利的错觉,于是落子便开始浮动冒进起来。” 随即李甫摇了摇头,盖棺定论道:“此局四皇子,已然毫无胜算。” 赵钦澜疑惑地将头偏向一旁,继续盯着那座棋盘。 还在棋盘之上低头沉思的赵志山瞳孔猛然一缩,继而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赵牧,“怎…怎么会这样!” 只见赵牧微微一笑,随手连捻起一颗光滑如白玉的棋子,“老四,从小到大,大哥让了你这么多年,今日大哥这一步就不让你了。” 赵牧猛然落子! 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掷地有声! 突然间,风云变幻! “这…这还可以这样?” “妙极妙极!好一手收官之子!” 赵牧一记无理手,瞬间堵住对方四周的‘气’,局势蓦然逆转,二者同时损失数子,是一手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无理手法。 但同时,再去掉数子之后,赵牧的一个肩冲之局依然布好,此时的赵志山已然退无可退! 赵志山举棋停滞在了半空,面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 “哪有这样下棋的!我不服我不服再来一局!”赵志山突然一把将棋子摔在棋盘,怒吼道。 长公主赵钦澜淡漠道:“你已经输了,四殿下。” “我不服我不服!我明明就差一点就要赢了,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赵志山红着眼怒喝道。 赵楷没有急着开口,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稳坐一旁的李甫。 李甫微微摇了摇头,淡然开口道:“四殿下,下棋要戒骄戒躁,输了就是输了,得服输。况且后面还有两局,殿下也不必太过伤悲。” 此话,是劝诫也是告诫。 赵志山欲言又止,脸色阴晴不定,随后还是一丢棋子,颓然道:“我输了!” 赵楷笑道:“精彩,精彩,太子和老四各有千秋,这一局还是太子稍胜半子。” 皇后李潇眉暗自握紧拳头,指甲掐的泛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神色。 赵钦澜回过神,连忙高声道:“第一局,赵牧胜!”随后她将头转向同是评委的皇后,“皇后可有异议?” 李潇眉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道:“没有。” 赵牧这一局的胜利,让在座的几乎所有大臣都始料未及,这个谁人能想到这个窝囊了二十多年的东宫太子竟然还精通经纬之道,并且面对那个从小受到琴棋书画熏陶的四殿下,还能反败为胜。 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敬太子殿下一杯!” “我等敬太子殿下一杯。” 不少大臣开始纷纷举杯装模做样地说起了些场面话。 对于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赵牧只是巍然不动,半点情面也不给。 惹得那些热脸贴冷屁股的大臣们面色铁青,又只好吹胡子瞪眼地放下酒杯,暗骂几句赵牧不知好歹。 赵楷举杯微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后缓缓道:“第二局,由朕来出题。” 此话一说,李甫的脸色微变。 赵志山更是心神巨震,皇帝陛下的这一出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谁都没有想到赵楷会突然改变原本的题目。 让早就做好因对准备的赵志山突然手足无措。 赵楷缓缓站起身,面上的微笑逐渐收起,分别指了指赵志山和赵牧,面无表情道:“既然是争夺主持春闱会试,那么你二人就分别分析下,我大周当下教育政要,当如何?” 赵楷话音刚落,又引起群臣一阵喧闹。 赵楷的这个问题看似简单,想要回答好实则很难,教育之道一直是大周的心病,自赵楷施行科举以来一直阻难重重,举步维艰,朝堂上很多人都开始异议起来,有少数人提出要废除科举的诛心言论。 但科举是赵楷一手推行下去的,所以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 赵楷点了点赵志山,“山儿,你先来说说。” 赵志山肘思片刻,便直接脱口而出:“对于我国的教育之策,儿臣以为,科举的弊端远远大于利处,如此教育之下只会生出一批,读死书、死读书的书呆子,与国何益?不如改回先帝所定下的举孝廉的选材制度,如此一来方可不会埋没正真的有才之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开始拍手叫好,大加赞同起来。 “四皇子所言甚是啊!” “老臣赞同四皇子的说法,举孝廉才是大周正真应该推行的政策。” “……” 赵楷眯着眼扫了一眼争相附和的群臣,又将头转向赵牧,“你呢?” 赵牧嗤笑一声,摇头道:“可笑简直可笑,四弟此言,完全是狭隘之间,如果施行四弟说的举孝廉,那么朝廷恐怕连读死书的人没都得用了,朝堂任用谁,如果全凭一些沽名钓誉的士大家说了算,那若是让四皇子对官员进行举荐,是不是连四弟你家的狗也高低捞个官位来当当? 以官举士、权操于上,百姓不得参与、民意无从体现。察举对象多为官宦子弟,出身、地位占据主导地位,呈现典型的“世袭”状态,谈何公正?。” “你……!”赵志山怒目圆睁,气得发抖。 李甫暗自皱了皱眉…… 赵牧朝皇帝拜了一拜,继续道:“父皇,依儿臣来看相对于世袭、举荐、九品官人法等选材制度,科举考试无疑是更公平、公开及公正的方法,我大周不仅要继续实行下去,更要大肆推广。” 科举可以做到不论出身、贫富皆可参加。 这让处于社会中下阶层的知识分子,有机会透过科考向社会上层流动,在赵牧这个立国才区区不到三百年的王朝中,科举无疑是最为科学有效的教育政策。 赵牧认可并且支持科举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本就是另一个高度发达的平行宇宙穿越而来,对于科举的重要性早就了然于心。 “如何推广?可有对策?”赵牧的话让赵楷眼前一亮,随即询问道。 赵牧站起身,高声道:“办学宫、私塾!由朝廷出钱大力在全国各地开办学校,穷苦人家可以以少量学费,或者免费上学,私人也可以开办私塾赚钱。” 李甫猛然睁开双眼,双拳紧握搁放于双膝。 “寻常人家,无论老幼根本就目不识丁,百姓愚昧无知,有时候连当朝换了皇帝都不清楚。曾有先贤言,‘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学宫,五政之本也。我们大周本就其地蛮荒,文明不兴,民众又信鬼好巫。所以创办学校,以开民智乃是大周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怔怔出神,半晌无言语。 长公主赵钦澜也许对一些国事国情不清楚,但从在国子监长大的她却十分明白开启明智其中的重要性。 自大周从赵楷执政以来,虽然已经施行科举,但由于学堂并未普及的原因,大多时候同样只有士族才有钱财读书,才读的起书,任用官员大多还是靠士大夫阶层的举荐,这就使得朝堂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的情况根深蒂固。 赵楷道:“可惜要做成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的,需要时间。” 赵牧正色道:“但我赵牧要做的就是让大周成为一个继往开来,繁荣昌盛,不受欺负的富饶藩地,成为一个再也不用羡慕大楚的才情风流、物资富饶,不用羡慕大元王朝兵强马壮的这么一个地方!” 赵牧声音铿锵有力,发自肺腑,落在众人耳中,如擂战鼓振聋发聩。 赵志山暗道不好,却又无法驳斥,如果输了这一局,那就再无挽回的机会了! 赵楷忽然面色一凝,也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此时,皇后李潇眉突然开口道:“哼!说的轻巧,由朝廷出资办学校,你可知朝廷一年的国库收入有多少吗?每年刨除军费、民生、俸禄之后,根本就没有多少余钱,拿什么办学校?” 赵志山连忙抓住这个缺口,指着赵牧大声附和道:“对!赵牧,你只会大言不惭说些好听的,可知当下国情?国库早已就入不敷出,拿不出钱还妄谈什么办学宫!” 一听这话,台下个个大臣也开始随声附和起来。 “是啊,谈何容易?” “太子殿下还是太过年轻了,又没参与过政务,须知国事可不是纸上谈兵。” “是啊,殿下说的太过轻巧了。” “……” 赵牧听后只是冷不丁哼了一声,转过身瞥向了皇后,说出一句极为大逆不道之言! “妇人之见!” 第三十三章 学到狗身上去了 “你…你说什么?!!” 李潇媚气得浑身发抖,万没想到这个竖子竟然敢在这群臣面前如此大逆不道! 完全没有将她这一国之后放在眼里。 赵牧站起身后,朝中央走了两步,双手拇指挎在腰带之上,笑眯眯开口轻声道: “俸禄高,就不会削减吗?再不济抄几个贪官污吏的家,也该够用了。据我所知大周的奉银比其余三国都要高,一个区区五品官员除却月俸四十五贯后,名目就包括了添支钱、职钱、职田、公使钱、驿券、傔人餐钱、茶酒厨料、食料钱、茶汤钱、厨食钱、折食钱、薪蒿盐炭纸钱等等,衣食住行全包了,连家里的奴仆都有补贴!”文学一二 “一个个都是吃的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竟然还说什么国库不够充盈?” 赵牧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眯着眼冷声道:“把你们修缮宫殿的钱拿些出来,可供至少一州之地的学宫开设!” “而你,大周皇后李潇眉,月俸八千,食料一千八百,杂用一千二百贯,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两,而且据我所知你每月都有超支,除了私取国库钱财挪为私用之外,还暗中敛财无数,这些钱都在哪儿去了?你花的完吗?” “你……你,赵牧,你放肆!”皇后气的脸色发白。 赵牧转过身怒指着李潇眉,暴喝道:“你敢让人去你的后宫瞧一瞧吗?去看一看你的酒池肉林、看看你的金碧辉煌?!” 赵牧身旁的柳白韵更是听得汗毛竖立,她没想到赵牧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等跋扈境界,柳白韵不禁怀疑,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赵牧不敢说,不敢做的吗? “你……你!”李潇眉怒火攻心,恨不得将赵牧生吞活剥。 但,赵牧所说的确属实,李潇眉当上皇后这些年不仅私生活不检点,贪污敛财更是无数。 “这……这太子也未免太过嚣张了,竟敢当众指责皇后!” “实乃大不敬啊!” “此举有违孝道……” “是啊,太子也太过分了!” 不少大臣一听到要削减俸禄,便开始口诛笔伐起来。 宰相李甫依然是闭目养神的姿态,但仔细一瞧便可以发现他额头却有青筋凸起,像是在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四皇子赵志山更是死死拽着拳头,脸上杀意尽显! 赵楷抬了抬手,打断道:“够了,休得胡说,太子怎可对皇后无礼?” 赵牧弯腰行礼,“儿臣冒犯,请父皇、母后恕罪。” 李潇媚冷哼一声,“哼!现在你胆大包天到连本宫都敢指责,假以时日恐怕连皇上都敢骂了吧!” 赵牧道:“儿臣只是就事论事,并无针对之意,若是某些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不会怕旁人说三道四,皇后反应如此激烈,难道是心里真有鬼?” “太子殿下,今日是立春大宴,举国欢庆的大喜之日,还请慎言!”李甫缓缓睁开双眼,两眼平视前方,淡然说道。 赵牧微微一笑,道:“既然李大人都开口了,那本太子也就不好再多说了,以免牵扯旁人。” 李甫也只是一笑回之。 赵楷脸上笑意渐浓,笑呵呵道:“既然是辩题,自然就是双方各执一词,各抒己见,有些争论是正常的,没有正确答案,这一局,就当作平局了。” 这一题本就是赵楷抛出来试一试大臣的反应,而赵牧先前所言与他不谋而合,他便有了底。 在这个话题争吵的最为激烈的时候,原本政令一事却被赵牧巧妙的扯偏,将话头牵引到他于皇后集团之间。 这样既保住了皇上的面子,也给了众大臣一个台阶下。 还能顺势敲打李甫一番。 做到这里,赵楷已经勉强满意了。 虽是平局,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实则是赵牧赢了。 “是,父皇。” “儿臣遵命!” 赵钦澜噙着一丝笑意看了一眼赵牧,随后很快便恢复波澜不惊的神色,高声道:“接下来,便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关了!”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都开始紧起来。 最后一局,不仅是事关春闱大事的最终定局。 同时也很有可能决定日后朝堂的走向。 “这第三关,便是才情。” “会由皇后出三个题目,二人依次根据皇后所出的题目来作诗,然后全场人会根据二人诗词来决定优劣,当场评选出获胜者。” 听到这里,赵志山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 别的不敢说,但论才情一事,这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大哥,哪里是赵志山的对手。 自幼年起,赵志山便被打上了德艺双馨的标签,六岁饱读名家诗书,十四岁就已经做到了出口成章,而听说赵牧直到三岁才开口说话。 曾一度在大周被传为一段笑谈。 更何况,此次才情一关的题目早已就被自己的老师李甫知晓,并且给出了绝佳答案,横竖是输不了了。 赵志山勾了勾嘴角,道:“先前听闻大哥曾在通江畔风雅阁,作出《明月几时有》一诗,名震文坛,但有不少大家都怀疑是大哥向一位名叫‘顾长安’的高人求来送给花魁的,但四弟第一个不相信,就凭大哥的才情,如何作不得如此佳作? 今日四弟就要向世人证明,大哥就是那等才情出尘的大才子!只不过这多年来一直是韬光养晦,低调行事,导致天下人都没有看出来而已!” 群臣以袖捂嘴偷笑,四皇子此言诛心至极,不但将太子花钱买诗增花魁这等荒唐之事给抖落了出来,还棋出一招先捧后杀。 接下来众人也忍不住想看看,太子殿下是如何在接下来的一关吃瘪了。 台阶下的一个隐秘角落,大理寺卿刘浩气独自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中异彩闪烁,仿佛是在为迎接一场极为精彩的表演做准备。 台上,面对赵志山阴阳怪气,赵牧干脆懒得理会,双眼一闭,闭目养神起来。 赵志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礼貌开口:“请长公主宣布题目。” 赵钦澜微微沉颌,开口道:“今日立春,这第一个题目就以春为题目吧。” 以春为题,去年四时之终卒,今年之始也。 见太子没有反应,赵志山一步率先踏出,胸有成竹道:“如果大哥还需思量思量,打打腹稿,那四弟就当仁不让了。” “我先来!既然以春为题,自然就是以景色为上。” 赵志山一手负后,另一只手探出,颇有一副高人风范,吟诵道: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京城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此诗一出,不少人都纷纷鼓掌起来,台下一片哗然喧闹。 “好诗好诗啊!一弯蛾眉月,映射着清冷的黑暗,低挂在水湾的柳梢上。越中水清如镜,两岸秀色尽映水底…… “这等意境这等景色,寥寥几笔就将春日下的京城勾勒的绘声绘色,不愧是李大人的学生,果然是才情不俗,这最后一关,估计是十拿九稳了。” 就连龙椅之上的赵楷都忍俊不禁的点了点头,这首诗的确不俗,意于景和,优美绵长。 李潇媚听后更是满面春光,看向赵牧的神色,更加鄙夷不悦,在她看来像这等诗句,怕是赵牧这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赵志山脸上略有得意之色,将头扭向赵牧,“怎么样大哥?该你了!” 不成想赵牧依连眼皮也不抬,闭着双目淡然道:“为了不浪费时间,四弟干脆把三题都一并说了吧。” 赵志山听闻后,慕然哈哈大笑,“大哥不会是想不出来吧?想以此来拖延时间?” 没等赵牧说话,皇后李潇媚却满脸宠溺的盯着赵志山,笑着开口道:“山儿,就让他多想一会吧,就算是让他想一天又如何?你先说。” “好,那就请长公主殿下吧后面两题也一块说了吧。”赵志山笑着冲赵钦澜道。 赵钦澜看了一眼赵牧,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点头道:“第二题为沙场边关,第三题为人生。” 大周以武立国,本就流行不少边塞诗句,边塞诗,既能抒发边关将军渴望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豪情壮志,又能凸显大周男儿勇武,饱受喜爱。 赵志山假装沉思片刻,随后脱口而出:“将军一令,将士如海,胡人飞灰烟落。尖刺心,热血奔流,生心究可哀!军旗烂,战胜欲倦,血如海,家国之哀,欲换和平。” 此诗一出,台下无数人开始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声,不少人互相点头称赞,各自评说,言语中对此诗不吝赞赏。 “四殿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此等豪迈志气,何愁我大周无人啊!” “是啊,前有李甫李大人,后有四殿下,大周定会蒸蒸日上,国力鼎盛!”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志山继续成热打铁,将那人生之诗也吟诵了出来: “人生七十古稀,年逾七十为奇。前十年还小,后十年衰老;中间只有五十年,一半又在梦中过了,算来止有二十五年在世,受尽多少奔波烦恼。” 台阶下,满朝文武又是一阵暴喝! “此诗虽然看起来,并无平仄讲究,也无韵律对仗,但好就好在在真情流露。” “寥寥几字,便道出人生的无奈、人生的短暂!” “四殿下连作三诗,看来胜出已经毫无悬念了。” “你看那太子殿下,还毫无反应,恐怕是已经怯战了,看他一会怎么下的来台!” “……” 赵志山十分享受台下文武百官的赞贺声,转过头讥笑:“大哥,该你了!” 在所有人都会以为赵牧将要投降认输之时,没想到赵牧却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眸,吐出几个极为狂悖的字: “全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看来你老师也不过如此!这些年全学到狗身上去了?” 第三十四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 “什么?!!” “狂妄,简直是狂妄!” 赵牧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不仅仅是针对四皇子,更连带着连李甫也骂了,更可况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简直与找死没有什么分别。 谁不知李甫门生遍布天下,朝堂上有半数人都是他的党羽门生,赵牧此举可谓是要公然与大半个朝堂为敌。 “这下有好戏看了,要是赵牧只会大放厥词,那么李甫一派的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赵牧。” “赵牧把话说死了,这下看他怎么下台……” “……” 就连赵钦澜都忍不住眉头紧皱,一脸不解地偷偷看向赵牧,后者对此视而不见。 “赵牧!” 此时,一位身穿紫色朝服的官员站起了身,指着赵牧怒喝道: “赵牧,你什么意思?!你身为太子,不顾皇家威严,多次在这公开场合大放厥词,不知礼数,与那不受教化的莽夫何异?” “你先是抄家礼部尚书府,又不由分说的在通州江畔杀掉我儿子,连左右威卫也未能限免,还打杀掉多名翰林院前辈!” 站起身的正是刘皋的老爹,户部侍郎刘光斗。 刘光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臣斗胆,在此弹劾太子殿下,为我儿讨要一个说法啊!” 不等赵楷开口,赵牧向前一步,指着刘光斗大喝一声:“刘光斗你放肆!本宫还没来找你的麻烦,你倒还先蹦跶上了,你那儿子什么德行你会不清楚?大理寺掌握着他大量犯罪证据,要了他的脑袋是迟早的事,倒是你,你刘光斗以为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了?” 刘光斗闻声浑身一颤,但依然咬牙道:“即使是吾儿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当街打杀!” 赵牧冷喝一声:“你该庆幸那晚本宫没有碰见你,本宫现在领携大理寺,若是该死之人,本宫谁不敢杀?” 刘光斗闻言,只是死死咬紧牙关,望向赵楷,“请陛下为我做主。” 赵楷揉了揉眉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头疼。 “陛下,臣等早就听闻太子殿下生性暴虐,不适合当这太子之位!” “臣等在此死谏,请陛下废除太子!” “请陛下废除太子!” “请陛下废除太子!” “请陛下废黜太子……” 至少半数官员齐齐跪地,齐声附和。 赵楷身旁的李潇媚嘴角勾出一勒不易察觉的弧度,很显然,今日的变故是有人一手策划! 皇帝赵楷原本还是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随着跪倒在地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逐渐的阴沉,他放与桌案之下,盘着佛珠的手猛然一停! 赵楷突然抬头,眼中爆出一抹战栗精光! 大太监魏阚神色巨变,连忙一步踏出,笑道:“诸位大臣,今日是立春宴会,不议朝事,若有事奏表,还请会宴过后,按程序递交奏折。” “臣等……” “够了!!!” 原本还再闭目养神的宰相李甫,突然暴喝一声! 全场的哄闹景象瞬间戛然而止! 没人会想到,这出逼宫太子殿下的好戏,是被李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李甫暗中,瞥了一眼李潇媚,神色明显有怒火闪烁! 李潇媚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老爹。 赵楷打了个哈切,桌下的手又拨弄起佛珠来,慵懒道:“果然还是李丞相说话管用啊,朕老了,说话都没人爱听了。” 李甫连忙笑道:“陛下说笑了,陛下才是一国之君,试问天下谁人敢不听?” 那刘光斗仍是不愿意死心,说道:“既然不议朝事,那么今日的大比,也该太子殿下表演了。” 正憋着一肚子火的李潇媚也顺势道:“对!赵牧,四皇子已经连做三首诗了,而你还没做一诗,莫非是作不出来?若真当如此,太子殿下认个输也没什么,都是自家人,大哥输给了自己弟弟,也不丢人。” 赵志山哪里肯放过这个羞辱赵牧的机会,连忙道:“大哥虽然作不出佳句,又何必眼红我?还说出那种妒忌之言?” 赵牧摇了摇头,笑道:“或许我说轻了,四弟的诗句不仅仅狗屁不通,简直就是一堆垃圾,就算是一只狗也不该作出那等粗俗的诗句,简直是不堪入流,作出此诗的人也该找棵树吊死算了。” “赵牧!!!”赵志山脸色猛然巨变,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几首诗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提先知晓题目的李甫所作,赵牧此时骂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为尊敬的老师李甫! 李甫也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赵牧!你如此大言不惭!难道你就能作出好的诗句吗?!” “对!” “你能作出吗?!” “我看也只是个只会打嘴仗的黄口小儿!” “依我看,太子连这些妙句的的意思都不懂,不过是个无知狂妄之徒” “……” “哈哈哈!哈哈哈!” 赵牧突然癫狂大笑,手持金樽连饮下三杯黄酒之后,摇摇晃晃走到中央。 “尔等迂腐儒生,怎懂得何为诗书?怎懂得何为意气?” 赵牧摇了摇头,“可悲可悲,在座的不乏翰林院的大家,不乏国子监的老儒,不乏文渊阁的学士,但在本太子看来不过是一群废物腐儒,正当自己是个什么大家了吗?随便吟上几首淫词滥调就敢妄称诗人大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副什么德行!” 赵牧暮然抬头,扫视众人,缓缓道:“本太子纵观当今文坛,看了不少听了不少诸位的淫词滥调,也没看出有些什么风骨风范可言,完全就是在无病痛吟,矫揉造作,依本太子来看,还不如将那诗稿留着回去如厕擦擦屁股。” “什么?!” “太子,你此话过于严重了吧!” “你这话是想与当今天下的整个文坛敌对吗?!”一位颇有地位的诗坛老前辈,开口质问道。 赵牧手持酒杯,抬头望了望天际的云端,寂然叹道:“在我身处的那个国度,那被大浪淘沙后遗留下的千古名篇面前,天地都将黯然失色,” 赵牧低下头,环视了一圈台下的满朝诸公,满脸讥讽之意,“与他们相比,尔等,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沽名钓誉之徒! 还敢大言不惭写什么边塞人生,区区一群只敢苟在安乐之地卖弄酸文的恶臭腐儒!一群只敢钻进风流窑子显摆淫词的淫贼狗辈!也懂得沙场?也懂得天下君王多少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道理?” 赵牧此言一出,台下诸公立即炸开了锅! “赵牧,你其心可诛!” “赵牧你大胆!” “我大周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你是在讽刺陛下,讽刺我大周腐败吗?” 数个风骨奇高大周名流文士立即站了起来,指着赵牧便开始破口大骂! 不少趋炎附势的官员也纷纷跟着指责起来。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大周的国力就连周边的国家都有目共睹,百姓夜不闭户,你却说百姓苦?!” 赵牧仿佛是不尽兴,从桌边提起一个酒壶,大笑不止! “说你们是一介腐儒,还不承认。” 赵牧神色猛然一凝,大喝道:“你们下过基层去看过吗?知道方圆十里树皮被啃光,野菜被挖空是个什么光景吗?知道什么叫做易子而食吗?” “去年河南大旱,饿殍遍野,户部发下的赈灾银两,先是从户部手中过上一遍,随后再经过个州道州牧、县令主簿,原本三十万石粮食最后交到百姓手中却不足十万石!粮食哪去了?” “看看你们的双手,那个不是满手油渍?!!” “再说永平四十六年的江南洪汛……” 赵牧数着近几年的大事件,包括旱灾洪汛,虫灾、战争……并且一一数出其国库支出账目的漏洞,此举让在场大半的朝廷官员都神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年太子殿下看似游手好闲,骄奢淫逸,没成想竟然如此清楚朝堂的动向。 如果这些证据充足,那么朝堂之上必定是血流成河! 看来赵牧这些年是在韬光养晦,绝不可轻视! 皇帝赵楷整个人往身后的龙椅慵懒一靠,如看戏一般,盯着宽大的广场。 户部尚书此时站了起来,讪笑道:“太子殿下,今日是立春的大宴,不论朝政,若真是我户部有问题,老臣今日过后定会严加排查,决不放过一人!” 赵牧冷哼一声。 “对!赵牧,今日斗诗就是斗诗,你一口一个酸腐儒生,不懂沙场词,难道你就懂吗?” 四皇子连忙抓住这个缺口,“对!赵牧,你休想转移话题,今日的大比还没结束,你能吟诵的出诗词胜出吗?” 其实赵志山能够如此胸有成竹,不完全是因为皇后是评委之一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此次评判的结果是由全场大臣共同投票决定,而他早已就在事先收买了几乎大半参与投票的文臣武将。 “赵牧,你不必再拖延时间,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墨水,长公主是否可以宣告此次大比的结果了?”皇后李潇媚冷声说道。 就在长公主犹豫之际,赵牧缓缓开口,一首绝句传入众人的耳膜…… “千里莺啼绿映江,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第三十五章 大比落幕,赵牧宣新政 寥寥四句,就将千里江南,到处莺歌燕舞的景色描绘的绘声绘色。 “这……这这……” 此诗一出,不少人都颜色大变! 江南春景,描写莫尽,能以简括,胜人多许。 柳白韵怔然盯着那位舌战群儒的太子殿下,大脑一片空白,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不仅仅是赵牧胆大到与整个朝堂为敌,赵牧此时展现出来的才情天赋,同样让人咋舌! “虽不知南朝四百八十四寺,但就凭这寥寥几句,就展现了一副亘古久远的古老王朝兴衰!” “好诗啊!好诗!” 赵牧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四皇子,呵斥道:“去打过仗吗?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就敢大言什么刀枪血海!可知我所认识的一位少年英雄,十七岁初次征战就敢率领800骁骑深入敌境数百里,把匈奴兵杀得四散逃窜。十九岁封骠骑将军,又在随后的两次河西之战中,大破匈奴,俘获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连山。在漠北之战中,他又封狼居胥,大捷而归,封冠军侯!” “你们怕是闻所未闻!” 不等众人咋舌,赵牧又将视线拉回,看向台阶下几位以边塞诗著名的诗人,喝到:“你们以为运用一些技巧模仿模仿就能成为诗词大家了吗?据我所知的边塞大家无一不是征战沙场身经百战的资深骁将!你们算些什么东西?切莫侮辱了边塞二字!” 语言直击人心,振聋发聩! 落在众人之耳,如同平地惊雷乍起! “你你你……” 赵牧顺手提起李甫桌前的一壶佳酿,猛然朝口中送去,如黄龙吸水一般,酒水打湿了他的衣襟,随后赵牧猛然将酒壶砸下,御制皇家青花壶瞬间炸裂,发出刺耳的瓷器声。 “都竖起耳朵给本宫听着!这第一首叫做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的出塞。 “这第二首叫做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唐朝王翰的凉州词。 “这第三首叫做从军行,青海长云....黄沙百战......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四首...” "第十二首..."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第十八首......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二十二首...黑云压城城欲摧......烽火城西百尺楼...” 赵牧胸中的诗句就好像是那波涛汹涌的黄河之水,源源不断,胸中的一口浩然、豪迈之气更是延绵不绝。 又是一坛酒饮尽,酣畅淋漓,赵牧满身是汗水,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痛快!真他妈痛快!” “这他妈的才叫边塞诗!” 每一首,虽风格多变,却无不意境雄浑,画面开阔,基调昂扬,气势流畅。 每一首都像是在讲述一位将军上阵杀敌,破敌万千的英雄故事。 故事佐酒,最是醉人。 仿佛置身与塞外边疆,策马扬鞭,黄沙拂面。 “这这这!” “这些诗……” 台下上千大臣,文坛大家皆是不敢出声,皆是屏气凝神,震惊万分。衛鯹尛说 这些诗文没有经历过沙场的人根本不可能写出! 每一首都足以流传千古! “够了吗?!!!”赵牧大喝。 无一人敢答! 而后有一位在京城都名气不俗的老者突然老泪纵横,布满老茧的手捂住脸庞嚎啕道:“说的对啊!岂学书生辈,窗间老一经!说的好啊!老夫生平作诗两千余首,却无一首比得上他!愧哉!愧哉!我究竟还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 文人终归还是要脸的。 随后那位老人终于颓然呆滞,喃喃道:“边塞……这才是边塞诗啊,我还竟敢......竟敢大言不惭……” 随后这位某亲王之下的幕僚,曾多次被太学宫、国子监邀请去做老师,最后被老人拒绝的文坛巨掣,撕毁自己随身携带的诗篇稿纸,有气无力道:“再也不写诗了。” 赵楷原本半眯的眸子猛然睁开,心神有些波动! 柳白韵更是骇然失色,与赵牧相处两年多的她,却从未发现赵牧竟又此等志向,此等才情! 这简直是判若两人! 原本波澜不惊的李甫,此时也是眉头紧皱,眉宇之间似有阴霾流动。 赵牧成大字型躺于地面,目光呆滞,他记得曾有先贤所愿是:只愿后世再无边塞诗,只愿家家归居田园,人人共享太平。 何解? 是愿世上再无战乱纷争! 老子赵牧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懂得何为百姓、何为疾苦! 太平盛世,书生文臣治国。 可国难当头,书生又当如何? 那沙场风景可不能让武将独享了去。 书生应该意气风发,豪言壮志。 书生应该持笔画江山,落笔定天下。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赵牧眼中的醉意渐趋浓烈,却仍是不尽兴,摇晃站起身来忽然将青袖一挥,大喝道:“不尽兴!不尽兴!不尽兴!再拿酒来!题目不是还有人生吗?我要让你们再开开眼界!” 什么叫此诗只应天上有! 到最后赵牧干脆解开衣袋纽扣,蹬掉鞋子,赤脚、敞开衣襟,狂癫不已! “要人生豪迈之诗是吧?”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曹操短歌行。 直到赵牧念到最后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之时将手中酒坛猛然砸下,酒坛四碎,酒水飞溅!痛快不已。 静! 这是一种复杂的静! 所有人到这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好像天下所有美誉之词都用上也不够,无以复加。 多数人早已经听得后背冷汗直冒,端起手杯的手不停颤抖!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狂放不羁的态度?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暮年感慨? 一旁的柳白韵此时有一种错觉,她觉得赵牧好像已经活了千年。 长公主赵钦澜看的下吧都要惊掉了,原本就是以才情出众闻名的她,此时有一种羞愧的感觉,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欣慰,自己的弟弟能有这般本事,她这个姐姐怎能不高兴? 这些感悟、这些即狂放又悲切的诗词一定是经历了千年的人才写的出来的。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活的过百年? 正如那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正如那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直到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为何没有找出笔墨将这些千古绝唱记录下来。 后来有人统计,此次大比上,赵牧吟诵诗文有一百八十六首,每首都称得上千古绝句! 赵牧坐在地上猛烈地喘气,在恢复片刻后,漠然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子,随后身子一歪,就这样倒在席幕之上,呼呼大睡而去。 “殿下,殿下……”柳白韵轻轻推了两下,见其没有反应,于是将身上的狐裘脱下,盖在了赵牧身上。 赵牧也不客气,拽了拽狐裘,将脑袋缩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的赵钦澜会心一笑,缓缓走出,高声笑道:“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开口。 皇后李潇媚面色铁青,咬着牙,冷哼一声将头瞥向一边。 而四皇子赵志山早已就被赵牧的癫狂吓傻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草包大哥,就在一夜之间,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诗才天才! “太子殿下诗出惊风雨,此次大比上大放异彩,臣等佩服,此次谁胜谁负自然是一目了然,相信满朝诸公也没有异议。”李甫放下酒杯,率先开口笑道。 言语之间,听不出来丝毫喜怒。 就连赵楷都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李甫,没想到第一时间说话的竟然是李甫! “不可能……不可能……”赵志山后退两步,颓然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赵钦澜笑着开口道:“那么我宣布,此次立春大比,由太子殿下胜出!”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纷纷举杯。 “恭贺太子殿下!” “当然,四殿下也诗少年英雄,才情出众,且不能因一时失败而颓败,不可气馁,要多向你大哥学习。”赵钦澜继续说道。 赵志山闻言,双目满是狠厉之色,咬牙道:“是!谢长公主教诲!” 这场大比算是落下了帷幕,大臣们也吃吃喝喝了个差不多,赵楷缓缓起身,道:“看来大家都尽兴了,这次立春会宴朕很高心!一年之计在于春,望诸位在其位谋其政,好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谨遵陛下令!”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既然如此,这次宴会就到这里吧,散……” 即将散会之际,长公主突然毫无征兆地紧张起来,眼神瞟向了还在呼呼大睡的赵牧,神色忧虑。 “慢着!” 就在赵楷准备散会之时,原本还在呼呼大睡的赵牧,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高声打断。 “本太子有重要事情宣布……” 赵牧慢悠悠从厚重的狐皮裘中爬起…… 第三十六章 站队,风云再起 赵牧缓缓起身,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放置柳白韵身前,“穿上,受了风寒,本宫可不管你!” 柳白韵神色复杂的看向赵牧,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赵钦澜见赵牧的动作,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父皇,儿臣现在可有了主持春闱的权利?”赵牧面向赵楷,问道。 “当然。” “那好!” 赵牧摇摇晃晃站起身,大喝一声:“礼部侍郎何在?” 礼部侍郎吴谦立即站出列,拱手道:“下官在。” “昭告天下,此次春闱,不限男女,女子也可参加,即刻起凡是大周籍,下至十六岁上至七十,都可参加!” “什么?!!” “女子也能参加科举?” “开什么玩笑!” 赵牧此言,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天大的玩笑话,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从官的道理,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在这个时代,若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就连读书识字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是连赵楷,也没有料到赵牧今日的这一出。 “女子参加科举?有点意思了……” 赵楷又缓缓坐下,自顾自喃喃道。 皇后李潇媚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讥笑道:“哼,太子是喝醉了?说起了醉话,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读书从官的道理,来人啊,把太子扶回宫里去,不可让他在继续胡言乱语下去了。” “我既然全权负责今年春季科举,那么我的命令直管去执行便是。”赵牧并未理会李潇媚只是冷眼看着吴谦,下达了命令。 “是!”吴谦躬身行礼道。 “不可!” “绝不可!” “皇上!此乃有违祖宗祖训,是大逆不道之举!” 立即就有些大臣站出来激烈反对。 赵牧眯了眯眸子,“哦?有何不可?祖宗定下的规矩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依我看这种该死的规矩才是导致大周真正落后的根源所在。” 赵牧此话,就如同晴空里的一声惊雷! 放眼整个历史的长河,还不曾见谁能像他这般狂妄嚣张! 四皇子赵志山心神狂震,指着赵牧颤声道:“反了!反了!赵牧你当真反了!” “赵牧,你是在质疑我大周世代袭成下来的规矩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祖宗有错吗?”中书省的一位中书舍人站了出来,指着赵牧的鼻子骂问道。 赵牧冷哼一声,满脸讥讽之意,完全不加掩饰,“祖宗也是人,祖宗有错误难道就不能说,不该说吗?是错就该要承认,即使是圣贤也有犯错的时候!” “赵牧,你这是大逆不道,你难道忘了你也是赵家的吗?” 赵牧呵呵一笑,“就因为你们这些个迂腐木鱼,才导致我大周至今还被人嘲笑成蛮夷,一群冥顽不灵的老东西,还有脸活在人世上!” 这一下群臣彻底再次炸开了锅! 赵牧在此次大比之上,多次出言不逊,连续放出一些足以震惊世人的妄语! “陛下,太子殿下骂骂老臣,臣也就忍了,但女子参加科举一事……微臣认为实在是可笑至极!太子殿下如今才年过二十,还未参与过朝政,家国大事岂能儿戏?!”户部侍郎刘光斗匍匐在地颤声道。 赵牧嗤笑一声,如同看一个弱智一般,鄙夷道:“谁说我大周的女子不能撑起半边天?难道女子就比男人弱了吗?既然无人开这个先例,那么本宫就来开这个先例!” 尚书令李甫此时不紧不慢地站起老迈的身子,朝皇帝拜了拜,不急不缓道: “皇上,如果任由这太子继续肆意妄为下去,恐大周命数将尽……皇上若是还将其视而不见,那么微臣就要斗胆辞去这尚书令一职了皇上,大周不能让赵牧再继续霍霍下去了啊!” 赵楷笑着摆了摆手,道:“爱卿说的哪里话,朕的江山离不开李老的辅佐啊!” “但是太子殿下,此举太过于冲动,与国情不和,还望陛下……”李甫又将身子转向赵牧,“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赵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道:“李大人真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丞相啊,那本太子到想要请教一下李丞相,为何女子就不能参加科考了?” 李甫淡然道:“我大周自立国以来讲究的是礼法,礼法中,妇女要三从四德,牛鼻子只需要在家相夫教子即可,是不提倡妇女抛头露面去参加科举的,况且男子在外打拼,不是也省得女子在外受苦?” “李大人说的极是,但我只是向外开放女子参加科举一事,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在家享福便是,本太子又没强求她们非得来不可。” “太子殿下就不要在巧言令色了,此事,老臣以为还需再斟酌斟酌一番!”李甫依然是不急不缓道。 “李大人,你说女子不可参加科举名,但是依李大人之见那比我大周富饶的西楚,为何就允许女子做官?甚至连西楚皇帝也是女帝?!” 李甫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他国不可与大周相提并论,西楚本就是女子篡位所致,乃大逆不道之举!” 赵牧转过头直视李甫,一字一顿道:“那如果我告诉丞相,本太子今日就非要改一改者亘古不变的法制呢?” 李甫微微笑了笑,逐渐挺直了腰板,轻声道:“那么老臣就将一直在此死谏陛下!陛下若是不答应,微臣就一直站在这里,直到站死为止!” 嗓音虽轻,但其中分量与威胁之意,却重若万钧! 二人相对而站,现场的紧张气氛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赵楷身边的掌印太监魏阚见势不对刚想开口,却被皇帝暗中阻止。 “丞相一定要如此?”赵牧眼眸微眯。 “老臣不可让殿下继续犯错下去。”李甫掸了掸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有了李甫这个主心骨带头,台阶之下,群臣也纷纷开始大胆起来,都从坐席之上站起身来,意欲和那位只手遮天的李相一同站死在这广场之上。 “谁说女子就不能参加科考为官?本宫倒是觉得太子此举,并无不可!我晋州的八万儿郎不就是由我这样一个女流之辈统领?” 就在局势十分微妙之际,皇帝陛下身旁的长公主赵钦澜,缓缓站起了身,笑着开口道。 长公主嫁在晋州,镇守一州之地,手上有兵马八万,能征善战,其势力不言而喻。 现长公主站起身支持赵牧,其中意味,很好猜测。 她与晋州八万军士,是坚定的站在赵牧这边的。 实际上在长公主还未入京的那日,赵牧便开始在谋划今日,按照时间来算,就在赵牧被下诏狱之时长公主就应该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了,在抄家王茂山后赵钦澜刚好入京。 这也就有了后来赵牧与赵钦澜在东宫洞庭湖畔的那一场议事,起初赵钦澜也对太子疯子一般的行径大为气愤,于是也就有了在河畔太子被掌掴的那一幕。 “长公主殿下,切莫冲动行事。”李甫朝赵钦澜行了个礼,淡然道。 “本宫今日还真就要冲动一次了。”赵钦澜也不退让,反而向前踏出几步,隐隐中与李甫有几分分庭抗礼之势。 但李甫门生遍布天下,面对长公主的威胁,自然还未放在眼中,并且现今的大周禁卫军大统领,也是李甫的人,只要李甫愿意,随时可以血染整个皇城! 李甫淡然道:“长公主管理晋州已然是不易,就不要在插手京城之事了。” 台下一个角落处,一位身材肥胖的胖子缓缓站起身,豪饮了一口黄酒后悠然道:“李大人啊,人要服老,老了就回去歇着吧,一大把年纪了还这般冥顽干甚?我倒是觉得太子殿下这个新政有点意思,我那糟糠媳妇整天在家都要闲出病来了,正好也让她来参加春闱,考上一考,也好让她知道知道他男人一天在外有多不容易……唉,那个母老虎也不晓得心疼他的汉子。” 李甫慕然望去,“哦?大理寺也开始参与起商议政务的职务了?据老臣所知,大理寺应该执行机构,是只管执行,不得议政才对。” 刘浩气一脸嘻笑道:“说你老了吧,你还不信,你那一套早就过时啦!再说大理寺事不可以议论政事,但并不代表我刘浩气不可议论啊。” 礼部侍郎此时也缓缓起身,道:“微臣也觉得此事未必不可行。” 柳白韵坐如针毡,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是一个嫔妃,原本都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更别说有什么资格站起来议论两句政事了。 全场,除了赵钦澜、礼部侍郎吴谦、大理寺卿刘浩气、还有寥寥几个皇帝身边的进程之外就无人敢站出来出头了。 李甫突然笑了笑,道:“刘寺卿不妨看看民意,满朝上下又有几人支持太子殿下的新政?” 此话言语之外,也就是说,他刘浩气等人还没有资格与他李甫斗! 赵牧的新政能够施行与否,只在他李甫的一句话之间。 这便是权! 刘浩气脸上笑意更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盘旋着的鹰隼,慕然笑着呢喃道:“到了……” “我看是谁在欺负我大哥!” 突然一道浑厚而带有粗粝磁性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一股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而后,一个身穿黑色盔甲,身高八尺气宇轩昂的男子大步走进,英俊的脸上充满戾气。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约么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笑盈盈大声喊道:“皇兄!姐姐!父皇!” “你们有没有想玲儿啊!” 第三十七章 安南王进京被杖责,李甫的心病 这个与赵牧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出现后,赵牧的脸上罕见的有了一丝柔和之意,笑着挥了挥手:“二弟,三妹!” “大哥!” “皇兄!” 二人冲赵牧挥了挥手,一前一后缓缓走进。 李甫则是眼皮一跳,脸上略有惊讶之色。 安南王赵长宁和赵玉玲二人进京,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安南王?他怎么进京了?” “他不是镇守岭南三洲吗?而且听说岭南那边的南诏,有些不太平,他不在那边平叛,私自进京是为何?” “况且岭南距离京城少说也有个三千里路程,就算是马不停蹄最快也需一个多月……” 群臣开始窸窸窣窣小声讨论起来。 “父皇、母后……”二人同时跪拜。 “玲儿,快,快到朕身边来!” 皇帝赵楷见到自己的小女儿后,原本还有些阴霾的脸上顿时喜笑颜开,就连一旁的大太监魏阚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可帝王要是一怒,那就是尸横遍野了! 虽说自从山海关一役之后赵楷开始信佛,不沾杀戮,可当年这位以绝对强势著称的年轻皇帝,可是以铁腕手段干出过不少令人胆战心惊的举措来。 小公主是赵牧的同胞妹妹,刚满十二,长着圆圆的脸蛋,寒瑟的风一吹,便冻得发红,就像是深秋时树枝上挂着的柿子,煞是可爱。 “父皇……” 赵玉玲朝爹爹的怀里飞扑而去,撞进那个怀中后,便娇里娇气道:“父皇,这些时日更着二哥日夜奔袭,可累死玲儿了……” “辛苦玲儿了,想吃什么朕吩咐御膳房好好做一顿,为你接风洗尘,朕记得你最喜欢吃鲈鱼了,要不然还是糖醋鲈鱼?” 赵玉玲顿时眼睛一亮,雀跃道:“好呀好呀,还有皇兄!他喜欢吃泸沽湖的酒蟹,父皇给皇兄也做一顿好不好?” 说完赵玉玲对赵牧眨巴了一下眼睛。 赵牧柔和的笑了笑。 这个笑容落在一旁柳白韵的眼眸里,不知为何,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从来没在赵牧的脸上见到过如此温柔的笑。 “好好,都听你的,好了玲儿,你先回府上,父皇还有要事处理。” “好嘞!” 随后她对着台下的一众大臣做了个鬼脸,恶狠狠道:“这些坏人!都一个劲的想欺负我皇兄,现在我和二哥回来了,看你们谁敢欺负他!” 赵牧笑呵呵道:“三妹,放心,没人敢欺负你皇兄。” “好嘞,皇兄我先去督促御膳房的厨子给你做酒蟹,一会记得来吃啊!”赵玉玲从赵楷的怀中挣扎出来,笑嘻嘻道。 一旁的大公主赵钦澜瞪了一眼赵玉玲,喝道:“三妹怎得如此不懂事?没看到我们正在议论正事吗?赶紧下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玉玲在看到姐姐赵钦澜时,顿时没了脾气,连忙跑着离开了。 待赵玲玉离开之后,总管天下兵马调度的兵部尚书谢平恭缓缓出列,瓮声瓮气道:“二殿下,无召进京,是有什么急事吗?” “安南王殿下,现在南边局势动荡,您不在岭南稳住军心,此时进京是否有所不妥?”兵部再次紧逼。 兵部尚书虽只有调度兵马的权利,并没有统领兵马的实权,但一方藩王进京也得先递交奏折,向兵部请示,再由兵部递交至尚书省处,最后才交由陛下定夺。 而赵长宁竟然事先毫无通知,便火速入京,若是真要深究起来,足以给他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赵楷恢复了以往的淡漠神色,问道:“老二,此次急着进京所谓何事啊?” 赵长宁走到赵牧身旁,叫了一声大哥,随后一撩玄色披风,冷哼道:“我听闻有人要在今日立春时节欺负我大哥,所以来看看是谁有那个胆子!” “不要和本王说什么妥不妥,南方局势再动荡,也没有我大哥重要!” 李甫笑了笑,道:“安南王今日入京,说明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动身,殿下可真是料事如神,竟然提前这么就就预知到了今日?” 赵长宁转过身,对着那位跺一跺脚都足以让朝堂震三震的巨搫,大骂道:“姓李的!少在那里放屁辣臊!别人怕你这个尚书令,老子可不怕,若是有人欺负我大哥,先问问我答不答应,问问我岭南十八万赵家军答不答应!” “老二你放肆!” 赵楷突然一声怒喝! “你是要反了?!” “父皇!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般欺负我大哥!” 李甫闭上双眼,一脸惶恐之色,“二殿下这是在威胁老臣?老臣已经年迈,殿下少年英雄,但更应该将刀刃对向敌人才对……太子殿下做错了事情自然要受到大家的批评,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二殿下啊,您应当共勉才是啊!” “李甫!你这个虚伪阴险的小人!少在父皇面前装作一副肱骨之色的模样,你这个老匹夫,是老子今日没有佩剑前来,否则非一刀砍了你的狗头不可!” “二殿下果真是年少气盛,就连堂堂一朝之相也敢威胁起来,想必这天下就没有能让二殿下惧怕的人了吧?若是如此,大周又怎安心将南方交由你?当年还是老夫向皇上保举让二殿下去南方……” “李甫!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假惺惺!就是你支开老子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除去我大哥的左膀右臂……” “赵长宁你放肆!”没等赵长宁说完,赵楷突然一拍桌子,怒喝道:“千牛卫何在?!” “在!” 突然小跑出一队训练有素,面覆黑甲的兵士。 “赵长宁扰乱朝纲,出言不逊,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什么?”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杖责?” “这好待也是个藩王啊,还是陛下最疼爱的儿子之一……” “看来今日皇帝陛下是真生气了!” 赵长宁作为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与大哥赵牧的沉稳性子不同,赵长宁自小就是耿直豪爽的个性,最讲究义气二字,一生最向往庙堂之外的江湖,小时候常常溜出去跟一些个地痞流氓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这就成了江湖中人。 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头铁第一人,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制不住他的人,唯赵牧一人而已。 赵长宁自小就与这个大哥感情深厚,原主赵牧虽然窝囊,可对赵长宁这个弟弟和赵玉玲二人那是没话说。 可惜最憧憬江湖的赵长宁,因为皇子身份的原因这辈子与江湖无缘,被封岭南之后,还不得已消灭了一些当地豪阀门派,这里面不乏一些曾经的江湖兄弟。 “父皇……” 赵牧正欲开口,却被赵楷抬手打断。 “当众顶撞一朝宰相,我看这几年你在岭南待的胆肥了!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是吧?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你不可!” 赵长宁却自顾自爬上由千牛卫台上来的长凳上,将头撇向一边,一脸不服道:"父皇尽管打,反正这些话,儿臣不吐不快,父皇这五十棍可千万别打轻了,要不然我还要骂几句李甫老匹夫!" “给朕打,用最大的力气打!” 随后一左一右千牛卫便开始挥棍! 一棍棍皆是落得个结结实实,而安南王竟然是一声未吭。 李甫则是一声不吭开始装傻起来。 “父皇,老二与您也多年未见,他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这次就放过他吧!”一旁赵钦澜看的有些不忍,开口轻声道。 “谁劝我都没用,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不可!” 赵牧半眯着眸子,紧皱眉头,一字一顿道:“李大人,科考新政一事,本太子欲意已决,若是李丞还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请憋着,谁也阻止不了本太子施行新政!” “哦?太子殿下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举?” 赵牧缓缓站起身,笑眯眯道:“有何不可?” 李甫缓缓朝台阶之下看去,许多朝堂武将迎接到李甫的眼光后,纷纷蠢蠢欲动,其中就有由一两个皇城禁军统领。 不等赵牧开口,安南王喘着气,艰难地抬起头冲着李甫咧嘴一笑道:“本王临走时将帅印交给了副帅,让他等我消息。这个副帅是本王临时提携上去的,三年连跳九级,从一个小小的校尉,直接赶上了安南兵马副帅,知道他是谁吗?” “他的名字叫做张涛!” 李甫猛然回头,盯着那位正在挨打的山南王殿下,脸上罕见的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龙椅之上的赵楷,不经意之间勾了勾嘴角。 张涛,可以说是李甫多年以来的一块心病,当年位置校书郎的张涛,因不满李甫对其说了几句重话,后被李甫设计屠了其全家,后被张涛知晓,知晓后的校书郎可谓是痛不欲生,决计报复李甫。 终于有一日,他等到机会,李甫的次女离开宰相府上街购物,被蹲守多日的张涛拿着一柄钝斧,将那才八岁大的小女孩当街砍成了肉泥,随后逃出京城,随后彻底销声匿迹! 这件事虽然很快被压了下来,可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在私下传开,而这个张涛也就成为了李甫心头的一块心病。 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躲在安南王的军营里。 若是让张涛接过虎符,以他的狠辣性子,毅然会率军北上,与李甫来一场鱼死网破! 第三十八章 明月几时有 坐在角落处的胖子刘浩气,缓缓站起了身,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后往南门的方向一弹,笑嘻嘻道:“忘了说一件事,今日换防,南门外由关毅然的神策军值守,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神策军全军出动!” 这一下让在场各大武将慌了神,神策军可不是李甫李大人的人,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看似人畜无害的皇帝陛下的人! “这……这今日明明是左右威武卫值守……” “怎么突然变成了神策军?” 也就是说,在这一刻,全场等人的性命全被赵楷捏在手里。 …… “十九、二十、二十一、” 棍棒还在赵长宁的身上招呼着,赵长宁非但没有多少痛苦的模样,反而有一丝畅快之色,他咧嘴一笑:“首辅大人,是要张涛的人头,还是继续阻止此次新政,你自己挑!” 言外之意,他赵长宁与李甫各退一步,只要首辅大人同意赵牧的新政施行,那么他也会双手奉上张涛的人头以表诚意,为李甫除去一块心病。 如果李甫此时有变动,四周的神策军绝不会坐视不管! 如此一来,李甫并无退路。 李甫脸色阴沉片刻后,缓慢的抬起头,对皇帝道:“陛下,二殿下虽然对老臣说了几句重话,但请陛下念在其年幼,且也是出于对太子殿下的同胞之情才言语过激,还请陛下看在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殿下的面子上,免了这杖责之刑吧。” “哦?李大人要对这个逆子求情?”赵楷故作惊讶道。 李甫掸了掸袖子,一脸正色道:“还请陛下念在二殿下年幼的份上,就此作罢!” 赵楷冷声道:“好吧,既然李丞求情,那就免了老二的皮肉之苦吧,哼!便宜你小子了!” 几名千牛卫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李甫转过身对赵牧道:“太子殿下既然有心推陈出新,也未必不能让殿下一试,只是……若是此举不成的话,还请立即恢复旧政。” “父亲!”皇后李潇媚焦急地大喊一声。 被李甫抬手打断,只是问道:“太子殿下如何?” 赵牧抬了抬下巴,神色俊然道:“李大人想多了,有本宫在,就不会有那一天。” “那就率先恭贺了。”李甫甩了甩宽袍大袖,对皇帝行了一礼,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不已饮酒久坐,就先退下了。” 赵楷笑眯眯挥了挥手。 李甫再经过安南王身旁时略微停顿了片刻,赵长宁趴在长凳上挥了挥手,“李甫匹夫若是讲道义,张涛的人头定会送入宰相府。” 李甫眯了眯眼眸,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轻微杀意,随后阴恻恻道:“二殿下好自为之。” 赵长宁头也不抬道:“不劳李大人费心,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是扳着手指头过日子吧,没准哪天一觉睡去,就两脚一蹬归了西,多可惜?” 离去时李甫瞥了一眼远处还站着的刘浩气,神色森然,眼眸中寒意乍现。 刘浩气全当作没看到一般。 会散。 皇帝率先离席,随后群臣有序散去。 赵牧一把将还趴在长凳上的赵长宁扶起,笑道:“二弟,大哥害你今日又挨板子了。” 赵长宁捂着屁股蹦蹦跳跳几步,嘿嘿笑道:“怕个啥,小时候挨的板子还少了?” 随后赵牧拐了拐赵长宁的胳膊,半开玩笑似的笑着说道:“放心二弟,你这顿打不会白挨,大哥定会让李甫这厮不得善终!” 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赵长宁望着大哥的阴沉脸色,突然一愣,只感觉眼前的大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文学一二 “走,去我的东宫,这么久了咱们兄妹几人还没好好聚过,今日定喝他个一醉方休!”赵牧将头撇向柳白韵,“你在前面先回去,收拾几间干净屋子出来。” 柳白韵愣了愣,随后恍然过来,“哦…好。” 虽然有些疑惑赵牧的变化,但也并未太在意,只当是这段时日吃了苦头慕然醒悟了,随后与赵牧勾肩搭背,一蹦一跳往东宫方向走去。 大公主赵钦澜,笑着跟上二人,打趣道:“恭喜你啊太子殿下,又为天下开辟了一条不得了的新政。” “哈哈哈!真正的太平盛世,当如此!” “哈哈哈!大哥有胆魄,就凭大哥敢与李甫老儿斗,我就服你,以后只要是要干一干李甫,我安南王一定帮帮场子!只是不知道他老娘还在否?要不然老子吃点亏给他当爹好了。” “……” 这一日,京城内外,举国震惊。 太子殿下授意礼部一纸诏书昭告天下,说是今年春闱,不仅仅年龄放宽了,还颁布出了一条天下人连想都不敢想象政令。 女子也可参加科举,入仕为官! 这就使得女子的地位被空前的拔高。 这是大周历史上头一遭的大事,有喜有悲。 喜的是女人终于被解放,不再深居简出,更不用再依靠男人,悲的是男人,这就标志着对女人的统治力开始下滑。 两淮、关东、江南等多地纷纷炸开了锅! 不少受到三纲五常浸淫的大家顽儒士,纷纷上街带头抗议,更有些就这么跪在官府门口,说是陛下不收回成命就要跪死在大门口! 有些个女子,甚至被自家丈夫囚禁在家,不允出门,更不许看书,严重的干脆打断双腿,锁在深院。 几家欢喜几家愁。 豪门愁,贫家喜。 还未嫁出去的女儿们,开始奋发读书,被丈夫打骂的,干脆上请官府和离,背上书囊挑灯夜读。 生了女儿的,不再是嫌弃的目光,照样疼爱有加。 随后,朝廷趁热打铁连续出台多种政策大力鼓励女子从士,还专门为其设立一些部门,比如浣纱院,学宫祭酒、皇子陪读等。 夜已深,初春的深院宁静,如水的月光下有一小石桌,几人围桌而坐推板换盏,好不惬意。 “好歹也是个太子,你这偌大的东宫也没几个仆人丫鬟,是不是过于寒颤了些?”安南王赵长宁吸了一口产自洞庭湖的醉蟹,嗤笑道。 一旁一个吸溜地满脸是油小姑娘,擦了一手嘴边的油脂,有些醉醺醺道:“皇兄是没去二哥的王府看看,那才叫一个气派,比你这破东宫大多了,里面光是丫鬟就有好几个!” 赵牧宠溺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道:“屋子再大,住的人就这么点,有什么用?丫鬟仆人再多没有一个自己信任的,又有什么用?” 小姑娘哦了一声,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的大哥应该是不开心了,但是不开心也没事,这不是有自己这个妹妹陪着他么? 皇兄以后要是感到孤单了,那可得多给皇兄送几大篮子洞庭湖酒蟹来。 江翎儿以需要练功为由没来,石桌上坐有五人,柳白韵、赵牧、赵长宁、赵玉玲。 大姐赵钦澜瞥了一眼那自顾自埋头吃蟹的家伙,没好气道:“老二你也是,这才封王几年就敢这么穷奢极侈!须知要多为百姓想想,切勿贪享民脂民膏!” 没想赵长宁丢掉手中的蟹壳,满不在乎道:“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短暂,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命这种事情谁说得准?还是享受一天是一天在理,我这人呢没什么追求,得过且过,只要我自己过得开心了,我在乎的人过得好了,比什么都强!” 赵钦澜摇了摇头,伸手在老二的头上重重敲了一下,“歪理!” 太子嫔端端正正坐在一旁为众人倒酒,并没有打扰众人这少见的温馨时刻。 “韵儿,你既成为了太子嫔,就要多为太子着想,他这人虽然谈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做姐姐的是最了解他的,只要是他身边亲近的人,他都不会亏待的,你要多帮帮他,有时候人也会冲动,要是牧儿什么时候头脑一昏作出了什么荒唐之举,你作为旁观者清,一定要多加劝阻。当然要是牧儿如何欺负你了,你只管写信告诉我,我定不会饶他!” 赵钦澜为在一旁一直忙活的柳白韵挑了一个最大的蒸蟹,笑着说道。 柳白韵快速瞥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赵牧,见其并没有很大的反应,这才小声说道:“我只是一介女子,自然没有太子殿下高瞻远瞩。” “你不必自谦,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赵牧瞥了一眼柳白韵,淡然笑道。 柳白韵怔怔点了点头。 “二弟大姐这次来了,一定要多呆一段时间,咱们四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好好带你们玩玩。”赵牧喝了一口酒,双眼泛起了一丝醉意,笑道。 这是柳白韵头一次看见招募喝酒,大多时候这个家伙都保有绝对的理智,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迷离状态,不由得让柳白韵看的有些呆滞。 “我明天就要走,我这次来京城已经久的了,晋州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大姐率先说道。 “这么快就走?!”赵牧失声道。 赵长宁拍了拍赵牧的肩膀,“大哥啊,想必你也听说了,南诏那边最近有些不安分,我也不能离开太久了,此地距离南诏甚远,路上还有将近一月的路程,所以得尽早的赶回去。” 赵牧叹了一口气,只是自顾自喝着酒,随后他缓缓放下酒杯,用带着些许酒意的眼目抬头望向远处的圆月。 合家欢圆。 赵牧突然没来由勾了勾嘴角。 就连今日夜的团圆,又何尝不是在他的谋划之中? 第三十九章 赵牧遇刺,江翎儿惊现峨眉枪 一月之前,赵牧就已经意识到这场大比不会太顺利,所以在收到大姐已经前来京城路上的讯息时,就让刘浩气将自己下狱的消息传到了南边。 以那个二弟的脾气,肯定会气冲冲奔赴而来。 按照时间来算大约会在立春这日到达。 春闱大事,李甫定然不会轻易放手,那么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成为了李甫一方的四皇子殿下,皇帝陛下肯定会有意让二人争夺一番,自然不会插手太多。 这个时候就只需要让大姐赵钦澜提出在立春这天,二人进行大比,并且还要将大比的阵仗弄得越大越好,所以立春宴就是最合适的选择,而对于大比的结果赵牧自然稳操胜券,他真正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推出新政,相继扶植自己的势力。 虽然会引起贵族阶级的强烈不满,但却能因此收获一波民心。 但,此举必定会引起满朝的轰动,保不齐会让李甫狗急跳墙,竭力反对赵牧,事实也正如赵牧所料,局势一再紧张起来…… 刚好此时安南王赵钦澜等人出面力挺,再加上皇上的神策军以及刘浩气……更为神来之笔的是赵长宁还拿出了一份极有诚意的礼物——张涛! 此人野心极大,一心只想着报仇,是李甫多年以来的一块心病。 最为诛心的是张涛还被赵长宁有意提拔为副帅! 由此一來,这个台阶李甫不下也得下了。 天将亮未亮,老二赵长宁就要离去,赵牧为其迁来一匹千里良驹,送至门口。 说是能够日行百里,能够让二哥早些回到岭南。 赵长宁换上那副厚重的黑甲,翻身上马,对着赵牧重重抱拳,“大哥,先走了,日后在京城多加小心,一定要当心李甫那个老狐狸。可惜我身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地界,要不然还能随帮衬到大哥……” 赵牧看着脸上逐渐开始冒出胡须的弟弟,遥头笑了笑,“不怕,岭南艰苦,乃蛮荒之地,二弟且要照顾好自己,有空一定要多给你大姐和我寄信。” “走了!” 赵长宁再次抱拳一笑,随后一扬手中马鞭,双腿配合猛然一夹,马匹突如箭矢一般窜出。 赵牧看着远去的的身影,双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随后两臂拢进袖子里,就这样默默站在门口,久立无语。 突然,赵牧往前几个蹦跳,还做了几个幼稚滑稽的动作。 是学小时候几人学自民间的一种小游戏,类似于跳房子,刚好四个人便可玩。 大姐和玲儿是昨晚离开的,赵钦澜还要回皇宫去看一眼父皇,说是看完就今日一早就回晋州了,就不送老二了。 赵玉玲昨晚酒杯送回了府上,这次回来之后赵楷就不再允许她到处瞎跑了,是时候被送进国子监读书了,赵长宁今日要走的消息也是玩不能告诉她的,否则以这个小妮子的脾气,定要抱着二哥的大腿,哭兮兮地说什么不让二哥走。 赵牧跳了几下就停了下来,自顾自遥头嗤笑了几声,说了一句“幼稚”。 随后脸上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突然,赵牧感到身上一暖。 一张厚重的狐裘披在了他的后背。 赵牧扯了扯裘子,默不作声地回府,连看都不看那个女子一眼。 柳白韵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赵牧转身回宫。 昨夜赵牧醉酒,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二殿下的屋子里就寝。 这么些时日来,被柳白韵视为畜生的赵牧就当真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大多时候都不在家,或住在偏殿。 这让柳白韵心中升起了一股说不明道不透的复杂意味,这个家伙说是畜生,又做的不够绝,说他不够绝,但又笑谈间就让人灭其满门。 “最近皇后那边可有动静?” 赵牧在前面走着没来由蹦出了一句让柳白韵摸不着头脑的话。 “殿…殿下在说什么?” “皇后就没有给你交一些什么新任务?”赵牧停住身子,扭过头,笑嘻嘻问道。 “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柳白韵一脸不解。 “你为皇后作了这么多事,她就没给你一些什么好处?啧啧太后这人还真是够吝啬的,上回我不过是进宫去面见了一下太后,就被赏赐了一双价值不菲的金靴。”赵牧指了指柳白韵,“那你上次进京,她就没给你一点什么?比如夜明珠什么的?” “我……我……殿下…”柳白韵开始紧张起来。 柳白韵上次被悄然召进宫,正是趁着赵牧去面圣的空挡,他怎会知? “那日皇后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你杀本宫?”赵牧一步步靠近,笑眯着眼问道。 柳白韵开始胆寒起来,这个笑容她再熟悉不过! 但是她很难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昨天那个分明很温柔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没……没有。” “是吗?”赵牧双手插放到腰间的腰带上,笑眯眯道:“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那日,你都干什么去啦?” 正在柳白云手足无措时,突然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殿下小心!” 一声惊呼响起! 只见屋檐上飞身而下一道黑影,那人手持一柄寒芒乍现的短剑,朝赵牧背后直刺而来! 赵牧后背一凉,想要闪躲却来之不急! 随即他慕然转身,猛然将柳白韵推向一旁,随后一把探出紧紧一抓! 徒手便抓住了那柄锋利的剑刃,但由于那刺客冲势太过于凶猛,赵牧不得以连连后退数步,直到最后撞到一块红墙之上,剑尖落入了肩头这才作罢。 手掌、肩膀上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染红地面。 “啊!殿下!”柳白韵捂着嘴,失声喊道。 满脸呆滞惊恐神色。 与此同时,四周的屋檐之上又飞身而下数十道蒙面身影,对应数十把剑刃朝赵牧的身躯直直刺去! 赵牧退无可退! 十多剑,皆剑剑皆朝赵牧要害刺去! 突然,一所偏殿大门轰然大开! 一杆通体雪亮的长枪率先而出,直直插入一道距离赵牧最近的黑影身躯,这一抢势大力沉,以至于灌入那次刻身躯后也不见颓势,直至插进墙壁之后才停下来! 一名刺客就这样被,插在了墙壁上。 跟着,一道倩影,从那偏殿内飞身而出! 一把拔出那杆长枪,抖了抖枪头之上的血滴,随后一挽枪花,一头扎进了十人围杀的绝境之中。 直到这时,柳白韵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平时看起来高冷之极的女子,竟是这般可怕! 同样,赵牧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江翎儿的死士身份。 冷冰如死物。 那十余名刺客个个不愧为训练有素的好手!立刻作出调整,分出五人来,超她围杀而去! 却不料,那人双目一凝,长枪一挑一扫,瞬间便将临近两人从中劈开,一道血雾在空中砰然炸开!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 随后那名冷艳的女子冷哼一声,竟将身旁两名刺客的刺杀视作无物,开始朝赵牧处奔袭而去! “北燕峨眉枪!” “不好!此人是原燕国峨眉枪传人!” 在来袭的此刻之中,某位谙熟江湖的经验老道之人,突然开口喝道! 峨眉枪法在北燕时就已经闻名天下,以功架优美、劲力饱满、步活身灵、枪路纵横、变化多端,所谓“枪似游龙扎一点,舞动生花妙无穷” 练习者虽多为女子,但绝不可因此就忽略了峨眉枪法的杀伤力! 被赵牧握住剑刃的刺客见势不对,双手握剑,手上猛然发力,想要从赵牧手中抽出短剑。 却被赵牧反手死死抓住双臂,随后便是一柄长枪刺来! 长枪灌入刺客的胸膛,被刺出一个碗大的窟窿,随后江翎儿毫不犹豫反手一拔,长枪抢尾,齐齐朝另一名刺客的胸膛撞去,在感受到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后,那刺客闷哼一声,整个硕大的身躯便直直倒飞出去。 “走!” 那刺客头子见势不妙,大喊一声,便作势要走,却被迎面一杆枪头扫落,但就是趁着这个空挡,还剩下最后两名刺客,却飞上屋檐,消失不见。 “殿下,没事吧?” 江翎儿收起雪白长枪,看了一眼赵牧肩上的伤势,问道。 赵牧甩了甩手上的伤势,“无妨。”随后他走到那位被江翎儿扫落的刺客头领面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个粗狂汉子的模样。 “谁派你来的?”赵牧面无表情问道。 却不料那刺客狞笑一声,“想从我嘴里撬出点东西?做梦去吧!” 随后只见那刺客喉咙一滚,就七窍流血断了气。 “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刺客,早就视死如归,很难从他们口中问出点东西的。”江翎儿道。 一旁目睹全程的柳白韵早已吓傻,在反应过来后,迅速跑开扶起一颗柳树呕吐起来。 而就在此时,门口突然闯进一人。 “殿下,殿下!下官来晚了!”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提着一名刺客的脖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还好让下官逮着一个,他口中的毒药已经被我弄出来了,现交给殿下审问!” 第四十章 赵牧用刑,娘们枪仙 冷院,几颗井口粗大的梧桐树孤零零竖立着,初春乍暖,嫩芽败叶交替。 是来自西楚的百年梧桐,高达十余丈,从西楚地界运来,不贵也得贵了。 梧桐为西楚国树,听闻那名西楚女帝最喜梧桐,故而在西楚有人对梧桐树传出了“竖以凤凰非梧桐而不栖”的赞称。 而那位西楚女帝更是对梧桐种植颇有研究,作有“明年三月中,移植于厅斋之前,华净妍雅,极为可爱”之论。 树下,赵牧双手随意在胸前抹了抹,将猩红的血渍擦在了那一袭华丽的五爪龙袍之上,看着那个被刘浩气拎小鸡一般拎过来的漏网之鱼,脸上浮现一抹有趣的神色。 “说吧,谁派你来的?”赵牧不顾肩头的伤势,缓缓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笑着问道。 “哼!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老子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不必在我身上多浪费时间。”那被逮住的刺客冷哼道。 赵牧点了点头,有些欣赏之色,“嗯,了然,是根硬骨头。” 这位太子殿下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看着赵牧逐渐狰狞的脸色一旁的柳白韵暗道不好就想离去,却被赵牧喝住,“哪儿去啊?来,过我这里来老实待着。” 柳白韵的身子浑然一颤,还是乖乖地走到了赵牧的身前。 赵牧冲着柳白韵笑眯眯道:“看看,学学本宫是如何对付这种不肯说实话的硬骨头的。” 柳白韵的俏脸顿时变得苍白无力,她知道,眼下的这位倒霉刺客接下来将会生不如死。 那粗狂的刺客咧嘴一笑,不屑道:“嘿嘿!老子被千刀万剐都不怕,有什么酷刑尽管上,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一条好汉!” “借匕首一直用。”赵牧说完,不动声色地从江翎儿腰上抽出一柄直经朝那刺客走去,后者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全然不惧。 “啊!!!”柳白韵死死捂住嘴角,后退两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只见赵牧一把将那刺客的脖颈掐住,右手朝他眉心划去,刀尖并没有太过深入,只是浅浅划出了一道沟横,随后抬起刀换了一个方向,竖着朝下缓缓划去,血液顺着那汉子的脸顺流直下,不一会的功夫便是一张狰狞可怕的面目。衛鯹尛说 直到第二刀的刀尖划到鼻梁处,赵牧才缓缓停手,一道醒目的十字被刻在了那汉子的眉心,随后赵牧抬刀朝那眉心中央剜去…… 一坨小拇指粗细的碎肉被剜出,那人眉心赫然出现一个小的凹陷。 这一幕看的柳白韵心惊肉跳。 那刺客却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难道你就这点本事?不痛快不痛快啊!有种的给你爷爷来点更痛快的!” 一旁的江翎儿与大理寺卿刘浩气皆是不解,不过是在眉心挖个洞,这点痛苦就连一个稍微有骨气的常人都能承受下来,更何况像这种训练有素的刺客? 无疑是雕虫小计。 但赵牧接下来的一番话,瞬间让众人不寒而栗! 赵牧让身边的婢女搬来了一张椅子,随后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满脸鲜血的汉子慢悠悠说道:“用刑的上策不是对受刑人进行极致的肉体摧残,人的身体承受能力终究有限,玩死了就没得玩了,而一个人的意志力却是有着极高的上限,用刑的最上乘的手法便是一点点击垮人的意志,这远比死亡要令人畏惧的多。” 随后赵牧指了指身后地窖的方向,“把他关入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绑在椅子上,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如果他绝食就用漏斗强行灌入!切不能让其绝食而死。 然后在其头顶悬于一个木桶,将木桶桶底凿出一个小孔,对准他眉心的凹陷处,然后往木桶中注水,确保木桶中的水滴能够一滴滴滴在他的眉心,切记水滴一定要慢。” “这是什么刑法?这样就能让他开口?”江翎儿一脸不解的问道。 “本宫将此刑法叫做滴水刑。” “滴水刑?” 而一旁的刘浩气似乎已经意识道此举的恐怖可怕之处,脸色微变,随后解释道:“此刑法看似柔弱无力,实则极为恐怖,它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对于犯人心志的摧残!” 赵牧继续说道:“没错,犯人呢起初还会觉得很舒服,不以为然,但不出半月,他的头皮便会泡软,起初,整块头皮泡软的后果也只不过是头发掉光,头皮被泡的肿胀软烂,并且在水滴的作用下逐渐开裂剥落,额头伤口长期被水滴着得不到愈合,便会逐渐腐烂,招来苍蝇……” “而这个时候本宫便会为你调制仿佛的药水加入木桶,防止头皮腐坏,一个月后你的头皮会在柔软的冲刷下,整块脱落天灵盖,露出白花花的颅骨,你还会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感知着着漫长的,愈演愈烈的苦痛,日复一日,你的头盖骨会变得越来越薄……” “那个时候你会忍不住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胸膛,把胸膛抓出一道道血痕,直到将自己的指甲盖掀翻,你终于发现靠指甲将自己弄死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依然要一点点感受自己死亡的过程。而这个时候我会把干净的水换成肮脏的金汁……” 终于,一旁的柳白韵已经面无血色,扶着梧桐树,再次呕吐起来,仿佛连自己的胆都要被吐出来。 没有人能在这种极其煎熬的状态下,坚持下去。 那刺客此时更是瞳孔一缩,打了个冷战。 赵牧继续笑着说道:“在这种极端这么的状态下你根本无心入睡,长期以往会让你的精神陷入紊乱,到时候我想知道什么自会水落石出,而你呢?会继续煎熬下去,直到你的头盖骨与眉心被滴到透明,能隐约见到你头骨下面猩红的脑组织,直到继续滴落的水滴打穿你的头骨,进而击打你的脑髓,一直到你彻底在这种失心疯的折磨下失去意识……” 赵牧蹲下,身子,用刀身拍了拍那刺客的脸颊,笑道:“不过我想那个时候,率先掉出的一定会是你的一对眼珠!” 那汉子突然有些嘴皮发抖,正欲开口,没想到赵牧一挥手,道:“把他带进去,就按照本宫说的做!” 随后那刺客便一脸恐慌的被带入了黑乎乎的地窖之中。 “赵牧!你该死!” “你有种给你也也来个痛苦的!” “赵牧你不得好死!老子咒你全家死干净!” “老子日,你八辈祖宗!有种你给老子来个痛快点的!” “啊!啊!赵牧!老子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 那刺客在被拖拽之中缓过了神,开始对赵牧破口大骂。 赵牧对此充耳不闻,而是转头对刘浩气笑道:“刘浩气,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他什么时候会开口?” 刘浩气愣了愣,笑着回答道:"这刑法极为残忍恐怖,就算是大理寺也没有一样刑法能够为之媲美,我赌这名刺客一周左右便会熬不住开口。" 赵牧却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我赌这个数。” 刘浩气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一天?!” “最多一个时辰。” 赵牧说完后,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嘴里还哼着一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曲子。 即便是见过了生死的江翎儿与刘浩气两人,都不由得感慨赵牧的诛心手法! 实在是可怕至极! 这个时候的人已经不能算作人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的住此番折磨。 赵牧摇摇晃晃着,在等待的过程中突然没来由开口问道:“你是峨眉枪法的传人?” 江翎儿愣了愣,随后说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是也不是。” “哦?” “我只是武学驳杂。” 赵牧笑道:“武学驳杂的人可学不来如此精妙的峨眉枪法,听闻自峨眉枪法创立三百多年以来一直是女子掌门代代相传,直到上一任掌门,破天荒由一位使得好枪的男子继任掌门,这也是峨嵋枪法创始以来第一次由一位男子当掌门。” “但那位使得一手好枪法的男子掌门,却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英雄豪杰,誓死不愿意降周,在那场大周与魏国对弈的最后一场大战中,那个被天下江湖嘲笑了大半辈子的‘娘们’枪仙,给世人好好的演示了一番什么叫做大魏脊梁!” 当年赵楷手下的常胜将军关毅然率军六千甲,在距离大魏都城二十里处遭到了一只并非正规军的强烈反击,那支“杂牌军”人人手持长枪,女子为多数! 突然冒出的那一只队伍虽多为女子,可那一仗却打的极为艰难,只听说其中一位儒雅男子,耍的一手婉转枪法,在敌军中来去自如,让大周军士吃了不少苦头! 最后在杀敌六百七十余人后,面着大魏都城的方向力竭而死。 随后天下再无人笑他是“娘们枪仙”! 此等气概,如何不丈夫?! 江翎儿喜怒无色道:“他是我的第一任师傅。” 赵牧撑开眼皮,看着那张冰冷到了极点的女子,笑道:“你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比你每天板着个脸好看。” “在本宫眼中,你比那些世俗胭脂水粉,好看的多。” 第四十一章 柳白韵的坦白,苏沁寻求合作 江翎儿那张精致的脸颊,破天荒有些不自然起来,逗得赵牧哈哈大笑。 这算得上是赵牧头一次瞧见那不可一世的江翎儿吃瘪,大快人心! “殿下,此次让东宫遇到行刺的情况,是下官失职导致,都怪下官无用……” 赵牧挥了挥手打断了刘浩气,继而转头盯着这位大理寺卿,笑嘻嘻道:“刘浩气,你要明白一件事,对本宫而言,无用的人不是不够高手,是不肯把命交给我。” “属下明白!”刘浩气立即正了正颜色,一本正经道。 下官变为属下,此间意味,足以明了。 赵牧继续道:“其实那个刺客完全没有必要隐瞒,谁派他们来的,我心中早已就有数。” 刘浩气引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在赵牧的对头中,这次大比之后最为按捺不住的,只有一人! “下官回头多派些侍卫,来保护殿下的安危。”刘浩气道。 赵牧摆了摆手,“不必,既然是刺客,人多就没有意义。”随后赵牧回头眺了一眼驻枪而立的女子,“兵在精,而不在数量上,我身边有她便足够了。” 刘浩气讪讪一笑,嘴上连连称是。 年轻太子转过头,看了一眼扶着梧桐脸色苍白的女子,笑道:“这就忍不住了?本宫还有更多让人叹为观止的手段还没用呢!” “比如说,本宫还想出了一种名叫浴刑的刑法,就是把人泡在酸菜大缸里,上半身涂满蜂蜜吸引苍蝇,然后按时喂饭喂水,让人在大缸里排……” “而那个大缸逐渐会成为苍蝇孕育孩子的温床,它们会在受刑者的身上产卵,新生的蛆虫会将人当作食物,一点点把泡在金汁中的人吃掉……整个过程你同样会无比清晰……” “整个过程恶心至极,特别适用于你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儿。” “不要再说了!”柳白韵死死捂住耳朵。 片刻后,柳白韵缓缓抬起头,咬嘴道:“你非要这样吓我吗?” 眼泪已经在她那对秋水眸子中打转了。 “你听听地窖里面的惨叫,像是在吓唬你吗?”赵牧一脸正经道。 突然,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柳白韵开始抽泣起来,后面干脆不再收敛,像是忍受了许久的委屈与积怨都在此时一并爆发,她微微下蹲,双手抱住膝盖大哭了起来。 “我坦白!” “我都坦白……呜呜呜~” “我去见过皇后了,她给了我一瓶毒药,让我将你毒死……”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每天都步履维艰,害怕被你发现。”柳白韵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扯出一个凄惨的笑,“但是,我也同样希望你能够下地狱!希望你不得好死!” “我试过了,但是,我终究还是不敢……我没用,都是我没有用,不敢杀你。我害怕……就算真的把你给杀了我也害怕,我不敢背负上弑夫、还是毒杀一个太子的罪名……” 说完这一切后,柳白韵好似解脱了一般,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望向赵牧的脸也多了一丝红润,她笑了笑,凄然道:“好了我话说完了,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痛快,我清楚你的手段,所以我今日只求你能给我一个痛快,如果你还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就请不要折磨我。” 说完,柳白韵闭上了双眼,一副坦然赴死的凄惨模样。 柳白韵修长的睫毛抖了抖,并没有等来赵牧的屠刀,她的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缓缓睁眼,只见那个男人正为她擦拭着眼泪。 赵牧笑了笑,轻声道:“你是指你梳妆台下暗格中的那瓶无色无味,服下后几个时辰内就能使人七窍流血而死的毒药?” 柳白韵陡然狂惊,大惊失色道:“你……你什么都知道?” 赵牧哈哈大笑道:“你的那瓶破毒药早就被本宫换上了蜂蜜水。” “蜂蜜……蜂蜜水?”柳白韵觉得头脑中只剩下不可思议。 赵牧慕然收起了笑,眯了眯眼眸,大拇指指着身后地窖方向,道:“如果那日,你没有打翻本宫手中的莲子粥,那么你的下场应该和他差不多。” 柳白韵浑身一颤,冷汗涔涔,只觉一阵后怕。 “但,你的表现,本宫很满意。”赵牧笑了笑。 “哇~!” 柳白韵突然像是洪水泻闸了一般,死死拽着赵牧的衣襟,大脑一抽就这样扑在了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哭声中好似有不甘、有释然、有微屈、有释放。衛鯹尛说 复杂之极。 赵牧并未出声安慰,而是任由这个无论是姿色还是身段都不输绝色二字的女子,在他怀中尽情释放着情绪。 “殿下,那刺客招了!” “他什么都说了!” 负责看守的仆人跑了过来,汇报道。 赵牧仰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咧嘴笑道:“刚好一个小时。” “刘浩气,你欠本宫一个赌注。”赵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不用猜了,是皇后派来的。” “殿……殿下怎么知道?”那名仆人面色略微惊讶道。 “此次大比,最气急败坏的除了皇后,还有谁?本宫夺了本被四皇子视为囊中肉脔的春闱,让皇后李潇媚在各大妃子中抬不起头,她不气谁气?” “原本她就撺掇大臣在大比上对本宫紧紧相逼,妄图发起一场罢黜太子的逼宫政变,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引起父皇的强烈不满,现在没准正被李甫吹胡子瞪眼一通训斥呢。” 那仆人与刘浩气拱手佩服道:“殿下果然神机妙算。” “短浅妇人,不足为惧。” 赵牧给出了几个字的评价。 倒是李甫那厮,到现在依旧沉得住气,这倒是大大出乎了赵牧的意料。 “那这个犯人如何处置?”那仆人问道。 赵牧淡然道:“给他一个痛快,差几个手脚麻利的人,悄然将人头丢到慈宁宫门口。” “想必如此,会让皇后安静一段时间。”刘浩气笑道。 “也不尽然,你知道女子若是被逼疯了,发起狠来,有时候比男子都要可怕。”赵牧眯了眯眼,呢喃道。 不过赵牧目前还真不敢对皇后如何,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能干出将人头丢到皇后寝宫门口勾当的人,放眼整个大周,恐怕也就赵牧敢做了,当然,要是赵牧让刘浩气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去做这件事,只怕,只会比赵牧做的更狠更绝。 且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但赵牧觉得目前的程度足以敲山震虎,更何况他一直还在等一个人。 赵牧坐回藤椅,单手轻叩着藤椅扶手,眯着眸子看向门口处,呢喃道:“也该来了。” “外面有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求见殿下,说是有要事相商。”外面的一名看门侍卫,走了进来,汇报道。 “来了,让她进来吧。”赵牧说完后便闭上了双眼,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荡起了二郎腿。 不一会儿,一个婀娜多姿的身段,缓缓走进,只见那人头戴斗笠,身穿朴素的宫装,但浑身散发的气质却将她高贵的身份暴露无疑。 “见过殿下。”那斗笠女子行了个万福,轻声道。 刘浩气见状,微微一笑,便告辞离去了。 “来了。”赵牧闭着眼,漫不经心道。 “嗯。”那女子轻轻嗯了一声,便摘取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正是苏沁苏贵妃。 居于内命妇的第一等,地位与外命妇中最高等的亲王妃及长公主相当。 与当年的刘淑妃同为后宫一品“三夫人”之一。 而这样身份高贵的人却擅离后宫,来到了太子东宫,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去,免不得又得猜测一番。 柳白韵见到是自家好姐妹来了,脸上顿时有了些喜色,冲了过来,惊讶道:“苏姐姐!” 苏沁同样惊喜不已,连忙握住柳白韵的小手,上下检查了一番,在确认自己的好姐妹并没有在赵牧手中遭到非人的折磨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定是想我了!”柳白韵雀跃道。 “是来找我的。”一旁,赵牧翻了个白眼慵懒道。 “太子殿下,我想好了,我此番前来就是来寻求合作的,我想与你结盟,一同对付皇后!”苏沁神色坚定道。 “你疯啦!苏姐姐你也要淌一淌这趟混水?”柳白韵瞪着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韵儿,你不懂,有些事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能独善其身的。”苏沁伸手摸了摸还仍有些隐隐作痛的脸颊,叹气道。 “要找我合作?如何合作?”赵牧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对那位贵妃笑问道。 苏沁咬了咬牙,眼中迸发出一丝恨意,道:“我愿意做你的一颗棋子,只要能够斗倒皇后,我别无所求!” 不料赵牧却摇了摇头,“晚了,当初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现在你想来找本宫合作,得看本宫的心情了。” “你……” 苏沁脸色微变,有些嗔怒。 “那你想怎样才能合作?” 赵牧勾了勾嘴角, “你让本宫爽了,本宫就答应与你合作。” 第四十二章 夜惊梦魇 让你爽?” “什……什么意思?!”苏沁吓的小脸惨白。 难不成这个登徒子要对她欲行不轨? 赵牧笑着说道:“现在是你求着与我合作,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行?” “可是我自进宫以来便一直身处深宫,生活向来拮据,每月的俸禄还要被克扣……” 赵牧神色冷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如果你拿不出让我心动的筹码,就回你的冷宫去吧。” “你……”苏沁知道赵牧的意思。 世上的男人不都这副狗样子么? 苏沁低头望了望自己那隆起的胸脯,声如蚊吟道:“我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你…你身边也不缺女人……更何况我是你父皇的妃子。” 赵牧依然躺在那张藤椅之上不为所动。 令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位身为后宫一品的贵妃苏沁,竟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求求你……皇后已经对我的家族下手了,今年要求我父亲上贡的财务已将在以往的基础上增加到了十倍以上,我们苏家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求太子救救我们苏家!” 突然,苏沁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噙着泪水哽咽道:“这……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有了它便可以在父亲百年以后分得我苏家一半家业!” 说着就将那块通体碧绿的玉佩双手奉上。 “苏姐姐,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柳白韵见此情形便去拖拽自己的好姐妹,但苏沁仍是不为所动,眼神坚定的盯着那个躺在藤椅之上昏昏欲睡的太子殿下。 “殿下……”柳白韵试探性地轻呼了一声。 赵牧慢悠悠直起腰,缓缓坐起,接过苏沁双手小心翼翼奉上的玉佩,随意端详了一下,笑道:“是块好玉,遍体通绿,入手沁凉,色泽纯正。” 但赵牧仅仅是仔细端详了片刻,便随手丢到了苏沁的腿边,“留着吧,本宫不稀罕。” “我答应与你合作。”赵牧继而道。 “什么?”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苏贵妃,蓦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为何?”苏沁不解道。 “你知道对本宫最有用的东西是什么吗?” “不是钱?” 赵牧摇了摇头。 “难道是人?” “对也不对。” 赵牧直接给出了答案:“对本宫来说,最重要的是忠心,比金山银山更重要,千金易得忠心难求不是一句空话,我要的就是你的忠。” 之所以会答应苏沁,是因为对于赵牧来说,一位贵妃愿意跪在他面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苏沁低下头,缓缓地点了点,抿嘴低声道:“我会的。” “皇后那边你们接着上贡,钱的事本宫来想办法。”赵牧站起身,笑了笑,“不就是一点上贡钱嘛,随便抄个家就有了。” 苏沁闻声浑身一颤,她知道,朝堂之中又有人要遭殃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苏沁在柳白韵的搀扶之下,站起了身子,问道。 “本宫要你对皇后卑躬屈膝,言听计从,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放出一些关于东宫这边的情报给她,博取信任。” “你回宫之后的第二天就直奔慈宁宫认错,然后表示愿意再多拿出两成财务进贡给皇后娘娘,以此讨得她的开心,不仅如此,往后你要多去慈宁宫敬茶,送一些珠宝来取得她的信任。” “什么?!你要让我去讨好她?”苏沁再次满脸震惊。 赵牧满脸鄙夷地望着这个绝色女子,嗤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真是个废物,这点屈辱都不能够忍受如何成大事?须知,成大事者,该忍常人所不能忍。” 苏沁低头作沉思状。 赵牧冷哼一声,道:“如果这都做不到就回去吧,本宫也不强求你,就当你没来过……” “我愿意!” 没等赵牧说完,便被苏沁打断道。 “好!” “本宫欣赏你!” 赵牧欣慰的笑了笑,给身边一仆人使了个眼色,随后那仆人立即意离去,片刻工夫后,那仆人提着一方食盒模样的盒子,走了过来,递给了赵牧。 赵牧接过后,转而递向苏沁,笑眯眯道:“恰好本宫有件事,还正愁找不到人去办,不如就交由你去办吧。” 他指了指手中的食盒,“你回宫之后,将此食盒悄然放与皇后慈宁宫门口,切记不要被他人发现。” “这是?”苏沁疑惑地接过食盒。 赵牧笑着朝那食盒努了努嘴,“打开看看。” 柳白韵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呼一声:“不要打开!” 但为时已晚,苏沁缓缓地揭开了食盒的盖子,随后她大惊一声,被吓的面无血色,后退几步,跌掉在地。 只见,那食盒之中,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狰狞恐怖至极! “你……你你要我将这东西送到慈宁宫门口?”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苏沁死死咬着牙齿,犹豫片刻后,毅然站起身,颤抖地捡起盖子盖了上去。 “好。”文学一二 并未多问,苏沁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牧欣慰一笑,十分欣赏苏沁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 “回宫去吧。” 赵牧挥了挥手。 苏沁重新带上了斗笠,朝赵牧行了个万福后便转身离去。 而后,赵牧没来由皱了皱眉头,像是泄气了一般,猛然捂着自己的肩头,朝后退了两步。 身后的江翎儿朝前两步,接住了将要跌掉的赵牧。 跌入温柔怀中的赵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肩上的剧痛疼的冷汗涔涔,手臂瘫软无力再支撑自己从江翎儿的怀中挣扎出来。 “明明刀伤都入骨了,还在硬撑。”江翎儿摇了摇头,叹道。 赵牧猛然脸色巨变,变得有些狰狞可怕,他咬牙道:“本宫不需要别人扶!放开本宫!”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看的柳白韵眼皮狂跳。 只见江翎儿微微躬身,肩部抵着赵牧的腹部,然后往上一抬,赵牧就这样被江翎儿抗在肩膀上,朝寝宫走去。 被扛着的赵牧,咬牙阴沉道:“放本宫下来!” “江寺卿,本宫命令你放下我!” “江翎儿!把老子放下来!” “……” ………… 这是一种冗长虚无,而又真实的感觉。 赵牧行走在宽阔的玄武大街上,周围所有的百姓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一般,死死盯着这个如过街老鼠的太子殿下。 赵牧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一群身穿华贵衣裳的老儒齐齐站上了大街,指着赵牧的鼻子大喝道:“就是他!就是他这个大周祸害!” “自他继位以来,胡乱施行新政!” “开创女子科考的先例,使得大周政权被女子把握!国祚飘摇动荡!” “都是这个罪人!” “大家一块上将他当街打死!老夫必定要生啖其肉,方可解心头之恨!” 赵牧头一次感到无比的恐慌,这是一种极度的无力感,他想抓住一颗救命稻草,却发现无人可以依靠。 “二弟!二弟!”赵牧疯狂嘶吼着! “还在喊二弟,可笑可笑!安南王早已就被李甫李大人与前两日在午门菜市口处,当街凌迟处死!这便是得罪李大人的下场!” “你胡说!你胡说!我二弟武力超群,天下人有谁能是他的对手?”赵牧满脸的惊恐神色,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大吼道:“对了,大姐,我还有大姐!” "你说你那个大姐啊!她早就与两年前去世了!还在喊大姐呢,真是可笑,看看你吧,你将满朝上下得罪了个遍,现在已经无人愿意站出来替你说话,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赵牧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只得疯狂的逃跑! 跑向那个唯一熟悉的地方——东宫。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柳白韵。 她正穿着一袭淡蓝色的水杉长裙,依偎在门框,眉宇重有些焦急忧虑神色,仿佛是在等人。 直到看见赵牧的身影后,这才眉开眼笑的喊了一声,“殿下!” 赵牧终于像是抓住了一颗稻草,疯狂的朝她奔去,“救我,救我!” 突然,赵牧的神情开始凝固,只见那个嫔妃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朝赵牧拉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嘶哑着喉咙开口喊了一声“皇上”。 随后只见那个“柳白韵”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赵牧的胸膛。 赵牧死死捂住胸口,猩红着双眼,大喝道:“贱人!你们都背叛了朕!” “你们都背叛了朕,为何?” “为何?!” “为何?!” "朕继位以来休养生息,修建水利,减免赋税,为何你们还要如此对待在朕!" 赵牧不甘地嘶吼着,在不甘重,缓缓倒下身体…… ………… “殿下?” “殿下?” “殿下,您别吓唬臣妾啊!” “为何……为何?!”赵牧突然大吸一口气,从床榻之上猛然坐起! 他迅速扭过头一把掐住了那个坐在他床边已经一晚上的柳白韵,猩红着双眼,迸发出可怕的杀意! “死!都给朕死!” 夜半,突然一道明闪电赫然照亮整个房屋,随后便是一声巨大的闷雷响起! 柳白韵被吓傻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恐怖的太子殿下! “殿……殿下!您做噩梦了!”呼吸困难的柳白韵艰难出声。 第四十三章 赶尽杀绝 浑身是汗水的赵牧愣了愣,逐渐地松开手,问道:“我睡多久了?” “才睡八个时辰而已。”柳白韵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回答道。 “八个时辰……竟然睡了这么久……” “真是个噩梦啊……”赵牧重新躺了回去,喃喃自语道。 自己最亲爱的大姐、二弟相继离去,自己的女人也背叛了自己,对于赵牧来说,天底下就没有比这种更可怖的梦魇了! 赵牧环顾了一下四周,是自己从未来就寝过的正宫,也就是柳白韵的床上。 “本宫怎么睡到这里来了?”赵牧嗤笑道。 柳白韵俏脸一红,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这里是东宫的寝殿,太子殿下不睡这里,还能去何处?” 赵牧突然一愣。 这是一心只想他死的柳白韵能够说出来的话? 意识道赵牧那不敢置信的目光后,柳白韵的头埋的更低了。 这是一种在反差之中形成的羞辱感。 但此时的赵牧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这妮子又憋着什么坏,挣扎着坐起身来,缓缓道:“让人去唤刘浩气来,本宫要去户部一趟。” “可是殿下,现在已是深夜……是否先就寝?”柳白韵欲言又止的劝阻道。 赵牧却毫无征兆的大怒道:“你懂什么?就是要趁着刘光斗那个老匹夫没有准备……本宫让你去就去,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是…是,臣妾这就去!” 柳白韵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喝的浑身一颤。 她是极少见过愤怒赵牧的,在她眼中赵牧一直都是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模样,虽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却也不敢多问,立即起身吩咐下人去了。 柳白韵走后,赵牧也跟着起床下地,随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感受到肩头传来阵阵疼痛,刚刚被包扎好的肩部,又开始渗出一片鲜红。 赵牧自顾自走到脸盆面前,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随后又用棉布擦了擦了身上的汗渍。 将棉布放回后,披头散发的赵牧,散发出阵阵阴佞的气息,双手撑在梳妆台上,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恶狠狠吐出了几个字:“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殿下!” “殿下!” 隔着老远,赵牧便听到了一阵阵震天响的嚎叫,整个朝廷上这般浮夸之人,无它,不用猜就知道是刘浩气那厮。 在收到自家太子殿下的呼唤后,刘浩气可以说连马匹都没来的及去牵,直接用自己的一双传说能够水上漂的双脚,迅速飞奔而至! “殿下,您终于想起属下了!” 赵牧冷不丁披上了宫衣,循着声迹,朝大殿外走去。 “殿下,您这可是第一次唤属下,让属下莫感荣幸啊!”如一头肥猪一般的大理寺卿刘浩气,飞扑到了赵牧脚边,抱着赵牧的大腿嚎啕大喊道。 却被赵牧嫌弃的一脚踢开,“行了,溜须拍马那一套,就少在本宫面前来了。” 刘浩气闻言,立即竖起了三根手指,言辞凿凿道:“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刘浩气对殿下可是一片赤胆忠心,殿下只要一句话,就算是要我姓刘的去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牧言归正传道:“行了,本宫深夜唤你前来不是来听你拍马屁的!今夜本宫准备抄了户部侍郎刘光斗的家,可有坐实的罪名?” 刘浩气嘿嘿一笑,道:“就等着殿下这句话呢,早就知道殿下要动刘光斗那个老东西,属下提前就已经替殿下找好了罪名,就来一个纵子行凶,贪污腐坏、树当专权的帽子,个个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要说动一个户部尚书,有点难度,若是刘光斗这个侍郎的话,还是有把握的!”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刘浩气问道。 “即刻出发,不能再拖!” “得嘞!” 刘浩气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属下刚刚得到情报,北边流州境内正值灾荒,百姓流离失所、遍地饿殍遍野,食不果腹,户部却声称拿不出赈灾的银两与粮食,刚好可以拿这个对刘光斗这厮开刀!” 赵牧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疑惑反问道:“流州正在闹灾荒?” “嗯。”刘浩气点头道。 “春季,怎会闹灾荒?”赵牧疑惑道。 刘浩气叹了口气,沉重道:“去年安北都护府以抗击一只长期游走在边境的蛮子为由,连带着百姓在春季播种的粮食都一同给征收走了,说是打完仗了就返还,没想到今年国库亏空,户部发不出播种的粮食。所以才会导致如此惨重的灾情。” 赵牧缓缓抬头,眼神迸发出一股寒意。 “户部……本宫倒要看看,国库究竟亏空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 户部侍郎,正四品下,一部次长。 户部尚书为正三品大员,主要掌管全国户口、服役、税收、俸响财政等方面的政令。 而侍郎则是长官稽核版籍、赋役征收等会计统计工作,在称呼上户部尚书的确要比侍郎官大一阶,可要说真正能捞到油水的职位。 非户部侍郎一职莫属! 一般来说户部会有一名尚书、两名侍郎辅佐之,但现今大周目前只有一位户部侍郎,且深受户部尚书曹岑的喜爱。 还有坊间传闻说是户部侍郎刘光斗,将自己的爱女亲手送上了头顶上司曹岑的床上,才换来的如今侍郎的地位。 而不设另外的右侍郎一职,也是为了刘光斗这厮能够更方便的敛财。 今夜的户部侍郎府中,格外的清静,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连个丫鬟也看不到。 夜色照的庭院银辉透亮。 院廷中的一方石桌上,一位老人正提着一壶酒对月独酌,酒壶一旁放着一册类似于账目的黄色小册子。 “一饮地黄酒,含笑入九泉,云孤五葬地,雪霁有苍天。” “老夫生平作恶多端,徒留下一世恶名。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再饮上一口产自大元的辣喉黄酒,有酒作伴,也算无憾!” 原本宁静安详的院落,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扰乱了宁静,然后便是火光四起,整个院落亮如白昼。 只见数十身穿玄色制式服装的人赫然出现,几乎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将刘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按照刘浩气的话来说,就是连只苍蝇都不可能飞的出去! 观那此次围剿的头目,反而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摸样,对当下境地竟是视而不见。 他缓缓地仰头饮了一口酒,随后晃了晃剩余不多的酒壶,有些惋惜道:“可惜不能招待太子殿下了。” 赵牧双手叉腰,映着火光,缓缓走进。 “刘侍郎真是好惬意啊,到了这般时候,还如此气定神闲,本宫佩服。”赵牧一屁股坐在刘光斗对面,笑着说道。 刘光斗摇了摇头,笑道:“老夫清楚殿下的手段,逃是逃不掉了,活到我这个岁数还能奢求个什么?” 刘光斗喝了一口酒,眼目中有些神采奕奕,笑道:“老夫一生就没做过半件好事,大半辈子都在官场上混迹,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亲手绑了送到别人床上,手上沾染的人命更是数不胜数,都说作恶的人命不长,可老夫却享福了六十多年,算是赚了!” 赵牧点了点头,有些欣赏的意味,赞叹道:“看在你如此坦率相待的份上,本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刘光斗笑呵呵地将身旁的小册子推到了赵牧的身前,道:“这里都是老夫这辈子敛财的账目,不少,足以应付此次流州灾荒,至于国库目前的真正账目,还在户部尚书手中,老夫也不清楚。” “这算是你保全家人的一张保命符?”赵牧笑着问道。 刘光斗苦笑道:“我活到这个岁数还能求个什么?不就是儿孙平安嘛!我的次子已经死在了殿下手中,刘皋那个逆子老夫清楚,迟早是个死,所以老臣并不怨念殿下,但是老臣其余几个儿子和夫人,都是干净的,已经被我连夜送出城,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成!” 赵牧说着拿起账目册子开始翻阅起来。 在看到那一笔笔详细记录的账目之后,楞是这个一国储君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感叹道:“好你个刘光斗啊,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都说为官之道,在于刚正清廉。” “清官大多都是一群读死书的榆木脑袋,不会审时度势,酌情处理,往往会出台一些昏庸政策。” “百姓又觉得天底下最可恶的是贪官!” “可老臣同样不以为然,比起贪官更加可恶的是不作为的懒官,贪官只是贪却有能力,只要喂饱了上层的这一部分人,他们就肯为你做事。” “但若是不作为的懒官,便是一无是处之辈,放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浪费粮食,才是真正的与国无益!” 赵牧收起戏谑神色,认真咀嚼了一番,随后点头正色道:“的确如此。” “但,并不意味着,这就是对的。” 刘光斗遥头一笑,“现在老臣终于是沦为一枚弃子,话已经说完,但凭殿下处置” “好。” 赵牧拍了拍手掌,缓缓起身,厉声道:“就给你一个贪赃枉法,不谋其政的罪名斩首吧。” 刘光斗仿佛是满足一笑,仰头将壶中的酒全数饮尽之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话音刚落! 只见赵牧身旁的刘浩气猛然抽出腰间长刀,就是一个劈砍! 滚滚人头落地。 赵牧淡然转身,望了望那一轮即将被云层遮蔽的明月,冷声道:“带一支城防军火速出城,将刘光斗送出城外的家室,尽数赶尽杀绝!”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做事就要做绝。” “本宫绝不允许还有后患存世!” 第四十四章 钱买不来命 在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阵仗过后,赵牧开始钦点自己的战利品。 “白银两千两,房契四十一处,算上其儿子名下的他儿子的赌档、钱庄,这刘家也算得上富可敌国了!” “变卖其所有家产后,约么有个六千多两白银,而大周国库收入也不过几十万两而已,他这一家就占掉了国库的一大部分,真是可见当今大周上层究竟腐败到了一种什么境界!”赵牧翻着刘光斗奉上的账目,咋舌感叹道。 “一个小小的侍郎尚能敛财如此多的巨款,李甫身为一国国杖,岂不早已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 刘光斗点头认同:“确实如此,现今大周的腐坏已经人尽可知,有的干脆连避讳都不避讳了,直接在大街之上公开卖起官来,县令五百两白银、州参事一千二百两,官越大越值钱。” “依你看他这份册子是否属实?”赵牧问道。 “差不多,与大理寺掌握的出入不大。”刘光斗答道。 赵牧收起册子,丢向刘光斗,正色道:“六千多两白银,足以解流州灾情了,你这两天就劳顿一下,将刘光斗的家财变卖出去,半数用来买粮,在分出一部分买一些衣物和农具,然后火速运往流州,早去一日,流州就少死一些人。” 刘光斗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肃然一拱手,“是!” “回宫了!” 赵牧回到后宫之后也没了睡意,天已破晓,看样子是个好天气。 他干脆直奔书房,开始盘算此次赈灾的具体巨细。 此次流州是受到了战乱影响,去年关中丰熟,绝对能够买到充足的粮食,按照大周目前的粮价,一斗米大约在三十文,按此时的换算单位也就是三十个铜板即可买到十二斤左右的粟米。 如此算下,三千两白银,可买一百一十八万八千斤粟米。 也就是一万石粮食。 流州百姓不过十万户。 足够流州百姓撑过春夏两季了。 赵牧挑着油灯很快就算出了个大概,抬头看了看屋外,隐约能看到一道倩影守在门口多时。 赵牧皱了皱眉头,低头轻声道:“进来吧。” 随后那道倩影才敢轻轻推门而进。 赵牧抬头望去,来人正是柳白韵,穿着单薄的轻纱,隐约之间还透着里面的雪白肌肤,但如此她的手上却抱着一件宽大厚重的大裘子。 一双眉眼,尤其妩媚。 赵牧看着那双长者撩人泪痣的双眼,开口道:“有事?” 柳白韵咬了咬性感的红唇,小声道:“春寒漱漱,又正值凌晨最冷的时候,臣妾怕殿下受了风寒,所以送来这狐狸皮裘子,但臣妾又怕打扰到殿下处理政务,故而在外面不敢进来。” 赵牧点了点头,头也不抬道:“哦,放那吧。” 柳白韵将裘子放在赵牧身旁后,并未就此离去,仿佛是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低声道:“殿下昨日恐没有休息好,要不然再回房歇息歇息?臣妾已经为殿下暖好被……” 到最后柳白韵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低到了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赵牧突然来了些性质,放下了书简,笑道:“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手段?在床上布置了什么机关?” “想杀了我和你老家那个小情人私奔?你可要考虑清楚,是否能够将本宫一击毙命,若是不能,那你可就惨了!”赵牧啧啧道。 “我没有!”柳白韵立即遥头否认,双眼都像是急出了泪花。 赵牧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去吧。” 柳白韵死死要紧嘴唇,像是恼羞成怒一般,扭头便走出了房门。 走出房门后,还在院落之中狠狠的跺了跺脚,呸了几声,好像是骂了自己几句不知羞耻,怎么能说出那种没羞没臊的话?! 天大亮,不知什么时候,赵牧竟然披着裘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殿下…殿下。” 赵牧被身边的仆人轻轻唤醒。 “何事?”赵牧眯着眼缓缓抬头。 “大理寺卿刘浩气求见。”那仆人道。 “哦,让他进来,到书房来见我。”赵牧取下了身上厚重的裘子,坐直了身姿。 “是。” 不一会的功夫,刘浩气便一脸阴霾的走了进来,“见过殿下,刘光斗的家产已被尽数变卖。” 赵牧略有意外,道:"不愧是刘浩气啊,本宫原本的预期是三天,没想到你在短短几个时辰就搞定了。" “虽然尽数变卖,却买不粮了,我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先来问问殿下的意见。”刘浩气一脸凝重道。 “哦?买不到粮食了?照说京城里粮食充足啊,这三千多两白银的大单足够他们吃大半辈子了,竟然说没粮?”赵牧疑惑道。 “不知为何,京城之中最大的四家粮商,全部坐地起价,原本三十文一斗的粟米,竟在一夜之间开始疯涨,到现在为止已经涨到了四百文!”刘浩气道。 “什么?竟然涨了十几倍?!” 刘浩气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赵牧便恍然明白了过来。 这件事情只会与一人有关。 李甫! 京城之中目前有着赵、李、陈、王,四大粮商,几乎包揽了京城将近七八成的粮食,现在全部在一夜之间坐地起价…… 其他粮商并没有实力一下子拿出一万石的粟米。 而四大粮商无一例外,都与李甫有着说不清楚的某种合作关系。 就算不是李甫所为,也大差不差是他那个学生赵志山干出来的事情。 赵牧冷哼一声:“将四大粮商召集起来,本宫要找他们议事!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种时候,发国难财!” “还是在妄图在本宫面前?!” “是!” 刘光斗奉命下去之后,便迅速将赵牧的宴请传达到了四大粮商的家里,但半晌之后,收到的恢复不是抱病不出,就是有事外出。 反正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不来! 任凭你威逼利诱,就是笑呵呵打着太极,不出面。 听着刘浩气的汇报,赵牧的眉头也逐渐紧皱起来,随后他眯眼勾了勾嘴角, “四大粮商,一群贱商而已,也敢来躺一躺政治这淌浑水,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要想在京城活下去,站队同样重要。” “本宫这就教会他们一个道理,有钱不一定能够买命!”文学一二 随后赵牧猛然大喝:“召集百十个府兵,前去京城粮商府邸,本宫要来一个血洗太安!” “是否需要召集神策军?” “几个奸商而已,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是!” 刘浩气也半点不拖泥带水,抱拳离去。 顷刻间,皇宫门口,两百府兵已经严阵以待。 为首的将领,正一手按刀,一手附后正清点人数。 赵牧换上了那袭象征着皇权的五爪金龙袍,整个人的帝王之气顿时迸发,威严弥漫。 此时江翎儿也推门而出,只携带了一把普通短剑,缓缓走至赵牧身边。 赵牧回头瞥了一眼那个依然神色冰冷的女子,没有给什么好颜色。 毕竟在整个大周,能够不顾太子殿下的雷霆震怒,将堂堂一国储君扛在肩上,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而已! “奸商当道,妄图乱国,随本宫出宫!” “是!” 这一日,满城百姓,皆瞧见了那位身穿黄金龙袍的太子殿下,是如何嚣张跋扈,高调行事,带着百数府兵,去查抄粮商的嚣张情景。 西坊李家,李家主正盯着自家粮仓,洋洋得意。 “家主,咱们此举可算是得罪了太子殿下啊,您就不怕他的报复?”一名老迈的管家,站在李家主面前,一脸担忧道。 李家主满脸不屑道:“太子?什么太子?你听说现今大周是太子说了算吗?别说是太子,就算是皇帝陛下,在李甫李大人面前也不够看!” “此次四皇子殿下放出信来,让我们不卖粮食给太子,实则是在考验我们李家的态度,你看看其余三家,有哪一家不是与咱们一样,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了四皇子这边?” 这位四大粮商中的巨头,冷哼一声:“大家都是从商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了,能干让自己吃亏的事情?一个个比猴都精!” “是是是!还是家主有眼见。”那老迈的管家连连称是。 “哦?就算是皇帝陛下也在李大人面那也不够看?是谁给李家主的狗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是觉得你李家九族都不够本宫砍的?” 突然一道略有怒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李家主听闻,脸色巨变,脑袋僵硬的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直到看到了那一袭五爪龙袍,以及身后跟着的两百手持刀剑的府兵,个个面露凶相。 那个年轻人身旁还跟着一个面目冷峻的女子,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一介商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差点吓得肝胆欲裂! “殿…殿下!” 李家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只见那位太子殿下,缓缓走近,用脚尖勾起李家主,用着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冷声道: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第四十五章 第一该死是奸商 “殿下……都是小的该死,小的喝醉了酒说了几句胡话,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放了你?” 赵牧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道: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那李家家主看求饶无用,竟然开始威胁起来,只见他咧嘴一笑,抬头与太子殿下双目对视,道:“虽然李某只是一介贱商,可太子殿下就算要杀我,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小人不仅仅与当朝宰相李甫有着合作关系……” “殿下想想,李大人姓李,我也姓李,往祖上倒上几代,那也是几杆子打得着的远亲……” “原来是李大人的远亲,怕了你了……”赵牧无奈遥头。 不等那李家家主说完,赵牧直接一脚揣在了对方的脸上,将其蹬飞了数米之远,摔了个鼻青脸肿。文学一二 “你……” 赵牧嘿嘿一笑,“你要是李甫他亲儿子,没准倒是会让我兴奋一下,可惜,你什么也不是。” 那李家主见势不对,刚想要跪地求饶,不成想太子殿下仅仅丢给了身旁那个美艳女子一个眼神,就被那个女子抽出短剑,一剑给封了侯。 连一个音符都还没发出来,就断了气。 那老管家见状,吓得魂不附体。 赵牧朝那官家缓缓走去,吓的对方牙齿打颤。 走进后,赵牧大声喊道:“老伯!您不要怕,我是不会伤及无辜的,您府上的男丁召集起来,把李府全部的粮食都给搜集起来,放到这庭院之中,小子现在要去其他地方,一会回来取啊!” 赵牧笑了笑,凑近了些,郑重道:“一定要全部都搜刮出来,放到庭院中啊!若是漏了少了,我可就要不开心了。” “好…好。”那老管事,呆滞地点了点头,不等反应过来,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就已经离开了李府。 又是一场倒春寒,屋外漱漱的飘起小雪,没一会就覆盖上大街小巷,为本就不太热闹的西市,添上了几分萧索凉意。 天冷,血溅在地上很快结冰,变成鲜艳的冰碴子,极为漂亮。 是个杀人的好时节。 李府外,刘浩气已经将京城另外三家粮商的头目聚集到了一堆。 至于使用什么样的手段能够将三家眼高于顶、趾高气昂的粮商头目聚集起来,看他们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索便能看出些端倪。 赵、陈、王,三家家主,无一例外的都被绑到这李府外。 赵牧背着手,晃悠悠走到了三人面前,再看见那陈家家主后,不由得愣了愣。 是个女子。 还是个极为漂亮的女子。 年龄不大,约莫二三十岁,气质不俗,一袭华贵衣裳衬托起满身贵气。 尤其是那丰韵身段,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就连赵牧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牧!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是良商百姓,你不由分说就将我们绑到这里,天子脚下岂能容你胡来?”赵家家主横眉一竖,大喝道。 “对!还有没有王法?!”王家家主也跟着冷喝道。 赵牧冷笑两声,走到那赵家家主面前,笑眯眯道:“良商?良商可做不出坐地起价的事来,本宫将各位请到这里来欲意何为,想必各位心里也门清。” “哼!我等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涨了点粮价,殿下若是买不起就别买,本来生意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难不成就应为这点事你就要对我们四大家族喊打喊杀?” 那赵家家主挺起了胸膛,脸上也浮现出一股轻蔑之意,继续道:“我倒不信殿下能够有如此胆魄……” 还不知道李家家主下场的几人,压根就不相信赵牧真敢对他三人动粗,最多就是大骂几句泄泄愤,挽回一点面子也就放回去了,毕竟他们还是李甫的人。 赵牧突然收起笑意,指着赵家家主一脸平淡道:“你这厮,见着本宫及不下跪行礼,也不尊称本宫,光凭这一点,本宫即可定你一个死罪!” 说完只见一道剑光一闪,一颗头颅就被高高抛起! “啊!”那陈家女子家主,吓得矫呼一声,蹲下了身子,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一时间,周围的雪花便被渲染成了红色,就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另外一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赵牧真敢在这长街上,在这大庭广众间,暴起杀人! “你……你,我定会上访御史台、上访陛下,告你的御状!”赵家家主,口齿不清的哆嗦道。 赵牧嗤笑一声,摇头道:“真是可笑,可知本宫要买这批粮食做什么吗?流州灾荒,饿死上万人!本宫正是要买粮赈灾!而你们这些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富商,只管自己不顾百姓死活,你知道因为你们不卖粮所耽误的这一天时间里,又会饿死多少人吗?” “这……这,我等也不知啊,只是收到了四皇子的指令,让我等紧闭粮仓……” 那赵家家主话只说到一半,便被噎住,喉咙上被插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剑尖,剑尖的主人随意一抖,便划拉出一层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洒而出。 那陈家女子家主,更是被吓的面无血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殿下,求您放过我!我愿意将所有粮食都无偿拿出来。” “杀了你,我也一样能够拿到所有粮食。”赵牧笑道。 “我愿意作任何事,我愿意成为您在四皇子身边的一颗棋子!只求您放过…放过我!” 那女子瞬间被下破了胆,噙着泪抱着赵牧的大腿,梨花带雨道:“只要……只要您能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献给陛下!”说着还用那硕大的胸脯蹭了蹭赵牧的小腿,带着泪花的眉眼幽怨地望向赵牧,显得被有一番熟女的韵味。 “我就这样放你回去,你觉得李甫还会信任你?”赵牧一脚将那女子踢开。 那女子跪着朝前蹒跚了几步,再次拽着赵牧的裤脚,摸了一把眼泪急切道:“会…会的!一定会的,到时候臣妾就是殿下,身边的一条狗,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况且城中的四大粮商现在就剩我们陈家,以后只会越做越大,到时候收益全是殿下的,我陈家一份不取,再者如果你连我也杀了,城中就没有大粮商了,全城百姓怎么办?” “杀掉了一批巨商,自会有另一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赵牧一脸冷漠道。 “您为何要这样赶尽杀绝,就不怕世人诟病殿下您吗?"陈家主颓然坐地啜泣着,两座巨大山峰也跟随着上下起伏,这位被誉为粟米西施的绝色女子,次刻终于感到了绝望。 “秩序的建立总需要牺牲一批人,在这场政斗中,你们四人皆是无辜的人,但这就是现实,一旦站错了位置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有必要,本宫不介意杀的更多,别说四人,就算是四万人、四十万,本宫也绝不心慈手软!” 赵牧眯着眼,散发出阵阵可怕寒意。 就连一旁的江翎儿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帝王一怒伏尸千里不是一句空话! 若不是他太子的身份,光凭赵牧今日所言,就足以遭到灭门之祸!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帝王之相,才能说得出这等冷酷无情的话来! “你…你会遭报应的,你这种人,一定……一定没有好下场。” “多谢提醒。”赵牧抬起头,扬起一抹迷人微笑。 “你死后,我会照样按市场价支付给你陈家银两,另外三大家族也一样,你们只是死掉了一个家主,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重新推出来一个就是。本宫就是要给他们提个醒,有钱,不一定能够买命的醒,这以后要在皇城之中做生意,可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赵牧说完,随后转身重新跨入了李府。 赵牧身后,那陈家家主,应声倒下,江翎儿一脸冷漠的收起刀剑,看着倒在地上的绝色女子,脸上破天荒露出几分悲悯之意,却也没有多少同情。 政斗就是如此残忍,不要以为仗着一副好皮囊,走到哪里都吃香。 在权力与大局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割舍的。 “老丈!粮食收拾好没有啊!”赵牧挤着笑脸,进入了李家院落。 李家家主的人头,还在院中无人收尸,无比瘆人。 “收拾……收拾好了,这里只是其中一个粮仓,京城中还有另外四个粮仓,都装有粮食。”那老管家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哆嗦道。 “好嘞!那就劳烦老管家你带带路了!” 赵牧说完,就让刘浩气将老管家带走,继续运粮食去了。 院落中,数以万计的粮食被堆在了宽大的院子中央。 随后这位太子殿下缓缓朝那粮食走去,伸手抓了一把粟米放到鼻腔跟前闻了闻,再缓缓抬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赵牧神情凝重,缓缓捏紧了拳头,咬牙道:“这粮食都放的发霉了!也不肯拿出来赈灾,救济百姓!” “真是死不足惜!” “太平世道,第一该死的就是狗奸商!” 第四十六章 一曲春夜月 在朱雀大街的集市上,那座名满京城的青楼里,今日也与往常一样,座无虚席,满朋宾客。 与往常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的风雅阁请了一位年纪不大的说书先生。 约莫四十多岁,说书先生在一楼敲竹板说故事,娓娓道来,风雅阁配有一名花娘为其弹奏琵琶,坐在一根小板凳上,琵琶声随着说书先生的声音高低、情绪激昂而附和。 “天下大事,不过三寸之间!” “说那昏聩纨绔的太子殿下,仅仅在这两月之间,便干出了数十条令人发指的事情。” “打杀享誉文坛的大学士,满门抄斩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礼部尚书的家,连他的夫人都被卖到了咱们风雅阁来作了官妓。” “闯进翰林院大杀四方。” “与立春之日与四皇子争夺春闱主礼一职,逼宫李甫!” “又说这厮,开放女子可意科举考试的先例,更是其心可诛的放出‘女子不必不如男’的荒谬之语!” “说他又毫不收敛抄家户部侍郎刘光斗的家,抄出六千两白银!刘光斗自知躲不过这一劫于是将整个刘家的账本双手奉上,并将家人连夜送出城门,以此换取全家性命,可知祸不及家人,但那赵牧依然是赶尽杀绝,派出大理寺执事飞速追赶。” “刘光斗全家无一列外全部死于非命,而刘光斗最小的女儿也才十二岁啊!” 说到这里,在场百数看客,无不捶胸顿足、义愤填膺,恨不得作出要去手刃当今太子的冲动。 这等祸国殃民的东西,留着作甚? 说书先生的神情逐渐激动,音量突然拔高,"又在昨日,这厮大抢粮仓!" “将京城四大粮商全部集结起来,就在李府门口,一剑杀之,所有粮食都被那个残忍至极的太子殿下一车车给运走!” “那可是足足一万石粮食啊!实在是惨无人道,在下还听闻那陈家家主,长得那是国色天香,天生丽质,照样被那个不懂怜香惜玉的赵狗给一刀结果了!” 一说到女子,在场看客立即喧闹了起来,个个要不是拍桌子摔板凳,就是唉声叹气闷头喝酒。 “这太子也太跋扈了!” “这样下去,恐怕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这种祸害,就应该早点去死!” 说书先生猛然一拍惊堂木,惊的众人一跳,只听他猛然喝到:“这一幢幢一件件都是震惊朝野的大事!” “天下若是让这等人坐了天下……焉知祸福啊!” “胡说八道!”就在说书先生话音刚落,二楼便徐徐走出一个贤淑典雅的女子,眉宇间还有些愠怒。 “我相信太子殿下并非这样的人!” 众人纷纷扭头朝二楼看去。 “李渔,李花魁出来了?” “他竟然为太子殿下开脱?” “虽然那个太子殿下行事纨绔、鱼肉百姓嚣张跋扈,却没听说有多好女色啊?更没传出砸下千金夺得某位花魁青睐的传闻来啊?” “……” 但毕竟是连某些高官达贵都不敢得罪的女人,众人也只好在心中暗自腹诽几句骚娘们,然后低下头默默喝酒。 这个时候屋外,走近两位好生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公子哥,一人穿白衣,一人穿青衣。 “谁说当今太子不是那种人?” 穿白衣的公子哥大步踏进,大声笑着嚷嚷道:“这位说书先生说得好哇!” “说的那是情绪激昂,绘声绘色,小生在屋外听的那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太子赵牧杀之而后快!” “要我说,这说书先生还是说的轻了,那赵牧完全就是一个猪狗不日的东西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无倒吸一口凉气。 敢说太子时猪狗不如的东西,简直是不要命! 那位眼尖的老鸨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两位,这两位英俊非凡的公子哥曾在那日诗会上出现过,虽不是什么高官的子弟,想来也定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子。 就是不知道此二人姓甚名谁。 那说书先生笑着与白衣公子哥点头示意。 “那赵牧完全就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小儿,没读过几年书就敢指染国事,这位说书先生说的,后生一万个赞同!依我之见还不如将那皇位让了出去,给老四赵志山!”那白衣公子继续义愤填膺道。 二楼的花魁李渔,见到来人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这不就是她每日每夜都在思恋的人吗? 他……可算是来找她了! 周围看客中有些性情中人立即举起酒杯,敬向着个胆量不俗的年轻人,豪爽道:“好!阁下果真是性情中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说出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惊人之论!” “在下敬你一杯,敢问英雄姓名?” 赵牧十分爽快的从旁桌上举起酒碗,回敬道:“在下顾长安,刚到太安不久,一介无名之辈!” 那汉子一挥手,“哎!顾兄切莫妄自菲薄,以阁下的英雄气概,日后必定是成大事的人!” 一听到顾长安三字,花魁陈渔脸上就浮现出一股复杂神色,看向那位顾长安先生的目光竟有些幽怨起来。 而老鸨则感觉这个姓名有些熟悉。 好像那日打败刘皋、夺得与花魁乘船夜游的神秘男子,就叫顾长安? 不过老鸨也未多想,只当是自己搞错了,这一天人来人往的难免会记岔。 化名顾长安的赵牧从李府折返后,想着都出宫了,不如就多散散心再回去,反正一切都有刘浩气在操劳。 现在只需将粮食收集起来,在运送到流州即可,流州距离京城三千里,运至也需两月,于是赵牧便给了流州的几个邻州、如沧州、凉州等地一封调令借粮,先给饱受灾荒的流州筹措个五千石粮食,等赵牧的运粮大军一到再还上,如此,便可解决此次北边的灾荒危机。 赵牧放下酒碗,对众人笑道:“各位,就不陪你们多喝酒了,小生还要上去找陈花魁说点悄悄话……” “找陈花魁说点悄悄话?” “这陈花魁平日连见上一面都难……” “这位公子长得的确是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可就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进入陈花魁的房间……” 赵牧就在众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当中,走向了二楼,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差点没惊掉众人的下巴。 只见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走到被他们视为天上星辰的陈渔面前,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拍了一下她那丰韵饱满的屁股,调笑道:“听闻陈姑娘吹.箫乃一绝,就连江南数第一的吹.箫名手都在陈姑娘面前黯然失色,不知是否有幸请陈姑娘,为在下吹上一曲《春夜宝鉴》?” 就在所有人都会以为陈渔即将暴怒,并且赏给那位顾兄一巴掌时,可接下来的一幕可就彻底让众人傻了眼。 这位京城第一花魁不仅没恼,反而有些羞涩的点头,“公子请进,鱼儿这就为公子润萧演奏。” …… 楼下看客彻底傻眼,有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眼眸,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刚刚……拍了陈花魁的屁股?陈花魁竟然没有发怒?” “他还要陈花魁为他吹上一萧?那个《春夜宝鉴》是什么曲目?我怎么闻所未闻?” “顾兄真是让人佩服啊!这就将花魁拿下了?” “懂了懂了!男人嘛就得强硬,没准人家花魁就吃这一套,喜欢强势的……” “了然了然,回头我也这样试试,那陈花魁还不是被我信手拿捏?” 只有女扮男装的江翎儿,独自找了个桌子坐下,点了壶酒开始小酌起来。 这位曾经的大理寺少卿,嘴唇微微动了两下。 好像是吐出了“不要脸”三字? 推门而入,进入到了这一处被视为绝对禁地的厢房里,绫罗香帐,香气四溢,在闺房的右侧有一书房,书架上摆满书籍,书桌上摆放着一架古琴,从干净程度上来看,应该是主人时常弹奏,不染灰尘。 另一侧还真摆放有一根洞箫。 陈渔进入厢房后,反手拿起那根洞箫,也不讲究淑女模样,翘着一双白花花大腿百无聊赖地依靠在那楠木窗沿上,双眼勾着赵牧,伸出舌头舔了舔洞箫口,万分幽怨道: “臣妾不会吹《春夜宝鉴》,不如殿下来教我?” 赵牧只感觉浑身像是被一团火在烧,扭了扭脖子,如一头野兽一般猛地朝陈渔扑去,“本公子这就来教你!” 陈渔惊呼着躲过赵牧的饿狼扑食。 陈渔脱下外衣,里边身穿紧凑便服,将身材凸显地更加曼妙,她冲赵牧娇嗔道:“官人不急嘛~” 赵牧见状倒也真不急了,反而半躺在了窗边,冲陈渔勾了勾手指。 谁知,赵牧刚刚昨晚动作,陈渔便乖乖趴在了赵牧的胸膛,还伸出仟手一把将欲将起身的赵牧按住,整个绝美的脸庞都快贴到赵牧的脸上去了,那个足可以祸国殃民的尤物,吐出一口气,眉眼动人道:“顾公子,也不常来看看奴家,这些日子可让奴家等的辛苦……” 赵牧能感受到对方那起伏的胸膛,那一双嫣红的蓓,蕾骄傲的挺在赵牧眼前,随着一吸一呼之间似乎已在渐渐涨大...... 赵牧则是急迫道:“先吹.箫。” 陈渔俯身凑到赵牧耳垂处,轻声嘤咛道:“奴家不会……” 赵牧能够清清楚楚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甜香,也可以听得到她那销魂荡魄的柔语。 赵牧也不甘示弱,狠狠在陈渔脖颈处咬了一口,轻佻道:“少在本宫面前装了,你会的把式,《春夜宝鉴》都装不下。” 李渔被咬的嘤咛一声,满面chao红。此时若有外人进来,一定会发现二人此时的姿势,是如何的暧昧…… 第四十七章 谁道青楼买无情 人上了年纪,困意就会变得越来越少。 尤其是到了李甫这等岁数,一天能睡个两三个时辰已算不易。 这才不过五更时分,这位时刻都在为政操劳的首辅大人,就已经爬出了温柔乡,披上一件厚厚的棉毛毜皮,手持一盏油灯,直奔书房而去。 书岸上放着许多还未处理的文书,每一本都要经过,这位凡事都要亲历亲为的丞相手中,翻阅一遍。 其中,放置最上层的一本描有朱色批注的文书,有些与众不同,是来自大周神秘情报组织“黑冰台”的机密情报。 大周有两大极为强大的情报机构,一个是大理寺、另一个则是李甫负责的黑冰台。 如果说大理寺是以强大手腕著称,那么黑冰台就是以神秘闻世,谈到大理寺人们往往心惊胆战,惧怕那里的审讯手段。 若是谈到黑冰台,只会让人后背发凉,尤为瘆人。 因为黑冰台不仅负责收集敌国的情报,还负责暗杀! 二者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在原来中土三国争霸的时代,先帝为了探查情报,对敌将领进行刺杀等任务而专门成立了这个专管对齐魏两国情报刺探,和策划壁裂两国的机构。 后来随着这个机构的慢慢壮大,一些专管大周国内部事物的小机构又衍生出来,再往后,为了使大周机密不被泄露以及应对两国的一些紧急情况,这个庞大复杂的情报机构里有了个新队伍--黑冰台! 成员多少不详,常年处于戒备,对敌国的要员以及大周的叛逃和泄密人员进行逮捕,秘密处决。 以及对一些失败任务的直接负责人进行暗杀! 这个秘法队以及这个机构直属大周最高执政长官,李甫直接管辖,其他无关人员不得过问! 而原本那个庞大的机构被分解,成为现今的九寺,大理寺便是主要部分。 大理寺与黑冰台也常常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李甫翻开情报文书,仔细端详,只见那文书上第一行赫然写着赵牧二字! 文书上仔仔细细写着赵牧最近动向,就连何时如厕、何时就寝,都事无巨细一一列出。 “媚儿啊媚儿!你为何会如此莽撞?竟然打着为父的旗号假令黑冰台去刺杀太子!” 李甫翻阅到赵牧在东共被刺的消息,立即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除了皇后敢干这事之外,还有谁能有那本事? “幸好这几人都比较干净,刘浩气并未看出是黑冰台的人,否则若是让那厮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李甫合上文书,遥头叹息道。 幸好此事是皇后一手为之,四皇子赵志山并不知情。 李甫清楚,自己能够时时监控太子殿下,大理寺便能实时监控四皇子,若是被查出老四差人刺杀自己皇兄……罪名一旦落实,别说争夺皇位,怕是人头都难保! 就在这时,有一人风尘仆仆,天还未亮就直冲宰相府而来。 “老师!老师!” “最近昨日京城中发生的件件大事,您听说了么?” 四皇子神情焦急的推开李甫的书房门,脚步急促地奔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甫放下文书,盯着那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皱眉轻声道。 赵志山认识到自己确有不妥,立即后退了两步,行礼道:“学生实在是心急如焚,这才乱了分寸,老师勿怪!” 李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淡然道:“坐吧。” 赵志山坐下后,继续道:“那赵牧简直是太过嚣张了,又斩我们一员大将不说,还将以赈灾为由,将京城四大粮商全部聚集起来,就在那李府门口一一给砍了!” “老师,这狗东西是在赤果裸打您的脸啊!” 赵志山两部冲到了李甫面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文书,颇有些怨气,不解道:“老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看文书!这么多粮食和银两都落入了他赵牧的口袋,我们难道就真的坐视不管吗?” 李甫抬起头,望着自己的这个学生,“急什么?” 他从赵志山手中重新接过文书,开始提笔在上面批注,片刻后缓缓抬头吹了吹文书上的墨迹,笑道:“他杀粮商不过是给我提个醒,告诉老夫他的底线是民。” 随后李甫指了指赵志山,破天荒严肃起来,“这一点,你不如他。” “是。”赵志山低下了头,不敢忤逆。 “他抄家买粮食是为了发往流州赈灾,就让他去赈好了。” 赵志山突然抬起头,一脸不解道:“老师……我不明白!难道就这样让他收获民心吗?” 李甫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他能够成功将粮食运往流州吗?” 赵志山好似突然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去劫了他的粮食?让他运不到流州?” 李甫突然没来由地将文书猛然丢在地上,怒视着赵志山。 赵志山被突然发怒的老师吓的一个激灵,连忙跪地不敢说话。 “你真是个蠢猪!老夫当年怎会选了你!”李甫指着跪在地上的四皇子,气的浑身发抖。 很少见到老师发怒的赵志山根本不敢抬头,只是匍匐在地,战战兢兢道:“老师息怒,学生做错了什么还请老师明示。” “现在是夺嫡的关键时刻,我们能落下这种把柄在敌人手中吗?就凭刘浩气那家伙的狗鼻子,就算你做的再干净,他也能想方设法查到你头上!” “天底下最恶的罪名你知道是什么吗?”李甫指着赵志山大喝一声:“是违背民心!与百姓作对!” “你抢了他赈灾的粮食,就是将流州十万百姓的姓名视作草芥,这等罪名你背负的起,老夫可背负不起!” 李甫说完,像是泄气一般,坐回了案几上。 “老师消消气,注意保重身体啊。”赵志山依然不敢抬头,只是小声道。 李甫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开口。 “那依老师之见?”赵志山跪着朝前走了几步,抬头问道。 李甫指了指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文书,道:“老夫已经对黑冰台下令,让他们将即将有一批十万石粮食要从京都运往流州的消息散发出去了,从京城到流州遥遥三千里,一路上响马强盗更是不计其数,这样一批粮食晃晃而过,估计连江南道都走不出去,就会被劫。” “须知要想不留下把柄的最高明手段,就是借刀杀人!届时以太子的心性定会亲自前去围剿,到时候你也再在皇上面前请命去围剿……”衛鯹尛说 赵志山立即恍然大悟道:“我前去剿匪,将粮食追回来?立它一个大功?” 李甫摇了摇头,“非也。” “你去请命,但又不能真的将剿匪的任务拿到手中,你也抢不去,赵牧绝不可能将机会让给你,然,我们就是要太子前去……” 李甫顿了顿,紧接着道:“那关中、江南边缘地带的响马强盗让朝廷都头疼了数年,哪里有这么好剿的?吃进去的粮食还又吐出来的道理?所以太子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况且就算太子侥幸剿匪成功,但粮食被抢太子失职,依然难逃罪状,届时你再变卖家产,立即筹措出一万石粮食,老夫派人亲自押运流州解决灾荒。” “如此一来,民心、政绩你都得到了,一举多得!与赵牧,乃全胜!” 赵志山连忙一拍脑门,瞬间欣喜,大笑道:“还是老师高明!” “那春闱的事……还是被赵牧抢了先机。”赵志山又陷入了思虑。 虽说能够在粮草一事上扳回一局,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春闱,如果赵牧剿匪活了下来,依然还是要主持春闱。 主持春闱大考,意味着太子能够安插上目前几个被他撸下来的中枢空缺,这对于四皇子集团极为不利。 李甫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赵志山,冷哼道:“哼!你就不会想办法给太子制造一些麻烦?万事都非要老夫出手?” 赵志山立即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知道,老师考验他的机会来了。 要说别的事情赵志山不敢说能做得有多好,给别人制造麻烦这件事,于他而言,小事一桩。 随后,二人随便寒暄几句,赵志山就告辞离去了。 …… 风雅阁。 破晓时分,浑身酸软的赵牧缓缓撑开眼皮,看着还趴在自己胸膛正睡得香甜的女子,他没来由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李花魁,吹曲儿的本领果真是名不虚传。 绝对乃江南第一人!没得挑! 赵牧折服。 李渔的睫毛微微轻颤一下,随后缓缓睁开,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赵牧。 “如何?”她妩媚一笑。 赵牧束起大拇指,感叹道:“花样百出,一绝!” “再听一曲儿?”李渔眨了眨眼眸,挑逗道。 说着,一只玉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不了不了,余着。”赵牧擒住那只乱走的手,一脸正气。 “状态不佳?” “什么话!” 正在二人共同探讨开发一些新韵新曲儿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那人靠近房门,轻声道:“公子,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来了,是否回避?” 是江翎儿的声音。 “不必。”赵牧回应道。 “是。”江翎儿说完,便径直离去。 “我知道你是谁。”江翎儿离去后,李渔在赵牧胸膛画着拳,百无聊赖道。 “哦?”赵牧饶有兴趣,笑着哦了一声。 李渔紧紧搂着赵牧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但是我并不奢望得到什么,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简单的顾公子,你知道吗,就在我看到《明月几时有》的那一刻起,我便认定,李渔这辈子只认定一个男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顾长安!” 赵牧突然愣了愣神,盯着这个满脸深情的花楼名伶,有些不知所措。 谁道青楼买无情,闺秀尚有负心时! 有些个良家妇女大家闺秀,不是没做出过与奸夫通奸合谋毒死丈夫与的事迹,反倒不如那些,出身低贱、被人瞧不起的青楼女子。 屋外突然响起了紧促而急迫的脚步声,将赵牧的思绪转移。 随后老鸨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 “李先生,不好了,不得了了!朝廷里那位大人物来了,点名要您去伺候他!” 第四十八章 太子千岁 听到屋外老鸨的呼喊声后,陈渔的脸上也变得有些难看,能够让经验老道的老鸨,都如此行色匆匆的人物,绝不简单。 她抬头楚楚可怜的盯着赵牧,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像是在等待赵牧的态度。 赵牧微微一笑,冲屋外喊道:“屋外的那位漂亮姐姐,麻烦帮我给楼下那位朝中高官带个信,就说以后陈花魁不接客啦,让他去别家吧。” "可……"屋外那人有些犹豫。 “黄姐姐,你就照这般说就是。”陈渔也开口喊道。 说完一脸羞涩地将头埋进了赵牧的胸膛。 屋外那老鸨姓黄,人人都叫她黄姐,想来,再作践自己的女子也不会用自己的真名,约莫是起了个谐音。 “呃…哦…好。” 黄姐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屋内明明是个男子说的,可陈花魁好像他对是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黄姐摇了摇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笑脸后,便朝楼下走去。 “黄大姐!赶紧的,让陈花魁出来接客!” 一楼,有一约么着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华贵便服,腰佩一块色泽润丽的腰牌,凡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瞧出这是宫中之物。 “哟!张大人!您又来了!这次恐怕又要扫张大人的兴了!今日陈花魁不方便。”黄姐堆着一脸笑容,手捏一根丝巾,抓着张大人的手臂来回摇晃,话锋一转继续道:“外面风雅阁今日来了一批新人,个个年方二八,嫩的能掐出水来!还都是些未经人事的嫩雏,要不先让张大人尝尝鲜?” 被称作张大人的中年男子,一听这话,立马一脸不悦地盯着黄姐,冷哼道:“上次来,说是身体不适,也就罢了,这次怎的?又是何种理由?” 黄姐一脸为难,那张堆满胭脂水粉的脸上,被她强挤出一丝笑容,“陈花魁,说…说…不再接客。” 闻言,那张大人立即勃然大怒,怒喝道: “什么?!” “不再接客??你们风雅阁现在是越发的给脸不要脸了是吧?老夫亲自登门拜访多次,那陈渔竟然心高气昂到了这种地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你信不信老夫一句话,便能让你这风雅阁在京城开不下去!” 黄花姐也不敢得罪这位官不高,可权利却是实打实顶天了的张大人,只得低声第气的实言相告:“唉哟我的张大人喂!您可别为难我了,我也不敢满您,陈花魁今日有客了。” 没想到那张大人却满脸不屑,仰头道:“有客了?我看看是哪位不得了的大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这里逛窑子!” 张大人抖了抖袖子,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高声道:“那个朝中大官见了我不都得哆嗦哆嗦?费着劲来讨好本官?赶紧让他滚出来!” 坐在角落默默喝酒的江翎儿,端着酒杯,斜了一眼正威风八面的张大人,眼眸中露出一抹不屑神色。 但这一下,周围喝酒的看客却炸了锅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些个眼尖识货的,一看那张姓官员腰间的玉佩再结合这人所说,立即就猜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张大人……莫非是检察院的监察御史张怀素?” “监察御史?” “那可是监察百官的实权之职啊!虽然品阶不高,但朝廷随便拎出来一位三四品大员见了这监察御史,不都得笑脸迎着?” 监察御史,正八品下官员,负责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 监察御史属察院,可弹劾百官,品秩不高而权限广。 听这周围酒客的议论声,这位只有八品官阶的御史大人,脸上更是神气几分,傲然道:“是哪位达官贵胄爬上了陈渔的床?赶紧让他滚下来!” “这……说实话我也不知他的身份,估摸着是一位商贾之子。”黄姐苦涩道。 她知道,今日风雅阁必定要掀起一场风波,二楼那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最不济也要遭受一顿皮肉之苦。 她暗自叹息,可惜难得出现一个让陈花魁一见倾心的人,就要遭受无妄之灾。 “他不下来是吧!那本官上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官架子,到时候非得在皇上面前好好的弹劾一番!”监察御史张怀素一甩袖子就朝二楼奔去。 楼下许多人都纷纷开始为楼上那位年轻人感到可惜,虽说那人有几分骨气,敢当众大骂太子,更是在众人面前抱得美人归,但可惜,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啊! 前几秒还将那顾长安视作偶像的年轻后生,瞬间就没了心气儿,反而感到一阵后怕,人啊,狂可以,但一定要有狂的资本,要不然只会死的更快! “唉!这下可惨喽!这位顾兄来的不是时候,刚好遇到监察御史大人!” “是啊!一会咱们在旁边拉着点,以免张大人一时恼怒没收住力道,将顾兄打死了!” "嗯对!这样的英雄就这样死了,确实可惜。" “……” 张怀素走到二楼陈花魁的门口,伸手敲了敲,高声道:“不知里面是哪位大人,或是那位将军之子,可否出来一见?” 在官场混迹了二三十年也不是白混的,张怀素也吃不准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在确认对方身份之前,倒也不敢太过嚣张。 若是惹到某位大将军的儿子,或是那些真真正正的朝堂一二把手的远亲,那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都不是。” 里面悠然飘出几个字。 “都不是?” 张怀素一听这话,立即就挺直了腰板,既不是朝堂为官者,又不是某位将军之子,那还怕个球! 在我张大人面前都不够看! 张怀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喊道:“本官乃检察院监察御史,现在要进来检查是否有官员腐败现象,里面的人,识相点赶紧滚出来!” “哦?小小的监察御史就敢如此高调?不知道的是御史中丞、御史大夫来了呢!”房屋内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语气。 张怀素为官二十余载,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立即勃然大怒,奋力砸着门框,狰狞喝道:“你放肆!中丞大人也是你这等小喽啰能够见到的?本官限你三个数,若是还不开……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 或许是张怀素的话起了作用,里面那人稍稍沉默了一会,便悠然叹气道:“好吧好吧,认怂了,当官的就是不一样,谁叫我们都是些没势力的黎明百姓呢?得罪不起啊!” 说着就听见一连串渐近的脚步声,朝门口越靠越近。 张怀素扬起脑袋,露出一抹淫邪之色,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是如何将那个横刀夺爱的不长眼家伙,给一狠狠给踩在脚下。 然后与他神往已久的花魁,好好缠绵一番……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好些年了,前两次,为了博取花魁好感,还得装出一副知书达理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想到陈渔这个贱人根本不吃这套,今日,就只好拿出自己的身份压上一压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再看到里面那个长相俊美,气质不俗的年轻公子哥时,这位监察御史大人面露一副活见鬼的模样,两瓣嘴唇以及颤抖的说不话来。 “太……太……” 张怀素双腿一软,摔倒在了赵牧面前,一脸惊恐,连话也说不利索。 这位御史大人,是听说过赵牧在皇宫里面那些残酷之极的手段的,就在昨日才刚刚屠杀掉了户部侍郎的满门,还斩杀了京城四大粮商! 要早知道里面是这尊瘟神,就算是借他张怀素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弹劾太子殿下啊! “御史大人?御史大人怎么了?腿不舒服?”太子殿下一把扶起张怀素,然后一脸疑惑的问道。 “我…我…我。” 张怀素此时是真的惧怕到了极点,恨不得将天下求饶的话都说一遍,可偏偏这位监察御史在这个时候,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未感觉自己离死亡这样近过。 若是这次没死,一定要回去烧香拜佛,行善积德,多做好事! 赵牧扶起张怀素后,笑着问道:“敢问御史大人,我犯了何罪啊?” “太……太子殿下!都是下官该死,下官瞎了狗眼,不知道殿下在这里,下官罪该万死!”说着张怀素就开始掌掴自己的脸。 整个青楼此时,彻底野雀无声,只有筷子、酒杯坠地的声音。 然后就是耳光声! 太子? 那老鸨黄姐长大着嘴巴,呆滞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那位气度不凡、颇有涵养的顾长安,摇身一变就成了那个嗜杀成性的太子殿下了?! 先前楼下大骂太子殿下的酒客,更是浑身直冒冷汗,没想到他们口中那个纨绔成性的狗东西,正是眼前这个曾跟着他们一起义愤填膺的年轻人。 随后,酒楼之中所有人,全部齐齐下跪! 朝着二楼赵牧的方向,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四十九章 小赌一把 “各位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紧张,本宫只是来找陈花魁聊聊洞箫之妙,不必大题小作……”赵牧说着还冲那位大骂太子殿下的江湖豪杰,和那说书先生,分别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是条汉子!骂的本宫听着都解气!” 又对那说书先生,调侃道:“口才不错,若是再添油加醋一番就好了,否则总觉得少了些味道,比如把本宫说成一个满脸横肉、青面獠牙,专吃人肉的恶鬼模样,才更生动、更有意思!或者以后你就专管编造一些有关当今太子的奇诡轶事来讲?保准以后都座无虚席,这样一来,何愁不赚个盆满钵满?” 两句话。 吓得双方脸色惨白。 此时浑身冷汗的张怀素,大气也不敢喘,即便是在皇上面前,他也感受不到这等巨大压力。 赵牧试着扶了扶这位监察史大人,却发现对方却如一具僵硬的尸体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大人老跪在这门口也不是个事儿啊,耽误人家做生意了多不好?”赵牧见赵怀素始终趴在地上,遥头无奈道。 “殿下不肯饶下官一命,下官就不敢起来。”张怀素将头埋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本宫又没说要你的性命,本宫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赵牧一脸无辜道。 “不…不敢……”赵怀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依然不敢起身。 虽然嘴上不敢说赵牧,但心中跟个明镜似的,赵牧是个什么样的人,身在朝中的他还不清楚吗? 仗着有大理寺的先杀后奏之权,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先后杀掉朝中四五名中枢大员,牵连的人更是多达上千人! 就连御史大夫都还没敢站出来弹劾,一个区区监察御史,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对太子来说就是个屁! 要说他不滥杀无辜,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滥杀的人了! 屋内,听到动静的陈渔,穿了一层单薄的衣物,跟着走到了门口,倒是为赵牧披上了一件厚裘子。 张怀素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走近,便抬头看了看,待看清来人后,他突然怔了怔。 是真美啊! 一袭水杉裙,她有着分明精致的轮廓,眉下是媚眼如丝的大眼眸,一头的青丝如瀑布披肩,举止娴雅,上身穿着九阳消寒图轴凉衫和提花锦单罗纱,下身是沙棕绣针小团凤缎锦裙。 细腰曼妙系着蝴蝶结子长穗宫绦,还挂了个百蝶穿花锦缎荷包,媚中带雅。 实在是绝美! 赵怀素忍不住看呆了。 赵牧回头看了一眼陈渔,随后恍然大悟一般,蹲下身子,笑嘻嘻道:“想玩花魁?” “不敢!”赵怀素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赵牧。 赵牧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陈渔,“这样吧,检查史大人和我打个赌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本宫不仅不追究你的冒犯之举,还将陈花魁送给你,如何?” 陈渔依靠在门框上,眼神幽怨,表情复杂。 “若……如若是输了呢?”张怀素颤声着小心问道。 “输了本宫也不会要你的命,只需要帮本宫做件事即可,放心,也不是让你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要你做的也只是你职责所在的事情。怎么样?考虑考虑?”赵牧笑着说道。 张怀素思绪飞转,不敢相信天下有这般好事,赢了,自己不仅仅可以活命,还可以抱的美人归!就算是输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损失。 不对! 难道是太子在试探他?如果他敢对陈花魁保有一丝想法的话……恐怕就会立即身首异处! 想到这里张怀素立即又低下了头,万分诚恳道:“不敢与殿下打赌!下官但凭殿下驱使。” 赵牧却摇头道:“你要是不和本宫赌,岂不是扫了本宫的兴?那我反倒要好好治一治你的罪了!” 张怀素一听此话,瞬间浑身一颤,不知所措。 “不如你先听听我要和你打赌的规则,再做决定吧。”赵牧笑道。 “殿…殿下请说。”张怀素道。 赵牧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花生大小的黄白之物,笑道:“我这里有一些金豆子,一会儿本宫将会将它抛下二楼,任人抢夺。” 赵牧此话一出,二楼将近百来个看客瞬间双眼放光,个个目露贪婪之色,盯着那一粒金豆子。 风雅阁的贵宾席与雅座包间,都在二楼以上,故而一楼的酒客大多都是一些,来喝酒听评书的普通人家,哪里见过金豆子,一听见赵牧说要将那一把绝对够分量的金豆子抛下来,任人抢夺时。 一个个纷纷做足了架势,其中不乏一些彪头大汉,武林高手,都是死死盯着赵牧拿着金子的那只右手。 只要抢到一两颗,今年也就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赵牧晃了晃握着金子的拳头,笑道:“很简单,一会儿本宫将这一把金豆子抛向二楼,定会惹起下面百八十个人的疯狂抢夺,本宫和你赌的就是谁会是那个抢到金豆子最多的人。” “只要你猜中了,本宫就算你赢。” “这……” 赌谁会是抢到金豆子最多的人? 这让赵怀素犯了难。 场下少说也有一百来人,而且皆是一些青壮年,这如何猜的着? 见赵怀素犯了难,赵牧笑了笑,继续说道:“百分之一的难度,确实有些刁难人,让你猜肯定有些难度,这样吧,不如本宫来猜。” “如果本宫没有猜中,就算你赢,如何?” “殿下猜?”赵怀素更为疑惑了。 赵牧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本宫还要赌那个胜出的人,能抢到全部的金豆子!” “拿到全部金豆子?”赵怀素一脸的不敢置信。 场下人数众多,能够混在其中抢到个一粒半粒的,已是上天保佑,还能有人一粒不漏的全部拿到? 赵怀素决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如果漏掉一粒,就算本宫输。” 赵牧用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而她,也就归你了!” 大拇指指的方向,正是靠在门框的陈渔。 赵怀素扫了一眼那诱人的身段,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面露贪婪之色。 而陈渔则是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同样也不解赵牧,究竟欲意何为,难不成时真想将自己送出去不成? 但陈渔不相信顾公子是这样无情之人,能作出《明月几时有》的诗句,又怎会是俗人能比? “好……好,我赌!”赵怀素一咬牙,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怀素绝不相信赵牧能够赢他,能够猜中已是不容易,这位过于自负的太子殿下,还非要加上一条根本不可能办到的条件。 抢到全部豆子,就算是再厉害的江湖高手,恐怕也办不到,至少他赵怀素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人物! “好!” 赵牧走到栏杆跟前,大声喊道:“各位,我手中这些金豆子,大家各凭本事抢夺!能抢多少是多少,千万不要客气啊!” “好!” 场上瞬间响起一阵喝彩,都纷纷紧盯着赵牧手中,似乎都已经忘了这位即将撒下金豆子的人正是他们先前口诛笔伐,大骂畜生不如的太子殿下! 赵牧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装模做样的默念几句神神叨叨的咒语,再伸出手指从最左边朝右扫去。 “让本宫看看,谁才是那个天命之人呢?” “这个?” “不对!” "这个?" “也不对!” 赵牧的手指在扫到右边的一个角落时,突然停下,随后他大喜道:“有了!就是‘他’!” 赵牧的手指停在了右边角落处,一位正在独自饮酒的翩翩公子哥,论相貌与气度,可以说与眼前的太子殿下不相上下。 “我就赌他了!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这位公子本宫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定会抢下所有金豆子,从此大富大贵!” 正在独自喝酒的江翎儿,被赵牧这样一指,微微蹙了蹙眉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子殿下,似乎是…… 玩心大发? 以前的赵牧,从来都是一个极为深沉的人。 今日的这位太子殿下,完全与昨日屠人满门的赵牧,判若两人! 被赵牧这样一指,江翎儿瞬间便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扫来,不是什么善意的目光! 赵牧话音刚落,不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手臂猛然一抛! 十余颗金色豆子,漫天散去,如同一张笼罩世人欲望的无形之网。 全场瞬间骚动! 而此时,只见一道白影,连蹬三人,一跃而上! 还有些身手矫健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与她飞身而上,却皆被她一脚踩下,摔落在地! 那身穿白衣的公子哥,打开折扇,伸手一探,十余颗金豆,尽数收入囊中,一颗不漏。 随后便潇洒落在二楼。 全程不过两息只间,便已经结束,还有些看客甚至连反都没反应过来,仿佛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多数人纷纷扼腕叹息,没能抢到一两颗豆子。 而更多的人则是猜测起这位翩翩公子的身份来了,这等身手,放在江湖武林中,绝对不输一位开宗立派的宗师! 最为关键的是,这人还十分年轻! 江翎儿落地后,将金豆递向赵牧。 赵牧倒也没有接过金豆,只是将头转向一旁的赵怀素,笑问道:“如何?” “这……这怎么可能?!” 赵怀素满脸惊骇之色。 第五十章 粮草被劫,苏沁的隐忍 赵牧望着那一把金灿灿的黄金,并没有接过,而是笑言道:“不错,给本宫长脸了,这些金子,赏你了。” 江翎儿也不客气,反手收下。 张怀素虽然不敢置信,但是看着那白衣公子哥手中那货真价实的金豆子,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下官……下官认输。” 张怀素叹了口气,认命道:“不知殿下要下官做的事情,是什么?” 眼见赵牧胜出,一旁同样跟着心惊胆战的陈渔,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瞟向那个白衣公子哥,瞬间就恍然大悟,那日花船灯会,赵牧身边就有这位公子哥陪同。 也是,好歹也是一朝太子,身边怎会没有个贴身高手保护? 陈渔多打量了两眼这位身手不俗的公子哥,随即会心一笑。 一个人的相貌衣着可以装扮,但是胸脯总是没法变小的,还有那平滑的喉咙…… 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子嘛! 但同时,她又因此衍生出一系列复杂的心思…… 想来自己只会琴棋书画,卖弄卖弄才艺,与花瓶无二……而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武艺超群,还生的如此丽质…… 赵牧不会想到,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个萧艺了得的绝美女子,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他双眼微微阖目,瞥向赵怀素,坦然自若地说道: “我要你做一件事。” “别说一件事,就算是一百件事,下官都万死不辞!”赵怀素赶忙道。 这种时候,只求保全自己一条狗命,就是谢天谢地了,做事什么的,那是太子看得起自己! 赵牧呵呵笑道:“那倒不必,本宫只需要你下次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肆弹劾本宫!就说本宫在宫外整日声色犬马、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并且在逛青楼一掷千金时刚好被你撞了个正着,反正说的越难听越好。” “什么?” 不仅是赵怀素满脸不解,就连一旁的江翎儿与陈渔,也是完全捉摸不透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 找人去弹劾自己? 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等于是花钱找水军去黑自己? “这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你只需要将今日所见所闻,经过添油加醋一番,然后上朝弹劾本宫。” “这……”赵怀素如坠云雾。 使劲晃了晃脑袋,确保自己是在清醒状态。 赵牧指着张怀素道:“到时候你还能捞到一个,直言忠谏、肱骨之士、一身傲骨的名头。” “这……下官不明白。” 赵牧脸色陡然一变,冷声道:“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按照本宫说的去做明就行了。” 赵怀素立即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道:“是…是!” “为了让你的说辞更加令人信服,本宫干脆帮你一把,还能让你在清官二字上,站的更稳!” 赵牧说完,一脚突然毫无征兆的踹出! 那毫无准备的赵怀素,胸口猛然挨了一脚,随后整个人倒飞出去。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太过凶猛,以至于这位监察御史大人,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当场昏死! 多的不说,至少得躺上十天半月了! 这一幕看的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纷纷低头喝酒静默不语,仿佛在他们印象中的太子殿下,就应该是这般嚣张蛮横才对。 “殿下!殿下!” “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飞速闯进了几名身穿大理寺制式服装的执事。 朝赵牧恭谨一拜。 “何事?”赵牧冷声问道。 “运往流州的一万石粮食,在雍州被响马给劫了!” “什么?!” 赵牧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怒喝道:“大周境内,光天化日下,竟然有人敢截取军资?” 那名大理寺探子道:“的确如此,殿下运送粮草的路线不胫而走,运送粮草的车队刚刚行至雍州境内的狗熊岭时,就被劫了!” 粮草若要运往流州,雍州是必经之路,而有狗熊出没的狗熊岭则是最险要的一条官道。 但如果选择其它路的话,又要绕路,至少耽搁三五日的行程。 “放肆!放肆!这是个何等的胆大包天?”赵牧怒不可遏。 平常响马强盗,最多劫取一些过路商队也就顶了天了,就连皇纲也无人敢动,而现在竟然出现了截取军粮的事情来!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刘浩气呢?”赵牧问道。 “刘寺卿昨日遇到一件大案子,被派前去剑南永安县调查了!”那探子低头道。 粮草刚刚被劫,刘浩气就被调离? 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赵牧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本宫为何从未听说雍州境内,出现了这样一支不怕死的强盗?” 那探子答道:“小的也觉得奇怪,这支山上劫匪实际上已经存在多年,不过他们与其他悍匪行事风格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其它劫匪大都是一些,杀人行凶索人钱财的亡命之徒,可这支响马在雍州境内还颇有名声,甚至还受到百姓拥护!” “还有这等事?”赵牧颇感意外。 “的确如此,他们向来只劫一些贪官污吏、或是鱼肉百姓的恶霸,为富不仁的商贾等,劫取钱财后还会给当地穷苦百姓送钱送粮,也算是一群侠盗之士!” “朝堂就不曾前去招安?”赵牧问道。 “去试过了,没用,他们……他们好像对朝廷颇有不满,因此不曾接受招安。” 赵牧眼神中冷光闪烁,“哼!简直幼稚!想做侠盗?天子脚下岂能容忍?如果不能招安,就前去灭了!” 那探子苦涩道:“朝廷不是没有前去围剿过,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并且消息十分灵通,只要一听说朝廷前去派兵围剿,就必定是十去九空,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狡猾的狠!” 赵牧抬起头,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那必定是朝中有人通风报信了。 不过若真如这探子所说,这倒是一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士了,那为何又会劫取朝廷下发的赈灾军粮? 一切都说不通。 “是何人负责押运?”赵牧肘思片刻后问道。 那探子吞吞吐吐道:“因为时间紧急,来不及抽调军队,所以是托付的城中镖局押运。 那镖局有军方背景,与朝廷合作过多次,信得过,绝不会做出监守自盗的事情来。” 赵牧眯了眯眸子,迸射出一抹凶光, “通知神策军,屠了镖局,一个不留。” —————— 慈宁宫,碧瓦朱檐,层楼叠榭。 好不气派。 但此时,的后宫却充斥着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息。 大殿之中,放有一方食盒,盒中有鲜血渗透而出。 皇后娘娘看到食盒里的东西后,先是被吓得脸色惨白,继而勃然大怒。 所有婢女、太监、侍卫皆是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滚!” “都给本宫滚出去!” “滚出去!” 随后就是响起一阵瓷器、玉器摔地嘣碎的的声音。 那位身穿翟衣礼服,头戴十二花树冠,的皇后娘娘,随手抄起一个放在宫外皆是价值连城的物件,就往地上摔去。 “赵牧!赵牧!” “本宫要让你死!” "本宫要让你不得好死!" 这位气质与身段都是绝佳的皇后娘娘,此时完全顾不得身份与形象,破口大骂起来。 宫中那些与她朝夕为伴的人,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娘娘如此失态。 立春大比上,赵牧大放异彩,夺得了原本属于四皇子囊中之物的,春闱主持权。 而后李潇媚心中郁气难解,于是假李甫令派人前去刺杀赵牧,结果失败! 反被割下头颅,被放于慈宁宫门口。 毫无疑问,这是裸裸的挑衅! “娘娘……苏…苏贵人求见。”宫殿外走进一个模样小巧可爱的宫女,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李潇媚皱了皱眉头,“苏沁?这个贱人还敢来见本宫?”随即她嘴角勾了勾,“让她进来,正愁没人来让本宫解解气。” 片刻后,一身朴素打扮的苏沁被宫女带了进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苏沁走到皇后面前,施了个万福。 李潇媚扬了杨下巴,讥笑道:“这也不是问早茶的时间啊,苏贵妃来干什么?” “是嫌上次本宫掌嘴掌的轻了?” 苏沁却是微微一笑,不急不缓道:“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双手举过头顶。 苏沁语气诚恳道:“听闻皇后娘娘喜胭脂,而如今天下要说胭脂做的好的,当属西楚女帝的御用胭脂坊,蒹葭胭脂坊。” “所以特地托人从西楚淘到一盒名贵胭脂,献给皇后娘娘。” 李潇媚瞥了一眼苏沁手中的那个精致小盒,微微心动。 西楚胭脂名闻天下,却极其不易得到。 有时候还会以国礼赠送。 原因是,胭脂中需要一种产自于西楚的花朵,名叫“红蓝”,它的花瓣中含有红、黄两种色素,花开之时被整朵摘下,然后放在石钵中反复杵槌,淘去黄汁后,即成鲜艳的红色染料。 出来的颜色,纯正,香气沁人心脾。 由于用色的程度不一,名称也不同,浓艳者称“酒晕妆”,稍浅一些称“飞霞妆”。 李潇媚有些意外的看着满脸诚恳的苏沁,笑问道:“你这是何意?是在讨好本宫?” 苏沁捧着胭脂盒,缓缓跪地,语气坚定道:“良禽择木而栖,人总得要找个靠山,皇后娘娘不仅贵为一国之后,还是国丈李大人之女,正是不二人选,臣妾愿为娘娘孝犬马之劳。” 说着苏沁整个人完全匍匐在地,大声道:“还请娘娘给奴婢这个机会!让奴婢给娘娘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匍匐在地,埋着头的苏沁,双目凌厉,牙关紧咬。 第五十一章 苏沁献计 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经被仆人打扫了出去。 听到苏沁一番言语的李萧媚愣了愣,原本已经站起身的她又缓缓坐下,孤傲的勾嘴一笑。 “想给本宫当狗?” 苏沁神色如常,低着头没有否认。 李萧媚哀怨的叹了口气,“本宫也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人,不过也不是谁都有那份运气给本宫当狗的。” 她指了指苏沁高举的双手,再晃了晃纤细如葱的食指,孤傲道:”光凭这一盒胭脂,不够。” 女子出彩就是得天独厚,那个即便是年过三十的风韵女子哀怨一叹,也能丢出一份诱人韵味,只可惜下面跪着的不是一名男子,否则可真就要神魂颠倒了。 不过苏沁并未有太多表情变化,在皇后并未免礼的情况下,放下双手神定自若地站起了身,微笑道:“臣妾自知人微言轻,想得到皇后娘娘的庇护不易,所以臣妾今日前来,还给家父带来一个口信,那便是从今年起,不仅满足皇后先前所说的供钱。 苏沁伸出两根手指,微笑道:“还额外在原有基础上加两成!” “额外加上两成?!”李萧媚没忍住惊呼一声。 纵然是李萧媚都有些咋舌,上次她本就是为了敲打苏沁,才会狮子大开口,将苏家上贡的钱财一下子翻了数倍。 现在苏沁说还要在加上两成? 她苏家有这么多钱么? 不等李萧媚反应,苏沁紧接着道:“不仅如此,臣妾此番前来还顺带献上一计策,凭此计策不仅可以让四殿下在群臣面前大放异彩,夺得民心,还有可能一举……” 苏沁语气不急不缓,一字一顿道:“除,掉,赵,牧!” 原本正百无聊赖玩着自己青丝的李萧媚,猛然抬起头,双眼目光凶厉。 “你不是太子的人么?为何现在要反过来害他?”李萧媚有些狐疑,眯眼质问道。 苏沁坦然自若道:“太子作威作福,祸乱朝廷,满朝大臣早已经是人心惶惶,颇有怨气,臣妾曾多次劝诫,但太子不听也就罢了,反倒对臣妾拳打脚踢恶语相向,这等人,皇后以为能走多远?能够斗得过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武将?说句不好听的,太子如今还能活着完全就是因为当今圣上还健在的缘故?”文学一二 “如今圣上余威还在,尚能镇得住群臣,说句大逆不道之言,什么时候圣上一旦殡天,那就是赵牧的死期,那些凡是向着赵牧的人,就该遭到清算了!” 李萧媚锁了锁眉头,对苏沁这一番言论颇感意外,以往的那个苏贵人只会深居后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说参论朝政。 “是个聪明人,还算看的明白,就凭这一点,本宫就可以考虑考虑,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苏沁正欲开口之时,门外又进一人,在看到来人后,苏沁心中一喜。 “四殿下。”苏沁转头对来人行了个礼。 按道理,苏沁身为三夫人之一的贵妃,是不用对太子之外的皇子行礼的,最多点头施个平辈礼就算谦让了,可苏沁仍是恭谦的行了个自降身份的君臣礼。 没办法,在王朝中,若是不得宠,任你是皇后也没人多看你一眼。 四皇子赵志山有些疑惑意外的看了一眼苏沁,回了个礼,“苏贵妃也在。” 苏沁笑着微微沉颌。 “母后……”赵志山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沁,欲言又止。 皇后宠溺笑道:“志山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 赵志山一听,便再无遮拦,“母后!儿臣听闻有人在后宫门口放了一个人头来恐吓母后,所以特地前来看望一下母后。” 李萧媚摇了摇头,“无妨,不过是遭到一些小人的报复而已,母后自会处理。” “可儿臣还是担心……”赵志山低下了头,神情复杂。 “好了山儿,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还有其他事吗?”李萧媚打断道。 派人刺杀赵牧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赵牧执意要彻查到底,对所有人都不是一件好事,要是查到了李萧媚身上,四皇子也难免要惹上一身腥臊。 但从赵牧的举动来看,应该是不会追究下去,将人头送往后宫本身就是一种挑衅,示意皇后只管放马过去。 “还有一事,儿臣听说太子殿下的粮草在雍州被截取,儿臣已经前去问过老师的意思了,老师让我不管不顾,任由赵牧前去剿匪……” 赵志山说着缓慢抬起头,一脸不甘道:“可…可儿臣心有不甘!若是太子真的剿匪成功,追回了粮食,岂不是大功一件?儿臣争夺下这次机会,前去剿匪!” 李萧媚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独子,厉声吼道:“你疯了?你不清楚剿匪是一件多危险事情?雍州州牧曾经派兵前去剿匪多次,哪一次不是损失惨重?你才十几岁就想带兵打仗了?” 赵志山却是一脸不屑道:“一群不成气候的麻匪而已,儿臣自有枭雄之志,剿匪不成功是那雍州州牧无能,若是让儿臣带兵前去,自然是马到功成,儿臣以为,不能将这一份天大的功劳让给赵牧!” 立春大比,让赵志山颜面大失,所以他继续做成一件大事在群臣面前挽回颜面,更能狠狠的打一打赵牧的脸。 粮草被劫,太子的脸上本来就挂不住。 若是此时四皇子出手追回……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自己的? 但李萧媚任然是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老师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切记不要自作聪明!” 本来自己刺杀赵牧的一记无理手,就让李甫大为不满,她也不敢再节外生枝。 而就在这时,一旁一直缄默无言的苏沁蓦然开口道:“娘娘、殿下,臣妾刚刚要说的一计,刚好就是来解决殿下这个忧虑的。” “哦?”李萧媚与四皇子皆是双眼一亮。 “你有何计谋?快说!”赵志山急迫道。 苏沁微笑道:“雍州响马猖獗,绝不是好惹的角色,殿下确实应该听从李大人的意见,不去和赵牧争,但这就不意味着四皇子殿下什么都不做。” “哦?继续说下去。”赵志山顿时来了兴致。 “四皇子试想一下,若真的让太子殿下剿匪成功,夺回粮草,与你们可有半点好处?所以臣妾以为四皇子殿下可做两手准备,太子若真的死在了剿匪途中,自然是皆大欢喜,但他要是真的剿匪成功了……” 苏沁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就算是剿匪成功,那也是与劫匪两败俱伤,届时……四殿下不如带人埋伏在太子返回的途中,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将他杀掉!” 第五十二章 噤若寒蝉 苏沁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二人耳旁炸响! 尤其是四皇子赵志山,更是一脸惊恐,在他的计划中就没有想过杀死赵牧! 二人最多来一场较量,虽然说不上手段有多高明,阴谋阳谋尽出。 可到底也算是较量的光明正大。 如今这蛇蝎妇人说要除掉赵牧? 而且苏沁还曾是赵牧的人……就连四皇子都不得不叹服,女人一旦要是发起狠来了,可真是恶毒至极! 但经过苏沁这么一点拨,赵志山也猛地茅塞顿开,的确没有比除掉赵牧更加干脆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李萧媚脸上阴晴不定,陷入了沉思。 见皇后依然举棋不定,苏沁紧接着开口道:“臣妾在赵牧那边还能博取一些信任,到时候我将他的行程路线事无巨细的汇报给娘娘,以便四殿下好事先设下埋伏,截杀赵牧!” 没等李萧媚说话,一旁的赵志山却先忍不住了,他向前几步,面露阴鹫之色,开口道:“母后,儿臣以为苏贵人说的有理,现在父皇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究竟是否会废掉太子还是个谜,不如就借此机会除掉赵牧永绝后患!如此一来,我们与朝中某些老臣,也能高枕无忧了!” 李萧媚听言后,沉思片刻随即微微点头,这的确是个除掉赵牧最好的机会! 须知机不可失! 看那苏沁脸上的冷意不似作假……定是被赵牧欺辱过。 她不相信苏沁有这么好的演技,敢欺骗皇后! 想到这里李萧媚瞬间眉开眼笑,冲苏沁勾了勾手指,笑道:“你的胭脂盒我收下了,放心,只要你不挡本宫的路,不在皇上面前争宠,本宫可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臣妾拜谢皇后娘娘,日后一定为皇后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李萧媚接过那盒不过巴掌大小却价值百金的胭脂盒,在手中贪婪的把玩几下,随即有些不耐烦的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以后有好处会想起你的。” “臣妾告退。”苏沁行了个礼后,便退了下去。 苏沁退下后,赵志山看着大殿门口,那道欲行欲远的身影,有些疑惑的开口:“她为何会突然倒戈?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双眼紧盯着手指尖精致粉脂盒的李萧媚,头也不抬道:“就凭她也敢?一个胆小怕死的骚娘们儿,只要本宫愿意,弄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不过她有野心,有胆识,是好事,本宫也正是看中她这一点,才答应庇护她的。” “一个没用的废物,本宫为何要庇护?” 赵志山点了点头,就不在言语。 出了皇宫,云晓破开,一股暖意瞬间包裹苏沁,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慈宁宫,脸上闪过一抹坚韧与狠厉的神色。 人不够狠,一定是没有被逼迫到绝境! 人不够聪明,一定是没有体验过生死悬线! ————— 赵牧是和赵志山同一时间到达养心殿的。 “父皇!粮草一事儿臣难辞其咎,儿臣请命率军前去雍州剿匪!将功赎过!”赵牧跪在养心殿门外,朗声道。 “不可!父皇,此去雍州一路上响马强盗不计其数,危险至极!还是儿臣前去为好,皇兄身为太子,身份尊贵,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则必将引起朝廷动荡!还请皇兄以大局为重!”赵志山与赵牧并肩而跪,在赵牧话音刚落,便立即冲着殿内高声大喊。 “此事皆因儿臣而起,不去,儿臣心头不安,还请父皇允命!” “……” 二人在殿外争论不休,咬住出城剿匪一事死死不肯松口。 突然,屋内悠然飘出一个声音: “老大,瞧瞧你四弟,即便是这种时候还在为你的安危、为国家社稷着想,你要多向他学。” 赵牧朝殿内拜了一拜,“是!” 赵志山则是得意的看了一眼赵牧,心中大喜。 屋内低沉的嗓音继续传出:“老大行事跋扈,思密不周,才惹出这些祸端,此事由你起也就由你去终,身为太子就更要有独当一面的胆量,另外……” “你要是自己没有本事,死在了外边,那也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赵志山听到皇帝陛下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彻底欣喜若狂,就快要流溢与脸上了! 这也就表明太子这趟出行,中途发生任何意外,皇上都不会追究。 或死于响马盗匪、或死于天灾人祸,都属于是他命时不好! 他竭力压下内心的激动,连忙故作惊恐道:“父皇!不可啊!他是太子,若是真的遇到什么意外,朝堂上必定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啊!” “太子只是个名头,谁当都一样,他不行,就还别人来。”言语中,殿内那位皇上明显有些怒气。 赵志山又是一阵大喜过望,仿佛都看到自己登基为皇的那天了。 在拜别皇上赵楷后,二人结伴而行,朝宫门口而去。 赵志山双手环胸,百无聊赖地踢飞地面一颗石子后,开口笑道:“太子,雍州自古就是民风彪悍之地,此去路途遥远,你又没出过宫,更没打过仗,一定要多加小心啊,要是真的死在半路,四弟我可真的会难过的啊。” 赵牧则是双手叉在腰带上,摇摇晃晃迈着步子,在听到老四的“善意”提醒后,笑着回道: “四弟放心,大哥还没登基呢,怎么会死?不过大哥倒是有个好主意!既然雍州响马猖獗,民风彪悍,等将来大哥当了皇上,就将你封到雍州当个山大王,好好整治一下当地,大哥相信经过四弟你的励精图治,定会使之焕然一新!” 赵志山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任然是挤出一丝笑容,“等大哥当了皇上再来说这些大话吧,现在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是是是,四弟此话甚有道理!”赵牧连忙点头如啄米,连连称是,还不忘竖起个大拇指,赞叹老四的圣明之见。 宫门口,二人分道扬镳。 养心殿内。 竟相对坐着两人。 皇帝赵楷将面前的一碗茶汤推向对面,并抬头笑着望向那两鬓斑白的老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爱卿,你说……要是太子真死于非命,那么未来储君改立谁会比较合适啊?” 对面,李甫伸手接过茶汤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出朝堂,入江湖 “老臣不敢妄言。” 李甫双手接过茶碗,放下后,诚惶诚恐道。 “随便说说吧,就当做一场谈心,无论说什么朕不会怪罪你。”赵楷笑道。 李甫愣了愣,随即轻声笑道:“那就恕老臣冒昧了。” 李甫放下茶碗,开始娓娓道来: “太子有治世只能,更懂驭人,只是杀伐心太重,若是乱世定能成就一番霸业,可论太平治国,还需勤学。” “二皇子赵长宁性子单纯,重情重义,可成一方霸主,但二殿下却无法驾驭帝王心术,是最不适合当皇帝的。” “三皇子赵虎,武痴一个,整日将自己关在家中练武,对皇位并无争夺之心,可成为一朝武将!” “四皇子……“ 说道四皇子之时,李甫明显停顿了一下,赵楷也悄然抬头撇了一眼前者的神色。 只见这位当了赵志山多年的老师评价道:”年纪尚幼,心智、行事方面都差太子殿下太多,难堪大事。” 赵楷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吹开了荡漾在茶汤上的茶叶,抿了一小口,继续等待着李甫的下文。 “五殿下赵铸,性子散漫,只好风花雪月,游山玩水,没有大志,善诗词歌赋,两耳不闻窗外事,做一个名享文坛的大家倒是有希望。” 皇帝赵楷诞有五个皇子,三皇子赵虎,长得那是人高马大,魁梧神勇,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除了练武就是练武。 这位性格豪迈的赵虎,在众多皇子中与老二赵长宁甚是对胃口,而最不喜,或者最看不起的便是太子赵牧了。 原主赵牧生性怯懦,胆小如鼠,被赵虎看不起,而即便是后来性形大变的赵牧,也照样为赵虎所不耻。 总之一句话,最瞧不起赵牧这种阴险毒辣的人。 用他的话来说,要不是老子对坐天下没兴趣,定然一拳先将赵牧锤个稀巴烂,然后一屁股坐上皇位,再将那些无用的儒生,全部通通活埋,为民除害! 除此之外,还有个老五赵铸。 赵铸一生最喜欢游山玩水,风花雪月,信仰不一,道佛皆有研究,曾立下宏愿,那就是要走遍整个天下,找到那真正的天涯海角。 三年前就已经从京城出发,准备先从南由北,途径六道八十八州前往周、元边境,领略一番沙场风光,再由北向西走,去西楚见识一下真正的才子佳人。 算是一个读书人,半个游侠儿。 现在估摸着已经快到了北边。 赵楷端起巴掌大小的茶壶,握在手中摩挲,以此暖手。 “朕知道你为了避嫌,故意将老四贬低了一些,李爱卿切不可妄自菲薄,朕还是相信爱卿的眼光的,老四很有雄心伟志。” 李甫闻言竟然有些背脊发凉。 很有雄心壮志,恐怕要换个词才更为贴切。 野心极大! 李甫连忙站起身走到一旁,随后就是一跪,惶恐道:“老臣与四殿下完全是单纯的师生之谊,并无其它想法,老臣也从未给他灌输什么野心之论。” 赵楷嗨了一声,示意李甫不必如此紧张,但后者仍然是不敢起身,于是皇帝陛下便走到李甫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安慰道: “年轻人嘛,有野心是好事,他们年轻人要去争,便让他们争去,怕什么?” 李甫低下头,不敢回答。 “好了,李爱卿,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赵楷笑着挥了挥袖子。 李甫这才起身告退。 李甫走后,赵楷并没有离去,而是又坐回了原位,双手将温热的茶壶重新捧在了手中,幕后,走出一位白衣赤足的男子。 这个被叫了一甲子妖僧的老人,笑着开口问道:“陛下怎么看?” 赵楷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道:“这个老家伙,的确能够隐忍,即便是到了这等关头,依然不露声色。” 老人也不拘束,自顾自在赵楷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扯过赵楷手中的茶壶,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这才缓缓道:“须知成大事者,皆是靠隐忍是不够的,还得抓准时机,一出毙命!所谓十年磨一剑,出鞘必锋芒,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这次太子出行,对李甫来说还不是个机会?”赵楷诧异道。 “恐怕还不够,以我对李甫的了解,这次他依然不会出手。” “这么能忍?”赵楷突然嗤笑一声。 “不是能忍,是他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以你之见,江翎儿是否是雍州那群响马的对手?”赵楷突然又问道。 那和尚摇了摇头,“江翎儿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但这并不是太子殿下为所欲为的底气。是否是对手,不在江翎儿,而在赵牧本身。”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回房小一会憩时,突然一个身形不稳,踉跄几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洒在金漆廊柱上,赫然醒目! 和尚赶忙上前扶住,手指在其身上多处穴位一点,这才安稳住了对方。 他摸了一把赵楷的脉搏,随后抚须摇头,叹息不止。 —————— 永平十八年,农历一月二十九,雨水时节。 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鸿雁来,草木萌动。 京城朝会,街道上开始飘起小雨。 这一日,检察院监察御史,住着拐杖,冒着雨水进宫,当着陛下也要弹劾那位一脚将他踢下二楼的太子殿下,理由是“无恶不作、嚣张跋扈、不学无术、人神共愤!” 被他这位仅仅八品小官在京城青楼,撞了个正着,监察御史张怀素张大人,正义执言,却被太子殿下报复!一脚给踢成了残废。 这日之后,这位刚正不阿的监察御史大人,名震朝堂! 这一日,满朝大臣,对太子殿下的弹劾参本,堆满了皇帝案头。 满朝文武,都知晓了那个曾在大比上大放异彩的太子,实则是一个喜欢逛窑子的废物一个,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不足为俱! 同样是这一日,太子赵牧,清点兵马,率领不过两千神策军。 出朝堂,入江湖! 第五十四章 柳白韵的心声 两千神策军在南门加速集结,神策军统帅关毅然可以说是精挑细选,精锐尽出。 没办法,谁叫这位太子殿下如此托大,执意只带两千人前往。 太子安危,关乎国事。 马虎不得! 要知道当年益州刺史可是带领了一万人马浩浩荡荡,杀进狗熊岭,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不足五千人规模的山匪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不过神策军向来都有着一股子傲气。 神策军作为中央北衙禁军的主力。原为西北的戍边军队,后进入京师成为周王朝的最重要禁军,负责保卫京师和戍卫宫廷以及行征伐事。 为周廷直接控制的主要武装力量,曾是周朝维持统治的最重要的军事支柱。 在先帝讨伐叛乱藩镇的战争中,神策军就多次奉命出征,并且战战大捷。 因此,神策军具有双重性质,既是禁军,也是一只朝廷直属的野战部队。 可后来新帝登基之后,为了削弱神策军逐渐扩大的势力,在那妖僧的建议之下开始军队改制,将神策军一分为南衙北衙门两处,南衙分割为十六卫。 原因为何?不得而知。 北门被一分为四,称之为北门四卫,由关毅然一人统领。 随着后来的充军、改制等等措施,到最后,导致原本十万神策军被四分五裂。 严格意义上来讲,只剩下这最后北门的八千人,才是真正的神策军。 算得上是大周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 —————— 宫内,身着五爪黄袍的赵牧,正背着手站在一个木架面前,木架之上挂着一副黑甲,冷峻坚硬,厚重无比。 黄袍的料子厚,且柔顺丝滑,可二三十斤的铠甲却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殿下,真的要亲自前往不可吗?” 柳白韵抱着一大团细软走到赵牧身后,神色忧虑。 “不是本宫想要前往,而是本宫不得不前往。”赵牧没有转身,嗓音冰冷。 在柳白韵面前,他总是这样,很少表露一丝情感。 柳白韵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臣妾可以一同前往吗?也好照料殿下。” 赵牧有些狐疑的转过头,望向眼前这个做梦都想杀死他的人,讥笑道:“是想在军营里找机会杀死我?可惜在我剿匪班师回朝之前,我都不能死。” 柳白韵眼神中似有愠怒,仿佛是在责怪赵牧不解风情。 “其实……我有很多次机会。”柳白韵小声说道。 赵牧皱了皱眉头,将脑袋扭回去,重新把视线放在铁甲之上。 “不要在本宫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死了,你得不到半点好。” 赵牧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信不信,就算是本宫死于你手中,你的下场依然好不到哪去。”他重新扭过头,狰狞一笑,“因为纵使本宫死于你手中,也自有手段,让你痛苦万分,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还有你的家族……” 话还未完,突然,赵牧一愣。 只感到嘴唇传来一阵温暖与湿润的感觉。 一张柔滑的薄唇堵上了他的唇瓣。 就在赵牧说话的顷刻间,柳白韵便上前两步,踮起脚尖,吻在了赵牧的嘴唇上。 她的眼神湿润着,浑身都是软的,手臂缓缓环上了赵牧的脖子,风情万种。 似乎是要将赵牧死死箍在怀里。 “你干什么?!” 赵牧勃然大怒地推开柳白韵! 被狠狠推开的柳白韵,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眼中有晶莹落下,反问道:“你…你难道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你这疯婆子,失心疯了吧?你明知道你我联姻只是出于政治原因,这样的婚姻你还希望本宫能对你产生感情?怎么?好让李甫的阴谋得逞?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赵牧近乎咆哮道。 “一个想杀我的人!我反而对她产生感情?你以为本宫是那种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白痴?还是对你这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贱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 赵牧不知为何,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按压不住了自己怒火,整个寝宫都充斥着他的咆哮声。 他不相信任何人。 是对的,也是悲哀的。 帝王世家,一不小心就深陷泥潭,赵牧在上一世的资本世界,就已经体验过了,那个时候他就总结了一个道理, 女人是不可相信的! 为了钱,她们可以出卖一切! 在那个世界,有钱可以买到一切,女人,完全可以视作一件商品。 柳白韵露出一抹惨淡冷笑,“你当初在大牢,不是急不可待么?难道是宫外那个青楼女子夺了你的魂?” “我对你,没有兴趣。当初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赵牧对这个问题选择不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十分简言意骇的理由。 他对任何需要付出感情的女子,都不愿意接近,因为赵牧不需要软肋! 他不需要拖累! 柳白韵依然没有太多神色变化,赵牧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还比她预想中淡了些。 她觉得,赵牧应该狠狠暴打她一顿,甚至杀了她都有可能。 却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反倒让柳白韵有些意外起来。 她将手中的包袱递向赵牧,“我给殿下收拾了细软。” 赵牧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殿下多加保重,一定要平安归来!”柳白韵依然在后面喊着。 赵牧走后,宫中的气氛立即变的有些静肃起来,宫人们一个个都是低眉肃穆,一时之间,柳白韵好像只能听到灰尘在空中飘摇旋转,缓慢的落下。 好像赵牧一走,整个宫中便没有了别人一样。 的确,她曾经有很多次十拿九稳的机会杀死赵牧。 就比如最邻近的一次,赵牧昏倒做噩梦那次,柳白韵只是守在了他床边,紧紧捏着对方的手。 床上的那个男子一遍一遍喊着救命,一遍遍呼喊着二弟、大姐、三妹的名字,柳白韵知道这个铠甲之下的男子,其实十分缺乏安全感。 直到最后,赵牧终于喊出了那一声她期待已久的太子嫔…… 柳白韵便彻底没了恨意。 只是紧紧握着赵牧的双手,仍由那个男人快要将自己的手捏碎,都忍住没吭一声。 即使他醒来之后,将她的脖子掐到几乎窒息,柳白韵关心的还是太子殿下究竟做了什么恐怖的噩梦! 有时候柳白韵怀疑自己对赵牧有着一种特殊的畸形情感,好像赵牧越是打骂她、欺辱她,她就…… 就越放心?越安心? 这让这位太子嫔妃,好像找到了存在感,好像只要他打骂她,就是心中有她似的。 尤其是赵牧毅然决定带着她前去立春大会时,对她说的那番话。 使她前所未有的感到满足。 世上还是有人在乎着她的,至少柳白韵相信,只要太子殿下在,别人就欺辱不得她。 但,矛盾的是,柳白韵在看见赵牧对待自家大姐、和妹妹时,流露出的那股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又油然而生一股极强的妒意! 为何他就这样对她不得? 第五十五章 送行 江翎儿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多时了,身后背着用一块棉布包裹着的,两节长棍状的东西。 赵牧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此行,他并没有通知江翎儿,想来不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就是刘浩气的安排,看这个架势,不让她跟着是不可能了。 “你去北门等我。”赵牧指了指北门的方向。 江翎儿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便朝着北门而去 赵牧说完后立即朝书房走去。 前世赵牧不爱学习,所以书房里陈列简单,除去文墨之后,也就只剩下一些案几茶具。 赵牧坐下后,提笔便开始埋头书写。 是送往雍州的书信。 内容十分简单,只有短短一两句话: “雍州响马猖獗肆意,百姓叫苦不迭,而今竟敢抢夺军粮,本宫现自率兵剿匪,五日便到。雍州刺史务必在城中提前设下酒宴,为本宫接风洗尘!” “来人!” 门外一守卫闻声而进,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 “将此信飞鸽传书送往雍州刺史手中。”赵牧将书信递向那守卫。 “殿下,可是紧要军报?雍州那群响马手段了得,若是紧要军报,用飞鸽前往的话恐遭拦截,不如派信使快马加鞭连夜送去?” “不必。” 赵牧并没有选择穿那套厚重铠甲,只是换了一套较为高调的华丽常服,腰悬白玉,头发扎的高高的,若是再配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气势。 放在市井坊间,又不知道要霍霍多少良家妇女。 出了书房,便直接奔往北门。 门口战马已经集结,不远处有一高大威猛的身影,一手按刀,一手负后,肃穆而立。 好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另一侧,女子江翎儿,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服饰,整个人只得用干净利索来形容。 “殿下。” 那高大威猛的身影看见赵牧后,回神淡然行礼。 “竟然是关大将军与我同往。”赵牧稍感意外。 按理说,向关毅然这种经验老将,应该镇守皇宫才对。 先帝执政时期,多名藩王一同造反,率大军攻入皇城,正是当时的神策军主力挽狂澜,用失去一腿一臂的代价,才使得皇权稳固。 神策军统帅,关毅然面无表情答道:“职责所在。” 赵安点了点头,随便扯过一匹白色战马,翻身骑马上镫,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 仍是关毅然都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一套动作的娴熟程度,不亚于军中老将。 赵牧上马后。 一群身穿纯黑甲胄,训练有素的精兵迅速在他身后集结,所有军士无一例外,头盔右侧插有一支白色羽翎、同样是手持长枪,三百人为一纵队,前后鳞次栉比,摆出一个可进可退的阵型。 这群规模两千人的大周禁军精锐,上了马背,那就是重装骑兵,下了马背,那就是重装步兵。 赵牧眯着眸子,看了一眼远处天际,随后淡然吐出两个字: “出城。” 赵牧轻夹马腹,马蹄轻踏,缓缓而行。 江翎儿与关毅然也迅速飞身上马,紧跟赵牧其后。 两千人,脚步整齐划一,踩在青石地板上,铮铮作响! 赵牧骑在马身上,摇摇晃晃着缓慢前行,突然他逐渐减速,使后面跟着二的人与他并肩而行。 “关毅然,出身将门世家,十五岁从军成为神策军的一员,参加过十数场大战,现为北门四卫统帅,官至正三品实权将军!呵呵…… 到头来却陪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连见都没见过打仗的昏聩太子出军征伐,是不是感到心里憋屈啊?”赵牧双眼平视前方,笑呵呵道。 “在下先前就已经说了,职责所在,为军者服从命令是天职,无他。”关毅然依然是冷淡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神策军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对我这个太子不服,对本宫此次大张旗鼓出城剿匪都颇有怨气。”赵牧摇摇晃晃,笑着轻声道。 关毅然只是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赵牧撇过头,笑呵呵道:“关将军以为然?” “这二千神策军皆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参加过大小几十场战争的老卒,殿下寸功未立,在朝中也并没有半点威信,若是抛开太子身份不谈……” 关毅然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自然是不配号令神策军!” “关毅然你放肆!竟敢顶撞太子殿下!”一旁,江翎儿怒视着关毅然呵斥道。 赵牧冲江翎儿挥了挥手,笑道:“关毅然你好大的胆子啊,以往敢这样对本宫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关毅然冷不丁笑了一声。 赵牧用食指点了点关毅然,“可,若是你的话,本宫可以理解,甚至是敬佩,因为你不虚伪,若随本宫出征的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徒,此时早就死在了本宫的剑下,而你,很对本宫的胃口。” 关毅然抱了一拳,依然是冷不丁的语气:“末将深感荣幸。” 赵牧扭头看向前方,不再开口,两千骑就这样如一条黑色长龙,黑压压一片从京城北门而出。 城外风沙漫天,大约行了数百步后,赵牧眯了眯眼看向前方,饶有意思的撇嘴笑了笑。 随后高高举起手臂,身后军士立即放缓速度。 而赵牧则是猛夹马腹,加速前行。 只见远处,遥遥站有三人。 李甫、魏阚、礼部侍郎吴谦。 “微臣听闻太子殿下要前去雍州剿匪,特此前来恭送!”吴谦率先朝前两步,揖礼笑道。 赵牧手握马鞭,抱拳回应:“谢过吴侍郎,本宫剿匪而归后,在春闱一事上,还需吴侍郎多多帮衬操劳。” “那是自然。” 赵牧策马从吴谦身旁擦身而过,第二位便是掌印太监魏阚,他笑着行了个礼,“殿下,皇上身体有恙不便出宫,咱家代替前来送送殿下。” 说着递上来一杯酒,“这是陛下赐的御酒,为殿下践行。” 赵牧提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巴,笑道:“多谢魏公公,还请陛下保重身体。” 魏阚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侧开身子。 赵牧望着那最后一人,嘴角勾了勾,依然未下马,俯视着那位第一权臣,笑道:“李丞是来送我的?” 李甫低着身子,开口笑道:“殿下身份尊贵,此去雍州,一定要多加小心。此去五百多里,路途遥远除了雍州响马之外,特别是一定要小心半路强盗出没!” “多谢李大人提醒,这些不劳李大人操心了,这宫外风沙大,还是别待久了,早些回去吧。” 赵牧说完便呵呵一笑,立即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什么强盗敢劫军队? 李甫微微一笑笑,直起身子,目送着赵牧离去的身影。 赵牧策马奔至神策军面前,神色陡然一变,大声喝道: “传我令,四百里急行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雍州!” 第五十六章 小稚童惊马, 改道黄土县 太子殿下刚出京城,就迎来京中百官,与城中百姓的普天同庆。 这该死的太子终于是走了,他在京中一日,朝中就一日得不到安稳。 不仅如此,赵牧在城中对粮商大开杀戒的事,早已经传遍全城,再结合赵牧两次在青楼行凶,一次是屠杀刘皋与两百左右威卫,导致通州河畔血流成河,一次是一脚将监察御史踢成了残废。 赵牧可算是名声大噪,暴虐名头远播京城内外。 出了京城,视野瞬间一片开阔,赵牧松开马缰,拍拍通体如白霜的神灵骏马脖子,让马匹随着自己的节奏前行,这匹马听说是关毅然的心头肉,驯服了大半年才肯按上缰绳马鞍,可连续奔跑个八百里不用换马。衛鯹尛说 倘若是普通的马匹,走个三百里,腿还没跑断的,就称得上好马,若是跑个五百里,还没断气,那就是马匹中的神骏了。 赵牧回头瞥了眼关毅然,此人虽是当世陷阵一流的武夫,但对于在军中的地位爬升并不热衷。 按道理,依照他的功绩,不说封个大将军、骠骑将军之类的,混个二品实权大将绝不是问题,搞不好还能封个侯。 再怎么也不至于到现在,仅仅统领八千人马。 到底是太过耿直,得罪了人,晋升不上去。 赵牧并没有走大路,出发前,他就曾去大理寺要过一份地图,并且连夜就制定了最快到雍州的路线,一路上小路颇多,皆是些难走的泥泞小道。 好在钦天监的观星师预测后面十来天都无雨。 否则,若是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那行军的速度又得慢上七八分。 一路上,凡是遥遥见到这一队人马者,皆是脸色大变,迅速回家,紧闭房门。 就怕惊了这些官爷的马,或是挡了官爷的道,惹来杀身之祸。 一日一夜,终于是出了太安京畿地界,正式踏上了前往雍州的路程。 一出京畿地界,立马便是荒凉的景象,枯树昏鸦,死气沉沉。 两千人马行至一处叫做黄门村的地界,名字起的随意,并无讲究。 赵牧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前行,大军两侧皆有衣衫褴褛的村民,面黄肌瘦,带着怯懦的目光。望着这一行,令人望而生畏的军队从他们面前晃晃而过。 “这黄门村的村民为何看起来这般贫瘠?”马匹上,赵牧皱眉自言自语道。 关毅然有些愕然的盯了一眼赵牧,有些意外从未出过皇宫的赵牧,为何会知晓这黄门村的村名? 就在赵牧疑惑之时,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行至马路中央。 “妮子!快回来!” 一妇人惊恐大喝一声。 那最多两三岁的稚童哪里会知道,拦了军伍的道,是何等大罪,只是眨巴这单纯的眼眸,吃着手指望向渐行渐近的黑甲大军。 赵牧的马匹行军速度本就不慢,很快救掠至小女孩面前。 纵然是赵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连忙猛然一勒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双脚腾空,在即将撞到小女孩之时,止住了马蹄。 那妇人,连忙飞奔上前,抱着自家闺女跪在赵牧面前,连忙磕头求饶。 “都是草民该死,没有看好小女,让小女惊了官爷的马!官爷要处置就处置民女!恳请官爷放过小女一马吧!” 周围村民皆是一脸挽叹,摇头说着可惜可惜,又是一桩惨事发生。 “唉!这下两个都保不住喽!” “你们看啊领头的公子哥,连盔甲都没穿戴,定然是某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之子,拥簇着出城打猎来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子哥有几个是好惹的?这小丫头惊了那公子的马,定然是要被一枪给挑死!” “可不是吗!想来他们一家子也算是可怜,刚死了大女儿,现在又要死小女儿,真是惨啊!” “这老天怎么就长长眼呢?!凭什么让本就苦厄之人,连遭祸事啊?一定要把人一家子全部逼死才是算数吗?” “……” 赵牧看着马下的一对母子,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翻身下马。 身后关毅然不忍的侧过头,深知太子恶名的他,自然明白,这对母子是活不了了! 即便是杀人无数的关毅然,面对这样一对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也提不起来刀。 江翎儿也是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可,令众人意料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只见那位公子哥笑着将那母子二人搀扶起,还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尘土,笑嘻嘻道:“小妹妹叫什么呀?哥哥有没有吓到你?” 那小女孩只是奶声奶气道:“哥哥,我饿。” 那羊角辫小女孩身边的妇人,怒气冲冲地伸手打了她一巴掌,呵斥道:“你这丫头,饿什么饿!还不赶紧给军爷磕头谢罪?” “我……我就是饿嘛,我都两天没吃到米啦。”那小女孩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赵牧皱着眉头,朝身后挥了挥手,“拿些吃的来。” 江翎儿翻身下马,从包袱中掏出一些吃食,递给了小女孩。 那小女孩拿到吃食后,竟不管不顾狼吞虎咽起来,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江翎儿连忙解下水囊,递给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慢点吃。” “怎么回事?这才不过两三岁大小,体重不过二十多斤,而且看你们也大多都是面黄肌瘦,一副吃不饱的样子?”赵牧望向那妇人,询问道。 那妇人摇了摇头,哀叹一声,“唉!不敢欺瞒官爷,我们黄门村本就土地贫瘠,粮食生产不多,只够温饱,而今年那黄土县县令又加征税赋,导致我们村子食不果腹,已经陆续饿死好几个人了!” 没想到赵牧却猛然呵斥道:“你这妇人,明显是在说谎!朝廷有政令,上缴税赋,必须是在土地亩产达到一定数量才会上税,而你们黄门村的情况应当免税才对,现在也没有打仗。为何反而会加重税赋?” 说到这里,那妇人竟然是泫然泪下,开始抽泣起来。 “都是那黄土县令……他……他上个月看上了我家大女儿,想要巧取豪夺,可我大女儿早已有了婚配,当然不从,他就……他就……” 那妇人彻底崩溃,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爆发,颤抖着身子说道: “他就在我家凌辱了我女儿不说,还掳到了县城中,在大街上放犬将她活活咬死……呜呜呜~我的女儿啊!” 此时村中另外一位村民走了出来,哀叹道:我们黄门村本来交的税赋的确不高,可这件事也彻底得罪了他,他为了报复,特地加征了三倍税赋,现在我们黄门村家家户户都已经是揭不开锅了。” 听完二人言语,赵牧咬着牙关,紧握双拳,蹦出几个字: “改道,先去黄土县!” 短短几个字,却杀意浓郁。 第五十七章 一个不留 黄土县,虽属京畿管辖,却是个距离隔壁蒲州更近的偏远小县,人口拢共不足五万。 长夜冥冥,万籁寂静。 县令府,黄土县令周俊山正躺在一方七尺宽的香木大床上呼呼大睡,枕边一侧,躺着一个不过二八芳龄的妙龄女子。 女子身有淤青。 望向黄土县令的眼神,充满畏惧。 只见那周俊山长得是肥胖如猪,满脸横肉。 “周大人!周大人!” 周俊山被一阵匆忙的敲门声吵醒。 “他妈的!谁啊!打扰老子睡觉,信不信老子剁了你喂狗?!” 周俊山,拖着肥胖的身躯翻身下床,也不穿衣服,三步并作两步,气势冲冲打开房门。 见到来人后,周俊山愣了愣,“梁主簿?何事?” 来人正是周俊山的主簿梁广志,也是这个黄土县令的狗头军师,周俊山的不少歪点子,就来自这个人。 梁主簿被赤条条的周俊山骇退了几步,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瞥到了周县令的那只小虫后,有些瞥笑,但很快就正色道: “周大人,不远处有一支足足两千人的军甲,看方向,正朝着我们县令府而来!” 被打搅了睡意的周俊山本就窝着一肚子火,一听到梁广志的话,立即就火了,当场一巴掌摔在了他的脸颊上,瞪着双眼怒喝道: “你放屁!我们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两千人甲士?还冲本府而来,你以为这黄土县是个什么鱼米之乡,富饶之地?” 黄土县就快成为被朝廷忘记的自治县了,这么多年来,朝廷的政策下发不到这里来,那些个御史大人更不可能查到这边,反正周俊山当县令这么些年来,从未听闻会有京官愿意下榻他们黄门县。んttps:// 山高皇帝远的,也就导致了周俊山成为了这一带只手遮天的土皇帝。 “真……真的,小人亲眼看见的,一只黑甲队伍,为首一骑是一位年轻公子哥,看不出来头,但的的确确是冲我们县令府而来。”梁主簿被一巴掌打的原地转了个圈,随后捂着脸颊一脸委屈道。 “黑甲?” “当今朝堂都是制式红甲,或者金甲,从未听说有什么黑甲,定是你小子黑灯瞎火看错了,就算是真有这么一小股子人,也应该是某个公子哥出郊打猎,从我黄门县路过而已,我们就当作没看见好了。”周俊山一脸不以为然道。 “可……” 梁主簿还想说话,却被周县令一脚给踢了出去,然后砰然关上房门,骂骂咧咧的朝床上爬去。 “妈的,打扰老子的美梦!” “还黑甲……真当老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糊涂蛋了?要说大周唯一的一支黑甲,那就只能是那一支打的魏齐两国闻风丧胆的神策军,除了他们,谁还敢穿黑甲?” 那可是大周的王牌军队,能来我黄土县? “要真能来我黄土县,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周俊山爬回床上后,看着那个正在熟睡中的少女,心中没来由又升起一股火,一巴掌毫无征兆的摔在了那女子的脸上,骂道:“老子没睡你还想睡?起来给老子灭火!” “……” 行军不快不慢,乘着夜色前行。 在没有火把的情况下,两千人的队伍,阵型楞是没有一点紊乱。 行军打仗中,时常会出现夜袭的情况,特别是像神策军这种,常常需要奔袭千里的野战军,摸黑行军是基本本领。 漆黑的黑甲不会反光,在黑暗中,如同鬼魅夜行。 赵牧将羊角辫小女孩抱在怀中,骑在马上晃晃悠悠,时不时伸手逗一下小女孩,弄得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赵牧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柔声道:“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笑嘻嘻着回答道:“狗蛋。” “狗蛋?”赵牧一愣,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故作不信道:“我不信,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叫这么个名字?谁给你取的?” 小姑娘瞧着那位什么都不懂的大哥哥,一脸认真道:“真的,这是我的小名,大家都这么叫我,娘亲说取个土名字好养活,狗蛋就是狗下的蛋,娘亲说吃土就能活,这样就不会饿死啦。” 赵牧欲言又止。 小女孩仿佛眼前一亮,雀跃道:“哦!对啦对啦!我还有个大名字,叫做李蒹葭,就是那个芦苇的意思,不过娘亲说不长大就不叫大名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长大……” “还有还有!我姐姐也有大名字哩!她叫李桑叶,长得可漂亮,天底下就没有能配的上我姐姐的人了,以后姐姐若是被哪个坏男人给骗走了,我一定跑到他的家门前撒泼打滚,抱着姐姐的腿不让她走!” “可是姐姐前段日子进县城去了,说是给我带糖葫芦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哦…大不了我不要糖葫芦了嘛……” 小姑娘说着说着,开始嘟囔着嘴,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听着小姑娘的絮絮叨叨,赵牧面无表情,只是抱着小姑娘的手越来越紧。 “大哥哥,你咋啦?是不是也想你的姐姐啦?” 她伸出小手捏了捏大哥哥的脸。 赵牧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狗蛋,从今以后,你和你娘亲都会吃得饱。” “真的?”小姑娘瞬间欢喜雀跃。 “太好啦太好啦!这样娘亲就不用去挖树根啦,也不用把多野菜汤的都舀给我,对了对了,还有姐姐呢?她会吃得饱吗?” 赵牧低下头,沉默不语。 “殿下,前面就是黄土县县令府了。”关毅然抖了抖缰绳,向前两步。 赵牧抬头望向前方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子,眼神凌厉。 仅仅是赵牧的一个手势,两千重装甲士立即快步上前,几个呼吸的功夫,县令府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门被怦然撞开! 一位身穿锦绣华服的公子,当头一骑前行,马蹄顺着官府台阶,一路拾阶而上,神情肃穆。 进入府中后,那位年轻公子哥,扬了扬脑袋,望着那鸡飞狗跳的县令府,神色淡漠道: “除周俊山,其余人,一个不留!” 第五十八章 月黑风高 夜黑风高,惨叫连连。 风一吹,血腥味便四散开来。 整个府中全部充斥着一股股刺鼻难闻的腥味。 “这……这真是神策军!” “不可能!不可能!” 那位县令大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屠杀,在不明就里中吓破了胆子。 “你是周俊山?” 赵牧并未下马,而是居高临下的盯着面前跪着的那县令,冷声道。 周俊山吓得说不出半个字,三百多斤的肥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周俊山连连摇头,嘶哑着嗓子哭喊道:“小人…小人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黄门村李家长女李桑叶,还有印象?” 周俊山神情一恍,立即脸色惨白。 想到了前几日那个死活不肯就范,而被他在街上放狗咬死的那个女子。 那小娘们长得是水灵,就是性子实在是太刚烈了些,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从,周俊山正欲霸王硬上弓,却被那贱人在大腿处给狠狠咬了一口。 “难…难道…” 周俊山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地。 他哪里想得到一个区区民家妇女能有这样的背景,会引来威震朝野的神策军出马。 “这位大人,都…都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色欲熏心,这才一时酿成大错,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一马,下官保证日后必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赵牧嗤笑一声,反问道“如此这般,那李家长女,就会活过来吗?” 周俊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 “大人,你就将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大人…”周俊山匍匐在地,声泪俱下,浑身颤抖不止。 因为过度紧张导致,三百多斤的肥肉在身上潺潺如流水颤动着。 赵牧朝江翎儿淡定的招了招手。 后者,从马鞍上卸下一柄长刀,递向赵牧。 “狗蛋你过来。”赵牧冷声唤道。 远处,由于担心府中十分血腥凶残的一幕,对于一个小女孩的冲击实在太大,李蒹葭被神策军统领关毅然带出了府外。 但即便是这样府中传来的一声声凄惨吼叫,依然让那个小女孩儿浑身战栗。 被赵牧这样一传唤,关毅然也就带着小姑娘走了进来。 周俊山的满府一家老小,丫鬟侍卫,皆是在睡梦中给一刀了结了性命,因此现在的这个院落,还算干净,只有周俊山一人而已。 可那风中的血腥气味,却是阻拦不住的。 赵牧牵着小姑娘走到了周俊山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狗蛋,看见眼前这个跪着的人了吗?他就是害你们每天都吃不饱饭的那个人,也是他害得你姐姐到现在还没有回家…” 李蒹葭指着周俊山的鼻子,哼了一声,嘟着小嘴骂道:“你这个坏人,你害我和我娘亲都吃不饱,还让娘亲给我取了狗蛋这个名字,都是你!哼…我也要给你取比狗蛋还要难听十倍百倍的名字,就叫你大坏人好了!” 小丫头双手叉腰,歪着头,一脸的不悦。 周俊山听后,连连磕头认错。 小丫头看见那位县令大人额头都给磕破了,也有些于心不忍,便奶声奶气道:“好了,你让我姐姐快些回家,那我饿肚子和被叫狗蛋这件事儿,就原谅你了。” 周俊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如何回答小丫头,只是抬起头一脸恳求地望着那位年轻人。 “你的姐姐回不来了。” 赵牧告诉了小姑娘这个残忍的事实。 小姑娘愣了愣,似乎是没明白这个大哥哥的意思。 赵牧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刀刺下,刀剑没入了周俊山的手掌,随后在拧转刀尖,后者的手掌瞬间被剐出一个大洞。 赵牧抬起脚,狠狠踩再了周俊山的脑袋上,右手一划,刀尖划过手掌,整只手掌便被削落。 “啊!!!” 周俊山疼得面目扭曲,想要打滚也不能,赵牧几乎快要将他的脑袋踩入了泥里。 小丫头李蒹葭,被震惊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赵牧长刀一提,一砍,又是一只手臂掉落在地。 鲜血四溅! 赵牧转过头,眸子微眯,迸发出一抹森人寒光,缓缓开口:“黄山县县令周俊山,为官二十载无恶不作,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为官无道加征税赋,使之黄门村,饿死二十余人,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诛十族!” 周俊山,脸上布满绝了望之色。 赵牧踩着他的脑袋,咧了咧嘴,冷冷道:“对了,记住,杀你者,乃大周太子,赵牧!” “太…太子?!” 周俊山一阵骇然! 怎么可能! 但赵牧已然不给他多余的反应机会,右手举起长刀,左手顺势一握,双手紧握奋力劈砍而下。 手起刀落间,滚滚人头落地。 周俊山到死也不敢相信,一个穷乡僻壤的黄门县,竟然能惹来一国储君这样大的大人物。 更不敢相信,就是一个低贱到了极点民间女子,害他丢了性命! 小姑娘被喷了一脸的鲜血,怔怔然呆滞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活生生在他面前被砍下了脑袋。 招募丢开长刀,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捧起小姑娘的脸蛋,两只大拇指抹开她那双被鲜血溅射到的眼眸。文学一二 “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了。”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才明白了赵牧的那句,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狗蛋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但但也没哭没闹,只是一个劲的抽泣着,好像是害怕给大哥哥们添麻烦。 “想读书吗?” 那小姑娘已经抽泣的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的越发凶狠。 赵牧抱起她,笑着又问了一遍,“想读书吗?” 小姑娘艰难的点了点头。 即便是刚刚才杀了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哥哥,是好人! “好,回去之后收拾收拾东西,和母亲一同般到城中去住吧。” “关毅然。”赵牧转过身,大声呵道。 “末将在!” “派人将这个小姑娘送去城中学塾读书,买套房屋将其母亲也一并接去,再将县令抄家,将征收上来的粮食全部退回,另外再提携一个有能力的人上来当这个县令,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我要看到黄土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末将领命!” 本来一个武将,是不懂民政之道的,但赵牧相信,关毅然能坐到神策军的统领位置,这点小事,自然算不得什么。 此番事后,关毅然也算是对这位风评不算太好的太子殿下,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至少,这件事办的关毅然大快人心。 赵牧抬头望了一眼月色,随后低头勒了勒缰绳,大声喝道: “还剩两天一夜的时间,我们务必要加快些速度了,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具体到达雍州的时间,不得泄露出去,否则斩立决!” “是!” 第五十九章 迎接太子殿下 雍州与蒲州一样,是离着太安城最近的州之一,故而太守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皇上出巡,常常会下榻两州。 因此,好像相较其它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州,官职就要高上一两个品阶。 不过也确实如此,离着京城近,也就离朝堂近,可不比那些州的太守更有希望成为名副其实的京官? 雍州太守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名叫刘朴,其父亲就曾担任过雍州太守一职,在先帝迁都太安城之前,这里还是一个贫瘠之地,在刘扑父亲的治理下也算是富饶了许多。 刘朴算是袭承父亲的位置了。 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守,无大功,也无大过。 夜幕低垂,打更人敲响了一更的锣声。 太守府中,两个才豆蔻之年的暖房丫头已经暖好床被,只等那个太守刘大人上床就寝。 天气还有些春寒,就不沐浴了。 书房中,刚饮下几杯酒的刘朴,脱掉外衣,只穿一身白色亵衣,拖着身躯摇摇晃晃,正朝寝宫而去。 “有敌袭!!!” “所有人立即警戒,弓箭手奔赴城头,所有城防小队立即集结!” “准备迎敌!” 刘朴被一阵骚乱惊醒了酒意。 “太守大人!” 此时屋外风尘仆仆走进一人。 正是太守大人的左膀右臂。 雍州长史,姚郁。 “何事惊慌?”太守刘朴急匆匆穿上外衣,询问道。 有敌袭,还是如往常一样送出金银打发?”姚郁焦急道。 刘朴皱了皱眉,问道:“又是上次那伙人?” 长史姚郁摇了摇头,道:“不像,我粗略望了一眼,约莫不过两千人,却军纪严明,训练有素,想来恐怕是更厉害的麻匪!这次怕没有这么好打发了!” 就在一月前,雍州城就曾遭到一支将近八千人的麻匪伏击抢掠,杀的雍州是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还是由太守大人摆晏邀请对方头目,忍着肉疼赔了一笔巨款,这才息事宁人。 刘朴一拳砸在了门框上,怒斥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些麻匪简直是欺人太甚,之前一年至多来个三五次也就罢了,近些年越发频繁了!一年少说要来掠夺个一二十次,本官哪里还有银子给他们?!” “距离城门还有多远?” 姚郁立即道:“不足三十里!” “这些狗麻匪,本官忍了他们三十多年了,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后天就到雍州,一定不能让殿下看到这幅场景,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给这些麻匪一个教训!” 刘朴取下墙上的宝剑拿在手中,怒气冲冲喝道:“是时候杀一杀他们的威风了,走,本官亲自上城督战,与那麻匪决一死战!” 长史姚郁抽了抽鼻子,有些不以为然,似乎是对这位太守的突然热血习以为常。 雍州城头上,烽烟四起,守备军已然集结至城门口,只等太守大人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再杀出城去! 不过,虽然是一副箭在弦上的生死模样,可那些个士兵们个个面面相觑,没一个真正愿意拼命厮杀的。 与麻匪打了多年交道的雍州城防军们,心里跟个明镜似的,那位太守大人虽然有着一腔热血,但指挥打仗的本领,是真不咋地。 这么多年来,与麻匪的战争从来就没没有打赢过。 哪次不是交钱交粮,才化解危机? 远的不说,就说去年年末那次围剿狗熊岭,一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杀进山里,却被一支不足千人的游击骑兵,杀的抱头鼠窜。 不过说来也怪,那支队伍只是击退了他们,并未赶尽杀绝,更没有要钱要粮。 虽然对雍州的多支麻匪恨之入骨,但也是心有力而力不足。 “调动全城的防御军!” “连夜征军,但是雍州内年过十六的青年,全部拉来从军!” “老子就不信了!一场都打不过?” “老子今日就要开个先例!” 刘朴气冲冲走上城头,抽出长剑,望着城下的士兵,大喝道:“区区麻匪,竟敢欺负到一州太守头上了!简直是目无王法!我益州的儿郎们,我们决不能任由那群麻匪再欺辱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今日本官亲自上阵,与你们共存亡!” 城下的将士瞬间被这一番话调动了起来。 “太守今夜要亲自上阵?全城的军士都集结了?这是真要与那麻匪决一死战了?” “看来今天太守是动真格的了!” “好!我们也就是等着这一天呢!” “好好与那麻匪厮杀一番,解一解这多年来的心中郁气!” "好一个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一个个的将士皆是神采奕奕,手指紧握兵器,心神激荡! 刘朴抽出宝剑,站在城头,望着那一支扛有大纛的军队,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本官今日定要与你们决一死战!” 距城三十里处。 赵牧骑在白马上闭目养神,任由马匹摇摇晃晃前行。 一路急行军,军士虽然有疲乏,但行军的速度楞是没有落下一点。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赶到了益州。 听到一阵动静的赵牧微微皱眉,缓缓睁开眼皮,盯着远方的城头疑惑道:“那边在嚎什么呢?” 关毅然同样是一脸疑惑,试探性道:“好像是说,要与谁决一死战来着?” 另一侧,江翎儿嗤笑一声,悠然道:“连狼烟都放上了,看那个架势,是要不死不休?” 城内。 所有人纷纷摩拳擦掌,都等着接下来要大干一场。 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能多砍下两个麻匪的人头,死也快哉。 砍一个不亏,砍两个赚了! 太守刘朴眼神死死紧盯着那一支延绵如长河的队伍,神经紧绷。 一旁的长史姚郁同样不轻松,这一战,事关全城人的性命! “姚郁,你看那些人身上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铠甲?” 姚郁定睛看了看,脱口而出道:“黑色。” 刘朴声音越来越低:“麻匪中,什么时候听说过有这样一支黑甲队伍?” 姚郁摇了摇头,“好像不曾。” “好像只有朝廷中有这样一支……” “有吗……?” 刘朴突然毫无征兆的脸色剧变,瞳孔猛地一缩! 立即出声大吼道:“所有人收起刀兵,大开城门!” "随本官出城迎接太子殿下!" 第六十章 为殿下暖被窝 刘朴连马也没敢骑,换上官服之后,就率着一大帮子叫的号上的大小官员,风尘仆仆地奔赴城外。 城防军各自回到岗位,加强巡防,街道施行宵禁。 刘朴边跑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满脸惶恐。 这该死的姚郁张嘴就来,什么麻匪!明明是那一支名震天下的神策军! 神策军是什么来头?大周第一王派军队,曾经打的齐魏两国闻风丧胆!虽说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千人,那也绝不是区区麻匪可以比的了的! 太子殿下也是不爱常理出牌,说好的五天时间就到,这才第三天,这让小官怎么摆下宴席款待? 这不是为难我嘛…… 不过刘朴至多也就在心里腹诽两句,这些个牢骚是万不敢在殿下面前吐露半句的。 混世魔王的称号,绝不是说说而已。 惹得殿下不高兴,别说是丢了官帽子,就是项上人头都不一定保得住! 约莫是向前迎了七八里路,终于看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睥睨他的太子殿下,刘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公子哥,便被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与气场给震慑住。 在加上身后那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军队…… 令人不寒而栗! “雍州太守刘朴率雍州全体一百六十八名官员,拜见太子殿下!”刘朴弯腰揖礼,毕恭毕敬道。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一百六十八人齐齐下跪。 赵牧行马至刘朴面前,随意瞥了一眼那个中年男子,淡然开口:“辛苦。” 刘朴颤颤巍巍道:“都是本分,太子……太子殿下不是说五日才到,没想到今日提前就到了,下官还未来得及设……设宴,请……请殿下赎罪!” “无妨。” 赵牧吐出两个字后,便轻夹马腹缓缓前行。 刘朴等人只得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紧跟在赵牧身旁。 于是就出现了一帮文臣,一路小跑跟在一匹白马后边,挥舞着宽袍大袖擦汗的滑稽场面。 两千神策军与太子殿下的距离精确控制在五十米。 “本宫寄给你的书信内容肯定在三日前就被截获,所以本宫提前到了,若是真等你这个蠢货大摆宴席出城迎接,截取军粮的那支麻匪早就跑的没影了。”赵牧平视着前方,神色讥讽道。 刘朴连连称是,惶恐道:“是是……还是殿下想的周全。” “说说吧,雍州境内,有哪些响马?”赵牧道。 “回……回殿下,一共有三支较为强势,一支游走在东边郎子山,大约有三千人马。” “还有一支最为强盛,窝点西边虎峰山!初步估计有不下万人规模!实力十分强劲,一月前还来我雍州城抢劫了一番!” “最后一支,也就是最为神秘的一支,行踪捉摸不定,人员也不清楚,去年年末下官最后一次围剿他们是在狗熊岭,那个时候下官亲率一万大军前去剿匪,却……却被三千人打的大败而归!” 刘朴奋力小跑着,一路气喘吁吁,可算是说了个大概。 “三千人?可本宫为何听说,对面却不足千人?刘太守是怕吃了这样的败仗觉得羞辱,不敢说实话?”赵牧转过头,眼神迸出冷光。 刘朴被盯得浑身发毛,只得羞愧道:“瞒不过太子殿下,的确……的确只有一支七八百人马的队伍,并且,根据本府掌握的线索,殿下的军粮正是被这只响马截获。” 赵牧不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了败仗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不会从败仗中汲取教训。” “殿下教训的是。” “区区几百人的队伍,就敢截取军粮,本宫反倒有些佩服他们了。”赵牧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道。 “雍州,为何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响马?”赵牧又接着问道。 眼看太守刘朴已经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长史姚郁连忙接过话头, “回殿下,这里本就是原齐国的地界,响马中大都是不愿归顺的原齐魏遗民,再加上一些流民聚集,久而久之,就行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除此之外,此次流州灾荒,不少人逃灾逃到了这里,为了糊口,便上山当了土匪强盗。” 赵牧缓缓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姚郁摸不着头脑的话:“强盗猖獗,罪在朝廷。” 关毅然率军就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并未进城。 赵牧与江翎儿在一帮子文臣的陪同上,进入了雍州城。 进城途中,刘朴上下扫了扫那个身段极好的女子,却被江翎儿回头瞪了一眼,眼中杀意尽显,直接就将太守大人吓差点的魂飞魄散,赶忙盯着脚下目不斜视。 雍州不穷,甚至还算的上繁华,这是赵牧入城之后这里带给他的第一印象。 “殿下,请移步会客厅,下官这就准备宴席歌舞。”到了太守府,刘朴恭敬道。 “不必,安排个睡觉的地儿,一切事宜明日商议。”赵牧道。 刘朴连忙将自己的大宅子腾了出来,自己卷起铺盖灰溜溜跑去了偏殿,将主院留给了赵牧。 原本刘朴摸不透太子殿下,与那名一靠近就觉得浑身发凉的女子之间的关系,所以就准备了一间宅子,不料那女子杀上了门来,一把将他这个一方太守,拎小鸡一般丢出了偏殿。 刘朴只好又找了一间简陋的偏殿住下。 好歹也是一州的话事人,太子殿下惹不起也就算了,竟然就连他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卫也这般嚣张! 刘朴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一辈子就没硬气过。 奔袭了三天三夜,没有休眠,赵牧也觉得一阵困意来袭,简单洗漱后,就爬上了床榻,很快就入了睡。 睡梦中,赵牧突然被一阵细微动静弄醒,感觉到有一个软滑的躯体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猛然掀开被窝,一个身材苗条,脸蛋清纯可爱的女子,正抱着毫无遮拦的身子将头死死埋在被窝。 “你是谁?”赵牧猛然喝道。 那年纪不大的女子,被喝得浑身一颤,软糯着声音哆嗦道:“殿……殿下,我……我父亲让我,来……来为殿下暖被窝。” 第六十一章 还是这般废物 夜色迷离。 云层荡漾在圆月周围,洒下一伦伦寒气。 卧房中,赵牧与那名女子大眼瞪小眼。 赵牧有些哭笑不得,“这刘太守也真是可以的啊,竟然狠到连自己女儿都舍得送出来?” 刘朴膝下无儿,只有一名刚过二九年华的独女,名叫刘思思。 老来得女的刘朴一直将她视作心头肉,这些年来,前来太守府提亲的雍州大族,都快踏破了他的家门,这老小子愣是一个没看上,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成为别家的媳妇儿。 没想到居然心甘情愿的将刘思思送到赵牧的床榻上。 “能够服侍太子殿下,是小女子的福分。”刘思思颤抖着睫毛,嗓音软糯道。 赵牧扫了一眼那团吹弹可破的水嫩身躯,不得不承认这妮子虽然才二九年华,可该大的地方一点不小。 “本宫不需要你服侍,你走吧。”赵牧收回视线,平淡道。 刘思思抿了抿嘴唇,低眉道:“难道是…小女子魅力不够,殿下嫌弃么?” 她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盯着赵牧,一脸正经道:“我是干净的……殿下放心。” 说着一条白皙滑嫩的大腿,就已绞住了赵牧的腿。 这位太守独女好像是头一次着般放开脸皮,脸羞的死死往被子里面钻。 “这与你干不干净无关,下去吧。”赵牧尽力的压制住内心的原始冲动。 上一世的理智告诉他,一个男人,如果连裤腰带都管不好,那么迟早要栽跟头。 跟何况他此时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 虽然眼前的女子容貌与身材都堪称上佳,但在江翎儿、柳白韵、陈渔等人的面前还是要稍逊几分。 “殿下……我爹不会有事情求助殿下…”刘思思欲言又止。 刘朴将刘思思送到赵牧的房间,的确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害怕这位殿下记恨太守大人今夜的照顾不周,以此拿他开刀,所以才想出了让刘思思暖被窝的无奈之举。 “本宫给你三个数的时间,立刻滚出房间。” 赵牧被她这样一弄本就有些心烦意乱,见那女子依然不依不饶,便有些不耐。 刘思思见赵牧好像是动了真怒,立即吓的身子一颤,颜色大变,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趁着月色离开了他的卧房。 离开之际还神情复杂的瞥了一眼那位“无恶不作”的太子殿下。 仿佛在疑惑,这位传言骄奢淫逸的东宫太子,好像也不是如传闻的那般好色? 自己都脱光了爬上他的床铺,他却能有此等定力,无动于衷? 难道是自己不够有魅力? 刘思思走后,赵牧也没了睡意,起身来到窗前深呼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心神,开始思忖接下来的计划。 关于那个神秘的帮派有几个疑点: 一、从刘朴口中得知,山林中的强盗有三支,而劫走粮草的那支强盗恰恰是人手最少的,为何会有这般泼天胆量? 二、粮草的事情究竟是何人泄露出去的? 三、从各处消息可以分析出,那支强盗从未伤人,有些侠义精神,可又为何会去劫赈灾军粮? 还有一点,这三支强盗互相又是什么关系,敌对?合作?还是互不侵犯? 他又该如何寻找出这支帮派的蛛丝马迹? 赵牧摇了摇头,打断了思绪,等着明日见到刘朴在做思量好了。 赵牧就这样坐在屋子中闭目养神,直到天亮。 刘朴起得早,为了揣摩太子殿下的口味,可谓是绞尽脑汁,又不敢去问偏房里的那尊活菩萨,只好尽量吩咐着庖子多做一些京城的口味,有什么菜系,全部做全乎了,摆他一桌满汉全席准没错! 当刘朴看到自己女儿,第二日是从她自己的闺房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神色不免有些疑惑不解。 直到听到自己儿女将昨夜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后,这才恍然。 不过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既有悻然又有些失望。 更多的还是虚惊一场。 “一会你去为殿下斟酒。”刘朴道。 刘思思看向老爹的神情,明显有些气愤,不过还是点头同意了。 用膳时,赵牧看着桌子上的七八十个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些菜就算是一样尝一口,也该撑破肚子了。 刘朴父女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酒,生怕得罪这尊大神。 刘思思更是不敢抬头,全程脸红的发烫。 就好像是一个被窥透了全身秘密的良家女子,在赵牧的目光下已经无处遁身。 “作为一方太守,不知体恤民生,勤俭节约?谁教你这般铺张浪费的?”赵牧皱了皱眉头。 刘朴端着酒杯楞在半空,脸色僵硬。 要说拿捏一个纨绔暴烈的太子殿下,倒是容易,投其所好就行了。 可眼前这个人,这绝不像上述的那种人! “这……下官…下官一定谨遵太子殿下教诲。”刘朴的头上又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饭后,还有歌舞表演,这下是万不敢再拿出来的了。 “桌上这些饭菜,你一个人给我吃了!若是吃不完,本宫把你肚子刨开也要给你装进去!” 刘朴顿时被吓的面无血色。 连忙一个劲的狼吞虎咽。 刘思思浑身一颤,吓的不敢说话。 “还有,昨晚那种事,本宫念在你初犯,就不与你计较,若是有下一次,你这太守也就不必做下去了。” “是是!下官一定谨记!”刘朴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一桩桩都好像是在好心败坏事? 要怪只怪这位太子殿下性格实在是太迥异了。 刘思思的头,埋的更低了。 她害怕被太子殿下,定上一个不知廉耻的放荡名头。 但对于昨晚的事,她没法辩解。 “对于那支飘忽不定的马贼,掌握了什么信息?”赵牧边吃边问道。 “这…这,他们实在是太过神秘,下官也没有他们确切的有用信息,只是知道他们在民间颇有威望,这帮马贼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帮派,好像叫什么鱼龙帮,传闻老大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身高九尺的汉子,名叫种大彪!”刘朴拿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鱼龙帮、种大彪?” “你知道的就这些?” “是…是的。” “刘朴啊刘朴,你当了三十年的太守,竟还是如此的废物?!” 赵牧突然抬头,朝天空的一处望去,只见一只鹰隼破开云雾,朝着太守府的方向直冲而下。 第六十二章 流言 赵牧斜了斜嘴角,走出了让刘朴父女感到无比压抑的正厅,来到了院外。 那只鹰隼在天空盘旋几圈后,如一支箭矢一般迅速破空而来,赵牧抬起手臂,那支鹰隼精准的落在了赵牧的大臂上。 是刘浩气熬的那只三年龙海东青。 赵牧抽下腿上绑着的信,将三年龙朝空中一丢,那畜生便振翅飞远。 赵牧拆开书信,看完内容后,终于眉头舒展了些。 “刘浩气就是刘浩气啊,办事就是让本宫舒心。” 书信上的内容大致介绍了一下三支马匪的基本情况: 一、鱼龙帮,人数不详,预计不超过八百人,但皆是些江湖好手,由大多一帮齐国遗民组成,行踪不定,常出没在狗熊岭一带。 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截取军粮的就是鱼龙帮。 帮主姓种,叫种大彪,但极有可能是化名,具体模样不清楚。 殿下此番急行军三日,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不过此番可能还没有传到鱼龙帮那边,大举围剿鱼龙帮的军事行动,依然不可取,容易打草惊蛇,依刘浩气之拙见可以查一查雍州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下这么大一批军粮。 等掌握行踪后再可一网打尽。 当然,相必以殿下的智慧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就允许下官在殿下面前卖弄一下小聪明。 二、飞盗帮,人数三千人,帮主温涛,以偷盗为生,战力一般,逃跑一流,不足为患。 三、第三支,是有着大规模编制的军事化马匪,不可小觑,人数在一万以上,其战力完全不亚于一支正规军!殿下需重视! 这帮马匪在虎峰山占山为王,其山主名叫梁勤山,自封梁王,此人极其狠辣,手段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副山主,具体不详,只知其中一个是名女子。 下官在此预祝殿下剿匪成功,大捷归来。 ………… 赵牧合上书信,盯着远处,脸色如常。 “雍州究竟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下一万石的粮食?”赵牧喃喃道。 “太子殿下,可有什么忧虑?” 正在赵牧一筹莫展之时,背后突然想起了一个嗓音。 赵牧转头望去,正是雍州长史姚郁。 “你说,整个雍州,有什么山洞,可以藏下这几百车的粮食?”赵牧问道。 姚郁思索了一番,答道:“还真没有,先前我们将狗熊岭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一车粮食,整个雍州按理说,也没有能够场下如此巨多粮食的地方。” “那就奇了怪了……”赵牧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殿下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姚郁笑问道。 “下一步……”赵牧说到一半,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长史姚郁,停顿了一下,接着笑道:“下一步?实话告诉你们吧,本宫此番前来雍州只是为了走个过场,根本就没有将查案剿匪一事放在心上,此次本宫在朝堂上算是闯了个祸,不来不像话,在雍州呆上个几天,四处玩玩,本宫就回去了,也给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一个台阶。” “剿匪?呵呵……本宫像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 姚郁一时被噎住了,只得陪笑道:“殿下高明!” 赵牧舔了舔嘴角,一副狰狞模样,“告诉刘朴,本宫要去雍州城好好爽快几日,在京城都快把老子憋疯了!让他不用管本宫,城中秩序照旧,另外,告诉刘朴把嘴巴给本宫封死,这件事可千万不要传到京城,我老爹的耳朵里去了!若是让京城哪怕一个人闻到风声,本宫都饶不了你们!” “是是!”姚郁连忙称是。 “那下官告退了!” “嗯,去吧。” 背对赵牧离去的姚郁,暗自吐了一口唾沫,流露出一丝愤恨与不屑的神色。 “殿下,您找我?” 江翎儿出现在了赵牧身边。 “江翎儿,你迅速出城,召关毅然等人进城,伪装成普通百姓,潜伏在城中,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暴露!” “然后你再随我去转一转这雍州城。” “是!” 江翎儿很快就策马出城,将赵牧的命令告知给众人。 尽管疑惑,但关毅然照样不会询问半句。 这是他向来的准则,只管执行。 一个可容纳十几万人的城中,突然多出来两千人,没人会在意,所以神策军很快就融入了百姓中。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赵牧又叫来了江翎儿,二人轻车熟路乔装打扮成一方富甲的公子哥,出了太守府。 同福酒楼。 作为雍州城闻名遐迩的第一酒楼,不可谓不热闹。 就连太守大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如往常一样热闹,贵胄常客们让这座酒楼座无虚席。 “各位,听说了吗,朝廷那位将粮草弄丢了的太子殿下,两天内便会达到咱们雍州城,说是要亲自调查粮草丢失一案,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哈哈哈!就他?那位恶名远播的太子?他有能力破案,有胆子剿匪?” “可别把老子的大牙给笑掉了!” “要我说啊,这鱼龙帮干的就是大快人心,要说劫的是那个被称为大周笑话的太子殿下的东西,我第一个拍手叫好!” “对!这鱼龙帮,自出现在江湖中以来,就深受英雄好汉的敬佩与爱戴,干的那可都是劫富济贫的好事啊!” 酒楼中的酒客们,你一言我一嘴的说着。 在一处角落,有两名一直低头喝酒的锦衣公子哥,在人群中那叫一个出尘,雍州向来民风彪悍,也不拘谨,不少女子酒客都忍不住朝那边撇去勾人的目光。 两位当中,稍微刚毅一点的那名公子哥只是灿烂一笑,回敬那一道道勾人心魄的目光。 将那些个女子,迷得是神魂颠倒。 “敢问这位姐姐,为何这太子殿下的粮草被劫,大家都这般大快人心?难道就不担心这批粮草是救命的赈灾之粮?”赵牧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冲一位女子酒客笑问道。 “唉哟这位小生好生俊俏,是外地来的吧?不瞒你说,当朝太子赵牧这个狗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他……” 不等她说完,另一位俊秀姑娘便抢着回答道:“赈灾之粮?简直就是笑话!你以为他是将粮食运给流州灾民?哼!才不是!!文学一二 我们这边早流传有消息,说赵牧那狗东西,不顾流州百姓死活,准备将粮食在运出雍州后,一并卖掉!中饱私囊!” 第六十四章 巷子中 听到这里,赵牧不禁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错误的讯息,以此来误导雍州的民众。 这样就说得通了。 为何那群以侠义著称的鱼龙帮,会截取这么大一批赈灾粮食。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批粮食最终会落在赵牧的口袋中。 酒楼要想热闹,就得说一些大家都热衷谈论的事情,比如太子。 一说到那位太子殿下,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头。 “虽说太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朝中也有些骨头硬的,敢完全不惧赵牧的强权,站出来骂一骂。” “是啊,就是那位不过区区八九品的监察御史张怀素,官不高,脊梁挺直!敢在朝堂之上将那太子的多桩丑事都给揭露了出来,那叫骂的一个难听啊!听说他亲自前去青楼撞破了太子?” “那可不……” “唉!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将大周交到他手中?”文学一二 “各位莫慌,各位莫慌,我早已听说皇帝有废太子的意思,照这个形式下去,罢黜赵牧只是迟早的事情,诸位就切放心,拭目以待!” “那就好,那就好……”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江翎儿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正低头喝酒的赵牧。 见对方已然是风淡云轻的摸样,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要是在这里大开杀戒的话,恐怕就真是要引起民怨民愤了。 “殿下……”江翎儿欲言又止。 “是疑惑我为什么会让张怀素在朝中,大肆戳我的脊梁骨吧?”赵牧笑道。 江翎儿点了点头,等待着赵牧的下文。 “其实没什么玄机,我这样做,只不过是给朝中那些渐渐对我慎重起来的大臣们给上一个讯号,我不过还是那纨绔不堪,风流成性的太子而已。” 江翎儿恍然大悟道:“殿下想继续藏拙,让他们掉以轻心?” 赵牧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这招只针对一些没脑子的人有用,瞒不了李甫。” 江翎儿跟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牧突然拎起酒壶,拿上一只酒杯,笑着走向邻桌。 邻桌又两男两女,皆是富家打扮,其中一位女子年纪尚小,约莫着十七八岁,另一位与她模样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姐妹,那年纪尚小的妹妹见到赵牧笑着朝他们走来时,用手肘拐了拐坐在一旁的姐姐。 “姐姐,姐姐,你看那个俊俏公子,好像是朝我们走来的耶……” 被称作姐姐的女子,起先不以为然,在注意到来人后,双眼慕不由自主地瞪大,随后娇羞的地下头,不敢抬头去看那位好似天上谪仙的男子。 赵牧走到邻桌,挨着一位男子坐下,为对方倒了一杯同福酒楼价格最为高昂的青花酿,笑着问道: “各位兄台,小弟初来雍州还不了解当地的一些情况,你们所说的鱼龙帮,是何来头?” 那两名男子还在愣神中,那位年纪稍大的女子便抢着回道: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说到这鱼龙帮啊,可是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帮派,从来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反而还常常做一些劫富济贫,救世济民的好事,自从出现了与龙帮后,这雍州城内啊,连乞丐都见不到了!” “上次太守大人要不是碍于朝廷的压力,都不愿意去剿匪呢!” 赵牧双眼一亮,继续道:“在下顾长安,最喜与英雄好汉打交道,像你们说的这鱼龙帮,正是在下最想结交的,不知何处能够寻到他们的踪迹?” 其中一位男子沉吟片刻,摇头叹息道:“说实话,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实不相瞒在下与顾兄一样,同样对这一群侠盗敬佩不已,但奈何也是寻之不到,而且我听说想要加入鱼龙帮,更是比登天还难……” 赵牧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重重拍在桌上,叹息道:“唉!可惜可惜,当今皇上不问朝政,太子又是个没用的,想做个侠义之士,又找不到组织……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三人纷纷扼腕叹息。 突然那个年纪尚小的姑娘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大声道:“这位公子不妨去狗熊岭碰碰运气,经常有村民在哪里遭到狗熊袭击后被鱼龙帮的人救下,若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够遇到。” 赵牧脸色一肃。 不料那位性子稍微娴舒一些的姐姐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嗔怒道:"你这不是让顾公子前去送死么?狗熊岭那地方常常有猛兽出没,哪里是人能去得的地方?" 随后那女子冲赵牧婉儿一笑,道:“公子切莫当真,那地方如龙潭虎穴,常年有狗熊出没,危险得很。”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谢过姑娘提醒。” 赵牧说完便拎着酒壶,回到了自己的酒桌上。 那女子望着赵牧离去的眼神中,充斥着依依不舍,好像希望这位俊俏的公子哥,能够在这里多坐会,多问他们一些问题。 "走了。" 赵牧给了江翎儿一个手势。 二人走出了酒楼,赵牧从怀中掏出从大理寺的来的地图,仔细端详。 “殿下,接下来去哪里?” “狗熊岭。”赵牧淡然道。 江翎儿并没有任何意外,依赵牧的性子,在知晓了哪怕有一点关于鱼龙帮的消息,他也会毫不犹豫只身犯险。 走出酒楼后,便转入了一个巷子,同福酒楼虽然是雍州一绝,但绝算不上气派,藏在一个深巷。 要想找到这里,还得转好几个巷子。 赵牧与江翎儿,就在这刚好够三人并肩而行的巷子里,缓缓朝外走着。 “救……救命!” 突然一道女子尖锐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赵牧皱了皱眉头,加快了脚步。 江翎儿紧跟其后。 “嘿嘿,你就从了老子吧!” “不…不要!” “你他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老子把你手脚打断,你才肯从是吧?” “别……求求你,放过我吧!” 赵牧江翎儿二人转过一个墙角,只见不远处一个邋遢男子,正解着自己的裤腰带,将一个女子逼向墙角。 “你他妈的老实点!让小爷爽了,自然就会放过你!” 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任凭她如何求饶,那邋遢男子仍然是不管不顾,还伸手在那女子脸上扇了几个耳光。 见到这一幕的江翎儿神色逐渐阴沉下来。 正准备飞身向前,砍下那邋遢男子的脑袋,却不想被赵牧伸手拦住。 江翎儿疑惑不解地扭头看向赵牧。 赵牧笑着指了指远方的屋檐处。 江翎儿顺着赵牧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踩着瓦片,飞速疾驰而至。 那人身穿黑衣,带着斗笠,一手持刀,一手握鞘。 双脚轻点屋檐,从上腾挪而下。 干脆利落。 第六十四章 林中酒肆 巷子中,江翎儿手指微微用力,瞬间握紧了剑鞘,双目紧盯那道黑色身影。 并上前一步,将赵牧护在了身后。 神情破天荒有点紧张。 那个蒙面戴斗笠之人,个子不算高,身形相对于正常成年汉子还要消瘦不少。 那人落地后,冷哼一声,刀在手中陡然一转,直直朝那男子切去。 “天下最该死的就是你这种狗东西!” 话音刚落,还未传进那邋遢男子的耳蜗,便感到一阵天底旋转的眩晕感,但眩晕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目光就永远停在了远处的天穹上。 一个人头滚落了出去,直到撞到一处墙角之后才停下来,面朝天际。 “好快的刀!” “是个女子?” 江翎儿与赵牧同时出声。 只不过江翎儿的关注点,在于对方的刀法之上。 而赵牧则关心的是对方的身份。 虽然早有预料那位仗义出手的蒙面刀客定是个深受不俗的高手,可令江翎儿没有预料到的是,竟然如此高? 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刀,却将对方的扎实功底彻底暴露无疑。 刀法伶俐而霸道,刀势大开大合。 本不适合女子修炼。 被她使出,却又如行云流水。 关于刀法来路,江翎儿隐约有些猜测,但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毕竟,会那刀法的人早已就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光了! 那具无头尸体倒下之后,露出蒙面刀客的身影,她朝江翎儿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文学一二 江翎儿站在原地巍然不动,但与那刀客对视的眼中迸发出一缕缕汹涌的杀意! 那蒙面女子冲赵牧讥笑一声,“一个男人,还需女子保护?” 眼神中不屑于鄙夷的神色,完全不加掩饰。 赵牧双手拢了拢袖子,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面露笑意。 好像再说是又如何? 不服来试巴试巴? 本以为她与江翎儿二人会有一番较量,但那女子杀人之后,却并未多做停留,即刻飞上屋檐,消失在了赵牧二人的视线中。 “可看得出刀法来路?”那蒙面女子走远后,赵牧笑着问道。 江翎儿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赵牧眺向那人离去的方向,笑了笑,道:"出手倒是干净利落,对本宫胃口。"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二人的行程,二人转身继续朝着巷子外走去,至于那颗还未阖上眼眸的可怜人头,是烂掉在巷子,还是被人丢到野外,又或是被人收尸。 没有人会去关心。 而那位差点被猥亵的女子,则是直接被吓的昏在了巷中。 狗熊岭距离城中不近,约么有个五十里路程,赵牧二人租了两匹马,未做停留,直奔狗熊岭。 二人极速奔袭了约摸两个时辰,终于减缓了马速。 早在一个时辰前,两人就偏离了官道,走上了一条小路,前方不远处有一座丛林,丛林茂密黑乎乎一片,透不进光。 “殿下当真要以身犯险,亲自去狗熊岭探查?”犹豫半晌,江翎儿还是开口询问。 “为何不能?”赵牧反问道。 “狗熊岭危机四伏,又常有野兽出没,殿下就不担心发生意外。” 赵牧笑着指了指她,说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不是有你在吗?我还担心个什么。” 赵牧说完,一夹马腹,朝着那黑漆漆的丛林疾驰而去。 江翎儿转回脑袋,目视前方,终打消了想劝阻太子殿下的想法。 随后策马跟上。 一进入丛林之后,江翎儿的神经瞬间紧绷。 双目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狗熊岭能以此得名,绝不是危言耸听,一只成年狗熊的战力绝对可以视作三个彪型大汉。 二人又往里走了片刻功夫,果不其然,周围隐约响起了一声声野兽的咆哮声。 江翎儿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赵牧,见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若真是一个深居宫中的废物,见到这一幕后,就早该被吓的肝胆欲裂,走不动道了。 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在朝前走了一小段路程之后,终于穿过了这一片茂密的丛林,出了林子一道强光刺来,赵牧抬手放与额前,遮了遮光线。 缓了缓,待看见不远处的一幕后,赵牧的神情逐渐开始凝重。 前方开有一间酒肆! 跟随而来的江翎儿同样神情凝重,正常人,谁会将酒肆开设到这个荒郊野岭? 酒肆不大,门口只摆放有三张桌椅,生意惨淡,从积攒的灰尘来看,至少有个三五天没有客人光顾了。 酒肆旁插着一个根小旗子,印有“酒”字,风一吹,便在风中猎猎作响! 酒肆门口,有个身段妖娆少妇站在门口伸懒腰,这一扭动腰肢,成熟妇人独有的风情也就摇荡出来了。 赵牧微微一笑,便策马前去。 “小二,出来接客了!” 赵牧朗声喊道。 “哟!客官快快请进,又是位上山打熊的英雄?”那老板娘一见到赵牧眼睛都直了,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打熊?不不不,我不是来打熊的,而是来寻人的。”赵牧笑道。 “这荒郊野岭的寻什么人?难道是你家哪位亲人,在狗熊岭走失了?”那老板娘试问道。 赵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啊,能够从那片林子里走出来,可真是命大,我在这里开设酒肆多年,见过无数人死在那片丛林中。嗨……不说那些,客官先进来坐!”说着一把拽起赵牧的胳膊,胸口在他的手臂上不停的蹭呀蹭的。 “老板娘将店子开在这荒郊野外,就不怕没生意?”赵牧瞥了一眼多对方那鼓鼓的胸脯,意味深长地问道。 那老板娘幽怨地盯了赵牧一眼,笑意焕然道:“我们这店,专为你这样的英雄好汉而开设。” “哈哈,大婶好眼力!”赵牧束起了大拇指。 轮到这位少妇有些绷不住脸色,娇滴滴说道:“公子真坏,奴家才十八岁呢。” 赵牧一脸憨厚实诚说道:“大婶莫要框我,想必是你女儿十八岁吧?” “小冤家,去死呀。” 少妇满脸笑意,说着调笑的情话,袖中匕首,则是直直刺向赵牧腰间。 赵牧侧过头,躲开那柄薄如蝉翼的刀刃,随即擒住那只滑腻的手,一脸无辜道:“大婶这是作甚?我就喝酒解渴来了,给银子的,不白喝。” 那身段韵态皆不差的妇人,依然是那副笑脸,笑眯眯道:“给银子哪里够,将你这一百多斤的肉剐下来,给老娘做肉包子还差不多!” 六十五章 鱼龙帮 一股风,吹起了蒙着砂砾的破烂酒旗,在风中猎猎摇晃。 酒肆中,杀机必现。 “阁下与我无冤无仇,出手何必如此狠辣?”赵牧皱着眉头冲那老板娘喊道。 那老板娘嘴角微微一勾,“难道还是个练家子?” 吐出一句话之后,手指一松,匕首落入另一只手中,被她翻身从另一侧朝赵牧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赵牧冲江翎儿做了一个按手的动作,示意她按兵不动。 随后脑袋一扭,虽然躲过了那致命一击,却在脸上留下来一行细细的血槽。 血迹规则的从他的脸颊,如水帘缓缓流下。 赵牧也因此重心不稳,顺势跌落了下去,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老板娘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与狐疑之色,按理说够胆子走这狗熊岭的人,不该如此弱不禁风才对。 赵牧猛然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一脸怒不可遏的模样死盯着那老板娘,好像是要与她要个说法。 那老板娘笑了笑,“真不会功夫?正常人可不会来这狗熊岭。” 不等赵牧回应,随后她朝屋里喊了声:“这两个人很可疑,像是虎峰山来的细探,先绑回去再说!” 登时,屋里冲出来七八个大汉,为首一人面露凶相,脸有刀疤,用着粗粝的嗓音先是对那老板娘喊了声孙二娘,然后冲着赵牧二人吼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两个兔崽子宰了再说,虎峰山的那些杂种,仗着人多,简直连脸也不要了,听说我们劫了一批粮草,眼睛都直了……” 话还未说完,那称作孙二娘的妇人,朝他投去了一个凌厉眼神,那粗粝汉子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巴。 孙二娘又转头看了看赵牧,见他脸上并没有波动,这才松了口气。 “先把他两个带回去让帮主看过再说。” 那汉子这才注意到赵牧身后的江翎儿,顿时双眼放光,笑嘻嘻道:“哟!还有这等美人,不如绑了回去送给二帮主做个压寨夫人?” 江翎儿面不改色。 孙二娘怒斥道:“你这厮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我们是虎峰山的那群蛮子吗?下次再乱说话,老娘割了你的舌头!”衛鯹尛说 那汉子倒也没怎么害怕,只是嘿嘿笑道:“连生气都这么美,要是孙二娘亲自来割的话,我保证不反抗。” 孙二娘白了对方一眼,深知那个黑脸汉子的大咧性格,也就没怎么多说,只是冲他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立即拿出拇指粗的绳子,朝赵牧等人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 “什么虎峰山?” “放开我,我是来找人的!” “你们这群强盗……” 赵牧挣着着朝几人喝道。 孙二娘根奔连看都不看一眼赵牧,直径离去。 显然,这种事情她干多了,多数人的反应都与他一模一样。 “小子叫什么叫?你都说了我们是强盗了,就赶紧把嘴巴闭上吧,惹得爷爷我一个不开心,将你小子剁了做包子!” “走了豹子,寨主应该就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将他们交给寨主再说。” 被称作豹子的黑脸汉子,在听到寨主二子后,忍不住打了个冷噤,脸上有些后怕神色。 “寨主?” “难道鱼龙帮并不是没有据点?只是刘太守没有找到而已?” 赵牧在心里暗暗想着。 现在他已经能够完全确认,眼前这一伙人正是鱼龙帮的成员,并且从几人交谈中不难看出,鱼龙帮与雍州最大的马匪虎峰山有着极大的矛盾。 在赵牧的示意下,江翎儿几乎完全没有反抗,两人三两下就被绑了起来,被牵着朝林子深处走去。 赵牧四下张望着,漫不经心道:“不是说这里的狗熊很多吗?你们几个难道就不怕?” 孙二娘没有说话,在前面继续走着。 黑脸大汉豹子似乎心情不错,冲着赵牧哈哈大笑道:“小子,谁告诉你狗熊岭就一定会有狗熊的?” 赵牧愣了愣,随后恍然! 狗熊岭根本就没有狗熊,这都是鱼龙帮制造的噱头,以防有人靠近。 “狗熊,是你们捏造出来的?” “倒也不是,原本的确有这么几只,要不然也不叫狗熊岭了,只不过我们来了以后……”黑脸汉子拍了拍肚皮,“都在这里了!” “那些被狗熊吃掉的村民?”赵牧问道。 豹子伸手在脖子前一划,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些所谓村民,不是朝廷的奸细,就是虎峰山的,现在的下场嘛……都被老子给宰了剁下头颅,串成一串,挂在宅站在门口,风一吹,头骨互相碰撞起来,那声音……啧啧,悦耳!” 说着冲赵牧咧嘴一笑:“你俩嘛,很快就会成为其中两颗。” 赵牧依旧是脸色如常,笑道:“我又不是奸细,鱼龙帮是不会乱杀不无辜的。” 走在最前方的孙二娘突然驻足,脸色微变。 “你是怎么知晓鱼龙帮的?”孙二娘回过头问道。 赵牧笑道:“外界都在传,上次雍州太守最后一次剿匪,就是在狗熊岭,所以来碰碰运气咯。” “你的目的是什么?” “加入鱼龙帮。” “你会死的很惨!” 孙二娘说完冷哼一声,继续朝前走着。 而豹子则对其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赵牧四下打量着,穿过那一片黑乎乎的丛林之后,这里面的景色其实不错,比外界的春意来的更早一些,远处一座桃花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眸中。 赵牧不仅咋舌,雍州还有这等世外桃源之地? 这太守剿匪,剿个屁匪,连人家家门都没摸到,想必是走到狗熊岭打了个转就回去了。 桃花林一片纷红骇绿,就像落下了一片胭脂云。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翎儿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眉眼舒展。 到底是女子,哪怕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理寺少卿,也不例外。 穿过桃花林有一片水池,碧波荡漾,天水一色。 “走快点!” 几名随从推了推江翎儿,将她的思绪拉回。 随后,那位伸手推江翎儿的随从,顿时脸色大变,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寒意! 第六十六章 被关大牢 “是……是错觉吗?刚刚那股杀意……” 那名随从吞了吞口水,看向江翎儿的神情有些诧异。 不过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走过桃花林,几人直接冲着水池继续行走,赵牧四下观望,意图找寻到鱼龙帮藏身的窝点。 孙二娘走到小池的一处,伸手在池边一颗柳树上摸了摸,一块柳树皮被她剥落下,随后她将手探了进去,做了一个拧转的动作。 赵牧疑惑看着孙二娘的举措,随后他注意到水面开始有些荡漾,然后大地也跟着震颤起来。 只见一道水笼从湖底缓缓升起。 赵牧这才恍然大悟。 之所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鱼龙帮,因为就算狗熊岭那一道险关,进了这片桃花林,依然也会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的窝点是在这湖底。 “请吧,二位!”孙二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牧与笑着率先进入水笼,江翎儿紧跟其后。 水笼很宽阔,装下二十几人完全没有问题,赵牧环顾了一下,这是一个类似晶体打造的笼子,基本上可以做到密不透风,通风问题由数根藤条装饰的管道连接湖面得以解决。 大约下沉了半刻钟,水笼终于触底。 由此可以判断,水面道水底的距离不短,至少在十几丈深,因此,在这个地方想要逃跑基本上是可以断了这个念想了。 触底之后,赵牧抽了抽鼻子,一股由火把燃烧的烟熏味传入了他的鼻腔,水笼缓缓打开,一个偌大的地宫出现在了赵牧眼前。 火光万丈,将整个地宫照耀的如白昼般亮堂。 地宫算不上有多华丽,但的的确确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上万人。 地宫里面坐着上百人,有粗狂汉子喝酒谈笑的,有羽扇纶巾下棋打围的,有大口吃肉的,也有沉默不语的。 赵牧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但当赵牧与江翎儿这两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众人面前后,迅速引起了巨大的波动! “又是虎峰山来的细探?” “或者是朝廷来的?” “……” 场下几乎是所有人都冲赵牧投来极为凶残的目光,好似恨不得将两人生吞活剥一样。 有一脸有刀疤的汉子,长孙二娘阴恻恻道:“上次抓的那小子死的太便宜了。这次交给老子来,非得把他挫骨扬灰!” 孙二娘瞥了那人一眼,笑了笑道:"知道你这家伙喜欢杀人,不过这两人先关起来,种帮主说要亲自审问,一切等种帮主审问过后再做定夺。” 那刀疤汉子指了指赵牧,咧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道:“那到时候要处置的时候,多的不说,至少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你得交给我来!” 孙二娘有些意外,又指了指赵牧身后的江翎儿,道:“后面放着这么大个美人你不感兴趣?” “你是知道的,老子对女人从来没兴趣……” 听着周围的谈论声,以及从众人的态度,赵牧做出了一个判断: 鱼龙帮不是与龙虎山有矛盾,而是有生死之仇! 赵牧笑了笑,心底有了些主意,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各位,在下只是仰慕鱼龙帮已久,特地前来膜拜,并非你们所说的什么细作……”赵牧面对众人,坦然自若道。 那汉子满脸鄙夷道:“你是不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被我们抓到的人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是仰慕我们鱼龙帮而来,你们也不知道换一个由头,每次都是这个,也不乏?” 赵牧索性闭上了嘴,等待着他们口中那个种帮主回来。 “带去牢房。”孙二娘挥了挥手。 赵牧冲江翎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依然不要妄动。 随后年轻太子殿下与江翎儿二人就被分开关了起来,牢房不大,由于常年处于地下,霉味刺鼻,比他待过的大周刑部大牢,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地牢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床榻,上面堆着些湿润的茅草。 也许是对这个水下地宫有着充分自信的原因,赵牧并没有被捆上手脚,甚至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在进入那昏暗的牢房之后,也没有什么嫌弃的神色,反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榻上。 赵牧也并不担心江翎儿是否会适应这样的环境,像她这种人,就算是丢在荒郊野外相必也能很好的生存下去。 “殿下,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江翎儿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 “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赵牧笑道。 江翎儿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等待。” 短暂的沉默后,赵牧又开口问道:“对于鱼龙帮你了解多少?” “鱼龙帮是最近半年才兴起的一支神秘帮派,大理寺对其掌握的信息还不多,只是听江湖上有些传闻,说那帮主种大彪长的五大三粗,身高九尺,使一柄九环大刀,彪悍至极,在江湖上少有对手。” “有依你之见呢?” “至少三品往上,可视作大敌人。”江翎儿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却足以说明一切。 虽然赵牧对江湖并不感兴趣,但对于江翎儿的评价是深信不疑。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这位大理寺少卿脸上露出过凝重神色。 “江湖将他传的如此玄乎,难道他有三头六臂不成?”赵牧不以为然道。 江翎儿沉吟片刻后,轻声道:“至少,他的鱼龙帮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堪一击,刚刚那个大厅里至少有十几个五品往上的江湖好手,随便放与一地,不说开宗立派,当个军中教头或者家族供奉,不在话下。” 赵牧冷哼一声,眼中迸出一抹冷光,“在厉害的帮派,在我大周、在我神策军的铁骑下,照样会化为齑粉!” 江翎儿又开沉默起来。 实际上她不太能理解这位连宫门都没出过的太子殿下,为何会选择孤军深入,在这个地方和他们耗下去。 按照他的一贯做事风格,直接率领大军,踏平这狗熊岭,再抓几个鱼龙帮的人带回去询问出粮草下落,不就万事休了吗? 不过江翎儿到底没敢询问这位行事迥异的太子殿下。 第六十七章 提人 就这样,两人分别在牢中度过了几日,至于究竟是多少天,赵牧无从得知,因为这里面并没有白天与夜晚之分。 “吃饭了!” 与往常一样,鱼龙帮的人送饭来了。 送饭的那人不削的看了一样赵牧,道:“看你这身打扮想来也是一个富家公子哥,怕是没吃过这种东西吧?我还就告诉你了,你连这些东西都不配吃!!” 说着用脚将一盆乱七八糟的大杂烩,踢向了赵牧。 显然是他们吃剩下的东西。 一旁的江翎儿将这一幕完全看在了眼里,心神一阵巨震。 堂堂一国太子竟被人如此对待! 就算是江翎儿也是一阵不悦,正欲开口呵斥。 但赵牧的反应,却让江翎儿大感意外。 只见赵牧并未生气,撸了撸袖子,笑着端起了那盆残羹剩残淡,坐在原地大大方方的吃了起来,边吃边笑道:“我姑且就将你看做嫉富如仇,不与你计较……” 送饭那人好像有些意外,前几天送来的饭菜,虽然没有荤腥但至少还算正常,可今日……已经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了的了。 前面几位虎峰山的细探被带入这里关押时,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哪里还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气定神闲。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人的异样,赵牧举了举手中的盆,一本正经道:“这东西,是好东西,以前我最惨的时候住过桥洞,睡过公园,饱受屈辱,才换来后面的成就……” 那送饭的人好像并没有耐心听赵牧说话,正准备离开,赵牧叫住他。 “这些东西我吃得惯,我隔壁的那个……毕竟人家是女子,吃这些东西怕是不像话吧?”赵牧指了指隔壁牢房。 “放心,对于女子,我们还是给与了特别的关照的。”说完便转头离去。 这人说的倒是不假,江翎儿的饭菜还算正常,说不上可口,但绝不像赵牧这般残淡的境地。 江翎儿更是诧异不已,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自己? 地宫某处。 那送饭的男子提着食盒缓缓而归,对着眼前的一道背影恭敬地下跪道:“帮主,他吃了。” “真吃了?” “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还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说什么住过桥洞之类的,总之胡言乱语的,我看这两个人不像是什么好人,不如先杀之而后快!” “将人提过来吧。” “是。” ………… 大周,皇宫某处。 皇帝赵楷手握一卷经书,正在埋头抄写,是南山寺的《金刚顶经》,这本密宗金刚界的根本大经,相传共有十万颂,如果要抄完,起码也得七八载。 忽然屋外走进一人,对着皇帝跪拜道:“参将皇上,槐树县命案已经结案,刘浩气前来复命。” 先前,在赵牧离开京城的前夕,距离京城不远的蒲州槐树县,突然发生一起恶性命案,身为大理寺卿的刘浩气,在尚书省的建议下不得不被调离前去查案。 “赵牧如何了?” 赵楷头也不抬,自顾自问道。 刘浩气笑了笑回答道:“听雍州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正在那边胡吃海塞享福呢。” “实际呢?”赵楷仍然抄着佛经,淡淡吐出了几个字。 刘浩气脸色破天慌有些凝重,“根据江翎儿传来的消息,现在正在鱼龙帮的窝点中潜伏,正……被关在牢里。” “嗯。” 赵楷依然是淡漠的语态。 刘浩气抬头问道:“微臣立即启程赶往雍州?” “不必。” ………… 赵牧在雍州吃喝玩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也很快惹来了一阵耻笑,结合到前面监察御史赵怀素的弹劾谏言,这位太子殿下的名声可谓是狼藉到了极点。 一度成为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笑谈的余资。 于是剿匪就成为了一个笑话,没有人相信赵牧会真的率兵前去攻打雍州的马匪,很多人渐渐开始明白官场上的些弯弯绕绕,所谓剿匪只不过是赵牧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 丢失粮草的罪过太大,他如果不去争取剿匪的机会,很难服众,如果此行赵牧率军而去,无论是否剿匪成功,只要去了,只要带那么哪怕一丁点伤回来,这一事也就算是竭过去了。 剿匪只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 但朝廷内外,乃至整个大周,都将看不起赵牧,太子也会因此沦为大周的笑话。 在那座四皇子专属的府邸中,赵志山没来由心情大好,抓着一把鸟食,投喂着院落中挂着的一排排鸟笼,鸟笼子里面以江南的“红点颏”与绣眼鸟为主,这两种鸟本就稀缺,像这般品相好的可谓是珍贵至极。 殿外突然跑进来一个紫袍大臣,满脸窃喜道:“四殿下,四殿下……您听到了吗?外界都在传言啊,太子现在几乎都快成为了大周的笑话,赵牧这一招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本以为假装剿匪就能够躲过这一劫,没成想哈哈哈……让天下人耻笑。” 赵志山满脸不屑道:“哼!倒是我先前太高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废物!不过他没胆子剿匪到也可惜了,我还等着关毅然将他的骨灰运回太安城呢……” “也没关系,他当了缩头乌龟,也落了个笑话,更何况……”赵志山眼神一凝,露出了一抹邪笑,不再说话。 因为他还有后手,保证能让赵牧回不来太安城。 到那个时候,柳白韵……还有那个江翎儿……都将落入他这个新太子的囊中。 赵志山笑着将手中的鸟食一把丢入了笼中,打得鸟儿一阵惊扑,“笼中雀始终只适合待在笼子里,至少还中看,一旦将他放了出去,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赵牧在睡梦中,被一阵嘈杂吵醒。 几名守卫走到监牢处,用刀鞘敲了敲铁栏栅,冲着赵牧喝道:“起来!我们帮主回来了,要见你俩,麻利的滚出来!” 第六十八章 她是一匹野马 地宫中,所有人被汇聚一处。 赵牧与江翎儿被押着穿过一层层人群,在那无数双如火炬的目光下,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台处,四处有些潮湿,或许是周围火把的缘故,并没有多寒冷。 赵牧看向石台的最高处,有三座巨大的虎皮毛毡大椅,为中的椅子上方,更是刻有一颗狰狞虎头。 左右分别坐有一人,居左而坐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洁无须,一身白色孺衫,颇有一股儒士风范。 右边坐的那人与那个中年儒士有着天壤地别的差距,是个一脸络腮胡的汉子,面目狰狞,更为让人感到惊恐的是那人右眼泛着白,已经没了瞳孔。んttps:// 很明显是被箭矢所伤,射中了眼球。 不过此人并没有遮住,反而袒露在外,显得格外骇人怖人。 中间的那方椅子却是空着。 “就是这俩小子,在找我们鱼龙帮?”赵牧二人被带到那三把交椅面前,居右那络腮汉子,用着粗粝的嗓音喝道。 这一声,竟然让赵牧的耳膜有些颤动。 孙二娘站了出来,恭敬道:“回三帮主,这两人在我的酒肆中喝酒,说是来找鱼龙帮。” “找鱼龙帮?小子,说吧,是哪个山头的?虎峰山?”那被孙二娘称为三帮主的络腮汉子,扯着嗓子喊道。 赵牧傲然而立,背着双手,笑道:“并非哪个山头,小生只是雍州城内一个富商之子,并不是什么山头土匪。” 这时居左而坐的那名儒士,摇晃着手中蒲扇,眯眼笑道:“哦?那你找鱼龙帮所谓何事啊?” 赵牧冲那人拱了拱手,笑道:“鱼龙帮近段时间在江湖上可谓是名声鹊起,小生早就仰慕各位风采,所以前来谵望,看看是否有幸加入各位,与各位共谋大事。” 那人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那络腮汉子,笑道:“我叫夏祈年,是鱼龙帮的二当家,没什么能力,纯粹是弟兄们抬爱,将我举荐上了这个位置,而这位是鱼龙帮三当家孙周,武艺了得,一对开山梨花斧使得相当了的,江湖中鲜有人是他孙三哥的对手。” 孙周朝着赵牧冷然一笑,眼神中充满挑衅之意。 赵牧朝两人拱了拱手,“幸会幸会。” 夏祈年接着问道:“阁下说要共谋大事?有何大事可谋?” 赵牧超前踏出一步,笑道:“我知道各位与虎峰山有恩怨,虽然具体是什么恩怨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小!” 孙周听到这里,逐渐眯起了眸子。 赵牧继续道:“我有一计,可以灭掉虎峰山。” “哦?但讲无妨。” “我知道鱼龙帮截下了朝堂一批粮草纹银,价值不菲,而虎峰山对此早已觊觎多时,我们只需要放出粮食储存的地点,虎峰山知道后一定会倾巢出动,前来抢粮,到时候我们再设下埋伏……即可一网打尽!” 孙周听到这里,立即勃然大怒,指着赵牧的鼻子大喝道:“你他妈的!想套我们的话?粮食的位置岂能暴露出去?你这奸细看老子不弄死你!” 赵牧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笑道:“孙当家先不要动怒,我说的粮食地点并非真正的地点,而是放出一个假消息,编造一个消息放出,就设在一个天险之地,等虎峰山的马匪前来抢粮之时,我们即可占据天时地利将其一举歼灭!” 夏祈年低下头,若有所思。 赵牧所说,的确不失一条妙计。 只要选一处天险之地,然后放出假消息,就说粮草正藏匿于此,定能引诱虎峰山的人前来……要是还能够引诱来那位明天就会到雍州的大周太子…… 那才是真正的美事一件。 他们之所以还将那批粮草藏匿着,没有派发出去,原因就在于此。 他们在等。 等那位太子殿下。 孙周见二当家夏祈年有些犹豫,于是开口道:“老二,你信他?反正老子不信!” 赵牧却笑道:“言尽于此,在下之所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前来,不过是对几位的志向所感染,鱼龙帮都是一些英雄好汉,在下早就钦慕,更何况……我知道各位的所图远远不是那座虎峰山……” 赵牧眯着眼盯向夏祈年,用手指了指天穹,一字一顿道:“你们所图,在上。” “我听不懂阁下所说。” 赵牧收起笑意,一脸肃然道:“你们真正的目的是当朝太子吧?” “胡说八道!我们与他无冤无仇,又怎么会对他有想法?”夏祈年的脸色有些细微变化,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赵牧顿时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怒斥道:“无冤无仇?哼!那个混蛋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够人神共愤吗?大开杀戒、纨绔不堪,各位真的要让大周落入这个人手中吗?” “不瞒各位,在下家父正是在进京做生意之时,不小心冲撞了赵牧,就……就被那个狗杂种给放狗咬死了!”赵牧说着竟然有些声泪俱下。 惹得一旁的江翎儿满脸古怪神色。 赵牧甩了甩袖子,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是我看错人了,还以为诸位志向远大,还想加入各位手刃仇人,为家父报仇,没想到各位也与这大周国祚一样,将行将木……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这个鱼龙帮,不加也罢!” 说完大手一挥,就是一副作势要走的架势。 坐在虎皮毡毛椅上的夏祈年脸上阴晴不定,随后一咬牙喊道:“等等!” 赵牧顺势站定身子。 夏祈年朝台下一处招了招手,“六子,你以前是虎峰山的人,你来认认,你们山头以前可有这个人?” 被夏祈年一唤,一个小个子少年走了出来,走到赵牧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又走到江翎儿前面上下扫了扫。 然后冲这夏祈年摇头道:“没见过。” 夏祈年点了点头,又转向孙周,询问道:“老三,你的看法呢?” 孙周指了指赵牧身后的江翎儿,咧嘴一笑:“让她陪老子睡一夜,老子就同意他俩加入鱼龙帮。” 赵牧闻言很果断的摇了摇头,道:“莫说我说了不算话,就算是我能够做此抉择,也是万不会同意的。” “哦?为何?她是你的姘头?” “她不是我的姘头,但她是一匹野马,而你……没那个本事驾驭她。” 第六十九章 交锋 赵牧的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就好似晴天霹雳,在平地炸响。 熟知三当家脾气的一些人,更是脸色大变,看向赵牧的神色,有了几分同情。 因为接下来,他将理所因当地被三当家的一对开山大斧给劈成两截。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孙周怒极而笑。 “当然知晓。”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正在找死?” “但,我说的是实话。”赵牧摊了摊手。 “好!够胆!老子就是喜欢驯服野马,来,让老子看看这个娘们有多难驯服!” 江翎儿朝前两步,将赵牧挡在了身后,冷声道:“你大可以试试。” 这一下子,周围彻底爆开。 唏嘘声一片。 被女子挑衅,是极少见的。 “三当家!一会儿下手可得轻点……这妮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可别砍伤了。” “三当家的开山斧下可有过活人?这妮子今日非死即残!” “唉,可惜三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三当家!留个活口,别让这妮子死了,好多兄弟们都还没开过荤呢!” “也就是大当家不在,你们过过嘴瘾,要是大当家在,你么还敢这么大放厥词么?” “害……大当家在,也就不会有这一场决斗了!” “……” “话说大当家不是早就在回山的路途中了么?为何还没到?” “种大当家的意图,也是你我能够揣测的?赶紧闭嘴吧。” 孙周狞笑一声,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两把寒芒诈现的巨大斧子,两手交叉横与胸前,一步步走下台阶“别说老子欺负你,你使什么趁手?” 江翎儿瞥了一眼周身,说了句借剑一用,随后伸脚一轻轻一踢,将离得最近的一人腰间的一柄短剑,踢地高高飞起。 短剑落下,稳稳地落在江翎儿手中。 而后她傲然站立,冲孙周勾了勾手指。 赵牧双手拢袖,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一副看戏模样。 孙周一脸狞笑,然后大吼一声,直接高高跃起,从高台飞下,双斧举过头顶,朝着江翎儿的方向狠狠批下。 这一斧子的力道,足以劈开一颗碗口大小的树干,若是落在人身上……绝无生还可能。 场下众人开始迅速让开,为两人腾出一块地方。 江翎儿脚尖在地面轻轻一拧,身形一动,整个身体如轻燕一般,扭转一圈,躲过了孙周的当头一斧。 斧头劈在石头铺成的地面上,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地面被劈开一道三寸余宽的裂缝。 江翎儿能够闪躲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斧子,倒是有些出乎在场众人的意料,包括孙周在内。 “有点意思!” 短短的一阵交锋,孙周便对眼前这个女子有了一个判断: 很强。 但还不够强! 孙周再次提起斧子,大吼着朝江翎儿狂奔而去。 江翎儿吐出一口气机,竟是毫无退怯之意,反而与孙周撞去,手中短剑与大斧交戈!发出一道刺眼火光! 孙周只觉得虎口一震,双眼有些惊讶之色,整个人连连后退了三步。 反观江翎儿,竟是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眼神中还有一丝挑衅之意? “这……三当家居然被击退了三步?” “这不可能!这个妮子看起来完全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会接住三当家那一击如蛮牛般的冲撞?!” “应该是三当家放水了,不舍得杀这妮子了……” 周围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孙周嘿嘿笑道:“有点意思,刚刚是我大意了,并未用全力,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说完重新举起双斧,在手中舞了一个起手式,接近五十斤的斧头被挥舞地呼呼生风。 孙周实际上心神早已震惊到无以复加,刚刚那一斧子的力道他清楚,虽说的确是没用上全力,可也用了七八分力道,别的不说,就在刚刚那一股冲击力下,就算是一头成年棕熊,也该被撞飞出去十数米远了。 可眼前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女子,却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下了这一斧? 孙周大喝一声,双斧在手中一转,重新捏紧,然后一脚踏出,身体在半空旋转半圈,一斧头再次朝江翎儿的头顶劈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力。 江翎儿凝神紧盯双斧,在斧头距离头顶不过数寸时,她猛然抬臂短剑朝上一挑,双斧被这一挑顺势被泄去了力道,孙周更是重心不稳,隐约有衰落的迹象。 就在此时,江翎儿立即将短剑当做匕首,反握在手,找到了一个破绽。猛然朝孙周的腰间刺去 孙周想要抵挡却已经来不及,现在唯一能够躲过那朝腰间刺来的短剑的唯一方法,就是顺势向右方跌倒。 穷途末路的孙周没了办法,只得一咬牙,将身躯奋力朝右一跌,整个人顺势跌了出去数米远。 场上一片寂静无声,纷纷瞪大着双眼,不敢接受眼前的这一幕。 "这……这三当家竟然被击倒了?" “可知三当家的实力,在江湖中,可足以当做一个五品高手来看待!” “竟然被那个手持短剑的女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坐在第二把交椅上,以沉稳冷静著称的二当家夏祈年都忍不住站起身,震惊万分。 孙周缓缓从地面爬起,只剩下一只眼的眼球布满血丝,几乎是愤怒到了极点,暴喝一声:“老子要你死!” 而江翎儿只是淡然将短剑一斜,平淡道:“先前已经让了你三招,如果你此时再出手,会死!” “嘶!” 江翎儿此话一出,让台下众人彻底倒吸一口凉气。 孙周的战力,在鱼龙帮中是至少可以排进前三的存在,而这个女子面前被打的狼狈不堪不说,这还是对面让了三招的结果? 众人此时只觉得,脸上滚烫,像是被这个清列的女子狠狠抽上了一巴掌一样! “给我死!” 孙周的脸上狠狠抽出了几下,彻底失去了理智,举起双斧不顾招法,胡乱朝江翎儿劈来。 只求在让江翎儿死在这乱斧之下! 江翎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讥笑,她抖了抖剑尖,不在辛苦收敛气机,脚尖在地上一拧,整个人如同魅影一般窜出! 孙周隐约间,看着那抹朝他奔袭而来的娇小身影,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整个人不由得,从脊背处升起一股凉意! 第七十章 鱼龙帮建立的初衷 “够了!” “收手吧。” 两道皆是波澜不惊的嗓音,在地宫响起。 孙周满眼惊恐的望着那柄离着自己不过半寸距离的剑尖,嘴唇有些微微颤抖。 若是那个女子的剑尖,再往前递进半寸,那么此刻世界上就再没有了什么鱼龙帮三当家了。 两道嗓音,一道来自赵牧。 另一道来自石台之上。 是一道悦耳的嗓音。 赵牧穆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相貌不俗的女子,肩上扛着一把九环大刀缓缓走出,她的气质与江翎儿很相似,可以看出二人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难道…… 赵牧暗暗咋舌。 难道,这个漂亮至极的女人,就是鱼龙帮帮主,种大彪么? “恭迎帮主!” “恭迎帮主!” “恭迎帮主!” 众人几乎全部弓腰,行揖礼。 赵牧笑了笑,果然,眼前这个女子,正是外界传的那位五大三粗、三头六臂无所不能的鱼龙帮帮主种大彪! 种大彪站在石台上,大大咧咧道:“孙周,你下手不知分寸,招招皆往这位妹妹要害击去,对方若不是让了你三招,现在你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这事儿你不厚道,给人家姑娘道个歉。” “这……帮主……”孙周面色有些犹豫。んttps:// 种大彪脸色顿时一冷,嗓音有些冷硬道:“记住我们鱼龙帮与外界的马匪不同,收一收你的戾气,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今日留下一只手·,滚出鱼龙帮!” “帮主……”见孙周脸色阴晴不定,一旁的二山主夏祈年正欲求情,却种大彪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赵牧不禁有些好笑,为何这么些五大三粗的人,会对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小姑娘,如此毕恭毕敬? “抱歉……刚刚是老……是我莽撞了。”孙周硬着头皮冲江翎儿说道。 江翎儿只是将短剑地递还给了原主,道了一声谢,连看都没看孙周一眼。 “没想到……种帮主竟然……”赵牧欲言又止。 “竟然什么?是想不到外界所传的那位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种大彪竟然是个女子?还是想不到我会有这样一个不好听的名字?”种大彪笑着反问道。 “都有。” “你们是来投诚的?”种大彪将九环大刀驻地,并没有解释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冲赵牧笑问道。 赵牧迎着种大彪的眼神,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一双漂亮眸子,压下心中的疑惑,缓缓道:“投诚算不上,刚刚只是想加入鱼龙帮,只不过现在改主意了。” “哦?改主意了?”种大彪笑着诧异道。 赵牧摇头惋惜道:“我本以为鱼龙帮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没想到却是这么些货色,我顿时就没了新兴趣,还望种帮主送我们离去。” 种大彪指了指孙周,一脸平静道:“他代表不了我们鱼龙帮,我们鱼龙帮也并非是这么些货色。” 赵牧摇了摇头,“那我也依然对你们没了兴趣。” 种大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摇晃着双腿,再次指了指孙周,“刚刚的确是他失礼在先,不过我也要求他道歉了,如果你们不满意,大可再剁去他一只手,我保证他绝不会反抗。如何?” 赵牧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开口。 种大彪拍了拍那柄大刀刀身,啧啧道:“这你都不满意?那就只有来硬的咯?” 随后她用着那双漂亮眸子,勾了勾江翎儿,媚眼如丝道:“我这地方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现在你们行反悔?晚了,本帮主还真就要强留你们了,”随后她冲江翎儿勾了勾食指,“如果你不服,我可以陪你试吧试吧。” 江翎儿顿时一冷,爆发出一股强烈战意。 种大彪则是悄然紧握那柄九环大刀。 气氛在这一刻瞬间拉升到了顶点。 “既然种帮主,如此盛情相邀,我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选择加入。” 就在二人的战争一触即发时,赵牧开口了。 种大彪顿时松开了已经紧握的右手,笑道:“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恭喜你正式成为了我们鱼龙帮的成员之一。” “这……种帮主,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一些?”一旁,夏祈年忍不住开口劝阻道。 “我觉得他行,就行,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安。” “你呢?” “江翎儿。” 种大彪笑着点了点头,心情大好,站起身朗声道:“酒宴就先放到后面,先说正事。” “我得到消息,狗太子赵牧已经率先来到了雍州城,估计昨日就已经到了!”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喧闹。 “狗赵牧已经提前来了?” “那他真敢来剿匪?” “奶奶的,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赶紧来,老子好剁了他吃肉!” 种大彪平静道:“是否要来狗熊岭还不清楚,据我所知他现在正在雍州享清福呢!不过想杀他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我此次进城也没能摸清楚他的位置。” 赵牧皱了皱眉头。 种大彪竟然进了雍州城,还去寻了自己? 孙周道:“那可如何是好?本来我们留下这粮食,为的就是等赵牧前来,可现在那家伙不敢来剿匪,反而引起了虎峰山的那群家伙的注意……小武……小武死之前,在我怀里还一个劲的说,他什么都没说出去。” 说到这孙周竟然有些哽咽,“虎峰山的那群畜生,为了寻得粮食的下落,将小武折磨的已经完全不是个人样了。” 从孙周的只言片语中,赵牧隐隐理出了脉络,大致应该是鱼龙帮将粮草截取后走漏了风声,被虎峰山知道后,将一个叫小武的鱼龙帮成员抓了过去严刑拷打,小武临死前并没有吐出粮草的秘密。 “太子要杀,虎峰山更要踏平,鱼龙帮自成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两件事我们一定会做成!” “对!帮主说的对!” 赵牧终于恍然,原来这一只突然兴起的神秘马匪,竟然是由自己而诞生。 专为杀死自己而诞生! 第七十一章 娶了我 种大彪从石台上一跃而下,走到赵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杀不杀得了太子赵牧,先放一边,我觉得你的计策不错,说不定还真能引来那个不怕死的狗东西。” 赵牧笑了笑并未开口。 此时,二当家夏祈年呵呵笑道:“顾老弟加入了鱼龙帮,帮主准备给他一个什么位置啊?” 这下,全场的目光都向赵牧看去。 很多人纷纷猜测,鱼龙帮这悬空了多年的四当家,很有可能会再次重新设立。 毕竟他的随从都打败了三当家孙周,那这位顾先生岂不是更厉害? 很有可能抢在孙二娘的前面,夺得这第四把交椅。 “帮主,顾老弟是个有才之人,依我看当得起这四帮主的位置,不如大家就拥护他成为我们鱼龙帮的四帮主如何啊?” “我看行啊!顾老第智勇双全,有勇有谋,完全有实力坐这个位置。” “……” 见众人开始起哄,夏祈年也选择做个顺水人情,站出来笑道:“帮主,依我看,不如就将这四帮主的位置交给顾老弟,一来呢是顾老弟初来咱们山头受了委屈,二来他的实力大家也都看到了,三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一直沉默不语的种大彪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算是否决了所有人的提议。 “这……” “居然被否决了?” “看来种帮主还是眼光高了些,暂时还瞧不上这位顾老弟啊……” “也是,顾老弟初来乍到,又寸功未立,是正常的。” 种大彪的表态,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还有人开始出言安慰起赵牧来了,笑着说顾老弟切莫着急,以后和兄弟们混熟了,种帮主也不是那等不讲人情的人。 赵牧依然是没有言语,静等着种大彪的下文。 既然不给他四当家的位置,总得随便给个头衔啥的吧? 当然这对于赵牧来说,都无所谓。 种大彪冲赵牧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身面对众人,指了指赵牧,一本正经道:“即刻起,他就是鱼龙帮的大当家了!” “什么?!!” “大当家?” “顾长安?” 众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炸开了锅! 前一秒还在为顾老弟惋惜的那些人,第一时间跳了出来,质问道: “帮主,我等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听不懂我的话吗?"种大彪指着赵牧,大声道:“以后他就是鱼龙帮的大当家!” 即便是赵牧也同样深感意外。 就算自己再能得到这位种帮主的赏识,也不至于如此啊? 赵牧笑着拱手道:“多谢种大当家的赏识,但在下德不配位,不敢坐这个位置,还请种帮主收回成命!” “哼哼,想做帮主,自然是有条件的。” “哦?帮主不妨说说看?” 种大彪笑着朝赵牧逼近几步,轻声道:“你娶我。” 赵牧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等待着钟大彪的下文。 “你长的不错,是个小白脸,老子看上你了,而且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了,也不算我轻浮。” “第二次见面?”赵牧表情有些凝重。 如果二人曾经见过面,那么以赵牧一向小心谨慎的性格一定会有印象。 在原主的记忆中,也完全搜索不到有关这个女人的信息。 “同福酒楼巷子。”钟大彪简单的给了个提示。 赵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在同福酒楼巷子仗义出手的侠女,是种帮主,如此看来,的确是第二次见面了。” 种大彪,用大拇指指了指鼻尖,“老娘也算长得可以,你不亏!” 鱼龙帮的众人,倒也没有什么抗议的声音,更多的反而是唏嘘、起哄声一片,种大彪模样不差,可以说是个美人,武艺高强,为人仗义又能服众,可以说是鱼龙帮成员中的完美帮主,但就是没有心上人。 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让种帮主青眼有加的人,自然不会棒打鸳鸯,瞎管闲事。 当然也惹来不少,心中暗自钦慕与种帮主的青年才俊们的咬牙切齿。 赵牧却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惋惜,“不敢满帮主,在下……已经有了婚配!” “啊!” “有了婚配?” “这下这小子没艳福了!” 又是一片惋惜声。 种大彪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太自然,但片刻后又恢复常态,笑着说道:“有了妻子,可以休嘛,我可以帮你送去休书一封,然后你再娶我,如何?就算你实在是舍不得,也别说我强人所难,大不了老娘做个小嘛!” 种大彪冲这个台下大笑着喊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啊!” “顾兄,娶了咱们帮主,你是真心不亏!” “你不知道,想娶帮主的人可是一大堆呢!咱们帮主那是一个都没瞧上啊!” 赵牧逐渐收敛笑容,平静道:“我对你并没有兴趣。” 嘶! 赵牧这一句话瞬间就让全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种大彪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毕竟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赵牧这话说得……很不给面子。 “顾长安你放肆!” "帮主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你小子捡了个大便宜不自知,还说出这样的话!" “顾长安,你是给脸不要脸?” 台下又是一阵暴喝! “姑娘,我认为婚嫁一事,为两情相悦,就不要在强求了。” “先娶了我,再慢慢培养感情就是了,这个无妨。”种大彪淡然道。 赵牧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种大彪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到底她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被人这样一二再再而三的不给面,再好的脾气也没了。 种大彪阴沉着个脸,望着赵牧冷声道:“你是不打算从了我?” 赵牧盯着种大彪并未开口,算是默认。 “哼!老娘自上了山,当了这山大王,就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事娶了我!至于第二个选择……” 种大彪冷眸瞥向赵牧,咬着牙齿,冷不丁蹦出了几个字: “那就是死!” 赵牧身旁的江翎儿顿时爆发出一股冰冷的气势,与种大彪分庭抗礼。 江翎儿朝前踏出一步,眯了眯眸子,阴沉着脸: “你可以试试……” 第七十二章 钟欣 种大彪死死盯着江翎儿,握着九环大刀的手指逐渐紧了几分,表情凝重。 江翎儿同样面无表情的与种大彪对视。 就在气氛已经降低到近乎冰点之时,种大彪突然嗤笑一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笑道:“我怎么会舍得你死呢?但,你若是不答应娶我,我就让你永远出不去这地宫!” 赵牧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种帮主这是在强人所难了啊,看来这桩情债是躲不过去了,不如这样,给我几天时间?让我们互相接触接触?也好了解一下嘛!到时候就算是要与种帮主洞房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赵牧此话一出,瞬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不过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双方落得个大动干戈的局面。 种大彪顿时喜笑颜开,咯咯大笑道:“好!” “三日,老娘就给你三日的时间我和好好接触接触。”种大彪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在赵牧面前晃了晃。 随后她站起身,大声笑道:“各位赶紧下山进城,准备准备所大婚需要的物品,这场婚宴老娘要办的风风光光!酒肉要管够!” 种大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赵一脸豪爽道:“对了,别说你入赘咱们狗熊岭委屈了你,你想要什么聘礼,只管开口,只要老娘办得到,都送给你!” 赵牧对于这个年纪不大,却一口一个老娘的年轻女子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办婚宴的? 大周的婚制,与赵牧那个世界的古代婚礼流程差不太远,大致也是婚礼要从提亲说起。经过提亲、说媒、定亲的环节之后,才能进入正式的婚礼环节:抬轿--跨火盆和射箭--拜堂和交杯酒--同心结发和谢媒等等。 很显然,这位年纪轻轻就上山做了马匪的年轻姑娘,对此可谓是一窍不通。 “全凭钟帮主说了算!”赵牧笑道。 “好!!!这顾老弟与我们种帮主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文学一二 “对啊!到时候我们定要喝的个酩酊大醉!” “恭喜帮主终于找到了心上人……” “……” “听着周围的哄闹声,种大彪心中一阵甜蜜。 虽然这个年轻帮主的为何会上山为匪的过程不得而知,但终归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对男女之事同样神往不以,天下那个女子不想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种大彪假装一脸不悦的冲赵牧嗔怒道:“还叫帮主?” “那就种姑娘吧。”赵牧呵呵笑道。 “也行,反正那声‘娘子’迟早要叫,我也不急于这一时。”种大彪一脸神往模样。 而赵牧身旁的江翎儿则是一脸古怪神色。 这位太子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好了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给长安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记住要最干净的!” 种大彪最后吩咐完就自行离开了。 整个地宫最大的房间果然被收拾出来了,里面的布置还算有些讲究,或许是从赵牧的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个读书人,所以在进门右侧还特意放存有一方书架,书架上书籍不多,而且大多残破不以,应该是将整个地宫的书籍字画都给搜刮过来了。 进入房门后赵牧不由得嗤笑一声,里面的布置全都是按照江南那边的富家摆设,有两方梨花桌子,一方是书桌,另一方是饭桌,外加四条拼凑起来的香木樟椅,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书桌之上还摆放有一副文房四宝。 也是东拼西凑,而来的。 还真是为难这群糙老爷们了。 赵牧走到书桌面前,一方摆在角落的砚台,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拿起那方黑色砚台仔细端详起来,从质感、制作工艺、材料等方面,让他这个从皇宫里出来的太子殿下都不由得衷心赞叹一声,极品。 砚青灰石制成,圆形高足式,三足熊形,作跪擎状。砚盖圆形,表面琢磨光滑,盖顶雕饰辟邪,体态雄健,四足直立,昂首高视,身饰减地凸,起弧线,颇具神韵。盖内雕刻螺旋式弧线,雕刻痕迹明显,略显出黑白相间的石质纹理。此砚雕刻技艺娴熟,造型显示出汉代石雕艺术的风格,古朴生动。 双足间阴刻“种”字楷书,清晰可见。 “种?”赵牧表情有些严肃起来。 这方砚台的制作技术绝对算是顶尖,就算是大周皇家御制砚台,也做不出这种水准。 而能用得起这种尊贵砚台的,绝不是什么普通世家。 这不禁让赵牧有些好奇起这位砚台的主人的真实身份了。 就在赵牧沉思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子大大咧咧走进。 正是种大彪。 种大彪甩着手,东看西摸的,“还算满意?你是不知道,这些书都是夏祈年的命根子,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说动他,让他忍痛割爱的,唉,这屋子什么都好,就就是差了几盆盆栽,听说上好的盆栽,要数西蜀那边的云香罗浮,一开花满屋香气四溢……” 种大彪低下头,脸上有些惋惜神色,“可惜,我们这地宫密不透风,连个光都见不到,养不活的。” 听着种大彪的唠唠叨叨,赵牧眼神依然放在手上的砚台上,“那为何不出去重见天日呢?” “我们这种人,注定就见不了天日,一出去就有不少人要喊打喊杀!” “况且,我们的目的是杀死赵牧,”种大彪看向赵牧,一脸认真道:“你觉得我们只要动了手,就还有退路的可能吗?” 随即她低下头,摇了摇,自问自答道:“没可能的,只要一旦出手,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没有活路了,现在中原问鼎的是大周,大周太子被刺杀,无论如何我们这群躲在地宫的老鼠,迟早会被清扫干净,就像……” “就像当年赵楷清扫齐魏两国一样,赶尽杀绝!” 赵牧沉默不语,并未给出回答。 当年赵楷上位之后,几乎是以雷霆手段,陆续对齐魏两国出兵,魏国国君想投降赵楷都没他这个机会,率领神策军一路杀到魏国都城皇宫门下,魏国率三千余文官双手奉上玉玺,出城跪地投降。 但狠心的赵楷,依然没有放过那位一国国君,不仅屠灭其满门,就连后宫以及魏国贵族,都未能幸免,死于赵楷刀下。 而齐国则是与魏国呈截然不同的现象。 全城上下,死而不降。 几乎老幼妇孺,皆是顽强抵抗,宁死不降! 故而,大周对齐的战争打了很多年,也打的很辛苦。 直到大齐的最后一支顽强抵抗的主力军,虎贲军,全部阵亡之后,大周才算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你为什么想杀赵牧?”种大彪走到赵牧身边,双手捧着下巴,眨着眸子问道。 “因为他放狗咬死了家父。”赵牧平静道。 种大彪眼眸中闪过一丝忧伤,点了点头,“是挺大的仇恨的。” “那你为何要杀赵牧?”赵牧反问道。 “因为他祸害苍生啊,他该死!” “现在杀赵楷那个老东西是不可能了,只有将他的大儿子给杀了,方能解救苍生!”种大彪一脸愤恨。 赵牧反问道:“太子死了,四皇子赵志山就会继位,你觉得四皇子就很好吗?” 种大彪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但赵志山的风评总归比赵牧那个狗东西要好。” “嗯……”赵牧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你喜欢这个砚台?”种大彪提来把椅子,走到赵牧身侧坐下,又问道。 “这个砚台的制作很精美。” “的确,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正在把玩砚台的赵牧突然自顾自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事,当年的齐国有一个御匠坊,在制作文房具事上,堪称天下一绝,就算是大周的御匠坊也不能与之媲美,这方带种字的砚台,相必就是出自那里?” 种大彪注视着赵牧,并未开口。 赵牧放下砚台,笑了笑,又紧接着道:“当年大周攻打齐国之时,曾遭遇到一支可以说战无不胜的军队抵抗,就是大齐最引以为傲的虎贲军,当年那场奠定大周中原霸主之位的大战,史称淮阳之战。” “正是由大周的最强军队神策军,与虎贲军来了一场不要命的生死决战,大战打了三天三夜,两淮地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叫一个惨烈!最终……虎贲军全军覆没,虎贲大将军,身中三十六箭,浑身刀伤无数,最终手扛齐国大纛,面南而死,死而不倒!死前怒喝一三声苍天无眼……” 当赵牧说到这里时,种大彪竟然有些泫然而泣,“你……你说这些干嘛?” 赵牧盯着种大彪带着泪花的眼眸,轻声道:“统领虎贲军的大将军也姓种,叫做种文燕。” “那又如何?”种大彪倔强的抬起头,语气冷漠。 赵牧继续道:“种文燕,种将军生性耿直豪爽,嫉恶如仇,是个值得尊敬的汉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国战神,却拥有唯一一个软肋,那便是他的独女,种欣。” “当年种将军有预感此战会以惨败收场,于是将当时仅仅只有三岁的独女,送到一户农家处,被喂养长大。” 种大彪听到这里竟然是勃然大怒,她站起身子,猛然一拍桌面,怒喝道:“那又如何?与我何干?就算是我姓种,又能说明什么?” 赵牧笑了笑,坦然自若道:“你的本名不叫种大彪吧?一个女子又怎会叫这样一个粗鄙的名字?” “原本我根本没有将你两人的身份结合到一起,直到那日在同福酒楼的巷子里,我从江翎儿的口中得知,你所展露的刀法……极有可能是种家引以为傲的钟家刀!而听闻鱼龙帮的帮众又多是一些,齐魏遗民……” “这就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期初我还在想,为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会有这么高的地位,能够号令这么多帮众,要知道能够率领一群人干大事,不仅仅是有些武艺就能号召起来的,于是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 赵牧指着种大彪,盖棺定论道:“你就是钟欣,种文燕大将军的独女!” “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凭借着种将军的威望,你很快集结了一群你的拥护者,你也并非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 种大彪此时,早已经泪流面面,她颤声道:“为我父亲报仇,与解救天下苍生,二者有区别吗?” “你只是杀不掉赵楷,转而将对赵楷的仇恨,转嫁到了他的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赵牧身上。” “你是谁?” 赵牧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不过是一个与你一样,背着苦大仇深的可怜人而已,我们的父亲都间接或直接死于赵家手中,来这里之前,我做了些功课,所以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若不不然我也不敢贸然上山,意图加入你鱼龙帮。” 化名种大彪的钟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脸上有了一丝欣慰。 她笑着威胁道:“今日我落泪一事,你敢说出去,我就阉了你!” 赵牧连忙举起双手,求饶道:“不敢不敢。” “走了走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没劲。” 钟欣得意的笑了笑,拍了拍手,起身离开了赵牧房间,离去之前还探出脑袋对赵牧眨了眨眼,“记得三天之后,入赘我种家。” 钟欣离去之后,赵牧重新拿起那方砚台,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漠笑意。 要想摸清粮草的具体位置,必须要成功打入鱼龙帮内部,很显然,他现在已经逐渐取的了钟欣的信任。 看着手中砚台上的那个“种”字,赵牧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年钟文燕,属于忠烈战死,两国之间交战,互有胜负生死,乃是兵家常事,在种文燕领过虎贲军虎符的那一刻,就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怜这个妮子,却依然这般执着于父亲的死。 要知,乱世的天下没有该死之人,也没有枉死之人。 第七十三章 黑山谷设伏 “姑爷,吃饭了。” 一人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还是赵牧之前被关押时送饭的那人,不过彼时彼刻,态度却是天差地别。 “放那吧。”赵牧指了指桌子。 “好嘞姑爷,先前,在下冒犯了姑爷,还请见谅,之前那都是帮主的意思,我也是听命行事。”那送饭之人,憨态可掬地笑道。 赵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无妨,我知道是你们帮主在试探我,与你无关,再说我也不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那人讪讪笑道。 赵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饭菜不错,多是些清淡甜食,还有一壶清酿,与他们这群粗老爷们的酒肉伙食,相差甚远。 由此可见,钟欣这妮子的确是用心了。 江翎儿的房间挨着赵牧不远,原本她还想着过来侍奉一下太子殿下,可哪里进得了赵牧的们,这位仲大帮主的乘龙快婿的门口早就站着两位彪形大汉,嘴上说着是要保护未来帮主的安全,实际上,不就是防着江翎儿么? 这种紧要关头,可不让其它女人坏了好事。 赵牧随便洗漱了一番,就躺在了床上,进入假寐。 他没来由的有些放松,因为实际上这帮子文化不高的草莽糙汉,比较起京城里的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实在要善良太多。 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后捅刀子。 “粮草究竟藏匿在何处?”赵牧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思虑。 在进来的时候,赵牧就曾四处观察,这个地宫固然不小,但要说能够装下一万石粮食,基本不可能,而且这个地宫潮湿,根本就不利于粮食储存。 所以赵牧得到了一个结论,粮食根本就不在狗熊岭! 那会在那里呢? 究竟有什么地方能够藏匿下这么大一批粮食? 粮草丢失,到赵牧接到消息赶来,不过三天的时间,而他们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那个地方,并且将粮食运输进去的? 一万石,就凭鱼龙帮的七百人,就算是要运输,也得起码十天的时间。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赵牧呢喃着,睡意渐浓。 这一夜,赵牧睡得很好。 可以说是自从来了大周王朝,就头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因为在这里,他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牧的房门被推开,赵牧也缓缓睁开了眼眸,看了一眼来人,是钟欣。 他缓缓坐起身。 “醒了?外面已经亮了,要不要出去散散步?”钟欣笑着道。 赵牧注意到,钟欣今日特地换上一套玲珑粉红罗衫裙,与往日的野性风格不同,倒有些小家碧玉的俏皮可爱了。 见赵牧有些迟疑,钟欣接着道:“你不是说要和我熟悉熟悉,以防后天与我洞房时不自在?” “那就出去散散吧。” 赵牧披上了外衣,便跟着钟欣走出了房门。 与来的时候一样,二人坐上那个晶莹剔透的水牢,锁链缓缓转动,半刻钟的时间,两人就来到了湖面那座桃花林处。 钟欣背着手,走在前面,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她指着那片桃花林,脸上有些得意道:“看着没?我的杰作。” “你一个人种了这么多桃花?”赵牧有些诧异道。 钟欣背着赵牧在前面走着,“我家以前的后花园,就是一片桃林,虽然我离家的时候还很小,但那片桃林在我的脑海中却根深蒂固,记得小时候,我母亲最喜欢带着我去桃花林躲猫猫啦,我每次想家的时候都会来这片桃林中转转。” 赵牧低头沉默着。 “你喜欢吗?”钟欣突然回过头,一脸正经的问道。 “什么?” “你喜欢这片挑花林吗?” 赵牧平静道:“对我来说什么都一样。” “你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 赵牧笑道:“我脑海里就只有杀掉赵牧报仇一件事。” 钟欣老气横秋的拍了拍赵牧的肩膀,“小伙子,除了仇恨之外,心里总得装点其它的,要不然你一旦报了仇,就会陷入一种空虚的状态。到那个时候你一下子失去了动力,和存在的意义,就会痛不欲生啦!” 赵牧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 见赵牧陷入沉思,钟欣又安慰道:“没事,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也就有了共同的理想咯!”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 桃花一片粉红,与钟欣今日的所穿裙子的颜色很搭,以至于赵牧有个错觉,这个女人就是那一片桃花画卷中走出来的。 “你喜欢什么花?”好像是害怕冷场,钟欣又问道。 “没有。”赵牧摇头。 钟欣嘟了嘟嘴,“真没劲。” 她指了指面前的一片桃林。“你要是喜欢另外的花,我就将这一片林子铲去一半,种上你喜欢的花,这样咱俩就会都爱上这片林子啦!” “你除了想杀赵牧,还有没有其他人?”赵牧避开了话题,突然问了一句没头脑的话。 钟欣立即皱眉道:“当然有啊,虎峰山的那群狗杂种!” “什么深仇大恨?” 钟欣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我们不是截了一批粮草吗?用来引诱赵牧,但这个风声传到了虎峰山的那群狗杂种耳朵里去了,他们就抓了小武,哦,小武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才十六岁,就……当我们找到小武的时候,他已经四肢全断,舌头被割,死前用手指写下了‘我没说’三个字。” 赵牧轻声道:“手段的确狠厉。” “那我们就先解决了虎峰山吧?也算是给咱俩成婚准备的大礼!” “先解决虎峰山?”钟欣狐疑道。 “你今夜放出消息,就说粮草藏匿在黑山谷。” “黑山谷?” 赵牧点了点头,“我观察过,黑山谷入口狭小,易守难攻,我们只需要在那个地方事先设下埋伏,就能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黑山谷位于狗熊岭深处,由两道万丈高的石壁夹道形成,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是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地。 钟欣沉吟片刻,犹豫道:“这……要不然等我们成婚之后在……” 赵牧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狰狞神色,“就在明日,我们杀他个痛快,我想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聘礼了。” 钟欣也神采奕奕起来,一拍大腿,“好!那就明日!我今夜就放出消息!咱们杀他虎峰山那狗杂种一个痛快!” 二人又随便转了转,便踏上了回地宫的路途。 路途上,钟欣没来由问道:“你和那位……江姑娘是什么关系?” “我给自己雇的打手。”赵牧答道。 钟欣一脸不信的模样,“就没点别的关系?她武功高强,说实话即便是我对上了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她还长的那么漂亮……” 赵牧摇头道:“他的确是来保护我的,并没有其它的关系。” "那是最好……否则就只能屈居她去做小了……" “……” 鱼龙帮的确并非一群泛泛之辈,在内部有着专门的情报机构,很快粮草藏于黑山谷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的钟欣也展现了其干练的一幕。 用过晌午饭之后,钟欣就将所有人给集结了起来,鱼龙帮众人知道肯定会有大行动,于是吃过饭后众人都没有离席,静静等着种帮主的命令。 钟欣举起酒杯,用着飒爽的嗓音大吼道:“各位兄弟们!为小武报仇的机会到了,现在我们放出去了消息,根据虎峰山的线人来报,他们会在明晚采取行动,我们明日就前往黑山谷埋伏,一举歼灭这群狗杂种!” 台下有个老迈的老人站了起来,疑惑道:“帮主,为何不等到你与顾姑爷完婚之后,再与虎峰山干这一架?” 钟欣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赵牧的方向,高声道:“我家男人说了,灭了虎峰山就是他给我的最好的聘礼,这份聘礼,我喜欢!” “好!” “姑爷霸气!” ‘咱们明天杀了那群狗杂种!为小武报仇!’ 众人齐齐呼喊,情绪激昂,仿佛等这一仗已经很久了。 赵牧站起身,双手往下虚按两下,神情肃穆道:“各位,从虎峰山到狗熊岭不过一日路程,最迟明日傍晚时分就可抵达,虎峰山多达上万人,是雍州最大的响马山头,而我们只有区区六百多人,不过看到各位却没有一人有怯战之意,让在下大为敬佩……” “想要在这样的巨大实力差距之下,取得胜利,我们只能利用黑山谷的天然险要,提前设下埋伏,力求一击必胜!” “对,顾姑爷说得对,我们已经等这一杖很久了!是时候给小武报这个仇了!” “对!我们听姑爷的!" “姑爷,你有何对策?” “先诱敌深入,随后在山边两侧,放上滚石,圆木,然后摇旗呐喊,乱其军心……来一个翁中捉鳖” 史上并非没有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而对面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马匪而已,赵牧打算就用这帮响马练练手。 毕竟以后仗不会少,北方的大元蛮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西楚更不用说,这些年来国库充盈,兵强马壮,绝非大周所能比。 钟欣一拍大腿,当机立断:“好!就按你说的办!” ………… 虎峰山,龙盘虎踞,丛山峻岭。 在万丈高耸的山头之上,灯火通明。 有一满脸疤痕的魁梧汉子,背对寨门而立,宽阔的背将门框挡住了一大半。 他在看完手上的一纸书信后,随即烧毁,面露一丝不屑的笑容。 “寨主,寨主!粮草一事有下落了!”此时,屋外冲进来一个探子模样的人,对着那到宽阔背影,下跪道。 “嗯,我知晓了,在黑山谷。”低沉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传出。 此人正是龙虎山山头的大当家梁秦山,使一杆金钉狼牙棒,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威力十足,棒下葬送已不下百人。 “寨主,黑山谷位居险要之地,就不怕有诈?” 梁秦山冲他挥了挥手,淡然道:“无妨!下去吧,整顿兵马,留下两千人守寨,其余人,明日随我进军黑山谷!” “是!” 那探子刚刚走下,又来一妖娆女子,她缓缓走近,将手轻轻攀上梁秦山的肩头,嗔道:“大当家的,又要出去打仗?” 梁秦山眼露凶光,面目狰狞道:“这一次,我要将鱼龙帮那群该死的余孽一网打尽!” 那妖媚女子,哀怨一声,“不是才和飞盗帮打过一仗么?怎么又要去打仗?” 梁秦山满脸不削道:“那群不成气候的盗贼,算得了什么?早就被我吓的魂飞魄散了,上次一战几乎将他们打的全军覆没,现在雍州的响马就只剩下我们虎峰山和鱼龙帮了,只要再一举灭了鱼龙帮,那雍州太守就只能看我们的颜色了,到时候他们两方势力的好处,还不是都归我们虎峰山?” 那妖娆女子唤作秋潇潇,明里是虎峰山的二当家,但谁暗地里都知道这位二当家是靠着一双白花花大腿,在寨主梁秦山的床上换来的。 秋潇潇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梁秦山,一脸崇拜之意,道:“也是,不过说起来,那永州太守还真是个废物,几乎对您是言听计从,要我说啊,这雍州太守还不如您来当算了!” 梁秦山却鄙夷地摇了摇头,"哼,他一个太守还要被朝廷管着,请我去我还不去呢!哪里有我这个山大王逍遥自在?" 秋潇潇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不过也不要小觑了这只有区区几百人的鱼龙帮,这群齐国余孽还是很难缠,我在他们手中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次终于让老子找到机会将他门一举歼灭了!”梁秦山道。 秋潇潇将狐媚的脸庞贴在,这位虎峰山最大话事人的背上,悠悠道:“听说鱼龙帮那个贱人,找了个小白脸,不日就要成亲。” 秋潇潇语气之中颇有些羡慕之意,她在虎峰山饱受非议多年,而寨主梁秦山又一直没给她个正经名分,一直让她倍感委屈。 在秋潇潇看来,这辈子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追求,只求梁秦山能够将她明媒正娶,给个名分,也不必遭受虎峰山的非议眼光。 谁知,当秋潇潇说出鱼龙帮帮主找了个小白脸时,梁秦山的脸色陡然一变,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他怒喝道:“臭婊子!等老子把你搙过来,让你给老子做通房丫头!” 实际上,梁秦山早已钦慕种大彪多时,之所以一心想要歼灭鱼龙帮,除了眼红那一批军粮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将鱼龙帮帮主抓过来,做压寨夫人。 秋潇潇固然美,但一个女人看的久了,多少有些腻歪,再者,秋潇潇与那钟欣,可谓是云泥之别。 两人无论是在相貌、武功,都相差甚远。 秋潇潇在背后狠狠拍了一下那负心汉,嗔怒道:“你这个不正经的,有了我,还想去招惹其它女人?她要是敢进来,我先废了她!” 梁秦山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邪魅之色,随后在秋潇潇的一声惊呼之下,一把将其抱起。 “你一个人怎么能满足的了老子?” “当家的不妨试试?” “看今晚老子不好好弄你一番!你这个骚()货!” 第七十四章 大漠孤烟 狗熊岭,地宫。 帮主钟欣依然是穿着那一袭粉红罗裙,面向一处暗格,神情肃穆。 身后的桌上,放有一袭红色的凤冠霞帔。 钟欣面向的暗格里竖有一块牌匾,上面写有“家父种文燕之龛”二字。 她给种文燕的灵牌上了三炷香之后,盯着那方木牌,喃喃道: “爹,女儿明日要去黑山谷打一仗,这仗之后女儿的仇就清了一半了,女儿这辈子就欠两个人的,一个是您,另一个是小武,原本女儿是决定报完仇之后就下去找您,可,可现在女儿不愿意了,因为女儿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改天女儿带他来见您,是个英俊的家伙,就是人有些冷漠,不过没关系啦,反正他说后天就要娶我的,男人说过的话都不能反悔,当年您就反悔过一次……” “您明明说过,天黑之前就会回来的!为什么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没回来?”钟欣用手撑着柜子,哽咽道:“您一辈子都没食言过,为何偏偏这次食言了呢?” 钟欣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那袭漂亮至极的凤冠霞帔前,神色柔和地将柔软的嫁衣放在脸颊处轻轻摩挲着。 “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穿上这身嫁衣了……” ………… 赵牧喝完酒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欲歇息,屋外突然走进一人。 赵牧看了眼来人,笑道:“江少卿,跟着本宫可还习惯?” 屋外的看守或许是喝高了,导致赵牧的大门无人看守。 “殿下明日真要前去黑山谷?”江翎儿峻声问道。 赵牧嗯了一声,自顾自脱着靴子。 江翎儿质问道:“虎峰山有万人大军!此战鱼龙帮胜算极低,为何殿下极力撺掇要打这一战?” 赵牧恢复以往的淡漠神色,双手拢了拢袖子,“不打这一仗,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而且我此番前来不就是来剿匪的么?使这两股势力自相残杀,而我不废一兵一卒,正合我意。” 江翎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也就是说,殿下知道明天那一战会输?” 赵牧反问道:“输又如何,赢又如何?与我们有损失吗?” 江翎儿满脸狂惊不已,喃喃道:“可殿下这般……对得起……对得起种帮主吗?” 赵牧脸色陡然一变,爆发出一股骇人威势,厉声道:“江翎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我们的目的?他们是匪我们是官,是两路人,我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剿灭他们,夺回粮草!” “匪一定要剿,这是朝廷的立场,也是本宫的立场!你是女子,当然会同情种欣的处境,她是可怜人这点我承认,但本宫是大周太子,而你是大理寺少卿,是本宫的贴身侍卫,所以我们不该同情,也不需要你拿出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你可知道世上有多少人正在颠沛流离?有多少正在受战乱之苦?与他们相比,这点小牺牲,是值得的。” “就为了奠定你的太子之位吗?”江翎儿头一次在赵牧面前有些哽咽。 “你放肆!”赵牧猛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 江翎儿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下跪:“殿下赎罪!刚才是我一时糊涂忘了作为朝廷一份子的本分,江翎儿明日会拼死护殿下周全!” “下去吧。”赵牧挥了挥手。 江翎儿走远后,赵牧的眼眸突然变得有些浑浊起来,他呢喃道:“天下多少女子都伤在一个情字上?而天下又有多少男子死在一个权字上?” ………… 悬日当空,黎明初现。 有一支六七百人的队伍,飞马疾蹄朝黑山谷奔去,一路上尘烟纷飞,大雾弥漫。 “顾姑爷,这一战若是大捷,你可是首功啊!”二当家夏祈年,大声笑道。 赵牧一手牵制马缰,一边回应道:“哪里,兄弟们都有功劳!” 三当家孙周,扯着嗓子豪迈道:“以后你若是娶了种帮主可得好好善待人家,别以为你的护卫打败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若是让我听说你姓顾的欺负了我们种大当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这人直来直去,说话难听了点,但……是真心希望种帮主有个好归宿!” “一定一定。”赵牧笑着回应道。 冲在最前面的钟欣,撇过头大声喊道:“说啥呢!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哪里有他欺负我的份?若是不服,来大战三百回合!老娘若是怂了就不配当这个帮主!” 一侧,一直笑吟吟的孙二娘,一挥马鞭,赶了上来,大声笑道:“种小姐,你说的大战是怎么个大战法啊?是床上大战的那种?唉哟,只听说累死的牛哪里听说还有耕坏的田的?那姑爷定不是你的对手!” “孙二娘,就属你讲荤话厉害,也没见你找个男人,去了这寡妇的名头?” “老娘早已经是人老珠黄,没人要咯!和谁去凑合啊?难不成和你爹?” “我爹不行,我爹老了,啃不动你这根旱葱,不过我倒是可以,这些年老子转练下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和你孙二娘在床上一较高下,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这人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江妹子,你慢点,等等哥哥!”孙周将马匹靠向江翎儿那一侧,江翎儿的马匹跑的很快,孙周废了很大功夫才追上。 “江妹子,我向顾老弟打听了一下,你还没婚配吧?嘿!巧了!哥哥我如今还正差个姘头,不如你和哥哥我凑合凑合得了呗?这样一来咱们不是亲上加亲?”孙周的黑脸盘子咧嘴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嘿嘿道。 “滚!” “唉!别价江妹子!你等等孙哥哥啊!” “江姑娘,你慢点!” “……” “唉哟,我的屁股……怎么摔下马了?江妹子,你竟然用石子打哥哥,可真是伤了你孙大哥的心了!” “老周你活该,谁让你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哈哈哈,这下好了,先是让人家给教训一顿,现在又让人家给打下马……你啊就是不长记性!” “……” 一串长烟,延绵直上,在一处百丈高的悬崖上,七百骑陡然勒马,望着山谷的方向,炯炯有神。 第七十五章 两军相对 天色渐晚,晚霞映天。 从高处望去,距离黑山谷二十里处,一条黑线赫然出现在进入山谷的必经小道上。 万人大军,如蝗虫过境。 “大当家,前面就是黑山谷了……我们是否先派一支队伍前往查探?万一有诈……”一位随从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山谷,冲忧心忡忡梁秦山道。 若有稍微懂些兵法之人,便一眼能看出,此地易守难攻,位居天险。 梁秦山眯着眼,眺向远方,讥笑一声:“呵呵……若是没有见到我,他们又怎会倾巢出动?” “大当家是说……” “哼!今日就叫他鱼龙帮全军覆没!” 梁秦山抬头望了一眼即将落幕的斜阳,面露一抹狰狞之色,随后大吼一声:“所有人随我一同进山!” 梁秦山抽出长刀,大喝一声:“杀!”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由梁秦山当头一骑,冲锋在前。 身后又有数十骑紧随其后,再往后,就是一大群身穿兽皮毡毛的步卒,喊杀着,全力冲刺。 黑山谷的某座山头,赵牧坦然自若站定,望着那一万冲杀而来的一万骑,面露微笑。 “殿下,你准备怎么打?”江翎儿出现在赵牧身后,轻声问道。 赵牧笑道:“常规战术,先滚石,再推圆木,加上弩箭等,第一场交战能杀掉对方多少,就尽量干掉多少!” …… 一万开始陆陆续续地冲入黑山谷。 山头另一侧,鱼龙帮帮主钟欣负手而立,望着已经是瓮中之鳖的梁秦山,眼中带着一丝闪烁的睥睨之意。 好一副英姿飒爽的气魄! 钟欣将自己的发丝盘起,一提手中大刀,冲着山谷之下朗声喝道:“梁秦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而这个山谷就是你们虎峰山一万畜生的埋骨之地!” 声音洪亮有劲,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当头一骑的梁秦山骤然勒马,调转马头,于山谷之上的钟欣相互对视,眼中有着一丝贪婪之意。 “梁秦山!现在还想着你的粮草是吧?告诉你,你们上当了!” 钟欣高高举起九环大刀,随后朝下一挥,“放!” 顿时,峡谷两边猛然拉起数百支旗帜,纷纷摇旗呐喊,口中杀声震天。 “有埋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梁秦山的兵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随着满山谷回响着的杀声,峡谷两侧顿时滚下无数滚石巨木,撞击在正处于谷底之中的虎峰山帮众身上,一时间惨叫连连! 看着峡谷中间尸横遍野的惨状,钟欣微微一笑,接着厉声喝道:“两侧游弩手补上!剩下的人兵分两支,分别堵上峡谷两侧出口,今日非拿下这个王八蛋不可!” “是!” 一声令下,鱼龙帮迅速整顿出两支两百余人的队伍,朝出入口处奔袭而去。 在下达完指令之后,钟欣回过头冲赵牧温和道:“顾长安,你就待在山头顾全大局,观察下面的局势,一旦山下有何变动立即发出指令,你的话就是本帮主的话!” 尽管知道钟欣是在保护赵牧,避免下去拼杀,但他依然还是没有拒绝。 赵牧点头笑半开玩笑道:“好,一定要小心!别死在下面了。” 钟欣冲他微微一笑,破天荒头一次漏出一抹羞涩笑意,柔声道:“我怎么会死?我还等着你娶我呢!”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 钟欣扭过头,望着正在奋力抵挡着两边箭矢的梁秦山,语气冷了下来,“今日要死的,只会是他!” “好!去吧,一定要斩下他的头颅回来!”赵牧道。 钟欣重重点头,然后扯过一匹马,一瞪马镫翻身上马,毫不犹豫策马奔去。 赵牧身旁的江翎儿欲言又止,前者收敛起面上的笑意,将头撇下山谷之中,一脸淡漠地看着。 钟欣带队守在山谷的出口处,而三当家孙周与二当家夏祈年则是守在入口处,以防梁秦山全身而退。 再这样狭小的腹地中,人多的优势瞬间就变成了鸡肋,尤其是受到鱼龙帮两侧的压力之后,由于惊慌导致一片混乱,踩死的人数不计其数。 达到出口后,钟欣率领的两百兵马并没有在黑山谷出口守株待兔,而是直接长驱而入,从这一端杀进了黑山谷之中。 “杀!” 钟欣一踩马头,高高跃起,单手刀改为双手持刀,马匹由于承受了钟欣那势大力沉的一脚,马腿直接当场断裂,跪倒在地。 一刀劈下,地面顺势炸出一个大坑。 三四人,皆被这毫不讲理数的一刀,当场震死。 山谷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江翎儿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看着下面精彩的决斗,赵牧冲江翎儿笑道:“这妮子,这么生猛啊,藏的够深,你说,你要是对上她谁赢谁输?” 江翎儿想了想,回道:“种家刀法,果然霸道凌厉,可惜她终究是个女子,若是之分胜负的话,她胜,若是分生死……” “她没有半点胜算。” 赵牧点了点头,认可江翎儿的说法。 “钟欣是个不愿服输的丫头,所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拼命而为,而你不会,所以若只是寻常切磋,她会赢。” “但是恰恰是这样的性格导致她没有后手,对敌人对自己都太狠,故而你要是和她分生死,她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江翎儿的脸上露出一抹异样神色,眼下的这位太子殿下明显对江湖不太谙熟,却对二人的性格、实力分析的如此透彻。 江翎儿突然想起,当初在围剿礼部尚书王茂山之时,就曾遭到羽林卫的伏击,那个时候赵牧就曾展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剑法,虽然招式朴素,却招招致命,每一势都落在了实处。 钟欣从地面抽出大刀,扛在肩上,眼神戏谑的望着缓缓朝她围剿而来的二十余人,还十分傲气地冲对方勾了勾手指。 “干掉她!” “上!” 几十人手持利刃,瞬间围杀了上来。 钟欣双目神采奕奕,将大刀横着防与自己左胳膊上,随后娇喝一声,右手猛然发力,大刀便横劈出去,刹那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五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从腰腹处拦腰斩断。 钟欣的脸上被溅了些许鲜血,却让她显得有一种悲壮的凄美,像是一朵染了鲜血的娇艳玫瑰。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来自敌人的鲜血,微微一笑。 再次扛起大刀拼杀过去。 “稳住军心!” “不要乱!” 梁秦山的副将,不停的大喝道。 梁秦山本人则是临危不乱的望着那一小撮冲他扑杀过来的人,面无表情。 远处,已经斩杀不下四五十人的钟欣,喘了几口粗气后,将大刀一竖,指向人群中的梁秦山。 梁秦山微微一笑,轻夹马腹,将狼牙棒扛在肩上,冲着钟欣的方向缓缓而行。 “你说他们谁会赢?” 山顶,赵牧平淡的望着山下,正缓缓走拢的两人,开口问道。 “不好说,目前梁秦山还未展示出他的实力,不好判断,但从钟欣的实力来看,绝对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女子之中更是凤毛麟角。”江翎儿正色道。 从此言,不难看出,江翎儿是有倾向钟欣之意的。 赵牧扭头看向江翎儿笑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江翎儿疑惑道。 “我赌梁秦山会输。” “你就这么相信她?” 赵牧笑道:“不是相信她,而是两人的这头一战,不管梁秦山是否能够战胜钟欣,他都会败的。” “为什么?” “因为他对于能否打败钟欣并没有兴趣。” “什么意思。” 赵牧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只是笑道:“我直接跟你说接下来的战况吧,接下来二人会有一场短暂的交锋,然后梁秦山受点轻伤落败而逃,整个虎峰山帮众兵败如山倒般,疯狂撤退,但撤退看似疯狂,实则有井然有序。” “而钟欣是绝不会放过这一次为小武报仇的机会的,所以……” “所以她会疯狂的追出去。”江翎儿将赵牧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她怔怔摇头道:“因为小武的缘故,所以她会追出去杀掉梁秦山,但这一切都在梁秦山的计划之中,山谷入口孙周和夏祈年率领的两白人完全不是可能是他的对手!皆时,只要钟欣追了出了黑山谷,他就会立马杀一个回马枪,到那个时候杀红眼的钟欣早已经反应不过来了,没了黑山谷的天然优势,鱼龙帮只有被他吞并。” 赵牧点了点头,“还算有点头脑。” “可为何梁秦山会知道这次泄露粮草只会是一个幌子?”江翎儿不解道。 “还记得鱼龙帮有一个叫做六子的人吗?” 江翎儿点头道:“记得,他原本是虎峰山的人,当时他还被夏祈年喊出来,指认你是否是虎峰山的人,难道……你是说他是假意投降?” 赵牧习惯性拢了拢袖子,叹道:“鱼龙帮输就输在太容易相信人。” 江翎儿仿佛想到了什么,却不仍然不敢相信。 “那……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问道。 “我的目的?” 赵牧眺向远处那抹渐渐下沉的夕阳,笑着喃喃道:“……不过是让两支不该存世的马匪,彻底消失而已。” 第七十六章 狗贼修走 赵牧蹲在一个小土坡处,随意抄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中,看着峡谷之中的惨烈战况,面无表情。 江翎儿面脸狂惊,“所以…你是想借助虎峰山的人一举除掉鱼龙帮,然后使虎峰山暴露,并且在全军出动的形况下,将其一举歼灭?” “还不够明显么?”赵牧笑着反问道。 “可是……可是钟欣?”江翎儿欲言又止。 赵牧一笑了之,并未再接着说下去,随后扭头重新看向山谷之间,已经剑拨弩张的两人。 “梁秦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钟欣将大刀指向前方个还在战马之上居高临下的虎峰山大当家。 梁秦山将那根黝黑的狼牙棒扛与肩上,咧嘴一笑,嘿嘿道:“呵,种妹子,你我都明争暗斗这么久了,不如哥哥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嫁给我做压寨夫人,然后你再交出粮草,咱们两家合为一家,如此一来整个雍州还不是你我说了算么?而且我还可以和你保证,一定在虎峰山给你一个正名,如何?” 钟欣勾了勾嘴角,右腿后撤一步,膝盖微微弯曲成一个弧度,随后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支拉满了弓的箭矢,噌然激射而出! 拖拽着大刀的钟欣一路狂奔,瞬间便掠至到梁秦山的目前,随后她高高跃起,整个人弯成一轮圆月,双手握住的大刀猛地劈下! “去死!”钟欣大喝一声。 还坐于马背上的梁秦山表情一凝,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压力冲他袭来,一股战意也瞬间从心底油然升起。 来不及考虑,梁秦山几乎出于是本能性的架起大棒进行格挡。 “铮!” 一道几乎要刺破众人耳膜的尖锐声响,骤然响起。 一道明亮的火花,在二人的兵刃昼亮,而梁秦山胯下的战马马腿也瞬间折断,马腿跪地,整个脊背几乎被钟欣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击的粉碎。 梁秦山也顺势滑出去数十米远。 勉强稳住身形的梁秦山舔了舔嘴角,望向不远处的钟欣露出一丝狰狞笑意,“有两把子力气,哥喜欢。” 说完,这位虎峰山大当家立即弓腰,与刚刚的钟欣如出一辙,拖拽着黑铁狼牙棒,一路狂奔,如一头肆意冲撞的蛮牛,朝钟欣大步奔去。 不料,不远处的钟欣不仅不退,更没有做什么防守姿势,而是立即摆出一副攻击架势,一脚踏出,整个身子一个扭转,右臂甩动起那一轮接近百斤重的大刀,与那狼牙棒撞去。 又是一阵巨大响声之后,两人各退一步,随后攻击的频率如同紧锣密鼓般,交戈不止。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二人已然交手七十二招。 在躲过了梁秦山的横扫之后,钟欣终于找到了对方一个破绽,大刀朝上一个上挑,直冲梁秦山的下巴而去! 后者脸色巨震,顾不得当下,连忙后仰意图躲过这致命一刀。 巨大的呼啸声从梁秦山的下巴刮过,虽未真正打到下巴之上,他却能生生的感觉到下颌由刀子般啸风刮过的火辣疼痛。 随之梁秦山整个人也为之失衡,朝后倒去,他连忙一个后撤,右手撑地朝后一个翻身。 却给早已准备多时的钟欣漏出一个更大的破绽,她毫不犹豫一脚踹出,狠狠的砸在梁秦山的胸口上,后置只觉像一方万钧重的铁锤狠狠在他胸口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几十米之远! 山谷上,依然是吊儿郎当作态的赵牧,啧啧叹道:“这钟家刀法,果然霸道凌厉,既有大开大合之势,又有刀招沉猛捷迅之稳,与江湖中的剑相比,刀法大开大阖,变化较少而威力不减。单刀看手,双刀看走,而这钟家刀法既有单刀的手法,又有双刀的步伐,钟家刀这‘劲刀如猛虎’之称的名头,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江翎儿稍感惊讶,问道:“殿下对刀法也有深究?” “做了一些功课。” 江翎儿想了想,说道:“当年在大齐,之所以那支不过三万的虎贲军能够所向披靡,让三国都闻风丧胆,原因之一则是种文燕大将军,不吝将自家相传多年的种家刀法拿了出来,让三万虎贲步卒,人人皆练这钟家刀法,这才使得大齐虎贲闻名天下。” 赵牧叹了口气,感慨道:“种文燕老将军不愧为永辉四大名将之一,确实值得世人敬佩,大齐君主也算得上是为明君,可惜啊,终究还是挡不住势如破竹的大周一统中原的铁蹄,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不过说起来,当年的大魏那个被戏称为‘娘们枪仙’的那人,何尝不是一样悲壮?” 江翎儿张了张口,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赵牧缓缓站起身子,拉高了几分音量,喝道:“乱世!” “有这些人,才有了活气,有这些人才够精彩。” 赵牧抬起双臂,没来由有些神采奕奕,“而今后的天下,如今这个依然是三国鼎立的天下,有我赵牧,会更加精彩!” ………… 被击退数丈之远的梁秦山,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冲钟欣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嘿嘿笑道:“你狠!” 钟欣摇了摇头,一脸平静道:“比起你对小武的……这点痛不值一提。” 随后她抬起大刀,重新朝梁秦山奔去。 看着朝面前本来的钟欣,梁秦山嘴角微微勾了勾,随即面色猛然变得无比狰狞,他突然暴喝一声,一股势气赫然爆发开来。 钟欣不由得眉头一紧,但仍是没有减速半点,心中战意反而更浓! “来,让你尝尝这个!” 梁秦山暴喝一声,双手紧握狼牙棒,脚下一拧,整个人拖拽着大棒,竟旋转起来,在旋转两三圈之后,手中狼牙棒猛然丢出,宛如一颗出膛炮弹,狠狠朝钟欣砸去。 这几乎是梁秦山使出十二分气力的一击,纵然是钟欣也不敢托大。 连忙在情急之下,由攻转防。 抬起大刀格挡。 在狼牙棒接触到大刀的那一刻,钟欣只觉虎口巨震,整个人跟着后退七八步之远,才勉强卸下这一股子力气。 而等钟欣反应过来之时,远处丢出手中武器的梁秦山,早已策马朝入口处奔去。 钟欣眼神阴狠冷峻,立马扯下一名敌军,夺马追去。 “狗贼休走!” 第七十七章 忠义两字 江翎儿的眸子紧盯着峡谷,紧咬着嘴唇,神色复杂。 果然如赵牧所料,在钟欣与梁秦山的比拼之中,后者落败而逃,而钟欣也果真毫不顾忌的追击了出去。 “撤退!” “中了埋伏!” “大家撤退!” 虎峰山不足万人的帮众,如潮水一般,开始疯狂后撤。 “给我追!” “今日必斩梁秦山的狗头!” “……” 赵牧干脆席地而坐,双腿置空坐在那万丈悬崖边缘。 江翎儿眉头紧皱,疑惑道:“难道钟欣看不出这是梁秦山的诱敌之计吗?” 赵牧嗤笑一声:“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她依然会奋不顾身的前去报仇的,因为这是她距离给小武报仇最近的一次,像她这种人,最是会被义气二字所负累,因此就算是她知道是火坑也会义无反顾往里跳的。” 江翎儿深呼吸一口气,好似在犹豫些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你好像有话对我说?”赵牧扭过头,疑惑地盯着江翎儿。 江翎儿望了一眼黑山谷中那单骑追出的年轻女子,叹了口气轻声道:“种姑娘今早曾找到我,她与我有过一番谈话。” “什么?” ………… 钟欣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双腿突然猛夹马腹,马匹受力,嘶鸣一声,朝着前方奋力追击而去。 “老二老三!” 钟欣暴喝一声。 原本意图一定要让夏祈年和孙周坚守黑山谷入口,可她发现早已为时已晚,那支看似凌乱撤退的万人大军,突然如猛虎一般反扑向切断他们后路的夏、孙二人,区区几百人岂能抵抗梁秦山那如蝗虫过境的大军? 一下子就被堙灭在洪流之下。 只剩单臂的孙周,单刀驻地,嘴角扯下一块红布,将大刀与仅剩的那只右手紧紧一绑,扯着嘶哑的嗓子冲钟欣喊道: “帮主!不要过来!我们中计了,六子是奸细!” 钟欣看着那被虎峰山无情屠戮的自家兄弟,心里猛然一沉,“老二!撑住!” 孙周看了一眼身旁早已奄奄一息的夏祈年,说了声走好,随即讪讪一笑,低沉着嗓子道:“我孙某人,虽然是一介武夫,比不得江南两淮的那些读书人,我虽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可我孙周到底还是个人,虽然落草为寇,却也认得忠义二字!” 他狰狞一笑,望着面前浩浩荡荡压来的大军,毫无惧色地大喝一声:“梁秦山,想要走?先先过老子这一关!” 孙周,使双刀。 说罢,只剩单臂的孙周将一柄被砍得无数缺口的短刀,衔在嘴中,然后右手缠住一柄比嘴中短刀稍稍长上几公分的弯刀,开始朝那汹涌的人潮狂奔而去。 “孙周!” 钟欣大喝一声,嗓音哽咽。 虎峰山大军早已破开入口,鱼贯而出,浩浩大军过后,只剩下几滩烂泥。 钟欣的马匹极速狂奔而出,走到面前还能辨认出模样的孙周面前猛然勒马,而就在此时,梁秦山等人迅速掉转马头,合围过来。 上千人将钟欣团团围住,手中长矛短刀纷纷指向那个早已经泪流面面的年轻女子。 钟欣扫视了一圈周围,此时想要在突出重围,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她仿佛视周围于无物。 只是低下头,不停地擦着孙周那模糊的脸,在确认其已经断气之后,这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峻的盯着那人群中抗这银铁狼牙棒的高大男子。 梁秦山轻夹马腹,缓缓向前,破开人群出现在钟欣眼前,笑言道:“钟妹子……如果你此时回心转意,肯跟着梁哥哥我会虎峰山,我先前说的话照样算数,如何?考虑一下?” 钟欣低头不语。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放出来的粮草消息是假的,是你们设下的埋伏。”梁秦山转头望向身后,笑意更浓,“六子,这次你立了大功了!来上前来,让你们的帮主好好看看。” 人群中走出一个瘦小黝黑的小个子。 正是当初指认赵牧的那人。 “帮……帮主。”六子走上前缩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那蹲在地上,看不清表情的年轻女子。 “他们给你你什么好处?”钟欣盯着地面,怔怔开口道。 六子张了张口,有些口齿不清道:“帮主……人各有志,我还年轻……” “我待你如何?”钟欣的嗓音越发冷峻。 “如同胞兄弟。” 钟欣猛然台头,双眼已经布满血丝,紧盯着六子,厉声道:“那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帮主的嗓音不大,落在六子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六子低下了头,用着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嗓音颤声道:“帮主,咱们鱼龙帮只有数百人,你想刺杀赵牧……那不就是将兄弟们往火坑里推吗?我还小,不想死,我还有远大的报复没有实现……” 钟欣哀叹一声,闭上眼睛良久无语。 这时,梁秦山开口了:“种帮主,除了我先前开出的条件,我还可以再加一条如果你愿意归顺与我,我可以帮你将这个背信弃义的叛徒给宰了!” 他指着六子,笑意焕然。 钟欣低头阴沉着个脸,看不清表情。 六子脸色瞬间大变,连忙望向梁秦山,满脸的不置信。 “大……大当家的,您您在和她开玩笑的吧?”六子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笑容。 梁秦山讥笑道:“谁和你开玩笑了?像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能够背叛鱼龙帮,日后就能背叛我虎峰山,不杀留着作甚?” “不…不,大当家的你不能这么干!” “不…我不相信,你明明答应我的,会保我荣华富贵!” “……” 梁秦山看向钟欣,微笑道:“钟妹子怎样?考虑考虑?” 钟欣仍是不说话,梁秦山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看来是没辙了……那我也就只好……” 梁秦山眼中迸出一股杀意,将手臂高高抬起,身后的数百弓弩手立即架出弩箭,对准钟欣。 “我……我愿意。” 已经转过身的梁秦山蓦然转头,满脸的不置信。 梁秦山瞪大着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愿意答应你的要求。”钟欣满脸平静道。 第七十八章 偏不让她死 梁秦山满脸震惊,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以出了名执拗的鱼龙帮帮主,会答应降虎峰山。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梁秦山很快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将狼牙棒指向六子,大声笑道:“好嘞钟妹子,你梁哥哥我这就帮你除掉这个祸害!” “不必了。”钟欣抹了一把脸,从地面缓缓站起身,摇了摇头。 “什么?”梁秦山再次感到不敢置信。 “六子说的并没有错,他还小,他只是想活。” 有人将忠肝义胆视作最珍贵的东西,比如孙周,有人将宏图霸业、天下一统高与一切,比如赵楷,再比如将一己私仇视为人生目标的钟欣。 “就留他一命吧。”钟欣平静道。 “帮主……”六子征然抬头,语气哽咽。 梁秦山转头望向六子,冷声道:“好,既然是钟妹子替你求情,那老子就留你这个狗东西一命!” “多谢梁大当家的,多谢种帮主,多谢……”六子连忙跪地磕头拜谢。 梁秦山瞧也不瞧他一眼,而是始终将目光放在钟欣身上,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那钟妹子这就跟我回去,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咱们的婚事?” “嗯。”钟欣眼神黯淡地点了点头。 “好!好!”梁秦山双眼露出贪婪神色。 自家那个骚娘们秋潇潇与眼前这个可人女子,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再说自己寨子里的二当家得多少岁了?三十好几了吧? 哪里是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女子能够比较的? 梁秦山赶紧下马,大踏步向前,去迎接那位放下大刀空手走来的娇人女子。 此时突然有一阵清风拂来,卷起淡淡黄沙,惹人眯眼。 就在两人不足十步之远时,那个看似萎靡下来的钟欣,突然抬头,望向梁秦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 “梁秦山,去死!” 钟欣突然从袖口处,抽出一把袖珍短刀,刀柄镶玉嵌金,精美无比。 钟欣朝梁秦山猛然扑去,短刀反握在手,直逼他的脖颈处。 始料未及的梁秦山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即抬手格挡与面门前,“哗啦”一声,短刀狠狠劈砍在了他的手臂之上,拉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触目伤痕。 “操!” 梁秦山吃痛不已,后撤几步。 与此同时,一道利箭飞驶而出,伴随着一阵破孔声,利箭狠狠的刺入了钟欣的右臂肩头。 无比势大力沉的一只箭弩,将她击飞十余米之远,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梁秦山忍着手臂剧痛,几步上前,追上摔倒在地的钟欣,狠狠一脚踩在了她那白皙精致的脸颊之上,脚尖一拧,几乎将钟欣半张脸都踩如了地面。 “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死,也不愿意归顺我?为什么?!”梁秦山近乎咆哮着,大吼道。 钟欣面露讥讽之意,艰难笑道:“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们是马匪强盗,而我们不是!” “放屁!你放屁!” 钟欣闭上双眼,低声道:“你这样的粗鄙之夫又怎么会明白?呵呵,你们终归是要死于朝堂的铁蹄之下的,一切都不过是你们的黄粱一梦。” 梁秦山听后哈哈大笑:“你说我?你有资格说我?我们现在至少还活着,而你呢?很快就会人头落地,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大志?你们不就是想刺杀当今太子吗?可是他现在人在雍州享清福呢!而你呢?你却被我踩在脚下,什么都做不了!” “要杀要剐,请便吧。”钟欣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之色,凄惨笑道。 梁秦山收敛了一丝杀意,仿佛是来了兴致,开口笑问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姘头吗?还说要灭了我与他成亲,现在你小命不保,而他呢?你的那位如意郎君呢?” 他转而讥讽道:“不会是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吧?哈哈哈!” 说罢,周围响起一片轰然笑声。 钟欣摇了摇头,脸上有了一丝安心,欣慰笑道:“不必找他了,他会安然无恙的离去。他本就还未真正加入鱼龙帮,完全可以不躺这趟浑水。” “哼!既然如此,那就先杀了你,再慢慢去寻他吧!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粮草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些眉目了,你啊你,果然聪明,居然想出将粮草放到那个地方……怪不得我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几乎将整个雍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赵找到半粒粮食……” 梁秦山说罢,提起钟欣身旁的那柄大刀,缓缓抬手,对准钟欣的头颅…… ………… 山谷之上,赵牧一脸疑惑的盯着话说半截的江翎儿。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交谈了?内容是什么?”赵牧皱眉问道。 “那个时候殿下正在打盹,江翎儿相邀与现在这个地方。”江翎儿说着指了指脚下,“本来她和我约定,这番话是要等她死了之后才说的,若是没死就让我烂在肚子里。” “快说!”赵牧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 不知为何他此时的心中焦躁不已,如有火烧猫挠一般难受。 江翎儿沉吟片刻,抿嘴道:“她其实知道今日是九死一生,在离别之前她让我转交给殿下几句话。” “她说她知道殿下对她没有半点感情,虽然不知道你留在这里的意图是什么,她还是你不愿让你躺这趟浑水,所以从入黑山谷的那一刻,她就来求我,无论如何,让我拦住你不让你下谷底去。” “她让我转告殿下,她知道你不想娶她,答应下来只是缓兵之计,但是对于她钟欣来说,对你却是情真意切,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可惜她今生是无法看到你,穿上婚服,骑上高头大马去娶她的场景了,她想她此生都没有机会穿上那袭娘亲留给她的凤披霞冠了。” “这场埋伏,她不跳也得跳,她早就认清了,杀太子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所以她说已经对不起爹爹了,不能再对不起小武…对不起你……” “她还说……她不遗憾,至少她这颗早就如死草的心,焕然过!” 江翎儿像是在诉说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脸上不起任何波澜。 可此时赵牧的面目却阴沉的极为可怕。 他狰狞着脸,毫无来由的嘶吼道:“谁让她为我做决定的?” “她说让本宫待在山上就待在山上?” “我是一国太子,一国储君,她一个不过亡国余孽,凭什么?” 赵牧近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瞪着双眼怒吼道:“本宫现在改主意了!她想死!本宫就偏不让她死!” 第七十九章 一个不留 两匹快马,从那万丈高的悬崖上飞速疾驰而下。 身后扬起一串浓浓长烟。 “终于结束了……”钟欣望着那柄对着即将斩下的大刀,缓缓闭上眼眸,仿佛有了一丝解脱快意。 “去死!”梁秦山狰狞着面目,举起的大刀狠狠朝下劈去。 “放肆!” 随着一声暴喝,一杆通体雪亮的银枪破空而来,直直撞向那柄即将落到钟欣脑袋上的大刀上。 一瞬间,梁秦山手中只感觉被一股巨力冲撞,大刀竟是直接被撞的脱手飞出。 这位虎峰山山主,后撤几步,手臂被震的发麻颤抖,满脸震惊地抬头望向那飞驰而来的两骑。 那杆比正常长枪要短上一半的银枪,被反震回去,最后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给握住。 在梁秦山看来,那并不是一杆枪。 倒像是半截枪头? 只见江翎儿将手王身后一拍,那被棉布包裹着的短棍立即飞出,被她左手接住,随后两根短棍拼接到一起,一杆漂亮至极的白须银枪,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两骑冲开人群在钟欣的面前赫然勒马,面对面前的万人大军,两人毫无惧色。 赵牧翻身下马,一把将肩头受了重伤的钟欣扶起。 “谁让你来的?不是跟你说过么……待在山上便是。”钟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埋怨道。 赵牧并无表情变化,只是轻声道:“要怎么做还需要你告诉我么?” 江翎儿一手持枪,挡在赵牧二人面前,神色淡漠地望向面前的万人大军。 战意昂然! 梁秦山望向那个女子,眼皮狂跳,心中暗惊。 刚刚那一击的力道他比别人清楚的很,几乎用上了自己十成力道,那柄大刀,却被这个并不高大的女子轻而易举的击落。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梁秦山正了正颜色,望向江翎儿身后的正主赵牧,笑着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种帮主的那位未婚夫吧?呵呵……有胆魄,这个时候倒还像个男人,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成全你们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赵牧并未回应梁秦山的话,而是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盯着地上的那个女子。 “扶我起来。”钟欣好似有些生气,皱眉道。 赵牧点了点头,将她扶起了身。 钟欣语气孱弱地朝梁秦山道:“梁秦山,这件事与他们无关,放他们走!” “哈哈哈……哈哈哈!”梁秦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一般。文学一二 他脸上闪过一阵阴鹫之色,盯着孤立无援的三人讥笑道:“哼哼……放他们走?我凭什么要放他们走?你们今日谁也走不了!” 赵牧盯着钟欣,“肩膀上的伤,如何?” 钟欣摇了摇头,“死不了。” 随后她脸上闪过一丝狠意,双手抓住那一根早已经深入骨肉的箭矢,狠狠拔出,顿时疼的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赵牧从身上撕下一块绸缎,为其简单包扎上。 她推开赵牧,望着梁秦山的方向,语气坚定道:“你们现在速速离去,由我来挡住他。” 见赵牧没有动作,她又呵斥道:“顾长安!现在不是呈英雄的时候,赶紧走!” 赵牧平视前方,淡然道:“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听一个女人的了?” 钟欣几乎是气急败坏道:“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式吗?我们失败了,我们鱼龙帮已经不复存了,你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几缕清风拂过,将钟欣的发丝吹的凌乱不堪,使这个原本就出尘的女子平添了几分悲壮、慷慨之意。 梁秦山哈哈大笑道:“啧啧啧,听到没,失败了!我听得都要感动的落泪啊,放心就凭你们这股赤诚之情,死后定然将你们埋在一块,做一对苦命鸳鸯,如何啊?哈哈哈!” 随即他脸色一变,冷声道:“就凭你们,也想跟我虎峰山斗?老子分分钟能让玩的你们连渣渣都不剩!” “谁说失败了?” 钟欣听到一道极为自信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意思?”钟欣转过头望着那个一脸笑意的年轻人,一脸疑惑。 “我说,谁告诉你我们失败了?”赵牧微笑道。 赵牧话音刚落,便缓缓站直身子,笑着望向梁秦山。 与此同时,梁秦山猛然升起一顾不好的预感,他扭头望向后面。 突然脸色大变! 片刻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由心底生出一股胆颤寒意。 梁秦山眯起眸子,立即将浑身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个横空出世的男子身上。 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不简单! 突然,地面的小石子开始抖动起来,一道道黑影从山谷上空不断掠过,黑山谷几乎是全山的鸟兽,立即飞散,发出阵阵渗人的嘶鸣。 随后! 一阵极为刺耳的铁甲碰撞的金属声,落在众人耳中,紧接着便是紧密锣鼓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这……这是?”梁秦山心中狂惊! 随即,整个虎峰山帮众,全部乱作一团。 “这……这是哪里窜出来的一支军队?” “从未听说雍州城内有这样一支,重装步卒啊!” “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黑甲?”梁秦山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一支约么两千人的黑甲步卒,赫然横空出世,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这黑山谷内! 整支军卒军纪严明,威严十足,仿佛是一支铁打的猛兽! 逐渐朝他们步步逼近。 “大当家的怎么办?” “大当家的给个注意啊!” 虽然不过两千人,却将上万人的虎峰山帮众,瞬间吓的几乎肝胆欲裂,甚至连抵抗都忘了。 不少人已经萌生了投降的想法,只因眼前的这一支军卒,与往日雍州太守那废物派来的酒囊饭袋太过大相径庭。 梁秦山猛然盯向赵牧,紧咬牙关,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赵牧冲那三千黑甲的当头那高大威武的统领,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冷声道:“除了六子,其余人……一个不留!” 说着指向了那个干瘦黝黑的小个子。 另一旁,钟欣在看见那一群黑甲士兵之时,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原地。 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我认得,这……这是神策军,当年覆灭大齐虎贲军的那一支军队!” 第八十章 曾经同袍 就在这一刻,身为大齐虎贲军统帅后代的钟欣,仿佛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呆若木鸡般回头盯向那位她的“如意郎君”,怔怔道:“这些是神策军,那……那你是谁?” 赵牧并未回答。 周围开始响起一片惨叫声。 络绎不绝。 而周围的残忍场面像将赵牧将钟欣分割成两个世界,二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将尘世间的事完全隔绝在外。 看着周围自家兄弟近乎于被屠杀的场面,梁秦山瞬间面无血色,扑通一声朝赵牧跪下,颤声道:“我……我愿意被招安,请这位将军高抬贵手,放过我虎峰山一马!” 梁秦山将赵牧当做了神策军的某位将军了。 人数众多的虎峰山帮众,在仅仅不过三千人的神策军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于是开始乞求,赵牧能够给他一线生机。 正规军的实力,的确不是散漫无纪的虎峰山能够抵抗的。 仅仅是战前的气势就已经压过了敌人一大截。 赵牧摇了摇头,“晚了!” 他仅仅一个手势,就将梁秦山吓的背脊发凉,惊恐万分。 就在赵牧将那个砍头的手势做完之后,他蓦然转头,双目瞪大,大喊一声:“快逃!” 万人大军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得到指令的关毅然手持长戟,威风凛凛,他缓缓抬起手臂,仅仅一个手势,神策军很快摆开阵势,三百人成伍,列队开始冲锋。 战马一批批撞向那早已溃不成军的帮众,将其完全冲散。 随后重甲步卒跟上,砍头如割草般收割起来。 此时虎峰山的人完全无处逃窜,只得绝望的等待着那支如鬼魅般的黑甲的收割。 从始至终,赵牧的脸上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场堪称屠杀的战争。 梁秦山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绝境,于是在将身前的一位同袍一把拍飞,摔向正朝自己围剿而来的数名军卒,称他们措手不及之时,他立即扯过一匹战马,飞身而上,正欲策马而去! 当马匹飞驰而出,不过几丈远的距离时,一直坐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的关毅然,木然睁眼,手中长戟迅速脱手而出,朝梁秦山逃亡的方向激射而去,如一根千钧炮弩! 正拼死逃窜的梁秦山突然感到后背宛如被一颗巨石砸中,一根长戟从他后背贯穿,整个人也跟着被击飞而出。 与此同时,关毅然猛然从马鞍右侧扯出一把大刀,一脚踏在马背上,整个人凌空飞出,朝着梁秦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刚落地的梁秦山,瞳孔之中只见一柄大刀落下,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堂堂虎峰山大帮主,就这么被一刀砍下了头颅。 “殿下,虎峰山的逆贼已全部被剿灭!”关毅然手刃梁秦山后,大步朝赵牧踏去。 原来,在赵牧上黑山谷的前一天晚上,就已经书信至雍州城内的关毅然,让那乔装打扮成寻常百姓的三千神策军,火速行至黑山谷。 来一场漂亮至极的瓮中捉鳖。 并且这一场行动一定不能走漏风声,尤其是雍州太守刘朴! 于是就有了关毅然出现在黑山谷的这一幕,这场雷霆行动,就算是江翎儿也毫不知情,仅仅只有关毅然与赵牧二人知晓而已。 赵牧神情淡漠道:“清扫战场,然后待命。” “是!”关毅然抱拳离开。 “殿下?”钟欣的脸上似乎有万种复杂神情。 钟欣不愿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却还是不死心的问出了口:“你难道就是赵牧?” 赵牧缓缓点了点头。 钟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面带几分讥讽之意,"太子就是有底气,你还真是有胆魄啊,就带一个人就敢上狗熊岭,我倒有些佩服你了!看来也不像是外界传言那般废物不堪嘛!" “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包括鱼龙帮的覆灭?”钟欣的语气转而有些哽咽。 即便是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内心的痛苦尤其能是故作轻松就能压下去的? 赵牧盯着她那张显然痛苦到了极点的俊美脸庞,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犹豫片刻,指了指关毅然,说道:“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来的比我预想之中要晚了些,而你又比我预想之中追出去的时机又早了些。” “呵呵……赵牧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牧平静道:“我本来就是前来剿匪的。” 钟欣似是发狂一般,冲赵牧嘶吼着:“你把我置之何地?你本可以躲在山谷上不用出来,只需要这些军队来收场便是,可为何你还是出来了?出来让我知道这残忍的真相?你明明都骗过我这么多次了!为何不多骗我一次?” “我如果不出来,那个时候,你就要死了。”赵牧道。 “我情愿去死!”钟欣嘶哑着嗓子,吼道。 “死很容易。” “对!相比现在我的痛不欲生,死是一件再解脱不过的事了!” “你还有大仇未报!” “呵呵!报仇?” 赵牧朝六子招了招手,“你过来。” 六子此时早已被吓破了胆,看见赵牧冲他招手,只差吓得肝胆欲裂了! 尤其是得知他就是当朝太子只是,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鬼知道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周储君,会真上山剿匪,还敢只身深入龙潭虎穴,潜入到鱼龙帮内部。 六子颤颤巍巍走到赵牧面前,低着头,小声询问道:“顾兄……哦不!殿下有何吩咐?” 赵牧看着六子,不急不缓道:“鱼龙帮之所以会覆灭,只不过是轻信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六子疑惑地盯着赵牧。 赵牧继续道:“虽说兵不厌诈,但背信弃义的小人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更何况你与你的虎峰山并不是最后的赢家。”他继而指了指地面钟欣的那把大刀,“你自尽吧。” “什么?”六子蓦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比他可恶百倍饿赵牧,竟然教他说起大道理来了。 六子脸色阴晴不定,最后面色铁青道:“这……殿下可否看在曾经我们也是同袍的份上,放过我这一马?” 赵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能。” 第八十一章 缘起缘灭 雍州虽挨着京城不远,但两地的气候却不尽相同,太安城虽嘴上说着占据中原之地,但位置还要靠北一些,故而即便是立春以后还是春寒漱漱的景象。 但雍州似乎比太安城发春的要早些,只要不刮风,就已经有些暖意。 黑山谷的地理位置特殊,属于是雍州最高拔的地界,比真正的城内又要稍稍凉一些,苦寒的山谷中生活着一种寒鸦,有气候问题只要一到春天就会南迁,这种名叫孤鹫的寒鸦叫声独特,带着一丝特有的悲凉之意。 远处成群的孤鹫盘旋而上,发出一声声听起来悲惨至极的嘶鸣,将整个山谷烘托的极为慷慨悲壮。 六子望着那一群群盘旋飞去的孤鹫,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悲从中来,都说人生事,事无休,他六子苦心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也好,断了念想就事事休了。 六子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看来今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这辈子没投个好胎,来人世间走了一遭,来了多久就遭了多久的罪,现在也不纠结了,解脱了!” 六子解脱一笑,缓缓走向钟欣那柄大刀,随后提起,最后望着苍穹悲悯一笑:“要是我投了个好胎,也就会像顾兄这般,自己做得出背叛他人的事,却不允许他人犯错一回,真羡慕顾兄手握权利,可以颐指气使的让世间任何一个跟我一样的人,说死就死,这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滋味吗……” 说完他振臂再次高声喝道:“人间无趣!下辈子不来了!” 钟欣张了张嘴,没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看着六子那缓缓倒下的尸体,表情看不清喜悲。 六子的声音还在山谷中回荡,与孤鹫的嘶鸣声遥相呼应,似乎在印证着今日的确是个抛头颅洒热血的好日子。 钟欣闭上了眼睛,心如死灰,“接下来就是要杀我了吧,动手吧,完成你的剿匪大业,然后回京邀功,好好坐稳你的太子之位。” 赵牧默不作声地走向六子尸体处,蹲下身子掰开六子那逐渐僵硬的手指,从他手上接过那柄重达四十六斤重的九环大刀,然后拖着刀一步步朝钟欣走去。 “我的确是做出了下流勾当,但本宫并不后悔,因为本宫是朝堂中人,向来就是兵不厌诈,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再有一次,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你别指望着本宫会对你有一丝怜悯。” 一旁手提长枪的江翎儿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任由那个太子殿下一步步朝那个众叛亲离的可怜女子而去。 钟欣眯着眸子冷哼一声,咬牙低声道:“赵狗就是赵狗!我钟欣是这辈子没机会杀死你了,下了九泉,做鬼再来锁你的命!” 赵牧平静道:“钟欣,本宫虽然暴虐,在外人看来手段凶残,不近人情,但本宫要告诉你的是我虽然不近人情,却也是非分明,刚刚本宫就说了你还有大仇未报……” 赵牧走到距离钟欣不过几步之远处,猛然将手中大刀丢向前者身侧,大刀定入地面。 “本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但本宫却言出必行,说一不二,说了要帮你报仇就帮你报!” 赵牧一改冰冷神色,语气逐渐变得有些柔和,轻声道:“你要杀梁秦山,要杀大周的太子赵牧,那么今日,本宫就成全你!” 钟欣陡然睁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赵牧。 “你说什么?!” 这位太子殿下指了指地面的大刀,淡然道“现在梁秦山已经死了只剩下大周赵牧,动手吧,现在就是你报仇的最佳机会!” “太子殿下!” “殿下!” 关毅然与江翎儿二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退下!”赵牧回过头厉喝一声! “殿下不可啊!您是大周太子,决不可意气用事!若是为了一些儿女情长置大周国而不顾,可就真成为了千古罪人了啊!还请殿下三思!” 从未想到太子殿下会来这么一出的众人顿时慌了神,关毅然死死跪地,颤声道。 关毅然下跪后,身后三千神策军整齐划一,齐齐跪地,朗声道: “太子殿下三思!” “太子殿下三思!” “太子殿下三思!” “放肆!”赵牧勃然大怒:“要怎么做需要你们来教本宫吗?!” 关毅然将头埋得更低,“殿下若是执意要如此,那就恕末将以下犯上冒犯太子殿下了,末将就只好冒大不讳先将殿下打晕强行带回,待事后殿下要杀要剐,末将定然全部坦然受之!” 说着关毅然站起身就开始朝赵牧一步步逼去。 赵牧并未理会关毅然,而是继续朝着钟欣走去,而此时江翎儿却挡在了他面前。 “殿下……” “给本宫滚开!” 江翎儿不敢冒犯只得侧身避开。 赵牧与她擦身而过之时,瞥了一眼那位大理寺少卿,低声道:“江少卿,还请你将关毅然拦下,事后我再问他的罪!” 江翎儿抬头看了一眼赵牧,犹豫片刻后,地下了头,轻声答道:“是。” 随后长枪一竖,挡在了赵牧身前,大喝道:“敢走近我方圆十步以内者……死!” 半躺在地面的钟欣,捂着肩头,满脸讥讽之意,冲赵牧道:“哼!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以为我杀了你还能离开吗?真是辛苦你还在这里演一出苦肉计。” 赵牧正色道:“你尽管动手,本宫保证你砍下我头颅之后,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去!” “而且你能不能离开重要吗?你大仇得报,再无执念,死又何妨?” 钟欣脸色阴晴不定,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说到底他二人,不过还是萍水相逢而已,一切皆是她钟欣一厢情愿,将那个遥不可及、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做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他赵牧犯不着为她这样一个大齐余孽,豁出性命。 “怎么还不动手?”赵牧皱了皱眉头,催促道:“快动手!若是一会儿本宫反悔了,可就不给你这个机会了!” 钟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些年仇恨伴随她还就太深,而自己最大的仇人就站在面前,现在就有一个手刃他的机会! “好!赵牧,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钟欣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即将大刀从地面提起,指向赵牧。 “我这就为天下苍生除掉你这个祸害!” 说完,钟欣嘶哑着嗓子,嘶吼一声,狠厉砍下! 在场众人皆闭上了眼眸,不忍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放在以前,若是抛开身份不谈,身为神策军统领的关毅然是很乐意看到这一幕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将一支所向披靡的大军,交给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人,更何况谁都看得出来,若是赵牧当真做了天下说一不二的君王,那真正苦的是数万万百姓!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关毅然对这位不学无术的太子殿下,有了新的改观,至少他绝不愚钝,相反还有着极深的城府。 并且,一个真正嚣扬跋扈的人,又怎会选择在此刻以命相抵? 于是关毅然在这生死危机关头,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也许将来即便是赵牧当了皇帝,也并非就一定是一件灾难的事。 但此此时,所有五路好坏的念头,都会随着钟欣的那一刀,飞灰湮灭。 “殿下……”江翎儿忍不住将头撇向一边,心情复杂。 “铮!” 只听得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娇喝,将无数本就揪着的心。吓得一颤。 江翎儿猛然睁眼,看赵牧的方向。 随后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原来赵牧并没有如所有人意料的倒下,那柄九环大刀,只是被人狠狠挥出,重重地定在了远处的一颗大槐树上。 槐树枝干还在摇晃,树叶漱漱落下一片。 而钟欣则是满脸愤恨地站在原地,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赵牧缓缓抬起眼皮,有些疑惑不解的笑道:“怎么?不舍得了?” 钟欣死死咬着牙齿,没有开口。 赵牧摇了摇头,面带失望,讥讽道:“你难道就这点出息?这么怕死吗?你整日挂在嘴边苦大仇深的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敢下手?刚刚与梁秦山拼杀的胆魄去哪儿了?” 赵牧又自顾自嗤笑一声,脸上失望之色更浓郁几分,“总该不会是,用情至深……当真舍不得了吧?那你也太过懦夫行径了,怎可为了儿女私情,将自己家族的大仇放置一边?呵呵……要我说女子就是女子,一旦沾染上了情字,就忘了本了,真是个榆木脑袋!” 钟欣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刚刚那一刀之所以没有落到你的脑袋上,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的缘故,我承认尽管我们才仅仅相识不过几日,但我的确对你有了感情,但我钟欣也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并不会因此就忘掉自己的仇恨,没有杀你的理由很简单。” 钟欣指了指赵牧,一字一顿道:“而是我觉得,大周有你,不会比现在更坏!” “我一直以来被仇恨与外界关于你的流言蜚语所蒙蔽,认为你该死,但在刚刚我才发现,即便是看透了你这个人之后,我仍是对你有过一丝杀心,所以我立即明白,我所谓的为为名除害。为天下百姓除掉你赵牧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幌子,天下如何管我屁事,我只不过是想为我钟家感到不值而已。” “所以我刚刚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而不杀你,而是想开了,看清了自己,继而放下了心中的仇恨,天下轮到你赵牧来做,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还记得那日在桃花林我对你说的吗?人不应该只有仇恨,还需要装着一点别的东西。” 赵牧逐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色,开始郑重盯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钟欣站直身子,将赵牧为她在肩头缠上的那块丝绸扯下,随意丢在地面,随即淡然开口道:“我这些年来,一直苦练钟家刀法,甚至不惜传授给鱼龙帮的兄弟们,妄图想用父亲所创的刀法,来手刃当年带给虎贲军耻辱的那些人,可今日我看见这军纪严明的神策军之后,我知道父亲的当年输的并不冤枉、所以这些年只是我在作茧自缚而已。” 赵牧点了点头,正色道:“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钟欣突然欣然一笑,像是整个人卸下一块沉重的担子一般,满脸轻松:“好了,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里?” 钟欣笑道:“也许是找个世外桃源,种上一大片桃花,孤独终老,也许是在山下修个房子,嫁个凡夫俗子,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谁说得准呢?反正去我该去的地方。”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 钟欣又没来由冲赵牧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嘻嘻道:“你说,若是我真打赢了虎峰山,你会不会娶我?” 赵牧平淡道:“会。” 钟欣又道:“但你知道,无论如何,这一场丈我鱼龙帮是绝不可能赢的,是吧?你早就计算好了。” “对。”赵牧点了点头。 钟欣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笑道:“亏得你没喜欢上我,要不然堂堂一个大周太子,我哪有那个福分消受?哈哈哈走了。” “哦,对了!想必你已经知晓粮草的位置了吧?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瞒不了你多久的。” 赵牧点头道:“知晓。” 钟欣嗯一声,最后再看了一眼那高高定在树干之上的大刀,然后冲赵牧挥了挥手,毅然转身离去。 “种大彪!”赵牧突然大喊一声。 钟欣没有回头,自顾自朝黑山谷的另一头走去。 赵牧等人望着那孤零零一人的萧索背影,良久无语。 那一道背影,娇小、瘦弱,却藏着这个身躯不该有的力量。 一个人究竟要背负多少才算够? 或许怎么都不算够。 赵牧看着那道如米粒般大小的黑影,呢喃道:“有缘再见。” 钟欣的眼泪在风中飘零的更汹涌了,直到走出很远,彻底消失在赵牧等人的视线中,她才捂住嘴大哭起来。 “顾长安!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后悔遇见了你!” “我钟欣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八十二章 雍州内应 “走了走了!”赵牧蹬上马鞍,望了一眼逐渐黯淡下去的天幕,随后调转了马头。 江湖人江湖散。 只余潇洒二字。 赵牧目送钟欣离去之后,心中也不免升起诸多感慨。 这也就意味着他即将要返回朝堂,重新去过那些让他睡不着的生活。 赵牧想起了当初还在地宫的时日,孙二娘曾来找过赵牧,孙二娘虽然是个寡妇,但终归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钟欣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了,那时孙二娘就曾与赵牧开诚公布的说,即便是顾公子不喜欢钟大帮主,同意成婚是当下的无奈之举,也请顾公子不要让钟家丫头在情字一事上,太过伤心,她孙二娘是看着钟欣长大的,最后若是因为赵牧而太过悲伤,她于心不忍。 孙二娘还说钟欣这丫头大小就能吃苦,摔了跌了,绝不喊疼,这辈子她只见那丫头只流泪过一次,那便是当年父亲在自己的房中,擦拭着那一袭虎贲黄金甲时,父亲种文燕就抱着才三岁的小丫头,说过些时日便回来,种文燕还冲着小丫头比划,说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就有父亲肩膀高啦! 那个时候小丫头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直到父亲接过那枚虎符,披甲离家的时候,小丫头才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自古上阵杀敌的将军,有几个不是马革裹尸还的?那时小丫头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所以后来听说父亲种文燕战死沙场的消息后,钟欣整日也只是风淡云轻的,每天就坐在黑山谷的山头看太阳发呆,但其实谁都知道,这小姑娘早就几经崩溃,那个时候被托付照看钟欣的孙二娘,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直到再后来,孙二娘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坛子桃花,要放到钟姑娘房间作盆栽,可惜地宫之中没有阳光,孙二娘也知道这只是为了让钟欣开心一些的无奈之举,但钟欣却真就喜笑颜开了,干脆就在地宫外的小湖旁,种了一大片林子的桃花。 后来经过孙二娘一打听才知道,当年钟家府邸,因为钟欣娘亲喜桃花,所以也种了满院的桃花,一到春季,桃花映山,煞是可爱。 孙二娘还说一眼就看出顾公子绝非凡人,是绝不可能自困与一个小小的黑山谷,因此他赵牧有何目的她管不着,但总归希望顾公子能够在危急时刻,能够护钟欣的性命,如此她也就知足了。 赵牧那时并未答应也并未拒绝,只是说了句便宜行事。 孙二娘点了点头说这样她也就知足了,终归是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她也不好多劝,此次黑山谷之行别人不知道,她孙二娘清楚的很,大概率就是有去无回,所以这才来找赵牧,算是求一求这位准姑爷,务必护种帮主的周全,她一个寡妇活了三四十岁了,早就活够了,所以早死晚死没什么分别,可钟姑娘不同,她才二十多岁,对未来还有很多期许,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所以不能死。 孙二娘倒不是怕钟欣真就被梁秦山砍了脑袋,他姓梁的还真没那个本事!她怕的是钟欣一心求死,一意孤行,所以让求赵牧这个准姑爷一定要拦着点。 赵牧骑在高头大马上,双手枕在脑后,吹着口哨,任由马匹晃晃悠悠的下山,远处夕阳也跟着逐渐落山。 最后一点残阳打在鱼龙帮与虎峰山帮众的坟坑上,像是在最后留恋着英雄的迟暮。 跟着赵牧徐徐而行的江翎儿,上前几步,追赶上太子殿下,开口道:“殿下,刚刚种帮主离去时说,殿下已经知晓了粮草的具体位置?” 赵牧点了点头,“嗯。” 江翎儿疑惑不解道:“在何处?先前太守大人几乎寻边了整个雍州都没有找到,再到后来虎峰山的人寻找数日,也没能寻出粮草的下落,我实在想不出粮草的藏纳之地。” 赵牧笑问道:“知道我们为何一直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怎么也寻不到粮草吗?” 江翎儿摇了摇头。 赵牧将实现收回,看向远处的余辉,喃喃道:“因为我们一直在灯下黑。” “灯下黑?”江翎儿疑惑之意,又重上了几分。 赵牧继续道:“你知道粮草藏纳在什么地方最安全吗?” 江翎儿好似恍然大悟,指了指雍州城的方向,“殿下……你是说这粮草藏在……” 赵牧淡漠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没错,就是藏在这雍州城内!” 江翎儿面目震惊,摇头道:“不可能!如此数目众多的粮草怎么可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就这么悄然运进雍州城还不被发觉?更何况时间一久,这么大一批粮草再怎么也是要瞒不住的。” 赵牧笑着反问道:“那若是……雍州城内有她鱼龙帮的内应呢?” ………… 雍州太守刘朴这几日的日子不算好过,虽说那位从京城不远千里而来的太子殿下,已经让长史姚郁捎来口信,说是出去游玩雍州城内去了,不必寻找。衛鯹尛说 可到底是太子殿下、一国储君啊!这么久没有消息,并且这雍州城内的百姓也好,强盗也罢,都对这位臭名昭著的太子嗤之以鼻,有的更是恨之入骨,让他这一方太守怎么不紧张?万一太子在他境内稍稍出了些差池,别说头上乌纱帽能不能保,就是这颗项上人头,要叫人摘去也不稀奇! 退一万步说,太子殿下这几日安然无恙的度过了,谁又知道这城中可有人冲撞了这位小祖宗?又或者太子殿下在这里待得不如意,回朝之后说上一句他刘朴照顾不周? 那他这个袭承下来的太守之位,也别想在坐下去了! 刘朴正在屋中焦急渡步,屋外风尘仆仆走进一人,脸色不太好看。 正是急匆匆满城寻找赵牧的长史姚郁。 刘朴赶紧两步上前,焦急的询问道:“姚长史!可有太子殿下的消息了?” 姚郁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找到啊!” 刘朴重重叹息一声,右手手背在左手狠狠一拍,“这可如何是好啊!” 姚郁拱手道:“太守莫急,太子殿下想必玩够了,就要回来的,这都出去好几日了,应该快了。” 刘朴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唉!但愿吧!这位小祖宗可千万别在我这地界儿出点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啊!” 就在此时,一个城头的守备军,急匆匆冲了进来,“报!城外有一只疑似上次的黑甲军队,又出现在了城郊不远处。” 刘朴差点一个踉跄摔了过去,他竭力的缓和下神色,有些虚弱无力道:“太……太子殿下何时出城的?你们这群酒囊饭袋竟然一点不知,这么大三千人马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你们一个个都瞎了?若是太子殿下一个人上山剿匪去了,伤到了,你们一个个的全死光了也不够陪葬的!” “太守大人,此时还是先出城迎接吧?”姚郁道。 “那还不去取我的官服?!”刘朴跺了跺脚,额头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如上次一般,太守大人还是领衔着雍州文武百官,风尘仆仆的赶了出来,以至于雍州的百姓都以为这位在位三十多年之久的太守大人,纯粹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带着一帮子人出去念消食经文呢。 刘朴看见那远处马背上的年轻人,诚惶诚恐的赶了过去,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堆出一副笑脸道:“殿下这是去哪儿游玩了几日?” 赵牧瞥了一眼刘朴,笑道:“刘大人带着这么一帮子人兴师动众的,难道太守府就这么闲的么?没有公务处理?” 刘朴讪讪道:“哪里哪里,殿下归来,出城迎接是礼数。” 赵牧懒得和这个官场老油子,打官腔,直入话题道:“本宫这次出城是去剿匪了。” 这一句话,顿时将太守大人吓得冷汗直冒。 “剿……剿匪?” “现在雍州境内的三支响马,已经全进覆没,从今日起你雍州可太平安定,不在受响马强盗的侵犯了。”说话间,赵牧有意无意地瞟向刘朴身后的姚长史。 “都……都剿灭了?”刘朴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牧指了指刘朴身后的长史姚郁,笑呵呵道:“不相信?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长史姚大人,他比你知道的要清楚,是不是啊,姚长史?” 刘朴扭过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姚郁。 姚郁笑了笑,直起身子,朝前两步,轻呵道:“殿下果然是好手段,没想到会想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高明手段来,先等虎峰山将飞盗帮歼灭,然后再一手策划虎峰山与鱼龙帮的战争,你再从中坐收渔利!呵呵,天下都说殿下愚昧,依我看殿下却有谋士之风了。” “姚郁!你怎可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刘朴蓦然怒喝。 但很快刘朴就意识到不对劲,他指着刘朴,震惊道:“你…你怎么知晓这么多?” 赵牧嗤笑一声,笑呵呵道:“刘朴啊刘朴,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心思太过简单,身边藏着这么大一个鱼龙帮内应,你居然还被蒙在鼓里?” “什…什么?你是鱼龙帮的人?”刘朴一脸的不敢置信。 自己的心腹大臣,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马匪的内应? 第八十三章 不想再做你儿子 姚郁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殿下果然是神机妙算,连这都猜得到?” 赵牧双手叠放与马脖子处,笑吟吟道:“那日本宫准备出城之时,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当时你故意将我的视线引向雍州的山洞,此举明显是有些刻意了,当时我也的确没有想到过粮草会藏在这雍州城内。所以也只是觉得你可疑而已。” “可是我后来无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一大批粮食怎么就不翼而飞了?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种帮主的地宫让我恍然大悟,雍州地理环境的原因不宜储藏粮草,所以一直都是储藏在地窖,而整个雍州最大的地窖,就是由前任太守开掘来用以储存军粮的粮窖!” 赵牧顿了顿,继续道:“而你与鱼龙帮内外勾结,悄无声息的大开方便之门,将粮草藏了起来,整个雍州城内除了太守大人,也就你这个二把手长史,有这个权利了。所以你这一手等于是将连同我在内的整个雍州,戏耍了一通啊!” “你……你竟然是鱼龙帮的逆贼!姚郁……这些年我亏待你了吗?为何要这样做做?”太守刘朴怒不可遏,指着姚郁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赵牧笑呵呵道:“太守大人误会他了,他还真不是鱼龙帮的人,他只是个两面三刀的叛徒而已。” 赵牧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随意丢向姚郁,淡然道:“昨日大理寺截获了你的这封书信,这封书信是你写给虎峰山大当家的,你怕夜长梦多所以想与他合作,一起吞掉这批粮食,将粮草卖了二人平分银子,但是你没想到的是,他此时已经离开了寨子出征黑山谷,并且还被本宫一举歼灭。” “你最初的确是鱼龙帮的安插到太守府的碟子,因此每回太守大人前去剿匪的时候都会扑了个空,就是你在从中通风报信的缘故,直到你后来见到这批粮草,就生出了二心,就此背叛鱼龙帮,想要私吞这一批足够让你富贵一生的粮草。” 听完赵牧的话之后,姚郁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干脆捧着肚子弯下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擦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拍手道:“聪明,太子殿下果真聪明!没错,我就是那个叛徒,可这又如何?难道我要一辈子就这样混个长史就到头了!凭什么?” 他陡然暴喝一声,指向刘扑,“就凭这个废物?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这辈子能够稳住太守的位置就算烧高香了,我还指望他一人得道我跟着鸡犬升天?简直可笑,论能力我比他强千百倍,凭什么他当太守,我永远都只能是一个长史?他不升迁我就永无出头之日!” “你…你…你!”刘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姚郁暴喝一声:“不要脸的东西!你什么你?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这个老东西在位三十多年,可有一点突出政绩?只不是是个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懦夫而已!要不是我帮你运作着雍州城,想必此时此处的百姓早就食不果腹,指着你刘朴的鼻子大骂一通了!到现在你还没被百姓、朝廷赶下台,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享福,你还得谢谢我姚郁呢!” 刘朴被姚郁这一番番暴喝,吼的一时大脑空白,全然不知所措。 姚郁是他的得力干将,多数时候,无论是政绩方面,还是军事上,几乎全部是采纳的姚郁的对策,反观他这个雍州太守可以说是毫无主见。 按理说,这个太守确实应该由姚郁来当更为合适。 姚郁出生贫寒,自幼奋发读书,在寒冬腊月之际常常冻得双手生疮,却依然不眠不休的研究学问,书少,就去借,去当地有财有势的大姓家中打散工,以换得看书的机会。 爹娘不堪重负,送不起他上学,他就白天干活,夜晚就着月色苦读,终于在后来的乡试中脱颖而出,但由于兜里没有银两贿赂主考官员,虽然夺得了乡试头筹,却被当初他打散工的大姓家族的孙子,花钱顶替了他的名头。 但姚郁以为是自己落榜,并未放弃,第二年又考,这次他依然是头筹,这才引起了考官的注意,在雍州给了他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吏,后来靠着自己的出众能力,一路高升到了现在的一州长史的位置。 他的人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要怪只怪姚郁没有一个当太守的爹。 姚郁突然就泪流满脸了,他噙着泪水哽咽道:“我现在看似风光,可风光的背后却是受尽欺辱,在小时候受到那些地主、大族的欺辱,当官后又尽是一些蝇营狗苟,现在还要被你刘朴这样一个蠢猪欺辱!” “我爹娘甚至没有想过一天福,我大小就想着要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让爹娘不再看他人脸色,但正当我当上了官,我爹娘就去世了,让我姚郁子欲养而亲不待!何等遗憾啊!他二老看了一辈子别人眼色,到死都没有一件遮寒蔽体的衣衫!” “所以从那一刻我就下定主意,一辈子这么短,我不甘愿就混个一州长史,直到后来出现了这样一批粮草。” 赵牧接下了话头,打断道:“直到出现这样一批粮草,就使你生出了这样一个天大的胆子,敢私藏本宫的赈灾粮草?!” 姚郁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无论是我也好,还是鱼龙帮也好,起先的确不知这批粮草便是你发往流州的赈灾军粮,否则鱼龙帮就算与你有着再大的怨恨深仇,也绝不会去劫粮的。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后悔,我要怪只怪没有个好爹,没有投一个好胎!” 赵牧平静地盯着对方,并未开口。 姚郁笑道:“粮草一粒不少的放在雍州军库里面,我知道得罪了你的下场,更何况是这样十恶不赦的罪名,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说看。”赵牧道。 “可否让我自己来动手?” 赵牧稍作停顿,点了点头,“可。” 姚郁洒脱一笑,高声道:“爹,娘!你们待我很好,可下辈子儿子不想在投胎到你二老家中去了,不想再做你儿子了!” 说完,只见姚郁猛地撞向不远处的一颗大槐树…… 第八十四章 殿下你是不是不行呀! 姚郁的尸身被葬回了老家南郡县,离着他爹娘的坟墓不远,兴许是料到了日后不会有个什么善终,所以这位已经算是权并不小的雍州二把手,并没有娶妻纳妾,连个养老的子嗣都没有。 当太守刘大人带人去查抄姚长史府邸之时,差点惊掉刘朴的下巴,因为姚郁的府邸完全可以用清贫二字来形容,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两个仆从之外,别无他物。 根据两位仆人回忆,姚郁那怕是后来高升之后,依然还是保持着儿时廉洁的生活习惯,到头来可以说是孑然一身。 处理完姚郁后事之后,刘朴带着太子殿下拿上了粮仓的钥匙,这才带着赵牧前往那宽阔的地下粮仓中去。 打开粮仓,一万石粮食原封不动的躺在里面,仍是刘朴都不由得感叹一声,一万石粮食换成银两,也得几千两,怪不得姚郁会禁受不住诱惑,起了狼子野心。 赵牧回过头望向一起陪同而来的关毅然,郑重其事道:“关将军,这批粮食就由你亲自押运前往流州,如果路上再出现一些差池,你就不用回来了。” 关毅然重重抱拳,“末将定不辱使命!” 赵牧旋即又笑了笑,道:“当然我相信天底下还不可能有人,能在你关毅然手中抢走粮食。” 关毅然放下双手,问道:“殿下接下来如何安排?” 赵牧道:“明日一早,我就先和江少卿返回京城了,春闱大考不日就会举行,我需提前回去操办。”文学一二 关毅然想了想,提议道:“末将分出一直军卒,护送殿下进京。” 赵牧摇了摇头,“不用,你只需把粮食安然无恙的送到就行了。” “是!”关毅然领命退下。 关毅然没有多做犹豫。从黑山谷返回之后,就又整顿兵马,开始押送粮草,朝着流州边境的方向徐徐而行。 今夜太守府通宵达旦,歌舞升平,一直紧绷神经的太守大人终于松了弦,摆了一大桌子珍馐美馔招待太子殿下,江翎儿当然也在列。 出人意料的,一向见不得奢靡之风的赵牧,这次并没有拒绝刘朴的盛情款待,用他的话来说,好不容易当了个大官,偶尔是得享受享受,不然当这个官有什么意思?一天费劲巴拉的,天天上下操着心,费力不讨好。 大殿中央十余个歌女莺歌燕舞,踏歌舞袖,好一道轻纱惟妙的风景。 刘朴举起酒杯,对着赵牧笑吟吟道:“太子殿下,来下官敬你一杯,殿下果然威武神勇举世无双,这困扰了雍州多年的马匪,竟然被殿下几日就给铲除了,下官实在是佩服!” 赵牧此番到他雍州地界来,终归还是有惊无险,这让他这个太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最为关键的是这尊菩萨明日一早就要离开雍州返回太安城了,这让刘朴是又喜又惊,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赵牧一走,他还是雍州的土皇帝,再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了。 赵牧跟着举起酒杯,回敬了一杯,笑道:“日后雍州,还需刘太守多多上心啊……” 此番言语,刘太守也嚼出了些意味,一方面是在提醒他为官之道,另一个方面也看出太子殿下对这位太守很不满意。 太守强颜欢笑着连连称是,随即又赶忙对一旁的独女刘思思使了个眼色,刘思思很快意会过来,端起酒杯走到赵牧身旁坐下,嫣然一笑道:“我也敬太子殿下一杯,恭喜殿下此次剿匪凯旋。” 兴许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刘思思不过才二八芳年,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与京城的丰韵不同,刘思思长相清纯水灵,一颦一笑宛如待放的荷葆,惹人怜爱。 赵牧点了点头:“接过了刘思思手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都对太子殿下初来乍到那晚的事情,心照不宣,仿佛就没发生过一般。 刘思思又朝赵牧敬了两杯酒,但终归是女子,又从未饮过酒,刚入喉就被辣的不行,最后还是强忍着不适喝完了杯中酒,两杯下肚就已经不胜酒力,两颊瞬间晕起双霞,摇着头说不行了不行了,但刘朴还想让刘思思多陪殿下喝上几杯,却被赵牧打断道:“没必要如此糟蹋自己的闺女,差不多就行了。” 刘朴这才悻悻然让自家闺女退下,刘思思或许是乘着酒劲,尽然幽怨地瞪了一眼太子殿下,这才起身摇晃着离去。 刘朴遣散了舞女,冲赵牧笑道:“殿下,这几日照顾不周请多担待,若是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尽管开口。” 原本只是一句客气话,但接下来赵牧的回答,却让刘朴神色沉重了起来。 赵牧笑着道:“还真有一件事,要劳烦太守大人……” ………… 酒过三巡,赵牧终于摇摇晃晃起身离去,屋外夜朗星稀,银辉铺面。 出了太守府正堂,屋外有一小湖,圆月在水中随波荡漾,一股不小的清泉从高处流向湖中,形成一个小型瀑布。 一阵凉风吹散了赵牧些许酒意,他随意找了一处小榭长椅上躺下,耳边充斥着潺潺流水声响。 “屋外冷,太子殿下为何不进屋烤火取暖?” 一道极为清脆的嗓音在赵牧脑后响起。 赵牧将双臂枕在脑后,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回应道:“在屋外醒醒酒。” 来人正是早赵牧一步离席的刘思思,离开正殿之后她便移至小湖旁,一直呆坐着,此时的她酒意并未完全退散,依然还是双颊泛红的可爱模样。 刘思思走到赵牧的长廊旁,一屁股坐在太子殿下的身畔,盯着那张英俊脸庞,幽怨道:“唉~真羡慕像殿下这样的人,看中了哪位女子,随便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收入囊中,被看中的女子不仅不会心生厌恶,反而还要感恩戴德,真好啊~” 赵牧看了那人一眼,将头转了回去,盯着天幕,轻声道:“刘思思,多亏了你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否则任何一个这样和本宫这样说话的女子,此时都已经被本宫丢入湖中了。” 或许是酒劲未散,刘思思说出了一句,任何人听到都要胆战心惊的一句话。 只见刘思思笑歪着头,一本正经盯着赵牧,问道:“殿下,那晚……你没有碰我,你是不是不行呀!” 第八十五章 金戈铁马 气氛有些凝固。 赵牧猛然扭头,脸色古怪的看着那个语出惊人的烂漫小丫头半响,最后还是摇头叹了口气。 我堂堂太子犯不着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没成想小姑娘蓦然瞪大双眼,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一般,掩嘴惊讶道:“不会真让我给说中了吧?” 赵牧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烦气躁,最后干脆背过身子去,眼不见心不烦。 刘思思这妮子哀婉叹息一声:“唉~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有这等不可告人的秘密……”随即她又拍了拍赵牧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也没事,天下男人一大半都有这个毛病,正常嘛!你也别灰心,毕竟还年轻!还是有机会根治的。” “唉!只是可惜长了这么一张英俊的脸……” 赵牧听着小姑娘的嘟囔,咬牙隐忍半晌,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猛然翻身跳起,将还坐在一旁嘟嘟囔囔的小姑娘一把拦腰抱起,对她扯了扯嘴角,双目狠厉道: “忍无可忍!小姑娘,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当朝太子的厉害!” 刘思思惊呼一声,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她此时大脑一片空白,错愕的盯着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殿…殿下,你要干什么?” 刘思思是真慌乱了,没想到这寥寥几句无心之言,竟然让赵牧如此大的反应。 “殿下放过我……” 赵牧并未理会刘思思的求饶声,将小姑娘直接抱回了太守为他腾出来的房院之中,一把将垂涎欲滴的小姑娘,丢在了床榻上。 赵牧狞笑一声:“这可是你自找的!” “……” “殿下我错啦!” “把手拿开!” “殿下我真错啦!你就饶了奴家吧……” “本宫今日就让你知道,大周太子的金戈铁马,是如何横冲直撞的!” …………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赵牧穿戴整洁后,望了一眼还在床上昏睡的水灵女子,轻佻地笑了笑,便踏出房门。 江翎儿罕见的没有在屋外等候。 太守刘朴却早早在大门外等候多时,当见到太子殿下神清气爽的从房门走出后,老人捻着胡须会心一笑,“殿下昨夜可谓睡得安稳呐?” 赵牧点了点头,朝里屋指了指,意味深长道:“你这床挺结实,哪儿做的?” 太守大人哈哈大笑道:“回头下官差人做几张,送往东宫。” 赵牧轻笑一声,接过太守大人准备好的两匹马,另一处宅院江翎儿也穿戴好,神色走出房门古怪的看了一眼赵牧。 看着江翎儿憔悴的神色,赵牧诧异道:“昨夜没睡好?” 江翎儿只是瞪了太子殿下一眼,并未说话。 赵牧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将手中马缰递给江翎儿,“该启程回京城了。” 江翎儿与赵牧翻身上马,后者望着远处的宽阔的官道,长舒一口气,“回喽!回喽!好久没见李甫那个老东西,还真是有点想念了啊!” 随即他朝黑山谷的方向看了看,停顿了片刻,才立即收回视线,只听得驾的一声。 马匹瞬间似箭矢一般窜出,二人在官道上疾驰而去。 赵牧二人刚走不就,一道倩影跌跌撞撞、捧着小腹踉跄追了出来,最终还是没能见上那位殿下最后一面。 太守刘朴看着自己那个面容有几分憔悴的宝贝女儿,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女儿啊,昨夜的动静可是不小啊。” 刘思思瞬间就羞红了脸,在原地跺了跺脚,低头羞嗔道:“爹~你说什么呢!” 刘朴收起笑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叹气道:“思儿啊,你也别想着日后能与太子殿下有些什么纠缠瓜葛,你知道以咱们家的身世,是不可能攀附上太子的,所以昨夜的事就当做一场梦吧,要怪就怪爹,怪这个世道!” 刘思思摇了摇脑袋,正色道:“爹爹我不怪你,都是女儿自愿的。” 刘朴问道:“你喜欢他?” 刘思思点下头,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刘朴重重叹了口气,道:“唉,女儿啊,这世间这么多男人你都可以动情,爹也可以想办法为你争取,但唯独这个人,你动不得真情啊!” 刘思思红着眼眶反问道:“为何?就因为他是太子吗?没所谓的,女儿没想过他会娶我,但是我刘思思此生已经下定决心,非他不嫁了!” 刘朴盯着刘思思那张倔强的脸庞,最后摇头心疼道:“我的傻姑娘哟……” 赵牧离开太守府后,选择走大路回太安,一来是不赶时间,二来是一路上也可以看看风土人情,山川美景。 出了城,往东走就是前往太安城的必经官道,一路上有数十处大周驿站,更有许多酒肆、客栈。 二人快马加鞭行了大约半日的路程,才逐渐将马速慢了下来,一路上江翎儿都没有开口说话,一脸阴郁。 赵牧放缓了马速之后,江翎儿也跟着放缓了马速。 “江少卿是身体不舒服?”赵牧望着一路都没有说话的江翎儿,开口疑惑道。 “雍州不仅春天发迹的早,连蚊子也来的早,昨夜打了一夜的蚊子。”江翎儿面无表情道。 “打蚊子?” 赵牧并未听出这位少卿言语中的阴阳怪气,只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这里距离太安城不过四百里,凭我俩的速度,三日之内便可到达,所以不急。”赵牧又道。 江翎儿问道:“一路上殿下都在刻意压低速度,是何故?” 赵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笑道:“在等一个人……” “何人?” “很快便知。” 又行了约么三四个时辰,天已经擦黑,赵牧手持马鞭指了指前面的一间客栈,“天色以晚不便赶路,今夜就在这里住下吧。” 江翎儿点了点头。 二人将马匹停在客栈门口,店小二大老远就瞧见了二人,一见赵牧两人打扮不俗,像是有钱的主,就连忙笑嘻嘻迎了出来,拍了拍灰尘噗噗的袖子,谄媚道:“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赵牧坐于马背上,居高临下笑道:“既打尖也住店。” 店小二立马眼前一亮,神采奕奕道:“瞧着二位就是富家公子,快里面请!本店有着雍州说不上最好的酒水,但也绝对是上佳的特色酒水,名为黄连酒,入喉之时略有苦涩之味,等咽下后细细品味又有回甘,寓意苦尽甘来,在雍州东北这几个大县之中,绝对称的上名酒二字。” 说着店小二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每壶只卖二钱银子!” 此举一是试探二人是否真的是大家大户,店小二也好按两人的钱袋子来决定自己的重视程度,再者若是两人只是外表光鲜,实则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类人,那黄连酒可就得换个称呼再端上了。 酒还是一样的酒,说法可就是云泥之别了。 谁叫那些个有钱的大家公子,最讲究这个? 赵牧爽朗一笑,翻身下马,“先将这两匹马牵去照料好,喂上等的草料,一切好说!” “好嘞客官只管放心,本店向来就是用的最好的草料,不信这位公子可出去打听打听,咱们店可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绝不宰人!徐娘,来客人了!”店小二立即喜笑颜开的牵过赵牧手中的马缰,朝屋内喊了一声,牵着就往马厩走去。 赵牧二人走进客栈,客栈内不算小,约莫可容纳三四十人,除了一个跑堂的店小二之外,还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女掌柜。 那掌柜的埋头正拨弄着算盘,瞧见一男一女穿着华贵的二人,立即堆上副笑脸,扭动着腰肢迎了出来。 “哟!两位吃点什么?”被称作徐娘的年轻妇人,挑着眉眼问道。 赵牧朝年轻妇人抛去一锭耀眼的金子,淡然道:“两间上等客房,随便来点店内的特色菜,再上两壶黄连酒。” 那徐娘接过半拳大小的金锭,有些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后又放置嘴中咬了要,一辈子没见过金锭子的妇人这才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狂惊,激动道:“好嘞客官只管放心,别说上房,奴家这就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两位住!” 赵牧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挑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与江翎儿坐下。 江翎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须知财不可露,雍州偏僻之处,多刁民,恐引来灾祸。” 赵牧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刁民?刁民也是大周的刁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并不夸张,赵牧二人虽是最后来到客栈的,菜却是第一个上的,这一下子就引来周围那些囊中羞涩的旅客的不满,一个个嚷嚷着老板娘是个势利眼,而徐姓老板娘只说了句,有本事你们也拿出一锭金子来啊!老娘别说给你先上菜,陪吃陪睡都成!瞬间就噎住了在坐的众多旅客。 菜不算可口,可强就强在新鲜,在这荒郊野岭的还算少见,尤其是端上来的二斤酱牛肉,全是牛脊上的精华部分,入口鲜嫩。 赵牧为自己将两只杯子放到自己身前,分别倒了两杯酒,然后两指夹着其中一杯推向对面的江翎儿。 江翎儿却摇了摇头,“有公务,不敢喝酒。” 赵牧略有惋惜道:“没听店小二说此酒乃当地一绝,真不尝尝?” 或许是不想拒绝太子殿下的美意,江翎儿只是象征性的放于嘴边抿了口,随后微微皱了眉,便放下了酒杯。 这一幕惹得赵牧哈哈大笑:“原来江少卿也是头一回饮酒啊!” 江翎儿如实道:“常年有公务在身,不敢误事,所以极少饮酒。” “刚刚你尝了一口这黄莲酒,觉得如何?”赵牧笑问道。 江翎儿摇头说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不好喝。” 赵牧哈哈大笑:“其实这酒,就是寻常的劣质酒水,比黄酒还不如,也就糊弄一下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赵牧说着指向了一圈周围,接着道:“你看周围大都是一些读书人,哪里懂得什么酒?只当是人云亦云了。” 江翎儿疑惑不解的望向赵牧,“那他们还敢卖二钱银子?” 赵牧笑着解释道:“这个就得考验店小二察言观色的能力了,若是来的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家,那么这个价值不菲的黄莲酒就会变成几文钱一壶的普通酒水了,若是富贵子弟,那又是一番说辞了,大约就是说这酒苦有苦的道理,编上一些所谓什么‘苦尽甘来’的噱头,那么总会有人相信的,而这般操作下,这就酒水多少也会传扬出去,受到一部分虚荣心强的人爱戴。” 江翎儿有些敬佩赵牧察觉人心的厉害,仅仅是与店小二一番不起眼的对话,就牵扯出如此多的内幕操作。 江翎儿更加疑惑道:“既然不是什么好酒,殿下为何还喝的这么开心?就不怕伤身?” 赵牧似乎有些心情大好,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酒乃天上琼浆,不管好酒劣酒,只要罪人就是好酒,你不懂。” 江翎儿沉吟片刻,开口道:“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是说我为何会出手如此大方,等着让他们宰?” 江翎儿点了点头。 赵牧脸色微变,眯眼沉声道:“我只是想瞧瞧,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殿下似乎……有些开心?”江翎儿再次神色古怪的看向好似玩心大起的赵牧。 一路上,赵牧不是在哼着小曲,就是即兴吟诗作赋,让见惯了阴鹫的太子殿下的她,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到了雍州之后,赵牧竟是没有亲手杀一人! 赵牧哈哈笑着回道:“应该算是,因为最迟再明日晌午,就会有一位老朋友不远千里前来接我。” “老朋友?” “哈哈哈,喝酒喝酒!”赵牧笑着端起酒杯,豪饮起来,并没有道破天机。 今日,就连酒肆老板娘都有些奇怪,这雍州来来往往这几日,突然冒出不少读书人,大批大批的赶往京城,其中还有不少女子。 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朝廷春闱即将开始,都是进京赶考的。 对科举一事向来没有什么概念的徐娘,对此并不关心,什么天下兴亡?与她有什屁的个关系?她只是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客栈生意好了许多。 而且年轻人、读书人的钱最是好哄骗。 这不,刚刚才骗到手一锭半拳大的金子? 第八十六章 客栈风波 一般有钱人家去京城,不是租赁马车,就是骑马前去,步行到京城的就只能是一些穷困子弟了,所以小店中,穷酸书生还是占多数。 有羽扇纶巾的书生开口笑道:“这位兄台也是进京赶考,参加今年春闱的吗?” 有人回应道:“是啊!莫非阁下也是?” “不错,不如阁下与我一同去前往?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好啊,有知己相伴,再远的路也不远了。” “哈哈哈……” “我听说啊,这次朝廷空缺了不少重要位置呢!我们这等苦读多年的读书人,相信很快就会出人头地的!” 那书生又道:“对啊,我听说这还是拜咱们那位太子殿下所致。” “哦?兄台可否细说?” 那书生咋舌道:“你是不知道,朝廷中之所以空缺处这么多官位,就是太子殿下为这场春闱大考所准备的,上个月咱们那位太子殿下在朝中大杀特杀,杀了不少知名的文臣武将,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通过这次春闱大考安插自己的心腹势力啊!所以啊,咱们只要好好考,就一定会被太子殿下所看重的,太子殿下是何人?那可是未来的大周储君啊!” 他又冲着一位女子眨眼道:“对了,这位姐姐相必也是进京赶考的吧?你可知道为何今年大周破例,允许女子参加科考吗?” 一眉眼英气的女子摇头道:“不知,难道也和咱们那位太子殿下有关?” “不错!” “根据我在朝中攀附上的一位小官所言,那日太子殿下为了和四殿下争夺春闱大考的主办权,二人那是杀的有来有回啊,最后还是太子殿下冒天下之大不讳,提出了女子可参加科考的提议,你们还知道那首《将进酒》吗?正是出自咱们那位太子之口啊!” “什么?太子之口?《将进酒》一出,瞬间就在雍州、青州、沧州、苏州等地一起轩然大波,我等还将其视为学习楷模,没成想竟是出自太子之口,看来外界所传太子昏庸、不学无术,只是虚妄的传言罢了。” “对啊,还有,这位姐姐你想想,若是没有太子殿下,你能进京科考读书?” “的确如此,由此看来这位太子也是个胆大的妄人啊!行事如此大胆妄为,不知日后大周交在他手中是福是祸。” “那就拭目以待吧!” 江翎儿一脸古怪的看着那位太子殿下,像是个混不吝的市井混子,和那一群读书人打成一片,眉飞色舞的赞颂着那位“太子殿下”的伟大功绩。 终于,在和几人称兄道弟,喝下一两壶黄莲酒之后,那个英俊的读书人,终于以不胜酒力,回到了自己的酒桌上,那群恨不得与他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的读书人,虽然不舍,但还是无奈将他放了回去,说着下次进京之后,一定要再聚一场,喝个酩酊大醉,也不说谁掏腰包请客的场面话,看这位顾兄穿着打扮一定就不是寻常人家,干脆就由顾兄先付了银子,兄弟之间就不见外了。 化名顾长安的赵牧,立即点头,一脸正经的表示以后若是在京城相遇,谁要是掏了一颗银子,那就是他这个做兄弟的不仗义! 江翎儿随便对付了几口,就没再吃了,赵牧反而是一点不浪费的将桌子上那些并不可口的饭菜,一扫而光。 “回房休息,明早一早就赶路。”赵牧道。 “为何突然如此仓促?”江翎儿一脸不解的问道。 赵牧用手指头悄悄指了指身后的那一帮子穷酸书生,摇头无奈道:“若是不早点走,他们赖上我了,明日还要拉着我喝酒畅谈怎么办?定然是先溜为上啊!” 这下又该轮到江翎儿神色古怪了。 她是在想不通,一位堂堂一朝太子,为何会与这等市井人打成一片,特地早起,还只是为了躲酒? 而且看赵牧的神色,似乎还有些神气? 不知为何,赵牧与江翎儿的房间并没有挨着,中间还隔着一间屋子。 二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赵牧的这间屋子还真是小店掌柜徐娘的闺房,一进屋就有一股女子香味,只是香味好似有些刻意,浓烈的不像话。 但赵牧并不在意这些,吃过苦头的他,就算是一个牛棚也能睡得着,更何况美人香闺? 躺到床上之后,没过多久,就陷入了迷迷糊糊地状态。 夜半,屋外响起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公子睡了吗?” 赵牧缓缓撑开眼皮,盯了一眼门外的那道丰韵的身影,嘴角勾了勾,随即又连忙紧闭双眼。 “公子,奴家进来了哦~” 门“吱呀!”地被推开,随后便是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一只滑腻的小手,开始攀附上赵牧的脸庞,赵牧的睫毛抖了抖,随后猛然睁眼故作惊慌的,咋呼道:“徐娘这是干什么?” 徐娘趴在赵牧胸口,软腻道:“小冤家,明知故问,白天就看知道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想不想要?” 徐娘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徐娘这是何意?”赵牧一脸涉世未深的公子模样。 徐娘拍了一下赵牧的胸口,幽怨道:“公子相必还是个嫩雏,你这个年纪姐姐最是清楚,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怎么会不想那事?姐姐脸皮厚,就直说了,公子若是愿意再拿出一锭金子,姐姐就豁出去,陪你晚上,任凭你如何处置,怎样?” 赵牧收起惊慌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一锭金子,徐姐姐真当我是那冤大头了?就算是京城的青楼头牌,也不过几十辆银子就顶天了,就您这年纪,都够当妈的了,也敢要这价?” 徐娘并未因为赵牧的言语羞辱,就变得恼怒,反而嗔怒道:“小冤家,还以为你是个纯情种,没想到还是个江湖老手了,但是小冤家啊~那青楼的女子,怎会有姐姐这般会疼人?别看我现在是半老徐娘,像姐姐这般年纪才是最吃香的,你一个眼神姐姐都可意会,岂是那群胭脂俗粉能给你的?” 赵牧却摇头笑嘻嘻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徐掌柜的还是去霍霍其他人去吧。” 徐娘任不死心,又试探性问道:“价钱还可以商量,要不然一锭银子也成?” 赵牧还是摇头,“徐掌柜的若是再不出去,小生可就要赶人了!” 徐掌柜脸上阴晴不定,眼神中闪过丝丝狠意,随后扯出一抹笑意,叹气道:“唉,终究是老了,不招人喜欢了,那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徐娘说完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门,刚好将房门关好之时,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店小二,看见这么快就出来的徐娘,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搓了搓手焦急道:“怎样?搞到金子了吗?” 徐娘唾了一口,骂道:“这个小畜生,将钱袋子捂的紧,老娘都快脱光了,愣是没诱惑到他!” 店小二诧异道:“连你都不行?咱们多年来,这招屡试不爽,没想到这娃娃能有如此定力?” 徐娘叹气道:“算了,不是咱的,终归拿不到,毕竟这次已经赚的够多的了!知足吧。” 一锭金子,足够可以这个小店重新翻新装横成一个档次不低的酒楼了。 店小二却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任是不死心。 “要不然你再进去试试?或许他是抹不开面子呢?” 徐娘顿时勃然大怒,竭力压低着嗓音,吼道:“放你娘的屁,老娘都差点脱干净了,他那叫抹不开面子?要试你去试?说不定他好你这口,老娘反正是不伺候了!” 店小二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响,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狰狞着脸庞,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说着店小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娘顿时被吓了一跳,立即失声道:“你疯啦?!我们虽然贪财,但从未害过命,你这么么可以生出这种想法?杀人是要偿命的!” 徐娘在此地开设客栈多年,用着相同的法子赚了些钱,要不然在这荒郊野岭,客栈也难以维持下去,但终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此时要让她萌生出杀人的念头,一个妇道人家,是万没有那个胆量的。 店小二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这破地方山高路远的,谁知道这个倒霉鬼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一路上长途跋涉的,路上豺狼虎豹、响马强盗不计其数,死个人谁知道?就算是官府追查起来,也决计查不到我们头上!” “你想想,你愿意开一辈子客栈吗?过一辈子朝不保夕的生活?只要有了他身上的金子,咱俩就可以离开这破地方了!从此远走他乡,再也不用回来,岂不逍遥?” 徐娘犹豫片刻,再转头见那店小二一脸坚定的神色,这才半推半就的点了点头。 一拍即合之后,店小二跑进厨房,拿了把宰牛杀猪的屠宰刀,逐渐逼近赵牧的房门。 听见里面传来微微的呼噜声,二人相视点头,轻手轻脚的将房门推开,走到了赵牧床边。 徐娘盯着那张英俊的脸庞,厉声道:“小冤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也别怪姐姐狠心了,下辈子投胎记得多长个心眼儿!” 说完,徐娘两步上前按住赵牧,只见一道寒芒一闪,店小二手中的杀猪刀毫不犹豫地朝赵牧狠狠劈去! 整个房间,杀气森然!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 店小二不知为何,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破房门,重重的摔在了门外。 徐娘顿时被吓的花容失色,大喊了一声当家的,随后僵硬的回过头,像是见鬼一般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就已经坐起身来的俊俏公子。 赵牧坐在床沿上,似笑非笑道:“徐掌柜,不过就说了你两句老,不至于下如此狠手吧?那徐掌柜可真就太小心眼了,这点话也记恨我。” 徐娘没成想踢到了铁板,整个人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徐娘颤声道:“都是奴家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公子是位江湖好手,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们二人一马!” 赵牧啧啧笑道:“徐娘刚刚可没想着要放我一马啊!” 徐娘连忙磕头哭泣道:“是奴家财迷心窍,奴家该死,请这位大侠放我一马,这么多年来我们只是赚点不义之财,从未害过命,还请大侠看在小人是初犯的情面上,放过我二人一马。” 赵牧面色一冷,从徐娘的身上跨过,走出了房门,只冷冷的丢下一句:“爬出来!” 徐娘不敢不从,连忙从内屋趴着走出了房门。 屋外,不知何时,江翎儿抱着一把剑,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 显然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赵牧走到被他一脚踢飞的店小二面前,用脚勾起那男子的下巴,“怎的店小二?店里面的酱牛肉不够吃了?想将本公子身上的一百多斤肉刮去做臊子?” 店小二此时早已经是大脑空白,浑身颤抖,不知所云。 “这位大侠好汉…………”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赵牧一声厉喝,打断了正欲说话的徐娘。 继而他转头冲店小二笑嘻嘻道:“问你话呢!” “这位……好汉,都是……”店小二很快反应了过来,将手指向了徐娘,连连道:“是她!都是这个娘们儿!她鬼迷心窍,想要用身子引诱公子不成,就萌生了杀人夺财的歹毒想法,请大侠一定不要放过她!” “你!!!你说什么?”还跪在地上的徐二娘猛然瞪大双眼望着那负心汉,店小二。 一脸的不敢置信。 赵牧冷哼一声,猛然一脚踩下,将店小二近乎半张脸,都踩入了地板中。 店小二从嘴中吐出两颗碎牙,死死盯着赵牧,愤恨道:“小子!做人别太过了,这么多年老子在这雍州也不是白混的,明日你要是能走出雍州,老子就跟你姓!” 赵牧摇了摇头,从地面捡起那柄屠宰刀,悠然道:“我本想让你自己去官府自首,最多也就关个两三载就出来了,但现在看来,是不用做指望了。” 赵牧双指捻着刀,提在店小二的头顶,晃悠了一下,随后轻描淡写的松开了两根手指…… “不要!”徐娘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第八十七章 竹林遇险 屠宰刀并没有因为年轻妇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就会偏离轨迹。 刀,直径的落在了店小二的脖子上。 徐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店小二,就这么死在了她眼前。 “不!” 徐娘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赵牧盯着年轻妇人颤抖的背影,冷声道:“如果不是你在屋子外的那番话,让我动了恻隐之心,如今这地上躺着的就是两具尸体了。” 徐娘呆滞的转过头,“你什么都知道?” 赵牧只是轻笑一声,面带嘲讽之色,并未开口。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到底是谁?”徐娘呆滞的问道。 赵牧摇头不解道:“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人在离死之前,还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你身上,为何你还这般伤心?” 徐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吐出半个字,只是怔怔的盯着地上还未凉透的那具无头尸体。 半晌后,徐娘双目无神的开口道:“我们杀人就是不对的,可你呢?你凭什么杀他?你有什么权利?他是该死,但你也该死!” “放肆!” 江翎儿娇喝一声,身形一闪,赫然出现在了妇人身前就是一个耳光,将妇人摔飞了出去。 “敢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你这贱人该当何罪?!”江翎儿蔑视着那正捂脸茫然的妇人,大声呵斥道。 “什么?” “太……太子殿下?” “您是太子殿下?”徐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白天与客人插科打诨,一口一个太子殿下何等威风神勇的混不吝年轻人,正是太子本尊。 徐娘楞了半响,随即苦笑一声::“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赵牧风淡云轻道:“刺杀当朝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徐娘身子颤抖了一下,匍匐在地,没敢再开口。 赵牧看了一眼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冷哼了一声,便回了屋子。 徐娘就一直保持匍匐的姿势,跪在屋外。 夜半的寒风刺骨,冻得这位穿的单薄的丰韵妇人,浑身发抖。 不知何时,屋内飘出了一句话:“你本心不算太坏,下去吧,记得以后好好做人。” 徐娘立即泣不成声,朝赵牧的房门深深一拜,虔诚道:“谢太子殿下恩!” ………… 与昨日约定的一样,草草喝了晚热面汤,赵牧二人就继续启程赶路了。 等天彻底大亮时,二人已经离开客栈数十里远了。 赵牧昨夜没有睡好,所以在那马背上一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摇摇欲坠。 悬日缓缓升起,给地面撒上一层金辉,打在赵牧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爽。 赵牧狠狠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前方,慵懒道:“这是到了雍州边界了?” 江翎儿指了指前方的一片茂密竹林,“穿过这片潇湘竹林,就是太安城的地界了。” 赵牧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又走了一小段距离,江翎儿打破了沉默,道:“昨晚……你都料到了对不对?所以才故意抛出那锭金子,以身犯险,看看那二人,究竟会因为钱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赵牧点了点头,“不错。” 江翎儿神情复杂,“你真是个疯子。” 赵牧嗤笑道:“你知道吗?人性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了,徐掌柜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当然你不会明白,因为你并不缺钱,所以理会不了这些被压迫久了的底层人民,一旦闻到点甜头,会让他们爆发出何等不可思议的胆魄!” 江翎儿冷冷道:“是吗?” “你好像对我这样做,很反感?”赵牧反问道。 江翎儿面带几分讥讽之意,笑道:“不敢,您是太子,我只是一个下属,没有资格质疑殿下。” 赵牧像是恍然想起一事,突然道:“哦……本宫好像记得,你也曾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后来被大魏的那位枪仙捡到,收做关门弟子,我想想,他捡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七八岁大了,而你是四岁就被遗弃了,这么说来,你靠着自己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独自活了四年?” 江翎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表情,好像是不远去回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就像是这个女子心湖深处,最深最狠的一道伤疤。んttps:// 而赵牧此时,正在一点点揭开这道伤疤。 见江翎儿没有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的打算,赵牧也没再追问下去。 潇湘林茂林深篁,竹子有七八丈之高,抬头望不到顶。 竹叶茂密,几乎要盖住了这片天,光束只能透过树叶缝隙,零零散散的打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束。 江翎儿与赵牧并肩而行,望着周围这片寂静到可怕的竹林,江翎儿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她的心头油然而生。 多年来与人生死厮杀的经验,让她在这片竹林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江翎儿看了眼在一旁晃晃悠悠,悠哉悠哉的赵牧,低声道:“殿下,不对劲。” 赵牧只是嗯了一声,还是保持着轻松的姿势,继续前行,最后干脆还闭上了眸子。 江翎儿不敢托大,心弦顿时紧绷起来,双眼凌厉的环视着四周。 风刮过。 几片竹叶潇潇落下…… 江翎儿瞳孔陡然一缩,大喝一声:“殿下小心!” 女子话音刚落,三支箭矢,冲着赵牧的面门,激射而来,如同出水蛟龙,汹涌无比。 江翎儿毫不犹豫,一把拽出马鞍一侧的长剑,右手猛地一刮,剑鞘便朝赵牧的面前飞去,只听得三道铮铮声。 三支毒箭,刚好射到了剑鞘上。 还没等江翎儿缓口气,突然,如碗口粗壮的竹子,一阵晃动,发出阵阵莎莎声。 只见七八道黑影,从竹干上滑下,人人黑衣蒙面,手持一柄弯刀,朝两人直扑而来! 江翎儿双眼猛然一凝,手持长剑,脚下一蹬,面无惧色地朝那几人飞身冲去。 只见其中一道黑影,当头一弯刀劈向江翎儿,被她横剑一挡,整个人也顺势落地。 江翎儿保持着格挡姿势落地,落地后,二人周围瞬间就围上了七八名黑衣人。 江翎儿表情凝重道:“殿下,这些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决不可托大!” 第八十八章 反转 对于这样一支横空出世在雍州边境的蒙面刺客,江翎儿可以说是毫无准备。 这些人的身手绝不是普通的响马劫匪能够媲美的。 “殿下,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拦路强盗,像是专门奔着我们而来。”江翎儿说道。 赵牧睁开双眼,笑了笑,从身侧缓缓提起一把纤细的长剑,眯眼道:“是冲我来的。” 长剑是赵牧从雍州太守刘朴哪里要来的,算不得有多上品,只是因其刃白如雪,薄如蝉翼,被太子殿下一眼相中。 取名为秋霜。 赵牧上世所学的击剑之术,更适合轻巧的薄剑。 赵牧略微欣赏的看了一眼,手中长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轻轻退却剑鞘。 一股凉意瞬间在四周蔓延开。 “你们一块上吧,省的浪费时间。”赵牧伸出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扣,发出一阵清脆的震颤声。 话音刚落,四名蒙面刀客从四个不同瞬间围杀而来,赵牧巍然右足朝后入步呈左弓步,右手仰腕向北平斩。んttps:// 击剑术的起手式。 江翎儿再次神情肃穆的朝赵牧看去。 在当初礼部尚书王茂山府中,遭金吾卫围杀之时,江翎儿就曾见过赵牧使过这种招式怪异的剑术。 此剑术的优势在于,半点不花里胡哨,甚至都不赏心悦目,可却招招皆朝敌人要害。 精炼无比。 本就是宗师世家出身的江翎儿,对赵牧的这一手剑法十分有兴趣,平时不见太子殿下使用,也不好多问,但眼下周围形势复杂,江翎儿更难分出心神偷师。 令江翎儿疑惑的还有一点,太子殿下自出生起就未曾离开过皇宫,那么这一手霸道之极的击剑术,究竟从何处学得? 无人知晓。 四人很快便略至赵牧身前,赵牧毫不犹豫迅速出剑,在南面第一人离他不过三步之远时,那柄“秋霜”酒已经洞穿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甚至还没能看清赵牧是何时出剑的,就已经倒下了。 四人的围杀,在赵牧的主动出击的形况下,很快破开一处口子,刺史又有两刀即将劈砍向他的头颅。 赵牧脚下一拧,踩出一个步罡,躲过了两刀之后,又迅速抬剑挡住从胸前刺来的惊险一剑。 凭借着这一刀的威势,赵牧很快朝后滑出去几米远,然后脚尖在地面一点,踩出一个大坑。 整个人犹如一发炮弹一般,朝三人凶狠掠去。 同时手腕一动,连出三剑! 等众人反应过来,三人的心口之处,分别出现了小拇指粗细的小洞。 三人同时低头,手指也跟着摸向胸口,几人慕然等大双眼,一股拇指粗细的血流顿时激射而出,喷出数尺之远! 在看着三人同时倒地之后,江翎儿嘴角勾了勾,看着还站着另外四人,露出一抹快意! 随后,她将手中长剑驻地,从马鞍出抽出两根短棍,去掉棉布两头一拧,瞬间合二为一。 一根通体雪白的长枪,被她反提在手,明晃晃的枪头迸发出一股透心凉意! 江翎儿抖了抖枪头,朝后弯腰,长枪在身前一晃,然后大步朝四人踏去! 四人相识一眼,并惧色,只是互相点头。 随后四人突然脚踏罡步,开始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起来,朝江翎儿摆出一副阵势。 江翎儿会心一笑。 这些人为了刺杀太子殿下,还真是下了苦功夫的啊。 常年朝堂江湖两头走的江翎儿,一眼就识别出了此阵法的蹊跷之处,此阵法名叫四象阵,乃豫中四丑依据先天八卦易理化合,并按东、南、西、北、中五行方位,苦练而成的一种阵法。四象阵法一发动,四丑弟兄四人各按方位变化,循环出手,此进彼退,生生不息,奥妙无穷,威力至大。 但,任凭对方何等阵法绝技。 我唯有一枪破万法而已! 江翎儿变换原本入阵杀敌的思路,脚步变换,娇喝一声,整个人却是高高跃起! 长枪举过头顶,在半空弯成一轮圆月。 周围好似有狂风呼啸卷起,卷起地面的无数枯烂竹叶。 一股骇人威压,很快朝四周蔓延充斥而去。 摆出四象阵法的四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不敢拖大,脚步开始疯狂变换,四人的身影也跟着模糊缥缈起来。 江翎儿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弧度,露出一抹讥讽笑意,再次叱喝一声,长枪猛然朝下方砸去! 一旁的赵牧,手持长剑驻地,双手搁放与剑柄之上,意味深长的喃喃自语道:“四象剑法,起源于南诏国,由功力深厚的四人使出,便可爆发出百倍的力量,可惜这四人只是学了个形似,与原本的四象剑法相去甚远。” 当年,南诏不战而降,成为大周的藩属国之一,这四象剑法就是当年先给大周皇帝赵楷的投诚礼之一。 赵牧呵呵一笑,继续喃喃道:“这几人此时用出四象剑法,可见背后那人之愚蠢,这不是等于自报家门吗?四弟啊四弟,就你这脑子,当年李甫怎么会选了你这个废物?呵呵……不过也怪不得他老人家,当年太子本尊同样是个废物,而在皇子几人当中,要不就是对皇位不感兴趣,要不就真是全完没有治国之才,否则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么个蠢货成为李甫的关门弟子!” 赵牧话音刚落,另一边,江翎儿那势大力沉的一枪,终于轰然落地。 卷席着一股惊人风暴,将地面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 哪里还有四人的踪迹。 江翎儿傲然收枪挺立。 赵牧拍了拍手笑道:“峨眉枪法不愧被誉为‘北魏第一枪’,虽只有扎法十八、但革法十二,不言立势,不言步法,攻守兼施。注重虚实兼备,刚柔相济,出招时锐不可当、虚实相生,回撤时迅疾如风,稳重而大气。” 江翎儿缓缓吐出一口气,并未言语。 赵牧百世保持着驻剑而立的姿势,半眯着眸子,没来由慵懒道:“四弟,就这一几个人也想取你大哥的性命?也太不把你大哥当回事了吧?出来吧!还有多少人块儿出来吧!” 赵牧说完后,便笑眯着眼看向某处竹林深处。 赵牧刚刚说完,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身穿蟒袍,眼神阴郁。 那人走到距离赵牧二十余步,停下了脚步,笑着开口道:“大哥,好久不见啊!” 赵牧笑着回应道:“也没多久,就几日而已。” 四皇子赵志山嗤笑一声,道:“皇兄不在的这几日,四弟在皇宫可是高兴的很啊,想着要是大哥永远也会不到皇宫该有多好啊。” “哦?那可能要让四弟失望了,大哥还要赶着回去主持春闱呢。” 赵志山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差诧异道:“大哥还想着回去主持春闱?”随即他晃了晃脑袋,轻声道:“今日能不能走出这个潇湘林还两说呢。” “四弟这是何意?”赵牧故作惊讶道。 赵志山笑意不减:“我还真没想到大哥如此武艺惊人,倒是让四弟狠狠惊讶了一番,哦,还有这位……江寺卿对吧?啧啧可惜,这么一个美人胚子不能为我所用,今日反而要跟着这个废物一起在此地香消玉殒了。” 赵牧一脸疑惑表情,冲眼前这个皇帝的四子道:“我如何就要与江寺卿死在此地了?” 赵志山笑着拍了拍手,随即整个竹林都开始摇晃颤抖起来,竹叶漱漱散落满地。 顷刻间,竹林中冲出四五千红甲红缨,腰佩短刀的军卒。 赵牧蓦然大惊,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四弟竟然私养府兵?” 赵志山摊开双手,盯着那一支军卒转了两圈,神色高傲道:“我养私兵不就是为的这一天吗?这些军士在我府中练了数年,可不是虎峰山那一群泛泛之辈可以比的,不过……大哥你现在该关心的难道不是自身吗?唉,你错就错在不该将保护你的神策军派了出去,有关毅然那个家伙,我还真不敢如此贸然,可我的好大哥耶,你为何如此托大?竟敢只带一人就返回太安?你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在朝廷中树敌无数了吗?想要你性命的可不只我赵志山一人!” 赵志山说到最后,连面目都开始扭曲狰狞了起来。 “你……四弟你竟然要杀我?”赵牧后退数步,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们可是同父的兄弟啊,你真忍心下狠手?” 赵志山哈哈笑道:“原本我还真没那个打算,你四弟虽然没什么能力,但心胸就是要比你大一些,想着只要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也就罢了,只要不挡我的路,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就算日后等我登基当了皇帝之后,也能给你个一生荣华富贵……直到苏贵妃有一日去了母后的慈宁宫……” “苏贵妃?苏沁?”赵牧惊呼一声。 赵志山笑意更浓郁:“反正你也时日不久了,我也就不妨与你说了吧,没错,就是那位与你关系不浅的苏贵妃苏沁,是她出的主意让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啧啧……要不然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能想出这等歹毒之计!” 赵牧哀叹的叹了口气,抬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四弟真就不打算放我一马吗?” 这位皇上第四子,摇了摇头,突然阴沉道:“皇兄,原本四弟是有意放你一马的,可你却频频坏我好事……与我争这争那!更何况今日你已经见到我了,我就更不能放你离去了!所以今日你必死!” 赵志山脸色几乎阴沉到了极致,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赵牧怒喝道:“杀无赦!” “跑!” 赵牧跟着大喝一声,随后便转头朝着马匹狂奔而去。 江翎儿并没有撤退的意思,抖了抖枪头,横在身前,冷声道:“我为殿下断后!” 赵牧飞身上马,见江翎儿还傻乎乎站在原地,便调转马头。 正欲死战的江翎儿,突然脖颈处一紧,被人连同整个身子拽起。 被赵牧提起放于马上的江翎儿,有些恼怒,却并未发作,任凭马术平平的太子殿下,策马疯狂朝竹林入口逃窜而去。 “给我追!” “今日她俩若是逃走一人,你们没一个能活!” 赵志山阴鹫着脸,怒喝道。 若是让他二人逃走,赵志山今日刺杀太子的事必然败露无疑,到时候不仅老师李甫会大为失望,更重要的是,他此生极为可能就于皇位无缘了。 并且,这一是个能够除掉赵牧的绝佳机会,若是让他重回朝廷,就像是如鱼得水。要想再除掉他就无异是难于登天了。 所以赵志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驾!”他腥红着眼扯过一匹马,跟着追了出去。 “殿下,你载着我,根本没有办法逃出生天,就将我放下吧,我能保正能挡下他们一炷香的时间,够殿下逃出生天了,只要到了雍州城内,四殿下就不敢再造次!”马背上,江翎儿回头望了一眼紧追其后的伏兵,神色焦急道。 “少废话!”赵牧怒喝一声,随后扬起马鞭,狠狠一抽! 马匹嘶鸣一声,疯狂窜出。 身后的五千人马,也不甘落后,跟上了赵牧的速度。 赵牧神情凝重,双目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竹林入口,竭力按压着心神。 “殿下小心!” 赵牧猛然撇过头,一阵飓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他的耳边有一屡发丝飘落。 一直纯黑的箭矢,从他的耳边擦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线之后,随后穿过一拍竹干,发出怦然碎裂的爆炸声,最后那支箭矢终于失去了力道,定在了最后一颗竹子上。 赵牧咬牙回头,看见赵志山微微一笑,再次搭上了第二支弩箭。 “大哥可要小心了,接下来这一根箭矢,我会瞄紧一些的。”赵志山露出一抹嗜血笑容,大声喝道。 “殿下……放下我,还能活一个!” “你再废话,本宫现在就杀了你!”赵牧咬牙怒吼道。 赵志山调整了一下弩箭的位置,随后扣动扳机,又一支势大力沉的箭矢,飞速略出! 江翎儿看着那一支即将略至的箭矢,咬了咬牙,居然是一记手刀,便朝它斜着劈砍去! 随后,那支箭矢,凭空断裂成两半。 江翎儿放下的手掌也开始微微发抖,有鲜血顺着她的右手手掌,缓缓流下。 在地面流成一条血线。 赵志山愤然抛开弩箭,怒吼一声:“该死!给本皇子追,今日就算是追到雍州城内,也要将他拿下!” “是!” 赵牧回头看了一眼江翎儿那有些发抖的手掌,微微皱眉,沉声道:“伤势如何?” “无碍。”江翎儿道。 赵牧转回头,猛然一扬马鞭,整个马匹一跃而起,窜出了潇湘竹林。 与此同时,这位深陷绝境的太子殿下,高高举起一臂,大喝一声:“收网!” 话音刚落,出了潇湘林的赵牧,猛然一勒马缰,陡然调转了马头。 身前,只见那四皇子率先窜出了潇湘林,便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他看到那位太子殿下正笑呵呵地与他摇手打招呼。 随后,他瞳孔猛然一震! 只见周围依然有黑压压一片,正规编制的大军,早已等候多时,放眼望去,有数万人之多! “哪里来的人!哪里来的人!”赵志山不甘地咆哮。 但这一支突然冒出的茫然大军,却没给这位四殿下任何的反应时间,迅速包围了上去。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手持一纸诏令,大喝道:“奉太子诏令,保驾勤王!” 赵志山身后的五千府兵哪里见过这阵仗,直接楞在了当地。 那中年男子,再次暴喝一声:“若此时放下刀兵者,可既往不咎,若是执意抗争,则与某犯罪论处,斩立决!” 那中年男子中气十足的嗓音,萦绕在那五千府兵心头,如一击重锤,振聋发聩! “这人……居然……居然是太子殿下!” “这……这等同于谋反啊!” “这……”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打起心中的算盘。 赵志山后退两步,指着赵牧惊慌道:“现在还有机会,只要杀了他,只要你们拼死杀了他,那么这些大军就不敢拿我怎么样,我还还有一线机会!” 但周围却没有一人敢朝前踏出一步。 赵牧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两步,呵呵道:“我就站在这里,一步也不会退,你们谁有胆量的,尽管上前来,我这颗大好头颅,任君采摘!” 即便如此,更是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你们上啊!你们这些废物,平时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赵志山拔出刀剑,一剑将为首的一名将领,刺了个透心凉。 但还是无人敢动。 赵牧眯了眯眸子,沉声道:“我乃大周太子,现在放下刀剑者……可免死,从轻发落。” “咣当!”刀剑落地哗啦声,络绎不绝,响成一片。 “你……你们……”赵志山瞬间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平时自己最亲信的人,丢掉了刀剑。 “殿下……我想活。” “殿下我也想活……” “我也想活……” 第八十九章 手足 赵牧带着些玩味的笑意,望着这一群临阵倒戈的甲士,心中好笑,赵志山豢养的这群府兵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仅凭自己三言两语就给吓的提不动剑了? 那位带领两万步足的中年男子,扫了一眼那些纷纷缴械投降的军卒,将头扭向赵牧问道:“殿下……这些人怎么办?” 赵牧并未接下他的话头,而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着打趣道:“你这位雍州太守,被人嘲笑了大半辈子软糯无用,没想到今日还能说出那等豪言壮语来,你可知站在你对岸的,可是当朝四皇子啊!” 带兵前来的正是雍州太守刘朴,他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刘朴既然都被人骂了大半辈子了,就算是为了思思,也得硬气一回,我这个当爹的总得在她面前做个表率吧?再说了,殿下要是真遭遇些不测,我那宝贝闺女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与我这个老头子断绝关系?” 当刘朴说道刘思思时,赵牧的心头升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愫。 与情爱无关。 “再者说,保卫太子的安全本就是本官的职责所在嘛,更何况先前殿下就有先见之明,我只不过是听太子令行事而已。”刘朴继续说道。 一直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的四皇子,瞪大双眼,匪夷所思道:“你早就知道我要在这潇湘林中安排伏兵?” 赵牧转头望去,摇了摇头,戏谑道:“四弟啊,你这不听劝的毛病真得改了改了,李甫那个老东西三申五令让你不要插手,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唉……真是为李首辅感到心累啊!” 就算是一旁的江翎儿都不免有些感叹起赵牧的料事如神来了。二人从头到尾都是一路同行,怎么就没想到会有朝廷中人的伏兵呢? 刘朴笑着解惑道:“在那日为太子殿下践行的酒宴最后,殿下曾给本太守下过一个命令,让我带至少两万军卒率先急行军与潇湘林入口处,殿下则不急不缓的返回太安城,途中还刻意在客栈中休息了一夜,为的就是让我们提前到达设下埋伏,等候时机。” 赵牧略有欣赏之意的点了点头,“太守果真没有让本宫失望啊!” 赵志山宛如被春雷劈中,满脸匪夷所思,他疯狂摇头,癫狂道:“我不信!我不信,你赵牧不过是一个废物而已,怎会有如此心机?就算你料到有人会在路上设伏杀你,但你也不可能会料到,我将在这潇湘林中设伏!一定是你背后有人!是谁?” 赵牧还是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四弟啊四弟,我原本以为你还有一点挽救的余地,却没想到你已经愚蠢到了这个地步!简直连个蠢猪都不如了!”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你能想到在潇湘林中设伏,难道我就想不到吗?潇湘林处于雍州的最北端,踏过潇湘林后便是太安地界,要杀我这里是最佳的地理位置,因为这里距离雍州的太守府最远,基本不会引起刘朴的注意,而只要我穿过了潇湘林到达太安城的地界,你想要动手就更为不方便了,故而这个京畿与雍州交界的竹林之中,才是你动手的最佳地界!” 赵志山终于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地,口中反复呢喃着不可能。 他虽是嫡出,却自小饱读诗书,学习治国要论,拼了命的在父皇赵楷面前表现,竭力装出一个他们最喜欢的……温良恭俭让、一副贤人君子的模样,为此他还不惜拉下脸皮,上门去求当朝首辅,李甫李大人。 赵志山拜师那天,无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更没人知道究竟那天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朝堂上下,只知道次日那位早已权倾朝野的李大人宣布了一个足以震惊朝野的大消息——他要收四皇子为学生。 谁都知道,这就是李甫在为大周培养下一个皇储的意思。 但只有赵志山记得,当年在那个雨雪相交的夜晚,他跪在宰相府整整一个晚上,只求那道朱红色的大门能够开出一点门缝。 也没人知道,赵志山究竟许诺了李甫什么,让有退隐之意的暮年老人,动了收徒的心。 这一刻,赵志山心中的不甘、与仇恨几乎达到了顶峰,他那近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在眼中不停闪烁。 良久,他盯着赵牧死死道:“今日,我虽败在了你手中,我不甘心,但,败了就是败了,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求你给个痛快,别把我交给大理寺或刑部去丢人现眼,这个人就算我丢的起,老师也丢不起!” 听着赵志山的临死终言,赵牧并未接过,他缓缓转头看着那一群缴械投降的府兵,面无表情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流放西北边境充军,降为贱籍,世世代代永不得翻身。” 刺字充军,后代沦为流民刑徒,虽然是仅次于死刑的大刑,可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再怎么说也比满门抄斩要强些,所以这些人并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刘朴的军队押解走了。 只剩下赵志山一人。 赵志山绝望地开口笑道:“怎么?大哥还想要多看一会四弟的笑话吗?” 赵牧用手指轻叩太阳穴,吸气道:“我在想,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赵志山穆然抬头,眼神中尽是疑惑之色,“什么?你不杀我?”随即他低下头,缓缓道:“大哥,就算是念在我们兄弟的最后一点情分也好,念在父皇的份上也好,也请不要将我交给大理寺,算是保住我们皇室的最后一点颜面,如何?” 赵牧只是站在原地,自顾自笑了笑。 赵志山的脸庞再次狰狞起来,他双眼猩红地怒喝道:“赵牧!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如果真的让我死的不好看,让老师在朝廷脸面上挂不住,我发誓!即便是我死了,也一定会倾尽我在朝中的所有力量,狠狠的报复你,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你,包括你的家人!” 赵牧突然与刘朴刘朴相视一眼,没忍住嗤笑一声,他手指点了点四皇子,憋笑道:“这小子,虽然无情,但对他那个老师还真是忠心的像条狗啊!这倒是让我对这个愚蠢蛋刮目相看了。” 刘朴用宽袍大袖捂了捂嘴,没敢笑出声来。 毕竟这些个朝廷纷争,那里是他一个小小的一州太守能够掺和的进去的? 毕竟自己人微言轻的,能够结识,攀附上太子这样的大人物,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哪里还敢自以为是? 说到这里,刘朴心中还真有些感激起那一帮马匪强盗来了,要不是他们,刘朴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些个高高在上的京官。 这一见还是见着俩! 而且还听说,将来的皇帝之位,必将是在这二人之一! 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赵牧!士可杀不可辱!老子跟你拼了!” 赵志山再也按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好歹自己还是皇子身份,又是孤傲的性子,哪里经得起赵牧如此羞辱,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便疯狂的朝赵牧冲来。 江翎儿动了动手指,还是没敢出手阻止。 一是二人身份悬殊,再者她也笃定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四皇子殿下,根本不可能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一边儿去!”赵牧不耐烦的踢出一脚。 如江翎儿所料,赵志山刚刚冲到赵牧身前,还没来得及伦剑,就被那位太子殿下一脚踹翻在地,滚出去数米远。 那位可怜的皇子殿下,狼狈不堪不说,还吃了一嘴的灰! “赵牧……!” “再废话,本宫先把你的牙口打烂!”赵牧一眼就将正准备继续破口大骂的四皇子瞪了回去。 吃过苦头的四皇子,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就算他的确不怕死,可怕疼啊! 与其被折辱,还不入长痛不如短痛,给他一剑! 赵牧笑着走到他跟前,四皇子喉咙滚动一下,双抽撑地朝后疯狂退了几步,“你……你想干什么?” 赵志山之前的不屈傲骨瞬间破功,原因只在于他清楚赵牧的手段,先前这个王八蛋如何虐杀别人,如何轻描淡写就屠人满门的传闻,他早就有所耳闻。 在那位监察御史张怀素的推波助澜下,外界甚至都快将他传成,每顿非要吃人肉才舒坦的杀人恶魔了,这让今年才不过十六岁的赵志山如何不怕? 赵牧猛然一脚踏在四皇子的胸膛,脚尖微微拧动,将后者后退的身子制止住,赵志山也不由得发出阵阵惨叫。 刘朴江翎儿等人纷纷转过身,全然当做没看见一般。 赵牧脚下用力,望着那惨叫连连的人微笑道:“四弟啊四弟,你今日那两箭,可真就差点夺去了你大哥的性命啊,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赵志山此时是真怕了,他从未觉得自己距离死亡是如此的近。 原本他觉得自己可以坦然接受死亡,还可以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现在的赵牧让他又开始重生出对死亡的无比恐惧。 就好似叶公好龙一般。 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他陡然癫狂道:“我不想死,我是四皇子!有着超然的地位!父亲不会忍心杀我的!到时候我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的大周皇子! 赵牧脸上突然爆出一股狰狞狠色,脚尖猛然用力,不停拧动着脚尖。 赵志山则是嚎叫不已! 江翎儿猛然朝赵牧看去,心中一阵猛悸!一股不好的预感跃上心头。 只见赵牧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散发着阴鹫的可怕气息,他一脚一脚不停揣着赵志山,口中厉声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放过你!” 赵志山早就吃痛不已,想要开口求饶,赵牧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又是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面们上。 这一脚踩地他脸上血肉模糊。 像是积压在心中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压抑不住入积水泄洪一般爆发。 赵牧忽然癫狂了起来,不停的一脚一脚踩着他的脑袋,呵斥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宫?也敢威胁本宫的家人?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胆子?” “殿下……” 看着已经近乎神志不清的赵志山,江翎儿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出声喊道。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赵牧猛然回头,朝着那位美的清冽的女子近乎咆哮道。 江翎儿仍是柔声道:“殿下……他是皇子,殿下若此时杀了他,皇上那边定不好交代……” “本宫乃当朝太子!谁敢阻止我?”赵牧猩红着双眼大喝道! 说完他猛然回过头,看着那好似奄奄一息的四皇子殿下,心中闪过一丝杀意,看向了一旁的一颗大石! 江翎儿暗道不好,此时的赵牧已经失去了心智,双眼已经被仇恨所蒙蔽。 但四皇子无论如何是不能死的,此事对太子殿下影响深远,赵楷一生将孝道看的十分重,他是决不允许一个弑兄的人当上皇帝的。 连自己的兄弟都能杀,那将来如何心系百姓、心系天下? 如何装着黎明百姓? 江翎儿想到此处,抬了抬脚,鬼使神差的朝那道近乎癫狂的背影走去。 赵牧已经般起了那块石头,正对着那个奄奄一息的躯体,脸上一狠,正欲砸下! “殿下……” 带着一点哀婉声,赵牧整个人被人从身后紧紧箍住,那人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此时杀他为时过早……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赵牧怔了一下,有些迷惘的看了一眼被偷抱在手中的巨石。 江翎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紧紧的抱住了赵牧,不让他手中的巨石砸下。她软声道:“殿下,您如果因此让陛下对您心生间隙,或者干脆废黜太子之位,这笔账不划算啊!” 刘朴悻悻然转过身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朝堂之上的蝇营狗苟,他不想去掺和,他只知道听命行事。 太子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这样要轻松得多。 突然这位被戏称为“万年太守”的刘朴,突然解开了心中的心结,爽朗一笑,笑哈哈道:“万年太守又如何?我自轻松我自自在,那些朝廷中的中枢大官,也不见得有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太守过得舒心如意,争斗数十年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抔浮云而已啊!我刘朴一把年纪了,还是好好守住这份祖宗奋斗积累下来的基业,造福雍州一地百姓,就时大功一件喽!到时候下去见到刘家列祖列宗,也能笑嘻嘻地说一句‘我刘朴不曾让祖宗蒙羞’。” 天地间不知何时突然挂起了一阵风,将几人的袖口吹的激荡不已。 春风并不轻柔,反而有些凌厉。 竹叶漱漱作响,落下一片片凋落的残冬。 或许是太守刘朴的一番话,又或是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让赵牧的大脑陡然一阵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皱了皱眉头,尽管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中却是狂风海啸一般,席卷他的整个心神。 虽然他不是什么会念及手足之情的人,但他却心知肚明,自己也绝不是这种容易冲动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时杀掉这个名义上的四弟! 但赵牧疑惑的是,他为何会在此时,未能守住心关对赵志山杀心大起? “好了,松手吧。”赵牧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还紧箍的白藕般的纤细手臂,低声道。 “啊?”江翎儿愣了愣。 很快江翎儿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松开了赵牧,脸上也同时升起了两抹晕霞。 “殿下……刚刚属下一时情急之下才……还请赎我冒昧之罪。”江翎儿破天荒言语有些结巴了起来。 赵牧抬了抬手臂,打断道:“不必解释,我心中有数。” 江翎儿本还想询问一番刚刚赵牧为何会如此失态,到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清冷的风卷着残叶,席卷至地面上那张极为凄惨的脸,宛如一直死狗一般,躺在地面不为所动。 赵牧要过了一桶冷水,朝赵志山的脸上泼了上去。 凉水冲刷到他的脸上,很快炸碎四溅,脸上的血迹也被冲刷了大半,但赵志山依然没有清醒过来。 赵牧将木桶丢向一边,冷声道:“别装了,赶紧起来。” 赵牧话音刚落,赵志山这才缓慢睁眼,整个人在凉水的浸透下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赵牧缓缓蹲下了身子,赵志山的脸上立即显露出惊恐之色,显然是被刚刚狰狞的不像人的大哥给吓坏了。 赵牧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言道:“安心吧,你我手足兄弟我怎会杀你呢?在者杀了你父皇必定会震怒与我,我还没蠢蛋到那一步,刚刚踢你几脚就算是为兄出气了。” 随后这位太子殿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轻松道:“今日之事,你我两清了,我也不会将你交给大理寺,过了今天,你我都当做从未在这潇湘竹林遇到,可行?” 躺在地面的赵志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清明,连连点头,喉咙干涩的吐出了一个好字。 “但……” 赵牧顿了顿,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笑意,他说道: “你要跟在我们的马后,从这里徒步走回太安城,否则,就去大理寺蹲着吧。” 第九十章 归途、云动 距离太安城不过数百里的一条偏僻官道上,从远处看,就好像在一片荒芜之上开辟出来的一条细线,在广漠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惹眼。 官道上有三点米粒大小的黑影,行走在那一条细线上,如三只毫不起眼的蚂蚁。 三人两马,还有一人跟在马后奔跑,跟的辛苦。 赵牧悠悠然坐在马背上,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跟在身后的四皇子赵志山,他微微夹了一下马腹,马匹提速,前行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赵牧回头笑道:“四弟,加油!一定要跟上啊!” 赵志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地望了一眼逐渐与他拉开距离的赵牧,咬了咬牙,脚下也跟着加快步频。 好在前面那个畜生,倒也没有如何过分的折磨与他,每次冲刺一段之后,在他即将竭力之时,都会降下速度,缓步前行片刻。 如此反复,让他早已苦不堪言。 更何况四皇子赵志山,平日都待在国子监或者翰林院研读国学,从来就不是那舞刀弄棒的糙人,叫他如何吃得消? 但赵志山此时也绝不敢停下脚步,他深知赵牧的手段,自己现在有把柄在他手中,若是真让他将自己送入了大理寺,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到时候不免又要麻烦老师李甫,在外面为他四处奔走。 在者,大理寺的那个刘浩气,向来与李甫不对付,还真不一定卖他这个面子。 就算是最后将他解救了出来,必定也会引来老师的失望,这是赵志山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赵牧回过头缓缓笑道:“老四啊,你这身子骨可不行,当大哥的得好好练练你!免得日后连个风寒都捱不过,为兄岂不寂寞?” 赵志山只是满脸怒火的盯着他,不是不想开口怒骂一声畜生,实在是没有力气开口了。 心满意足的赵牧回过头盯着远方,哈哈大笑两声,随后继续摇摇晃晃前行。 身侧,同样身骑一匹鎏鬃白马的江翎儿却有忧郁之色,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样真的会没事吗?” 赵牧皱了皱眉,他明白江翎儿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耐烦的开口疑惑道:“你今天好像一直在为他说话?” 江翎儿连忙抱拳道:“绝无此意,我只是担心殿下您……四皇子毕竟是皇族身份,这样是否有些不妥?若是四殿下回到朝廷对殿下施以报复……” 江翎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察觉到太子殿下好像隐隐有些愠怒。 “做好你该做的,我还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赵牧神情阴沉道。 “是。”江翎儿低头道。 不多时,她偷偷望向那抹越来越显得凉薄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位太子殿下,好像越靠近京畿就越薄情寡义,甚至变得嗜血冷酷。 又前行了十数里,兴许是觉得太过沉寂,赵牧主动开口道:“之所以这么做,是故意给李甫那个老家伙看的,这一招敲山震虎,是告诉他我赵牧的底线所在,即便是我亲弟弟,我照样不会留情。” “李丞?”江翎儿疑惑反问。 赵牧抬头望了望天穹,随后低下头,笑道:“李甫那个老东西的黑冰台势力渗透三个国家,连南诏那边都有碟子,这次老四的动作他绝不会毫不知情,若是连这都不知道的话,也坐不稳丞相的位置,我之所以要如此欺辱四弟,为了就是给他看,因为我与他都知道,这个人杀是杀不了的。” “但毕竟此事是他理亏在先……不过本宫所说的过了今日既往不咎,这句话照样作数,这与李甫而言也是我的一个退步,同时也在警告他,本宫不见得就做不出疯狂的举动,所以只要不弄死老四,他与老四都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也就不必担心赵志山这个蠢货回去之后会对我如何疯狂报复,因为即使是他有这个心,李甫也会竭力阻止他的。” 江翎儿听闻之后深吸一口气,觉得脑袋沉闷。 这些朝堂纷争是在太过可怕了,真就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 在那座被天下人视为圣地的大周皇宫处,某座宫殿内。 有两人相对而坐,男子一袭白衣白袍,女子身穿淡粉色水仙罗裙,模样清列绝美,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显得极为局促不安。 中年男人,为其沏上了一碗茶,推向对面的美丽女子。 女子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恭敬道:“谢陛下。” 男人正是大周皇帝赵楷。 他笑道:“这茶不算是什么茗茶,是来自西北苦寒之地的一种名为惠山银针的苦茶,入口极苦,也并无回甘,却是朕最为喜爱的一种茶,这种茶树生长在冰山上,极为耐寒。” 女子并没有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只是端起茶碗微微吹开一些茶汤中的茶叶,轻抿了一小口,随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强压下不适感,尽量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沁儿,怎样?”赵楷笑问道。 与皇帝赵楷相对而坐的正是贵妃苏沁。 她想了想,答道:“很苦。” “就没点别的了?” “没有。” 赵楷微微点头,有些欣赏道:“你很诚实,并不会阿谀奉承,说这茶水如何好,如何妙不可言。” “对了,牧儿到哪了?”赵牧突然问道。 苏沁不明白皇帝为何会突然问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只是笑着摇头道:“殿下的去处,我一个后宫女子自然是没资格得知的。” 赵楷淡然地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笑呵呵道:“你好大的胆子啊,与牧儿上演了一场好戏,让老四那个蠢蛋好不顾忌的跳了进去。” 闻言,苏沁瞬间背脊发凉,她连忙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臣妾听不懂陛下再说什么。” 与赵牧联合起来设计让赵志山截杀太子一事,她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即便是皇帝赵楷心中再明了,也不能够承认。 一旦承认,就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赵牧嗤笑一声,自顾自说道:“也好,让老四吃吃苦头也好,这个兔崽子竟敢真想着要对自家大哥痛下杀手!就该让他受些磨难!” 第九十一章 老套的招式 春生万物,万物迎春。 正午时分,太安城北门,豁然大开,禁止百姓通行! 一朝文武,近乎大半数皆纷纷出城,迎接一人。 确切来说,应该是三人。 就在前一夜,满朝文武都在思虑是否要出去迎接那位可以说是风风光光归来的太子殿下。 不去,有失礼数。 去,则或许会得罪那位权倾朝野的老人。 除此之外,更让人感兴趣的是,那位老人是否会出城迎接? 然而,正踌躇不安的满文大臣们直到今日凌晨,那轮红日还未升起,隐约只能透过长安大街的街面看到一丝模糊不清的晨光时,他们终于放下了心来。 因为在这个寒风漱漱的早晨,有一抹稍显佝偻的身形出现在北门大街。 此时的大街空无一人,只有一道略显单薄佝偻的身影,独自行走。 好像老人事先并未通知任何人,又或者这是这位首辅大人临时做的决定,所有人对于他的出现,都有些意外。 这也让有些隔岸观火的人嚼出了些意味,此次老人出城迎接说明着什么? 是否是表示老人的让步? 此番太子亲征雍州剿匪,可谓是大捷而归,无论如何首辅大人都不会出城迎接的,更何况…… 更何况他们听闻与太子通行而归的,还有那位四皇子殿下。 他们还听说,那位皇子殿下回来的模样……并不好看,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这等关头,按道理首辅大人更应该心照不宣的待在府邸之中,不露面,装作不知道一般。 可偏偏一个最不该出面的人,最先走在了那条通往北门的大街上。 有人做了领头羊之后,剩下的人也就终于放宽了心,纷纷走上了街头。 太子嫔妃,柳白韵是第二个奔向街道的,有人曾看见她在东宫门口同样踌躇了很久,面色痛苦,好像是不愿意看见那位夫君,随后她如心死一般转身踏回了东宫,但几乎就是在顷刻间,她又打开宫门,奋不顾身的冲上了街道。 奔向了太安城的北门。 随后,礼部左侍郎吴谦、兵部尚书谢平恭、户部尚书曹岑、御史台……纷纷走出上了街道。 皇宫深处,那位明媚皓齿的一国之后,则是神色阴郁,双手疯狂地撕扯着手中的一份密报…… 赵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骑着马摇摇晃晃,浑不在意。 临近皇城江翎儿的神情反倒有些紧张起来,尤其是在看到远处城门大开稀稀疏疏走出一些紫袍、玄袍的人,就更加有些不自然起来。 倒不是如何为自己担忧,她回头瞥了一眼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四皇子殿下,又看了一眼赵牧,心脏好似要在胸腔跳出。 她害怕满朝文武,尤其是让那位首辅大人看到这位衣衫褴褛、模样凄惨的四皇子,会作何感想? 是在那城门口处,对其大声训斥,骂他行事荒唐、不顾兄弟手足之情?又或者是要上书谏言皇帝陛下废黜太子? 而那位首辅大人,又该已怎样的方式报复他? 江翎儿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乱糟糟的思绪通通甩到了脑后,静静地跟在赵牧身后。 赵牧聋拉着的眼皮突然清明的几分,他看向皇城北门脚下那一袭紫色朝服,嘴角勾了勾,神色有些意外。 “李甫竟然也出来了?了不得啊,看来我先前是将他心胸想的狭隘了,没想到这种关头,他会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出来见自己?”赵牧自言自语道。 他突然嗤笑一声,意味深长说道:“这倒是让我对他有些佩服起来了。” 赵牧微微直了直身子,升了个懒腰,望向城门口,手中的马鞭狠狠落下。 一道孤烟迅速飞扬,直冲北方。 “老臣恭喜太子殿下剿匪凯旋!”李甫望着那率先一骑在她跟前勒马停下,微微笑了笑,不急不缓的行礼道。 赵牧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首辅大人,随后又扫视了一圈周围。 他有些失望,因为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皇后李萧媚。 见赵牧既没下马,又未回应李甫,兵部尚书谢平恭顿时轻喝道:“太子殿下,见首辅大人应该下马,太子虽剿匪有功,可也不能将礼数抛之脑后!” 赵牧哦了一声,调转马头,一步步朝谢平恭走去,马匹缓慢撞着那位尚书大人的胸膛,引得他节节后退。 “我赵牧何时是个将礼数的人了?”赵牧讥讽笑道。 谢平恭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李甫依然保持着微笑并未开口。 赵牧这才将视线移回李甫身上,笑着开口道:“辛苦李大人了,想必等来很久了吧?” 李甫摇头笑道:“理当如此。” 江翎儿考虑到身后的四皇子跟不上,所以特地放缓了速度,此时也走到了赵牧的身边。 李甫同样朝那位骑在马背上,身材曼妙的女子拱了拱手,笑道:“江少卿也辛苦了,这一路我听说危险重重,多亏了江少卿才能次次化险为夷,保住了大周未来的根基。” 而这位首辅大人,全程连看都没看一眼她身后的那个极为狼狈的四皇子殿下。 江翎儿翻身下马,平平淡淡的回了个礼,“职责所在。” 赵牧自顾自扫视着人群,有很多人熟面孔,同样也有许多陌生面孔。 刘浩气应该是又有任务在身,并未出现,苏沁因为身份的原因,更不可能出现。 随意扫了一眼,赵牧在人群中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瞥见了一道其倩影,她身穿着平时最爱的淡蓝色水仙裙,发丝盘起,被一只青色碧绿簪子攥在脑后,显得清纯、高冷,不落凡俗。 那人低下头并未与赵牧炽热的眼神相交汇,赵牧勾了勾嘴角,当做没看见一般。 “太子殿下先进城吧,明日陛下会摆上宴席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李甫不急不缓道。 赵牧淡淡嗯了一声,双腿轻夹马腹,穿过了人群,朝皇宫走去。 江翎儿却不敢这般无法无天,只是下马牵马前行。 赵牧闯过一层层人时,在某处蓦然停下,指了指人群中的某人,冷声道:“你打算走着回去?上来。” 说着赵牧拍了拍身后的马背。 那女子轻轻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的当着如此多群臣的面,爬上了赵牧的马背。 穿过人群时,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脸颊红的发烫。 在她蹬上马背的瞬间,那个男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翘,臀,嗤笑道:“傻了?” 柳白韵被他拍的浑身一颤,杏眼圆睁,她没想到赵牧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等轻浮之事…… 但,此时的她那敢开口,只得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融进赵牧的宽厚后背。 赵牧得意的笑了笑,随后直奔太子东宫。 天,明明已经转暖。 但人群中的某人,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了一般,所有人都好像将他当做了透明物一般,尤其是自己无比尊敬的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自己一眼! 四皇子分不清现在是失魂落魄、还是恨意滔天。 他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像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佝偻老人,能够回头瞧他一眼。 哪怕一眼…… 令他失望的是,直到最后老人都没有看他,更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赵志山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了老人身后,直到宰相府。 老人毫不犹豫地跨进了宰相府邸,大门也怦然关上,完全不给他进入的机会。 赵志山突然慌了神,连忙疯狂敲着那高大的朱门,嘴里连连道:“老师我错了!” “老师,您开门,给学生一个赔罪的机会!” “老师,您开开门!您不能放弃我!” 无论赵志山敲了多久,那道大门像是一堵冰冷的天谴,将两个世界隔离开。 他所有的梦幻,什么皇帝之位、万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滔天的权利,都被这一道门隔绝在外。 他还是嘶哑着嗓音,不停地反复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大门终于松动,开出了一个道小缝,不过出来的并不是首辅大人,而是一个小厮。 他冲赵志山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神色淡漠道:“我家老爷让四殿下回宫去吧,姥爷还说人力终有穷尽时,他尽力了,已经不想在卷入朝堂的漩涡中去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之后,赵志山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之火彻底破灭,他疯狂的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厮的说的话。 “我不信,我是老师的得意门生,他不可能放弃我的……” 他双目无神的喃喃道:“等我以后做了皇帝,一定会给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拿不完的高官厚禄……麻烦你再进去通报一声,让老师出来见我一面!” 那小厮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道:“四殿下您这是何苦呢?以您的地位大不必如此屈尊……” 赵志山陡然大怒,眼眶逐渐泛红,他暴喝道:“你懂什么?!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赵牧那个废物畜生,从我手中夺走皇位吗?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这样说话?” “殿下好自为之。”那小厮摇了摇头,随即关上了大门。 “外公……” 赵志山颓然坐在冰凉的地上,喊出了一声,他这一辈子都没喊出口的称呼。 不是他心有抵触,而是那位老师,好像十分抵触这个称号,一直不允许赵志山如此称呼他。 赵志山,感到脸上有一点冰凉,一滴水打在了他的脸上。 随后又是数滴,密密麻麻接踵而至。 下雨了。 小雨夹杂着不大的风,将周围的树叶吹的漱漱作响。 片刻后,大雨倾盆而下,将整个街道不停冲刷着,雨水落地后瞬间变为泥水,顺着沟槽流走,原本泥泞的街道,瞬间变得干净。 但人心却不是街道,经过大雨冲刷就会变得干净。 赵志山浑然如一俱还未僵硬的躯体般,待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中,任凭风雨捶打,徒步奔袭了百里的羸弱躯体,此刻好似狂风中的灯芯。 摇摇欲坠。 但他却浑然不在意,双眼依然死死盯着那道朱红色大门。 依然希翼着,有一个佝偻老人能够开门,朝他伸出一只干枯却温暖的手,就像当年一样,把他牵进府中。 但,到最后他还是没能看到那一幕。 就在他摇晃到无法支撑自己,将要倒下之时,突然一个身穿红袍丰韵女子,毫不顾忌风雨,朝他急促奔来。 “山儿!” 他听到了一声焦急,带着一些心疼的娇喝。 赵志山缓缓回过头,喉咙哽出了两个字:“母亲……” …………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志山终于在昏沉中醒来,他的额头放有一根侵湿的毛巾,他的身体烫的厉害。 他知道,是昨夜那场大雨,让他感染了风寒。 屋外响起一道争吵声。 “父亲,您就这么狠心?让他一个然站在大雨中?” “老夫并未让他站在雨中,他大可回自己的府邸!” “您明知道……您就真的狠得下心?” “此事无须多说!” “我不允许您这么对待山儿,他好歹也是你的外孙啊!”女子嗓音有些哽咽。 “可是他为何就是不听我说的话?”老人责问。 “不管怎样,他还年少,总会有犯错的机会,您为何就对他这般严苛?” “我这是为他好啊!靠他如何斗得过赵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女子带着哭腔质问道:“我不听,现在满朝上下,谁人敢不听您的?您为何就是不愿帮他一把?” “这个朝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皇上也绝没有你想的那般昏庸无为!” “你这是干什么?” “如果您不收回成命,女儿就跪在这里,一跪不起!” 那老人好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也罢,我就再给她一个机会!” 赵志山的门被缓缓推开,他看到那个面色有些憔悴的老人,瞬间有些紧张,“老……老师。” 李甫朝他按了按,淡然道:“如何?” 赵志山有些内疚,“学生知错了。” 李甫指了指他的额头,摇头道:“我是问你的身体如何?” 赵志山有些猝不及防,他没想到这位生性凉薄的首辅大人,会主动关心起他的身体来了。 他很快面目喜悦,连连摇头:“无碍!” “皇上已经派太医来看过了,好在你年少,能够扛过去。” “皇上……皇上知道了?”赵志山一时有些错愕。 “此时,你我都要忘在肚子里,我与皇帝陛下都心照不宣的选择避而不提,算是给足了我还有你这个皇子的脸面。” 随后,李甫有些无奈叹道:“四殿下,你此次为何这般贸然莽撞?你可知你就只差那么一线,就再无翻身之日?” 赵志山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刺杀太子,还是自己的兄长。 足够他万劫不复的了。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如何辩解都是徒劳,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学生错了。 李甫缓缓道:“希望你能长个记性,接下来就是春闱了,此次皇帝陛下对我有些不满,我就不好插手太多,我会给你出主意,但更多的还是要你自己去做,懂了吗?” “是……” 等李甫走出房门之后,赵志山终于露出一抹狠厉之色,他咬了咬牙,透过窗望向东宫的方向愤恨道:“赵牧,你不要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将让你百倍偿还!” 这期间,李萧媚曾推门进来看过赵志山一眼,看见自己儿子还在熟睡,便心疼地抚摸了几下儿子的额头,便转身离去。 身为大周皇后,逗留在宰相府终归不妥。 李萧媚离去之后,赵志山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敢睁眼,不敢面对自己的母亲。 不敢面对对他寄予厚望的皇后娘娘。 ————— 太子东宫。 时间退回到赵牧刚刚回宫时。 赵牧在宫门口停下,望了一眼身后的女子,然后自顾自下马,朝宫内走去。 门口的守卫、屋内的侍女杂役,纷纷冲这位归来的太子殿下,行礼问好。 柳白韵跟在身后,赵牧打趣道:“怎的,今日是谁劳驾柳小姐去城门口迎接本宫的?” 柳白韵瞥了他一眼,有些冷淡道:“我身为你的嫔妃,就不能出去接你么?” 赵牧上下扫了她一眼,有些不解,随即他恍然大悟,悠然道:“又憋着坏?我不在的这几日,又想到了什么新法子杀你夫君?” 柳白韵突然有些愕然,她是头一次从赵牧的口中听到“夫君”二字,蓦然有些失神。 她很快恢复了过来,眼神有些闪躲道:“我先去为殿下放水,殿下舟车劳顿,先去沐浴放松一下,稍后妾身亲自为殿下下厨,给殿下接风……” 说完柳白韵疯狂逃窜而走,不给赵牧任何反应机会。 赵牧有些奇怪的看着那道背影,心想这妮子什么时候转型了?成了贤妻良母了? 难道…… 赵牧很快会心一笑。 “原来她是想在饭中下毒……毒死本宫。” “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多么老套的招式……” 第九十二章 夜色迷人,柳白韵的献身 夜色如水,一阵风起,吹来了一波春雨。 雨由小转大,噼里啪啦打在屋外的芭蕉叶上,韵动有律。 有些昏暗的屋子里,几盏灯火在风里扑闪不停,将一道有些健壮的背影打在墙壁上,随风忽暗忽明。 赵牧浸泡在浴桶中,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仰起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墙壁上的那道漆黑背影,若有所思。 今日之事,逐渐在他的头脑中一一浮现。 今天赵牧故意以一副极度傲慢、甚至是戏谑狂妄的态度示以那位首辅大人,并且还是在上百的群臣面前。 但,这整个过程中赵牧都在仔细的观察着李甫的面目表情,与心神波动。却没有让他观察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也就是说整个过程,李甫都心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赵牧突然一拳砸在浴桶边缘的扶手之上,面色有些狰狞,他咬牙喃喃道:“这个老王八蛋!比本宫想象的要可怕的多啊!” 寻常之人都很难忍受这般折辱,更莫说是那官位显赫万人敬仰的一朝首辅。按照外界所传言,只要首辅大人愿意,带上文武百官一同上朝死谏陛下,皇帝赵楷必不可能顶得住这个压力继续包庇太子,说是死谏那是别人说的隐晦了些,因为他们还不敢说出“逼宫”这两个诛心之字。 没有人觉得,那个处处不堪的太子殿下,真就能斗得过做官已经四十余载的首辅大人了。 赵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眸,喃喃道:“且看,本宫如何放肆狂歌!” 水气层层而上,将氤氲在水中的赵牧脸庞遮盖的有些朦胧,半梦半醒之间门被推开,引入一阵寒气。 推门的人很快便悄然关上了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赵牧身后,仿佛是在犹豫要不要叫醒这位好像睡着了的太子殿下。 赵牧闭着眼幽幽道:“有事?” 来人正是柳白韵,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道:“殿下,臣妾做好了饭菜,请殿下去膳厅用膳。” 赵牧缓缓睁开眸子,看了一眼正抱着自己衣物看样子是准备为自己更衣的美人,就连他也不得不感叹柳白韵的确美得不可方物。 她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 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的神经。 赵牧确只是轻笑一声,像是想开了些什么,他有些讥讽的神色,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作态,我也非是那不近人情之人,你跟了我三年之久也算是委屈你了,明日我就手写一封休书,将你休了还你一个自由之身,也省得你每日要捏着鼻子伺候我这么个恶心的家伙。” 赵牧罕见的在柳白韵面前没有用“本宫”这个自称。 柳白韵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休了我?” 在过去的时日里,柳白韵是多么希望能够逃脱赵牧的魔爪,离开这个冷酷无情的东宫。 但现在的她却空落落的。 眼泪不争气的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殿下……是臣妾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惹殿下生气了吗?”柳白韵含着泪花有些哽咽地质问道。 赵牧摇了摇头,抬起了自己有些白皙的手臂,翻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起来,他平静道:“没有,你做的很好,做到了一个嫔妃该做的一切,但……我仍然不能死,你也杀不死我。” 柳白韵忽然疯狂遥着脑袋,脸色有些苍白和促然,她连连道:“没有……我并没有杀你的心思,自从上次打翻了你那碗放有剧毒的莲子羹后,我就再也没有生过杀你的念头了。” 赵牧依旧无言语。 柳白韵低下了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用这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嗓音,声细如蚊道:“我……我……我爱上你了。” 赵牧猛然扭过头,看着那张有些羞红的脸,双目如隼将她锁在眼中。 柳白韵的心脏跳动的剧烈,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个她生平最为恨之入骨的男人,说出这种羞人的话来。 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复杂、凉薄甚至嗜血冷酷的男人,产生出情愫的。 她只知道,在赵牧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感觉整座东宫好像就突然没了人气儿,整个人都空落落的,甚至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那位太子殿下的安危了! 那个时候,柳白韵依然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改变,直到刚刚赵牧说出休了她时…… 她终于感到了一阵剐心般的绞痛,甚至真个人都像是失魂落魄了般。 更何况。 修了她,她该何去何从? 皇后娘娘已是容不下她。 李甫与她只是远亲,更不会已经对太子倒戈的她接纳。 回到青州老家? 可是没了太子作为依仗,她柳家不过是风中浮萍。 而柳白韵,就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居然没了去处。 赵牧依然是直勾勾盯着她,当然不会想到这个女子的复杂想法,他端详了一会儿好像并未如愿以偿的在那张有些发白的精美脸庞上,找到破绽。 不过他仍是嗤笑道:“收起你那些拙劣的演技吧,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我告诉你吧,这个世界,本宫不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任何一个人!”んttps:// 柳白韵,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所以……你永远是那么孤单。” “放肆!”赵牧突然大喝一声。 好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位太子殿下会动怒,柳白韵反而抬起了头,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视死如归的模样。 赵牧胸腔不停起伏,过了一会儿他逐渐平复了下来,望着那个颇有些傲骨的女子,觉得饶有意思,嗤笑道:“有骨气。” 柳白韵抬起头颅,还是那副骄傲神色。 赵牧无奈的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本宫现在没有食欲。” 赵牧说完又坐回了浴桶中,过了片刻,发现身后的女子并没有动作,于是扭过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柳白韵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走。 “殿下今日一定要吃点。” 赵牧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你下去,本宫一会就来。” 于是那个原本眉宇之间还有些阴郁之气的女子,突然舒展开来,像个小姑娘似的,立即点头离去。 出了赵牧寝宫,柳白韵就像是打了胜仗一般,走在路上雀跃不止,满生欢喜。 她想了想,好像这是自己第一次在赵牧面前这般硬气? 赵牧穿上柳白韵拿来的干净衣物,便奔着膳房而去了,桌子上琳琅满目做了不少饭菜,尽管柳白韵这妮子十分殷勤的给他又是夹菜、又是盛饭的,赵牧仍然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作罢。 起初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个妮子又在饭菜中下了什么剧毒,没动筷子。 但柳白韵好像看出了太子殿下的忧虑所在,很自觉的将所有菜品都尝了一口,这才将筷子递给了赵牧。 不动声色地吃了几口后,赵牧擦了擦嘴角,“吃饱了。” “可是殿下明明还有好多菜都没动筷子。”柳白韵有些嗔怒道。 赵牧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桌上丰富的饭菜,随即语态有些柔意道:“你做的菜很好吃,但本宫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里,柳白韵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冲赵牧点了点头。 想来是新年的最后一股春寒,显得格外凛冽,屋外的雨愈来愈大,冷寒刺骨。 赵牧拿起一把雨伞,就缓步前往了自己的寝宫,寝宫早有侍女点燃了壁炉,整个屋子瞬间就明亮暖和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东宫并不远的一处街角,有个比他年纪尚小一些的男子,正跪在一座宽大的宅院门口,冻得浑身发抖,近乎昏厥…… 赵牧习惯性的将双手枕在脑后,思虑着明日朝会的事情,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先是皇帝父皇嘉奖自己一番,然后就该切入正题商讨春闱大事。 以往是礼部在操心这件事,而往年配合礼部尚书的大半都是吏部右侍郎王中平,但继王茂山死后,这个重任却离奇般落在了吴谦这个向来喜欢和稀泥的左侍郎头上。 每三年一次的春试,按照惯列,一共有三两场大考。 在大周统一之前,仅有两级考试制度。一级是由各州举行的取解试,一级是礼部举行的省试。后来的赵楷继位之后为了选拔真正踏实于封建统治而又有才干的人担任官职,为之服务,于永平六年实行殿试。自此以后,殿试成为科举制度的最高一级的考试,并正式确立了州试、省试和殿试的三阶科举考试制度。 不过自八年前山海关战役之后,那位皇帝陛下好像并不热衷于此,全权将科考大事交给了礼部,就算偶有殿试也是及不上心的交给了首辅李大人来处理。 因此才有李甫门生遍天下的说法。 赵牧用手指轻轻叩着脑后的床沿,发出细微的砰砰声,声音富有节奏。 他跟着自言自语道:“按照正常的程序的话,因该先是父皇对我一番嘉奖,然后群臣象征性也跟着对此次剿匪事件说两句好话,然后就正式步入正题,商讨春闱的有关事宜,而这个时候就该有些跳梁小丑出来,指责本宫,说上一两句什么虽然剿匪有功,可国家大事比不得匹夫之勇,再又出来几个谏官数一数本宫的几大罪状。” “如此闹上一番,还未成功的话,才会捏着鼻子正儿八经的商讨春试内容。” 赵牧并不担心明日面对文武百官炮轰似的数落,这对于他来说稀疏平常,只要不能正真撼动他的太子之位,便无需担心什么,更何况他此次归来还是有功之臣,就算是之前将粮草弄丢一事让他有些众矢之的,此次再不济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考卷题目! 往日,基本上都是在大周所推崇的几本“治国论要”中抽题,再加上一些少量的儒学经典,如《太学》《中治》等。 但赵牧深知,这与上一世的八股文区别不大,只是范围宽广了些,相对宽松一些。 但终归还是禁锢了思想,不能让考生自由发挥。 北方的大元,就相对十分严格了,文章就"四书五经"取题,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而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的高低等也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 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临时改变考卷形式,自然不妥当,考生准备三年,有些甚至是第二考、第三考,学术形式已经定型,没有办法再改考题类目。 赵牧思虑到这里便觉头脑发昏,昏昏欲睡。 寒气袭人,他不由自主的裹紧了些被子。 比被窝更寒冷的屋外,有着一道倩影,正双手抱胸不停搓柔,在屋外徘徊独步,仿佛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 在犹豫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那个女子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推开了赵牧的偏殿。 这么些年来,她从未进过这间偏房,而赵牧更是没有在太子寝宫待过哪怕一个晚上。 她的手,比清冽的雨水更凉,身影比此时的风更萧索,整个人仿佛在此刻开始娇小了起来。 终于,她伸出小脚,脚尖缓缓探进门槛,摸摸索索的走近了赵牧床边。 空寂的屋子中,木架上赫然挂起的一袭青色衣裙泻如长发。 她的心开始剧烈的颤抖,越是靠近那方木檀阔床,跳动的越是厉害。 不远处的壁炉即将熄灭,若有若无的点点橘红色星火,将她的侧颜照映的无比动人心悸。 只剩下白色轻薄亵衣的她,紧咬下唇,缓步朝赵牧一步步走去。 第九十三章 朝会 就在柳白韵即将走到那张床沿处时,赵牧突然的一个向内翻身动作,将她吓了一跳。 所幸,好像赵牧并没有被惊醒。 于是,她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带着一丝忧伤,钻进了那个温热的被窝。 一个女子,到了这种地步,柳白韵认为自己是失败的,从京城第一花魁陈渔身上她得知赵牧并非不近女色。 所以在她看来,赵牧只是对自己不感兴趣而已。 然而,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女子与女子只见都是有着攀比心理的,平时可能并无比较,但是二人若被同一个男人所牵动时,那股子不愿服输的劲头好像就在此时窜出来了。 柳白韵实际上,在身材与相貌上并不输陈渔,在某些方面可能还犹有过之,也许二人之间唯一差了点的,就是柳白韵没有陈渔那股由骨子里散发出的媚意。 而柳白韵则又比她多了些贵态。 所以柳白韵时常在想,为何赵牧宁愿时不时出城去找那个娼妓,也不愿意碰她这个目前唯一一个侧嫔。 赵牧在半睡半醒只见,感觉到有一只手环上了他的后背,随后又有一张脸靠在了她的肩头。 那人浑身滑溜溜的,只剩下一少部分亵衣还挂在身上。 赵牧正在疑惑之际,柳白韵将嘴唇凑在了他的耳边,轻声道:“殿下……今夜就让韵儿来服侍你就寝可好?” 与此同时,不仅仅是因为由女子说出这种难以启齿的话,让她感到娇羞,更要命的是柳白韵想起这个男人之前是如何对待她的,而自己又是如何信誓旦旦、言辞凿凿的发誓想要杀了他! 每当这些,在她脑中掠过之时,她的自尊好像彻底被践踏的不堪一击。 更何况,自己现在好像十分担忧这位太子殿下,会拒绝她。 见赵牧好像没有反应,柳白韵再次轻声询问道:“好吗?” 说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语气都在颤抖,她开始害怕,害怕赵牧会轻言轻语的拒绝她,对于柳白韵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让她更绝望的了,如果是那样,那么她身为女子的尊严将彻底不复存在! 柳白韵甚至有些变态的认为,哪怕赵牧此时勃然大怒,甚至像外界那些冷酷无情的纨绔子弟一样,狠狠地打骂自己一番,她也能欣然接受。 因为那样至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赵牧这边的存在感。 她害怕的是赵牧对她冷酷到了极致的距离感。 就在柳白韵几乎快要绝望之时,那位太子殿下却转过了身,正对着她,笑眯眯道:“求我啊?” 看着那一抹曾经让她厌恶到了极致坏笑,她却突然一点也讨厌不起来,柳白韵忽然抬起头,用着那双早已泛起雾含着水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赵牧,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求你……” 终于,这句话好像彻底点燃了赵牧。 她终于没再感觉到让人陌生距离感。 努力迎合着赵牧的攻势。 ………… 太子东宫的床榻,未必就要比雍州太守的床逊色几分,在不输给屋外猛烈风雨的情势下,仍然牢固,甚至那巧妙的卯榫结构,让床榻连细微的“吱吱”声都没能发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连屋外的雨都停歇了,二人才彻底平静下来。 柳白韵双颊绯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 纵然是赵牧,都有些吃惊这妮子的招架能力,竟然是比那花魁陈渔都要强上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柳白韵躺在赵牧怀中,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糯声软气道:“殿下……我比那陈花魁如何?” 好像是赌气一般,柳白韵问出了这样一句不着调的话。 赵牧嗤笑一声,依然是用着冷淡的调子,回答道:“客观地说,你比她经造。” “咯咯咯……”柳白韵突然被赵牧的这一番评价给逗笑了。 这算什么评价? 赵牧又道:“但是……比起她会的花样…你就是个雏。” 柳白韵低下头,有些埋怨道:“妾身……本就是个雏。”随后她抬起头望着赵牧一本正经道:“不过我会学的。” 赵牧一阵愕然,心想这个妮子的脑回路可真是清奇。 “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赵牧面无表情问道。 柳白韵用着软腻的调子,轻声道:“妾身并不觉得这是作践了自己,在当初你说要带我去参加立春大比之时,我就做好了今夜的准备……只是…只是殿下一直不肯多看妾身一眼。” 赵牧道:“你这种女子最难缠,因为……”他低下头看着柳白韵,面色破译暗黄有些忧郁道:“因为你这种女子最是敢爱敢恨,一旦认准了一个人,便会毫不顾忌的对待他,付出自己的全部,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今后,太子殿下就是臣妾愿意付出性命的那个人。” 赵牧摇头道:“可是我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因为我不需要软肋,更不需要一个累赘,你和我在狗熊岭认识的一个响马头子很相似,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们是同一类人,都是敢爱敢恨的人,只不过你没有她大胆,也比她埋的更深。” 柳白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此刻她感觉赵牧像是用一把檌子,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原来这位最是无情的太子殿下,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懂女人。 赵牧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所以你应当明白,我不会对任何人用情,朝堂的漩涡是一着不慎边和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必须刨开人性上的所有弱点,才会百毒不侵、百折不挠!因为我想要的太多,不愿割舍的也太多,不会因为女人而放弃那些……唾手可得的权利!" 柳白韵轻微的点了点头,眼角有些湿润。 她有些抽泣地说道:“殿下放心,若是日后有人用臣妾来威胁殿下,那么殿下不需有什么犹豫,只管去做您的大事,臣妾也会第一时间选择自尽,不会成为殿下的拖累。” 赵牧忽然面露讥讽之色,对着她冷声道:“你就这点本事了么?只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为本宫排忧解难?你若是真不想成为我的拖累,就尽量不要让那一天来临,若是真的来临了,不用你教,本宫自会第一个杀了你。” “嗯。”柳白韵再次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感觉。 乱世中,天下女子,多半都是可怜的,能够在这世道中生存已是不易,更别谈能够过得有多好了。 柳白韵也是出生于书香门第,对于赵牧的那“天下女子也可科考”的政令自然也是感激的,这等于给了她们女子一个机会,能够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机会。 当然,先不论这条政令施行起来的难度,即便是女子走近了政坛,也会有很多门门道道,以此衍生出来的阴暗规则自然也不会少。 总而言之,道阻且长。 可想而知,当初这位太子殿下是带着何等的压力,与整个大势背道而驰? 没过多久,柳白韵也缓缓睡去,带着一丝久违的安稳。 夜过天慕白,赵牧醒来之后身侧已然没有了柳白韵的身影,这妮子总是起的早,床边的衣架上,已经挂上了一袭崭新的四爪蟒袍。 蟒袍衮冕以紫貂为之,金黄色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下广而锐,色与里同。 片刻后,柳白韵端着一罐子冒着白气的热粥,跨了进来。 “殿下,今日要去上早朝吧?喝些粥了再走吧。”柳白韵笑吟吟道。 赵牧点了点头,接过柳白韵手中的粥碗自顾自盛了一碗,然后不动声色的喝着。 柳白韵双手支着下巴,就这样盯着赵牧喝粥。 活脱脱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赵牧也不在意,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粥,随后说了句走了,便穿上蟒袍跨出了房门。 “现在早朝还早,殿下多喝一碗……” 不等柳白韵说完,已然不见了赵牧的身影。 ………… 金銮殿,不负其名,好一副金碧辉煌的构造。 这是赵楷近一个月以来,首次参加朝会,京城中无论官职大小,皆一律参加。 百官来得早,天还未亮就如人潮般,从玄武门陆续涌进,而此刻人群中最为众星捧月的莫过于那位后起新秀张怀素。 这个突然名声鹊起的八品芝麻官,居然比某些四五品大员还要受人关注。 这源自于张怀素张大人,在太子不在的这段时日,坚持不懈的不停弹劾那位身在雍州的太子殿下,这种有骨气的人自然会受到很多人的拥护。 当人,更多人想要看的是,那位太子殿下现已回朝,他又该如何对待这位论官位品阶完全不入流的监察御史? 大部分人猜测,赵牧还会向以往那般对张怀素痛下杀手,这让一些在官场混迹了好些年的官油子们有些可怜起这个后起之秀了。 到底是年轻,出言不逊,到头来只不过是自寻死路。 还有一个不胫而走的传言是关于这位监察御史大人的,说是今日朝会不仅仅是太子一人的封功僭会,同样也是他的高升之日。 监察御史隶属御史台,然品级仅正八品下,无出入朝堂正门的资格,只能由侧门进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 但因内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颇为百官忌惮。员额,为十五人。 而今日,张怀素却被破例允许从正门进入,这不是要升官的征兆又是什么? 张怀素昔日的一位同僚、同为十五位监察御史之一的赵贤冲那位即将高升的年轻人,拱手祝贺道:“张兄啊,我可是听说了,今日,你很有可能升迁为御史中丞啊,这在大周的历史上可是头一回,纵观整个大周史,哪有连跳三级的?所以说长兄你哦,接下来可真就是平步青云喽!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啊!” 张怀素看了一眼这位同僚,皮笑肉不笑道:“这等捕风捉影的谣传,赵兄也信?” 赵贤一脸正色道:“这还用说吗?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咱们御史台的那位御史大夫都没说什么,这不就等同于默认了吗?再者,你看今日能够凭借八品官阶由正门而入的,不就唯有你长兄一人?” 听到这话,赵怀素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悦,随即他板着脸说道:“卿在朝正色,不茹柔吐刚,忠亮至劲,可谓王臣。官大官小都是在朝为官,为天子分忧,为万民做事,何谈什么平步青云?不过是肩上的责任更大些了罢。” 张贤连连称是,笑着说你赵大人果真是高风亮节,不愧是我等人学习的楷模。 不仅如此,就连过路的人,无论官阶大小,都堆着个笑脸朝张怀素打招呼。 这一幕看的张怀素心神摇曳,暗爽不已。 若真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他被破格升迁为御史中丞,可就与原来的身份大不一样了,御史中丞,立于正殿两侧检查百官,俸禄两千秩,官至正五品,在御史台仅次于御史大夫。 这可是连朝中三品大员都不敢得罪的人啊。 若是哪天御史中丞大人一个不高兴,在那个记录文武百官言行的小册子上,随便添油加醋一番,保不齐就是一个杀头大罪! 于是,大周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宁愿得罪一国亲王,也不能得罪御史台。 金銮殿中,百官齐聚都已经站好,皆是神色肃穆的盯着那方龙椅。 破天荒的,今日首辅大人竟然告病在家,没有上朝! 这不禁有让人猜测起来这位首辅大人的用意,平时最先到的李甫,生平第一回没来参加朝会。 这是否说明首辅大人,已经不打算争取春闱的机会了? 还是说不想参加这场被称为太子的“封功大会”? 其中意味不得而知。 不过首辅大人没来,却来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四皇子赵志山。 他已然没了当初会城的颓然之色,反而有些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悬日东升。 当百官全部到齐之后,整个朝堂只剩下两个该来之人,还未出现。 一个是皇帝赵楷。 一个是太子赵牧! 第九十四章 许下婚约,被雪藏的镇国大将军 “太子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所有人目光开始朝大门门口汇聚而去,纷纷屏气凝神看着远处的一粒黑点,正从正门口缓缓朝金銮殿而来。 看着那一袭鲜红的四爪蟒袍,那位前一秒还铁骨铮铮的监察御史突然没来由的缩了缩脑袋,眼神有些闪躲。 现今整个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自己之所以敢如此言无禁忌,大胆弹劾太子的底气是什么! 恐怕没人相信,那位大肆弹劾太子殿下的人,正是来自赵牧本人的授意。 赵牧面无表情的走近了大殿,并没有出现各路冲他道喜的场景,反而让原本还有些哄闹的金銮殿,瞬间寂静的落针可闻。 “皇上驾到!” 掌印太监魏阚率先走入了宫殿,这位向来与皇上形影不离的老宦官喊了一句。 随后,整个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全部齐齐下跪。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一袭金色龙衮冕的高大身影缓缓走近,赵牧悄然抬头,这是他第一次见赵楷身穿龙袍的模样,果然尽显威严之态。 赵楷挥了挥衣袖,古井无波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恩!” 众人平身后,皇帝赵楷将视线转向赵牧,笑问道:“牧儿这次干得不错,雍州那边已然安定下来,对你这位太子的评价也呈现出与往日不同的声音,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赵牧微微弯腰,“谢父皇嘉奖,为父皇分忧乃做儿臣的本分,况且儿臣本就有过在先,此次不过是将功赎罪罢了,不敢乞求赏赐。” 赵楷微微点了点头,脸有笑意。 而此时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人站了出来,说出了一番不该由他说的话。 只见四皇子赵志山朝前一步,朗声道:“父皇,此次大哥剿匪有功,理应封赏,据而成所知大哥如今还未立太子妃,不如就在今日为大哥赐下一段姻缘?也好选定将来的皇后啊!” 赵志山此话一出,朝中不少人都开始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赵牧虽然风评不好,但他的后宫的确凋零,目前只有太子嫔一人,而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那柳白韵是李甫的远亲? 赵楷好似眼前一亮,双手放在龙椅扶手上,笑眯着眼冲赵牧询问道:“牧儿,可有心仪之人?为父可以破例赐下一道婚纸,促成一对美妙姻缘。” 赵牧却缓缓摇头,毕恭毕敬道:“父皇,儿臣并没有再纳后宫的打算,目前还是以学习国事为重。” 话毕,赵楷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而四皇子赵志山却摇头笑道:“大哥此话诧异,谁说你立太子妃的事就不是国事了?事关将来一国之后,这照样是家国大事,大哥以为然?” 赵牧眉头紧锁,一脸凝重之色地盯着赵志山,他没有想明白后者的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为何会突然在这种时候说出立太子妃的事情。 而他赵牧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将来谁是皇后这件事他一点也不关心,至于自己喜不喜欢,就更不用说,最好是自己不喜欢,只要不挡他的路就行。 而这个时候,赵志山突然提出,是何企图?难道又想安插自己的人进入东宫? 赵牧心中又升起嘲讽之意,自己这个四弟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住我?柳白韵已是先例,而自己也绝不可能被女人控制住。 所以从将来的皇后下手并不明智。 再者,由赵志山提出此番提议,无异就是承认了自己的储君之位,这对于他并没有半点好处。 赵楷将头扭向赵志山,笑问道:“山儿可有合适人选?” 赵志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儿臣还真有个人选,想要撮合那女子与皇兄。” “哦?是谁?”赵楷有些好奇。 赵志山笑呵呵道:“儿臣听闻镇国大将军,姜南山之独女姜薇,生的那是国色天香,有倾国倾城之貌,而姜南山又是我大周的镇国军神!大哥与姜家之女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啊!” “姜家?” “姜南山?” “镇国大将军?” 文武百官突然炸成一片,好像逐渐的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关于这个名字,朝堂上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姜家……姜南山……”赵楷嘴角微启,喃喃道。 的确,这个名字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姜南山这个名字不仅对于大周王朝来说,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对于北边的大元,更是一个能让他们吓破胆的禁忌。衛鯹尛说 因为,军神二字,绝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当年开姜南山带着三十万姜家军,在北方杀出来的! 在京城名声不显,是因为姜南山当年并未参加大周一统的战争,没有参加灭齐、灭魏的战斗,但在早些年,北方大元蛮子猖獗的时日里,姜南山这个名字无疑是整个大周的定海神针! 约莫是五十年前的大周,当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姜南山坐镇北边,十九岁封安北候,三十岁加封为镇国大将军!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十七岁出击北方,在大漠上一战成名! 而当时,中原三国的隐患,正是北边的大元,当时的齐魏周还属于同盟的关系,而当时整个三国都坚信,有姓姜的那人在,中原三国就永远进不来一个蛮子! 刚刚改国号的永平元年,刚刚继位的赵楷突然对魏国发动战争,期初的战争并不顺利,在两河地界遭到了大魏一支全部使枪的军队的顽强抵抗,而与此同时,北边的大元赫然发动攻击! 竟然派出了六十万大军,几乎是发动了大元全国三分之一的兵力,疯了似的进宫大周的北边边境。 姜南山苦守三年之久,到最后再没有向朝廷搬救兵的情况下,硬生生将北元六十万大军逼退! 而姜家的三十万大军,也只剩下仅仅几万的老弱病残! 这一战,可谓极其惨烈! 哪一年,北边三洲,家中男丁十不存一,整整三年间,就好似有血腥气笼罩在正被北边三州的上空,让人无法呼吸! 然而,姜南山并没有得到当时刚刚继位的赵楷的赏赐,甚至连一句慰问都没有。 这让赵楷那些年,在北边民心尽失! 就在那一战过去的三年之后,赵楷又赫然拿出了一封由先皇留下的圣旨,一封被赵楷雪藏了三年的圣旨。 一封三年前就该昭告天下的圣旨! 但那时的赵楷并不敢公布出来,因为他不敢,因为大周还需要姜南山! 那封由先皇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圣旨,正是对姜家卸磨杀驴的圣旨,先皇害怕赵楷无法驾驭无功可封的姜南山,于是在最后一封诏书上的内容是,“夺取姜家兵权。” 三年之后,姜家刚刚为大周死了二十几万人,就连满山的墓碑都还未刻全之时,已是中年的姜南山终于收到了这一封迟来三年之久的圣旨。 出人意料的,姜南山并没有造反,而是欣然的接受了先皇对她下达的最后一道圣旨,交出了镇北军的虎符。 由他的义子代为掌军。 而姜南山便隐居江南一隅,听闻后来与一个女子结识,并在晚年诞下一子,取名姜薇。 虽然交出了虎符,失去兵权的他隐居了起来,或许是朝廷还想给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留下一点尊严,不想做的太绝,因此头上的镇国大将军的虚衔却并没有拿走,因此,姜南山也就成为了大周最不起眼的大将军。 甚至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这个姜姓的人! 这个曾经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 赵楷摸着下巴,表情有些阴沉,随即他望向赵牧。 赵牧立即恍然,朝中的文武百官也瞬间恍然。 四皇子赵志山好狠的手段! 娶镇国大将军姜南山的独女,一来是让天下看一看赵牧的笑话,一朝太子却娶了一个只有虚衔,没有实职的人的女儿为太子妃。 二来,赵牧娶了这么一个完全微不足道、朝中毫无势力的人为妻,也让他少了一些后顾之忧,大将军之女,许配给赵牧完全说得过去,哪怕是皇上也没话可说,不管怎样总比册立一些士家族的豪阀之女,让其得到那些富可敌国的家族的支持好要的多。 三来,就算是将来赵牧当上了皇帝,而那姜薇成为皇后后,也对他们造不成半点威胁! 不过,赵志山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看到将来赵牧登基的那一天的。 因此,说简单的就是,四皇子为赵牧推荐了一个废物女子为太子妃。 一个让他得不到半点好处的女人成为他的正妻! 不少人开始在心中感叹起四皇子用心之险恶,也有人开始欣慰起来,这位赵楷的第四子,终于有些争嫡的手段了! 赵牧站在朝堂,久久无语。 赵志山笑着说道:“大哥,那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多少人挤破头想去提亲,都没有那个门路,试问现今天底下还有谁配得上昔日军神的独女?我想只有大周的太子能够配得上!” 赵志山说的义正言辞,滴水不漏,就连赵牧都不由得有些佩服起自己这个四弟来了,终于不再向以前那般愚蠢了。 皇帝赵楷,自然一眼就识破了赵志山的用心,笑着摇了摇头:“此事还需尊重牧儿的意见,朕还是支持两情相悦的夫妻。” 此话一出,明眼人都知道,是在为赵牧找台阶下,只要此时赵牧说上一句不喜欢那姜家之女,或者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那么此事,也就将要暂且搁置了。 却没想,赵牧缓缓抬头,冲赵楷微微一笑,道:“父皇,儿臣听说那姜薇的确是美若天仙,不似凡间女子,儿臣早已经钦慕已久,一直不敢吐露。没想到我的这点小心愿还让四弟给瞧了出来,既然话说到这里来了,那好,不如就请父皇赐下婚纸,让我娶了那姜家女子。” 此话一出,很多人的脸上都冒出讥讽讥讽之意。 看来这赵牧也不过如此,这么明显的坑都看不出来,果真是被美色迷住了眼睛,没有半点头脑。 看样子,用不着多久,就会被四皇子玩死! 就连赵楷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他询问道:“牧儿可要想清楚了,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若时候反悔,可不符皇家身份了。” 赵楷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谢平恭一步踏出,缓缓道:“陛下,臣以为镇国大将军威名尤在!而当年……当年先皇所做的那件事……毕竟有损民心,而皇上此次下旨赐婚,让太子殿下娶了姜将军的独女,也可告慰北方三洲的民心啊!” “谢尚书你放肆!竟敢公然诋毁先皇?你也配?”门下省门下侍郎曾肇突然大喝一声,怒目圆睁。 门下侍郎,为门下省长官侍中之副,官至正三品。 谢平恭微微弯曲身子,不急不缓道:“微臣言语有失偏颇,请陛下赎罪!” 赵楷有些面色不悦的挥了挥衣袖,冷声道:“无妨。” 虽然兵部上书谢平恭的话有些激进,但的确是实话,当年赵楷一纸诏书,直接拿掉了姜南山的兵权,使得北方三洲对朝廷大为不满,还有些民众竟然联合进京,要为姜南山鸣不平,最后还是姜大将军亲自出面劝阻,才免得一场血流成河的无端牺牲。 因为当时的赵楷,完全有打算,派兵血腥镇压! 可见当时,赵楷在北边不得民心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而当年,谢平恭也是最为姜南山鸣不平的人之一,还因此与皇上闹的有些僵。 这也源于谢平恭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一天他居然直接脱下官服,拿着兵部卸任文书,直接闯入皇上寝宫,说陛下就算是听不惯微臣的话,那么微臣冒着被摘掉官帽子的风险,也要谏言。 那一日,谢平恭与皇上赵楷争吵的最凶,甚至还有目击者说,当时将皇上气得在后宫乱砸一通,口中大喊着要宰了这个逆臣贼子! 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皇上还是没有杀掉谢平恭。 也许是因为恋旧,当年追随赵楷的老臣,已经所剩无几了,谢平恭算一个。 而今日大殿上,众臣也相信谢平恭完全是处于对姜南山的处境鸣不平,才站出来说这一番言语的,与赵志山与赵牧二人的弯弯道道,无关。 赵牧微微一笑附和道:“谢尚书所言极是。” 没成想,谢平恭根本不领情,而是冷哼一声,“太子也不要觉得我是在为四殿下说话,单凭本心而论,那姜家之女,配太子殿下犹有过之!倒是殿下……还需注重生活作风。” 谢平恭话说的已经很直白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赵牧还真配不上,那知书达理的姜家独女,姜薇。 赵牧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这一点还不需你一个兵部尚书来提醒,你只管负责好你的一亩三分地,管好你的天下兵马调度之事即可。” 谢平恭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牧儿当真想好了?”赵楷再次问道。 赵牧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能娶姜家之女,是儿臣的福分,儿臣希望父亲能够为儿臣提亲,儿臣想在春闱大考之后,就娶姜薇。” 赵楷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赵牧为何会选择调入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但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对,自己倒是也可以顺水推舟的成全各方势力。 赵楷如此爽利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笃定赵牧肯定看得出这个陷阱,那么他还是选择欣然答应,其中必有缘由。 “好啊,也算是了却了朕一桩大心愿,朕这就赐婚,你与那姜家女子,春闱之后就择日成亲吧!”赵楷哈哈大笑道。 此后就是群臣一些道喜恭贺的声音,随后又商讨了一些关于春闱大考的具体事宜。 列如考卷的出题,今年依然是由礼部定下,大方向不变,从数本儒学经典中抽题考较,赵牧当然也要全程参与进去。 礼部尚书暂时空缺,并未如外界所猜测的那般,会由礼部右侍郎顶上这个缺口。 而此次全权负责的,也并非吴谦一人,右侍郎王中平也参与了进来。 大考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之后! 在商讨完春闱的详细事宜之后,赵楷有些疲惫之色,正准备散会之际,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淡然说道:“对了,监察御史张怀素谏言有功,升任为御史中丞。” “退朝~!” 在颁布完最后一条圣旨时候,赵楷打了个哈切,走下了金銮殿。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朝会退散,基本上和群臣意料的一样,只是唯一有些在意料之外的便是今日四皇子那不可为不狠厉的杀招!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赵牧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跳入了火坑。 朝会散后,群臣也如潮水般退散,赵志山朝赵牧使了个眼色,“大哥,一同走走?” 赵牧点了点头,“好啊……” 这一日,太子与姜南山之女姜薇,正是许下婚约,引得天下人嗤笑。 这一日,那位大肆谏言太子殿下的监察御史,升任为御史中丞。 而春闱大考,将在三日后,正式举行! 第九十五章 慈宁宫伏兵在侧,赵牧只身赴宴 两个怎么都不该走到一路的人,走到了一路。 一同走出了金銮殿。 四皇子赵志山笑呵呵道:“大哥,今日四弟的这份薄礼可还喜欢?” 赵牧点了点头,“四弟有心了,想来是感谢那日为兄为你锻炼体魄了,也是……一个男人家家的别老是待在书阁,是应该多出去跑跑,对了,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提前给为兄说啊,为兄可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啊!” 被戳到痛处的赵志山脸上狠狠抽搐了几下,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他压低嗓音咬牙道:“想必大哥现在还沉浸在即将新婚的喜悦中吧?呵呵……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而已,到时候可别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随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可惜的神色,赵志山啧啧道:“还真是便宜你了,那姜薇生的的确是水灵,说是天下第一美人都不为过,可惜四弟我是无福消受了,只好便宜大哥了。” 赵牧却不以为然的摇头道:“更早时,外界就有些传言,说是四弟早就对那姜薇觊觎已久?想要收入后宫纳为妾?只是皇后娘娘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才作罢,说来大哥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属于是横刀夺爱了!” 赵志山的脸色很快就彻底冷了下来,死死盯着赵牧良久,随后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离去之前只咬着牙齿丢下一句:“好好的沉浸在你的温柔乡吧,以后你的一切就会成为我的!我会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在你手中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赵牧目送着赵志山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的收敛起来。 他眯着眸子望着那轮依然有些灼热的烈阳,没来由扯了扯嘴角,喃喃道:“老四啊老四,你觉得我会是被女人拖累的人么?之所以会答应你这门在外人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婚事,就在于那姜薇的家室普通!” “家室普通反而不会成为我的拖累,我就不会顾忌太多,她对你们造成不了伤害,才显得人畜无害,而这样一个人正是我所需要的,到了真正取舍的时候,我更能放开手,毫不犹豫的舍弃她,成为我的弃子!对于我而言,比那些豪阀子女会更加决然,不会有后顾之忧。”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一股暖意。 “殿……殿下。” 正在他闭眼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道嗓音。 他缓缓回过头,看见来人后不经意笑了笑。 赵牧重新将头扭回去,背对着来人,笑道:“御史中丞大人,现在好威风啊!” 来人正是刚刚升迁的御史中丞张怀素。 张怀素瞬间被赵牧这一句话惊出了一身虚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低声下气道:“殿下说笑了,没有殿下,哪里有今日张怀素。” 赵牧冷哼一声,悠然道:“还是有些良心的,当然了,做狗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良心,要足够忠心,要不然本宫既然能够将你送上这个位置,也能将你从这个位置上扯下来,是荣华富贵还是万劫不复,只在于你的一念之间。” 这位靠大骂太子殿下升迁的御史中丞连连称是,完全没有当初的铁骨铮铮形象。 赵牧头也不回的慵懒道:“接下来,继续骂,当然就不止骂我了,也适当的骂一骂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官,至于骂谁的官你应当清楚。” 张怀素连忙点了点头,“绝不骂尚书省门徒以外的官员!” 尚书省,目前正由李甫一手执掌。 张怀素突然一拍脑袋,道:“哦对!那位礼部右侍郎最近作风也有些问题,是该找个机会向陛下谏言一番了!” 赵牧欣然点了点头,“去吧。” 张怀素这才如释重负般转身离去。 直到那位正五品张大人彻底消失在玄武门之后,整个皇宫就只剩下赵牧一人了,他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直愣愣一屁股坐在了汉白玉台阶上,当初就是在这个地方,他用腰带活活抽死了张巨林,张学士。 他就这么呆坐着,大脑放空。 任凭暖阳打在他的身上。 约莫过了两刻钟,一个太监模样的小厮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冲着赵牧小声道:“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赵牧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扯了扯,笑道:“回来了,是该进宫去瞧瞧母后了。” 随即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自言自语道:“许久不见母后,儿臣倒还真有些想念了。” ………… 慈宁宫,此时的气氛有些诡异。 整个大殿不如往常一般热闹,甚至连四周的檀香都变得有些冷意。 大殿之上不见一个仆人,只有皇后李萧媚的身边,坐有两名侍女,正在为她捏肩。 侍女的神色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李萧媚一手撑着额头,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 不多时,那小太监叫醒了皇后,在她耳边轻声道:“皇后娘娘,太子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李萧媚这才缓缓醒来,睁开了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凤眸,慵懒道:“这天气果然是有些转暖了,坐着坐着就想打盹了。”衛鯹尛说 小太监不知如何接过皇后的话头,只好闭口不言。 这个时候她好像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反问道:“你说谁候在外面了?” 小太监又重复了一边,“您不是召太子殿下来吗?殿下已经候在外面了。” 李萧媚伸了个懒腰,哦了一声,这才缓缓道:“原来是立了大功的太子殿下回来了啊!许久不见这个便宜儿子了,他也真是的,回来了这么久了,也不来这冷清的后宫看一看本宫。” 李萧媚花枝招展的这一幕,看的那小太监直咽唾沫,虽然没了男根,但说到底还是个男人,对于天生媚态的李萧媚,自然是看的心中悸动。 “本宫美吗?”李萧媚望着那小太监,媚眼如丝道。 “美……美……”小太监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狂悖之举,是多么胆大包天。他连忙下跪颤声道:“小的该死,请娘娘恕罪!” 李萧媚却不以为意道:“承认本宫美,何罪之有?起来吧!” “是……” “让太子进来,让本宫好好瞧瞧,是不是又消瘦了些?” ………… 赵牧面带笑意的走进了慈宁宫大殿,一抬头便能看到那凤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母后,问母后安。”赵牧下跪,不急不缓的高声道。 李萧媚看了赵牧一眼,脸上有些幽怨,幽幽道:“牧儿你也真是的,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进宫来看看母后,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母后当做一回事了?” 赵牧笑呵呵道:“儿臣是昨日回来的,由于舟车劳顿昨日就歇息了,想着今日精神好些了,就来看望母后,没想到母后先昭儿臣了。” 李萧媚叹了口气,道:“听说牧儿这次剿匪立功了?还被皇上赐婚了?是哪镇国大将军之女。” 赵牧点了点头。 李萧媚又道:“这个注意是我给山儿出的,牧儿你也不必太过感谢母后,毕竟你都这么大了,母后也该为你着想的。” 赵牧皮笑肉不笑道:“那儿臣还是要感激一下母后的,毕竟儿臣对那姜薇也钦慕很久了,只是听说四弟也喜欢?这种事我也没有办法让不是?再说是四弟亲自撮合的,儿臣也只好后者脸皮收下了这个便宜妻子了。” 李萧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但很快就被她掩盖下去。 她的眉宇之间,好像又有一丝忧伤闪过,片刻后她悠然道:“本来今日不想将你叫进宫的,可是……本宫等不及了,等不及……要为我那可怜的山儿报仇了!” 说完她那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杀意。 赵牧自顾自的站起了身,又朝左右两侧看了看,指着大殿中的一侧,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道:“母后说的,莫非就是隐藏在幕后的这些刀斧手?” 李萧媚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你知道本宫再此设伏杀你,你还敢来?” 赵牧突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难道是觉得我会念级你我之间的母子之情?不会杀你?”李萧媚疑惑道。 赵牧摆了摆手,勉强收敛住了笑意,憋笑道:“倒不是觉得母后狠不下来那个心,毕竟以你的蛇蝎心肠,杀一个与你并无血缘关系的儿子又有何难?只是我笑母后还是太过天真了!” “哦?我倒要听听,本宫设伏杀你,如何就天真了?” 赵牧彻底收敛住笑意,眼神瞬间冰冷的可怕,他一字一顿道:“一来,母后觉得就凭这二十几个臭鱼烂虾能杀得掉我?” “二来,退一万步讲,母后真的杀了我,你母子二人能够活?” 李萧媚笑意焕然道:“我为什么不能活?我照样是我的一朝之后,就算东窗事发我被打入冷宫,甚至废了皇后之位,那又如何?我儿子照样是未来储君的最合适人选!” 赵牧慢悠悠道:“果然是愚不可及啊,我帮你分析一下吧,第一个前提是我死了,如果我今日葬身慈宁宫,以大理寺的手段定会查出是你所为,到时候皇帝陛下定会震怒,而那个时候你将被废后,使李甫与赵志山失去一大臂膀,还很有可能迁怒与李甫,再者你以为老四能够独善其身?” “那个时候大理寺会拿出在雍州潇湘林赵志山刺杀我的证据,四皇子一样会被下狱,与此同时我的二弟安南王与我的大姐,会联合几大亲王共同造反,一举拿下李甫!就算拿不下,到那时整个大周也将乱成一锅粥!” “而第二个前提是……你的伏兵杀不死我!而我也更倾向于第二种结局……” “那么后果是……你会死!” 赵牧死死盯着宫殿上,高高在上的那个女子,一字一顿道。 第九十六章 布局 李萧媚紧攥着身上的华贵宫袍,纤细的手指有些发白。 她的确听说赵牧这小子有些功夫,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片刻后,李萧媚却欣然一笑,依然是雍雅恬淡的模样:“即便你身手了得,能够走得出我这慈宁宫又如何?” 赵牧神色突然凝重了起来,他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眸微眯。 今日李萧媚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就算是赵牧能够走出慈宁宫,也决计回不到他的东宫,因为不只是这大殿内被设下了埋伏,宫外早已有与她暗中串联的宫廷守卫金吾卫,埋伏多时,只等太子负伤逃出。 赵牧突然勾了勾嘴角,云淡风轻道:“母后果然好手段,儿臣佩服,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您要是选择在此时撕破脸皮,换来的只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四弟与李大人照样会裹挟进来,您若是不信只管动手便是。” 李萧媚坐在那高位之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赵牧的表情,希翼着能从中查出一丝端倪。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李萧媚道。 赵牧双臂展开,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儿臣说了,母后若是不信只管让您的刀斧手出来便是,不过儿臣还是那句话,此时撕破脸皮,只不过会导致两败俱伤的局面而已,谁也捞不着好处。母后若是不在乎四弟的远大前程,就尽管动手吧!” 李萧媚那雍容恬阔的脸庞终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脸色阴晴不定。 今日是杀掉赵牧的最佳机会,一旦错过就再难找寻。 可…… 她同样不甘心以两败俱伤的场面收场,她要的是全胜!要的是将赵牧彻底踩在脚下,要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赵志山登上那万万人之上的皇位!实现心中的宏图霸业! 成为千古一帝! 见李萧媚脸上有动容之色,赵牧微微一笑,继续道:“容儿臣再多说一句,母后在宫中的行动,怎么就能保证百密一疏?难道儿臣在金吾卫中就没有线人?大理寺那帮家伙可也不是吃干饭的,您大可猜一猜……现在皇上是不是正赶来慈宁宫的路上?或者已经在暗处候着了?只等太后您一声令下与我撕破脸皮?” 这一席话,彻底让原本还阴晴不定的李萧媚动摇,同时心中也升起无限恨意! 这位平时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蓦然站起身,脸色大变,心中好似有无限不甘的怒火,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赵牧,厉声道: “赵牧!你在雍州潇湘林里是如何对待山儿的?在回来的路途上你又是如何折辱他的?这些我全都知道!我李萧媚在此发誓,定会让你赵牧百倍偿还!” 赵牧依然是笑眯眯的神色看着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丰韵女子,那丰硕的胸脯在她的大口喘息下,剧烈起伏,好一副壮阔的风景。 看着赵牧那灼热的眼光,李萧媚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 她竭力的攥紧衣袖,用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道:“赵牧,你记住,今日不是你赢了,而是本宫输在了太爱山儿的这个弱点上,要不然纵使本宫舍去一身剐,也要让你痛不欲生!” 赵牧点点头,“这么说,我可要承四弟的情了,下次见他定要好好道谢。” 李萧媚好似有些疲惫了,她揉了揉眉心,“滚吧。” 赵牧弯腰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去。 在走至宫门口处,他蓦然回头,讥讽一笑:“母后,看来您也就这点儿胆魄了,果真是妇人之仁,这般,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说完便一挥衣袖,大踏步离去。 只剩下神色恍然的李萧媚。 走出了慈宁宫,赵牧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原来他的后背衣襟早已湿透,他抬起手心满是汗水的手掌,看了一眼,微微发抖。 头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的赵牧,终于感受到了恐怖,不在于今日的深陷险地,而在于李萧媚这个疯婆子,是真的能做出鱼死网破的疯狂举动的。 而赵牧刚刚在殿前所说的什么有金吾卫内应,什么皇上已经前来慈宁宫的路上,包括自己的二弟大姐会造反的事,全部都是他瞎编胡诌出来,匡诈李萧媚的。 故而,赵牧在大殿上的轻松神色,也全然是装出来的。 李萧媚的真正可怕之处,是在于这个疯婆子绝不是一个理性之人,赵牧害怕的是即便是李萧媚真的信了他的一面之词,却还是会不管不顾的痛下杀手。 要知道,高深的计谋,只对于理性的人有用,而不适用于那些失去理智的疯子。 赵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缓缓吐出一口气:“终归是虚惊一场。”随即他面露嘲讽之色,接而道:“母后啊母后,即便是你杀了我又如何?皇帝真的就要杀四弟吗?我事已至此,不伦于公于私,他只能捏着鼻子在满朝文武大臣的劝谏下,立他为皇储的,要杀也只会杀掉你这个始作俑者,来给天下一个交代。” 赵牧自顾自叹了口气,自嘲一笑,“唉~说到底也只是你我二人鱼死网破而已,可……我又怎会甘心与你这个妇人玉石俱焚呢?” ……………… 尚书府,有三人,其中两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等待着那位老人伏案书写。 片刻后,老人缓缓直起有些佝偻的身子,将一张黄庭宣纸提起,吹了吹上面的墨渍,随后递向其中一人: “殿下,你带些财帛前往礼部右侍郎王中平的家中,将这封书信交于他。” “是,老师。”四皇子毕恭毕敬的接过信纸,便起身离去。 随后,老人好似苍老了几分,他扶着梨花大椅的扶手,缓缓坐下,椅子上垫有一方厚厚的雪山狼皮。 “老师……您定要保重身体啊。”屋中还剩下的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开口担忧道。 “无妨,玄泣啊,今日叫你来是有事交代于你。” “老师但讲无妨。”那中年男子道。 被称为玄泣的男子,是李甫早年的门生之一,姓孙,名玄泣,是最早跟着李甫的十二门生之一,官至尚书省右司郎中,官阶正五品下。 孙玄泣可以说是李甫的最得意之徒,出身寒门,初出茅庐之时,脸一件像样的过冬衣物都没有,传闻当年李甫最是喜爱这个弟子,说是当年在学堂授课之时,天寒地冻,孙玄泣冻得浑身发抖,手指僵硬,而李甫直接就将身上的大裘皮子解下,披在了这个寒家学子身上。 自己受着冻,继续授课。 而后来所有人都以为孙玄泣未来不可限量之时,却没想,这位昔日最受李甫器重的人,反而官阶待遇最低,只混得了一个五品下的官职。 其余人,再次也混到了一个一部侍郎的职位。 再者,尚书台由一向被李甫紧抓在手,这位孙郎中,也就变成了一个闲职了。 李甫将身侧的一盘糕点递向了孙玄泣,笑道:“是你师母亲手做的桂花糕,我吃不得甜食,你吃吧。” 孙玄泣双手捧过糕点盘子,道了一声谢,捻起一块就吃了起来。 看着孙玄泣默默吃着糕点,李甫没来由叹息一声,笑道:“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看着自己的师兄弟们,个个平步青云,而你却终日混着日子,心里不是滋味吧?” 孙玄泣并没有表露任何悲伤之色,只是摇了摇头,将口中的糕点囫囵咽下后,道:“老师这样做,定有老师的原因和考虑在里面。” 李甫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忽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国子监的祭酒大人,他嗤笑一声,感叹道:“你这傻孩子啊,当年这么多人就你不争不抢,极为懂事,有时候老师还真有些怒其不争!” 孙玄泣嘿嘿一笑,没有接话,依然埋头吃着糕点,“这么多年了,师母的手艺还是不减当年啊。” 李甫沉默了片刻,又将话题引了回来:“我把你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的确是另有深意,当年的你太过浮躁,急功近利,被我训斥之后又走了另一个极端,开始不争不抢,玄泣,老师的话不一定全对,你不必真就当成圭臬,我说什么你就一定走向那个极端。” 孙玄泣笑着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笑呵呵道:“我年少时急功近利,是因为家贫,现在我的家人都过上了还算不错的日子,我还有什么渴求的呢?” 李甫摇了摇头,平声静气道:“玄泣,但老师对你的期望却远不止此。” 孙玄泣突然收起了笑意,有些正襟危坐。 只见李甫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黄色折子,“明日我就会进宫面见皇上,将这折子递上去,向皇上保荐你为尚书省左仆射,统领六部!” “老师……不可!”孙玄泣突然大惊失色。 尚书省左仆射,乃尚书令的副官,从二品大员,只比李甫低上半阶! “有何不可?”李甫笑着询问道。 “这官阶跳的太厉害,连跳三阶,学生怕无法胜任。”孙玄泣道。 “你曾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怎么会无法胜任?当年没有给你高位,只不过是在历练你的心性,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我在皇上那边还有些香火情,保举你成为尚书省左仆射还是不难的。” “可……” 孙玄泣正欲开口,却被李甫抬手打断,“眼下春闱大考在即,之前太子殿下杀了众多六部的人,留下了许多缺口,相必就是要用此次大考选出的人才士子来替补,此事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为了不让尚书台被架空,所以我才保举你上去巩固尚书台的权利,替我紧盯着六部。” “可老师为何不?” “我自然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谋划,无暇照顾六部这边。” 李甫站起身走到孙玄泣身边,拍了拍其肩膀,缓缓道:“所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犹豫片刻后,孙玄泣终于站起身冲李甫重重弯腰行了一个礼,正色道:“是。定不负老师所望。” 老人欣然接受了这一袭师生之礼。 …………… 赵志山敲开了礼部左侍郎的大门,正主王侍郎笑吟吟地将四殿下迎了进去。 正厅中,赵志山指了指跟随而来的两名女子,笑道:“知道王侍郎喜欢美人,这两位可是我废了不少精力才从教坊司弄出来啊,从小接受训练,床上功夫了得,到现在还未曾接过客,送给王大人了。” 说完一挥手,那两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便娇羞着脸朝王中平走去。 赵志山在身后哈哈笑道:“能够侍奉王大人,是你们的荣幸。” “是~”两名女子同时软声答道。 王中平一脸痴呆的望着那两名如出水芙蓉般的清秀女子,似乎魂都被勾走了一般。 天下谁不知道教坊司里那些娘们的厉害? 就算是在能征善战的骁将,在她们手底下也决计走不出十个回合,便要缴械投降。 “殿……殿下有心了。”王中平抹了一把嘴,再狠狠捏了一把其中一女子的臀部,笑呵呵道。 赵志山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不动神色递给了王中平。 “看完记得销毁。” 书信中还夹杂一张数额不低的银票。 王中平咽了一口唾沫,在不动神色的将银票放入袖中,拆开看完后,拍着胸脯道:“四殿下尽管放心,李大人的嘱托我怎敢不放在心上?我保证三天内,春闱大考的考卷会原封不动的放在殿下您的案头。” 赵志山平淡的喝了口茶,缓缓道:“还望王侍郎切莫忘了当年老师的提拔之恩啊。” 王中平顿时一副谄媚之色道:“放心,我王某虽然能力一般,但眼力劲还算不俗,当下的形式还分得清楚,该跟着谁,自然不需四殿下提醒。” 赵志山缓缓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王中平,道:“此次礼部尚书的职位你就暂时别想了,陛下将春闱一事交给吴谦作为主要负责,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陛下的意思。” 王中平自顾自笑了笑,啧啧道:“看来他这个万年侍郎,要升迁咯。” 第九十七章 赐婚姜家,士子进京 江南道的景色总是要优于关内的,尤其要数东边的扬州与苏州为最佳。 在大周,苏州素来以山水秀丽、园林典雅而闻名天下,有“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的美称,又因其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古城特色,有“天下水都”之称。 盛产有碧螺春茶叶、长江刀鱼、太湖三白鱼、阳澄湖大闸蟹等,深受老饕们的喜爱。 在苏州城内的一处宅院里,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 在苏州这样的大门大户很多,所以并不算起眼,屋内住着一个年过花甲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老头子,几乎永平元年以后出生的孩子都不知道这个老人的来历,只知道他姓姜,大多数人都亲切的称呼为姜爷爷。 姜姓老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养成的早起的习惯,天还未亮就将院落打扫的干干净净,这让院中养着的丫鬟仆人都有些过不去,毕竟哪有自家老爷干粗活的道理呢? 更何况这位老爷爷实在是太没架子了,无论是对待下人还是外界的人,都没半点脾气,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位老人的身份并不简单,因为就算是那位苏州太守大人,见了姜老爷爷也得恭恭敬敬的。 老人老来得一女儿,将其视为心头肉掌中宝,爱的不行,取名为姜薇。 老人起的早也就罢了,可今日姜府小姐也早早的起了床,还收拾了一大包细软,一副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怪异的很。 姜府的小姐,姜薇将一个鼓鼓的包囊斜跨在了肩上,悄悄地推开一个门缝,四下望了望,确认安全无误后,才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随后在轻轻关上房门。 “父亲此时应该还未起床,我得抓紧时间了。”小姑娘自顾自说了一句。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姜家小姐彻底僵硬在了原地,随后她缓慢地转过身,直到看见了那一袭白色的孺衫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爹……您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姜家小姐语气生硬道。 白发老人笑道:“人老了,自然不愿意多睡,想着能多看这一眼世道,便多看一眼。” “怎么……薇儿是要出门?” 姜薇笑吟吟地环上了老人的臂膀,甩了甩,“爹,女儿听说苏州城中心今日有盛大的庙会,所以想去瞧瞧,也给爹买些书回来。” 老人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那几乎可以用貌若天仙来形容的女儿,又指了指她的肩头,似笑非笑道:“出去逛庙会需要带这么多行李?” “爹……” 风雅慈祥的老人拍了拍环在自己手臂上的纤细手背,叹息道:“好啦,爹知道你想去干什么,你是想去京城参加今年的科考是不是?” 姜薇咬了咬牙,点头道:“没错,爹,我就是要去参加科考,女儿的本事您是知道的,拿下今年状元并不是不可能,您就让我去吧。” 看着女儿哀求的神色,老人任然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您为何不让我入士做官?”姜薇不解道。 老人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爹告诉你官场绝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 姜家独女心中那压抑了数年的积怨,似乎就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她满脸愤恨道:“爹!女儿不解,我就是要去入朝为官,为您正名!我要去朝堂亲口问一句那姓赵的皇帝,问他为何这般无情,刚打完仗就对我们姜家、对父亲您卸磨杀驴?这些年来我们家过得是何等屈辱您不知道吗?您为赵家尽忠三十多年,死了二十几万弟兄,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兵符他说收就收,还不让您留在北边安度晚年! 父亲您被天下嘲笑为虚衔老顽固已经四十余年了,那狗皇帝还不如摘掉您头上镇国大将军的帽子,何必留着让天下人耻笑?您这个大帽子听着是唬人,可实际上还不如一个九品县令来得实在!他赵楷凭什么?凭什么这般对待我们姜家?” “胡来!”老人突然怒喝一声。 “帝王家自有帝王家的考量,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猜测的?历史上功高盖主,篡权夺位的权臣还少吗?藩镇割据一家独大,导致山河飘摇,国祚动荡的例子还少吗?站在皇上那个位置上,他的做法是对的!” 姜薇眼中竟有晶莹的泪花闪烁,她抬起头望向姜南山,一脸倔强道:“爹!您为何就非要这般愚忠?您就是太固执了!要个说法很难吗?” 姜南山的脸色柔和了些,他揉了揉姜薇的脑袋,笑道:“薇儿,您看我们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为父来到苏州之后遇到了你母亲,还生下了你,一家子过着其乐融融的生活,这不好吗?你看历史上有哪些功高盖主的大臣能够安度晚年的?现任皇帝陛下待我姜家已经算是很好啦。” 姜薇仍有不甘道:“可是女儿就是气不过!当年姜家军三十万,十不存一……何其惨烈!” 姜南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老人神色坚定道:“无论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再踏入朝廷的漩涡中去,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再出了点什么差错,爹没法和你娘交代!” 姜薇缓缓沉下脑袋,咬着嘴唇,不点头也不摇头。 姜家独女姜薇,不仅是姜南山的心头肉,更是苏州远近闻名的大才女。 除了吟诗作赋,诵典赋章,更精通韵律,尤其是在琴艺一事上,堪称一绝。 有名坛大家曾称赞其为:“诗家名流,词极精妙,不减清真乐府,其间高处,有美成所不能及。” 姜薇能够娴熟地运用七声音阶和半音,使曲调显得清越秀丽,这与她独具一格的清刚婉丽、典雅蕴藉的词风结合得天衣无缝。当今的词坛领袖苏子,称其有"裁云缝雾之构思,敲金戛云之奇声"。 再说诗词。 现今词坛上一直是雅俗并存。无论是大周、大元,都既有雅调,也有俗词。姜薇则彻底反俗为雅,下字运意,都力求醇雅,自成一派。 所以姜薇在大周又被民间奉为雅派词坛领袖,只不过这位姜家丫头自己一直不愿承认。 所以姜薇说有望拿下此次春闱的状元,还真不是夜郎自大。 老人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女儿,微微叹息一声,犹豫片刻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卷黄色绵帛。 姜薇顿时神色疑惑,这玩意她认得,是圣旨。 三十多年对姜家不闻不问的赵楷,竟然会在今日送来一道圣旨。 姜薇心中一凝,惊呼道:“莫非赵家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姜南山笑着摇了摇头,“不算好事也不算坏事。” 老人说着将甚至递给了姜薇,继而说道:“是赐婚诏书!” “赐婚?” 姜南山点了点头,“皇上有意封你为太子妃,让我将你嫁给当今太子赵牧。” “太子?太子妃?”姜薇神色更加疑惑不解,她扯开诏书,看清楚上面的字样后,才彻底相信姜南山的话。 “皇上这是何意?我姜家已经完全没有利用的价值了,让太子娶了我,不是连累那赵牧被天下耻笑吗?”姜薇不解道。 老人微微叹息一声,摇头道:“唉,陛下这是要将我这个头衔也要摘取啊,也罢,摘了摘了吧,也没什么好留恋的,爹这就进京面见皇上,去为你退婚,陛下就算是龙颜震怒也最多摘取我这虚衔,以姜家的最后点香火情,保我们一家团员还是不难的。” 说着就要从自己闺女手中躲过圣旨。 却不想,被姜薇退后一步,将圣旨藏在了身后。 她露出一抹迷人笑容,道:“爹,谁要你去退婚啦?” “你……”姜南山愣在了原地。 姜薇笑嘻嘻道:“我才不要退婚,爹你不老说我以后嫁不出去吗?天天盼着闺女能够找个好人家,现在闺女不正有这么个机会吗?” “你是何意……” 姜薇笑着解释道:“不瞒爹你说,我对那太子赵牧,早已钦慕已久,现在皇上赐婚,正合女儿心愿啊,难道爹你要上京拆散女儿好不容易盼来的幸福吗?” 老人脸色古怪的盯着姜薇半响,随后没好气道:“你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当爹的还不清楚?你会喜欢上一个连面也没见过的男人?以你的心气,岂会喜欢那权贵之人?而且爹听闻那赵牧纨绔不堪、冷酷无情,虽然爹知道那些传闻不可尽信,但到底对你来说不是个好归宿,爹还是希望你能够找个好人家嫁了,就算是普通了些也无妨,爹也没那么操心。” 说着老人就要去夺女子手中的圣旨。 不曾想女子再次后退几步,干脆将甚至塞进了怀里,一个劲的摇头。 “我喜欢赵牧,爹,您就成全我们吧,再说这是陛下的赐婚,怎么好忤逆呢?爹……您就让女儿嫁给他吧!” 老人站在原地,楞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半响后,他轻声道:“你真的想好了?” 姜薇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想好了,女儿非他不嫁!” 老人挥了挥手,连连哀叹几声,随后离去。 在转身离去的过程中,老人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嗓音,喃喃道:“你这个傻丫头,这是何苦啊?” 老人离去之后,姜薇拿出怀中的圣旨,死死拽在手中,手指掐的发白,眼角有泪珠缓缓落下。 她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神色却异常坚韧。 ……………… 京城中格外忙碌,尤其是礼部,不仅是礼部所有官员,脸连光禄寺、太常寺、鸿胪寺都参与了其中,正在加紧商议、印刷即将大考的卷题。 整个礼部议事堂,乱成一锅粥,各方人马争吵的面红耳赤,只差没破口大骂。 在出题与见解上,有所出入是正常的,更何况是文人相轻的礼部? 所以坐在正堂之上的正主赵牧,并未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捧起一盘子葡萄,自顾自吃着。 至于商议考题什么的,懒得伤神,由礼部的那群人去操心就行了。 与此同时,太安城今日也热闹的很,上万由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络绎不绝入城,有惊叹太安城繁华的,有感叹京城学术之风盛行的,还有更多的就被太安城的阔气给惊讶到。 教坊司、青楼、赌坊、花船、酒楼、庙会等等等等,络绎不绝,使人眼花缭乱。 不少未尽人事的小嫩雏,被那站街的花娘三言两语就蛊惑进去了,甚至出来时,才反应过来,刚刚数刻之间他竟然花光了一路所有的盘缠。 还有些贫寒出身的,被那些壮阔的书店所吸引,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这么多书的寒门子弟,看的双眼都移不开,恨不得扑进那书海中,醉生忘死般全都浏览一遍才甘心! 礼部大厅上,右侍郎王中平先是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正埋头书写的左侍郎吴谦,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自顾自吃着葡萄的赵牧,随后右手轻轻捻起一张印刷完毕的考卷,悄然塞进了宽袍大袖里。 然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埋头书写。 赵牧突然间咳嗽了一声,将王中平差点吓得肝胆欲裂,他抬起头望向那位太子殿下,额头上已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赵牧缓缓站起身,吐出一粒葡萄皮,随后升了个懒腰道:“无趣无趣,这礼部待得是在太烦闷了,出皇宫去瞧瞧,去看看今日的太安城,是何其的热闹啊?” 说完便哈哈大笑着,大步踏出了礼部正殿。 王中平也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继续埋头书写。 赵牧回到东宫换了身衣物,正喊上了江翎儿准备出门,却不曾想柳白韵也求着想要出去,说是没见过繁华的太安城,想去逛一逛。 赵牧思虑了片刻,想着柳白韵这妮子进了东宫之后,就再也没出过皇宫,就欣然答应了。 于是,三人换了一身较为平常的衣物,一同走出了令人压抑的皇宫。 第九十八章 醉酒狂歌 皇城脚下是从来就不缺俊男靓女的,尤其是越靠近皇宫,就越发明显。 这不? 朱雀大街上,人满为患,不少人的眼光都被三人所吸引。 居中而行的男子剑眉星目、俊逸风郎。两侧的两名女子更不用说,个个都是貌若天仙的美人胚子。 左边那位神色清冷颇有一副飒意,右边那位千娇百媚、端庄秀丽。 这就使得很多外乡人对中间的那位男子投去了嫉妒的目光,果然有钱就是好,那位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要不然怎么会同时拥有这样两位风格完全不同的貌美女子? 不过赵牧自然不会去理会那些妒意的眼光,他此次出城,是来看看未来的国之栋梁们,顺便散散心。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一个酒楼门口,抬头一望,好不气派。 闻着酒楼里的酒香,赵牧肚中的酒虫也被勾了出来,望了一眼身侧的两个女子,正准备大步踏进酒楼去放松一番。 突然,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远处,只见一个虽身穿白衣却不修边幅,袒胸露.乳的中年男子从酒楼中跌跌撞撞被赶了出来。 “呸!没钱还敢来喝酒!喝死你这个酒疯子!” “喝几口马尿就敢在这皇城脚下乱议国事,小心脑袋不保!” 那酒楼打杂的仆役朝那中年男子狠狠唾了一口,恶狠狠大骂了两句,才愤然转身回去。 那人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轰了出来,周围的群众却对此半点也不稀奇。 甚至有些身着不凡的看客老爷们,端起了酒杯,出了酒楼雅阁来看热闹来了。 “又是这个姓白的读书人,读了大半辈子书,却无半点功名在身,实在是可笑啊。”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说啊……他这个人还怪的很,若是官位个给的小了他还看不上,当年京城有个说的上话的府尹大人,看中了这个姓白的可怜书生,说是过去当他手下一个属官,却被此人嫌弃,说什么“天子呼来不上船!‘区区一个无品小官,也罔想让我弯腰事权贵?!‘真是不知好歹……” “谁说不是呢,搞得那位府尹大人脸上煞是难看,最后还是可怜这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给了点盘缠让其回乡,而这厮却将那点过路盘缠在酒楼中挥霍一空,整日醉的个不省人事,这不……终于将银两挥霍完了,被酒楼扫地出了门。” 周围窸窸窣窣、指指点点,矛头全部指向在从酒楼踉跄而出的白衣男子,而那人却浑然不在意,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找了一个墙根角落坐下,抬起提着还剩下半罐子酒的右手,仰头猛惯了一口,嘴角始终残留着一丝讥讽笑意。 赵牧站在远处仔细端详着这个“落魄书生”,这个人虽年近中年,双鬓更有了些微霜,却看不出半点老态细细一瞧,此人剑眉星眸、清新俊逸,还真有些相貌非凡的意味。 赵牧断定,若是拾捣一番,此人定然有一身不俗的气质。 他笑了笑,让江翎儿在酒楼中要了两壶酒,随后拎着酒壶就朝白衣男子所在的角落而去。 那人只是淡淡地瞧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只是自顾自喝着酒。 赵牧笑着走道墙根,也不嫌弃,挨着那男子同样自顾自坐下了身子,还将其中一壶酒垛到了邋遢男子身前,冲它努了努嘴,示意对方不用客气。 那男子只是稍稍凌迟了片刻,还真就不再客气,将自己酒壶中的酒全然倒进了口中,还抖了抖,确定酒壶中再也导不出一滴酒之后,才将手中酒壶朝远处使劲一扔,顺手捡起了赵牧放在此处的酒壶。 片刻之后他爽朗笑道:“这一辈子,我唯有两件事从来不会拒绝。” 面对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赵牧只是咦了一声,问道:“哪两件事?不会是权色二字吧?” 那人失望的摇了摇头:“俗也。” “那请先生指教?”赵牧一脸正色道。 男子放声大笑道:“一曰杯中酒、二曰圣贤书!” “哈哈哈,先生果然有趣,爱贪杯狂歌,追求圣贤真理,又不惧世俗,果真是真性情也。” 那男子却连连摇头,讥讽笑道:“我非称得上什么先生二字,只不过翻了两本破书,练就了一身屁用没用的硬骨头而已,高不成低不就,此生无勘大用!” 赵牧只是笑着抿了一口酒,避开了男子的一番自嘲,只是反问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先生觉得当今天下世道如何?” 男子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失望。” “失望在何处?”赵牧问。 “无一不是失望,若是照此下去大周不出十年,必定山河破碎!” “何出此言?” 中年男子讥讽一笑,呵呵道:“阁下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当今大周高层早已经是将行将木,太子与李甫只顾着党派之争,现在能够稳住局面完全是当今圣上还在的缘故,如果有朝一日皇上不幸驾崩……那朝野将陷入剧烈的动荡,当然导致大周现下局面的不仅仅是两方太子李甫势力的党派之争,更有多方元素在内,总而言之大周积弱已久,不是一方两方就能够影响的了的。” “而反观周边两个较为强大的国家,楚国,在那位女帝的带领下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百姓对女帝的支持声一日高过一日,经济上也远超大周……从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发展到现在的景象,那位女帝不过才用了五年而已,而那位女帝现在才多少岁数?好像刚满三十吧?很难想象若是大楚再由她带领个几十年会发展到如何可怕的地步……” 中年男子独自抿了一口酒,目光眺向了远方,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阴郁浑浊起来,那道刺眼的孤光像是要穿透层层山峦,一直看到大楚的皇位上去,去睹一睹那位传奇皇帝的真容。 “大元更不用说,虽然也有党派之争,却被当朝执牛耳者控制的很好,那位被嘲笑了二十年之久的大元蛮子皇上,一手帝王驭心之术可谓是神乎其神,压得大元三大党派完全抬不起头来。” “并且大元一向能征善战,虽然在二十年前被那位镇国大将军姜南山打的至今没有缓过神来,但经过几年来的韬光养晦,早已不可同往日而语。” 第九十九章 三壶酒 赵牧晃了晃手中即将空了的酒壶,叹了口气道:“这世上难得还有清醒的人啊,别人都说你整日疯疯癫癫,只会将自己喝的个酩酊大醉,可殊不知,你才是人间最清醒。” 那姓白的落魄书生,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清醒不清醒,只不过是个浑身酸气的穷书生罢了。 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去。 “白先生!” 白姓书生转过头一脸疑惑的望着赵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道:“干什么?这个时候想找我收酒钱?绝无可能!我看这位公子你也像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说请人喝酒,说了请就是请,岂有反悔的道理?” 赵牧一阵愕然。 片刻后他笑着回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找你要酒钱。” 白姓书生这才缓了一口气,扯了扯身上的衣襟,“那你想干甚?” 赵牧难得的收起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缓缓站起身,正色道:“不知先生可否愿意为这个即将山河飘零的大周……挽天倾?” 背对赵牧的白姓中年读书人突然愣了一愣,随后笑道:“这一壶酒的代价有些大啊。” 赵牧笑而不语。 “你是赵牧?”白姓书生又问道。 赵牧微微有些诧异,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先生怎么知道的?” 那人呵呵笑道:“能够有这么大口气的人,又是个年轻人,再加上你这身打扮,在皇宫中就只有两位皇子能够与之相符,而另一位四皇子年纪比你尚小……所以你的身份不难猜出来。” “如果白先生还对大周抱有一丝希望的话,就请为大周出一份力,入士为官!如此乃万民之福,一国之幸!” 白姓书生上下大量了赵牧一番,摸了摸下巴,啧啧道:“也没有传言那般说的不堪嘛,还真是人言可畏啊。” 与此同时,一直在远处观望的柳白韵与江翎儿两人,也朝他走了过来。 白姓书生瞥了一眼朝他二人走来的两名绝色女子,一脸平静道:“想要我入朝为士,有一个条件。” “哦?先生请说,别说一个就算十个也答应。” 邋遢书生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赵牧身后的两名女子,随后道:“作为聘礼,殿下不如将这两位丫鬟其中之一送给在下?” 赵牧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身后的柳白韵与江翎儿,继而笑道:“先生也不免落俗?” “圣人姑且能说出食色性也这样的话,更何况我这样一介半吊子穷酸书生?” 赵牧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分别指了指柳白韵与江翎儿,道:“这两个并非是我的丫鬟,一个是我的嫔妃,一个是我的贴身侍卫,故而不能赠送给先生,不如先生再挑一挑其它的吧,列如某个青楼的花魁、某个唱曲儿的名阾,我绝不推辞,就算是绑也给先生你绑去床上。” 白姓书生反问道:"舍不得?你是个有远大的志向的人,难道也会在乎这一两个女人?在这个女子如衣物的时代,你比我更明白,女子是何等的不值钱。" 赵牧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两者用来比较本就是个错误,将人用钱量化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了,况且,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愿意将已经成为我的东西,再转送与他人,所以先生请谅解。 另外先生还有一事搞错了,或许过去是女子如衣物的时代,但从今年开始就不在是了,当女子可以参加科考的政令颁布下去的那一刻,就将彻底改变她们的命运。” 白姓书生听完哈哈大笑,频频点头。 随后转身大踏步离去。 “先生这算是拒绝我了?” 中年读书人只是对背着赵牧晃了晃手臂,“容我回去考虑考虑,毕竟一壶酒的诚意还是不够的。” 随后他又将手掌凝成一个拳头,再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大笑道:“至少三壶才够!” 赵牧目送着中年男子离开,才回过头对二人说道:“走吧。” ………… “卖包子喽!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炉的大包子哟!只卖一文钱一个啦!” “来来来,看看我家的绸缎,这位客官您别走啊,您多看两眼……” “糖葫芦,卖糖葫芦!” “……” 太安城果然繁华,让没怎么出过皇宫的柳白韵觉得十分稀奇,像个孩童一般这也想去逛那也想去买,三人走到了一个小摊贩的摊子前,摊子上贩卖的是各种制作精美的簪子。 柳白韵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她伸手拿起一根试了试,随后冲赵牧眨巴了眼,“殿下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这支簪子色泽浑然天成,镶嵌做工精细,还算上乘。”赵牧道。 柳白韵小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心有腹诽,明明是在问人好不好看,可这个偏偏喜欢装傻弄痴的太子殿下去说簪子好看。 随后她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江翎儿。 与寻常女子不同,江翎儿对于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窍不通,所以她只得有些尴尬道:“我认同殿下说的。” 这主仆二人,果真是一个样,让柳白韵不在抱有从他们口中通道一句好话的希望。 那商贩一打量几人的衣着,断定不是凡人之后,立即换上了笑脸,笑道:“这位姑娘可真是好眼力,这根白玉梅花簪子可是我这所有簪子里面最好的那根!姑娘一挑就挑中了,哟……您看这簪子带在姑娘头上真叫一个风华绝代、丽质天成啊。要说我这簪子还真就得卖给姑娘这般天生丽质之人,才算凸显它这俗物的不俗来。” 商贩不愧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惹得柳白韵欢喜不已。 “多少钱?”柳白韵笑着问道。 小商贩一听有戏,立马一脸不舍道:“若是寻常人来买我这镇店之宝,我可是多少银子都不卖的,可俗话说宝马配英雄,红粉赠佳人,既然是姑娘要买,就给二十两银子吧,也算是结了一段善缘。” 有一点小商贩的确没有说谎,这根簪子的确是这个摊子上最上乘的那根,但却远不值二十两。 第一百章 茯苓老夫子 本就没什么经验的柳白韵哪里会知道这些,况且出生于大户人家的千金向来都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 于是当机立断就想掏钱买下,可当柳白韵摸了摸腰间时,没来由有些脸红,原来柳白韵虽然是东宫嫔妃,地位高贵,可平日里哪里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赵牧也从来没有给她一些零花钱,故而这位地位崇高的女子,此时竟然连一枚铜板也摸不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牧。 赵牧假装没有意会过来,反而笑吟吟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急的柳白韵原地跺脚,面红耳赤、羞愤不已。 商贩老板一误以为是眼前的这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是嫌贵了,生怕到嘴的鸭子飞掉了,于是立马改口道:“姑娘先别急着走,今儿您在我这是头回开张,我也图个吉利,这个簪子十五两卖给你怎么样?我说实话,这根簪子真值这个价钱,要不是我家还有个患病在床的老娘,我可舍不得拿出来贱卖。” 闻言,赵牧也不再捉弄柳白韵,点了点头说了句要了,随后从腰间掏出了银子,付给了商贩。 商贩老板立即喜笑颜开,连连鞠躬说着客官慢走之类的恭维话。 柳白韵拿到簪子之后立马就爱不释手,视若珍宝般藏在怀中。 回宫的路上,柳白韵的目光大多都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江翎儿则是有些不解道:“殿下,那姓白的究竟是何许人也?值得殿下如此这般对待?” 赵牧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两只雪白飘摇的袖袍就这样捶在空中摇晃,他目视前方,有些感慨道:“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大理寺档案库和国子监的书库里面翻阅三国史记,我曾了解到在比当年三国混战更早一些的时间里,那个时候的魏国还远远不足以与另外的周、齐两国扳手腕,而一人的横空出现彻底改变了魏国的羸弱局面,使的一直被动挨打的魏国,在短短三年间快速腾飞,在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国之后一跃成为当时中原的三大霸主之一。” 江翎儿想了片刻,有些吃惊道:“殿下是说成名与魏国初期的那位老夫子?那个以一己之力创办七十二学宫三十六书院,让大魏从皇城脚下至野蛮边荒都能听到朗朗读书声的老圣贤?” 赵牧摇头道:“他一辈子都以老书生自居,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什么圣人,也就是这样一个老书生率先提出来‘有教无类’的理念,仅用了三年就将大魏打造至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度,可以说那位老夫子是大魏的第一功臣,所立的丰功伟绩足以占据大魏青史的一大半!” 如赵牧所说,以至于后来大魏王朝的新帝即位之后,竟然放弃抵抗,率领满朝文武大开城门,出城迎接御驾亲征的赵楷,并且双手放上玉玺,这才让天下对大魏嗤笑至今,极好的一手牌却打的稀烂。 虽然被戏言为满朝上下无一男儿,但整个大魏有两人无人敢耻笑。 一个是在朝廷下发不抵抗政策时,自发组织民兵出兵抵抗的“娘们抢仙”峨眉枪的时任掌门人,临江仙! 一个就是这位一手创办大周七十二学宫,三十六书院的老夫子:茯苓先生。 江翎儿沉思了片刻不解地问道:“可那位茯苓先生与这个邋遢读书人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茯老先生还在世?” 赵牧笑着摇头道:“茯老先生当然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可你可曾听说过他当初曾有过七十二名杰出的亲传弟子?当年也正是他带着这些亲传弟子不停的游说各国,这才使得那场三国混战晚来了几十载!当年我们的先帝更是直接坦言,只要老先生在世一日,那么朕就一日不发兵大魏。” 江翎儿跟着点了点头,“嗯,先帝的确也信守了诺言,所以才将一统三国的丰功伟绩让给了当今圣上赵楷,老先生的学生也因为动荡流落各地,听说有不少因为不愿归降大周选择自尽,还有少部分隐居田园不问俗世,更有甚者悲愤万分不忍看到大魏灭亡,所以干脆选择自戳双目……难道……” 赵牧点了点头,肯定道:“传闻在茯苓老先生的七十二弟子当中,他最为疼爱的却是那个整日不爱读书、众多弟子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名叫白黎,老先生曾亲口说过,此人的天赋远在其余师兄之上,只可惜对读书一事却不上心,但老先生还说过众多弟子中只有这位小弟子最像他,并且那时候他就做出过预言,说白黎会被自己的一身傲骨所拖累。” “殿下是说,刚刚那个人是白黎?” “还不明显吗?” 赵牧转过身去,望着远处护城河的河面,眼神坚定道:“这个人若是能为我大周所用,他未必就成不了下一个茯苓,而我也绝不会是当年的大魏国君!” 江翎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时她才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野心有多么大。 原来当上大周皇帝从来都不是他的目标。 他是想再来一次一统三国! 可如今的大元、大楚岂能是曾经的齐、魏能够比较的? 大周吞并两国,才勉强能有和元、楚其中一国有一较高下之力,何谈将两国吞并? 这等野心,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不多时,柳白韵也跟了上来,不过好像这次她将钱袋子捂得很紧,尽管刚才赵牧给了她一些银两,她硬是忍着一分没花。 才出皇宫半日的赵牧心情没来由有些大好,没想到在这皇城根地下,遇到了当年茯苓先生最为其中的弟子,这如何让他不高兴?当然,白黎也表示如果要请他出山,至少还需三壶酒。 当然,这三壶酒,可就不是世俗中的三壶酒水了。 正在赵牧等人打算打道回府之时,突然看到了两个老熟人,赵牧立即会心一笑,朝几人笑着打招呼。 那两人也看到了赵牧,立即笑着朝他奔来。 第一百零一章 偶遇故友 其中一人飞奔而来,一把勾住赵牧的脖子狠狠一勾,在柳白韵江翎儿惊骇的眼神下,胆大包天地亲了赵牧一口,笑哈哈道:“顾兄,没想到今日,你也现身在这里,可也是为今年的科举一事来的?” 原来来人正是当年在青楼诗会上所结识的王山青与苏灿。 一旁的江翎儿见对方如此放悖行径,眼中有杀意闪过,手也跟着探向了身后,正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哥教训,却被赵牧暗地一个手势阻止。 当时秦楼诗会江翎儿也在,那个时候眼前这个小子就十分惹人厌,十分不尊重太子殿下,如今还是这幅德行。 不过既然太子赵牧并未在乎,她也缓缓将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反而是柳白韵,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很难想象,竟然有人敢对赵牧日次大不敬,而且那位太子殿下好像……并未生气? 赵牧捂着脖子吐出舌头,假装已经被对方勒死了,对方这才放开他,前者这才“死而复生”对两人分别笑道:“王兄,苏兄,也是来参加科考的?” 苏灿朝赵牧微微行了个平辈礼,道:“是的,我与王山青王兄,也是在路上碰见的想着路上有个伴,于是也就结伴而行了。” 王山青立马点头道:“没错没错,没想到顾兄也是来参加这四年一度的春闱大考,以顾兄前些时间在青楼的才华,拿下此次头筹也不见得是难事。”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拍了拍站在一侧的苏灿,接着道:“至于第榜眼嘛……小弟我就笑纳了,还剩个探花就留给苏老弟你了!” 苏灿倒也没有理会王山青的自吹自擂,而是冲赵牧笑道:“不知赵兄可用过午饭?不如一起去吃?” 赵牧想起刚刚自己只是去酒楼拿了一壶酒,还真未用饭,他说道:“倒是可以,只不过我带家人好友来的。”说着指了指远处的柳、江二人。 王山青见到二人之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回过头压低嗓音冲赵牧骂道:“你小子不仗义啊,从哪哄骗来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也就算了还弄俩,你小子可有点花心了啊,以后有这种机会可得想着兄弟点儿。” 赵牧笑着回应道:“一定一定。” 由于现在的江翎儿是以女装示人,所以王山青并没有认出来,除了感到有些眼熟之外,并未发现这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在通州江畔,打的刘皋身边十几个护卫毫无招架之力的人。 赵牧笑着向这两个进京赶考的世家子弟分别介绍了柳白韵与江翎儿这两个绝美之极的尤物,反倒是苏灿先认出了江翎儿,并对其拱手揖礼道:“江姑娘,之前在通江畔有过一面之缘。” 江翎儿还是保持着一贯冷酷的性子,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王山青在愣了几秒之后,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哈哈大笑道:“原来江兄……哦不,江姑娘你是个女子啊,我还真以为……” 但王山青的话并未说完就噎住了,因为他在眼前的这位江姑娘的眼中观察到了几分浓郁的杀意。 随后几人结伴跨入了酒楼,酒楼中此时也是人满为患,酒楼的老板娘认识王山青知道他是京城中有名的富家子弟,所以不敢怠慢,很快就收拾出了一张桌椅,笑着将几人请了进去。 几人围坐在一起,随意点了些酒菜,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顾兄觉得今年会出一些什么题?”王山青问道。 赵牧犹豫了片刻,笑着答道:“这我哪知道,无非还是从以往的那些国学经典中抽取一些问题,来让你引经据典罢了。” 王山青却摇头道:“非也非也,我看就未必,我听说今年的春闱的大考是由那位太子殿下一手主持,以他的不羁的行事风格,还真就未必还如往年一样那般俗套,很可能会整点新花样出来,顾兄一定要先行做好心理准备啊。” 赵牧笑着连连点头。 “不过那个太子虽然风评不好,可终归是顶着压力做了件好事,你的这二位夫人……不考虑去参加?” 江翎儿在听到夫人二字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继续自顾自喝着茶,并未过多计较,只不过换做任何人能有此想都是正常的。 赵牧眯着眼笑道:“王兄说的有理,我会慎重考虑一下的。” 王山青老气横秋的嗯了一声,全然还没反应过来,赵牧为何没有询问这两个貌若天仙的姑娘的意见。 简单的吃过饭后,赵牧决定回礼部看一看布置的如何了,毕竟春闱已经逼近,容不得出半点马虎,所以就以还有要是为由与两人相继告别了。 虽然两人都很想与顾兄一路同行,但也没有强留,就放赵牧离去了。 而二人则打算继续在附近逛一逛,特别是周边的青楼,可惜的是那风雅阁的花魁陈渔已经对外宣布不再接客,这辈子也就再也无缘京城第一花魁的青睐了,不过二人也都心知肚明这陈渔为的是谁。 这就使得山青兄一个劲的捶胸顿足,大骂天道不公,为何顾兄就可以左拥右抱这么多美人,还能让京城第一花魁对他死心塌地,而他同样身为一大才子,如今还是个……俗称处男。 “唉!老天真是不公啊!关键是顾兄那小子也不见得就比我英俊多少啊!”出了酒楼王山青一路走一路抱怨。 反而一向沉着冷静的苏灿说道:“王兄,我觉得这个顾兄不是一般人。” 王山青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看着他,有些来气道:“你这不废话吗?我顾兄是能作出《明月几时有》的人,能是那凡人?至少也当得起京城第二才子的称号。” 苏灿也摇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觉得这个顾长安来头不简单,直觉告诉我这个人绝非什么商贾之子,他的涵养与气质,绝不是代代经商沾满铜臭的商人能够培养出来的。” 王山青也立即恍然大悟,脸色有些凝重,他郑重道:“难道说……他家都是……有文化的商人?” 苏灿暗自扶额,突然第一次对这个大才子有些无语。 第一百零二章 老态龙钟的年轻人 赵牧刚刚回到东宫,管家就急匆匆的迎了出来,说是来了好多前来贺礼的官员,预先祝贺太子殿下能够顺利主持春闱大考,已经被老管事打发走一波又一波了,这让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东宫的老管事有些棘手起来。 以前这东宫向来就是皇城中最为寂静的地方,基本上就没人会上门,而今日事出反常,不少人开始上来挤着笑脸要见太子殿下。 老管事都以殿下在外为由给婉拒了。 赵牧笑着拍了拍老管事的胸膛,说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礼物收下,人赶走就行了。” 说罢赵牧哈哈大笑地踏进了院子里。 就连老管家都有些好奇,殿下这些时间在外面究竟做了些什么,自己这段时日走在路上都会被人笑着问一两句好,平日里对东宫不削一顾的官员们也纷纷上门,比如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门下省黄门郎陈琅、吏部侍郎钱祝…… 老管家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感叹两句世事无常后变转身入了院子。 赵牧抽空去了一趟礼部,在吴谦和右侍郎王中平的安排下一切都在禁言有序的进行着,赵牧不仅觉得自己有些多虑,毕竟礼部在这方面经验已经相当成熟,不可能再出现什么纰漏。 ………… 次日就是举行春闱大考的关键日子了,赵牧却夜不能眠。 夜半,赵牧坐在自己的书房中,书案上整齐摆放有一些小木块,小木块上被他用毛笔写下一列列极小的字迹。 赵牧随手抓起一块木牌在手中摩挲,木牌上面写有“尚书省”字样,赵牧则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 “三省六部,唯有李甫的尚书省挤不出半点空缺,虽然有着一个左仆射的位置至今还是空悬,但是一来这个位置太高权柄太大,我不可能任用春闱大考的人,况且我听闻李甫已经开始着手这件事……哼哼,果真是个老狐狸啊。” 赵牧将手中的木牌狠狠攥紧,眼中迸出一抹冷光,“既然尚书省无法下手,那便从你尚书省下面的六部入手吧。” 说完便将手中的木牌随意往桌上一扔,随后将目光瞥向了一侧的其余木牌。 六部,除兵部之外的户、吏、工、刑、包括礼部的右侍郎王中平无疑都是李甫的人居多,因此想要架空李甫最好的切入点就是这五部! 赵牧又捡起了礼部,将其丢入了一旁的火盆中,“如果这次春闱大考能够顺利落幕的话,那么吴谦就可以升任礼部尚书一职,那么礼部也就自然不在李甫的掌控中。” 继而他将其余的几枚木牌全部揽在了胸前,陷入沉思…… 正在赵牧思索之际,书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柳白韵端着一碗热汤缓缓走近,只见她身穿粉红罗裙腰束素色缎带,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头挽飞星逐月髻,未施过多粉黛,便可见眉蹙春山,眼颦秋水,袅袅婷婷。 “殿下,夜深了,臣妾为您熬了一碗乌鸡汤,快趁热喝了吧。” 柳白韵将手中的小碗递给了赵牧。 “辛苦了,放那儿吧。”赵牧只是淡淡抬了抬头,便又地下了头,轻声道。 但是赵牧发现那支,纤细白皙如白藕的手臂还伸向着自己,于是笑着接过了白瓷碗,慢慢地喝着里面的汤汁。 柳白韵端庄的坐着,盯着赵牧的脸庞,兴许是太过于安静,于是她随意问道:“殿下,臣妾听说您要在春闱大考过后,迎娶一位太子妃进来?” “嗯。”赵牧头也不抬地答道。 柳白韵笑眯眯问道:“太子妃乃一国之后,自然是重要的,得尽快确立下来才是,是什么人呀?殿下的旧相识?” 赵牧摇了摇头,“我对她知道的也不多,连面也没有见过。” 柳白韵有些意外道:“连面都没见过殿下就瑶将她娶为太子妃?” 赵牧反问道:“当年你嫁入东宫为嫔的时候,难道我们很熟吗?” 这句话让柳白韵瞬间哑口无言,随后她叹息道:“这个世界好不公平,让世上多少真心相爱的人不得相见,让多少女子被逼着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赵牧皱着眉头凝视着她。 柳白韵顿时恍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跪了下来,连忙道:“臣妾不是再说殿下,臣妾能够嫁给殿下,臣妾很幸福,那位即将嫁入东宫的姑娘同样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够成为太子妃,这已经比起世界上九成的人好上太多了,殿下您明白臣妾不是指您的。”衛鯹尛说 赵牧放下手中毛笔将对方扶了起来,“你不必如此敏感,即使你说的是我,也没有说错,那位姑娘必然不会幸福,同样我也早已经不会去考虑娶一个人会幸福与否,只不过是大势裹挟之下的无奈之举罢了,与你与我都一样。” “殿下……”柳白韵含情脉脉地盯着赵牧,欲言又止。 赵牧抬起头,喃喃道:“不过很快……很快这种现象将会永远成为过去,女子的地位将会因为我赵牧,而提升一大截!” “嗯,臣妾相信那一天将会很快来临的。”柳白韵点了点头,神色坚定道。 等赵牧将碗中的乌鸡汤全部喝完之后,柳白韵就端着碗勺转身离去了。 过了半响,书案上的油灯已经渐渐忽明忽暗,赵牧也没有起身添油,只是将身子往后微微斜靠着,半耷拉着眸子,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为了我心中的理想,我甘愿失去一切……” ………… 就这样,这个年轻人在此刻突然好像显得有些老态龙钟起来,靠在那方不算大的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天,渐渐慕白。 几竖橙黄色的光柱透过窗子打了进来。 不远处一根衣桩上,早就挂了一件金色的华袍,在此时光柱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赵牧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眼,她坐起身按了按太阳穴,便走向了那件四爪蟒袍。 穿戴整洁之后,他便推开书房大门,直径地走向礼部。 还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上,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瞬间又变得坚毅挺拔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春闱大考 礼部的考场设置在西街,历年来都是在那座可容纳几千人的贡院中举办,今年也不例外。 考生来得早,生怕来迟了进不到考场,将自己多年来的寒窗苦读都付之一炬,因此才拂晓时分,贡院大门外就已经围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 王山青这小子倒是与众不同,昨夜在青楼喝到个半夜,直到太阳打屁股才被苏灿废了好大功夫才给拽起来,半拖半拉着拽向礼部贡院。 王山青被那个一直以来压了半头的苏灿拖拽着有些怨言,于是抱怨道:“哎呀我说苏兄啊,您猴急个什么啊,这不是还早这么吗?礼部考试还有大半个时辰呢,这么急匆匆的,一点都不是干大事的人。” 苏灿没好脸色道:“王兄你心可真大,一点也不怕饮酒误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能这般云淡风轻,有时候啊,我还真羡慕你这份心境。” 王山青却不以为然道:“慌什么?成大事者从来都是泰山崩与眼前而不惊,要凡是都慌慌张张,哪有成大事的风范?” 苏灿黑着脸,并没有与王山青继续插科打诨,而是加快了脚下的脚步。 不过二人有此性格差异实属正常,王山青出生于京城读书世家,从小家境优越,吃喝不愁,自然什么都不看重,反观苏灿却不同,苏灿出生寒门,寒窗苦读十数载,若不是四年前需要回乡为母亲守孝,此时定然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进士身份。 搞不好还是个三甲士子。 正当两人你推我搡谁也不服谁的往贡院赶路之时,不远处的一个女子彻底吸引住了二人的目光。 准确来说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美到不可方物的人间绝色。 上身身穿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尤其一双瓷白修长的大腿,如浑然天成,眉宇之间充斥着高傲之色。 “是她?”王山青不禁失声道。 苏灿的眼光也被吸引了过去,他征然道:“王兄认识这人?” 王山青点了点头,“有她在,今年的殿试三甲就会有变故了。” 苏灿诧异道:“此人竟能有如此才华?” 王山青沉吟片刻答道:“此人名叫陆佳静,出生于青州名门,与苏州的姜薇合称为东西双壁,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大才女,就算是我也没把握在科考上胜过她。” “为何山青兄对此人如此了解?” 王山青面色有些古怪,随后叹道:“因为她是我表姐。” 苏灿:“……” 王山青说罢便小跑着冲前方正在赶路的女子奔去,“表姐!表姐等等我!” 那女子听到呼唤后也停下了脚步,狐疑地朝后看去,再发现来人是王山青后神色一顿嫌弃,却也没有立即扭头走,还是站在原地等候那个年轻人追上。 王山青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随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讪讪笑道:“表姐也来了?” 陆佳静皱了皱眉道:“你还是这般没个正经,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如此不紧不慢,若是误了科考大事,如何对得起你爹?” 王山青嘿嘿笑道:“这不是还没呢吗?放心放心,有数有数。” 仿佛是知道自己这个表弟向来吊儿郎当的习性,所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赶快去往贡院,王山青连忙对身后的苏灿挥了挥手,后者也追赶了上来,三人便一同前行。 不多时,就赶至了礼部贡院门口,宽大的宅院两侧写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及第岂无缘,望老汉摘星搦管正期舒骥足。”下联为:“成才当有道,看小生揽月挥毫直欲占鳌。”横批:“文章达古今”。 望着两幅挽联王山青揣了揣袖子,呵呵感慨道:“正是这两幅对联,不知道让多少人舍生忘死想要钻进这扇大门啊,今日能够进入礼部贡院大门的都是在全国各地,过五关斩六将,闯过层层关卡,通过关关考验,才走到这里,接下来又是一番厮杀啊……” 不等王山青感慨完,就被自己的表姐陆嘉春一把拽进了贡院内。 在大周,同样,科举考试分为四个级别,最低的一级叫院试,由府、州、县的长官监考,考试通过后为秀才,然后是乡试,这是省一级的考试,考中的就成了举人。再高一级的是会试,由礼部主持,考取的叫贡士,如果能考过这一关,就有资格参加最高一级的考试,也就是殿试。殿试又叫廷试,由皇上亲自主持。凡能通过殿试的,最起码也能捞个进士。如果哪位有幸考中了第一名状元,不仅能得到厚禄,还可以名扬天下。 而为了一个状元的名头,在大周史上,也没少爆出过贿赂考官的,千金买题的丑闻来。 仍是大周的律法再过严苛,惩罚力度再大,也阻挡不了这些狼子野心的人。 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陆续进院,此时的右侍郎王中平走到贡院中央,清了清嗓子,喊道:“欢迎各位来到这皇城之中,也恭喜你们再此之前已经过了院试和乡试,来到这最高礼府之中参加会试,接下来由我宣讲规则,第一,考试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不许大声喧哗……所有人共有两个时辰的答题时间,超过时间后必须立即停笔,否则视作作弊处理,对了,若是被发现有人作弊,或者贿赂考官,不仅取消考试资格,并且十年内不得再参加任何考试!” 王中平不急不缓地宣讲考试条例,而就在此时,场下竟然还有不少因扛不住压力昏倒的,但礼部所有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某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或者企图贿赂考官的,此时也已经考试浑身颤抖。 但,此时场下有几人的目光与右侍郎王中平的眼神,有过不禁察觉的短暂交汇…… “本场考试,本官与礼部左侍郎吴谦皆为副考官。” 一直站在一侧的吴谦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道:“需要提醒诸位的是,今年这一届的春闱朝廷十分重视,而本场开始的真正主考官是……太子殿下!” 第一百零四章 春闱大考(2) “什么?” “主考官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亲自坐镇主考?” “可是我听说咱们那位太子殿下是个目不识丁的跋扈子弟啊,由他来主持大考……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位兄弟,你是远处来的吧?你消息闭塞了,咱们那位太子啊,可是凭实力从四殿下手中夺来的啊,当日殿下可是诗出惊风雨,惊艳四座,吟诵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句呢!” “这皇家内部的事情谁知道呢?没准太子殿下的那些诗句都是请人代笔的也说不定!” “也是,这些事也没个准头,反正是跟风传呗!” “再说了,你想啊,纨绔了十几年的太子殿下会突然间转性?我看不太可能,应该都是谣传……” “谁知道呢,一会儿等太子殿下来了就知道了,” “……” “肃静,肃静!”王中平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众人的喧闹。 虽面无表情,但心中实则大喜不已,只要太子殿下在这些考生眼中落下个不好的形象,届时,即便是李甫大人想要拉拢也是轻而易举,毕竟良禽择木而栖,没人会愿意刚刚踏入仕途,还未平步青云就因站错队,跟了一个废物而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在场下一直一言不发的王山青,此时打开一把折扇,轻轻摇晃着,顺便拍了拍身边的苏灿,笑道:“今年的排场可真是不小,两位侍郎亲自出马不说,就连太子殿下也来了。” “我听闻那礼部尚书王茂山正是被太子殿下亲手,拔去了官服,现在他亲自坐镇礼部,也并不稀奇。”苏灿随口答道。 王山青却摇头道:“也不全是这个道理,据我所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正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李甫李大人斗得个不可开交,而此次的春闱大考也是二人之间的一场较量,不过与其说是与与李大人的较量,不如说是与四皇子赵志山的较量。” “这你都知晓得如此清楚?”苏灿诧异道。 没想到王山青却问了一个令苏灿浑身发毛的话。 这位京城中大有来头的年轻士子微微笑道:“若是咱们都中第了,你是站在李大人那边还是太子殿下那边?或者说日后我俩因为站队……而成了敌人,你又当如何?” 苏灿的表情有些凝固,楞在了当场。 王山青看着苏灿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突然大笑了起来,他哈哈笑道:“哈哈哈!看你紧张的,开玩笑的苏兄,将心思用在接下来的考试上吧。” 苏灿没来由松了口气,表情淡漠道:“苏某一心只有国家社稷,对朝廷的什么党派之争,并无兴趣。” 王山青点了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一副我不信你能够出淤泥而不染的表情。 ………… 春闱大考还是开始了,在数以千计的考生面前宣布了这个消息,让很多本就紧绷了数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崩到了顶点。 “太子到!”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唱和,所有人都近乎安静了下来,纷纷屏气凝神的望着门口处的那道模糊身影。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身穿四爪蟒袍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从贡院的一侧缓缓而至。 尤其是王山青与苏灿二人,甚至纷纷揉了揉眼球,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王山青瞪大双眼,有些激动道:“这……这这顾长安顾兄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大周太子?这是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苏灿相反并没有王山青这般激动,虽也同样略有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顾兄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只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这倒是我们灯下黑了,相处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对方的身份。” 王山青连连拍着自己的脑门,直呼可惜可惜,自己如何眼拙。 赵牧走至了贡院中央,这也使得天下的士子得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在已经名声在外的太子殿下,这让很多人的第一感觉是,原来太子殿下也并没有长着三头六臂,也与他们一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而已,与常人无异,甚至长得还有些许英俊。 这反倒让不少人有些失望起来,按道理那样一个嚣张跋扈的人,应该长得一张凶狠的脸才对,可惜眼前这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可怕…… 赵牧并没有理会在场那些审视的目光,而是环视了一圈,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关于此次考试规则与注意事项,前面吴侍郎与王侍郎都已经介绍过了,本宫就不再过多赘述,希望大家自觉遵守。” 说罢他转过身,自顾自一屁股坐在了高堂之上,随后轻轻抬了抬手臂,吴谦立即朗声道:“请所有人立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春闱大考现在开始。” 在吴谦的一声令下之后,礼部上下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与此同时,前来的士子们也开始埋头书写。 赵牧坐在正堂之上,望着下面窸窸窣窣一片书写的声音,有些百无聊赖,好在他事先令人准备了一些果盘,随手掰开一个橘子,丢入嘴中咀嚼着,突然他将嘴中的橘子籽吐向场下坐着的一人。 那人立即浑身一震,目光闪躲的望向赵牧。 赵牧则笑嘻嘻道:“有本宫坐镇考场,你竟敢还有胆子作弊?” “我没……没有……” 赵牧刚刚说完,礼部的巡考人员迅速走到了那人跟前,随手从他的袖子里面抽出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白布。 在人赃并获之下,那人也随之垂下了脑袋,一副颓然之色。 赵牧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臂,道:“自己出去吧,别让礼部的人轰你走。” 那人终于感受到了绝望之色,他不远千里从遥远的家乡进京赶考,多少年的备战,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却最终断送了自己的仕途。 “啊!我还有什么脸面回乡啊,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父老乡亲啊!”说罢那人便狠狠一头撞在了贡院大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不过礼部倒是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将人拖了出去,丢在了院门外。 赵牧也只是抬头淡然地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吃着橘子。 刚刚被赵牧戳破的这人,本也是个命苦之人,其实才华不差,如果凭着本事考,拿个进士的名头不难,但他错就错在实在是输不起,他出生寒门,自小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为的又是有朝一日能够入朝为官,摆脱自己以及家乡的命运,包括此次进京考试的盘缠,都是自己的家乡父老,为他一个鸡蛋一粒米凑出来的。 所以他输不起,也不敢输,害怕辜负全村人的期望,所以在这种堪称巨大的压力之下,他想到了作弊的低劣手段。 但正是这一念之间,彻底断送了他的命运。 纵然有万般苦衷,法就是法!即便是再可怜的人,赵牧也要亲手断送那人的前途,正因为朝堂不需要个废物,需要的是真正的朝廷栋梁,所以赵牧对此并不惋惜。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不少人都开始收敛起来,选择老老实实地埋头作答。 全场上有神情紧张的,有眼神飘忽的,但有几人是例外,列如王山青,则是全程轻松模样,与他一同前来的表姐陆嘉春,同样神色轻松,并且每次都是不假思索便立即下笔,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反观苏灿则要稍微慢一些,总是需要思索片刻,才缓缓落笔,落笔后还要反复观看几遍,力求每题都不能出错。 ………… 虽然入春,天气也跟着转暖了起来,皇宫深处的一侧,皇帝赵楷依然还披着厚厚的裘子,站在后院的一处池塘边,将手中的一把鱼饵洒向了远处池中。 池塘中的鲤鱼瞬间便翻滚起来,纷纷哄抢着刚刚被洒下的鱼饵。 “和尚,今年前来参加春闱的人当中,可有什么不得了的人才啊?”赵楷冲着身边一个白衣儒士笑问道。 白须白发的老和尚笑道:“没有什么太过惊世骇俗的可造之材,不过倒是有一位可以关注关注。” “哦?” 老和尚笑着解释道:“就是那个来自青州士族的陆佳静,听闻这个女子与姜薇合称为东西双壁,而老夫早些年也有所耳闻,是个大才女。” 赵楷转过头,则不以为然道:“我倒是觉得他那个表弟,王山青还不错。” 皇帝突然眼中一闪,来了兴致,笑道:“老和尚,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就赌今年大周的状元位置究竟花落谁家?” 老和尚捻了捻胡须,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那老夫就赌陆嘉春!” 皇帝哈哈大笑道:“好!那朕就赌王山青那小子,不过怎么赌,好像这前三甲有两个都是他们表姐第啊,这日后他们王家还得了?” 老和尚笑了笑并未回应这个问题,“陛下真的就不相信陆嘉春会得今年头筹?毕竟也是能够与姜老将军的女儿齐名的人啊。”老人顿了顿,又道:“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皇帝赵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道:“不敢相信,朕不敢相信大周真的会出现首位女子状元,而赵牧真的就做成了这桩前无古人的壮举!” 老和尚也感慨起来,道:“唉!不管信不信,他都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好。” 赵楷突然弯腰咳嗽了几声,待平息下来后,他又道:“最近北边那边有些动静,那群该死的鞑虏在我国边境侵扰之后,掳走了许多壮年男子和女人,本来是一场边境冲突,可大元那边却亲自带人前来赔礼道歉了,依你之见……如何处置啊?” 老和尚沉吟了片刻,随后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神情,道:“不如……将这个问题抛给太子?让他去愁去?” 皇帝赵楷立即一拍大腿,附和道:“好主意!就这么办!这小子最近太安稳了,是得给他找点事情干干。” ………… 两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考场上的人无不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在数年间的枕戈待旦,都付之于这短短的两个时辰内。 就算是有些遗憾的,也终于松下了心弦,大不了重新回去备战就是,大约是知道丢人不能丢到京城来了,所以倒也没有如何的哭爹叫娘,要死要活。 考砸的,只是默默低着头收拾行李回乡,或者是在心中酝酿着该如何和老家那位苦苦等待的妻子一个交代,但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笑就该有人哭。 王中平也站起身缓缓吐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去收拾试卷,却不想被赵牧叫住了。 “王侍郎,试卷收往何处去啊?”赵牧笑眯眯问道。 “当然是收回礼部办公的地方,住址批改试卷,争取在三日之内公布出大考结果来。”王中平强颜欢笑道。 赵牧缓缓道:“不必了,多浪费时间?不如就在这贡院之中当堂批改吧,我今日傍晚就要结果!” “这……”王中平一脸为难之色,“礼部历来都是这个流程,都是先将试卷收起来,然后拿回礼部办公大殿……” 不等王中平说完,赵牧冷声打断道:“放肆!现在是我赵牧在主持大考,不是你王中平,我让你在这贡院当堂批改就在这批改!” 随后他将头扭向左侍郎吴谦,询问道:“吴侍郎觉得此举如何?” 吴谦微微低头,平淡道:“殿下是主考官,当然说如何便如何。” 赵牧跟着点了点头,“好,那就在这里改吧。” 吴谦挥了挥手,示意正在收拾试卷的礼部官员停下来,就此席地而坐,开始批朱起来。 而就在此时,屋外又走近一个身穿蟒袍的年轻人,眉宇之间,比赵牧还要年轻几分。 他缓缓走进,东看西看,随后笑着高声道:“大哥辛苦,四弟关心大哥操劳过度于是前来看看,毕竟春闱大考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听着老四赵志山的阴阳怪气,赵牧只是笑了笑,道:“这里可没给四弟准备座椅。” 没成想赵志山却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王中平的位置上,搞得这位右侍郎大人脸上十分难看。 赵志山摆了摆手,“无妨,这整个大殿之上,何处不能坐?没事大哥你忙你的,我就来随便看看。”说着也从赵牧的桌上,拿过几个橘子,学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吃起橘子来。 第一百零五章 公布榜单 春闱大考落幕的这晚,一点也不比前夕的夜晚轻松多少,参加完礼部的大考后,大批的士子便离开了礼部贡院,回到所在的客栈中静静等候消息,那位雷厉风行的太子殿下说会在今夜连夜批改出试卷来,并且最迟会在次日午时,公布榜单,届时有望入朝面圣参加殿试的人员名单,便会水落石出。 于是,这就是一个令全天下士子激动人心的夜晚了,不仅仅是不实行宵禁的京城,就连此时的礼部贡院都是灯火通明,太子殿下亲自坐镇监督,责令礼部全院上下加紧批改,紧张的日程让本就精神紧绷的个官员,根本都一刻也不敢停歇。 没办法,谁让那位太子殿下跟失心疯一样,干脆吃住都搬到这贡院来了。 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微黄的火光照在那个年轻人的脸颊上,显现不出半点疲态。年轻人的书案上已经堆放起厚厚的一摞被批改过的考卷,而他则会一张张过目,遇到有争议的地方,则会亲自提笔批注。 原本还有担心太子殿下没处理过政事,拿捏不好分寸的礼部官员,再接过赵牧批改过后的试卷后彻底对这位太子打消了顾虑,所批注的地方皆是有理可据,其中不少地方更是引经据典,十分中肯。 这让这些做了大半辈子批卷的官员,不禁对这位太子殿下有些刮目相看了,至少在他们看来,让赵牧做这个主考官,并不儿戏。 不过,太子殿下是操劳到了半夜,而在太子赵牧书案的另一侧,同样有一个年轻人,与之不同的是,那人则是抱着被单,身子一歪就倒在了赵牧身侧,竟然还打起呼噜来。 这让下面那些还在加紧批改考卷的官员是想笑也不敢笑,憋的老脸通红,毕竟是个皇子,还是太子最大的竞争者,此人背后还有一个李甫李大人作为依仗,谁敢得罪? 好在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受到四皇子的干扰,依然在扶额审阅。 “你说那位四皇子是不是专程来捣乱的?” “我看像,你看四皇子殿下的鼾声,都快震天响了,太子殿下还跟没事人一样,我都忍不住要佩服他了!” “你小声点儿,这些事儿也是你我能够议论的?干好手中的事!” “……”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与书案旁的鼾声遥相呼应,赵牧还真并非在刻意忍受来自四皇子的折磨,又或者是故作轻松,他的思绪完完全全被扯进了这一张张答卷当中,试卷上的答案有千百种,而赵牧好像正企图在这千万种答案当中,寻找一个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最与国有益的答案来。 突然,一张字迹俊秀的答卷吸引了他的注意,随意看了一眼考生姓名,是“陆嘉春”三字,起初赵牧只是被字迹所吸引,就多看了两眼,可以得知应该是名女子,但随着赵牧视线停留,使得他在面对这一章轻薄的考卷变得越发的正襟危坐。 表情也更加凝重,甚至忘了批注。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头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没想到……一介女子竟然能有此等见识!若是大周人人如此,何患外敌?何人敢笑我大周无人?!” 缓和了片刻后,赵牧润了润笔墨,思虑很久之后才缓缓下笔批注,“一女子而有林下风气,足见其为女中名士。” …………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牧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幕已经渐渐泛白,五更的鸡鸣也已经鸣响,年轻人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张考卷,他将考卷分批次放好,对此次大考也已经有了一个底。 此时,礼部左侍郎吴谦走上前来,询问道:“殿下,是否……立即将结果公布出去?” 赵牧微微点头,道:“嗯。” 他接着道:“这次的士子中还是有一些徇私舞弊的现象存在,很多答案都如出一辙,很显然事先有人将试卷考题泄露了出去。” 吴谦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下官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是否现在揪出来?”他问道。 赵牧却摇头道:“不必了,水至清则无鱼,就让他们混在里面吧,只要不是重要的中枢之位,本宫自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此来稳住李甫,须知有人能一叶知秋,自然也会有人被一叶障目。” 吴谦立即会心一笑:“殿下是想以此掩人耳目?还是殿下高明。” ………… 自大周建国以来,一共举行了三十七届科举考试,而永平四十八年的春闱也在今日揭榜公布于众。 午门外的城门处熙熙攘攘围起了不少人。 都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张极为刺眼的告示。 此次参加科考春闱的一共一千七百余人,成功成为贡士的则有三百余人,而最终有资格参加殿试的,则只有仅仅二十余人而已。 很多人抬头朝榜单上望去,望着那一排排极为醒目的字眼,有的心生羡慕,有的妒忌,也有的将其视为榜样,总之心中五味陈杂比比皆是。 从上由下,陆佳静、王山青、苏灿、陈中阳、杨莹莹、桔桂、孙寅、刘兑…… 皆是些青年才俊,最大的陈中阳,不过才年近三十,这不由得让一些朝中老官感慨起来,这日后的天下,必将是年轻人的天下,不过也是,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总是少年出,最多也只能感慨感慨自己当年年少时,也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风光无限? 这一千二百余人当中,有二十多人能够有机会参加殿试,无论是何等名次,都是板上钉钉的京官,可以说是风光无限了,即便是回到乡里,还未走马上任的这二十余人,见着当地县令不仅不用下跪,反而可以挺起脊梁,让县令看看对方的颜色,这在乡里是何等的殊荣? 说母凭子贵,是谦虚了,完全可以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形容,所以说为何数年来,会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捞个名次? 为的不就是光宗耀祖吗? 在这份榜单公布之际,还接着放出了一个可谓不小的消息,今年的殿试,由太子殿下,代为行之! 第一百零六章 “窑工”侍郎 “什么?由太子代为殿试?这成何体统?” “太子尚未掌国,怎么会有资格代替皇帝陛下代为殿试呢?这不是胡来吗?” “……” 不仅是满城的民众开始议论纷纷,就连此时皇上的养心殿外都已经集聚了大批官员,嚷嚷着要面见皇上,但出门迎接的却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大宦官魏阚,他笑着以陛下,身体不适为由替赵楷拒接了迎客。 魏阚笑着推开养心殿大门,原本闹哄哄的门外顿时一片噤声,所有人都不由得后退两步。 “魏公公,还请劳烦通报一声,我等要进去面见皇上。”有官员道。 魏阚缓缓笑道:“皇上此时已经不在养心殿,各位还是请回吧。” “公公,皇上此举是否太过于儿戏了?将殿试交给还未曾处理过任何国事的太子殿下……” 不等官员说完,魏阚就太守打断了他,接而道:“陛下的意思,难道大人想抗旨不成?” 魏阚仅此一句话,就让前来的官员噎住了。 “各位有事递折子上奏便是,如此闹哄哄的齐聚于此是何居心啊?难不成想要造反?”魏阚眸子微眯,眼神中爆发出一丝丝冷意。 这让还有想要开口的官员彻底没了胆量,早就听闻这个老宦官的实力不俗,在京城上下鲜有对手,若非不到万不得已,还真没有人愿意碰这个刺头。 况且,老宦官不仅仅充当着皇帝陛下的掌印太监,还做了其二十余年的贴身侍卫,这二十年中前来刺杀皇帝赵楷的人不计其数,但始终无一人能够伤到他,其中很大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位实力深藏不漏的老宦官。 而此时,这场大考的最大受益者赵牧,正提着一壶酒,坐着马车晃悠悠前往城外的一处小屋。 好似城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风和日暄,杨柳依依。 在距离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座破败的林中小屋,屋内的主人此时正手持鱼竿,坐在一处池塘垂钓。 那人头戴斗笠,一袭白衣已经有些发黄,坐在岸边昏昏欲睡,身旁的鱼篓空空如也。 那人歪了一下脑袋后,重新惊醒,原来是上钩的鱼儿又跑掉了,他伸了个懒腰,悠悠道:“得,今儿又得饿肚子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车声响。 白衣中年男子回头望去。 却见太子赵牧跳下马车,冲那人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白先生一人垂钓却无酒相伴,岂不寂寞?” 书生白黎笑着摇摇头,扭回脑袋,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笑道:“有酒也好无酒也罢,有此美景倒是先醉了一番。” 赵牧笑呵呵自顾自坐到了中年男子身旁,将酒壶放在了两人中央,喃喃道: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需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中年书生白黎,跟着道:“幸遇三杯酒好,况奉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片刻后,白黎收敛了笑容,从容不迫道:“殿下只身前来送酒,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这壶酒的名字叫做什么?” 赵牧也跟着收起笑意,正色道:“办学宫。” “办学宫?” 赵牧伸出三根手指,继续道“先生那日开玩笑说,要请先生出山,至少得需三壶酒,三壶酒代表着我接下来即将为大周、或者是先生需要帮助我为大周做的三件事,第一壶酒就当是你我相识的见面酒,我先做了,就当是送给先生的见面礼。” 白黎提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随后抹嘴道:“第一壶酒的确浓烈,让天下女子抬头,分量不低,那这接下来的一壶酒?” 赵牧抬眼眺向远方,神色神往道:“现在的这壶酒的名字,就是办学宫,我想效仿曾经的大燕王朝,开创一个继往开来的时代,甚至要远比当年的大燕更加繁荣的读书风气,我要让整个天下人人有书读,人人想读书,人人皆能读书!让寒门再难出贵子这句话彻底成为历史,我要让北边的蛮子,西边的大楚,好好的听一听我大周的朗朗读书声!” 白黎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一脸认真的年轻人,呵呵笑道:“好大的口气啊!” 赵牧反问道:“先生不信?” 白黎只是没来由笑了笑,没有搭话。 两人就这么无言的坐了片刻,赵牧双手拢了拢袖子,自顾自道:“先生若是见过另一个时代,就会相信,这并非是什么难事了。” 远处春波悠然,有白鹤齐飞。 没有理会赵牧的奇言怪语,白黎只是缓缓收起了鱼竿,随后站起身叹道:“该回家了,家贫没有什么东西招待殿下,就先请殿下恕罪了。”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先生,过几天等春闱大考尘埃落地后,便会带上第三壶酒前来拜访。” 中年男子笑着点头道:“我很期待你的第三壶酒。” 说罢提起鱼竿,头也不回地走向破旧小屋。 赵牧站在岸边望着波澜不惊的湖水,像是在思虑着什么,足足站了一个时辰之久,随之才回头坐上马车,驾车回宫。 赵牧前脚刚走,中年男子就跟着走出房门,望着前者离去的方向,感慨道:“天下读书声……实在是好大的口气,但我白黎要做的事岂能是小事?都说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但我却认为蚍蜉撼树可敬不自量!赵牧……大周……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赵牧刚刚回宫,就听到了群臣聚集养心殿的事情,不免觉得有些可笑,这群只会四处嗡嗡嗡的苍蝇,半点国事漠不关心,倒是对自己的切身利益看的比性命都重要,好像他赵牧只要稍微占到了哪怕一丝的便宜,就好像要了他们的命一般! 于是原本安排在三日后的殿试,便被赵牧提前到了明日,给众人当即添上了一把火。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场看似最大失利者的李甫,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当然,老四并非没有什么动作,在此次春闱大考的新晋者当中,有不少是赵志山安插,进来的人。 对此,赵牧甚至懒得去管。 礼部过后,他的目光就要盯向吏部了,吏部下设吏部司、司封司、司勋司、考功司等,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 大考过后的任免调动事物,极为重要。 先前赵牧在郊外的河边,所思虑的正是吏部的事情。 吏部作为六部之首,一直都被李甫牢牢抓在手中,要想拿下吏部,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此时,一个圆滚滚的胖子,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许久不见,殿下瘦了啊!是不是这些时日殿下操劳礼部的春闱一事,让殿下太过伤神了?可惜属下这段时日没能在京城助殿下一臂之力,属下真是罪该万死啊!” 赵牧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子,有些无奈道:“起来吧刘浩气,先前拖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刘浩气站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从怀中掏出一本密碟,道:“还别说,吏部尚书这个袁山涣老东西的底细还真是难搞,属下集结大理寺以及早年间安插在皇城内外的部分暗碟,才查出这人的底细,但这个老狐狸并没有什么把柄,若是用妻儿要挟的话……恐怕会让其狗急跳墙过犹不及……” 赵牧面色有些凝重,道:“本宫也听闻袁山涣虽然是李甫的人,但此人一向行事小心敬慎,况且他乃朝廷正三品大员,想要拿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此次吏部任用官员的走向,事关重要,本宫决不可放手,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的确如此,但拿下袁山涣虽然不易,但我们可以从一人入手。” 赵牧脱口而出道:“吏部侍郎钱祝?” 从外地赶回就第一时间前来面见赵牧的刘浩气,点了点头,断定道:“没错,此人是个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小人,且在吏部当中权柄很大,上次前来东宫道贺的众多官员当中,就有此人,殿下不妨从此人身上下手作为突破口,对其威逼拍诱。” 赵牧眯了眯眼眸,顺手接过了刘浩气手中的谍报,随意翻阅了几页,随后陷入了沉思。 吏部侍郎钱祝,出生于北边的少数名族骨利部落,长着一双碧眼金发,于十六年前骨利部落归顺大周时,入京为官,一路从一个小小的八品小官,坐到了如今的位置,算是大周的异族里面,走的最高的人之一了…… ………… 在京城的一间不起眼的宅子里,宅子的主人刚刚从养心殿归来,本来他是不想去的,毕竟这种事情有闹事之嫌,再者他刚刚才去了趟东宫的宅院,虽说并未如愿见到太子殿下,可总是表明了自己的一个态度,而自己现在又去养心殿对太子发难算是个什么事? 没办法,朝堂纷争不就是这般翻脸不认人?再高的高官厚禄都比不过自己的小命,不过这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想的很开,现阶段,谁对他有利,他就向着谁,并非他去了一趟东宫,就是在对太子殿下表示着什么。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对于赵李双方的重要性,谁不知道吏部尚书袁山涣是个雷打不动的四皇子党? 至于自己嘛……用一个词来说就是“待价而沽”。 “灵儿,爹回来啦,让爹看看你在用功学习没?” 中年男人还未来得及脱下一身蓝袍,就奔向自己才年仅十二的小女儿所在的书房中去。 小丫头长得粉粉、嫩嫩的,红扑扑的鹅脸蛋尤其可爱,更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双透露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最为惹人怜爱。 与常人不同的是小女孩儿的发丝,与他老爹一样是金发,并且脸上的骨骼也与大周的常人不同,能够一眼就能分辨出,小女儿并非纯种大周人。 小丫头名叫钱灵灵,是钱祝老来得子的独女,在这些年当中,小女孩儿也因为血脉原因,时常遭受到同龄人的歧视,都骂小丫头是妖精,还有些骂的更难听的富家子弟,就干脆要让小女儿滚出京城了。 时常让小丫头暗中苦恼不已,但又不能让爹爹担心,所以常常都忍着泪水不敢说。 小丫头听到自己老爹的声音后,立即从凳子下一跃而下,欢天喜地的冲门口冲去,“爹!灵儿已经抄完《诗经》的前两卷啦!爹答应我的奖励呢?” 说着小丫头伸出了肉嘟嘟的小手,将手掌摊开,一副兴师问罪的索要架势。 刚刚回府的吏部侍郎钱祝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对着那粉扑扑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笑呵呵夸赞道:“真是爹的好女儿,爹答应你的当然会算数,喏,这是爹在杨家铺子给你买的糕点。” 钱祝说着递出来一包油纸包裹的糕点。 钱灵灵这才喜笑颜开,接过爹爹手中的糕点缓缓拆开,将那十分诱人的桂花糕掰下一大块,先递向了爹爹的嘴边,“爹爹也尝尝。” 钱祝刚想拒绝,就看到自家女儿那嘟囔着的小嘴巴,于是一时心软,吃下了女儿递过来的糕点,随后还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得夸杨家铺子的糕点就是不俗,下回一定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多买些,但前提是小丫头一定要多识些字才行。 小女孩连忙点头答应,随后又从糕点上掰下来一大块,自顾自嘟囔道:“这个是娘亲的,剩下这一块是我的。” 分好这块儿糕点之后,小女孩儿这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一口吞下,顿时双眼放光,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嘬着手指头,恨不得连最外面一层的油纸都给吃下才甘心。 钱祝一脸宠溺的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看着她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 而这时,从屋中走出一个身材端庄丰韵的女子,望了一眼院落中的两人,道:“老爷回来了?” 钱祝点了点头,回应道:“夫人,回来了,还给灵儿带了糕点。” 小女孩看到那妇人后,连忙将手中剩下的糕点近乎飞奔着递了过去,笑嘻嘻道:“娘,给你留的。” 妇人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气,所以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接过了糕点,只不过没有跟自己女儿一般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咋样?娘亲,好吃吧?”小女儿一脸兴奋道。 妇人点了点头,“好吃。” 钱灵灵这才嘿嘿一笑,“那下次让爹多买点,爹每次都这么扣,只买一点,让娘亲都没吃够。” “好,娘亲说说他,真是的,怎么当爹的,对自己女儿都这么扣,活该女儿更喜欢娘亲一些……以前当窑匠的时候,是没办法,日子过得苦点就苦点,怎么现在过上好日子了还这般抠搜,看看那身衣服,都穿多少个年头了?也不知道换……” 听着自己夫人与女儿的唠叨,钱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并没开口。 但嘴上不说,心里甜的跟蜜饯似的。 当年自己不过是北边一个穷地方的窑匠工人,一穷二白,后来哪怕机缘巧合之下进了京城,结识了眼前这个女人,而对方并未嫌弃自己是穷苦出身,反而接纳了自己,这两人一相伴就是二十几载,可以说没有钱夫人,就没有现在的钱祝。 “好了灵儿,去书房学习去吧,须知学无止境,不可以懈怠。”钱夫人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宠溺道。 “好嘞,遵命娘亲大人!”小女儿领命之后就飞奔去了书房。 随后妇人便走到了钱祝跟前,帮其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脸心疼道:“一天天的别太累了,学着别人点,要知道怎么偷懒。” 钱祝并未接过妇人的话头,而是没来由道:“夫人,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夫人脸微微泛红,嗔怒道:“说这些干什么?” 钱祝道:“这些年你嫁给我,受到了不少非议,这些我都知道,你当年貌美如花,追求者何其多?没成想最后竟然看上了我这个异族,还是个穷小子,这些年那些闲言碎语光是我都听到不少,每次一听到心里就不是滋味。” 夫人温柔道:“日子是咱们过的,听别人这么闲言碎语多干什么?再说了现在不正是证明我当年眼光好吗?瞧瞧你现在多出息,别人那是妒忌呢!” 钱祝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夫人,能娶到你,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钱祝在朝中有个人皆心照不宣的外号,那就是“窑匠”侍郎,只因钱祝出身贫苦,在北方做了七八年的窑匠,直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得以如朝为官,才有今天的成就。 有传言说,当年是他的夫人,倾尽全部家产,为当时的穷小子卖得了一个九品小官,钱祝这才得以入士,不过这人虽然出身低微,可争气是真争气,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就从九品小官一路走到了今天。 做到了如今的朝堂正四品大员。 妇人盯着钱祝良久,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我听说,你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又在城外买了一栋宅子?我多次劝谏你,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可过分贪取,须知一家子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幸福。” 钱祝拍了拍妇人的后背,笑着柔声道:“夫人,论勤俭持家,我比不过你,可要是论做官,可就要比夫人强上那么一点了……我之所以贪财敛财,为的就是能够在这动荡的朝廷中保全我们一家的安危啊!” 第一百零七章 没得选 妇人有些诧异自家男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语,她对于自己这个丈夫在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她不糊涂,虽然钱祝已然是朝廷四品大员,官至吏部侍郎,而吏部又是六部之首,含金量自然与寻常四品官员没法比,但即便是如此地位超然的官员,凭借俸禄也绝不可能有现在这般殷实的家底。 钱祝对这个妻子没什么隐瞒的,平日里倒也没藏什么私房钱,当妇人发现家中的金银财宝被成箱成箱的送进来时,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不过是觉得钱祝平日对家里都是老老实实的,就没忍心多问,毕竟都是大官了,有些官场来往总是正常了,而且对于这个憨厚的丈夫,妇人自认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就在前几日,妇人听说男人在城外一口气买下了好几栋大宅院,若是凭他的微薄俸禄,怕是十辈子也买不起,这让妇人有些担心起来。 自古财帛动人心,她害怕眼前这个男人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妇人眉眼忧虑道:“夫君,自古当官的哪有不贪的,道理我都明白,可你若是太过过分,我害怕你先被人开了刀,我听说最近咱们那位太子殿下在朝堂中手腕强势的很,你可一定要小心,不要撞到了他手中去了。”文学一二 没成想钱祝听后却哈哈大笑,捻着自己的胡须,道:“夫人,你的忧虑我明白,但是做官岂是那么容易的?难道两袖清风就好了?看看咱们那位尚书大人,可不就是刚正不阿?现在可是好多人的眼中钉呢!越是这种关头就越是要贪,人不能没有弱点,否则怎么能让坐在那些高位的人放心?我要的越多,贪的钱财越多咱们那位太子殿下才越放心,因为我有把柄在他手上了,让他觉得可以拿捏我了,他也就宽心了,并且也可由此看出我这个人只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鼠辈而已,没什么野心,不管是太子殿下也好,皇帝陛下也好,还是那位李大人要的可不就是我这种人?” 钱祝面露讥讽之色,紧接着道:“再者说,夫人所说的要被拿来开刀的贪官,是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废物官员,只知贪不知做事,这种人国家拿着俸禄养他干什么?他们要的是即能做事,又有弱点的人,正如你夫君这样的,夫人你信不信,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咱们的那位太子殿下就会登门造访?” 妇人欲言又止,最后看着自己的夫君,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夫人你是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为官之道我早就琢磨地一清二楚,什么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为国为民设身处地,这种人往往是党派之争的牺牲品,无论是乱世还是太平盛世,都会死的很快,因为很多人怕这种人,所以往往会遭受到小人的迫害,我钱祝敬佩这种人,但不想成为这种人,太过刚直,须知直则不屈,不屈则折……”钱祝呵呵一笑,有些自嘲道:“像我这种人,无论是乱世还是太平盛世,都能够活的久,哪怕名声不好听,遭人唾弃,不过人生一世,在乎那些虚名干什么?说到底还是不如活着好。” 妇人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钱祝,叹道:“都是我妇人之见,短浅了,不过还希望官人能够忆苦思甜,得知我们今日的来之不易。” 钱祝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妻子,用下巴抵住前者的脑袋,柔声道:“夫人,我怎么敢忘?放心吧,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会护住你和灵儿的。” 妇人抬头瞪了一眼这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盯着那双碧绿的双眼,嗔怒道:“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一家三口都会长命百岁的。” 钱祝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喃喃道:“会的。” 一袭蓝袍的男子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看见一身显眼黄袍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前者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缓缓推开妻子,神色自若的盯着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都说钱侍郎极其疼爱妻子,在朝中都是被人津津乐道的夫妻模范,今日本宫倒是有幸亲眼得见了,果真是此言非虚啊,哈哈哈……”赵牧站在院落门口,并未急着踏入,而是高声笑道。 妇人脸上微红,冲赵牧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让殿下见笑了。” 赵牧哈哈笑道:“哪里哪里,钱夫人这一家子,正当是本宫所要学习的典范啊。” 钱祝一笑了之,对妇人道:“夫人,你下去准备准备招待太子殿下,我先与殿下聊几句。” 妇人点头转身离去,赵牧这才踏入了院门。 钱祝赶忙迎了上去,行了个礼,笑道:“殿下怎么响起到我这陋室来了,不曾远迎,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恕罪啊。” 赵牧拍了拍钱祝的肩头,似笑非笑道:“你这府上可不是陋室啊,就快赶上我的东宫了,不愧是我大周的四品大员,就得这般气派,就不能让北边的那些蛮子小看了去。” 本就是北边少数部落出身的钱祝,并未因为赵牧的讥讽言语便神色难看,反而脸色如常,陪笑道:“殿下说笑了,请移步内院坐吧。” 赵牧点了点头,率先走近内院的一处亭子中,亭子洢水而建,水中有锦鲤翻滚,景色怡然,好不惬意。 赵牧走到水榭旁,随意抓起一把鱼饵丢入水中,散落的饵料掀起阵阵涟漪,随后便是一尾尾几尺长的大鱼翻滚的场景,好不壮观。 池塘中还有荷叶满池塘,饵料吃尽之后,鲤鱼就钻了荷叶中无出寻觅。 “风景真好啊,有时候本宫倒是有些羡慕你们这些个闲散清官了,天踏了有个高的顶着,捞好处从来没有落下过,钱侍郎,你说是不是啊?”赵牧转过头笑意焕然的盯着那个闭眼金发的中年人。 钱祝笑着没有搭话,静等着下文。 赵牧随意依靠在小榭的长椅上,低声道:“钱侍郎,知道本宫今日为何前来吗?” 钱祝笑呵呵道:“还请殿下指教。” 赵牧斜眼看去,讥笑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 “殿下明示。” 赵牧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黄一白两个册子,放在长椅上随后推向钱祝的方向。 “这是?”钱祝不解道。 赵牧将视线重新拉向远处的湖面,神色如常道:“白色册子是你贪污受贿的证据,当然有一些是我让大理寺无中生有出来的,凭此就可以让你满门抄斩,大理寺的手段无需多说,既然我来了也不用怀疑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接着赵牧指向另外一个黄色小册子,“这里面有城东豪华地段的地契,比你前两个月置办的院子还要好。” 钱祝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拿过那本黄色小册子,笑道:“殿下的宅院的确比四皇子送的要气派些,可四皇子当天却只送来了一本册子。” 赵牧平静道:“这就是我与老四的不同之处,我可以让你活的很好,同时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是没得选咯?” 第一百零八章 一场豪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高如山岳的太安城也是如此,太子殿下去了一趟吏部侍郎府中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被有心人传到了比侍郎府还高上几丈的尚书府。 临近夜半,吏部尚书府中,一个年迈的官员还未急着回家享受一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日子,没办法,最近吏部有些繁忙,太子殿下主持的春闱大考即将收尾,而如何任免就是一门大学问了,尚书大人自然是一向都瞧不上那位名声在外的太子殿下的,恰好就在前几个时辰,四殿下刚刚从府上离去,临了给了他一份关于官员升迁,与本次大考过后的任用名单。 袁山涣袁大人自然明白,四殿下的意思也就是李甫李大人的意思,袁山涣自认自己不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白眼狼,哪怕直知晓自己这个行为会是徇私枉法的大忌,也不愿意背上恩将仇报的骂名,毕竟朝堂谁都知道李甫对袁山涣是有着知遇之恩的,若没有当年的李甫,便不会有今天的吏部尚书袁山涣。 李甫的确是个惜才的,好在当年的袁山涣也没让首辅大人失望,凡是必事必躬亲,亲力亲为,以至于到了这个年纪,都还是这样,每日不处理完当日的文书,就不会离开尚书府。 老人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本文书,缓缓直起腰,长吁了一口气,随后捻着胡须满意的笑了笑。 与此同时,屋外有人推门而入,望了一眼老人,随后从老人接过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毛笔,担忧道:“袁尚书,这都二更了,还不回去歇息?” 袁焕山笑着摇了摇头,“这就准备回去,王侍郎深夜造访是有要事?” 来人正是礼部右侍郎王中平。 王中平压低嗓音道:“我听说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吏部侍郎钱祝的府中,到现在还没离去呢,这其中意味值得细细咀嚼一番啊。” 老人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削神色,“一个纨绔皇子,加一个异族小人能翻起来什么大浪?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老夫为官三十余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在这个阴沟里翻船?” 王中平叹息道:“不可轻敌啊,太子此番行为,就是表明了要针对尚书大人你,还需早做防范才是,尚书大人您对赵牧了解的不多,但下官我却是与他相处了好些时日了,这个人……” 王中平一脸正色接着道:“很不简单,手段极强,绝不像看起来这般不济于事。” 袁焕山却不以为然道:“他若是想针对老夫做些什么,就尽管放马过来就是。”老人接着冷哼一声,冷笑道:“这次春闱大考的官员任职,本官也不会如他的意!” 在听到心中那个满意答案后,王中平终于在心底暗中松了口气,笑呵呵道:“袁大人心中有数就好。” 王中平离开吏部尚书府后,老人也跟着走出院落,在关上院落大门后,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随后自言自语道:“老夫这辈子没犯过什么大错,一直小心敬慎过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该还的债还是要还的。” ………… 赵牧干脆将身子一斜,靠在了长椅上,似乎是没有听见钱祝那句单刀直入的话语,而钱大人也没有打破尴尬,而是拢着袖子恭恭敬敬站在赵牧身旁,也不言语。 半响后赵牧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喃喃道:“我能给你的远远不止这些,一张地契的分量太轻,我要给你的是一纸状书。” 钱祝眼中有亮光闪过,他猛然抬头望向那个年轻人,“状……状书?殿下是在开玩笑?” 赵牧冷哼道:“本宫像是大老远前来和你开玩笑的么?本宫所说的状书正是升迁吏部尚书的调令,当然以后若是想要攀升至更高的地位,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钱祝暗自咽了口唾沫,脸色也跟着阴晴不定起来。 按理来说,出生于少数民族的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基本上就是顶天了,而眼下这位极有可能是将来的一国之君的年轻人,却亲口承诺他一个分量更重的位置,这实在是太过让人匪夷所思。 至于以后要攀升至更高的地位什么的,这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是万不敢去奢求的。 不要看尚书与侍郎仅仅只有一品之差,但手中的权柄确实天差地别,侍郎就算是实权再大,也毕竟是得看别人眼色行事,半点不如意,就得被人穿小鞋。 但吏部尚书可就大不一样了,身为六部之首的吏部,本就是个钱多事少,权柄还大的位置,多少人都对其垂涎三尺。 钱祝本以为自己能够在侍郎这个位置上终老,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没想到赵牧今日竟然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虽然只是一句承诺,但当今太子的承诺,又有谁敢轻视? 但,即便如此,钱祝依然觉得不真实,眼下尚书大人还建在,并且将权利牢牢抓在手中,旁人怎能轻易夺权?在者吏部尚书袁山涣是朝中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在朝中颇有威望,想要扳倒谈何容易? 眼见钱祝犹犹豫豫,赵牧轻笑道:“钱大人是很为难?是不信任我,还是不敢去争一争那更高的位置?” 钱祝勉强稳住了心神,诺诺道:“下官是觉得这份礼太过厚重了,心动是心动,可下官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够接得住。” 赵牧面露讥讽之色,望着钱祝冷笑道“”“只要你有那个野心,本宫就能给你,若是你唯唯诺诺瞻前顾后,那就怪不得让别人抢了机缘去,你要记住,给你的你要拿得住,想要的,要有胆量去抢!” 听完赵牧的话,钱祝心神狂震,心情激荡。 赵牧面露失望之色,缓缓坐起身,伸手将黄册子抹到了身前,叹了口气,自顾自道:“看来钱大人是选择放弃这份机缘了,不过本宫也不会为难你,毕竟人各有志,即便你不愿意上本宫的船,强求也无趣,放心吧,本宫不会对你的家人动手,至少现在不会,但是日后你若是挡了本宫的路,那就难说了。” 说着赵牧就准备离开,却被钱祝伸手拦下。 赵牧一脸疑惑的看向对方,“钱侍郎还有事?” 钱祝笑呵呵地从赵牧的手中接过那本黄册子,笑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眼下有这样一个能让我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我岂能放过?” 赵牧也终于会心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是你这个老匹夫上道。” 钱祝毫不犹豫将放有房锲的册子揣进怀里,随后笑吟吟道:“日后定为殿下马首是瞻!” 赵牧脸色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对钱祝的反应半点也不奇怪,准确来说他在决定踏入这间宅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有所收获,因为他从来不做无用之功。 还未沉浸在喜悦中太久,钱祝便脸色忧虑道:“可是殿下……袁山涣那个老匹夫绝不是什么善茬,他可不是刘光斗那个废物可以比拟的,要想扳倒他,绝非易事。” 赵牧眯了眯眸子,目前前方,冷笑道:“是人就会有弱点,哪怕再滴水不漏的人,也会在不经意之间留下破绽。” 赵牧转过身,面向钱祝,询问道:“我记得钱祝的儿子,也是在朝为官吧?” 钱祝思索了片刻后,答道:“好像是在太府寺,即大司农位,掌钱谷金帛诸货币。不过我听说此人并无什么才干,倒是极为荒淫不堪,不务正业,袁焕山也一直将此人视作毕生耻辱,有传言说袁大人已经三年没和自己这个儿子说过话了。” 赵牧沉吟片刻,随后笑道:“太府寺可是九寺当中公认的油水最多,官职最清闲的职务,本宫听说有人拿一部侍郎和他这个大司农换,他都不愿意换呢!” 钱祝点头道:“的确如此,他这个儿子在太府寺敛财无数,但御史台刑部都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不敢去查,才导致他如此嚣张。” 赵牧道:“既然袁山涣这个老家伙自身固若金汤,那就从他这个儿子下手……” 在送走太子殿下除了府后,钱祝又独自折回到了院庭中,望着远处平静到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面色忧愁。 钱夫人动作轻柔地走到了钱祝身后,柔声道:“太子殿下走了?” “嗯。”钱祝点头道。 “你看上去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妇人问道。 “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不知道是否正确。”钱祝道。 “太子殿下来拉拢你了?” “没错。” “那你怎么考虑的?” “我答应了,表面上是因为他的一个承诺。” “那你觉得你赌对了么?” 钱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 妇人问道:“什么?” “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我今日没有答应太子殿下,那么我们一家人必定活不到明天!” 妇人顿时被吓的面无血色,她问道:“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钱祝摇头道:“刚刚太子殿下向我承诺,说即便我不答应成为太子党,只要不挡他的路,便不会动我,期初我信了,可就在我准备拒绝他时,我明锐的察觉到从太子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杀意!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后来我本以为是我多虑了,但就在他说出要扳倒尚书大人时,我才彻底认识到此人的可怕之处,他绝对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类人,不管我是否会挡了他的路,只要有一个潜在的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铲除!因此我也绝对有理由相信……” “我的顶头上司袁大人,活不久了……” 赵牧回到东宫后,收到了两封来自北边流州的信,一封是关毅然写来的,说是粮草已经安全送达,次日便启程回京。 另一封是流州太守写来的,上面大致都是一些感激涕零的言语,诸如太子殿下将来必定是明君,是天下百姓的福分,等等至如此类的话可谓是不吝笔墨,写的满篇都是。 赵牧当然看过就忘,不过有意思的是,这还真是他当太子以来,头一次有人这般满篇阿谀奉承对他拍马屁。 于是他也提笔回了几个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 柳白韵的厨艺本就很好,在同赵牧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算是摸透了这个口味刁钻的太子殿下的味蕾,做了一大桌子菜肴,让赵牧得以一饱口福。 吃过晚饭后,在院中稍稍散了一会步,还抽空去了一趟江翎儿的房间,这个妮子还是那副老样子,手捧着一本前朝孤本翻阅着,大约是某本早已失传武林秘籍,赵牧笑着说回头去朝廷的藏武库给她偷几本绝世功法出来,没成想江翎儿却说自己早就去看过八百遍了,一览无余。 多多少少让太子殿下有些难堪,不知怎的,赵牧在这个女子面前还真提不起半点脾气。 不过也并非全是在吃瘪,江翎儿倒是对赵牧的击剑术十分感兴趣,这就让赵牧终于在这个妮子面前有了引以为傲奥的资本,不过好功夫可不是呢么容易就能传授的,赵牧表示要想学就得让对方拜自己为师。 可令赵牧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极为孤高的女子,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要拜师,还一脸认真的寻味,是否要下跪行拜师礼? 赵牧立即摆出一副高傲的嘴脸,表示要不要收徒还得看自己的心情,于是江翎儿便一本正经的问太子殿下现在心情如何?赵牧笑着说并不怎样,于是这位大理寺少卿又询问该如何才能让殿下心情大好? 赵牧还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于是只好敷衍着说等有朝一日心情好的时候,自然会主动前来收她为徒。 敷衍完江翎儿后便溜之大吉,回了自己宫中。 还未掀开被窝,赵牧就发现一个光溜溜的身子就提前溜在了里面,先候着了。 一丝不挂的柳白韵,眨巴了一下眉眼,笑言道:“殿下,刚刚臣妾已经沐浴过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下迎春 经过了一夜翻云覆雨,次日的赵牧依然精力充沛。 况且今日之事极为重要,由不得他精神萎靡。 代皇帝对从春闱大考脱颖而出的士子进行殿试,你说重要不重要? 本来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但皇帝赵楷却全程不闻不问,只丢下一句全部由太子负责后,说不插手,就愣是不插手。 经过礼部在三考虑,殿试的地方也就跟着从金銮殿换成了贡院。 赵牧从柳白韵的温柔乡里挣扎着挣脱了出来,照常换上了太子的四爪蟒袍,吃过了早膳之后,这才不急不缓地往贡院走去。 贡院内的数人早就恭候多时,礼部上下官员全部齐聚于此,同样重视今日的最终花落谁家,这不仅关系到接下来的朝廷走向,更是一个见证礼部这几日操劳的结晶。 赵牧不慌不忙的踏进贡院大门,看到了一副副熟悉的面孔,王青山、苏灿、吴谦、王中平……以及还有一个连赵牧都觉得极为漂亮的女子。 赵牧笑着与早已相识的几人点头示意,随后走上主位,缓缓坐下。 他笑着开口道:“首先恭喜诸位在千军万马之中杀出重围,最终来到这里,这也就代表着日后我会在朝中与各位共事,但不管今日从这贡院出去之后,谁的官位更高,日后谁走的更远,都请各位记住,为官者官者当有五勤:‘一曰身勤:险远之路,身往验之;艰苦之境,身亲尝之。二曰眼勤:遇一人,必详细察看;接一文,必反复审阅。三曰手勤:易弃之物,随手收拾;易忘之事,随笔记载。四曰口勤:待同僚,则互相规劝;待下属,则再三训导。五曰心勤:精诚所至,金石亦开;苦思所积,鬼神迹通。’ “这算是我对各位的一句忠告,最后提醒各位,为官避事平生耻重任千钧惟担当,希望各位既然选择的这条道路,就一定要挑起肩上的担子,在本宫这里,不需要无为而治,不需要昏官庸官,比起贪官,不作为的庸官更可恨!” 赵牧话刚刚说完,场下所有人都神采奕奕地看着这位曾经只闻其名,而今日终于得见其人的大周太子殿下,赵牧的这一番话让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有了一番新的认识,礼部左侍郎吴谦更是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因为他明白这番话绝不可能从一个从未读过书识过字的人嘴中说出,这也就代表他当初的选择,并不冒险。 场下那位极其绝美的女子陆嘉春更是神色沉重的看向赵牧,这一番话几乎说道了她的心坎中,这个年轻人所说的基本上是一语中的出当前大周的弊病,官员不作为,更一言不合就撂挑子,出现问题就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只顾着党派之争,毫不务实,只会空喊口号,完全就是一副庸官当道的景象。 “谨遵太子殿下教诲!”场下所有人齐齐呼喊道。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开始殿试,通过礼部贡院考试的有三百余人,在场选出了成绩靠前的二十人,这就证明在场的二十人,正是目前大周最为顶尖的佼佼者,希望你们的表现不会让我失望。” “接下来我会出三题,场上所有人轮流作答,最终按照最贴近我心中最满意的答案进行排名,另外提醒各位一点,我所要提的问题在现今天下的书籍中找不到答案,所以我要的是你们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赵牧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纷纷抬头注视着坐在最高处的那个年轻人。 “在书中找不到答案?” “这算什么问题?” “不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吧?” “……” 左侍郎微微抬手轻扣了一下桌面,“肃静。” 全场立即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赵牧也收敛起笑意,缓缓直起身子,一脸正色道:“我曾经在一个梦中的世界,听到有位圣人说过一句话,他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请问各位如何理解这句话?” 赵牧话音刚落,全场又开始哗然起来,不少人都被这句话给惊的一跳,初听只觉得玄妙,完全不理解其中真意,但仔细一品味又总觉其中蕴含着天地间最为玄妙的真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这句话的确没有从书籍中见过啊!听起来很玄妙……” “这……这句话从未听说过啊,这谁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这不公平!不可能会有人答得上来。” 地下窸窸窣窣哄声一片,唯有几人沉默不语。 陆嘉春眉头紧锁,嘴唇微微蠕动,轻声呢喃着这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王山青也停下了摇晃纸扇的动作,静立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苏灿则是双拳紧握,神情凝重的站立,时而扶额思索,时而抿嘴咬唇,脸色也跟着变化不定。 赵牧也不着急,静静坐着,耐心等待着答案。 约么二刻之后,王山青将纸扇狠狠砸在左手中,猛然抬头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指的是君子处事应像天一样,自我力求进步,刚毅坚卓,发奋图强,不可懒惰成性。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是指君子还应该如土地一般厚的德行。” 赵牧微微点头,笑道:“嗯,很中肯的回答,还有其它答案吗?” 而此时,苏灿也缓缓开口,答道:“我以为,天的特点是刚健有力,运动不息,并且其运动是有规律的。人活在世上,一定要有积极向上的心态。不管历经多少磨难,都要有坚韧的意志。意志是磨炼出来的,可以允许自己整顿休息,但不能允许自己垂头丧气下去。” 赵牧同样微微点头,“你有自己的理解,很好,只要能够从中悟出对你有所帮助的道理,那么也算是正确答案。” 几乎在苏灿话音刚落之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嘉春薄唇微启,微笑着道:“天的运动刚强劲健,相应于此,君子处事,应像天一样,自我力求进步,天很坚强劲健境杠喇,人应该像他一样坚强。所谓地势坤,就是人要学大地一样宽厚,仁爱,有包容万物之胸怀,厚德载物,孕育万物就是永巴元胸怀,就是气度,大地的千姿百态,五颜六色,高山峡谷,平原江湖,都是天的运行下,形成的,也就是说大地的形成源于天。那么人就像大地,学会包容理解。”んttps:// 赵牧猛然抬头,望向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又突然想起在他所批注的众多考卷当中,好像就有一个女子,于是他脱口而出问道:“你叫陆嘉春?” 陆嘉春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会知晓自己的姓名,她点头道:“回殿下,是的。” 赵牧频频点头,“我会注意你的。” “下一个问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中的道,作何理解?” “………” “第三个问题……” ………… 永平四十八年春,四年一度的科考终于落下帷幕,最终胜出者也终于一锤定音。 大周出现了首位女子状元——陆嘉春。 这无疑在整个天下引起了剧烈的轰动,原来女子也能当状元,也能在科考中获得第一名,这让之前还对赵牧的新政有些怀疑的民众彻底相信,这位太子殿下绝不是说说而已,这位名叫陆嘉春的新起之秀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同时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吏部会给这位女子状元郎册封什么职位。 而她又会在政坛上走多远,是否会成为新党与旧党相争间的牺牲品? 无人知道。 而就在天下对这个女子议论纷纷时,陆嘉春突然站出来公开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她声称若是东西双壁的另一位西壁也前来参加了这场科考,那么第一名定然不是自己。 这使得文坛大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陆嘉春口中的那位西壁,正是姜家独女,姜薇。 而两人向来是文人相轻的不对付,没想到此次陆嘉春竟然公开承认自己不如西壁姜薇。 而从始至终,姜薇也未曾站出来有过公开发言。 同样在京城中有流言也跟着不胫而走,听闻已经年过二十的太子殿下终于要侧妃了,而妃子好像正是那位被冠以虚衔的“镇北大将军”头衔的姜南山之女,姜薇。 这就又经得起一番咀嚼了,不少人开始猜测,难道皇上有意重新扶植起当年被作为弃子抛弃的姜家?还是说,这个姜薇同样是政治斗争牺牲品?而太子殿下是这场斗争中的失败者? 因为听说正是四皇子做媒,提出的这场联姻…… 另外,榜眼和探花也出炉,榜眼是早已经在京城闻名已久的少年才子王山青,探花则是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中了举人,因要回乡守孝没能入士的大孝子苏灿,但同样也会让人不禁感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中得举人没能入士,而今年再次参加科考,却得了一个探花! 功名更胜一筹! 此外,进士名单也跟着公布了出来。 年过三十的陈中阳,长着可爱圆脸的女子杨莹莹,同样意气风发的孙寅,出身贫苦的刘兑,皆是紧跟其后。 以微妙的差距,成为贡士,得以正是进入仕途,并且起点不会太低。 这就要看吏部或者太子殿下等各方的意思了。 这一天,天下迎春。 第一百一十章 与志同道合之人饮酒,乃天下美事一桩 春闱大考终于落下帷幕,使得很多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中尤其要数左侍郎吴谦,上下忙前忙后,总算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赵牧同样松了一大口气,在离开礼部之时,他曾与早就相识的两人结伴而行一段路程。 王山青面色古怪的望着昔日的好友,最后叹了口气,道:“没成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昔日的顾兄竟然就是当今的太子赵牧,我可真是眼下黑啊,还真把殿下当成商贾之子了。” 说罢他冲赵牧微微行礼,笑嘻嘻道:“以前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太子定下的地方,还请殿下一定不要见怪啊!” 赵牧笑着摆了摆手,“私下我们还是好友,不必如此拘谨。” 一旁的苏灿也跟着擦了擦额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笑道:“可笑当初在通州河畔,我还不自量力的与殿下较量诗词,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在班门弄斧丢人现眼了,还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比起当初与赵牧比拼诗词,其实苏灿更难为情的是,当初他竟然是为了与殿下争夺京城第一花魁陈渔,而相识的。 这让一向老实正经的苏灿是在有些没脸见赵牧。 其实当初他也并非是想夺得花魁的青睐,而是听说京城第一大才子王山青也会参加,苏灿是想抱着与之较量的心思而去的,碰上赵牧完全是误打误撞,谁知道当初那个风流倜傥不拘一格的大才子,竟然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更何况又有谁能够将平日里口碑差到一定程度的太子殿下,与当初那个和蔼可亲,才情外露的顾长安联系在一起? 只能道造化弄人,天意捉弄,让几人在那般特殊的场合相遇。 几人没聊多一会儿,王山青便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表姐陆嘉春,于是挥着手打招呼道:“表姐,等等我们!” 陆嘉春原本有些不耐烦,正准备发作,但在转过头却发现了太子殿下也正跟着一路同行,这差点没有吓坏这位正名声鹊起的女子状元郎。 她赶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目前陆嘉春还未正是册封官员,所以对赵牧还是以民女相称。 赵牧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倒是要恭喜你啊,陆姑娘,成为了大周首位女子状元,意气风发的很啊!” “民女对殿下感激不尽!”陆嘉春有些不好意思道。 赵牧却道:“不必对我感激,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完全是你自己凭本事换来的,与我关系不大。” 陆嘉春低下脸庞,有些脸红,片刻后她鼓起勇气道:“殿下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若是没有殿下今年的新政,也就不会有今日的陆嘉春,所以民女是代替天下女子对殿下说说谢谢!” 赵牧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几人又行走了一段路程,一路上都无话,赵牧望着这几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率先感慨道:“真好啊,年轻真好,我很期待以后的天下,以后这个属于我们年轻人的天下。” 远处的一轮夕阳好似在最后眷恋着人间不肯离开,还遥遥地挂在天边。 将几人的脸庞映地红彤彤的。 王青山也满怀憧憬地望着远处的那轮夕阳,大声喊道:“日后的天下也必定是年轻的天下,是新气象!” 苏灿微微笑着。 而陆嘉春本来也想喊两句,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决定继续维持着自己的淑女形象,只是抿着笑,在心中想着若是以后的大周交给这个年轻人,肯定会比现在更好吧! 几人出了礼部大院就要分道扬镳了,几人冲赵牧挥手作别,最后目送着赵牧离开视线,这才各自离去。 王山青高高一路上高歌不止,一蹦一跳,大笑道:“咱们这也算是抱上大腿了?” ………… 赵牧没有任何犹豫,去了一趟京城最著名的酒肆,打了一壶名为“天下迎春”的酒水,老板娘说,这壶春酿是摘取冬日的松花,窖藏起来,到了次年春日就可以开窖,虽然年份不长,却香气四溢,是京城的一大名酒,故而名叫天下迎春。 赵牧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好,所以直接要了两壶,并且还在店里面存了不少银子,说是日后一定会在来。 老板娘是个风韵至极的妇人,年过三十却还未婚嫁,故而京城中有闻着酒香去的,也有闻着美色去的,所以这座酒肆里几乎都是日日满座的景象。 虽然酒水出了名,老板娘厚道,从未涨价,依然是三两银子一壶酒,三两银子的酒水放在穷乡僻壤是天价,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价值千金的花酿极其多,并不稀奇。 无非是站了场所的光,譬如在外面买一个铜板一婉的酒水,在知名青楼中就得十两银子往上走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个搔首弄姿的花娘能够在他们怀里娇嗔几句,就能让那些个大老爷们醉生梦死,若是再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俏皮话,惹得客官们心痒痒,莫说是十两银子一碗酒,就算是百两又如何? 所以千金难买爷高兴,这句话在京城极为流传广泛。 不过也只有流行在达官贵人中了。 赵牧轻车熟路的走向城外,去往那座破旧的林中小宅子,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白黎。 屋内空无一人,赵牧轻轻关上房门,继续在周围行走,往西夹岸数百步,终于在一座竹林中发现了那一抹白衣。 那人正独坐在竹林中的一方石桌上,桌上刻有棋盘,那人正与自己对弈,执黑白两字,白字落子后,那人便换个位置,坐到对面去提起黑子思索好一阵子,这才缓缓落子,随后又坐回原位提起白字落子,有时需要沉思很久,有时又可以做到手提子落。 赵牧站在远处看了片刻后,还是决定走上前去。 他边走边笑道:“自己与自己互为苦手?白先生这是何必?须知最难打败的就是自己,因为你全然知晓自己的软肋和弱点所在,若要与自己对弈,必须跳出局外,完全以另一个人的大局观来与自己对弈,谈何容易啊?可要注意莫要走火入魔啊!” 白黎头也不回道:“殿下来了?不过算着日子,今日正好。” “哦?你知道我今日会来?” 白黎笑道:“今日正是榜单公布之日,殿下来正好,不出所料是青州的那个陆姓女子吧?” 赵牧有些惊讶道:“先生果真是料事如神。” 此处消息闭塞,寻常人更是连寻都寻不到这个地方,所以眼前这个正在与自己对弈的中年男子,显然是早有预料。 白黎没有说话,仿佛是遇到了一处难关,手持黑子举棋不定,迟迟没有落子。 赵牧走上前微微观察一番,便指向边角一处,“不妨落在这里试试看?” 白黎将信将疑地落子,随后脸上大放异彩,原来这一子看似是一记毫无章法的无理手,可若是再往下下二十手左右,便可发现这一子的精彩之处,后面延伸出的数十手,全屏这一记棋从断处生。 这一招走的冒险至极,却能将原本有些落败的局面彻底起死回生。 白黎有些疑惑道:“你是怎么看出这一手的?” 赵牧在白黎身前缓缓坐下,笑着道:“要看出这一手并不难,当今的棋坛大家,朝中国手都可看出,只不过白先生与之互为苦手,很难走出自己的惯性思维,属于被一叶障目了,故而看不出这一招很正常。” 白黎听后哈哈大笑,“原来此。”他眼睛瞟向了赵牧手中的酒壶,眼前一亮道:“天下迎春?”随后他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将已经下了上百手的棋局挥落在地,“这可是好东西啊,好久没有喝到了。” 赵牧笑呵呵地将酒壶递向对方,“尝尝?” 白黎接过后立即拍开封泥,仰头猛烈的灌了一口,这才爽朗道:“痛快!痛快!好酒好酒。” 白黎灌了一口后,这才放下酒壶,抹了一把嘴角道:“说吧,你给这壶酒取的名字是什么,若是取的不好,我可不付你的酒钱。” 赵牧缓缓捡起三颗棋子,一白两黑排成一列,放置于石桌上,随后将三颗棋子排成一个三角形,昨晚这些后他抬头笑着望向对面的白黎。 白黎嗯了一声,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静静等待着赵牧的下文。 随后赵牧又重新将三颗棋子排成一列,又从地面散落的棋子中捡起里两颗黑色棋子,他伸出手猛然一一推将原本石桌上的两颗白子挥落在地,用两颗白子代替,随后又笑着抬头望向白黎。 白黎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而赵牧接下来的动作直接让这个名门之下的读书人,握着酒壶的手彻底颤抖起来。 只见赵牧按住最开始的那枚黑子,轻轻横向往中间一推,彻底挤掉了另外的两颗黑子,使得手中的黑子停留在了居中的位置。 白黎先是神情激动,久久盯着石桌,片刻后才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压了压心中的震惊。 突然他放声大笑道:“好酒好酒,痛快真痛快啊,我三十余年从未喝过这样淳烈的好酒,好滋味!” 随后中年男子站起身,将手中酒壶高高举起,朗声道:“天下一统!好名字!够狂妄,我喜欢!读书人就当有此志向!” 赵牧也跟着站起身,酒壶与白黎撞了一下,问道:“那先生愿与我共饮此酒吗?” 白黎毫不犹豫地豪饮了一口,放声笑道:“与志同道合之人,共饮好酒,乃人生一大美事!怎会拒绝?” 赵牧也狠狠灌了一口酒,放声大笑道:“原来先生也早有此志向,难怪当年京兆尹大人给先生一个小官,被先生所嗤之以鼻,先生岂会是那等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白黎仿佛还没安抚下心中的激动,又狠狠灌了一口春酿,面红耳赤。 片刻后赵牧道:“先生想要什么官?尽管开口,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为先生求来。” 白黎缓缓转过身,正色道:“不需要高官厚禄,我在朝中我只需要一个位置。” “先生请讲。” “国子监左祭酒。” 赵牧在心底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口味的确不小,国子监祭酒先生的位置,基本上就等同于文坛的执牛耳者了,若是赵牧现在已经登基成为皇帝,自然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的将白黎提拔上去,可现在他尚未执政,要说别的官员,运作一番倒是可以,但向来以清散著称的国子监,很难。 一来是国子监的地位极为重要,而来是国子监的那群老顽固一辈子都呆在书籍里,当了一辈子书虫,只管讲学讲义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把柄可言。 还真让赵牧有些犯难。 赵牧面色为难道:“现在有些难,我目前只能给先生一个承诺,三年之内,定让先生得偿所愿。” 白黎看出了赵牧的忧虑,哈哈大笑道:“我当然知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定然不可能让我坐上这个位置,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国子监讲学博士的位置,至于祭酒的位置,我自能争取到。” 听到这里赵牧终于松了一口气,要说一口气送出一个天下文人领袖的位置的确很难,但区区一个讲学博士,白黎完全有这个实力担任,即便是没有赵牧的举荐,凭实力白先生也能够成为国子监的讲学博士。 毕竟国子监的讲学博士有上百人,所以不难。 赵牧毫不犹豫,立即答应道:“没问题,先生什么时候上任?” 白黎笑道:“等你解决完吏部的事情后。” 赵牧再次一愣,随后豁然哈哈笑道:“你真是个妖怪!” 说罢,两人坐着饮完了壶中的最后一点酒,赵牧也起身准备离去。 “殿下。”正当赵牧准备告辞离去之时,白黎突然叫住了赵牧。 赵牧疑惑转身。 白黎郑重其事道:“殿下回宫之后一定会被陛下召见,如果不出意外,会交给殿下处理一件事,这件事事关重要,还望殿下谨慎处理。” 赵牧皱眉疑惑道:“何时?” 白黎道:“北边边境我军与元军之间的冲突,殿下应该有所耳闻吧?” 赵牧点头道:“知道一点。” 白黎接着道:“大元派来了使者前来谈判,我猜想陛下会将此事交由殿下去全权处理,而殿下的处理,事关两国未来的走向,所以定要慎重。” 赵牧站在原地,面色凝重的思索了片刻,最后冷笑道:“我早就想会一会这群毫无礼数的蛮子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见圣上 赵牧回到东宫之后,见到了一个许久没见到的老熟人——掌印太监魏阚。 老宦官显然在东宫等候多时了,管家询问要不要派人出去寻找,魏阚笑着说不需要,人老了找个地儿歇歇也好,说着就在东宫四处转悠,边转悠还边说这东宫真是不气派,还没有他一个阉人住得好,回头一定启奏工部,为殿下修缮一个更气派些的院子。 没逛多久,赵牧就回到了院子里,看到了远处那些略显佝偻的身影。 “魏公公怎么有空来我这东宫逛逛了?” 虽然早就魏阚前来有了猜测,毕竟是老熟人,避不得寒暄两句。 魏阚转过身,呵呵笑道:“杂家见过太子殿下。” 赵牧笑着摆了摆手,“你我之间就免掉这些俗礼了。”随后他指了指远处的小池塘,笑问道:“我陪魏公公逛逛?” 魏阚摇头笑道:“刚刚杂家已经逛过了,过来找殿下是陛下有请,咱们还是先去见陛下。” 赵牧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皇帝陛下今日召见的地方在太和殿,太和殿一向是赵楷的书房所在,也是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 在东宫至太和殿的宽阔官道上,大宦官魏阚始终落后太子赵牧半步的距离前行。 “魏公公,可否给我透个底,父皇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了?”赵牧问道。 魏阚犹豫片刻,沉吟道:“老奴给殿下说实话吧,不太好。” “太医怎么说?” 魏阚叹了口气,神色忧郁道:“太医基本上是束手无策,现在全凭元和尚的吊命丹吊着。” 魏阚口中的元和尚,便是大周帝师,被称为不上朝堂的白衣宰相,一手策划大周灭两国的妖僧元文修! 赵牧神情凝重,陷入沉思。 魏阚停顿了一下,追上赵牧的脚步,神情复杂道:“本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该多嘴,但跟着陛下这些年即便是一条老狗也跟出感情来了,所以容老奴多嘴一句,陛下这些年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十分劳累啊!” 他转过身,正了正神色,冲赵牧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老奴在这里恳求殿下,还请殿下莫要辜负陛下这些年来对您的期望!” 赵牧眉头紧锁,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对我的期望?” 赵牧依稀记得,自己那个老爹可是几度将自己置于死地啊! 魏阚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没在言语。 赵牧归来时本就天色已晚,东宫前往太和殿的距离不短,此时周围已经是漆黑一片的景象。 魏阚从打更人手中借来一盏灯笼,走在赵牧身前,为其照路。 推开太和殿的大门,发现那个那个白袍中年男子正手持毛笔埋头书写,赵牧也没打扰,与魏阚两人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文学一二 片刻后皇帝赵楷端起宣纸,吹了吹上面的墨渍,冲赵牧招了招手,“太子来看看朕这幅字写的如何?” 赵牧细细看去,是一副名为《殷令名头陀寺碑跋》的字帖。 赵牧看了一会,评价道:"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父皇落笔善于在正侧、偃仰、向背、转折、顿挫中形成飘逸超迈的气势、沉着痛快的风格。字的起笔往往颇重,到中间稍轻,遇到转折时提笔侧锋直转而下。捺笔的变化也很多,下笔的着重点有时在起笔,有时在落笔,有时却在一笔的中间,对于较长的横画还有一波三折。又痛快淋漓,欹纵变幻,雄健清新的特点。" 赵楷听后突然哈哈大笑,放下了宣纸,道:“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朕听着恨是受用。”接着他看向魏阚,指着赵牧道:“瞧见没,这才是会拍马屁的人,这方面你得跟他学学。” 魏阚笑着道:“老奴倒是觉得太子所言句句发乎于心,并无拍马之嫌,殿下的书法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赵楷点了点魏阚,“你这个老奴才的马屁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和太子交待点事。” “嗻。”魏阚退出太和殿,跟着轻轻带上了房门。 “坐吧。”赵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然后自顾自转身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赵牧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一向皮肤白净的父皇,好像在此刻苍老了许多,眼角也留下了许多刀刻般的皱纹。 “父皇……您的身体……没事吧?”赵牧开口道。 赵楷笑骂道:“臭小子,咒你爹呢?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 不等赵牧继续开口,赵楷直接打断道:“你干的不错,先恭喜你了,不过你小子可害得我与那老和尚输了一场赌约啊。” 赵牧有些不明就里,只是笑着附和道:“多谢陛下给儿臣这个机会。” “不说这些,自己好好把握就是,今天找你来不是给你道喜的,有事情交给你。”赵楷说着丢给赵牧一个小册子,“这是大元使臣来访的名单,明日午时就会抵达,你代鸿胪寺与朕去接待吧。” 赵牧询问道:“父皇想怎么处理?” 赵楷有些皱了皱眉头有些愠怒,“既然交给你了,就不要问朕,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事关大周与大元蛮子两国外交的走向。处理得好即可相安无事,处理的不好也无妨,无非就是两国开战而已,决定权全在你一人手中。” 赵牧直截了当道:“是。” 虽然回答的轻松,但赵牧深知这个难题有多让人头疼,处理不好就是两国开战的下场,可打仗哪里一件简单的事?打的是钱财,拼的是国力,死的是壮士,一招不慎就会将大周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当赵牧准备起身离去之时,赵楷突然叫住了他,不急不缓道:“提醒你一句,两国边境的冲突中,我军伤亡人数在三十人,而元军在八十余人。” 赵牧微微挺起脊梁,沉声道:“儿臣明白了。” 走到门口后,赵牧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急着踏出门槛,犹豫了片刻他转过身,神色复杂道:“还请父皇多保重龙体,眼下局势变幻复杂,若是没有父皇在,恐天下大乱。” 赵楷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起于清萍之沫 “等等。”赵牧刚刚准备踏出门,又被赵楷叫住了。 “父皇还有何吩咐?”赵牧问道。 赵楷笑道:“春闱大考已经结束,你也可以着手准备准备你与姜家丫头的婚事了。” 太和殿只剩下了赵楷一个孤家寡人,在偌大的宫殿当中倒显得有些孤零零起来,这个大半辈子都在打仗的皇帝好像终于感到有些累了,于是他将身子微微后倾,躺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假寐着。 赵楷年纪倒是不算老,身子骨却算不得硬朗,自从山海关的惨烈一战之后,当时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帝就开始吃素信佛了起来,身子也在那个时候跟着一落千丈,不过这件事一直被他隐瞒着。 世上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从近段时日就有人闻到了些风声,好似知晓了皇帝陛下的身况好像出了些问题,谣言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远,以至于就周围的各方势力都有些不安分。 这也就使得周围的一些藩王与国家,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兵部与皇帝的谍报组织也在风中闻到了些血腥味。 尤其是原本可以只手遮天的李甫,却在这段时间平静的可怕,一点动静都没有。 须知越猛烈的暴风雨的前夕,就越是平静, 平静的渗人。 此时大元使臣的出使,也绝非偶然,一部分是前来试探试探赵楷的身体状况,二来是查探查探大周的兵力,国力如何,在者看一看未来的国君是个什么鸟样,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纨绔不堪,还是表面荒唐暗地韬光养晦的狠角色,最后则是试一试能否在谈判中讨得一点便宜,毕竟这次冲突中,大元是明面上损失较为严重的一方,死伤八十余人。 别看这八十余人算不得什么,在大元也早就有人命不值钱的说法,传闻大周更有某个将军放出过一句诛心之言:“我大元最不缺的就是能战好战的好儿郎,人命算什么?人死了还能再生,生来还是草原上翱翔的苍蝇,若是可以,那怕十个人换取大周一个人的命又如何?他大周的人口就是不如我们大元,还是赚!” 不仅如此,大元除了人口茂密之外,还盛产好马。 尤其是闻名天下的草原黑镖,出名了的耐力极好,就连大周每年都要斥巨资从大元王朝购买秋膘。 而大元的那位大将军的坐骑,更是了不得,传闻那马匹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被很多人津津乐道。 约莫过了一两刻的时间,睡醒的赵楷缓缓睁开双眼,伸手轻叩着桌面,喃喃道:“浪成于微澜之间,风起于清萍之沫。惊蛰一过,百虫群出,闻风而动……好大的血腥味啊。” 兵部近段世间,频繁的在往太和殿的书案上递折子,逼得皇帝陛下不得不干脆直接住到了这里,谢平恭那个老顽固虽然人是个勥种,但带兵打仗确实没得话说。 当年可是与姜南山其名的名将。 将门出身的人,一般都不谑权贵,因此他的兵部在朝中一直保持着不闻不问的中立态度,当所有人都开始选择阵营之时,只有他谢平恭一直埋头经营者兵部的事宜。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将门之后的实权尚书,对太子殿下根本就是不削一顾,甚至还有些看不起的意味在里面。 这得益于赵牧早期行事,实在太过荒唐。 不仅仅是兵部尚书闻到了些血腥味,朝中的各大将军也开始紧抓练兵,以作枕戈旦夕。 赵楷合上一个折子,揉了揉眉心,随后抬起头望着桌面上那盏随风摇晃的油灯,轻声呢喃道:“李甫啊李甫,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楷突然像是想起一物,从书案下的抽屉中拿出一个小盒子,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制作精美的木纹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姜”字。 中年男人摸着那块冰凉的木牌,眯上了眸子,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成也赵家败也赵家,的确是委屈你姜南山了,等朕死的那日,也该是你回到北方的时候了。” ………… 赵牧出了太和殿,跟着直接回到了东宫,这几日他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待在家的时间几乎很少,回了家也就倒头就睡,而太子殿下不管多晚回家,用膳房的灯总是亮着的,柳白韵着妮子总会做上一大桌子菜等着。 今夜也不例外,膳房依然是灯火通明,赵牧犹豫片刻改变方向前往了膳房,一进门就看到柳白韵这妮子正一手撑着下巴,摇摇晃晃打着瞌睡。 一听到动静,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然站起,有些惊慌失措,在看清楚来人之后眉眼肉眼可见的流过一丝喜悦,道:“殿下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这些菜我都热了好几遍了。” 赵牧笑呵呵地坐下,看着这满桌子菜肴,有些无可奈道:“做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了,全给浪费掉了,下次不要做这么多。” 柳白韵乖巧的点了点头。 “江寺卿吃过了吗?”赵牧问道。 柳白韵摇摇头,“江寺卿好像不在,听说是回大理寺了。” 赵牧嗯了一声,没在多问,捡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原本没什么食欲的他立即被柳白韵的手艺给勾出了馋虫,相较于平常吃了不少。 饭后赵牧按照惯例会去院落的小池旁散散步,而柳白韵则留下来收拾碗筷。 月朗星稀,微风拂面。 赵牧回头望着正在膳房忙碌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若是柳白韵是个刁蛮无理的世家丫头倒也好办,或者如同以往一般对他恨之入骨也好,都不至于让赵牧难堪。 可偏偏这个丫头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贤妻良母的形象,这让这位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心无牵挂的太子殿下有些害怕,赵牧开始怀疑自己现在对柳白韵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是否还能像往常那般,做到心如止水? 原本赵牧一直都在有意疏远柳白韵这妮子,可又开始不忍心起来,同时他心中跟着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女人的情感都不敢面对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懦夫了些。 恰如那日在京城外,与书生白黎的那番对话,当时白黎询问赵牧能否将柳白韵或者江翎儿其中一人赠送给他时,赵牧却选择果断拒绝,并且做出了不该以两者作为比较的说法。 赵牧唯一害怕的就是,害怕自己会拥有软肋。 他靠在身旁的一颗柳树上,双手环胸,静静的思考着。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念头刚落,另一个想法又在他心头升起。 “那么……面对即将要到来的姜家丫头,他又该如何面对?” 随即赵牧自嘲的笑了笑,站直了身子。 又不是言情小说,管那些个儿女情长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拎不清的歪瓜裂枣 京城东门外,负责守城的士兵迎来了四位不速之客,模样瞧着不是大周人氏,因为这些人个个都是长得人高马大、头发微卷,身形圆,骨骼粗壮,头大,脸平,鼻根低,颧骨高,中原人没有见过大元人,所以感觉稀奇,不免要多瞧上几眼。 出城迎接的鸿胪寺的官员,这些专门负责外交的官职可以说是能让人清闲出病来,今日破天荒终于接到从礼部发下来的一道指令,说是要出城迎接几个外宾,还听说会由太子殿下亲自迎接。 京城里的百姓更是齐齐走出家门,去瞅一瞅稀奇,瞧过也觉得这些北方蛮子不过如此嘛!也没有长着三头六臂,虎背熊腰,大元蛮子传言可是说这些人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百姓不免觉得有些失望,没瞧多久便觉得没意思,纷纷散去。 站在城门口的鸿胪寺寺卿曹功,有些忐忑不安,别人不知轻重是因为无知,但位居外交首脑的他绝不是个糊涂蛋,深知今日有多么重要,甚至今日的谈判完全可以影响日后两国的局势走向,因此他觉得肩上的担子有些重。 应该说是太重,重的让他有些窒息。 望着那缓缓走近的四人曹功不停地搓着手,心中焦急如焚。 四人中,为首那人散落着卷发,头戴毡帽身穿貂皮,右手握拳放与胸前微微弯腰,面无表情道:“尊敬的阁下,我叫耶律台,我身边的这位副使名叫拓跋留诚,另外两个是我们的侍从,我们代表草原上的雄鹰之主拓跋隼,向贵国问好。” 曹功也行了个大周礼,笑道:“贵使路途劳顿,一路上辛苦了,我国的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请几位先前往鸿胪寺用膳,之后殿下会亲自与各位使臣一起出城春猎。” 作为外交使臣的耶律台与拓跋留诚坐上了鸿胪寺准备的马车,行走在宽阔的京城官道上。 马背上的游牧民族,虽然打仗厉害,但要说文明发展程度,是远远比不上邻国大周的,当然也就更比不过最为富庶的大楚了。 不过耶律台却无心欣赏景色,而是面有不悦,他挑开马车窗帘望了一眼行驶在前面的那辆坐有曹功的马车,淡淡道:“着大周也太不讲礼数了,竟然派这这么个小官来接见,见不到大周的皇帝也就罢了,太子竟然也不来接见,简直太狂妄了!” 副使拓跋留诚同样深以为然,他冷哼道:“一会见到这个大周的太子,一定要给他个颜色瞧瞧才行!让他见识一下我们这个马背上的民族的神勇威武!”他眯了眯眸子,一脸不屑的接着道:“听说那个太子才不过二十出头,一个小屁孩,能堪什么大任?不过是被我信手拿捏而已。” “没错,让他明白明白轻视我们大元人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大元这个在草原上已经诞生上千年的名族,向来以能征善战闻名,不过在千年的历史当中,多数都是在内部进行部落之间的战争,近一次的统一是在一百六十年前由瓦剌族打服了草原上的数百部落大帐,建立了大元王朝。 传至现今已有一百六十余年,目前的大元皇帝拓跋隼是与赵楷是同一时代的人物,与往任爱好和平的君主不同,拓跋隼刚上任不久就暴露了其野心,开始加紧练兵屯粮,在当初大周与齐国的关键一战时,更是突然发难,发兵北部三洲,当时大周的境况已是岌岌可危,原本与齐国之间的战争已是大的极为艰难,正到即将分晓胜负的关键一战之时,元国的突然发兵,让本就揪着心的大周百姓更是忐忑不安,人心惶惶。 好在那位被称为大周战神的姜老爷子,以一己之力抵抗住了大元的五十万大军,这才解决这场危机。 听说当时的赵楷都已经准备放弃攻打齐国,转而挥师北上,支援姜南山,恰好此时收到了时任震南大将军的手书一封,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姜家三十万儿郎死战不退! 这才让赵楷彻底下定决心,将内部的全部兵力集结起来,由谢平恭作为先锋部队,皇帝陛下亲率神策军与大齐来了一场背水一战! 最终以相当大的代价拿下了齐国都城,齐国国君连带着后宫三千余人,全部被处死! 人北边的战况则更为惨烈,姜家军十不存一! 这场战争的头功姜南山更是直接被夺去虎符,并被责令世世代代不准在回北边三洲! 吃了败仗的拓跋隼率残众回朝之后,并未如何气馁,而是抓紧时间整顿兵马,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不过短短八年的时间,大元又有恢复往日兵强马壮的趋势,经过拓跋隼的一系列政策出台后,大元的国力蒸蒸日上甚至还有更胜八年前的趋向。 而这次两国边境之间的冲突,有大元挑衅的嫌疑,因为按照大周军方的演练,那些蛮子的实力不应该如此不济于事,双方的这一场小冲突之中,却比大周死的人数更多,这就值得细细咀嚼一番了。 根据兵部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拓跋隼故意为之,以人命为代价,目的就是为了借此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 赵牧刚刚换上服饰,就碰到了鸿胪寺的人前来敲门,说是大元的那几个蛮子已经下榻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宾的礼园了,就等太子殿下前去。 赵牧没有着急,笑着让几人回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轮缓缓升起的辉日,淡然道:“时辰还早,就让他们多等一会,你先回去,等本宫什么时候用完早膳之后再做决定。” 鸿胪寺的官员有些为难道:“这……殿下,毕竟是大元国的使臣,若是接待不好失了礼数,不利于两国影响啊。” 赵牧面色一冷,转过头冷声道:“这里是我大周,不是他的元国,他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滚回去!” 那官员连忙点头称是,片刻亦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出了东宫。 当鸿胪寺的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耶律台与拓跋留诚之后,两者立即勃然大怒,尤其是耶律台直接站起身,大骂道:“这个赵牧简直太过目中无人了!这样不符合外交礼数!” 鸿胪寺的人皆是人人正襟危坐,夹在中间搞得里外不是人,没办法,两边都不敢得罪,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只好一路上陪着笑,小心翼翼的招待着。 耶律台二人倒也没有真的摔桌子离去,毕竟二人此番前来是带着任务与目的的。 现在连人都没见到。又怎甘心离去? 送走了鸿胪寺的人,赵牧则是悠闲的坐在湖边嗑起了瓜子,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好不悠闲,完全没有一点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柳白韵端着一盘果盘,静悄悄的来到了赵牧身边,缓缓放下之后,轻声道:“殿下,院外有人求见。” 赵牧吐出一颗瓜子,缓缓道:“谁?” “好像是钱侍郎。” “让他进来吧。” 柳白韵嗯了一声收拾了一下石桌上的果皮后便款步离去,片刻后一身蓝袍的金发男子,笑着走了进来。 “殿下好惬意啊,这般都还是临危不乱,真就不怕那些蛮子借口发难?”吏部侍郎钱祝笑道。 赵牧斜眼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拉回远处的湖面,淡然道:“怎么?钱侍郎看不下去,要给之前的老主子来当说客?” 钱祝所在的部落,原本是在大元王朝的统治下,苟延残喘了数十年,后来处于某些原因才归顺大周,所以赵牧说大元是钱祝的旧主子,也并未说错。 钱祝摇头笑道:“非也非也,食周禄,又怎会为他国人说话,下官此番前来是想告诉殿下,袁山涣已经在着手安排官员的任免事物了,殿下恐怕要抓紧些了,若是等吏部的文书公布于世,到那时殿下想要运作,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赵牧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等本宫处理完眼下的事情,自会去会一会袁山涣这个老匹夫,吏部的文书下发至少需要两个月,急什么?” 钱祝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提前了,恐怕没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明显就是在针对殿下,现在吏部上下全部都在昼夜不停的加紧赶工,时间会大幅提前。” 赵牧微微皱眉,抬头问道:“那我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钱祝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赵牧眉头皱的更深了,片刻后他嗤笑一声,“还真是够快的啊,平日里没见他们吏部有这么高的效率,不过要是人人都想吏部这般拼了命的为国劳作,那当皇帝的还担心什么?安安心心坐在皇位上享福就行了。” 钱祝微微低头,没敢说话,这种诛心之语谁敢接? 也就太子敢这样抱怨几句了,换做常人,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岂不又是一个杀头的大罪? 两人相对无语了半响,钱祝突然开口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为我解惑,要不然啊,我今晚回去了也该睡不着喽。” 赵牧道:“是想问我,在这个全国上下都无比紧张的时刻,为何我反而会这般有恃无恐?” 钱祝笑着点了点头。 赵牧抓起了一把瓜子,伸向钱祝摊开手心,后者微微楞了片刻,接过了赵牧手中的瓜子,于是二人就这么坐着嗑了起来。 赵牧边嗑边说道:“其实很简单,他们的使臣不愿前来前来是为何?真的是来讲和的吗?” 钱祝疑惑道:“哦?” 赵牧接着:“哼哼,这帮蛮子倒是打的好算盘,他们此行前来讲和只是一个噱头,实则目的不纯,其一,是想借此探去一下我们大周的国力如何,人民的生活水平如何,对国家的满意度如何,其二就是想看一看我这个未来国君的本事了,若是我是个软弱无能的货色,必定会在这场谈判之中处于下风,搞得不好还会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而大元也会再无后顾之忧,只要我继位的那天,可能就是他们发兵之日,说不定还会提前,其三,这次两军冲突大元故意不敌,死亡人数略多于我们,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能够从我们身上捞点好处,签订一些不利于大周的条约……因此没有见到我,他们是绝不可能走的!” 赵牧停顿一下,微微捏紧了拳头,冷笑道:“他们错就错在以为本宫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须知正是年轻人才血气方刚,也许别人怕他这些北边蛮子,可本宫却没放在眼里!” 钱祝恍然大悟般笑道:“原来如此,殿下果然见识过人,其聪明才智让在下佩服。” 赵牧瞥了一眼对方,笑呵呵道:“你这点马屁功夫就不要在这里显摆了,俗气。” 钱祝讪笑着摸了摸鼻梁,没在开口。 东宫的景象自然是惬意万分,可此时的鸿胪寺上下就是另一副摸样了,不仅仅是鸿胪寺的上下官员万分焦灼,两位大使更是肺都要气炸了。 被晾在了这里几个时辰了,却连个人影也见不着,而鸿胪寺的酒囊饭袋也不谈正事,只有一个托字经贯彻到底。 耶律台更是直言不讳的要直接闯入东宫,直接去面见太子,曹功硬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拦住,笑嘻嘻着说快了快了,心中几乎快要将那位殿下骂娘了无数遍。 赵牧终于一觉睡醒,看了一眼远处的日晷,坐起身拍了拍屁股,“差不多了,就赏脸去见上一见吧!” 鸿胪寺。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个赵牧实在是太过嚣张、太过目中无人了!” “等我回到大元,一定会将在这里遭受的待遇禀告给大王!” “小小年纪,就这般嚣张,日后也必然难成大气,看来你们大周国挑选继承人的眼光,很一般啊!” 就在两位使臣大发牢骚之时,一个身穿黄袍的年轻人缓缓而至,只听得一道嗓音悠悠传来:文学一二 “哦?是吗?几位如此沉不住气,可见贵国的气度,也不过如此啊!以本宫看来,几位作为贵国的使臣,也就代表着贵国的脸面,难道贵国个个都是阁下这种拎不清的歪瓜裂枣?”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郊外狩猎 赵牧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变,原本有些喧哗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耶律台望着这个面容有些英俊的男子,先是愣了愣,随后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啊,将我们晾在这里大半天。” 赵牧走到两人身边,微笑道:“鸿胪寺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们,你们这群不知足的东西反倒有话说了,怎么?你们这群只茹毛饮血的蛮子,还不知足?” “你……你……”耶律台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这番话,不仅让耶律台气得肝疼,就连鸿胪寺的官员们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这位频频出口惊人的太子殿下。 因为,赵牧的这番话实在太过狂妄,太过惊世骇俗。 就在场上的气氛,一再凝固之时,站在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副使拓跋留诚抬起头,微微笑道:“太子殿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语出惊人,可两国之间的关系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的,这次冲突的起因只是几句口角之争,更何况此番冲突我军损失更为惨重,贵国难道就不给一点说法吗?”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拓跋留诚的话锋芒毕露,虽然表面平静,却字字诛心,直戳要害,丝毫不废话半句。 没想到赵牧没有接过此人的话头,反而一改之前的态度,微笑道:“两位初来乍到,先不急,现在正值春分,是春狩的好时候,不如一同出城狩猎?也好看看几位的身手?” “好,正好坐了一路的马车,我也正想活动活动筋骨。”耶律台立即一拍大腿,站起身急忙道。 赵牧此言正中耶律台的下怀,大元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对于骑射方面更是谙熟,何况天底下本就有拓跋箭术甲天下的说法,所以在耶律台看来,赵牧提出这个建议无异于是自取其辱。 耶律台正愁找不到地方,来戏谑一下赵牧,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给上这么一个好由头。 正午时分,一只约莫千人的队伍缓缓出城,在禁军的护卫下,赵牧一行人被拥簇着出了城,在太子殿下,身边还出来一人,在耶律台等人的眼中这个人是个拥有着大周独特气质的绝美女子,扎高马尾,神情冷峻,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导致一路上耶律台的眼神都不停地瞟向赵牧身边,而那位女子则是始终目不斜视,平静地目视前方。 女子正是被赵牧临时叫来陪同的大理寺少卿,江翎儿。 途中,与耶律台不同,与之一同前来的副使拓跋留诚则是四处观望,还时不时瞥向赵牧这边,又或者是私四下打量着这些与之同行的禁军,他发现这群护卫军纪严明,进退有序,有时甚至只需要首领的一个眼神便可会意过来,立即变换阵型。 这让拓跋留诚有些忧心忡忡,如果大周的士兵皆是这般,那么自家的那位皇帝陛下的计划,则需要再推迟两年了。 一路上,身骑白马的赵牧都始终闭口不言,倒是拓跋留诚会时不时开口开两句玩笑话,所以也不显得气氛有多怪异。 不多时,行军的队伍就已经到了郊外,郊外景色怡然,又恰逢初春万物复苏,观四周皆是一片苍翠千山的景象,几人在一片极大的林子前停步,林子全是松树与柏树,初春发芽,散发出一股嫩芽的清香。 林子中有山羊、野兔等野物奔跑,尤其是一听到赵牧等人的动静,立即吓得四散逃窜,跑的凶猛的,无一例外都撞在了四周的围栏上。 整片林子都被栏围围起,显然是一片被大周王室豢养的野物绿林,专门用来供这些王公贵族打猎用的。 赵牧勒马而停,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绿林,笑道:“到了。”说着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两把大弓,丢向耶律台与拓跋留诚二人。 两把皆是两石的大弓,非暶力超出常人者不可拉开。 二人接过弯弓,耶律台在手中掂了掂,随后一手持弓右手搭在弦上,只见他面色突然变得狰狞,右手手臂肌肉隆起,猛然发力,一张大弓很快被拉倒了极致,只听得“崩”的一声清脆声响,他松开箭弦,虽并无箭弦,远处林子里面的鸟兽却顿时乱做一团,这位臂力惊人的外事官,低头盯着手中的大弓,爽朗笑道:“好弓!” 而拓跋留诚更是轻轻松松地就拉开了弓弦,同样赞叹这柄大弓的质量,无论是制作工艺还是材质都为上佳,在两人几乎全力的拉扯下竟然能够硬撑着没有断裂。 这也让拓跋留诚对大周的工艺水平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就连赵牧都不得不感叹,工部的那群人还真不全是些酒囊饭袋,虽然贪是贪了些,可制作出来的东西,还的确拿得出手,转念一想,看来也是时候将自己那个破宫殿修缮一下了。 耶律台率先下马,走到距离围栏约莫五十步的距离,咧嘴一笑,道:“我先来!” 随后他弯弓搭箭,眸子微眯,瞄准了前方的一只梅花鹿,只听得“嗖”的一声破空声响,一支箭矢迅速激射而去,远处的梅鹿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直直射中脖子,应声倒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耶律台收起弓箭,面露得意之色,走回了几人面前,在与拓跋留城擦肩而过之际,向其投去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给这群只知道躲在皇宫里享福的书呆子,好好开一开眼界。 拓跋留诚也丝毫没有犹豫,挽起弓箭也走到了同样的位置,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搭上了三根箭矢,将大弓拉到了极致。眼神如鹰隼般瞄向了那漆黑一片的林子中,拓跋留诚本就身材高大,肌肉浑厚,如此一来还真有几分神勇之意,片刻之后他那鹰隼般的瞳孔猛然一缩,微微勾了勾嘴角,随后松开了手指,三根箭矢直直激射而去,破空声直接在众人的耳膜中炸响。 三根箭矢,同时瞄准着三头猎物,一只梅鹿,一头野猪,还有一只动作敏捷的野兔。 梅鹿与野猪几乎是在一瞬间的功夫,便应声倒下,但由于动静太大,惊扰了野兔,最后一支箭矢,只是擦破了野兔的皮毛,并没有一击致命,导致让其逃窜而走。 拓跋留诚有些遗憾神色,但一旁的耶律台则是双眼放光,连连拍手叫好,京官有些瑕疵,可谁都知道能够射中猎物已是不易,更何况要想同时射中三头猎物,简直是难如登天。 别人不知道拓跋留诚的身份,他可是比谁都清楚,大元军神的儿子,其实泛泛之辈? 此人可是有望能够接过起父亲大将军衣钵的人物,在大元更是如雷贯耳,别说是骑射之术,就算是十八般武艺,都不在话下。 赵牧见此状,也不由得拍了拍手,赞叹道:“贵国的确是人才辈出啊!看你也是年纪轻轻,竟然如此勇武过人,不错不错!” 拓跋留诚则是不卑不亢道:“谢过殿下,殿下谬赞了。” 耶律台乘胜追击道:“接下来就让殿下来给我们开开眼?” 耶律台压根就不相信赵牧能够胜过他们二人其中一人,就算是此番陪同前来的人当中,有武艺不俗者,但他也确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那位军神之子的对手。 因此他才能这般有恃无恐的面对太子赵牧。 拓跋留诚虽然也有些得意之色,却并没有流溢与表面,毕竟是在大元王朝都被津津乐道的天才,自然是有些孤高与骄傲在身,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如耶律台这般有恃无恐,倒不是觉得与他年纪相仿的赵牧能是他的对手,他唯一担心的是赵牧身旁的那位俊美女子。 江翎儿散发出来的,是同为强者才能嗅到的味道,那是一种傲气到了极点的不削与孤高。 不知为何,面对江翎儿时,拓跋留诚觉得在她身上,有着他曾经面对自己父亲时的紧张感。 赵牧笑着指了指身旁的江翎儿,道:“本宫自认不敌,就让我这个侍卫来试一试吧。” 随后他望向江翎儿,轻声道:“轻松点,不必太过紧张,一场小小的狩猎而已,打不中也没关系。” 耶律台的眼皮跳了跳,面若寒霜,这是要轻敌吗?还是说赵牧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江翎儿没有下马,只是轻夹马腹,掠过了赵牧身前便缓缓停步。 耶律台心中突然沉了一下。 从这个位置至少有百步的距离,她想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射中猎物? 是否有些太过托大了? 而接下来江翎儿的举动,让耶律台与拓跋留诚留人皆是下了一大跳。 只见江翎儿要来了一张黑布,然后在众人的惊愕之下蒙住了双眼…… “这……她竟然如此托大,在一百步的距离下射中目标已是难如登天,她还要蒙住双眼?”拓跋留诚忍不住呼出了声。 赵牧并无惊讶之色,一脸平静的望着江翎儿,他知道这个女子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因此他相信江翎儿绝不会失误! 一阵微风吹过,将这个女子的髮丝吹起,蒙着眼的江翎儿耳蜗微动,手指也闻声而动! 一根箭矢猛地激射而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林中猎杀 此时如果有人细细观察这两位来打大元的使臣的面部表情,就会发现有多么丰富。 耶律台先是满脸紧张,紧张的神情下更多的是不敢置信,随后转为凝重…… 拓跋留诚也大差不差,但与之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慌张,因为只有两人实力越接近,就越会发现,即便是一点点的差距也足以分出生死,他拓跋留诚自认为自己做不到眼前这个女子的地步。 然而,一个瞬息之间,两人的神色又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幅景象,诧异极大。 耶律台由原本的紧张神色,突然狂喜不已,甚至恨不得跳起来拍手叫好。 原因是江翎儿那根脱了弦的箭矢,虽然看起来十分唬人,力道也相当霸道,但最后也只不过射中了一颗大树而已。 而拓跋留诚就没有这般欢喜了,全然一副颓然之色。 耶律台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哈哈大笑道:“贵国真是人才辈出啊,不过若是只有一手唬人的本领,没有真本事,可是在谈判桌上说不起话的啊。” 赵牧并没有理会耶律台的冷嘲热讽,只是有些欣赏之意的看了江翎儿一眼。 江翎儿射完这一箭之后,就将弯弓丢向了一旁的侍卫,一脸平淡。 不明就以的耶律台,一脸疑惑的望向赵牧,心想这家伙脸皮还真够厚的,吃了败仗跟打了胜仗一般。 没成想,此时他的同僚拓跋留诚则走了过来,叹道:“我们输了。” 震惊的神色瞬间攀附上了耶律台的脸庞,他一脸不解道:“为何?” 不多时,赵牧身后的一个士兵跑向那颗被江翎儿洞穿的松树背后,随后捡出了那根箭矢,只见箭矢中间,有着一只被洞穿了胸膛的野兔。 耶律台瞳孔猛然一缩,征然后退两步,狂惊不已,他呆滞的不停摇头,“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做到的?天底下不可能有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拓跋留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冲赵牧微微行礼,“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贵国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宗师高手,可否一知姑娘姓名?” 江翎儿没有丝毫隐瞒道:“大理寺少卿江翎儿,同时也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 一旁的耶律台听到拓跋留诚的话之后猛然抬头,脸色再变,“宗师高手?!!” 须知,宗师高手是何等的稀少。 就算是翻出整个大元王朝,也绝不会超过二十人,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更是不超过一只手。 像眼前这个姑娘一般年轻的,更是找不出一人! 知晓了对方身份的耶律台终于泄了一口气,“原来是宗师高手,输的不怨……”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悲天悯人地自言自语道:“为何我大元国,却找不出这样的人?” 仿佛是心有不甘,不愿意在赵牧面前损了自家的面子,他抬起头冷嘲热讽道:“殿下手底下高手如云,我佩服,但再厉害终归是旁人,我与留诚此番前来,也是特地想要谵望一下殿下的风采,不知殿下可否满足我等的愿望?” 坐在马背上的赵牧轻笑一声,望着远处的林子,抬起胳膊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身后的军士立即闻声而动,在几人惊愕的眼神下,押出了十几名打着赤膊的汉子,被五花大绑的汉子,面有不服,特别是看到江翎儿与赵牧之时,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而转眼看到耶律台两人后,则是微微愣神。 赵牧对这十几人缓缓笑道:“听着,你们每个人都会有活命的机会,接下来本宫只会对你们每人射出一箭,只要躲过了,就可活命,或者没有被击中要害,也可活命,但请记住,这是你们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所以一会你们一定要迈开腿没命的跑!” 拓跋留诚的脸瞬间就阴冷了下来,眼神中甚至有杀意闪过。 因为这些被五花大绑的人,皆是他大元国的子民。 而,赵牧现在要在他们两位使臣面前公然处决这些人,还是用这种既有侮辱性的的方式击杀。 赵牧提起一根冒着寒光的锋利箭矢,在手中把玩着,口中自言自语道:“这些人都是在大周犯下了死罪的罪犯,本就准备在今年开春就问斩,而现在本宫却给了他们一丝活命的机会,今日使臣在这里,所以这是本宫给你们的仁慈。” 说完后赵牧将头瞥向一旁的耶律台,拓跋留诚笑问道:“拓跋老兄要不要和本宫赌一把?就赌本宫的箭术到底如何……"他伸出手指指向那群正被押向松树林的十多人,一字一顿道:”赌一赌这些大元的将死之人,到最后究竟会活多少人?!” 拓跋留诚阴沉着脸,紧咬牙关,拳头紧握没有说话。 “你……你你你!”耶律台气得脸色苍白,脸话也说不利索,“你……这些人都……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简直狂妄!” 赵牧笑呵呵道:“使臣阁下何出此言啊?我这还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才给他们一线生机,这可是给足了你俩的面子啊,你不仅不念着本宫的好,反倒还怪罪本宫来了,这些人本就是触犯了大周律,要被送往刑场的人……” 赵牧用手指敲了敲脑袋,有些不解的接着道:“按道理这些人应该是你们大元的蛀虫,在我的国界犯下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罪状,应该是有损你们的颜面才对,现在看你们的样子……是要包庇他们?难道说你们大元国内全部都是这种人?还是说全都是耶律兄这种是非不分的人?” 赵牧接二连三的话,彻底让耶律台哑口无言,这位使臣阁下浑身颤抖着,将牙齿咬得蹦蹦作响,望向赵牧的眼神怒火喷张。 赵牧转头笑眯眯的望向拓跋留诚,“拓跋兄要不要赌一把啊?” 拓跋留诚只是冷哼一声,并未搭话,只是双眼凝重地盯着林子里面的景象。 那十余人犯下罪状的大元人,一进入林子之后就犹如脱缰的野马,惊慌失措的四散逃走,赵牧并未急着弯弓射箭,这片林子他再熟悉不过,仍由他们如何跑,也跳不出围栏。 这位太子殿下,坐在马背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握着缰绳,仿佛是在欣赏远处那些人四散逃窜的景色。 看了一会,他便从马鞍的一侧,取下一柄弯弓,又从另一侧取出一根箭矢,边说道:“拓跋留诚,姓拓跋氏,在大周拓跋是国姓。” “有资格代表国家出使他国,又是如此年少且胆识过人,想了想现今大元的天下,恐怕只有那位大元军神独孤信的儿子才能有此胆魄,我听闻大元皇帝拓跋隼极其器重与信任这位大将军,不仅娶了独孤信的女儿,还对独孤信的下一代赐予了国姓,相必阁下就是那位被次国姓的军神之子吧?” 赵牧啧啧两声,感叹道:“不过我倒是十分崇敬你们国家的那个地位极高的大将军,独孤信这个老家伙可是与姜南山谢平恭齐名的存在,当初也正是他在我国和齐国交战之时,毅然率兵南下,进军中原,与姜南山来了一场死战,导致两败俱伤,那一战可是让大周现在都还没缓过气来啊。” “都说虎父无犬子,不过在你独孤家又得多加一句虎父无犬女了,你们大元现今的皇后独孤皇后,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曾帮助拓跋隼在朝中铲除了不少异己,特别是当年她的父亲独孤信吃了败仗回来之后,为了对付那些弹劾独孤信的官员,甚至用血洗皇宫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听说是杀了上千人才稳住了你父亲的大将军之位。啧啧这等手腕……果然是女子深情时最动人,女子绝情时最杀人啊……” 拓跋留诚面色有些不自然,同时心中一紧,自己此次装作使臣出使大周的事情,就算是大元境内也鲜有人知,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确实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不过对于被人讨论家室这样的事情,他倒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天底下对自己那个姐姐的议论纷纷还少了?难道自己要去将他们所有人的嘴都给堵住?再者拓跋留诚本身就对自己那个姐姐没有太大的好感,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有着一层血缘关系的联系而已。 拓跋留诚笑了笑,竖起了大拇指,“留诚真是佩服殿下的想象力,不过我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我并非什么军神之子,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使臣罢了。” 拓跋留诚是绝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的,若是自己的身份一旦被察觉,这个传闻暴掠不已的大周太子是绝不会放虎归山的,定会除掉自己这个有望能接过大元大将军帅印的可怕隐患。 赵牧自顾自轻笑两声,将视线移向远处的松林,终于弯弓搭箭,瞄向了混乱逃窜人群中的一名壮汉。 “不可……”拓跋留诚两人几乎向前两步,正欲阻止赵牧,却被身后的侍卫拦下。文学一二 赵牧嘴角微微上扬,将弓弦拉倒了极致的手指缓缓松开,箭矢极速疾驰而去,直接就将那个还在疯狂逃窜的壮汉射了个透心凉。 阻止无果的耶律台只好转过身去,不忍再看那残忍血腥的一幕,拓跋留诚则恰好相反,他双眼逐渐的平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那一场残忍屠杀。 只是,平静的双眼中多了一丝由于屈辱而产生的不甘与狠厉。 赵牧又接连射出去几箭,几乎百发百中,不是射中脑袋就是直直洞穿胸膛,最终沦落到被林子中的野物分食殆尽的下场。 赵牧在屠杀的过程中,抽空有意无意的瞥向拓跋留诚这边,发现其脸上竟然波澜不惊时,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欣赏之意,就凭这股子隐忍的劲儿,日后就定会有大成就。 屠杀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林子里已经躺下了遍地的尸首,全场只剩下了最后一人,正躲在一颗树干极其粗壮的大树后面,瑟瑟发抖,丝毫不敢探头。 赵牧又提起一根箭矢,边笑着说道:“拓跋兄,箭术如何?如果这最后一箭我也命中了的话,可称得上一个百发百中?” 不等拓跋留诚搭话,赵牧猛然拉开弓箭,瞄向了那根粗壮的大树,静静等待时机,终于树干之后的那人先一步失去耐心,不愿意坐以待毙,因此微微探出了头,想要一探究竟。 而与此同时,赵牧的箭矢也跟着破空而去,带着一丝血腥气味。 拓跋留诚的拳头捏的更紧了些。 就在箭矢即将穿透那人的脑袋之时,却被他阴差阳错地歪头躲过,箭矢狠狠的定在了远处的树枝上,尾部狠狠颤动,发出一声声震颤声,落在那唯一幸存者的心头,就犹如地狱死神的咆哮声。 好在死神终于与他擦肩而过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大步走出,哈哈大笑道:“你已经射了一箭了,我没死,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拓跋留诚也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从赵牧手中救下了一个人,就算这个人回到大元后,还是会难逃一死,但终究还是落叶归根,大元最是看中这个,在他们看来,雄鹰的后代就应该葬在草原上,若是死在了异国他乡,就是对草原之神的神鹰的不尊重。 赵牧哀叹一声,丢了手中的弓箭,拍拍手,“算这小子运气好。” 那人高举着双手,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缓缓走到了赵牧等人的身前,“我躲过了你的一箭,你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赵牧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可以。” 那囚徒顿时大喜,正准备离开,却再次听到了赵牧的嗓音:“唉,我要是你,还有何脸面回到大元?” “我记得你叫金兀鎏儿是大元的谍探,跟随着商队来到了我们国家,不过来到这这里之后,再见过了远胜大元的花天酒地之后,你彻底将将军交给你的任务给忘得一干二净,整日沉迷与酒色,体会到了你在大帐里从未体会到的快乐,没过多久你就将身上的银两全部挥霍一空,但是接下来你再也无法忍受穷苦的日子,所以你率先将念头打到了同伴身上,在一个深夜你偷走了同伴身上所有的银两,跑了出去花天酒地,殊不知你的同伴就因为丢了原本打算贿赂我国大周官员的银子,被那位暴虐的官员以戏弄朝廷大员,无视官威为由,赏下了一百二十大板,最终给活活打死了。” 那人身形彻底僵住,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他死了?” 赵牧笑眯眯接着道:“你跑出去之后,没几个月就又将银两挥霍完了,最后终于决定对大周的百姓下手,有一天晚上你潜入了一个商贾的家中,正准备行偷盗之事,却不料惊醒了那商贾的女儿,于是你为了灭口,将他上下一家人杀了个干净,事后败露被大理寺抓住。” 那人面无血色,惊慌道:“是她……都是她,我让她不要喊,她不喊就没事,可是她偏偏要大喊大叫……我没办法……” 赵牧摇摇头,哀叹道:“我本以为你们草原上的男儿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为了利益背叛兄弟,为了享乐居然去行偷窃之时,若是你只是犯下了杀人的罪过倒也不会让我这般看不起你,至少你还是一个血性的草原男儿……” 拓跋留诚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呵斥道:“你不要听他胡说……” 赵牧继续趁热打铁,“刚刚在我那一箭射偏之后,你竟然没有丝毫耻辱感,反而高举双手像个懦夫一样,摆出投降的姿势走出来,难道你们大元人个个都想你这样?” 那人目光呆滞,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赵牧面露讥讽之色,呵斥道:“简直是草原大帐的耻辱,还有脸回去?还有脸面见你们的皇帝?还有脸面见你的父老乡亲?若是我刚刚宁愿撞死在那颗大树上,也绝不会受这等奇耻大辱,来换取苟且偷生的机会,还是当着你们这位未来的大将军的面。唉,我都替你害臊,算了,你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了,你走吧,在场没有人会拦你的。” 那人神色狂震不已,猛然望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拓跋留诚,喃喃道:“你是大将军的儿子,拓跋留诚?可否让我最后一次用大元的礼仪,向您行个礼?” 拓跋留诚不置可否,只是一脸平静的望着他。 那人自嘲一笑,后退两步,“也是,我现在有什么资格在作为大元的子民?”说完闷猛然冲向赵牧的方向,江翎儿见势不对刚想出手,却被赵牧抬手打断。 原来那人并不是冲着赵牧去的,而是狂奔至他的马下,捡起被他刚刚丢掉的箭矢,随后双手握着箭矢,猛然戳向自己的喉咙。 在临死前,大吼一声:“下辈子,我还是一只翱翔在草原上的雄鹰!会在高原上俯瞰整个大元,会看到大元是如何将大周国一点点蚕食殆尽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往太府寺 人到底还是死了,死在了赵牧的三寸舌之下。 “你……”拓跋留诚终于有些气急败坏,他怒目圆睁的瞪着赵牧,却无力反驳。 赵牧一脸无辜:“怎么了?这个人是自己想死,本宫都说过要放过他了,奈何他自己想不开,能怪到谁的头上?” 拓跋留诚气极而笑,“殿下果真是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一人,怪不得都说那些以一当百的沙场武将再厉害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而真正厉害的是那些在朝堂中出谋的谋士文臣,一两句话便可决定一国间的覆灭生存,这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啊,殿下今日又给我上了一课。” 赵牧毫无征兆的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他拍了拍身侧的刀鞘,猛然间抽出了里面的短刀,眼神随之一冷,望向拓跋留诚冷笑道:“你说要是……独孤信的小儿子死在了大周,会怎样?” 拓跋留诚心弦蓦然紧绷,眼睛死死的盯着赵牧。 赵牧把玩着短刀嗤笑一声,自顾自道:“就算这样会引来独孤信的震怒,但死一个未来板上钉钉的大将军,无论怎么说这笔买买都是我要划算些啊。” 拓跋留诚眼睛微眯,冷笑道:“殿下要杀来访的使臣?” 赵牧呵呵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君子,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一旁的耶律台只差吓得腿软,看见赵牧抽刀的这心惊肉跳的一幕,更是脸色苍白,连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眼前这个竖子竟然目中无人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以往就算是大周的皇帝赵楷也得以礼相待,将他们奉为座上宾,客客气气的好生招待着,哪里会遭受这样的恐吓。 “殿下真不怕两国交恶?” “当年你们大元五十万人打我边境三十万人,照样没有讨到半点便宜,你说要开战?那就只管来便是!”他默默放下了短刀,望向拓跋留诚,“你我年纪相仿,我很欣赏你,今日可以不杀你,但本宫今日做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我大周有大周的国法,任何人侵犯了我国的利益,我都绝不会姑息,无论任何人。你们想来谈判企图一次来讨到些便宜,哼哼!我今日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我大周儿郎的命也是命,没有相比可言!如果你们有任何异议尽管冲我赵牧来便是!” 拓跋留诚面色一变再变,阴晴不定。 最后洒然一笑,“早就有传闻说殿下年少轻狂,有英雄雄武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让在下佩服不已。” 赵牧回道:“你也很不错。” 随后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调转了马头,直接撇下两人朝着京城的位置进发,前行了几步他突然勒马,回过头微笑道:“拓跋留诚,很期待将来你我在战场上相遇的场景,那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光景。” 拓跋留诚站在原地微笑着没有说话,目送着太子殿下消失在目光的尽头,等彻底看不见赵牧的身影时,他勾了勾嘴角,喃喃道:“我同样期待,期待我大元的铁蹄踏破你们周国的山河,那等风景,可称得上天下一等一!” ………… 大周的使臣就这样被撂在了半路,当太子殿下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告诉了鸿胪寺时,不仅仅是鸿胪寺上下,就连礼部也给惊动了,将一国使臣丢在荒郊野岭,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赵牧能够做得出来了,连礼部右侍郎吴谦都连忙火急火燎的冲向太子的东宫,询问殿下将他们丢在何处了?礼部好派马车去迎接,赵牧却说没有那个必要,他们有腿有嘴的丢不了,这会说不定已经租好了马车踏上了归途,吴谦还是心有余悸,便问赵牧谈判的结果如何? 赵牧笑着让吴侍郎就心放在肚子里,他们没有捞到半点好处,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有意思的是这两位使臣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大元的特色贡品,走得时候还两手空空,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这一番话将吴谦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太子殿下拍着吴侍郎的肩膀保证道:“你啊,就放一百个心吧,他们绝没有胆子发兵过来的,至少三年内都得规规矩矩的。” 吴谦将信将疑的回皇宫禀报情况去了,这个夜晚,除了赵牧,整个朝堂上下都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兵部尚书谢平恭更是在府中直接跳脚骂娘,若不是害怕波及到皇上,恨不得将赵牧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个遍。 不仅如此,这位早年的四大战神之一尚书大人,更是直接派兵遣将,开始往北方边境调度兵马,以防后患。 皇宫。 跟随赵牧出行的侍卫,将事情的全程都汇报给了皇帝陛下,本以为赵楷为勃然大怒,却没想皇帝却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说不愧是朕的儿子,有老子当年的风采,是该好好杀一杀北边那群蛮子的威风,吴谦只得站在一旁点头哈腰着称是,虽然心中不解,打心底觉得两个不愧为两父子,行事风格都极其相似,怪不得赵楷曾经公然说赵牧才是那个最像自己的人,是他几个儿子中最适合当皇帝的。 实际上,赵牧此次对待元国使臣并非是毫无章法,当着使臣的面杀掉原本该被押往刑场的元国罪犯,一来为杨威,搓一搓对方的锐气同时阐明立场,二来也让他们睁大眼好好瞧一瞧自己这个未来皇帝的威风,绝不是那等任人摆布的软蛋。 ……… 大元,坐落着一座宽大的府邸,是近几年才从草原的军帐般了过来,此处也成为了整个元国的禁忌,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去处一处那位帝国唯一军神的眉头,更何况他还是当今的国丈,就算这位独孤信大将军宅心仁厚,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你计较,但那位坐在凤辇之上母仪天下的独孤皇后,也绝不会让你活着见到次日的太阳。 毕竟那个心狠手辣的疯婆子,发起狠来可不管你是谁,照样收拾! 府邸的书房坐有一个魁梧老人,老人短发披肩,发质微卷,面有白须刀刻般的皱纹如风霜般打在他的脸上,尽管如此老人却不见一丝龙钟老态,神色坚毅,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戾气。 即便是春寒漱漱的天气,老人依然是身着一层单薄的衣裳,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人推门而进。 老人见到来人之后,面露慈祥之色,放下了书简笑呵呵道:“留诚回来了?坐吧,此番前去大周探查情况,如何了?” 正是从大周返回的拓跋留诚,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后,面有忧虑之色,叹道:“不是很乐观,他们如今的那个太子殿下很难对付,甚至有可能比当年的赵楷还要难对付。” 正是身居朝堂超一品的大将军独孤信,抚了一把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能够与赵楷媲美?那大周目前的军事、经济状况如何?” 拓跋留诚道:“与我们情报上的差距不大,实力很强,尤其是弓弩方面,已经远超我们大元。” 独孤信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推迟一下南下的计划,再等等吧,据我所知赵楷已经时日无多,等他死去的那天就是我们进攻的最佳时机,届时大元群龙无首,太子刚刚即位不得民心,不服他者定然不在少数,再加上一直蛰伏的李甫必定会突然发难,到时候大周的朝政必然会乱成一锅粥……这个时候老夫摔大军直接逼近,必然会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拓跋留诚瞬间双眼放光,叹服道:“父皇果然远见,不过儿臣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拓跋留诚眼中爆出一抹狠厉之色,一字一顿道:“到时候,由我来亲手砍下赵牧的头颅。” 独孤信听后哈哈大笑:“看来我儿此番前去是受了些委屈了,没问题!”老人停顿一下,接着道:“看看是否能够乘着老夫在世时,一举拿下大周,否则以后就是你和赵牧等年轻人的天下了。” 拓跋留诚眼神坚定道:“即使没有父亲,我也照样有信心打败赵牧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我草原的铁蹄定会踏烂大周皇宫的龙椅!” 独孤信笑意更浓,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朗声道:“有种!这才是我草原的好儿郎,这才是我独孤信的好儿子!” …………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赵牧可谓又成了众矢之的,朝上朝下关于他的骂声络绎不绝,就连养心殿的皇帝陛下都能够听到殿外的叫骂声,不过赵楷完全就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你们骂的再凶反正不是骂我,有本事自己去东宫堵门去。 朝上朝下都骂的很凶,但有一个按理来说应该在此时骂的最凶的人,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就是那位凭借骂太子殿下而成名,且刚刚升迁的御史中丞张怀素,张大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修起了闭口禅。 不过若不是谢平恭手上还有一大堆政务要处理,他还真说不准会跑去东宫骂街,记得当年中书省的一个大官,在政令上颁布了一条关于兵部的文书,结果由于政令的失误,导致兵部遭受了一场大损失,那个时候的谢老儿可真是腰跨长剑,跑到了那位中书省官员的家中,骂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放出话来有本事出来单挑,生死自负,死了全怪自己没本事! 经此一事之后,那位中书省的官员可就没脸待在京城了,没过两天就自己辞官回乡了,说是辞官,实际上就是被谢平恭整日堵在门上给逼得。 偏偏朝堂上下谁都知道这位兵部尚书的脾气,没有人敢多嘴一句,生怕这位比御史台的史官还能骂街的帝国战神,一言不合就跑到他家的门口泼粪骂街。 此时的谢平恭,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不停地王北边边境派兵驻军,与此同时往大元派出的碟子的数量也是空前之多,时刻准备着应对独孤信那个老儿率兵南下。 说实在的,就算是谢平恭也没有把握应对独孤信那个老匹夫,毕竟现在的北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姜南山在的北方了,就凭那些个去边军享福的年轻人些,能够经得起大元蛮子铁蹄踏几下?衛鯹尛说 恐怕光是听到对面的厮杀声,就能吓得这群嫩雏哭爹喊娘尿裤子。 赵牧倒是整日气定神闲,全然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直到两日后,收到从元国送来的一封信之后,满朝上下才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书信内容大致是各退一步,自己负责自己国家的损失,并且调节边军双方,防止再出现冲突事件。 虽然明面上说是各退一步,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是大元忍了一步,毕竟此次冲突事件正是他们一口策划,用来发兵大周的由头。 但令所有人都费解的是,明明已经是板上钉钉要两国开战的架势,为何在赵牧如此荒唐的处理下,反而缓和了两国关系? 其中道理,的确令人费解。 不仅如此,在东宫清闲的赵牧,还收到了从养心殿送来的一张嘉奖圣旨,虽然只是一封口头嘉奖的圣旨,却足以用来堵住满朝文武的嘴,原本闹哄哄的朝堂之上这下彻底没了议论声,还有不少先前骂的最凶的人,反而开始钦佩起赵牧来了,顶着如此大的压力面对外使,却还能这般游刃有余,不卑不亢实在是尽显大周风范。 有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赵牧这里风头尽出,然而四皇子的那间宫邸里可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了,赵志山已然是气急败坏到了顶点,随手抄起什么就摔什么,口中大骂着凭什么,搞得宫邸里一片狼藉,趴在地上的宫女杂役们完全不敢抬头出声,只有将头狠狠埋在地上浑身发抖,祈祷着四殿下能够尽快消气。 今日阳光熹微,是个好天气。 赵牧起的早,草草吃过早膳时候,便站在院外的池塘旁狠狠伸了伸懒腰。 他笑道:“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啊,可惜……可惜这么好的天气却即将充满血腥气!可惜了这个好天气。” 在即将发生惨案的情况下,竟然有人不是可惜几条人命,反而是去可惜一个好天气,也算是一个怪人了。 “殿下要出去?”柳白韵抱着几件刚刚洗好的衣物走了出来,边晒晾边问道。 赵牧笑嘻嘻道:“去一趟太府寺,去拜访拜访大司农大人。” 柳白韵低着脸,俏脸微红,轻声道:“殿下早去早回,臣妾晚上在家做好饭菜等你。” 赵牧破天荒点头笑道:“一定会赶在饭菜凉之前,回宫。” 柳白韵轻声嗯了一声,“我等殿下。” 赵牧背过身,望着天穹喃喃道:“袁山涣啊袁山涣,本宫就和你豪赌一把,就赌一赌你是否会在意自己的儿子,是否会一命换一命!若是本宫输了,我认栽,若是你输了嘛……不过就是当了一辈子的清官,临了会被史官们戳几下脊梁骨,骂几句晚年不保而已。” 这一日,大理寺的执事出动了将近一百人,空前盛大。 不仅如此,就连赵牧的东宫三百护卫也是倾巢出动。 赵牧走后,柳白韵换上了一身洁白素衣,跪在了一尊佛像之下,手持一串佛珠,口中讼念着从报国寺求来的祈福经文,乞求着殿下能够平安归来。 她不傻,宫廷守卫倾巢出动,就连大理寺都出动了如此大的阵仗,由此可见赵牧此行绝不是什么公事公办。 吏部尚书袁山涣可不是当年的礼部尚书可以媲美的,更何况两者在李甫眼中的地位,更是天壤之别。 若是袁山涣这个老匹夫为儿子突然狗急跳墙,还真说不定会让赵牧栽上一个大跟头。 ………… 太府寺不愧是掌管天下银钱财帛的地方,就连宫殿装潢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宫殿金碧辉煌的程度都可以媲美皇后的后宫了。 太府寺的大殿之上,有一个眼神阴鹫的少年,正指着下面的官员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废物,就这么点小事你们都搞不定?!” “那陈家的女子而已,你们都不能给本司农抢来!” “还有,本官说了,新印发的钱币必须要先流入市场后再回流到我的府上,是哪个傻蛋,将刚刚印发的钱币就直接抬到了我府上?是想让我早点死吗?真的是一群废物!” 殿下跪着的一名官员,颤颤巍巍道:“司农大人,那陈家在朝中有点势力,好像是与某位御史大人有些交情,如果强行抢过来的话,下官怕对大人不利,毕竟御史台的那帮家伙确实难缠,要是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几句,莫说是大人,就连令尊……都要受些牵连啊!” 没成想这位司农大人听后更是勃然大怒,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下了台阶,直接一脚踹翻了刚刚说话官员,咆哮道:“我看谁敢!天底下谁不知道本司农的爹正是那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难道他们想和我爹作对吗?” 此言一出,场下无人敢在出声。 这位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司农大人,正是袁山涣的独子袁抚。 虽然是袁山涣的独子,不过两人相传关系一向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如仇人一般,除非不见面,否则只要两人一碰头就绝对避免不了一场大吵,说不定还会因此大打出手。 听闻去年的年关,袁抚好不容易愿意低头,提上了两壶好酒回家过除夕,欲破掉二人的冰点,到最好却因为一两句话的原因,二人竟在除夕的夜晚大打出手,袁山涣更是直接将袁抚轰出了家门,并且声称永远不准再进家门。 原因竟然是这个没出息的儿子,竟然胆大包天,打起了赵牧那未过门的妃子姜薇的主意,气得袁山涣差点晕厥过去,指着袁抚的鼻子大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还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将来的太子妃,就凭这一点,就足够你在皇帝面前掉一万次脑袋了!” 袁抚却不以为然,说既然大家都嫌弃姜家,嫌弃那个南北双壁之一的南壁大才女姜薇,他袁抚不嫌弃,他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笑道:“爹,我看得出来,这场联姻无非就是四皇子用来恶心太子殿下的手段,其实那个没用的太子赵牧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姜薇,但是我不嫌弃啊,不如您上书一封给皇帝陛下,让他赐婚与我i,将那姜家丫头改嫁至我袁府来,相信以爹的实力,皇帝陛下定然会给面子顺水推舟成全这一桩美事的。” 袁山涣听完后,差点没背过气去,直接抽出了挂在墙上的大刀,追着袁抚砍,大骂着你是个什么东西,平日里你为非作歹也就算了,居然也敢敢对太子妃动念头,日后袁家一定栽在你都手里面!最后若不是最后袁抚的娘亲拦着,尚书大人真就一刀砍死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这场象征着一家团圆的年夜饭,就这般不欢而散。 太府寺的大殿上,那官员犹豫片刻后,还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直言道:“大人,您如果行事太过张扬,恐怕会引来一些人的注意,还会让令尊在朝堂上留下把柄,让尚书大人为难啊,下官听说现在正是令尊与那位太子殿下正锋相对的关键时期,正愁找不到把柄,若是大人太过张扬或许会牵连到袁大人啊!” 袁抚却一脸不屑,笑道:“太子?我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难不成他会来我这太府寺专程来找我这么一个小官?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再者说他就算是太子也无权对我动手。” 袁抚顿了顿,嗤笑道:“再说了,就算是他也得礼让我父亲三分,接下来春闱大考的任免官员一事,还得看我父亲的脸色,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我?就算他现在来了,也得对我笑脸相迎,太子怎么了?别说他现在还没当上皇帝,就算是当上了皇帝,还不是得靠我爹这等根基极深的官员撑着大周?大周没了他们这些老臣,还能维持下去吗?” 袁抚正说着,却发现下官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有的更是急的满头大汗,直冲这位口误禁忌的司农大人使眼色,有的恨不得直接冲上来堵住袁大人的嘴。 正在疑惑之际的袁抚微微抬头,将视线移至大殿门口,于是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那人微微抬头,露出一抹迷人微笑,缓缓道“司农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现在本宫就来你的太府寺瞧一瞧,瞧一瞧司农大人的脸色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太府寺杀机毕露 “太……太子殿下……” 赵牧的嗓音不大,落在众人的耳朵,尤其是袁抚的耳朵里,却犹如雷霆炸响,寒气四散。 袁抚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他艰难地迈动步子,走到赵牧面前强颜欢笑道:“殿下……殿下真么有空来太府寺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下官好夹道迎接啊!” 赵牧一脸惶恐模样,连忙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唉哟!怎敢如此劳烦司农大人?司农大人刚刚不是还说要给我看看脸色嘛!今日本宫贸然前来,不会冒犯了司农大人吧!” 袁抚的连瞬间成了猪肝色,面对赵牧的阴阳怪气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片刻后他弯着腰讪讪道:“殿下说笑了,刚刚……刚刚都是我和这些下属开玩笑呢,殿下是一国储君,未来还要听候殿下差遣的,你们说是不是啊!”袁抚说着冲下面跪着的下属大声喝道。 “是是是!大司农言之有理,殿下日后必会是未来的国君,司农定会为殿下出力!!为国出力!” “为我出力?为国出力?”赵牧面色顿时一冷指着袁抚,冷笑道:“就是像你这般出力的?像你一样贪污腐坏,强抢民女?你这样的国家蛀虫也敢说为国出力?” 赵牧话音刚落,袁抚望着突然冲进来的一群玄衣官员,差点没吓得直接昏倒过去,同为九寺之一的太府寺大司农又怎么会不认识这身打扮!不就是由皇帝陛下一手创立,令满朝上下人人谈之色变的大理寺服饰嘛! 他还知道,大理寺不会轻易出动,一旦出现必然伴随着血光之灾,而且谁不知道只要北大理寺盯上就绝无洗白罪名的可能,因为你在见到大理寺执事之时,就代表着他们早已经铁证如山。 十余名执事冲了进来,大声喝道:“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轻举妄动!” 袁抚定睛一看,前来的可不止这十余名执事,院外至少还有百余名,深知人越多事越大的道理,袁抚暗道不妙,今日自己这太府寺定要流血! “殿下……殿下这是?”袁抚面色苍白,颤抖着嘴唇询问道。 赵牧呵呵笑道:“不必紧张,不过是请司农大人去大理寺喝杯茶而已。” 袁抚哪里会相信赵牧的话,谁不知道进入了大理寺简直比进入了地狱还要可怕,每每他经过大理寺监狱之时,都能问道空气中的那股子血腥气味,还有从监狱里面传出的喊冤声,惨烈无比。 去的人,从未听说过能有人安然无恙的走出。 相比之下,袁抚更愿意被押入刑部大牢,至少哪里还会把你当人看。 大理寺的这群魔鬼,简直就不会将你当做人来对待,在他们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还会行走的尸体而已。 袁抚跪倒在赵牧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殿下……殿下求求您网开一面,下官知道错了,以后定会痛改前非!唯殿下马首是瞻,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只求殿下能够饶了我这一条狗命!” 赵牧一脚踹开了那个正抱着自己大腿痛哭的司农大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扔在了袁抚的脸上,笑盈盈道:“这里面是你这些年所犯罪状的证据,足够你掉一万个脑袋的了,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袁抚顿时被吓的几乎肝胆欲裂,他抬起头摇头道:“殿下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朝前爬行了几步,焦急道:“殿下殿下,我镇这些年搜刮了不少宝物,我愿意全部献给殿下,另外……” 袁抚犹豫片刻,一脸肉疼道:“另外,我在家中地窖中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里面有二十余名绝色女子,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绝对是一等一的货色,只要殿下点头,我愿意毫不保留的全部献给殿下,只求殿下能够绕过下官一条狗命!以后殿下若是需要,我愿意为殿下从全国搜刮年轻漂亮的女子献给殿下,没人会知道的,骂名就让我袁抚来背,殿下只管享福就是!” 赵牧突然被袁抚的一番自表忠心的话给逗笑了,他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对方的脸庞,又伸手狠狠拍了两下,嗤笑道:“也没有多英俊嘛,你是在与本宫比纨绔?谁不知道本宫是大周出了名的纨绔不堪?与本宫比坏?本宫可以眼皮都不眨的杀你全家,诛你九族!” 无计可施的袁抚终于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最终他决定试一试最后一招! 袁抚站起身子,双目紧盯着赵牧,咬牙道:“赵牧!做事不要做的太绝!虽说你是太子,但现在你在朝中的根基不稳,跟多老臣都不服你,我劝你不要得罪太多人,今日,你若是执意要杀我,定会引来我爹的记恨,日后你想要在朝中扎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面对袁抚的威胁,赵牧只是一笑了之,随即他猛然伸出手,一把拽住袁抚的头发,一路拖行,望着大殿门口走去,“我不过是在执行国法而已,需要考虑这么多吗?到现在你还天真的认为,我害怕得罪人?哈哈哈!真是个愚蠢的废物!” 说罢,赵牧一把将他丢在了殿外的院子中,同时从大理寺执事的手中拿过一柄长刀,缓缓走向袁抚。 大殿之上的官员,全部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太府寺大司农袁抚贪赃枉法,强抢民女,目无国法,罪大恶极,本宫今日就将你斩与这院子中!” 说完缓缓举起那柄雪白的大刀,大刀反射出一抹亮眼的光芒,看的袁抚双腿打颤,脚下竟然直接湿了一大片,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赵牧见状哈哈大笑,“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司农大人也会被吓的尿裤子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赵牧缓缓放下了大刀,将其双手驻地。 他开口笑道:“这样吧,我与你打个赌,赌赢了我可以饶你一条小命,赌输了……人头落地!” 袁抚仿佛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询问道:“赌……赌什么?” 赵牧微笑道:“本宫现在就将这里的消息传递给你那个身在吏部的老爹,然后本宫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看看你老爹会不会过来救你,若是来了,我便放过你,若是没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听到这里,袁抚彻底绝望了,他呆滞的颓坐在地,自嘲笑道:“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他是不可能前来救我的。” 袁抚扭头看向赵牧,凄然一笑,呵呵道:“难道殿下没有听说过我们父子俩一向感情不和?别说是来救我,就是连看都不会来看我一眼的!他这个人生平最重名声,又怎会愿意为了我这样一个逆子,而坏掉了他大半辈子积攒起来的声望?别说是我,就算是我娘亲被大理寺抓住,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都不会去看上一眼的。” 赵牧搬了一把椅子,缓缓坐下,感叹道:“都说人心最经不起试探,本宫今日偏要来看一看,世上是否真有那种不念舐犊之情的父子。” 袁抚摇头冷笑一声,干脆两脚一摊开,成大字型躺在院落中,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殿下不信,就等着吧,他今日若是来了,就不是那个吏部尚书袁山涣了。” 赵牧笑眯着眼,没有接话,眼神随意扫着院落四处。 远处的角落,长有一丛等人高的芭蕉,高不过墙垛,病恹恹的,绝大多数芭蕉都能够适应中原的湿润气候,可这一垛芭蕉却长势不好,或许是归咎于院落中的泥土并不肥沃,又或者是归咎于常年无人看管打理,这才让这一束原本能够长势茂密的芭蕉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安安静静的长在墙角,显得凄然。 就犹如正躺在地面之上的那个少年一般,袁抚这小子原本是个有能力的人,在年少时就曾爆发出惊人的学习天赋,甚至比同时期的王山青还犹有过之,三岁能背千首诗,五岁便能吟诗作赋,八岁就能够引经据典做文章了,这个少年的童年一直是在众星捧月的情景下度过的。 而袁抚也丝毫没有让袁山涣失望,硬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考进了掌管天下财帛金钱的太府寺。 原本顺风顺水的袁抚,在十二岁那年整个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的袁抚情窦初开,对隔壁的一个邻家小碧钦慕已久,有一天还是少年的袁抚终于鼓起勇气找到爹爹说了这件事,并且说明了一生只想娶那个小姑娘。 没想到袁抚的坦白不仅没能迎来父亲的理解,反而在那一日他见到了父亲十二年来都没有过的震怒,袁山涣先是将袁抚一顿暴打,随后关在了屋子里禁足,不让其再去与那个小姑娘见面。 袁抚哭着问父亲为什么,袁山涣只是冷声说你袁抚日后是要成大器的人,怎么可以娶这样一个毫无家室背景的普通女子?这位尚书大人更是直言不讳的说我袁山涣的儿子,以后定然是朝廷栋梁,只会比他老子走得更远更高!又怎么会只盯着眼前的儿女情长? 袁抚并没有屈从父亲,曾多次求着母亲将他放出去,偷偷与那邻家姑娘私会,没成想到最后事情还是败露,然后袁抚的这位好父亲竟然直接去了隔壁与袁抚私会的小女家,拿出一笔钱劝其父母赶紧搬走,还直言不讳的说你们不过是一介平民,还想高攀我袁家?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袁抚日后是要走到朝廷臣子最高处的人,岂会看得上你们? 没想到那家人也十分有骨气,直接将袁抚带来的银票扔到了他的脸上,直接说这里是我的家,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凭什么让我们般?要搬也该是你们搬走才是! 后来…… 后来袁山涣便真带着一家老小搬走了。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袁山涣与这个独子的关系也瞬间降到了冰点,更是从那时起,袁抚的性情也随之大变,开始变得纨绔不堪,逛青楼,玩女人,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一时间,袁抚的恶名也随之远播,袁山涣也从此将这个独子视作毕生耻辱,不在管束。 过后,此事也引来众多人的惋惜,感叹一颗好苗子,却最终因为一个牛蒡子沦落成这幅田地。 赵牧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西斜的太阳,叹息一声,“看来是本宫赌错了,本宫就不该赌他袁山涣还对你残留有一丝愧疚之情。” 躺在地上的袁抚翘着二郎腿,摇晃着脚冷笑道:“早就告诉过太子殿下不要浪费时间了,要动手就尽快动手好了,相信那个老儿会来救我,我还不如多求一求菩萨管用。” 赵牧站起身深了个懒腰,右手提起长刀,叹道:“既然如此,就送你上路吧,这局赌注与你赌虽然是本宫赢,但与袁山涣之间,还是本宫输。” 随后他嗤笑一声,“真有意思,世上还真有这般绝情的父子,让本宫长见识了。” 袁抚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伸长了脑袋准备引颈就戮。 赵牧也不客气,走到了袁抚身前,高高举起了手中长刀,轻声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做官的好苗子,本来你若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大司农,没有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老爹,倒是可以善终,可惜啊可惜!” 说完,赵牧手中猛然发力,手中大刀狠狠砸下! 袁抚洒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且慢!” “请太子殿下手下留人!” 就在刀锋距离袁抚的脖子仅仅三寸的距离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暴喝,赵牧也赶忙稳住大刀。 刀锋也停在了袁抚的脖子上。 赵牧饶有兴趣地看向院外,只见一袭蓝袍的官员匆匆冲了进来,直奔袁抚的方向。 正是吏部尚书袁山涣! 赵牧笑眯着眼,喃喃道:“终于还是来了……” 周围的大理寺执事顿时心中一紧,手也探向了腰间,缓缓握上刀柄。 原来,跟在袁山涣身后的,还有上千府兵!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亏欠良多 二月的天气就像刁蛮泼妇的脸,一言不合就说变就变。 天际一块厚重的阴云缓缓移动,直到彻底遮住了那轮艳阳,大地便瞬间被一层阴霾遮盖住,给人间平添了一抹沉重的气息。 丞相府,原本端了把椅子坐在院落晒太阳的老人,缓缓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景象,叹了口气,“唉,老天爷又要乱发脾气喽,真是顽皮啊。” 洒向地面的阴影追着老人的身影,老人端起藤椅看向某处,口中喃喃道:“又要流血喽,可惜啊可惜,都说你袁山涣是个聪明人,可为何就偏偏在此时看不透?呵呵呵……忠义难两全,古人诚不欺我李甫啊!是我李甫自欺欺人了,有赌就有胜负,这一局是老夫输喽,本以为你袁尚书会舍不得这一身官服,又或者会选择在此时来报答我的知遇之恩,没想到你最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袁山涣啊袁山涣,你倒是让我输的不怎么服气啊……” 老人便往屋子里走边摇头叹道:“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一颗好棋子沦为了废子……” 有人为了贞洁名烈豁出性命,有人为了一介知己万死不辞,有人因为自己儿子不成器而与之决裂,还有人将身上的官服视之若命,谁能想到恰巧四样都占的袁山涣袁大人,最终会为了自己那个视为毕生耻辱的儿子,而彻底舍弃所有? 一声惊雷, 突然炸响! 袁抚愣愣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带兵前来的紫袍老人,瞧着老人的架势是要与太子殿下来一场硬碰硬。 袁抚是打死也不敢相信,这个将毕生名声视作珍宝的清贵尚书,真的会为了他这个不肖子孙,而背上千古骂名与当朝太子兵戈相见,行如此大不讳之事。 君为臣纲,是封建王朝雷打不动的一条铁律,更何况是食了二十多年君禄的一朝尚书,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不争气的逆子,而抛去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儒家道伦。 这对于袁抚来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宁愿相信自己这个不相往来的父亲,是带兵前来亲手处决自己的。 “爹……?” 袁山涣没有理会儿子,而是直径地走朝赵牧走去。 赵牧饶有兴趣地放下刀,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意外,“袁尚书这般大张旗鼓的,是准备?” 按大周律,只有亲王太子或者封得爵位的人才有资格私养府兵,但赵牧深知袁山涣的脾气,是不可能敢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的,因此只有一个可能,这些府兵是从别处借来的,或者是袁山涣正是在旁人的煽动下,才带兵前来太府寺救人。 袁山涣并没有让府兵进入太府寺,而是将院外围得个水泄不通,这位尚书大人在赵牧身前缓缓停步,行了一个君臣之礼,面无表情缓缓道:“袁某,是来救人的!” 称袁某,而非职称,足以说明今日袁山涣的决心,是决意宁愿舍去管帽不要,也要从赵牧手中救下这位大司农。 赵牧哦了一声,反问道:“救人?救你儿子?” 袁山涣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平静道:“没错,救我儿子。” 袁抚满脸震惊的望向自己的父亲,袁山涣对外从来不承认袁抚是自己的儿子,见面也是,从来都是以袁司农,或者袁大人相称,至于“儿子”这个称呼,袁抚好像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了。 他猛然站起身,冲着袁山涣大吼道:“袁山涣,老子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来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老子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在你拿着钱财去羞辱那一家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还是回去好好的做你的尚书大人吧!” 袁山涣并没有理会儿子的叫喊,还是一脸平静的看着赵牧,恭敬道:“太子殿下,今日可否放过小儿一命?” 赵牧双手持刀驻地,眼睛微眯,瞥向袁山涣讥讽道:“我要是不呢?” 袁山涣面不改色,不急不缓道:“今日袁某前来太府寺已经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五个时辰内不会有任何外援能进得来这太府寺,而下官也借调了三千府兵正在院外伺机而动,这院子内就算是一直鸟也不可能活着飞出去,殿下所带的这一百大理寺执事虽然个个武艺高强,却也不可能是三千人的对手,更何况下官所调借的这三千人也绝不是吃干饭的。” 赵牧心头一震,发现自己还是算漏了,不用猜,这三千人马都是赵志山那个家伙借给他的,想要以此借袁山涣的手来除掉他。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袁山涣竟然真敢对太子下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原本按照赵牧的猜想,袁山涣是绝不可能会因为救袁抚而对自己撕破脸皮,因为刺杀太子足以诛九族,到时候不仅是袁抚,就连袁山涣整个一家老小都难逃一死! 所以,赵牧赌的是袁山涣会以归附自己,篡改春闱任职名单来换取自己儿子的一线生机。 但是此时,赵牧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袁山涣根本就不是来救袁抚的! 他是借此机会,前来杀掉自己,以此来报答李甫的知遇之恩。 也就是说,李甫此时就是将袁山涣当做一枚弃子,用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赵牧心中冷笑连连,舍掉这颗弃子,确实值得啊! 赵牧冷笑一声,“袁大人是在威胁我?” 袁山涣微微摇头,“殿下要怎么认为是殿下的事,袁某今日只有一个目的。”他指向袁抚,“那就是带他走!” 赵牧叹了口气,微笑道:“袁大人你就不用再演戏了,明眼人一眼就瞧出了你的把戏,你根本就不是来救袁抚的,你是想借此机会除掉本宫,因为你知道就算今日,本宫答应放过袁抚,日后也难消心中的这口恶气,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的,毕竟逼宫仍然是大罪,足够你掉脑袋的了,本宫眼下只疑惑一件事……” 赵牧重新坐回了藤椅,双手手指交叉放于刀柄之上,随后再将下巴搁置在手背,接着道:“本宫好奇李甫究竟给了你什么承诺,值得你犯如此大的险?他能有那般通天的本事,让你杀了本宫之后还能保你全家无事,不受朝廷追究?” 伴随着雷声过后,就是狂风吹过,院内的那颗芭蕉树在风中疯狂摇曳,如风中残烛。 大风吹掉了袁抚的发髻,他的一头长发也跟着随风乱舞起来,将那张有些病态的脸庞吹的更加苍白。 他不傻,通过赵牧的一番疑问终于明白了袁山涣的动机。 袁抚颓坐在地,自嘲一笑,抬头望着风雨欲来的灰色天空,凄然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袁山涣啊袁山涣,你好狠的心呐,竟然连娘亲也不放过!想要让我们一家人都给你陪葬,成全你所谓的‘忠’我竟然有些佩服起你来了,竟然能够将心练到如此狠厉的地步!不愧是你啊……” 一颗雨轻飘飘的打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他伸手摸了摸雨渍,放在了嘴中尝了尝。 苦的,咸的。 湿润气候的雷雨,又怎会甜呢? 像是解脱了一般,袁抚重新躺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也罢也罢!下了地狱还是一家人,真是说不清的孽缘啊!我不怪任何人,只怪命运不公,让我生在了这个家庭,让我娘亲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呵呵……这也许就是生活在这个世道的人的命吧!” 袁山涣迟疑了一下,紫色的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艰难前行,朝着袁抚的方向步履蹒跚的一步步移动,嘴中边道:“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下官今日前来就只为带回袁抚一件事。” 赵牧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迈着艰难的步子朝袁抚缓缓移动的尚书大人,开始疑惑起来,看样子不像是作假,的确是想救下这个被他视作耻辱的独子。 但若是他执意要救袁抚,那么这个局就只能是死局。 因为不管怎样,只要他不是将全家生死置之度外,来找赵牧拼个鱼死网破的话,就是必死之局。 就算今日袁抚被救走,赵牧也绝不会放过他二人,要是赵牧死,面临的也只会是满门抄斩。 因此放在袁山涣面前的,只有舍弃全家,与赵牧两败俱伤这一条路。 但他此时,却执意要救袁抚? 这就很不合理。 除非李甫真的能够保全他们一家。 赵牧笑着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李甫的权势已经达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公然杀死一个本朝太子,还能够让被指示者平安无事。 袁抚望着那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老人,并不关心,哪怕那个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倒下,也与自己无关。 袁山涣皱着眉头,喝道:“袁抚,辞掉官职跟我回去,能保一条命,爹这个岁数活够了,但你还年轻,就算是以后没什么卵出息,也好过枉死在这里,传出去我袁家也不好听!” 袁抚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洒然模样,“袁大人,您赶快收起你那一套吧,我看着膈应,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戏,您不嫌丢人我都嫌!怎么着还要儿子跪在这里哭着陪您演一场?来一场父子生死离别的戏,劝您不要为了一个废物而搭上自己的性命?然后您含泪答应再一挥手大义灭亲杀了儿子,再一挥手杀掉太子,来一个忠义双全?” 袁山涣几乎是怒吼着开口:“你这个竖子给我住嘴!事到如今还看不清形势吗?你要清楚我为的不是自己,更不是为了你这个废物,我为的是袁家能够有个后,不至于在我袁山涣手中断子绝孙!!!” “这个时候还想着给袁家留后呢!省省吧,您本就没有脸面再下去面见列祖列宗了!您今日这般做法,是对得住李甫的报答之恩了,但你要搞清楚你食的是谁的君禄,真正应该报答的是谁?你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大周王朝吗?我虽然胡作非为,无恶不作那是因为我的良心早就在七年前丢了,可是您呢?您不是整日将君子挂在嘴边吗?整日用那些仁义道德,君臣之礼来教导儿子吗?可最后您才是那个最大的叛徒!” 雨来了。 渐渐越下越大。 狂风将雨水吹的西斜,打在脸上令人刺痛不已。 雨水打湿了袁抚的全身,泪水夹杂着雨水,他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嗓音,大吼道:“哈哈哈哈!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仁义礼智信到最后你一个都捞不着!还会害的全家跟着你陪葬!你就是个比我还要畜生的东西!” “你放肆!”一道刺耳声响传来。 片刻后,袁抚的脸上赫然显现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袁抚捂着脸,眼神冷淡的望着几乎气愤到了顶点的袁山涣,满脸的无所谓。 一巴掌算什么? 这么多年的冷眼与无情都受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巴掌? 不远处的赵牧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哟哟哟,二位,现在可不是煽情的时候,本宫可没工夫听你们在这里讲些家长里短。” 虽然吃不准袁山涣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但事已至此,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条路。 赵牧看了看周围,要想杀出去基本上不可能,若是江翎儿在自己身边的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江翎儿刚好有任务被外派,由此可见袁焕山为了今日,是煞费苦心策划已久啊。 很快,赵牧又想到一个法子。 若是劫持袁山涣? 赵牧摇了摇头很快否决了这个决定,一个连自己全家性命都不在乎的人,还会在乎别人劫持他么? 难道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赵牧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此时,袁山涣开口了:“殿下,今日可否放犬子一条生路?” 这位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大人转过身,面向赵牧笑着开口问道。 赵牧摊了摊手,坦白道:“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可以十分明确的告诉你,就算今日,本宫在大势之下答应了你,放袁抚走,但时候本宫是绝不会咽下这口气的,照样会找你袁山涣的麻烦……说直白一点,今日,本宫不死,日后你定然没有活路!” 袁山涣微微挺直身子,说了一句令袁抚与赵牧都十分惊讶的话。 只见这位尚书大人,缓缓摘下了头顶的纱帽,望着赵牧笑问道:“若是下官今日前来,是想与犬子一命换一命呢?” 说完袁山涣将手中的那顶分量相当重的乌纱帽丢进了风雨中。 那枚无数人拼了命都想得到的乌黑的官帽在地面微微弹了两下,溅起少许水花,随后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泥泞里,惹人嫌弃。 摘下乌纱帽的袁山涣洒然一笑,接着道:“殿下此次不正是想针对下官吗?殿下想要在朝中各个空缺的官位之中安插上自己的人,就必须要过下官这一关,今日下官就遂了殿下的愿,自愿脱去乌纱帽领死,只为换得我儿的一线生机,殿下……可好?” 赵牧微微愣神,打死他也没想到袁山涣会突然来这一出。 袁抚更是瞳孔猛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老爹。 这绝不是自己那个自私无情,只为自己官帽子着想的老爹所能干出来的事情。 记得在九岁那年,那个时候袁抚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神童,在一次宴会上袁山涣就曾让儿子在众多好友面前秀一秀才情,没成想只不过是在背诵典著之时,出了一点小差错,让袁山涣觉得在众好友面前损了面子,回家之后立即换了一副令人害怕的面孔,将袁抚扒光后掉在房梁之上用马鞭抽的全身是血。 任凭袁抚的娘亲如何哭着恳求袁山涣都无济于事,还大骂娘亲妇人之仁。 打的昏厥过去之后,还罚袁抚两天没有吃饭,最后还是娘亲的软磨硬泡之下,才改口将袁抚放下来送去医治。文学一二 从那天起,袁抚对自己的父亲就只有恐惧。 直到后来袁抚遇到了那个邻家小女,那个彻底改变他一生的女人…… 见袁焕山不像是开玩笑,袁抚立即从地面猛然站起,抬起满是泥泞的手指向前者怒吼道:“袁焕山,你这是做什么?若是觉得之前亏欠了我,想要趁此来弥补就完全大可不必了!要是真想为袁家留个后,就自己再去生一个,老子没什么本事,生出来的龟孙更不会有什么出息,你就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了!” 雨由小变大,袁抚的嗓音艰难的在雨中穿梭着,落到袁焕山的耳朵里,就只有细弱蚊蝇的大小了。 “殿下没有理由拒绝的,这样对于您来说是唯一的完全之策,否则今日……殿下便走不出这个大门!” 袁山涣冲赵牧再行一礼,追问道:“殿下……以为然?” 赵牧脸色阴晴不定,确实如袁山涣所说,眼下对于自己最好的完全之法就是答应袁山涣的要求,一命换一命,否则,若是这个老家伙狗急跳墙自己今日恐怕真就要栽在这里了。 再者,自己本就是冲着袁山涣来的,所以面对他的这个要求赵牧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还可以说,袁山涣此举正中赵牧下怀。 赵牧犹豫了片刻,注视着眼前的这个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不可!”袁抚大喝一声。 袁山涣转过头,看不清表情,他声若游丝喃喃道:“这些年……为父亏欠你良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袁山涣的选择,巷弄危机。 雨势很大,街面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可人心不是街道,一场大雨就能冲刷干净的。 一个家的家长里短更是如此,总是理不清。 袁抚挣扎着从地面爬起,站在雨中大喊道:“爹,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会放弃自己在朝廷上的远大前程,而来救我这样一个废物?!” 袁山涣回头望了一眼那顶被他丢弃在雨中的乌帽,自嘲一笑:“呵呵,到了我这个岁数,还追求个什么名利?早就看开了,我想救的不过是我袁山涣的儿子而已。” 等老人再转过头望向儿子时,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沙哑着嗓音开口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建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所有人都怕我,直到我走过大半辈子回望身后,什么都没落下,我这一辈子毫无建树,只不过是在空喊口号罢了,仔细瞧瞧,唯一拿得出手的……嘿嘿,还是你这个小子,爹这两年早就想开了,你如此胡作为非并非是你的本性,你本性良淳,只不过是对我抱有怨念而已,才做出那些荒唐事来……可说到底你还是我的儿子啊! 天底下哪有不疼儿子的爹呢?你是什么秉性爹再清楚不过了,好好活着吧,你爹这辈子活的太累了……” 袁抚哽咽着嗓音,大吼道:“爹……你为什么要这样?!” 袁山涣咳嗽两声,艰难开口道:“是我害了你,你本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本是一个会超过你爹的天纵之才,可惜……可惜我袁山涣福薄,配不上!” 袁山涣的前半生都可谓是顺风顺水,从当年被李甫器重,提拔为吏部员外郎时,就一路畅通无阻,到如今稳坐尚书之位,无人能撼动。 收到了不少谄媚之声。 就连皇上都不敢对这位一部尚书轻易说罢免就罢免。 等这位尚书大人诞下一子之后,对其的赞誉声就更是络绎不绝了,声誉直接攀至巅峰,都觉得袁家以后定然能够在京城牢牢扎根,成为一颗无法撼动的士家族大树。 后来,随着袁抚名声在外。 这才导致袁家的地位瞬间一落千丈。 而如今…… 袁山涣的一个决定,就将彻底导致袁家在京城烟消云散。 三十年功名如尘土,到头来空无一物。 袁抚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飞奔至袁山涣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张道:“爹……孩儿不值得您这般,娘还年轻大可还可以再生一个,这样还能稳住我袁家在京城中的地位,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一个废物而从此让袁家一蹶不振!” 袁山涣大喝一声:“放屁!我袁山涣生出来的兔崽子能是一个废物?你当年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神童!也就只有我袁山涣能生出这样的儿子了!”这位老父亲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头一次用慈祥的笑容面对着袁抚,道:“这都是为父自己的选择,袁家这一脉兴与我袁山涣败与我袁山涣,我没什么可说的,也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若真是将你弃之不顾,才真就没有脸面下地府面对祖宗了!” “爹……”袁抚欲言又止,只是眼泪婆娑地盯着身形佝偻的老人,嘴中吐不住半句话。 袁山涣笑呵呵道:“日后,爹不求你有什么建树,只要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就成,不必做官了,娶个贤淑的妻子,在给老子生个大胖孙子!嘿嘿……这等日子神仙难求,你不准想着去敌国做官谋生,记住!我袁家可以出贪官污吏,但绝不准出叛国的贼子!” “爹……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随后袁抚泪流满面的看向赵牧,“殿下……殿下您高抬贵手放我爹一马吧,求求你!只要你能放过他,要我干什么都行!” 袁山涣拦下了袁抚,洒然一笑,“这些年是爹对不住你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有现在的下场是爹咎由自取,所以不必觉得惋惜。” “爹……” 袁山涣长呼出一口气,冲赵牧笑道:“太子殿下,竟然您答应了,就赶紧动手吧!” 赵牧微微皱眉,疑惑道:“你今日这样做,李甫那边你如何交代?” 如果袁山涣一死,那么吏部就等同与拱手送给赵牧,就会打乱李甫的阵脚。 李甫对袁山涣又有大恩,按道理这位尚书大人绝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白眼狼。 袁山涣呵呵笑道:“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袁某自有安排……” 赵牧心头微微一沉。 自有安排…… 这句话里面意味颇多啊。 “本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就不怕我将你缉拿过后,突然变卦决定将你一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袁山涣呵呵笑道:“我当然还有后手,若是殿下在我死后敢对袁某的家人不利,那么我袁某安排的后手自然也会和殿下来个两败俱伤。当然,只要殿下一招不动袁某的家人,殿下您就一点事也没有。” 老人抬起头突然有些伤感,他用这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嗓音,喃喃道:“殿下,若是袁某真心想要对付你,殿下早就死了千把回了,哪里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殿下以为我能够站到这个位置只是光靠运气?只要我愿意,日后的成就,就算是超过李甫,也未尝没有可能,只是这几年我厌倦了,觉得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也很舒服,坐久了也就不奢求更多了。你我这场对弈,我会输,只是因为我不想对不起陛下,因此殿下若是在我死后对我的家人有动作……哼哼,殿下不妨尽管试试!” 在这个润物细无声的屋檐下,面对袁焕山的威胁赵牧没来由有些脊背发凉,他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人的手段,更不会认为老人是在危言耸听。 直到现在,赵牧才发觉自己与这些老家伙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些个已经在官场浸泡了几十年,接近大智若妖程度的老人们,特别是凭借着自己走上高位的官员,有几个善茬?有几个手段干净的? 赵牧现在唯一担忧的,则是刚刚袁山涣所说的那句“自有安排。” 对李甫的“自有安排”,不就是对自己的威胁吗? “请殿下不要在优柔寡断,现在做出决定吧!我儿子所犯下的罪状全部算在我头上,依法处理即可!”袁山涣催促道。 “不!爹!您不能丢下我和娘亲!这些本就是我自己该承担的!不需要您来多管闲事!”袁抚刚想冲过来,便被大理寺执事一把给架住。文学一二 赵牧望着这个老人半响,片刻后冷声开口道:“袁抚所犯一切罪责,都是受其父亲指示,现已查明,由其父袁山涣承担其子袁抚所犯的一切罪状,即可押入死牢,择日问斩!” “是!” 赵牧话音刚落,七八名大理寺执事便带上铁链,走上前来将这个当朝一部尚书牢牢给锁住! “不!爹!”袁抚哭的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只能一遍遍嘶吼着。 赵牧接着厉声道:“其子袁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免去太府寺大司农一职,将其贬为庶民,全家发配流州,世世代代不得为官!” 袁山涣终于似解脱般,哈哈大笑起来,“上天待我袁山涣不薄,哈哈哈不薄!我这一辈子跌宕起伏发,吃过苦享过福!到头来还能保全家人性命,这辈子值了!” “值了!” 袁焕山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大理寺的执事押入了死牢。 其子袁抚在追逐的过程中摔倒在地,随后一直由院内爬到院外,直到指甲被掀翻,血渍形成一长条血线,被冲散在雨中,也没有追上自己的父亲。 这场雨中,并么有太浓郁的血腥气。 本以为今日会是一个哀嚎遍野,血流成河的夜晚,没想到却以此种方式收场。 袁抚双眼无神的呆坐在院门口,口中一直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院外的三千府兵也随着袁山涣的被押入狱,而撤走。 就连赵牧都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这么大一块硬骨头就这样被自己啃下了? 他望着那个坐在门口已然有些神志不清的年轻人,嗤笑道:“天底下……果然唯有情字最杀人!唯有义字最弄人!唯有忠字最磨人!” 袁家自三十年前在京城飞速崛起,崛起的快,落败的也快,时光不可追复,天道无常,三十年的风光,就足以见证一个家族的兴亡衰替。 以时光为刻度,那么殿下国家的兴亡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年不可一世,称霸中原多年的齐国,现在如何了? 不过是厚重城墙下的一抔黄土。 而现今一统中原的大周,未来又该如何? 不可猜测。 直道是无常二字矣。 解决完一切之后,赵牧要了一把油纸伞,踏上了回宫的路。 还得回去吃上柳白韵准备的晚膳呢。 赵牧脱掉湿润的蟒袍,里面是干燥的青衫,就这样一个青衫年轻人,独自走在并不宽阔的巷弄里。 水越来愈大,水渠中的流水哗哗作响。 赵牧脚步逐渐放慢,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不好!” 第一百二十章 巷中追杀 冷雨如油,越过脚面使人难受。 油纸伞在狂风中摇晃不止,木制的伞骨让人怀疑它是否能够挺过这一场风暴。 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这是过度紧张而导致的,因为油纸伞的主人在这场冷雨之中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股完全不输江翎儿的气势。 而且这股气势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并且杀意极其浓郁! 琉璃瓦上汇集而成的水流倾斜直下,形成一股股拇指粗细的水柱,豆大的水珠砸在赵牧的油纸伞上,砰然作响,溅开无数水花。 赵牧能够听到的,只有周围因为大雨而形成的一片嘈杂声! 远处,一只黑色帆布的脚轻点地面,溅起一片水花,那道黑影如飞燕一般立即消失在了原地,雨水中突然闪过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亮光。 青衫年轻人突然紧握伞柄,心中狂震不已,连忙后退数步,随后猛然将手中的青色油纸伞朝前一扔,他的手也跟着探向右腿小腿处。 在赵牧的瞳孔中他看到一道锋利无比的剑刃从油纸伞里穿透而出,前者顺着湿润的街面往后一划,左手撑地右手在迅雷不及掩耳间探向小腿,抽出那柄江翎儿送给他的匕首。 身后的那柄长剑穷追不舍,继续朝赵牧的后背刺来,赵牧左手在地面一拍迅速转过身,右手横于胸前,只听得“铮”的一声,一道明亮的火花在在雨中亮起。 赵牧整个人也跟着滑出去数丈之远,后背在地面已经摩擦的血肉模糊。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刺杀自己的人的打扮,是一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望着赵牧手中的匕首咦了一声,好似在惊叹那柄匕首的坚硬程度,按理来说自己这一剑,就算是穿有锁子甲保命,也该被自己一剑给捅穿了。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剑,竟然被一柄不起眼的匕首给挡下了。 没有任何迟疑,那人抖落了剑尖的水花,开始小跑,朝着赵牧的方向继续俯冲而去。 宛如一头锁定目标的鹰隼! 赵牧只得使出浑身力气从地面挣扎着站起身,离开墙壁,双手紧握匕首双眼紧盯着朝自己刺来的长剑。 寒光一闪,直逼自己胸口。 出手便是干脆利落,只求一击毙命! 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牧立即横剑与胸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到击剑术当中的“滑剑转移进攻招式”,以此来卸掉对方攻击,进而转守为攻。 其目的,是卸掉对方的攻击,当对手的剑被滑,而处于被威胁时,要尽力关闭被滑开的线,当对手的反抗使自身的剑脱开时,作转移动作,使剑尖刺向对手的暴露部位,同时也可在对手被滑剑打开的进攻线还没有回复关闭时,立即用直刺刺中目标。 剑即将逼近赵牧的心口,他立即提剑拆挡,并且准备在接下来的顷刻间,直刺对方的喉咙。 因此他没有多的时间,更容不得他失误。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赵牧彻底大惊失色。 在他使出全力进行拆挡后,那柄本该被他挡开的一剑,只是稍稍偏离了一下轨迹,剑尖仍然狠狠地刺在了他的肩头! 这也就使得赵牧要突进对方面门,直刺对方喉咙的打算彻底落空,因为匕首长度的原因,赵牧甚至连与他以伤换伤都不能做到。 蒙面人再次稍稍惊讶一番,似乎是在疑惑对面居然能够挡开自己这致命一击! 不是说这个废物太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吗? 不过就算对方此时是个武林高手,甚至是个宗师级别的人物,他都有把握将其击杀,更别说赵牧这种半吊子武夫了。 在他面前依然不够看。 黑衣人拔出长剑,正准备再次提剑进攻。 “我与阁下是有何过节?为何出手如此狠辣?”赵牧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肩膀,紧接着吐出一口血水笑问道。 “你我并无过节,只不过有人要杀你,我们这些天生为别人卖命的人,只需要完成任务,与个人恩怨无关。” “阁下武艺如此高强,不知你的主子给你什么样的待遇,本宫愿意给你双倍,买下我的命!” 那人缓缓提起剑,笑道:“做我们这行的总得讲究个诚信,为钱也为一个信字,既然接下了这个活,就没有再让你活着的道理。” “你可知我是谁?”赵牧捂着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 那人呵呵一笑:“别说你是东宫太子,就算是皇帝赵楷在此我这一剑也要刺下去,成为了我们这种人,命也就不再是自己的了,所以你就不要白费口舌了,其实我还是挺欣赏你的,能够让袁尚书甘愿去死,倒是有些手段,不过你要怪就怪自己生不逢时,生在了这个年代。” “可以告诉我,是谁要我的命吗?也好让本宫死的明明白白。”赵牧继续问道。 蒙面男子摇头笑道:“一个将死之人,知道这么多干什么?不如稀里糊涂的去死,倒也省知道真相后心有不甘、死不瞑目。” 赵牧当然知道想对方这种高手,财帛自然无法打动,他要做的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刘浩气或者江翎儿等人会察觉到这边的状况,二来他更想从对方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比方说派他来行刺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从对方的话中不难看出,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并且对杀了自己之后的后果完全不担心,也就是说他背后的势力,定然极其强大。 可究竟是谁呢? 难道是李甫终于狗急跳墙? 在铲除掉他一只强大的臂膀后,这个老人终于决定痛下杀手? 可转念一想,他没有理由在此时杀掉自己,因为自己还完全没有撼动到他的核心地位,再者,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候派人刺杀自己,那么时候追查的时候就很容易追查到他的身上,这无异于引火烧身。 李甫不是这般没脑子的人。 难道是老四? 赵牧依然否定了这个答案,这次扳倒吏部尚书,对于赵志山来说影响不大,更何况以他的脑子又如何看得清赵牧走的这一步棋?就连赵牧都没有把握赌赢与袁山涣的这一局,赵志山又怎么可能看得透? 再者,经过上次老四在潇湘林刺杀自己而换来的惨痛代价,包括外公李甫对他的叱责来说,他都不应该做出这一步昏招。 如果自己侥幸没死,再通过大理寺顺通摸瓜追查到他身上,就不会想上次那么容易放过他了! 那么究竟是谁呢?文学一二 赵牧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百二十一章 长江大涛 微风拂过,赵牧身形暴退数丈! 一剑追至,那个年轻人只得使出浑身解数,一退再退。 对方剑法凌厉,面对赵牧两次躲过了刺客的致命一击,蒙面人似乎是改变了想法,并没有再次朝着赵牧的要害而去,而是突发兴致,抖落着一阵剑花将赵牧握住匕首的那只手臂,搅得衣衫尽碎,血肉模糊。 仍是如此,赵牧依然还艰难握着匕首没有松手。 蒙面人,抬起右脚,一脚狠狠踢在了赵牧的胸膛,后者更是直接倒飞出去,撞在了身后的琉璃瓦墙上。 太子殿下呕出了一口鲜血,在也无力站起身。 这时的他才发觉,自己与真正的武林高手差距有多大,绝不是会个一招半式就能天下无敌,比如在这位至少小宗师的面前,自己还完全不够看! 赵牧伸出手掌,看了一眼刚刚呕出的鲜血,苦笑一声:“都说匹夫一怒不过是血溅十步,终归是没有头脑的莽夫而已,都说武夫不过是被聪明人操控的可怜虫而已,连个自由身都是奢望,可又有谁知道,天下多少不可一世的聪明人都是死在匹夫手中?” “而今日,我堂堂一国太子,也要死在你这样一个身份地位的武夫手中了吗?” 蒙面人没有回答赵牧的话,只是缓缓走到了他身前,缓缓提起剑,双手持剑对准赵牧的头颅,冷声道:“再见了,殿下……” 雨水还未停歇,纵然强如蒙面人这样的高手,也难逃这场润泽天地的大雨,与赵牧一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个杀机四伏、凶光必现的巷子不远处,一处房顶之上,有一个身穿猩红官服的老宦官静静席地而坐。 周边的雨水,在接近老宦官三尺距离时,宛如碰到一层无法企及的屏障迅速蒸发。 在雨势如此迅猛的情景下,老宦官却没有淋到一滴雨水。 老人望着巷子里的情景,嗤笑道:“袁山涣还真是好手段,连这位青州‘江水郎’也给请来了,只为了求一个终于双全的万全之法?袁山涣啊袁山涣,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精的人了吗?” 在太府寺没有动用三千府兵将赵牧除掉,而是一命换命,是对赵楷、对大周的忠心。 否则以这位尚书大人的手段,想要在杀掉赵牧后神不知鬼不觉逃出京城……不难! 而在这小巷子中,安排后手刺杀,则是为了对得起与他有知遇之恩的李甫! 老宦官用手背肘着额头,懒散道:“不错,不愧是青州‘江水郎’,一身实力已然越至宗师级别,早就听闻江水郎陈涛的一手清水剑法,轩逸之极,杀力奇高,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闻名江湖,今日得见果然如此……是个值得出手的对手!” 老宦官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此同时这个看似病恹恹的老人,浑身气势也随之猛然一变,如同一头酣睡的石狮子,如今不再打盹,睁眼之后,周遭雨水瞬间退去数十丈!其势仿佛要气吞山河! 老人扭了扭脖子,微笑道:“那日,杂家收殿下一枚金锭子,今日便救殿下一命,以作报答吧。更何况见到这样的练武奇才,让杂家十分兴奋啊,毕竟……已经好久没有亲手杀死过闻名江湖的天纵之才了!你陈涛算一个!” 不见老人如何出手,周围的雨水瞬间凝固汇集,随后形成一道雨柱极速朝着小巷子里激射而去。 原本想一剑将赵牧结果了的蒙面人,皱了皱眉头,很快意识到不对,疯狂朝后退去,一个翻身稳住身形,随后紧接着连挥数剑,直劈那一道水柱。 在他清水剑法的疯狂搅动之下,水柱很快被搅散成漫天雨花,散落在地。 “是何方高人?何不出来与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陈涛心中一震,不远处一直潜伏着一个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是有高人,还是自己被这雨水扰乱了心神,没有注意? 不管如何,陈涛都不敢托大,毕竟这里是皇宫,听闻赵楷手下豢养的鹰犬中,身手出众者,绝不在少数! 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道有些沧桑阴柔的嗓音:“阁下堂堂好歹也是宗师境的高手,还是那位行事俊逸不凡的青州‘江水郎’,为何会对一个不会什么武功的人出手?这可又失阁下的风范啊!” 陈涛心中再次一紧,暗叹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来路,因此他也就不在隐藏,大大方方摘下面罩,露出一个英俊的脸庞,冲对方笑道:“一来是受人所托,当年尚书大人与我有恩,今日他以性命所托,我岂能不来?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的,此为报恩,乃义也。二来……”陈涛双指并拢指向赵牧,恶狠恶道:“二来这厮臭名昭著!胡作为非,恶名早已经传至青州,青州百姓听闻他在京城中的所作所为后,无不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今日我杀他也为天下,也为苍生!此为仁也!有何做不得?!” 陈涛话音刚落,一道腥红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身前,神色坦然。 忽然出现的老宦官微微摇头,笑呵呵道:“缪也!杀了他朝廷会再次陷入动荡!天下也会跟着陷入动乱。” 陈涛咬牙喝道:“阁下多说无用,我早就听说大内高手如云,但即便如此,今日我定然亲手杀了赵牧这个畜生!” 老宦官气势猛然一变,怒喝道:“放肆!竟敢直呼太子名讳,还敢对其不敬!杂家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完老宦官身形突然一动,一掌狠狠拍向对方,陈涛丝毫不敢怠慢,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清水剑法的最强一式,长江大涛! 长江拍岸,卷起千丈波涛! 那年,十九岁正值风华年少的陈涛,在长江观潮悟出了这一套清水剑法,从此闻名于江湖,更是直接从六品武者,直接一跃而上跻身为极为稀少的宗师高手。 而这位江水郎,在宗师境也足足待了十八载,早已经磨砺的极为殷厚、扎实。 就算是面对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这位少年时便已经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也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陈涛将长剑竖与面前,双指一划,怒喝一声:“长江大涛!”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弹雨杀一人 长江大涛,潮头初临时,江面闪现出一条白线,伴之以隆隆的声响,潮头由远而近,飞驰而来,潮头推拥,鸣声如雷,顷刻间,潮峰耸起一面三四米高的水墙直立于江面,喷珠溅玉,势如万马奔腾。文学一二 而陈涛这一势,却有"滔天浊浪排空来,翻江倒海山可摧"之势,比长江大潮更胜几分。 周遭的大雨不在噼里啪啦打在地面,而是以陈涛为圆心疯狂汇集,形成了一道十余米之高的水墙,这位已经四十多岁的天才看着盘旋在自己周身如一条条水龙的剑气,不由得得意一笑,他笑道:“世人只知道我少年成名,才二十余岁便已经成为了宗师高手,在上一个甲子的江湖里,一直被誉为最年轻跻身宗师境界的不世之才,这份头衔一直持续到那个叫江翎儿的女子出现……可谁又知道那已经是我十九年前的事迹,而今……” 陈涛双眼瞳孔忽然泛起一股青气,他咧嘴一笑,朗声道:“而今,我已是半步大宗师!” 说完横剑一挥,高耸入云的水墙如一线大潮,惊涛拍岸般朝对面那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席卷而去。 让人不禁怀疑,那个身形消瘦的老人,会不会被这一场海啸般的风暴,卷成碎渣!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直接让这位年少成名的半步大宗师,差点道心破碎。 没有他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见站在对面的枯瘦老宦官,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推! 雨幕即刻停止住了攻势,竟然停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墙角的赵牧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挣扎地坐起身,这一幕看的他激情澎湃,原来高手之间的对决,竟然是如此赏心悦目,如此的激荡人心! 同时他也从陈涛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少女寺卿,究竟有多了不得! 二十岁的宗师。 举目整个天下,也再难找出第二个,是确确实实的前无古人! 跟随雨幕而去的长剑也无法在向前推进半分,陈涛心中大惊,连忙伸出双手,隔着数丈之远朝前一推,而那柄抵着大潮的长剑,只是缓缓抖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着陈涛的这一掌,而后便不再向前。 这位江水郎狠狠咽下胸中的一口瘀血,颤抖着嘴唇失声道:“大宗师……大宗师巅峰境界?” 随后她瞳孔猛缩,心头巨震,连那柄陪伴了他十九年的青釭剑也不要了,直接拔腿而跑。 陈涛不仅剑法出众,一身轻功也同样十分了得,顷刻间就已经翻越过数丈高的城墙,逃窜而去。 那一线大潮也随之重重坠地,宛如一场山洪席卷地面,唯独没有没过老宦官的脚面,也没有靠近赵牧周围丝毫。 老宦官缓缓抬起手臂,反转手腕,中指弯曲做弹指状,笑着自语道:“年轻时少年轻狂倒也没什么,你陈涛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要觉得以你半步大宗师的境界在江湖足以举世无敌了!一些个老家伙惜才不愿意出手教训你,就不代表你可以来皇宫撒野!真以为我们这群老不死的东西真的已经老的没用了吗?” 说完老宦官中指轻轻一弹,一滴不易察觉的雨水迅速穿透雨幕,朝着黑衣人逃窜的地方而去,只听得一声细微声响,雨滴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留下了一粒米粒大小的小孔,然而雨滴丝毫不减威势,在连续穿透三面城墙之后,最后终于从一具血肉之躯的后背穿过。 陈涛继续前行了数步之后,微微皱眉,觉得心气有些提不上来,随后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在地。 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等他拿开手掌,突然发现竟然满手都是血渍,再转而低头一看……胸口处赫然飚射出一股拇指粗细的血柱。 仅仅顷刻间,陈涛喉咙一滚,再也无法从嘴中吐出半个字,继而直直倒下。 这位才出江湖便闻名于世的年少天才,就这样不生不息的陨落与厚重的皇城中,他的死注定不会悲壮,注定死的无声无息掀不起半点波浪。 江湖上只会觉得那位青州江水郎不知为何,突然便销声匿迹了。 赵牧再次惊叹于老宦官的手段,早就听闻执笔太监身手不凡,是大内蛰伏已久的超凡高手,然而没想到竟然如此恐怖,弹指间便随意杀掉一位宗师大圆满境界的武林高手! 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老宦官缓缓走到赵牧身前,行了一个君臣之礼,恭敬道:“是老奴来迟,让殿下受苦了。” 赵牧挣扎着站起身,冲老宦官摆了摆手,“非也,魏公公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让本宫开了开眼界,更知道了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还未说完,便是一口淤血从嘴中吐出! 魏阚将赵牧扶起,在其周围穴位点了几下,随后道:“殿下,您伤的不轻,还需静养,由杂家送殿下回宫吧。” 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的赵牧,低声道:“劳烦魏公公了。” 魏阚笑着摇了摇头,“昔日殿下送杂家一锭金子,今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该护殿下周全。” 赵牧没有接过这个老宦官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现在方知习武健身有多重要。”他他起头看向魏阚:“要炼成魏公公这般境界,需要多久?” 魏阚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说来:“若是天纵奇才,又逢机缘,再加上有钱的家族砸钱培养,如此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六十年方有一丝可能到此境界!” 赵牧暗自咋舌,在如此多的条件加持之下,竟然还只有一丝可能? 不过也想得通,毕竟大宗师境界的人,整个天下也稀若珍宝,若人人都是大宗师了,还叫什么天下止境、武夫断头路? 广阔如整个大周,也决计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当年魏国的“娘们抢仙”陆之言是一个,齐国的虎贲军统领,同样也是昔日鱼龙帮帮主钟欣之父的种文燕。 陆之言、种文燕二人都曾是大宗师巅峰的绝顶高手,可到头来都无一例外的死在了大周神策军的铁蹄之下! 令人叹息! 而眼前的老宦官,更是皇帝陛下的贴身护卫——魏阚。 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老宦官低调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复盘 回宫的路上,赵牧强撑着让自己没有晕厥过去,只是在老宦官的搀扶下缓缓行走。 “魏公公似乎认得这个刺客?”赵牧问道。 魏阚笑道:“这人可不是什么二流刺客,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高手,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啊!” “那为何愿意自降身份来皇宫做一个不入流的刺客?”赵牧追问道。 魏阚呵呵笑道:“居杂家所知,陈涛是因为欠了那人一个天大的人情,是来报恩来了,说起来这‘江水郎’陈涛在江湖上声誉不坏,甚至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侠客,声望颇高,追随者众多。” 赵牧沉默着不在说话。 人,各有立场,在复杂的世界里并非只分对错,如钟欣、如那位盗窃军粮的雍州长史姚郁,如当年的几个死在大周铁蹄之下的大宗师,又如刚刚被赵牧下诏拿下的吏部尚书袁山涣,又有几个是真正罪大恶极之人? 但这就不代表赵牧会对他们仁慈了,本就是资本大鳄的他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难道我欣赏陈涛那“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侠气,就能让他不杀自己吗? 世事有太多的矛盾与对立了,大多都无关乎对错。 因此许多人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是敌人。 甚至你在娘胎里,就有人为你安排好了这一生路,到头来你连生死都不能决定,连婚姻也不能决定,就连与谁做朋友与谁为敌都不能自主。 残忍点的,甚至连你什么时候应该死,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大多时候我们将其称作为天命,然,这不过是强权之下的人为!只不过人们无法逆天改命罢了,所以称之为天命不可违! 所以大多数人的命运依然被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赵牧抬起头,看着雨水退散后那灰蒙蒙的天,突然燃起了一个想法:“或许我应该习武?去江湖上转一转?下基层去看一看?如此方知百姓之苦,如此才知……何为一国之君!” “依魏公公之见,是何人要置我与死地?”赵牧转过头,艰难开口道。 魏阚犹豫了片刻,面露难色,最后还是开口道:“那就恕杂家冒昧了!”魏阚行了个礼,接着道:“朝廷中想要殿下命的太多了,但是有胆子杀殿下的却只有一个!” “何人?”赵牧疑惑不解。 “袁山涣。”魏阚一语道破。 “袁山涣?!”赵牧惊讶万分。 “是袁山涣找的此人前来杀我?这是为何?为何要费尽如此心机?”赵牧不解道。 魏阚笑着解释道:“袁山涣算是半个君子,要想在殿下的这场棋局之中不落下风的话,他只有这样做才算两全,没有在太府寺杀掉你其一是为了陛下,其二是为了家人,你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他之手,那么袁抚与他的妻子也很难逃脱朝廷的追责,而事后又安排陈涛埋伏在此,是为了不辜负李甫当年的知遇之恩,殿下死后更是死无对证,以陈涛的手段与骨气,绝对不会有人查到袁山涣的头上!那么他的一家也可安然无恙。” 赵牧眼神有些阴冷,“这些老家伙……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老谋深算啊!可还是逃不脱朝廷与魏公公的眼睛。”んttps:// 魏阚摇头笑道:“并非是朝廷事先察觉,而是有人书信一封直接送到了杂家的屋里,说殿下有难,让我速去营救。” 赵牧面色凝重,“是谁的书信?” 魏阚哈哈笑道:“正是袁山涣!” “什么?!!” “袁山涣?!!” “他这是何意?如此费尽心机找人来杀我,却又叫公公来救我?”赵牧心中好似有千百个疑惑,乱成一团乱麻而不得解。 魏阚笑意焕然,解释道:“从殿下踏上回宫的路上那一刻,书信就到了我的书房之中,根据陈涛埋伏的距离与我的宫殿到小巷里的距离,都是被经过缜密计算的,如果杂家在看完书信之后便立即赶往小巷,等我见到殿下,那么殿下不多不少就刚好会迎接到陈涛的两招剑式。” “袁山涣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殿下在陈涛手中走过两招还没死的话,那么死的就是陈涛了,殿下反而可活!” “这究竟是为什么?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赵牧摇头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魏阚再次笑了笑,直接道破天机:“为了大周。” “什么?” “因为他心中还有大周!他对殿下并没有失望,对大周也没有失望,所以这一次他将殿下的命运交给了天意来决定,如果殿下撑过了宗师境陈涛的两招,那么殿下便有资格做未来的大周皇帝,这也是殿下现在还能活着的唯一原因。” 赵牧摇了摇头,神情呆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与这样的人为敌是在太可怕了!” 魏阚叹息道:“的确如此,可惜袁山涣甘愿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否则以他的手段,地位不知会比现在高出多少!因此,杂家相信他给他的家人留了后手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袁抚?” 赵牧道:“我与袁抚本就有一场赌约,只要他父亲前来救他,我自会饶他一命,就让他去一个离京城远的地方,安度余生吧,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最后能有这般下场的已是不易了……” ………… 风静,雨止, 云出、破晓。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难掩脸上的焦急之色,站在东宫门口向着远处眺望。 在街角的尽头,两道粒米大小的黑影赫然出现,缓慢的行走在青石板街道上,黑影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红线,在大雨过后的破晓中,腥气极重! 年轻人脸色苍白,一只手搭在身穿红袍的老人肩上,走得缓慢,每每走两步便要歇一步。 女子纤细的手指捂着嘴角,止不住的颤抖。 晶莹的泪花更是几乎夺眶而出。 “殿下……” 身穿青色水仙裙绝色女子,也不提起裙角,任凭泥泞的街道弄脏这一身价值不菲的布料,发疯似的冲向那个几乎快要昏厥的太子殿下。 赵牧缓缓抬起头,在看到那张焦急的面孔后,没来由笑了笑,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压在了太子嫔柳白韵身上。 “殿下……殿下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万物生 “冷……冷……” 东宫寝宫,正在昏睡中的赵牧嘴唇泛白不停地揪着被子,浑身颤抖不止。 柳白韵摸了一下赵牧的额头,很快就被吓的缩了回来。 因为赵牧的额头是在太烫,不光是额头烫,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正在燃烧的钢铁,被烧的通红,烫得灼手! “冷……好冷!”尽管已经叠加了很厚的被子,赵牧却依然不停的颤抖着。 柳白韵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赵牧,随后一咬牙脱掉了衣物,忍着巨烫钻入了太子的被窝,将其紧紧抱住。 赵牧感受到一团温暖柔软的物体钻入了自己的怀中,像是一簇在寒冷中泛着微弱光芒的小花,摇摇欲坠,吓得他连忙将其紧紧箍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丁点温暖亮光,最后一点希望…… 柳白韵被赵牧的一双铁钳箍地呼吸困难,她将头埋在殿下的胸膛,寻找着呼吸的节奏,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灼热感,脸上荡漾出来的…… 是幸福的花。 接下来的三日,柳白韵几乎是日夜白昼都守在太子殿下的身旁悉心照料。 赵牧这三日同样是苦不堪言,躺在床上虚汗不止,有时甚至会咳出大片鲜血,将柳白韵吓得不轻。 期间大太监魏阚曾来过两次,分别送了两批药材,一种是内服,另一种是外敷,熬成药水吩咐等太子殿下醒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浸泡与药桶之中。 从魏阚的郑重神色中,柳白韵不难看出殿下此次受得伤绝对不轻! 同样也将柳白韵吓的不轻,每一次赵牧浑身发烫的时候她都心中一紧,更是心疼的不行,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啊,肩膀上的伤都已经深可见骨了,他都愣是一声不吭,没有半点异样。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皇子就一定也要承受这些同龄人简直不敢想象的痛苦吗?这次是带着重伤回来,那下次是不是就该残废着被人拖回来?下下次是不是就该是一具尸体被葬与皇陵? 柳白韵不敢想,这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想象到的。 依然昏睡三日的太子殿下,终于在第四日的凌晨中迷迷糊糊醒来,向来第一件事就是向坐在床边打瞌睡的柳白韵询问现在的时日,柳白韵抬起头愣了一会,才告诉赵牧确切的日子。 谁知赵牧听到后立即翻身下床,就要穿起衣物出门。 柳白韵暗自叹息一声,指了指床头的一份文书,说道:“就知道你这个急性子醒来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往礼部,喏,吴侍郎已经将此次大考任免名单送来了,另外殿下昏睡的时候吏部侍郎钱祝也来过一次,送来了同样一份名单。” 赵牧听后,立即奔向床头,拆开文书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觉一阵头晕目眩,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有吃的没?”赵牧抬头望向柳白韵,询问道。 “啊……有有!不过魏公公说要殿下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泡一泡药桶……”柳白韵还没有从赵牧已经醒来的事实中反应过来,片刻后才终于欣喜若狂地疯狂点头。 赵牧哦了一声,道:“那就先泡吧,今日多蒸一些米。” “好……” 永平四十八年,立春过后的第一场春闱大考终于水落石出。 陆嘉静,本朝状元,同样也是太下第一位女子状元,入中书省,发布政令。官至七品中书舍人。 名副其实的中枢要员。 在大周,京官与地方官相比,至少要高出一个官阶来看待。衛鯹尛说 就算是比京官要高出搞几个官阶的地方官,见了这个小小的七品官员,也要笑脸相迎,趋炎附势,没办法,谁让挨着皇城近才说的上话呢?回头在皇上耳边吹几句风,那还得了?再者一个地方官才管多少人?哪有政令全国的中枢官值钱?再者说,那些在朝堂上耕耘了好些年头的官员,那个不是家大业大,根底盘根交错?那个没有点背景势力? 因此,在这里还有一个宁为朝堂一凤尾,不愿地方一鸡头的说法。 在任职的第一天,这个女子舍人,就曾公开宣称若是和她并称南北两大才女的姜薇来了,那么这个位置就该是她的了。 苏灿,本朝榜眼,官至门下给事中,与门下省审查诏令、签署奏章,有封驳之权,官至从七品。 这位上一届的进士,可谓是一时间风光无限,连续两次中贡士,足以说明一切。 更有些家乡人才猜测,若不是当年为母守孝耽误了三年,现在恐怕早已经是平步青云。 王山青,本朝探花,入礼部,成为礼部员外郎,从六品大员,事后被人调侃为此次大考的最终赢家,年少时便一鸣惊人的天才,捞到的官职,比状元郎都要大,中书舍人见着了王兄,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王大人。 但王山青自然不会当真,听一听也就罢了,真就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就能跟中书省的官员比较了,自己目前只不过待遇要稍高一些,可瓶颈却也就在那摆着了,可中书省是与自己顶头部门尚书省齐平的存在,并且陆佳静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估量。 当然,能够入礼部,已然是大大的超出了王山青的预期,这位京城巨富的少爷,终于如愿以偿的走上了仕途,摆脱了家中的一身铜臭俗气。 再说了,什么状元探花的,不都是表亲嘛,自己表姐夺得此次大考头筹,王山青这个做表弟的打心眼里高兴。 日后做表姐的出息了,还怕不拉自己一把? 桔桂,进士,入翰林院,成为首个女翰林学士。 出生于江南世家的桔桂也没有辱没家风,世代从仕的桔家更是没有辱没“自古江南出才子佳人”的名头,到了桔桂这一代,仍然是顶着女子身份,进入了天下学府之首,翰林院,整理古籍经文。 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可爱女孩儿,做起学问来可真是判若两人,经常再一些与自己见解不同的大儒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害羞淑雅模样。 陈中阳,进士,入户部,为户部员外郎,有人说他是太子赵牧培养起来将来顶替刘光斗的又一位尚书大人。 杨莹莹,进士,入兵部,担任兵部郎中,成为天底下第一个掌握兵马调度的女官。 杨莹莹是个外强中干的女子,如果说天下人对于第一位女子状元有非议的话,那么对于这位天下第一位掌握兵马调度的女子官员,简直可以用胡闹来形容。 还有些顽固的老儒,干脆站在吏部门口破口大骂,大骂刚刚入狱的袁山涣老糊涂了,大骂现在如日中天的吏部侍郎钱祝见钱眼开,连自己脸面都不要了,根本不懂得为官之道,一介女子怎么可能担任如此至关重要的职位? 当然,杨莹莹如兵部也并非是赵牧的全局安插,杨莹莹本就出生于将门世家,自幼熟读兵书,其爷爷杨凝重是最早追随先帝大江山的一批人,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可奈何落得与姜南山同样的下场,被皇家冷落,皇帝允许有人陪他打江山,又怎会允许有功臣与他一同坐天下?! 孙寅,进士,入门下给事中,其身份背景不清楚。 刘兑:进士,入中书省,起居舍人官至六品,是本次春闱大考所任官员之中,官职最大的一人,身份背景同样不详。 另外国子监讲学博士,一直空缺着职位,无论朝堂各方人马如何举荐,这个坑总是无人能占据,后来太子殿下更是站出来直言这个位置天底下目前只有一人配坐,而日,此事也成了一个被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究竟是谁有这么的大排场,能够让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如此重视,甚至不惜高调放话天下无人可坐这个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考生,都捞到了一些芝麻绿豆的小官。 这是春闱官员任免的第一件大事,第二件事情更为不得了。 尚书省正五品的右司郎中孙玄泣,作为李甫最得意的弟子却在这个闲职上一坐就是七年,终于在今年迎来了他的出头之日。 李甫亲自穿上朝服,进京面见皇上,对皇上举荐孙玄泣为尚书省左仆射,只矮李甫半个脑袋。 有人说,这是李甫在给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让路了。 还有人说皇上必然不会答应这件有悖朝纲的事情,自古以来,哪里有连升三品实权的大员? 再者,谁人都知道李甫依然是权倾朝野,对皇上已经形成了足够的威胁,隐隐之中还有与皇上互相掣肘的意味,怎么可能答应再给李甫填上一双翅膀?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说要为孙仆射举办一场升迁夜宴,会宴群臣。 这一下就让所有人都傻了眼,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恐怕只有皇帝赵楷与李甫两个当事人清楚了,或许就连孙玄泣本人,都对这个便宜仆射有些不明就里。 立春之后,万物生。 新岁开启,老叶凋零。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力终有穷尽时 随着春闱大考的落幕,朝廷未来的趋势也似雾里看花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因主持春闱有功,礼部左侍郎吴谦顺势升任为新任的礼部尚书,毫无意外的填上了这个空子。 而因为袁山涣入狱而空缺下来的户部尚书一职,还未听说将来会有谁会顶上这个空缺,目前还是由侍郎钱祝与两位员外郎一同协作暂行其职。 借着这一场大势,一直待在尚书省不温不火的孙玄泣,直接一跃而上成为了左仆射,位同宰相。 成为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匹黑马,关键的是孙玄泣才不过不惑之年,纵观大周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四十岁的右相。 李府,老人换了身新衣裳,脱下了厚重的过冬衣物,谷雨之后天气已经明显转暖,就算是一两件单衣也不会觉得太冷,只是南方湿气重,早晚的温差大,傍晚时分若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要添上一两件幔子。 李甫虽然年过六旬,但身子骨却依然强壮,但是从外貌上看,与五十来岁的的人无异。 老人换上了适应春秋两季的衣裳之后,望了一眼案头早已经堆积如山的文书,没有急着去处理,而是提着一把藤椅坐到了院中,院中朝阳,即便是上午,也依然能晒到太阳,老人坐下后便靠在了藤椅上,眯着眸子假寐。 春乏的时节,老人打个盹后缓缓睁开双眼,笑意焕然的喃喃道:“连江水郎都能让你请来?果然好手段!袁山涣啊袁山涣,人做到你这般程度也算是到头了,天下哪里还有比你会做人的人?呵呵……可惜我李甫没那个福分让你多活几年,不过我李某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朋友也值了!” 老人停顿一下,神色略有几丝忧伤,叹息道:“你我到底还是太过相似了,可是怎么就不明白人这短暂的一生,说到底还不是被‘名’字所拖累?你袁山涣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明白?若是你在蛰伏几年,等我先走一步,以你的手段……何尝不能以天下为棋盘?”老人摇了摇头,“天下像你这般的英才又能有几个?却甘愿这样死去……罢了罢了人力终有穷尽时,更何况一个都不愿意用力的人呢?” 春来冬往,季节更替。 最让人不适。 李甫抬起头,不经意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魏阚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实力竟然已经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了吗?” ………… 满朝上下对于太子赵牧此次被行刺受伤一事,都纷纷闭口不谈,仿佛从来没有发生或一般,对此都出奇的一致。 或许是不愿谈,或许是不敢深究,不管是因为何种缘,此事都被人以通天的手段给彻底压了下去。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养,赵牧已经可以勉强下床活动,在柳白韵的搀扶下,二人走出了院门。 “殿下,今儿真天好啊,已经完全不觉得冷了。”见赵牧气色已经恢复如常,柳白韵也不在掩饰脸上的喜悦,喜笑颜开道。 “是啊。”赵牧缓缓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昏睡这几日,有谁来探望过吗” 柳白韵犹豫片刻,答道:"有两人。" 赵牧嗯了一声,接着道:“只有两人……看来此事是被人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将我负伤的消息散露出去,此举也跟着保护了背后那个指示者的名声。” 柳白韵问道:“那殿下觉得是什么人能有此等手段,能将这样的一桩谋逆大举给强行压了下来呢?” 赵牧冷笑一声:“还能是谁你觉得如今的大周还有谁能有此手段?” 柳白韵捂住小嘴,满脸的惊讶之色,猜测道:“难道……是……那位?” 柳白韵说着用手指往上指了指。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没错,除了当今的皇上,谁还有如此通天的本领?” 柳白韵依然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疑惑道:“可陛下如此的目的是什么?你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赵牧冷笑一声,满脸讥讽,“那又如何?他最不缺的就是儿子,皇上惜才不忍心弄臭了袁山涣的名声,再者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让一朝太子被大臣刺伤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那还了得?说到底都是在权衡利弊罢了。” 柳白韵低下头不再说话,朝堂中的血腥争斗本就是冷酷至极,在与李甫的交易中,她早就明白了这件事。 “来的是哪两人?”赵牧突然问道。 “一个是魏阚魏公公……” “直接说另一个。” 魏阚的前来探望,是赵牧意料之中的,一来是前来送药,二来也是代替皇帝陛下探望伤况。 倒是另一个让赵牧有些猜测不到。 “是李大人。” “李甫?”赵牧心中狂震不已。 柳白韵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她到死都不会相信那个赵牧的政敌会好心前来探望。 “他来干什么?是来看看我到底断没断气么?” “皇帝陛下到!” 身穿衮龙冕服的皇帝赵楷,缓步走进。 “儿臣……” “妾身……” 赵楷扶起了正被下跪参拜的二人,笑呵呵道:“免了免了,牧儿,你大病初愈就不必讲究这些俗礼了。” 赵楷刻意将“大病”二字稍稍咬重了些,意在提醒赵牧,不得将真实受伤原因透露出去。 “谢父皇。” “谢陛下。” 赵楷冲自家大儿子笑道:“陪父皇走走?” 赵牧点了点头,主动让到一边。 冰雪融化之后,东宫小湖的水变得清澈无比,碧波蓝天,春意焕然。 赵楷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便缓缓放慢脚步,边走边说道:“牧儿,不要怪父皇。” 赵牧当然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立即摇头道:“父皇此举必然有父皇的道理,更何况这其中的深浅,儿臣也明白。” 赵楷转过身看不清表情,淡漠道:“嗯,你能做此想,父皇很欣慰,要知道即便是坐上了朕这个位置,天下也有太多事会让你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了。” 赵牧沉默着没有再开口说话。 二人相继沉默了半响,皇帝从仆人手中抓过一把饵料,猛地洒向湖面,湖中一时间锦鲤翻腾,浪花翻飞不停。 他突然没来由道:“小鱼小虾能够被一把小小的饵料勾出水面,那么湖底的大鱼呢?……” 不等赵牧疑惑之际,皇帝赵楷突然转过头,笑道:“接下来就挑个黄道吉日,将你与那姜家丫头的婚事给办了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会插秧的读书人 “是父皇。” 赵牧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色,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仿佛是在应允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皇帝赵楷端详了一会赵牧,并没有在自己儿子脸上发现任何异样,犹豫片刻后便离开了东宫。 “朕会让司礼监的人给你们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你准备一下吧,毕竟是太子妃,事关皇室颜面,还是要办的体面些。”赵楷快步走向大院门口,头也不回道。 赵牧则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这件事,他倒是没有多放在心上,无非是自己这深宫冷院多住个人而已。 但,外界对于这件事却没有这么平静,可以说是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按理来说,赵牧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可谓是将整个京城搅动的满城风雨,刚刚过去的春闱大考明眼人都知道,这次是这位太子殿下赢了,开始真正在朝堂中站住了脚跟,这个时候若是趁热打铁,迎娶一位太子妃倒是在合适不过的时机了,若是在这个时候与城中某些扎根依旧的贵族结盟,促成联姻,那么赵牧的势力将会再上一两个台阶还不止。 正当所有人都开始猜测,是京城的那位贵族、士大夫阶级会与当下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结盟之时,关于江南那边却先传出了一些消息,说是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姜家,很可能就是太子殿下此次选中的盟友。 一开始众人都不相信。 赵牧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走出这种昏招?那姜家丫头模样是长得国色天香没错,才情也出众,可试问天下人谁不知道姜南山是个朝廷的弃子?被天下人嘲笑了这么多年的镇北大将军,如今成了未来皇帝的国丈? 怎么可能? 再者,那赵牧瞧着也不像是个好色之徒啊,即便就是瞧上了姜家丫头的模样和才情,纳为妾不就完了吗?为何会选择明媒正娶为太子妃? 那可就是未来的一国之后啊! 这个消息一出,让很多原本有想法要依附太子的人,又开始动摇了,也不怪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是墙头草,实在是赵牧这一手是在太过昏聩。 还听说太子殿下会风光大办?这不是给自己丢脸吗? 再说你赵家当年对姜家卸磨杀驴,他姜南山能领你的情? 只不过谣言终归都是谣言,事情还没定性谁也说不准,保不准是有心人在胡乱造谣,又或者是他赵牧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过两天就想开了? 皇帝离开了东宫之后,赵牧也换了身衣物跟着后脚就出了皇城。 京城之外,赵牧先是去了一趟白黎所在的竹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随后一路打听,来到了距离京城约五六十里处的郊外。 在京城待久了,就觉得好像天下都是皇城一般热闹,却不想就在这天子脚下,还是有这种荒凉的地界。 一个阶层的富足,一定是牺牲了另一个阶层的利益所促就的。 实际上在当初初次离开京城,抵达黄土县时,赵牧就有了这种领悟。 又走了几个刻钟,终于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自己苦苦寻找的那道身影,只见远处的田埂里,一个中年男子换下以往老旧的白色锦衣,穿上了粗布麻衣,光着脚弯着腰在水中插秧。 赵牧不动声色的走到他身后,看了一会打趣道:“原来读书人也会种地?” 白黎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从竹编小框中取出一根秧苗插入水中,头也不回道:“读书人也要吃饭啊,难道就凭书中的那些仁义道德就能填饱肚子?” 赵牧呵呵笑道:“先生若是只想吃饱饭,何须去读书?” 白黎缓缓撑起腰杆,回过头冲赵牧道:“白某读书的初衷,不光是想要自己吃饱饭,还想要天下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赵牧摸了摸鼻子,点头道:“理当如此。” 麻衣读书人,将双腿的裤管又往上卷了卷,扯出一条满是泥泞的腿,从小腿处撤下一条吸附在肌肉上的蚂蟥,随后又踩回潮湿的使人难受的泥地中,笑呵呵道:“你会种地吗?” 赵牧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会种地,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与种地的农夫无缘。 别说种粮食,他甚至连许多食物原本的模样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以为土豆是长在树上的。 但即便如此在上一世,连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赵牧却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他依然能够赢得当时大多数人的尊重。 无他, 仅仅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财力而已。 即便是一个傻子,在腰缠万贯的情况下,也依然会有一群所谓的聪明人围着他转,对他点头哈腰。 白黎栽完了框中的最后一棵秧苗过后,终于直起身子提着小框,冲赵牧的方向走去。走到路边之后,白黎找了一块干净的石板,拍了拍双手随后伸出一只手手撑在石板之上,随后双腿发力整个人为微跳起,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石板之上。 赵牧也不嫌弃浑身脏兮兮的白黎,也跟着屈膝与他并肩而坐。 看着远处整整齐齐的秧苗,赵牧回过头冲白黎打趣道:“种的不错,还挺赏心悦目的。” 他指了指由他亲手栽下的这一片秧苗,“插秧啊,其实大有讲究,根据我们中原人的说法,第一天插秧,称为"开秧门"。主妇要备好饭菜酒肉,供家人和帮工者聚餐。餐间,每人要吃一个鸡蛋,意谓"讨彩头"。蹲下去拔秧,先用缚秧苗的稻草在秧田上面横扫几下,意谓防止"发秧疯"。发秧疯即手背发肿。插秧结束,称"关秧门",还有的户主要绕田走一圈,拔一把秧苗带回家,扔在门墙边,说是‘秧苗认得家门,丰收由此进’,这里面的讲究可大了去了。” “哦?还有这么多讲究?” 白黎半开玩笑道:“中原的气候与南北方都不同,土质又偏硬远不及南方的土地肥沃,所以在谷雨前后就要开始插秧了,比南方早了几个月,没办法自身条件差,就要笨鸟先飞嘛……哈哈哈。” 赵牧双手拢了拢袖子平视着远处广漠的农田,笑呵呵道:“不管何时,永远这些靠双手种地的普通百姓最多,也是国家最为主要的力量。但恰恰就是这批靠双手吃饭的人经常吃不饱,而朝中那些所为个个为民请命的清流,却个个肥头大耳富得流油。” 白黎叹了一口气,道:“大周之顽疾,并非一国之顽疾,而是千百年来留下来的病根,非一日就可根除。” 赵牧抬了抬眼皮,望着天际出那轮即将落下的红日,眼神坚毅,没有在开口。 过了一会他喃喃道:“天底下就需要先生这般,读的了书,种的了地的实干家。” 中年读书人拍了拍手掌,有些无奈道:“可这个天下只有一个白黎可不行。” 赵牧立即拍胸脯道:“可对于我赵牧来说,一个白黎就够了!”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无话,赵牧将屁股往白黎的方向挪了挪,用肩膀搡了搡中年读书人,挤眉弄眼道:“老白,这个国子监讲学博士的位置我可是给你留着的啊,你看看什么时候走马上任啊?” 白黎并没有立即回答赵牧的话,而是冲着一旁摆放整齐的一双靴子努了努嘴,道:“你,替我穿上靴子,我就告诉你什么时候去上任。” “你……”赵牧蓦然瞪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赵牧穿靴,苏沁下聘 面对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中年读书人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将身子后仰,两只手撑在地上,将双腿伸直摆了摆,“怎么?觉得冒犯了太子殿下?不肯做这种卑屈之事?” 赵牧愣了愣神,随后很快开怀大笑,大大方方的捡起了那双满是泥土的靴子,笑呵呵道:“这有何难,只不过是动动手就能结交一位天下大才,是我姓赵的赚了。” 白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人真的蹲在了自己身前,将靴子为自己穿上。 放眼整个天下,哪个高官达贵会愿意做这种事情? 随后白黎也开怀笑道:“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心性了。” 赵牧却不以为然道:“我曾经听到过一个故事,是讲有个叫刘备的为了礼贤下士,曾经三次卑躬屈膝去请一个叫做诸葛亮的谋士,后来他成了大名鼎鼎的汉昭烈帝,而我呢只不过是一个皇子,穿个鞋子怎么了?” 听到这里,白黎立即收起脸上的不恭神色,连忙站起身冲赵牧深深鞠躬行了个大礼,恭敬道:“殿下能够如此对待下属,待日后登基也必定亲百姓,如此国君国之幸也,民之幸也,还请殿下原谅在下刚刚的试探之举……” 还没等白黎说完,赵牧便将他扶起,呵呵道:“你这个老小子还试探我?若是真没有诚心能够三次礼贤下士,前来请先生入士?更何况位置都给你留好了,你只管走马上任好了,怎的?要我在京城给你摆一桌?将满朝文武都请过来?” 白黎哈哈笑道:“倒不必弄出这么大阵仗。” “那老白你什么时候上任,倒是给个准话啊!” “等你大婚之后,我就上任国子监!” “那我得尽快将这一撞事给办了啊,到时候来个双喜临门哈哈哈!” “……” ………… 司礼监的日子终于算出来了,说是将日子定在了农历四月初十,是个宜娶嫁的定好日子,板着手指头数一数,也就十天的日子了。 司礼监一将消息放出来,就等于坐实了这桩皇室最大的婚事并非谣传,同样非议声四起,说是不能由着太子殿下胡作非为,娶一个江南的没落贵族,不利于日后太子登基之后的朝权稳固,还有些耿直忠义的肱骨大臣甚至顶不住压力直接上书皇上,要求撤掉这桩荒唐至极的婚书,可婚姻大事岂能是说撤就撤的儿戏?赵楷当然没有理会,只说了句婚事照常举办,届时他会出席太子的大婚宴席。 皇室娶纳的第一步,名为议婚,由司礼监取得女子之名占卜婚姻是否吉祥,故有问名之礼。接而取得生辰八字,双方过门帖、庚帖,门帖书祖宗三代的籍贯、职位、功名等,庚帖书自家儿女的生辰八字。八字经核算互不冲犯,议婚即告成功。 巧的是,根据司礼监的说法,赵牧与姜薇二人乃是天作之合,生辰八字全然吻合,没有半点犯冲的迹象,乃是大好的吉兆。 议婚过后便是定婚,司礼监的消息出来之后,赵牧同样也在冥思苦想,这前去江南道下聘书定婚的人选究竟应该找谁?按理来说应该是家中长辈前去,因为按照大周礼,男女二人成婚洞房之前是不允许见面的,但要是让李萧媚去跑这一趟想必是万不可能的,即便她答应,赵牧也不会答应。 赵牧站在院落中的梧桐树下,一只手摸着下巴,正在思虑之际,柳白韵悄然行至其身后,温柔的将手放在赵牧的肩膀上,为其按捏,柔声道:“殿下,是在为前去江南下聘的人苦恼?” “嗯。”赵牧缓缓点了点头,并没有惊讶于柳白韵的洞察人心,因为她总是这般体贴,一眼便能瞧出别人的心事。 柳白韵含笑道:“殿下,臣妾倒是觉得有个合适的人选。” 赵牧回过头,笑道:“说说看。” 柳白韵柔声道:“殿下想想,当今皇上的后宫当中,除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外,谁的地位更高?” 赵牧疑声道:“你是说……” 柳白韵道:“没错,正是地位蒸蒸日上的贵妃苏沁,这段时日经过殿下的暗中帮助以及苏贵妇的头脑,现在她已经是除皇后之外后宫权柄最大的人了,更是李萧媚身边的亲信之一,殿下找她于情于理都合适,更不用担心皇后会生出疑心。” 赵牧突然哈哈哈大笑,接着伸出手捏了捏柳白韵那粉雕玉琢的小鼻子,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倒是解决了一桩难题。” 柳白韵莞尔笑道:“是殿下近日太过操劳,有所忽视了。” 赵牧很快一拍手掌,当机立断道:“就这么办!” 一辆马车出了城,摇摇晃晃行走在并不宽阔的官道上,马车后面跟随有二十余名宫中护卫。 马车里芬香四溢,有两名女子并肩而坐,其中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嘟囔着小嘴有些不满道:“娘娘,这太子也真是的,这件本该由皇后娘娘去做的苦差事,却硬生生丢给了您,要知道此去江南道姜家可有足足六七百里啊,这么颠簸过去,还不得把娘娘的身子骨都给颠散架咯?” 贵妃苏沁敲了一下小丫鬟的额头,嗔怒道:“胡说什么呢!要是没有太子殿下能有本宫的今日?再说了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的过节,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放眼整个后宫,最合适前去的就是我了,我不去谁去?” 小丫鬟仗着与苏贵妃的关系好,而苏沁平日脾气也好从不舍的打骂丫鬟仆人的关系,所以说起话来也从来没有遮拦,她满脸不悦道:“这个太子自己娶老婆享福,凭什么让娘娘您来受罪?也真是的,娶谁不好非要娶这么个花瓶,依我看呀太子殿下这回真是叫猪油蒙了心,色欲上头,光冲着人家的美貌去了!我还听说啊,殿下在城外的青楼里还保养了一个叫做陈渔的花魁呢!那长的叫做一个国色天香啊……由此可见太子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沁脸色有些微怒,伸出手狠狠在那丫鬟的头上敲了一下,小声骂道:“暖儿,你真是叫我惯坏了,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涉及到太子的大事,岂可胡言乱语?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太子殿下是那种贪图美貌的人?朝廷中的事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揣测明白的?真是胡闹!以后记得说话把着们,要不然什么时候掉了脑袋都不知道!” 小丫鬟有些闷闷不乐,低着头认错道:“知道啦!以后暖儿一定小心!” 江南道姜家大院,姜家大小姐的闺房中,房中的主人正在对镜贴花黄,女子十里红妆,最为动人。 一位气质典雅的妇人推门而入,款步来到了姜薇的身后,宠溺地看了一眼已经长大成人的小丫头,柔声道:“没想到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如今也一晃就长大成人了,不知不觉间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喽。” 姜薇拿着首饰的纤纤玉手微微停滞一下,随后强颜欢笑道:“娘,人总是会长大的嘛,听父亲说您当年可也没少对父亲哭诉哦?还三番两次提着行行礼嚷嚷着要回娘家呢!每次都被父亲逮住您躲在柴房中呢!” 姜薇的母亲黄书瑶敲了敲女儿的脑袋,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咋什么都往外说,回头老娘找他算账去!” 虽然嘴上说着不饶命的话,可满脸洋溢的都是幸福神色。 姜薇笑道:“娘亲,您给我梳头发吧,您都很久没给女儿梳头了,记得小时候您天天都给女儿梳头呢!” “好。” 黄母一只手扶起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木制梳子,开始从头顶缓缓一梳到底。 “一梳,梳去灾难病痛。” “二梳,梳去厄运不幸。” “三梳,梳去世上烦忧。” “五梳……” 黄书瑶的动作始终轻柔,满眼的宠溺神色,而坐在铜镜面前的姜薇却早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止。 黄母伸出手掌按在姜薇的肩膀上,轻声道:“只准哭这一次哦,后面大婚的日子可不许哭了,不吉利。” 姜薇哽咽道:“娘亲……我舍不得你。” 黄书瑶气笑道:“嗨,你这孩子啊,天底下哪有始终待在父母身边的女儿?再说了,嫁出去了又不是不再回来了,有时间可以随时回来看看嘛,若是想念娘亲做的饭菜了,就书信一封,娘亲给你寄过来,亲自送过来都成。” “娘,司礼监那边日期已经定下了,就在这个月的初十。”姜薇道。 黄母点了点头,缓缓道:“娘亲听说了,这不是还能和爹娘待十天嘛,怕什么?娘亲还要教你一些为妻之道,要学会怎么做好一个妻子,为丈夫分忧……” 黄书瑶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堆,姜薇只是频频点头,算是听下了。 “你从小锦衣玉食,又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打小生性孤傲……须知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操之大半,盖以母教为本也……” “好啦好啦,女儿都记下啦~”姜薇打断了黄书瑶的喋喋不休。 黄母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其实……其实娘亲最大的愿望就是,你的后半生能够幸福,就像娘亲与你爹爹一样……只要在这乱世之中能够安稳幸福,没什么比这个最好了,什么升官发财都可以通通不在乎,娘亲担心的是你嫁过去过得不幸福啊!” 姜薇自嘲一笑,缓缓道:“娘……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天作之合,幸福是个奢侈品,女儿自有取舍……” 她望着镜子中那张属于自己的精致脸庞,眼神愈发坚毅,她在心底暗自道:“我从来都不相信会遇到什么幸福,能够为我姜家正名已是我生平最大的心愿!” “贵妃娘娘到!”殿外一声唱和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见过贵妃娘娘!” “见过贵妃娘娘!” 包括姜南山在内的姜家上下,都朝苏沁微微行礼。 苏沁连忙扶起了姜南山,开口道:“老将军身份尊贵,万不敢受次大礼。”随后她走到姜薇面前上下大量了一番,赞叹道:“果然如外界传言一般,长得倾国倾城的,弄得我到是有些羡慕太子殿下起来了。” 姜薇不卑不亢道:“只不过是一张皮囊而已,没什么值得称赞的。” 苏沁赞叹道:“不愧是准太子妃,说话都硬气了。” 姜南山上前两步,开口笑道:“顽女性子孤高,让贵人见笑了,请移步客堂饮茶。” 苏沁缓缓点头,随众人移步与客堂,与姜南山夫妇平坐,片刻后仆人便端上茶水,苏沁接过茶水饮了一口,赞叹道:“好茶!早就听闻姜老将军喜爱饮茶,这想必就是江南远近闻名的南山普洱吧,相传是种植在姜老将军后山之上的普洱吧?” 姜南山笑道:“不值一提,外界所传是言过其实了,只不过是几珠当年从漠北带回来的普洱树,阴差阳错在湿润的南山上开枝散叶了,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沁笑言道:“老将军谦虚了。”随后她将头瞥向姜薇,笑道:“相必各位也知道我此番前来的目的。”她接着指了指堂上随行而来的十几个木箱子,“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的聘礼,其中也有一些我送来的见面礼。” 随后她拿起一张红皮聘书,上写有“五世其昌”字样,递给姜薇。 姜薇接过聘书,看清了日子微笑道:“贵人与殿下客气了。” “我听闻姜小姐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不如本宫来考较考较姜小姐?” 姜薇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道:“任凭出题拷问。” 苏沁笑问道:“姜小姐是词坛大家,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那姜小姐对翰林院如今的词坛领袖苏子苏老先生如何看待?” 姜薇毫不客气道:“苏子先生,学际天人,作为小歌词,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若是论学问倒是可以,论作词嘛……后世不可学也。” 这话一出不仅姜南山,就连苏沁都到吸了一口凉气,苏子先生在当今词坛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而姜薇如今竟然说出这般狂妄之语,由此可见此人的心性究竟有多孤高! 姜南山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祷自己的女儿可不要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了。 “姜小姐果然言辞犀利,那那位被评价为‘其词格固不高,而音律谐婉,语意妥贴,承平气象,形容曲尽’的柳七先生呢?” 姜薇想也不想立即回答道:“一个四次落榜的考生,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承认柳七先生认为他创新的地方,也懂音乐,但是词语太低俗了,上不了台面。” “那位南唐后主,被誉为词坛圣宗的李煜呢?” “亡国之君而已,难道你们要学他?南唐李氏君臣的词虽然文雅,但只不过是亡国之音,没什么好吹捧的。” “那天底下就没有能够入的了姜小姐法眼的诗坛词人了吗?”苏沁不仅诧异道。 刚刚苏沁所举例之人,无一不是名响天下的诗坛词坛巨掣,却在姜薇眼中有这么多不可取之处,放眼整个天下都没有人敢说这种话。 而一旁的姜南山,端起茶碗的手都有些微微出汗,生怕苏贵人再继续问下去,自己这个女儿会将天下文人都生生得罪了个遍。 毕竟自己女儿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是清楚,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等苏沁问出这句话之后,他转过头神色紧张的望向女儿,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狂妄言语,于是一个劲的挤眉弄眼冲她使眼色,让她适可而止。 姜薇却对此视而不见,想了想,开口道:“纵观天下真正能够入得了我眼的人不多,多是些沽名钓誉之辈。倒是有这么一两人确有些真材实料。” “谁?” “何人?” 这两声寻问是同时从苏沁和姜南山口中问出的。 姜薇笑道:“一位是当年齐国七十二学子的白黎,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我看过他早期的文章,与朝中的那些老学究大有不同,只可惜齐国亡国之后,此人就销声匿迹了。” “那第二人呢?”苏沁追问道。 姜薇犹豫片刻,笑道:“第二人……便是赵牧!” “太子赵牧?” “没错,我看过他在诗词会上的作品,每一首都足以称得上千古佳句,从词人诗人的角度上来说,确实称得上千古奇才,可是我老怀疑这些诗句并非全是他所作,因为他这个人的行为不像是能够做出这些诗句的人,并且这些诗句每一首的风格迥异,不可能有一个人能够在如此多变的情况下,能够做到每一首都无可挑剔!” “薇儿可以了,太子殿下的才情天下有目共睹,你就不要继续胡说八道了。”姜南山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道。 疼归疼,总不能让自己女儿把未来的女婿也给得罪了吧。 “是,爹。”姜薇乖乖闭上了嘴,不在说话。 苏沁笑道:“果然名不虚传啊,虎父怎么会有犬女?我此次前来呢也只不过是替太子殿下送聘礼,出题考较完全是为了满足我一人的好奇心,请各位不要多想,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就不多留了。”说着苏沁站起身就要离开。 黄书瑶连忙拦住,道:“苏贵人这一路劳顿,歇息几天再走吧,顺便让薇儿带您逛一逛苏州城。”说罢黄母连连冲姜薇使眼色。 能够与皇后身边的大红人苏贵人交好,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了也能少受些苦,能够有个依照。 姜薇立即反应过来,有些不情不愿道:“母亲说的是,苏贵人不妨多留几日,苏州城可是天下出了名的风景好,就多在这里逛一逛吧。” 苏沁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她点头道:“好吧,那就叨扰你们几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郊 谷雨之后的节气便是立夏了,天气还没真正炎热起来,却也不觉得有任何的寒冷,正是最令人舒服的节气。 今日没有朝会,尚书府李大人竟然兴致勃勃要带上全家人出城春郊,李甫虽然年过六十,却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令人感叹不已,还有些人更是直接询问李大人,有何养生秘诀啊?李甫笑呵呵的说出了自己的养身之道,那就是百事无忧,说简单点就是心态好万事不愁,才能衰老的慢。 李甫全家上下三百多人,足足二十几辆马车由皇城开往郊外。 在这三百多人当中,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儿子,说道李甫的儿子这又关系到一件古早的轶事了,当年李甫是有儿子的,并且有两个。 只是在七年前两个儿子突换顽疾,双双离世,当然这是李府给出的说法,至于为何李甫两个儿子同时患上顽疾,并且双双离世,外界不得而知。 这次春游,李甫唯一的女儿萧皇后没有前来,本来是想来的,可惜李大人说是为了避嫌,还是决定让女儿老老实实待在皇上身边,侍奉皇上,免得被一些有心人说是图谋不轨,结党营私。 李萧媚这才没有跟来。 但女人嘛,爱玩是天性,他们一家子出去游玩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冷宫,因而免不得在背地里腹诽自己老爹几句。 不过李萧媚是没去,她儿子赵志山却被她硬求着让老爹给带上了,赵志山一年也难得出去几趟,便顺着母亲求了求外公,这李大人也是个耳根子软的,没几句就答应了。 一行人行至郊外,李甫挥了挥手,一行人就在一处溪畔驻扎了下来,老头子端了一个小马扎在溪边坐下,又从马车上拿下鱼竿,放好鱼饵朝前使劲一抛,鱼线‘叮’的一声落入水中,老头子便坐在了岸边,静静坐着。 身后的一大家子人便开始起灶生火做饭。 此次出游,赵志山见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那是一个长相极为阴鹫的中年男子,从始至终一直默默跟随在李甫身边,只要一靠近这个男子他就觉得浑身不寒而栗。 那个人个子不高,永远穿着一身黑色丝绸,脸上有着两道从鼻梁交错的疤痕,眼神狠厉,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赵志山也端了个小马扎,蹑手蹑脚坐在李甫旁边,小声道:“外公,这溪流中有鱼?” 李甫点头道:“一定有。” “为何外公这么确定?”赵志山问道。 李甫笑呵呵道:“因为这里的水比较浑。” 赵志山想了想,点头道:“明白了。” 李甫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去拿一根鱼竿来,陪我一起钓鱼。” 赵志山立即如临大敌,挠头道:“这……我哪会钓鱼啊。” 李甫半拉这眼皮道:“钓鱼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性,快去!” “孙儿遵命。” 赵志山百般不情愿的拿起鱼竿,与李甫一同坐在岸上,眼睛紧盯着手中的鱼竿,眼看着身旁老人钓上来一条又一条巴掌大的鲢鱼,自己却什么都没捞着,不免觉得有些心急如焚。 看着孙儿心急的模样,李甫不急不缓道:“钓鱼,首要心定,心若是不定怎么能钓上大鱼?其次下杆也不能盲目,有些地方钓过一次就该换个地方抛竿了,不要总盯着一个位置不放,眼界一定要放宽,这样中杆的几率才会更高。” 赵志山哦了一声,准备将话题从钓鱼一事上移开,于是道:“外公,赵牧与那姜家联姻的日期,定下来了,就在这个月的初十。” 李甫嗯了一声,继续盯着手中的鱼竿。 赵志山继续道:“要不要我们在他的婚事上做些手段?给他这个大婚添上一把火?” 李甫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你去添乱无疑是弄巧成拙,大婚之日皇上会出面,依我之见……那姜家丫头自然不会让这场婚姻变得这么顺利……” “您的意思……那姜家丫头会找事?”赵志山反问道。 “你知道为何姜家丫头会立马答应这桩婚事吗?”李甫转过头笑问道。 赵志山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道:“不是因为这本身就是皇上的赐婚吗?他们不敢违抗皇命才答应的。” 李甫摇了摇头,笑道:“非也,以姜老将军在赵家那里的香火情,若是老将军亲自出马前来退婚,皇上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当初皇上本身就对这桩婚事不赞成,因此也会乐意送出这份顺水人情的。” 赵志山仿佛是猜测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失声道:“难道说……那姓姜的女人早就对赵牧倾心已久?” 李甫皱着眉头望向赵志山,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气笑道:“媚儿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蠢东西!” 赵志山一时间被老爹的话给噎住,脸色难看,片刻后才吞吞吐吐道:“那以外公之见?” 李甫缓缓道:“姜家丫头愿意嫁入皇宫,目的或许就是为她姜家要一个解释,而当年的漠北之战,与姜家的这档子事一直都是皇上的一块心病,因此不用你出手……自会有人将这件事给搅黄。” 赵志山敬佩道:“还是外公心思缜密,神机妙算。” 李甫冷哼道:“哼,这就叫神机妙算了?只要带点脑子的人稍加思索都能猜出来,是你太愚钝了!” 赵志山连连笑道:“是是,外公说的是,孙儿一定向您多多学习。” “天底下没有不希望自己儿孙成器的外公,更何况你还是皇子,所以你自己要争气。”李甫扯起起钓竿,摘下又一条鲈鱼之后,缓缓道:“可曾考虑过习武?” 赵志山苦笑道:“习武太苦了,何况现在开始习武是不是太晚了点?” 李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意,轻声道:“只要想,任何时候都不算晚,我不求你能够练就成什么绝世武功,只要强身健体就行,你看看你那副身子骨,整天病殃殃的,怎么和太子斗?而且我听说太子可是会些功夫的,说不定已经在暗地里习起武来了。” 一听到太子赵牧,赵志山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阴厉了起来。 见赵志山没有说话,李甫笑道:“而且谁说错过了最佳时机,就不能习武?” 赵志山眼前一亮,问道:“难道外公有办法?” 李甫指了指身后的那个刀疤男子,道:“叫韩叔叔。” 被李甫指着的韩姓男子朝前一步,冷声道:“四殿下,叫我韩公明就行。” 赵志山微微低头喊了声韩叔叔,这位突然横空出世的韩公明倒也没有再推脱这个称呼,只是微微点头,继而道:“若是殿下能够承受常人所不能忍的剥骨之痛,我倒是可以改变四殿下的根骨。” 赵志山正准备开口应允,却被李甫开口打断道:“你先不要急着答应,回去考虑考虑清楚,考虑好了再来找你韩叔叔,毕竟这不是儿戏,习武是一辈子的事情,并且辛苦至极,而且练习了韩叔叔的这门功法是不能近女色的,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因此你想清楚了再来吧。” 听到这里,赵志山才彻底冷静了下来,别的苦痛他都可以忍受,但是不近女色这一条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想象的,对于他而言,人这一辈子来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就该体验一边这世上的所有快乐,这一下让他放弃掉人生一大享受,他不愿意。 就算是习武了又怎样?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延年益寿?再说了,就算是绝顶的武功高手,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何必获得如此不值? 他费费尽心机和赵牧斗,一门心思想夺得皇位,不就是为的能够权倾天下,享受权利带来的一切吗? 如果不能近女色,那当了皇帝又如何? 赵志山毫不犹豫摇头道:“那我选择放弃,我不能让我这一代无后。” 当然这都是应付李甫的屁话,他是舍不得自己地宫下面的酒池肉林。 李甫并没有意外自己这个孙子的答案,而是点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当然,你若是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直接去找你韩叔叔。” “嗯。”赵志山点了点头。 同时,他发自内心的认为,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老人收起鱼竿,笑呵呵的望了一眼鱼篓,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随后站起身提起鱼篓,递给了管家,笑道:“今儿加餐啊,把这些鲈鱼给炖上!” 管家接过鱼篓哟了一声,道:“老爷这钓功是越发厉害了啊,这都有十多条了,真了不得啊。” 老人气笑道:“行了,把你的马屁功夫给收起来,去,好好露一手,把这些鱼给炖喽。” 年迈管事开怀笑道:“得嘞,您就等着喝鲜鱼汤吧!” “等等。”正当年迈管事提着鱼篓准备离开时,李甫突然叫住了他,随手从框中挑了一条最肥大的鲈鱼,拿在手中,这才吩咐管事离去。 老人抬头望了望天空,嘴角不经意勾勒出一抹笑意,随后将手中的鲈鱼奋力朝空中一抛,随后从远处的半空中猛然俯冲而下一只鹰隼,鹰喙直直叼起了那只鲈鱼随后飞上一根大树的枝头,几嘴边将那条肥大的鲈鱼给一吞而下,随后再朝着李甫的方向看了几眼,便离开了枝头,如一柄利箭一般朝着大周版图的最西南处掠去。 老人望着鹰隼飞向西南边界后,双手插袖,破天荒有些伤感道:“可惜啊可惜,老张、袁山涣、刘老头……你们看不到未来的极其壮观的一幕了。但是我能看得着,为什么呢?就因为老头子我命长啊……” ………… 西楚,在这座极具盛名的平安京中,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哥走在街上,对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都爱不释手,此次前来西楚,是受邀几位诗坛好友,一起游山赏月,吟诗作赋的。 不过这位公子哥来到西楚已经好几日了,依然没有急着前去赴约,只因为西楚都城平安京实在是太过繁华了,并且漂亮女子遍地都是,哥哥打扮的奔放开放,半点不矜持,这倒是把这位他国的贵族公子哥给弄得面红耳赤。 西楚女子的奔放,与那位思想开放的女帝脱不了干系,自从这位千古第一位女帝上位之后,将女子的地位一拔千丈,彻底将她们从最底层给解救了上来,并且在西楚,女子的地位已经隐隐有超过男性的趋势。 这位公子哥来西楚,还有另外一个愿望,那就是能够一睹女帝真容,那坡就是这么遥遥的站在远处瞧上这么一眼,那么这一趟西楚之行,就没白来。 此前他已经走过了大元的各个地方,那地方不是没有美人与雅士但是对比西楚总是多了几分粗粝,少了几分水灵,对比大周又少了几分韵味,总之让他这位土生土长的大周人氏,喜欢不起来。 不过别的不说,大元人豪爽是真豪爽,坏心思没有这么多,大多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这在以人情练达著称的大周,是决计要得罪人的,但在大元却没有这么多破规矩,这让这位贵公子很是痛快,并且这大元的烧刀子酒他是真喝不惯,相比西楚的松花酒,与大周的青酿都差太多了,可那些蛮子就喜欢喝那种酒,别的喝不惯,尤其诟病西楚的酒水说是跟水一样,没法喝! 说到才情诗词,大元倒是别具一格,也是出了不少名坛大家的,尤其是善于作一些边关粗粝诗文,并且当今天下本就有大元边塞唯一绝的说法。 因此,若将诗坛放眼于整个天下,那么边塞诗的领头羊,还得看大元王朝。 而西楚则是善于作一些凄惨惨戚戚的儿女之诗词,词风委婉而凄美,多是一些爱情诗,并且诗中内容的男子到头来必定都是负心汉。 当然,这与西楚词坛大都是女子有着不可分割的缘故。 除此之外,西楚的美食也可谓是琳琅满目,几乎把这世上所有能够用到的用不到的食材,都搬上了餐桌,这可与大元那群粗糙汉子不同了,那些半点不讲究的蛮子,论吃食基本上只有两种,一种是牛,另一种是羊肉,蔬菜对于他们而言,是奢侈品。 洗出这个好地方这对于这位本就是老饕的贵公子而言,可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总的来说,西楚这个地方挑不出毛病,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贵! 一般人还真消费不起,别的不说,就说青楼,就比大周要高上几个档次,也贵出了数倍不止,不说这些高消费场所,就算是最普通的酒肆客栈,吃饭的餐馆,就要比老家大周贵上不少。 当然,这与西楚的经济环境分不开,人家有钱啊! 相必大元或者大周而言,这个国家简直是有钱太多了,并且文化也极度的先进,几乎做到了举国上下,找不出一个乞丐,寻不到一个因饿而死的国民。 当然,这个国家也有他们的痛处,那就是犹豫长期的重文轻武,在加上全国女多男少,因而导致了西楚在军事上,一直比不过其余两国。 而西楚,也是唯一一个拥有女兵的国家。 年轻公子哥东瞧瞧西逛逛,逛累了又去了驿馆住下,这三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天下,却始终不觉疲惫,用他的话来说,他的此生理想就是:见遍天下美人,逛遍天下美景,看遍天下好书,识遍天下好友! 此次刚到西楚没几天,他便开始规划出了一个长达半年之久游玩计划,半年之后或许他就要回到大周了。 年轻公子哥,刚刚回到驿馆,想着要不要在完善一下他的游玩计划,一起陪同的书童推门而入,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放在了桌前,道:“公子,是大周来的信,好像是四殿下发来的。” “信?大周?老四?”年轻公子哥一连发出三个疑问。 自从离开大周决定云游天下开始,他就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大周的信件,更别说与这位从无交集的四皇子有什么来往。 因为他从来都不参与任何的朝堂争斗,因此与那些朝中势力也都不熟,此次老四给他寄信,让他颇感意外。 思索了一番,长相俊美的年轻公子哥用笔头指了指书案一角,淡然道:“放哪吧。” 随后又低下了头,埋头书写着。 “终于理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日光都逐渐暗淡了,他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出门欣赏一下西楚平安京的夜景,路过书案时,瞥到了一那封还放在桌上的书信,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了起来。 当他拆开书信,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后,原本轻松惬意的脸庞,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看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满脸不可置信。以至于拿着书信的手都在颤抖。 他苍白着脸,颤抖着嘴皮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随后他冲屋外大喊道:“小意子!小意子!干净收拾东西,立即启程回周国!” 西楚距离大周数千里,就算是将马匹跑断,也需十日的时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师兄弟 还是郊外的那座小林中,中年书生白黎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屋,有些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手艺,真是干一行行一行,就连这无师自通的建筑手艺,自己也做得来。 远处,暮色中依稀可见几处村庄的炊烟袅袅,白黎不由得感慨道:“这个地方待习惯了,还真舍不得走了,不知道这一走,下一次还能不能回得来,嗯……如果没机会回来的话,一定得拜托那赵小子将我的尸首埋在这个竹林中,难得的好风水啊!” 地方是寒颤了些,可抵不过风景优美,只不过想要追求这样怡人的风景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就比如白黎若是想要种地,就得徒步走到几里之外的地方了。 不过中年书生倒也没有太过抱怨,大不了早些起来出门,晚点归家就是嘛。 谷雨之后,插秧已经插完了,这些时日已经没有什么农活,迎来了短暂的清闲。 中年书生摸着下巴思索着,望着这个破旧的小屋,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屋子破是破了点,可是五脏俱全啊,该有的都有。 突然中年书生猛地一拍脑袋,终于发现差了什么。 可不就差一个年轻貌美、温柔体贴、可爱动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妻子嘛! 唉!可惜自己一副放在魏国也是炸裂的好皮囊,竟然打了四十来年的光棍了,真是没道理啊! “师弟……别来无恙啊?”正当白黎伤春悲秋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地道的魏国官腔。 当年大周一举歼灭大魏与大齐之后,统一了三国语言,强迫其余两国遗民学习大周语言,当然也有些爱国人士,拒不肯忘记本国语言,而去学习大周的官话,当然,这样的下场就是被赵楷下令全部处死。 八年过去了,如今还会说原齐魏两国官话的几乎是寥寥无几。 而白黎是土生土长的魏国人,对这个官话极为熟悉。 他征然回过头,看见了来人之后,没来由笑出了声,“原来是孙师兄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过来看望过我,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我这个孤家老人来了?” 来人正是目前在朝堂上风光无限的,尚书省左仆射孙玄泣。 孙玄泣走到白黎身前,行了一个源自魏国的旧礼,神色复杂道:“好久不见,师弟,这些年别来无恙?” 白黎摆了摆手,“还说得过去。” 当年茯苓老先生的七十二弟子中,白黎是最小的那个,排第二十七位末尾,而孙玄泣排第三十六,二人同是茯老先生的弟子。 当年茯老先生过世之后,大周皇帝才决定发兵大魏,大魏并没有抵抗多久就被攻入皇城,这七十二个子弟大部分都殉国了,还剩下极小的一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地。 而孙玄泣当时却选择了一个令所有师兄弟都无法想象的决定,那就是出身大魏的孙玄泣毅然选择了投靠大周,背叛师门转投了当时的大周国师李甫门下,这一干就是八年,如今终于迎来了他的出头之日。 白黎上下大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师兄,有些感叹道:“师兄啊,我不得不赞叹你当时的高瞻远瞩,现在的你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孙玄泣神色有些忧虑,沉声问道:“你真的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入国子监担任讲学博士?”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白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模样。 孙玄泣皱眉道:“可知道,师弟你入了太子门中,就将与师兄我成为政敌?” 白黎嗤笑一声,冲自己这个昔日的好师兄给了一拳,玩笑道:“我怕你啊?” 过了半响,孙玄泣蓦然开口道:“师弟,重新换一个位置吧,只要你开口,以你的本事,朝中三品一下的官员你随便挑,我都有把握举荐你上去,但唯独这个国子监讲学博士你去不得,去了就是公开宣告,你是太子一党的人了,这会给你的将来惹来太多麻烦!” 白黎皱着眉头,望向孙玄泣道:“这还需要师兄你提醒?” “难道你就非要与我为敌?”孙玄泣有些愠怒。 当年这个小师弟,可谓是整个师门的团宠,引起可爱的性格,得到了所有师兄们的宠爱,他这个孙师兄当年还为其出过不少头,也是喜爱的不行。 后来听说他也流落到了大周,于是拜托当时的京兆尹去接见白黎,想要给他一个闲职,以此安度余生。 并非是他孙玄泣不舍得高位,一来是当时的他也没有什么实权,二来他也不想自己的小师弟引来各方势力的瞩目,否则以白黎的学识定会引来众人抢夺,这也将为小师弟引来很多麻烦,甚至是生命危险。 白黎突然转过头,紧盯着自己这位昔日的师兄,怒喝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当年你呢?在先皇尸骨未寒之际就判出了师门,去做了李甫的走狗!那个时候我就找过你,劝过你,可你当时说什么?你说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现在是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这同样也是我的选择!” 孙玄泣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所以师弟的选择就是与我为敌吗?” 白黎转过身,望着远处即将落下的悬日,呢喃道:“我只不过是顺从了本心,并没有刻意与谁为敌。” 两人共同沉默了片刻,白黎又开口笑道:“李甫早就知道了我会入士国子监吧,所以将你这一张隐藏许久的王牌终于给亮了出来,就是用来在朝堂之上掣肘与我?” 孙玄泣跟着自嘲一笑,道:“我哪里算得上什么王牌。” 过了一会儿,孙玄泣突然好像是想开了一般,转过头望向那个脸上有了些皱纹的小师弟,笑着开口道:“我俩有将近十年没有喝过酒了吧?今天陪师兄喝一顿酒?” 白黎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一片绿林之中,有两个中年人相对而坐,无言饮酒。 从远处看,好像两道年轻而又意气风华的身影,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多年前大魏稷下学宫,两人正开怀畅饮,各自诉说着自己的远大理想与抱负。 或许此刻的两人心里清楚,今日过后,他们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像这样坐在一起饮酒了。 第一百三十章 异国怪人 江翎儿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东宫了,这日竟是主动来找太子殿下。 赵牧瞧见了这位皮肤越发白皙的大理寺第一高手之后,他没来由笑着打趣道:“江寺卿可真是越发水灵了啊,这女人啊就得少出去遭受那些风吹日晒的日子,不然就会多了些粗粝感觉,不是说不好看,只是少了江南女子的柔情水灵,江寺卿更适合居家贤惠型的。” 江翎儿没空理会赵牧的贫嘴,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将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回京还说不准,这段时日殿下自己一定要小心,若是信不过东宫护卫,可直接拿着大理寺腰牌去大理寺调人。” 赵牧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大理寺一般是负责京城的案子,或者地方上拿不定主意的一些案子,便会呈上大理寺,随后再由刑部、御史台与大理寺三司会审之后,下最终定夺。 而凡是遇抽调大理寺少卿以上级别的人外出任务,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类是地方搞不定的案子,譬如某些大官犯案,并且是罪无可赦的大罪,譬如造反……还有一类便是敌情,大理寺除了管理国内案宗之外,与刑部御史台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大理寺还负责敌国的情报探查任务,以及间谍与反间谍任务。 因此,每逢大理寺少卿以上的人外出任务,都必定是将会有巨大的动作。 赵牧下意识问道:“去哪里?” 江翎儿回答道:“西南边境。” 赵牧猛然道:“冀州?” 江翎儿点了点头。 赵牧又道:“那不是我二弟的封地吗?去哪里做什么?” 江翎儿回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说南疆那边会有一些小动作,不过成不了什么气候。” 赵牧更加疑惑不解,道:“南疆?没有听到兵部的消息啊。” 江翎儿如实道:“这次动作极为隐蔽,就连大理寺的情报机构都是捕风捉影听到了一丁点风声,为了以防万一,我这次被派往冀州接管当地的大理寺情报组织,收集情报调查此事。不过殿下不用担心,就算南疆的那些人真的会搞什么动作,也需要至少大半年的时间,您可放心的完成您的大婚。” 赵牧点了点头,“也是,就凭这么一个撮尔小国能成什么气候?并且我二弟武艺超群,何惧那些南蛮?当年我大周的铁蹄连连踏破大魏与大齐两座山河,他一个不过巴掌大的小国如今也敢搞小动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翎儿弯腰行礼,道:“殿下自己小心,属下告退。” 赵牧微微点头,轻声道:“江寺卿也需小心行事,大周需要你这样的臣子。” 江翎儿微微愣神,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宫。 江翎儿走后,赵牧眺向西南的方向,呢喃道:“南疆,冀州?得写一封信问问二弟的情况。” 赵长宁被封为安南王,镇守西南目的就是为了看着那一群南疆人,自大周灭魏之时,南疆就率先表明了态度,表示愿意归附以每年上纳巨额钱财为代价换得和平,当然此举也保护了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国十余年的安稳。 不仅如此,当年灭齐之时,南疆还派出了一只八千人的先遣队,用作斥候探察敌情,打先锋。 当年的这八千人可谓是个个身怀绝技,一身诡异邪术将齐国不少先头部队都给迷得晕头转向,为大周最后的长平之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皇帝赵楷也因此封南疆首领为巫王,得以在大周的版图上残留下来。 如今南疆的版图不及大周的十分之一,人口更是不过两百来万,与大周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要说南疆敢挑衅大周,赵牧打死也不敢相信,说出去恐怕会笑掉兵部那些大佬的大牙,许多在家闲出病来的将军们,更是盼着那些南蛮前来挑事,正愁和平年代捞不着军功呢,这上赶着送来的军功不要白不要。 “皇兄,皇兄!”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 赵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能够无视东宫守卫直接进来,并且他还有几个皇妹? 赵牧转过身一脸宠溺道:“玲玉,你今日怎么有空跑到大哥这里来了?” 二公主赵玲玉一头栽进了大哥的怀里,撒娇道:“大哥是个大忙人,从来都不会去看玲儿,那玲儿想皇兄了只能跑到你东宫来喽?怎么?大哥不欢迎?” 赵牧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将她一把抱起,哈哈大笑道:“傻丫头,怎么会呢?天下哪里有不疼爱自己妹妹的人?这次来了就多待几天,大哥保证放下手中一切事情,好好陪你玩几天!” 小丫头立即欢天喜地的振臂高呼,“好耶好耶!大哥我要吃糖葫芦,你带我出城上太安街逛一逛……” “好。” “我还要吃陈记铺子的糕点!” “好!” “还有李记的包子,那个老板人憨憨的,见谁都笑,一看就是个老好人。” “好……” 小丫头露出一抹神秘笑容,凑在赵牧耳边,小声道:“大哥,我听说你要娶新嫂子了,啥样啊?回头领我去看看?别带回来一个黄脸婆,整天摆着臭脸气皇兄你,你知道我从小胆小,若是娶这么一个女人回来,玲儿回头都不敢来你这里玩了。” 赵牧立即义正言辞保证道:“放心吧,皇兄镇得住她!” 小丫头见皇兄没有上当,立即将脸撇向一边,冷哼一声。这大哥也真是的,一点消息都套不出来,不就是想提前见一眼嫂子嘛,干嘛这么抠抠搜搜的,这还没娶进门儿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随后赵玲玉双手环胸一本正经道:“皇兄,不瞒你说,我呢,此次前来是与柳姐姐一起帮你布置婚房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哪里懂得了那些?到底是没有女子心思细腻,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所以这件事就包在玲儿与柳姐姐身上了,包你们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满意!” 赵牧有些汗颜,这小丫头究竟是跟谁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好不好嘛……”眼见赵牧表情逐渐严厉起来,小丫头立即拿出她的看家本领,那就是撒娇卖萌装委屈。 唯独赵牧对自己这个皇妹别的不吃,偏偏就吃这一套。 “好好好……都交给你去办!”赵牧无奈道。 “是交给我和柳姐姐。”赵玲玉严肃道。 “那你自己去找柳姐姐去说。”赵牧指了指屋内。 “是谁在找我啊?”屋内传出一道清脆而又带着几分媚意的嗓音。 柳白韵身穿单薄的一件红灰马鬃绣冰蚕锦罗裙,下衣微微摆动竟是一件深灰紫撕针吴绫月华裙,腰间系着古金色如意流苏宫绦,轻挂着扣合如意堆绣香袋,一双绣玉纹云头睡鞋将小脚勾勒的精致无比。 看见如此美艳动人的柳姐姐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小丫头再也克制不住疯狂的扑向大嫂,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胸膛,狠狠的吸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扬起红扑扑的脸蛋,嬉笑道:“柳姐姐真香。” 柳白韵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满眼笑意的赵牧,随后又低头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没好气道:“别贫了,用膳了吗?来尝尝你柳姐姐的手艺。” “柳姐姐,柳姐姐!和你商量件事,皇兄已经答应我了……”说着小丫头踮起脚尖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柳白韵也十分配合的附下身子,将耳朵凑近小丫头。 等小丫头窸窸窣窣说完之后,柳白韵的脸瞬间刷得一下红到了耳根,随后她一脸愠怒的看着赵玲玉,嗔怒道:“小丫头,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 小丫头一脸得意道:“嘿嘿,书上看到,怎么样嘛~皇兄和未来大嫂子肯定会喜欢的!” 柳白韵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赵牧,思虑了片刻,露出了一抹带有报复神色的笑容,立即点了点头,“好!” 小丫头立即欢喜雀跃不停,拉着柳白韵就往城外奔去,说是去买布置婚房的用品。 看着鬼鬼祟祟的二人,赵牧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自己这个妹妹总是古灵精怪的,赵牧打定主意。未来选择丈夫这件事上,自己得好好给她把把关! 倒不是怕赵灵玉受欺负,就是怕将来没有人能够受得了她…… 时间又过三日,苏沁前去江南道苏州下聘礼的行程非常顺利,在苏州游玩了几日之后,此时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接下来只等七日之后的迎花轿了。 送亲的队伍又江南入京城城门过后,就要享半副銮驾待遇,凤冠霞披,并坐花轿。 按照大周的礼仪,皇族的花轿,不称"大红花轿",而称之为“凤銮”有四人抬、八人抬之分。 只有贵族才可享用八轿子礼仪,若是平民或是再有钱的商贾,敢私自用八抬之礼,便是刺刑的大罪。 这顶八人抬花轿,抬轿者穿一色特制的黑色缎子马褂,代表着皇家身份炫耀一时。坐花轿尚含有明媒正娶、原配夫人之意,女子一生只能坐一次。 故民间夫妻吵嘴,妻子带在嘴边一句话:我是大红花轿抬进门的,又不是走上门的,以此来炫耀高贵。 这一招,可惜在皇家不好使。 迎亲日,花轿出门,以净茶、四色糕点供"轿神"。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新郎不到岳父家迎亲,以喜娘为使者,持名贴前往。 直到送亲的队伍进入京城之后,新郎赵牧才可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娶。 为了太子与太子妃的安全,此时的满城百姓,一律不得出门,必须保证城中街道干净,畅通无阻。 当然,民间还有更多的习俗,为了表示对新娘的尊重,列如开面,女家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新娘家绞去脸上汗毛,俗称"开面"客人兴吃"开面汤果"。花轿临门,女家放炮仗迎轿,旋即虚掩大门"拦轿门",待塞入红包后始开。花轿停放须轿腿门朝外,女家有人燃着红烛、持着镜子,向轿内照一下,谓驱逐匿藏轿内的冤鬼,称"搜轿"。女家中午为正席酒,俗称"开面酒",亦叫"起嫁酒"等等。 新娘上轿前,经男方喜娘三次催妆,佯作不愿出嫁,懒于梳妆(,而后坐娘腿上,娘为女儿喂上轿饭,寓意不要忘记哺育之恩。较异习俗有三:其一,"哭上轿"。女儿上轿,母亲哭送,哭词多为祝颂、叮嘱话。 其二,"抱上轿"。新娘由兄长抱上轿,进轿坐定后,臀部不可随便移动,寓平安稳当意。 其三,"倒火熜灰"。新娘座下放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花轿的后轿杠上搁系一条席子,俗称"轿内火熜,轿后席子"。起轿时,女家放炮仗,并用茶叶、米粒撒轿顶。新娘兄弟随轿行,谓之"送轿"。若是在京城内则抬花轿要绕至千岁坊或三法卿等处,以讨"千岁"、"三发"彩头。 兄弟送至中途即回,且要包点火熜灰回来,并从火种中点燃香或香烟,返家置于火缸,俗称"倒火熜灰",亦称"接火种"。 接着才轮到拜堂…… 总而言之,规矩繁多,极其复杂。 ………… 赵牧提了一把椅子,靠在院中的梧桐树下闭眼假寐,对于这些繁琐之事他从不去想,反正有司仪,跟着照做就是了,他此刻思虑的是远在西南边境的二弟赵长宁。 今日好像是他生日来着? 想到这里,赵牧立即站起身,前往书房,提笔写下书信两封,一封是询问其身体状况,身在那等贫瘠之地一定要照顾好身子,今日是愚弟的寿辰,切记吃一碗长寿面,兄长不在身边,写信以作祝福。 另外一封是询问公事,譬如有无注意到南疆方面的动静,提起愚弟一定要提高警惕,切勿粗心大意,保证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不少,写到最后,赵牧发现自己怎么就不经意间变成了一个,喋喋不休的长舌妇? 盯着手中的书信没来由笑了笑,赵牧便将信卷起来放入了那只由大理寺豢养的三年龙海东青上,放了出去。 随着日子的越来越临近,整个皇城的风气也跟着喜庆了起来,毕竟是太子迎娶,不是一件小事,可以说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礼部也跟着辛苦起来,整个皇城也布置上了红色绸缎,贴上了喜字。 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件大事,或欢欣鼓舞,或日夜操劳。 只有赵牧一人,仿佛置身局外,没有太当回事。 当初赵志山那小子,想要阴太子一手,而这一手反而在赵牧看来是弄巧成拙,对于婚姻一事,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期望。 就算是娶进来一个毫不讲理的黄脸婆又怎么样?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前些日子听回来的苏沁所说,那个娘们儿一张嘴真是毒辣的很,基本上将现今的名坛大儒都给得罪了一个遍,倒是对自己当年的几篇诗文有所青睐,这算不算是提前示好的投名状? 赵牧冷笑一声,暗道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在我赵牧这里一切没用,到时候大不了将你关入冷宫,不听你叨叨就是了。 老子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到时候就算你是姜老将军的独女,我该打入冷宫打入冷宫! ———— 与此同时,在最西边处,一匹黑色骏马正在日夜不停的往中原驱使,马背上的年轻公子哥不停挥鞭,尽管已经十分疲惫,但仍然强撑着不停奔袭。 马匹已经是跑死的第三头了,而距离自己大哥赵牧的大婚之日,还剩下最后三天! 远处一轮红日破开云晓,映在少年满脸汗水的脸上,他停下马匹望着那轮惨红如血的红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喃喃道:“还剩一千五百里。” —————— 最南边,有一群赤脚、耳带银环,青色土布衣裤,包青头帕,沿托肩、袖口及右大襟边缘绣有一些看不明白的诡异图案的人,朝着中原方向缓缓而行。 服饰奇异的一行人来到了大周境内的一家小客栈,领头的男子说着一口蹩脚的大周官话,大抵意思随便上一点酒肉,但不能上猪肉之类的话。 客栈老板没有见过这类奇奇怪怪的人,于是派出杂役正欲将其驱赶。 而几人并没有将要离去的意思,老板顿时怒骂道:“你们这些怪人,赶紧从老子的酒肆中离去,否则就不要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了!嘿……你们是聋子吗?给我打!” 酒肆老板一声令下,十余人抄起棍棒就冲上前去。 在那一行怪人当中,有一个带着连衣斗篷的男子,缓缓抬头与周围的打手对视,此刻那些人才看清楚了这人的面目,只见这人满脸密密麻麻全是青色的符文,正在众人愣神之际,接下来的一幕差点直接吓破众人的肝胆! 全然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只见满脸符文的男子,脸上掀起了一阵黑雾,随后他们看到从男子的漆黑一片的脸庞中,伸出了三条巨大无比的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跃出。 直接就将在场的十余人,给吓得昏死过去。 同僚中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拍了拍满脸符文的诡异人,用着他们才能听得懂的话说道:“现在身在他国,不要乱杀人,否则会引来麻烦。” 正欲行凶的男子听后,这才将三条巨蟒收了回来,他的脸庞也恢复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模样,随后他重新将黑色斗篷戴上,站起身蓦然走出了客栈。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举国欢庆 婚事,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被视为人生的头等大事。 尤其是女子。 这一辈子,只嫁一次,因此将其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宝瑟弹连理,金尊号合欢,朝来描翠黛,喜色上眉端。 短短两句,几乎是天底下所有女子的最终心愿,谁不想嫁一个好的如意郎君? 都说出生在贵家豪门好,至少打小就丰衣足食,吃喝不愁,但在这个封建年代,或许这句话只适用于男子。 女子就要惨一点了,虽然也是过得锦衣玉食,但人生的头等大事却不能够自主,若是贫家,刨除那些卖女儿的畜生行径,婚姻生活大多还是幸福的,男耕女织的生活虽然平凡,却是大多人都翘首以盼的安稳日子。 反观豪门女子,就要惨一些了,自打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政治或者经济联姻的牺牲品,因为在高门贵族,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江南姜家的这门亲事,不仅仅是绝对的门当户对,以姜家目前的境地,完全可以说是高攀了。 高攀的谁? 当朝的太子殿下啊! 这个门槛够不够高? 别说太子,就算攀上是一个皇子,也足够他姜家世代无忧了! 在外人看来,姜家的确迎来了出头之日,可坐在梳妆台上的正主姜薇,可没有太开心,也说不上什么难受,就是全然一副淡漠的模样,好像这个婚是给别人结的一样。 姜母站在姜家丫头身后,一手托起那笔直的长发,另一只手拿着木梳,动作轻柔的梳着,边道:“丫头,这是娘亲最后一次为你梳头了,今日过后你就是赵家的人了,一定要记得娘亲嘱咐的那些话,嫁过去之后一定要懂得为妻之道,不要和丈夫怄气,再者,你的夫君可是未来的皇帝啊!就算他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再不堪,再胡闹,你也不能嫌弃,更要多加劝阻,劝他做好一个好的储君,将来他坐上皇帝,更要时时做他的一面镜子,遇见不好的事情要劝阻,好的事情要支持,另外夫妻两人总难免会有些拌嘴的时候,切记拌嘴可以,但决不可怄气,到头来苦了自己,再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可怄气的,当年我和你爹一样吵架,可吵归吵,一点也没伤及感情啊!还记得当年有一次……” 明明是姜母再三叮嘱自己的女儿切不可在婚嫁这日落泪,不吉利,自己却说着说着落了泪。 感受到母亲异样的姜薇,伸手拍了拍黄书瑶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宽慰道:“好啦娘亲,这些话你都说过说少遍了,女儿都记下啦。” 看着女儿一脸轻松的模样,姜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唉,终归是女大不中留啊,也好,去京城享福去吧,一天老看着我们这两个老头子,也腻的慌。” 姜薇佯装生气道:“母亲说什么呢!女儿还是会随时回来看望您二老的……”女孩儿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扭头道:“对啊!要不您二老跟着我一起去京城养老?女儿在你们身边也好照顾你们,就算以后女儿想你们了也不用千里迢迢来苏州啊!” 似乎是早已经料到女儿会这么说,姜母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你爹不会去的,他啊,在这里都待出感情来了,不会轻易挪窝的,再说了,我们是当年皇帝陛下封到这里养老的,要是我们去了京城,皇帝陛下也不乐意啊!” 姜薇刚想继续坚持,突然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白发老人推门而入,“你娘亲说的没错,京城我们是决不能去的,你要是想念我们两个老家伙了,就回苏州来吧……”老人停顿了片刻,望向姜薇,轻声道:“薇儿……你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姜薇立即板着脸,扭过头,冰冷道:“我意已决,非嫁不可,爹您就不必多劝了。” 老人叹了口气,道:“那你务必听爹一句劝,嫁就老老实实的嫁过去,切不可动什么歪点子,更不要想着为姜家做点什么,老实本分的当个贤妻娘母,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好了。” 谁料姜薇连忙堵起耳朵,一脸不耐烦地嚷嚷道:“爹!这些话您都说了一万遍啦!女儿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老人突然怒斥道:“那也要你能听得进去!” “女儿自有分寸!” 见着父女两又开始争吵了起来,黄书瑶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今天是女儿的大喜日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当皇帝的圣旨是废纸?这个婚你说退就能退的啊?咱本来就在皇帝陛下哪里没什么好映象,你在来一个抗旨不尊,人家不怕你也该怕你了!再说了,咱们女儿都这么大了,做事自然有分寸。” 白发老人这才闭上了嘴,看着女儿涂抹红装,身穿凤披霞冠的模样,没来由赞叹道:“嘿!我女儿就是长得漂亮,真是便宜赵牧那小子了,以后啊,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跟爹说,就算爹走断双腿也要走到东宫门口骂街,我姜南山的宝贝女儿可不是嫁给赵小子去欺负的。” 姜薇突然面色一红,埋头低声道:“爹……知道啦。” 到底还是自家闺女,说不疼是假的,哪怕如姜南山这等万人屠,在老年得女之后,性子也变得格外的温和,想在当年四大战神的时期,这位镇北大将军可是出了名的脾气臭,见谁都不犯怵,一言不合就是让对方去问问那三十万姜家军答不答应。 在当年的北军帐下,有一次,有一个副慰不过是劝了两句让姜将军收敛一些脾气,对身体不好,就直接被姜南山给当场斩与帐下,说是年轻不气盛,还叫个卵蛋年轻? 事实证明,老了的确气盛不起来。 就连当时骂街一流的李甫老狐狸,现在也很少骂街了,做事也不再冲动了。 这就叫一个物是人非,天下始终都是年轻人的天下,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想到这里,老人突然有些感慨,谁能想到曾经那个自己最瞧不上、只会动嘴皮子的李甫,现在竟然是一人之下的首辅大人,比起自己这个虚衔将军那是要威风得多,所以老人得出一个结论,论人勿过早。 “老爷小姐,夫人,吉时已到,该出发了。”司仪在门口轻叩了一下房门,小声道。 “好,知道了。”老人挥了挥衣袖。 黄书瑶为闺女盖上了红盖头,手又止不住的轻颤起来。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闺女,嘴上再怎么说的轻松,真要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舍不得的。 按照这边的礼仪,新娘的老丈人送到门口便留步,不出大府门口,接下来便由送亲的队伍们送往京城。 新娘姜薇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上了八抬花轿,待坐稳之后,八位抬轿的精壮大汉大喊一声:“起轿!” 花轿被稳稳抬起,随后再大喊一声走轿,一行队伍便浩浩荡荡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城中百姓纷纷夹道欢送,就连苏州太守大人都亲自相送出城,另外还派出了五百士兵一路保护。 直到护送进京。 姜母倚在门口,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掉落了下来,接而浑身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抽泣道:“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还希望她去京城之后不要做傻事啊!” 姜南山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嫌弃道:“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今天是闺女出嫁的大好日子,哭什么?高兴才对!”说罢这个白发魁梧老人甩袖就往里屋走去。 黄书瑶愣了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冲着那道魁梧身影大骂道:“是,就你能!就你最有骨气,也不知道是谁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吧,还不停地说着梦话,说什么闺女啊,要是受到了欺负,就回爹爹这边来,爹爹别的本事没有,保护一家子安全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么大个岁数了也不害臊!” 黄书瑶冲着那道背影咒骂半天,也就迎来了一个冷哼。 也是,自己家这个没出息的男人自嫁给他来就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要是真有本事,能让人骂了半辈子?说他是个狗都不要的镇北大将军? 说来也奇怪,这老家伙任凭别人怎么骂,愣是不生气。 还自我安慰的说那些人是想挑拨他与皇上的关系,这种小人不理会。 妇人当然不信,要是他真与皇上好,能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来看望过他? 妇人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个老东西之前跟我吹的那些牛,说他是什么手握三十万大军军权的镇北大将军,什么以三十万对五十万依然能杀的大元蛮子丢盔弃甲,说什么当年他一个人入万军从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这些话,全是瞎吹的?压根就没有这些事?” 妇人突然笑了笑,呢喃道:“也是,我家男人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就他那三两下的功夫,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说完妇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那道魁梧身影小跑着追了过去,边跑边骂道:“好哇你个老东西,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快老实交代,你以前说的那些是不是全是框我和你女儿的?不说话是吧?今天晚上自己搬去女儿的房间去睡!” 与京城的讥讽态度不同,姜家将女儿嫁给太子属于是高攀,也就代表着姜南山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国丈,地位可以说是从一个空衔将军一跃而上,变得可就与以往不同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这场太子与四皇子的夺嫡之战,太子胜出的前提下。 不过,对于这一州之地,能够攀附上皇城的亲戚,就已经是顶了天了,况且这些日子,姜老将军的名头可是红极一时。 大伙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何太子要和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姜家联姻? 就算他姜南山当年的确是四大战神之一,可现在呢?世风日下,他的姜家军也早就十不存一!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难道说是皇帝陛下想通了,觉得当年的确是亏待了老将军,现在只不过是为了补偿姜家? 但这样,也就代表着赵楷低头认错了。 天子的头颅,怎会低下来? 人就怕出名,出名了是非就跟着变多了,尤其是对于上了岁数的老人来说,真的是疲于应付。 姜薇的花轿还没出去多久,这登门造访的人就开始络绎不绝,与以往的态度不同,再也没有什么阴阳怪气,嘴上说着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恭维话,绝对的发自肺腑。 出手的贺礼,更是沉甸甸的。 当然姜南山完全没有父凭女贵的傲气,还是像往常一般不卑不亢的应付着众人,今日太守大人没来,这也在姜南山的预料之中,毕竟现在来还不是时候。 后日才是时候。 按照大周礼,女子出嫁的第三日,要挟丈夫回娘家拜一拜,由轿接新郎陪伴新娘回娘家,称"回门"。 所以那个太守大人,正是想等到那个时候,顺带好拜访一下当今的太子殿下。 就算是消息传的再慢,太子赵牧在京城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也该传到苏州了,那叫一个胆大心细,铁血手腕,连杀数位朝廷中枢要员,剿匪追粮,更是在春闱一事上大放异彩,叫许多原本对这个纨绔太子有所偏见的人,彻底刮目相看。 就连袁山涣这样的硬骨头,也叫他给活生生啃了下来。 这些事情就不是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愣头青能够做出来的。 至少,太子殿下多次与四皇子的博弈之中,将其压的抬不起头来的事迹,是显而易见的。 可以说,自去年起,四皇子就没有一次扳赢过太子的手腕。 这样的人,太守大人怎么不想一度尊容? 实际上别说苏州太守大人,就连姜南山本人都对这个太子殿下很有兴趣。 在司礼监刚刚将日期定下来的那会儿,姜母黄书瑶曾与姜南山有过一番对话。 黄书瑶要死要活的想让姜南山进京退婚,不为别的也要为自己的女儿着想。 姜南山直接眼观鼻鼻观心,练的就是一个静字诀。 黄母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就忍心看着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沦为政治的牺牲品吗?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那个赵牧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皇子的又有几个是好人?你知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可恶,当街杀人!青楼包花魁,更是动不动就灭人全家!你是想亲手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没想到姜南山却不以为然笑道:“是咱们的闺女心意已决,你以为我劝得动?再者,你对赵家那小子是这么看的?我却不这么认为。” 黄母顿时不乐意了,怒斥道:“怎么?你还想为那小子开脱?” 姜南山笑着反问道:“我老是觉得那个小子很有趣,你想想,他在京城中干了这么些荒唐事,为何还能够活到现在?” 姜母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老爹?!” 姜南山摇了摇头,笑道:“非也,自古无故暴毙的太子太多了,在京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弄死个太子并不稀奇,而且我清楚李甫那个老狐狸的手段,若是赵牧没点真本事,早就死无全尸了,哪里还活得到现在。” 老人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妇人,正经道:“你发现了没有,他杀掉那些官员之后,整个朝堂的制度与民生问题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有些欣欣向荣的态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杀的那些不是贪官污吏,就是不作为的酒囊饭袋,你说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老人说到最后呵呵一笑,呢喃道:“就凭他开创了大周首例女子科考的制度,就足以证明他……不是凡人!” ………… 苏州前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路上驿站极多,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一看到是皇轿,没人敢收钱,更没人上前询问,搞不好三两句话就会使自己丢了官帽,犯不着。所以这一路上走得十分顺利。 再加上苏州太守派的五百守卫,一路上的响马盗匪是有贼心没贼胆。 而另一头,皇城那边也是忙碌之际。 御膳房准备着上万大小官员的膳食,忙得不可开交,礼部加紧制定着接下来的章程,太子纳妃,重视程度可是仅次于祭祖的。 整个皇城中,全部贴上大红绸缎,即便是城中路过的百姓也能有机会吃上礼部随即散发出去的喜糖,城中的小孩早就摸清楚了礼部的路线,天还未亮就在皇宫门口蹲守着,清晨皇城开门之际,就会有一路的喜糖。 只要听到那厚重的城门开启的声音,门外就会响彻一片小孩的欢呼声。 喜糖是麦芽糖,虽然粘牙,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吃得起的东西,因此这几日城中的小孩,吃到了诞生至今最大最多最甜的麦芽糖。 大周历法,四月初十,这一日,举国欢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赵铸拦道 女子出嫁是人生中最美的时候,男子又何尝不是最俊朗?任何女人都希望看见那个自己最心仪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胸挂大红花前来迎娶自己。 柳白韵为太子殿下整理着衣物,感叹着太子殿下果然是天生俊朗,仪表不似凡人,尤其是穿上那一身喜庆的红袍之后,就更加的出尘了。 终于看到自己最爱的男子穿上这一身红袍,可,柳白韵心底却始终不是滋味。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来娶自己的,此时那个无比光鲜的新娘,即将入城。 柳白韵为赵牧理了理衣襟,笑眯着眼夸赞道:“真好看,可惜……臣妾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红妆了。” 听着柳白韵的话,赵牧心底咯噔一下,这桩婚事他是答应的痛快,却忽视了眼前这个女子的感受了,在古代,妃与嫔虽只是叫法不同,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别。 太子嫔是没有资格让太子明媒正娶的,说到底与民间的小妾没有太大差别,并且在正主太子妃嫁过来之后,身为太子嫔的柳白韵还需要每日给姜薇请安。 就连用膳时,都不得与二人同桌。 难怪这妮子这些时日一直心不在焉的。 赵牧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笑道:“婚礼本宫是没法再给你补办一个了,但是太子妃嫁过来后,你也不必拘束与规矩,大周的这些所谓礼法,处处都是糟粕,无需在意。” 柳白韵抬起头一本正经道:“那怎么成?大周本就是礼仪之邦,再者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诗经还有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更何况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可以因为失礼而遭世人诟病,给殿下丢脸?虽然我是女子,但还是拎得清轻重的,不会善妒,更不会与姜妃争风吃醋的。” 赵牧摇了摇头,在心底叹息一声:“唉,这些歪道理真是祸害了不少人,荼毒了一代又一代人啊。” 终于穿戴整齐,门外的礼部官员早已经将头顶红花的大马牵至了门口,是引进于大元的纯种黑镖,售价昂贵,放在太平的如当下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毕竟这样一匹宝马的饲养成本,比养一家子人要昂贵的多。 赵牧二话不说便翻身上马,双手握住缰绳,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启程迎亲!”礼部尚书吴谦高喝一声。 随后赵牧轻夹马腹,马匹缓缓而行,铁蹄不紧不慢地踏在青石板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随着这一行队伍的启程,街道上瞬间空无一物,只有少数胆子大的才敢推开窗户,偷摸的瞧上一眼新郎官,不少人还是头一次目睹这位名声远播的太子殿下,还别说,长得确实英俊。 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青楼中,有一位女子靠窗而坐,将头依靠在窗沿之上,推开了一点缝隙,透过缝隙她同样看到了那个高头大马之上的俊秀公子哥。 女子就这样一直看着,怔怔出神。 “别的不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长相绝对没得挑!”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位被誉为京城第一花魁的陈渔,自从某日接待了一位叫做顾长安的男子之后,就向外宣告不再接客,成为了京城中的一大遗憾,陈渔的名气也因此不再显赫,没办法,青楼也要赚钱,只好重新包装一位花魁出去接客,但都觉得比上曾经的那位花魁差了点什么,要说新任花魁模样吧……倒也是美若天仙的那种,但顾客们思来想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久而久之,人们才忽然醒悟,差的那点东西……是气质。 因此,女子并不是皮囊越美,床上功夫越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青睐,更重要的还是那点内在气质。 要不然说为何上任花魁从未床侍任何一位顾客,却始终是所有文人雅客爱而不得的女子? 不过后来听说啊,这个陈渔当初在通江河畔上,与一个叫做顾长安待了整整一夜,至于当晚到底做了什么,不得而知。 从后来陈渔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对那位顾长安一见倾心了。 与此同时,至于顾长安的真实身份,也成了京城中一个有趣的秘密。 陈渔关上了窗子,没好气的看了丫鬟一眼,嗔道:“有什么好看的?像你我这种人,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被人用八抬大轿迎娶的。” 丫鬟是个没心没肺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觉得自家小姐开心了她就开心,这辈子只要将小姐侍奉好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还记得当初太子殿下宣告天下要迎娶姜薇后,自家小姐可是哭了整整一晚上呢!眼睛都苦肿了。 想必是想那个叫顾长安的家伙了吧! 也都怪那个叫顾长安的家伙,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上次走后就跟失踪一样,再也没来过! 小丫鬟拽了拽陈渔的胳膊,道:“小姐,您为了那个叫顾长安的家伙,如此牺牲自己,真的值当吗?你看现在那些姐姐都不怎么正眼瞧我们了……想当初她们可都是一个劲的想在小姐你面前献殷勤呢!真是一群势利眼!” 陈渔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应小丫鬟的话,而是轻声呢喃道:“感觉这种事情,又怎么说得清楚呢?” ………… 姜薇的轿辇在京城南门,就已经换了轿,乘上礼部的凤辇,一旦踏上此辇也就代表着正式成为了皇家人。 蒙着红盖头的姜薇,坐在轿子中面无表情,纤长的手指紧紧拽着凤披红袍,掐的发白。 轿子平稳的被人抬着行走,却突然停了下来。 姜薇微微颤了颤睫毛,手指掐的更紧了,这是极度的紧张导致的,轿辇在中间停下也就证明新郎到了。 往日那个只存在于传言中的纨绔太子,今日就在离她不过十余步的距离停下。 姜薇尽量克制住了想要掀起盖头瞧上一眼的冲动,按照大周礼,新娘只能在入洞房的时候,由新郎掀起盖头,才能一睹自己丈夫的模样。 “接轿!回宫!”吴谦高声唱和。 东宫此时已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朝中的庖丁厨子,打杂的杂役全部被调借来了东宫,于此同时满朝的黄紫公亲也陆陆续续往东宫的方向赶,此次大宴,凡是在京者,除卧病是在不能下床者,其余都得来! 太和殿外,皇帝赵楷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与皇后李萧媚一同步行,前往东宫。 “媚儿啊,眼瞧着朕身边的这些儿子个个都长大喽,还记得当初太子过继给你的时候,才那么大点儿……”赵楷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笑呵呵着继续道:“儿孙们一个个长大,朕却一日比一日老喽!” 李萧媚连忙道:“皇上万寿无疆,大周千秋万代!大周还需要皇上,所以皇上才更得要保重龙体才是!” 赵楷转过身笑问道:“说的真心话?” 李萧媚瞬间被吓的面无血色,连忙低头道:“妾身所说,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半句假话……” 赵楷抬手打断了李萧媚的话,笑道:“今天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了。”像是想起一事,他继续道:“媚儿,你说这山儿也老大不小了,没考虑过给他找个媳妇儿?这孩子嘛玩性大,还是得找个人管管才行,你这个当娘亲的,可得放在心上啊。” 李萧媚浑身一颤,半响后开口道:“山儿……山儿说暂时还没有考虑过这些,妾身会将陛下的话放在心上,这就为他物色物色。” 赵楷摆了摆手,“这种事急不来的,只要他有这个心,必然会顺其自然。” “是。” 两人相抵无言的走了一段路程,或许是无聊,赵楷突然又开口问了一个让李萧媚瞬间花容失色的问题,他问道:“媚儿,你说牧儿和山儿这两个人相比较……如何?” 李萧媚咬着嘴唇,没敢开口。 赵楷笑着说道:“放轻松,朕就是随便问问,就当是聊聊家常,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谨。” 片刻后李萧媚才缓缓道:“太子比山儿要聪明很多,处理问题也十分果敢勇武,是个人才,相比起来山儿就要愚钝的多了,做事更是犹犹豫豫不干脆果断。” 赵楷笑着点了点头,“嗯,你倒是观察的挺仔细,就没有什么多的要补充?” 皇后李萧媚宽袍大袖底下的两双手指瞬间紧勾,沉吟了片刻,她犹豫不决道:“妾身还有些见解,但终归是妇人眼窝子浅的拙见,上不得台面,就不让皇上见笑了。” “说吧,不管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李萧媚莞尔一笑,道:“皇上,这太子赵牧虽然果敢,却做事激进,不计后果,并且性子不够沉稳,很容易树敌,若是日后当了皇上……恐让大周陷入不复之地啊,反观四皇子赵志山,虽然人是愚笨了些,手段不如太子,可性子温和为人更是恭俭谦让,若是给其时间学习,或许是一个对国家有用的大才。” 赵楷轻笑了一声,点头道:“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都是妇人之见,让殿下见笑。” ………… 赵牧接到轿辇之后并没有多的动作,直接便调转马头,行驶在回宫的路上。 突然,赵牧两侧的侍卫神情莫名紧张了起来,更有侍卫直接就将手探向了身侧的长刀,神情严肃的盯着空旷的街道。 突然一道马蹄嘶鸣声响起,接着就是一匹烈马横冲直撞而来! “什么人?!” “皇驾过路,不得惊扰!速速下马!” 马背上的公子哥大喝一声:“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 “五殿下……” 等士兵们看清了来人之后,瞬间后退,纷纷不敢阻拦。 只因他是当今五皇子赵铸,那个只喜爱游山玩水、整日游手好闲的皇帝第五子。 赵牧也看清了来人,眼神中有少许疑惑神色,他立即勒马,调转向赵铸的方向,笑问道:“老五,回来了?” 赵铸翻身下马,勉强扯出一个笑,回了句嗯,然后将目光看向了轿辇的方向。 赵牧满脸疑惑的望着赵铸,询问道:“老五这是做什么?” 赵铸指了指轿辇的方向,嗓音冰冷道:“让我过去和她说两句话。” 赵牧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缘由,他轻笑一声,呵呵道:“老五啊,现在她是你大哥我的女人,是你的嫂子,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今日是在不方便。” 稍显狼狈的年轻人,依然固执的指着轿辇的方向,道:“我就问她一句话。” 见对方如此固执,赵牧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冷峻下来,他双手叠放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道:“老五,你胡闹也要看清楚形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是你继续这般胡作非为,就别怪当大哥的不客气了。” 随即,鲜衣怒马的太子殿下,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瞬间上前,正欲将四皇子赵铸押下。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见此状,急迫无奈的赵铸,冲着轿辇的方向大喊:“姜薇!姜薇!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些年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心意!你出来说句话,给我个答复,我不能让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付之东流!” “你说句话啊!好歹也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短暂的寂静,一场热闹的大喜日子,因为赵铸的横插一脚变得有些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皇家的家事,没想到今日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闹了一场丑闻。 原来……太子殿下与五皇子是情敌! 太子侍卫正准备上前将那个口无遮拦的五皇子给押下,却被赵牧给阻止。 他要的,是轿辇中的答复。 片刻后,轿辇之中终于传来了一道清脆如百灵鸟的悦耳嗓音:“五殿下,您请回吧,我此刻是太子殿下还未过门的妻子,还请您要注意分寸,这些年多谢您的喜欢,可我早已心有所属,对五殿下您并未产生那种感觉,还请五殿下让开道路,成全我与太子殿下。” 赵铸像是多年的信仰轰然倒塌一般,整个人瞬间面无血色,再加上七日不分昼夜的奔袭,让他此时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他后撤两步,喃喃道:“这……这不可能……我知道你的性子,就算你不喜欢我,也绝不可能去喜欢一个素未蒙面的人!” 轿辇忽然传出一道娇喝之声:“够了!四殿下,今日过后我便是你的大嫂,以后请不要再说这种有伤我与你大哥和气的话了!” 而后,赵铸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到头来却是换来这样的结局。 虽然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叹命运不公! 赵牧整个人颓坐在地,再也撑不起这俱疲惫的身躯,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五殿下……五殿下!” 赵牧望了一眼昏死过去的五弟,平静道:“将他送往皇宫,交给御医好生照料。” 赵牧与自己这个五弟来往不多,应该说老五赵铸与自己的几个哥哥弟弟都没有很深的来往,也因此没有与任何人结仇,对所有人永远都是笑呵呵的。 也因为赵铸没有野心,从来都只顾着自己的风花雪夜,所以很多大臣都愿意与他交好,只因他性子纯良,对谁都造不成威胁。 在后来的赵牧出现以前,老五赵铸一直都是众多皇子中公认的才情最出众者,诗词文章也写的最好,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赵铸这一辈子没什么志向,做官不得行,做皇帝更做不来,就好一口风花雪夜,吟诗作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不仅如此,那时的他还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娶妻生子,要立志做一辈子的流浪者。 当然,这在皇帝赵楷眼中,是没出息的表现,不过也懒得说他,任凭他去四处游手好闲,没出息归没出息,至少没什么坏名声,与当时的赵牧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立志不娶妻生子的赵铸,在他十九岁那年彻底改变了他那幼稚的想法,当时他游历到了早春发迹的江南苏州,就对那个名闻天下的大才女有些兴趣,当然只是对她的诗词有兴趣,并无其他想法。 后来经过朋友引荐,终于见到了名动江南的才女姜薇,又在其写出一首《如梦令》之后,彻底为其倾心。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短短几句便曲折委婉地表达了姜薇的惜花伤春之情,更惜自己那逝去的青春年华,语言清新,词意隽永,令人玩味不已。 这一点与赵铸当时的人生观不谋而合。 而姜薇随后又接连作出了《点绛唇》、《一剪梅》等多首脍炙人口的名词,也彻底让本就喜好诗词歌赋的五皇子赵铸为之疯狂。 于是,赵铸便对其展开了长达三年的追求,为其写下来无数诗篇。 赵铸更是自那以后,连青楼都不肯去了,没事就往江南跑,为的就是能够再次求见姜薇。 那时,就连整个江南都为之轰动一时。 可无奈,任凭赵铸如何努力,都无法打动姜薇的心,而姜薇也自那以后不曾再见五皇子一面。 实际上,若是赵铸搬出身份以做要挟,想见一个没落将军之女,是非常轻松的,或者直接面见皇帝,求父皇赐下一道婚书娶了姜薇,但他却一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一直觉得,真正的爱情是互相吸引,互相钦慕的。 然而,命运捉弄。 到头来,自己一生爱而不得的女子,却嫁给了大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突生变故 “太子殿下,恭喜贺喜啊!” “能够娶得如此娇妻,让我等可是羡慕不已啊……”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早生贵子,我等还要来喝二次喜酒呢!” “……” “户部侍郎送天青釉三足樽承盘一对。” “门下省平章事送文龙黄花梨木椅一对!” “……” 经过一系列的复杂流程,新娘终于踏入了东宫的门槛,隔着红色盖头,姜薇听着外界的报礼声与无数貌合神离的虚伪祝贺声,她感到一阵阵反胃恶心。 一入侯门深似海,更别说是皇家。 刚刚踏进东宫的大门,就已经能够闻见一片腐败气息。 此时的她,更加确定要想在暗流如狂骤般的京城活下去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殿下能够娶得” 满堂宾客,酒饮状元红,菜多鸳鸯名,乐奏百鸟朝凤、龙凤呈祥。 大臣们推杯换盏,满面红光,打着官腔。 “迎新郎新娘入高堂拜天地!”礼部司仪高声唱和道。 与此同时,皇后李萧媚与皇帝赵楷同时走入了高堂之中,使得原本热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位大臣正准备跪拜,却先被赵楷一挥衣袖,笑着喊道:“今日是吾儿赵牧的大喜之日,君臣之礼就免了吧!” “谢隆恩!”众大臣也就不客气的落座了。 皇帝入座之后,各大臣也也跟随落座,按照大臣的职位高低而排序,除皇子之外,从里之外依次是尚书、门下、中书三省的官员,另一侧则坐落的是朝中品阶极高的武将,而后才是六部等靠后一些的官员。 外出就藩的皇子,以及各王爷没有入京,听说是被皇上授意不得入京,本来二皇子赵长宁说什么也要进京,连马车都备好了,结果被赵楷狠狠大骂一顿让其老老实实看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之后,否则军法处置!!才打消了他擅自进京的打算。 二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听说皇上不允许外地官员如今朝贺,也就没有前来,而是书信一封弟弟赵牧表示祝贺。 屋外的喜宴上,首当其冲坐头把交椅的分别是是宰相李甫与几位皇子公主,紧跟在李甫之后的则是尚书省左仆射孙玄泣等人…… 三皇子赵虎抱病没有前来,这也在赵牧的意料之中,这个崇尚武力的赵虎一向看赵牧不顺眼,明里暗里对其无比贬低,当时传出太子要迎娶江南姜家大丫头之时,他只是呵呵一笑,说了句色欲熏心的废物。 二人虽然没什么过节,但性子刚烈暴躁的赵虎曾经直言,若是赵牧这个太子做不好,他不介意一刀砍了他的脑袋,让他从这个太子的位置上滚下去,哪怕到时候父皇问罪,也没所谓。 "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司仪高声唱和。 拜堂的地方在东宫的会客厅,设一张供桌,上面供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供桌后方悬挂祖宗神幔。 神幔上皆是大周历代皇帝之名讳。 赵牧率先踏入高堂之中,姜薇则被喜娘搀扶着入内,二人终于站到了当今大周权柄最大的那个人面前。 而姜薇,也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个曾经马踏两国的男人,心底却没有泛起太大的波动。 以后她也要跟着赵牧叫此人一声父皇了。 不过…… 姜薇自嘲一笑,脸上浮现出满不在乎的神情。 不过,这个前提是她要能够活过今日才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 还没等司仪喊出第三拜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看向新娘姜薇的神情也逐渐慌张。 只见喊到二拜高堂之时,姜薇面向了皇帝赵楷并未拜下,而是直愣愣站着,这个举动别说是在今日,就是放在平时也是大不敬之罪。 “二……二拜高堂!”司仪以为是新娘并未听清,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但盖着红盖头的姜薇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不为所动。 就连赵牧都皱着眉头望向,这个自己连对方面目都没见过的便宜新娘。 屋外,宰相李甫捻着胡须,微微勾了勾嘴角,轻声呢喃道:“果真不如老夫所料……” 四皇子赵志山更是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姜薇能有此大逆不道之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坐在高堂之上的赵楷依然是不但没有疑惑神色,反而将身子往后微微斜躺几分,露出几分饶有意思的笑容,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姜薇你放肆!竟然不拜?!”皇后李萧媚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帝,随后转过头怒斥道。 李萧媚出声怒斥之后,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了新娘姜薇身上,但接下来姜薇的举措几乎令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只见姜薇猛然撤下自己的红盖头,膝盖缓缓下屈,跪在地上盯着赵楷,一脸冷漠的喊道:“民女姜薇,想找皇上为我姜家讨个说法!” “什么?!!” “她来向皇上讨说法?” “简直是胆大妄为,不要命了她!” “我看这个小丫头肆意之极,还是要教训教训才行!” 一时间,屋外的大臣瞬间炸了锅,几乎所有人将矛头指向了那个二十来岁却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姑娘。 赵楷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询问道:“哦?姑娘想要找朕要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姜薇不卑不亢道:“民女只想问一句,皇上为何在八年前对我姜家突然发难?为何让我的父亲被天下人耻笑了八年之久?我姜家到底是那点对不起你们赵家了?” 八年前大周腹背受敌,赵楷疲于应付与大齐的破釜沉舟之战,没想到大元背信弃义违背盟约,对大周国突然发难,让当时的赵楷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当时大元皇帝曾经许诺镇守北方的守将安南山,若是他愿意放元军入关,愿意与他共分天下! 更有人猜测,若是当年安南山愿意点了点头,大周江山从此姓姜也是不成问题的,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南山会禁受不住如此巨大诱惑,而反叛大周时,姜老将军的决定却给当时深入腹地的赵楷给了一记定心丸。 姜南山毅然决定摔三十万姜家军,与倾巢出动的大元主力军殊死一战,最终惨胜,才换得了如今赵家天子的安生日子。 就连过后的大元皇帝拓跋隼都为这位老将军叹息万分,说是本来两人都可以享受万世荣华富贵,却因为姜南山的顽固,让双方最终都两败俱伤。 而在时候赵楷平定天下之后,拓跋隼听说了姜南山的境遇之后,更是哈哈大笑,连写数封书封送去嘲笑,嘲笑姜南山一步错步步错,本可以做一个天下最强藩王,最后却落得一个种田老农的下场。 而姜南山读完信之后也并未动怒,只是笑了笑就将书信焚毁了。 并且安安心心继续做着他的“老农夫”。 “放肆!” “敢如此对皇上不敬!” 四皇子赵志山连忙站起身,对着姜薇怒斥道:“皇上,请将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给拖下去打入大牢!” 皇帝赵楷摆了摆手,俯身笑着看向姜薇,道:“丫头,你可知你的这些话足以让你掉脑袋?你不怕死吗?” 姜薇扬起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凄惨笑道:“我既然敢说,就没打算要活!当年我姜家为朝廷曾立下汗马功劳,漠北一站姜家军十不存一,现在也只剩下了老弱病残,不说有什么丰功伟绩,至少也是有苦劳的,为何会得到如此凄惨的下场?让我父亲姜南山苟活江南,被苏州太守整日盯着,还背上一个镇北大将军的称号,让天下人耻笑,还请陛下给我姜家一个交代!” “什么?!” “这是在质疑陛下?” “真的是放肆至极!” 皇后李萧媚更是差点从椅子上冲下来给这个野蛮丫头两巴掌。 “陛下,这个女子不知礼数,更是胆大包天,日后怎么做得了一国之后?依我看还是得给这丫头一点教训。”李萧媚开口恶狠狠道。 场下依然是一片喧闹的场面,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只有李甫不慌不忙,还端起了一杯茶,慢慢饮着,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太子赵牧微微皱眉,心中暗道不好,刚刚姜薇掀下盖头的时候,已经被那副惊世的容颜给惊了一下,在女子开口之后更是惊骇不已。 谁能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竟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大放厥词?这不就是在兴师问罪皇帝陛下吗? 试问天下谁有这个胆子? 赵楷好似被逗笑了,他询问道:“今日之事,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姜薇冷哼一声,讥笑道:“与任何人无关,全是民女一个人的意思,皇上要是还在乎一点名声的话,要杀要剐就冲着我一个人来!但就算是死,我也要为我姜家讨回一个公道!” “姜薇!”赵牧怒斥一声,喝道:“我相信你是一时受人蛊惑!你若是现在回头,向父皇低头认个错,我还可以帮你求情,不要在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了!” 姜薇冷笑道:“我已经说了,我并未受任何人蛊惑,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只是想为姜家讨个公道,所以民女斗胆想问一问皇上,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姜家?!” “啪!”一道清脆的声响响彻整个大殿。 “啪!啪!”接着又是两道。 皇后李萧媚站在姜薇面前,生出手掌连连扇了对方三个巴掌。 姜薇没有顾及已经泛红的脸颊,反而满是戏谑的笑道:“皇后的力道也不过如此嘛,怎么?难道你就只会扇我几下?这可吓不到我,有本事就在这个高堂之上杀了我啊!” 李萧媚气得浑身发抖,却还真不敢拿她怎么样。 一来是皇上在这里,若是自己擅自动手,有喧宾夺主的嫌疑,二来,姜南山虽然只剩一个镇北大将军的虚衔,却也拒绝不是她一个后宫之人能够处置的。 给姜薇两巴掌已然是僭越之举。 赵楷听到姜薇的临死豪言后哈哈大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赏神色地盯着姜薇,道:“一个人胆敢对朕如此说话,的确需要胆量,更别说是一介女子。”随后他指了指屋外的众多大臣,接着道:“就凭这个,你就已经胜过这些满朝公卿数倍了,但……” 赵楷突然收敛起笑意,继续道:“但,一个人若是只有胆量而无谋略的话,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代表着大周天命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朝姜薇缓缓走去,直到两人不过三步距离之时,才缓缓停步,冲她一字一顿道:“小丫头,想知道答案吗?朕这就给你答案!” 他缓缓直起腰,面对屋外的数千大臣,指着姜薇笑着高声道:“她想知道为何朕会对姜家卸磨杀驴,今日朕就告诉她!” “他们姜家能有现今的下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命!若是有人威胁到了朕的政权,不管你你是否真的有谋反之心,下场同样不会很好,朕对待你们姜家已经算是很好了,至少可以让老将军得以善终,但在场的有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就得注意了,朕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朕的话就是天命!终究违抗不得!否则……只管试试就知道了。” 赵牧知道,皇上的这番话是说给在场的大臣听的,尤其是给李甫听的,而当年之所以要如此对付姜南山,就是为了敲山震虎。 给那些权利逐渐恐怖的大臣一个忠告,若是威胁到了皇权,赵家依然不会惯着你! 赵楷笑着望向已经嘴唇发抖的姜薇,降低了嗓音道:“小丫头听懂了吗?朕要告诉你的是,朕的圣旨就是天命,任何人都没有能力违背。因此你今日找朕要说法……呵呵,完全就是可笑的行为,朕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更不会为谁正名!因为朕……可以知错,改错,却绝不会……认错!” 赵家只有雄韬武略的天子,没有低头认错的天子。 姜薇闻言浑身颤抖不止,面色苍白地望向赵楷的眼神中几乎要扑出仇恨的怒火。 赵楷转过身看着这个面无血色的准新娘,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狠厉,淡然道:“皇宫不是你来撒野的地方,既然你不是真心想做太子妃,那么你就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说完冲门口的守卫招了招手,轻描淡写道:“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头的野蛮丫头推出去斩了。” “是!” 四名带刀侍卫手持兵戈闻言走近。 姜薇绝望一笑,冷哼道:“哼哼,你这个昏庸无道的暴君,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我姜家三十万儿郎更不会瞑目!都在九泉之下等着你呐!” 赵楷嗯了一声,淡然道:“那你就先先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婚宴也会随着赵楷的离去,变为惨剧收场。 “慢着!” 就在姜薇即将被押解下去之时,赵牧抬手喝断。 “嗯?”赵楷也缓缓转过头,一脸疑惑地望向赵牧。 赵牧解释道:“父皇,此次大婚闹得天下人尽皆知,若是以这样的接过收场,恐有失皇家威严!” 赵楷冷哼道:“就算是闹了笑话,朕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要想从朕这里讨说法,就得付出代价!这个女子今日必死无疑!将她带下去,立即处决!” “对!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李萧媚也跟着随声附和。 “父皇……” 赵牧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了一眼姜薇,随即侧身挡在了她面前,开口道:“父皇,可否看在儿臣的面子上,放过她一马?” “你要保他?为何?”赵楷皱着眉头询问道。 “因为……因为儿臣喜欢她。”赵牧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咬牙道。 “什么?” “什么?” 姜薇与赵楷两人同时望向太子,皆是不愿相信。 很快姜薇便恍然大悟,随后凄然一笑。 原来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外界的传言果然没错,那……那些诗句? 相必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也是,一个太子,想要养一群文人给他写诗,又有何难? 没等赵楷开口,姜薇却先开口了,她转过头对赵牧讥讽一笑,道:“我并不喜欢你,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就是为了今日能够当面问一问皇上,而现在心愿已了,也认清了你们赵家的面目,也随之死心了,因此殿下与民女的这门亲事,就当做一场笑话吧!” “笑话?”赵牧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皇家之事是有这么随随便便能当笑话的?我赵牧又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今日,本宫还就非要娶你不可!” “父皇,还请看在皇室颜面与儿臣的份上,成全儿臣吧!”说罢,赵牧跪在赵楷面前,满脸真诚。 “你当真喜欢她?”赵楷问道。 赵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父皇,今日之事决不能任由这个丫头儿戏,无论如何也要让婚礼顺利进行下去,不能让天下人看笑话,至于姜薇今日的悖逆之举……等完婚之后,儿臣定会处罚她!” 姜薇决绝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的!我就算嫁给一条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么个色欲熏心的纨绔子弟!” 赵楷冷笑道:“你看,即使是朕愿意放过她一马,她也不愿嫁你啊,就让她去死吧。” 人,最难劝的是一心求死之人。 “这可由不得她!”,赵牧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率先转过头面向姜薇,一字一句顿道:“来人啊!将她的头摁住!强行与本宫完成拜堂!” 守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皆一同望向皇帝,赵楷微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大殿。 整个东宫彻底一片寂静。 “皇……皇上?”李萧媚没有料到赵牧会来这么一招,让她一时间举手无措。 站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也跟着赵楷离开了东宫。 接下来的官员,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好礼部尚书吴谦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几乎是用尽全力喊道:“婚宴继续,夫妻对拜!” “放开我……放开我~!”任凭姜薇如何挣扎,仍是摆脱不了守卫的束缚。 “我不拜!我不拜!” 不管她如何挣扎,周围无人在意她,举目望去全是如魍魉般的笑,守卫冰冷的手死死按着她的脖子,见其不肯弯腰,赵牧两步上前,一拳猛地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 姜薇闷哼一声,疼的弯下了腰,而守卫也趁机按住她的头颅与赵牧完成了最后一拜。 唢呐里吹出喜庆的乐曲,落在姜薇耳中却犹如恶魔低吼,而屋外那些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大臣们,个个如同魑魅魍魉,每个人都张着血盆大口。 吴谦接而喊道:“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乾坤相配,大吉大昌,三拜以毕,送进洞房。” 就在姜薇即将被被押入洞房之时,她冲赵牧低声道:“哼,我不会成全你的,你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死在你的洞房里。” 赵牧也附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要是还想为你姜家做点什么,就老老实实听夫君安排。” 闻言,姜薇浑身随之一僵,整个大脑轰然作响。 难道,赵牧保下她,是为了替姜家说话? 这绝不可能! 很快,姜薇便想明白了过来。 这个人只不过是以姜家为筹码,逼自己栖身与他而已。 随即她洒然一笑,自己为了姜家连命都可以不要,一个肉体凡躯又算得了什么? 给了他就是。 “等等……” 就在姜薇被喜娘送进洞房的途中,一道声音叫住了几人。 若是常人,已经是太子妃的姜薇可以无需理会,但眼前这个老人却不能不让她止步。 只因他是当朝首辅。 “老臣恭喜太子妃与太子殿下喜结连理,然,容老臣多嘴几句提醒一下太子妃,既然加入了东宫,就要老实本分,守好妇道,这样便可安稳无恙,若是太子妃动些歪心思,皇上可是要生气的,包括你那远在江南的老爹……最好老老实实享他的清福……不然气坏了皇上的龙体,可担待不起啊。”李甫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足以溢出表面。 姜薇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多谢李大人的提醒。”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姜薇突然停步转身,用着仅两人能够听到的嗓音,低声道:“哦对了,当年姜家被调离漠北,这其中也有李大人的一份功劳吧?” 李甫微微低头,呵呵一笑:“都是为陛下分忧而已。”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出好戏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句话是对的,没有人会去想像姜薇接下来的日子,将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度过,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满汉全席,再不吃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在大周,很多珍贵菜品,是只有皇家才有资格享用的,平常的官员也只能在这样的场合下,才能有幸吃上一回,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光看热闹去? 最享受的就是提着御用美酒,吃着西域楼兰进贡的稀有水果,边看热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譬如同样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王山青。 王山青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自小就是,因此姜薇在这样盛大的喜宴上闹了这么一出,对他来说与平常老百姓夫妻之间的闹矛盾没什么区别,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呢?说到这里,王山青也想到了当年自己的那些风流往事,那些个姑娘可不是都是哭哭啼啼骂他两句负心汉? 这样的事情,正常嘛! 保不齐是玉树临风的太子殿下在外沾花惹草多了,惹得这个太子妃不高兴闹了脾气也说不定。 至于这个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懒得去想,也想不明白。 王山青左手提起一壶宫廷御用陈年竹酒,右手拿杯,满上了一杯递给了坐在身旁的同僚苏灿,“我说苏兄,别光看热闹啊,这么好的美酒你不来上一口?” 苏灿看了一眼这个家伙,摇了摇头,老实讲,穷苦出身的苏给事还真蛮羡慕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欲望,这样的人通常都活得久,且活的轻松。 但是一个人若是天生没有这样的性子,想要靠后天来造就修炼的话,要达到这样无欲无求的境界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灿将头凑近王山青,低声道:“今日太子妃闹这么一出,令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但是你发现没有,有一人却始终稳如泰山,不慌不忙。” 王山青听后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发现了那个独坐饮茶的宰相李甫,随后用手指头指了指他,道:“他?” 苏灿点了点头,“没错,你可知这其中缘由?” 王山青不以为意地将那杯原本递给苏灿的竹酒一饮而尽,随口道:“那个老家伙一向都是这个调性,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依我看啊,就是上了年纪了,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热闹,可能等着宴会一散,听着旁人的谈论,才后知后觉,苏兄你啊,就别疑神疑鬼了!”文学一二 苏灿没好意瞥了他一眼,道:“你是真没脑子啊?还是装作不知道,这其中明显有猫腻!” 王山青切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猫腻?不就是一个小怨妇为自己的老爹鸣不平嘛,不过我倒是挺佩服她的胆量的。” 苏灿摇头道:“王兄,我跟你说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我给你分析分析,当然都是我的一家之言,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当初太子殿下与姜家的这门婚事,是由四皇子推荐的,四皇子是谁的人?” “谁的人?”王山青斜眼问道。 苏灿指了指前面那个苍老的背影,“当然是李大人啊,当时四殿下本就没安好心,为了不让太子殿下在妃子一事之上做文章,就率先举荐一个家道中落的姜家,这样日后太子可就孤掌难鸣了,就算是未来姜薇真成了皇后,没有背景支持的她与太子,谁会放在眼里?根本就不足为惧!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你所看到的今天,这其实就是李甫一手下的一盘好棋,他是故意让皇上和太子下不来台,让太子妃在满朝文武面前数落皇上的过错,更让太子在全天下面前抬不起头,你想想,一个家道中落被江南嗤笑了近八年的姜家,到头来却悔婚太子……太子颜面何在?”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这是逼迫陛下,下罪己诏啊!如果陛下要成全这桩婚事,就务必要认错,给这丫头一个说法,姜薇才会同意成婚,若是不选择成全这桩婚姻,就只能让太子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做出两全之策,并且事实证明皇上当然不可能认错,所以他才会选择杀掉姜薇,而已太子殿下往日的行事风格,也一定宁愿遭受耻笑也同样要杀了这个欺骗他的姑娘。” “但这件事的转折点就在于,没有人料到太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竟然选择当堂逼迫姜薇与他完婚……也算是一记无理手了,接下来只看怎么稳住姜薇了,按照常理……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与太子殿下洞房之时自尽!” 听完苏灿一连串的分析之后,王山青瞬间对这个闷葫芦刮眼相看,他一拍对方的肩膀,感叹道:“行啊!老苏,没想到你如此神机妙算?能想到这么深的层次!以前可是我小看你了啊!” “我等都应该为殿下分忧才是啊!” 王山青白了他一眼,唏嘘道:“可得了吧你,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嫩雏,还是先老老实实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吧,这些权谋斗争岂是你目前能玩明白的?” 苏灿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宴会最上端的萧索身影,暗自喃喃道:“按理说,会宴到了现在李大人应该以年纪大了身体不适为由离席才对啊,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啊……” 酒席过半,大臣无不最醉醺醺,尤其是赵牧,连连被众大臣敬酒,再好的酒力也有些吃不消,但却说不过众大臣,只得一杯接着一杯的豪饮着,与此同时他的眼光一直是不是盯着坐在不远处噙着笑意,独自饮茶的老人李甫。 四皇子赵志山也随着大臣不断朝赵牧敬酒,嘴中笑呵呵说以前两人有些误会,现在就叫豪饮几盏泯恩仇,赵牧同样打着哈哈,说是四弟日后可要成熟一些了,切不能再惹他这个大哥生气了,要不然大哥该教训还是得教训,再说现在还多了一个太子妃,女人可是出了名的脾气爆,还记仇,惹了他大不了过几天就没事了,可天下最是女子不能惹,尤其是肚量小的女子。 赵志山也皮笑肉不笑的连连称是。 片刻后,坐在首席的老人吹了吹茶碗里漂浮的茶叶,轻笑着低声自语道:“殿下与皇上演了这么一场好戏给老臣看,那老臣也演一场好戏给你们看吧。” 说着老人站起身,走向赵牧举起了手中的茶碗,笑呵呵道:“今日是殿下的大喜之日,老臣年事已高不便饮酒,就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异云 万里晴空的天空上,一块厚重的云朵缓缓移动着,朝着那轮散发着灼热阳光的恒星飘去。 像是要将那颗独孤存在与宇宙亿万年的羲和烈阳给蒙上一层蒙砂。 原本灼热刺眼的日光,以肌肤可感受到的程度缓缓变得柔和。 阳光不再刺眼,但赵牧看着李甫端起陶瓷茶杯却觉得灼热。 “太子殿下是觉得老夫不够有诚意?”见赵牧愣在原地没有动作,李甫微笑开口询问道。 “若是殿下觉得老夫饮茶不够有诚意,那老夫折了这把老骨头不要,换上美酒如何?” 赵牧回过神来,立即笑道:“李大人说笑了,你我本就是君子之交,哪有什么诚意不诚意的,以茶代酒,就已经是将本宫十分放在眼里了,本宫又怎敢继续得寸进尺?” 君子之交淡如水,至于甘醇的美酒嘛……还是得与白黎这等知己一起豪饮才有意思啊。 李甫提袖遮住茶碗,仰头率先一饮而尽,随后将茶碗翻过来,无一滴茶汤流出。 赵牧也毫不拖泥带水,跟着一饮而尽。 即便是如此厚重的乌云,也没能让那颗像是要燃尽余辉的烈阳完全遮蔽住,好像越是有云彩遮蔽,它就燃烧的越凶! 这就导致远处天边呈现了一片极其壮丽炫目的火烧云景象,一团团火云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挂在太阳周边,将大地染成火红色。 好像透过云层,能够看到那轮完全被包裹的烈阳,正在散发出一层层滚烫的热气,将整个上空都变得扭曲了几分,随着一缕缕热浪变得不真切起来。 “快看,天上燃起来了!”有个大臣喊道。 随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上的异像。 赵牧可以用合理的科学知识解释这一现象,无非是常见的火烧云,光,在空气里行走没有多远就筋疲力尽了,可以穿过空气层探出头来,将天边染成红色,这就形成了火烧云。 但,耐人寻味的是整个晴朗而广阔的天空,为何单单只出现了这么一小团乌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壮阔的景象给吸引了过去,还有些诗人更是忍不住当庭作诗,引来周围一片叫好。 就连李甫都微微偏过头,朝着那片云看了一眼。 而赵牧的心却好像被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已经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的他,立即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上一次有这种预感,还是在那次从吏部尚书府返回东宫的小巷子,遭遇江水郎刺杀之时产生的。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 “啊!!!” 东宫厚实的地板上,突然凭空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怪虫,只有指甲盖大小,几乎布满了整个东宫! “好可怕!!” “这些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喊叫声四起! 更有些女子的尖锐惊叫声,此起彼伏。 不少大臣冲着那些虫子抬脚踩去,随后就是一大片恶心的绿色汁液从脚底爆出,极其令人作呕。 不仅如此,地面还开始冒出些许崎岖的小蛇,张口就朝大臣的身上扑去,全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些到底是什么?!” 赵牧稳住心神,冲那片赤云大声呵斥道:“究竟是何人在作怪?胆敢犯我大周东宫?” “保护太子殿下!”东宫护卫很快反应过来,很快冲进来将赵牧围做一团。 那座赤色云层,似乎是听到了赵牧的威胁之语,并且很快就做出了反应,无数只红色蜈蚣似箭矢一般,从天际激射而下,冲着赵牧的方向而去。 周围的守卫并未慌乱,很快抽出刀剑不停挥舞格挡,地面很快就垒砌起一睹由蜈蚣尸体组成的肉墙。 “南疆蛊术?” 赵牧冷哼一声:“阁下若只有这点小伎俩,就不必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原本赤色的乌云,突然变得乌黑一片,搞好将整个东宫遮盖住,从黑云之中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身影。 “这……这是什么?” “好可怕!” 只见,一只巨手从黑云之中伸出,然后抓住云层,将整个身体拖拽而出,随后一个身材如百丈、头戴头蓬的男子陡然从显现在整个东宫上空。 男子揭开头蓬,露出那张布满密密麻麻符文的阴沉脸庞,眼神如地狱阎王一般恐怖可怕。 一些大臣与女子见到这一幕更是直接昏厥过去。 “你是何人?敢在此装神弄鬼?”赵牧再次呵斥道。 若是江翎儿与刘浩气有一人在此,赵牧也无须惊慌,可他发现现在自己身边竟无一人可用! 看样子这些人是蓄谋已久,故意冲着今天这个满朝文武云集的日子,来搞出这么大的一个动静。 相必应该是冲着皇帝赵楷而去的。 赵牧并不认为自己值得这些人蓄谋如此之久,前来行刺。 “小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只见那个满脸布满青色咒文的男子的脸庞,突生巨变,整个脑袋突然变成了三条数丈粗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地下的赵牧袭来。 赵牧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放肆!” “竟敢再此装神弄鬼!” 只见一个身穿黑甲的魁梧汉子一跃而进,整个人大喝一声,随后高高跳起,一柄上百斤重的黑曜大戟被他轻松拖拽在手,随后狠狠朝那条距离赵牧最近的蟒蛇砍去。 蟒蛇被拦颈斩断,硕大的头颅砸落在地,掀起一阵尘埃。 然而巨蟒头颅被斩断之时,却并无鲜血飞溅,也没有血腥场面,只是从断裂的颈部不停地冒出阵阵黑气。 赵牧看见来人之后,瞬间安心不少。 不是别人,正是三万神策军头领关毅然,护送粮草至沧州之后,并未多做停留,只是稍加整顿就摔军返回太安城了,与今日申时刚刚进城,刚好错过了太子殿下的婚宴。 黑云之上的男子似乎有些恼怒,立即驱使这另外两条巨蟒朝关毅然奔去。 “雕虫小技!也该在这浩浩皇城之中撒野?” 关毅然毫不畏惧,将大戟拖拽在地,朝前奔袭而去,在刚好奔至巨蟒下方之时,他突然一脚踏地,地面的青石板瞬间被踩的四分五裂,整个人也顺势腾空而起,大戟在手中轮出一个圆弧举过头顶,继而奋力砸下! 又一只头颅被砍断! 而关毅然也因没有借力点,而返回地面。 正想再次冲那片黑云奔袭而去,却只见剩下的那条巨蟒猛然缩了回去,恢复了男子相貌。 诡异男子的脸上明显有怒气,脸上的青色符文也消失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血文。 “找死!” 关毅然大喝一声,随后抬起大戟,奋力朝黑云投掷而去! 大戟从黑云之中一穿而过,后者也随之烟消云散! 地面的怪异小虫,也彻底化成一团黑雾,好像从未出现过。 “关将军果然是神勇无敌啊!” “是啊,大周有关将军在,尚可放心啊!” “殿下小心!”然而,投掷而去的大戟还未落地,关毅然回过头望着赵牧的背后,突然猛喝一声。 只见一个魁梧男子,手持利剑朝他奋力刺来! 动作之快,剑势之迅猛,就连关毅然此时也来不及营救! 赵牧的瞳孔之中映入的是一个头围蓝色巾条,耳穿银环的魁梧汉子,手持利剑很快就奔袭至他的胸前。文学一二 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李甫挡剑 笼罩着的乌云终于散去,人们心中的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但这种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终于注意到,此次行刺的最终后手,就是那个一直潜藏在东宫房顶上的魁梧男子。 而他们的最终目的也是那位未来储君赵牧。 “殿下!” 很多人都不忍地转过头,不想在这样的大喜日子上见到刚当上新郎的太子殿下,是如何被刺客一剑洞穿胸膛的。 一剑刺出,剑尖滴下阵阵血珠。 刺出这致命一击的魁梧汉子眼中浮现出一抹疑云,他的目标奇迹般并未倒下,因为他的面前挡着一个人,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 “抓住他!一起随我上!”关毅然率先反应过来,从一名守卫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大喝一声。 随即大步冲上前去。 有了关毅然这颗定心丸带头冲锋,周围守卫也毫无惧色,跟着一拥而上。 身材高大的刺客,眼神中浮现出一抹不甘与疑惑,随即很快抽出长剑,脚尖重重踏地,整个人随之一跃而上,飞上了房顶。 魁梧汉子站在房顶上,朝地面的关毅然投去一个讥讽的神色,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天际豁然开朗,烈阳将阴霾打散,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恢复到了正常。 赵牧站在原地微微有些愣神,就在那个刺客刺出这一剑的时候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许被一剑封喉,也许会被直直削去脑袋,甚至他想过会有奇迹出现,譬如魏公公会出现出手相救,又或者天上突然打雷闪电,将这个暴起行凶的男人给劈死,总之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没有想过会出现现在这一幕。 很可惜赵牧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佝偻老人,而这个老人正是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首辅大臣李甫! 这个大周第一权臣,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太子赵牧面前。 长剑击中了他的肩头,赵牧甚至能够透过醒目的血肉看见里面的铮铮白骨。 这一切都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赤云的出现,满脸符咒的怪异男子出现,魁梧汉子的出手刺杀,以及首辅李甫的挺身而出,都让在坐的人始料不及。 刚刚缓过神的王山青,使劲用手擦了擦眼眸,不确信道:“苏兄,我没看错吧?李大人……为太子挡了剑?” 苏灿更是瞠目咋舌,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还有刚刚出现的那些东西……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怪神仙?”王山青接着征然道。 苏灿怔怔地摇了摇头,给不出答案,好像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发生的一切,直接否定了他前半生所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好像这个世界都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变得让他看不透了。 王山青突然变得有些兴奋,他低声惊喜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妖魔鬼怪的话,岂不是也证明这个世界上有神仙?那我可得赶紧回去拜一拜财神,并且收回以前说的那些不信鬼神的话。” 苏灿回过头,神色坚定道:“王兄谬以!不管今日之事有多么荒诞陆离,我也不相信世上有鬼怪一说,一切都是人在背后作祟罢了!” 王山青指了指大殿门口赵牧的方向,“那你怎么解释?还有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色虫子,以及那些蜈蚣啊,还有那个恶心的三首蟒蛇……” 苏灿深呼吸一口气,喃喃道:“我相信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大殿门口,同样被震惊的无以复加的赵牧,竭力让自己缓了缓,开口道:“为什么?” 李甫笑呵呵反问道:“太子是指这些突然出现的刺客?老臣回头一定禀报陛下,请陛下好好查一查这些皇宫禁军都在干些什么……” “本宫是问你为什么为我挡剑?”赵牧直勾勾盯着李甫,追问道。 李甫还是那副笑容,回答道:“殿下说笑了,殿下有难,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理应舍身相救……” 赵牧极不耐烦地打断了李甫的场面话,直截了当问道:“你我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必要打机锋了,说你问什么要为本宫挡剑?你还有什么目的或者阴谋?”文学一二 李甫只是微笑着,并未继续开口。 随着他肩头的血渗出的越来越多,脸色也逐渐苍白。 赵牧死死盯着那张毫无破绽的沧桑脸庞,陡然咬着牙大声喊道:“传御医!想尽一切办法医好李大人,若是李甫有个三长两短,皇宫的庸医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陪葬!” 李甫笑望着赵牧,“殿下还是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你最好别死!本宫定要挖出你的目的!”赵牧丢下一句话之后,便直径愤然离席。 目送赵牧离开后,李甫咧了咧嘴角,低语道:“老臣等着殿下。” 赵牧的愤怒来自于对李甫的不了解,或者是一种被在计谋上狠狠碾压的羞辱感,换做平常或许他还能够推算出这个老家伙的阴谋,可是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产生出一种彻底的挫败感。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不就是弄死自己,好让他的得意学生赵志山上位当皇帝么? 而刚刚他只需要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达成这个目的。 为何要多此一举? 而且还冒着生命危险? 实在令人费解。 皇上御赐的宫廷酒的确不一样,初喝几杯只觉入口甘甜,现在才觉这酒后劲的厉害,缓缓几步就已经有些上头。 好在赵牧本身酒力不俗,倒是勉强能够稳住心神,至少还能够准确的走回寝宫。 恍恍惚惚红着脸,走回了寝宫,一把推开房门,见到那个熟悉的女人,没有发现半点不对劲,就准备往里面挤。 正端坐在房中发愣的柳白韵被吓了一跳,随即指了指屋外一端,没好气地嗔怒道:“殿下走错屋子了,洞房在隔壁。” 赵牧立即拍了拍脑门,恍然道:“哦对!在隔壁,走错了。” 说完,便转身而出,还顺势带上了房门。 朝着隔壁张灯结彩的洞房缓步走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春宵一刻 宴会随着太子殿下的离席开始变得无趣,没了灌酒的人,宴会上各怀鬼胎的人就开始假意相迎,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于是纷纷离席。 哄闹的东宫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原本喜庆之际的日子,也随着李甫的受伤而变得沉重。 年近七十的首辅大人,竟然在太子大婚之日被人刺伤,对于整个周国来说都是一个重磅消息。 皇帝赵楷听后震怒万分,下旨命朝中各部势力立即运作起来,彻查此事,即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也定要一查到底。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刘浩气被紧急召回,目前正在回朝的路上,将协大理寺上下倾力调查。 —————— 赵牧的双眼起了雾,越发的模糊不清,尤其是来到这个极其梦幻的房间之后,有着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些布置,他在上一世的情趣酒店见过,那是一种类古代的情景布置,曾经大大地满足了他与女友的猎奇感。 而现在,就在此刻赵牧被这个朝前的布置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这些都是谁布置的?” “那是什么?” 赵牧扫视一圈,粉红的床榻……吊顶的绳索帷幔…还有床头扑朔着的火烛。 赵牧很确信,那几根蜡烛绝不是用来照明的! 还有……那是马鞭? 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这哪里是洞房?分明是盘丝洞啊! 赵牧心中大惊,突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妹妹赵玲玉与柳白韵毛遂自荐,前来布置的吗? 现在的小丫头都如此奔放? 赵牧嗤笑一声,自语道:“回头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小丫头一天都在看些什么禁书,怎么脑子里都是这么些无聊玩意……” 在往前几步,穿过放有交杯酒的红色木桌,赵牧看到了坐在床边,还盖着红盖头的那抹倩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是如此的美,如此的动人心弦。 赵牧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他觉得那道身影在朦胧之中,有着一种不真实的美。 除了美得无可挑剔之外,好像已经无法形容眼前这个散发着香气的女子了。 但,赵牧明显感觉到,红盖头之下的女子有些恼怒。 他没有急着去掀开新娘的盖头,而是独自坐在木桌旁,提起青瓷酒壶,倒上了一杯清酒,缓缓饮了起来。 “殿下若是来羞辱我,不必如此扭扭捏捏,我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殿下还需要喝酒壮胆?”坐在床榻边的女子,缓缓发出一道平静而又冷漠的嗓音。 赵牧放下精致酒壶,呵呵笑道:“姜薇?好名字,本宫十分欣赏你的气节,以及作为女子的勇敢,因此才会在今日救下你,但这不代表我就对你有什么想法了。” “当然,救下你也不全是处于欣赏,是本宫觉得你们姜家或许还有些用,不至于一无是处。” 姜薇冷笑一声,有指了指周围的下流布置,讥讽道:“是吗?殿下的戏做的可真足,真是难为殿下了……不过姜薇觉得殿下还是收起这幅虚伪面孔的好,殿下的为人小女子在江南早有耳闻,只不过是一时贪图美色而已,等到殿下玩够了,自然会将我当做弃子交出去。” 赵牧顺着姜薇的手指环顾了一下周围,一时间有些百口莫辩,这些手笔完全是出自柳白韵与江翎儿这俩丫头之手,他作为当事人竟是毫不知情。 赵牧有些无奈道:“这些……是一个误会而已,算了本宫没必要你与费这些口舌来解释,你现在已经是我的正妻,就不要一口一个小女子了,再者,你可不是什么民女,你的家室背景放眼全天下,都是一个极为顶尖的存在的了。” 姜薇冷哼道:“家室背景?呵呵……一个笑话,这样的家室送给殿下,殿下要不要?” 在立下泼天大功之时,被当做弃子,夺去军权,独身迁居江南,顶着一个被人嗤笑的虚衔,还派了一个烦人的家伙整日盯着他们一家。 这样的家室背景,姜薇是受够了。 赵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狡兔死走狗烹,更古不变的道理,老实讲你们一家子都能够安度晚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纵观古今历史,有多少功高盖主的权臣能够善终?” 姜薇漠然道:“殿下不必多言,只要我姜薇活着一日,就会日复一日上书陛下,为我姜家讨回公道。” 赵牧冷笑一声,叹道:“本宫本以为你自小饱读诗书,又是大家出身,还颇有才情,自该明白事理,现在看来……却不过尔尔。”衛鯹尛说 姜薇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不急不缓道:“两者不可混为一谈,道理光懂没有用,若是不能为家族做点什么,更是白瞎了父母多年的教养之功,你我观念不一而已,不必拿着你的教条来衡量我,我只不过是一个为家族鸣不平的可怜女子,与殿下的储君身世相去甚远,不可相同并论。” 姜薇从来都是个让家人省心的女子,自小就不用姜母与姜南山操心,姜老将军也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个懂事的女子如何如何……两位老人只不过是希望让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长大,日后嫁一个身世平凡的相公,最好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谦逊疼妻子嘛!后半世幸福就好。 后来姜薇年少成名,才女之称号传遍整个江南,姜老将军说不高兴是假的,但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人红是非多,就怕引起一些势力的注意。 后来果不其然,先是由五皇子赵铸前来纠缠。 当然,姜南山对这个满腹才情的五殿下并没有恶感,若是二人能够修成正果,远离朝廷纷争,倒也乐得其所。 不过在朝廷挣扎了大半辈子的老将军明白,出身皇家,哪一个能够孑然一身,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并没有鼎力促成此事,而是选择顺其自然。 后来姜薇的选择,也让老将军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还好,姜薇没有被五殿下给蛊惑走。 但好景不长,这五殿下刚走,太子殿下就来了。 这性质就全然不同了,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追求,一个是皇上赐婚,并且听闻此次赐婚还是四皇子朝陛下推荐,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出于政治原因。 因此,老将军起初说什么都不愿意,更是准备拿着自己脑袋上的那个“镇北大将军”的虚衔,前去退婚。 大不了让皇帝摘了那个分量不轻的冠冕就是。 但,让全家人省心了多年的宝贝女儿,在这次最该让他们省心的时候,没有让他们省心。 姜薇铁了心要嫁给太子殿下,说是对其钦慕已久,尤其是颇为欣赏太子殿下的诗词。 老将军将信将疑,最终还是拗不过,让女儿嫁入了皇宫。 赵牧沉默了半响没有开口,然后开始露出讥讽笑意,到最后干脆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摇头笑道:“起初我以为你应该与其它女子不一样,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些头发长见识短浅的蠢货而已, 你只为了图自己一时之快,前来准备当个贞洁之女,你一条烂命你可以不珍惜,难道你就不害怕父皇因为你降罪与整个姜家吗?你就不怕被诛九族吗?你就不怕你那贤淑持家的母亲,与你年迈的父亲,都因你被降罪吗?呵呵……真是无知啊,你以为就凭你一条命就能改变一切?笑话!皇帝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得透的?朝堂争斗岂是你能玩的明白的?皇帝有帝王心术,权臣有驭龙之术,你以为为你姜家正名与否,是你几句话,是你一条命就能决定的?” “你以为当年对姜南山卸磨杀驴,是父皇一个人一句话促成的?你以为当年你父亲能够保住一条命是父皇对你姜家的怜悯?这些其中关节,你想过吗?” 场面陷入了持久的沉默,姜薇双手手指不停拧搓着,欲言又止。 赵牧说的这些,她当然没有想过,这些东西自然也不是一个自小就远离朝堂争斗的小女子能够想明白的,一直以来她都是将京城看做一个整体,将赋予姜家一切的冤屈都归责与京城。 归责与京城那位权利最大,说话最算数的皇帝陛下。 因此,皇上就成为了世上所有不平之事的背锅侠。 任何的冤屈不平,任何的百姓疾苦,都将下意识归咎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赵楷。 因此,在私下的某些时候,赵楷也曾笑言,这个让世上所有人都眼红、都想坐的位置,其实烫屁股的很。 他们人人眼红想坐,却从没想过自己有没有能力、配不配,坐不坐得稳当这把金色龙椅。 片刻后,赵牧揉了揉脸颊,轻声道:“好好当你的太子妃,不要节外生枝,我可保你姜家无忧。” “我问什么要听你的?”姜薇还是平淡至极的语态。 赵牧转过身,望向那个身躯明显有些局促的女子,笑道:“因为我可以给你一个希望,若是我将来登上皇位,心情好,说不定会为你姜家平反,那你个时候也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届时,所有人都会高看姜家一眼。” “我凭什么相信你?” 赵牧笑着摇了摇头,转回身去,“信不信由你,不过我自小都相信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选择权在你手中,你现在如果选择去死,我绝不拦着。” 盖头之下的女子,紧抿着嘴唇,似在天人交战,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赵牧并不着急,闲来无事的他干脆翘起二郎腿,剥开一个橘子丢入嘴中,冷不丁道:“不过我倒是蛮佩服你的勇气的,敢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公然站出来,质问父皇,放眼天下,这种事也没几个人敢干,让我想想,按照父皇的脾气,你此时应该已经被凌迟处死了,凌迟知道吗?就是拖出去被千刀万剐,是大周是最残忍的一种死刑之一。本宫听说行刑者需要在犯人身上下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并且要在最后一刀,将罪犯刺死,才能凌迟成功。” “到时候,仍凭你是如何的沉鱼落雁,国色天香,都没用,到最后都会被削成一根血红的人棍,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你。死相极其可怖。你说你该如何感谢本宫啊?”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沉默的姜薇终于开口。 从其平淡如水的语态判断出,她并未被赵牧的危言耸听给吓到。 “什么?”赵牧越发的觉得这个女子的有趣。 若是换成柳白韵,或者苏沁这等大家闺秀,此时早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了。 “那些诗词……真当是你所作?” 赵牧笑眯着眼,并没有开口。 姜薇接而道:“那些诗词,意境浑厚,韵律对仗,不似凡人所作。你当真有如此绝世的才情?” 赵牧笑道:“我只能告诉你,当今世界上只有我能够诵得出这些诗句,其余人,皆不行!” 姜薇将信将疑道:“那你不如根据当下的此情此景,即兴再作一首?” “这有何难?” 赵牧轻笑一声,站起身,推开窗户,一缕清风拂面,清爽无比,瞬间将酒醒了一大半,盯着远处的一轮圆月,他沉吟片刻,直接脱口而出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姜薇的脑袋轰然一声,像是突然有什么在她颅内炸响一般。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她薄唇微启,跟着喃喃念道着, “春天的夜晚,即使一刻钟也价值千金。花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月光在花下投射出朦胧的阴影。 远处高楼上,官宦贵族们还在尽情地享受着歌舞管乐,架设著秋千的庭院正沉浸在幽寂茫茫的夜色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二句写的是春夜美景、光阴的珍贵。 这里不仅写出了夜景的清丽幽美,景色宜人,更是在告诉人们光阴的宝贵。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这两句写的是官宦贵族阶层的人们在抓紧一切时间戏耍、玩乐、享受的情景。 寥寥几句,赵牧便描绘那些留连光景,在春夜轻吹低唱的人们正沉醉在良宵美景之中的景象描绘地绘声绘色。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良夜春景,更显得珍贵。这样的描写也反映了官宦贵族人家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不无讽刺意味。 姜薇再也顾不得礼数与庶女形象,神色激动地揭下了红盖头,失声道:“这……这真是殿下所写?” 看着那张被一览无余的精致脸庞,赵牧微微有些呆滞。 只见她身形凹凸有致,美胸俏臀;发流散如瀑,纤腰一束,五官更是玲珑精美,面似桃花,唇红齿白,皮肤粉腻如雪,惹人忍不住怜爱。 赵牧咽了口唾沫,将眼神拉回明月之上,思绪纷飞。 本想着随便娶一个黄脸婆,也算是了却一件心事,没想到娶回一个绝世美人,老天还真是待他不薄啊。 “殿下?”见赵牧没有回答,姜薇便歪着头,发问道。 “你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赵牧心想,既然气氛已经到这里了,那就做一回欺世盗名之徒吧。 反正相必苏子大人也不会介意的。 大不了回头将苏子先生的诗句,汇集成诗集,在大周流传下去就是。 姜薇再洗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心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有些歉意道:“刚刚……薇儿有些失态了,还请殿下见谅,殿下既有如此学识与抱负,姜薇就信殿下这一回……” 赵牧并没有回过头,背对着姜薇点了点头,“你我既然是拜过堂的合法夫妻,以后在称呼上还需注意,若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不懂礼法,怕到是不怕,就是嫌麻烦……” “你干什么?” 赵牧说着缓缓转过身,被眼下的一幕给惊了一跳,只见姜薇正在缓缓剥去那一层轻薄的红纱,已经露出了白皙的肩膀。 姜薇轻笑道:“既然已经愿意与殿下达成合作,你我现在已是名义上的夫妻,那么妾身自然应该大方服侍殿下,不过是一具肉身而已,在妾身眼里还没那么重要,再者……天下哪个男子不好色的?” 从姜薇的笑容中,赵牧看见了一种轻慢,那是一种看清了世俗的不削态度,也同时宣示着她并不打算与之抗争,而这同样代表着她对这个世道的失望。 这并不是因为姜薇是个轻浮的人,在赵牧眼中,这只是一个女人发自骨子的自傲,是在看边无数男子之后得出的一个无奈结果。 男人都一个样! 无论老少,无论修养如何,贪图的无非就是权色二字。 以姜薇的长相,若不是忌惮姜南山的余威,恐怕早就被恶霸贪官给强行霸占了,哪里等得到今天。 即便是姜南山威严还在,登门求亲的达官贵胄,依然是络绎不绝,这些年将老将军不知道打发了多少波闻名而来的名门望族。 而那些败兴而归的人,在背地里不免要骂上姜南山这个老东西不知好歹,还真将自己当成以前那个四大战神之一了? 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而已,撑不了多久了。 还有些胆子大的年轻人,一直盼着姜老头子早些归西,自己好将她那个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宝贝女儿,给抢过来,好好蹂躏一番才行! 所以这些年,姜薇也算是看透了那些登门拜访的丑恶嘴脸,也导致她到最后也不相信任何一个追求她的男子。 五皇子赵铸在她眼中同样如此。 不过是一只极有耐心的狼而已。 姜薇媚笑一声:“殿下就不要在扭扭捏捏,故作样子了,我一个女流之辈都如此了,您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赵牧哑然失笑,跟着摆了摆手,道:“你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只需要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行了,私下就不必了,今日是你我头婚的花烛之夜,按规矩本公是断不能出去的,但是你我可同房不同床。” 说着他指了指地下,“本宫打地铺即可。” 姜薇一脸不敢置信的望了一眼赵牧,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你……你说什么?打地铺?”姜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牧没有回应她,而是自顾自从她身旁擦过,走到了酒桌旁,从桌上捻起一个酒杯,“婚礼流程还有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喝交杯酒,愿不愿意完成这个环节随你,本宫也不是那等迂腐冥顽的人,我尊重你的意见,若是不愿意,你我就可以吹熄蜡烛,各自就寝了。” “妾身,愿意……” —————— 这次东宫风波传入江南之后,老将军在家里气得跳脚骂娘,更是差点就要骑马奔袭东宫,将姜薇绑去陛下面前问罪。 还好赵牧事先书信一封传至江南,让其安心,一切已经处理妥当,姜薇不会被降罪。 老爷子这才没有杀进东宫来。 不过在回信中三申五令,让太子殿下一定要管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儿,一定不要让她再做傻事了。 不过事后老将军没少与一些至交好友吹捧,说自己这个女儿啊,还真是像他年轻时候,有股子血气,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责皇帝。 他姜南山就是生不出孬种,就算是个女儿,那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崽。 还笑着说她这个宝贝女儿虽然出生自江南,但西北的那股子彪悍风气没丢,与苏州的这些个柔弱无力的女子不一样,就算是从军做个武将,那也是个沙场悍将。 其它女子怎么比? 什么?要比才情? 那才叫人笑掉大牙! 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没剩下几个了,愿意听这个老头子絮絮叨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让老将军显摆显摆,那些个同样迁居江南的老战友,也就捏着鼻子听这个老上司讲了一遍又一遍。 用老人的话来讲,就叫做儿女有福,不知老之将至。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开始调查 永平四十八年的最后一桩倒春寒已经过去,迎来了立夏。 立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按照惯例,宫廷里应当立夏日启冰,赐文武大臣以消暑,而今年的大周文臣武将并没有这个待遇,只因皇帝陛下心情不佳。 不止取消赐冰,就连每年都要举行的南郊迎夏仪式,也跟着取消,原因当然是太子东宫的那场刺杀。 皇帝赵楷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前去宰相府查探李甫的伤情,今日当然也不例外。 “皇上驾到!” 躺在床榻上的李甫正欲起身,便被一身金龙衮袍的赵楷按下。 “李爱卿,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可还无恙?”赵楷询问道。 “多谢皇帝陛下挂念,已无大恙。”李甫笑着摇了摇头。 赵楷看了一眼随身前来的太医。 太医上前把了把李甫的脉搏,如实道:“李大人只需要安心静养一段时日,即可痊愈。” 赵楷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李甫的手掌,道:“李爱卿尽管放心,朕一定查出此事的幕后指使!竟敢行刺到了东宫来了,还刺伤朕的心腹爱臣!朕绝不姑息!若是没有李爱卿此次挺身而出,太子恐怕已经遭遇不测,国家将会陷入争嫡动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甫坐起身,正色道:“陛下,保护太子殿下是我等应该做的,陛下不必如此,这些刺客依老臣看绝对是蓄谋已久,当时那个变出三条蟒蛇的家伙蛊惑众人之时,老臣瞧着模样像是南疆那边的人,传闻他们苗疆一族,擅长使用一些虫蛊,当年灭齐一战的那三千斥候……就让大齐的虎贲军吃了不少苦头……” 赵楷冷哼一声,面露狠厉之色,怒道:“不管他们是写什么牛鬼蛇神,朕定要让他们显出原形!” 李甫拱手行了个君臣礼,恭敬道:“如此,老臣心安矣。” 赵楷站起身,点头道:“好,看见李爱身体无恙朕也就放心了,爱卿还是要好好爱惜身体才是,大周还需要爱卿出力的啊!” “老臣遵命!” 赵楷带着太医离开了宰相府,掌印太监魏阚就守在门口,看见皇上走出之后,魏公公不动神色的跟在身后走着。 赵楷目视前方,直接开口问道:“魏阚,根据你的推演,李甫是否是修炼中人?” 魏阚低头开口道:“从当时大臣口述的场景来看,那一剑太子殿下应该是神仙难救,但李大人却刚好能够挡在殿下身前,还能保证自己没有伤及要害……而且李大人年近七十,身子一直如壮年男子一般,这……老臣当时不在场,所以老臣也不敢推断,或许是在场的目击者说的有些夸大了也说不定,总之……不确定。” 赵楷嗯了一声,看不清面部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 刚走出去几步,赵楷又突然停下,“刘浩气到哪了?” “现在应该快要进京了。” “等他回京之后,先让他来见我。” “是。” 养心殿,赵楷没顾得上脱靴,就气冲冲大步踏进,踩着柔软的狐狸皮地毯,直奔内殿。 “什么事让你这般急冲冲?让我猜猜……李甫没死,并且还恢复的不错?” 内殿那个白衣和尚,不慌不忙地倒上了一杯热茶,递向自己的作为前方。 赵楷二话不说,盘坐在地,端起白衣和尚递来的那杯茶便一饮而尽,随后将茶杯狠狠砸在茶几之上。 白衣和尚笑呵呵道:“怎么?李甫没死,让陛下很失望?” 赵楷冷哼一声,“我倒是想让他死,可惜他死不得,大周目前也不能让他死,大周数千万的百姓更不能让他死!” “那陛下何故如此动怒?” 赵楷怒道:“朕是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做,为何会帮太子挡剑,他到底会不会武功……朕到现在才发现,朕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元修不屑道:“世人都知我元修一生最瞧不起武夫莽汉,武夫又如何?再厉害也只不过是血溅十步,真正的厉害是帝王一怒,如同狂狮怒吼,一言便叫他浮尸千里!那才是世上最赏心悦目的光景!” 赵楷俯低身子,双眼如勾地紧盯着面前那个白衣僧人,正色道:“元修和尚,你说他为何?” 元修和尚笑着将手指伸进茶杯中,蘸了些茶水,随后在桌面上画出了一副累死地图的图案。衛鯹尛说 赵楷一眼便瞧出这是大周版图。 元修在版图的西南方向,东南方向,正西三个方向的小城池分别圈了圈,随后笑着望向赵楷,“问题的答案与结症就在这些地方。” 赵楷猛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这不可能!” 元修和尚摇头叹道:“还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当真如此的话……你觉得朕改如何处理?”赵楷皱着眉头问道。 元修和尚想了想,笑道:“不妨将这个难题继续丢给太子殿下?也是对他的一场历练,若是此方事了,你也就可以放心传位与他了。” 赵楷稍加犹豫,摇头道:“这场考验对他来说,会不会太过于困难了,毕竟连朕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无妨,上次殿下处理外邦问题不是处理的很好嘛,这次也丢给他就是,再说了,还有我们在后面看着呢。” “也是,就让他小子操心去吧。” “哈哈哈哈!” 狼狈为奸的二人相视大笑,以茶代酒,狠狠碰了一杯,笑的要多奸诈就有多奸诈。 ………… 继赵楷之后,李甫府上登门造访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数都被李府的管事给挡在门外了。 就连他的亲生女儿李萧媚想要来看看老爹,都被拒之门外了。 但,今日不止赵楷一人进了李府,皇帝陛下刚走,就又迎来了一人。 正是太子赵牧。 这些时日,太子一直不曾前来探访,不过于情于理赵牧都觉得自己应该来看上一眼,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毕竟是这个老人救了了自己,该做做样子。 二人会面后,也只是普通的寒暄,诸如李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要是李丞相有个三长两短,我赵牧可是要内疚一辈子的。 另一个人还是打着官腔,说为太子殿下挡剑只是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不值一提,太子殿下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况且我李甫都一把老骨头了,命也不值钱了,比不上太子的身体金贵,死了也就死了。 并没有待多久,赵牧就离开了李府,也没有回到东宫,而是直径的去了大理寺。 刘浩气已经回京。 刚好就在赵牧离开李府后不久,皇帝赵楷就下发圣旨,说是大臣李甫负伤全因救太子导致,命令太子全权负责调查此事,一定要差个水落石出,否则重罚不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南疆往事 立夏是个多事之日。 这一天,一个长相俊奇的中年男子刮去了胡须,沐浴焚香之后换上了一道干净的白袍,独自走往皇宫的方向。衛鯹尛说 与之前那道落魄的穷酸背影相去甚远。 眼前的这道背影坚挺,傲气,睥睨众生,给人一种不可攀越的错觉。 此人刚进皇宫,就直接扬言要去国子监任职讲学博士一职,吓得城门守卫亲自给送了进去。 后来听说这人的名字叫做白黎。 与之前城门口天天买醉的醉汉同名,更与当年茯苓先生的得意弟子,被称之为学究天人的白黎先生,也同名! 而也是从今往后,谈到大周国子监,白黎定然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国子监讲学博士白黎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太子赵牧的授业老师。 地位何其尊崇? 此人的出现,李甫到没有很大意外,因为他早就料到白黎会入士,并且很快就会进入国子监,从赵牧一直留着讲学博士的职位起他就知道了,因此也将自己所留的一张后手孙玄泣给亮了出来。 二人师出同门,同门相斗,也会是一场场极为精彩的戏。 倒是皇帝赵楷惊讶了一番,虽然知晓此人一直在皇城脚下待着,但他没想到性格格外清高的白黎,最终的选择会是赵牧! 赵牧是用了什么方法说服的他? 耐人寻味。 ………… 进入大理寺之后,赵牧便直奔卷宗室。 这里装着着世上各种典籍,上到各朝历史、下至奇闻异事,中间天文历法,地质四季,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百科书库。 赵牧一进卷宗室,就看见了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坐在地上埋头翻阅,四周散落着上百本被他翻过的典籍。 刘浩气看见门口走近的那道身影之后,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挤出一堆笑脸跑了过去,一把抱住赵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又消瘦了不少,下官不在京城的这些时日,没有一日不在想念殿下啊!现在终于见到殿下了!” 赵牧嫌弃的推开了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笑骂道:“你小子倒是胖了不少,出公差贪了多少银子?吃肥了都!” 刘浩气立即一脸冤枉地哭喊道:“冤枉啊,殿下当真是冤枉下官了,不信殿下去问大理寺其它人,若是下官比去年重,这样,重一斤我剐一斤,重十斤我砍掉一只手去!” 赵牧摆了摆手,“本宫不稀罕你这二两肉,直接汇报情况吧,调查的结果如何了?” 刘浩气这才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带着赵牧走到那一堆书籍面前,翻了翻,抄出一本发黄的古籍,说道:“这次行刺殿下的人可以确定是南疆的人,那个幻化出无数虫子和蟒蛇的怪人,应该是用了一种虫蛊,可以驱使虫子,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满脸符咒的那人应该是以自身为器皿,用精血养蛊十余年,这才养出了那些蜈蚣黑虫,是一种十分邪恶的养蛊之法。修炼此法者会遭受到极强的反哺,所以一般寿命都不会长久,相必那个满脸符咒的养蛊人回去之后也活不久了。” 赵牧想了想,又问道:“那片突然出现的赤云,还有那个男人的脸突然变成了巨蟒,又该作何解释?” 刘浩气沉吟片刻,摇头道:“应该是另一种蛊虫,我还没查到有关资料,毕竟这玩意是禁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对其的文献记载更是少的可怜。” 二人又相继陷入了沉思,现在唯一掌握有用的线索,就是知晓了那几人定是南疆的人。 “谁说这玩意儿很久没有出现过?” 正在二人为难之际,从屋外走进一个白衣男子。 赵牧看见来人后,瞬间大喜过望,立即开口道:“你果真如约来了,想必你此时的身份……应该是国子监讲学博士?” 来人正是刚刚上任国子监的白黎。 “那你现在的身份就应该是……我的老师?” “随便你。” 赵牧立即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老师。” 赵牧之所以安排白黎进入国子监是有缘由的,国子监作为国家最高教育管理机构,统辖其下设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等,各学皆立博士,而国子监学问大的博士更是有教育太子之职权义务。 赵牧将白黎招入国子监,最快纳为己用的方法就是成为讲学博士,并且认作老师,为自己传道受业。 而白黎的身份也会因为担任太子老师,而飞速跃上一大截。 与普通的博士,可就大大不同了。 刘浩气啊的咋呼一声,丢掉了手中的书籍,立即快步上前,跟着行礼喊道:“太子太傅先生。” 太子的老师,来头这么大? 不过,太子太傅来这大理寺办案重地做什么? 刘浩气没敢抬头,只是在心底暗自嘀咕着。 白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冲赵牧笑骂道:“你小子就别搞这些俗礼,我还没那么老,日后这些虚头巴脑的就不要来了。” 赵牧嘿嘿笑道:“老师说了算。” 过了一会,赵牧将手肘攀在白黎肩上,笑着试探道:“那以后还是叫你老白?” 白黎随意捡起一本古籍,边看边说道:“这个比老师听着舒服一点。” 赵牧正了正颜色,问道:“言归正传,刚刚,你说什么?” “我说这巫蛊之术消失的并不久。”白黎笑着重复了一遍。 “此话怎讲?”刘浩气不解道。 大理寺卷宗室,可以说是大周最全的书库,许多绝迹的古典孤本,都能够在这里找得到。 而现在他却只能找到少量的关于巫蛊方面的记载。 白黎道:“不仅没有消失,并且上一次出现的时间离我们并不久远。” “什么?” 白黎找了快空地坐了下来,随即娓娓道来:“这是一桩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事情,当年大周灭齐,南疆是立了不小的功劳的,当时偏安一隅的小国南疆为求自保,主动找大周求和,起初皇帝陛下并没有答应,想将这个小国也给随手灭掉,直到后来……” 赵牧追问道:“后来为何会答应?” 白黎停顿片刻后,接着道:“后来大周的情报组织,也就是李甫把持着的三国最强情报组织黑冰台,刺探出南疆一直有着一支举国打造的两千人规模的异人队伍,这一只队伍人人都掌握着南疆秘术,也就是虫蛊之术,经过蛊术加持之后,这些人个个变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浑身连痛觉都丧失了。” “听说了南疆有这样一支可怕的队伍后,皇帝要求南疆需以此两千人为代价献给大周,才会接受求和,要不然就要先马踏南疆荒蛮之地了。” 赵牧听后大为震惊,忍不住惊叹道:“竟有这样一桩秘事?” 刘浩气思索了片刻,跟着点头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但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当年攻打齐国,南疆是出了力的。” “实际上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量,当时皇上毅然决定派出这支队伍作为先锋,与大齐的王派军队正面硬刚,而我大周神策军则站在远处遥遥观望,大齐的虎贲军固然厉害,却也没见过这等阵仗,战场上怪相四起,什么蛇虫遍地都是,那些个身装奇异服饰的异族,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关键还打不死!平常军卒砍一刀总得流血吧?可这些人砍上几刀后,却滴血不流,仿佛是砍在一具具死尸身上。” “为什么?因为他们身上的血早就被虫蛊给吸干了!” “这些人需要从三岁灵智未开之时,就被挑选走,用身体滋养蛊虫,久而久之也不会有独立思想,以至于就算是成年以后,智商也与三岁小孩无异。而且那一战之后他们也会因为蛊虫出体,力竭而死。” 赵牧忍不住叹道:“没想到南疆国王,竟然如此狠毒,将活活两千人给弄成了这样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战争机器。” 白黎没有接过赵牧的话,而是接着说起那段陈年往事,“有了那两千人打头阵,大齐与大周的这一场战争就已经先失了势气,我朝的神策军这才倾巢而出,与已是强弩之末的神策军来了一场背水之战。” “弓弩之末的虎贲军,还能将神策军打的十不存一,由此可见当年的大齐,大齐的虎贲军有多强大,当年的虎贲军头领种文燕有多么神勇!” 白黎点了点头感叹道:“确实如此,当年天下歩军,大齐虎贲军可以说是举世无敌,可惜遇到了这样一支不怕死的怪人。” 赵牧随即又生出了一个疑问,他问道:“大齐当时如此强大,那为何当初南疆没有依附与齐国,而是选择了战力稍弱的大周?” 白黎笑道:“大周一统中原是大势所趋,本就信好巫术占卜的南疆国更相信达州与会打赢这场仗,再者因为地域原因,周国与南疆国相邻太近,举目望去也只有大周能对他造成威胁,即便是长平之战落败,大周这只百足之虫也足够收拾南疆国了,所以他们不敢赌。” 赵牧站起身神了个懒腰,笑道:“原来是这样,老白当时应该还在魏国的废墟之上吧,竟然能知晓这么多,不愧是学究天人的白先生,世上就没有你不知道的吧?我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白黎?你是魏国茯苓先生七十二门徒之一的白黎先生?” 刘浩气听到这个名头后,立即大惊失色。 当年大魏可是有着天下读书种子的名号。 茯苓学院,以及茯老先生门下七十二门徒的名号,在当时响彻天下,无数势力互相争夺挤破头都想请一位门徒,当自己的座上宾。 而且茯苓先生在世多久,天下就太平了多久。 当年大周先帝早就有灭魏的心思,最后还是因为茯苓老先生的缘故,而立下君子之约,只要茯老先生在世一日,大周的马蹄就绝不踏进魏国半寸土地。 只可惜,茯苓死后,尚文轻武的大魏就彻底没了依靠,也在不久之后遭受到了亡国之灾。 大魏灭国以后,茯老先生的七十二门徒也成了各方势力互相争夺的对象,为此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势力不计其数。 就连赵楷都想将七十二门徒全部抓回大周,但令人感到惋惜的是,大魏皇帝虽然是个软骨头,这些读书人的脊梁可是硬的出奇,个个不肯折腰事权贵,接连赴死在赵楷面前。 后来赵楷下令将那些书生的尸体掩埋起来,以至于后来又被阴差阳错扣上了一个坑杀读书人的诛心帽子。 白黎自嘲一笑,冲刘浩气摆手道:“什么七十二门徒,只是个苟全与乱世的怕死之徒而已,你就当以前那个白黎已经死了,现在是大周国子监的讲学博士。” 刘浩气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忙道:“不敢不敢。” 赵牧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询问道:“关于那日出现的赤云,和那个满脸皱纹的男子幻化出的三首蟒蛇,有什么解释?” “哼,这不过都是一些障眼法罢了,他们有一种名叫‘疳’的虫蛊,这玩意会散发出黑色的毒气,不致命,却会让人产生幻觉,当时你们看到的重重异响都不过是疳蛊散发出的毒气,让你们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当时为何关毅然会轻松将那男子击败?一来是当然是因为关将军神勇,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关将军抵达东宫比较晚,并没有吸入多少毒气,因此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干扰,对付那个用蛊的男子就十分容易了。” 赵牧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修炼者存在的,但绝不会修炼至可以幻化出蟒蛇之类的法术,最高也最多修炼至魏阚那般,可以做到真气出体几丈远,就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至于什么踏空而行,幻化真身。 是决计不可能的。 赵牧与刘浩气立即恍然,太子殿下冷哼道:“原来是这样,果真是些不入流的歪门邪道。” “疳蛊只是他们苗疆蛊术比较低级的存在,他们还有许多十分强大的秘术,光我知道的就有十三种之多!” “竟有如此之多?!”刘浩气与赵牧不约而同惊叹道。 “嗯,听我与你们详细说来……” 大周大地蛮荒一带自古以来就有一种大家都看不透的迷雾笼罩其中,即使是到了现今,很多人都不愿意深入,因为在这些地方一直流传着一种看得见,遇不到的“蛊”。 蛊虫其实在早期的历史之中也是有的,比如上古时期传说中大周第一任皇帝大战另一只部落首领的时候就十分寻常,只不过后来大周迈入到文明社会之后开始消退,只有周边的蛮荒地区保留了蛊的培育方法,这背后代表的太初巫术实在太过于可怕,运用之人经常会遭受反噬。 根据古老的巫师秘籍记载养蛊其实是一种作祟害人的巫术,巫在大周的上古时代十分的盛行,曾经的大周大地还没有君主和文明的时候,就是被这群人统治,今天主要流传在现在中原的南方和极北之地,根据西南一带的预言说稻谷储存在仓库之中很久,谷壳就会变成一种飞虫,这种飞虫被人称为蛊。 最早期天然蛊的形成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谷壳所化的飞虫,一种就是米糠所化之米糠虫,这两种虫都可以研磨作为粉末药人,入水则化而人不知,典籍所惧之蛊毒也! 后来被南疆边界那边的人率先发现,随后开始研制出各种五花八门的虫蛊。 也算是将虫蛊一术法推至巅峰。 根据大周的《百虫纲目》之中记载了天下毒物的采集和相生相克的道理,《虫草纲目》作者李老先生,为了了解这种数千年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蛊毒,曾经亲赴苗疆,他在自己的书籍之后之中留下了蛊虫的养殖方法:养蛊之人集毒虫百余只,放入到一个小器物之中,毒虫生死绝境相互厮杀,以对方作为食物,最后生存下来的最强者结合百虫之毒,它的名字就叫做蛊。 “根据我所翻阅的资料,可以得知,蛊的种类大致分为十三种,分别为螭蛊、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三尸蛊。大多数虫蛊的作用我都不太清楚。” 白黎说完砰的一声合上厚重古籍,透过悬窗望向屋外,叹道:“当年灭齐之后,赵楷认为这些巫蛊之术太过于邪恶,更觉得这些邪术会威胁到大周的安危,于是责令南疆王将其焚烧禁绝,所以我估计这次行刺的人,其中必然有当年灭齐一战那三千人之中的幸存者,要不然这些巫术也不会流传出来。” 赵牧听后也长长出了一口气,“竟然还有如此长的渊源,我还真是小看了那群南蛮。” 白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些巫蛊之术在南疆是属于禁术,所以我断定这些人就躲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角落,并且这些人是有组织有主谋的,否则绝不可能策划出如此绝佳的刺杀行动。” “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挖出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白黎停顿了一下,站起身狠狠深了个懒腰,回过头看向赵牧,笑呵呵道:“呵呵……你小子一上来就给我出这么一个大难题,算是见面礼?” 第一百四十章 风华画卷 赵牧与白黎二人从大理寺离开,刘浩气一路相送。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赵牧突然回过头冲刘浩气询问道:“刘浩气,本宫一直有个疑问,你与江寺卿被派往西南究竟是在秘密进行一些什么?” 刘浩气立即一副苦相,一脸为难道:“殿下……这…这不能说的啊,这是皇上秘密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说的。” 赵牧诧异道:“就连我也不能说?” 刘浩气一副你杀了我算了模样,“即便是殿下您,也不行,说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殿下若是非要下官说,不如现在就将下官的脑袋拿去。” 赵牧摆了摆手,叹息道:“算了,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自己没好处。”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黎略有欣赏之意的望了一眼赵牧,点头道:“这句话倒是说的颇有道理。” “别的不能说,但是下官可以肯定,江少卿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赵牧习惯性将双手大拇指放在腰带上,“皇上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这趟南疆之行是跑不掉了,江少卿这次被调回京城,想必就是准备陪同我一起前往南疆的。” “殿下高见,江少卿可是大周屈指可数的高手啊……有她保护殿下,陛下才放心。” ———— 东宫确实是有些清净,连个宫女都没有,以至于般婚宴还是从宫中去借调的人来帮忙,当初户部侍郎钱祝前来东宫之时,还曾笑言,说好歹是个太子殿下,身边连个宫女仆人都没有,还不如他的钱府。 皇帝更是笑言,说你这太子倒是廉洁,瞧着东宫的穷酸样,还以为是朕怠慢了你。 这与赵牧不喜欢喧闹的性子有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源于他多疑的性格,使得他不愿意身边有任何亲近的人,毕竟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嘛。 于是偌大的东宫可就辛苦了柳白韵一人操持着。 东宫庭院多了一个人,到底是不一样,立即就显得有生气多了,没有出现赵牧所担心的争风吃醋,一回到院子里就看见两个美妇正坐在梧桐庭院中,窃窃私语着什么。 柳白韵有了个说话的人,精神气立即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鸟儿,拉着刚为人妻的姜薇,说着东宫庭院的布置,以及二人的往事。 当然,她并不知道姜薇与赵牧的微妙关系,不知道这一对神仙眷侣目前仅仅是达成一致的合作关系而已。 或许是说着口渴了,柳白韵还跑进屋子里端来一盘子葡萄,笑着说这是殿下最爱吃的水果,她每日都会准备一些新鲜的,只是殿下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得忙碌了起来,都没空吃葡萄了。 姜薇说的少些,更多的时候是微笑,柳白韵要说的多些,还特地强调了一些太子殿下的生活习惯,譬如不爱闻桂花的味道,不喜欢吃过甜的甜食等等。 姜薇都一一记下,并向柳白韵保证一定会注意。 让柳白韵松了一口气的是她并不讨厌这个太子妃,姜薇也不是那种讲究俗礼的人,因此每日的早茶问安,都被免去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人小规矩大,不合适,又德不配位,弄来弄去还嫌麻烦,反正东宫里面也没外人,双方双亲也都不在,除了一个年迈管家之外就只有这两个人了,所以就怎么随便怎么来。 更何况,若是从年龄上来说,姜薇还得叫一声柳白韵姐姐呢。 姜薇便直接提出以后就以姐妹相称,柳白韵大她几岁,就称一声柳姐姐,还望柳姐姐不要嫌弃自己将她叫老了。 柳白韵自然是欣喜的答应了下来,从心底也越发的喜欢这个刚刚嫁进来的小姐妹。 东宫被栽上了许多梧桐树,赵牧后来又在后院栽上了许多墨竹,墨竹对土壤要求不严,喜光耐阴,观赏性极强,还可入药,因其高低错落,挺拔清秀,颇具清爽高洁之精神,被许多名家所追捧。 在前朝时期那位名誉天下的画圣周密的推崇下,天下的文人墨客瞬间掀起了一阵栽培墨竹的风气。 前朝画圣周密所画的墨竹,用笔道劲苍厉、疏爽飞动。 江南士族文坛大儒苏子,更是评价为“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 实际上柳白韵有些羡慕姜薇,因为这个女子的的确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才女,见着梧桐能够吟出“梦回历历雨声中,窗影分明晓色红。出户方知是黄叶,更无一片在梧桐。”看见墨竹能够吟诵出“枝淡淡与浓浓,垂叶应无靃靡容。”这样的绝句来,柳白韵也是书香门第,但到底是天赋不如姜薇,即便是也能胡诌几句蹩脚诗文,在她看来,无异于是在班门弄斧了。 不过二人在刺绣一事上倒有些共同话题,柳白韵所在的青州,本就以湘绣闻名,而江南苏绣同样不逞多让,而人因此也各自抒发了一些见解,经过一番交流之后,二人决定互相学习,将各自的手艺教授与对方。 于是就又能看到一副两个绝色女子,坐在轩日朗朗的梧桐树下,各自手拿一张刺绣秀起花样来。 好一副风华绝代的画卷。 赵牧宫中这对娇人,简直羡煞旁人。 太子殿下回到了宫中,看见梧桐树下的两人,没有打扰,而是轻手轻脚的走近,直到靠近柳白韵的后颈处,见着了刺绣上自己那张还未完工的英俊面孔后,这才笑眯着眼开口道:“这是在秀什么呢?” 柳白韵被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还未完成的刺绣藏于身后,慌忙站起身,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殿下坐。” 赵牧假装没有看到她手中秀的那个玩意,一屁股坐在了还有余热的板凳上,捡起几个葡萄边吃边道:“明日的回门我就不去了,朝廷突然颁下了旨意,近期要外出一趟,我已经书信一封写给你父亲表示歉意,回头你若是想家里了,可自行回江南看望,我在你房中放上了礼品,到时候与你父亲母亲一同带去。” 姜薇从果盘中捡起一颗红润苹果,啃了一口,然后将身子微微前屈,使双肘隔房与膝盖上,阴阳怪气道:“也没指望你能过苏州回门,太子殿下多大的面子啊,怎会屈尊我姜家?不敢劳烦。” 赵牧有些无奈道:“没办法,朝廷刚刚下发的旨意,前阵子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影响很不好,这一次大周朝廷可谓是失尽了颜面……” 赵牧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解释着,姜薇只是自顾自啃着苹果,将腮帮子撑的鼓鼓的,也不怎么理会,兴许是听得有些厌烦了,这才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去忙你的。” 赵牧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起身离去之时赵牧突然愣住,自己明明是东宫的老大,凭什么给这个刚嫁进来的女人解释这么多? 我费劲巴拉说这么多,她还不耐烦了? 赵牧看着那个咀嚼苹果的角色女子,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越看越气,随即两步就冲向前去,更是狠心地一把抢过姜薇手中的苹果,抢过来后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并且还报复性向其丢去一个“老子才是老大”的眼神。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没想到姜薇只是白了她一眼,便扭过了头。 一旁的柳白韵看得目瞪口呆。 一百四十一章《南疆篇》 苗疆位于大周版图的西南一角,背靠南海。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南疆国存在了几百年,想要进攻南疆国的疆域,首先就必须跨过版图辽阔的大周,或是原大魏版图,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周绝不会看着有人带着浩浩军队从自家门前过路的。 而且也没有人会傻到跑这么远来,就只为了去那样一个鳞次栉比的地方,看看风景。 因此,南疆自古以来所面临的危机一直都是近邻,譬如如今的大周王朝。 不过,即便是大周想要覆灭这个近邻,也绝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南疆有着易守难攻的天险作为屏障,背后靠着大海,有着丰富的渔业资源,完全可以不依靠任何国家而自给自足。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浩浩大军一举打进了南疆国,也得先在十万大山转上几个月。 没饿死也先累死了。 这得益于南疆阻塞蹒跚的交通,实在太过落后,当然,这是南疆王故意有意与外界隔绝所导致的。 因此,没有任何国家愿意耗费如此国力,前去覆灭这样一个小国。 属于是老虎拍蚊子,打不死恶心死你。 南疆国此时可谓是彻底陷在了水深火热之中,因为他们就在不久前惹了各大麻烦。 大周王朝,这个麻烦够不够大? 大周的执牛耳者宰相李甫,被南疆蛊术所伤,这个麻烦够不够大? 南疆王蚩笠此时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若是大周铁了心想要再来一次挥师南下,他的十万大山能挡住多久?当大周的百万大军杀到之时,他的十万大山能不能够容得下这么多人?就算是一人一锄头都给他将山头给铲平喽! 他这个偏安一隅的一国之君怎么睡得着? “叫国师进来!” 巫王蚩笠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屋外喊道。 蚩笠是一个年过七旬的瘦弱老头子,头绕蓝色布帛,下颚有白须,从年龄上比赵楷还要大个三十来岁,是与大周先帝赵询一个时期的人物,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动乱的六国时代,同时期只剩下蚩笠这一个最后君主了。 仅仅三十多年的时光,原本魏、齐、周、西楚、大元混战的年代,到最后齐魏归周,还剩下现今周、元、楚三个国家呈现鼎立的局面,他南疆甚至都没有资格被算作在内。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披袈裟的年轻和尚推门而入,进入了蚩笠的寝宫。 蚩笠生性多疑,性子怯懦,能够进入这间屋子的,身份不仅超然,还必定是巫王最信任的人之一。 蚩笠看见年轻和尚进来后,明显安心了不少,缓缓沉了口气之后,站起身上前两步抓住了对方的手,焦愁道:“惠明法师,本王最近真是辗转难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着觉了,你可得给我出出招啊,听说大周的太子已经启程了,现在正在赶往南疆的路上,预计不出半月的时间就会赶到,你说我该如何对他交代啊?” 年轻和尚面目俊秀,瞧着年纪不大,法号辈分却极高,慧明,乃智慧光明之意。 谓智慧能破除迷妄,譬如灯火之袪除黑暗。 是密宗当中排位极为靠前的高深法师。 年轻和尚将佛珠挂在手中,双手合十低唱一声:“阿弥陀佛,巫王切勿急躁,您应当多念一念《胎藏界密经》,佛性相应,产生法性,扫荡有始以来的浮躁垢习,得大安乐自在,即可睡得安稳。” 巫王对这个几年前突然在南疆的年轻和尚极为信任,听言连连称是,赶忙低头念了几句佛门密宗安神经文,神色也果真缓和了下来。 年轻和尚见状微微一笑,放下另一只手,单手念珠,边道:“其实巫王不必太过担忧,我早有应对之法。” 蚩笠立即欣喜的睁开双眼,道:“法师有何应对之策?” 慧明缓缓一笑,笑着反问道:“此次大周太子遇刺一事,您知情吗?” 蚩笠立即摇头否认道:“本王当然不知情啊,本王要是知情早就将人绑去大周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坐立难安吗?” 慧明笑着轻声道:“那就对了,一问三不知,他们要让我们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过一阵子他们调查不出什么,自然也就走了。” 蚩笠犹豫了片刻,又问道:“若是他们执意不走呢?” “那就让他们自行去十万大山寻求答案。” 蚩笠满脸震惊道:“去十万大山?为何在十万大山寻找答案?并且南疆一直有着一个传说,传说十万大山中有崆峒十二洞,一直被视为南疆禁地,进入之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若是他们误打误撞闯了进去……” 慧明没有回答蚩笠的话,而是笑着反问道:“关于谋划此次刺杀行动的人,巫王可有猜测?” 巫王依然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慧明笑道:“我倒是有猜测。” “谁?” “将臣。”慧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被南疆遗忘了很多年的名字。 “将臣?!”巫王一脸的不敢置信。 “将臣,他还活着?这不可能!” 慧明淡然一笑,“也许此时他正躲在十万大山之中,巫王也需小心谨慎啊,将臣当年可是对巫王十分不满,尤其是在巫王做了那件事之后……” “别说了!”巫王蚩笠立即抬起手掌打断了慧明的话,神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他步履艰难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顿时一股凉气吹了进来。 蚩笠抬头望了一眼悬在夜空的明月,神色复杂道:“若是这个人还活着的话,那一切就变得麻烦了。” 场面陷入了沉默。 慧明笑着闭上双眼,也不打扰,只是在心中默念着大日经经文。 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会引起一些巫王不太好的回忆。 因此,他需要一些时间适应那段本该被遗忘的不堪回忆。 沉默了很久之后,蚩笠长长叹息一声,像是想开了一般转过身,有气无力道:“将臣实力强大,并且十万大山迷障重重,四处都是危险,即便是我族人也不敢随意乱闯,若是周朝的太子殿下进去之后……遭遇不测该怎么办?” 年轻和尚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弧度,笑眯着眼道:“若是遭遇不测嘛……那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贫僧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设礁超度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元修收徒姜薇 立夏之后,天气逐渐跟着燥热起来。 姜薇与柳白韵二人还是过着惬意的小日子,两人都没有因为走了一个人,就有什么不习惯的。 反正那个家伙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不缺美人,虽然前去南疆路途遥远,可一路不是还有个大美人江翎儿跟着?反正她二人是看不出来赵牧有任何舍不得她们的模样。 说不定就盼着能够出去过他的神仙日子呢。 在京都待着哪有外面自由? 并且还听说南疆那边的姑娘也是别有一番韵味,令不少中原男人魂牵梦绕呢。 姜薇刚嫁进来,跟赵牧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谈不上什么夫妻感情,让这个太子妃唯一有些兴趣的就是赵牧的那些诗词了。 故而赵牧在离开太安城时,专门手写了许多诗篇留在了东宫,供姜薇研读学习。 每每读到妙处之时,姜薇总会忍不住怀疑,这些精妙诗词真是人能写出来的?更有时会自惭形秽,让她对自己这个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头心虚起来。 柳白韵就比较悠闲了,除了继续绣着那张未完成的刺绣之外,也偶尔会与姜薇共同研读一些赵牧留下的诗词,属于是小小日子悠哉哉。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书房中,姜薇纤细的手指轻柔拂过那些还未干透的宣纸,低头呓语,读到这首《虞美人》之时,眼眶不仅有些湿润。 其中悲切之意难以遏抑。 看了一会,姜薇将身子微微后仰,闭上湿润的眼眸,在口中缓缓呢喃着后半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如此……如此翻涛汹涌的悲切之意啊,赵牧啊赵牧,你究竟天赋异禀,还是阅尽沧桑?” 人生如春秋大梦一场,哭时来,笑时去,方为不枉此生。 可人间千苦百难,总有绕不开的蝇营狗苟,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写意风流? 她姜薇同样一身才华,却无奈生在了这乱世之中! 后宫不得参政,她当初选择了加入东宫的这条路,就注定她这一生与仕途再也无缘。 躺在书房的木椅上,姜薇的眼角再次划过一行湿润温暖的泪水,是作为女子无奈的悲叹。 “吱呀!” 木门被推开。 姜薇没有睁眼,整个东宫除了一两个丫鬟仆役与管家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而能够自由出入太子书房的人,不用猜就只有柳姐姐了。 对于这个女人,她从无戒心。 因为姜薇觉得柳白韵是在太过单纯,甚至还不及她有心计,有些时候她还会羡慕这个思想单纯的柳姐姐,想的不多自然也就轻松,要的不多自然也就知足。 人,总会被欲望与执念所拖累。 姜薇的欲望就是不甘于做一个毫无用处的花瓶,她的执念就是为了当年立下汗马功劳的姜家正名! 凭什么他们姜家军当年在塞北拼杀,为大周当下了南下的五十万兵马,他赵家天子就坐在龙椅上享福? 当年一战何其惨烈? 到最后念不到人家一句好?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别说正名,就算是给姓姜的老家伙封上一个异姓王又如何? 为何这般小气? 这些事情姜薇想不明白,从前这么多年她没想明白,再过多少年也不会想明白! 所以她才会羡慕柳白韵,可以极为满足的过好日子,什么都不用多想,也不奢求什么,好像这个傻姑娘唯一奢求的,就是那个太子殿下能够多看她两眼?能够多吃两碗她亲手烧的饭菜? 她不觉得这是傻,反而认为是一种福气。 毕竟她太累了,有时候歇下来姜薇也曾想过,自己宁愿是一个普通平民的家庭,不要自己老爹是一个手握三十万姜家军的镇北大将军,然后好好读书,将来能够进入朝廷或者地方,当一个好官,造福百姓。 这就已经是普通人家能够达到的最理想的日子了。 至于丈夫嘛……没什么要求,不懒、不好赌、不好酒就行,而非什么太子殿下。 当然这就不是说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只是姜薇自认为高攀不上,一旦将自己捧的那么高,就必然会产生一种使命感,会有一种一种早已被安排好了的宿命感。 推门而入的人紧紧站了片刻,没有开口。 姜薇缓了缓,没有睁眼,而是有气无力道:“柳姐姐,是来叫薇儿用午膳的么?今日薇儿还不饿,不想吃,柳姐姐一个人先吃着吧,晚上我来给柳姐姐露一手。” “太子妃娘娘……” 姜薇猛然睁眼。 因为她听见这不是柳白韵的声音,这分明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还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您是……魏公公?”姜薇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猩红宫袍的男子,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当时与太子结婚当日,她曾发现皇帝赵楷身边一直有个老宦官形影不离,后来听说那是陛下,身边最宠爱的近臣,掌印太监魏阚。 满头白发的老宦官,低头笑道:“正是老奴。” “魏大人是找我的?”姜薇狐疑道。 她不记得自己与皇宫任何有有打过交道,自从加入东宫起,就没有出去过,皇城之中的大臣更是一个也不认识。 更别说是皇上身边的宦官了。 起初,姜薇以为自己加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之后,定会引来许多是非,以太子的地位,一定会引来许多人的巴结,这也是姜薇起先极为头疼的一点。 一个未来板上钉钉的皇后,谁不想巴结? 再油盐不进的人,也害怕枕头风,要是在皇上帮谁面前说几句好话,那不得鸡犬升天? 然而,姜薇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嫁入皇宫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官员登门拜访。 后来姜薇也相通了,不免有些自嘲。 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巴结的? 倒也落得个清闲。 魏阚缓缓摇了摇头,将身体侧开,使姜薇能够一眼就看到书房门外,他低头恭敬道:“是外面那位想见太子妃娘娘。” 姜薇顺着老宦官的视线,往外望去,看到了一个长相儒雅的白衣男子,手持佛珠,满脸微笑。 随后微微作一揖,这才踏进书房。 男子踏进书房之后,先是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低头看了看赵牧留下的这些诗篇,随意拿起一张,喃喃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白衣僧人放下宣纸,望向姜薇赞叹道:“好诗啊,好一腔热血的英雄气概!太子殿下好文采!不过姑娘能够望着这些诗词而潸然泪下,想必是与诗中意境共情,看来女子也不可小觑啊。” “你是谁?”姜薇狐疑道。 白衣僧人低眉佛唱一句,随后抬起头眉带笑意道:“我叫元修,是一个在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 姜薇哦了一声,没有理会僧人的神神叨叨,只是边收拾起手中一大摞的宣纸,一边道:“这些都是太子殿下亲手写的,你是想要这些诗词,原本不能给你,但你若是想要只管抄录一份过去就是。” 白衣曾人听后与魏阚哈哈大笑,随即赞赏道:“有趣有趣……贫僧不是来要这些诗词的,贫僧是来找你的。” 姜薇瞪大了眼睛,没目中有些不确信,指着自己鼻尖道:“找我?” “嗯。” 姜薇抱起一大摞宣纸,站起身,就要从几人身边擦过,“要是想来巴结我,你还是请回吧,我在这里说不上话的。” 就在姜薇走到书房门口,即将离开之际,元修站在原地笑着缓缓开口道:“贫僧想收你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薇一愣,回过头诧异道:“你一个不伦不类的僧人,要收我为徒?我跟你说吧,我不想当尼姑,对你们秃驴的那一套也不感兴趣,所以你们请回吧。” 元修转过身,呵呵笑道:“佛本无相,姑娘无需从皮囊识人,贫僧阅览天下群书,历经二十年时间将儒释道融会贯通,所以准确来讲,并不是一个和尚。”元修放下佛珠看向姜薇,缓缓道:“贫僧一生未曾收徒,你有着举世罕见的根骨,天资卓越,让我动了收徒的念头,不知太子妃意下如何?” “你很厉害吗?姜薇想了想,又问道。 白衣僧人伸出一根手指头,笑呵呵道:“也就一般厉害。” “你能打多少人?”文学一二 白衣僧人耐心道:“天下武功品阶分九品,九品之上便是宗师!你现在跟随我修行,只要吃的了苦头,别的大话不敢说,一个九品高手不难。” 对江湖武学完全不了解的姜薇顿时来了兴趣,又问道:“九品高手很厉害?” 一直站在一旁的魏阚有些噤若寒蝉。 这个小姑娘说话未免有些太不讲分寸了,可知眼前站的的这个妖僧,可是百余年前,一手搅乱六国纷争的始作俑者。 臭名昭著了几十年,更是讨得了一个天下得而诛之的帽子。 天下都以为已经死了的妖僧,现在却出现在了大周东宫,还要收一个小女子为徒,若是传了出去,不止又要引起多大的巨浪。 魏阚缓缓开口道:“太子妃娘娘,就算是整个大周,九品高手也是寥寥无几的。” 元修笑着补充道:“是整个天下。” 姜薇瞬间眼前一亮,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又问道:“上次出现在东宫,一手持大戟,冲进皇宫打退南疆刺客的关将军,可有九品?” 魏阚笑着摇了摇头,“差的远。” “这么厉害?和尚你可别唬我。”姜薇吃了一惊。 上次那个神策军统领关将军,在她眼中就已经是顶了天的高手,世上还有比关将军还厉害的高手? 姜薇想了想,自己若是成了绝世高手,日后若是赵牧突然欺负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有了反手之力? 若是成了绝世高手,是不是就可以离自己的目的更近一分? 但……自己刚刚成为了赵牧的妃子,就跑去跟别人修行,好像不太妥当吧? 日后回到江南,那些长舌妇还指不定怎么戳自己的脊梁骨呢。 而且她后来听说赵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好说话的时候什么都好,若是惹毛了他……可是真做得出来辣手摧花的勾当。 当年太子在朝中的暴戾行径,她不是没听说,动不动就屠人满门,就连大臣送出城门的无辜妻儿,都被他追回来给灭了口。 后来还知道,就连柳姐姐当初都遭受不少苦头! 被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使尽手段折辱。 姜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哀叹道:“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已经是太子妃,若此时跟你去习武……不太妥当。” 元修听后哈哈大笑,随即道:“这个无妨,我自会向太子殿下与陛下说明情况,你只需要跟我修行三年即可,而且在这期间,你还是可以与太子殿下见面的。” 姜薇再次诧异万分,不敢置信道:“你这么厉害?连皇帝陛下都能说话?” 一旁的魏阚呵呵笑道:“现在知道你捡了多大的便宜吧?”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 偌大的皇宫又只剩下柳白韵一个人了,她时常坐在梧桐树下什么也不干,就只是静静的发着呆。 无聊了,就把手中刺绣拿出来秀两针。 想着若是等着刺绣秀完之时,太子殿下也该回来了吧? 下次回来会不会又带回来一个漂亮姐妹呢? 殿下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啊,最重要的是要保重身体。 以后……他们两个会不会有孩子呢?若是有该取什么名字呢?是男孩就叫^ 女子就这么想着,嘴角不经意间流出一抹笑意。 其实她知道,自己那张刺绣很快就要完成了,殿下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的。 没有很失望。 也有点小失望。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梧桐树,等到青色的梧桐叶彻底变黄后,殿下肯定会回来的。 要是回来的时候,能够给她带一点小礼物,就最好啦! ———— 太子殿下与江翎儿已经出城两天了,还未走出关内。 两人走的不快,与上次一样,骑着来自宫中的名马黄膘,一路摇摇晃晃,悠哉悠哉。 继续往南走,就越发的感到道路异常难走。 “现在是哪儿了?”年轻太子殿下突然开口问道。 “快出关中了,前面就是剑南道。”江翎儿淡然答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溪边做鱼 赵牧二人终于踏出了关内,进入了剑南道。 赵楷一同中原以南之后,便将天下划分为十道,分别为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和岭南道。 从关内往南,便是道路崎岖的江南道,素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 难如登天一词,便是由此而来。 道路崎岖也因此身居天险,易守难攻,不仅如此,剑南道都城蓉城土地肥沃,盛产粮食,有着天府之国的美称。 因而此地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赵牧两人想要前南疆必须要穿过剑南道抵达冀州,随后再往西前行千里,方可抵达南疆地界。 “江少卿,你这般没日没夜的四处奔波,就不觉得乏味?”赵牧坐在马背上,眯着眸子百无聊赖道。 “为陛下分忧,是为臣子的职责所在。”江翎儿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赵牧笑了笑,打趣道:“江少卿倒是想得开,不过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殿下直说无妨。” 赵牧道:“当年赵楷率军东征,直接一举灭了魏国,连你的师傅,就是那个被誉为枪仙的峨眉枪掌门人都死于他的铁蹄之下,你就一点也不恨他?竟然还入职大理寺,要为他分忧?” 江翎儿脸上看不见表情,淡然道:“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便作答。” “说说嘛……正好这一路上无聊,也好聊聊天解乏。”赵牧挤眉弄眼道。 不料江翎儿根本就不接赵牧的茬,一挥马鞭扬长而去,“天就要黑了,剑南道交通不便,周围恐怕找不到打尖的店,今夜要住在野外了,我先去前面探探路,赶在天黑之前,找到驻点。” 说罢便不见了人影。 赵牧在心底暗自发笑,看似无坚不摧的江少卿,也是有着不愿提及的东西的嘛! 赵牧不似江翎儿这般常年骑马奔波,受不了长世间的颠簸,此时他的双跨之间被马鞍磨的火辣辣的生疼,若是再飞马前行,怕是要磨破皮了。 于是他依然保持着不慌不忙的速度缓缓前行。 剑南道的气候湿润常年有雨,不似关内这般风大,但入夏后是酷暑难耐。 没走多一会,赵牧便浑身湿透汗如雨下,古代唯一的消暑手段就是制冰,远远没有他上一世发达的科技,至于空调什么的……不存在。 因此古代因为酷暑而肺热死亡的人,不计其数。 或许是眷念着人间,剑南道的太阳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不肯下山,相比关内来说,太阳落山的时间要晚上一个时辰左右,赵牧独自一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抬眼看了看逐渐昏暗的环境,竟然有些无法判断此时的时辰。 但天总归是要天黑了。 还不知道江少卿跑哪去了。 又独自行走了大约两刻中,终于在一条小溪旁看见了江翎儿的身影。 只见江翎儿将袖子撸到了手肘处露出白皙光滑的小臂,握住随身携带的武器长枪,脱去了鞋子,踩在刚刚淹过膝盖的溪流中,双眼如鹰,仔细盯着水面,随后长枪脱手,猛然往下一扎。 溪流之中溅起了一阵水花。 等江翎儿再次将短枪提起时,枪刃一端便多出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鲈鱼。 随后她光着小脚走上岸边,掏出火折子将率先准备好的柴火点燃,架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堆,整个昏暗的夜一瞬间便因为这堆火,变得明亮了起来。 赵牧坐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江翎儿的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显然这是常年奔波在野外而积累下来的经验。 一个人想要在野外生存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女子。 赵牧很难想象,最初的江翎儿,是如何适应常年在夜晚中行走的,她是如何适应常年的孤独的? 这本就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 也许就是因为这原因,才造就了江翎儿那不易近人的性子。 好像就连与你多说两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江翎儿的捕猎能力的确高超,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直接让赵牧傻眼。 只见江翎儿将刚刚补上来的鱼,直接用长枪从头部洞穿,二话不说就放置在了火堆上,翻烤起来。 “这……你平时就这么烤鱼的?”赵牧看着江翎儿那副极为胸有成竹的模样,有些不确定道。 江翎儿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不然呢?” 赵牧瞪大双眼道:“你鱼鳞也不剐,内脏也不去除,就这么放在明火上烤?先别说味道怎么样,就算是表皮烤焦了,鱼里面的肉都不见得会熟啊!” 江翎儿翻转着手中的漆黑如耀石的长枪,理所当然道:“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有什么不对?” “好……好吧。”赵牧咽了口唾沫,虽然有些不确信,但看见江翎儿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没再纠结。 或许这样做更有一番风味也说不定。 “好了。” 江翎儿将长枪递向了赵牧。 赵牧看着枪头那条黑乎乎一团的东西,有些犹豫,但看回过头与江翎儿那道冰冷的眼神对视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取下了鲈鱼。 鲈鱼有些烫,赵牧在手中拍了拍,待温度稍稍冷却一点后,他才捧起焦黑一片的鱼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除了糊味,就无其他了。 江翎儿又如法炮制的穿起另一条稍小一些的鲈鱼,放置火中翻烤。 “就这么直接吃?”赵牧突然问道。 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江翎儿是否还做了一些蘸料,或者忘记撒上一些香料之类的。 如果有,那么这顿晚餐至少看起来要更有食欲一些。 但换来的是江翎儿一个狐疑的眼神。 很显然,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 赵牧想着江翎儿一个女子都能吃下这种东西,还是常年都在吃,他一个随处可将就的大男人,有什么扭捏的? 打定主意之后便直接将黑乎乎的鲈鱼喂入嘴中,狠狠咬了一大口。 “呕~” 刚刚将鱼肉喂入嘴中,赵牧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入口全是腥味不说,里面的鱼肉更是没烤好,根本嚼不动,这还不说,犹豫没去除内脏的原因,赵牧一口下去还吃了一嘴的沙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溪边做鱼(2) 月光如水,将地面涂抹上一层银辉,广袤的山林间,有一滴亮光在黑夜中摇曳闪烁。 赵牧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那条散发着焦味儿的鲈鱼。 “江少卿,你过去就吃的这玩意儿?”赵牧不确信地问道。 “嗯。” “这玩意是人吃的?”赵牧愕然道。 江翎儿盯着手中的鲈鱼,淡然道:“独自出任务的时候,尤其是在剑南道这种千里绵延的茂林,和广漠炎热的漠北之地,首要的就是生存,只要有吃的,就是万幸。” 赵牧看着那张被火焰映的橙红的精致脸庞,静静呆滞了片刻。 要是江翎儿生在一个富家之中,想必也是一个受万人追捧的大家闺秀吧。 赵牧接过江翎儿手中正在翻烤的鲈鱼,笑着道:“你就别再糟践食材了,这样,你坐着别动,让本宫给你露一手。” “下官身份低微,怎敢劳烦太子殿下……” 没等她说完,赵牧便自顾自起身朝身后的森林里走去。 这个临时搭建的驻地,就只剩下了江翎儿一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赵牧离去的方向。 一片黑暗。 随后她移了移身子,坐到了赵牧刚刚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被赵牧嫌弃丢在地上的烤鱼,犹豫了片刻,她捡起黑炭似的烤鱼,小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起来,“有这么难吃吗?不难吃啊……” 没过一会儿,赵牧兜着鼓囊囊一大堆东西回来,坐在火堆旁将怀中的东西一股脑丢在地上,江翎儿用手摊了摊,香菇、木耳、还有各种菌类。 还没等江翎儿诧异之际,赵牧又脱了鞋子走向岸边,一直往河流的深处走去。 透着淡薄的月光,江翎儿依稀可以见到那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正站在水中央,掏出匕首在河里面挖着什么,接下来她看见太子殿下一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每换一个一个地方都要往下刨很深的土出来,看样子每次都不是很满意,直到他走到了河对岸的一块干涸的土地上刨了刨,还放在嘴里尝了尝,这才满意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将匕首挖出来的东西装在里面。 赵牧回到岸边后,江翎儿看着太子殿下打包带回的东西,傻眼了。 有一些田螺,但更多的是土壤。 “江少卿,可否借头盔一用?”赵牧甩了甩手中的泥土,笑着对江翎儿询问道。 江翎儿回过头看了一眼挂在马鞍上的银色头盔,而后点了点头,“殿下请便。” 赵牧取下头盔,将上面的银色盔缨取下,又走到小溪岸边,舀了一瓢水,回到岸边后在火堆上搭建了一个简易支架,二话不说就将头盔放在了篝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刚刚的布帛拿出,并在江翎儿惊愕万分的眼神下,将里面所有的泥土倒入了头盔中。 “殿下……你这是做……” 赵牧并未理会江翎儿的诧异,而是将地面最后剩下的鲈鱼拿到岸边,取出匕首将其刮去鳞片,再取出内脏,最后将鱼放在溪水中洗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形状。 大周的饮食文化不怎么讲究,从柳白韵的手艺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世界被发现的食材并不多,调料之类的更是少得可怜。 但也绝不是像江翎儿这般茹毛饮血般的毫不讲究。 等赵牧将鲈鱼切块洗净之后,头盔中的水也逐渐被熬去大半,他取下滚烫的头盔,将里面剩余的泥水滤出装好,再将土壤倒掉。 被过滤出来的泥水被赵牧再次蒸煮,直到最后头盔内疚只剩下一层黑里透白的晶体状的颗粒。 “这是?” “你从溪边再打些水来,本宫给你做一顿美味又营养的鱼汤。”赵牧指了指溪边。 对于太子殿下的奇异行为,江翎儿也没有多问,从马鞍上取下水囊之后就前往溪边打水。 中间这个空档,赵牧就已经将先前采来的木耳、野山菌等处理好,等江翎儿打来水之后,稍加洗涤,然后一股脑丢进那个还残留许多沙泥的头盔之中。 然后继续放于篝火之中加热,直到水沸腾之后,赵牧才将处理好的鱼块儿放进去。 一股浓郁香气瞬间铺开。 江翎儿抽了抽鼻子,顿时美眸闪烁。 “好香的味道!”她惊奇道。 一路上长途跋涉,此时的江翎儿腹中也是饥肠辘辘,看着锅中滚烫的乳白鱼汤,也不免有些舌底生津。 “好了,起锅。” 赵牧刚用两根木棍小心翼翼将鱼汤从木架上取下,望着滚烫的汤汁,二人立即陷入了沉默。 鱼汤是煮好了,却没有取食的汤勺。 总不能端起头盔往嘴里倒吧? “等我一会儿。”赵牧沉思了一会儿,从小腿上抽出匕首,站起身又奔向了身后的丛林处。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后,只见那个身份高贵的太子殿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就奔了回来。 在江翎儿眼中哪里,这还有个皇子的样子。 赵牧扛回竹子之后,江翎儿有些愧疚道:“殿下,这些小事交给我去做就好了。” 赵牧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随后他举起匕首,将竹子从中劈开,又从中截取了两段,稍经加工,就变成了两把简易的汤勺。 他递了一把给江翎儿,“来,快尝尝。” “多谢殿下。”江翎儿接过之后,从铁盔里盛了一勺出来,放在嘴唇边吹了吹,随后抿了一小口…… “这……” 江翎儿有些不敢确定地又喝了一口,顿时美目瞪大,看向赵牧宛如看天人一般。 “这汤……做的比御膳房的还要鲜美,殿下怎么做到的?” “不对!”江翎儿将汤勺中的汤汁一饮而尽,抬起头狐疑道:“咸的,这里面怎么会有盐?” 荒郊野外,除了食材之外,最珍贵的就是盐了。 因为长期赶路的人,尤其是在剑南道夏季如此酷暑湿热的条件下,盐分的流逝是相当快的,若是长期不食盐,人很快就会扛不住。 但,这常常又是最容易会被人忽视的一个问题。 赵牧不可能从宫中带了盐出来的,那这盔中又怎么会有盐巴? 江翎儿此时的疑惑神色,几乎布满全脸,她紧紧盯着赵牧,企图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赵牧笑了笑,也从盔中舀了些鱼汤,尝了尝后随即略有失望道:“有些咸了,不过影响不大,将就着吃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剑南奉县 篝火两人相对,望着那张好奇到了极点的眸子,赵牧神秘一笑,“想知道?” “请殿下解惑。” 赵牧挤了挤眉眼,假意私语道:“那你说出你的秘密,为什么赵楷灭了你的师门,你还替他做事?” 江翎儿不再看太子殿下,自顾自去铁盔中盛汤汁。 赵牧见她好像失去了追问下去的兴趣,也就不再自找没趣,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吃了一小口鲜美的鱼肉之后,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默压抑,赵牧呵呵一笑,不问自答道:“其实很简单,这其中玄机就在我刚刚挖出的土壤之中。” “土壤?就是殿下用水煮过后,遗留在铁盔之中的那些黑白晶体?”江翎儿问道。 “没错,我挖的那些土可不是什么寻常土壤,是碱土。” “碱土?” 赵牧笑着解释道:“没错,长期被溪水浸泡的土地风干之后,会形成碱性土,尤其是在剑南道这边,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有着大量的碱土,而碱土里面含有盐分,只需要用碱土煮水法,就可以提取里面少量的盐分。” 江翎儿这才恍然大悟,敬佩道:“下官受教了,没想到殿下还能发现这等妙法,日后下官出任务之时,也可用此法提取盐分。” 赵牧摇了摇头,纠正道:“这可不是我所发现的,它原兴起于民间,是吃不起官盐的老百姓的土法。我从大理寺翻阅史书之时,偶然间翻倒《旧魏书》,其中有记载:剑南道奉先县界卤池侧近百姓,取水烧碱土灰煎盐,每一石灰得盐一十二斤一两。” 江翎儿想了想点头道:“原来如此,剑南道自大魏统治之时,就十分贫瘠,而今经过战火后的修生养息,要稍稍好些了,相必已经没有多少人再用这种土法子了,一石碱土灰才得十二斤一两,效率实在太过低下,不如官盐来的方便,而且大周对盐管制极其严格,从来不准私盐贩子私自售卖,各州道盐商更不许哄抬价钱,此物应该不成问题。” 赵牧笑了笑头,呵呵笑道:“江少卿还是太乐观了些,自古以来,贪腐是从来没有禁绝过的,尤其是到了偏远的州道,层层克扣、一级级贪腐的现象就极为明显,你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军事情报以及个别涉及高层的重大案件,因而对这些基层不太了解,剑南道的腐化现象其实很严重,百姓本就穷的揭不开锅,地方官员却整日大鱼大肉,富得流油,怎么得来的?不是暴征税收敛财就是从官盐官铁上面捞油水!” “现今还有这般目无王法的现象?”江翎儿微微蹙眉,语态有些激愤。 赵牧笑着站起身,眺向京城的方向,缓声道:“天子脚下尚且如此,更何况远在天边的剑南道?山高皇帝远,正是由于离得皇帝远,才让他们生出这等狗胆。”赵牧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张泛黄的残破纸张。 从纸的材质来看,是最劣质的单皮生宣,一般是由生产高等熟宣时剩下的边角料,或者是未经加工的粗糙原浆稍作加工而成的。 因为价格低廉,因此在民间极为流通较广。 赵牧举起手中后悔一叠书信,面无表情道:“这些检举信,是本宫在大理寺的检举箱中翻到的,那里的检举箱中已经蒙上了灰尘,想必常年也没有人去翻动。很难想到一个贫家之人,独自徒步千里赶到京城,就只为了投上这样一封很有可能石沉大海的检举信,这是对当地的父母官有多绝望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江翎儿略有些歉意道:“这是下官的实职……我常年在外出任务,待在大理寺的时日很少,即便是身在京城时,首要任务也是保护殿下您的安全,寺卿大人更是常年不在……” “好了好了,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再说了那人也是投错了地方,若是检举贪官应该去监察院才对,大理寺又不负责监察百官。”赵牧笑着打断道。 江翎儿从赵牧手中接过信封,取出信纸全部翻阅了一边之后,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起来,她边看边道::“这些信有很多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矛头所指是剑南道的奉县县令。” 赵牧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人字迹俊秀,用词讲究,应该是个读书人,他信中检举的这个县令叫做周通,在当地是个无恶不作的贪官,强抢民女,横征暴敛不说,还垄断了当地的官盐,将价格哄抬十倍不止,以此中饱私囊,让当地百姓民怨沸腾,个个怨声载道。” “这个狗官!”江翎儿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随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开,看了一会便有些底气不足的对赵牧道:“奉县离我们不算太远,若是快马加鞭,半日即可达到,只是不顺道,若是要前去,还得绕道……” 江翎儿后面的嗓音越说越小,毕竟二人是有顶了天的大任务在身,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县令,耽误了国事…… 虽然心有郁气,但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 因此,她并没有指望赵牧会绕道奉县,去查一查此事。 不料赵牧却笑着开口道:“若是我们遇上了这等人神共愤之事,还选择闭上眼睛绕道而行,还配做一个中枢要员吗?本宫还配做一个一朝太子吗?日后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江翎儿听得心神摇曳,却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可调查南疆一事,事关重大,很有可能会影响两国未来走向,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县令……” 赵牧微微皱眉,语气有些冰冷道:“国事无大事,百姓无小事,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一朝立国之本不就是这些黎民百姓吗?这点道理还需本宫教你?” 江翎儿听罢连忙低下头,行礼道:“谨遵太子殿下教诲!” 赵牧突然一改严肃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把鱼汤喝了吧,早些休息,明日改道奉县。” “是,殿下。”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该换一换了 立夏之后,即便是在夜晚,也不会感到寒冷。 江翎儿是靠在一颗槐树下坐了一晚上,不敢睡得太死,毕竟还要兼顾太子的安危。 原本江翎儿还担心娇生惯养的太子殿下会不适应这种艰苦的生活,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赵牧竟然随便捡来了些干草,到头就睡,没有半点娇贵人家的样子。 有时候江翎儿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好像无所不能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大周储君。 纵观整个天下的王朝历史,受战乱而颠沛流离的太子不少,但像这样吃着苦还一脸享受的太子,真没听说过。 用赵牧的话来说,听着潺潺流水色,伴着夜色入睡,要比冰冷无情的皇宫里惬意的多。 二人简单的在河边洗了把脸,江翎儿去牵马,赵牧则将火堆的余火全部踩灭,这才上马策马离去。 往奉县需要改道往西走三百里,虽然一路上丛林荆棘极多,但好在离着京城不算太远,大路官道还有人维护,因此一路上走得畅通无阻,没有多少耽搁。 奉县是剑南道下并州境内众多小县之一,位于并州西部,也是并州出了名的穷县,人蔽凋零,偶逢灾荒几乎要饿死一大片人。 而当地官员对此充耳不闻,对上更是瞒报灾情,此地百姓早就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多年。 中间没有停歇,两人直接策马三百里,来到了奉县城下。 赵牧望着那不足五丈高的土墙上,潦草的写着奉县二字。 就如城门口的奉县二字一般,一入奉县境内,一股荒凉气息立即扑面而来,赵牧举目望去,周围粮食收成惨淡,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就连三五岁的稚童,都是骨瘦如柴。 大街上的行人个个面色麻木。 尤其是在看到赵牧两人之后,更是面露恐惧,连忙躲避。 有个面色饥荒的小稚童还还没来得及反应,依然站在马路中央,被她的母亲一把拽过,给了两巴掌,咒骂道:“你这个天杀的,怎么这不听话?瞧见了骑马的,要远远躲开,若是被马撞了,没死的话先起来磕头……” 江翎儿看着周围神色恐惧的官员,有些疑惑道:“殿下……他们好像很怕你?” 赵牧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冷冷道:“他们不是怕我,他们是害怕权势!” “只要有人穿上华丽的锦服,或者骑着高头大马,那么在他们眼中就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那些大人物在这些平民百姓眼中,是打死人不用偿命的,你说他们怕不怕?” 先前在黄土县,赵牧就已经见识过了底层黎明百姓的苦。 因此,再见到当下的情景之后,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做出很大的反应,现在的他开始变得平静。 这并非是他的心已经开始变得冷漠。 只是赵牧开始逐渐明白,这些深扎与基层的问题,是千百年来都没有根除的问题,这绝不是你换两个县令,或者换一个皇上就能根除的,要想解决贪官污吏的问题绝非一日之功,也并非是强硬的政策就能压制住人心中的恶念的。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开启民智,是关键所在,只有百姓的文化程度上来了,那么也就没有那么好愚弄了,那些贪官恶官要再想无恶不作,可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其次,是需要将朝廷的法度根植与人的心中,让百姓懂法,让官员知法。 让官员从心底不敢贪,不愿贪。 最后,就是对官员的任用,以及朝廷的震慑力…… 总而言之,这一条道理任重而道远。 赵牧面色平静的翻身下马,朝着那个小女孩缓缓走去。 小女孩的母亲瞬间一脸苦相,她连忙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对赵牧道:“这位官爷,是我女儿瞎了眼,挡了您的道,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这孩子计较了吧?” 见赵牧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样子,她连忙推搡着小女孩儿,催促道:“快点!赶紧给官爷下跪磕头道歉!快点!” 周围的百姓见状,都纷纷站的远远的, 纷纷对着母女两人指指点点道:“唉!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害……什么皮肉之苦,挡了官爷的马,刚刚没有一脚踩死它就已经是万幸,现在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还记得上次县令老爷从东街过吗?” “记得啊,那阵仗,两三百人在前面开道呢,可叫一个气派!” “可是当时就有一个小商贩没有来得及收摊走人,叫先令大人看见了,你知道他最后的下尝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啊!这事到处都传的沸沸扬扬呢,说是那个小商贩,就在东街被县令大人,给当场剥皮!说是场面极度恐怖!” “是啊,当时我就在场,那个人叫的那叫一个惨的!他的妻儿闻讯赶来之后,就只捧着一坨坨猩红的血肉回去了。” “看这个公子哥的打扮,完全不输县令大人,看来……唉……又是一桩惨事。” “……” 那妇人见赵牧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彻底慌了神,连忙将小女孩的脑袋给一把按住,想要强行对着赵牧磕头。 正当她一咬牙准备狠心将小女孩的头将地上磕去之时,却被一只大手给阻止住。 妇人抬起头满脸的惊恐之色,“官……官人,小女真不是有意挡了您的道……我让她给您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大娘,不是您女儿挡了我的路,而是我不该在街上纵马!”赵牧笑着大声道。 “是,是!都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该死,我们……嗯?您刚刚说什么?”妇人正不停的道歉,突然反应过来,突然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望向赵牧。 赵牧笑着重复道:“我说,这城中的官道,本就不该纵马,即便是马车行驶,遇上行路的百姓,也该停马避让才是!” 妇人一脸活见鬼的惊恐表情,道:“官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自古就是人避让马,哪有官员避让百姓的道理?” 赵牧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并从怀中掏出一些刚进城时买的干粮,递到她面前,笑着低声道:“以前是这样,但今日我来了之后,这奉县的规矩就该换一换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奉县刘家 百姓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公子哥有些不知所措,自古只有百姓认错的份,哪里还有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认错的份! 放在过去是绝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百姓看向赵牧的眼神异常怪异,怪异中透露着意思不理解。 赵牧站起身,高高抬起手臂,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生活的很苦,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是你们放心,用不了几天,你们所害怕的那些狗官,都将不复存在!” 赵牧笑吟吟的高声大喊着,本以为说完这一番振奋人心的话之后,会引来一片拍手叫好,没想到周围百姓的表情仍然是麻木,更多的还是不信任。 赵牧无奈一笑,奴隶当久了,就有了奴性,以至于连有些梦都不敢做了。 他只好重新周到马匹跟前,没有选择骑马前行,而是牵着马缓缓走在街上,街上的行人仍然不敢挡路,纷纷退散在两侧。 江翎儿的拳头紧紧捏着,对于这个现状内心几乎愤怒到了极点。 赵牧见状笑道:“江少卿,人在高位,往往会被中间的一层小人遮蔽双眼,不知百姓现状,这奉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若是我们不从此处过路,想必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样的事情。父母官啊父母官,到头来却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江翎儿沉默了片刻,仰起头不解道:“就算是朝廷山高路远很难知晓奉县的真实情况,那奉县上面的知州呢?并州太守大人也选择不闻不问?” 赵牧摇头呵呵一笑:“呵呵……他们本就是沆瀣一气,知州大人只管着每年奉县上税的税银是否缴齐,那会管这些,即便是知州大人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作为,每年上赋的银两足够了,说不定还会给奉县县令大人送上一面锦旗呢!这奉县的真实情况他就真知道了?或许咱们的知州大人连奉县的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 “真是岂有此理!” 赵牧道:“先去当地的县衙看看吧,看看周通那个狗官究竟是长着怎样的三头六臂,竟然在此境内作威作福如此多年!” 奉县面积不大,其豪华程度甚至比不上京城偏远角落的一个小胡同,但街上贩夫走卒倒是不少,多是卖一些自家产的一些小东西,譬如草鞋、桌椅、以及一些蔬菜瓜类。 在当地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奉县境内,女子不知胭脂为何物,男子不知美酒为何喂。 至于青楼、花船什么的,没听说过。 “卖西瓜喽!自家地里摘的西瓜,不甜不要钱!” 街边有个瞧着年龄不大的清秀姑娘,正蹲在路边叫卖着圆滚滚的西瓜。 “小娘子,西瓜怎么卖啊?”突然有三人出现在小姑娘身前,笑呵呵道。 为首那人身穿名贵锦服,相貌一般,却皮肤白皙,与当地百姓面黄肌瘦的模样相差甚远。 为首公子哥身后跟着两个仆役,皆是表情玩味的看着卖瓜的清秀姑娘。 在当地,判断对方是否惹不起,只需要看两点,一是看其身上所穿的衣物,若是穿的丝绸,就必然是县令大人的亲戚,那是绝对万万不敢惹的。んttps:// 第二是看其身后是否跟有仆役,若是有,那更是大户人家,在当地绝对是能够与县令大人平起平坐的人。 因此,眼前在这人,绝对是当地顶尖的大户人家,是平民百姓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小姑娘的眼神明显有些闪躲,她支支吾吾道:“这位公子,这些稍大一些的瓜两文钱一个,这些小一点的一文钱,若是公子想要……就……这些大的就一文五分吧!” 公子哥笑了笑,随后蹲下,用手中折扇将小姑娘的下巴抬起,惊讶道:“没想到小小的奉县,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子?” “公子……公子说笑了。”卖瓜的小姑娘强颜欢笑道。 公子哥又指了指这些瓜,玩味道:“你刚刚说这些瓜不甜不要钱?” 小姑娘一听对方有要买自己瓜的想法,立即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些瓜都是在自家田地里面摘的,不信公子尝!可甜了!” 公子哥望向身后两个杂役,露出一抹邪恶笑容,其中一个杂役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当着小姑娘的面劈开了一个西瓜,露出鲜红的果肉,随后公子哥捡起一半,放入嘴中尝了尝,随后猛然吐了出来,大骂道:“这瓜又酸又涩,叫什么甜瓜?你竟敢欺骗我?” 小姑娘立即惊慌失措,连忙将捡起一点瓜肉尝了尝,不解道:“这明明是甜的!” 公子哥站起身朝后退了两步,狠厉笑道:“在奉县这个地界,瓜甜不甜只能我说了算!” 随着公子哥的话音刚落,身后两名仆役立即闻声而动,对着地面上的西瓜就是一顿乱踩。 小姑娘见状连忙将两个少大一点的瓜护在胸前,哭着哽咽道:“你们不能踩烂我的瓜!我娘亲还等着我卖瓜给她抓药治病呢!” 说着说着小女孩有些无力的趴在地上抽泣,看着地面全然被踩烂的瓜,满脸绝望道:“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踩我的瓜?凭什么……” 然而年轻公子哥全然没有要作罢的意思,他站在原地脸色淡漠道:“现在你说说,你骗了本公子,要准备如何补偿本公子?” 小姑娘一脸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踩烂了自己的瓜,还要让对方补偿自己? 公子哥冷冷道:“拿出三十两银子,否则……这件事就没完。” “三十两?”小姑娘被吓的目瞪口呆。 他们这些贫苦人家,连银子为何物都不知道,更被说三十两这等天文数字了! 年轻公子哥望着那张清秀脸庞,一时间色心大起,“若是拿不出三十两银子,小爷看你这皮囊还不错,不如随本公子回府,做一辈子丫鬟来还债吧,你可别不知好歹,普通女子,我可不会出三十两的价钱!” “不!我不会去做丫鬟的!”小姑娘眼中还噙着泪花,死死摇头道。 身后一个仆役走上前去,在小姑娘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恶狠恶狠道:“别给脸不要脸啊!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的身份?给你提个醒吧,他姓刘!在奉县有几个姓刘的大户人家?而你眼前的这位公子正是刘家的大公子!” 小姑娘听到这里,彻底绝望了,奉县刘家是这个地界屈指可数富商,掌握着奉县一大半的土地,寻常百姓每年都要向刘家缴纳巨额的土地租金。 刘家公子哥噗的一声将纸扇打开,戏谑道:“小姑娘,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得罪了我,小心我让你家连地都没得种!” 小姑娘彻底没了底气,却也坐在地上,哪也不肯去。 将此状,刘家公子哥狠狠将折扇在手中一拍,怒斥道:“真是给你脸了!将她给我带走!在奉县,还没有我刘根得不到的女人!”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给我带走!” 随后,两名杂役竟是直接将那女子扛在肩上,就要带回府中。 “这一个小小的奉县,果真是卧虎藏龙啊,看样子,我还真是小看这个地方了。竟敢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就在三人准备带着女子离去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磁性嗓音。 “是谁啊,活得不耐烦了?” 当刘根一脸不耐烦的转过头,准备破口大骂之时,却突然愣住了。 “天下竟然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当他看到赵牧身旁的江翎儿之时,便彻底呆住了,在这个女子面前,天下所有女人都要黯然失色,相比之下,他府中的那些女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正想发怒的刘根,一看二人的打扮不是普通人,就竭力按下了心中的怒火,强行挤出一个生硬大笑容道:“不知阁下是哪家的公子哥?我怎么瞧着有些面生啊?” “我俩是外乡来的,初来乍到。”赵牧笑着说。 听到这里刘根立刻就放下了心,既然是外乡人那就不怕了,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只要进了奉县,他刘家与县令大人就是天! 刘根笑着朝前走了几步,抱拳道:“鄙人是当地最大的家族刘家的长子,二位初来乍到,或许不熟悉当地的一些情况,不如随我回府上,我也好为二人接风洗尘,尽一尽地主之谊?” 赵牧摇了摇头,道“你刘家的门槛太高,我怕没有那个资格踏入。” 随后他指了指那名杂役肩上的女子,笑道:“刘兄,可否割爱,将此女子送与我?” 刘根一听,不免在心中冷笑连连,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看来也是个酒色之徒,不足畏惧,与此同时刘根的心底又浮现出一抹妒忌,这个外乡人明明身边有着这样一位绝色美女,却还要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真是不知好歹。 刘根想了想,这个小姑娘虽然长相水灵,放在他的府中也算是上等,但绝算不上什么绝色美女,与赵牧身边的那个女子更是天差地别,不如就送给了他?到时候借机将他二人骗与府上,再从饭菜里做些手脚…… 这样一来,他身旁的美人……不就是他刘根的了吗? 想到这里,刘根的脸上越发止不住的喜悦,随即挥了挥手,冲那位小姑娘笑道:“这位公子哥想要尝一尝我们奉县女子的味道,你可要好好伺候人家!” 小姑娘的脸上陷入更深的绝望,还以为那个偏偏的公子哥是个什么好人,却没想到这才刚脱离狼口,又入了虎口。 赵牧望着给仆人扛过来的女子,柔声道:“小姑娘,你刚刚说你家中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小姑娘征然点了点头。 “你母亲抓药需要多少钱?” 小姑娘沉吟了片刻,弱弱道:“大夫说,光是一次的药钱,就得两三百个铜钱,若是想要痊愈,一共至少需要二钱银子……”小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竟然是如若蚊蝇。 每年刨除给刘家的租金,还有给县令纳税的粮食之外,仅剩的一点粮食,连养活全家人都够呛,别说拿出二钱银子来治病了。 本以为眼前这个外乡公子哥会以母亲的病,来做要挟,然而赵牧接下来的行为却直接让她傻了眼。 赵牧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随后看了一眼江翎儿。 江翎儿随即会心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颗小碎银,递给了小女孩儿。 赵牧笑着说道:“这里是一两银子,足够你娘亲治病的了,还会剩下一笔不小的数目。” 小女孩看着那一小粒碎银子,立即大惊失色,从来没见过这银子的她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这太多了,我不敢要!” 赵牧笑道:“小姑娘,这点钱对于你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我们来说甚至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所以你就放心拿着吧,为你娘亲抓药治病要紧,当然,我也并非拿不出更多给你,只是给了你更多反而会害了你,穷山恶水刁民何其多,谋财害命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小姑娘瞬间瞪大眼睛,连忙摆手道:“不敢嫌少,这里已经很多了,青儿不敢再奢求更多了!多谢恩公!”说罢小姑娘就准备下跪。 赵牧一把扶起对方,笑问道:“你叫青儿?” 小姑娘眨着双眼点头道:“是的,我叫顾青,家住在东边的黄捱村。” 顾青像是想起什么,立即道:“还不知恩公的大名!待青儿日后挣钱了一点还给恩公。” 赵牧想了想,脱口而出道:“我叫顾长安。”他说完拍了拍顾青的脑袋笑道:“放心吧,以后的奉县会越来愈好,也别觉得有这么一两个害群之马,就对自己的家乡厌恶,以后的奉县会开设学堂,让你们读书识字,让你们不在面临巨额的税赋,也不会有豪强强占土地的现象。” 顾青重重点头,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微笑道:“我相信恩公!” 赵牧拍了小姑娘一下,笑道:“回去吧,赶紧去给你母亲抓药去!” 顾清开心雀跃地蹦跳离去,边跑边回头喊道“恩公,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赵牧只是站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 另外一旁,一直压抑怒火的刘根的脸色异常难看,最后几乎已经是忍无可忍道:“阁下,是在诚心与我过不去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先打五十大板 面对脸色逐渐不悦的刘根,赵牧干脆抱起手臂,站在原地的笑吟吟地望着他。 好像在说你能耐我何? 刘根咧嘴狞笑一声,道:“我有必要给阁下提个醒,这里是奉县,不是外界,在其他地方或许你能是人物,但进了这里,就好比入了鸟笼的金丝雀,天在高你也飞不起来,在下最后好言相劝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给兄弟一个面子,我们握手言和,回我府上容我再给兄弟敬几杯酒,咱们喝个痛快!也算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你看如何?” 赵牧呵呵笑道:“刘兄,实不相瞒,兄弟我此次前来奉县的确是有要事,不便多留,还请兄台放我离去。” 刘根暗暗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笑着开口道:“阁下若是真有要事要前去忙,兄弟我也不便强留,你尽管去忙你的,只不过你身边的这位小嫂子老师跟着你四处奔波也不好,何况你们也没个落脚的地方·,这样吧,你去办你的事,我就留这位小嫂子在我府上歇息几日,等你办完事回来接她走就是,我办事兄弟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她!” 赵牧心中不免鄙夷万分,从对方那猥琐的表情中,他怎会猜不透这刘根是打的什么算盘? 还不是见色起意? 不过赵牧也没急着拒绝,而是指了指身后的江翎儿,笑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这件事你得征求她的同意才行!” 刘根听后瞬间大喜过望,只要眼前这个公子哥不反对,还有什么好说的?至于那个女子嘛……同不同意不重要。 刘根满脸堆着笑容望向江翎儿,“小嫂嫂,不如在我府上小栖几日?放心不管什么山珍海味,金银珠宝,只要你开口,只要这个地界有的东西,立马给你送来!小嫂嫂意下如何啊?” 没想到那个一直绷着脸,异常冷漠的江翎儿莞尔一笑,露出了一个赵牧都没见过的媚态笑意,“好哇!” 这一下差点直接将刘根的魂都给勾走了,哈喇子就差一线就流出来了。 就连两人今夜各种的销魂姿势,都不自觉的在脑子里面演示了一遍。 他搓了搓手,露出猥琐的笑意,嘿嘿道:“嘿嘿,姑娘,不如现在就走?”说罢一脸期待的望着对方。 江翎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迈着步子就朝刘根三人走去。 赵牧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后懒洋洋道:“唉……真是心疼啊!” 刘根爽朗一笑,摆手道:“诶!兄弟不必心疼,弟弟我一定会照顾好嫂嫂的。” “我不是心疼她,我是心疼你啊!” “心疼我?” “是啊,我心疼你接下来要遭殃了!” “什么意思?” 还没等刘根话音落下,只见刚刚走近的江翎儿突然一路小跑起来,刘根连忙意识到不好,脸色猛然一变,转身就准备往回跑。 还没转过身,身后就突然像是被一发炮弹击中,感受着背上的沉闷撞击,他死死咬牙,怒吼道:“给我上!把这个娘们拿下了,也有你们爽的!” 随即刘根整个身子就立即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喷洒而出。 另外两人杂役一听这话,立即目露凶光,纷纷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面色狰狞。 江翎儿背着手,站在原地,轻蔑一笑。 随后一阵风动,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等还率先掏出匕首的杂役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跟着也飞了出去。 还剩下最后一名杂役,看着相继倒飞出去的二人,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赵牧冲了过去! 看样子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那个年轻公子哥的保镖,只要拿住了那个公子哥,就可以以作要挟。 因此,他需要在江翎儿毫无反映的情况下,将赵牧抓住。 望着朝自己冲来的杂役,赵牧脸上笑意不减,直至对方来到距离自己三步之远时,只见赵牧高高跃起,突然一个回身踢,势大力沉的一脚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 本来江翎儿是完全可以在那名杂役接近赵牧之前就将其放倒,但她没有这样做。 因为她知道,这样的货色,就算是再来十个二十个,也不会是太子殿下的对手,当初在礼部尚书府中,他们二人加上十余名大理寺执事,便把对方的三千余名精兵给杀的片甲不留。 当然,赵牧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淡的。 对于这三人,赵牧二人的出手都极有分寸,能够在将其重伤的情况下,却不伤及性命。 不是不想杀他几人,而是别有用处。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刘根捂住胸膛,面色有些苍白。 赵牧缓缓你走近,随后一脚踩在了刘根的胸膛之上,面色平静道:“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刘根指着赵牧,瞪着眼珠子怒喝道:“当街行凶!你们实在太过目无王法了!你等着,你等着,我必定向县令报官,将你二人绳之以法!” 赵牧轻蔑一笑,“现在知道王法了?那就请便吧。” 刚刚突发的一幕,引来了周围众多百姓的围观,见到赵牧二人的行径之后,纷纷咋舌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个外地来的,竟敢如此不把刘家长子放在眼中? 要知道在奉县,他们刘家与县令老爷就是天!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竟敢得罪刘家的长子刘根,接下来如何在奉县混下去? 但相必咋舌,更多的人便是叹息,好不容易有个敢于挺起脊梁的年轻人,就要在不久后惨死与这里,真是可怜啊! 倒地的刘根,自觉颜面尽毁,于是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怒喝道:“你们看什么?赶紧给我滚蛋,信不信老子将你们一个个眼珠子全挖出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退散,不敢去触这个眉头。 离开之前他指着赵牧的背影,大骂道:“那个谁,你有种别走!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牧摊了摊手,微笑道:“不走!” 随即就带着江翎儿在城中逛起来。 这里的贫穷的程度,简直让江翎儿与赵牧大为震惊。 有些家中,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小孩光着屁股跑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些成年男子就只穿一条裤衩子就下地了。 后来经过一打听才知道,很多穷人家,兄弟姐妹多,买不起衣物,母亲就买些布匹做这么一件两件衣物,几兄弟一起穿。 并且只有重大日子会拿出来。 寻常日子,真就是衣不蔽体。 赵牧很难想象,这些人是如何度过剑南道寒冷的冬季的。 赵牧心寒之际,三五人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有十分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低声道:“这位小公子,想必你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这个刘根啊势力很大,就连当地的县令与他们刘家都是沆瀣一气的,公子惹到这个混世魔王,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趁他们还没关闭城门,公子你们快逃吧!” “是啊!公子快逃吧!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儿!” “对啊!公子你能站出来为百姓说两句话,我们已是万分涕零!但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人,是真不愿再看到你们惨遭毒手啊!” 赵牧听着这一句句的劝告声,眼眶有些湿润。 随即他举起双臂往下压了压,强颜欢笑道:“多谢诸位乡亲提醒,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请诸位放心,那个刘根与县令大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们也绝非任人拿捏的善茬。” “我知道公子有些身手,但在这这个地方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你们还是赶紧逃吧……” “赶紧逃吧,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周围的议论劝阻声逐渐变小,到最吼更是直接消失不见,原因是他们看到了远处走来了一行身穿官服,手持刀兵的人,这些人是县衙的捕手士兵。 当百姓看到这些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透露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以及慌乱。 带头的捕手走到赵牧面前举起手中的画像比对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道:“你就是打伤了刘家公子的外乡人吧?”文学一二 赵牧笑着解释道:“并非是我要打伤他,是他强抢民女在先,我等原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不料他对我身旁的这位侍女起了色心,被我的侍女教训了一顿而已。” 那带头的捕手冷哼一声,从手下手中取出了枷锁,“有何冤屈到了公堂上再说!” 说罢就要将枷锁往二人身上戴。 “你敢!”江翎儿突然娇喝一声! “我有何不敢?”那人一把扯过赵牧,另外两人顺势跟上,一把将其按住,随后就将手中的枷锁往赵牧身上戴去。 然而那把枷锁还未见戴到赵牧身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给瞬间打烂。 只见江翎儿面容冷峻的挡在赵牧身前,眼神中更是爆出一抹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有这么厉害! “敢给他上枷锁?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咳咳……” 江翎儿正欲赵牧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却被赵牧一声咳嗽给阻止。 那人冷哼一声,“管你是谁,到了奉县,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带走!” “走!” 赵牧举手投降道:“好好!各位大人动手动脚的多不好,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于是,由于枷锁被江翎儿一拳打坏,再加上两人也较为配合,因此也就没有上枷锁。 抬头抓捕的捕头故意带着二人在街道上多走了几圈,有警示的意图。 先前上前劝阻的极为老头子老婆婆皆是一脸惋惜。 “唉!惹到了刘家和县太爷,有几个有好果子吃的?真是可惜啊,他二人正值风华的年纪,本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却没想到会栽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奉县,真是天意弄人啊。” 一个老头见赵牧被带走之后,转过头,捶胸顿足哀叹几声,随即仰天长啸,老泪纵横道:“老天不长眼啊!老天你怎么就不睁开眼来看一看我们这些疾苦的百姓啊!” 老头子收起怅然的神情,像是想开了一般嗤笑一声,“非是老天不长眼,是命运使然,是老头子我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还债来了,给我投了一个穷苦人家,嘿嘿,奉县县令与那刘家下辈子也会跟我一样,去还债嘞!” 奉县是个穷的榨不出油水的地方,让很多空降而来的监察御史都不想落脚,可奉县的县衙确实修的无比的气派。 墙壁金碧辉煌,石柱雕梁画栋,县衙大院外还有两座炯炯有神的白玉狮子,有这么一刹那,赵牧以为自己来到了京城之中呢。 别的不说,就冲这个气派的大院,就要比自己那个东宫要讲究的多! 县衙外,一幢大鼓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想来是许久没有人去敲打,甚至连打鼓的棒槌都不见踪影。 而就是这样的一座县衙,就坐落在以穷困著称的奉县内! 让人难以相信。 “升堂!” 随着喊堂人的一声暴喝、赵牧二人被押入县衙大堂。 大堂两侧分别站有十余名手持杀威棒的壮汉,不停地在地面敲击棍棒。 “威~武~” 随后一个身材臃肿肥胖的中年男子,挺着大肚子从后堂缓缓走了进来。 而先前被赵牧打伤的刘根就跟在他身后。 县令周通坐下后啪的一声猛拍惊堂木,“见本官竟然不下跪?简直狂妄!” 然而坐下之后才注视到两人,尤其是见到江翎儿之后立即双目放光,眼中的贪婪之色根本不加掩饰。 这等姿色的女子,就算是翻遍整个奉县,都找不出来啊! “周县令就是这厮在大街上对我动手!还请县令不要手软。”周通身后的刘根说到最后,神色也开始淫邪起来,他俯身在周县令耳边,轻声道:“那个女子的姿色,县令也看见了,切莫伤了她,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县令的杀威棒。” 县令立即点头邪笑。 说罢他正了正颜色,立即丢下一个箭牌,“见到父母官不下跪,先将那个男的打上五十大板!”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押入大牢 公堂之上,威武喊呐之声振聋发聩。 赵牧此时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有这么一部分人,若是做狗腿子做久了,就跟着很难翻身了,甚至于在与主子欺辱别人这件事上,表现的更为兴奋,于是这群充满奴性的酷吏们,也在恶主子们的影响下,逐渐失去人性。 好像在这公堂之上,面对被欺压的弱者,你要是喊的不够大声,表情不够凶神恶煞,那就算不得忠诚! 更没有做好一个称职的狗腿子。 尤其是在极度落后的地方上,这种现象就更为明显,你说他们没见过世面也好,说他们目光短浅也好,至少在这样严酷明显的阶级照映下,他们的身份是的的确确得到了提升的。 因此,赵牧相信,前来行仗法的酷吏,一定会使出吃奶的劲头,并想以此来得到县令大人的赏识,更表明了他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决心。 两个打手提着杀威棒还是上来了,是两个体型彪悍的壮汉,从起扎起的手臂肌肉来看,力量不会太小。衛鯹尛说 从其凶神恶煞的表情也可以看出,若是身子弱一些的人,在这两位手中杀威棒的招呼下,不死既残。 然后又进来两人,抱着一条长板凳,放在了公堂之上。 赵牧从上面的血迹可以分析出,这一定是一条布满上百人血迹的板凳,曾有许多男女都趴在这条板凳之上发出过无比惨烈的哀嚎。 也有无数人曾在这条长凳之下被屈打成招。 赵牧微微一笑,道:“请问大人,是何人状告我啊?” 县令周通呵呵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我身边的这位刘公子。” 赵牧表情疑惑,笑意不减:“哦?那为何小人要下跪,而他却不用呢?” 他又接着道:“而大人为何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小人抓来,不先问问事情的具体情况,也不审问这位状告人,就要先对小人行刑呢?” 对于赵牧所问的这几个问题,县令周通与刘根不禁相视一笑,因为这是他们这些时日以来,听到过的最为天真的问题了。 周通身子微微前倾,笑眯眯道:“为何?本官就告诉你为何,因为本官就是这奉县的天!” 当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通的神色突然一凝,变得极为阴沉可怕。 赵牧知道,这是一种对于权利不可侵犯的宣誓。 类似于猿人部落时期,人们对于自己独立领地的警告。 赵牧喃喃道:“这个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究竟是在坐井观天了。” “请吧!” 两名公堂大力士笑着对赵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算礼貌。 赵牧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好像觉得这一条板凳,于他而言不够伺候。 看着他依然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两个大力士直接用手攀附上了赵牧的肩膀,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牧将手伸向右侧肩膀,抓住其中一只大手的拇指,使劲一掰,现场发出“嘎吱”一声清脆响声,随即便是大力士的哀嚎声。 赵牧在掰断其手指之后,立即转过身,对着那人裆下就是一锤重击,那人再也没又力气支撑着自己站立,就这么缓缓倒了下去。 而另外一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准备拿着手中杀威棒朝赵牧扫去之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一抹倩影给从中只知踢断。 这恐怖的爆发力,即便是在身强力壮的男人中间,也是极为罕见的。 江翎儿在一脚踢断杀威棒之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接着再出一脚,脚面直直蹬在了那人的面门,然后就是随着一声哀嚎,而飞出两颗门牙。 “给你们下跪?你们也配?天下只有一人值得他跪!”江翎儿单手负后,藐视着公堂之上的县令周通。 至于江翎儿所说的天下的那个唯一,恐怕也只有她二人知道了。 周通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当场吓破胆。 两个上前施仗的人,几乎是在眨眼间就被撂倒在地。 周通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惊恐之余更是勃然大怒,“你们大胆!本官当了二十多年的县令,还未曾遇到过有人敢当堂行凶的情况,给我拿下!” 县令大人一声号令,场下十余名壮汉全部闻声而动。 “我看谁敢动?!” 江翎儿向前两步,挡在了赵牧身前,发出一声暴喝。 这一声暴喝,彻底将众人给唬住了,一是出自于先前江翎儿所展现出来的威慑,因为她的确是个身手不俗的女子,又出手狠辣,他们这些大手看似五大三粗,实际上进入县衙这么多年,捏的可从来都是软柿子,有些刚刚见到祭出来的杀威棒,就直接被吓晕了过去,因此面对实力强大的江翎儿,还真有些犯怵。 二来是县令大人提前就打好了招呼,若是公堂出现一些情况,一定不能伤到那个女子,说是这么光滑的肌肤,若是伤到了留下了疤痕,可就不那么美了。 所以江翎儿这么挺身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在动了。 正在全场不知所措之际,刘根突然附在县令周通耳边小声道:“县令大人,这个女人性子烈的很,并且还会些功夫,若是硬碰硬的话,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我建议,先将两人压下去,关入牢中,饿他们个几天,到那时……他们还有力气反抗吗?我们要想再干点什么……不就是为所欲为了吗?” 周通一听,也觉十分有理,脸上立即浮现赞赏的神色。 他抬手打断道:“好了,你们退下吧,依本官看,此事还有待验证真伪,现今这二人的行凶证据不足,先不断案,来啊,将此二人押入大牢,带本官查清事情的原委之后,再行定夺!” “是!” 大堂上的人开始跃跃欲试,江翎儿正准备动手,却被赵牧一个眼神打断。 虽然不理解赵牧究竟欲意何为,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拦,任由他们被守卫给带了下去。 从赵牧二人的穿着来看,周通不难看出此二人是外地的富家公子哥,但是不管对方在外界是如何的手眼通天,就算你能够与并州的知州大人攀得上一丁点关系,他也有把握在杀掉二人后不走漏一点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更何况,并州知州大人的关系岂是这么好攀的? 这么多年来,他周通送上了这么多银两前去打点,不也没能见上一面? 第一百五十章 给老子打 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大牢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昏沉的光线,刺鼻的霉味,犯人的喊冤声,以及审讯犯人时,各种刑具加身的声音。 进入大牢之后,赵牧四下打量着,别的不说,就这一个小小的奉县大牢之中的刑具,竟然是比刑部的刑具更加花样百出。 当赵牧二人押送着进入牢房之时,里面的犯人纷纷探出头,神色木讷,神情呆滞,都不敢相信,穿着如此华丽的人也会与他们关在一起,这放在以往是决计不肯能的。 “看什么看走快点!”一个狱卒推了赵牧一把,接下来却被江翎儿一个狠厉的眼神,瞪的浑身直发毛,“记住,你将是县衙内第一个死的人!” 面对江翎儿威胁的话语,那名狱卒喉咙滚动一下,有些胆寒,但随即便放下心来,这里是奉县啊,还是奉县的大牢,我怕什么?她只不过是个会些手脚的女子而已,能翻起什么大浪?再者说了,县令大人发话要饿上他们几天,到时候他们还有力气说狠话? 简直贻笑大方。 而且这个女子长得如此漂亮,他就已经预想到她的结局了。 在这里,比起那些被严刑拷打的犯人,最可怜的就是长得有些姿色的女子,更别说想江翎儿这般貌若天仙的人了,就只会沦为一个下场,那就是整个奉县贵族阶层的玩物! 想到这里,那狱卒在心底暗骂一句:“妈的!吃苦出力的活全是我们来干,福全让他们给享去了!” 说着看了一眼江翎儿那曼妙的身姿,不仅又咽了口唾沫,自己这辈子孔安平都没机会享用这等姿色的女人了吧! 越想心中的妒火越深。 随即他干出来一件,令赵牧都大跌眼镜的举措。 只见他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江翎儿那饱满的臀部,恼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给老子走快点!但愿你们几天后还能这么硬气?” 但就在狱卒话音刚落之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整个大牢之内突然温度骤降,四处充斥着一股冷意,就连赵牧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但他知道这绝非什么凉气,而是来自于江翎儿杀意! 就连他这个一朝太子,也不敢对江翎儿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狱卒神色有些慌乱,用手推了推江翎儿,声音颤抖道:“我可警告你啊!这里是县衙大牢,你可别乱来!” 江翎儿脸色阴沉,只是轻轻吐出了几个字:“你会死的很惨。” 赵牧暗中偷笑,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这个冷酷如冰的少卿大人,如此吃瘪,同时也敬佩这个小小的狱卒,竟然有如此泼天的胆量,至少就目前而言,赵牧从未见过有人对如此对待江翎儿,他看向狱卒的眼神,敬佩中带着一丝怜悯。 因为,胆大而又实力不足的人,下场通常是极惨的。 赵牧与江翎儿被关进了牢房,不过二人是分开关的。 但二人的牢房却只有一墙之隔。 牢房的条件比不上刑部,也比不上大理寺。 狭小的房间中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发黑而潮湿的干草,让人难以落脚。 赵牧倒也不讲究,进去之后就随便挑了一个地方坐下,并笑着调侃道:“江少卿,这回可栽在这些地痞流氓手中了吧?” 江翎儿只是淡然问道:“殿下为何要束手就擒?到这大牢中来?” 赵牧淡然笑道:“找一个人” “找人?”江翎儿疑惑不解道:“殿下在奉县之中还有熟人?” 赵牧摇了摇脑袋:“没见过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说不定都不在这个牢房之中,就连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 江翎儿微微蹙眉,有些难以置信,“一点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那殿下要怎么找?” 赵牧坐在地上,将手搁在膝盖上,缓缓道:“我只要见到他,自然就能认出来。” 江翎儿沉默不语。 狱卒将赵牧与江翎儿关入牢房之后,将大门用小臂粗细的铁链圈住,随后抛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又眼神玩味地看了一眼赵牧的隔壁牢房,随即转身离去。 突然,在赵牧隔壁牢房之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在听到动静之后,立即从地上蹒跚着爬起,大骂道:“庸官!昏官!恶官!快把我给放出去!给我站住!放我出去,我已经往朝中的大理寺写了检举信!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名狱卒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名青年男子,往他的方向唾一口唾沫之后,讥讽道:“江秀才,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能徒步一千多里去京城我很佩服你,可是你个蠢货连举荐信往哪儿些都不知道,就敢去?先不说京城的那些大老爷们会不会看,首先你写就写错了地!知道查贪官污吏该往哪写吗?往御史台啊你个蠢货,哈哈哈,真的要笑死老子了,就这……还是个秀才?都市读傻了吧!哈哈哈……” 狱卒大笑着离开了牢房。 那名被狱卒称之为江秀才的男子,颓然坐在地上,并喃喃自语道:“你们别让我出去了,否则我还会上京城状告你们的,你们这些人,鱼肉百姓,无恶不作,简直枉为父母官!” 刚才的动静被赵牧尽收耳中。 他将手从牢房的空隙中伸出,搁放在铁链之上,对着隔壁牢房嗤笑道:“兄弟,徒步一千多里去太安城啊?你够厉害的啊,还能进去大理寺的门,佩服佩服!” 隔壁久久没有回应。 赵牧却唉声叹气道:“在奉县,上一个敢这么硬气的人,早就被千刀万剐咯,你是真不怕死啊。” 隔壁男子嗤笑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死又何惧?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而已,我只恨没能将你们这些恶贯满盈的人给拉下马!” 赵牧笑道:“你可别冤枉我,你看我现在可是和你一样被关在牢房之中呢!” 江秀才满脸讥讽道:“从你进来之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你和他们一样都是身穿华丽锦服的有钱人,而且这座大牢里面,只有你们俩手脚没有被傅上锁链,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罪了他们,但也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人,搞不好也是因为黑吃黑,当了他们的财路才被下狱。” 赵牧一脸冤枉道:“我说兄弟,不是天下所有的有钱人都是该死的,不是只要有钱那就是罪无可赦的。” 江秀才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没有决定将隔壁那个年轻公子哥迎头臭骂一顿,而是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力道:“别处我不知道,但在奉县,凡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有几个没粘上穷苦人家的血?县衙就是一群吸血的怪物,都快要把奉县百姓的血给吸干净了!” 赵牧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天下说大,也不过方寸天地,最远处策马一两月也能到。 天下说小,朝廷的眼睛却连这一个小小的奉县,都看不到。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江秀才好像是终于感觉到了精疲力尽,坐回了牢中,在那张如同猪圈的床榻上,侧身睡去。 赵牧也靠着墙角,眯起了眼眸。 大牢内只有几个小窗用来采光,他只能从这小小的窗子来判断外界的时辰。 此时,从窗户的缝隙中打进的昏暗光柱,赵牧可以判断已经是傍晚了,随着光柱的逐渐上移与昏暗,太阳终于落地。 而牢内,只剩下几盏摇曳的油灯,还在这如鬼魅地狱的大牢中摇曳。 牢外,狱卒喝酒碰杯之声渐隐渐弱,三两说笑声,有推杯换盏、筹光交错。 有人道:“哥们,你看见了吗?今日刚被关进来的那个娘们,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要是这辈子能够睡上这样一个天生尤物,那真是死了也甘心!” 另外一人道:“害~算了,我俩哪有这个福分?等日后发达了哥哥带你去逛本地最豪的青楼!里面的女人随你挑选!” “唉,那些胭脂俗粉,哪有这个女人妖媚?自从白天看了她一眼,我这个魂都好像被勾走了似的,整日魂不守舍,要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咱俩把她给办了?反正也没谁知道!” “你小子找死啊?这女人是县令大人的囊中之物?你小子想死可别拉上老子!若是让县令大人知晓了,他的手段你不清楚?让你想死都难!” “唉……真是羡慕咱们县令大人,这日子过得真是潇洒。” “可不是嘛,唉,别想了,那种日子,咱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 ………… 县令府,县令周通将刚刚呈上来的一大摞文书,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扔进了库房,库房中的文书已经成堆积累起来,都是些陈年案状,与下级官员呈上来的民生问题。 不过百姓过得如何,是生是死与他何干,只要不影响县令大人敛财,什么都好说。 再说了,就奉县的这帮子刁民,配过上好日子?他们只配如猪狗一般活着,奉县百姓是什么?就是他周通的奴役而已,命如草根一样低贱。 周通看了一眼自己床上的那两个暖房丫鬟,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人若是有今日那个被押入大牢女子一半的姿色,也就知足了。 周通对着床边的两个丫鬟厉声喝道:“给老子滚出去,一个个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得什样,歪瓜裂枣的,给本官滚出去!” “是,老爷……”另个丫鬟被喝的浑身发抖,连忙抱着自己的衣物,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 周通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幻想着和江翎儿翻云覆雨的场景,脸上的淫邪之色也跟着流溢出来,“啧啧,老子这下发达了,我这个县令当得可真是值!能够睡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一想到白天江翎儿那股狠辣的劲儿,周通的神色便更加激动起来,作为男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征服一头野兽。 而江翎儿在他眼中,绝对是一头天底下最狂野的野兽。 “可惜,再更狂野的野兽,在我周通的手中,也得给老子乖乖的!” 周通正翻过身,逐渐入眠,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有敲门之声。 “谁呀?这么不长眼,没看到老子正睡觉呢吗?”周通坐起身,满脸烦躁地对着门口大喊道。 “是我,刘根。” 周通的神色这才逐渐放缓,“是刘公子啊,什么事啊?” 刘家在奉县的势力,不低于他这个县令,周通每年要靠刘家供大量的税来保证自己挥霍无度的生活,因此他还真不敢得罪这位刘家大公子。 屋外轻声道:“我是来询问县令大人,准备如何处理那个女子?” 周通打开卧室房门,将刘根迎了进来,“这有什么好询问的,当然是我自己享用啊!怎么刘公子也想分一杯羹?好说好说,等本官玩两天之后,亲手送到你府上,如何?” 刘根摇了摇头,缓缓道:“周县令,小人并不这么认为,这等姿色之人放眼整个天下,也是绝无仅有,若是我们自己享用了就可惜了,并不能发挥她的最大作用,就好比一个穷人家,手上戴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镯子,并未物尽其用。” 周通的脸上有些不悦,道:“这样的美人自己不享用留着干什么?” “周县令此言差矣,小的有一个好法子,您不妨先听一听?”刘根道。 “哦?你有什么好法子?” 刘根指了指房顶,随后俯在周通耳边道:“周大人,我刘家能够与并州的知州大人搭上一点关系,要是能够以献上无价之宝为由将知州大人叫到此地,将这个女人献给咱们的知州大人……将知州大人给哄开心了,那咱们还只待在奉县这么个穷乡僻壤吗?” 周通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解道:“你说什么?要让我把这个女人献给胡茂那个家伙?没门!老子这么多年给他送去多少钱财?他都当做没看见,这么多年本官想见他一面都难,你想让我将如此美人给他?” 刘根见周通起了怒火,连忙拍了拍他的背,道:“唉哟我的周大人,您送的那些钱财,在您眼里当然是不少,但是在一州太守大人的眼中呢?可能连个屁都不是,而现在我们手中终于有了让他心动的资本了,他还会对咱们不闻不问?” “你想啊,要是咱们能够调到更好的地方去,离开了奉县这个穷地方,那咱们一年搜刮来的钱财,绝对胜过在这里的十倍百倍,到那时,周大人想玩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啊?咱们奉县什么都没有,拿着钱有什么用?远不及外面那些人的日子享受!而且现在奉县的百姓啊,都快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咱们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岂能放过?” “拿着这个女人在手里,咱们最多就是满足一时的私欲,怎么算得上长久的打算?玩腻了,就没意思了,哪里有我们的远大前程和荣华富贵重要?” 周通听罢,摸着下巴脸色阴晴不定。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我们怎么请得动知州这尊大神,来咱们奉县?”周通犹豫道。 刘根胸有成竹道:“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画师,将那女子的画像如实的临摹下来,这就准备送往并州,这不是想提前来问问周大人的意见嘛。” 周通犹豫了一会,叹息道:“唉,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绝色美女,就依你说的办吧!” 刘根笑道:“周大人要以大局为重啊,以后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 牢房的小窗里,又打入了一道细小的光柱,灰尘顺着光柱像一粒粒精灵起舞着,这是最早的一柱晨曦。 通过这几根光柱,犯人可以判断,天亮了。 距离死刑犯的断头之日,又近了一分。 “吃饭了!” 狱卒提着一大桶类似泔水的东西,走入了牢房,端起一个破碗打了一半碗泔水就随意丢进了牢房之中。 即便是这样的泔水,也足以引起犯人的哄抢。 只有赵牧隔壁的江秀才,对扔进来的剩菜剩饭,毫不感兴趣。 那狱卒嗤笑一声,满脸讥讽道:“不吃?那你就等着被饿死吧。” 江秀才冷笑道:“我江城好歹也是一介读书人,宁可饿死,也绝不会吃你们一口饭,更不会受此辱。” 狱卒咧嘴一笑,点头道:“好嘞!大秀才,你就等着饿死吧!” 所有犯人的牢房都打了泔水,唯独经过赵牧与江翎儿两人时,却被掠过。 赵牧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只要将两人饿的没了力气,就可以对他两人为所欲为了。 赵牧冷笑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不过两人本身就对这牢饭嗤之以鼻,县令大人此举,无非是多此一举了。 赵牧将手探出牢房,对隔壁房间吹了声口哨,笑嘻嘻道:“姓江的,骨头这么硬?真想绝食而死?” 江城冷哼一声:“哼,人什么都可以弯,唯独读书人的骨气不能折!即便是饿死在这里,我也决不能辱了读书人的风骨!” 赵牧点了点头,对其竖了一个大拇指,“有种!” 牢外又响起了一阵骚动。 “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来了?里边请!” 周通身穿官服,走进了大牢,在狱卒的带领之下,往着江翎儿的方向缓缓走去。 就在此刻,赵牧隔壁的江城像是被点燃了全身的怒火,炸了毛一般,噌然站起身来,指着周通便大骂道:“狗官!你不得好死!看着吧,你会遭报应的周通,老天会睁眼的,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这个狗官!” 原本是要走向江翎儿的周通,突然揉了揉眉心,改变了方向,有些恼怒的朝着江城而去。 “打开牢门,给老子打!” 第一百五十一章 府中推杯换盏 从江城的反应来看,他并不害怕,也不紧张,而是站直了身体,像一个判官审视着人间的苦厄。 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细嫩的指节有些发肿,不难看出,在此之前就已经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两名狱卒打开牢门之后就冲了进去,对着江秀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江城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捂着脑袋,在如此狠辣的拳脚之下,愣是一声不吭。 县令周通在牢门外,拢了拢袖子,眼神怜悯的望着江城,冷笑道:“江城啊江城,你说你老老实实在我奉县县衙里当一个主簿,不好吗?我还可以保你一个荣华富贵,非要去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说实话,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你现在就算是有是个脑袋,也不够本官砍的!” “哼!你和你爹一样都是个犟性子,不听劝。” 江城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爹就是你杀的!当初他不愿意与你同流合污,便被你设计杀死!” 县令周通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那是他活该,非要多管闲事,还天真的说要为奉县百姓做些实事,还说什么要让这些贱民富裕起来,你说你爹不该死谁该死?” 江城的老爹江永生,原本是奉县的县慰,与周通共治一县。 县慰一职,管亲理庶务,分判众曹,割断追催,收率课调等。 在大周县级政府行政机构中,县令是长官,负责统筹全县之政务;县丞是副长官,辅佐县令行政;主簿是勾检官,负责勾检文书,监督县政;而具体负责执行办事的就是县尉。其职掌包括行政、司法、财政等各个方面,是具体负责庶务的官员。 总的来说,当初就是周通管政,江永生管军。 同时,江永生还对县令周通有督查之职责。 直到后来,江永生看不惯周通胡作非为的行径,不愿意与其同流合污,多次劝阻无果之后,更准备集结军士,一举卸下周通的官职,押送至并州请罪。 但事情败露,江永生反被周通在宴会上备下毒酒,再令其埋伏的刀斧手一涌而出,将其剁成了肉酱。 自此以后,周通便成了这奉县实打实的天,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掣肘与他了。 而江永生死后,其妻子也跟着没多久就郁郁而死,只剩下了江城一个独子,还活着。 江城这些年一直四处奔走,为的就是能够扳倒周通。 可这样一个土皇帝树大根深,又有刘家与其狼狈为奸,岂是江城一个人能够扳的动的。 因此这么多年,都在四处碰壁。 原本县令周通没有将其抓起来,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更是想借此告诉奉县的百姓,与他姓周的作对是绝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江城父子就是一个例子! 而令周通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子竟然敢只身前往京城,江城的这个举动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后来听说这小子将检举信送到了大理寺,差点让周通笑死。 不过笑归笑,他还是立即派人将江城抓了起来,免得他再往京城里跑。 “好了!” 看着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江城,周通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他道:“本官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你若是愿意公开向百姓证明你的父亲并非是本官杀死的,本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甚至还会给你一个县衙主簿当一当,否则,明日一过,就是你的死期。” 当初,周通杀江永生此举,引起了当地百姓与县衙里的许多人不满,因为江永生在奉县深得民心,这也是周通不得不杀江永生的原因之一。 江永生死后,还有不少民众居然还蓄意谋反,好在给县令周通给强行镇压了下去,不过县衙上下和民众依然有一些非议之声。 因此,周通急需江永生唯一留世的儿子站出来为他作证,他的父亲并非死于他周通之手。 当然,这并不代表别人就会相信他的话。 周通只想告诉那些依然有谋反想法的人,连他的儿子都放弃了为父报仇,你们又这么执着干嘛呢?还是好好的当你们的贱民,还能像他儿子一样苟活一辈子。 江城吐出一颗血牙,擦了擦嘴,从地上蹒跚爬起,啐道:“呸!想让我为你这个狗官作证,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狞笑道:“好,可以,成全你,明日就将你碎尸万段吧!不知好歹的东西……” 周通骂了一句不知好歹,便转身望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你放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会缠着你,让你下去陪我的!” 周通并未理会江城的破口大骂,而是朝着赵牧二人的方向侧身走去,行至赵牧门口之时,稍微停步看了他一眼。 赵牧笑着与之对视。 周通并未开口,而是直接掠过了赵牧,走到了江翎儿面前。 江翎儿双手环胸,面若冷霜地站在牢房门前。 江翎儿的牢房要比大牢其余的房间要干净的多,相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这当然是县令大人有意为之,他可舍不得这样的美人,去睡那样邋遢的地方。 这不是玷污了仙子么? 周通神色复杂的望着江翎儿,叹了几声可惜可惜,随即轻声道:“小娘子,本官是无福享用你了,但是本官可以给你找了一条明路,只要你点头,绝对比现在的日子要富贵的多,就这样说吧,以后你的地位,比我这个县令都要高出数十倍不止。” “我们奉县是属于剑南道八州的并州所管辖,并州的知州大人是个酷爱女色的人,我愿意为你俩牵线搭桥,若是你愿意去主动侍奉知州胡大人,那么我敢肯定,你日后的日子绝对飞黄腾达!” 江翎儿并未有所动作,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无表情。 周通一时有些哑口。 “你不要不知好歹,能够去并州是你的福分……” 任凭周通说了一大堆,江翎儿始终不为所动,甚至闭上了双目。 就在周通无比恼怒,正准备开口威胁之时,旁边的牢房却悠然传来一个声音:“能够去侍奉并州的知州大人,这是好事啊,我替她答应了,还请你们务必将知州大人给请过来!” 周通立即大喜,立即用询问的眼神盯着江翎儿。 江翎儿缓缓睁开美眸,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听公子的。” 周通狂喜,立即拍手叫好,“好嘞,我这就去请知州大人!”他走到赵牧面前笑道:“还是你小子上道,放心吧,只要她将知州大人伺候好了,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牧兴奋的搓了搓手,“那就多谢周大人提携了!” 周通神色激动的走出牢门之后,却引来了江城的不屑与咒骂声: “人渣,垃圾,居然为了自己活命,连自己的伴侣都拱手送出去,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姑娘!” 赵牧笑着摇摇头,一脸神秘道:“你不懂。” “不懂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女子如衣物,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万事皆有可能,还有君子报仇是十年不晚这之类的话?” 赵牧一脸惊讶,“这你都能够猜出来?” 江城讥讽道:“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一个个都是说得好听,只要得到一点好处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原则,根本就是畜生!” 一旁的江翎儿微微皱眉。 赵牧听后哈哈大笑,觉得这小子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随即赵牧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话:“江秀才,若是你以后有机会出去的话……你想干什么?还会坚持为坚守心中的道义,去与周通这类不公的事情斗争吗?” 江城冷笑一声,正色道:“只要我江城活着,尚有一口气在,就务必要与这些无所不恶之徒,斗到底!” 赵牧嗯了一声,又问道:“那若是让你做着奉县县令,你准备怎么做?有信心做好这个县令吗?” 江城沉思了一会,笑道:“想那些干什么?不过若是人生真的会有来世的话,我真想重新投胎在奉县,做一做百姓真正需要的父母官,首先我会修生养息,减免税赋,将豪强手中的土地归还给百姓,再从粮库之中下发种子,让百姓有地可种,有粮食可种,我还会严惩贪官污吏,还奉县一片蓝天!” 江城缓缓蹲下身子,靠在墙壁上,脸上流过一抹幸福的笑容,“奉县在我小时候,是何等的山清水秀,清风朗朗啊,牛羊成群,男耕女织、人民安居乐业,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那个时候我娘亲每逢过年都会为我做几件衣裳,那个时候的女子也不害怕上街,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个个脸上都是安逸的笑……” “可惜……可怜……可恨,都回不去了,就当是一场梦吧,反正我明天就会死……” 江城缓缓闭上眼睛,划出一粒晶莹的水珠。 晶莹的水珠中,有幸福,有安详,也有厌恶,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赵牧听后,沉默了半响,最后动了动嘴唇,喃喃道:“有机会,一切都有机会,你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 窗户透出的光柱又从明亮到暗淡,然,今夜的县令府要比任何时候都要灯火通明,只因为奉县要迎来一个大人物。 有多大? 一州的知州大人,你说大不大? 一个小小的奉县,竟然能够请得动一州知州,这不禁让人怀疑,奉县县令究竟是有多么通天的手段,才有这样的手笔? 县令上下忙碌一片,街道打扫的比人心更加干净,所有的仆人杂役以及县城中几乎所有的衙役、捕快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大院两侧,个个屏气凝神,神色紧张,等待着那位即将莅临的大人物。 县令周通站在县衙外,反复搓着双手,焦急渡步,手心全是汗水,反复眺望着远处漆黑的街道。 刘家公子,刘根也同样十分焦急,这次邀请知州大人过来,可是压上全家人的未来,若是这件事搞砸了,那刘家也将永远留在了奉县。 因此,他与周通同样紧张。 “刘公子,这胡大人怎么还没来啊,真是让人着急,这饭菜都凉了。” 刘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急不得,知州大人先前就有来信,说是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稍安勿躁。” 周通点了点头,随后踏进院子中,对着两侧的人高声道:“都给老子打起一万分的精神,知道咱们接下来要见的是什么人吗?那是并州的知州胡茂!那可不是什么小官,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影响到咱们奉县!听好了,若是今夜顺利,你们都会跟着本官去更好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若是你们惹得知州大人不高兴了,老子把你们全都宰了!” “是!”两侧所站之人齐声道。 声震寰宇,气势凶横。 昏暗的街道上,有一辆黑色马车缓缓行驶着,马车上覆有黑色帘子,让人看不清车内。给整座马车附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县令周通的心几乎就要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缓缓在县衙门口停步,马夫也不下车,只是冷冷的看了周通一眼。 周通立马会意过来,与刘根一同连忙跑到马车跟前,躬身行礼道:“奉县县令周通,恭迎知州大人莅临本县,令本县是蓬荜生辉……” “县令大人,客气话就别说了。”马夫冷声道。 县令周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即趴在地上,低声道:“还请知州大人移步府内,自然不会让胡大人失望!” “嗯。”马车里缓缓传出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声音沉重,颇有泰山追崩与眼前,而不乱的气息。 随后车帘被缓缓掀开,走出一个面有短须的中年男人,男子还未脱去官袍,身着一袭紫色四品云雁官服,脚蹬纵云靴,只是未带官帽。 此人便是并州知州胡茂。 胡茂一脚踩在周通的背上,缓缓走下马车,嗓音冰冷道:“周县令,记住,本官此行来你奉县,是为公事,绝非私事,明白吗?” 周通被一脚踩的趴在地上,等胡茂从自己背上下去之后,他立即堆着笑脸道:“明白明白!知州大人来这里绝对是为了体察民情!” 胡茂这才漏出一丝笑意,瓮声瓮气道:“带路吧。” “是是……” 一行人走入了内院。 “恭迎知州大人!” “恭迎知州大人!” “恭迎知州大人!” 院内两侧站着的数十人齐声喊道。 胡茂欣慰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板着脸道:“我说周县令啊,我此次来你们奉县应当低调行事,这样的阵仗,后面就免了啊,要不然被一些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上京城在监察御史那里高老夫一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通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这个胡茂嘴上说得好听,不过就是要让他周通做到掩人耳目? 心中虽如此想,周通嘴上却笑吟吟道:“胡大人请放心,奉县山高水远,没有人愿意来的,我县衙的这些兄弟都是自己人,”周通停顿一下,压低嗓音在胡茂耳边道:“他们手上都不太干净,绝对不会将知州大人今日之事捅出去的,大人只管安心!” 不料胡茂却冷笑道:“周大人啊,须知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要是想离开奉县,这些人嘛……还要处理干净。” 周通嘴角抽搐了片刻,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怎么,周大人舍不得了?” 周通犹豫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他摇了摇头,咬牙道:“放心,小人绝不会留下任何对大人不利的人,等大人走后,这些都会因公殉职。” 胡茂这才点了点头,欣慰一笑道:“对嘛,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并州属于剑南道八州之一,政绩一直都是中规中矩,不算多亮眼。 只因知州胡茂口蜜腹剑,对上级各种言语讨好,平生更是小心敬慎,力求做事不留下一点把柄,因此他在这个知州位置上,一坐就是十一年之久,将并州下属的上百个县,都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他也算是并州的一个土皇帝了。 可这个土皇帝就不是和周通一个等级的了。 若是周通坐在他这个知州位置之上,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州比不得县,时常会有监察御史下来视察,之前都还好,每次来的御史台的人,都能被他用金银美人给蛊惑,因此多年来都没有出事。 可最近御史台那个风头正茂的那个张怀素,可谓是油盐不进,走到哪里,就引得当地官员的一片恐慌。 世人都知道那张怀素可不是个什么软柿子,他当初可是连太子殿下都敢硬钢的人啊,当初太子殿下出城去通州剿匪,就是他在京城骂的太子体无完肤。 那太子是什么人啊?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然而后来太子回朝,张怀素不仅没有惨遭毒手,反而因此在众大员的拥护之下,升了官,听说现在在御史台地位举足轻重。 这让胡茂头疼不已。 他这个一州知州,袖子里岂能是干净的?哪里经得起他张怀素深入调查? 好在这些年胡茂做事谨慎,基本上很少留下把柄,并且也不是个不做事的人,他在位八年,也还是做一些政绩出来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八年。 只是日后的日子里,可就得要多加小心了! 所以他此次前来奉县,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酒桌上推杯换盏,美人陪酒,舞姬在大堂中踏歌舞秀,好不快活,几壶过后,胡茂终于有些等不及了。 他催促道:“周大人,这酒也喝了这么多了,直接上正菜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是少卿 江城正在安安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期,好像觉得那才应该是自己的归途一样。他对此并不恐惧,反而觉得人间太累,若是死了反倒还轻松了。 只不过让他不甘心的是自己未能为自己的父亲报仇雪恨,这是做儿子的不孝,更是无用。 但没办法,他觉得自己尽力了,人力终有穷尽时,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 不过仍是在这种关头,他依然相信世间还有公道在,他依然相信那个该死的周通,会受到他应有的报应的。 所以他并不失望。 夜色朦胧,江城毫无睡意,如果人生的最后一个夜晚,用来睡觉的话,未免太过浪费了些? 他此时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靠那扇窗户更近一些,这样就能够看一眼屋外的月色了,他喜欢月亮,因为他觉得月亮是高尚的,是无暇的,就像那远在天边的正义,虽然离着你遥远切耀眼,但它终归还是存在的。 但有时候江城并不喜欢看圆月,因为他觉得太完美,世上不应该有也不会有真正的圆月,所以他更喜欢看残月或者大半圆的月亮,在他眼中,这就是绝美的景色。 他来到这间牢房已经三个月了,他是从三日前开始绝食的,因为在之前他还抱有希望自己能够出去,还能继续为了自己的父亲,为了奉县的百姓,去走去跑,哪怕走断双腿,只要能够为奉县这片浑浊的天地,带来一丝光明的气息,带来一丝正义的空气,那也是值得的! 但三日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走不动了,所以就打算先不走了。 江城靠在木门上,想尽量靠着那扇窗户更近一些。 正在他独自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光时,突然从隔壁传来一道不那么合时宜的嗓音:“江秀才,马上就要被千刀万剐了,有什么感想啊?” 江城是永平四十四年的秀才,本来是有望中举,但当时因为不放心父母,所以放弃参加州试,就一直当了一个秀才。 而江秀才的绰号也是因此而来。 江城冷笑一声,“五十步何必笑一百步?” 赵牧叹了口气,啧啧道:“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啊,好人得不到好报这是为什么呢?你说像你这样的人,世上很多,但为官的却全是些满脑肥肠的贪官,这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即将死到临头,江城也乐意与赵牧多说两句话,他道:“你这样的人渣也配说公道?世上贪官污吏有很多,但好官也有很多!你不应该一棍子打死全部人,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天真啊!”赵牧听后哈哈大笑,笑弯了腰,最后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为什么发笑?”江城疑惑不解。 赵牧止住了笑声,询问道:“世上好人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仁义之士也很多,但是我见过更多年轻时意气风华,立志要为国家百姓做好事,可当了官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都是一些虚伪之徒。”江城不屑道。 赵牧摇头笑道:“你错了,他们最先都是真心想要做一个好官的,可是这世上最难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做人最难之事就是坚守本心,皇帝不喜欢真正清廉的官,因为无欲则刚,人人都怕你,官员也不喜欢清廉的官,因为这样你就与他们不是一类人,即便是前面这些你都不怕,可你也很难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还能继续坚守本性,因为这本身就是与人性做对抗,灭人欲灭人欲,说起来何其容易啊……可做起来呢?难于登天。” 江城沉默了下来,静静的思考赵牧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明白了一般,连连摇头。 “不,不,你说的不对,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这个世界将会是一片黑暗,世界将变得恐怖,你说的这些确实存在,但绝不意味着这就是对的,因为错的不是人,而是世道,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但绝非无可救要,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无数个我在与这个不公的世道做斗争,还有无数个心怀正义的人,正在为心中理想而奔波。” “那如果一直都没有效果呢?”赵牧脸上的笑意更浓。 江城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自下而上的奔波是无效的,我们应该期待,期待大周出现一个好皇帝,出现一个心怀正义的皇帝,这样,百官才会变得正义,民众才会变得正义,国家才会变得富强!因此我们要去影响皇帝,影响当权者。” 赵牧故意有些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的皇帝陛下,就不正义咯?” 江城满脸笑意,毫不避讳道:“我反正都是个将死之人了,还不吐一吐满腹牢骚,可就没机会了,就说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吧,倒也不是一个什么昏君,就是之前灭齐魏两国之战时,将大周的国力都给耗尽了,大周统一中原之后,皇帝陛下疏于管理,导致大周从上到下,贪官横行,贫富差距极大,我到京城中去看过,那里才叫一个繁华,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等地方!” 赵牧脸色有些古怪,片刻后憋出几个字:“倒也中肯。” 江城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悲悯神色,他叹道:“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天一亮我就该被押送刑场了,要让我给他周通当狗?我呸,做他的青天白日梦!” 赵牧突然开怀大笑,用着不大的嗓音道:“我来这里,就是要找一个人,现在我终于找到了。” “找谁?” 还未等江城疑惑之际,大牢的们哐当一声被打开。 江城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喃喃自语道:“这么快就要等不及了吗?也好,早死晚死都一样,现在去死,还能看一看屋外的月光。” 江城抖了抖袖子,从地上站起身来,还整理了一下衣襟,好让自己死也死的体面。 “来吧,你们无须多说,我已经考虑好了,不会给周通当走狗的,你们现在就把我拉出去千刀万剐吧,我江城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读书人,只是在将死之时还请允许我吟诗一首……月光朗朗好清风,正是砍头好时节,黄泉路上有相伴,月光铺路不孤独……” 前来的仆人皱了皱眉头,走到江城的牢门之前,用棍子重重敲了敲,骂道:“大半夜发什么疯?给老子老实待着!” "什么?不是来提我的?" 那名仆人都懒得理会江城,而是换了一副笑脸,直径的走到了江翎儿面前,客客气气道:“这位小姐,并州知府大人到了,还请酒宴上一叙。” 边说着边打开了牢房的门锁。 前来请江翎儿的事当然不是寻常狱卒,而是周通身边最亲近的仆人,因为眼尖心细,得到了周县令的赏识,便让其一直跟在了身边。 江翎儿用询问的眼神瞥了一眼赵牧。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赵牧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如果她愿意早就可以选择破牢而出,而不是在这里演戏,这样一个小小的牢笼还不足以困住她。 赵牧立即趴在牢笼前,笑嘻嘻道:“这位大哥,我的这个小娘子呢,有些脾气,你看起来她整天凶神恶煞的,实际上她那是害怕,才表现的那么冷若冰山,但是只要我在她跟前,她才会乖乖的,要不然这样,让我也跟着前去,这样她才会好好‘服侍’知州大人啊,要是因为她害怕,坏了知州大人的好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仆人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可警告你啊,可别想着搞什么幺蛾子啊,要是把今晚的事给搞砸了,县令大人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牧连连点头,“可不敢,可不敢。” 江翎儿的确很美,美的不可方物,就连这位从宴会上匆匆赶来的仆人,都不敢多看一眼对方,好像自己那灼热、目的不纯的目光,会像一把邪恶的浴火,将这一座冰山融化,会玷污到那朵世界上最纯洁的花朵。 江翎儿与赵牧一前一后,跟在仆人身后缓缓走着。 仆人的步子放的很慢,因为他知道,只要江翎儿进入了宴会,那么这朵纯洁的花,就马上会变得肮脏,就像是一群从粪堆爬出来的老男人,一下子跳进了贡嘎山脉下融化的清水池中,瞬间就将清水污染的不再美丽,而是带着摧毁性的肮脏污垢,成为一朵病娇的花。 摇摇欲坠。 在纯洁与妖艳之间反复摇摆。 仆人不太乐意见到这一幕。 因为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美的人。 她就应该独自一人,因为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不该配拥有她。 但是,大牢到县令大堂的路并不远,知州大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因而并没有走多久,几人就听到了从内院传来的嬉闹声,与碰杯之声。 仆人知道,此时的知州大人正在脑中酝酿着,酝酿着一会儿该如何在大堂之中,当众采摘这朵纯洁的花,如何用他的奇技淫巧,引得众人的赞不绝口,纷纷冲他的男子气概投去崇拜的眼光。 不仅仅是在奉县这种地方,就是放眼全天下,越是美的女人,下场往往都不太好,尤其是光有皮囊,而无手段的女人,到最后不过是沦为男人争执的附属品。 下场不言而喻。 因此,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没有机会得到爱情。 江翎儿面无表情的听着府内的哄闹声,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赵牧面带微笑着跟随其后…… 胡茂是见过大场面的,县令周通的这些胭脂俗粉,这些自作聪明的安排,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捉襟见肘了,此时的他也逐渐的有些丢失耐心,有些烦躁的看着场下的莺歌燕舞。 老实讲,这些姿色,都不够做他府中丫鬟的格。 他在心中打定主意,要是刘根送来的画像,与真人有半点差距的话,定然要这几人吃不了兜着走。 “周县令,你这道正菜究竟什么时候上?”胡茂放下就被,微笑着问道。 从他的语气中,周通明显听出了极度的不耐烦。 他连忙道:“胡大人,快了快了,已经让人去请了,马上就到,来小人再敬您一杯。” 胡茂已经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只是心不在焉的盯着府中门外。 对于将要被带上来的所谓绝色女子他已经没了兴趣,天底下怎么及可能有画像上那般漂亮的女子,此时的胡茂才反应过来,自己很有可能上了周通的当,这家伙平日里经常给自己送些小礼,想要求自己为他办事,但是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如何能入的了知州大人的眼?因此一直都没放心心上。 定是这人多次求自己无果,所以才编造出这样一个理由出来,骗自己来奉县,好达到他升官加爵的目的。 想到这里胡茂立即怒火攻心,他将手中的酒樽狠狠地摔在地上。 “噌!”大堂之上响起一道刺耳的酒樽碎裂之声。 随即便是一阵怒喝。 胡茂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指着周县令怒喝道:“周通!本官不远千里迢迢,来到奉县不是来陪你喝酒的,今天这个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本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胡茂准备大发雷霆之际,突然他望着门口缓缓走进的三人,神色突然就呆滞住了。 那三人中唯一的女子,简直就像是画像中走出来的一样,不,画像终究是画像,相比真人少了三分韵味,四分灵气。 “这……天底下真有如此绝色?”胡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通见人已到,瞬间松了口气。 “胡大人,这就是我要献给您的美人,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如画像一般美若天仙?” 胡茂摇了摇头。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胡茂怔怔开口呢喃道:“这个美人,比画像上,要美上千百倍!周通,这件事你办的漂亮,本官要记你头功!” 胡茂话音刚落,全场又陷入了狂欢。 “多谢胡大人,有了胡大人的提携,日后还怕不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周通哈哈大笑道。 笑中有喜有悲。 喜的是终于攀附上了胡茂这颗大树,悲的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自己不能享用。 不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日后我周通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还不是大把大把的围着我转? 并州太守胡茂连忙一把推开身前的舞姬,几步便冲到了江翎儿身前,围着她转了两圈,随即站定在她面前。 胡茂不知自己怎么了,面对这样一个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人,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好像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样一个美到骨子里的女人。 他在胸前抹了抹手,小心翼翼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翎儿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后的赵牧,道:“你问他。” “哦?”胡茂顺着江翎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个相貌俊逸的公子哥,“你是?” 在奉县这个地界,同时出现了这样一对相貌不凡,穿着不俗的男女,显然不太正常。 胡茂并不是周通这些糊涂蛋能够比较的,能够在知州的位置上混上这么久,眼力见绝非凡人能够比较。 从这两人的气质上可以看出,这两人绝对不是什么凡人,搞不好也是剑南道其它州的富家公子哥。 赵牧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道:“我有两个名字,一个叫顾长安,是行走江湖的名号,至于另一个嘛……我猜你不会想知道的。” 赵牧笑着指了指江翎儿,“至于她嘛,名叫江翎儿,当然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我想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顾长安……江翎儿?”胡茂仔细的从脑袋中搜刮着有关这两人的记忆。 他在心中喃喃道:“剑南道姓顾的家族倒是有这么两个,但都是些小家族,没什么势力,出了几个读书种子,在另外几州任了些不大不小的官,至于江家嘛……还真没听说过。” 赵牧走到胡茂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嗤笑道:“胡茂啊胡茂,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说你可是出了名的油滑,左右逢源之术被你玩的明明白白,可我就是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奉县县令是如何请动了你这一尊大佛的?” “你啊你,在并州这么多年,眼皮子底下有奉县这样一个穷苦不堪,恶霸横行之地,你竟然是完全不知?是灯下黑还是故意不闻不问?” 奉县县令周通一听此话,立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喝道:“放肆!知州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 “慢!”正当周通准备将赵牧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拿下之时,却被胡茂太守打断。 他笑着望向赵牧,拱手询问道:“还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赵牧对着江翎儿努了努嘴,“看见她腰间的腰牌了吗?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 赵牧停顿了一下,接着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江翎儿的身世:“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卿之助。” 第一百五十三章 县衙大乱 周通的脸色不太好看,说准确点就是满脸的绝望之色。 在奉县当了大半辈子的土皇帝,有吃有喝的,过着神仙日子,但好死不死偏偏来了两个外地人,这两个外地人又偏偏惹上了刘家的公子刘根。 这下好嘛,连着他这个县令也陷进去了。 其实怪不得周通,谁让那个外乡女子实在是长得太过妖孽了呢? 他只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只不过这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对于他来说,是致命的。 不,准确的说,是对于整个奉县县衙上下。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叫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在周通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应验。 当然,这把刀现在不仅仅是架在他脑袋上,现在跟着还架在了那个跟他地位悬殊的知州大人身上。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对于知州大人来说,就叫阴沟里翻了船。 色谁不好,偏偏色到了大理寺头上,还是个正四品的少卿。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管你是谁,只要进入了大理寺都得被扒层皮才出得来,况且大理寺是谁一手创建的?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 谁这么不长眼,敢惹皇帝的手下? 周通能就有这么不长眼。 山高皇帝远是句老话,有些道理,但太远了就不免坐井观天,眼界狭窄,于是就有了赵牧初见县令大人的那句“奉县的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你周通到底还是在坐井观天了”。离得太远,不仅交通闭塞,就连消息也传送的慢。 以至于见了太子本人,也敢当做一个无名小卒抓进监狱。 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县令大人还笑得出来?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 “什么?” “你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胡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据她所知如今的大理寺,寺卿与少卿分别只有一人,因此这两人在朝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可……大理寺的少卿又怎会来到这小小的奉县? 胡茂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自己竟敢将注意打到少卿大人的头上去了,简直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道:“可否让下官瞧一瞧大人的令牌?” 江翎儿冷哼一声,将令牌丢向了胡茂。 胡茂接过令牌后仔细端详着,“黑铁材质,有镀铬龙纹,令牌边缘有黄金镶边,令牌上刻有大理寺字样,龙纹镶金正是少卿的身份象征。不是作假,你真的是少卿大人!” 反应过来的胡茂立即大惊失色,双腿瞬间一软,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道:“寺卿大人,下官来奉县实为公事啊,还请少卿大人明察。” 江翎儿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周边,“胡大人就是来办这样的公事吗?” “这……是周县令非要搞这些奢靡活动……” 周通擦了擦鼻子,试探性问道:“胡大人,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官员至于吗?咱们这奉县山高路远的,弄死个人……” “你这个混蛋给本官闭嘴!你知道大理寺卿是什么吗?你这个愚蠢的白痴还不下跪!”没等周通说出下文,胡茂立即暴喝打断。 胡茂甚至大理寺的手段,并且能够在如此年轻就当上少卿,绝对不是凡人,三五十等闲之辈绝对不是对手,而且他也不笨,对少卿动手就相当于是谋逆的大罪,今日之事就算是大理寺要追究起来,顶多官降一级,给个奢靡之风的罪名而已。 而谋逆是什么?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给胡茂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背负这么大的罪名啊。 周通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连忙跪了下来,惊慌失措道:“少卿大人,前面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色欲熏心,不知死活的把主意打到了您的身上,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小人一定痛改前非,从今以后做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一定会的!一定会的……”说到最后,周通的嘴皮都开始颤抖起来。 江翎儿只是淡然地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小吏,然后勾了勾手指,道:“你出来。” 正是先前押送赵牧二人去牢房的狱卒小吏。 那小吏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周通撇过头大骂道:“混账东西,少卿大人叫你呢,你耳朵聋了吗?还不快过去!” 那狱卒回过神来,一步步走向江翎儿,所迈出的每一步,在他看来都无比艰辛。 “大……大人。”那狱卒走到江翎儿面前,嗓音颤抖地喊道。 江翎儿露出一个微笑,而狱卒在这如花般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江翎儿微笑道:“我的屁股好拍吗?要不要再拍一拍?” “不……不……大人,我错了……” “我说过,整个县衙里,你将是第一个死的。” 那狱卒的瞳孔猛然一缩,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没等他撒腿逃跑,他腰间的刀,不知怎么的就插在了自己的胸膛。 “大人救……”救字卡在了喉咙,伴随着是一阵哽咽,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喉咙中喷涌而出,将大殿之上,渲染的无比恐怖血腥。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江翎儿是如何动手的。 胡茂将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出声,更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哎呀,江少卿,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呢?你看,都把县令大人的地面都弄脏了。”此时,赵牧走了出来,看着已经断了气的狱卒,摇头叹息道。 “是,殿下,翎儿知错。”江翎儿低头毕恭毕敬道。 “殿下?你……你是?” 听到江翎儿的这个称呼之后,知州胡茂的脸色几乎被吓成了猪肝色。 在大周,只有两种人才会被称为殿下。 一类是身份尊贵的皇子。 另外一种是封疆大吏藩王之子。 然而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在举手投足之间,让他这个知州飞飞湮灭。 “放肆,竟敢对太子殿下直呼你字?”江翎儿娇喝一声,声音不大落在众人耳中,好似重锤鼓心,几乎要将他们肝胆锤裂。 “什么?” “太……太子殿下?”胡茂猛然抬头,心中的震惊与惊恐之色,已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赵牧掏了掏耳朵,唉声叹气道:“唉,我就说嘛,你不会想听另外一个名字的,那个叫做……赵牧的名字!” 赵牧,赵家天子的儿子。 好巧不巧,惹了一个最恐怖的角色。 当今的太子殿下,那是什么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帝国未来的储君,是一言可断千万人生死的人啊! 此时的胡茂想抽自己几个耳光的心都有了,自己何必要来奉县趟这趟浑水? 周通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阵阵的轰隆声,那是震惊带来的耳鸣声。 谁能想到,自己这个鸟不拉屎的地界,竟然能够引来太子殿下这么大一个人物? 知州胡茂率先高声喝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个大殿,也跟着喊声一片:“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有人都将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牧抬抬手,突然就觉得没了意思,他朝着大厅的正坐缓缓走去,边走边道:“既然身份藏不住了,那就来算算账了。” 当赵牧走过周通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就是这个看似极小的动作,却差点吓破他的胆。 赵牧停下脚步,有些戏谑意味道:“周大人,江少卿是不是人间的一等美人啊?” 周通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唉男人嘛,正常,谁见到了江少卿那等国色天香的姿色,都避免不了要犯错误的,理解理解,只可惜,江少卿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够得着的,至少得像我这样玉树临风才情翩翩的公子哥才可以。” “是是,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 江翎儿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的确,她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觊觎他美色之人数不胜数,几乎是个男人都会对她有些想法。 除了太子赵牧…… “嗯。”赵牧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周通的主位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跪着的一片人,“既然是瞎了狗眼,那不如挖去了好。” 赵牧话音刚落,江翎儿就缓缓朝着周通一步步走去。 “这……这……”周通被吓的打了一个激灵,满脸的惊恐之色。 赵牧满脸疑惑道:“怎么?周县令不愿意了?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有眼无珠,瞎了狗眼嘛,既然是一只没了眼珠的狗眼,那还留着干嘛?不如本宫做个好事,给你挖了去,不用谢我啊,我向来都是很愿意乐于助人的。” “这……殿下可否放我一条生路?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吗?”周通跪在地上,咬牙道。 赵牧的神色逐渐阴沉下来,“本宫若是放你一条生路,那谁来放奉县百姓一条生路?” 匍匐在地的周通脸色也跟着一冷,他没有抬头,看不清表情道:“太子殿下,真要如此苦苦相逼么?真就不怕把我们逼急了,狗急跳墙么?” “周通你大胆!竟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语,你是想造反吗?现在赶紧对太子殿下求饶,说不定还能保住九族!”胡茂听到周通的话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出声喝止道。 周通想找死,但胡茂不想,他可不想这个蠢货死前还拉上自己。 赵牧听见周通的话后,眼前一亮瞬间来了兴趣,不禁将身体前倾,笑道:“哦?本宫倒想看看你如何个狗急跳墙法?不妨使出来让本宫开开眼?” 周通深知,此事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干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殿下,现在您是在我的县衙内,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我的亲信,是,之前很多都是江永生的手下,可他已经死了三年,当初跟着他的那批人,早就被我一个个给铲除干净了,殿下若是执意相逼,把小人给逼急了,小人倒是不介意与殿下来一个鱼死网破,反正横竖是个死。” 周通想得明白,依照现在的形式,他终归是难逃一死,不如就联合县衙的卫兵,一拥而上,将赵牧斩杀于此,随后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大周,这是一条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生路了。 赵牧点了点头,赞同道:“最后一句话你说得对,你横竖是个死,那不如就请周县令来给本宫掌掌眼?” 周通听后猛然站起身,大声喝道:“各位县衙的兄弟们,只要杀了他,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杀了他之后再逃出大周,这天下我们哪里去不得?以后跟着本官,依然能够保证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现在我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了,只有这一条路了,相信我的,现在就拔出刀剑,我们一拥而上,将这两人斩杀于此!就算他二人有些功夫,又如何?难道还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周通话音刚落,已经有几个县衙捕快跃跃欲试,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赵牧此时还不嫌事大的拱火道:“县令大人说的对,本宫可以作证,这真的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了,是放下屠刀引颈就戮,还是拿起刀剑殊死一搏,你们自己决定啊!” 赵牧此话一出,又有大半的人纷纷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现在剩下还没敢有动作的,只有寥寥几人了。 胡茂见状心中暗中骂娘,能不能等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动手? 这一场大战若是触发,那么无论那方获胜,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若是周通这个胆大包天的狗贼,真的将太子殿下斩与奉县县衙,那么他这个知州同样逃脱不了谋逆的大罪,如果太子殿下获胜,他也会被降罪。 但在两害取其轻的原则下,胡茂当然希望太子殿下能够笑着站到最后。 可是就单从目前的场面来看,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他站起身,厉声喝道:“你们果真是反了天了?真的连太子殿下都敢动?周通,我看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本官最后奉劝你一句,立即放下刀伏法,也许能够判一个轻罪,若是再执迷不悟,可就是神仙难救了!” 周通望向胡茂,冷笑连连道:“你这个没用的懦夫,老子忍你很久了,这么些年来老子给你送过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但是我得到了什么回报?这么多年的东西少说都有上千两真金白银,换来的却是石沉大海,你胡茂同样该死!兄弟们,今日咱们要做就做的干脆点,不如就连胡茂这个狗东西一同给宰了,这样到时候就算是咱们真下了黄泉,也多了一个狗官垫背!” “你你……你,我警告你的周通,你可不要诬陷本官,本官可从来没有收到过你什么千两真金白银!你莫要血口喷人!”胡茂一时慌了神,立即反驳道。 这些年他一路小心谨慎,这次来奉县已是阴沟里翻了船,没想到周通这个狗东西竟然当着太子殿下说出了受贿一事。 这如何让他不惊慌? 赵牧听后只是笑了笑,随后缓缓卷着袖子,边卷边道:“知州大人,一会你站远一点啊,小心误伤你。” “是……是。”此时的胡茂,已经浑身湿透。 赵牧卷起了袖子,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你们一块上吧,江少卿,注意保护一下咱们的知州大人,另外,周通本宫要活的。” “是。” 周通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道:“不愧是太子殿下,临危不乱,如此气度令下官佩服。” 随即周通的脸色浑然一变,厉声喝道:“兄弟们,给我上!” 周通话音一落,县衙之上的三四十来人全部一拥而上,分成两拨,分别奔向赵牧与江翎儿…… 县衙府中,人多势众是不假,寻常情况下,三四十人想要拿捏两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是他们想错了一件事。 江翎儿是大理寺鲜有的高手。 赵牧同样也是伸手不俗,一手击剑之术,神出鬼没,出手狠厉无比。 当年在礼部尚书中,对上皇宫禁军两千余人,尚能全军覆没对面,更何谈这些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衙役? 当然,一个小小的周通自然是想不通这些的。 一个衙役拔出腰间大刀,就朝赵牧直冲而去,就在刀即将砍在他面门之时,却被赵牧一个侧身,轻松躲过,随即衙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给牢牢钳住,只听得咔嚓一声,骨头断裂之声,那名杂役还没来得及惨叫,身子就飞出了内院,直直的撞向了县衙的大门。 这一幕简直看的胡茂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使劲擦了擦眼睛,今日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不真实,过于不真实。 太子殿下竟然身手也如此了得? 而江翎儿这边更是让人感觉活见鬼一般,难以置信。 只能在灯火下捕捉到一道魅影,穿梭在飞奔前来的衙役中间,只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冲向江翎儿的衙役,便纷纷倒下,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无一例外,有着一道细小的划痕。 是被薄如蝉翼的匕首,抹了脖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江城的公道 人很难跳出自己的认知圈,就比如在奉县,一个捕快能够单挑三人,就已经是捕头,若是能够以一敌五的话,大小也能当个总领。 至于以一敌数十人,在他们看来如同天方夜谭。 更何况,现在办到这件事的还是个女子,这就更难以让人置信了。 越是自大的人,认知就越是贫乏,如果有一天让他见到了外面的大千世界,他会觉得自己从小建立起来的信仰会如大厦般轰然倒塌。 就像在一个时辰之前,周通绝不会相信就凭两人就能够杀出自己的县衙,更不会相信这两人都是来自皇城中地位超然的人物。 他觉得以自己的地位,能够认识到知州大人已是极限,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官,竟然能够引来当朝太子! 赵牧在一脚踢飞一人之后,跟着从主位之上飞身而下,望着正朝他飞奔而来的几名衙役,他狞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快意。 实在是太久没有活动身子骨了。 正好拿这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来活动活动筋骨。 赵牧一脚踩在木桌之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飞后一脚重重踢在了当头一人的面门之上,那人随即飞出数丈之远。 与此同时,赵牧腰身一扭,将身旁一人腰间的弯刀一把夺过,以刀作剑,手腕连抖几下,那人的胸膛不知不觉便出现了几个窟窿。 赵牧的招式毫无真气灌输,因此算不上内家高手,但是凭借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击剑之术,足以称得上外家巅峰的一批人。 周通此时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原本以为这个充当护卫绝色大理寺少卿身手已经十分了得,没想到就连这个太子也是身怀绝技。 刘根此时都已经躲在了桌子底下,浑身颤抖着,裤裆底下早已湿润一片。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打死也不在城门口踩那个小姑娘的西瓜了,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能够躲过今日这一劫,那日后再见到身穿锦衣的英俊公子哥,他一定要躲的远远的。 但,人做的最没用的事,就是后悔,他们只能看到赵牧与江翎儿二人在县衙内院大杀四方,毫无半点办法。 赵牧双手持刀,将最后一名还在求饶的衙役踩在脚底,赵牧望着他擦了擦眼角的血渍,狞笑一声,道:“放心,我下手很快的,绝对让你感觉不到一丝痛苦!” 说罢,双手猛然朝下一按,刀剑自那压抑的脖颈处直直穿透而过,求饶的话还哽在他的喉咙中。 刚杀了数人的太子殿下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丢掉了大周制式弯刀,用手捋了捋头发,随即笑嘻嘻走到了周通身边,一脸可惜道:“啧啧,周县令,可惜啊可惜,你的计划没有成功,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既然栽在你手中了,我也没话可说,想让你放我一马是不可能了,指向你给我一个痛快?”周通面色阴沉道。 “给你一个痛快?那我可说了不算。” 赵牧背起手望着大牢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之前在大牢中,有个年轻人告诉我,他相信正义,相信像你这样的猪狗不如的东西,会遭报应的,不过目前看来带给你报应的并非正义,而是本宫,本宫或许会成为他心中的正义,但绝代表不了公义二字,因为……” “就活着二字,休伦公道!” 周通不急不缓的坐在地上,突然嗤笑一声,道:“本官在这里当了几十年的县令,可谓是坏事做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可是你若是觉得杀死了我,就可以还百姓一个公道?大错特错,当年冤死在本官手中的人何其上百?用我一命,换他们上百条性命?值了哈哈哈!” 赵牧也并未恼怒,而是微笑道:“无妨,本宫自会诛你十族来偿还,至少对于百姓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赵牧忽然反映过来,他蹲低身子,对周通问道:“对了,你知道什么十族吗?那就是所有与你认识之人,都得死!” 此话一出,瞬间让躲在桌底的刘根,与另外一旁的知州胡茂二人为之一颤。 赵牧哦了一声,回过头冲胡茂笑道:“当然,胡大人除外,您是兼顾一州的大官,不算与这个逆贼相识。” 他重新回过头,对周通道:“反正能够与你周通狼狈为奸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本宫也就不怕杀错了人。” “你……你……”周通脸色有些惨白,他呵呵笑道:“你说我无恶不作,滥杀无辜,可你呢?一句话就会使上千人丢了命,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大恶人?” 赵牧不以为然道:“这是你应得的,本宫现在有这个权利站在大周的法律之上对你进行审判,这并非什么神圣使命,我不得不说这是我生在帝王家的优势带来的,但,要想重建大周的法律体系,就必须需要像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否则,黎明百姓就会受苦,大周的土壤就会腐烂,会滋生出像你这样的蛆虫,因此本宫需要从源头将这些罪恶给斩断,无论后世如何评价本宫,这就是本宫的治世之道,若是百姓官员不满意,尽管揭竿而起就是。” 周通的脸色有些变化,他有些诧异的望着赵牧。 因为这些话在他看来,字字诛心,句句都是大逆不道之言。 没有人会愿意提及这些。 而,眼前这个太子殿下居然敢直言不讳,敢作敢为。 这倒是大大的出乎了周通的意料。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对赵牧高看一眼。 周通突然自嘲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你在笑什么?”赵牧也不禁觉得有趣,在他的经验看来,一个将死之人如果突然发笑,那必然是有所感悟。 周通依然是带着笑意,缓缓叹了一口气,直视着赵牧道:“你以为换一个官上来,这个奉县就会变好?我告诉你吧,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愿意真正治理这个贫穷的地方,他们刚刚初任之时也许会励精图治一段时间,但到最后他们会发现敛财远远要比治理要轻松的多,更要享受的多,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只要你还是个人,就没有办法在奉县做一个好官。因为……太难了。” 赵牧听后并没有表情,而是反问道:“那江永生呢?” 周通突然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关于这个人,几乎差点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 “江永生……江永生。”他在口中呢喃着。 突然周通哈哈大笑起来,半响后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说那个勥种蠢货啊!倒也是个奇葩,你别说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周通逐渐收敛起笑意,缓缓道:“可惜,世上像他这样的傻子,毕竟只在少数,在我看来,江永生这样的人,世上找不出第二个,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江城。”赵牧淡然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周通再次愣了愣。 仔细一想,这爷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天生的勥种。 周通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发问道:“你是想……让江城当奉县县令?” 赵牧笑而不语。 周通好像是泄了胸中最后一口气,整个的精神彻底疲软了下来,他无力的坐在地上,不停喃喃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我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到了姓江的手中,他……倒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唉……奉县这个地方,就得需要像他这样缺根弦的人来当县令,但凡聪明一点都不行。” 赵牧冲江翎儿挥了挥手,“把他带上来吧。” 片刻后,江翎儿从监狱中,带出一个带着手镣脚镣的年轻男子。 "怎么是你来带我上刑场?也好也好……这下不仅有月色看,还有美色欣赏,快哉快哉!"江城踉跄着前行,边走边大笑道。 望着那个好像脑袋不太好使的家伙,周通讥讽笑道:“我真是不甘,这样一个蠢货,竟然笑到了最后。” 赵牧在一旁呵呵笑道:“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当江城继续走到内院之时,看着满地的尸骸,以及血流成河的台阶,要不是江翎儿扶着,他几乎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这……这……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江城的嘴皮开始泛白。 虽然这人平时桀骜不驯,但到底还是个文弱书生,从未见过死人的他,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残肢断臂,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 不远处,赵牧蹲在台阶上,冲着江城招手呼喊道:“江秀才!这边这边,快过来,我把你的仇人抓到了!” 江城看到了赵牧,强力压下了胃中的翻腾,皱着眉头一步步艰难走去,“赵兄弟?” 在监狱中,赵牧曾经向他透露过自己姓赵。 江翎儿从地面随意捡起一把长刀,对着江城连挥两刀,只听得咣当两声,两道沉重的锁链坠地。 江城顺着赵牧的目光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周通,瞬间怒火中烧,两步上前,便拎起对方的领口,大骂道:“狗官!真是苍天有眼,你也有今天!” 周通的脑袋被江城搡得一晃一晃。 却始终面带轻蔑笑意望着江城,并讥讽道:“快看啊,你的正义到来了。” 江城突然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周通的面门之上,只不过以江城这个柔弱书生的力道,砸在他的脸上,与挠痒痒,毫无分别。 “你这个狗官!恶官!背信弃义的畜生,你还我父亲的性命!”江城一一拳不停地砸在他的脸上,然而换来的仍然是周通不屑的目光。 这更加让江城怒火中烧,一拳一拳的力道更加重,周通的嘴角逐渐开始溢出鲜血,而江城拳头早已经是血肉模糊。 打了一会,或许是打累了,江城放开了依然带着讥讽笑意的周通,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你为何到这种时候还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江城有气无力道。 周通吐出一口血水,咳嗽了两声,笑道:“我是看不起你,像你这样的人,只配被人踩在脚底,还有你爹也是一样,你们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只配被人当做垫脚石,你们以为在这的世道之中真能独善其身吗?我是笑你们天真,太过天真,天真的愚蠢。” “呵呵呵……哈哈哈!”江城也跟着发笑起来,他颤抖着身子笑道:“你笑我天真,我笑你是那井底之蛙,你去过京城吗,你见过京城的繁华吗?见过多少世面,就敢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只不过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而已。夏虫不可语冰。” 周通终于罕见的沉默了起来。 啪!啪!啪! 场上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赵牧拍着手掌赞叹道:“精彩,精彩,真是一场精彩的论辩,让我大开眼界啊。” 说罢,赵牧一脚将一柄弯刀踢向了江城,并笑道:“我说过,你心中的正义,总会有到来的那天,现在不就是吗?捡起这把刀,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江城将头瞥向那柄弯刀,脸上阴晴变换不止。 “怎么?不敢下手?”赵牧笑问道。 江城将手颤抖着伸向弯刀,随即将其一把抓在手中,双手握刀指向了周通,嗓音颤抖道:“狗官!你的死期到了!” 周通仍然是轻蔑一些,满不在意。 “不过就是个死而已,要动手就快动手,罗里吧嗦的,像个娘们一样,半点不爽利。” “我杀了你!” 说完江城举起弯刀,向下就是一个劈砍。 没有流血的场面,没有惨叫声,也没有人头落地的惨状,只有一道金石碰撞下而发出的叮然声。 刀,也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般,落在周通的脖子上。 刀,砍在了一旁的岩石上,江城大口喘着气,随即仰天咆哮一声,好像是发泄完了心中的怒火,他丢掉了手中的刀。 周通缓缓睁开眼,有些不明就里,“为什么不杀我?” 江城站起身,好像是一下子就恢复了精气神,他微笑道:“周通,我因为我与你不一样,我杀你若只是为了泄愤,那与你有何区别?刚刚揍你一顿,就已经平息了我内心的愤怒,接下来只需要将你交给官府就行了,让大周的公道来惩治你!” 周通听后猛然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江城,他不敢相信,近乎于对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在数年来不停上诉要扳倒自己,却每次都被自己截胡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做到放下心中的仇恨? 赵牧看到这里,终于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江城,轻声道:“大周法律的公道就是,周通五马分尸,诛其十族。” 他走到江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也是给你的公道。” 听到这里,江城终于仰起头,忍不住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我?你这个废物,你这个傻子!” 周通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有人好似在用怜悯的眼光审视他,尤其不愿意接受这个人是江城。 他不相信在奉县,会有人放得下有关于人性的一切东西。 江城冷眼瞥了一下周通,满脸冷漠道:“周叔叔……你所犯下的罪行太过于滔天,记得下辈子继续赎债。” 说完转身便毫不留恋的离开。 “周叔叔……?” 周通的脑袋里好像在此刻突然钻入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副对于他来说太过于久远与模糊的画卷。 依稀可以想起,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一个小男孩穿着厚厚的棉袄,在大雪中奔跑。 “爹!周叔叔快来堆雪人!”小男孩喊道。 “爹没空,让周叔叔陪你玩!”屋内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 “好嘞!来,周叔叔陪你堆雪人。”一个还未发福的中年男子提了一件厚厚的狐裘走出,披在了小男孩的身上,一脸宠溺道:“小江城,多穿点,今天天儿冷,可别感染了风寒。” “好嘞,周叔叔快来陪我一起玩!”小男孩欢天喜地道。 “周叔叔,看我这个雪人堆的怎么样?” “好!小江城堆得雪人当属天下最好看!” “这都是堆得谁啊?” “这个高一点瘦一点的是我爹,这是我娘,这个胖胖的是周叔叔,这个这个……这个最小的就是我啦!” “真棒!” “江城,你以后长大了想干什么啊?” 小男孩想了想,回答道:“我想读书识字,将来和爹一样,做一个好官!” “好!周叔叔给你买最好的书,送你去奉县最好的私塾读书!” “好喂好喂!” “老周,你就别惯着江城了,你看看他一天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从屋内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老周笑呵呵道:“大哥,你知道我没有儿子,一向都将小江城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看待的,再说,你和嫂子待我也如亲兄弟,我怎么会不向着江城呢?大哥我有个想法,我想收江城当干儿子,这样我们两家不就更亲近了吗?” 高大男子开怀大笑道:“好啊!这时就这么定了,不过今天太冷了,拜干爹的仪式,我们就暂且往后延一延。” “好,大哥说了算。” “大哥你有什么理想吗?” 男子回答道:“我能有什么理想?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奉县百姓的日子能够日益幸福起来,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街上看不到一名乞丐。”他看向老周,笑着问道:“你愿意陪我一同实现这个愿望吗?” “当然愿意啊!大哥的愿望就是我周通的愿望!” “嗯!” .................. “大哥!我不同意你这样做!为了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为父母官者,当仁不让!” ……………… “大哥!有了这笔钱,可以解决我们很多问题,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这是什么钱?这可是黑心钱!你敢昧着良心拿吗?” “谁知道呢?!!” “周通,你今日敢收这个钱,我们就断绝兄弟关系!你自己选!” “断就断!” 风雪夜,雪不止,情谊断,人不归。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拨开云雾现日月 奉县的天,被拨开了云雾,一下子就变得晴朗起来了。 并州知州胡茂因其治理不力,罚金三千两投入奉县,并且留职查看,戴罪立功。 原奉县县令周通,犯下谋逆、贪污腐怀、强抢民女、垄断官盐、无恶不作等十数条罪状,被太子殿下以诛十族的代价除掉了这个危害一方的恶官。 周通也成为了大周历史上第一个被诛十族的人,而载入史册。 刘根以及其刘家,被连根拔起,全族上下皆被砍头,丫鬟仆役被遣散放回。 查抄周通家产,搜出纹银三千六百两,地契三百余亩,以及金银珠宝十余箱。 查抄李家地契七百余亩,纹银一千三百二十六两,黄金八根,金银珠宝五箱。 当马车将白花花的银子从县衙府以及李家府邸一车车运出时,不禁令人咋舌。 整个奉县青黄不接,百姓穷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而在这两家之中机竟然搜出如此之多的巨额钱财,即便是赵牧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免自嘲,就算是把他这个太子殿下的整个东宫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搜出这么多银子来啊,就连江翎儿事后都忍不住打趣说你这个东宫太子当着可真没劲,还不如一个县官捞的多。 同样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真金白银的江城,同样是震惊不已,当初他父亲当县慰的时候,最多也只能在家中看到一些碎银子,哪里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还是一马车一马车的。 在奉县,几乎九成九的百姓甚至没有见过银子长什么样子,还有些年纪尚小一些的稚童干脆觉得世上就没有银子这种东西,都是自己的父母编造出来哄骗他们的,怎么可能大拇指这么一小坨的东西,就能够支撑他们一家子生活一年呢?这就对不可能! 贫家百姓不知世上有银子,富家翁算不清二三惯文铜钱。 在赵牧的举荐,以及百姓的推崇之下,江永生之子江城,当上了奉县的县令,那些搜刮而来全部充公,江城列出清单,将所有银两的公开支出费用,全部张列与榜上,宣告在县衙府大门口,让百姓清清楚楚知晓银两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 在赵牧的建议下修路、修运河、开设盐铁厂、开设纺织厂、招织女前来织布卖往并州,并州知州亲自开设一条与奉县对接的商路,与奉县在商业上达成全面合作。 减免三年赋税,将周李搜刮而来的土地归还给百姓,并且开仓放粮,发放粮种。 在并州的带动之下,原本凶相僻壤的奉县,瞬间一跃而上,成为了并州第一大县,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幸福美满。 与往日之奉县,天壤之别。 ……………… 赵牧与江翎儿并肩牵着马匹走在街上,县令江城一路跟随相送。 周围的百姓全部一拥而上,拿着果篮、南瓜、黄瓜、鸡蛋……往赵牧一行人怀里赛。 “公子!您可真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您来了过后,整个奉县的天都变了,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没想到您真能替百姓除掉周通这个祸害,请受我们一拜!” “请受我们一拜!” 奉县的大街之上,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倒一片,还有些哭声,有感谢声,有挽留声。 赵牧抬起手臂,振臂高呼道:“乡亲们!受官僚欺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你们当家做主的时代!我相信有了江县令这样的好官,你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顾公子!多亏您与这位小姐把江县令从周通那个狗贼手里给救出来,还了我们奉县一个蓝天,我们奉县的百姓会一直记得您的恩情的!” “是啊,您就在奉县多住些时日吧!也好让我们对您表达一下谢意啊。” “对顾公子不能走,一定要在奉县多住上时日,我们都还没好好感谢顾公子呢!” 赵牧笑了笑,缓声道:“乡亲们,你们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我们还有公事在身,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这样吧,等我们办完了公事,有机会的话,会再来奉县看看乡亲们的!” 见百姓还是堵着道路不肯让赵牧等人离去,县令江城也站出来打圆场道:“乡亲们,赵…顾公子还有要事在身,你们不要耽搁了人家了,还请让开道路,让他们走吧。” 见江城都出来说话了,百姓也不好意思再强留,只是抹着眼泪哽咽喊道:“顾公子一路保重啊,像顾公子这样的好人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有时间记着回来看看乡亲们!” 赵牧笑着回道:“好,乡亲们若是再遇上什么不公的事,请记着去京城的大理寺,找一个叫江翎儿的人,她会为你们做主的。” “好!” “那就再会了乡亲们!” “顾公子走好!呜呜呜!” “顾公子慢走……” ……………… 三人出了城,人烟也逐渐稀少,江城执意要多送几步,于是三人两马缓缓走在黄土弥漫的小道之上。 江城身穿县令官服,头戴炫黑乌纱帽,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道:“赵兄,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猜测。”他看了看江翎儿,接着道:“这位大人是大理寺少卿,你的身份想必比他只高不低吧?” 那晚江城被带出来之时,地上已经是残骸一片,故而也没有听到周通与他的谈话,所以并不知晓赵牧的真实身份。 赵牧转身望向他,笑道:“你猜猜看?” 江城想了想,试探性道:“不会是寺卿吧?” 赵牧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差不太多。” 江城顿时瞪大眼球,“本来以为想这位姑娘这般年轻的少卿已然少见,没想到赵兄你更不一般啊,寺卿可是朝中三品实权官职的,你如此年轻……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赵牧思考了一会,答道:“如你一般赤子之诚,就可办到。” “原来是这样,江城受教了。” 几人又走出去几里,赵牧转过身,抬手遮住额头回望这座从黄土之上建立起来的县城,如同在广袤无垠的沙丘,由百万蚂蚁筑起的大巢。 在毫无生气的土地上,诞生出属于人类的奇迹。 赵牧没来由笑了笑,转过了身,远眺着前方,“江城,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周通那样的人,你说我该如何?” 江城毫不犹豫道:“永远不会有那一天,因为我会在变成周通的前一刻,先行死去。” 赵牧点了点头,表情淡漠道:“希望你能够坚守初心,若是让我发现你成为了与百姓背道而驰的人,我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江城拍着胸脯坚定道。 江城好似突然想到些什么,笑问道:“赵兄,若是当初我在监狱中没有那么坚定,若是当初我为了苟活答应了周通,若是我没有劈头盖脸骂你一顿,若是那晚我一刀结束了周通的生命……任何一个若是是否都会改写我今日的命运?” 赵牧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道:“谁说的准呢?再说了,世上哪来这么多若是,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知道我所说的是什么,县令并不是一个享清福的官职,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江城听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也是,这算不算咎由自取?” “有些时候咎由自取,也是一个好词。” “好像也有些道理。” “就送到这吧。”赵牧道。 “嗯。” “赵兄……” “嗯?” “与你道声谢,是你坚定了我内心那颗即将熄灭的种子。” “会有更多的人相信正义。” “我相信你说的话。” “走了。” 江城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两人两马渐行渐远,在黄土之上踩下了一串厚重的脚印,也许多年以后他们会忘却这个地方,因为奉县这个方寸之地在他们的世界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但对于奉县来说,他们的足迹将永远被铭记,因为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奉县十二万民众,他们的故事将被奉县的人民永远流传下去。 他,会成为这座偏僻小城的传奇。 —————— 离开了奉县,江翎儿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二人需要往西走四百里,即可回到前往南疆的道路。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继续往西走,风景更为怡人,有高耸入云的山峰,有断裂的大峡谷,有溪流,有奔腾的大江。 与前面一样,由于地广人稀,这一路二人只有在野外露营。 “殿下,天色渐晚,找地方休息吧。”江翎儿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 赵牧点了点头,“嗯,还是继续找一个靠水的地儿吧。” 顺着地图上的标识,二人顺着一条小道拐进了一处溪流旁停下,江翎儿依然是轻车熟路的去河里摸鱼,摸了一会,江翎儿便神色失望道:“殿下,这水是死水,里面没有鱼虾。” 赵牧却毫不意外道:“我知道,所以今晚我就没有吃鱼的打算。” “这里的山脉崎岖,但是现在并非雨季,又经历了一个几乎没有雨水的冬季,这里的溪流几乎断流了,现在你所看到的小池塘还是冬季覆盖的寒雪融化所形成的,所以不回有鱼。”赵牧道。 江翎儿惊叹于赵牧对于野外知识的精通,这分明就是一个有着长期野外生存经验的人,才能够拥有的储备。 赵牧笑道:“别用这样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你要是在大理寺多翻阅一些关于地质的书籍,也会变得跟我一样。” 江翎儿当然不会相信赵牧的一番说辞,读书和经验完全是两码事。 她思虑着该去何处打些猎物回来,却不想赵牧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前往小池塘对岸的丛林,他冲江翎儿眺了眺眉头道:“来,本宫今日再给你上一课。” 说罢便大踏步朝着丛林踏去。 实际上赵牧的装备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把匕首。 路上,赵牧问道:“江少卿,若是换成你,今夜该如何打猎?” 江翎儿想也不想便回应道:“我会带着弓弩深入丛林,一般来说都会有收货,譬如狗熊、野鹿之类的。” 赵牧摇了摇头,“效率太低,而且耗时耗力,我今日就交给你一个百试不爽的小法子,今夜我们吃野兔!” 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借着最后一点余辉,二人摸上丛林的山腰处,赵牧从地面捡起一坨粪便闻了闻,随即笑道:“是野猪,不过野猪肉难嚼,疝气也重,不好吃,所以野猪并不是我们的目标。” 突然赵牧望向另外一处地面,地面上有青色的野菜,野菜的叶子又被啃咬的痕迹,旁边还有黑色的细小颗粒。 看到这里赵牧终于会心一笑,继续顺着黑色小颗粒一路往前走,扒开一从枯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穴显现在二人面前。 赵牧指着洞穴笑道:“刚刚地上的黑色小颗粒就是野兔的粪便,那些小家伙此时正躲在这个小洞之中呢。” 江翎儿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洞口,疑惑不解道:“这个洞穴很深,并且太小,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钻的进去,要如何才能捉到这些兔子?” 赵牧从腰间掏出匕首,神秘一笑,“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说罢,赵牧爬上小土丘,在土丘的另外一侧用匕首不停的往下刨,大约刨了三尺深,就收起了匕首,回到了另外的洞口。 随即将洞穴门口的枯草全部铲干净,捆作一团,然后在江翎儿不解的神情下一把塞入了洞穴之内。 “江少卿,火折子接我一用?”赵牧回过头开口道。 “哦。”江翎儿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长的火折子,递给了赵牧。 赵牧接过后打开火折子吹了吹,随即放到干草上,将其引燃,顿时滚滚浓烟弥漫四散。 “你去我刚刚刨的坑哪里守住,一会儿会有一大群兔子跑出来。”赵牧指了指他刚刚刨坑的地方。 江翎儿将信将疑地绕到了赵牧所指的地方,蹲着身子,双手托腮,一脸认真地盯着这个洞口。 “五、四、三、二、一、” 赵牧话音刚落,江翎儿的美眸跟着立即瞪大。 只见那个小土坑的土壤开始松动,钻出来一个灰麻的小脑袋。 江翎儿赶忙伸手将其一把揪住扯了起来,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接着一只、两只、三只,不停的有野兔钻出来。 赵牧叮嘱道:“以你我的饭量,抓两只就行了,其余的就放生吧。” 江翎儿点了点头,将擒住的野兔放掉,只留下了稍大的两只。 二人回到小溪边,赵牧蹲在小池塘旁边负责清理野兔,江翎儿则是负责捡柴火生火。 赵牧清理起野兔来十分得心应手,很快就把两只野兔给清理个干净,只剩下鲜美的肌肉。 没有像江翎儿那种直接放在火上的烤法,他先是在池塘边挖出许多淤泥,覆盖在野兔的表面,随后将江翎儿生起来的火堆刨开,往里面填入一圈石头,再将覆盖有泥土的兔肉放入石头里,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将土堆埋回。 一旁的江翎儿看的云里雾里。 赵牧笑着解释道:“这是一种古老的吃法,用泥土覆盖在兔肉身上是为了避将其表皮烤焦,也避免了油脂流失过多导致口感干柴,而放入地面烘烤则是为了受热均匀,让里面的肉质也能烤熟,如果像你之前那般放在明火上面烘烤,表皮烤焦了里面都不会熟,而且吃起来烟熏味极重,毫无口感之言。” 江翎儿愣了愣,“没想到殿下对庖厨一事,也如此精通。” 赵牧呵呵一笑,对于他而言,这些只不过是常识而已。 江翎儿独自一人在外奔走之时,远没有这般悠闲,通常都是日行千里,能够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已是不易,哪里会有这样的闲心去研究野物的吃法。 赵牧边翻动着柴火边说道:“有时候掌握了方法,会让你事半功倍,如果你选择上山打猎,现在打没打到猎物都不一定,那些野生的畜生,与我们皇城中圈养的不一样,一个个比猴都精,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消失不见。而且远游在外嘛……也不能太亏待了自己。” 江翎儿有些歉意道:“翎儿又受教了。” 本来身为赵牧护卫的她,这一路二人的身份好像颠倒了一般,一路上都是太子殿下在照顾她,而她好像并未帮上什么忙。 也怪不得这位大理寺少卿,她从小就被训练成一个杀手,从来都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洗衣做饭、女子刺绣之类的,要让她杀人办案,她很在行。 若要说到做饭,或者那些寻常女子的细活嘛…… 实在是不擅长。 “好了,差不多熟了。” 赵牧将火堆扒开,将细土刨开,露出滚烫的石头,当土壤被刨开的瞬间,江翎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香味。 “好香!”江翎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将烤的焦嫩的兔肉刨出后,递给了江翎儿,后者闻了闻随即再也忍不住咬上一大口,仿佛天上佳肴。 吃饱喝足后赵牧拍了拍肚子,就这样随意的躺在草地上。 江翎儿则是找了颗树,双手环胸坐在树干底下,闭目而眠。 明月,清风,伴二人入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成都府 赵牧胯下坐骑不愧是一匹体格壮硕的乌黑重型马,一路走来两千里,没有半点招架不住的意思。 天大亮,赵牧在溪边给这匹乌黑重骑洗涮身子,俊黑的皮毛在阳光下反射出透亮的光泽。 分别给两匹马喂好了草粮之后,赵牧翻身上马,拽起马缰双腿猛夹,马匹似利剑飞蹿而出。 疾驰了数个时辰,二人在一处三岔路口停步,江翎儿再次拿出地图端详片刻,随后指了指最左边的这条略微宽大一些的道路,说道:“从这里是进入南疆最近的路,途径巴州成都府。”衛鯹尛说 赵牧笑道:“我对巴州早有耳闻,这里是剑南道的文化中心,是剑南道八州当中,最繁华的地界,成都府更有天府之国的别称,走,就去看一看这个所谓的天府之国。” 根据大理寺的记载,巴州:"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 因此,成都府一向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初先帝赵询就曾言,"巴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我等若夺之,可以成帝业。" 后来赵楷攻取大魏之时,也正是采取了先帝的策略,率先攻打下了巴州成都府,作为大周大军的后勤,为接下来攻取大魏都城输送了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 导致于后来后人点评此役时,用了“成也巴州败也巴州”这样一段话来概括大魏的覆灭。 如果说并州的风光是以险峻的自然景观著称的话,那么巴州就是以俊秀绿林的平原取胜。 由于土地平坦的缘故,土地多,百姓耕种面积多,也因此要比其他州富裕很多,在这方面可以说巴州一直就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赵牧二人进入巴州后,举目望去全然是一片翠绿的枫树林,刚刚立夏,翠绿的嫩芽从树枝中发际而出,好像是在向外宣告着这座城市的活力。 枫树林长势极好,而且成排生长,明显是官府耕种下的,除了枫树之外还有成片的竹林与松树。 要完成这件事,不仅需要雄厚的财力,还要当地官府足够的深明远见。 见此美景赵牧干脆下马牵马而行,望着这一片翠绿景色,他笑吟吟道:“早就听说巴州成都府的太守大人曹俊,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江翎儿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曹俊的名声就连我也听到过不少次,当初陛下灭魏国之时,那一战几乎拖垮了巴州的整个经济,当时的这个地方比奉县好不了哪里去,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曹俊一上台之后,出台了不少惠民政策,经过八年的修生养息,让这个地方一跃成为剑南道最富裕的州,曹俊功不可没。” 赵牧接着道:“传闻此人是大魏人,也是穷苦出身,因此愿意为巴州人民做点事也是应该的,说来说去只是改了个国号,换了个君主,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大魏大周有什么区别?他曹俊能够看开这一点,就已经是个人物了。” 江翎儿点了点头,沉默了下去。 她也是大魏人。 没有不念及故乡的游子,没有不惦念旧国王臣。 继续往前走一段路程,整个地界肉眼可见的繁华起来,虽然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但管道之上,纷纷上城里面的人络绎不绝。 从这些人脸上,赵牧看到的是与奉县完全不同的神色,那就是幸福感。 这些人中,少有面露愁苦颜色之人。 二人终于来到了成都府城墙之下,整座城墙高耸入云,由青石垒砌而起,厚重无比,城门口有卫兵把守。 正门中央有一块镶金匾额,上龙飞凤舞书写有“成都府”三字。 赵牧望着这堵不输与太安城的城墙,很难相信当初赵楷是如何攻入这座城池的,而最后攻破城池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可想而知的。 进入城中,其繁华程度完全不输皇城,但与皇城不同的事,这里并没有太多像青楼这种奢靡之地,更多的是酒肆、花店,还有坐在护城河小溪旁评弹唱曲儿的小娇娘。 那小娇娘上手持三弦,下手抱琵琶,用着柔情似水的嗓音自弹自唱道: “万里云行奔如电,姐妹携手到江南~ 转眼来到西湖畔~ 人世上竟有这美丽的湖山~ 树上的莺儿声百转~ 清清湖水碧涟涟。 千树桃花红两岸,长堤细柳柳含烟。 眼望着断桥桥不断, 花枝插遍鬓边云,眉间春色正十分。 有谁知我是峨眉山上一仙子,却做了人间的女儿身。 但愿有情人成秦晋,知心的人儿结同心哪。 却怎么坐不安来立不稳,一时间按不下这颗心…………” 曲调吴侬软语娓娓动听,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弦琶琮铮,十分悦耳。 赵牧找了一个临近护城河边的小茶馆与江翎儿一同坐下,手拿一柄折扇,闭上眼睛在大腿上富有节奏的拍打着。 周围也并没有因为江翎儿的美貌,而迎来一些不轨的眼光。 听着下面婉转悠扬的曲调,赵牧端起茶碗小抿了一口,懒洋洋道:“我还真是羡慕曹俊这个知州,这地儿可比皇宫安逸多了,没有勾心斗角,远离权谋争斗,一天喝点小茶听点儿小曲,日子悠哉悠哉,不是皇帝堪比皇帝啊,老实讲赵楷都没有这么潇洒,他啊……一天全部钻进权谋轨计里面去了。” 若是有旁人再此听着这个年轻人一口一个赵楷,相必早就心惊肉跳,但江翎儿早就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这位太子殿下,世上就没有让他怕的东西。 “听说您妃子姜薇所在的苏州,也是山水怡然,适合养老。”江翎儿含羞笑道。 赵牧撇了一眼这个很少开玩笑的少卿大人,略微感到有些震惊,“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啊?” 仿佛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正了正颜色,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赵牧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近乡情怯,是自然的真情流露。” “我并没有在大魏待过多少时间。” 赵牧赶忙低头喝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哄闹之声,许多人不停往大街的一处涌去。 “那边有人设擂台!说是打赢了有二十两银子呢!” “是吗?走,咱们也跟着去看看热闹。”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成都府惊现采花贼 成都府的建造不是最奢侈的,但绝对是最为讲究的,府中一片古色古香,就连物品陈列摆设,都极为讲究。 都是当初知州大人请来懂行的风水先生,按照阴阳五行八卦之理陈设的。 在生活上,曹俊大人是个保守的人,平常不苟言笑,更是只有正妻一人,连个小妾也没纳。 有时候曹夫人看不下去了,不忍心看到忙碌的知州大人身旁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于是自掏腰包买来了两个丫鬟送进府中,却不料被曹大人一顿轰赶出去,说是该节俭的要节俭,该花钱的地大把大把的花。 弄得曹夫人里外不是人,说他这个知州大人倒是当得清贫,可苦了她这个夫人,既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又要打扫屋子,还要洗衣服,弄得她这个太守夫人倒像个丫鬟了。 知州大人经过这件事之后,才终于勉强同意买入了八名手脚利索的婢女。 虽然生活上保守节俭,可对于巴州,曹俊可半点也不保守节约,该花钱的地方是一点也不含糊,大兴土木修建水利,发掘耕地,修筑城墙,这些极为耗费银子的工程,曹大人可是没少干。 五年前,太守府决定修一条与益州相接的运河,以供两州通商方便,从下决定到实施工程不过半天的时间,令好多人都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之后有不少下级官员纷纷上书反对,因为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会拖垮巴州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经济。 然而太守大人根本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亲自跑到前线去督工,甚至亲自上手,官员相反对也来不及了。 当运河修建到西边,遇到了一座雄壮无比的大山,当时的太守大人当机立断,下达了“开山”二字的命令。 这一指令又吓坏了不少人。 但,在曹俊的全力的支持之下,这条耗时三年半的运河终于成功被开凿出来,当时的太守大人看到潺潺的水流灌入运河之后,整个人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甚至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口中不停念叨着不容易啊不容易! 的确,修建这条运河之时,他遇到了极多的阻力,如果最后没能成功开凿出来,那么他将背负上千古骂名。 听闻运河修建到了后期,已经几乎掏空了整个巴州的财政,到最后还是曹大人亲自奔走各州,前去借钱,这才筹齐了银两,成功的将这项浩大的水利工程给彻底完工。 可想而知当时曹俊面临的压力何其之重。 后来的事实证明,当时太守大人的坚持是对的,运河仅仅开通一年,由于加强了两地的商贸来往,似的巴州的经济得到飞跃的提升,就让成都府给赚回了本钱,还小有盈利。 太守大人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条运河河畔了,当初百姓让他给这条运河取个名字,太守大人想了想,给出了“忆苦”二字,寓意日后无论成都府发展的何等繁荣,也不得忘记今日吃过的苦。 太守大人今日天还没亮,就披着一件大衣走到了忆苦河河畔,一站就是大半天,只有曹俊最亲近的那位巴州参事王国章知晓,每逢曹大人一遇到些事,就会独自站在这忆苦河边,一站就是一天。 王国章看着河边上那个逐渐苍老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这两年,他是亲眼看见曹俊的双鬓发白的,与曹大人共事十多年的他,十分不愿意看见自己的老朋友就这么老去。 “老曹,是又遇到些什么烦心事了?”王国章走了过去,笑着打趣道。 曹俊耸了耸背上的外衣,转过头没好气道:“明知顾问。” 王国章所看到的,是一个极为儒雅的中年男子,说是中年男子,才五十多岁,却双鬓半白,看着极为憔悴。 王国章上前两步,扯着对方的手臂,将其从河边扯了下来,怨声道:“不就是城中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吗?交给衙司处理,我就不相信抓不到!” 曹俊摇了摇头,道:“听说那个采花贼物武功极为高强,那晚衙司提前设下埋伏,一百来人愣是没抓到,就连城防军统领都在他手上受了伤。” 王国章沉吟了片刻,也逐渐面露难色。 城防军统领刘将军武艺高强,更是并州三军总教头,连他都无法缉拿住那名采花大盗的话…… 整个巴州就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了。 原来就在半月前,在成都府接到报案,说是城中老有女子贴身衣物丢失,而且老是会看到一个黑影,在房梁之上飞来飞去,行踪鬼魅不定。 闹得全城人心惶惶,夜晚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防着这个采花盗贼。 甚至就连知州大人晚上都不敢开门窗,世人皆知他有个相貌不俗的宝贝女儿。 曹俊右手握拳拍在左手,“这采花盗贼一日不抓住,本官就一日也睡不好。全城的百姓,就跟着寝食难安。” ———————— 成都府外长街上。 “咚!” 一道铜锣之声响彻在广场之上。 “各位巴州的兄弟,鄙人走南闯北,学得一身本事,今日来到巴州想试一试本地英雄好汉的身手,赢了,奉上二十两纹银,输了只需要喊一声雷爷威武,日后行走江湖抱自己名号时,说一声曾是雷爷的手下败将即可。如何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汉子站于擂台之上,手持铜锣,冲下面喊道。 这一下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少人。 赵牧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着身边的江翎儿笑道:“雷爷,听说过吗?” 江翎儿努力的在脑中搜刮着关于这个绰号,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有那么一点印象,好像是叫什么,是益州的一个打杂卖艺的,有一身好力气,后来跟了一个武师学了几年武,这些年四处踢馆,有些小名头。” “厉害吗?”赵牧又问道。 当初掌印太监与江水郎在巷中的那场厮杀,可是看的赵牧心神摇曳,到现在都无比神往。 “不太清楚,在外家高手中,应该能够排的上号。”江翎儿道。 “那有个几品?八品?九品?打得过魏公公吗?”赵牧瞬间双眼一亮。 江翎儿:“……” 将手中铜锣丢开,右腿猛然向右一脚踏开,扎起了一个马步,“谁先来?” 这时,地下窸窸窣窣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这个雷爷,在咱们巴州可能名声不显,我刚刚从益州过来,他在并州益州等地,可是名声大噪啊!这些年拳打两地,未缝对手,前去挑战的各路高手,在他手中纷纷走不够十招!”衛鯹尛说 “哟!这么厉害?” “这位兄台,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也是刚从并州做完生意回来,此人在那边可谓是鼎鼎大名如雷灌耳,叫做张云雷,一手金刚圈是挥舞的劲力十足,寻常人挨上他一拳,那是非死即伤!我亲眼看见他一拳就将一颗碗口粗细的树干,给一拳打出个窟窿来!还有传说啊,他还练就了那佛门中的金刚不坏,你就是拿着菜刀锄头往他身上砍,他也感受不到痛的!” “是吗?真有这么邪乎?” “不信你上去试试看?” “算了算了,就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不用上也知道不是他的对手,还是看看吧!” “……” 还是保持着不动如山的马步姿势,听着场下的议论声,他不仅得意笑道:“想必各位在其他地方已经听说过了雷爷的名头了,要是你们巴州没有男人的话,那我可就前往其它地方了,到时候可别怪雷爷说你们巴州无男人啊!” 说罢哈哈大笑,眼神中的轻蔑神色不加掩饰。 “大言不惭!让小爷我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脚尖在众人肩头点了几下,便立即掠上了擂台之上。 张云雷看着这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笑了笑,对其拱手道:“你雷爷不打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那男子淡然一笑,吐出两个字:“张青!” “什么?!” “张青?” “巴州飞天燕张青?” “居然是他?!” “这个人已经销声匿迹十多年,传闻飞天燕张青身轻如燕,一身轻功出神入化,无人可与之匹敌,十年前此人曾是巴州城的一名侠盗,净干些劫富济贫的事,后来好像是因为得罪了某个强大的仇家,被追杀多年,还以为这人已经死在了仇家的刀下,没想到竟然是隐匿与此啊!果真是大隐隐于市!” “对啊,此人当时名声正在剑南道三州之地,几乎是人尽皆知,没想到就藏在我们成都府!这既是所谓的灯下黑么?” “没想到他今日敢冒头,就不怕仇家追杀么?” “……” 听到对方名号之后瞬间打起了精神,爽朗笑道:“原来是张前辈,这下有趣了,还希望张前辈能够在我手中多走出几个回合!” 张青咧嘴一笑,“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只见一道残影在众人眼前掠过,接着就是一道沉重的轰隆声。 一阵尘烟掀起。 又接着是几道沉闷的拳脚声响起。 尘烟落下,只见张青双拳被张云雷那双大手给死死擒住,在烟尘散去之时,二人都互相换了几拳,此时二人身上都有些轻伤。 谁料,张青突然脚尖在地面一蹬,整儿人挣脱了张云雷的束缚,冲天而起,跃起数十丈之高! 随即落下,对着张云雷的脑袋就是狠狠踩去。 张云雷也不闪躲,只是双臂架于胸前,整个身子微微后仰,迎了对方那结结实实的一脚,而张青也应借了这一脚的脚力,整个人像是一只飞燕一般朝后轻巧退去,最后脚尖点在了一根木桩之上,身法轻盈无比。 没有多做停留,张燕很快就朝张云雷再次冲了过来,狠狠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胸膛,但也因此给自己留出了空档。 张云雷一脚后撤,将地板踩出几道裂缝。 但下一刻,张青的神色突变,一股不可思议的神情攀上了脸庞。 只见张云雷在稳住心身形之后,右拳如风一般挥出,张青甚至听到了一阵如雷霆般的破空之声。 随后他的整个身子就直接倒飞了出去。 摔在了擂台边缘。 “张前辈……” “张前辈!” 台下不少人都纷纷屏气凝神,看着倒地的那位飞天燕张青。 张云雷双手环胸,看着地上的张青冷嘲热讽道:“看来张前辈还是老了啊,打不过我们这些个年轻一辈了,不过张前辈既然年纪大了,就好好待着养老就是了,何必跳出来逞英雄呢?非要让前世积攒起来的威望,成为了我张云雷的垫脚石!” “张云雷!你不要太过分!张大侠好歹也是上一代的前辈,说话怎么如此不尊重人?!” 台下有人大骂道。 张云雷不屑笑道:“尊重?尊重是靠自己的拳头打来的,而不是靠别人给的!你要是不服的话,尽可以上来挑战我,若是赢了什么都好说!”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因为没有人有把握能够赢这个家伙,毕竟连张青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看!”台下又有人喝道。 “张青前辈站起来了!” 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向擂台处,只见刚刚倒地的张青缓缓站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笑着看向张云雷,“我之所以在这个年纪,不顾仇家的追杀站出来,就是不想让人笑话我巴州无人,只要有我张青在,就轮不到你放肆!” “看!那是什么?!”台下有人惊呼。 只见台上那个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低下腰,将自己的裤腿提起,露出一圈银色的铁块,他缓缓松开绑在铁片之上的绳索,便解边道:“世人只知道我飞天燕张青轻功了得,却不知道要想成就如此轻功,要的就是腿上功法,多少年了,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让我拆下铁块了,我都快忘了我腿上还绑着这么个东西。” 张云雷的嘴角勾了勾,呢喃道:“这才有点意思嘛。” 只听得咯噔一声,二十片生铁被张青从小腿出抽出,丢在台上,随即他原地跳了跳,只觉得身轻如燕。 “飞燕腿张青,请赐教!”张青重新行了个礼。 张云雷只是笑着勾了勾手指。 随即张青整儿人腾空而起,斜着身子朝张云雷飞踢而去,后者一个箭步上前,弯膝弓腰,就是一膝盖顶在了对方的脚底。 而张青受了这一飞膝之后,并未有什么反应,而是又迅速踢出右脚,势大力沉的一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张云雷的胸膛之上,紧接着他手掌在地上一派,又迅速踢出数十脚之多,一直将张云雷踢至擂台边缘。 有些慌乱的张云雷看准时机,一手突然猛地探出,抓住了张青的右脚,随后没等另外一只左脚踢至,他连忙抡起右拳怒喝一声,随即一拳砸出…… 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张青的脚心,使他直接被张云雷砸出一个距离。 落地之后的张青脚心不停颤抖,只有他知晓张云雷这一拳威力的恐怖。 但是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多想,他立即踏出左脚,使出了一个回旋踢。 然而在没有右脚强有力的支撑下,在张云雷看来,这一脚简直是漏洞百出,他狞笑一声,“张青前辈,接下来我看你还飞不飞的起来!” 说罢,他一个侧身躲开了张青的一击如刀尖刮过的回旋踢,然后整个身子朝前猛冲,一个铁山靠,结结实实撞在了张青抬起的大腿之上。 而张青在挨了这一道撞击之后,就如失去了平衡的飞燕,直直的跌落了出去。 一直跌出擂台之外。 “此战,雷爷胜!” 裁判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屏气凝神。 张青最终还是败了。 飞燕腿败在了金刚拳之下。 从此,又一个传说落寞。 “张大侠,您没事吧?”群众围了上去。 张青吐出一口血水,艰难地坐起身,有气无力道:“无大碍,这一战……是我输了。” 听到张青亲口说出这句话,台下不免有叹息声四起: “唉终究是老了,都说拳怕少壮,这句话可一点也不假啊,若是放在十年前,这铁定不是飞天燕的对手!” “看把张云雷给得意的,不就是欺负人家年纪大了吗?” “就是,下这么重的手,还讲不讲武德了?” 场下,赵牧看的津津有味,突然觉得还是这种拳拳到肉的场面好看,像魏公公那种一两招就分生死的,半点不精彩。 江翎儿则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场上的战斗。 赵牧拐了拐她,笑问道:“怎么样?经不精彩?” 江翎儿想了想一本正经答道:“不精彩,如同顽童之间的搏斗。” 赵牧:“……” 张云雷抬起双臂哈哈大笑道:“还有没有不怕死的?或者想帮长老前辈鸣不平的?” “俺来!”张云雷话音刚落,台下又响起一道嗓音。 “这……这人是谁?” 只见场下缓缓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精壮汉子,看起来有些憨态。 汉子拨开人群,冲着台上大喊道:“俺来挑战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普门棍对金钟罩 正午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炎热的温度灼烤着大地。 不少人的脸上眼角都溢出了汗水,但众人都纷纷忘了去擦拭,全部将目光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精壮汉子的身上。 那个汉子手持一把锄头,穿着草鞋,棉麻衣物上还沾有不少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面干完活回来。 “这……这不是大壮吗?”台下有人认出了他。 “大壮,你可别呈这个英雄,你又不会功夫,赶紧老老实实回家种你的地去!” 此人名叫刘大壮,是城外一个村落的寻常农民。 只见汉子咧嘴一笑,道:“俺娘告诉我,不怕事不惹事,他们打了张前辈,俺看不惯,俺娘还说了,做人要讲道义,路见不平应当拔刀相助!” “胡闹!赶紧回去!” “你一个破种地的,那什么去和人家打?” 汉子撸了撸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拿俺这一把子力气。” 说罢刘大壮的眼神浑然一变,转过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锄头,随即一个手刀劈去,只见锄头顶端被整齐削去,只留下一根早已经被盘的光滑无比的长棍。 汉子目光坚定,一步步朝着擂台中央走去。 张云雷感受着从对方爆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瞬间将注意力凝聚起来不敢掉以轻心,他问道:“来者何人?” 汉子不急不缓道:“刘家村,刘大壮。” 随即汉子将长棍斜提在手,脚步后撤,做弓步状。 就在刘大壮上台的那一刻,江翎儿的目光也逐渐凌厉起来,“此人是个外家高手。” “哦?”赵牧回过头,“可看的清来路?” “从此人的起手式来看,应该是佛门之中的普门棍。”江翎儿道。 “普门棍?” “嗯,是佛门已经失传了的棍法,听说这普门棍法若是发挥到极致的话,有催山开石之力,非常人所不能敌,此棍法在技法而不在力,凡棍长丈二,手操其中两端各空出五尺六寸,力不虚用,握也坚固,挪展身影,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棍影如山,环护周身,棍式如长虹饮涧,拒敌若城壁,破地若雷电。” “传说当年创立这普门棍法的普渡法师,曾是佛门法力高深的法师,当年剑南道东边有孽畜作祟,普度法师就一人一根,深入山林,将那些邪祟打的魂飞魄散,人鬼见之如鹜。” “不知道为何这门棍法会落在此人手中,可惜……”江翎儿摇头有些惋惜道:“可惜他没有内力,根本发挥不出普门棍发的威力,当然,若是放在外家来看,也绝对称得上顶尖高手了。” 赵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很厉害。” 擂台之上,张云雷双眼如勾,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粗糙汉子,在剑南道打了这么多场擂台赛,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慎重。 因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汉子,很不一般。 两人都互相盯着对方,没有动作。 男子黝黑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已经开始反光。 这个时候,任何人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很有可能露出一个致命的破绽。 眼珠从张云雷的眼角滑落,让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依然汉子大喝一声,弓步前腿猛地蹬出,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一般,激射而出,木棍随他拖地而行。 就在行至张云雷大约三步之远时,他猛然将手中木棍横扫出去,万里无云的晴空,好似发出一道奔雷之声! 张云雷见此棍已经无法躲过,他大喝一声,紧握双拳挡在身前,粗壮的双臂由于他的发力使得整个肌肉已经隆起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 “砰!” 只听得一道剧烈的怦然声响,等台下的观众回过神来,张云雷已经不在原地,而是被扫飞出去,撞在了木桩之上,粗壮的木桩更是被张云雷的身体直接撞断。 张云雷站起身,咽了口血水,嘿嘿一笑:“老子大意了,让你抢了先机,那接下来该我表演了!” 说罢张云雷怒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奔跑的巨象,朝着精壮汉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汉子不仅没有退意,反而战意更浓,他咧嘴一笑,也跟着狂奔了出去。 “轰隆!”二人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剧烈声响。 “这……” “这真的是刘大壮吗?他什么时候会的功夫?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了武林高手了呢?” “不可能吧,前些日子,他还被村里面的寡妇骂了个狗血淋头呢,说他偷看人家洗澡。” “明眼人都知道刘大壮不可能干那种事情,明显是受到了冤枉,可是这小子愣是不为自己辩解半句,还有在平时吧,当地也有些地痞流氓上去欺负他,也没见他拿出一根棍子,将他们通通打跑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这叫高手不漏相,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哎呀别说了,赶紧看好戏,真希望这个小子能把那个外乡人给打走,也为我们成都府长长脸!” 刚刚的那一轮撞击,二人并未分出胜负。 正如江翎儿所说,普门棍的确是一门不世之法,但却是内家高手修炼的,外家高手只能练出一个形似,并不能练出神似来,因此其威力就要大大折弱了。但是即便如此放在外家的练家子中,也绝对算得上顶尖的那一批人。 而张云雷的金刚拳恰巧是一门外家修炼的功法,而且是一门威力不俗的拳术,因此两人竟然打了个难分伯仲。 二人又互相撞击了十数次。 分开后,两人分别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刘大壮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扯的干净,露出精壮而黝黑的皮肤,张云雷也好不到哪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毕竟是以拳头硬撼木棍,稍稍吃了些亏。 要不是张云雷皮糙肉厚,估计这会早已经痛的浑身直冒冷汗。 见敌我之间迟迟没有分出胜负,张云雷盯着粗矿汉子道:“喂傻大个!你我这样打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不如这样吧,你我各自不作防守,一人给对方倾力一拳一棍,若是最后还能站在场上者,获则胜,你看这样如何?” 刘大壮想了想,道:“俺都可以,只要能快点将你打趴下怎么着都行,俺娘还等着俺回去做饭呢!” 张云雷穿着粗气道:“那咱可说好了,都不许格挡!” 刘大壮有些不耐烦道:“哎呀你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半点不爽利,你去刘家村打听打听,俺说话向来算数!” “好!是条汉子!” 说罢张云雷闷哼一声,双拳瞬间紧握,两条手臂之上的肌肉扎起一个恐怖的弧度,这是金刚拳练至极致便会出现的现象。 “来!”张云雷大喝一声。 刘大壮手指入勾,反手捏紧了长棍,舞了一个棍花随即跟着暴喝一声,飞身而去,长棍大力扫出,直奔对方的腰间。 张云雷双拳倾力而出! 长棍扫到了张云雷的腰间,他没有格挡,硬生生挨上了这势大力沉的棍。 有双拳如泰山,轰击到了刘大壮的胸前,他也没有格挡,硬生生用身体去扛下了对方这倾力一拳。 二人都纷纷倒飞出去。 “噗嗤!”刘大壮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大壮!” “大壮你怎么样?” 台下同村人的心跟着也揪了起来。 江翎儿看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他输了。” “谁?”赵牧问道。 “使普门棍法的刘大壮。” “为何?” “因为他中计了。” 刘大壮没能再站起身来,他是被同乡之人抬下去的,还好现场看戏的人群之中就有一个郎中,他连忙上前查探一番,才确定这个极有骨气的汉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接下来要躺上个十天半月了。 擂台之上的另外一边,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什么?张云雷还能站起来?” “这怎么可能?” 众人皆是朝台上望去,一脸的不敢置信,或者是不愿置信。 张云雷,揉了揉腰间有些恼怒道:“这个莽汉的力气是真大,就连我的金钟罩都有些吃不消。” “金钟罩?你无耻!” “你明明身怀金钟罩这等绝学,却还诓骗人家以伤换伤,简直是武德低下,为人所不齿!” “对!” “让人不齿!赢了也不光彩!” “……” 张云雷呵呵一笑,淡然道:“行了,别站着说话不腰痛,再说我违反规则了吗?我可是经过他同意了的,话说回来我身怀两门绝技不就证明了我的本事么?谁让他没有金钟罩呢!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怪别人,行走江湖若是没有个几技傍身,早晚都是要挨打的!” “这……” 这下旁人也彻底没了说辞。 说到底还是技不如人。 “那这下……应该就没有人敢上去挑战了吧?” “是啊,连这么厉害的两人都分别败在了他的手下,谁还敢上去挑战啊!” 张云雷站直身体,俯视着擂台之下,微笑道:“看来巴州也不过如此,没意思,走了!” 说罢就准备跳下擂台。 “等等。” 人群中突然又响起一道嗓音。 是一道极其悦耳的嗓音。 “女人?”张云雷疑惑回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让你一只手 这一句话,是用地道的成都府官话口音说出的。 让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这句话的主人,果不其然,是一个漂亮到了没有边际的女人。 “你是想要上来挑战我?”张云雷有些不敢置信。 江翎儿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好!有种!雷爷我佩服你这种有胆识的女侠!”张云雷竖着大拇指道。んttps:// 台下的群众在此刻彻底炸开了锅。 “成都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女侠?” “女侠好样的!” “吾辈楷模啊!” “简直羞煞我们巴州的儿郎!” “……” 赵牧本来没有让江翎儿横插一脚的意思,后者也不是那等爱管闲事的人,因此对于江翎儿的反应,赵牧还有些意外。 后来听到江翎儿是用原大魏官话时,就明白了一切。 因此也没有阻拦。 擂台之上的张云雷看见江翎儿之后瞬间眼前一亮,舔了舔嘴角有些兴奋道:“哪里来如此漂亮的美人儿?先说好啊,哥哥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你这细皮嫩肉的若是打伤了,哥哥可不负责的啊。” 江翎儿走出人群,缓缓登上擂台,没有华丽的登场,甚至连一句狠话的都没有,没有半点高手的架子。 若是寻常江湖高手碰面要来上一场决斗的话,必先互相行礼,随后自报家门,再炫耀一番自己的成名绝技以及江湖决斗的胜负战绩。 而这个缓缓登台的女子,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是江湖中人? 正在众人疑虑之际,这个女子接下来的话,让场下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江翎儿缓缓伸出一只手掌,面对张云雷云淡风轻道:“刚刚你连战两场,我不占你便宜,让你一只手。” 当然,江翎儿还有另外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将会收起体内真气,用外家功夫与之对敌。 张云雷眼角狠狠抽搐一下,“狂妄!” 赵牧拍手大喝一声:“帅气!不愧是我的……朋友!” 台下观众没有理会赵牧的拱火,而是都纷纷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还要让他一只手?” “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可行事却如此狂妄,这迟早是要吃亏啊……” “这个女侠看起来没有半点高手的模样,说不定是某位富家之女,没有闯荡过江湖,不知人心险恶,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还不知人外有人。” “别说了,安安静静看吧,人家好歹也是为了咱们巴州长脸呢,一会儿咱们都精明一点,要是看着她不行了,就赶紧上去阻止,万一雷爷一个没收住手将其打成个残废,可就可惜了!” “行!” 江翎儿微笑着冲对方勾了勾手,“你要是能够在我手底下撑过三招,你就有资格在成都府继续设擂。” “哼!我看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张云雷说罢大喝一声,飞身上前,手中一圈赫然轰出。 这一拳他没有留有任何余地,只力求将这个狂妄至极的女子一拳给轰出场外。 他张云雷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更不是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的软糯之徒,从走江湖多年的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迷人的美人,就越是危险。 这些年败在他手底下的美人仙子更是不计其数。 台上涌起阵阵罡风。 江翎儿的衣袖无风鼓荡,袖袍猎猎作响,眉前的发丝也随着飘荡。 “给我下去!”张云雷猛然轰击在了江翎儿的面前,那个柔弱女子身后的数个台庄全部被激荡的罡风给摧折飞出。 可见这一拳是如何的势大力沉。 台下不少人都已经不忍的别过了头,不敢去看台上那残忍的一幕。 然而,令众人意象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那个柔弱的身体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矗立在原地。 “什么?”张云雷猛然抬头,瞳孔之中,满是震惊之色。 只见眼前这个女子只是伸出手掌,淡然的抵住了张云雷的拳头,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 好像在说……不过尔尔! “竟然……竟然接住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云雷收拳,单拳变为双拳,在如此近距离之下,拳头更能发挥优势,他身子微微前倾,弓腰猛然推出双拳,这一拳比起上一拳,威力大了双倍不止。 “我看你还接不接得住这一拳!”张云雷的瞳孔逐渐泛红,嘶吼着朝江翎儿砸去。 “她……她要干什么?” “她想硬接下这一拳?!” “疯了!简直是疯了!” “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开石,她竟然要正面迎接?” 但本可以轻易闪开的江翎儿,并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变掌为拳,朝着对方一拳轰去。 张云雷的脸上逐渐变得狰狞,他哈哈大笑:“真是天真!想着这样就接住我的金刚拳?真是异想天开!给我滚下去!” “轰隆!” 随着一阵巨响,从尘烟中飞出一个巨型大汉。 竟然是张云雷的身形。 张云雷在撞倒数根台柱之后便直接被轰到了擂台边缘,还是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擂台边沿,才迫使自己没有倒下去。 他艰难的爬上擂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中有些惊恐的看向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女子。 先是以一掌轻松接下了自己的一拳,随后更是面对自己全力一击的金刚拳毫不退缩,还能在最后将自己差点击出擂台。 更何况她全程都只用了一只手!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孰强孰弱,已经明了。 但张云雷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一个人若是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站的太高了,就会目中无人,倘若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将他过去的一切都完全都颠覆,这种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就像张云雷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厉害的人,他出江湖十二年,金刚拳已经是练就的炉火纯青,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轻松一拳就給破去了。 这很容易让他陷入疯狂的边缘。 张云雷的脸色有些阴沉,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泛红。 “你究竟是谁?可否告知姓名?”张云雷道。 江翎儿却摇了摇头:“无名小卒,不值一提,比不上你雷爷的名头响。” 张云雷被江翎儿一阵讥讽之后,整个人也变得极为恼怒,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红色,肌肉也迅速隆起,传出一阵衣物撕裂的声响。 江翎儿收势站定,极有兴致的看着张云雷那逐渐肿胀的身体,淡然道:“听闻佛门中的金刚不坏,练至红体可使皮肤如铜皮一般刀枪不入,修炼至金色即可练就铁骨钢筋,成为真正的金刚不坏,我早就想会一会这门奇妙的功法,可惜你才炼成红体……” 张云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你是怎么知道这本佛门秘籍的秘密的?还有,你说的什么铁骨钢筋,我怎么不知道?” 江翎儿摇头叹道:“看来你应该是经过了某位佛门高手的指点,不过他只交给了你红体的修炼方法,并未告诉你世上还有金体。” “别管他什么体,你先能破开再说!”张云雷说罢整个人变得通红一片,像是刚从炼钢炉子里面爬出来一般。 “好!那你可得抗住了。” 江翎儿说罢脚尖在地面缓缓划出一个圆弧,随即她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 “怎么消失不见了?” 台下的人纷纷揉了揉眼睛。 江翎儿消失在原地之后,只见远处张云雷的方向响起一道巨大声响,一个身形不大的女子身影,以极其蛮横的姿态,一拳轰在了张云雷的腹部,后者直接弓成了一个如龙虾般的姿势,背部直接隆起一个大包。 再轰出一记让人始料不及的一拳之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翎儿抬起右脚狠狠往下一塔。 “轰隆隆!” 整个擂台彻底塌陷,擂台边缘被人砸出一个大坑。 “呃~咳咳咳……” 大坑下面传来一道道微弱的咳血之声。 江翎儿收起叫,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坑中,摇头道:“还是让我有些失望了,应该只用三成力道的,四成对于你来说,还是有点吃不消。” 赵牧在台底下高高竖起大拇指,一脸笑容。 “这……” “这位姑娘打赢了?”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仍然满脸的不敢置信。 “赢了!赢了!” “是真的赢了!” “女侠!女侠!” “真给咱们成都府长脸!” 江翎儿在众人拥簇的目光下走下擂台。 两人离开了擂台处,沿着护城河边一路前行。 “江少卿,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厉害?”赵牧冲他竖起大拇指。 江翎儿笑着回应道:“是张云雷太弱了。” “他都能够打通三洲,并未未逢一败绩,这样的人你说是他太弱?” 江翎儿嘲讽道:“像张云雷这样所谓的高手,大周不计其数,他充其量能够在外家功夫当中算作顶尖,若是遇上一个内家高手,就完全不够看了,他之所以能够在这三州之地横行,是因为真正的高手不削与现身以他一战,在他们那些老怪物眼里,张云雷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原来是这样。”赵牧呢喃道。 第一百六十章 成都府宴请,湫雅客栈设伏 成都府府邸之中,知州曹俊依然还在挑灯伏案批改着文书。 参事王国章推门而入,看着还在操劳的知州大人暗自叹了口气,绕过书案走到曹俊面前神色有些激动道:“老曹!好消息啊!” 曹俊微微抬起头,有些疑惑不解道:“有什么好事啊把你高兴成这样?” 王国章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意,道:“今日成都府外有人设擂台,来了两个武林高人!男的没出手,但是那个女侠可真是厉害啊,你知道这次设擂台之人是谁吗?” “是谁?”曹俊疑问道。 “是张云雷啊!” “张云雷?就是前阵子在并州、益州两地名声大噪的那个?”曹俊也略微有些吃惊,因为这人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据传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没想到这次打到巴州来了。 曹俊不是没有想过要请张云雷出手抓贼,可惜后来听说了此人的为人之后,知州大人这才彻底放弃,这样的人且不论会不会狮子大开口,愿不愿意帮你还两说。 “没错,我也没想到此人已经到了巴州,原本他今日再大街上打的咱们巴州已经无人敢上台,但在这关键时候,出现了一位女侠。”王国章神采奕奕道。 “女侠?是何人?”曹俊的疑惑之色更加凝重。 按常理来说,虽然他对于武林之事不太清楚,但巴州出现了一位能够胜过张云雷的高手,他不可能没有闻到半点风声。 王国章道:“这两人都不曾报上过名号,但是我已经差人暗中调查了两人,得知此二人都不是巴州人氏,是今日刚刚到的巴州,男的叫顾长安,女的还不知姓名,从二人关系来看,这位女侠应该是顾长安的护卫。” “这位女侠会说一口大魏官话,相必应该是祖籍再次,也算是巴州人,老曹!依我看此二人神通广大,没准能够替我们成都府、替巴州除去这个祸害!” 曹俊听后更是神色激动,他一拍桌子,朗声道:“好!请务必将这二人请来,我要宴请这两位高人!” “好,我这就去。” 赵牧两人在忆苦河边找了一个靠江的客栈住了下来,江畔微风吹起波澜,凉风习习,江中有大红灯笼,在江中映出橙色倒影,轻轻摇曳。 与其他地方不同,剑南道的人喜欢吃一种叫做“火锅”的东西,又称做“古董羹",因食物投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而得名。 大多数都是以锅为器具,以火烧锅,以水或汤烧开来涮煮各类食物的烹调方式,同时亦可指这种烹调方式所用的锅具。其为边煮边吃,吃的时候食物仍热气腾腾,汤物合一。 这还是赵牧头一次在大周见到这玩意儿。 不过赵牧现在并没有想来上一顿火锅的兴致,只是静静靠在床边思索着什么。 江翎儿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客房,而是坐在茶几边为太子殿下沏着茶,不知道为何太子殿下一傍晚住进这个客房之后就一直抱着膀子靠在窗边,一直盯着这条江河看。 忆苦河是要比东宫的湖畔要大一些,可也没必要这么一直盯着看吧。 赵牧看了一会儿,不禁笑着打趣道:“这巴州知州曹俊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别的不说,这条江是修的真漂亮啊,就连我也有些佩服他的魄力,这条江修建之时如此浩大的工程,相必也几乎耗尽了巴州全部的财政。” 江翎儿端起茶杯自顾自小小饮了一口,“何止啊,听说当时曹大人还四处奔走借钱呢,借力了大半个月与人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才勉强筹措齐银两将这条一千多里的大江给完工,还有人说当时完工之后,成都府里面的家具盆栽全部都没了,都被曹大人一箱子一箱子搬出去卖了还债。” 赵牧笑呵呵道:“这曹大人倒也是个有趣的人,他和江城一定会一见如故,成为一对好知己。” 江中有一条打渡船在中央缓缓游动,船夫唱着悠扬的曲调,手中随着曲调的节奏缓缓摇晃着船桨, “风吹忆苦云中波哟~ 浪拨琴弦柳飞歌 船在浪里走哟~ 鱼跃万顷波 一湖船儿满湖歌哟~ 风吹洞庭烟雨落 浆摇云霞浪飞歌 网撒水中情 情泛忆苦波 满载船儿唱渔歌儿哟~” 小船摇摇晃晃,如江州一片绿叶漂浮。 赵牧望着那艘如水中浮萍般的小舟,没来由笑了笑。 江州浮萍总还有个去处,而自己呢? 正如那无根浮萍一般,风吹到哪人就走到哪儿,现在的他都快要忘记他原来的世界长什么样了。 沉默了很久的赵牧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盯着这条忆苦河看,吗?” 江翎儿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个理由,摇了摇脑袋,“不敢揣测。” 赵牧盯着河畔,说出来一句让江翎儿摸不着头脑的话:“因为我看见这条河,想起了我的家乡。” “殿下的家乡?皇宫?”江翎儿脱口而出道。 赵牧跟着白了对方一眼。 江翎儿认真想了想,道:“皇宫是很大,但大多是都是人工修建的工事,气派是气派但失了些自然之美,京畿是权利中心,是官员消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地方,但是居住嘛……还是有些闹心,以翎儿拙见,不如巴州或者苏州。” “谁跟你说的本宫说的是皇宫?” “刚刚殿下不是说……家乡吗?” 赵牧暗自扶额。 他抬起头,目眺头顶的圆月,都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也不知家乡之月与这里的月亮是不是同一轮?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叫做扬州。”赵牧呢喃道。 “啊?扬州?属下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江翎儿将赵牧位置上已经凉了茶水倒掉,重新续上了一杯,随即想了想,摇头说道。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地方,哪里的人也很温柔,天气很好,很适合人居住。”他举起手上下量了一下忆苦河,“那个叫做扬州的地方也有这样一条河流,只不过大约有这样三个宽,也是人工开凿的运河。” “这么宽?”江翎儿诧异道。 “嗯,很宽,并且比你想象的要长很多。” “有多长?” “大约三千四百多里!” “多少?” “三千四百多里!” 江翎儿赶忙又喝了一口茶,只当是这位太子殿下又犯癔症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长的人造河流,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江翎儿发现了太子殿下的一个秘密,那就是太子有时候会犯癔症,比如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人名或者地名,有时又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什么网路、什么蒸汽之类的怪词。 江翎儿每次都十分配合的点头,现在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那这么长的运河是谁修建起来的啊?”江翎儿故意问道。 “是一个叫杨广的君主修建的。”赵牧答道。 “那这个皇帝一定很厉害。”江翎儿道。 “其实并不是,他被骂了上千年,因为他暴政、好大喜功年年征战,搞得百姓民不聊生,最后他的下场也不好,他是被手下反叛给弄死的,他在位之时开凿大运河,造龙舟等各种船数万艘,他游江都时所乘龙舟高四十五尺,阔五十尺,长二百尺,上有四层楼,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房一百二十间,下层为内侍居处,极其奢华。 游江都时,率领诸王、百官、后妃、宫女等一、二十万人,船队长达二百余里,所经州县,五百里内都要贡献食物。”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昏君啊!”江翎儿不禁咋舌道。 赵牧点了点头,“当时十余年间被征发扰动的农民不下一千万人次,平均每户就役者一人以上,造成天下死于役的惨象。” 江翎儿暗道不好,太子殿下的癔症一日比一日严重了,日后若是当了皇帝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 她扭过头偷偷审视了一下赵牧,又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就说他的东宫吧,好说还是个储君居住的地方,那叫一个寒碜,还不如一个小小县令的府中奢华,又说他好女色吧,到现在他也就娶了一个正妻,纳了一个嫔妃而已,还常年不待在家。 说什么也与暴君扯不上边啊。 若非要与昏君扯上一点关系,那相必就是这家伙有时候是真冷酷无情,说灭人全家毫不含糊,甚至都整出来诛灭十族的说法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历史上哪个皇帝手上没有沾染大量的血?与动辄就屠城灭国相必,太子殿下完全算得上仁慈了。 赵牧哪里想到在这顷刻之间江翎儿会想这么多,他笑了笑继续道:“当然史书上对他也不是一味的咒骂,也有史官说出这样的话,‘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太子殿下说完笑了笑,自顾自深了个懒腰,“我怎会与你说这些,你就当我是癔症了吧,随意发发牢骚。” 江翎儿笑着喝了口茶水,一副我早已看透的模样。 赵牧伸手关上了窗子,坐到江翎儿面前,端起那盏被换过无数次的茶碗,端起抿了一口,放下后轻声道:“稍微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就离开巴州继续赶路。” “是。” “嗯?这是什么茶?” 江翎儿笑道:“这个叫做老荫茶,是一种树叶,并非正规的茶叶,在剑南以西一带较多,多生长在高山密林之间,其树大而叶茂,叶子比一般茶叶厚、大,枝可入药作清热解毒用。沸煮后,茶汁变成了红褐色,却能生津解渴。” “果然,你还是对这里比较熟悉。” 江翎儿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 突然江翎儿眉头紧锁,将手探向桌底,一手抓住了藏在桌底的长枪,低声道:“有人。” 江翎儿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是顾公子的房间吗?”门口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 赵牧微微皱眉,随即走向门口,将耳朵轻轻贴向门口处。 见里面没有动静,门口那人笑道:“我是本州的参事王国章,今日听闻了两位英雄在成都府外擂台之上的英勇壮举之后,我们的太守大人忍不住想要见见二位,说是要替巴州的百万民众道个谢,还请两位英雄一定要赏这个脸。” 赵牧听后这才打开了房门,看见的是一个长相刚毅的中年男子。 那人笑着拱手道:“终于见到两位英雄了,可真是郎才女貌啊!”随即他将目光移向江翎儿,又笑问道:“方才无意间听到二位谈话,姑娘说的是大魏官话,还不知姑娘姓名?” 江翎儿冷漠道:“江翎儿,出生于益州,在巴州待过一些年头。” 王国章听后恍然大悟道:“哦,难怪了,那也算半个老乡了哈哈哈。”他看向赵牧,笑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啊?” 赵牧笑呵呵道:“既然知州大人宴请,我们不去岂不是损了大人的面子?既然我们来了巴州,知州大人的话就是命令,岂有不从的道理?” “顾公子说笑了,马车就停在外面,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王国章做了一个请的收拾。 赵牧也不客气,直接就是大踏步走出门外,江翎儿紧跟其后。 马车并没有行驶多久,长街道路平坦,全然感受不到颠簸。 与京城不同的是,这里的百姓见到官马之后完全不用避让,官府马车也完全没有士兵开道的现象,这放在京畿那种地方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成都府建设的十分讲究。 这是赵牧进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第二个念头就是,一个人的好坏,是真的能够从面相上看得出来。 就比如现在这个走出来迎接的儒雅老头,说是老头也才五十多岁,相必应该是操劳政务,才急白了头发。 双鬓半百的老者快步上前,连忙握住了赵牧的双手,诚恳道:“感谢两位英雄仗义出手,这才为我们巴州巴州保住了一些颜面啊。” 说着老人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益州、并州的颜面都已经让那张云雷给扫干净了,幸好……幸好巴州的颜面没有让那厮给扫了去。” 说罢也笑着与江翎儿打了个招呼,后者点头回应。 赵牧连连摆手道:“曹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等只不过是看不惯那人的嚣张气焰而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等后辈应该做的。” 州牧曹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英雄移步与客厅,我备了一些寻常饭菜,还请不要嫌弃。” 赵牧笑着说了句大人有心了,随即大步走了进去。 进入客厅坐下之后,赵牧注意到食桌之上全部摆放着一大桌子生菜生肉,随即知州大人拍了拍手,一个杂役端着一口滚烫的大锅走了进来,随即放在了桌子中央。 随即知州大人笑道:“巴州特有的火锅,不知道两位英雄喜不喜欢。” 赵牧笑着回应道:“蛮好蛮好,正合我意,来了巴州还未尝过你们当地最为著名的红汤火锅呢!刚好今日在曹大人府中应该能够吃到最正宗的火锅。” 知州大人拍着胸脯道:“绝对正宗!这个成都府找不出来第二家比我这还正宗的火锅!” 在巴州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趣事,那就是成都府这位知州大人,生平最爱有三件事,一是赏雪、二是看书,这第三嘛……尤其喜欢吃火锅。 听说知州大人是每隔两天就必须要来上一锅滚烫的火锅,涮着牛肚毛肚,吃的满脸通红,若是赶上大冬天,那可就少不了要一天一顿了。 说起来,江南道的火锅文化还是这位知州大人给兴起的呢。 当时开挖忆苦河之时,民工基本上都没空回家,这个时候这些民夫会将水牛毛肚买后,洗净煮一煮而后将肝子、肚子等切成小块,从家中带置泥炉一具,炉上置分格的大铁盆一只,盆内翻煎倒滚着一种又麻又辣又咸的卤汁,于是河边桥头一般卖劳力的工人,便围着小炉子受用起来。 各人认定一格且烫且吃,吃若干块,算若干钱,既经济,又能吃的浑身暖和。 当时奔赴前线指挥的知州大人也同样与那些民工一起享用,于是这个吃法就开始流传起来。 永平四十三年正月初十,忆苦河工事彻底完工,这位知州大人干脆举办了一场宫廷火锅宴会,光是火锅就是五百三十多锅,其盛况可谓是当时巴州火锅之最。 后来,这个吃法就彻底被保留了下来,现在在巴州的火锅馆内,特制高大的桌凳,铁铜质的锅下,炭火熊熊,锅里汤汁翻滚,食客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盯着锅中的菜品,举杯挥箸。尤其盛夏临锅,在炉火熏烤中汗流浃背,吃得起劲时脱掉上衣赤膊上阵。 创造了一时之盛况。 大锅端上之后,知州大人从盘子中夹起一块薄弹的羊肚,放进了滚烫的锅中,上下挑动,并哈哈笑道:“这羊肚的吃法也有些讲究,我称之为‘七上八下’只需要在锅中挑上七八下,这个时候的口感正好,不老不硬,吃起来刚刚好,爽脆至极啊!因此老夫还为这涮火锅给编撰了一个口诀,我念给你听啊,叫水发薄片夹着涮,大约十秒脆又鲜,倘若久煮体缩小,嚼不烂且味道棉……” 老人神情洋溢,好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得意的壮举。 上一世对火锅文化就十分了解的赵牧笑着附和道:“原来曹大人也是个老饕啊,对吃这一事也是颇有研究。” “哈哈,人生在世不过也就是吃喝二字而已,来,常常巴州特有的酒水,名叫乌杨白酒,这酒啊有饮后不刺喉、不伤头、回味爽、余香久之独特风格,顾公子来尝上一杯!” 赵牧接过了酒杯,并饮上了一口,立即赞不绝口道:“好酒啊好酒!” 老人也跟着爽朗大笑。 人生在世,若有三两知己,喜欢着相同的事情,便是天下头等幸事。 “来,尝尝这个羊肉!” “好!” 此时客厅众人都吃的满面通红,毛热火辣。 菜过三旬之后,曹俊端起酒杯冲赵牧江翎儿道:“来,老夫再敬二位一杯,今日这段饭不是以州牧的身份请你们吃饭的,就当是一个老人请两位少年英雄的,所以两位不必拘谨。” 赵牧连连道:“不拘谨不拘谨。” 曹俊又道:“哎呀,年轻是真好,想当年老夫年轻时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啊……哈哈哈!扯远了,这个……两位英雄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巴州啊?” 赵牧将一块滚烫的毛肚赛入嘴中含糊不清道:“明日就走,巴州是个好地方,但是我俩还有要是在身,就不多停留了。” 曹俊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嗯……这样啊……” 赵牧犹豫了一下,问道:“知州大人是有事?” 曹俊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我就开门见山了,今日请两位来呢……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感谢二位,当然感激之情当然做不得假,不过除此之外,确实是有事相求与二位。” 赵牧也跟着放下了筷子,问道:“知州大人有何事需要我们两个帮忙?” 曹俊将身子往赵牧身前凑了凑,为他斟满了一杯酒之后,这才郑重其事道:“实不相瞒,我们巴州城最近遇上了一件烦心事,大约是三个月前城中突然就有怪事连连,不少百姓家中女子闺房内有贴身衣物频频失窃,本官得知以后就立即立案侦查,经过两个月的侦查,终于在上个月才查出来,原来我们这城中有一个武功十分了得的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 曹俊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知晓以后立即让州部衙司在城中设伏,然而那人武功是在太过高强,我们衙司三百多人都未能将其缉拿啊!” 说着曹俊十分恼怒地一拳重重砸在饭桌之上。 赵牧皱眉思虑了一会儿,询问道:“大人可知这人都是在什么时辰活动?一般挑选什么样的女子下手?” 曹俊道:“大约在夜半子时左右出没,从来都只挑选年轻美貌的女子下手。” 赵牧哦了一声将身体微微后倾,随即转头看了一眼江翎儿,笑着冲曹俊道:“曹大人,你看以她的姿色……能否引来那名采花大盗?” “这……”曹俊有些迟疑,吞吞吐吐不敢作答。 赵牧见状笑道:“曹大人,都是为了巴州百姓着想,不必有所矜持,您就说能不能引来那个采花大盗!” 曹俊沉吟一下,点头道:“若是以姑娘这等姿色,那名采花大盗是必然会忍不住前来的……只是……若是让姑娘以身犯险,是不是有点……” 赵牧没有回应曹俊的话,而是笑着望向江翎儿,“江少……江姑娘,可否为了巴州的百姓,牺牲一下姿色?” 江翎儿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可。” 这下轮到赵牧有些意外,他惊讶道:“这么爽快?” 但是江翎儿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曹俊一拍手,神色激动道:“好!太好啦!若是有两位英雄相助,必然能够一举拿下这个采花大盗!二位放心,本官一定会派重兵保护姑娘的安危!” 赵牧却摆了摆手,“敢问曹大人,满城都被盗过,为何你的府中没有被盗过啊?” “因为我有重兵。” “对喽,你如果派重兵保护,那盗花贼还敢来么?” “那以公子之见?” “只需在城中随意找一个客栈即可。” “如此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赵牧听罢笑呵呵道:“曹大人是不相信我二人?” “是老夫多虑了,既然两位英雄没有意见,那么老夫就派人安排了……” ………… 次日,在成都府外不远处有一间客栈,名叫湫雅客栈,老板娘是个土生土长的巴州人氏,虽年过四十却依然体态丰美,半点不显老态,因为老板娘极会接人待物,长相又是几品,因此湫雅客栈在巴州也是打出了不小的名头。 但是最近湫雅客栈有些苦恼,老板娘干脆关门不做生意了。 原因是前来住店的旅客也好,或是老板娘本人也好,在半夜的时候总是会看到有人影从客栈内飞过,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丢了贴身衣物。 起初还以为是闹鬼,把老板娘给吓的不轻,后来知州府里发出了通告,说是最近成都府内外有盗花贼出没,晚上睡觉前定要穿上衣物,必好门窗才行。 这下就让老板娘更加愁苦了。 这好不容易做好的生意,说黄就黄,都怪那个挨千刀的什么采花大盗,搞得她这个客栈已经好几个月没开张了。 但是,今天湫雅客栈开张了。 来的是一堆俊男靓女,尤其是那女的,就连老板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挤着眉眼赶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着笑道:“两位是住店?”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住店。”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设伏抓人 客栈虽然冷冷清清,却打扫的十分干净,屋内一尘不染,摆放整洁。 老板娘给两人腾出了两间上等客房,笑意盈盈地将赵牧二人带了上去。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见二人是个老实人,也不想狮子大开口,只是说了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这个价格要比往日更低一些,毕竟因为采花大盗的事情,使得全城都没人敢打尖住店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江翎儿有些忧心道:“二位是刚来巴州的客人吧?容我多嘴两句,这成都府最近啊,不太平,有个神出鬼没的盗贼,好死不死专偷女人的衣物,像姑娘这般漂亮的女子,可一定得小心了!” 虽然有了生意,但老板娘仍然不想坏了名声,要是次次都在她的湫雅客栈出事,那以后还了得? 生意还做不做了?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姐姐提醒,今夜我们就把门窗锁死,绝不出门,大不了我睁着眼睛睡觉就是,更何况那姐姐这么漂亮,要盗也是先盗姐姐的衣物啊,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老板娘被逗得花枝招展,笑的合不拢嘴,嗔道:“公子可真会说话,姐姐我啊都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有还有什么姿色,还是你们年轻好,对了姐姐我就在下面,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一声就是了,要吃什么姐姐亲自给你们下厨。” 赵牧笑着点点头,“那就有劳姐姐了。” 老板娘笑咯咯的走下了楼梯,心情大好。 湫雅客栈没有多余的杂役小二,只有老板娘一人,生意不景气,那里来的银子给请杂役?基本上都是老板娘一手操持。 老板娘姓吕名衫月,巴州人,是个恋旧的,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离开过巴州,而且一直未婚,以前年轻时候听说是有一个相好的,吕娘对其爱得死去活来的,当时还让其一大批的追求者望而却步,不过再后来时间一久吕娘发现那个男人是个品行不堪的人,常年在外面沾花惹草,惹得吕月衫暴怒不已,拿着菜刀追了对方十几条街,直到最后把那个男人追出了巴州城,这才作罢。 兴许是被伤了心,吕娘后来再也没有动过成家的心思。 不过吕娘也公开说过不会在有这方面的心思,这才打消了不少对她依然有惦念的人的念头。 老板娘刚刚走出房间,赵牧就走到窗边,先是斜眼望了望周围,随后一把推开,顿时一股清风拂面,他忍不住眯眼吸了一口。 真是好风景啊。 只可惜,这样的良夜,即将会充满血腥味。 客栈楼层较高,周边屋檐连绵,若是那采花大盗真有想法,顺着屋檐很轻松就能够翻进房屋。 赵牧将窗沿微微往回拉了一下,呈虚掩状。 若是太过于明显,有设伏之嫌疑。 江翎儿进入房间之后,一只脚踩在了板凳之上,自顾自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赵牧见状后摇头笑道:“江少卿,你这幅模样,那采花贼就算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啊……你得……” 说着太子殿下转悠了一下眼珠,坏笑着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江翎儿先是愣了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最后回过神来时,不免有些愠怒,却又不敢发作,只好憋得满脸通红。 赵牧憋着笑继续道:“江少卿,你这个样子本宫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了点什么呢?容本宫想想……”他故作沉思状,思索了片刻,随即一拍脑袋像是恍然大悟般,“我明白了!是差了点女人味!” 江翎儿微微捏起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殿下……” “哦……我还知道差了点什么!” 说罢太子殿下下楼唤来了吕娘,吩咐了点事情,后者随即会心一笑,嘴上说着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会玩,然后推门出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吕娘笑着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件云秀罗衫,是上身之后极为暴露的那种。 当江翎儿看见这间罗衫的时候,瞬间就傻了眼。 她愣了愣,先是指了指罗衫,然后再指了指自己,一脸询问之色看向赵牧。 赵牧摊了摊手,“不是你穿,难道是本宫穿啊?” “就你身上这间严严实实的衣服,你指望盗花贼会瞧得上?江少卿啊,不是本宫说你,你明明就有如此天资卓越的容貌,怎的就不会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呢?好好的姑娘家,天天去舞蹈弄棒,也是你要是不舞蹈弄棒,谁来保护本宫?你还真别说,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才安心……” ………… 江翎儿最终还是换上了那一件儒袖罗衫,这一刻他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喋喋不休起来究竟有多烦人,在这种时候他宁愿自己面对的是那种死也不愿意开口的犯人,审讯犯人对她来说要远比做女人轻松得多,再说了天下能够大理寺审不出的犯人? 简直是笑话。 江翎儿换上衣物之后,就该轮到赵牧瞠目结舌了,他与江翎儿相处的久,虽然无论怎么看还是漂亮,但是这一刻,彻底打破了他以往的看法。 在他的固有眼光中,江翎儿只适合那种冷峻的漂亮,若是逼着她去像一个寻常良家女子一样故作扭捏,倒还显得有些别扭了。 可这一刻,赵牧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一刻的江翎儿,简直是美若天仙,毫无违和感,即便是见惯了的赵牧,也依然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殿下?” “殿下……?” 江翎儿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在发现赵牧正在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时,她伸出玉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哦……咳咳,不得不说,确有几分姿色,这下本宫就不相信那采花盗贼不来!” ………… 湫雅客栈的顶楼,在全城人心惶惶家门紧闭的情况下,只有这里有一间客房虚掩着窗子。 屋内暗黄的火光随风微微闪烁。 透过窗沿可以看到有两件女子亵衣正挂在屋内,若隐若现。 仿佛在顺着灯光摇摇欲坠。 朦胧而又诱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客栈设伏2 夜半,风微凉。 江翎儿的呼吸有些急促,尽管是平日离再怎么大方的她,也终归是个女子。 旁边睡一个男子,怎么都有些不自在,更别说睡的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 对于从出生起就被培养成杀器的她来说,从未想过感情一事,更别说有朝一日会与一个男子同床共枕。 若是没有这一趟捉贼的任务,她此生几乎毫无可能有眼下的这一幕。 只见那位太子殿下口口声声说要演戏就要表演的真实一点,因此她的胸前搭着一只臂膀,身边男人的体温滚烫无比,江翎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扑打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瞬间让见惯了杀伐的江翎儿面红耳赤。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位太子殿下竟然微微打起了呼噜。 一团乌云遮住了明朗的月光,大地铺上一层朦胧的纱雾。 距离湫雅客栈外大约七八里处,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拿到穿梭在月光与房檐之间的黑影射出一道精明的目光,在黑夜中四处扫视。 他几乎从不失手。 他先是飞上一座比较高的屋檐,举目四望,在漆黑如水的夜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突然他锁定一处,脚下接连踏出,在琉璃瓦上健步如飞,轻盈似箭,脚下轻轻一点便踏至了另外一座屋檐,在穿行过几条小巷子最终来到一个门户稍矮一些的百姓家中,他贴近窗口,看了一眼里面正在熟睡的黄花闺女,随即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轻轻从窗户的缝隙之中穿过,然后往上轻轻一挑。 窗口的门栓被轻易挑开。 随即他飞身翻越,落地无声。 他落地之后便蹑手蹑脚的踩在地面,就这样大摇大摆的靠近,随即捡起女子散落在地的衣裳,眼神中流露出淫邪的目光,捧起贴身衣物先是凑在鼻息之前狠狠的嗅了一口,脸上跟着流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他的中枢阈值在这一刻被拉到了顶点。 随即看了一眼那名黄花闺女,奇怪的是他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抱着贴身衣物便翻窗离去。 这个采花大盗为祸巴州城已经有数月,闹得人心惶惶,但在数月间他虽然偷过衣物无数,奇怪的是这么久却从未听说有哪家女子遭了盗贼的毒手,好像此人对女子本身并无兴趣。 只是偷了衣物便匆匆离去。 来去无踪。 不过即便是如此,还是让城中无数女子大惊失色,竟然有一个男人会在夜晚时分悄然潜入她们的闺房而不被知。 有些家庭父母心疼子女一些的干脆不睡觉,与人轮流值守,站在自己闺女门口瞪着个大眼睛一直守着,如此反复数月。 拿到黑影得手后将衣物塞进胸口里,出于谨慎,他每晚只出手一次,小心驶得万年船,绝不贪多! 与往常一样,他飞上屋檐扫了一眼离去的路线,正想与往常一样立即在这户人家发现之前逃之夭夭。 在巴州,他对自己的轻功十分自信,只要他想逃,就不可能有人追得上他。 就连那个被称作飞天燕的李青都不行。 若是飞天燕年轻时,二人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可人总会老的嘛,虽然自己年纪也过了年少时,可身体状况正值巅峰时期,那李青?完全不够看! 正在采花盗准备离开房檐之际,他突然扫到了一个位置,透过朦胧夜色他看到两件在月光下与橙红色微光下摇曳的几件薄纱衣物,他彻底愣了神,即便是还未见到女子,光是这几件衣物就已然是美的不可方物。 他看向那个具体位置,上面写着‘湫雅客栈’几个字,他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原则,一边是对面巨大的诱惑。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最后终于决定各退一步,自己只去遥遥的瞧上一眼,看一看这间客房内睡着的女子容颜。 只看一眼就走! 他打定了主意,便将视线往后拉了拉,找到了一个最佳的观看视觉,随即整个人像是俯冲而下的鹰隼,从房檐之上俯冲而下,然后在地面轻轻一点,又立即跃起,如蜻蜓点水一般轻盈,飞上了另外一个屋檐。 等落地之后,他探着脑袋房间内望去…… 只一眼。 他便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女子皮肤如凝脂,白皙如玉,脸庞精致无比,身段更是绝佳,若是没有身旁那个男人该死的臂膀,这将是一副他生平见到过最美的画卷。 他彻底呆在了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他狠狠咽了一口咽唾沫,脚步惊呼是不听使唤一般朝前迈出,如行尸走肉一般被那间客房给吸引。 但这并没有让他方寸大乱,身轻如燕的功夫依然不减,他翻过几座较高的屋檐,来到了湫雅客栈三楼屋外的窗前。 窗户是虚掩着的。 男子嘴角略微勾出一个弧度。 看来是两个外地人,还不清楚现在这巴州城内的情形。 居然还敢半掩着窗户! 他看了一眼“湫雅客栈”几字,随即眼神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稍作犹豫后他还是一咬牙翻进了房间。 他没有急着去取那两件衣物,而是悄悄摸摸走到了二人床边,顺带着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即便已是熟手的他在面对如此绝色女子之时,竟然也会紧张起来。 作为一个从未失手的大盗,他还有一个准则,那就是动手时绝对不多做停留,行事干脆利落,得手之后便立即离开,更不会多看女子几眼。 因为…… 他对女子本身,并无兴趣! 但今日他彻底的打破了往日的准则,正缓步朝着女子床边走去,他决定自己只去摸一摸女子那白皙、吹弹可破的脸庞,就摸一下,便足以! 他的手有些发抖,正缓缓的朝着女子的脸庞缓缓伸过去。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女子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的鼻息正大在他的手掌。 手掌伸的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心跳也跟着剧烈加速……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飞盗温涛 高手从不失手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坚守自己的准则。 若是有一天,他打破了这条铁律,那极有可能会将自己引入深渊。 许多的高手最终惜败,多数都是因为不够谨慎,总有一些诱惑会让他们逐渐的迷失自我。 但天底下能够稳住原则的人能有多少? 寥寥无几。 所以天低下就没有什么永恒的高手,铁打的江湖流水的人。 任何人在这个鱼龙混则的湖中被涮上一次,就难免沾染上污秽。 就在黑衣男子的手逐渐触碰到江翎儿脸庞的瞬间,他的大脑在这一瞬息之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其中最多的便是后悔来到这个房间。 如果让他重新选一次,他一定会选择绕过这一件客栈,这是第一个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如果自己真的进来了,他也应该拿了衣服就跑,而不是被眼前的美色所吸引,这是第二个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但是违背了就是违背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就在指尖逐渐触碰到女子脸庞之时,凭借多年在黑夜中行走的经验,他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瞬间骤降。 那是一股恐怖杀意的弥漫。 汹涌之极。 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高手。 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他一个后撤步猛然后退,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往外逃窜, 女子身旁躺着的年轻公子哥突然坐起身来,笑吟吟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破窗而出。 而江翎儿也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便翻身下床,如一道长虹直接冲破房屋屋顶,直直朝外冲撞而去。 赵牧也跟着冲出窗门,紧跟着黑影掠走的方向。 黑衣人原本是想从屋顶逃窜而走,却不想前方有一道倩影早已冲破房顶,正双手环胸静静等待着自己。 刚想拔腿从后方逃窜,却又见一个年轻公子哥正笑着朝他缓缓走来。 他咧嘴一笑,嘿嘿道:“老子做飞盗这么些年头,今日算是头一次遭了你们的道,怪不得别人,是我太过愚蠢,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能看出来。” 赵牧指了指屋檐之上傲然站立的江翎儿笑意焕然道:“是她太过吸引人了。” 黑衣男子笑道:“这倒是实话。” 赵牧注意到这人说话的嗓音有些尖锐,是明显的中气不足的表现,难道此人是修炼了什么邪功? 黑衣男子说话间并没有放松警惕,从刚刚的身手来看,两人绝非等闲之辈,黑衣人看了看两人,权衡利弊之下还是选择了眼前那个看着较为瘦弱的女子作为突破口。 从二人的表现来看,女子似乎是更加听从那个年轻公子哥的指令的,那也就是说那个公子哥的武力是要远高于那个绝色女子的。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有正面面对那个看起来要柔弱的多的女子,方有一线生机。 “我浪潮生做大盗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抓住过,今日就凭你们两个就想留下我?简直是痴人说梦!”说罢他扭了扭脚腕蓄足了势头,随即开始狂奔。 只要越过那名女子,身后的公子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抓得住自己的! 面对自称为浪潮生的采花大盗的攻势,江翎儿嘴角勾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随即双手缓缓抬起,放于小腹前,轻轻合十。 “定风波!” 突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远处清风水落一片杨柳,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下坠,就像是一片随风荡漾的绒毛。 浪潮生脸上的纹路同样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扭曲,最终凝聚成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他的双手双脚就在这一刻好似被拴上了千金重铁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好似要用尽他的所有力气。 “这……这不可能!” 只见江翎儿消失在了原地。 以一道比浪潮生要快上百倍的速度急掠到了他的面前,正用着挑衅的眼色望着他。 这短短的顷刻间,在浪潮生看来像是过了数百年一般漫长。 浪潮生纵横江湖三十余年,奔走与天下各地,属于混迹一段时间就销声匿迹,换到了另一个地界,因此很少有人能够准确的掌握他的行踪。 多年在江湖上的浸泡,也让他成为了一个受人敬仰的内家高手,将真气灌入引以为豪的双腿,从此来无影去无踪,成为天下顶尖的轻功高手。 若是按照江湖所划分的品级的话,他有信心将自己位于四品之列。 就算是遇上五品的高手,他也绝对有信心在其手底下安然逃脱。 眼前这个实力如此恐怖的女子,在他看来实力至少在六品以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即便是浪潮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六品高手不是没遇见过,但始终是凤毛麟角,并且他见了之后都是绕道而行,绝不会去主动招惹,谁能想到会在一个小小的巴州,遇到这样的闲散六品神仙? 而且还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引诱自己上钩。 完全没有半点高手风范! 但是这并不代表浪潮生就会如何认命,他不停地将体内真气灌入两只小腿,以至于小腿处丢能够看到隐隐闪烁的金光,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只要能够逃出这位六品高手周身三丈之外,就能够不受次范围的影响。 但,浪潮生注意到,眼前这个有恃无恐的女子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试试看?” 浪潮生使出全身解数,最终只能让自己双腿艰难的朝前移出一步,随后或许是江翎儿玩腻了,只是轻描淡写的挥了挥衣袖。 然后浪潮生整个人就被摔了出去,在最终撞破几幢屋顶之后,跌落在湫雅客栈的大门口。 与此同时,知州大人曹俊在远处的兵马也迅速赶到,身披铠甲训练有素的两千城防军迅速上前,举起长矛将倒地的采花大盗给彻底擒住。 曹俊上前两步,一把扯下对面的面罩,露出一张有几分猥琐气质的脸庞,随即大笑道:“哈哈哈!你这个贼子,祸害我巴州城两个多月!现今终于被本官与两位英雄给擒获了吧!” 这些日子在巴州城为祸一方的贼子浪潮生撇过头,有些不服气的道:“今日小爷我算是栽了跟头,一来是我自己没有坚守原则,二来……”他看了看还站在房顶之上睥睨自己的江翎儿,又看了一眼正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赵牧,接着道:“二来,我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巴州城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在江湖上,五品以上的高手已是罕见,大多数都被当地的大家族给供养起来,或者是在镖局武馆等地坐镇一方,或者就直接开设门派开设武学。 很少有在江湖上露头。 更别说像这样年轻的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吧? 竟然都是六品高手!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曹俊对江湖武学并无概念,但他已然从浪潮生的眼中的恐惧里,意识到了这两人的不平凡。 赵牧缓缓走了过来,笑着道:“你叫浪潮生?” 浪潮生将头瞥了过去,恶狠狠道:“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浪潮生!” 赵牧蹲下身体,凑到浪潮生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最后啧啧道:“浪潮生……你给自己取绰号的眼光不怎么样嘛……” “你什么意思?” 赵牧笑嘻嘻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飞盗帮帮主温涛!” “你……你……你在说什么?什么飞盗帮帮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浪潮生神情有些慌乱,眼神闪躲的道。 赵牧站起身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江翎儿,啧啧道:“你就不要在装糊涂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本朝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掌握着太地下最大卷宗库,基本上这个世上所有人的信息,都会被她翻阅到。你觉得以你这点小伎俩能够骗得过她?” “大理寺少卿?” “少卿大人?” 现场发出了两声惊呼,一道自然是来自浪潮生,而另一道,则是带兵前来的巴州知州曹俊。 他连忙拍拍袖子,恭敬道:“瞧我这老眼昏花的,连大理寺的少卿大人都没认出来,实在是失恋了!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赵牧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曹大人无须客气,我们此行前来本就是有意隐瞒身份,实在是因为公务在身不方便透露身份,因此才欺瞒了知州大人,还请曹大人不要见谅!” 曹俊诚惶诚恐道:“岂敢岂敢!两位大人将领,令我巴州城蓬荜生辉!” 浪潮生吐了一口血水,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一个小小的巴州城会有此等高手存在,原来是京城大理寺的人,那就怪不得了,我认栽,只不过我没有想过我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竟然惊动了京城的大理寺,嘿嘿……这份殊荣,也足够我在江湖上吹一辈子了!” 赵牧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太高看自己了温涛,我们二人只是路过此地而已,并不知道你在此,更不是专门前来缉拿你的,你还不够格!” 赵牧站起身,背着双手冷冷盯着他,接着道:“你当初凭借着一身轻功在雍州创立飞盗帮,专干一些偷鸡摸狗之事,也算是如日中天,后来你与当地最大的山头虎峰山的大当家梁秦山,因争夺地盘而起了冲突,最后你的飞盗帮被梁秦山给带人直接在一日之内灭了山头,恰好赶在当朝太子赵牧前来剿匪之前!” “飞盗帮被灭了之后你却并没有死,而是逃窜出了雍州,养好了上伤病之后又凭借着一身得意的本领,开始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不过我想不过的是……温涛,你好歹也勉强算是个大人物,怎么就尽干一些丢人现眼的勾当?!” “哼!没想到你们大理寺知道的还不少,我现在既然落在了你们手中,已然是无话可说,现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不要多说废话了!” 知州大人正准备下令让手下将其带走关入大牢,却被赵牧抬手打断,“知州大人,我还有一个人,必须得让他见一见。” “谁?”曹俊问道。 赵牧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而温涛的脸上则是一反常态,无比慌张起来,“你……你要我见谁?我谁都不见!你们杀了我吧!我谁都不见!” 赵牧并没有理会温涛的求饶,而是朝着身后喊道:“出来吧,吕老板娘!” 随后,从客栈的客厅内,缓缓走出一道身段丰韵的女子,她神色复杂,紧咬着嘴唇,望向赵牧这边。 从她的脸上,赵牧看到了无数种颜色。 其中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有恨意,还有厌恶。 赵牧冲她招了招手,说出来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惊讶的话:“吕娘,快来见你小情人最后一面吧!” “什么?” “小情人?” “怎么可能?” “不是说吕娘终身未嫁娶吗?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情人?还是那个闹得巴州满城风雨的采花大盗?” 温涛不敢抬头,将脑袋狠狠埋在地上。 吕娘走了过来,语气冰冷道:“抬起头来!” 温涛没有动作。 “我让你抬起头来!”吕娘再次低声道。 温涛缓缓抬头,眼神中满是闪躲与畏惧。 吕娘看清了那人的脸庞后,不仅失望透顶,她摇了摇头任然有些不敢置信道:“果然是你,温涛,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竟然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头?” “吕娘……我……”温涛低下了头,再也绷不住,哽咽道:“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猛然抬头,指着自己的裆部,恶狠狠道:“我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我心有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所以我偷女子衣物,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们,你以为是我不想吗?只是因为我是个残缺啊!” “你活该!这一切都是自己自造孽!”吕娘冲他吐了一口唾沫,不削道。 原来温涛就是当年吕娘年轻时喜欢的那个人,早些年温涛长相俊美,还颇有些才气,根本不会什么狗屁轻功,那个时候吕娘已经完全对这个人动了情,认定这辈子非此人不嫁! 然而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吕娘发现了温涛的不对劲,发现他居然同时和好几个女子纠缠不清,每一个都是如同对待她一般花言巧语哄骗着。这个时候吕娘的幻想破灭了,他终于认清了温涛的真面目,因此才有了后来那一场拿着菜刀将他追出巴州城的传说。 温涛事情败露被吕娘撵出了巴州城,非但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更是变本加厉,在其它州道大行其骗,不知哄骗了多少娘家妇女,后来此人的品性彻底暴露,为人所不耻,后来有看不惯的江湖侠士,将其抓住先是一顿暴打,最后将那个男人的关键部位,给彻底阉割了去。 使温涛彻底变成了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再也无法祸害纯良女子,然而这无疑带给了温涛巨大的痛苦。 他走到崖边正欲轻生,却正好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因为去除了男根,反而修炼成了一身好轻功。 修炼了轻功之后他跑到了雍州,干起了偷盗的行当,并且将势力迅速壮大,最后成立了江湖上人人唾弃的飞盗帮,最终被梁秦山给灭。 飞盗帮被灭之后,他仍然死心不改,即便是没了那玩意儿,也同样色心不灭,成为了一个专偷女子亵衣的采花大盗。 “吕娘……我……我对不起你!”温涛低下头,生如细纹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何止是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你对不起知州大人,你对不起巴州城,你更对不起天下所有女子!像你这种畜生,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你就该下地狱!”最后几句话吕娘基本上是嘶吼着说出来的。 温涛没有说话,或许是百口莫辩,或许是没有了话说,或许是不知道怎么说,又或许是……没脸再说。 总之他一直沉默着。 赵牧走上前去,摇了摇头一脸鄙夷道:“温涛啊温涛,你因祸得福得了这么大一桩机缘,却不好好善加利用,偏偏去干这等见不得人的下流勾当,真不是我瞧不起你啊,实在是……太丢男人的脸了!我看也别审了,直接拉去砍了吧!”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州牧曹俊听的。 曹俊听罢,立即回应道:“全凭少卿大人处置。” 很显然曹俊将赵牧也当成了大理寺少卿。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惊叹,现在京城大理寺的实力已经是深不可测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竟然同时出现年过二十的少卿大人! 大理寺将来的地位……固然水涨船高啊! 温涛一听这话,瞬间慌了神,立即软了下来,跪着走到赵牧面前:“这位大人!这位大人!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说话肯定管用的,你给州牧大人求求情,高抬贵手,留小的一命吧!” “温涛!”吕娘突然一声怒喝,“你要是还像个男人,就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这位方言终生不会娶嫁的女人在放下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彻底的掉头就走,毫无留念的走入自己的客栈。 对于这个男人,她已经很陌生,尽管她承认在很早的时候,确实因为懵懂无知对他动过情,但她也为自己的年轻任性付出了代价。 她所受到的惩罚便是再也提不起一颗爱人的心。 将如同跌入无情的冰窟,如果说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的短暂出现,就毁掉了一个女人的一生,那未免也有些太不公平。 可,就情爱一事而言,毫无公平。 没有人能说清楚,要是能够将情爱量化的话,一个女人究竟能够对心爱的情郎付出多少斤两的爱意,男子呢? 诚然,世上也并不缺少痴情的男人。 列如老五赵铸,整整爱了姜薇三年,却被突然横差一脚的赵牧给捷足先登了去,就这而言,有公平吗? 所以,到底是用情至深的人才是受害者。 可偏偏天下间有多少人排着队也要去往这个火坑里跳,宁死不回头。 赵牧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丢在了温涛面前,神色漠然道:“你自己选择吧,也算是给你自己留下最好一点尊严。” 温涛呆坐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他抬起头瞥了一眼丢在地上的柄冰冷的匕首,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怎么?需要我帮忙?”赵牧见状嗤笑道。 “不……不。” 温涛将手缓缓伸向匕首,随后一把握住,颤抖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即怒吼一声:“啊……啊……” 一番无能狂怒过后,温涛最终还是无力的将匕首丢在了地上,“我……我不敢!这位大人,你行行好,你就当做做善事,将我放了吧!” 赵牧冷冷的看了他几眼,随后满脸讥讽神色,道:“真是没用的东西,连死都不敢,你还有什么用?活在世上简直是丢人现眼!大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说罢赵牧漠然转过头,呢喃道:“曹大人,此人虽然有大罪却罪不至死,虽为采花大盗,却也没有玷污一名女子,更没有杀害一条性命,就让他下辈子在牢中度过吧,即便是以后遇到大赦天下,也不要把这个祸害放出来了。” 曹俊听后恭敬鞠了一躬,“全凭顾大人处置。” 温涛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也彻底送了下来,可是等赵牧等人走远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空荡荡的街道时,他感到了无比的落寞。 命很重要。 难道世上就没有比生命跟更重要的东西了吗? 也许温涛永远都思考不出一个结论,因为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 就在他被曹俊的守城军压入大牢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湫雅客栈的方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丢在了哪里。 后来很多年后的他才发现,那是为数不多的一点尊严。 他用了这点尊严,换来了后半生的牢狱生活,以此得以苟且偷生。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道德之归,即吾师 温涛落网,巴州城得以恢复往日的安宁,夜半再也不用紧闭门户,满城人心惶惶。 湫雅客栈关门了,老板娘吕娘说是在巴州待了大半辈子,想要出去看看,不能一直被困与一隅。 天下风光无限,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知州大人再次大摆宴席宴请了赵牧二人,说了许多无以为报的话,多次挽留两人多在巴州停留几日,他亲自带他们去好好逛一逛这风情洋溢的巴州城。 赵牧笑着婉拒了曹大人,的确是有要事在身,二人已经离开了京城大半个月了,南疆刺杀一事还无头绪,不过好在目前距离南疆越来越近,还剩下不到千里的路程了。 曹俊摔两位亲信亲自送赵牧出城,今日很罕见的脱下了官服,换上了常服。 清楚曹俊的人都知道,咱们这位勤政的曹大人向来都是官服不离身的,有时就连睡觉都懒得脱下,太耽误事儿。 只要穿上便服,就说明曹大人终于得空有闲暇时光可以休息休息了。 抓住了城中的盗花大贼,的的确确解决了曹大人一块积郁已久的心病,难得放松放松。 骄阳似火,流金铄石。 几骑缓慢出城。 曹俊在前面牵马缓缓而行,“顾大人啊,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与江大人,解决了我巴州城的一个心腹大患,还了我成都府一个太平啊,下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答谢你们才好。” 大理寺权柄极大,即便是京官也不敢得罪,曹俊本来也是小心翼翼好生招待着,这倒不是他是个什么趋炎附势的小人,怕就怕被人穿小鞋,以后自己的政令得不到朝廷的支持。 他不是没再这些事情上吃过亏,先前就有几位监察御史前来调查,到了巴州城就先吃喝玩乐半月再说,什么也不干,最后还是曹俊先忍不住前去询问是否有什么纰漏,还请御史大人明示,那御史见曹俊如此不上道,便直接明说没点好处怎么堵得住他们的嘴? 后来曹俊直接严词拒绝,说是他全面接受朝廷御史台的监督,若是有什么有违朝廷法度的事情,不用御史台开口,他自己就先摘了这顶官帽子。 损了面子的御史大人回去之后便在他大力修建的忆苦河上面做文章,说曹俊劳民伤财,害的巴州财政一蹶不振,那一次朝廷还真是差点摘掉了曹大人的官帽子。 后来还是门下省门下侍中恒温,清楚曹俊的为人,站出来为其说了几句话,后来又经过御史台御史大夫李开言的查证,最后决定先留任查看一年,后来的事实证明,曹俊修建忆苦大运河的举措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时候就连御史大夫李开言都直言不讳说这位巴州州牧好魄力,当一个小小的一州州牧还真是屈才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曹俊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京官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至少赵牧二人就完全不是之前那几拨只知敛财的贪官污吏,是个真正愿意为民做事的好官。 赵牧听罢呵呵一笑:“州牧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俩还没多谢曹大人的款待呢,哈哈哈!” “顾大人说的哪里话!” 几人走了一段后,曹俊停下了脚步,面对赵牧一脸正经道:“顾大人,下官在这里谢过了,下官说的不是采花贼一事,而是我曹俊多谢顾大人让下官知道,京城里面的官员不止是一些只知胡吃海塞、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让下官知道了京官也是有好官的!” 他望着北边太安城的方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些年举荐我去京城当官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我深知我是做不了大官的,做不了那些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百世好官,我只能偏安一隅,在一个小小的巴州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其实自己没能力是一回事,可更多的是我怕啊!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卷入朝堂斗争,我是怕一旦陷入这团泥潭之后,我再也守不住本心,与那些烂泥同流合污啊!” 赵牧笑着摇了摇头,注视着那张已然在逐渐苍老的脸庞,轻声道:“曹大人,你是一个好官,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是不易,一州也好,一朝也好,官无大小,只要是能够为天下,为百姓做实事的,都是好官!在我看来,官无非是百姓的奴仆,心怀天下,在哪里都能够发光。” “只论我辈读书人,或是为官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曹俊听后先是如遭雷击,随后楞在原地喃喃自语,最后顿时精神大振,对着赵牧拱手大笑道:“多些小先生为我解惑!”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曹大人,就送到这里吧,天下有你这样的好官,百姓有你这样的好官,大周有你这样的好官……皆是福分!” 曹俊听罢拂须大笑:“微薄之力,不足道也!” 赵牧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高声道:“走了!”衛鯹尛说 曹俊笑着挥了挥手,大笑道:“顾大人日后路过巴州,请一定记得驻足几日,就当来看望一个孤独的老人,到时候我继续请顾小友吃地地道道的巴州火锅!巴适的很!” 烈烈炎日之下,曹俊站在城外的一个土坡之上,顶着烈阳的烘烤,对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弯腰鞠了一躬。 闻道有先后,是故明道德之归,即吾之师也。 坐在马背之上摇摇晃晃的赵牧,眼睛微眯,说出了那句刚刚面对曹俊没有说出的话:“本宫有你这样的好官,亦是本宫之福分。” 老实讲,还真没有人敢将曹俊这一个在此扎根多年的好官给调走,首先巴州的数百万民众就先不答应了。 巴州在数年之间,从剑南道八大洲之中垫底的存在,一跃而上成为现在的翘楚,这都是曹俊兢兢业业好几年的功劳啊。 赵牧心情似乎有些高兴,坐在马背上一路哼着小曲。 是巴州的一首民歌。 “太阳出来罗儿 喜洋洋欧!啷罗! 挑起扁担,啷啷扯匡扯~ 上山岗,欧啷罗~ 手里拿把罗儿~ 开山斧欧啷罗! 不怕虎豹啷啷扯匡扯~ 和豺狼欧啷罗! 悬岩陡坎,罗儿~ 不稀罕欧啷罗! 唱起歌儿,啷啷扯匡扯~”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过江 在大陆的最西南部,有一座延绵不知几千里的大山,望不到边际。 这座大山最早是由大魏王朝统治,但由于实在太过峰峦叠嶂,交通不便,因此无人管理,后来大魏王朝被大周覆灭之后,这片大山也就理所当然的归了大周,与南疆小国划地而治,南疆站有西南一角,偏安一隅。 有人称之为十万大山,有人称之为死亡丛林。 只因为进入这座大山的人从来没有人出来过,山内迷障重重,还有数不清的豺狼虎豹、巨蟒毒虫。 进去就是个死。 在大山的最深处,有两人并肩而行,其中一人脚步飘忽,捂着胸口,脸色虚弱。 另外一个男子身材高大魁梧,头戴带有神秘符文的头箍,一路沉默不语。 另外一个男子踉踉跄跄走着,突然捂住胸口半跪在地,猛然口吐鲜血起来,若是赵牧再此,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人就是那日在他喜宴之上幻化出三头巨蟒的怪异男子。 “首领……我不行了!”那男子说道。 高大魁梧的男子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只是淡然的说了一句:“继续走。” 那男子神色痛苦的摇了摇头,“首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我状况,是不可能走的回山洞的,此时我体内蛊虫已经完全腐蚀了我的内脏……首领……就当是我求你了,我真的走不回山洞了,你就当帮一帮我,送我一程好吗?” 魁梧男子淡然道:“你必须死在山洞!” “首领,我真的太痛苦了,求求你,送我一程,把我的尸首带回山洞去,把我和兄弟们葬在一起!” 魁梧男子冷眼瞥了他一眼,道:“你一旦死在山洞之外,你体内的蛊虫会瞬间破体而出,那些蚕食你血肉精血的蛊虫将会对十万大山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我们几人以及古老蛊术的秘密也会跟着泄露出去。” 跪在地面的男子面色痛苦,脸上青色的符文也逐渐转为猩红色,显得极为狰狞,让双手撑在地上,不停的咳着鲜血,艰难道:“大……大哥!我撑不住了,我……我愧对兄弟们,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帮一帮我送我一程!” 魁梧男子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片刻后他抬起粗壮的手臂,张开手掌朝着地上的男子伸出,随后只见他轻轻往前一推,从他的手掌之中诡异的冲出一群数量庞大的蜂群,像是见到了猎物一般发疯似的朝他奔去。 那男子躺在地上似解脱了一般露出一抹微笑,“多谢……大哥!” 随即蜂群涌过,不留一点痕迹。 魁梧男子再次抬起右臂,成千上万的杀人蜂便重新涌进他的手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被树荫遮蔽的日光,没来由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将臣欠兄弟们的,会一点点全部讨要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牧跨彭州、蜀州、汉州、邛州四大洲,途径益州之时还专门抽空去看了一眼二弟赵长宁,赵长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到大哥之时开心的不得了,还一脸歉意的说大哥大喜之日都没能前去道喜,实在是不像话,赵牧笑着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说你小子有军务在身就不要到处跑了,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赵长宁硬是强行留着赵牧在益州待了好些日子,几乎每日都是喝的酩酊大醉,兄弟二人本就见一面少一面,赵牧也是难得的高兴,就陪着多玩了几天,江翎儿也跟着见识了赵长宁练军的本事。文学一二 老儿赵长宁虽然性子散漫,整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练起兵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还真就让他在西南打造出一批勇于作战、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这倒是让赵牧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后来闲得无聊的江翎儿也干脆一头扎入了他的西南军里去了,天天充当起了练兵教头的职位来了。 在喝酒之时,赵牧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听说西南边境一直有着一股神秘的势力在涌动,疑似将要威胁到大周西南边境。 赵长宁对这个哥哥一向都没有隐瞒,说是还在调查之中,在两国边境,一直游走着一股神秘力量,企图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因此大理寺、李甫的黑冰台,以及他西南军的碟子都纷纷派出去在调查此事,目前还没有什么眉目,只知道与多年前一股突然出现在西南地区的佛门密教有关联。 不过赵长宁就直接拍着胸脯保证,说管他什么势力挑动,只要他们敢来,就能够保证让他们有去无回! 听到这里赵牧也总算是放下了心,先前一直但心着自己弟弟这边的安危,如今见他不仅打造出了这样一支强硬的军队,对敌国也并没有放松警惕,也欣慰了几分。 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终于是长大了些。 后来,赵牧实在是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就带着江翎儿离开了益州,赵长宁硬是要派一支两千余人的军队护卫二人安全,但最终还是被赵牧给严词拒绝了,带着这么多人赶路不方便不说,还会打草惊蛇泄露行踪。 最后二人只得各退一步,由这两千人的军队将赵牧二人送出益州边境,这才作罢。 离开了益州,还需跨过最后一个州就踏出了大周的地界。 南安王赵长宁统辖边境四四,将王府设立在益州。 四周距离边境最近的便是最后一州,当州。 由当州如南疆,首当其冲的便是要跨过当州境内的一条大江,名为大宁江。 大宁江有瀑绝、峡幽、峰奇、石怪的自然美,大宁河有一道最为奇绝的一段峡谷,名叫金刀峡,南起庙溪河,北至马连溪,总长二十二华里,水碧、峡幽、峰奇、瀑绝,两座巍峨雄奇的凤凰大山,拔水擎天,夹江而立。 江翎儿站在渡口出,拿出地图端详了片刻,后抬起头道:“殿下,此江叫做大宁江,是当州所管辖的江河,若是想要前往南疆,必须先要渡江,横跨这条大江才行。” 赵牧点了点头,“那就租赁一条船,游过去便是。”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浑水摸鱼 大宁河江畔,赵牧二人驻足与江边眺望,太子殿下嘴中叼了一根狗尾草,随意坐在地上,等待着渡船。 阳光很大,照射的二人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在江边打盹的赵牧被江翎儿推醒,“殿下,有船过来了。” 赵牧半眯着眼坐起身,将手盖在额头边,往远处的江中望了一眼,一条乌篷打渡船从江边缓缓行至。 “客家!可是要过江?”船夫喊道。那船行驶到了岸边,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农,由于长期在外风吹日晒皮肤已经皲裂不堪,像是一张老树皮一般反覆盖在他的脸上。 赵牧懒洋洋的站起身,点了点头,“两位,过江。” 老农夫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道:“两位客家,若是寻常过江,我只收十文钱一个人,但眼下端午节将至,就得涨到十五文一人了,两位就得三十个铜板,客家要是觉得老头子我乱收渡江钱的话,不妨等一等,这大宁江中所有的打渡钱都是这个价,不过相较于其它传,我的船要快上一刻钟左右。”说着老农夫露出一个极为得意的表情。 赵牧听后故作为难脸色,半天犹豫不决。 老农夫见这单生意是要黄,就立即笑着改口道:“不过两位客家是我今日载的第一批客人,就算是讨个好兆头,一人十三文如何?两人也只需二十六个铜板了,若是再少了,我可就不划算了。” 赵牧想了想,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行,我料船家你也是个面善的人,一看就是那种良心船家,绝不会干一些宰客的勾当,信得过!” 老农夫顿时大喜,本来这些日子因为边关有些不安稳,大周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与南疆有些不稳定,特别是听说大周的当朝首辅大人,那位权柄最大者,竟然遭南疆那些狗胆包天的人给刺伤了,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搞得渡江的人也少了,他这个以打渡为生的渔夫也跟着饿肚子。 这些日子早就已经是入不敷出了,还好今天开张了两个,船家看了一眼赵牧两人,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瞧着这年轻公子哥穿的人模狗样的,两文钱还要与他计较半天,想来也是些因为与家人怄气,离家出走的公子哥,此时也是囊中羞涩的状况了。 心中腹诽归心中腹诽,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一道上都在为赵牧二人介绍着这一路的风景,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奇闻传说。 赵牧听得很开心,从怀中掏出十颗铜钱丢给了船夫,“老人家,你讲的不错,这算是我给你的赏钱。” 老农夫接过十文钱后立即欣喜不已,对赵牧又产生了很大的转变,原来是个不差钱的,但同时又有些想不通,为何这个人渡江的三文钱也要纠结半天,但一开心就能随意丢出十文钱,老人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世界想不通。 老船夫在船尾摇桨,嘴里时不时为两人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甚至就连南疆那边的一些民俗他也能知晓一二,说到开心时,老人还能说上一两句南疆方言出来,惹得赵牧哈哈大笑。 江翎儿始终站在船尾,双眼目视着前方。 后来赵牧也没待在船舱内,而是站在了船头,享受着河风扑面的感受。 老船夫在船尾高声喊道:“二位,是要去南疆干什么呀?是探亲还是游玩?” 赵牧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游玩。” 老农听后连忙道:“唉哟!那我可就要多嘴几句劝一劝二位了,最近南疆与大周的关系有些微妙,二人此时过去恐怕有些不安全,并且,我还听说南疆内部最近也有些不太平!” 赵牧顿时来了兴趣,笑道:“哦?内部也有些不太平?船家可否多说两句?我等也是初次去南疆,若是有些什么不懂的地方冒犯了当地,可就不好了,又恰逢在这种敏感时期……我怕会加深两国之间的误会啊。” 老船夫答道:“当地的民俗什么的倒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客家不要担心,再者说南疆依附我大周多年,即便是客家有些什么冒犯到了的地方,相必也不敢多嘴,只不过我听说南疆内部最近有些不安分,我在大宁江做船夫已经几十年,也能闻到一些风声,我听说最近南疆朝堂的高层,有很多莫名其妙死掉的官员,死的悄无声息,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极其可怕。” “南疆高层离奇死亡?” “没错,尤其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皆是暴毙在家中,南疆朝堂对外宣称是那些官员自己犯了罪状,在家畏罪自杀,但是谁信啊?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死了十多名朝廷大员,难道这些人都是畏罪自杀的?!”老农夫说道这里时,表情尤其凝重。 他压低嗓音,用着赵牧刚好能够听到的嗓音,低声道:“我还听说了一个秘密,不过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辨不清真伪,客家听过就罢,就当时老头子我瞎聊了,我听说啊,这件事情与八年前南疆派往大齐作战的一支神秘军队有关,但是其中真正的内幕,我就不清楚了。”老人说完后直起腰杆呵呵一笑,“到底是年纪大了,逮着能说话的人,就没个休止,客家还请不要介意。” 赵牧听后面色有些凝重,他冲船夫笑了笑,“不打紧,小子我啊,是最稀罕听一些陈年旧事了,有时候听着这些老一辈的风流往事,就好像是开了一坛封窖多年的老酒,闻起来香气扑鼻令人沉醉,喝起来更是香醇酣畅,让人恨不得大醉一场!” 摇船的老人听后哈哈大笑,“客家真会说话,这番话真对我的胃口。” 赵牧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转过了身,望着被船只破开一条水线的江面。 南疆高层被刺杀,与当年的那一支死而不僵的军队有关,李甫与自己被刺杀也与那支军队有关,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干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国家的人也要刺杀? 当初的酒宴之上,他们很显然是冲着皇帝赵楷去的,只是赵楷被姜薇这么阴差阳错的一闹就提前离场了,这才导致自己背了锅,遭了刺杀,可最后又是李甫机缘巧合之下给挡了剑。 赵牧突然越发看不清这趟浑水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当州李怀,前来讨个公道 小船悠悠,走的不快。 赵牧也不着急,躺在船板上,惬意安静的享受着老农的歌声。 船夫摇着双桨,大声道:“前面就是金刀峡了,进入金刀峡之后,就到了南疆的地界,两位还是请进船舱内去吧,峡口经常会吹大风。 赵牧躺在船板没有起来,只是高高举起手臂晃了晃,“无妨,船家,你只管划船就是,你都能站得住,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能站不住?” 船夫闻言哈哈一笑“我是大风大浪见惯了,既然两位都不回船舱,那可就要扶稳喽!千万别跌入河里了!” 赵牧将双臂枕在脑后,百无聊赖的盯着天空,突然他的发丝猛地摇晃起来,他斜眼看了一眼前方。 前方是一个十分急湍的转角,转角过后两边便是高耸入云见不到顶部的高山峡谷,这一叶小舟在如此奇观异景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无力。 “进入金刀峡就是南疆的地界了,呵呵……就让本宫来会一会这个历经千年僵而不倒的小国吧。”赵牧喃喃道。 忽然,原本起了的风,在一刻之间平静下来。 赵牧皱起眉头,停下了抖动的脚。 江翎儿忽然将心神提起,从船尾一步跨过船身掠至了赵牧身旁。 起了皱的江面,突然平静,四周也在这一刻猛然静了下来,平静的可怕。 “真是奇了怪了,平常这个时候应该狂风呼啸才对,今日怎么的……如此静啊……”摇船的老农忍不住诧异道。 江翎儿心弦紧绷,双目死死盯着前面的峡谷入口。 忽然,从峡谷入口有一根苍翠如玉的绿竹缓缓游出,绿竹之上站有一位气态儒雅,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以绿竹作为船舟,以风为桨,朝着赵牧的方向缓慢而来。 “殿下当心,此人……很强。” 赵牧此时也站起了身,神情肃穆的盯着来人,江翎儿口中的很强,那绝不能当作寻常江湖高手来看待。 那位不速之客在距离赵牧二十余丈之时,在江翎儿开口喝止之前先开口了:“殿下,当洲州牧李怀前来送送殿下。”文学一二 当洲,是与南疆接壤的大周土地,此刻赵牧所立之地,便是这位李怀的地盘。 赵牧眯起眸子,笑眯眯道:“李大人来的还真是及时啊,李大人若是再来晚一步,我们可就到了南疆了。” 李怀伸出白皙的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微笑道:“还好赶到了。” 赵牧微笑道:“李大人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此次出行南疆是秘密之行,外界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是如何得知?” 李怀拱手行了个礼,恭敬道:“能够让安南王如此隆重对待之人,能够亲自派贴身卫兵一路护送的人,整个大周,除了殿下之外……恐怕就没有别人了吧?” 赵牧笑意不减,“够聪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你的那支战无不胜,号称天下甲等水师之首的潜蛟营呢?” 张怀面色如常,不急不缓道:“他们自有自己的岗位需要职守,而且,今日我既然来了这里见殿下……就不再是浅蛟营的提督了。” 连带南疆在内如今现存的四个国家,论步卒陆军,各有王牌之军,除南疆之外,基本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要说天下骑兵至勇武,就必须是马背上的民族大元为首,三万骑兵冲锋开凿,无人能挡,如同巨大的战车,一旦进入人群便是横冲直撞,战力极为恐怖。 要说天下最有名的游弩手,要数西楚的凤字营,虽是一群女子兵种,可射术奇高,统兵作战之时,其极为敏捷的机动性,让人极为头疼,天下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支大楚的王牌军队。 最后说到天下水师之王,就一定是大周数头一等,只不过大周的都城在中原地带,大多数时候水师没有派上用场,因此大周水师的名头远没有大元骑兵,以及大楚的游弩手有名,但这绝不代表着就可以忽视大周水军。 在大周几支最强水军之中,公认的头字一等,便是当洲李怀手下的浅蛟营! 可以说,只要有浅蛟营存在,南疆就休想从金刀峡走水路打进来。 赵牧笑了笑,没有对李怀的这句莫名其妙之语感到不解,反倒有些意料之中的询问道:“那,李怀老哥,今日来见我欲意何为啊?” 李怀抬起头与赵牧对视,他微微一笑,将一只手负与身后,淡然道:“当然是来阻挡殿下的。” 虽然是十分淡然的一句话,可在李怀举手投足之间,瞬间散发出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势。 气势既柔和,又罡利,一人当前,竟有万夫不当之气态! “阻挡我?你是收了南疆蛮子的好处?”赵牧没有半点慌乱,接而问道。 李怀笑着遥头道:“非也,我食大周俸禄又怎会为南蛮做事?殿下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赵牧看着傲然立于绿竹之上的儒雅中年男子,疑惑道:“那李提督何故?” 李怀极有耐心的解释道:“我李怀一生好友不多,交心之友更是寥寥无几,但有两位直接或间接都死于殿下之手。” 赵牧想了想,试探性问道:“你是说那位江水郎陈涛吧,与你是至交……朝中死于我之手的,有此等风范的,相必就只有吏部尚书袁山涣了吧?” 李怀笑着点了点头,“殿下不愧是聪明人,也难怪我这两位好朋友会死在殿下手中。” “袁山涣确实可惜,不过,我要利用春闱大考站稳脚跟,就必须从吏部下手……而且是袁大人自己不想活……” 李怀抬起手打断了赵牧,道:“所以我是只身前来,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将浅蛟营安排妥当,副提督陶志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无论是治军还是从政,能力完全不弱与我,因此浅蛟营的未来,皇上与殿下完全可以放心,而我也在离开提督府是就已经卸去提督与州牧一职,因此,现在来见殿下的只是李怀,身份是袁山涣与陈涛的好友。” 说罢他缓缓探出一只手,声如惊雷:“当州李怀,前来为两位好友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李怀浑身衣衫无风鼓噪,如有无数道气机流转,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他身后原本平静的河流突然凭空炸起,掀起十数丈之高的水柱! 第一百六十八章 碧海潮生决 这是一记简单的试探,更是对赵牧的礼让。 没有带兵前来,是对大周的忠。 自己以江湖人的身份孤身前来,是对朋友的义。 就连赵牧都忍不住感叹,无论是江水郎陈涛,还是大智若愚的尚书袁山涣,还是眼前的这位当州提督李怀,无一不是天下最风流的人物。 令赵牧羡慕。 要是自己也有这样几个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至交好友,死又何憾? 可惜太子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他不会有。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的江翎儿突然朝前走了两步,淡然道:“你还有另一个名字,山鬼李怀。” 对于这个名字,赵牧并不陌生,在大理寺的卷宗中他曾经粗略的翻越到这个名字,因为与前世《诗经》当中的“山鬼”二字同名,因此他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关于这个江湖称号,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于惊世骇俗的战绩,相反,山鬼这个人极其低调,极少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甚至卷宗之上连一场像样的决斗都不曾记载。 只不过关于山鬼绰号的来历,赵牧倒是专门去查询了一下,说是此人行踪飘忽,尤其是善水战,一入江水如同蛟龙入海,实力惊人。 不惧据传此人为人淳良,性子温和,在江湖上名声极好,受到各路人氏的敬重。 李怀微笑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理寺。”他抬起头脸上有些伤感神色,叹了口气,“唉……山鬼这个名称,好多年都不曾听到过了,我都快忘了。自从参军过后,就一路走到了今天,关于那个少年之时的江湖称号,呵呵,想起来还有些许幼稚惹人贻笑,不过此时旧事重提又不免有些感怀,想想还是从前逍遥江湖之时要痛快的多啊!做官……半点不痛快!” 李怀低下头,神色有些严肃,“江少卿,你现在有几品?可有九品?或是宗师?” 江翎儿面无表情道:“试过便知。” 在还是乱世中原的时代,还是在赵楷马踏江湖之前的时代,有着一大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江湖侠士。 他们行侠仗义,他们劫富济贫,他们意气风发。 有太多太多的人,拼凑出了那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江湖。 “山鬼”李怀,入江如蛟龙潜入大海,修炼一套碧海潮生掌,威力无穷,早在十年前便是八品高手,傲立于大周江湖之巅。 李怀冲江翎儿抱拳行了个江湖礼,“那就让我来领会一下江少卿的峨眉枪吧。” 江翎儿一把将背后的棉布扯下,露出银晃晃的长枪,取下后在地面一杵,“我也早就想领教一下阁下的碧海潮生掌了。” “那我不会让阁下失望的。” 话音刚落,只见李怀脚下泛起圈圈波澜,金刀峡峡谷无风起浪,两岸鸟兽作散,虎豹齐鸣。 李怀脚尖在竹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掠空轻燕,高高跃起,水面之上的竹干在一脚轻点之下也随之反弹而起,被空中的李怀握在手中。 接着他一手持杆,俯冲而下,将竹棍砸在水面,平静的江面顿时掀起数十丈波涛,将远处的船帆整的左右摇晃,江翎儿一手持枪,神情肃穆,依然没有出手。 竹棍砸下之后,摇船老农吃力的晃桨力图稳住船帆。 而就在此刻,刚刚落回水面的李怀整个人迅速划出,在水面荡出一条波涛的浪花,随即他将手中竹棍往前一送,将竹棍送入了赵牧所在的船底,紧接着他踩在水面,双手奋力往起一抬,“给我起!” 随即,重达千钧的翻船,竟然拔地而起。 似要被他挑过头顶。 就在这一刹那,一直稳如泰山的江翎儿终于动了! 只见她冷哼一声,抬起右脚,随即猛然踏下,已经离开水面的船舟又被她踩回地面。 赵牧摸一把脸上的水渍,忍不住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够翘起一条大船。 好一副高手风范! 李怀轻笑一声,不退反进,朝着江翎儿飞速掠去,而后者用脚一踢长枪,在手中挽了一个花枪,随即一脚踏在船板之上,也跟着飞掠出去。 赵牧从船舱内找出一个小马扎,坐在了船板之上,还从船夫那里要来了些瓜子,嗑着瓜子看起热闹来了。 银枪与竹棍砸在一起。 四周的水面冲天而起,炸出一阵汹涌水花。 二人各退出数十丈,江翎儿踩在船帆之上,再次激射而出,狠狠碰撞而去。 而另一边李怀则轻飘飘落在江面的一片槐叶之上,随即再次朝着江翎儿飞奔而去。 数息之间,二人便交手几十回合。 引得四周翻江倒海,江浪翻涌。 “喝!”江翎儿暴喝一声,将手中银枪在水中一搅随即奋力朝前一挑,一道数丈粗细的水柱,如同一条透明的蛟龙一般疯狂朝李怀奔袭而去。 李怀也同样将竹棍插入江水中,随即旋转几圈,四周的江水不停的朝他奔涌而来巨大的漩涡在他竹棍之下形成,他猛然往上一挑。 形成一道巨厚无比的水墙。 江翎儿的水龙,撞在了那道水墙之上,隐约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 随后便是一道震慑云霄的巨大声响。 “轰隆隆!” 赵牧忍不住捂住耳朵,怀中兜着的瓜子散落一地。 “这……这就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互相交战的场面吗?真是震撼人心赏心悦目啊!” 如果说上次魏阚的出手是干净利落的话,那么江翎儿与李怀的交手,便是有来有往,见招拆招了。 极有观赏性。 而且每一招一式都好像要引发天地异象一般。 江翎儿是赵牧的贴身护卫,是大理寺的顶尖高手,实力自然不言而喻,能够被派来负责保护当朝太子的关键任务,岂能是泛泛之辈? 她早在年幼之时,就曾跟随峨眉抢仙一同学习,后来甚至成为了峨眉枪单派传人,除此之外,江翎儿还身怀百家技法,江湖秘术,武功秘籍汇百家之长,一身修为高深莫测。 而李怀则是当年早一批的江湖高手之一,在赵楷马踏江湖只见就已经是顶尖高手,再经过这么多年的浸淫,一身实力早已经深不可测。 这一战,将会胜负难说。 李怀与江翎儿交手上百招之后,在被对方一枪扫得后退数十丈之后,重新站立与江面,身上衣装略显狼狈。 另一边的江翎儿也好不了多少,一身衣衫早已湿透,发丝紧紧贴近那张精美脸庞。 李怀站定之后,微笑道:“江少卿果真是身怀百家绝技,让李某大开眼界,看来不将李某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是很难见识得到江大人的峨眉枪了。” 江翎儿冷哼一声,“磨磨唧唧,能否干脆点?” “好吧,那就只好献丑了。”李怀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只见江面上随之翻腾起来。 数十道水柱朝他奔涌而起。 在他身后缓缓汇集。 他笑着呢喃道:“碧海潮生决!”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山涛、练水 数百道水柱冲天而起,疯狂凝聚在一起,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水龙。 在天空盘旋游荡,隐约有龙吟咆哮。 在李怀话音刚落之时,江翎儿心头就立即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无论是江湖上还是大理寺对于碧海潮生决的记载是少之又少。 而有关碧海潮生决的出手记录更是寥寥无几,唯一记录在册的便是十二年前,在李怀所在的村落中遇大旱,那是碧海潮生诀首次在江湖上露面,只见那日,附近数十个村落中的井泉中的水,全部诡异的从井底钻出,随后在村落上方凝聚,最后散落在人间。 为大旱的村子带来了一场甘霖。 “峨眉枪第三枪,燎原!” 江翎儿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使出峨眉枪法第三式。 顿时,天际开始泛红,如同烧起大火,一股热浪以江翎儿为圆心朝四周扩散。 江翎儿手持枪尖,整个人朝李怀撞去,枪成一条线,笔直地朝对方掠去。 枪似游龙扎一点,舞动生花妙无穷。一枪使出之时,丈二红枪暴涨,幻出千百道红色枪影,如有燎原之火蛇,朝着对方添去。 这是赵牧第一次见江翎儿使出看家本领峨眉枪法,一出手便是第三式,燎原。 以火对水,阳火对艮水。 听闻峨眉枪一共有十一式,上任掌门人曾经炼至第九式煮海,便是人间宗师境。 无人知道这门功法修炼至最后一式之时,将会是何等恐怖。 只听得一道巨响,随后一阵伴随着狂风的热浪瞬间铺开,将周围的树木尽数拦腰摧折,赵牧所在小舟更是被推开数十丈之远,直到撞到了山脚的礁石之上才勉强稳住,船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早就躲进了船舱不敢露面。 这一场激战场面,何等宏大! 只教山河变色! 天地改颜! 二人一直从江面打到山顶,各自换伤,皆是不要命的打法。 江翎儿更是完全只攻不守,步步紧逼对方。 “第六式,焚山!” 江翎儿将长枪举过头顶,抛出以往枪扎一线的打法,而是似要开山一般狠狠朝下砸下。 李怀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应对,这一势焚山攻击范围极为广泛,想躲是躲不掉了,而江翎儿出手之时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对方除了与自己硬撼之外,别无选择。 李怀摇了摇头笑道:“竟然是这种无理打法,终归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江少卿好强的魄力。” “碧海潮生,四海!” 说罢站在一颗松树之上的李怀一掌狠狠朝着江翎儿劈下,瞬间数百道由水滴凝聚而成的手掌,疯狂朝着对方劈去,不停的削减着江翎儿的焚山一式。 到最后,轮到李怀亲自迎接江翎儿的焚山时,威力只剩十之一二,当然对其造不成什么关键的伤害。 不过即便如此,李怀也依然有些狼狈,身后的松树咋就被焚山之势焚为灰烬。 李怀的脸上也是有一团团黑气。 被逼着与对方硬碰硬,并非是李怀愿意的打法,只是他没有办法,江翎儿出手便不留后路,每一招都有焚天煮海之势,让自己无出可躲。 只要自己能够躲得对方一招,那么对于她而言,就是致命的弱点。 峨眉枪之所以以名枪铸世,原因之一便是如此,此枪法没有别的弱点,一出手便是不死不休,只要你逮着机会逃出我的绞杀范围,那么我就只好等死了,等于直接将弱点暴露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除此之外,就看你是否能够硬撼过峨眉枪法。 枪被称之为百兵之主,杀力极大,而江翎儿这杆银枪为峨眉枪门派的镇牌之宝,枪头长三寸三分,重四两三钱,为精金陨铁打造,枪长七尺二,由纯银打造,出枪飘忽不定,行踪难以捉摸。 焚山对四海,一刚一柔,互不相让。 风淘终于平静下来了,江翎儿的左手袖袍毁去大半,李怀手中竹棍更是直接在焚山下化为灰烬。 二人皆是尽显狼狈。 江翎儿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的气机早已经紊乱不已,使出峨眉枪第六式已经让她疲惫不堪,更何况加上之前的激战,让此时的她有些应接不暇,自从加入大理寺修炼峨眉枪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样的苦战了。 她知道山鬼李怀绝不是等闲之辈,却不曾想过对方竟然强大到了如此程度。 虽然如此作想,但她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体内的气机更是被她强行运转起来。 李怀见状哀叹一声,道:“唉,你现在若是强行运转气机,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的,我是个惜才的人,此行只为赵牧一人,你若是就此收手,我不会为难你的。”文学一二 江翎儿双眼凌厉,似刀剐一般紧盯着李怀,体内的气机被她疯狂运转着。 继而,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发丝毫无征兆的飘荡起来。 李怀见状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随即摇头叹息一声,“好吧。” 只见江翎儿的银色枪头突然噌然燃起一道火焰,片刻后火焰更是直接覆盖与整个枪身。 周围数百丈的范围内,都觉得十分灼热难耐。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眼中似有火焰闪烁,随即她嘴唇微启呢喃道:“峨眉枪第七式,练水!” 李怀看见那柄遍体通红的长枪,眼神复杂,最后摇头一笑,喃喃道:“风涛险我,我涛风淘,山鬼放声揶揄笑。” “碧海潮生诀!” “风涛!” 一刹那之间,整个风林摇晃不止,似有狂风卷大海,有摧枯拉朽之势,覆盖整个金刀峡。 风涛对练水! 针锋相对。 ………… 双手紧抓住船帆的赵牧努力的睁开双眼,想要看清看清远处天边的战况,可惜出了见到一阵阵风涛江水与艳红的烈火之外就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当然还有刀兵交戈之声。 赵牧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他头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一直以来在他的眼中就没有这位大理寺少卿解决不了的敌人,而这一次他们西显然碰到了硬茬。 而且还是很硬的那种。 “看来,江湖不好混啊!” 这是赵牧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第一百七十章 人外有人 赵牧不愿意相信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做惯了散漫皇子的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危机意识,即便是现在被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人给拦了江。 曾经的他也不是没有过身处险境,但次次都是在皇宫,皇宫那个地方总会让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老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让李甫独掌大权。 出门在外,是有很多的危险,但有江翎儿这个放眼皇城都是绝顶高手的人保护,有何惧? 但直到他看到江翎儿的身躯从那团看不清的云雾之中倒飞出来时,这才彻底让他颠覆以前的无知想法。 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少卿!” 那一团在山顶之上由无数水柱与火舌缠绕的巨大球体之中,有一道倩影狠狠砸下,直直的被拍入水面。 水花激起数丈之高! 赵牧想也不想便直接一跃而下,跳入水底,朝着江翎儿入水的位置游去。 片刻后他抓到了那一具柔软的身体,随即将其搂在怀中奋力朝上游去。 片刻后,平静的江面窜出两个脑袋,赵牧一把拽着已经昏迷过去奄奄一息的江翎儿,奋力朝着小舟游去。 小舟的老船夫哪里见过这这等场面,虽然惊魂未定,但在赵牧的呼喊下还是迅速反应过来,立即摇晃着小舟子前去接应。 嘴中骂骂咧咧道:“唉哟,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好不容易出一趟船吧,又遭人给打入河里面去了,这要是传出去了,是要影响我做生意的啊!” 赵牧没有顾忌老船夫的骂骂咧咧,将江翎儿给抚上了船,他摸了一把对方湿润的脸庞,轻轻摇晃道:“江少卿?” 江翎儿并没有反应。 赵牧没有任何犹豫,先是在她的胸口狠狠按压几下,随后捏开对方的红润朱唇,缓缓低头吻了下去。 来自后世的人工呼吸。 “咳咳咳……”一声细微的咳嗽声响起。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江翎儿终于清醒过来,翻过身吐掉了喝进去的江水,她尝试着将自己的身子给撑起来,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浑身无力,丹田之内的真气早就被她挥霍的干干净净。 身上更是负伤无数。 连开口说话都困难。 如若不然,就凭刚刚赵牧的所作所为,就铁定避免不了一劫。 “殿……殿下,翎儿……翎儿无能,无力再保护殿下的安危,殿下快跑吧!”江翎儿断断续续开口道。 “对方……对方如今已是宗师境界!” 赵牧听到这里心中黯然惊叹,竟然是宗师之境,当初听说大内第一高手魏阚,是当之无愧的大宗师境界,站在人间武夫的顶峰。 而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已经是宗师之境,那么也就是说与人间无敌的魏阚只差了一个等级?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当州,竟然有如此高手!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天际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嗓音,“殿下也不必走了,一起留在当州吧。”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身影轰然坠地,直径地落在了赵牧所在的小舟之上。 正是李怀。 此时的李怀脸上也有些苍白疲惫之色,显然也受了不小的伤。 李怀落地之后看着躺在地面已经苏醒的江翎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赞叹道:“不错,不愧是大理寺唯二的高手,凭借九品的实力竟然能够伤到我,还逼迫我使出了碧海潮生诀的山涛一式,峨眉枪果然霸道无比,你也够不要命,可惜了啊,我本不想对你下如此重手,可你却执意一心求死……”他说着将头扭向赵牧,“太子殿下,我今日杀了你之后就会离开大周,当然,我生在当州,吃过大周的俸禄,我承诺绝不会为其他国家出一丝一毫的力,绝不会与大周为敌!” 赵牧自嘲一笑,“呵呵,没想到到头来栽到了这样一个小阴沟里面,确实是不甘啊!” 李怀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耐心的解释道:“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殿下,世上无绝对对错,只分立场而已,你杀陈涛王茂山,有你的立场与理由,我杀殿下也有我的立场,因此殿下不必太过记恨我,只当是恩怨了。” 赵牧轻笑一声,缓慢地站起身,面露不屑之色,“这就是你们江湖之人狭隘之地,你们只分个人恩怨,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一命换一命,而在帝王家,这就是一件荒谬之极的谬论,帝王!何为帝王?”赵牧停顿一下,双眼经盯着李怀,“帝王就是杀一人而敬天下,如果我杀了王茂山杀了陈涛,会为将来的天下换来长久的和平安乐,你说我要不要杀?是,也许你们会认为一个人,一条生命,无论如何都应该被受到尊重,不应该做出损一人而利百人的事情,但事实就是这般残酷,我是帝王人家,而帝王就是专门干这种背负骂名的事情的!杀一人而利天下,何而不为?” 李怀摇头平静道:“这是你们帝王家的事,我李怀只不过是一介匹夫,只知道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所以今日殿下说什么都没用。”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臂,一粒水珠在他手中迅速凝聚。 赵牧并不不打算束手就擒,双眼死死盯着对方,手缓缓伸向了小腿处的匕首方向。 李怀见状笑道:“殿下不必在挣扎了,你的怪异剑术我研究过,放在外家的确称得上高手,但是对于修炼内家的人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而已。” 说罢手掌轻轻往前一推,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立即朝着赵牧的眉头激射而出。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滴没有按照众人意料的那般,射穿赵牧的额头,而是撞在了一旁的木桩之上。 水滴穿透小船木桩,打在了后面的岩石之上。 “还有高人?”李怀心中一震。 原来这里一直还藏着一个高人,而他却一直都没发现?! 只见一直在一旁骂骂咧咧的老船夫缓缓走了过来,挡在了赵牧二人面前,指着李怀的鼻子大骂道:“你这厮!让这两人死在了我的船上,还想让我以后怎么做生意?”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下绝境 李怀扭头望向这个不起眼的老船夫,心弦瞬间紧绷起来,体内的气机更是汹涌运转,一抹杀意瞬间泵发而出。 感受到杀意的老船夫露出两颗大黄牙,冲他嘿嘿一笑,“阁下若是就此离去,我这个老人家也不愿意找麻烦,你要是执意要杀我这两位客人的话……那我可不答应。” 李怀楞了楞神,“你不怕我?” 老船夫摸了摸脸颊,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头子我以前也是道上混过的,当年和我的兄弟们走南闯北,南拳北腿也略知一二……嘿嘿,都是些青葱岁月啊!不值一提,如今这一身本领已经很久没有再拿出来试巴试巴了,也不知道忘记没有。” 老船夫边说着边蹲下身子,开始缓缓挽起裤管,露出一双与他枯瘦身材完全不符的双腿,只见他的小腿竟是比常人要粗壮一大圈,肌肉隆起,皮肤通红。 老船夫卷起裤管之后,脚尖触地扭了扭,朝李怀放去了一个你只管放马过来的眼神。 李怀在见到对方的双腿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先是微微弓腰行了个礼,恭敬道:“原来是张高峡张前辈,李某失礼了,没想到老舟子隐世多年,竟一直都在我当州境内,多年来我没有半点察觉,我这个提督当得真是惭愧。” 老舟子嘿嘿一笑:“嘿嘿,要是被你发现了,还叫个什么隐于山水?人老了就得服老,把江湖让给年轻人没错。” 在过去战乱纷争的江湖里,有这样一群以打渡载人为生的人,被称为打渡人,一直游离在西南各条江河内,后来为了防止遇到劫船的江洋大盗,于是纷纷抱团组成了打渡人这个江湖组织,霸占着当年五湖四海所有的漕运,势力滔天,而打渡人会共同推荐出一位武功高强、有勇有谋的人来担任共主,这个共主被称之为老舟子。 打渡人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其势力原本已经达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但却在前些年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影。 现任老舟子更是不知所踪。 甚至连老舟子的姓名都鲜有人知。 有人说是老舟子与当朝皇帝赵楷达成了某种协议,自此解散打渡人。 还有人说,当时如日中天的打渡人太过嚣张跋扈,被赵楷派兵以铁血手腕强行镇压,将整座江湖打的抬不起头,打渡人也在那时被彻底覆灭。 事实究竟是什么? 相必也只有当年的寥寥几位当事人知晓了。 李怀依然是恭敬的语态,严肃道:“老前辈,我不想与你为敌,李某只是想为朋友做些事情,还请不要为难与我。” 没有半点高手风范的老舟子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他用手指了指赵牧二人,漫不经心道:“你要杀他两个,有点难。” 李怀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眼前的老舟子的实力究竟如何没人知道,只知道深不可测,更何况先前与江翎儿一战,已经让自己有些精疲力尽,若是再与老舟子来一场生死厮杀,他没有把握。 片刻后他的神色有些缓和下来,笑着道:“老前辈,既然前辈宁愿暴露身份也要保下赵牧,我也不该生死相逼,只不过无论如何我也要给我两位朋友一个交代,这样吧,我代两位朋友各出一掌,若是前辈接下了,我便不再为难赵牧,放他安安稳稳过江,所有恩怨尽赋予这两掌之中,我也算为了朋友尽心尽力了,如何?” 老舟子听后立即跳起来,“好啊!我早就想领教一下,山鬼李怀的碧海潮生掌了。” 老舟子在当今江湖名声不显,是因为他淡出江湖太久,以至于让人忘却了北拳南腿中的蜀道十八戳。 戳脚是一种以腿为主的腿法,发扬于蜀道一个叫做杨楫子的腿法高人,有“南腿之杰”之称。主要腿法有踢、撩、飘、点、见端等。在身法上要求中正,灵活,主宰于腰,宾辅肩胯。出手由脊发,出脚从臀输,二者均借以腰隙肩胯,又常与地趟动作相配合。一步一腿,一步一脚,连环踢打,手脚并用。 其战术讲究一步一脚,出人不意,诱敌深入,后发制人,下肢发脚,半步赢人,似踢非踢,声东击西。 一脚戳出,可将金石凿开。 可令大宁断江! 说罢老舟子做出了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他将右脚缓缓伸出,举过头顶,静静等待着李怀的第一章。 李怀也不啰嗦,只见他缓缓抬起手臂,从四面八方开始汇集起一道道水柱,在他手掌中央凝聚成一个蓝色水球。 刹那间,整座小船开始摇晃不止,像是一座在远洋中央遇到海啸的一叶孤舟,零星孤单。 老舟子突然一脚踏下,像是有一道不可查觉的气波以他为圆心荡漾而去,所到之处,风平浪静。 那一团水球突然袭来,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所到之处的水面皆跟着荡起一道巨大的屏障,朝着小舟包裹而去。 老舟子并未惊慌,而是瞥了一眼赵牧,道:“把她抱进船舱中去,不要出来。” 赵牧点了点头,立即将江翎儿拦腰抱起,快速冲向船舱之内。 老舟子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净的水球,冷笑一声,左脚猛然一踏,整个人迅猛而出,右脚脚尖顺势一划,若是有眼尖之人,便可以看见老舟子脚尖上竟有雷电闪烁! 就在这一刻,峡谷两侧的松树竹林,竟然开始疯狂摇晃起来。 这一脚,裹挟风雷之势! 老舟子的脚尖刚刚触碰到水球之时,便引发山河异变,只见四周的江水竟然像是有一道飓风,将其吹荡的摇晃不定,江水撞礁石,山崩地裂。 这一戳脚,竟然直接将那道恐怖的水幕给直接戳破! 李怀也是脸色微变,接连朝后退却。 “竟然是宗师巅峰之境!” “原来老舟子已经是此等高手了!” 李怀与而立之年,才刚刚入宗师之境。 如今境界并未稳固。 而老舟子传闻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步入宗师这个隔绝天下无数人的人间断头境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为难 在被老舟子轻松破去一招之后,李怀并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运转起剩下的所有气机,碧海潮生诀是水属性功法,而李怀又天生大道亲水,因此此战这位一州水师提督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但对面眼前这个老舟子,他却讨不到半点便宜。 山鬼李怀落在水面之上,双手叠放与小腹之处,体内气机疯狂运转。 碧海潮生诀虽没有什么吸纳天地灵气的逆天功能,却能让人在水中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人体气机的恢复也能事半功倍。 突然,静立水面的李怀猛然睁眼,双手打开在周身一划,平静的水面突然升起许多密密麻麻的水珠,环绕与他的周遭。 老舟子也不急,站在小舟之上静静等待着李怀使出这最强一招。 “暴雨水花!” 李怀猛然一喝,身边的水珠如同千百道锋利无比的刀刃,开始朝老舟子的方向划去。 却不想老舟子不急不缓地一脚踏地,双手缓缓打出一个圆弧,周围生出一股股风浪气流,围绕在他身边幻化出一个阴阳鱼的图案。 阴阳掌配金刚腿! 这才是老舟子当年打败众多竞争者成为打渡人舟子的关键所在。 世人只知老舟子一双神腿冠绝天下,却不知道他的阴阳掌同样威力无穷,变幻莫测。 数以万记的水珠朝他疯疯狂涌去,却诡异的无法靠近老人那一股气流屏障,老舟子依然是风淡云轻的画着圆圈,看起来惬意之极,无数的水珠开始绕着他的周遭游离起来,缓慢的汇集成一条条水柱。 水珠来的越是汹涌,汇聚而成的水柱就越是粗壮,最终在老舟子身边汇聚成四条井口大小的水柱。 李怀暗道不好,立即开始疯狂运行体内仅剩的气机,迅猛的调取脚下的江水,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只见老舟子暴喝一声,通红的右脚猛然朝前踏出一步,双手奋力往前一推,四道巨大的水柱如同出江的蛟龙一般,汹涌地朝李怀奔涌而去,所挟之势,如同长江奔赴大海,以滔滔之势,堤坝难阻。 李怀想要退却却为时已晚,只得硬着头皮挨下老舟子回敬他的这一势。 好一招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四条水龙奔涌而去,撞到了李怀的水墙之上。 李怀应声划出,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如鸿沟般的水花,这一击直接让其划出百里之远。 翻着白色的浪花在平静的江面上一直划出一条百里长的白线,延绵不绝。 白线的源头,是一粒小黑点。 老舟子打出这经天纬地的一掌之后,便端了一个小马扎静坐在船头,翘起着个二郎腿,静静等待着那一袭青衫去而复返。 这时,大开眼界的赵牧从船舱之中窜了出来,也跟着坐在了老舟子的身旁,一脸的崇敬之情。 他拐了拐老舟子,崇拜道:“老神仙,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世外高人啊!就这么一脚一掌,就将李怀这个宗师高手给击退了?” 老舟子嘿嘿一笑:“太子殿下说笑了,他刚入宗师本就根基不稳,又被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娃个耗去了七八成气机,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要击败他,废不了多大的功夫。” 因为李怀的原因,老舟子知道了赵牧的身份他不奇怪,但他唯一奇怪的是老舟子竟然对他的身份没有半点意外和惊奇,这就有些让赵牧想不通了。 即便是一个江湖高人,也没理由对一个当朝太子爱答不理吧? 要知道江湖再怎么厉害,也捱不过朝廷的铁蹄啊,要不然当年的打渡人是怎么覆灭的?要不然当年三国混战时期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无数宗门,是如何在赵楷上位之后,迅速覆灭的? 这都是源于赵楷身后那个白衣妖僧的一手操持,将江湖这一滩气运之水,给搅得一团糟。 赵牧回头望了一眼船舱方向,有些担忧道:“老神仙,江翎儿没什么大碍吧?” 老舟子摇了摇头,“无大碍,那李怀是留了手的,没有下杀心,她只是体内气机耗尽,身体多处骨折而已,一会儿老头子我给她接一接就是了,只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她需要静养,并且一定不能再强行提起气机,使用武力,否则会给她的身体带来无法估量的损伤。” 赵牧低下头,有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谢过老神仙!” 赵牧话音刚落,一道青影又迅速弛掠而来,在老舟子等人身前三丈之地停下。 老舟子笑呵呵道:“咋样?还想与我过两招?” 去而复返的李怀笑着摇了摇头,并对着两人拘了一躬,“君子言而有信,如今两招已过,李某的心愿已了,便不再难为几位了,”他说着将头扭向赵牧,又行了一礼,“殿下,李某代替当州六十万百姓,恳请殿下将来一定要当一个好皇帝,杀殿下是我李怀一人的意思,我已经辞去当州水师提督一职,如今只是一个闲散人,还请殿下不要迁怒与当州的百姓与水师,若是殿下心中依旧有郁气,李怀现在就可以死在殿下面前。” 赵牧听后楞了楞,随即站起身来,面若寒霜,“本来杀了你也难消我心中之郁气,但是看在你对江翎儿留了手,又是为朋友仗义出手,这一次我便不为难你,也不会为难当州的百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李怀淡然一笑:“殿下请讲。” 赵牧面无表情道:“你现在想卸去提督一职逍遥江湖,可以,本宫成全你,但是本宫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日后若是当州有需要、朝廷有需要,那是无论你在哪里,你都必须返回当州,为当州、为朝廷出力!” 李怀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淡然地点了点头,“百姓有需要,我李怀自当义不容辞!” “好,那你走吧。”赵牧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 李怀最后弓腰行了个大礼,“告辞。” 赵牧安然站定,受了李怀的这个大礼,随后见对方重新站在了一根翠绿竹子之上,缓缓游离了金刀峡。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世道会好 在李怀离去之后,这一叶孤舟又恢复了平静,老舟子在船篷内为江翎儿接好了筋骨,就又回到了船尾摇船,金刀峡延绵二百里,抵达对岸至少还需一个晚上。 赵牧坐在船篷之中一直守着昏迷不醒的江翎儿,心中滋味复杂。 虽然自己是皇子不假,但也没理由让一个女人豁出性命去保护自己。 赵牧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自己穿越过来已经太晚,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机,除了有一个皇子的身份,别无是处。 坐了一会儿他决定出去透口气,几个时辰的功夫轻舟已过万重山,赵牧坐在船尾,仰头到底,看着天幕之上的漫天繁星,缄默无语。 这个时代,别的却,就是不要钱的景色一大把。 两岸山林翠绿,奇石耸立,天空繁星点点,月圆高照。 老舟子在一旁摇晃着船桨,面带笑意,也不说话。衛鯹尛说 “老神仙,你的真名叫什么?”或许是觉得有些沉闷,赵牧便没来由开口问道。 老舟子愣了愣,好像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一个答案:“杨楫子。” “杨楫子……”赵牧在口中呢喃了两声这个怪名字。 他并不知道杨楫子的大名,在过去的一甲子的江湖中,代表着什么。 天下腿法,半数出自杨楫子。 赵牧笑呵呵道:“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太子了吧?” 杨楫子摇着浆笑呵呵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人打渡的船家,哪里知道怎么多?” 赵牧面色有些不悦,低声道:“扬先生,我敬佩你是老江湖的人了,但你却不该把握当做乳臭未干的小子,先是李怀拦江,继而又刚好打到了老舟子的船,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 杨楫子愣了愣,随即嗤笑道:“你小子,还算有些头脑,没错,今日我出现在这里,是与你父皇的一场交易,他早就料到李怀会出现在此地,因此让我出手保你一命,就这样,别的我可真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赵牧也跟着楞了一下,随即自嘲笑道:“赵楷让你来保我一命?看来我这一趟行程,全部都在他的监视当中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牧突然坐了起来,冲老舟子挤了挤眼睛,“老舟子,你们打渡人这么厉害的组织,最后是怎么消弭与江湖的?你跟我讲讲呗!” 兴许是没有料到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会如此不修边幅,老舟子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这件事……保密。” “肯定是赵楷马踏江湖,将你们通通给灭了!” 本来是想激将一下老舟子,却不料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只是笑呵呵道:“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让赵牧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对于赵楷所在的那个乱世江湖,赵牧是很感兴趣的,人总是有一种憧憬过去的想法,总觉得发生在以前的传说,更让人着迷。 不管它是否残忍血腥,不管它是否尸横遍野。 因为发生在过去的事情,距离当下有着越来越远的距离,使人追忆。 离自己越远,就越触碰不到,越是触碰不到,就越是让人向往。 老舟子停下了划桨,小舟就这么顺着河流缓缓行驶,不紧不慢。 他坐在赵牧身边,望着漫天繁星,像是在追忆过往,又像是在感怀前尘,呢喃道:“那个江湖啊,不可追忆,又令人向往,是个有血有肉,既简单又复杂的时代,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当年那个味儿喽!我们当年那一批的老家伙,也是死的死,归隐的归隐,都跟个乌龟老王八似的躲了起来。” 从老人的神情中,赵牧不难看出,至少对于老舟子来说那是一个极有魅力的时代,即便是三国纷争,死伤无数,可正是因为这样的乱世,才催生出一代一代,一个有一个的人间风流人物! 正如以一人保全魏国二十载的读书人茯苓老先生,创办七十二书院,使得大魏从皇城脚下一直延绵至荒郊野外,都能够听到少年的朗朗读书声。 游走于各国之间传道受业,换取天下短暂的和平。 正如,以一人之力硬撼大周神策军的“娘们”抢仙临江仙,以一宗之力硬生生阻拦住了大周的三万铁蹄,打的军神谢平恭与主军将帅关毅然苦不堪言。 正如率三十万儿郎,使得大元马蹄始终没有踏入大周半步的姜南山! 正如大周延绵千里的江河共主老舟子,以一个船夫的身份,垄断整个中原地带的漕运,使得盗贼不敢猖獗,官员不敢伸手。 正如当年天下无敌的大齐王国的虎贲军三军统帅种文燕,若不是那一支横空出世的南疆死士,如今的天下姓赵还是姓齐,还真难说。 正如那个以三寸不烂之舌,就搅乱江湖数年没有生气的妖僧元修,还有一个说法,说是当年大周能够一统中原,臭名昭著的妖僧,有着不世之功劳。 还有那个一统中原的最终赢家赵楷…… 宰相李甫…… 拓跋隼…… 西楚女帝…… 这些人像是一颗颗璀璨的珠子,串起了江湖这张满是故事的帘子。 赵牧望着满天繁星,伸出手掌盖住眼眸,从指缝之中可以看到那些大小不一、明暗不已的星星,突然有些伤感道:“你我又何尝不像是这满天繁星的一颗?有明有暗,有大有小,但百年过后终归尘埃,在这渺茫无穷的宇宙之中,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老舟子笑呵呵道:“我没殿下这般忧愁伤怀,只知道过一天是一天,这辈子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多载几个人过江,我孤家寡人一个,倒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别的愿望,唯一的一个就是希望这个世道会越来越好。” 赵牧点点头,“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愿望,而是很多人的愿望,我一路走过来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然而他们的愿望很多都大抵相同,和你的一样,并且有很多人都在默默的付之行动,奉县如今的县令……巴州的知州……” “总之,这个世道总会越来愈好的!” “只不过……会先经历一场空前的浩劫……”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道理在书上,做人在书外 “本宫今年以来,杀了很多贪官,坋发了很多土地,更是开创了女子科举的先例,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因为本宫,他们得以越过这道天堑,不仅如此,本宫以后只会做的更多,更好!” 老舟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酒壶,随后摘开封嘴,仰头猛灌了一口,“殿下能够做此想,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也就放心了。” 赵牧突然也想喝酒了,冲老舟子大手一伸,后者微微愣神,随即会心一笑,将酒壶递了过去,“是不值钱的劣质酒水,殿下可别嫌弃。” 赵牧接过酒水,呵呵一笑:“再难喝的酒,也没有人心冷暖苦。” 老舟子笑呵呵的抹了一把嘴角,没有说话。 说到底,皇宫哪里有这江湖逍遥? 要不然当年面对皇帝赵楷的招安,他老舟子为何不削一顾?还放出了“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样的豪言? 当官?半点不自在。 天下多少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要去京城晃悠晃悠,可他却知道,京城皇宫的温度,可要比着当州金刀峡冬日的寒水还要凉上几分啊! 那似这江湖怒水滔滔? 江湖事江湖了,皇宫二三事,可就是世世代代的恩怨情仇了! 老舟子笑道:“每逢盛世,都必先经过一场乱世纷争,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殿下是要做一做那创下大势的雄伟之主?” 赵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像雄主吗?” 老舟子,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像,又不像。” “哦?这是什么答案?” 老舟子继续道:“殿下有雄心,却没有雄主的那份狠劲,纵观史上霸主,那一个不是手中沾满人命?那一个不是尸横遍野的始作俑者?殿下虽然有壮志,却有软肋,那就是心太软!” 赵牧微微皱眉,随即大笑道:“我心软?你怕是不知道我在京城之中干的那些事!被世人唾弃为手段残忍,乱杀无辜,是个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魔头,这样的人,你说我是心太软?” 老舟子听后拂须而笑,不以为然道:“殿下,如果一个帝王,这样就算是滥杀了,那千百年来的帝王,是不是都该下地狱?殿下所杀之人都是该杀之人,因此心中没有什么负担,我从殿下心中看到了一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德线,一般情况下你是很难逾越这条准线的,我就举个列子吧。”老舟子说着指了指船舱,“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你与她,我只选择救一个,或者,换一个说法,你的性命必须由她的性命来换,你换不换?” 赵牧被问的一噎。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船舱之内,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这样的如果,我不允许这样的如果出现。” “可,今日若不是我在这里,江少卿是否就会为了殿下而拼死厮杀只为了保你一命?这样的人你舍得她去死吗?” 赵牧感到一阵头疼脑热,他捂住脑袋晃了晃,在嘴中呢喃道:“这是她的职责,这是她生下来就必须要完成的使命,我有什么好内疚的?我当然不会眨眼一下眼皮,她死了就死了,而我是大周的太子,我的命比她值钱多了,我还要做更多是的事情,我还有更大的理想,绝对不会就这样一死了之。” 老舟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笑呵呵道:“你只是在强迫说服自己而已,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到来,你是绝对不会如此选择的,一个天子还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就是你为自己所束缚的那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德线。”文学一二 赵牧沉默了。 他本来很想狠狠的反驳老舟子,告诉他一切的是错的,自己一定会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 可是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若不是没有底气,为何自己要与老舟子据理力争?来证明自己不是这样软弱的人呢? 回望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娶姜薇? 不就是害怕自己会留下软肋,不敢放开手脚吗? 那么如今他的算盘落空了,他不愿意看到柳白韵、姜薇,哪怕是江翎儿,成为他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于她们几个,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愫,是属于男人天生的保护欲,还是真的有什么感情? 正在赵牧沉思之际,老舟子再次将酒壶递了过来,笑道:“其实容易就能想得开,如果一个连自己朋友亲人都保护不了,又算得上什么帝国储君,未来的一朝天子呢?要我说啊,简直连一个男人都算不上!” “你要成为雄主,保护自己的千万子民,却到头来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这说出去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吗?你害怕的那些,只是源于你不够强大而已,只是因为你的能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够保护一切你想保护的人。” “我想,你要做的不是如何回避这些问题,你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在害怕这些问题,强大到没有人敢威胁到你以及你所在乎的一切!” 赵牧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那一切让我害怕的,都只是因为我不够强大而已。” 赵牧猛然像是茅塞顿开一般,抓着老舟子的肩膀,“我知道了,害怕就是因为软弱,我现在应该大大方方地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如果有些牛鬼蛇神敢来伸手,本宫就先砍了他的爪子!” 赵牧说这番话的时候,满脸红光,一扫先前的郁气,整个人在这一刻彻底散发出一股不可阻挡的威严霸气的气势。 老舟子欣慰的点点头,“这才是一个好的太子,应该做的,怕什么?你可是太子,天生就比别人拥有着不可逾越的地位,你应该站起来,像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周太子!” 赵牧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面对老舟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老舟子,今日为本宫解惑!” 老舟子立即如临大敌,连忙站起身将赵牧扶起,“可不敢可不敢!都是一个老船夫的愚见而已,殿下听听就行了。” 赵牧自嘲一笑,“连老船夫都明白的道理,却让本宫害怕了这么久……看来道理不仅仅在书上,也在书外。” 第一百七十五章 穿越丛林 江水幽幽,小船悠悠。 枕着星河,伴着江水,入梦、如梦。 赵牧是被老舟子的歌谣唤醒的,是当地船夫都会的一首打渡民谣,大抵意思是摇船的人儿最悠闲,高山伴绿水,人间无我这般人…… 赵牧有些艰难的睁开双眼,天边云层中央透出几束深红的亮光,让整座峡谷都雾蒙蒙的。 天,破晓了。 “要到了,前面就是渡口,到了前面的丛林就是两国的交界之处,穿过前面的丛林,就成功抵达了南疆的地界了。”缓缓摇船的老舟子道。 赵牧站起身来深了个懒腰,冲老舟子道:“这一路多谢老舟子的保驾护航。” 老舟子笑着道:“殿下客气了,只要殿下记住昨夜说的话,我这一条命就没白救,你小子可不要让我后悔啊!” “这一点无需老先生提醒。” 赵牧走进船舱,江翎儿还没醒过来,太子殿下有些担忧的蹲低身子,伸手摸向那张精美脸庞,一阵细腻柔滑的触感从他手心传来。 或许是感知到了赵牧手心的温热,江翎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缓慢的睁开。 “殿……殿下。” 江翎儿的声音干涩,沙哑。 与以往那动听的嗓音判若两人。 见到这样的江翎儿,赵牧虽然面无表情,可手却攥的紧紧的。 赵牧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们马上要到,可你现在这个状况,要不然我让老舟子将你带回益州,你先在我二弟那边去养伤,我一人前去南疆即可。” “绝……绝对不可!”江翎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赵牧伸手将其按下,摇头无奈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以你目前的形式来看,大约要多久才能恢复?” 江翎儿面色复杂,最终说出了一个比较乐观的数字:“应该一个月就可以……但是即便我现在内力全无,但放在外家来说也是不弱的,属下不放心让殿下一个人前去南疆,若是……若是殿下遭遇了什么不测,翎儿没脸回京城复命,咳咳……咳咳。” 江翎儿说道最后面色有些泛白,竟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赵牧抬手打断了江翎儿,叹息道:“我明白了,我们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要靠岸了,你再继续睡一会。” “恩。” 赵牧起身离开船舱,来到船外,老舟子沉默不语。 赵牧本想让老舟子是否能够强行将江翎儿给带回益州去,但是一见对方那富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事儿没戏。 纵然是老舟子,也不敢惹大理寺的少卿啊,如果是个男人,那一发狠蒙上脸也就带回去了,可是男人是好说话,谁不知道天下最记仇的就是女子啊? 被一个大理寺的人给惦记上,这事儿搁谁都不愿意啊。 更何况,要是太子殿下真是要在南疆出点什么意外,他这个和稀泥的不得但点责任? 所以老舟子决计是一万个不愿意。 赵牧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舟的速度缓慢了下来,船头轻轻触到了山礁,老舟子将船锚拿了下来栓在了一颗靠岸的松柏树干上。 “殿下,到了!穿过这片丛林公界,就是南疆了。”老舟子边栓船锚边说道。 “好!” 此时船舱内的江翎儿也缓缓走出了船舱,面色依然苍白,赵牧看得出来她在努力硬撑着自己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害怕赵牧看出自己的孱弱,害怕自己成为这一路上的拖累。 赵牧摇了摇头,上前两步,正准备将江翎儿抚下船,却被对方拒绝,“殿下,我可以的。” 却不料赵牧干脆一把将对方拦腰抱起,在江翎儿的惊呼下将其抱下了船舱。 被放下后,江翎儿破天荒有些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去看哪个蛮横无理的太子殿下。 “咳咳……”老舟子干咳两声,“殿下,老头子我就送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就该你们自己走了。” 赵牧注视着老舟子没有开口。 老舟子连忙摆手道:“你想都别想,我与某人只是约定将你安全护送过金刀峡,接下来的事我可就管不了了,别想让我揽事儿!” 赵牧突然绷不住嗤笑出来,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放宽心,好好去当你的隐世游侠就是了,不会将你扯入朝廷太深的。” 老舟子这才放心的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嘿嘿……那老头子我就不多送了!” 还没等赵牧开口,老舟子就连忙解开了船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上了船上,捡起船桨就开始摇晃,半点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年近古稀年岁的人该有的状态。衛鯹尛说 老舟子将船摇远了之后,还不忘挥舞着他那双破烂的只剩下半袖的双手,与赵牧告别,脸上那是满脸的不舍之色。 老舟子的手摇的飞快,另一只摇浆的手也同样摇的飞快,双方的距离正以飞快的速度拉开。 赵牧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扶着江翎儿往着大宁江的另一头走去。 二人没有骑马,马匹在登船之时就已经留在了益州,因此现在他们需要步行穿过这一座巨大的丛林。 江翎儿停下了脚步,从怀中摸了摸,随即整个人如遭雷击,楞在了原地,“我……我的地图呢?” 行走在外,地图是最关键的东西,这份绘制有天下四国,涵盖天南地北任何角落的任何地方,整个大理寺更是将这份地图视如珍宝,一般也只印制给大理寺内部的人。 上面不仅涵盖天下各城池寒关,更连一些各国军事重地,都给标注了出来,这样以便于大理寺的人外出之时,谨慎绕路。 可以说,外人要想得到这份地图,难如登天,更是有商贾出价千金,想要购买一样一幅地图,都是有价无市。 对于一个大理寺执事来说,任务第一、地图第二、生命次之。 这样一份地图,大理寺的执事中,任何一个人的脑袋都赔不起。 看见江翎儿如此慌乱的神情,赵牧便不再逗弄与她,从袖口中掏出了那份羊皮纸,笑呵呵道:“在这里。” 江翎儿见到地图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待赵牧摊开地图后凑了上去,端详了片刻,她轻声道:“前面这片丛林不小。”她低头有些自责神色,“以我目前的速度,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那就一天一夜。”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丛林捕猎 关山难越,不是一句空话。 这一片荆棘丛林实在难过,或许是南疆这个地儿确实没有什么外人造访,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被人忽视,所以这片丛林的路实在难走。 再加上江翎儿身上的伤势,因此二人赶路的速度,堪称龟速也不为过。 赵牧走在前面,拨开一片荆棘,随后拉着江翎儿的手缓慢穿过,踏入丛林之后便是被遮天蔽日的景象,粗大的树干与枝叶将阳光遮蔽住,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之中投下几束可怜的光线。 江翎儿在后面跟的辛苦。 额头之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进入丛林中央之后,就要宽阔许多了,树木没有太过密集,荆棘也少了很多。 “殿下……是我拖累你了。”江翎儿大口喘着气,面无血色道。 赵牧头也不回的笑道:“既然都一起走了,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不急这一时。” 二人走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他从腰上取下水壶,摘下壶嘴,递给了江翎儿,“喝点水。” 江翎儿坐下后轻轻点头,接过了水壶,小口小口饮着。 她身上的一切物品现在都被放在了赵牧身上,水囊、吃食盘缠、以及一切途中的物品,全部由太子殿下堪当了这个杂役的角色,当然,江翎儿是说什么也不肯将她那一杆峨眉枪摘下来,宁愿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也要背上那一杆重达二十多斤重的银枪。 赵牧看她将那杆银枪看的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也就没有再坚持,她要背着就背着吧,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 稍作休整之后,二人又缓慢前行。 天逐渐擦黑。 二人约莫前行了二十余里,距离南疆境内,还剩下十多里,路程虽然不多了,放在往常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情,但现在天黑不说,江翎儿的身体更是经不起再劳累,因此赵牧决定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这里的丛林就好像热带的原始雨林一样,行走起来非常煎熬,一路上鸟虫野兽诸多,还会遇到沼泽湿地,赵牧只得边走边大声呼喊,借此吓走附近的野兽,外界还有些夏日余辉,但在这片丛林之中,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景象了,赵牧找到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将地面的枯叶扫了扫。 “今夜,是走不出去了,我们就在此地休息一晚吧。” 江翎儿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彻底支撑不住孱弱的身子,栽倒在地。 “江少卿!” 赵牧惊呼一声,飞奔上前扶住了江翎儿。 伸手摸了一把对方那滚烫的额头,将他吓了一跳,原来这一路这个妮子是走得如此辛苦。 赵牧找来一根木头枕在已经昏过去的江翎儿脑后,然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了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出去寻找食物了。 依照江翎儿目前的情况来看,是不能再吃那些只能充饥的干粮了,她此时急需要补充营养,否则赵牧都不敢确定她能否走到南疆。 太子殿下开始忙活了起来,他先是找来一些干枯的木头与树叶,用火折子将其点燃,一来是可以让发烧的江翎儿可以取暖,二来是驱散周围的野兽。 他打了个冷颤,丛林里的温差巨大,赵牧已经感到了一丝凉意。 将火生起之后,他首先是要去寻找事物,丛林里面的宝贝很多,列如各种蘑菇菌类,还有一些虫卵,以及小硕鼠。 不过赵牧并不打算吃这些。 他制作了一个简易弓箭,又修制了数十根箭矢,准备去丛林深处碰碰运气。 夜晚的丛林十分危险,因为许多动物都是夜晚出门觅食,比如狗熊鬃狗等,见到这些野兽赵牧也只有绕道而行的份。 他此次的首要目标是野猪,这玩意在丛林中十分常见,并且一般不会成群出没,如果能够捕捉到,那么就能支撑着二人明天走出丛林。 赵牧趴在一堆草丛之中,用地面的污泥涂满全身,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远处,在赵牧的头顶不到五尺的地方,有一只成年狗熊缓慢走过,在经过赵牧身前之时,还用黑鼻子在他头顶嗅了嗅,好在仿佛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直径的走开。 眼见狗熊走远之后,赵牧才长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神色,继续盯着前面。 他的运气很好,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只梅花鹿,赵牧从肩上抽出木制箭矢,搭在简易的弓弦之上,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飞出。 然后就是铮地一声,是箭矢定入树干的声音。 箭矢意外的没有射中梅花鹿,偏了几寸,梅花鹿闻声惊吓而逃,赵牧怎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起身便追。 边追边从肩头抽出箭矢,连射数箭。 最后一箭,赵牧一脚踏在一个小土坡之上,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侧身瞄准之后,箭矢飞快弹出,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线,随后正中梅鹿的后背。 梅鹿中箭之后,又往前奔跑了数十米,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牧赶忙追了上去,掏出匕首从脖子处补了一刀,梅鹿最后挣扎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气息。 一个多时辰之后,赵牧肩上扛着一直梅鹿回到了二人的营地,火堆即将熄灭,赵牧添了点柴火之后,开始扒皮…… 放了些香料腌制一番之后,就做了一个简易支架,将梅鹿架在了火堆之上,小火翻烤着,继而他又走进了丛林。 丛林之中草药甚多,放眼望去都是价值不菲的野生草药,摘取了一些滋补身体的药草,例如如黄芪、白术、党参等,便又回到了营地,开始给江翎儿熬制药汤。 “咳咳……” 江翎儿的额头冒着一缕缕白烟、是汗液蒸发的迹象。 “殿……殿下。”江翎儿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太子的衣物,又看到正在上下忙碌的赵牧,满脸的自责。 只见那尊高贵的身躯,满脸漆黑,正趴在地上呼呼吹着火,上面煎着药材一类的东西。 “咦?醒来了?正好,把药给喝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繁星,甜梦 江翎儿盯着赵牧递过来的汤药,有些愣神,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自己怎么敢劳烦太子殿下为自己煎药? 恐怕就连太子妃都不曾拥有这等待遇,更别说她这样一个身份职位皆低微的下属了。 江翎儿不顾赵牧的阻拦,连忙双膝跪地,一脸正色道:“殿下……您身份尊贵,切莫再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了,不值得!” 赵牧叹了口气将竹子做的药碗放在了地上,将江翎儿给一把扶了起来,并笑道:“现在不是在皇宫,你啊,就不要用那些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了,你我现在不都是一个普通人吗?” 却不想江翎儿言辞严肃道:“殿下,你我身份有别,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为臣纲是天经地义,殿下切莫说那些话,以下犯上的事情,翎儿不敢做!” 赵牧站起身,故作深沉道:“那本宫命令你,现在立刻将那碗药给喝了!” 江翎儿听后,二话不说就将竹碗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药汤之后双手捧着竹碗,江翎儿的脸庞逐渐红润起来,她怀中抱着赵牧那件宽大的外衣,身子斜靠在一棵大树底下,双肘搁放在膝盖上,篝火将她的半边脸庞照映地朦朦胧胧,橙色的火苗在她脸上跳跃,像一只快活的精灵,与她那略显病态的脸色共同欲滴出一朵冷艳的花。 只不过对于外人来说,花很美,同样很危险。 “鹿肉烤好了。”赵牧割下一块鹿肉递到了江翎儿面前。 江翎儿盯着赵牧的眸子,有些胆怯地摇了摇头,“我……我不想吃。” 赵牧板着脸道:“必须吃,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必须要补充一下体力,争取明日正午之前就走出丛林,我可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 江翎儿没办法,只得从赵牧手中接过那一块鹿肉,随即放在最终小口咀嚼起来,从她痛苦的表情中不难看出,此时应对这块瘦肉,要比在金刀峡应对李怀时,更加痛苦。 经过漫长的咀嚼,江翎儿还是将鹿肉给咽下去了,经管赵牧已经将味道弄得十分可口了,但在她的嘴里依然像是味同嚼蜡。 赵牧自己割下了一块鹿肉丢进了嘴里,细细品味着,肉质细嫩,味道美,瘦肉多,结缔组织少,曾有美食大家云:“鹿之一身皆益人,或煮或蒸,或脯,同酒食之良。大抵鹿乃仙兽,纯阳多寿之物,能通督脉,又食良草,故其肉、角有益无损。” 因此鹿肉即是美食,更是医用药材,是大补之物。んttps:// 当然,再好吃的事物,吃多了也同样两看相厌,赵牧没吃几块就传来饱腹感,再看那剩下的一大半鹿肉,也没了胃口。 草草喝了几口水之后,就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将鹿肉放到一边风干,自己则是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双手环胸,准备入睡。 “殿下……你身体尊贵,小心着凉,这衣服您还是拿回去吧。”江翎儿低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属于赵牧的外衣,随即取了下来,准备去为赵牧盖上。 天下哪有皇子照顾下属的道理?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赵牧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磨叽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就你这个身子,要是着凉了,明早起来不是更耽误我们的行程嘛!” 江翎儿欲言又止,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选择抱着那件带着赵牧味道的衣物,躺在了草地上。 睡不着的她瞪大着双眼,盯着夜空之上的漫天繁星,脑袋里却是想着另外的事。 她想到那日自己落水后昏厥过去,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觉有谁在亲自己的嘴。 江翎儿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判决出了错,因为她第一眼睁眼看到的是太子殿下。 她对自己的相貌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从别人的口中或眼中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来,自己应该是个相貌还不错的女人,但这就并不表明自己就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了。 更何况太子殿下后宫的那两人,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轮得到自己? 这是江翎儿睡不着的胡思乱想,平常她并没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自己能够放松下来,想一些在以往的她看起来十分无聊的一些问题。 她从小就被培养成不懂得什么是感情的冷酷工具,对于情爱一事,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从小父母双亡的她,也就只有一个师傅一直扮演着她父亲的角色。 同样也是她唯一发乎与心唯一敬重的人。 尽管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师父当年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要让自己去为大周效命? 明明是杀害了自己的仇人,却让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去为仇家效命? 尽管想不明白,但她还是照做了。 因为她唯一会的就是听从命令。 特别是自己师父——峨眉枪掌门人的命令。 她撇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呼呼大睡的太子殿下,脸上又浮现了复杂神色。 原本这个男人在他的生命中,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他有眼下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的身上正披着他的衣裳,今日一整天也是他在照顾自己。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照顾过了。 那些人只想要她的命。 因此,江翎儿才会在赵牧端上那一碗汤药的时候,如此感觉到不可理解。 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人善待的啊! 想到这里,江翎儿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微微荡漾,咧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一座屹立千年的冰山,突然融化一般,美的不可方物。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尽管是在荒野中,却是她这八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伴着繁星,甜梦,以及童年的稻花田,麦子地……她光着脚丫在田埂上撒欢…… ………… 赵牧是先行一步醒过来的,这让他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与江翎儿结识以来,他从未先她一步醒来,每次睡醒都会发现不远处的会站着一道倩影,正双手环胸,盯着周围。 因此,与江翎儿结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对方熟睡的模样。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汤之恩,性命报答 江翎儿微微蹙眉,缓慢地睁开双眼,一道刺眼的强光摄入她的眼眸,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眯了眯眼眸,她睁开双眼发现太子殿下正背对着她,一脚一脚踩着地面上的残火。 这一觉对她来说,太过短暂了。 “醒了?今天怎么样?”赵牧递过去一些干粮,接着道:“吃点干粮,准备上路了。” 江翎儿微微点了点头,双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一边接过赵牧递过来的干粮,一边将身上的衣物拿下,反递给赵牧,“多谢殿下。” 赵牧接过了衣物披在了肩头,老实讲,昨夜寒风漱漱,南疆的气候不比中原地带,白天里燥热无比,一旦到了晚上,实在是冻死个人,因此赵牧昨夜是在瑟瑟发抖中度过来的。 中途实在是受不了的他,还去丛林中找了一些树枝和干枯树叶铺在地上取暖,这才挺过了昨夜的严寒。 将昨夜风干的鹿肉抱起来放进包袱,收拾完后,赵牧站起身将包袱背在肩上,从太阳升起的方向判断了一下方位,就开始出发。 江翎儿比昨日要强了不少,至少赶路已经不成问题,面色也要红润了几分,这得益于昨夜赵牧强迫她喝下去的药汤,以及那一块鹿肉。 二人又朝着西南方向艰难地穿行了数里之地,越往里面走,越是荆棘丛生,路越是难走,到最后赵牧不得以拿出匕首,一边开路一边行走。 原本此处是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官道的,只是南疆偏安一隅多年,除了三年一次的进贡之外,很少有人走出大山,而大周根本不会派使臣前往这个撮尔小国,以至于这条小道早已经被灌木与荆棘给铺满。 赵牧手持匕首,一把破开了一堆荆棘,突然一个踩空,整个人猛然向下一滑,继而她看到的是一阵刺眼的高光朝他刺来。 “殿下!”江翎儿见状,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啊……啊!” 顺着一个斜坡,往下滑了一阵,终于落地,没有受伤,赵牧站起身拍了拍满身的落叶,望向四周,他蓦然发现此地已经与刚才荆棘丛林不同,周围豁然开朗,同样是巨大的树木,但相较起来要稀疏很多,一道道光柱透过缝隙打在地面上,照的赵牧双眼刺痛。 江翎儿也跟着滑了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 “我们现在应该快要走出丛林了,应该离南疆不远了。”赵牧说道。 江翎儿并没有开口说话,依然警惕地环顾着周围,长久以来对于血腥味以及杀气的敏锐嗅觉,让她对周围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文学一二 她站在空旷的松土地面上,周围格外的寂静,甚至连鸟鸣声都听不到,寂静的可怕。 放眼望去,林子望不到头,远处的漆黑中,她总觉得有一只眼睛正在盯着她,盯得她发毛。 “殿下……” 江翎儿叫住了赵牧。 “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赵牧话音刚落,突然远处发出一道嘶鸣声。 “殿下快跑!”江翎儿跟着娇喝一声。 还没等赵牧反应过来,远处的草丛一阵骚动,随即猛然飞出一只两三米长的斑纹虎,直直朝着赵牧扑去。 赵牧看见那肌肉线条十分分明的大虫在他的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跟着遮住了他头顶的太阳,此时他眼中就只有那一只巨大的头颅! 突然赵牧感到自己被人猛然一扯,一阵失重感过后,跌落在了一侧,回望过去,那只大虫已经在赵牧站的原地,扑出了一个大坑! “吼!!” 它发出一阵嘶吼,仿佛是在发泄心中的怒气,在它眼中,这一扑应该会将眼前这两个猎物送进嘴中才对。 “殿下,快跑,这是生长在丛林深处的百兽之王,斑纹虎!我们现在不是它的对手!”江翎儿将赵牧扶了起来,焦急道。 赵牧终于回过了神,暗骂了一句他妈的,随即拉着江翎儿开始狂奔! 但,人的速度,又怎可能会是百兽之王的对手? 没跑出去多远,身后的大虫就跟了上来,并且愈来愈近。 “走曲线!不要跑直线!” 赵牧大吼一声,开始绕着树干往前跑。 同时右手将小腿处的匕首给握在了手中! 江翎儿跑了一段,突然站定,莫名其妙的露出一抹笑容,望着赵牧离去身影,像是下了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 “江翎儿,记住一定要跑曲线,不能往树上爬,除非你现在……”跑着跑着,赵牧u突然发现没了动静。 他蓦然回过头,却发现江翎儿停下了脚步,正朝着他笑挥手。 “不!” “你敢?!” 赵牧暴喝一声,开始全力往江翎儿冲刺而来,脸上表情狰狞可怕! 江翎儿依然噙着笑,望向那道身影,突然行了一个女子俗礼,是个万福,并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节。 这个万福礼,江翎儿施起来,十分别扭,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冲人行万福。 是当初从柳白韵那里学来的,那是觉得扭捏难看,矫情的很,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用得到了,没想到第一次施行是这样的情景下,同样也应当是她最后一次对人施行了。 她更没有想到,是对太子殿下施行的。 她想的很简单,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野兽?更何况是两个人? 因此,最好的情况下,就是两个可活一个。 只要自己成为了野兽的腹中餐,那么殿下就会有一线生机…… 她站在原地,伸出双手,苦笑一声,满脸内疚神色。 “要是我再有用一点……要是我在与李怀的一战之中,没有耗费完真气……那么也不会是眼下的这等惨淡场景,只希望殿下能够活着走出这里,成功到达南疆……” 江翎儿的脸色突然轻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道重担。 这一刻,她心情的轻松,并不是作为护卫的职责所在,保护了太子的安危而轻松。 而是另外一种心境。 一碗药汤之恩! 我江翎儿以性命报答! 只求为赵公子换取一线生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朝中局势 大周,皇城之中,四皇子的那座府邸近日的访客众多,前来拜访的大小官员络绎不绝。 朝中的官员不是傻的,太子殿下被支去了遥远的西南南疆,说是去调查事物,还不是皇帝陛下的暗贬? 现在整个京城之中,只有四皇子一家独大,因此这些官员不趁现在笼络攀附,还等何时? 太子殿下这一去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么久都没有插手宫中之事,以至于大家都快忘了,现今的大周,太子还叫赵牧。 四皇子赵志山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遇的好机会,暗中四处布网,扶植势力,拉拢官员,只要是太子一党的人,就要想尽办法针对,必要之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由头直接除掉! 当然,那一批刚刚从春闱上填补上来的年轻官员,暂且还不能动,一来是朝廷现在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再者,刚刚上任就出事,恐怕会引起朝中大员或者陛下的不满,当然,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些人还比较稚嫩,目前对于党派一类的事情还没有什么概念,都还只是老老实实埋头做事情,对于一些朝中的弯弯绕绕还不谙熟,哪里有那些老官员圆滑? 即便是到时候这一批由赵牧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倒戈向了太子,他也有把握挨个挨个收拾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嫩雏。 当然,谁说这次春闱选拔出来的人才,就一定全是他赵牧的人了?外公李甫不知道安插人进去吗? 就看谁斗得过谁! 因此,最近的四皇子可谓是意气风发,风光的很。 按赵志山的话来说,早该如此了! 赵牧什么的,就该被他踩在脚下! 不过,说道那一批年轻官员,也未免太不懂事了点,尤其是那个刚刚上任中书省的中书舍人陆嘉春,不仅不前来惨败,还敢公然写诗抨击,暗讽如今的朝堂上下官僚气息严重,只差没有指着他赵志山的鼻子骂几句了! 除此之外,赵志山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拉拢那一批年轻官员,毕竟将来的天下,得人才者、得年轻人才者得天下嘛! 不过那帮子人实在太过于油盐不进了,除了苏灿还算客气委婉之外,其余人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王山青是无论多少财帛美女都不能打动,说是他一生没什么志气,做官实属是家族的强求,属于他王山青的无奈之举,只想待在一个清闲的职位,礼部就很适合他,一天没有什么事情干,就光赏花看景去了,就算是拿着更高的官位去换,他也不换。 与他那个表姐一个臭脾气,只是王山青就要显的圆滑很多了。 不过赵志山拿着财物女人想要打动王山青,的确是打错了算盘,他本就是京城的富家子弟,祖上三代全是商贾大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要不是他爹说是不能做一辈字被人看不起的商贾,一定要他王家出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能在朝中捞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位,那就是光宗耀祖了。 证明他王家,不光是些只会沾染铜臭气的俗人。 至于官位大小什么的,没所谓! 不止是在王山青这里碰了壁,入驻兵部本就饱受争议的杨莹莹同样也是根难啃的骨头,本来赵志山说是能够帮她堵住众人的嘴,让她这个兵部郎中当得心安理得,谁料这个性情火辣的女子却说,她自会证明自己的实力,一定会在兵部扎稳脚跟,堵住天下人的嘴! 让他们瞧一瞧,世上不止是男子才会调兵遣将,入场厮杀。 我大周女子同样可以! 若是不信,尽管让他们拭目以待就是! 户部员外郎陈中阳,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大概意思就是眼下事物繁重,日后有机会再向四皇子告罪。 至于如门下省与中书的孙寅与刘兑,自然就是李甫的人了。 当然,眼下的京城也远不是像看起来这般平静,因为国子监突然横空出世一个什么叫白黎的书生,厉害的狠! 一来就干出了几件轰动朝上的大事。 他先是提出,要修订大典,要弄出一个包揽天下万象万物的四库全书! 第二件事,是要重新修史,这件事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每次修史都只会出现在改朝换代的时候,这件事不用想也会极大的冒犯皇帝陛下。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起先听到要修订大典,制定四库全书时,龙颜大悦,笑着说白爱卿才是我大周的肱骨之士,朝廷栋梁。 可白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大怒。 更是直接就将白黎从朝中给轰了出去。 当人问道白黎为何要修史之时,他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大周目前修订的历史,并不客观,很多地方都带有史官的主观意识,更有权柄滔天者篡改史书的可能,比如当年的大魏,并非全是一些不战而降的软骨头,皇帝也并非就昏庸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大魏王朝里更是有着无数的忠诚之士,再比如大周的某些将军,就务必是如何指挥不当丢失了战机,而是被大将军为了示威,而一刀砍去了脑袋,等等诸如此类的证据,白黎收集了一大筐,觉得可以开始修史了,白黎觉得,史书不应该是由胜利者书写! 而是由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去记录,否则史书便没了意义,只会误导后人。 白黎更是直言不讳上书皇帝,说皇上您要是还是个明君,就不该掩盖事实,人无完人,就连圣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是凡人呢?希望陛下能够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历史的错误! 当然,这件事情过后,满朝上下都觉得白黎能够保住脑袋已经是不容易了,他却在这个关头,继续祭出了第三板斧! 那便是重新修订大周律法! 他觉得大周的某些律法太过于残忍,其中包括大理寺的审讯手段,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处死方法。 他主张废除腰斩、凌迟、剐鼻挖心等残忍刑法。 当然,不出意外的皇帝并没有理会他,这件事情算是暂且放到了一边。 即便如此,这位刚到国子监就大放异彩的讲学博士,算是出尽了风头,颇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魄力! 除了白黎,这段时日同样有一个人开始崭露头角,白黎在朝中的反对者不计其数,但其中最为激烈的首要数那位刚刚入驻中书省的左仆射孙玄泣,这位在一个闲职待了多年的李甫得意学生,一上来就几乎将白黎所有提议全部否决。 二人甚至直接在朝会之上大吵起来,争得个面红耳赤。 不过奇怪的是二人在朝堂之上虽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出了朝堂二人却像没事人一般,经常一起相约对酌,只谈风花雪月,不谈国事。 也算是知己一对。 后来有人发现了二人的关系,原来中书省左仆射孙玄泣与国子监讲学博士白黎,曾经是同门师兄弟。 这就又禁得起几分咀嚼了。 昔日同门,如今成了政敌。 白黎是太子一党,早就是不争的事实,而孙玄泣又在中书省,又曾是李甫的得意学生,二人阵营也已经十分明了。 孙玄泣身为三省之一的中书左仆射,是李甫的副官,位同宰相,统领六部,其权利之大,不言而喻。 而白黎又是太子的老师,位同三公,头衔大的吓人。 二人在官位之上也算是针锋相对了。 朝廷上的斗争大致就是由白黎与孙玄泣领衔了,不过一反常态的是,原本应该是太子一党最大敌人的首辅李甫,这段时日却万分安分,甚至连政见也不发表了,当然,朝会依然是一日也没落下,只不过每次去了朝会上被赐座之后,就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就算是皇帝赵楷询问李甫意见只是,李甫也只是淡然的说一句全凭陛下决断。 让人有些颇感意外,李府的大门也同样紧闭,就连以前李甫的一些党羽想见一面首辅大人,也是难如登天。 好像有避嫌的意思? 或者是另有算盘? 无人得知。 总之,李甫突然间就好像老了一般,像个迟暮的老人,不敢在对锋芒毕露的后人再指点一些什么了。 不仅如此,李甫手中的权利也开始下放,将很多关键位置,都让了出来,让后辈得以晋升。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甫的确想变了一个人,私底下有些胆子大的也有些议论,说是咱们的首辅大人是不是被几个月前的南疆刺杀,给吓丢了魂? 吓得魂不守舍了? 不过对此皇帝赵楷有不同的想法。 皇帝赵楷站在皇宫后院之中,满院的牡丹与兰花开放,他穿过一层层花障,抬头呢喃道:“李甫啊李甫,你是真的老了,想要退隐留得一个善终,还是……还是终于做好了与朕殊死一搏的准备了?” “咳咳咳……咳咳……” 赵楷突然弯腰捂住嘴剧烈咳嗽着,当他重新站直腰后,手上一团殷红的血渍十分惹眼…… 他继续呢喃道:“若是想要退隐……按道理,你应该比朕要活的更久,只要把朕给熬走了,整个大周你就已经再无掣肘,可是为什么朕总觉得你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呢?难道……” 赵楷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想了一会他接着道:“难道你是想趁着朕还在世上,拼死一搏专门闹出一些动静出来让朕看?” 李甫被私底下喊了几十年老狐狸,突然安分了下来,不仅是朝中大臣突然不适应了,就连皇帝也感到了不习惯。 要是没有李甫、元修、袁山涣等等这些人,那么庙堂该有多无趣啊! 四皇子府上依然是莺歌燕舞的景象,这些时日赵志山都在设宴款待宾客,奢靡之风充斥着整个皇子府。 财帛不能动忠义正直之人的身心,却完全能动小人的心志。 宴会上,礼部右侍郎王中平举起酒杯,神采奕奕道:“四殿下,此次太子离开了大周,都不知道归来之时是什么时候了,刚好能够让四殿下腾出手来,在朝中布置自己的势力,这简直是上天都在帮助四皇子啊!” 在这些人眼中,四皇子即有皇后李萧媚作为后台,又有外公李甫,并且在朝廷上下口碑不错,绝对是争夺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只要让太子不得人心,最终成功说服皇帝陛下废掉太子…… 即便是皇帝不废除太子,等皇上驾崩之后,赵楷的遗诏也同样是落到中书令手中…… 到那个时候……诏书上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又有谁知道? 刚好恰逢赵牧此时被派出去调查南疆刺杀一案,赵志山这段时间简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赵志山听后得意一笑:“父皇叫他去查这件事,实际上就是在贬谪他呢,谁叫他娶的那个破女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文武大臣的面,直言不讳的数落皇帝陛下呢?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试问,放眼于天下,谁敢做这样的事?这样看来本皇子还真有些对那个姜薇刮目相看了!” 另一个大臣举杯谄媚道:“还不是当年殿下神机妙算,走了一招妙棋,将姜薇这个女子介绍个了赵牧,这一招实在是高啊!她果真没有让咱们失望,又在这个时候恰巧碰到了刺杀……皇帝陛下怎么不震怒?没有直接废黜太子都是好的了,哈哈哈!” 赵志山脸上闪过一丝阴鹫神色,道:“你以为他赵牧去了南疆就真就这么容易就会回来?南疆那是什么地方?先不说那个地方瘴气蔓延,蚊虫毒气遍布,能不能活着走出南疆都是个问题,况且他去南疆深入腹地调查此事,无异于羊入虎口,那些刺客能够放过他?当初那些刺客可就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被李大人给歪打正着挡了一剑而已!” “再说了,本皇子已经听说了,他们在行至当州金刀峡时,被当州水师提督李怀出面阻拦,差点就要了他的小命!他身边那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江少卿,更是遭受重创,就他俩这样的状态,到了南疆,如何自保?” 王中平听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四殿下果然想的周到,相必这一次,他赵牧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斗不过您了!” 赵志山眯了眯眼眸,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神色,他喃喃自语道:“我说过,要让他付出代价的!他那个还没捂热的新娘虽然是个烫手山芋,但相貌的确要数天下一绝……哼哼,等你死后,就由我来照顾嫂夫人吧……” 第一百八十章 较量 朝中二三事,如雾里看花一般,让人摸不清楚。 国子监不愧是大周王朝的最高学府,书香气息甚浓,满是朗朗都是读书之声,能够在这里受教的可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的子弟,自国子监开创数百年以来,从来都是皇家的专属教育机构。 国子监有三门课程,是入门必学,一是《治国要论》二是《道德论》三是《大周史》,无论你何等身份,一入国子监,就必须从这三门课程开始学起。 这日,中年书生白黎刚刚教授完了一节《治国要论》以及《修身四论》后,还没脱下讲学博士的制服,就去了国子监后院的竹林之中。 对于这个教书匠来说,平生也就三件事,一是下棋打围,二是读书识人,至于第三嘛,自然就是爱看美女了。 不过今日相邀他与林中的可不是什么美女。 而是他在朝中最大的政敌。 白黎踩在厚厚的竹叶上缓缓前行,这位已经不受待见的教书匠在朝堂中被老一辈的顽固派千夫所指,却不见半点颓色,反而看起来是精神抖擞,心情大好。 竹林深处,那一袭紫袍中年人已经将棋盘摆好,只等白衣书生落座。 白黎看见那个在朝堂上与自己可谓是正锋相对的昔日同门,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神色,缓缓朝他走去,落座后,也不开口,只是自顾自笑着捻起一颗棋子,没有任何犹豫地落在棋盘。 这副棋盘上已经布上了不少棋子,由此可见,这盘棋已经下了不少日子了。 “师弟,这就是你回去考虑几天后的落子?”坐在对面的孙玄泣看见那颗黑子的落子方位之后,不由得有些讥讽神色。 白黎点了点头,“我看这一步甚好。” 孙玄泣拨开了棋盘上零落的几片竹叶,略微思索后也落一子,道:“师弟,明明是豁然开朗的大好局面,为何后面频频昏招尽出?提出修四库全书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一旦完成,足够你名垂青史的了,为何后面要做那些忤逆之事?” 白黎爽朗一笑,摇头道:“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忤逆之事,修改刑法废黜酷刑,是彰显我大周文明礼法,与那些野蛮人是有区别的,这是天下皆欢的大好事情,有何不可为?至于修史嘛……我也只是要让天下人正视历史,还历史一个公正真实,怎么到了孙师兄嘴中就成了忤逆了呢?” 孙玄泣有些愤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皇帝陛下当年很多地方手段都不太干净,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连他当年继位同样不光彩……” 孙玄泣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小心敬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难道你是想要比皇帝陛下下罪己诏吗?” 当年赵楷从他父亲手中继位之时,曾经发生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整个太安城噤若寒蝉,那个时候还不是皇帝的赵楷下令封城,皇城内外,禁止进出! 那一夜,整个太安城血流成河,惨叫声络绎不绝。 血水从皇宫之中一直流到了宣武门外! 触目惊心的尸横遍野,整座皇城,风一吹,都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第二日,赵楷正式登基为皇帝。 至于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更没人敢去打听。 白黎听后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孙玄泣不寒而栗的话:“我修史,不仅仅是想让世人正视历史,还要让一些人正视自己!” 孙玄泣脸色猛然大变,气得颤抖如筛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知道你在朝廷之上据理力争,极力反对我,是想保下我一条命,但是我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就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了!”白黎又捻起一颗黑子,有条不紊的落子。 孙玄泣又问道:“所以你之所以答应太子殿下出山,是因为他答应了你这些条件,同意登基以后,促成你做完这件事情?” 白黎缓缓点头,“没错。” 孙玄泣冷笑一声,摇头道:“真是天真!你我见过卸磨杀驴的事情还少了吗?太子身为皇上的长子,岂会站出来指责自己的父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会做?而且是为了你白黎的一个承诺?怎么可能,做皇帝的最怕背负骂名,其它的还好,尤其是不孝二字最为诛心,皇帝什么都可以背,唯独这个背不起,他如果要做这件事,不仅仅是点个头这么简单,你知道这代表的什么吗?代表他要全部推翻大周赵家皇帝历代的祖训!历经数代皇帝定下的律法,就这样说改就该?说推翻就推翻?我不觉得他有这个魄力!” 皇家手段,向来不干净,但一切的肮脏手段,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腌臜罪行而已,要让皇帝站出来,将自己的罪行揭露给众人,或者将自己祖辈的罪行公之于众,别人不知道,但他孙玄泣是第一个不相信。 他们皇室的人始终是一家人,他们做臣子的再怎么亲近,也不会如亲人骨肉那般血浓于水,孙玄泣甚至已经看到了白黎将来的惨淡下场。 无非就是新帝登基之后,给出一个大逆不道诋毁先帝的由头,给一刀斩了。 这种事情,在王朝更替之中,屡见不鲜。 更别说赵牧到底坐不坐得上皇帝那个位置还两说呢! 老四上位,他白黎这个太子党,难逃一死。 赵牧上位,同样难逃一死。 总之,这条路,孙玄泣横竖看不到一条活路! 白黎笑呵呵道:“我与太子并非是交易,而是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理想才走到了一路而已,因此,我们是朋友,是有着共同理想的战士。” 孙玄泣欲言又止,到最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师弟,你若是执意如此激进,我们可真就越行欲远了!” 他这个师弟,向来就是我行我素,固执的很,他清楚,只要白黎做出决定,那便是十头牛也难再拉回来。 “你我本就是走的两条不同的道路,你信奉中庸之道,不善变法,觉得国家应该依照先人之法,昭彰治理,而我却觉得大周当下,只有不停探索改革,国家才会富强,百姓才会幸福。” 孙玄泣一拳猛地砸在棋盘之上,大吼道:“胡说,激进改革,国家只会陷入动荡,你改革的太快,那些在朝中盘根了几百年的世家岂会答应?他们会拱手将自己的利益让出来?” 白黎抬起头,眼神坚定道:“因此,改革是一条漫长的路,或许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几代人,几十代人共同努力才能促成的一件事!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的。"白黎说到这里,突然低头一笑,满面豪情,“修几部法律有什么?修正历史又有什么?这些都是小事,要说真正有意思的……还要数修订历法……” 孙玄泣陡然抬头,目光紧锁着白黎,脸上全是无以复加的震惊之色,久久无语。 沉默片刻之后,白黎笑着打断道:“师兄,该你落子了……” 孙玄泣没有听到白黎的话,只是低头自语:“疯了真是疯了,妄人,你就是个妄人!” 自古以来,每逢重启纪年,都必须是改朝换代才能做的大事,而且修改历法是一件比修什么包揽万法的四库全书要难的多。 修改历法,这就证明着天下换姓,重启纪年。 这必定是为祖宗大臣,所不容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妄人,竟然想要在赵牧登基之后,修订万年历,重启元年? 或许是看出了孙玄泣的惊讶,白黎却满不在乎道:“并不是一定要改朝换代才能够重修历法,我只是想要告诉世人,新的纪元,从赵牧登基的那一天开始,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无论别人信不信,史书自有评判!” 孙玄泣摇头冷声道:“还史书自有评判,你活不活的到赵牧登基的那一天,还是个问题!” “那就看我白黎的命够不够硬了。” 白黎将棋盒朝师兄面前推了推,满脸笑容道:“师兄?还下不下了?” 孙玄泣突然莫名有些烦躁,伸手将棋盒打翻,骂骂咧咧站起身,“下下下,下个屁,今天没心情了,余着!” 说完,这个身材高大的紫袍中年男子噌然起身,一挥袖子愤然离去。 边走边骂,大抵是说她白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那个本事么? 想要做成那些大事? 当心粉身碎骨! 孙玄泣走后,白黎低身默默捡着棋子,风吹竹叶,满林沙沙声。 边捡边埋怨道:“走就走嘛,发什么火啊,你丢的轻松,还不是得我来捡?” 他捡起棋子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盘即将收尾的棋盘,突然笑了笑。 余着? 或许这盘棋,已经是二人最后的一点余地了。 棋终人散。 两人都不希望有来收尾的那一天,这盘残棋就可以一直余着。 二人之间,也还算有最后的一点羁绊。 残棋在莎莎风声中像一座古碑,屹立在庭院之中,万古更迭,棋缘难解。 白黎站起身,如一座孤岛站在空寂的竹林之中,他的脸色依旧平淡如水,手中捻起一颗黑子端详了片刻之后,他重新将目光移回了棋盘之上,像是入定一般,呆呆得看着。 半晌之后他缓慢闭上眼,笑着呢喃道:“天下为棋盘,你我谁又跳地出棋盘之外?你我皆为棋子罢了,死?呵呵……我白黎从不惧死,就怕死的悄无声息,死地无名无姓。” 他突然爽朗一笑,仰头张开双手,任由穿林之风打着他的全身,“我白黎要做就做天下第一妄人!” ………… 东宫的院子又变得冷清了,现在的太子东宫说成是冷宫也不为过,全府上下也就只看得见几个仆人的身影,半点不热闹。 姜薇被一个叫元修的和尚带走了,说是被带到皇宫后山的某个山洞里面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难道讲经说法一定要在那等地方才行?衛鯹尛说 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这半点都不奇怪。 因此柳白韵也没有多想。 好在太子嫔柳白韵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即便现在的东宫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倒也每日都是开开心心的,最近她又找了些新活——种菜。 她在东宫后院弄了一块菜园子,迷上了种植各种花草树木、蔬菜水果。 尤其是黄瓜数量居多。 黄瓜长势极好,一个人的时候也不用过多讲究什么淑女形象,柳白韵没事就在藤蔓上掰扯下来一个,胡乱塞在嘴中,因此这段时间不管到哪儿,都能看到柳嫔妃嘴中都塞着一根绿油油的黄瓜。 这日,柳白韵嘴中叼着一根黄瓜,抱着一大摞书稿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书稿大多都是赵牧走之前留下的手笔,其中有大量的诗词歌赋,以及他抄录临摹的书法碑帖以及三教经文。 前些日子中原地带阴雨绵绵,这些手稿有些发潮,恰逢今日天空放晴,于是将这些收稿拿出来晒一晒。 她埋头铺着手稿,边咀嚼着口中的黄瓜,饶有兴趣品味着手稿上的诗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的真好啊,难道这就是太子殿下想说的么? 想到这里,柳白韵突然没来由有些开心,将手稿铺好之后,就欢喜雀跃的去看她的菜园子去了…… ………… 皇宫后山,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山洞,虽不是什么皇家境地,却是实实在在的险要之地,山洞在山半腰,四周皆是悬崖断壁,要想上山根本无路可走。 因此,想要上山,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长了一对翅膀。即可飞到山洞中。 山洞里墙壁光滑如水,墙壁上还有些复杂的梵文,洞内有烛火,有书案。 书案前有个白发僧人,歪着身子倚在手肘上,随意翻弄着手中的书籍。 书案之上的书籍融汇百家,既有佛家经典也有道家著作,法家、儒家、农家、墨家……堆满了案头。 僧人也没固定翻阅,随手抄起一本,随意翻到一页就开始阅读,若是读到不痛快之处就会丢开手中书籍,再重新拿起一本,要是遇到心情不好之时,更会低声骂几句。 僧人背后还有一个小洞,洞内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正在打坐。 走近看,女子凤眼紧闭,浑身发烫,面红耳赤,周遭的气流顺着她按着周天顺序飘忽。 如果细细端详,还会发现这个女子的眉心之处,赫然出现了一粒若隐若现的梅花红印。 为这朵本就娇艳的花朵又添上了几抹颜色。 ………… 吴谦还是那副悠闲的模样,近来礼部清闲,自从太子殿下出宫之后,好像事情就变的少了,不过事情是少了,可暗中的暗流可是疯狂在涌动。 这一点不光是他看得出来,户部左侍郎钱祝同样看得出来。 今日无事,吴谦提着一个鸟笼出了院子,将鸟笼子挂在了一根槐树树枝之上,是一只来自柳州的红点颏,又名红喉歌鸲。 与蓝喉歌鸲、蓝歌鸲称为歌鸲三姐妹,是大周的名贵笼鸟。 因其善鸣叫,善模仿,鸣声多韵而婉转,十分悦耳。常在平原丛,芦苇及小树林中活动,轻巧跳跃,走动灵活,深受王公贵族们的喜爱。 吴谦从怀中掏出一把鸟饵,丢进鸟笼之中,红点颜瞬间扑腾起来。 院外又进一人,同样是身穿紫袍。 吴谦看了一眼那人,也不意外,继续吹着口哨逗弄着自己的鸟儿。 那人走近后,先是绕着鸟笼转了两圈,随后摇头啧啧道:“这不像是你吴谦这个铁公鸡能干出来的事儿啊,这红点颜可是价格不菲的名贵鸟啊,你舍得花钱?” 吴谦看了一眼来人,随后摇头嬉笑道:“人都老了,还藏着那点儿家底干嘛?人活一世为的啥?不就是痛痛快快的过嘛,妻儿老小全家吃饱,不挨饿不受冻之外,总得有点自己的喜好,年少时我就喜欢这些东西,那个时候一是舍不得,舍不得花钱啊,小时候穷,哪怕后来长大了也依然不敢大手大脚,生怕有朝一日有回就到了以前的日子,二是不敢,不敢奢靡,生怕哪位言官史官在陛下面前多说两句,就让我丢掉了这顶乌纱帽,现在嘛……人都混到了这个份上,以后的日子板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该是享受享受的时候了。倒是你,钱大人,我礼部虽然清闲,可你的户部是任务繁重啊,睁开眼就要掌管天下户籍,官员调度,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 来人正是户部左侍郎钱祝,他伸出手指逗弄着笼中的鸟儿,边道:“忙里偷闲呗,总不能日日都埋在户部吧?嗯……果然贵有贵的道理,这鸟儿是真漂亮啊!” 吴谦试探性问道:“改天送你一只?” 钱祝略微惊讶地抬起头,“送我?你肯送我这么贵的玩意儿?”他抬起头朝天上看了看,有些不解道:“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果真是要升迁了啊?底气这么足?” 礼部侍郎吴谦即将升任尚书一职,统领礼部。 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 属于是清闲官员的顶头了。 同时,这位吴谦吴侍郎,也因为一毛不拔的性子,被私底下喊了多年的铁公鸡。 只因为他从政多年,从未设宴请客过,平日就是能蹭则蹭,能省则省,一件衣服要缝缝补补穿上七八年,有些时候就连皇帝陛下都看不过去了,给他赏赐一些绸缎,或者直接让工部给他多做几身朝服。 即便如此,就算是原来的衣物要穿烂了,他也舍不得换新衣。 这样一个人,钱祝听说他要送他一直价值千金的红点颜? 简直是匪夷所思。 吴谦突然嗤笑一声,对即将升迁一事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道:“都说天塌了个高的顶着,以后礼部的天,就该由我这个个子不高的家伙顶起来了,一毛不拔了一辈子,是因为在侍郎这个之位当着舒心,不怕,可现在不同了,你若是太过坚若磐石,就会惹人忌惮。”他转过头冲钱祝似笑非笑道:“无欲无求的人,才野心最大,为什么?因为他藏得深啊!人们只喜欢职位低微的铁公鸡,不喜欢身居高位的铁公鸡,我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要是还没什么弱点的话,是活不久的。” 吴谦指了指这只价值不菲鸟,笑道:“今日我将这鸟儿拿出来遛一遛,你信不信明日我这院子就会送来不计其数的名贵鸟?你以为我是真心喜欢这个玩意儿?我是做戏给别人看的,故意露个破绽出来。” 钱祝听后愣了愣,随即笑骂道:“你这个老狐狸,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做到极致了。合着你以前的勤俭节约都是装出来的?” 吴谦答道:“能装一辈子,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 钱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太子殿下的事情知道了吧?他此次南疆一行,十分不如意,眼下朝中更是暗流涌动,我担心……会对太子殿下以及我们不利啊!”钱祝直接步入正题。 这段时日,他不似吴谦这般悠闲,朝中的变故他早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了,于是前来同时太子一派的礼部府上,商量对策。 却不想吴谦却悠哉悠哉道:“瞎操些什么心?皇帝陛下难道会坐视不管?太子自有自己的命数,如果他命不该绝,自然会从南疆胜利归来的,再者谁说殿下此次前去南疆不如意啊?我就听说他这一路上做了不少好事,深得民心啊!” 这位窑工侍郎自嘲一笑:“唉,我要是有你这等心境就好了。” 吴谦道:“没有什么绝招,唯有心静二字已。” 窑工侍郎不仅仅是畜生贫苦,更是寒微,身为异族的他深知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实属不易,因此对于朝堂的动向十分敏感,当年他毅然决定站在太子这边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直到后来他发现太子真的成功扳倒了户部尚书袁茂山之后,才真正从心底认定太子的手段于实力。 可现在,太子不在,四皇子已经开始行动。 太子已经失了先机。 片刻后,钱祝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询问道:“你为何这般稳得住?” “四皇子在朝中拉拢势力,以利笼络了一群墙头草。 而太子殿下却深入基层,笼络人心,赢得民心,不费一分一毫。 你觉得是得到那一群阿谀奉承、唯利是图的小人者得天下,还是得民心的人得天下?这场较量谁生谁负,还看不出来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城府与阳谋 先前风光大躁的御史中丞张怀素,近日来有些不温不火,当初凭借着疯狂弹劾太子殿下一跃从监察御史升迁为御史中丞的他,突然没了先前的锐气,朝中的大人物不敢弹劾,太子殿下近期又仿佛是摆脱了纨绔二字的称号,在朝中、民间竟然有了些好名声。 这让以骂太子作为从政第一要义的张怀素,突然就没了存在感,逐渐有些淡出众人视野的意思。 不过由于当年骂太子骂得实在太凶,给他张怀素在御史台彻底站稳了脚跟,可以说整个御史台,除了御史大夫李开言之后,就属他张怀素说话管用了。 而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张怀素都没有在抨击太子殿下,大抵是因为太子目前不在皇宫的缘故。 朝会依然照常再开,商议争论的无非还是那些琐事,列如某些地方的财政拨款、朝中预算不够,又列如弹劾某个官员贪污腐坏,家中又添置了小妾,又或者因为某条政令的出台,中书省与门下省向来是争论不休,中书制定,门下省封驳,吵得不可开交、中书令曾肇参更是在朝堂之上指着门下侍郎恒温的鼻子大骂,说他就是针对他曾肇参,不就是因为当年他这个中书令起草了一个政令改革,将京城内的商业整顿了一番,他恒温有个小舅子是京城商会的会长,因此受到牵连下狱,恒温老儿怀恨在心吗? 用这着这般小人之心吗? 恒温直接就是一个你奈我何的表情,气得曾肇参吹胡子瞪眼,差点没有顺带着连恒温的祖宗十九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不过今日朝堂的主角并不是恒温或者曾肇参,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以大骂太子为己任的张怀素。 或许是眼红张怀素的升迁,在朝堂之上几位权柄较大的官员发言完毕之后,一位言官站了出来,想着依葫芦画瓢成为第二个张怀素。 他抖了抖袖子,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朝龙椅之上的赵楷行了一礼道:“皇上,我要弹劾太子赵牧!” 赵楷抬了抬眼皮,“哦?你要弹劾他什么?” 那言官义正言辞道:“太子赵牧耽误公事,前往南疆时走得极为缓慢,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尽显奢靡之风,搞得当地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各级官员更是谄媚献礼,搞得上下一片乌烟瘴气!还请陛下严查此事!” 赵楷笑道:“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那言官继而道:“不信陛下可以自行去查,微臣愿意用性命担保,若是不属实,殿下就砍了我的脑袋。” 实际上这位言官对于赵牧这次出巡南疆的一路所作所为,都只是道听途说,只不过凭借他对于太子的了解,已经赵牧在朝中的口碑,完全可以判别这些传言的真假,绝不是空穴来风! 再者说,当年张怀素弹劾太子言词如此激烈,皇帝陛下都没说要正儿八经的去调查,怕什么? 皇帝听后默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样啊……那朕可得要好好去查一查!” 赵楷话音刚落,张怀素就立即站了出来,表情肃穆道:“陛下,不用调查了,微臣已经将太子殿下这一路上所行之事,都写在了这本奏折之上,请陛下过目!” 张怀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奏折,弯腰举过头顶。 大宦官魏阚微微一笑,走下台来,将奏折接过,递到龙椅前的书案之上。 当御史中丞拿出这本奏折之后,台上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张御史又拿出了王牌,就凭他手中的那本奏折,依我看……足以将太子拉下马!” “嗯!我估计也是!按照之前张大人抨击的力度,这一次只会更厉害!” “没错,看这个阵势,太子殿下恐怕又要吃不消了。” “你说这张怀素会不会凭借骂的一口好太子,而挤掉李开言,成为新任御史台御史大夫?” “我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哈哈哈!” 龙椅之上,赵楷默默翻阅着张怀素递交上去的奏折,脸上没有表情。 这时,张怀素低头开口道:“陛下,太子殿下这一路每一举一措,都可谓有明君风范!殿下到奉县之后,铲除当地两大恶霸势力,一是当地县令周通,二是当地大地主刘家,周通更是胆大包天地将太子殿下给关入了牢中,这是何等的放肆?最终,犯下谋逆、贪污腐怀、强抢民女、垄断官盐、无恶不作等十数条罪状的县令周通,被太子殿下以诛十族的代价除掉了这个危害一方的恶官,刘家也跟着被连根拔起,就连上属的并州知州胡茂,也被殿下敲打警告了一番,当地百姓无不拍手叫好,夹道欢送,奉县的县令也换上了一个叫做江城的好县令,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而后,太子殿下行至巴州之时,更是配合大理寺少卿江翎儿,将当地的一个采花大盗给缉拿,又立一功……” “就连那位传闻脾气极差的巴州知州曹俊,亲自请太子殿下在府中吃了火锅。” “这一路之上,太子殿下一直都是一切从简,住最普通的客栈,吃最普通的干粮,甚至还在野外住宿!”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泄露过自己是太子身份!” 张怀素的话,落在众人耳朵无异于是平地起惊雷! 震得众人振聋发聩! “始终都没泄露太子的身份?” “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的民心,与官员的尊重?” “这怎么可能?!!” 除了这一点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之外,还有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当年骂太子骂的最凶的人,反而是现在第一个站出来为太子说话的人! 这是在太过让人感到反常! 但,这样也就说明张怀素确实是一个耿直忠义的人,好的坏的都敢说,保持着绝对的中立态度!不好的要骂!大骂特骂!好的地方同样也会说好话,并不是只会一味的抨击。 张怀素转过身,看向那位站出来弹劾赵牧的言官,冷笑道:“你说太子殿下一路奢靡之风尽显,你听谁说的?他又是如何奢靡的?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张怀素一连几个问题,问得那言官浑身发抖,不敢言语。 张怀素猛然怒喝一声:“说话啊!你哪只眼睛看到的?难道殿下带干粮、喝泉水,吃野味,就成了奢靡了?那这样,你岂不是就是整日在骄奢淫逸了?” “我……我……我也是道听途说……”那言官口齿不清道。 “道听途说?你身为言官,只是道听途说的东西,就敢在这公堂之上,面对着满朝上千文武百官说出来?”张怀素戏谑一笑,接着道:“况且你刚刚不是说要用自己的脑袋保证吗?怎么现在就又变成道听途说了?” “我……我……这……这……” 张怀素的这一番言语,让朝中几乎所有人都有些始料不及,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御史中丞,竟然开口为太子说话。 而且还是在这等特殊时期。 其勇气与骨气,实在令人敬佩! 满朝上下除了李甫之外,所有官员都暗中惊叹不已。 那言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就是几个响头,“陛下,臣是听了些谗言,误会了太子殿下,微臣下去之后一定会严谨彻查此事,绝对不会让太子殿下蒙尘,还请皇上给微臣这个机会!” 赵楷漫不经心道:“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什么机会?你是言官,就凭你张口几句话就很有可能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你这样的人要朕给你什么机会?” “陛下,微臣该死,都是微臣办事不力,日后定会痛改前非,明察秋毫!” 赵楷笑呵呵道:“人要言而有信,君子一言自当言念如玉,不可食言。”他抬起头轻喝一声:“来啊!” “是!” “带下去,砍了!” “遵命!” 几个宫廷守卫持刀进入,将那位言官给押了下去。 “陛下!饶了微臣一命吧,微臣再也不敢了!微臣再也不敢了!” “陛下!” “陛下……” 那位言官还是被斩首了,斩与午门之外,死于张怀素的三言两语以及一本奏折。 满朝皆惊。 没有人能想到,张怀素突然站出来为太子说话。 当然没有人去怀疑他奏折的真实性,毕竟他当年可是骂太子骂得最重的那个人,当初甚至还要直接上书要求皇上废黜了太子,否则就要一头撞死在公堂的柱子之上。 须知,那个时候正是赵牧嗜杀的时候,满朝上下皆是人心惶惶,生怕太子带领大理寺的人登门造访。 朝会散去,张怀素一人走在太安大街上,背景既孤高又寂寥。 此时又有不少官员上前笼络,称起风骨傲然,独树一帜,正是我辈学习之楷模,就连御史大夫李开言都在路上点头称赞了几句这位明察秋毫的御史中丞。 一时间,张怀素再次轰震朝堂。 有名家评价道:不偏不倚、风骨依正、膺忠贞之质,体清洁之性,直如石砥,颜如丹青;进不隐其谋,退不顾其命,此诚绝世之行,俊彦之英也。 退朝之后,各路官员各自回府,李甫依然是一言不发地从皇上御赐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却被赵楷突然叫住。 “李卿。” 李甫回过头行了个礼,“陛下。” “最近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身体有些不适?”赵楷笑问道。 李甫摇了摇头,笑呵呵回答道:“并无。” 赵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悠悠点头,“爱卿你可是朕的国丈,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给朕说,朕帮你解决。” 李甫弯腰一拜,“谢过陛下。” “好,回去吧。”赵楷笑道。 “臣告退。” 李甫走后,赵楷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金銮殿中央,望着那一道逐渐老迈的背影,良久无语。 李甫中间没有过多理会前来谄媚的官员,也没有去任何势力的府邸,直直地回到了自己的宅子。 却不想四皇子赵志山已经在此等候了。 李甫抬起头看见了那身穿蟒袍的年轻人,摇头道:“你不该来的。” 赵志山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反问道:“外公,您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像是焉巴了一样,什么事都不过问,就连政事都开始推给孙玄泣去处理了,您是怎么了?从前那个什么都要去争一争的首辅大人呢?您不会真的产生了退隐的想法了吧?” 李甫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的事,你不该过问。” 赵志山大吼道:“不!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您没有了野心!否则当初也不会以巫蛊之祸陷害太子殿下。” 李甫缓缓抬起头,从他那双老迈却不浑浊的眼中射出一道犀利的光芒,刺地赵志山心悸,“巫蛊之祸除掉了太子了吗?”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现在在朝中拉拢了一大帮子唯利是图的小人,就算是混的风生水起了?真是个蠢货,那些人都是些见风倒的小人,今日能够趋附与你,明日同样也能趋炎附势与他人,而你却因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你知道此时太子在是做什么吗?他在凝聚民心!” “你为当上大周的皇帝,是靠你拉拢的那些酒馕饭袋?要真正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人,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本事能打包票让你做天下共主,谁可以做到?民可以做到!民意可以做到!你个蠢货!” 赵志山如遭雷击般楞在了原地,久久无言,片刻后他侧过身子,让出了道路,李甫这才踏入李府的大门。 他不是觉得自己真就如何输了赵牧一筹了,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外公近日不仅变得沉默了很多,就连脾气也差了不少。 赵志山并没有立即离去,反而紧随其后,追问道:“外公,您说今天那个张怀素究竟是抽了什么风,竟然站出来为赵牧说话!这根本就是没道理的事情嘛!” 李甫走到院落中,面朝一颗青山劲松,呵呵一笑:“要不然说你为什么斗不过太子呢?太子殿下下的一步好棋啊,竟然想出了欲扬先抑这一招。” 赵志山瞳孔猛然一缩,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置信道:“您是说……张怀素从一开始就是赵牧的人?这不可能,哪有人专门安插人去骂自己的,这不可能!” 李甫的脸上闪过几分讥讽之色,语气淡漠道:“你没有这个魄力做这件事,并不代表别人不会做。” 赵志山依然不敢置信,他摇了摇头,呢喃道:“他怎能……怎么能……有这么深沉的城府?” 第一百八十二章 枪意 南疆边界,深林。 高耸入云的灌木林中,一道猛兽的咆哮声传遍四周,那一只斑纹虎即将扑向那个站定等死的女子江翎儿。 赵牧没有任何犹豫,捡起地面上的一颗识字,猛地砸向那只大虫,随后猛然大喝一声,“嘿!我在这里,有本事冲我来啊!” 那只大虫粗大的爪子猛然踏地,激扬起一阵尘土,在它的脚下甚至被踩出了一个大坑。 它转过头,转过硕大的脑袋,眨了眨那双充满杀意与贪婪的眼眸盯向赵牧,显然在它眼中,这个男人的出现无非就是多又了一个口粮而已。 赵牧喊了一声之后,就开始朝着反方向狂奔,那只大虫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江翎儿,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继而转回头颅,朝着赵牧的方向一跃而去。 显然,在它的眼中,追逐猎物是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殿下不要!” 江翎儿发出一道惊呼声。 但已经无济于事,大虫已经朝着赵牧的方向狂奔而去,整座绿林响起一道又一道兴奋的咆哮之声。 赵牧左右反复横跳,穿过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松树,后面的斑纹虎穷追不舍,但始终将距离控制的很好,好像并不急着将他扑到,而是决定先逗一逗这个人类,强大的野兽在不那么饥饿的状态下,是喜欢戏弄猎物的,在耗尽了对方所有的体力之后,终于没了兴趣,才会选择将猎物吃掉。 斑纹虎稍稍加速,在距离赵牧三尺距离下伸出爪子,这一爪子若是拍到了赵牧身后,足以让他的后背血肉模糊。 赵牧一脚蹬在眼前一颗树干之上,整个人躬成一把弯弓,随后脚下猛然发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翻了一个身,稳稳地落在后面。 斑纹虎扑了一个空,撞在了树干之上,碗口大的树干应声断裂。 大虫晃了晃脑袋,明显有了些恼怒神色,发出一声嘶吼,爪子开始在坚硬的地面刨着,显然做好了最后冲刺的准备。 赵牧稳住身形之后,并没有慌张,这一路逃来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没有让他慌乱,便奔跑的过程中,边思考对策。 他双目凝视着那只斑纹大虎,没有敢继续逃跑,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不可能逃得出这只大虎的掌心,并且眼前的这只大虎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下一步定然就是结束掉这一场毫无意义的追逐。 斑纹虎发出阵阵低吼,唾液从他的嘴角缓缓滴下。 赵牧压低身子,俯身紧贴着地面,神经像是一根被绷劲的弓弦,身体的所有部位都被他调动起来,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咯咯声响。 “吼!!!” 斑纹虎开始狂奔,随后猛然腾空而起,朝着赵牧直线跃来。 另一边的江翎儿将脸庞瞥向一旁,不敢去见接下来的一幕。 与此同时! 赵牧闻声而动! 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斑纹虎的方向猛冲而去,这一举措让斑纹虎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些疑惑。 赵牧在距离斑纹虎约莫五尺左右的距离时,重心后移,整个身子后仰倒在地面,利用惯性继续朝前滑行,此时的斑纹虎正在他的头顶,它雪白的肚皮,在赵牧面前暴露无遗,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赵牧伸手从小腿处拔出匕首,猛然朝头顶一刺。 “吼!!!” 又是一道低吼声。 由于惯性的原因,锋利的匕首在它的腹部划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醒目伤痕。 斑纹虎落地之后,本想站直身躯,重新朝他跃来,却不想挣扎了两下便再难爬起,抽搐了两下就倒在了地面。 赵牧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刚这个十分冒险的举措从产生,到施行,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几乎是下意识的决定,极度险峻的形式并没有给他留任何思考的时间。 因此,直到现在的他,仍然心有余悸。 “殿下!” 江翎儿跑了过来,也几乎是下意识的扑到了对方怀中,神色激动。 “殿下……你成功了!” 赵牧仔细看去,发现对方的眼眸中竟有些湿润。 “以后不允许做这样的傻事,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无辜牺牲,特别是还未到真正的绝境的时候。” 江翎儿默不作声,或许是发现了自己的僭越举措,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赵牧怀中挣扎出来,面红耳赤的道:“殿……殿下……我一时情急……” 赵牧抬手打断了她,笑呵呵道:“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局促与俗礼,”他双手撑着身子站起,随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们也算是劫后余生了。” 江翎儿跟着重重点头,“全靠殿下!” 正在二人高兴之际,突然江翎儿与赵牧同时脸色大变!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响。 声音很密集! “吼!!!” “吼!!!” “吼!!!” 二人的四周同时响起了数十道斑纹虎的嘶吼声。 随后,从四面八方开始缓缓涌现一只只斑纹虎的声影。 显然是刚刚赵牧与死去的那只斑纹虎的打斗,吸引了周围猛兽的注意。 赵牧紧皱眉头,环顾着四周。 江翎儿再度绝望,现在两个人都走不出去了。 二人击杀一只斑纹虎已经是使出来浑身解数,而眼前却突然涌现出了数十只,想要逃出生天,除非两人长出了翅膀! 赵牧朝前一步将江翎儿挡在了身后。 而江翎儿此时也显得异常平静,默默地从背上取下那杆峨眉枪,两截斗成了一杆银枪,准备殊死一搏。 现在的她,与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但从她当年第一天握枪之时,她就知道,自己可败、可死,但绝对不能退! 先前放弃不是因为怯战,而是决定为赵牧赢得一丝逃生的机会,而现在现在显然二人都没有机会逃出生天。 既然如此,人虽死!唯独峨眉枪的枪意不可灭! 就在江翎儿将峨眉枪拼凑完成之后,平静地握在手中,与此同时,一股枪意瞬间蔓延开,将整个丛林都笼罩在内。 就连赵牧都能确切的感受到,那一股浑厚的战意! 他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双坚定的眼神。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一村 风箫声动,满身战意如风暴卷开,波浪卷起漫天的树叶。 周围数十只猛虎竟然齐齐朝后退却几步。 但,成群的猛虎却绝不会因为一两个人就会退怯的。 为首的猛虎低吼了一声,率先朝前缓缓朝前爬行,后面的虎群见状也跟着继续向前。 江翎儿嘴角微微勾了勾,手指捏紧了银枪,提于身后,整个身体微微躬成一个弧度,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 赵牧也将匕首反握在手,准备殊死一搏,二人皆没有丝毫退意,脸上更是看不到半分惧意。 “江少卿,看来此地就是我俩的葬身之地了,只是可惜死的不体面,落在了畜生的口中,可有遗憾?”赵牧紧盯着朝他缓缓走近的虎王,笑着开口道。 江翎儿也咧出一个笑容,“有撼无悔。” 赵牧豪迈一笑,哈哈道:“好一个有憾无悔!只不过便宜了这些畜生了!” 江翎儿并没有再继续说话,因为领头的那只虎王已经距离他们非常近了,她双眼猛然一凝,低声道:“殿下,请让翎儿先死,天底下绝对不能有死在臣子面前的君王!” 正当江翎儿准备一跃而上,之时,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 随即便是无数根箭矢猛然射来,不少猛虎突然应声倒下,突如其来的变故使那些畜生顿时四散奔逃! 江翎儿站直身体,眼眸微眯。 一阵箭雨之后,马蹄声由远到近,赫然出现了一支千人军队,军士蓝色铠甲,为首之人相貌俊逸,神情孤高、左耳有戴有一轮银环,手中同样持有一杆银枪。 赵牧面不改色地望着这一支赫然出现的军队。 江翎儿看见对方手中的长枪之后,本能得有些敌意。 与她一样,都是使枪。 为首的将军同样率先注意到了江翎儿手中那杆不同寻常的银枪,与他的不同,江翎儿手中的枪要短上三寸,枪头更轻,看起来有些轻飘飘的,让他生出了要与之切磋的念头。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下能够在他抢下撑过几个回合的,寥寥无几。 那为首之人轻夹马腹出列,走到赵牧面前,居高临下道:“你们是何人?这里是南疆边界,四周猛兽出没十分危险,请速速离去!” 江翎儿向前两步,率先开口道:“放肆!见大周太子竟敢不下马!” 那为首的将军微微皱眉,随即翻身下马,右手握拳在胸口重重一砸,沉声道:“我是南疆骑军少将军茹力,特奉巫王之命前来迎接殿下!” 赵牧听后呵呵笑道:“早就听闻南疆军中有一位智勇双全武功盖世的将军,相必就是茹力少将军吧!你来的很及时啊。” 茹力微微低头,面无表情道:“请由我护送殿下进城,最近南疆城内有些不太平,还请殿下在此过程中与我寸步不离。” “哦?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赵牧笑问道。 茹力脸色微变,仍是不卑不亢道:“巫王自会告知殿下。”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茹力侧开身子,让出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马车已备好,殿下请上车。” 马车悠悠前行,茹力手提长枪,在一旁策马前行,江翎儿是与之一同前来的使者,身份自然同样高贵,于是也安排了一辆马车。 知晓了她是赵牧身边的护卫之后,茹力对这个女子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至少能够当一朝天子的贴身护卫,绝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至少不可能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 想到这里,茹力更想与江翎儿切磋一番了。 南疆使枪的人不多,使得一手好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眼下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来自他国的使枪的人,怎能放过? 大不了,自己下手轻一点嘛。 马车内的江翎儿自然不会知道车外护送的少将军,会想这么多,她盘腿而坐,缓慢吐纳,一是恢复体内的元气,二来是稳固刚刚在绝境中领悟到的磅礴枪意。 枪意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不仅对天赋要求极高,还需要何时的契机,否则一般人练一辈子也只练就一个形似,到最终也求不得一个神字。 这世上不缺天才,缺的是契机。 想刚刚那等绝境余生的机会,一个人一辈子有几次能够遇得到? 江翎儿浑身烫的吓人,周遭似火焰一般灼烧,就连马车外的茹力都注意到了马车内的异常,先前江翎儿丹田内的迹象他是注意到了的,只不过鉴于对方身份问题,并没有多嘴。 现在马车内的景象,让他得以确定江翎儿先前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 “这是……”茹力突然心中一沉。 将头猛然撇向江翎儿所在的马车方向。 “这一股可怕的气势……是枪意?” 茹力的眼中顿时泛起一丝兴奋。 枪意究竟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因为他也有!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江翎儿体内的气机由紊乱转为平静,通红的脸庞也逐渐归为平静,经过这一战,对她的枪法提升显著,甚至可以说是质的飞跃。 踏入这一步,就彻底从形似变为了神似! 而她…… 也终于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现在的她,有把握就算是再碰到山鬼李怀,也绝有一战之力,至少不会像上次那般狼狈! 南疆的道路并不宽敞,即便是官道也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走出了山林。 走出山林之后,赵牧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并不是在平地上,而是在悬崖峭壁的半山腰之上,山峰不知高达几万丈,这一条小道便是被人硬生生从山腰开辟出来,绕山而行,险要至极。 山峰之外还是山峰。 看不到尽头。 云朵飘忽在山腰间,将这里遮掩的虚无缥缈,如误入无人之境。 即便是上千人的军队行走在大山之间,也如泰山之下的蝼蚁一般、 渺小。 不起眼。 不知道走了多久,赵牧的马车进入了一个山洞,约么几刻钟的时间又从山的另一边穿出,如此穿行过数个山洞后,赵牧终于感觉到马车在缓缓下行。 当他觉得应该快到了的时候马车又开始上行…… 如此反复。 半日的时间过去了,赵牧被晃的头晕目眩,随后他被一阵阵嘈杂之声吵醒,掀开车帘一看,两边全是绿油油的梯田,山青绿水,满山姹紫嫣红,好一副山水画卷! 梯田中有卷起裤管插秧的男人,也有穿着异族服饰的水灵姑娘。 唱着带有独特嗓音与强调的名族歌曲。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开膛取蛊 南疆城,今日城门大开。 那扇自建立以来几乎从未开启的代表着南疆最高迎接礼仪的南城门,第二次开启。 上一次是巫王登基。 南门城门口乌央乌央已经站了一大群人,自两个时辰之前,巫王蚩笠就带着文武百官站在了这里,百官不解,是何人的莅临让巫王如此的重视,甚至摆出了国礼的架势? 巫王蚩笠有些局促,双手不安地反复搓着。 他身旁站着那位帝国军师慧明法师。 “巫王,咱们这究竟是要等谁啊?竟然让您如此重视!莫非是个什么大人物?”一位官员疑惑道。 没等巫王开口,那位堪称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慧明法师笑吟吟道:“是来自大周的贵客。” “大周的贵客?是礼部的某位使臣?” 巫王摇摇头,叹息道:“若是如此,本王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那官员又疑惑道:“那难道是……吴谦亲自过来了?” 巫王依然摇头。 “难不成还是某位将军莅临?这不可能吧?即便是当初八年前如此紧张正式的场合,大周那位高傲的皇帝,不过也只是派来了一位礼部侍郎而已,如今大周使臣再次到访,不可能比当年派出的人官位还要大吧?毕竟……”那官员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毕竟现在的南疆,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已经不足以让大周重视了。” 巫王呵呵一笑,说出了一句让那官员目瞪口呆的话:“来的是大周的太子!” “什么……?” 终于来到了平缓路段,一路上被晃的头晕目眩的赵牧终于感到好受了一些,这还是茹力特意放慢了速度的情形下,否则一路上要更加痛苦,南疆的山地不必大周平原的地形辽阔,大周的人也不似南疆的人受得颠簸。 挑开马车车帘,赵牧可以遥遥望见那恢弘的城门,城门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牛头,让整座城门看起来更加震慑人心。 江翎儿的状况要比赵牧好的太多,本就常年在外奔波的她,对于这点奔波,早就不再话下,于她而言,这种颠簸也相当于在休息了。 经过一路上的休息调整,江翎儿感觉体内的气机已经恢复了二三成,虽然还远不及巅峰时刻,但应对一些突发时刻,绝不会再想虎林之中那般无力了。 马车缓缓停下,望着那一架马车,巫王的心中更加忐忑万分,他整理了一下脸色,笑着走到马车跟前,行了一个拱手礼笑道:“恭迎贵国太子殿下莅临,本王特此前来接应。” 没想到巫王并没有等到马车内的回应,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巫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继续道:“小王已经备了一些薄酒,还请太子殿下移步会客厅,小王也好尽一些地主之谊。” 又等了片刻,正当在场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之时,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幽幽声:“蚩笠,你南疆的人,将我大周第一首辅给刺伤了,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蚩笠的心猛然一沉,尽管他早已经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但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还是比他想象的更加直接,原本他已经打听好了,对方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想必用些财帛美女就能打动其心,这样回去之后也能在那个脾气极差的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这样至少他蚩笠担的罪责要少很多。 可眼下,巫王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如他想的这般好打发。 “这…回阁下的话,此事与我南疆有着难逃的责任,不如太子先移步与会客厅,本王自会当着阁下的面亲自请罪。” 马车内依然没有动静。 此事,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一直默不作声的慧明法师开口了,他先是低头佛唱一声,随即缓缓道:“太子殿下能够亲自来我南疆调查此事,让我等惶恐之极,我等也看出了贵国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当初事发过后贵国的皇帝就已经书信一封传到了南疆,我等不敢怠慢,对此事也是同样重视万分,巫王这段时日亲自主持调查此事,如今已经让我们也终于让此事水落石出,殿下尽管放心,此事我南疆上下自会给殿下一个交代,如果不然,我慧明亲自去往大周负荆请罪,那时即便是殿下亲自摘了我的脑袋,慧明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此时殿下舟车劳顿,想必此时也早就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先去用膳,咱们边吃边说。” 马车内短暂的停顿后,又传出一道嗓音,“你大周官话说的很好,是大周人氏?” 慧明笑道:“贫僧年轻时为求佛道,足迹遍布天下各个角落,一双腿将能走的路都走了个遍,因此各个地方的方言与官话,小僧都会一点点。” 这位气势咄咄的太子殿下又道:“你说你们已经查出了是谁做的这件事?” 慧明不急不缓道:“是的。” 赵牧微微一笑,语气冰冷道:“如此,倒也为本宫省事了,走吧,尝尝你们南疆的特色。” 听到这里,巫王蚩笠终于送了一口气,亲自向前两步为赵牧掀开车帘,一掀开车帘就看到了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为年轻,虽然衣着朴素,却从内到外都溢出一股贵族气息。 巫王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有不礼貌的嫌疑,他低下头,一只手保持着拉开车帘的姿势,等待着赵牧下车。 赵牧也并未多为难这个年迈的巫王,一脚踏出,走下马车,一股太阳强光摄入他的墨绿色的眼眸,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巫王那张沧桑的脸庞,从沧桑的脸庞之中,还能看出一些昏庸与无能。 其次吸引他目光的便是那位说话滴水不漏的慧明法师,他没有想到,这位得道高僧,竟然也是如此的年轻,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太多。 除了一颗光头像和尚之外,这个人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与和尚相似。 直觉告诉赵牧,这个人并不简单! ………… ………… 夜宴,灯火通明。 百官把酒言欢,舞娘踏歌舞袖。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和尚慧明因起戒律,不得破荤戒,因此朝赵牧告罪之后便离席。 江翎儿也因为需要休息,回到了蚩笠安排的住处。 宴会上。 巫王朝赵牧举杯,道:“殿下,小王敬你一杯,一是欢迎殿下亲来我南疆地界小王惶恐至极,多年来我们依附大周,免遭他国侵略之苦,保得我国国泰民安,小王感激不尽……”巫王说着面露愧疚之色,接着道:“二来这杯酒也是敬殿下的赔罪酒,我南疆的刺客刺伤了贵国的首辅大人,让小王深感愧疚与自责,毕竟人是我南疆的人,我难辞其咎。”说罢巫王蚩笠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牧却没有立即回敬,而是笑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这等事就因为几句漂亮话,和一杯酒就能和解的话,那赵牧也就不用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他此番前来,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说法,他要看到南疆的具体行动。 当时在马车之上,赵牧当然是故意刁难对方,须知他此番前来可不是来吃酒赏景的,若是不给点颜色,还以为他这个太子就真是个可以拿捏的软柿子了。 几句漂亮话就能打发了。 只不过那个慧明和尚说话确实滴水不漏,也直接用了自己的脑袋保证他们已经查出了此次行刺之人,这才让赵牧勉强有了些好颜色。 因此他此时也并不会因为巫王蚩笠的几句漂亮话,以及他安排的温柔乡,就能动其心志。 蚩笠面色有些僵硬,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至少不是他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毕竟这件事放眼任何国家都是一件大事,更别说是诸国里最为孱弱的南疆小国,更要命的是南疆还是大周的附属国。 附属国刺伤所依附的大国的首辅大人,这放眼于天下,都是极为妄为的举措。 因此,本来性子就比较软弱的蚩笠,心中便更加惶恐了。 蚩笠又独自饮了三杯,随后恭敬道:“殿下,本王保证,此事一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自从事发到现在,我们一直在调查这幕后之人,直到一个月前,我们朝中有不少大臣纷纷自缢与家中,随后我们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幕后之人,后来小王冥思苦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去刺杀贵国的首辅大人,起先我以为是想挑起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后来我发现并非如此,他之所以此举,是因为这人还与大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哦?与我大周还有关系?”赵牧突然有了些兴趣。 蚩笠点了点头,“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不仅仅想杀死贵国的高层,也想杀死本王!” 赵牧有些疑惑神色,“这是为何?” 蚩笠一挥手,遣散了台下演奏的舞娘,随即压低嗓音道:“因为这人与八年前贵国与大齐的关键一战有关系。” “你是指长平战役?” 巫王微微点头,“没错,长平一战是贵国与当时实力强大的大齐关键一战,当初我们南疆也出了力的。” 赵牧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你们南疆功不可没,可当年那些人都死光了,与当下之事又有何关联?” 当年长平一役,南疆出了两千由蛊术炼制而成的“半死人”打头锋,后来这些人全部战死,同时也让大齐的虎贲军受到了一定的损失,最主要的是这一战让不可一世的虎贲军失掉了势气。 这些正规军哪里见过这种邪门歪道,直接就被吓傻了。 打仗不在人多,而在乎与势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俗话说兵败如山倒就是这个道理。 而紧跟在其后的大周正规军,神策军刚好在这个时候杀出,才彻底击溃了虎贲军。 不过即便如此,在虎贲军统帅种文燕临危的统领下,还是让神策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终赵楷也只是打了一个惨胜。 后来有传言说,如果不是那一支横空出世的两千半死人,现在中原地带,究竟姓不姓赵,还很难说。 后来的赵楷对这句话确实嗤之以鼻,说是即便没有那两千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大周的铁蹄依然能够踏破大齐的都城城门。 蚩笠又独自仰头饮了一杯酒,随后将就被重重砸在桌上,唉声叹气道:“唉……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他抬起头看着赵牧一脸凝重地娓娓道来: “当年那一支‘半死人’的炼制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的,就那两千人,几乎耗光了我南疆当时的国力,这些人必须从千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在三岁之前就要泡制在药罐之中,一直到五岁,随后会在身上下一种名叫‘活死蛊’的禁术,一直用其精血喂养至十五岁,十五岁之后要放进南疆的禁地万毒窟,” “万毒窟之中有剧毒的蛇虫怪兽不计其数,他们这一批被挑选出来的人,必须独自在万毒窟之中生存三年,这其中不会有食物,更不会有人去探望,直到三年后最终存活下来的人,便可以成为南疆战士。” “但是这个过程痛苦万分,首先为了斩断其念头,会当着孩子的面杀掉他父母全家,包括任何与他有牵连的人,都会死在他眼前,被泡在药罐的时间,他们甚至三年不能行走活动,吃饭喝水全靠喂养,与此同时我们还会给他们各种精神上的各种摧残与折磨,让他们一点点失去自我,忘掉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其一是为了消磨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失去反叛的意识,抹掉对南疆的恨意,并且将他们灌输程一心魏国而战的冷血战士,这么做第二个原因,就是以便于控制,要想他们听话,就决不允许让他们衍生出自己的思想……” 当巫王说道这里时,赵牧就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此等恶毒的蛊术,还有如此残忍的练兵之法。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不一定能够控制全部的人吧?总会有部分人会觉醒意识,发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赵牧按捺住心中的愤意,接着问道。 巫王听后点了点头,面色复杂道:“的确如此,光凭洗脑是没办法训练出一支完全团结如一,战无不胜的军队的,因此我们还在他们身上种下了一粒‘听话蛊’此蛊剧毒无比,服用者需要每月都服用一次解药,如果超时没有及时服用,那么毒发者将会生不如此,受万虫攻心之痛,那种痛苦世上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受的了。” “这才是真正让那些人听从指令去送死的真正愿意吧?”赵牧一语道破。 “的确,不过也不全是,因为那些人虽然强大,但是智力几乎为与稚童没有区别,只听得懂简单的指令,全身上下从外力几乎感受不到的痛苦,唯一能够让他们感到痛苦的便是在他们体内种下的蛊虫了,因此他们自会将你奉为神明,因为他们害怕你会赐予他唯一的痛苦。” 巫王的话让赵牧胆寒,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发明了此等残忍的练人之法。 以巫王蚩笠的性子,是绝想不出这样残忍的练人之法的,因当是受人谗言。 不过虽然残忍,但的确行之有效,这一群人在沙场上的悍将之风,大理寺志上早有详细记载。 说以一敌百,半点不为过。 赵牧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接着问道:“这和大周首辅被刺杀一事,有什么关联?” 巫王接下来的回答,让赵牧狂震不已。 巫王面容变得极为凝重,低着嗓音道:“当年那两千人之中,有人存活了下来,并且发现了我们当年的秘密……” “怎么可能!” 赵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根据我们大理寺的确切记载,当年的两千人全部战死与疆场,无一存活,战场上残肢断脚乱飞,怎么可能还有活口?再说你们那种练人之法本就短命!正常情况下活到现在都困难,怎么可能还在那一战之后存活?而且你刚刚说了,那批人已经被你们种下了‘听话蛊’一个月没有解药便会受万虫钻心之痛,世上无人能忍受得了,那存活之人,又怎会忍受数年?” 赵牧再也压制不住脸上的怒意,连连喝道:“蚩笠,你不要因为找不出凶手,就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诓骗本宫,你以为死一些大臣,在本宫面前演上一处苦肉计,本宫就会上你的当吗?你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吧?!” 巫王听后面露苦涩,“我就算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诓骗糊弄殿下啊,”他沉默一会地下了头,缓缓道:“要想解除蛊虫的控制,倒是有一个方法。” “什么?” 巫王沉声道:“那便是开肠破肚,自己将腹中的蛊虫取出,并且这个过程中被取蛊之人,必须神志清醒,才能寻觅到蛊虫。” “还有,这件事只能自己来做,外人是没办法破开肚皮的,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自己的弱点,以此划开肚皮取蛊。” 赵牧皱着眉头,凝神道:“你的意思是那人自己划开了自己的肚皮,将蛊虫取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尘封的往事。残酷的真相 赵牧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有如此坚毅的意志力,会刨开自己的腹部,强忍着剧痛,甚至是生命危险。然后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取出蛊虫? 而且在取出蛊虫之后,还要独自缝上肚皮? 赵牧不敢想象,甚至觉得背脊发凉。 因为被这样的一个人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你们应该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巫王沉吟了一刻,说出了那个他最不愿意提及的名字:“将臣。” "将臣?" 蚩笠的神色有些恍惚,像是一个努力搜刮着自己罪行的罪犯,面色痛苦,他喃喃道:“这是一个都快被南疆忘却的姓名了,我本不想提及他……” “将臣,这孩子永远是那一批人当中最出色的那个,无论是耐药性,还是体内的潜力,无疑都是当初被选出的上万个孩子当中,最好最出色的那一个,也是最服从的那一个,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眼光并没有错,我将他收为了义子,开始给他一些关怀……你知道像那样的孩子,你只需要稍稍付出一点,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这个孩子很强大,强大到令其他同龄的孩子感到害怕,崇拜强者,是人类社会上亿万年来的天性,因此其余人都很服他,当然这种服是来源于恐惧更多一些,因为他们在看到将臣之时,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只有恐惧。” “就连我也是如此。” 巫王的声音越发沙哑低沉,赵牧看得出来,这段记忆的确足够让蚩笠痛苦万分,至少到了不愿提及的地步。 赵牧没有开口,静静等候着下文。 “后来因为将臣,这帮孩子变得听话之极,甚至已经完全不需要用虫蛊来控制,将臣的话比他们要管用得多,之后我见见将臣如此服从,也心生怜悯,开始教他读书习字,教授一些简单的知识,当一切都很顺利的进行之时……没想到那年你们大周与大齐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打破了我们的计划,有关于这个炼制‘活死人’的计划。” 当巫王说道这里时,赵牧心底又升起了另外一个疑问。 那就是当初是谁提出以蛊养人,练出‘活死人’的,那人炼制这样惨无人道的一批死侍来,初衷是用来干什么的。 以及后来为何会阴差阳错的被送上大齐与大周的战场。 不等赵牧发问,巫王蚩笠便替他解开了这个疑惑,他道:“当初我本来是不同意这个计划的,因为的确太过……残忍,不过后来经过国师的一番劝诫,说是有备无患,以及当时贵国又正在与魏国作战,我们害怕殃及池鱼,于是便答应了。” 赵牧皱了皱眉头,“国师?是今天那个和尚?” 巫王突然一惊,连忙挤出一丝笑容,摆手道:“不不不!与国师无关,全是我一人的主意。” 赵牧面露不悦,冷声道:“蚩笠,你若是想要南疆避免承受赵楷的怒火,我劝你还是要来时交代,赵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动不动便会灭国屠城,你现在说话前可要想好了,全南疆的百姓可都在你一人手中啊!” 被赵牧这样一吓唬,巫王立即胆颤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比赵牧要更加了解现在大周的这个皇帝陛下,在赵牧还未出身的那个年代,赵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刽子手,后来登基之后更是一言不合就搅的天下血流成河。 因此,他绝不认为赵牧是在危言耸听。 巫王脸色阴晴不定,十分为难,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是本王咎由自取,面对太子殿下,我也不敢再隐瞒了,的确,当初提出这个提议的是国师,是他说现在需要一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牌军队,以求在这个乱世之中自保。” 听到这里赵牧冷哼一声,满脸讥讽道:“自保?我看未必吧,以我之拙见当初国师对你说的因当不是自保,而是坐山观虎斗,等大魏与大周斗的个鱼死网破,之后,你们再利用这只军队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吞下大周和大魏的地盘吧?可你没有料到大魏是如此的不济于事,大周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拿下了魏国都城,也因此让你们的计划落空了,是也不是?” 巫王面色尴尬,他也决定不再隐瞒,点头道:“当初国师的确是这样与小王说的,可我哪有胆子真的对贵国动手啊?当初的中原三国没一个是我们南疆这个小国能够招惹的起的,本王之所以答应,真就是力求自保而已,还请殿下不要误会与本王。” 赵牧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然吐出两个字:“继续。” 但与此同时,赵牧心中有产生了几个疑惑,第一,这个慧明法师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野心如此之大,并且好像眼下这个巫王对他是言听计从一般服气,说明这个人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其二,他启用如此歹毒的禁书,宁愿背天下之骂名,难道就真是为了南疆的疆土更加辽阔吗? 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在里面? 还是说,这本就是为了说服巫王而随便找的一个由头? 他还有另外的目的? 不过这都不是赵牧该关心的,因为这些事情再狗血,再云遮雾绕,都只是他们的自家事情而已,他要的,就是一个真相,以及查出刺杀李甫的凶手。 巫王当然不知道片刻之间,赵牧竟然生出了这么多心思,他抹了抹嘴角,接着道:“后来你们与大齐的战争突然爆发,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当时贵国的皇帝……又如此的……强硬。” 巫王说道这里时,面色有些尴尬。 事实上他说的比较委婉,当年赵楷在长平之战前夕,是直接书信一封威胁巫王蚩笠,说是如果现在他们还打算隔岸观火,那他就命当州提督陈兵益州,先灭了南疆再说。 导致当时的南疆人心惶惶。 而巫王绝对有理由相信,赵楷绝不是口头威胁他,这位统一中原的枭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作风,而且当时他已经闻到风声,当州提督李怀,的确已经在暗中调度兵马了。 恰巧,当时李甫把控的情报机构黑冰台,已经查出了有关‘活死人’的情报,巫王自知隐瞒不住,所以后来一咬牙干脆将用了十多年心血养出的死侍,全部派往了长平战场,以求自保。 后来那两千人也毫无悬念的死在了二十万铁蹄之下。 “将臣就被本王派往了长平,与虎贲军作战,当时并没有对他们说明前去的用意,只是说让他们作为一只斥候前去打探消息,但本王与贵国皇上都心知肚明,这群人就是被派往前线的炮灰而已,唯一的作用就是去试一试对方虎贲军的真真实力而已。” “当然,即便是让他们去送死,他们也绝不会退却,不过就在当时即将出征的前一天晚上,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将臣面前……” —————— 八年前…… 夜晚,大雪纷飞。 永平四十年冬季的天异常寒冷,似乎是预料到次日将会是尸横遍野的一天,老天爷也格外的不开心,直接来了一场天寒地冻。 或许这让会让血腥残忍的场面,变得更有诗意一些,鲜血撒在雪地上,就好像在白白的地面开出一朵朵红色的梅花。 尸体也会因为极寒的天气迅速冰冻,不会流出更多鲜血。 在长平边界上,军营大账灯火通明,军营外柴火上吊着吊锅,吊锅里住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或许是这座特殊营帐的最后一顿,那位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新帝,给了他们充裕的羊肉,于是今晚全营上下皆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吊锅前,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一边拨弄着柴火,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兵书端详,自从学会了读书认字,他就痴迷于兵法,以及各家经典著作,因为他的义父告诉他,无事要多读书,会开阔眼界,更会与其余的“行尸走肉”拉开分别。 他十分相信自己的义父,几乎是言听计从,为了义父,他可以牺牲连带自己性命在内的所有,他用了书上学来的一个词形容,那便是“忠义”。 当然,来到大周之后,他也读了些大周的著作,学到了一个新的概念,叫做“孝道”,只是这种情感,一般只会用作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惜自己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自己若不是义父所搭救,必然也已经不在人世,既然亡者没有办法敬上“孝道”那边对眼下人,尽一尽“忠义”。 尽管他知道,明日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吊锅内的汤汁沸腾了,里面的羊肉已经熟透。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走出许多表情木讷之人,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这些人皆是步伐整齐,不苟言笑,甚至连话也不说,只是点头或用摇头来传达信息。 高大男子指了指锅中的羊肉,示意他们将其分而食之。 走出来的人群脸上并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好像对锅中的事物没有半分兴趣,之所以食用无非就是听从老大的命令而已,他们看向高大男子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恐惧与崇拜,再无其他。 当然,他们也是需要进食的。 但,对于这样一群连饱腹感都不会有的人,是不敢给他们吃太多东西的。 不过今晚却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最后一顿了。 高大男子并没有食欲,他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籍,或许是翻累了,临死的前一天晚上,不想再看这些枯燥乏味的书籍,于是他将手中的兵书丢在一边,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本精致竖线装订的书籍,是一本民间流传极光的民俗小说,是他来到大周之后在街上买的,当时也并未细看,随手而已。 书的名字叫做《二十四孝图》,里面不仅有精美的插画,还有二十四个关于孝道的故事。文学一二 高大男子饶有兴趣的翻阅了起来。 第一个故事叫做:孝感动天。是说一个叫瞬的人,被他的继母以及弟弟多次设计陷害,想要杀死他,瞬知道以后不仅没有报复,反而更加孝顺,他的孝行感动了天帝。舜在历山耕种,大象替他耕地,鸟代他锄草。 第二个故事叫做:折叠戏彩娱亲。 第三个:鹿乳奉亲…… 第十个:百里负米…… 高大男子翻阅到了第十七个故事,叫做卧冰求鲤,大致讲的是有一个人叫王祥,字休征。早丧母,继母朱氏不慈。父前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卧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归供母。 后有诗句称赞为:继母人间有,王祥天下无。至今河水上,一片卧冰模。 卧冰解衣不惧寒,冰化鱼跃供母前。求鲤成双德报怨,鲤载孝圣遨世间。 高大男子突然好像心被什么揪了一下,似乎大周流行的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树欲静而风不止。”说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了吧。 虽然高大男子读的书不多,可也明白些事理,进入大周之后他才接触了“孝道”一事,原来天下男人该做之事的首要,便是报答孝敬父母,可惜在南疆,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字眼,从未被传授过要尽孝道的思想。 正当男子继续翻阅之时,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之人。 那人走到高大男子身旁,随意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书籍,笑呵呵道:“将臣,怎么有闲心看起这些玩意来了?” 被称作将臣的男子回过头,面无表情道:“随便看看,挺有意思的。” 黑衣人走到将臣身边缓缓坐下,盯着扑闪不停的火苗,没来由道:“明日的战场上,多半是九死一生,有没有什么遗憾或者遗言交代?” 将臣摇了摇头,片刻后他像是恍惚了一下,最后笑着道:“没什么好遗憾的,要说唯一有一点儿,那便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亲身父母的身份,以及姓名。”他低下头,木讷的脸上头一次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低声道:“要是能够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就好了,我的名字是义父给取的,取的很好,但是我更想知道我真正的姓名,虽然知道这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没成想黑衣蒙面男子却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本带有血渍的发黄书籍,递给了将臣,“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会有些残忍,打不打开随便你。” 将臣接过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泛黄书籍,缓缓浏览着。 片刻后将臣捧着书籍的手开始颤抖,表情也逐渐开始变得不在自然。 黑衣男子缓缓道:“这是你的族谱,是我当年在那一场屠杀当中暗中保存下来的,你原名姓高,到你这一辈应该是言字辈,只不过你那时还小,还没有登上你高家的家族族谱,只知道你叫应该叫做高言什么。” “你还有个未出嫁的姐姐,叫做高言欣,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在高家村都是首屈一指的贤惠女子,你的父母也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你的母亲更是一个贤惠持家的好女人,你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将臣猛然抬起头,双眼爆出一抹恐怖的精光,他盯着蒙面男子,嗓音冰冷道:“那他们究竟还在不在人世?若是在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 蒙面男子缓缓摇了摇头。 将臣噌然站起身,“那他们是如何死的?被仇家追杀?被响马劫道,还是官府……?” 蒙面男子又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都不是,你不会想知道是谁杀了你全家的。” 将臣已经没了耐心,从他的眼神中已经爆发出一股汹涌的杀意。 很显然,即便对方的身份尊贵,他也不会有半点惧怕,别人怕他,但是将臣不怕,这个世界上他只听从一人,那便是巫王蚩笠。 其余人,皆可杀。 蒙面男子叹了口气,“真相很残忍,我再次劝阻你,不要知道的好,最终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说!”将臣的嗓音有些颤抖,显然他已经是在竭力的压制自己的杀意与愤怒。 “是……巫王。” “什么?!!!” 将臣走到对方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怒目圆睁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你难道不知道我与义父的关系?想在这里挑拨的与义父的感情?他尊敬你,但是我却可以杀你!” 蒙面男子呵呵一笑,摇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我会得到什么好处?你明天就要死了,我为何会在现在对你撒下这个谎言?当年我就是目击证人,巫王派人杀你全家之时,我就在场,并且不仅仅是你一人,”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大口吃着羊肉的众人,接着道:“他们的全家,同样都在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净。” 将臣松开对方的脖子,后悔两步,面无血色,自顾自摇头呢喃道:“不……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义父不可能这样做,他绝不可能这样对我!” “当初你与他们一样,都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在巫王眼中,你与他们一样,都只是杀人的工具而已,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你后面表现出的超乎常人的天赋,让他产生了对你的喜爱。” 蒙面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将臣见到对方掏出的东西后,瞳孔猛然一缩,脸色大变。 那是一把栓有红绳的长命锁。 与他脖颈里佩戴的一模一样。 他连忙从脖子上掏出那一把长命锁,再从蒙面男子手中抢过另一把长命锁,互相比对一番,竟然发现长得一模一样,上面都刻了一个“高”字。 “这……这是哪里来的?”将臣的手颤抖到了极点。 蒙面男子答道:“这块长命锁,是你姐姐的,当时我觉得好看,就偷偷保留了下来,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你明日可以亲自下去给她了。” “我……我真是姓高……我的全家真是让义父给杀了……” 将臣抱着头蹲底身子,脸色痛苦万分,这个残酷的真相,几乎击垮了他的神经。 第一百八十六章 英雄远去不自由 风雪渐大,寒风呼啸。 刺骨的风刮得脸生疼,雪花被吹的倾斜着,不停的撞在人身上。 雪地中,身材高大的汉子满脸的痛苦神色,双手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活死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但此时此刻,他要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万分,这种积压二三十年而突然泵发的情绪是巨大的,尤其是对于他这样刚刚接触到“感情”二字的人来说,其敏感程度,要比常人要重数倍。 空旷的雪地上,只听得见咆哮声。 周围还有很多神色木讷吃着羊肉的“活死人”,他们无法理解老大的痛苦,他闷闷眼中有的就只有恐惧,这是他们头一次见自己的老大,反应如此激烈。 这也不由得让他们的对那位突然出现的蒙面人产生了敌意与情绪。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蒙面男子站在将臣身后,神色淡漠道:“没有为什么,你只不过是被选中的一件兵器而已,”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些麻木不已独自啃噬着羊肉的人群,“与他们一样,并没有任何分别,都只是被挑选出来的兵器而已,而兵器需要感情吗?兵器需要家人朋友吗?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巫王为何不让你们读书认字?为何不让你们走出南疆?怕的就是你们突然开启了灵智,知道了真相之后会痛苦,会恨他,会找他报复!” 将臣的目光有些呆滞,他跪在雪地上,征然地从地上捧起一抔雪花,雪花在手心很快凝聚成一块坚硬的冰块,在他眼中他此时的心,已经与这块冰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温度。 只有冷。 与这个世界一样! “我为他心甘情愿做了二十多年的事,这些年来我都毫无怨言,只要是有任务就代表着我对他有用,因此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我都感到高兴,”他抬起头从嘴中哈出一团雾气,怔然道:“其实我并不喜欢杀人,杀人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粘稠的血液溅到人身上,会散发出一股恶臭,而且我也不喜欢见到人临死之前的恐惧表情,我觉得丑陋,可是这么多年死在我手中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捧着雪花的双手,继续喃喃自语:“可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人,可有百人?千人?连我自己的都数不清了,明日还会更多,可是我可曾有过一句怨言?早知如此,当初我宁愿他没有大发善心,教授我读书认字,这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他回过头看了一样身后那些与他身世一样凄惨的同胞,“至少我可以想他们一般,做一只只会听话的狗。” 蒙面男子目视前方,平静道:“在这个世界,真相是残酷的,丑陋的,你我都无法改变,当今天下从不缺志向雄远之人,很多人都想干出一番大事业,但要想干出大事业,就必须要牺牲掉很多人作为代价,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只不过是被牺牲的芸芸众生当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被牺牲者太多太多了,而乱世的枭雄却只允许存在一个!” 蒙面男子低头看向跪在雪地上的高大汉子,冷声询问道:“你觉得这公平吗?” 将臣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过这方面的书籍,回答不了。” 蒙面男子重新抬起头,将视线眺向远方,笑着自问自答道:“我觉得很公平。” “这就是物竞天择,这就是万物法则,这就是自然界的生存准则,强者生,弱者死!” 他又问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乞求和平吗?” “是弱者,只有弱者才会乞求永久的和平,而强大的国家,绝不是由弱者掌控的,这是一个悖论,因此……永久的和平永远不会存在。” 将臣的眼神从不解、痛苦、疑惑渐渐地变得坚毅,像是那些四处随波逐流的水流,在此刻凝聚成了他手中的坚冰,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找到了存在的目标。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变得缓和与平静,抬起头望向南疆的方向,他平静道:“我将臣是个有怨报怨有德报德的人,懂不了你的这些大道理,我亲生父母对我有生育之恩,这个恩情我要报答,巫王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同样也要报答,明天的战场我依然回去,将当是将这条命还给了巫王,但……” 将臣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他面无表情道:“但,如果我在明天的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我将与蚩笠不死不休!只有我尚有一口气存在,就会为我的亲生父母报仇雪恨!” 蒙面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飘零的雪花。 二人此时的肩头,已经落满了不少雪花,原本雪花落在肩头便会立即消失不见,融化成雪水,但随着雪渐渐落大,来不及融化,已经在二人的肩头涂上了一层雪白的寒霜。 雪花落在将臣的头上,在这一刻…… 他似乎苍老了很多。 半响,蒙面男子缓缓道:“我知道‘生死蛊’的解蛊之法。” “什么?”将臣转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生死蛊在这个世界上从无解决之法,中蛊之人,若是一月内不得到解药,就会每日承受千万蛊虫钻心只痛,生不如此,连巫王与四大护法都无从可解……” 蒙面男子微微一笑,缓慢道:“生死蛊是我最先炼制出来的,世上还有比我更了解它的吗?它的确没有解药,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蒙面男子答道:“生死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只能依附与宿主生存,离开了宿主,必死无疑,并且它虽然恶毒,却不会像其它蛊虫一般四处乱窜,更不会融入血液,因此天底下只有一个办法能够除去此蛊虫。” “什么办法?”将臣追问道。 蒙面男子伸出手掌作刀状,在腹部横着划过,道:“唯一的方法就是刨开自己的腹部,亲手取出蛊虫,让它离开宿主,这样自然得解。” 将臣听后沉默不语。 这个方法,等于没说。 自己刨开肚子,甚至肠子,将蛊虫取出,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会在取出蛊虫之前就痛的晕厥过去,然后失血过多而死,或者直接被疼死。 蒙面男子接着道:“并且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整个过程必须是由自己单独完成,蛊虫依附与宿主,只与宿主亲近,他人是抓不到的,其二,宿主必须是在神识十分清醒的情况下,才能抓到蛊虫,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若不然,前功尽弃,你也活不了了。” 将臣听后,默默点了点头。 并未言语。 大雪飘忽了一整夜。 雪淹没了膝盖,正常作战的士兵早就被冻得面目通红,可眼前的这群士兵却已然是穿着单薄的衣裳,还露出了精壮的胳膊。 并且,所有人对于次日的战争,都没有丝毫惧意。 与其说胆子大,不如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俱”为何物。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夜晚,最多只是雪更大一点,有妻子的将妻子搂的更紧些,打光棍的就多盖两床被子。 但对于大齐的虎贲军,与大周的神策军来说,却不那么平常。 —————— 在长平往西的一处辽阔平原里,从远处看,这里密集的扎着许多营帐,营帐同样是灯火通明。 将士们人人势气鼓舞,容光焕发,脸上毫无惧意,甚至还有些兴奋神色。 大齐虎贲重甲骑兵甲天下,这句话可不是靠嘴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靠这么多年打出来的! 在他们这些将士们看来,只要自己军中的主心骨种元帅还在,那这杆大齐的军旗就永远都不会倒! 种元帅不仅体恤将士,经常宁愿自己受些苦,也要让将士们吃饱穿暖,如若有将士们战死沙场,除却大齐朝廷颁发的抚恤金,种元帅还会自掏腰包,甚至变卖家产,也会善待优待死去的将士家属,说是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看待也不为过。 当然,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种家军同样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向来都是赏罚分明,人情归人情,军法归军法,远的不说,就说上一战,虎贲军攻打大周虎牢关的那一战,大捷之后主将种西胜长驱直入虎门关,对城中的百姓烧杀抢掠,主将种西胜更是直接奸淫了城中的一位有妇之夫,事后还将其挑在长枪上,横马过街,招摇过市,跋扈之极! 但军中之人看在眼里却不敢言语,原因只有一个,他也姓种! 种西胜是个从军的料,很多难打的硬仗,都是他这个先锋给啃下来的,就比如被视为大周第一道牢固屏障的虎牢关,却被种西胜围城三日,强行攻破,因此军中服他之人,也甚多。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他为虎贲军主帅种文燕的侄子,他亲姐姐的唯一独子! 谁人都知道,种文燕文韬武略冠绝天下,就连皇帝陛下都要敬他三分,但世上仍有他害怕之人。 有两人,一是他的宝贝独女钟欣! 向来都是对她言听计从。 还剩下一人便是他在世的唯一一个姐姐,钟文鸳。 他这个姐姐脾气火爆,向来都是心直口快,若是惹得她不高兴了,甚至会跑到种将军府邸门口,指着宅子破口大骂,说是当年母亲早逝,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带大的?现在好了,升官发财了,当上了大将军,就不管她这个姐姐了,总之怎么难听怎么骂。 有时候就连皇帝陛下都听不下去了,给她赐下豪宅金银,希望能够堵住她的口,但这位耿直的大姐对那些金银根本不在乎,其实要的只是为她的儿子,也就是种将军的大侄子谋取一个官职。 种文燕曾经多次告诉过他的大姐,她那个儿子并不适合从军,戾气太重,容易短命,他更适合做个读书人,将来考个好功名,做一个好官。 但种西胜却从小厌弃读书,一心只想舞蹈弄棒,长大后的理想便是从军,想着有朝一日将敌军杀的哭爹喊娘,残肢乱飞,才最爽,男人去舞文弄墨干什么?那是没出息的人! 虽然很不愿意,种文燕还是无奈答应了姐姐钟文鸳的要求,让这小子参军,先从军中的一个小卒开始做起,想着他要是吃了些苦头,知难而退,就会回去用功读书,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小觑了这个侄子的毅力,的确是一名骁勇将才,硬生生从一个小卒靠着不怕死,靠着军功,五年间从一个无名小卒,坐上了先锋将军的位置。 但种文燕却没有半点高兴,因为他这个侄子的戾气太重,对下属也从来都是严酷暴戾之极,动辄就是砍头挖心,甚至还将犯了些小错的下属放入锅中烹煮。 种文燕每次惩罚之后,却改变不了他的性子。 而这一次,种文燕的确是生气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将士从未见过钟元帅如此失态过,那一天他在军帐之中大发雷霆,摔桌子扔板凳的。 只因为种西胜攻破虎牢关之后,违反军令,对城中百姓烧杀抢掠,严重违反了军纪。 并且种文燕还是从一个说漏了嘴的下属口中才得知此事,其余知情人,一是不敢上报,怕种元帅大发雷霆,更怕种西胜的报复,二来更怕的是种元帅最右为难,面对自己的亲侄子难以忍心下杀手。 不过种文燕还是知道了。 他直接派人将种西胜给绑了回来,再其认罪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其推出营帐之外斩首示众! 哪怕当时营帐之中,有大半的人都曾下跪求情,却依然没有动摇种文燕以正军纪的决心。 并且杀掉种西胜之后,种文燕以监管不当为由,上书朝堂要求降职,大齐的皇帝不同意,种文燕便自降三级,并且领了五十军棍!待行元帅之职,将功赎罪! 当时行刑仗法的军卒,是边抹着泪水边打的。 为此,种文燕的姐姐钟文鸳更是直接大病不起,一连好些日子吃不下饭,整日大骂种文燕不是个人,连自己的亲生侄子都下的去手。 种文燕便书信一封寄回老家,痛诉了他这个侄子的种种罪行,并且还顺带诉斥了他这个姐姐,是个蛮不讲理的村野泼妇,种西胜的死便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封书信给本就病重的种文鸳当头一棒,读完书信之后没有多久之后便一命呜呼了,可当时长平战事吃紧,种文燕更是都不曾回去吊丧,连自己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后来,他曾在钟文鸳的坟前痛苦涕零,像一个喋喋不休的长舌妇,自顾自说了好多话。 这件事,也成为众人不敢提及的一段往事,更成为了这个铁血柔情的虎贲军统帅的唯一伤痛。 钟文鸳没读过书,因为是家中老大,将一切的资源都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弟种文燕,放弃了读书,早早的就嫁了个人,后来攒了些钱,在齐国开了一间包子铺,以供弟弟上学。 钟文燕功课作的不错,深受老师喜爱,本来可以考取一个不小的功名,但姐姐燕文鸢却在此时怀孕,一个女子想要供两人上学,是在太难。 钟文燕本想放弃读书,想着能够帮衬姐姐一把,他们钟家只要能够出一个读书人就够了,却不想被她姐姐大骂一顿,用扫帚赶去了学堂,不过此时的他早就无心学业,正想着如何能够说服姐姐,恰逢此时的虎贲军正在招兵。 种文燕连想也没想,直接参军入伍。 经过层层选拔,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军伍,虎贲军为大齐的王牌军队,待遇自然不会差,因此燕文鸢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穷苦人家想要翻身,唯有读书与从军两条路。 读书出头,只需要考取功名。 从军出头,只需要立功。 从小熟读兵法的种文燕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最后一步步走上了现在的位置,其中心酸苦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以种文燕能够成为现今的大齐军伍顶峰之人,是被迫走上这条路的,当年若不是家中是在太过贫苦,逼迫了他一把,兴许现在只是一个小县城的县令,或者主簿。 因此,当重情重义的种元帅,亲手将自己侄子送上断头台的滋味,想必并不比钟文鸳轻松多少。 帅帐之中,身批银甲的老人从过去的思绪之中抽离了出来,伸出手放在火炉旁翻烤,他的身旁放着一张大周版图图纸,眼眸半眯着。 人到了暮年,就很容易怀旧,过去的那些回忆会不自主的涌现在他的脑海中,如走马观花。 军帐被掀开,一阵风雪跟着飘进,同样身穿银甲的副将韩继芳大步走进,忘了一眼老人,有些心疼道:“元帅,夜深了,明日恐会是一场苦战,元帅要是要多休息一会儿,身体要紧,大齐不能没有您啊!” 种文燕好似英雄迟暮的老将军,盯着那一堆炭火,笑着摇了摇头,用着浑厚的嗓音低声道:“睡不着。” “明天就要与赵楷以及关毅然来一场最后的鏖战,此战将关乎到家国存亡,你说我能睡得着觉吗?” 韩继芳叹了一口气,“陛下将这么大的压力放到您身上,不轻松啊,这一战如果失利,您将背负上齐国百姓的千古骂名啊!” 种文燕笑着摇头道:“兵家,哪有真正百战百胜的将军?” 韩继芳点了点头,有些忧虑道:“如今天寒地冻,今夜又天降一场大雪,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淹没到了膝盖,我们引以为傲的歩军无法发挥优势,当下的局势,可谓并不乐观啊。” 听到这里,钟文燕的脸上也同样有忧虑之色,虎贲军作为大齐的王牌军队,可谓是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大周同样也出动了他们最后的底蕴,神策军。 这两只各国的王牌之师,将在明日首次碰撞! 钟文燕抬头问道:“探查清楚了吗?他们的先锋部队,是何人率领啊?” 韩继芳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是一只从未出现在战场的军队,来自南疆。” “南疆?南边的那个小国?”钟文燕疑惑道。 “没错,这支先锋部队正是由南疆派出的,他们就在前夕与周国结了盟,”说到这里韩继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削神色,“说是结盟不如说是心甘情愿去做大周的附属国,与一只乞尾求怜的狗没什么分别。” 钟文燕的眉头紧皱,低声道:“先锋部队尤其重要,是两军交战的首战,有时候会起到决定性作用,第一战若是胜利会极大的鼓舞主力军的势气,使其在战场上一往无前,越战越勇。即便是他想要用一群炮灰来试探我虎贲军的实力,也不该用南疆的人啊。” 一来是南疆的军卒并不能代表自己军队的实力,两军的实力如果太过悬殊,那么这样的试探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二来,南疆作为一个毫无军事实力的国家,这样的一支先锋,甚至连炮灰都算不上,何必多此一举来挫灭自家势气? 并且听说先锋部队只有两千人! 这就更加的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往常的先锋部队,一般都是三万人左右,比如虎贲军的先锋部队就是三万六千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骑军,这三万多人之中又有游弩手三千,斥候五百,炮车三台。 剩下的十七万主力军,这才分为右翼、左翼以及中军。 两千人的先锋部队,最多只出现在小规模战斗的攻城拔寨之中,像这样两国倾巢而出的大规模战斗中,两千人跟两千只蚂蚁没有分别,只会堙灭在人潮马蹄之下。 种文燕沉吟了片刻,郑重道:“大周的那个妖僧善使诡道,用兵常是出其不意,变幻莫测,难以猜测,我们不能以常理去揣度赵楷,因此面对这两千人,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还是派出三万六千人的前锋部队,力求以惊雷之势,迅速拿下,并且快速推进,争取在这个月末之前拿下长平!我得到消息,大元王朝已经长驱直入周国的西北边境了,此时的赵楷可谓是腹背受敌,势气大挫,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 由于虎贲军的战线拉的过长,补寄只有半月不到,而中原的气候比齐国要严寒许多,士兵无法适应在雪地里作战,军中已经开始流行风寒。 现在大元的拓跋隼已经派独孤信率大军进攻周国西北边境,虽然有姜南山那个老家伙在,但终归足以让赵楷头疼一阵,千万不能让他们喘过这口气。 大元的骑兵,作战力求一个兵贵神速,几轮冲锋之下即可分出胜负,如果让姜南山这个老家伙撑过了月末,大周的神策军接着挥师北上增援西北边境,那么大元的骑兵也只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不能在月末打完这场战争,那么此战,长平就只能拱手送人了。 送掉长平,也就等同于送掉整个中原的肥沃土地,并且长平是中原粮仓,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又与大齐如唇齿相隔,如若让赵楷在此地驻守,等于在眼皮子底下驻守了一支敌国王牌军队,这会让整个大齐的君民都睡不着觉。 大齐王朝也会同样变得岌岌可危。 因此,这个地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失。 “是!” 韩继芳双目炯炯有神,抱拳喝道:“元帅,这次就让我来做先锋部队吧,我会争取在一顿午饭的时间,拿下那群人!” 钟文燕盯着韩继芳良久无语,神色之中有些犹豫神色。 韩继芳不解道:“元帅可是不相信我?区区两千人马,我随便便能踏平他们!” 钟文燕缓和一笑,摇头道:“你的实力我是相信的,明日的先锋你可以去打头阵,但是,切记不可轻敌!不要觉得对方仅仅只有两千人就不当回事。” 韩继芳重重抱拳,“是!”随即他嘿嘿一笑:“将军,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韩继芳离开帅帐之后,种文燕的神色还是有些凝重,多年沙场的直觉告诉他,那两千人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而韩继芳又是一个性子孤高的人,年少有为,有一股子傲气在。 种文燕总有些担心,但又说不出担心在何处,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天将亮未亮,老将军披甲挂帅,站在先锋部队面前,拍了拍韩继芳的马匹,随即在这幅年迈的身子骨里迸发出一股极强的威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 “韩继芳!今日一战,是我们与大周的首战,你可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 韩继芳将右手狠狠砸在胸膛,朗声道:“杀!” “杀!” “杀!” “杀! 韩继芳身后的三万余人,皆是齐齐大喊,整座军营之中,喊杀声震响寰宇。 老元帅满意的点了点头,欣慰道:“好样的!不愧是我大齐的好儿郎,我们就用这一战,让天下人都开开眼,让他们看看我们威震天下的虎贲军,是不是空有其名!我们这一支歩军的实力究竟如何,自会用这一战让他们知晓!” ………… 在那一片雪茫茫的天地中。 鲜血挥洒在雪地上,如惨怜的梅花一般,渗人而又美艳。 韩继芳没有想到,种文燕没有想到、大齐皇帝没有想到、甚至天下人都没有想到。 大周派出的两千先锋部队,碰上大齐虎贲的三万先锋,最终的结果是同归于尽,双方皆是全军覆没! 这一战大大的磋伤了齐国虎贲军的势气,以及此时西北也传来了军报,姜南山竟然以三十万边军阻挡了大元的五十万大军! 而神策军此时养精蓄锐,纷纷摩拳擦掌,皆准备好了与虎贲军来一场正面交锋! 可虎贲军的军士长期受冻,又因为前线的战报连连失利,导致势气全无。 最后钟文燕还是决定背水一战,率领剩余的虎贲军与大周的神策军殊死一搏! 在种文燕的指挥下,双方各有胜负,打到月末之时,由于押送粮草的押运官突然反叛,粮草迟迟未送到,冠绝天下的虎贲军个个饿的头昏眼花。 那时的老将军看的老泪纵横,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刮下来给将士们吃。 最终,虎贲军拖着又饿又冷的身躯,在长平与神策军来了最后一场决战,最终的结果是神策军惨胜。 三十万神策军,只剩下了一万来人。 老将军临死之前,面临西方,大喊几声: “老天不公!” “老天亡我!” “老天不公!” “老天亡我大齐!” 嗓音凄凉无比,满是不甘与悲怆,嗓音绕着山谷久经不衰。 喊出最后一声“奸臣误我将士!”后终于力竭而死,死而不倒。 那时的赵楷就在不远处的马背上,亲眼见证了这位老英雄的迟暮。 说了句“英雄远去不自由”。 后来,赵楷将种文燕葬在了长平,坟墓朝南,朝着他一生都想踏足却不曾到过的中原。 说是要让他死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周在这里建立起新的王朝! 说是要让他死不瞑目! 此战过后,赵楷时常感到寂寥,连他都不得不佩服种文燕的厉害,在那种饥寒交迫的恶劣环境下,依然能够与神策军战了个不分伯仲,到死也让神策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如果不是他买通了当初负责押运粮草的押运官,那么长平之战,胜负难料。 而种文燕与他的虎贲军,也用此战向天下证明了,他的重甲歩军的确是天下第一。 同时赵楷也向天下证明了“兵者诡道也”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比天下第一还要重。 赢得不光彩,但胜者从来不会在意是否光彩,因为只有胜者才有权利书写史书! 而失败者,只会在历史的横流中消失殆尽! 在后来的时光里,赵楷常常会来到这片奠定他中原霸主的地方,去那块满目疮痍的墓碑前,像是见一个老朋友一般,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口中喃喃自语说了好些话。んttps:// 好像在说,没有你这个老对手,世界突然无趣了许多。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进入十万大山 长平之战打的异常激烈,在后来的年月里,外人只知道这一支不觉来历的神秘军队与当时堪称天下第一的重甲步卒来了一场硬碰硬,以两千人的代价,换取了虎贲军三万前锋的全军覆没。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两千人。 他们不会相信,会有大肠流出来后,自己用手塞回去,然后捡起地面上早已经砍缺了的刀刃,继续扑向敌军厮杀的场景。 他们不会相信,人骨还可以被当做砍向敌人的武器。 他们不会相信,会有一个人,在万人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举手投足之间便摘取数颗人头,任凭刀剑加身,都不能戳破他的肌肤。文学一二 将臣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活下来,当他掀开身上盖着的尸体,爬出堆积如山的尸海时,周围宛如人间地狱。 雪下的很大,几乎快要末过腰间。 但却无法遮盖住着堆积如山的尸体! 好在天气极寒,尸首并没有立即发出恶臭,只是冻成了冰碴子,像一座座充满艺术的冰雕。 这样的冰雕,若是捡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敲,便会立即崩成无数块碎片,雪化之后,就只剩下无数小块的惨白血肉了。 将臣艰难地爬出尸堆,踉踉跄跄走在雪地中央,他浑身已经无血可流了,身上到处都是翻着白肉的伤口。 谁说世上有真正的金刚不坏? 哪怕是一块黑铁陨石,丢入这万军从中,也会被砍出一道道痕迹。 将臣从尸堆爬出后,周围又跟着零零散散站起三具“尸体”迷惘地环顾了一下周围后,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道高大身影之上。 高大男子朝着南方一直走,他们三人也拖着麻木的身子,跟着往南方走,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直到走入十万大山的深处。 走到那处,绝不会被人发现的禁地! 潮湿阴冷的寒洞内,他躺在地上,目光深邃而坚毅,手中拿着一块黑色铁片,短暂犹豫之后猛然捅进腹中,他闷哼一声,换做双手握紧铁片,再往右一划拉,一道极深的伤口被他划了出来,血液喷洒。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疼痛的滋味,他的表情没有很痛苦,甚至还有些兴奋,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普通人的滋味。 原来……疼痛是这种感觉! 随即他将右手探入腹中,继续划开肠胃,直到取出那一粒黑色的小蛊虫…… 将臣将蛊虫丢在地上,离开宿主的蛊虫顷刻间便灰飞烟灭,他成大字型躺在潮湿的地面,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整个意识也在这一刻飘忽起来。 也是头一次,他好像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感到眼皮逐渐的沉重,沉重到他使出全力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即将合上眼眸只是,恍惚之间,他看到远处潮湿的墙壁之上,好像写着什么东西,还有一些图案…… 自此之后,将臣不再是以前的将臣,他找到了另外的解蛊之法,比现在南疆所有存世的蛊术都要高明的多,他救活了其余三名跟随他而来的同伴。 这一刻,他们有了新的两个目标。 杀死当年将他们当做炮灰的主使赵楷。 杀死当初参与炼制“活死人”与屠杀“活死人”家属的所有参与者,包括巫王! ………… 酒宴上,赵牧听完了这个堪称狗血的故事,面无表情,淡定地吃着桌子上的葡萄。 而巫王蚩笠则陷入了痛苦的神色,这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再次被揭开时,总会将许多丑恶暴露出来,让当初那些恶人的腌臜行径无处遁形。 “也就是说,这场谋划已久的刺杀,是当年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将臣一手操作的?”他漫不经心道。 巫王点头叹道:“没错,绝对是他,他进入了南疆禁地万毒窟,修炼了许多禁术,当初在殿下婚宴之上率先出现的满脸符咒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实验者,也是当初跟随他的三位幸存者之一。” 赵牧不仅没有丝毫的凝重,反而阴阳怪气道:“没想到,两座朝廷,竟然让两三个人给搅得沸沸扬扬,到底是我们的无能,还是将臣真就无所不能?” 赵牧明白,像将臣这种人,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并且他有着极强的毅力以及耐心,他甚至会因为一件事而策划八年之久! 因此,对于将臣,他反倒有些钦佩,至少这个人有勇有谋,恩怨分明。 巫王摇头苦涩道:“你知道被这样的人惦记上,很难睡得着,我害怕某个夜里,我一睁眼,就发现那个可怕的家伙就站在我的床前,我绝对相信他有这个实力,我之所以还活着,只不过是想把我放在最后来处理而已,当年参与屠杀的那些人,如今都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了家中,或许等他们都死完时候,就会轮到本王了吧。” 赵牧双手环胸,做沉思状,片刻后他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什么都不做的话与坐以待毙无疑。” 巫王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个……非是小王不去围剿他,只不过十万大山的深处从祖上起就是南疆的禁地,即便是死也不能进入的,况且……即便是小王同意进入,我手底下的士兵也不会答应的!” 这一点蚩笠倒是没说假话,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出击,前往十万大山围剿,但从小在南疆长大的人们,对于祖训相当看中,并且十万大山在他们心中有着神圣的地位,就如同一位神秘的神女一般,决不可侵犯。 因此,即便是派兵围剿,士兵也是宁愿死也不会进入十万大山深处的。 所以蚩笠也是有苦说不出。 将臣也是捏准了这点,才躲到了十万大山,一来是宣告南疆,他再也与这个国家没有了关系,进入禁地就被列为死敌,再也不会是也不可能是南疆的子民。 二来,他也料到巫王是绝对没有那个胆量违反祖训的。 听到这里,赵牧笑着摇了摇头,面对这个迂腐切冥顽的家伙,他选择尊重。 “我不是南疆的人,你们害怕进去我不怕,明日我亲自进入十万大山,去会一会这个让两座朝堂都噤若寒蝉的将臣。”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切磋武艺 “不可!”巫王脸色大变。 “十万大山之中,险要无比,不仅蛇虫巨多,更是迷障重重,毒物弥漫,就连我们南疆的人都不敢轻易进入,殿下身为大周天国的太子,要是……”说到这里,巫王的脸上浮现出十分为难的神色,接着道:“您要是在南疆出了点什么意外,那陛下岂不是要率领大军,将我南疆踏破?” 不愿意让赵牧进入十万大山,有几个原因,害怕赵牧出事是其一,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十万大山中的崆峒洞、以及万毒窟,都是南疆的圣地,更是流传着此地有上古禁术的传说,自古以来就没有外人进去过。 当然,传说终归是传说,不信的人还是占多数。 赵牧抬起头,眸子微眯,透露出一抹威压,冷声道:“本宫此次前来南疆,就没有要空着手回去的打算,将臣,本宫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刺伤了我大周的首辅大人,难道你蚩笠就用一句南疆禁地就像马虎过去吗?那你也太高估我赵牧的肚量了!” 倒不是说赵牧有多在乎李甫的感受,只是此时关乎与大周颜面,不管这个将臣是长得三头六臂,还是有着七十二般变化,都必须要处理掉,给大周王朝一个说法。 赵牧言罢,巫王浑身一颤。 在这个不过年过二十的年轻人身上,他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手段极为可怕的皇帝赵楷。 此刻,巫王觉得这二人实在太像了,尤其是那股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令人不寒而栗。 但即便是如此,巫王也不敢拿太子的性命开玩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结结巴巴道:“可……可十万大山深处实在太过险要,又有将臣在里面,而我们南疆的人又无法进入……这这这……殿下这不是让小王为难么?” 赵牧抬起手打断了蚩笠的话,“我的性命无须你负责,如果我死在了十万大山里面,只能怪我没有用,与你们南疆没有关系,或许你会觉得这是本宫的匹夫之勇,但是本宫可以告诉你的是,在我看来,大周的颜面,要比本宫的性命贵重万分,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本宫死在了里面,赵楷也不是踏平南疆,他只是会将十万座大山夷为平地而已。” 巫王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总之,此时的他,是第二次觉得自己这个一国的无冕之王,当得憋屈。 第一次是赵楷与大齐作战的前夕,书信一封交给他,让他立即做出表示,否则就让李怀的浅蛟营攻入南疆时。 那时候的他,夹在南疆与大周之间里外不是人。 一边是民怨沸腾,一边是天朝上国的威压。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所得由所失。 犹豫了很久,巫王像是下了一个人生中最郑重的决定,他重重将酒杯搁在桌上,道:“好吧!即便是违背祖宗祖训,背上不肖子孙的骂名,我也要力排众议送殿下进入十万大山,但是,我只能送到入口处,进入之后,殿下的生死全凭自己,容小王最后多嘴两句,十万大山里有万毒窟与崆峒洞两处我们南疆之人到死也不能踏入的禁地,里面极有可能藏着关于南疆蛊术的秘密,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希望殿下不要进入,为我巫族保留住那些被封存多年的秘密。” 赵牧淡然道:“小事,我要的只是将臣,对你们南疆巫国的什么秘密,不感兴趣。” “殿下,十万大山里面危机重重,小王最大限度可让殿下带一百非南疆人的随从进入,以确保殿下的安全,您看……是不是从当州调取一些护卫过来?”巫王又道。 赵牧顿了顿,笑道:“不必,我只需陪我一同前来的那个女子一同进入就行了,等她伤势完全恢复之后,我们就进入。” “两……两人?殿下就只带一名随从进去?”巫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庞,又浮现吃惊的神色。 赵牧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得意神色,“有她一人,可抵你们南疆千人万人。” 巫王摇了摇头,笑道:“贵国的确是人才辈出,但是殿下这话说得就有些夸大了,我巫国少说也有五六十万子民,其中人才也是不少的,就比如小王的那位大将军茹力,可是被誉为南疆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不仅是领兵作战勇冠三军,自身更是武艺高强,整个南疆上下,能够与之匹敌者,竟然找不出一个!前段时间我们巫国内部有小规模叛乱,一个副将竟然率三万大军突然反叛,茹力毅然率军前去平叛。” 巫王将身子往赵牧的方向靠了靠,冲他挤了挤眉眼,一脸神秘道:“殿下您猜他带了多少人前去平叛?” 不等赵牧猜测,这位一国君王伸出一根手指,得意地自问自答道:“一千人!他只带了一千人,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将对方的三万人击溃,茹力将军更是单枪匹马孤军深入,在万军丛中自由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杀的有来有回,一杆银枪枪出如龙,不知道带走了多少叛军的头颅,最后叛军竟然是被这一万人杀的投降的投降,逃命的逃命,皆被茹力将军的威严给吓破了胆!” 赵牧听后面露赞赏神色,他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将才,那改日不如让他与我的那位侍从切磋一场,让茹力将军指教指教。” 巫王抹了抹嘴,使劲憋着笑意,点头道:“谈不上指教,就是寻常切磋,嘿嘿……” 巫王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喜色,一个女子,又怎会是巫国第一猛将茹力的对手? 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果在与茹力的切磋中,分出差距来,也无疑是向大周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回头上贡之时,也会有底气讨价还价一番。 更让大周知晓,他南疆并不是没有能人骁将! 巫国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要是藏着掖着,岂不是如锦衣夜行? 第一百八十九章 水中月 夜深,宴会散去,赵牧摇摇晃晃走出宫殿。 南疆特有的青竹酒,入口时顺滑清香,半点不难入喉,可后劲却是十足,宴会上喝了几盏,此时的他有些面红耳赤,神志不清。 月色如水,繁星点点。 婉拒了巫王将他送至寝殿的好意,赵牧独自一人走在小道上,两面青山环绕,微风习习,吹不散他的一身酒气。 或许是走累了,他随便找了一个小榭停了下来,前方有一个小池塘,池子中氤氲着一团团雾气。 “竟然还有温泉?” 赵牧眼前一亮,突然兴致大起,二话不说三两下就脱掉了身上的衣物,只听得扑通一声,纵身便跃入了泉水之中。 全然没有注意,在泉水的中央,还有一道曼妙的身影,同样光着身子,哼着宛如天籁的南疆民乐,在水中浸泡着。 白皙如玉的手指在滑嫩的肌肤上划过,像是一件精致到了极点的瓷器,软玉花柔,温香可人。 “爽!” 赵牧跳入泉水之后,仰头大吼一声,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他感到了四周有一股杀意弥漫! “啊!你是谁?大胆狂徒!竟敢闯入玉清池!”一道女子娇喝之声响起。 赵牧愣了愣,朝身后望去,在朦胧的月光下,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双手捂着胸部,眼中凶光涌现。 赵牧回过神来,用着平淡至极的语气道:“吼什么吼,你泡你的,我泡我的,我又没影响你。” “你!” “你放肆!不知道玉清池是本姑娘一个人的吗?你是哪个寨子的?竟然敢擅自进入这里!” 对于这样不讲理的人,他甚至都不想理会,只是将身子蹲低,只漏出一个头部在外面,独自享受着温泉带来的舒爽感受。 “喂,我在问你话呢!你是聋子吗?” 池中的女子虽然面有愠怒,但是却并没有如何发作,因为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与其他人有些不同,其余人见到她要不然就是害怕的不行,要不然就是眼露贪婪的目光,像他这般不将自己当回事的人,她是头一次遇见。 竟然敢进入玉清池,足以说明一切,这家伙不是个胆大包天的愣头青是什么? 在整个南疆,谁不知道这片玉清池是她蚩梦的私人领地? 谁敢闯入? 在南疆,就连巫王也不敢随意进入! “转过去!”那女子指着他,怒斥道。 赵牧却不为所动,一副谁稀罕看你的模样,瞧着极为欠揍。 那女子突然一掌打在水面之上,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水花,像一道水帘隔在了二人之间,与此同时,女子玉脚轻点水面,整个人如同一只蜻蜓,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岸边,等水花落下时,她已经穿戴好了衣物,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岸边。 穿着是带有南疆独特美的服饰,宛如一个精灵般,可爱怡人。 她伸出青葱的玉手,指了指赵牧,“你叫什么名字。” 赵牧噌然站起身,整个上半身一览无余,露出精壮的肌肉。 让蚩梦不由得后退两步,有些不适应,作为南疆圣女的她,几乎很少接触男性,更别说会有人敢在她面前赤膊上身。 赵牧将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道:“你管得着吗?” “你信不信本姑娘一掌将你打出去?”她歪着脑袋笑问道。 说罢他指了指头顶,接着道:“今夜月色正好,遇此良辰美景,姑娘何必如此大煞风景?”他冲女子招了招手,“来来,何不下来继续泡会儿?也算没有辜负此等及景色嘛……” 女子没来由有些恼怒。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将她如此不放在眼里,不仅如此,此人出口更是毫无遮拦。 她突然心生恶趣,邪魅一笑,伸出双手晃了晃,她的手腕上戴有一串紫色铃铛,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赵牧双手环胸,半截身子露出水面,笑吟吟道:“怎么?此时此景姑娘是想献上一曲来助助兴?” 那女子笑着没有说话,手腕继续抖动着。 突然,赵牧脸色大变,再也没了先前的笑意。 因为他看到一条数丈长、足有人腰粗细的一条红色赤莽,张着血盆大口冲他奔袭而来! 其势如奔雷! “我靠!” 赵牧大叫一声,迅速朝着对岸游去! 对于本就怕蛇的赵牧而言,这样一条巨大的怪物,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 这一幕,逗的岸边的姑娘咯咯大笑,她捂着小嘴,笑咯咯道:“让你这个瓜娃子不晓得天高地厚,这哈晓得本姑娘的厉害了吧?” 说罢,她冲巨蟒喊道:“好了小花,回来吧。” 那条凶猛的巨蟒在听到女子的嗓音后,突然变得温顺了起来,乖乖地掉头回到了女子的身边。 那女子伸出手摸了摸赤莽的脑袋,而赤莽也低着头,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掌。 这一幕看的赵牧胆战心惊,心中暗道这地儿简直不是人待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他晃了晃已经完全清醒的脑袋,准头就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喂!我叫蚩梦!你叫什么名字啊?”蚩梦在他身后喊着。 而心情极差的赵牧却根本不想搭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清池。 蚩梦哀叹一声,独自坐在岸边,将两只小脚丫放进了水中,嘟囔着小嘴,有些不开心。 “早知道就不吓唬他了,这下有没人陪我玩了。” 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伸出手摸了摸身边温顺的蟒蛇,展颜道:“嘻嘻,还是小花你好,一直陪在我身边。” “小花”吐了吐红色的信子,又蹭了蹭她的手掌…… 作为南疆圣女,巫王的唯一女儿,她一向没什么朋友,大家都怕她,敬她,唯独不喜欢她。 更没有人陪她玩耍,从小到大,就只有这条小蛇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不那么怕他的人,却被自己吓唬走了。 想到这里,小姑娘又有些委屈。 “明明就是他先偷看我洗澡的嘛!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小姑娘越想越烦躁,双脚不停地在水池中扑打,她愤愤道:“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你等着!” 小姑娘向后一个趔趄躺在草地上,瞪着明亮的大眼睛,若有所思。 天上有月岿然不动,水中有月随波荡漾。 衛鯹尛说 第一百九十章 银枪对银枪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赵牧从玉清池离开之后,直径敲开了江翎儿的房门,前去查探伤势。 南疆的灵气充沛,极为滋养,她恢复的很快。 屋中,江翎儿端坐在床榻之上,听见动静之后她缓慢睁眼,“殿下。” 正准备起身,被赵牧太守打断,他笑道:“我来就是来看看你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江翎儿还是起身为赵牧倒了杯水,递给了对方后,坐在木桌前,淡然道:“恢复了大约四五成,南疆灵气充沛,天材地宝甚多,不出半月,即可痊愈。” 江翎儿实际上说的比较委婉,她并没有告诉赵牧,半月后她并非是痊愈,而是一举突破九品武师,跨过那道困倒世人的天堑,跻身为小宗师境界。 一个国家、一方天地,能否跻身小宗师,与当地的气运以及山水灵气有关,一朝的国运若是衰落,即便是有宗师之姿的人,也永远无法跻身与那个境界。 在一方天地当中,一向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人满之后,后人要想再跻身这个位置,那么首要条件,就是先跻身宗师之境的人,身死道消,一身气运归还天地,如此后来者才会有机会。 这也是一个国家,几乎只有寥寥几个大宗师境的真正原因。 与他一朝国运,是密不可分的,如果一国国运有冉冉升起的迹象,那么十年内,这个国度,比出现一位小宗师以上的武师,作为压胜、镇守气运之人。 这也是为何南疆,数百年都不曾出现宗师境界的真正原因,当年若是巫国有一位宗师之上境界之人,巫王也不会听从慧明的建议,炼制出那样一批受天堑的“活死人”出来。 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巫王此举只能是反遭其咎,倾尽一国之国运以及资源,打造出来的士兵为他人徒做嫁衣,全部死在了战场上不说,巫国还反而因为这件事,引发了一连串严重的后果! 如果做一个假设,将臣将太子或者李甫真的刺死了,那么南疆眼下的结果会如何? 除了灭国之外,没有第二个可能。 赵牧接过水喝了一口,算是按抚住了刚刚的心惊胆战,他坐在江翎儿对面,缓缓开口道:“刚刚我替你答应了一场切磋,算是随口应下的,你不必太过紧张,不是两国之间的武力比拼,放松点,就当做两个朋友之间的点到为止。” 江翎儿的反应很平静,她淡然道:“是与那个叫做茹力的将军吧?” 赵牧点了点头,“没错,他被誉为南疆巫国百年以来,最强的年轻人。” 江翎儿也跟着恩了一声,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他确实很强。” 赵牧神情有些凝重,如果被江翎儿称作为很强,那就是真的很强了!比如上一个被她称之为很强的人,正是将她重伤的山鬼李怀,宗师之境,你说强不强? 天底下,像这等顶尖之人,可以说完全能够来去自如随心所欲了! 那江翎儿口中的这个很强的茹力,不说有宗师之境,至少有望成为南疆数百年以来,第一位宗师之境! 实际上,在远古时期的南疆,绝对是称雄一方的国度,巫国的历史渊源要远比大周久远的多,在巫国的历史上,曾出过几十名大宗师境界的顶尖高手,再配合上其独特的蛊术,自身的实力更是大大加强,决不可当做普通宗师之境的人来看待。 列如千年以前,南疆国禁地之中的崆峒洞十二洞主,每一位都是身居大宗师之境的避世高人。 不过,自古以来,宗师之间的切磋比拼少之又少,一来是大宗师境界的人打起来动静太大,无论是哪一方失败,都将影响到与之对应的国运。 二来,上升到这个级别的战斗,其实输赢也就没有了意义,基本上是你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的情况。 至于为何南疆从千年以前的强国,突然落败至这步田地,无人知晓。 为何从当年拥有宗师双手之数,突然变成现在百年都难出一个的惨淡地步,无人知晓。 好像只是一个从兴起到落寞之间正在正常衰败的国度,或许时光沧衡之后,也只是众多昙花一现的国度之一。 赵牧迟疑一下,接着道:“你先养几天伤,到时候随便和他切磋几招,到时候就以身体还有伤势为由,点到为止就行,何况你一个女子,输了也不丢人,让一个大将军与我身边的一个女子侍卫切磋,本就有失风范。” “不必,明日就可以。” 江翎儿平静地打断了赵牧。 与她而言,她与茹力同样迫不及待,要与对方“切磋”一番。 这或许就是武夫当中的,武人相轻。 更何况二人都是使枪之人,既不同宗也不同流,自然会生起切磋的念头。 “你的伤势?” 江翎儿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无妨。” 从江翎儿房中出去后,赵牧都没敢往玉清池的方向多看一眼,直直地回到了巫王为自己安排的住处。 江寺卿向来都是孤高的性子,即便是没有把握的事情,也敢拼一拼,因此赵牧说是不担心是假的,但是转念一想,茹力再强也不可能强的过李怀,再说了她一介女子,输了也不丢人,又代表不了什么。 难道他一个镇国大将军,将大周太子身边的一个女护卫击败了,就有什么足以自傲的吗? 如果是怎样,那这位大将军的气度也不过如此。 ………… 圣女蚩梦心情有些烦闷,她一蹦一跳,独自穿梭在鳞次栉比的山林之中,月光如水,如银辉洒满大地,山中景色怡人,小溪流水、瀑布清泉叮咚作响。 小姑娘停下穿梭的脚步,随手抄起一根兰草,在手中不停地扯着,边扯边道:“也不知道大块头死哪去了,还不快滚出来让本姑娘出出气!” 被一个愣头青看光了身子,对方还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一想起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她就有些生气,不过又想到那个人被自己的小花,给吓的落荒而逃,她又心生一阵喜悦。 不过那个人从口音和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应该是个外乡人。 难怪敢跟本姑娘这么硬气。 突然,前面远处传来一阵阵金石声响,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正手持一杆银色长枪,在林中舞的赫赫生风。 周边掉落的树叶,随着他的周身像一只只蝴蝶,旋转起舞,枪法时而尖锐凌厉,时而柔和平淡,时而霸道、时而突然出其不意。 在外行人看来,完全是毫无章法的乱打一通。 枪法毫无规律,大开大合、谨小慎微,又出其不意,神出鬼没。 完全是自创的杂家枪法,但若是有精通枪法之人在此,定不会生出这等幼稚的想法,他的枪法千变万化,行踪捉摸不透,十分诡谲,完全就是冗杂百家之长的枪法,能够从千百种枪法之中,踢出弊病,取其长处,然后融汇贯通成自家枪法。 这不是用枪的天才是什么? 其中真正难在要想取其长处,剔其弊病,首要条件就是要精通此门枪法,寻常人一身能够精通一门枪法就已经是不易,更别说要精通百家之枪法了! “大块头!”蚩梦大喊一声。 正在林中练枪的年轻人听到嗓音之后,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枪看向那个缓缓朝他走来的少女,他连忙手枪鞠了一躬,恭敬道:“圣女!” 蚩梦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道:“什么圣女,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名字就行!圣女圣女的听着多别扭啊!” 眼前这个男子,对于南疆巫国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大将军,而对于蚩梦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从小跟着她的小跟班而已。 别人叫他护国大将军,或者茹力将军,而对于蚩梦来说,只是一个从小力气大、个子高的“大块头”而已。 茹力一脸的惶恐神色,连忙道:“不敢!圣女乃巫王独女,身份高贵,岂能直呼其名,若是让巫王或者国师大人知道了,肯定会怪罪与我的。” 被一口一个圣女叫着的蚩梦,听到此话更加不耐烦了,她蹙着眉头,有些厌烦道:“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死秃驴,我最讨厌他啦!自从他来到巫国之后,就没什么好事发生,爹爹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你们尊敬他尊敬的不得了,可我就是看这个人烦,总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茹力低声道:“圣女,国师一切所为,都是为了巫国。” “别!”没等茹力说完,她立即抬手打断道:“别跟我提什么家国大事,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从感觉上,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而且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在叫我圣女了!我烦!你说,南疆是我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当然……当时是你!”茹力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竟然是声如蚊蝇。 蚩梦双手叉腰,随后拍了拍茹力宽大的肩膀,老气横秋道:“这就对了嘛,你听我爹的,而我爹听我的,那你直接听我的不就得了?” 茹力犹豫了片刻,低下了头,用着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是……蚩梦。” 听到蚩梦这个称呼,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她拍了拍手,笑眯着眼叹道:“唉!心情好了不少,这次就原谅你这个狂悖之徒吧!哼!” 茹力听到这里一头雾水,他小心翼翼问道:“蚩梦,我……我怎么就成了狂悖之徒了?” 蚩梦瞪着眼睛看了他两眼,随即嗤笑一声,哈哈大笑道:“你啊!我不是说你,刚刚有个人,竟然敢光明正大偷看……呃……敢顶撞本姑娘,惹得本姑娘很不开心!现在开心多了!”文学一二 茹力听到这里面色一凝,甚至有杀气从眼中泵发,他低声问道:“是什么人竟敢顶撞圣女?告诉茹力,茹力定会将他带到圣女面前,让你出气!” “没事了,只不过是个外乡人而已,本姑娘不与他一般见识!” 茹力皱了皱眉头,“外乡人?难道是他?” “你在嘀咕什么呢?” “哦……没什么。” ………… 次日,晨光熹微。 南疆练武场上一大早就人头攒动,将整个练武场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练武台的高台之上,巫王端坐在此处,笑捻着下巴的胡须,看似心情大好。 高台有三把座椅,巫王坐在中央,没过一会儿,国师慧明也出现在了高台,坐在了右侧,显然,这是一场令所有人都极为重视的活动。 练武台中央,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双手环胸,抱着一杆银色长枪,闭着眼眸养精蓄锐。 几缕清风吹过他的鬓角,扬起几鬃发丝,颇有一副高手风范。 就凭这风姿,足以迷倒万千巫国情窦初开的少女! 甚至连些许少男,也难免会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对其倾心仰慕。 整个练武场,这个男人永远是最耀眼的那颗明星,如果没有他,或许整个巫国都要暗淡几分。 因为他是巫国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年轻人,甚至被誉为有望跻身为南疆百年第一个宗师之境的人,更可怕的是,他此时才不到三十岁! 这样的天之骄子,无论是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整个练武场噤若寒蝉,都在等待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等一个女子。 就在今日早晨,巫王突然宣布,来自周国的使臣江翎儿会与茹力,在练武场公开比武。 这个公告一出,立即掀起轩然大波,都知道茹力勇武冠绝天下,但其究竟有多厉害,却少有人见识过,如今有这么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几乎人人都不想错过,巫王蚩笠同样兴奋不已,甚至连今早的朝会都没有开,就将一帮子大臣给带到了这里。 其实在公告上,巫王蚩笠是做了些文章的,在公开宣告的告示上,他特意强调了对方是大周使臣,并没有说江翎儿只是太子赵牧身边的一个贴身护卫,这样,江翎儿与茹力两人之间的切磋,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两国之间的比拼,赢了,将会大大的重振南疆雄风,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一直环胸闭目养神的茹力,突然睁开双眼,双眸之中猛然迸发出一股凌厉的精光,他将头瞥向练武台的一侧,之间一个气质冷冽的女子,穿过人群缓缓走来。 宛如一朵与世无争的洁白荷花,从众生中擦身而过,淤泥不染。 与此同时,一身白衣的赵牧也跟着登上了高台,坐到了巫王左边的位置上。 当这个年轻人出现之后,几乎所有南疆子民都开始怀疑起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与巫王平起平坐,甚至就连巫王蚩笠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突然登上练武台的女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长长的布囊,她淡定地褪去棉布,露出两截银枪,随即她将两截拼接在一起,随意地抖了抖,一根银两的长枪,在耀空之下反射出一股股刺眼的光芒。 “这也是长枪?” “难道……难道要与茹力将军比武的使臣,正是这个女子?” “是一个女子?就凭一个女子就敢于茹力将军比试?这大周的使臣,也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吧?若是放在以前我们也就忍受过去了,可现在此时一时彼一时,我们南疆出了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们还敢如此轻视我们?” “是啊,一会让他们瞧瞧咱们茹力将军的厉害!” 随即有人在台下大喊道:“茹力将军!一会儿可要拿出真本事,在贵国的使臣面前露两手啊!” “对啊,一定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啊,你可是我们巫国的护国大将军,不到三十岁的少年天才啊!” “茹力将军加油,拿出你的真正实力!” “茹力将军!” “茹力将军!” “茹力将军!” 茹力并未理会台下众人的起哄,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将要与他比试的女子身上,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南疆百年难遇的不世天才,就目中无人,因为她深知,南疆只是天下间偏安一隅的一个小国而已,须知天外有天。 放在南疆,他是天才,是护国大将军。 可是在那些天朝上国中,像他这样的天才,很多! 至少,他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一个,练武是一条极为艰难的道路,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与恒心,正常人很难吃得了这个苦,更别说是一介女流之辈了,当然,就算你肯努力,是吃的苦头的人,也要天资卓越才能吃得上这口饭,因为天资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好了你修炼的上限,不是你有多能吃苦就可以的。 因此,他并不会因为对面是个女子就轻视对方,更不会因此对其手下留情。 美色,是对付弱者用的。 与他茹力而言,毫无意义。 茹力是巫王为蚩梦在小时候挑选的伴读,跟圣女蚩梦算是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当初选择茹力也只是随意之举,当初在一群人当中,蚩梦一眼就相中了茹力当中伴读,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在众多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敢于抬起头与她对视的人。 而蚩梦正需要这样有趣的家伙。 这样才会让原本枯燥的生活变得更有趣。 茹力小时候除了个子比平常人要高一些,力气要比同龄人要大一些之外,倒也没有表露出什么绝佳的天赋。 修炼蛊术更是资质平平,甚至称得上毫无天赋。 茹力不喜欢练蛊,总觉得这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因此在八岁那年就放弃了练蛊。 直到后来蚩梦在书库中给他偷了一本不属于南疆的练枪秘籍,或许是来自大楚,或许是来自大元大周,说不准,但是从那一刻起这个资质平平的圣女伴读就对南疆外的修炼体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武道”可谓是近乎于痴迷的程度。 后来他到处搜集有关炼枪的秘籍,苦心练习枪法,融汇百家之长,走出自己的一条大道!后终于在十五岁那年的一场比武之上崭露头角。 后来的几场平叛战斗中更是大放异彩,十八岁就被封为骠骑将军,征战四方。 二十岁率领八百骑偷袭叛军大营,活捉了对方的副将,名声大噪! 二十二岁那年蚩梦被敌军绑架,茹力二话不说单骑闯入地方军营,在渭水河畔,杀了个九进九出,单枪匹马将当是昏迷的蚩梦给救了回来。 震惊整个南疆。 二十五岁,挂帅出征,带领仅仅三千人覆灭对方五万大军! 从此整个南疆,谁人不知道茹力的大名?! 二十六岁,被巫王封为护国大将军,头衔仅次于国师,已经达到了功无可封的地步! 练武场上,茹力睁开双眼之后,视线就一直不曾离开过江翎儿,只是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环胸站立在原地。 反观江翎儿,在将长枪装好以后,微微抖了抖枪尖,银色的枪头发出呼呼的尖锐破空声,随后她看向茹力,表情淡漠道:“是直接开打,还是走个流程?” 茹力缓缓握紧长枪,不再是环胸的姿势,他的手臂缓缓打开,做了一个不属于南疆的抱拳手势,面色如水道:“南疆茹力,求教。” 江翎儿淡然回礼,吐出几个字:“大周大理寺少卿,江翎儿。” 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她的气势浑然一变,仿佛此刻站在擂台之上的并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而是代表着大周最高司法机构的人。 与此同时,对方也毫不含糊,手中银枪同样在手腕一抖,一股寒芒诈现! 银枪对银枪! 天骄对天骄! 峨眉枪对战集百家之长的杂家枪! 江翎儿左脚探向前方,微微划出一个圆弧,将长枪抬起,正对茹力,做了一个起手式。 峨眉枪法共有十一势,上任掌门人曾经炼至第九式煮海,便是人间宗师境。 在当州,金刀峡之中,赵牧亲眼见过江翎儿使出第四式燎原,第六式焚山,以及最高的第七式练水! 可惜最终也没能使出第八势,惜败李怀。 传闻,峨眉派的峨眉枪法,发源于峨眉山普恩禅师。相传普恩遇异人授以独特枪法,他曾经两年于密室研习,通彻其中的枪理与精义后,将枪法传于徽州的程真如和月空行者,两人将这技艺风格独特的枪法带回中原进行传播。 后来程真如达其义,手著成书,命名为《峨眉枪法》,传于朱熊占。朱熊占于大周元年年在鹿城盛辛五家中巧遇江苏太仓人吴殳,朱熊占慧眼识人,收文武兼备、年已五十一岁的吴殳为徒,亲传峨眉枪法并赠其书。 在吴殳的改进与发扬下,峨眉枪法被带到了顶峰,也因为吴殳后来成为楚国兵圣,而名声大噪,著作有兵书,而峨眉枪法也跟着进入世人眼中,发源于楚国的峨眉枪法一向被认作为只有女子才会练习的武术。 不过最初,也的确是楚国的女子,修炼的更多。 知道……真正将峨眉枪归纳整理,开宗立派的人出现,那便是峨眉枪首任掌门、吴殳的亲传弟子出现——临江仙 临江仙的出现正式将这门枪法发扬出去,当年的他更是被笑话了十多年的“娘们抢仙”,直到大周与魏国的一战,整个国家不战而降,唯一与神策军苦战到底的,并不是某支大魏的正规军队,而是被笑话了多年的峨眉派! 仅此一役,世上再也无人嘲笑峨眉枪是娘们枪法! 枪仙临江仙,是“娘们”枪仙! 可惜,当年整个峨眉派的人全部死于这场战役,而大楚现今所练习的峨眉枪也只是残卷而已,只有前面八枪,后面的枪法,在临江仙死后,也随之下落不明。 峨眉枪少大开大合,其与拳法相同,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多用涌泉力而少用丹田劲。其小俯度脚心一紧的整体抖弹,还有与众不同的是先出枪,身步追着枪势的梢牵法,与大多用根摧枪势不同。 峨眉枪法心解即是“枪不走圈,剑不行尾,拳不接手,人以根摧,我以梢牵,人以丹田,我以涌泉,人以意求,我以自然”的心法。 可谓是冠绝天下,独树一帜! 而现今,唯一拥有十一抢完整枪法的人,只有江翎儿一人而已! 她目光平静如水,将枪尖推出去半寸由余,随之嘴唇微启,吐出几个字:“峨眉枪,第五式、地火!” 赵牧猛然看向练武台上,那道微微有些纤细瘦弱的身影,表情略微惊讶。 一出手,便是第五式! 随即她的枪尖噌然冒出阵阵气焰,即便是隔着几百米的高台,也能感受到其烈焰灼烧的感觉! 看到江翎儿的枪尖变红之时,茹力的眼神也随之一亮,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掩盖。 他激动道:“竟然是峨眉枪法!世上难道还有完整的峨眉枪谱?” 茹力在搜集百家枪法之时,云集万千,可唯一无法搜寻的枪法,便是完整的峨眉枪法。 从江翎儿枪尖的烈焰,他能够感知到,这绝不是目前江湖上流行的那套残缺版峨眉枪,两套枪法的威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第一百九十一章 百家之技 江翎儿人影消失在了原地,地面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只见她拖着一道长虹,朝着茹力奔袭而去。 高手之间尤其是实力旗鼓相当的人,从来都不会虚伪地讲究一个什么礼让三招,先发制人才是上策。 “活崩对!” 而面对这一枪,茹力直接使用了少林枪法当中的崩枪法中的活崩对! 崩枪法,是少林枪法中,以力度见长的大封大劈和猛崩硬扎的特点,从而使力度与技巧有机地融为一体,的技法,用来硬钢江翎儿凌厉的峨眉枪法是在合适不过的选择,崩枪在少林枪法中是"大而不笨,巧而不浮,精妙实用,刚柔兼备"的上乘枪法。 崩枪,七种崩枪法,它们分别是霸王上弓、铁牛耕地、崩靠、活崩对、死崩对、活崩退、翻身崩退,它们包括了杂门枪术中的定步崩枪,活步崩枪、转体崩枪,以及上中下三路崩枪法尽涵其中。 茹力所选的一式,便是以硬碰硬最著称的活崩对。 “铮!” 练武场的上空,发出一道欲将刺破耳膜的金属碰撞之声,长虹撤去,只见两杆长枪狠狠地撞在一起,由于极高的温度,使得茹力的那杆银色长枪,也被烧的通红。 他咬着牙齿,与江翎儿对峙着。 虽然并没有小觑这个女子,但他任然有些掉以轻心了,这一枪的威力还是大大的超乎了他的预料,此时的他虎口发震,双手发麻。 但,他的杂家枪法以迷踪无影著称,很快便改变战术,他将长枪一滑整个人斜向一边,两杆长枪瞬间擦出耀眼的花火,划过后他立即使出稍子棍进枪、朝后一桶,江翎儿单手持枪,向左一个平移,轻松地接过了这一枪。 而后双方又互相交戈了数十枪。 江翎儿单手负后,应对地游刃有余,而对方的枪法更是眼花缭乱,各家枪法层出不穷,但令茹力苦恼的是每当他使出一招自认为精妙无比的枪法时,都会在关键时刻,被江翎儿挡下。 不过,江翎儿自然也不像看起来这般轻松,对方的体力比她想象的更好,交手数十回合,额头竟然连汗珠都还未流下。 “.二郎担山!”茹力突然大喝一声,长枪猛然下坠,有泰山崩裂之势,朝下砸去,被江翎儿一个翻滚躲开,但殊不知这一势并非是完整的一式,茹力突然将手中长枪朝前一送,江翎儿值得抬起腰肢,躲过朝地面刺来的这一枪,却不想正中茹力下怀,他猛然将长枪向上一挑,江翎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挑上半空。 这一招“二郎担山”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两段连招,足以让很多内家高手都猝不及防,被挑上天空,若是反应慢些,便会直接被前半势直接砸成肉泥! 二郎担山这一势,是六合枪当中最为毒辣的一式,以出其不意著称。 “盖步三扎枪!” 不等江翎儿落地,茹力趁热打铁,直接朝天连出三枪,同样是六合枪中的一式,通常配合着“二郎担山”一同使用,足以将一个六品以下的武夫当场毙命! 六合枪的名头丝毫不属于少林枪,讲究内六合与外六合,内三合为:心、气、胆,外三合为:手、脚、眼,眼与心合、气与力合、步与招合,此为六合。 传闻发源此枪法的人,是一位原大齐的拳师,名叫杨大。 杨大一生授拳,传遍关中,西北五省。传闻,当年他在户县演练拳法,曾碰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道人,老道人见到他万分激动,热泪盈眶的说你的拳法与我的一套枪法其中路数与真意不谋而合,若是你能够将这一身拳意融入到枪意当中去,便可成为当代枪仙,杨大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舍去了一身拳法拳意,跟随老道人修炼六合枪法,最终他将一身拳意全部融入了进去,也成为了一代枪法宗师。 只不过六合枪是在太过于难学,并且其中枪意是公认的众枪法之中,最难领悟的,因此很少有人愿意去学,导致现今会使六合枪之人,少之又少。 而今,江翎儿又一次见识到了这门枪法。 多年前她已经见过了一次了,那是时候她才十二岁,峨眉枪宗门中迎来了一位问枪之人,那人几乎挑遍了整个宗门,最后还是临江仙亲自出手,才打败了那个问枪的中年男子、 当时,他就是用的六合枪! 没有丝毫犹豫,江翎儿立即施展身法逍遥游,在空中一个腾挪,调整身子从天而坠,整个人与枪笔直一线,直直而下! “铮!!!” 又是一道刺耳声响。 随即台下一片哗然! 只见练武台中间,两杆枪的枪头竟然上下碰撞在一起,江翎儿从天而降,竖直向下,而茹力则是朝天一刺,两枪竟然撞在了一起! 而此时,茹力脚下的木台,竟然碎作了无数纷飞的木屑! 日出,阳光逐渐变得刺眼,炎热将整个大地笼罩。 看台之上,已经有侍女支起了遮阳棚,只是还没有到需要扇蒲扇的地步。 坐在中央的巫王,端起一个茶碗,吹开茶汤上漂浮着的茶叶,小饮了一口后,望着看台笑呵呵道:“殿下,依您看,此战江大人,与我的茹力将军,谁强谁弱啊?”文学一二 赵牧嘴角噙着笑意,淡然道:“这要看二人之中弱的那一方是否识趣了,若是识趣,那么这场战斗的结尾,只会以平局收场。” “殿下这是何意?”巫王有些不解的问道。 赵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答。 场上二人之间,又互相交手十余招,看不出胜负。 因为炎热的太阳,茹力的眼角已经布满汗水,但是他不敢伸手去擦拭,在这种时候,哪怕一个极小的分神,都足以决定这场胜负的走向,他必须全神贯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 “五虎断门枪!” 茹力突然大喝一声! 四周突然掀起狂风,风声之中好似有一道道虎吟之声作响! 振聋发聩! 五虎断门枪,何谓五虎,一虎南山下,二虎伏蛟龙,三虎群羊散,四虎战金风,五虎面门刺。 此之谓五虎。 “形意断门起五行,扫盖提橹似猛虎!” “吼!” 一道呼啸之声,响彻天地。 茹力一枪猛然刺出,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前方那个娇小的女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平局 长枪奔袭而至,裹挟着猛虎之势! 这一枪五虎断门,经过茹力的改良,可谓是整套枪法的集大成之作,即便是放眼于南疆之外的地方,也足以凭借此枪法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全场寂静,上千大臣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台上的战斗,对于见惯了蛊术的他们来说,像这般赏心悦目、拳拳到肉大开大合的战斗,极为少见,或许只有在军伍之中才能见到这等场景。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如何能错过? 在使出这一枪的时候,面对台下的惊讶眼神茹力的表情仍然是波澜不惊,但江翎儿注意到,茹力明显朝台下扫了一眼,显然是在搜寻着什么。 而只有茹力知道,这一招代表他大成之作的一枪,他只想给一个人看,即便是天下万万人,都抵不上她一人,巫王不行,国师不行,今天就算练武场上空无一人,没有人见证他这位练武天才的霸道枪法,皆无所谓,只要她在……足以。 可,今日几乎整个巫国的臣子都到了这座练武场上,茹力唯独搜寻不到那个身影。 虽心有遗憾,却丝毫不耽误他出枪! 江翎儿看着对方那裹挟天地之势的一枪,并未闪躲,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与此同时她那杆银枪再次燃起火焰,与之前的赤色不同,这次是金色的火焰! “给我破!”茹力腾空而起,整个人朝下猛刺而来,整个练武台都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其中,若是普通人在中央,此时早已经皮肤开裂,支撑不住身躯了。 就在茹力的枪尖,即将撞到江翎儿额前之时,他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墙给挡住了攻势,整个人也随之静止在了半空,任他挣扎也动弹不得! “给我继续破!”茹力大喝一声,手臂蓦然发力,将枪尖再次往前送了几分,而江翎儿的脚也随之在地面朝后滑出去几步。 “喝!”茹力的双眼开始泛红,枪尖又往前送了一些,比刚刚更长了几寸,隐约间,两人只见的透明墙壁,就要被他捅破。 而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江翎儿,也蓦然睁开眼眸,嘴中轻轻呢喃:“练水!” 似乎是言出法随,一杆银枪瞬间变得流体金光,周围的木桩也被突如其来的一股气势给直接摧折,她的秀发也开始无风飘起,衣袖也随之鼓动。 “第七式,练水。”台上的赵牧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一式,正是当时将李怀打的狼狈不堪的峨眉枪第七式,练水! 也是江翎儿目前能使出的最高一招,其志,在于将江河练干! 当江翎儿吐出练水二字之时,茹力才真正地感受到危机,也真正的感受到峨眉枪法的可怕之处! 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任你千变万化,我以一枪破万法! 江翎儿不再后撤,而是一步挞定,将手中长枪朝上猛地一挑,一抹长虹遮天蔽日,将两人包裹在一团烈火之中。 “这……” “里面是什么情况?” “怎么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这这……” 全场突然一片哗然与喧闹,台上的两人被一股烈火包裹,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不知道战况的众人心中心急如焚,恨不得去扒开那团火一探究竟。 “这……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巫王站起身子,探出脑袋,张望着。 赵牧的表情同样凝重,江翎儿此时还有伤势在身,今天最多恢复了以往五六成的功力,而从先前茹力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绝不是泛泛之辈,两人各自的最强一招,胜负如何,实在难料。 如果此次江翎儿落败,那无疑是雪上加霜,伤势只会更重。 很有可能会影响此次进入十万大山的行程。 巫王的心同样被揪了起来,茹力身为南疆第一勇士,如果在此战落败,那巫国将再也抬不起头来,至少巫国的君民都会失望,百年来,南疆一直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面对任何国家都只能笑脸相迎,周边邻国全是强国,而如今终于出现了两个能够将巫国重新带向辉煌的人,一个是国师、一个是便是茹力将军。 二人都在将这个日渐衰败的国家,带向富强。 巫国的臣子百姓,不愿意看到他们的精神支柱,会在这小小的练武台上倒塌,他们几百年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希望,在今日又被熄灭。 因此,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切磋,却是牵扯着千万人的心。 “快看!”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 火苗不在灼烧,练武台上的那团火焰逐渐黯淡下来,像一只失去了翅膀的凤凰,再无光芒。 火焰消亡之后,没有众人所预料的那般,有人狼狈不堪的躺在地面,有人威风凛凛俯瞰群雄,甚至两人的衣衫都还是整洁的,好像两人在一刻钟之前并没有发生大战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平静到让众人错愕。 “这……这场切磋竟然是以平局收场,果然都是巾帼虎将啊,想必高手之间就是如此难分伯仲吧!”裁判员很快反应过来,高声道! “平局?” “竟然是平局?” “果然两位都是不世之才啊!” “当然,茹力将军能够与大周的少年天才打成平手,也足以证明他的力量!” 平局,对于双方、尤其是对于南疆来讲,是最体面的结局,若是打赢了大周使臣,虽然赢了面子,但终归有些不合适,得罪了大周的人,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每年的上贡,岂不是要再翻上几番了? 但要说看到茹力将军败在这个女子手下,他们又心有不甘! 因此,双方以平局收场,是大家最乐意见到的结局。 当事人江翎儿与茹力并未多说什么,各自转身走下了练武台。 巫王明显心情大好,他朝赵牧大笑道:“殿下果然有先见之明啊,早早的就预见了这场切磋的结局,小王佩服佩服。” 赵牧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之所以是平局,只是因为他二人之间至少有一人想要这样的结局,并且能够做到而已。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世上唯有执念最害人 人潮散去,结局是皆大欢喜。 巫王原本准备了一场宴会想要邀请赵牧参加,被婉拒后便没再坚持,说是有需要只管吩咐他这个东道主。 赵牧也懒得和蚩笠客套些什么,直直的走下台去探望江翎儿的伤势,江翎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出答案。 赵牧本想询问二人在火焰中,究竟谁生谁负,谁更胜一筹,但最终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从江翎儿的眼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极少失误! 赵牧顺路将她送回寝宫,路上他笑着开口道:“你的伤势不打紧吧?” 江翎儿破天荒开了句玩笑,道:“即便是很打紧,也要陪着殿下进入南疆禁地啊!” 赵牧愣了愣一时间竟然还不知所答,还是江翎儿接着的一句话解了围:“放心吧,翎儿心中有数,既然知道很快就要进入十万大山,就做了准备的,今日之战无论输赢,我都有把握保证全身而退的。” 赵牧点了点头,对她的话没有一点质疑。 “从巫王口中得知,将臣的实力很强,甚至极有可能比李怀还要强,我们此去绝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赵牧道。 一个可以说是经历了一个时代的人,并且还是从尸堆里面打滚出来的人,光凭一身杀意,就足以让人胆寒。 更何况将臣还是一个狠到将自己的腹部刨开,徒手取虫的人! 这岂是一个常人所能办到的? 能够活到现在,并且让两座朝廷都颇为头疼,就足以说明一切。 按照目前的武力等级来看,至少,在八年以前将臣就已经是宗师之境,否则绝不可能在两万人的大军之中来去自如,并且最终还活了下来。 而且当时随着将臣一同活下来的还有三人,目前有一个已经因为蛊虫噬心而死,但还剩下了两个,势力更是全然不知。 这完全是一场豪赌,关乎性命的豪赌。 不过赵牧没有选择,他此时已经来到了南疆,现在大周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正瞪大着眼睛,看着这边的好戏,在太子婚典之上,公然刺杀,并且还刺伤了大周首辅李大人,这个脸面他赵牧必须给找回去。 只要是关乎到“家国大事”“皇家颜面”等天大的事情,朝中那些肱骨之臣就有的说了,一旦被扣上一些屎盆子,那便是甩也甩不掉,恶心得很。 江翎儿却满不在乎道:“过去,只要是朝廷颁发下来的任务,无论简易还是难如登天,我们都没有选择,那个时候我眼中便只有任务,完成了便回京复命,完不成,那就拿命去顶,仅此而已,不过那个时候我每次出任务都会做详细的计划,”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赵牧,随即接着道:“但唯独保护殿下这件事……翎儿做不来计划,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赵牧听后哈哈大笑,心情有些爽朗。 因为这与他赵牧的行事风格极为相似。 随心所欲。 不过,这里的随心所欲并非是毫无计划,而是在做某件事或不做某件事上,赵牧处于看心情的状态。 可一旦决定要做,那便会做出十成十的打算。 当初算计袁茂山是如此,夺粮草剿匪是如此,铲除异己还是如此。 不过此次进入南疆,寻找将臣确实让他有些头疼,他没有想到李甫居然下出这么一记无理手,帮他赵牧挡了一刀,否则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头上来的,要么是大理寺、要么是黑冰台、要么便是直接派兵搜山,哪里会变得如此麻烦。 可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皆因赵牧而起。 将臣刺杀的首要目标是皇帝,但没想到皇帝却因为姜薇的关系提前离场,这不得不让将臣临时改变计划,将目标改为太子赵牧,现今的一国储君,可谁也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李甫为他挡了这一刀。 换做任何人挡这一刀,也不会让皇帝如此震怒。 因此,要说这件事真的就是机缘巧合,赵牧有些不相信。 他李甫向来就将赵牧视作眼中钉,更是他外孙赵志山的挡路石,为何会挺身而出? 不仅赵牧想不通,满朝的文武大臣私底下也同样想不通。 将臣,是一个有着极其复杂经历的人,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人,像这样的人,是极难对付的,普通人总有弱点,或是钱财,或是美色,或是另外的物质,可像他这等人活在世上只是为了一个执念而已,为了这个执念他们愿意失去一切! 哪怕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对于这样的人,世俗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也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弱点了,因此对付起来是极为麻烦的,一旦摊上便是不死不休。 不过,赵牧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执念如此深的人,也必然是重情重义者,至少曾经是这样的人,也许这也能算作他的弱点之一。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是抛去世俗一切夙念、将伦理道德等一切由人类建立起来的观念与法治抛之脑后时,才算作真正的无敌于世,毫无弱点。 但,赵牧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有念、有心。 这也就是人类为什么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圣人的原因。 赵牧陪着江翎儿继续走着,穿过一栋栋木制的宅子,与大周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建筑物完全充满名族特色,不求华贵,但求精美,即便是在酷暑的南疆,因为这些透风的屋子的缘故,倒也不显得有多炎热。 再者、巴蜀地区多美女,光是看着就极为养眼。 赵牧突然没来由想起那晚在玉清池,被对方的赤蛇吓走的女子,就是地地道道的巴蜀美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江少卿,我们应该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你一定要好好养神,在这期间,万万出不得岔子!”赵牧停下脚步,郑重道。 江翎儿点了点头,“是,殿下!”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少年不知愁 赵牧走后没多久,江翎儿的住处又来一人,正是刚刚与之交手的护国将军茹力,这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江翎儿的窗口外徘徊不定,从神色上看起来,有些踌躇。 “是茹力将军?有事么?” 屋内传出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 茹力望着那道紧闭的大门,镇定了一下,缓缓弯腰鞠躬行了一个南疆特有的礼仪,继而道:“昨日是我输了。不管姑娘是处于何等目的没有让在下难堪,都要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茹力将军不必如此,我是为了平衡大周与南疆,照顾双方的颜面,才如此。”江翎儿的嗓音依旧平淡。 茹力点头嗯了一声,还是重重抱拳又行了一个大周礼仪,一脸郑重道:“另外,多谢姑娘的指点之恩。” “我只不过是惜才而已,你天赋不错,甚至是称得上天才,我不想上胜负心毁了你,况且我也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又不费什么功夫,没什么好谢的。” 茹力没再继续开口,只是继续拜了一拜,便转身离去。 让一个九尺男儿,还是一个养尊处优、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护国大将军,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来与一个女子道谢认输,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往往这样的人都有一股子傲气,可以败、可以输、甚至可以死,但绝不认输! 在江翎儿看起来,茹力能够做到这一点,日后的成就只会更高。 至少她做不到这一点。 当时没有递出那一枪,一来是为了给南疆留一点颜面,二来是怕眼前这个男人承受不住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英雄之间向来都会惺惺相惜,江翎儿不愿意看到与她有着同样使枪天赋的人,毁在她手中。 这无关乎家国情怀、恩怨情仇,只是一个使枪者对另一个使枪者的馈赠而已。 将时间回溯到上午的练武台之中…… 在哪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热浪将两人包裹在内,热气灼烧着茹力的脸庞,他没办法跨出这一团火焰之中,更大的热浪还在继续朝着江翎儿的枪尖凝聚,茹力清楚这一枪的威力,已经远不是自己的五虎断门枪能够媲美的了。 “这就是完整的峨眉枪法吗?” “不对……这……这是枪意?” 感受着四周的热浪,茹力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即便是峨眉枪法也不应该在第七式就有如此高的威力才对,根据茹力的判断,对方应该与他是差不多的境界,都停留在九品上的地步,只不过茹力已经困在这个境界已经很多年了,始终找不到逾越的窍门,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很明显已经达到了圆满的至臻之境界,离破镜应该只差一个契机。 “难道……破镜的契机就在枪意?”茹力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没有去想对方若是使出这一枪,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了,他突然有所悟,从九品道宗师之境,犹如天壤之别,不仅仅是一个境界的差距,这两个境界将直接隔开凡人与真正宗师的差距,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外家高手,若是修炼到了至臻化境,也能达到武夫九境,但要是再往上走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九境是外家武夫的一条断头路,如果不另辟蹊径,将是一辈子的天堑。 而每一位从九品越至宗师之境的人,都必须与天地沟通,悟得契机,从而选择一条路,以此为基础跻身宗师,并且这条路不能更改,否则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比如江翎儿选择的就是“意”。 枪意! 山鬼李怀选择的便是“自然”“不争”以水克万物。 但,每一个人选择的道路或相同或不同,相同者若是在同一个国度,便会有大道之争,或是两国之间的国运比拼,或是二人之间的生死比拼。 火焰之中的茹力想到了这里,突然有些释然,他呢喃道:“原来是这样,我与她有大道之争……不过总算是知道了这么多年为何无法突破这层境界,其缘由就是没有练出枪意……” 言罢,茹力脸上闪过坦然之色,自己怎么是拥有枪意的江翎儿的对手?她现在已然是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的人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绝无法接下这练水一枪。 朝闻道,夕可死。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但唯一让他有些感慨得是,他先前虽然就知道这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从他弃蛊练枪时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如他一般的天才,自己并算不得什么,但当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比他年纪更小已经悟出枪意的女子天才站在他面前时,还是不免有些五味陈杂。 她已经是如此,那世上是否还有比她更要天赋异禀的妖怪呢? 肯定有! 对于这一点茹力十分肯定,列如当年的那个将臣…… 如果不是被选去练为了“活死人”,现在的成就想必比他茹力只高不低。 他缓缓闭上双眼,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的这一枪,已经没有递出的必要了,他微微一笑,坦然地等待着那位女子的最终一枪。 “握紧手中的枪!朝我刺来!” 就在茹力准备放弃之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带有愠怒的嗓音。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发现在烈火之中,那个女子竟是面若寒霜,将长枪指向他,又喝了一声:“将你手中的长枪握紧,朝我刺来!” 茹力却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这一枪刺不刺又如何?已经改变不了结局了,你我之间的差距太大,我这一枪已经没有了意义。”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江翎儿整个人仿佛是受了刺激一般,怒火滔天,茹力感受到自己周围席卷而来的热浪要比之前更要灼人万分。 她双眼似有怒火燃烧,盯着茹力再次喝道:“用枪者战可输,唯独一身枪意不可退!即便是身死道消,也要使出手中最后一枪,岂可不战而降?若是如此你有什么资格使枪?还不如滚回去连你的蛊术!” 茹力听到这里整个人突然一愣。 当年他放弃令他讨厌的蛊术,转而对枪术无比痴迷,当年年少时的他,从握枪的那时起,他就觉得自己将来会是那枪道魁首,自己对于枪术的热爱,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他猛然抬起头,望向江翎儿,眼中神色逐渐坚定。 用枪者、可输,唯独枪意不可退! 这就是她的枪道吗? 我辈练枪之人,岂有报枪等死,枪不得出的道理? 否则有什么资格练枪? 想到这里茹力嘴角微微勾起一道笑意,整个人突然爆发出滔天的战意,他重新将长枪握在手中,在他眼中,自己的这一枪,将会举世无敌! 握枪出枪的那一刻,就应当要有天下风云出我辈!一枪得出、我无敌! 的决心! 茹力咧嘴一笑,反手拖拽长枪看向江翎儿的眼神中再无退却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战意,他大喊一声:“我有一枪可摧山!” 随即整个人猛然朝前窜出,气势如崩!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撞上那团火焰中的女子,其势果真有猛虎下山之威武雄伟气魄! 至于这一枪过后的事情,茹力不会考虑。 “轰隆!” 大地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两道长枪的枪尖碰撞在一起,摧枯拉朽的枪意将两人包裹。 尘埃落定。 茹力的发丝散乱开来,双眼炯炯有神,仿佛有一道道雷电在眼中闪烁。 虽然这一枪,他已经落败,但毫无退意。 他抬起头,望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江翎儿,重重抱了一拳,沉声道:“多谢姑娘传道,茹力拜谢!” 在此刻,他仿佛知道了日后自己破镜的契机,那便是“不退!”即便对面是宗师、大宗师,或是千军万马,自己人在枪在,唯有一枪破万法而已! 枪可断,人可死。 唯独一身战意不可退! 江翎儿望着那个还弓着腰的高大男子,淡然道:“你先前走错了路,以为只要将世上所有的枪法都学了个遍,再将其融会贯通,便可成为不世高手,但是你错了,并非会的越多、越驳杂就是一件好事,每一门枪法都有起独特的“意”在里面,枪形易学,枪意难悟,太过杂,反而会害了你,这样你充其量就是一个九品的练枪高手,我实在不愿意一个练枪的高手,最终因为走了弯路,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现在的你需要做减法,将之前所会的枪法逐个忘掉,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悟,归纳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枪法,这样你会走的更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故步自封。” 茹力听后点了点头,站直身体,神色坚定,“明白了,多谢姑娘点拨,茹力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神色激动,“这一战,是茹力输了,待有来日,茹力再来挑战姑娘。” 并没有因为输给了江翎儿,就面有颓色,反而依旧是战意昂然。 江翎儿缓缓道:“一会儿我将火焰撤去,我们之间的切磋结果,只能是平局,记住我不是给你留颜面,我是为了殿下。因此你不必一出去就急着认输。” 茹力愣了愣,随即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 赵牧离开了江翎儿的宅院,并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院子,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朝廷的书信,大致是问候太子这一路可无恙?调查刺客一事是否有了些眉目?是否需要朝廷派人帮助等等。 兵部寄来一封书信,询问情况,说是必要条件下可以调动当州的水师增援。 大理寺有一封书信,大致是劝告殿下不要随意进入十万大山,若是需要增援,他们将会立即派出执事前来协助。 等等诸如此类的书信,赵牧看后就直径地丢进了湖水中。 “增援?是想让朝廷看本宫的笑话?还是觉得本宫搞不定这件事?”赵牧面露讥讽之色。 倒不是说他有如何自负,当初若是有需要他自有权利上书调动,或是特殊情况特权处理,他有权直接调动当州水师,再者,自己的二弟赵长宁就在当州不远处的益州,要真想动用武力,何须他兵部假惺惺的开口? 赵牧沿着一条小河缓缓行走,临近下午,烈日当空,此时有威风,因此没有感到有太多的炎热。 突然在不远处他听到一阵阵细语。 “小花啊,你要不要下河去洗个澡凉快凉快?” “不去啊?” “你是想陪着我?” “嘻嘻,你最好啦!” “茹力那个家伙,听说又在练武场逞能了,这个大块头,从小就仗着自己力气大,到处打架,哼!到了现在也还是这幅模样,听说还是欺负一个漂亮姐姐,我才不会去看呢!希望那个漂亮姐姐能够暴揍他一顿!”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那个女子低下了头,转念一想,又道:“应该不可能的吧,那个漂亮姐姐看起来是很凶,但是就那副弱小的身子,又怎么会是虎背熊腰的大块头的对手呢?” 她抬起头,脑海中好像浮现了一个人的模样,顿时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她扬了扬拳头愤恨道:“要是能把那个偷看我洗澡的外乡人,给狠狠胖揍一顿就好了!” 女子身旁的巨蟒突然立起半截身子,吐着信子,一脸凶狠模样看着不远处的芦苇草丛处。 从芦苇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他笑道:“姑娘,我再说一遍,那不叫偷看,我那时光明正大的看!再说了,我下水之前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人,就算有人,那一起泡个澡堂子又怎么了?值得你记恨这么久吗?” 那姑娘回过头,看到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庞之后,顿时满脸阴霾,“又是你这个登徒浪子!趁着本姑娘还没发火,赶紧走开!” 却不想,赵牧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直直地朝对方缓缓走去。 “你……你不怕小花吗?”蚩梦说道小花的时候,那只巨大的赤莽立即吐了吐信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赵牧依然云淡风轻,噙着笑意,没有停下脚步。 “小花,上!”被冒犯到的蚩梦,轻喝一声,粗壮的赤蛇,立即朝着赵牧奔袭而去,在芦苇丛中压出一道水桶粗细的印记。 赵牧看着朝他奔袭而来的赤莽,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缓缓地饮了一口,随即朝着赤莽的方向猛然喷出! 那赤蛇在闻到那股酒气之后,瞬间如临大敌,转身而逃,躲在了蚩梦身后,瞧着有些委屈。 蚩梦有些不解地望着赤莽,又满脸疑惑的看向赵牧,只见赵牧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一脸得意道:“产自大周的百年雄黄酒,要不要尝尝?” 蚩梦一脸错愕的看向那个无耻的家伙,随即满脸愤恨。 没想到这个外乡人,竟然想出这种无耻的招数! 没了制衡他的手段,小姑娘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将视线移向远处的湖泊。 赵牧走到她身旁,舒了一口气,挨着她坐下。 赵牧坐下后,蚩梦像是小孩赌气一般,将屁股朝一边挪了挪,而那个满脸得意的男人似乎是玩心大起,跟着朝她的方向挪了挪,蚩梦就又跟着挪,赵牧紧随其后…… “哎呀你烦不烦!” 蚩梦终于不耐烦了,转过头怒气冲冲道。 赵牧嘿嘿一笑,冲她挤眉弄眼道:“要想我不烦你啊?好说好说,我听闻你们国师大人,那是谋断天下,为国为民,为你们南疆做出了不少贡献呢,我早就对他仰望已久,你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呗?” 一听到“国师”二字,小姑娘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不好看了,她不耐烦道:“一个招摇撞骗的秃驴,你们喜欢他,本姑娘可不喜欢他!” 赵牧故作略微惊讶道:“为何?他的出现不是为巫国制定了很多有效政策吗?他似乎在你们这里很得民心啊。” 蚩梦呸了一声,满脸不悦道:“就他干出来的那些事儿,别人也能干,有什么神气的?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虚伪的模样,还有……本姑娘听闻当年炼制‘活死人’的事情,就是这个死秃驴率先提出来的,经过他的蛊惑,我爹……呃……巫王才会答应的,能够提出这般恶毒计划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赵牧诧异道:“当年不正是那一支‘活死人’才得以保全你们国家吗?要不然早就被大周给灭国了,你为何不感激呢?” 蚩梦将脸撇向一边,吐了一口口水,满脸不削道:“那两千人就该死吗?好,即便是他救了巫国,本姑娘也不会对他感恩戴德,我一看他的眼神,就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说呢?” 小姑娘突然抓耳挠腮,似乎想尽力想出一个形容词,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赵牧笑着道:“总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有着很深的城府,总好像是……他有什么对巫国不好企图或者密谋。” 蚩梦猛然一拍脑袋,一惊一乍道:“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她有些惊喜地望向赵牧,“难道你看他也是这种感觉?” 赵牧笑眯着眼道:“我猜的。” 小姑娘有些失望地将头扭回去,哀叹一声,呢喃道:“反正我看他就是这种感觉,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赵牧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吭声。 太阳逐渐西斜,橙红的光线打在二人的脸上。 威风轻轻吹动芦苇荡,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赤色的巨蟒将头搁放在小女孩的大腿上,眯着眸子。 赵牧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身边的小女孩,坏笑道:“大周的酒水,尝尝?” 没想到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就接过了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随后不出所料的被狠狠的呛到了,低头猛咳不止。 随后一脸嫌弃地将酒水丢回给赵牧。 再双手撑着下巴,眺向远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思虑随着视线飘向远方。 少年不知愁滋味,喝点酒,全当尝个新鲜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下谁坐不是坐? 两个人从下午一直坐到了傍晚,赵牧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小丫头,小丫头只要一打开了话匣子,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怎么都停不下来。 从她的口中得知,慧明大约是十年前来到南疆的,那时的巫国百废待兴、国力衰弱,基本与外界没有太大的联系,不过百姓的幸福指数倒是很高。 直到这个密教和尚来了之后,帮着蚩笠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巫国的也空前快速的发展了起来,与十年前的那个穷困落后的国家,完全是天壤之别。 不过蚩梦觉得巫国的确是强大了起来,人们也更有钱了,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以前开心了,百姓也没有以往那般淳朴,都想着念着如何让自己的国家更加强大,自己兜里面的钱会更多。 人们的欲望,比以往更大了。 相比与现在,蚩梦好像更喜欢以前那个贫穷落后,但漂亮如桃园、人民百姓淳朴的国度。 在她记忆中的小时候,巫国是一个满山桃花、青山绿水、百姓善良淳朴的美丽国家,可现在虽然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总觉得人心变了。 这一切都是慧明来到巫国后的变化。 所以蚩梦一直都很不喜欢这个和尚,很多次因为慧明,而与巫王闹矛盾,导致现在两父女只见的关系十分僵硬。 蚩梦的母亲因为生她难产而死,巫王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关爱有加,从来舍不得打骂。 可就在八年前蚩梦极力反对巫王炼制“活死人”之时,却被巫王打了一耳光。 这是蚩梦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巫王严厉斥责,就是因为她反对慧明的计划。 导致直到如今,蚩梦都对巫王与慧明心有芥蒂。 “时候不早了小丫头,我该回去了。”赵牧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壶,笑道。 蚩梦扭过头神色有些失望,喃喃道:“这就走啊,好吧,那看在我与你说了这么多秘密的份上,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呗?” 赵牧愣了愣,笑道:“赵牧。” “赵牧。”蚩梦在嘴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我记住你啦!”蚩梦雀跃道。 赵牧走后,蚩梦又没来由有些开心,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和她说这么多话,南疆的人都不愿意真正拿她当朋友,大块头茹力又太木了,从来都是听她讲,茹力就只会点头或者摇头,一副傻兮兮的模样,瞅着就来气。 不过蚩梦还是将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个傻大个除了脑袋不好使之外,其它地方还挺好,至少她看得出来,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心计。 独自坐了片刻,蚩梦突然噗嗤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蹦跳着离开了。 在河边的另一处,一从人高的芦苇荡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直站在远处注视着那道蹦跳的倩影,他的神色复杂。 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圣女如此开心过了。 ……………… 赵牧顺着河边往自己寝宫的方向缓缓前行,路不远,他却走得很慢。 直到太阳落山。 在天将黑未黑之时,月亮刚刚升起、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便会出现日月同天的景象。 从蚩梦的嘴中,以及来到南疆的观察看来,如今的巫国不就是日月同天的景象?日为蚩笠,月为慧明。 晓月坠,宿云微,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底下,赵牧见到了那颗“巫国之月”。 看起来是故意等着自己的。 他双手合十,仰头望着天际那一轮缓慢升起的皎月,嘴中念念有词,大约是某本佛经上的内容。 赵牧朝他缓缓走去,在二人距离不到三丈时,慧明转过头依然是双手合十的姿势,弯腰行了一礼,跟着佛唱一声,道:“赵殿下,是出来赏月?” 赵牧笑呵呵道:“随便走走而已。” 慧明笑眯着眼,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在此相遇就是缘了。” “我与出家人,没什么缘。” 慧明变双手为单手,放于胸前笑着解释道:“缘字,之所以玄妙,就在于不可捉摸,不论你接不接受,它就在哪里,不偏不倚,这与佛性一样,不管你是否相信,它就存在于你身上。” “你无须与我将这些大道理,你就说在这里等我是为了什么?”赵牧转过身,面朝湖畔,神色淡漠道。 他一向对于佛家、寺庙没什么好感,不过是一群四处招摇撞骗、装神弄鬼的秃驴而已,与国无益。 慧明呵呵一笑,道:“无意冒犯,只是想问殿下几个问题而已。” “你说吧。” “殿下对佛道怎么看?” 赵牧思虑了几秒便脱口而出道:“佛,有"不正而使其正义"之义。佛,浮屠也。我不是佛教中人,因此觉得你们所谓修行中人,不过是一群灭人欲的和尚而已,在世上可有无无。” 慧明听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在当今的大周,佛教宗派众多,有天台宗、三论宗、法相宗、律宗、净土宗、禅宗、华严宗、密宗等。其中派系就更加驳杂了,若是细分起来,更是有数千派系,其中可以归结为谛圆融、一念三千以及顿悟、十玄、六相和三观等。但尽管是这么多的派系,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空。” “空?” 他笑着点了点头,“对,无住涅槃、缘起性空。” 赵牧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慧明,“你这是在劝我皈依你佛门么?” 慧明收敛了笑意,破天荒有一丝伤感,他缓缓道:“并非如此,遁入空门需要缘,而殿下现在与佛门还无缘。”慧明转过头,望向那一轮明月伸手指了指,接着道:“就像这轮圆月一样,瞧着不稀奇抬头就能望到,但你如果想要触摸、却难如登天。” “佛门讲究一个无欲、四大皆空,但贫僧早期在终南山上出家时,发现来寺庙烧香拜佛之人,无一不是心有大欲者,说是拜佛,不如说是拜自己的欲,这样的人是成不了佛的,后来我离开了山门,云游四方,脚印踏遍了神州大地,见过了无数生死疾苦,世间百态,做了多年的行脚僧,最终我发现,如果凭借着人们对佛的悟性、是无法被度化的,因为人很难自渡,因此……我发现要想真正消灭世间的苦难,改变世间,是无法靠佛法泅渡的,那时贫僧第一次对自己信仰了多年的佛法产生怀疑,那是我这辈子最痛不欲生的时间。” 赵牧满脸讥讽道:“所以导致你现在成为了一个披着佛法的妖僧?” 慧明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贫僧只是找到了自己佛道。” “当初我将自己自囚于一个山洞,整日在里面研究各国、各个派系的佛法,力求在佛经里面找到解决之法,怎么才能真正的渡人渡世,但是到最后我也没有找到方法,那个时候我几乎绝望,更是几度疯癫,神志不清地在山顶一颗松树之下枯坐了二十三天!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雷雨夜,我开悟了,悟出了一条解决之法。” “你的解决之法,就是糟践他人性命,其心可诛的炼制一支活死人?” 慧明没有在意赵牧的讥讽意味,他摇了摇头接着上文道:“我后来终于明白,要想真正的解决天下民生的问题,解决掉百姓的愚昧,从下往上是没有用的,疾苦的百姓只会关心明天吃不吃得饱,明天一觉醒来是否还活着、严寒的冬季有没有两件像样的衣物,他们只会从自身找原因,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不是不够卖力?从来没有想过问题的根源所在,因此这样是不会从根本解决问题。” “因此我决定应该先影响上层人,只有上层人才能够影响到底层人。” 赵牧笑着反问道:“所以你做了南疆的国师?” “没错,我想先从这个贫瘠、羸弱的国家开始,构建我心中的那个理想的国度。”他低下头,脸上有些愧疚之情,“但是想要实现我心中那个伟大的愿望,首要条件就是将南疆强大起来,而强大的过程中,是需要牺牲的,那群孩子灵智未开、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也不会痛苦,他们死后我自会为其佛法超度,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也并非全是贫僧在迫害他们,贫僧并没有强迫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赵牧的额头有青筋冒起,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低声道:“因此,你杀害了他们的全家老小。” 慧明笑了笑,平声静气道:“贫僧在选拔之时,就先做出过调查,那些人的父母无一不是杀害他人的穷凶极恶之徒,有霸占良田的、有掳人妻儿的、有吞人财产的,皆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们的死,只不过是赎罪罢了,因此贫僧并不感到罪过,因为贫僧并非是以佛法渡人,而是以国法渡了他们,因此他们得以提前去往天国。” 赵牧被这个秃驴说的哑口无言,竟然一时间没办法反驳,好像这个妖僧每做一件事都皆在法理道德之内。 “你的野心不小,所谋恐怕不在一个小心的南疆国吧?难道你就不怕我注意到你?将来登基皇位之后,对你心生防备?” 慧明摇了摇头,说了句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敢说的诛心之语:“你我所谋是一样,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既然这样,这个天下谁坐不是坐呢?” 赵牧转过头回望过来,双眼中有杀意泵现:“你找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入山 河畔的杨柳下,气氛紧张,不用离得太近都能感受到一股杀意。 赵牧双目紧盯着慧明和尚,而慧明也只是笑意焕然地望向赵牧,此时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河面突然有一尾金色的锦鲤跃出水面,只是浅浅地翻了个身又落回了水中,荡出一尾波纹,将这份凝固到了冰点的气氛给打破。 “殿下难道不是这么认为?” 夕阳西下,真个大地都被铺上了一层金辉,他转过身面容安详地望着赤红的残阳,轻声道:“曾经有个妄人说过一句妄语,他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谁说坐天下的就一定要有名有姓?只要百姓过得滋润谁在乎这个天下是大元坐了去还是大楚坐了去,过去,如剑南道、西北三州等地的一些百姓,甚至连改朝换代了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赋税怎么一天一个样?有时重有时轻的,至于天子是姓赵、还是其它的,重要吗?” 赵牧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只是淡淡的蹦出一句:“在这个时代,你敢说这样的话……我的确很佩服你的勇气。” 他转过头看向慧明,半开玩笑问道:“那你的意思,即便是让你慧明去坐这个天下,你也绝不推辞?” 谁料慧明浅浅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千年暗室、只差一盏灯,这盏灯可以是你也同样可以是我,黎民百姓若是有需要……”他的双目逐渐坚定,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贫僧当仁不让。” 赵牧一改刚才的愤怒神色,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捂住腹部扶着柳树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他勉强站直身子,指着慧明笑道:“妄人!你真是个妄人!哈哈哈……你是本宫在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个妄人!说出去都没人信,一个秃驴竟然想坐天下?还说什么敢为天下先?”他对慧明竖起大拇指,“了不得了不得,本宫是真的佩服你,竟然有此等比天还高的志向!还敢当着本宫的面说出来?!”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慧明冲赵牧最后行了个佛门礼仪,便大踏步离去。 赵牧回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莫名的有些发凉,这个人的野心胃口可以说比天还大,还敢当着自己这个一国储君讲出来。 他的志向不像是在一个小小的南疆。 虽然他口中所指的天下,是南疆的天下,但落在赵牧耳朵里,却听到了更大的版图。 但,令赵牧疑惑的是,他为何要故意在此等自己,还要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诛心之语? 他想不通。 然而更加让赵牧胆寒的还不是慧明的野心,而是他的那句“天下不该有姓、王朝不该有名”这与他穿越之前的共和主义有何区别?可这是在封建王朝,他竟然能有这样狂悖的想法? 慧明离去之后,赵牧静静地在河畔站了许久,心中思绪万千,在这一刻,好像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越发的让他捉摸不透了。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平常的事件,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复杂了起来。 李甫、慧明、以及当年将将臣真实身份透露出去的神秘人。 八年前的事情,竟然还会牵连到现在,不知为何,在草蛇灰线之下,赵牧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出错,那么这背后操盘之人,就是在太过可怕了。 一盘棋,竟然可以落子布局八年之久! 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岂知落子之人如何谋断天下。 平静了一会儿,赵牧眯着眸子,喃喃自语道:“这些事情已经渐渐地在浮出水面了,背后之人也应该开始收官,那么……南疆就很有可能是最后的导火索。” —————— 后来的两日,赵牧从巫王哪里要来了一份南疆地图,只能算作草图,这份地图是千年以前流传下来的,现在已经做不得准,只能是大概的了解一下十万大山中的模糊山脉,以便于进入之后,不至于判断不了方向。 巫王见实在无法劝阻,便只好顺着赵牧,还传授了一些基本的用蛊知识,若是中了一些基本的虫蛊,还能有解决之法,还有一些蛇虫之毒,大抵也能解。 只不过对于十万大山这种地方来说,巫王也明白,这些常识基本上没有用出,十万大山之中已经千百年没有人踏足,里面奇珍异兽、蛇虫怪鸟数不胜数,很多甚至连见也没见过,一些毒已经无法得解。 除此之外,巫王还给赵牧备下了一些常规蛊毒的解药,或者金疮药,对于他而言,只要不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凭借这些由他亲手炼制出来的解药,基本都能够正常行走在南疆。 巫王蚩笠之所以能过坐上巫国的王,与其蛊术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蚩家从百年前就开始代代世袭罔替,因此蚩笠的蛊术只能算作中上等。 赵牧拿着地图去了江翎儿的房间,与其一同商议了一下大致路线,然后便将时间定在了次日的正午,也就是说二人还能在南疆睡最后一个安稳觉。 决定之后,江翎儿就开始收拾行囊,都是些外出的必备用品,列如水囊、匕首等,十万大山地形复杂,骑马是不可能的,只能步行前往,因此虽不必准备粮草,但二人的口粮却需要准备的,为了不耽误行程路线,她仅仅准备了二人三天的口粮。 夜深,无月。 巫王还是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之前是担忧将臣的袭击、以及即将前来问罪的太子赵牧,而现在则是忧心太子赵牧明日的行程。一来,十万大山为南疆的禁地,里面藏着无数关于南疆的秘密,数千年来都没有外人踏足,而这个从老祖宗时就曾定下的规矩,如今要在他手里破了,蚩笠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祖宗,现在这些历届巫王都不曾知晓的秘密就要被外人先知晓了去。 二来,赵牧贵为大周的太子,与礼部的使臣有着天壤之别,亲自前往南疆来调查此事,足以说明了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因此拦是拦不住的,他只求赵牧这尊瘟神,千万不要在他的境地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南疆将同样会陷入水火。んttps:// 想到这里,巫王心情就无比的烦躁,他坐起身,捧起一盏油灯,走到床头将手边的一盏花瓶缓缓扭动,突然床头的墙壁发出一阵轻响,伴随着还有漱漱地尘土落下,土墙轰然响动,竟然缓缓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处暗室。 巫王披着一件外衣,捧着油灯进入了暗室。 暗室的入口狭窄,仅仅容纳一人通过,往里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之后,便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大殿呈现在他面前,四周的灯火突然全部噌然亮起,将整个大殿照亮的一览无余。 大殿的中央,摆放着许多牌位,都是巫国历届君王祖先的神塚。 蚩笠走到排位面前,先是上了三炷香拜了三拜,随后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道:“各位列祖列宗,都是我蚩笠不孝,如今要破掉祖先的戒令,放人进入十万大山,当初的秘密很可能就要藏不住了!” 他抬起头,没有抹掉脸上的泪痕,声泪俱下地颤声道:“各位祖宗,我蚩笠都是为了巫国,都是当年我的一念之差,才导致了如今的后果……可是我当时也没想到将臣这小子竟然敢去刺杀大周的皇帝啊!如今人家追责来了,我要是不放人家进去吧,恐怕现在的巫国就要亡国啊!各位列祖列宗你们就原谅我这个不肖子孙吧!” 言罢,巫王又狠狠地拜了几拜,嘴中念叨着阿弥陀佛。 随即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满脸愧疚地盯着这些灵柩久久无言。 当初他接过巫国的年纪尚小,由一个大臣把持朝政,权利完全没有下方到自己手中,在那一段年月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于那位大臣斗智斗勇,终于经过三年的时间,他打到了大臣,将权利夺回了手中,而这时又恰巧逢天下大乱,除了大楚之外,其余四国全部都在打仗。 南疆这几小国,自能在各个大国的夹缝中间力求自保。 偏偏到最后是自己的近邻大周吞并了中原,根本就没有给蚩笠一个喘息的时间,大周皇帝赵楷便下了最后通告,灭国与派兵之间二选其一。 蚩笠没有办法,只能将原本用来坐收渔利的“活死人”军队派出去作为炮灰。 后来虽然勉强稳住了国祚,却已然是苟延残喘的惨淡景象。 国家得以残存,却又封叛军造反,还好后来终于是老天开眼,给他赐下了一个茹力将军,最终平了叛乱,又来一个国师,将百废待兴的巫国一步步引向富强。 眼下却又出现了这档子事,又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巫国,引向了飘摇。 蚩笠也是有苦说不出。 整理了一下颜色,蚩笠的脸色重新恢复冷峻,他转过身望向另一处漆黑的石墙,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走近,石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块,他将手掌放在石块之上,轻轻一按,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漆黑一片,巫王将双手背在身后,一步踏入,背影消失在了黑影里。 蚩笠并没有因为石洞黯淡无光就有任何的不适,他冲着黑暗,低声道:“多亏有各位再此守护,本王才不怕将臣前来刺杀我,不过本王预料道不久后巫国将会有动荡,必要之时,希望各位重现于世。” “巫王放心,我等再此闭关修炼多年,不就是为了在巫国动荡之际,发挥作用吗?该出山之时,我等自然义不容辞。” “巴蛇说的没错,巫王尽管放心,将臣只要赶来,我们几人就有办法将他留住!” “还请巫王放宽心。” 嗓音中有男有女,声音有粗有细,有高有低,但是不必靠近就能感觉都到周围巨大的蛊气波动。 巫王蚩笠迟疑了片刻,随即笑着道:“如果,本王是说如果,要是有朝一日,本王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请各位将小女抚上皇位,既然我蚩笠已经打破了祖训,做了那不肖子孙,那就做到低,同样打破巫国千百年来女子不得继位的祖训!” “巫王不可做此想!” “南疆还需要您,巫国的子民还需要您啊……” 巫王笑着摆了摆手,“只是做个预防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权当是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罢巫王便转身走出了石门,在大殿中最后望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灵柩,微微一笑,嘴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说我蚩笠对不住祖先、对不住祖训,可唯独对得起南疆,对得起巫国的子民! 最后蚩笠低下了头,面色有些复杂,眼中好似有泪花闪烁,他低声呢喃道:“要说还有什么对不住的人……其实也不少,将臣这孩子我对不住、当年枉死的兄弟我对不住……还有蚩梦,我的女儿……” ………… 巫国城墙上吹起了号角,擂鼓声响彻天地。 黎明,天将亮未亮,南城城门大开,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巫国君臣上下,全体出动,上千人只为陪两个人。 蚩笠力排众议,最终说服了全国上下,放赵牧进入了禁地十万大山,并且还要在这天亲自送入,一时间在南疆炸开了锅,蚩笠也因此彻底陷入众矢之的。 被不少文人武将口诛笔伐。 但蚩笠仍然是不闻不问,全然当做没听到一般。 一行马车顺着东南方向,行走了大约五个时辰,在一处极为狭小的峡谷处,停下来了车马,远处的峡谷之间,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巫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走到赵牧二人所在的马车边,躬身道:“殿下,入口处道了,我等只能送到这里了。” 马车车帘被缓缓掀开,赵牧不紧不慢地走出马车,一跃而下,看了一眼远处的险要峡谷,深了个懒腰,笑道:“景色不错嘛。” 蚩笠抓着赵牧的手,一脸凝重嘱咐道:“殿下,切记一定要小心,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主!确保安全出来,三日后我会带着群臣再此守候,直到殿下出来为止!” 赵牧点了点头,将头瞥向江翎儿,“那我们出发吧。” 江翎儿嗯了一声,将背后的包裹掂了掂,直径地朝乌篷船走去。 “赵牧,你娃娃一定要给老子活着走出来哈,不要让老子瞧不起你!”这时,一道清灵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牧微微一笑:“蚩梦姑娘且放心,等我出来,将你的花蛇烤来吃。” 小姑娘朝他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 直到前一天晚上,她才知道赵牧的身份,原来这个被小花吓的屁滚尿流的,是大周如今的太子啊! 每每想到这里,蚩梦不仅得意起来,自己的小花原来这么厉害啊,连大周的储君都能吓唬住! 只不过这个小白脸,怎么一点太子的架子都没有呢? 还喝如此低劣的酒水? 莫非大周其实很穷?比他们南疆还要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师兄弟 天下任何一处的月色都是一样的,即便是冷峻的皇宫中,也捡的起一轮如水的温柔月光。 国子监某处,一袭白色宽松衣袍的年轻人,提着一坛产自西楚的松苓酒,蹑手蹑脚地爬上房顶,随后双手枕在脑后就这么随意往后一倒,舒爽的长舒一口气后,就这么望着天幕处的万千繁星,怔怔出神。 刚入国子监担任讲学博士就名声大噪的白黎,难得忙里偷闲,又遇此良辰美景,便忍不住要解一解肚子里的酒虫了。 要说这国子监最佳的赏月之地,还要数自家的房顶上啊! 即便是翰林院的那群顽固老头,都未必有自己这般眼光,近来在朝会上,那群保守的老头,无不是伸长他们的乌龟脑袋,与他争得个面红耳赤,个个都是些迂腐之见,如那长舌妇人一般,又怎么欣赏的来清风明月? 年轻人嗤笑一声, 不过尔尔矣。 年轻人躺了一会儿,正准备搜刮出满腹才华,来诹出几句蹩脚诗文,却突然发现房檐底下同样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窗前东张西望,若不国子监戒备森严,白黎都要怀疑自己这府中是不是遭了贼人。 当他看清下面的一袭玄色官服后,随即会心一笑,恶趣横生地捡起一块瓦片,在手中掰成好几块,挑了其中几块儿大的,朝那道玄色身影丢去。 房檐之下的中年男子被几粒“暗器”袭击地一头雾水,直到房顶上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后,这才发现了端倪,他恼羞成怒地从地面捡起两块儿瓦片,朝着房顶上回敬了回去。 白黎起身站在房顶上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师哥,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朝的二品大员,怎的行事还是这般鬼鬼祟祟?” 突然造访的尚书省左仆射孙玄泣,望着自己这位昔日的小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师兄开这种幼稚的玩笑?快下来,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白黎却双手环胸,赌气般不为所动:“不下来,你上来。” “我真的有正事给你说,你快下来!”孙玄泣脸上的焦急之色不加掩饰。 没成想白黎却一脸不悦地坐在房顶上,嘟囔道:“什么急事,都没有此时赏月重要,明日愁来明日愁,明日的事明日再说。”随即他笑着朝孙玄泣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挤眉弄眼道:“大楚的名贵酒水,松苓酒,这可是有世无价的好东西啊!要不是不想糟蹋今夜这轮月色,我才舍不得拿出来!今儿师弟心情好,分你几口!” 与清风对坐,就着一轮月色,咽下几口少有美酒。 悠哉悠哉、可以卒岁。 一听到松苓酒,孙玄泣同样眼前一亮,虽然依然是板着脸色,却心中大动。 松苓酒,产自大楚,酿造工艺虽并不复杂,但必须要用大楚特产地松树根酿造,在山中觅古松,深挖至树根,将酒瓮开盖,埋在树根之下,使松根中的液体渐渐被酒吸人。一年以后挖出,酒色如琥珀,可成美酒。 白黎独自豪饮了一口,随即大声赞叹其酒水好似天上仙露,故意不去看身后那个顺着梯子缓缓往上爬来的人。 孙玄泣灰头土脸地爬上了房顶,有些愠气,不过在看那一坛子酒的份上也没怎么发作,只是朝他伸出一只手,“拿来!” 白黎笑呵呵地将酒水递给了他,后者提起便饮了一口,心中的郁气随即被这口酒水给冲淡。 他放下坛子擦了擦湿润的嘴角,便一脸郑重道:“白黎,最近朝中可能有针对你的大动作,太子殿下目前已经进入了南疆禁地,能不能出来还是个问题,赵志山已经在暗中布局,矛头所指在你!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敬慎,万不能……” 白黎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一脸讥讽道:“孙玄泣,你身为李甫的得意门生,跑来与我说这些事不好吧?你我在私下随是朋友,但在朝堂上仍是政敌!你今夜如果是来找我喝酒的,我万分欢迎,要是来论国事,就恕白某不送了!” 白黎将“得意门生”几字故意咬的很重。 谁人都知道,白黎对于自己这个大师兄,在当年大魏书院被毁后,叛出师门改投李甫门下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 孙玄泣指着白黎,气得发抖,但又对自己这个小师弟没有办法。 当年大魏书院,茯苓老先生门下的七十二门生,就属他与小师弟的关系最好,然,当时无忧无虑的他们,又怎会料到今日,竟会落到相视如仇的地步? 白黎的语气缓和了一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笑道:“师哥,过来坐坐吧,今夜只赏月,不论事!毕竟……我俩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坐下来喝酒的日子,不多了。” 孙玄泣的脸色复杂,楞了片刻后,挤出一丝生硬的笑意,点了点头,坐在了白黎旁边。 二人坐在房檐处,双腿下垂在月光中晃荡着,笑意焕然,一如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们,那时茯苓老夫子还没有死,大周的铁蹄也还没有踏破魏国的皇都,而他们……也只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年而已。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竹苑中的那盘未下完的残局,因为谁都不愿意真正去面临棋终人散的局面,同样也不想这么快在那一局棋盘上分出胜负。 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 白黎提起酒壶狂饮了几口,随后有些醉醺醺的大声道:“天下!哪里的月色最好看?当……当然要数我大魏胜地中的剑南道!比他妈什么狗屁苏州、锦州都要好看!” 他乡纵有万盏灯,不低家乡一轮月。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别的不说,天下美人就要数我大魏的姑娘最美,天下读书人就要数我大魏的脊梁最硬!” “要说打仗,我们比不上大周,但字写得就是要好看得多!” 说罢,年轻人就这么往后一趟,倒在了房顶之上。 莹莹月光中,孙玄泣也在白黎的眼角,望见了几滴莹莹水花。んttps:// 孙玄泣也跟着饮了一大口酒,随即咧了咧嘴角,轻声呢喃道:“剑南地处西南,多水,钟灵毓秀,那里的景、人、曲,都好像被碧水荡过似的,干净透彻,却又温软清冽。怎么不让人怀恋呢?” 白黎却翻了个身,留给了他一个屁股,好像再说你孙玄泣这句话全当放屁!要是真的舍不得大魏故土,又怎会叛出师门,为了荣华富贵,前途仕景,前往敌国做官? 中原的气候,虽不似西南变幻不定,但到了深夜依然凉风习习,使人冷俊不襟。 孙玄泣望了一眼身旁已经打起呼噜的小师弟,随后脱下了身上的衣袍,盖在了他身上,后者也没有拒绝,扯过衣袍就紧紧拽在了手中。 这位离经叛道的孙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放在手中反复摩挲着。 时光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一个面容稚嫩的小男孩,堆着满脸笑容送给他这块传家玉佩,并结结巴巴地说: “孙师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天下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这块玉佩了!” 这块玉佩,是当年那个小男孩的全部。 一百九十八章 瘴气沼泽 巫 巫王站在岸边,望着那一轮小乌篷船,正离他越来越远,朝着狭小入口缓缓驶入。 蚩笠驱离了文武百官,想要独自待一会,只留下国师慧明陪同。 巫王望着那艘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小船,道:“国师,你说殿下此番能够安全出来吗?” 慧明微微一笑:“那便……看天意如何了。” 巫王突然笑了笑,将头扭向这个在巫国做了十年之久的国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慧明,你来巫国担任国师多久了?” 慧明答道:“十载零三月。” “那你心中可装着南疆的子民?” 慧明抬起头,淡笑着回道:“我心中,装着天下所有黎民百姓。” 蚩笠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更奇怪的言语:“本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十分信任你。” 慧明双手合十,眼中没来由流露出一抹悲伤神色,他低下头闭上双眼轻声道:“巫王,您是一个好国君,但人力终有穷尽时,您尽力了,该休息休息了。” ……………… 江翎儿船尾掌舵,划着船桨,操控着乌篷船缓缓朝前行驶。 赵牧盘腿坐在船头,欣赏着四周的景色,峡谷狭小,他抬起头,一片阴影遮盖住他的脸庞,头顶嶙峋的巨大怪石挡住了阳光,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 小船总算是穿过了最狭小的一段路程,前方便是一片豁然开朗,赵牧伸出手在水中荡了荡,清澈见底的碧绿湖水,使他都能看清湖底小船的倒影,无数小鱼从他的船底悠悠游过。 他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小船甲板上,伸出手掌遮住眼眸,透过手指缝隙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他呢喃道:“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前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随即他笑着自问自答道:“春蚕不念秋丝,夏蝉不知冬雪,枯荣不为人命,盛衰不由王权啊……” “公子又在感叹些什么?”船尾摇船的江翎儿,听到赵牧嘴中念念有词,不由得笑问道。 “没什么,只是无病shen吟而已,有些感慨这个将臣,为了心中一念,非要逆天行事,到底不能逆天改命,你说这是为的什么呢?” 江翎儿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世上万般不得以,只求心安而已。” 赵牧没来由接着道:“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是天下之剑分三等,分为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行凶斗狠招摇过市为庶人剑,以勇武为锋以清廉为锷,以贤良为脊以忠圣为匣,为诸侯之剑,以诸国为锋,山海为锷,致以五行开以阴阳,持以春秋以秋冬,举世无双天下归附,此为天子之剑,你说我手中所执,是第几等?” 江翎儿想了想,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公子目前所执,是第二等,是雄武侠义的诸侯之剑,但在将来的不久,公子就会执上号令天下的天子之剑。” “之前我与慧明和尚聊了聊,他说只要天下百姓日子过好了,谁当皇帝都可以,无论是姓赵,还是姓钱姓孙姓李,没人在乎,因此我坐得,他人也坐得!” 江翎儿听罢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想了很久,这才缓缓道:“当今天下,持庶人剑的人,是没有资格也没有可能,持上天子剑,而天子皇室也绝无可能挎上一把庶民之剑,有些东西出生没有,就一辈子不会有。” 赵牧摇了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庶人剑不能持天子剑,自然有可能通过起义等方法获得,只不过我无法释怀的是,我赵家耗费数代人,牺牲了无数兄弟姐妹,拼死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他慧明一句王侯将相另有种乎,就可以让天下之人,与我们平起平坐?如果真的天下谁人都可以坐这个位置,那么到时候究竟是谁来坐才最合适?” 江翎儿沉默了好一会,憋得满脸通红,像是要用尽自己一生的学识来思考这个问题,又过了很久,她才缓慢答道:“公子,我的学识不高,只能试着用我的理解去回答这个问题,在我看来,还是一个权利大小的问题,皇权的权利控制范围太过于大,以至于人人都眼馋这个位置,至于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又整日担惊受怕,如坐针毡,其实都不太好受,但人总会被自己的欲望所控制,即便是知道会丢了脑袋,也想往这里挤一挤,其次皇权太过大,太过于集中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只要突然出现了某一位昏庸的决策者,那么百姓就会受苦,灾祸就会四起,天下便会大乱,纵观史上,因为昏君亡国者,数不胜数,但权利过于小,国家过于民zhu,同样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会导致国家的主导者失去公信力,列如敌军已经兵临城下,难道当朝者还要去搞一次投票,来决定是否奋起反抗吗?” “让一个家族长期控制一朝是可怕的,但将这个位置公布于众,弄得人人皆可得,只会更糟,因此,翎儿也想不出一个解决之法。” 赵牧缓缓闭上双眼,叹道:“唉,真是一个千年难题啊。” 二人不再言语,乌篷船晃晃悠悠驶入仙境般的腹地,周围鸟语花香,山林疏密,偶尔有几只不曾见过的鸟虫怪兽从他眼前掠过,周围的树枝上有许多遍体金黄的金丝猴,在看到赵牧两个不速之客之后,便在树木之间兴奋地飞跃,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小船靠岸,二人拨开一座等人高的草丛,踩上松软柔顺的泥土,进入了丛林。んttps:// 温暖的阳光打在地面上,周围的一切变得明朗,在金色光辉下,这里宛如童话中的仙境一般,地面五颜六色的蘑菇足有箩筐大。 “可惜,这等人间仙境,竟然被他们视作禁地,真是埋藏了好一个人间仙境啊!”赵牧感慨道。 江翎儿笑道:“公子就没有想过,是他们将其视为禁地,千百年无人踏足,这才使这片地方,成为了无人染指的人间仙境?” 赵牧点了点头,“也是。” 继续往前走,穿过了一片灌木林,呈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浑浊的沼泽地。 再接着往前走,赵牧就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越往深处、鸟虫就越少,那一片沼泽地更是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那一片浑浊的沼泽之地上方,飘忽着一团团乌黑的瘴气。 “不好!” “是瘴气!” 第一百九十九章 洞穴遇险 这时,赵牧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动物尸骨,他往后退了两步,江翎儿见状连忙从自己背包中掏出两张事先准备好的面纱,递给赵牧一张,两人迅速地覆盖在脸上。 这是巫王为其准备的,上面有专门防范沼泽瘴气的解药。 “好险,差点就着了道了,接下来万不能掉以轻心。”赵牧有些后怕。 这些瘴气随着威风四处飘荡,一不小心就会被吸入体内,只要是被瘴气入侵身体,虽段短时间内无法察觉,但随着人调动体内的气血,瘴气也会趁此空档,顺着气血攻入心脏,到那时便是神仙难救。 二人小心翼翼地架着一根枯木穿过沼泽,到达了对岸,再往深处走,就越发的荆棘丛生,四周隐约只见传来一阵阵猛兽咆哮声。 这时的赵牧,已经没了先前赏景的心思,只觉得这块地方到处危机四伏,甚至连脚也无法落地。 二人拿出巫王事先准备的地图草草的看了一眼,江翎儿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司南,判断了一下方位,随即选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的前进。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穿过这片沼泽,才算真正的进入了禁地外围,再往里行走几十里,才算接近腹地。 江翎儿收起司南,回过头朝赵牧一脸郑重道:“继续往前面走吧,殿下接下来一定要跟紧我,如果遇到不测,请殿下不要犹豫,立即走,千万不要被翎儿所拖累。” 赵牧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二人往前走了一阵子,还算平安,地面上有一些爬虫与毒蘑菇,都被两人巧妙的躲过,还好事先有巫王的提醒,否则,若是外人无意间闯入了这个深山,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两人在一处山洞前停步,江翎儿掏出地图看了看,面色忧虑道:“殿下,前面是一个山洞,按照最近的距离,我们需要穿过这片山洞,但是也可以从这里绕开。”江翎儿的手指在地图上绕了一个圆弧,接着道:“只是,如果要绕开的话,路程将会大大增加,或许需要多出一天的路程。” 赵牧想也不想便回答道:“直接从中这里穿过去。” 江翎儿面有疑虑之色,道:“这山洞中,也许会有野兽出没,我担心会危及殿下的安全……” 赵牧抬了抬手,打断道:“这还只是外围,如果连这点危险都惧怕,还怎么进入腹地?如果处处碰上危险我们都选择绕开,那还来什么十万大山?” 江翎儿听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打燃后率先进入山洞,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影之中。 赵牧紧跟其后。 二人的脸庞,被微弱的光芒照映在湿滑的墙壁上,随着火光的跳动,被反复拉长。 “如果火光灭了的话,殿下一定不要犹豫,立即掉头出去,就算是要多绕十天的路程,我们也不能再从这里进入了。”走到一半,江翎儿突然站定身体,回过头,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情对赵牧说道。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无关乎什么怪力乱神,只是物体燃烧是需要与氧气发生作用的,如果火苗突然熄灭,那就证明洞内的氧气已经十分稀薄,是不足以供应人体的基本需求的。文学一二 洞内的气候异常寒冷,赵牧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在墙壁两边,还有水流哗哗流下。 突然,江翎儿手中的火苗摇曳了一下。 她猛然站定,没有继续前行,伸出手挡在火苗旁边,微弱的火苗微微摇曳几下,便恢复了光明。 但江翎儿依然没有选择继续前行。 “怎么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赵牧问道。 江翎儿的眉头紧皱,摇了摇脑袋,道:“感觉有些不对劲。” “火苗不是没有问题吗?”赵牧疑惑道。 “可是……殿下您感觉到风了吗?” 赵牧猛然感觉一阵后背发凉,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从来里生出的风? “不好,殿下,赶快退出去!” 江翎儿惊呼一声。 赵牧也没有任何犹豫,掉头便跑。 与此同时,一道足以刺穿耳膜的咆哮声,在洞内响起,赵牧感到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快走!” 二人当即用着最快的速度后撤,江翎儿边撤边回头望着身后的漆黑山洞。 突然,一道足有五丈高大,如一座小山峰大小的黑影朝他们奔袭而来,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两人扑来。 从那一声声咆哮声中,赵牧明显感觉到了他身后这尊庞然大物的气愤心情。 “这是什么东西!” “先出去!” 赵牧看到前面微弱的光粒,知道出口已经离他们不远了,他突然凭空生出一股子力气,脚下加速,飞出了洞口,江翎儿也紧跟其后,跃出了洞口。 但,他们身后的那尊庞然大物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落下的赵牧看见了江翎儿,从一只庞然大手中挣脱而出,只差一线之间,就被那只漆黑的大手给握在手中。 江翎儿落地之后,往前一个翻滚,继续朝前狂奔。 赵牧这才看到那一只庞然大物的怪物,是一只如山峰大小的黑猩猩,四根如树木粗细的獠牙裸露在外,它落地之后双拳在胸前猛砸几下,随后又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我靠!”赵牧暗骂一句。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庞然大物,从体型上来看,足以媲美原始恐龙时代的巨兽。 它将身边的一根巨树连根拔起,直接朝赵牧二人丢了过去。 就在巨树即将砸到赵牧身前之时,被一杆陡然出现的长枪,给直直从中劈成两半,随后出现了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银色的长枪,然后就是一个纤细的身影,坠落在了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那只大猩猩受到了来自两脚兽的挑衅,突然暴怒起来,狂奔着朝江翎儿扑去。 江翎儿也没有丝毫退却,小腿微屈,随即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一般冲天而起,手中拽着一抹赤红,照亮了天空。 第两百章 迷路 一团黑云朝着东方缓缓移动,直到遮蔽住了那轮烈阳,大地不在铺满金辉,取而代之的是一兆巨大黑影,大地像是被一块黑纱给包裹住,不见颜色。 突然,一抹赤红扯开了这方昏暗的天地,一杆通红的长枪从天而降,似要将大地焚烧,地面的百草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全部烧为灰烬。 那只巨猿仰天大啸一声,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赤红色身影,不仅没有半点退意,反而战意盎然,仿佛已经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此刻张开,血液加速流动,无比兴奋。 它双拳在地上猛然一砸,随即冲天而起,撞向那抹赤色的长虹。 轰隆!! 半空中,一阵巨响振聋发聩。 赵牧被一道冲击波撞开数米之远,直到后背摔在了一根巨大的古树上才停下。 随即他看到天际处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坠地,然后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灰尘扬起,遮天蔽日。 透过灰尘的间隙,赵牧看到那只巨猿半跪在地,双臂架在头顶,手臂上有一根遍体通红的长枪,巨猿大吼一声,将那杆长枪挡开,随后朝江翎儿凶狠撞去,后者朝后滑出几步,随即又将长枪反提在手,再次刺向巨猿。 一人一兽反复交手数个回合,周围的树干都被拦腰摧折。 江翎儿被对方一个势大力沉的肩撞击退了数丈之远后,没有任何犹豫,将长枪狠狠地插在地面,由于其惯性的缘由,长枪在地面拉出一个弧度,江翎儿一脚踩在弯曲成一个弧度的长枪上,整个人连带着银枪顺势被弹飞而去。 握着长枪对着巨猿就是一顿汹涌的攻击,她的身姿飘忽不定,始终游走在巨猿周身,却让对方无法抓住,这让巨猿十分气恼,没过多久,巨猿那铜筋铁骨的身躯上就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江翎儿突然不在奔走,而是猛然一脚踏在巨猿的身上,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在半空之中,随后掉转直下,整个人笔直一线,朝下扎去。 与此同时,在巨猿的脚底,显现出一轮燃烧着的赤色圆圈,将其笼罩在内。 “轰!!!” 大地仿佛要在此刻被撕裂,天地仿佛要在此刻被震碎。 赵牧除了一片赤色的火海,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尘烟散去,赵牧拍散了眼前的烟雾,透过间隙,看到那一片凹陷处,只剩江翎儿一人了。 她身形有些狼狈,衣衫褴褛,大口喘着粗气。 赵牧赶忙上前去查探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江翎儿摇了摇头,“那头畜生没死,让它给逃了,不过它受了重伤,一时半会是不敢出来了,我们按照计划的路线行走便是。” 赵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头巨猿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没想到在这个不见天地的十万大山之中,竟然还藏着这等恐怖的巨兽。 不过好在江翎儿身手了得,巨猿知难而退。 畜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争强斗勇,打不过便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逃离。 二人重新进入了洞穴,顺着通道继续前行,约莫着走了几百米,到达了洞穴的内部,里面有少量茅草铺成的大窝,应当就是那头巨猿的栖身之地,他们越过巨猿的茅草窝,领另外一处继续前行,这是一个贯穿东西的洞穴,无论走那一头,都能够出去。 又前行了四五里,终于走出了通道。 刚刚一出通道,便发现眼前、四周皆是一座座高不见顶的大山,除了山还是山。 顺着地图的方向,继续行走了一段路程,日光逐渐西斜。 赵牧抬头看了看天幕,道:“这里危机四伏,夜间赶路多有不便,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度过了今晚再说。” 江翎儿点了点头,“一切依公子的意思。” 二人在一处空地停步,而后便开始去寻找柴火。 在野外,火是必不可少的必需品。 二人携带的事物,足够他们支撑三天,因此对于食物他们暂时还不用太担心。 两人结伴而行,纷纷捡了一些柴火,一路上江翎儿都没有让赵牧离开自己的视线,一面遇到突发情况自己无法第一时间出手营救。 突然,赵牧看到江翎儿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 他疑惑道:“江少卿,有事?” 江翎儿低下头,脸上浮现两抹霞晕,她支支吾吾道:“殿……殿下,我……我想去方便一下。” 人有三急,男女有别,他们到底还是不能做到真正的形影不离。 赵牧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笑道:“不要搞得这么紧张,你去吧。” 江翎儿点了点头,依然有些不好意思,“恩,殿下不要走远了,翎儿一会便来。” “赶紧去,一会尿裤子了。”赵牧挥了挥手,笑着打趣道。 江翎儿破天荒瞪了赵牧一眼,随即转身走向了黑夜。 赵牧继续朝前走着,拾起了更多柴火,他需要更多燃烧物,手中的柴火远不足以支撑他们度过一整夜,并且随着夜幕降临,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与外界天差地别般的寒冷。 没过多久,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走越深了。 四周升起许多莹莹火光,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萦绕在他身边。 天上的圆月异常明亮,就如白昼一般,将大地照映的一览无余。 若不是这一股刺骨的冷风,赵牧还以为自己依然还在白天呢。 他继续往前走着,不停地走着,像是有一股魔力正牵引着他,等赵牧猛然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 “糟糕!” 赵牧一拍脑袋大呼不好,他全然已经忘记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萤火虫,是当时巫王三申五令反复叮嘱的蛊虫之一,这些萤火虫虽然无法对人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会迷惑人的神经,引诱你不停追寻它,等你清醒过来时,很有可能被带到了某些险要的腹地。 是极容易被疏忽的一种蛊虫。 “不好,竟然被它们给迷惑了!”赵牧回头望了望四周,已经全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方位。 而此时的圆月已经是悬在了头顶,想要段时间凭借圆月判别方向,是不可能的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过头,顺着自己的脚步痕迹,缓缓往回走。 赵牧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扒开两边的草丛,尽力找到自己先前留下的脚步,在他拨开一丛草垛之时,突然一脚踩空! 随即带给他的,便是一阵冗长的失重感…… 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处,一道女子身影正在焦急地狂奔,四处寻找着他。 第二百零一章 命悬一线 赵牧的脑袋有些恍惚,四周静的可怕,只隐约间听到有水滴声,滴答滴答响着。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开眼睛是一片黑暗,喉咙干涩的发苦,喉咙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顺着水滴的声音靠近,将头趴在冰冷的墙壁上,伸出舌头疯狂的舔舐着石壁上的水滴。 水滴打湿了他的嘴唇,勉强润了一下他干涩的喉咙,这时的他才开始四下打量起来,与此同时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幅浑身酸痛的身体。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上面一望无际,看不到头。 他摔得很重,几乎要把骨头都摔散架了。 跟着他下来的还有几只莹虫,给他提供了一点唯一的羸弱光芒,赵牧贴着湿润的墙壁,缓缓挪动着脚步,试图寻找另外的出口。 在四处碰壁之后,赵牧终于摸索到了一个小道,再往里面走,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一丝光亮。 追着光亮的方向继续前行。 赵牧的眼眸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眼,随后等他再缓缓睁眼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几颗参天大树,树底下的落叶已经堆积如山,不多不少四束光线从四个方向的四个孔射了进来。 光柱打在一块类似铜皮的物体上,又折射出三四抹光线出来,将四周照耀的熠熠生辉。 赵牧擦了擦眼睛想要努力看清那块铜皮的原状,却因为折射出的光线太过刺眼,没法看清,他缓缓靠近,仰头努力看去,却陡然发现这块铜皮大的无边无际,他尽量贴着铜皮不那么反光的那面行走,这样会让自己的眼睛好受一些。 贴着行走了一小段,他摸到铜皮某处好像有可以落脚的阶梯,只是这些阶梯并不规则,有时很密集,有时又很疏远,赵牧抬头遮住眼眸,望上看了看,却依然只能看到一片白光。 “顺着这块铜皮一直往上走,就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吧!”赵牧在心里想着。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扣住第一个凹槽,往上攀爬着,这刺眼的光芒,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让人难受,因为他只能紧闭着双眼,因为刺眼的强光几乎要将他的双眼灼伤,他眼泪一直控制不住往外流着,抬起头已然是泪流满面的景象。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又抓住了另一个凹槽,神色坚定地继续望上攀爬。 人在绝境中的毅力以及求生欲是极为强大的,在自然界当中,人类有着不输任何野兽的爆发力,甚至意志力要高出自然界中的一切生物! 即便爬到一半,是断头路。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拼一把。文学一二 赵牧的汗水侵湿了衣衫,他又感到了口渴,因为缺水带来的一些不良反应开始出现,他甚至出现了一些幻觉,他仿佛看到了神佛鬼怪、又看到了无数个面孔从他眼前划过,甚至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车水马龙、飞机、汽车…… 意识到自己意识逐渐模糊的他,连忙狠狠咬了一下舌头,疼痛感让他暂时恢复了一些清明,好在手抓的凹槽并没有断掉,依然还能够摸索到。 他要做的就是一直往前爬,不停地往前爬。 直到可以抓的凹点消失。 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从高处坠落……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赵牧死亡的时候了。 一步!又一步……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指甲已经被掀翻,手指手掌早就被磨的血肉模糊,膝盖脚掌同样如此。 鲜血顺着铜皮向下拉出一道血线,并没有向下流多久,就已经干涸在半途中,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印。 “我……我我一定会爬上去!” “我一定要爬上去!” “爬上去!” 赵牧的嘴皮已经干裂,他紧闭着地双眼再也没有力气睁开,全靠双手寻找方向与凹点。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一定会爬上去!” “我要继承大周王位!” “我要率领大周的铁蹄,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我……朕,朕会将大周的军旗,插在大元的皇城之上,插在大楚的城头,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大周的军威!” “朕……朕要所有与朕为敌的人,通通都死去!” “朕要让大周的铁蹄遍布天下所有角落!” “朕……朕……” 赵牧的语气越来越微弱。 本想靠欲望支撑他走更远,却并没有管用太久,赵牧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飘忽,手指没有了力量。 “我……我……我想活!” “我……我只想活。” 最后,赵牧在嘴中喃喃说道。 用着最微弱的嗓音,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力气。 终于,就连赵牧也不知道过了过久,他的手,再也无法摸到凹点,好像此处便是他的断头路。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退回去了。 他心有不甘。 却已经无可奈何。 绝望的心情蔓延至了他整个神经。 他想怒吼,将满腹的不甘心都喊出来,却发现自己早就沙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无比绝望之时,他的手无意间横向伸出去,好像碰到了一处类似于平台的地方,但是距离他有些远,他只能勉强用指尖够到。 赵牧又开始狂喜起来,因为在断头路处出现了这样一个地方,不就是绝处逢生吗? 他丈量了一下,现在自己唯一的生机,便是纵身跳过去,一把抓在那个突出的平台之上,就时另一条生路。 但是,这个距离即便是放在正常的情况下,也是有些遥远的,更别说已经精疲力尽的他。 不过,赵牧并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过身,用后背靠在铜墙之上,双手依然扣在凹点处,力求让自己稳住平衡。 他就保持这个姿势,休息了一会,让自己的呼吸均衡下来。 过了一会,他重新转过头,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那处平台,确认无误之后,他突然横空生出一股力气,怒喝一声,与此同时他猛然全身发力,猛然跃出…… 整个身体,腾空扑去,身下便是百丈深渊! ………… 洞外,十万大山的深处,一个女子正狂奔跳跃在丛林之间,脸上的神色无比焦急。 “殿下!殿下!”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第二百零二章 猎杀 时间过得很慢,这是赵牧的唯一感受,就在跃起时,仿佛一切都已经静止,那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活命。 在一瞬间,有无数种可能,但从他跃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掉下去。 时间又重新流塑起来,他重重的摔在一张铜皮之上,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很疼,或许是他浑身已经麻木的原因,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跌落后,阴影遮盖了他的脸庞,像是被一堵高大的城墙挡在了他身后,挡去了他大部分刺眼光线。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从千年前起就没人知道。 一粒粘在赵牧身上的萤火虫挣脱了他,缓缓飞了起来,与刺眼的强光比起来,它的羸弱光芒显的微不足道。 它掠过赵牧的身躯朝上空飞去,它飞了很久,因为在这一尊庞然大物面前,它煽动翅膀而飞出的距离,实在是显得太过渺小。 但它还是飞了出去,它一直朝外飞着。 过了很久,它突然回了一下头,在它的眼中,它终于看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全貌… 这是一尊不知几百丈高的巨大佛门铜像! 佛像右手上伸,置于胸前,手指伸直,掌心向外,左手放于盘坐的足上,向上摊开,是佛家的无畏印! 在那尊佛像的左手上,躺着一个垂死的人,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息。 洞窟射进来的四束光线在一处汇集,那是在佛像的右侧,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纹路。 如果有人认识上古文字的话,不难看出这是四个大字: 一念静心! 萤火虫没有多敢逗留,飞快地煽动翅膀,离开了这块让它从心底害怕的地方。 佛像的眉心处,有一粒黯淡无光的红痣,但从赵牧跌落到佛像手中的那一刻,红痣开始泛起微弱的红光,忽暗忽明。 赵牧没有再睁开眼睛,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席卷他的全身。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 这是他在此时最后的念头,也是他最后的一点意识。 他想努力抬起手,最后触摸到一点东西,但手腕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彻底失去了生机。 ……… 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一处山洞中,亮着球数十盏油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对着油灯而坐,面对着一堵石墙闭目凝神,石壁上刻有许多生晦的文字。 男子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人盘腿而坐,两上时而变得赤红,时而变得煞白,时而变得紫青,渗人至极。 居中背对他们而坐的男子缓缓睁开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吐出一口浊气,咧出一抹笑容,低声道:“有客人来了。” 坐与他两侧的男子,纷纷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其中一人,长发披肩,鼻勾如鹰、骨瘦嶙峋,敞开的衣襟导致胸前瘦弱的琵琶骨一览无余。 另外一人,肥胖如猪,身材矮小,双眼目露凶光,手中提着一杆流星锤,虎虎生威。 听说来了客人,兴奋之色溢与脸上。 这两人便是当年跟随将臣在两军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活死人”。 另外一人,已经死在了十万大山。 “焚山!” “练水!” “给我滚!” 丛林深处,一个女子已经奔袭了一天一夜,长枪所掠之处,树木拦腰折断,周身一丈之内寸草不生。 被她斩杀的野兽,不计其数,地上到处都是倒着的野兽尸体。 她不停地挥出一枪又一枪,只想找到那抹身影。 即便已经精疲力尽,她也没有想过要停下! “殿下,你到底在哪里?!” “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这片丛林里充满了戾气,四周的野兽纷纷敬而远之,对这个大开杀戒的外来之客,不敢招惹。 她不停地挥舞着手中长枪,每一势都是她的最强一招,可惜依然不能将这茫茫无际大山中的树木全部削断。 她奔向一座小山的山巅,随之跃上一棵巨树的树顶,朝下四处俯瞰,目光精确地扫过每一粒瓦石,却依然没有看到他想寻找的身影。 “殿下……” 她开始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在那样关键的时候,离开太子。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明白为什么早不方便,晚不方便,偏偏在那个时候…… 把殿下一个人丢弃在哪里。 “我不会放弃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翎儿神色坚定的自语道。 说罢整个人影消失在了山巅。 从山洞洞府走出的胖瘦两人,朝着发出动静的方向缓缓而行,在看到周围被摧折后的景象之后,瘦的那人面无表情道:“好厉害的手段,这动静可不小啊。” 胖子咧嘴一笑,呵呵道:“这样才有点意思嘛,老子都八年没怎么活动筋骨了,巫国的那群老头子个个不经事,还没折腾几下,就扛不住了,老大有这不能杀那不能杀的,搞得我是束手束脚的,今日正好让老子大展拳脚。”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从这个痕迹来看,出手之人应该不弱于我俩任何一人。” “怕什么?你觉得除了老大,现在在南疆,还有人能杀的了我们吗?” 瘦子思虑了片刻,缓缓道:“不知道来人是谁,进入禁地的目的是什么,是冲着谁来的?” “还能有谁?整个十万大山,除了我们三人,还有谁?” 瘦子摇了摇头,皱眉道:“那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寓意何为?总不可能是专门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吧?” “谁知道呢?” 胖子突然抽了抽鼻子,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贪婪之色,他兴奋道:“我闻到了女人的味道,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是个女人!” 他立即朝着气息传出的方向狂奔而去。 瘦子双手掐了一个发绝,随即也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 山林另一处,江翎儿望着前面朝她龇牙咧嘴,缓缓围攻而来的一群野猪,她十分不耐烦地挥出数枪,瞬间将那数百头围剿而来的野猪砍成无数尸块。 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吼叫,就失去了生机。 她穿着粗气,准备转过身继续奔袭。连续两天没有吃喝的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但她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务必要找到殿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当她准备继续奔袭之时,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哟,这么大火气呢?姑娘,这里可不是外人随意进入的地方。”一道嗓音在她背后响起。 江翎儿连头也没有回,只说了一个字: “滚!” 第二百零三章 金色佛像 “哟!小姑娘脾气还挺火爆。” 胖子一个翻滚落在了江翎儿身前,挡在了她前方,呵呵笑道:“小姑娘长得还真俊俏,你不知道这里是南疆的禁地?” 江翎儿的模样让胖子整儿人眼前一亮,让他多年没有动过的尘心再次出现松动的迹象,当年他们以自身气血养蛊,被训练成了豪无人性的战争机器,至于男女之情,不晓半点概念。 直到将臣在石壁上悟出了活死蛊的破解之法后,他们才得以渐渐的恢复人本该有的天性。 见到江翎儿这等可人的姿色后,顿时气血翻涌,兴奋之意涌上心头。 江翎儿微微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长枪握紧了几分,显然不耐烦到了极点。 此时,站在一旁的瘦子缓缓走了出来,用着沙哑的嗓音低声道:“这位姑娘,此处是南疆禁地,处处充满了危险,不知道姑娘孤身进入,是什么目的?” “找人。” 江翎儿将长枪指向干瘦的男子,冷声道:“见没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着白色衣衫,个头比你要高一些,腰间悬着一块碧绿腰牌。” 枯瘦男子,轻笑道:“姑娘要是来这里找人,可就走错了地方,你须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翎儿眸子微眯,呢喃道:“我现在没工夫与你们废话,你只需要告诉我看没看见这个人。” 肥胖男人双手环胸,呵呵笑道:“这里处了我老大和我们两个之外就没什么男人了,要说公的嘛……”他望了一眼身后那一片被江翎儿切成碎片的野猪,嘿嘿道:“这里倒是也有一大片,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头畜生?” 江翎儿面若寒霜,眼中的杀意越发浓郁,她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竟敢对殿下不敬,你,找,死!” 说罢,长枪突然一抖,整杆枪燃起火焰。 江翎儿不见其影,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如同流星坠地般,朝着胖子冲撞而去。 那肥胖如猪的男子见状,也兴奋了起来,将手中的流星锤甩动起来,也朝着江翎儿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远处的枯瘦男子,缓缓闭上双眼,干枯如竹节的手指飞快在胸前掐诀,顿时他的脸上浮现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嘴中跟着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掐诀,突然在他周遭,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如蜂拥般朝着江翎儿涌去,不仅如此,就连天上的秃鹫也像是着了魔一般,朝下俯冲而去,仿佛地面的那个女子,就是它们寻狩的目标。 远处的野兽,也开始跟着咆哮起来,快速朝着此处云集。 没一会的功夫,周围的豺狼虎豹已经将这座山给围看起来,个个目露凶光,露着獠牙,前爪在地面刨出一道又一道爪痕。 轰然一声,两道身影怦然分开。 江翎儿后退几步,手持流星锤的胖子划出去数丈之远,待他稳住身形之后,他舔了舔嘴角,嘿嘿一笑,脚下再次发力,冲了出去。 枯瘦男人自顾自发出干涩的嗓音,他喃喃道:“面临如此绝境却依然淡然,倒是让我佩服起来了,可惜……这十万大山比不得外面,而我二人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两人合力,可诛杀宗师境强者! 这些年来,巫国朝堂上那些被将臣写在赐死名单之上的朝臣,都是被二人悄无声息地做掉的,如巫国如同入无人之境。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从何处误闯进来的高手,但他并不认为,凭她一己之力,能够从他二人手中逃出生天! 江翎儿神色淡然,漠视了一圈被陷入不复之境的四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长枪在地上狠狠一垛! 用枪说话! ……………… 不知几千丈的深渊洞窟之中,那只放于膝盖处的巨手之中,年轻人已经没了呼吸,带着他未做完的梦,游离着离开。 与此同时,佛像眉心处的红痣突然大放光芒,亮起一道金辉,随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红痣突然脱离了佛像的眉心,从上缓缓飘忽落下,落在了躺在佛像手心的年轻人眉心之处。 红痣飘忽在年轻人的眉心之后,如同一粒雪花,消融在了他的眉心,找不到半点痕迹。 百丈高的佛头的眉心处,只剩下一个细小的凹槽、与此同时,佛像仿佛在此刻黯淡了下去,没了先前的光辉。 躺在佛像手心的赵牧,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似乎此时就在梦中,赵牧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他行走在一片茫无边际的金黄草地之中,天是黄昏的,远处的光芒依然刺眼,是他行走起来十分困难,他一步步朝前走着,没有停留。 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古钟之声响彻天地,宛如千年古寺发出的钟鸣。 他感到头痛欲裂, 就在他晃神之际,前方的天际线突然升起一座不知几万丈的金色佛像,那一轮残阳刚好悬在了佛像的头顶。 佛像手持无畏印,金刚怒目。 赵牧擦了擦眼睛,努力朝那尊佛像看去,根据前世对于佛经的研究,这尊佛像应该是法藏比丘,是掌管着"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 据《无量寿经》卷上载,过去久远劫世自在王佛住世时,有一国王发无上道心,舍王位出家,名为法藏比丘,于世自在王佛处修行,熟知诸佛之净土,历经五劫之思虑而发殊胜之四十八愿。此后,不断积聚功德,而于距今十劫之前,愿行圆满,成,在离此十万亿佛土之西方,报得极乐净土。迄今仍在彼土说法,即净土门之教主,能接引念佛人往生西方净土,故又称接引佛。 “接引佛?他来接谁?” 突然那尊佛像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世尊问曰汝诸苾刍。于意云何。苾刍答言。今正是时。愿为宣说。佛言。汝等谛听。” 赵牧晃了晃脑袋,嘀咕道:“能否说人话?” 突然他又听到了一句话:“你已功德圆满,此刻该随我前往西方极乐净土,远离大千世界!” 赵牧听后,立即面露不屑,他指着那尊佛像大骂道:“我去你娘的极乐净土!老子还有诸多大事没办,心愿未了,就像让老子去死?滚你丫的!” 然而那尊佛像没有理会赵牧的据理力争,而是缓缓伸出那只足以湮灭大地的巨手,朝他缓缓探来,“我佛这就带你前往极乐!” 赵牧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绳子捆住了身体,让他无法动弹,那支大手带来的巨大威压,使他无法喘息。 第二百零四章 出洞 如果那只萤火虫还没有走远的话,便可以看到那个奇怪的男人浑身通红,烫的吓人,他的头上蒸蒸冒着热气,它甚至都觉得那个男人快要燃烧起来了。 赵牧猛然睁开双眼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虚汗不停地往外直冒。 他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胸口,自语道:“还好是虚惊一场,妈的太吓人了!” 就在刚刚,赵牧好像梦到一个不知几万丈的佛像,正伸出大手说要带他去什么极乐世界,那股压迫感,和窒息感,让赵牧现在都依然心有余悸。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些奇怪,前面是几根横着的弯柱,自己正坐在一个很大的曲面上,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着几根大柱子凑了过去,当他走到柱子面前时一个趔趄,差点将自己的魂给吓飞! 只见他的身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而自己正处于这个悬崖的中间。 他缓缓抬起头,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猛缩,顺着视线朝上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竖在胸前,其次就是一个如山峰大小的万丈佛头。 吓得他浑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地方?!!” 随即他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正在一只横与膝前的巨大手掌中央。 佛像的右边,还有几个生涩难懂的大字,个个字大如屋。 赵牧努力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画面,他只记得当时自己不停地往上爬,刺眼的光芒让他睁不开双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 他只记得自己的膝盖被磨破了,手指指甲全部被磨掉了,想到这里,他惊恐般猛然低头,伸出双手仔细检查着。 但他看见的是一双洁白无瑕的手,膝盖上只是裤子破了,根本就是毫发无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都是我的一场梦吗?但我又是怎么上来的?”赵牧有些迷糊,甚至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对于眼前的种种都产生了怀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 他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庞,在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之后,这才安下心来。 该怎么出去呢? 这是赵牧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先不说从下面能不能够出去,即便是从这里下到地面,都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饥肠辘辘的他是不愿意在继续冒这个险了,他抬了抬头,与那双黯淡无光的巨大眼珠对视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继续上! 直到爬上佛头,直到不能再上为止。 赵牧观测了一下,虽然从正面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攀附的凹槽,但好在这个佛像的铜身经过上千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得无比粗糙,只要小心敬慎,也是能够登上去的。 唯一需要克服的便是心里恐惧。 想到这里赵牧当机立断,立即起身就开始往上攀爬,先从手臂开始,一直往上,直到爬上了另外一只手臂,他稍作歇息之后,又开始往前攀爬。 在攀爬的过程中,赵牧猛然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好像自己的体力比以前要强大太多了,爬这么高的地方,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连大气也不喘。 并没有过多的思考,因为他的时间很紧张,当时自己失足掉入了这个洞窟里面,现在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相必江翎儿都已经焦急的不行了。 必须要赶紧出去才行。 想到这里赵牧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有时候干脆是像一只猿猴一般四肢并用向上飞跃,没多少功夫他就爬到了佛头之上,他拍了拍脚底上巨大的佛头,嘿嘿笑道:“大恩不言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建立了这么大一座佛像,但总归算是救了我一命,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再来给你烧炷香!” 赵牧说罢抬起头望向上空。 头顶大约二三十丈的距离,就是佛像的洞口了,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二三十丈的距离依然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不过赵牧注意到洞口边缘有许多垂直而下的藤蔓,这些藤蔓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赵牧活动了一下脚腕,看向其中一根较为粗壮的藤蔓,随后整个人骤然发力,腾空而起,然而他发现自己这一跃已经是大大的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甚至几乎快要触摸到了洞口的边缘。 但仍是差了这么一点。 不过依然让赵牧大吃了一惊,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跳这么高了?这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高度! 没有多想,他顺手抓出了一根藤蔓,再次向上一跃,飞出了洞口。 但这一跃依然出乎了赵牧的意料,他飞出了几十丈的距离,高高跃起,随后毫无准备的他,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吃屎。 等他从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洞口边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个巨大洞窟,说了声有缘再见随即离开了这里。 此时的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速度得到了巨大的提升,甚至连林中追逐的猎豹,都被他遥遥甩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还在做梦?” 赵牧更加疑惑不解了,自己的体质他是清楚的,放在外家当中,勉强算得上一个高手,但绝对不想现在这般恐怖。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源源不断朝他输送的力量,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但现在的形式容不得他多想,耽误之际是要尽快与江翎儿回合才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十万大山到处都是危机,自己都差点着了道,更何况她一个女子? 想到这里,赵牧加快了脚步,在树巅之间飞跃,腾跳。 突然,一声巨响,从一个方向传了过来,赵牧停下脚步,望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驻足了片刻,随即呢喃道:“是打斗的声音,没准就是江少卿!” 说罢,他便全力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二百零五章 找死? 声音虽然感觉近在耳边,但狂奔一会的赵牧并不觉得很近,虽然声音越来越明显,但他回头望去,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跑出了十几里的路程了,而前面依然还是一望无际的丛林。 ………… “轰隆!”一声声巨响,带着汹涌的火光划破丛林。 一胖一瘦两人神色,狼狈不堪,一前一后追逐着,一道倩影。 “这娘们怎么这么难缠啊?这都三天了,还不放弃抵抗,让我们也是难受至极!”胖子边跑,边躲开一道红色火光,一脸苦涩道。 那枯瘦老人神色同样狼狈不堪,边奔跑边双手掐诀,一身道袍,早已破烂不堪。双臂裸露在外,手指指尖已经渗出鲜血,他用着干涩的嗓音低声道:“再坚持一下,他中了我的蛊毒,内力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流失,她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就这么一直追下去,迟早耗死她。” “神知道她还有多久才流失完,我们已经和她耗了三天三夜了,要不是她一时大意被你得逞中了你的蛊毒,到现在是他追我俩还是我俩追她还说不准。”胖子气喘吁吁道。 连续三天三夜的奔袭,早就让他苦不堪言,若不是舍不得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早就放弃了这场狩猎。 干瘦老者咧出一个淫邪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粒绿色的小虫子,嘿嘿道:“那就让她试试这个的厉害。” 那胖子见到老者从怀里掏出的虫子之后也是颜色大变,随机会心一笑道:“你可真是恶毒啊!既然会想到用情蛊,这玩意一旦发作,任你有天大的能耐也会迈不动腿,浑身无力,并且……”胖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从那副邪恶的笑容中不难看出,他二人此时的龌龊想法。 老者笑了笑,盯着手中的绿色蛊虫,道:“世上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个,到时候他会跪下来亲自求我们……嘿嘿嘿!” 说罢老者双手掐诀,随即那粒泛着荧光的绿虫激射而出,朝着奔跑的女子而去。 江翎儿的情况并不比二人好,尤其是在中了蛊毒瘴疠之后,浑身内力流失的厉害,已经临近枯竭。 此时还能保持高速奔跑全靠自的意念继续支撑着。 突然,她感到后背一阵灼热,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有些发痒。 在随之而来的便是,四肢无力的感觉,她不敢停下脚步,但此时越是运行内力,自己就越发的感到无力。 每挥出一枪,都好像要耗费掉数倍的内力一般。 情蛊,作为南疆的禁术之一,不可谓不恶毒,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中蛊之人无论男女,一旦发作便是内力尽失,并且在数个时辰之内无法恢复,不仅如此,中蛊者还必须与异性合欢,方可解掉残留在体内的蛊毒,否则便会燥热难忍,浑身像是爬满了万只蚂蚁一般,难受至极。 传闻,此蛊是上古时代一个淫邪之际的采花大盗所创,在当时恶极一时,并且无法可解,在当时掀起轰然大bo,不少年轻美貌的女子都惨遭毒手,后来还是几位南疆族长出手练手将其镇压,这才诛灭了那个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从那时起,情蛊也被列为比较靠前的禁术之一, 被封存了起来,任何人不得修炼。 而今,情蛊是千年以后,头一次重现人间。 没有奔跑多久,江翎儿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浑身开始燥热起来,强忍住去撕扯衣物的冲动,但此时的她已经不能再往前挪动一步了,如若不然,就连自己仅剩的一点清醒也没有了。 很快,江翎儿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所中的是什么蛊虫,这与那种见不得人的药物没什么两样,但药性却要烈上万分! 她站在原地,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嘴中念叨着佛家清心咒,但她发现并没有什么用,此时,她头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殿下……你在哪里?翎儿找不到你了……” 好似有一行清泪划过她那白皙的脸庞。 胖瘦两人也逐渐停下了脚步,看着停在远处一动也不敢动的江翎儿,二人皆是得意一笑。 胖子笑道:“还是你有办法,现在她可就要求着我们……满足她了!哈哈哈哈!” 那瘦子也是轻蔑一笑,道:“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让我两人同时这么难堪,一会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说着干瘦老人晃了晃下半身。 胖子听后会心一笑,随即有些怀疑道:“就你这幅身板,一会儿能不能满足人家还难说呢,别一会先求饶的是你啊!哈哈哈!” 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凶狠的笑容,他低声道:“待会试试便知。” 说着两人纷纷摩拳擦掌走向江翎儿。 不远处,那股催情毒素正在一步步侵蚀江翎儿的意志,她此刻俏脸绯红,浑身烫的吓人,整个人的神色十分妩媚,露出了女子独有的芬芳。 “不行……不行,我要坚持住!” 江翎儿本想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量自尽,却发现为时已晚,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剥落自己身上本就褴褛的衣衫。 而远处的胖撒两人,似乎也不着急。 好像故意要看着一个贞洁之女,如何一步步堕落……走向沉沦。 她轻轻退下了外衣,如白藕的手臂裸露出来,光滑如玉。 “我忍不住了,我先上了,等我完事后你再来。”胖子咧嘴一笑,冲着那道身影奔去,随即一把将她扑到在地。 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物。 江翎儿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喉咙干涩,同时浑身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剩下满脸的绝望。 以及空洞的眼神。 似乎,她对这个世界不在抱有任何希望,被她视作比生命还要珍贵的贞洁,也突然间没有这么重要了。 留着干什么呢? 给谁留着呢? 好像自己在乎的人,已经相继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当年的师父是如此,殿下也是如此……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了。 感受老人摇了摇头,笑道:“你小子就是急性子,好吧,便宜你打头阵了!也好,毕竟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了,等一会儿她如烂泥一般,我再来!” 胖子还在继续撕扯着江翎儿的衣物,丰满的身段,已经尽收眼底。 而就在他即将退去江翎儿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之时,一道如九幽之下的冰冷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找死?” 随后一道白色身影赫然出现,即便是站在远处的老者,也不曾看清他掠过的身影! 第二百零六章 是你在欺负她? 肃杀之气满潇林。 从长平之战存活下来的两个活死人,纷纷转头望向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哦?原来还有人?”胖子转过身,望向那一袭沾满泥土的白衣,有些惊讶道。 这个人的出现,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并且二人都竟是毫无察觉。 “追的太投入,竟然完全没有注意还有他人。” 赵牧并没有理会二人,他脸色阴沉的可怕,一步步缓缓走向江翎儿。 而胖子望着那道身影,竟然完全没有想要去阻止的想法。 原本还绷得住的江翎儿在见到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之后,突然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泪便从眼角滑落下来,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开口喊出一句话。 但是从她已经有几分妩媚的眼神中,赵牧知道江翎儿是在劝自己快跑,凭自己一个人绝不可能是他二人的对手。 赵牧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周围充斥着一股寒气。 赵牧转过身,往着两人,不由自主的吐出几个字:“你们谁先死?” 赵牧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狂言,他只是有一种直觉与自信,那便是这二人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 两人愣了愣,互相看了看对方,突然嗤笑一声,那胖子说道:“谁先死?就凭你一个人?想杀了我们?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告诉你吧,我们二人的实力,即便是宗师境的高手来了,也杀不了我们!” 赵牧没有理会,只是缓缓朝前踏出了一步,而这一步就好像重重地踏在了二人的心头,使他们无比的压抑,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胖瘦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互相微微点头,胖子就在这一瞬间高高跃起,将自己手中那一柄千斤之重的流星锤在手中飞舞起来,四周的树木在此刻疯狂摇晃,巨大的威势铺天盖地将赵牧包裹。 而与此同时,那干瘦老者也双手疯狂掐诀,一袭黑袍在此时无风鼓噪,大袖飘摇不止,干瘦的脸庞完全变成了黑色,印堂处一股黑烟萦绕,他闭着双眼嘴中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万分痛苦。 随即他猛然睁开双眼,大喝道:“八部鬼帅,黑虎玄坛,六毒大神、五方猖兵,疳蛊现!” 枯瘦老者话音刚落,他的发丝就开始诡异般疯长,一直从腰间长至地面,随即黑发如瀑布般朝着赵牧席卷而去,在半途中,发丝散作无数散乱的丝线。 老者微微一抖。 突然从老者的发丝中飞出无数的黑色小虫,以及无数蜈蚣、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等蛊虫。 这是老者修炼集大成的蛊术——疳蛊。 疳蛊者,匪人谓之放蛋,又谓之放疳,又谓之放蜂。惟上古禁术。端午日取蜈蚣与各小蛇、蚂蚁、蝉、蛆、蚓、蜒蚰虫、用血喂养三年;其人常刻一小五瘟神像,在房内或箱内奉之,常将毒虫置于神前。 待三年后,毒虫制成,再伴着黄纸服下,即可炼成。 此蛊同样是被南疆国封禁多年的禁术之一,因为其饲养手段极其残忍,有些狠心的干脆那刚出生的婴儿私养,并且此蛊毒依然没有解法,一旦中术之后便会即刻全身溃烂而死,痛不欲生。 胖子手持流星锤,使出全力朝着地面那个年轻人砸去,这一锤,无论他是何方高人,都足以将他一锤砸成肉泥! 而枯瘦老人,同样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压轴蛊术! 对于赵牧,两人都是打算不再节外生枝,一招杀灭。 但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胖子的流星锤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尘土飞扬,地面赫然被砸出一个巨坑。 尘烟消散,胖子的脸色瞬间凝重,只见巨坑之中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血肉模糊的残像,根本就是空无一人。 只见一阵清风飘过,一个人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胖子缓缓抬起头,只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眸,他仿佛看到了天敌一般,整个人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但,接下来胖子发现自己再也不能挪动半步。 自己的内力真气在此刻无法调动哪怕一丝一毫。 向他们这种“活死人”是没有办法吸纳天地灵气的,而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内力气机则是他们体内的“丹虫。” 丹虫也是蛊虫的一种,不过他们是作用于宿主本身,以精血喂养,在孕育天地灵气,放置丹田之内,便可给宿主提供“力量”。 但此时任凭他如何调动体内的“丹虫”为他提供内力,却都无济于事,他体内的那颗小虫子,就像是死掉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汗水顺着胖子的脸颊滑落,此时的他头一次感到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近。 另一边,成千上万只蛊虫、爬虫朝他涌来,以及四周的豺狼虎豹,也在此时一拥而上。 赵牧表情僵硬,他机械般缓缓扭过头,望着那个七窍已经渗出鲜血的老人,只是瞪了一眼。 那些蛇虫虎豹,竟然同时调转过去,冲着干枯老者而去。 那老者突然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几乎是一瞬之间,便被上万只蛊虫给啃噬殆尽。 看到同伴这么快就被灭掉,胖子的双腿都开始在打颤。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强到离谱的境界了,如此强的手段,能够一个眨眼间就将干枯老者覆灭,恐怕即便是宗师境的高手也无法做到。 “难……难道你是大宗师?”胖子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他很快就否掉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他并没有在赵牧身上感受到一点真气波动,即便是大宗师的绝顶高手,要杀一个人,也绝做不到一个眼神杀一人。 更别说他的同伴按照世俗的武功境界来说,也至少在九品巅峰之境。 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怕之人?! 胖子感受到那个可怕的年轻人离他越来越近,他跟着感到了一阵窒息的威压。 让他没有办法挪动半步。 胖子抬起头,盯着那双金色眼眸,艰难道:“阁下……阁下是何方高人?莫非是十万大山之中的某位蛊术老祖?” 赵牧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回头看了一样江翎儿的方向,随即将视线收回来,只是淡然问道:“刚刚是你在欺负她?” 第二百零七章 解蛊 “我……我……”那胖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都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的朋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我们大哥自会亲自登门拜谢,对了,阁下应该知道我大哥的身份吧,他正是之前轰动整个大周以及南疆的将臣,当初那一桩刺杀大周皇帝的计划,正是他一手策划……” 胖子还在继续说着。 赵牧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周围龇牙咧嘴的豺狼便一拥而上,疯狂的撕扯着胖子的手脚。 “滚开,给老子滚开!” 胖子一脸嫌弃的驱赶着那些豺狼,平日里这些畜生见到他,只有低头夹着尾巴的份,没想到今日竟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你们这些畜生瞎了眼吗?连老子也敢咬?信不信老子灭你们的族?!”胖子一边拍打着那些蜂拥而至的豺狼,一边大骂道。 但,那些只会听从命令的豺狼,哪里会知道退却,反而攻击的更加汹涌,没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身上就出现了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 “滚开,给我滚开!你们这群畜生!” “啊啊啊!”胖子发出了一声声嘶吼惨叫。 在最后的临死前,他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最终在赵牧的眼眸中他得到了答案。 “金蚕……蛊?” 最后他被淹没在了狼群之中,肢体被撕扯的七零八落,肝脏被狼群一顿疯抢。 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之声中,入了狼群的腹中。 可惜一生杀人无数,一代用蛊高手,到头来却死在了畜生的腹中,最后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在时间。 “殿……殿下……” 赵牧背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声。 在杀掉两人之后,赵牧恍惚之间又陷入了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只是看见那两人他就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子信心,总觉得他们就应该臣服与自己。 回过神来的赵牧,立即奔向了还躺在地上的江翎儿。 “江少卿,你怎么样了?”赵牧将她抱在怀中,搂起脖子急问道。 江翎儿眼神越发迷离,意识更是混乱不堪,脸上燃起两抹红晕,她朝着赵牧吐气如兰,“殿下……殿下……翎儿想要……” 赵牧摸了摸江翎儿额头,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是中了情蛊。 “江少卿,你中了蛊毒,你现在需要清醒一点。”赵牧摇了摇对方的脑袋。 然而江翎儿却双手环住了赵牧的脖子,一张朱唇跟着吻了上去。 在感受到嘴中的一团软玉之后,赵牧更是一阵心悸,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里经受得住如此美貌女子的诱惑,但此时他是二人之中唯一还清醒着的人,他一把将江翎儿推开。 江翎儿却一只手依然拽着赵牧不肯松手,另外一只手竟然开始撕着自己的衣物。 身子也逐渐朝他贴近。 虽然对方如此情迷意乱,但是赵牧依然在江翎儿的眼神深处看出了一丝愧疚,以及抗拒。 按照她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是绝对不够格接触太子的,更别说有肌肤之亲,若是在京城中,完全可以以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处决。 所以江翎儿的眼神深处才会有那一丝的愧疚。 至于抗拒,无非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子本能的害怕。 赵牧抓住了江翎儿的那只胡乱撕扯的衣物,对方的胸脯已经完整的呈现在了他面前,赵牧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忍住自己来自原始男人的冲动。 他对江翎儿沉声道:“江少卿,你中了南疆的情蛊,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能解,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接下来就为你解蛊。” 赵牧面色复杂的望了她一眼,有些为难道:“但是……但是我需要在你的会阴穴……” 会阴穴是什么地方,可不就是女子的s处? 听到这里,江翎儿的睫毛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赵牧望着她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随即轻声道:“那你如果同意让我为你解蛊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如果不愿意你就闭上双眼不睁开。” 风吹过少女的脸庞,带走一抹暧昧芳香。 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挣扎,江翎儿泛着春水的眼睛,始终没有眨。 但是,她并没有坚持多久,很快她便轻轻眨了一下。 赵牧见状微微点了点头,手掌开始朝下伸去,并且将头瞥向一边。 江翎儿不敢再去看赵牧的脸庞,干脆将眼眸紧闭了起来,只剩下睫毛在不停地颤抖。 以及深陷赵牧胳膊的指甲。 “哼恩~” “嗯…………” 一阵阵轻哼声在这片森林萦绕,树枝上的百灵鸟配合着歌唱。 粉红的气息,飘荡在周围。 随着江翎儿的呼吸的节奏加快,她的额头也越来越烫。 “在坚持一下,很快就好。”赵牧的眼眸又重新泛起金黄色。 江翎儿浑身紧绷了起来,随着一阵颤抖,她彻底瘫软在了赵牧怀里。 脸上的红晕也逐渐消散而去,赵牧将手掌抽出,在草地上擦了擦,随即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江翎儿的脸庞。 “已经不那么烫了,你的毒素已经退却了。”他道。 但没有得到江翎儿的回应。 她太累了,这些天不休不眠的奔波,以及被这么多野兽围攻,她早就精疲力尽。 如今又遭此大劫,现在是一点气力也没有了。 赵牧将她拦腰抱起,消失在了原地。 山巅的一处山洞之中,赵牧生起了一堆篝火,上面架着鲜美的鹿肉,油脂滴在火苗上,发出滋滋声。 江翎儿睡在旁边,下面是垫着的杂草,身上盖着赵牧的外衣。 她睡得很深沉。 或许是烤肉的香味刺激到了江翎儿,她微微抽了抽鼻子,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眸。 “你醒了?应该饿坏了吧?” 赵牧翻烤着手中的烤肉,边笑道。 江翎儿艰难地使自己坐起来,没有开口,只是怔怔的望着火堆。 赵牧回望了她一眼,玩笑道:“用不着这样,虽然你占了我的便宜,但也不必如此过意不去,来先来吃点东西。” 赵牧说着将一块切好的鹿肉递到了她面前。 没想到江翎儿像是突然崩溃了一般,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里,抽泣了起来。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委屈过。 她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欺负。 第二百零八章 洞中两人 外面已经天黑了,洞内只有淡淡的火光燃烧着,为这片延绵十万里大大山燃起了唯一一点光明。 洞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江翎儿独自哭了一会儿就停止了抽泣,她环住膝盖,怔怔地望着扑扑作响的火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十分的平静。 赵牧率先打破沉默,将手中的烤肉递给了她,笑道:“吃点,即便是再没有心情,也要让身体恢复起来,接下来的任务很重,容不得我们停歇,白天那两人应该是当初跟着将臣从长平战场上逃离出来的人,现在羽翼已经被铲除,整个十万大山应该只剩下将臣一人了,只不过这里山脉绵延,要想找到他并不容易,所以做好徒步千里的准备。” 江翎儿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不过也接过了赵牧递过来的鲜美鹿肉,在她嘴中味同嚼蜡,没有半点滋味。 她脑子中挥之不去的不是被围杀的场景,也不是被那个恶心胖子玷污的场景,她此刻的脑海中完全只剩太子殿下用手帮她解毒的场景。 初次尝到滋味的她没有半分愉悦,并且对他做出这种事情的还是太子殿下,与此相比她更愿意是一个与她不相识之人发生那种事情,因为这样她至少还有理由杀了那人泄愤,可偏偏这人是太子殿下。 是那个她觉得自己永远都高攀不上的人。 并且当时殿下是为了救她,才出此下策。 不过还有一件事令江翎儿好奇,赵牧是如何知道情蛊的解法?他又是如何打败那两个令自己这个九品上的高手都极为头疼的活死人余孽的? 消失的这几天,他去了哪?他又遇到了什么?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江翎儿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身为殿下的护卫,是没有资格询问的,作为大理寺的少卿,她更加明白自己应该少说话多做事。 或许是意识到了江翎儿的情绪,赵牧双手放在火堆上方翻烤着,边说道:“白天为你解毒之事,完全是事出紧急,并且……我也是征求了你的同意了的……” 山洞内气候严寒,堪比严冬时节。 幸好有这堆火,得以让他们感到温暖。 赵牧话还未完,江翎儿便抬头打断道:“殿下无须解释,翎儿都明白,身在外自然有身不由己的情况,并且在那种情况下性命才是第一位,与完成任务,以及保护陛下的安危来比,实在算不得什么,并且莫说是征求了翎儿的同意,殿下身份尊贵,天下莫有敢不从者,就是不征求又能怎样?” 赵牧盯着对方的眼眸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半点破绽之后,他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本来女子对这方面……都看得比较重要,并且又不似男子这般从容,事关你将来嫁人择夫……” 古代女子对于贞洁一事十分看重,并且有着严重的道德观念,如果成亲的当晚,夫君发现妻子并不是完璧之身,是可以将其送往官衙处置的,有些严重的甚至可以直接处罚。 退婚是跑不掉的,并且一旦宣扬出去,这个女子的未来也算是毁于一旦了。 从此被定上了不贞的名头。 却不想江翎儿一脸无所谓道:“殿下完全不必做此想,对于未来嫁人成家一事,翎儿并没有这个打算,并且在我们这个职位,保不准那天就没了,谁愿意娶你?” 赵牧笑着摇头道:“这个好办,本宫回去之后就将你调离大理寺,给你一个清闲职位,三品以下的官员随你挑,不过说起来能配得上江少卿的人,还真是找不出来,至少本宫目前还未发现,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带来给本宫看看,我要好好给你把把关。” “公子。”江翎儿突然抬头唤了一声公子,她声音很轻,很低。 “你能叫我一声翎儿吗?”她突然道。 赵牧傻了,愣在了原地,甚至手掌伸入了火中都没有发现,知道一股灼烧感从他的指尖传来,这才猛然惊觉。 江翎儿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胡话,脸上也随之浮现两抹红晕,她低下头立即辩解道:“是我失态了,我……属下刚刚……刚刚有些不清醒,说了些胡话,殿下全当没听过就行。” “翎儿。”赵牧微微一笑。 江翎儿楞在了原地。 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个亦师亦父的峨眉枪掌门人临江仙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 在她的印象中,师傅总是儒雅的,总是笑呵呵的,出手也总是风度翩翩的,直到那一战,临江仙手持长枪倒在血泊之中…… 忽然,眼泪在江翎儿的眼中开始打转,鼻子同样跟着红了。 赵牧用木柴拨着炭火,当做没有看到。 突然,他感到一个柔软的身躯贴上了自己的后背,一个脑袋搁在了肩头,发丝顺着脸颊垂在自己胸前。 他听到耳边有一道软糯的声音:“殿下,请允许翎儿的忤逆之举,我……我想靠一会儿。” 赵牧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挺直了些腰背,用着仅仅自己能够听到的嗓音呢喃道:“累了就歇会吧。” “殿下,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后背传来的嗓音,带着一些委屈。 赵牧轻声道:“那晚我去拾柴火,被一群萤火虫给带入了丛林深处,然后我就掉入了一个深坑,然后见到了一座巨大的佛像……然后做了个梦,醒来后就爬出来了,至于今天白天那两个人的蛊术为什么对我起不了作用,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怎么清楚。” 赵牧一连串没有隐瞒的全说了出来。 虽然过程很简单,但是江翎儿明白,太子殿下的这几天,并不会比自己更好过。 她静静靠着,只是轻声嗯了一声,随即便闭上了眼眸。 她太困了,太累了,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这一刻,她感到无尽的困意。 于是缓缓进入了梦乡。 睡得很安心。 赵牧动作轻柔地将江翎儿抱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看着怀中熟睡的年轻女子,他不由自主的生起一股怜意。 对方只是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子。 这一路走来,她比他要苦太多。 第二百零九章 天才将臣 天明,赵牧在手臂的麻木感中醒来,酸痛感充斥着全身,他低头望了望臂弯中的女子,没敢惊醒她,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长,篝火已经熄灭,屋外已经一片亮光。 正午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赵牧的动静。 江翎儿的睫毛缓缓颤抖了一下,随后睁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赵牧一眼,随后从他的怀抱中挣扎了起来,昨夜她趴在找背上很快就睡着了,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一点也不知道,谁想到殿下竟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做了一整晚。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赵牧问道。 情蛊并非是什么致命的蛊毒,只是会让你在短暂的时间里内力全无,浑身乏力,甚至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 不过等劲过去之后,就会很快恢复。 她摇了摇头,笑道:“已经没有大碍了,昨夜休息的很好。”说到这里时她缓缓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好,那便启程吧,继续前往丛林深处。” 江翎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走出山洞,刺眼的阳光让两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眸子,远处昨日被摧毁的现场依然还有几只豺狼在游荡,不过当看见赵牧之后便迅速跑开。 赵牧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深坑之中是否还剩下几根残骨,直接带着江翎儿前往丛林更深处。 越往里面走,就越发的感到寒气森严。 越往里面走,鸟兽就越少,到最后竟然是无比的寂静,森林中只能听到阵阵狂风呼啸声,半点生气也没有。 赵牧微微皱眉,表情也更加凝重,因为这丛林深处不仅十分安静,并且有着浓郁的煞气,在空气中他仿佛能够问道一股股死尸的味道。 他可以判断,这个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定是宛如修罗场的地方,而他们脚下踩的这片土地,也一定发生过无比血腥的屠杀。 而导致于现在这片土地依然没有鸟兽生物敢靠近。 “这个地方,不简单啊。”赵牧抽了抽鼻子,感叹道。 江翎儿倒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不过这个地方的确有些诡异,应该是周围的特殊磁场导致不敢有鸟兽靠近。 继续往前走上是约么几十里,越往前就越是感到死寂一片,周围的光线都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殿下,你看那是什么?”江翎儿突然惊呼一声。 赵牧顺着江翎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上面还刻有许多密密麻麻复杂难懂的符文。 赵牧缓缓走上前去端详着石门之上的符文,用手顺着纹路触摸了一下,发现与之前自己在山洞中的纹路十分相似。 “这种符文我见过,当时我掉入那个山洞之后,里面就篆刻有许多这种符文。”赵牧表情凝重道。 “十万大山是南疆的禁地,传闻里面有他们曾经十位老祖所在的崆峒洞,据记载崆峒洞共有十二个洞窟,分别是十二洞主的修行之地。眼前这个山洞会不会就是某一位洞主的山洞?” 赵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我当时掉入的洞窟感觉就是一个修行之地,里面有一个巨大到不知几千丈的佛像。” “几千丈的佛像?南疆还有这种地方?要知道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佛像,还是我们大周凌云山的摩崖石刻佛像,也不过才四十多丈高!”江翎儿惊讶道, “没错,当时我应该是爬了足足两三天,才爬到了佛像的腰部……” “真是不可思议,当初的南疆国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国力,数百年前就曾打造出了这么高大的佛像!” “先想办法打开这个门吧,说不定将臣就曾躲在某个洞窟里面,根据巫王蚩笠所说,将臣正是破解了石窟内先祖留下的古文,因此修炼了上古禁术,才得以解开活死蛊,并且实力深不可测,因此只要我们挨个探查这些山洞,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嗯!”江翎儿重重点头。 正当两人准备踏入山洞之时,江翎儿突然一把拽着赵牧极速后撤,直接滑出去数十丈,这还没完,她更是直接祭出峨眉枪,紧握在手中,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石门。 赵牧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凝重的江翎儿,看来石门之内不简单。 “是感觉到什么了吗?江少卿。”赵牧问道。 “有一股十分强大的气息从里面传了出来,不要靠近。”江翎儿依然是眉头紧锁,视线始终在那一道石门之上没有移开。 赵牧也凝神看向那道石门,江翎儿口中的强大,就一定是要强过之前那两个活死人的。 与此同时,还未见人,一道浑厚的嗓音便传到了两人的耳朵: “不必找了,我就在这里。” 赵牧与江翎儿两人心中猛然一悸,此刻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很快他们就要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人,那个本该在八年前就死掉的人。 石门轰然打开,一抹身影从里面闪出。 赵牧二人只觉得一股罡风铺面,发丝飞扬不停,等罡风停下后,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面相刚毅、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面色容光焕发,精神饱满,没有半点颓色。完全看不出来是被炼制的“活死人”。 他看了一眼赵牧与江翎儿略感意外,缓缓道:“我那两个手下是死在你们手中?” 赵牧心中的震撼感觉还未消散,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气度、气势、气场还是风度与实力,都带给他太多震撼。 特别是当一个传说中的人,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尤为不能平静。 江翎儿缓缓捏紧峨眉枪,面无表情道:“你就是将臣?” 高大男子看了一眼江翎儿,好像对她有些赞赏之意,缓缓点头道:“我是将臣,你根骨很不错,在此等年纪能有这等造化,算是天赋异禀了。” 只是将臣并没有说后半句,那便是天下天才在我将臣前面,都将黯然失色。 将臣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熟稔的运行“气蛊”,十岁成为下蛊高手,十五岁便在整个南疆没有敌手,若是按照外界的标准来界定的话,他十五岁便是八品高手,十七岁踏入九品。 比江翎儿还要早六年! 将臣的出现,令整个南疆都为之轰动。 第二百一十章 千年往事 这一场相遇,很有意思,并没有像赵牧早先预料的那般激烈,没有任何的正锋相对。 反倒十分的平静。 他缓步走向赵牧,用了一个大周的拱手礼笑道:“你就是大周的太子赵牧吧?先前在你寿宴之上的那场刺杀,就是我一手策划的。” 赵牧笑着回了个礼,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活死人竟然还会行礼,并且还是行的大周礼仪。 这倒是让他对将臣刮目相看。 “难得你如此坦诚,我也给你透个底,本宫正是大周的太子,此行前来南疆的目的,就是拿你的人头回去交差的,不然朝堂那一关我过不去。”赵牧皮笑肉不笑道。 将臣点了点头笑道:“理解。” “不过先不急,我先带你们进去转转?”将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x 赵牧有些迟疑。 将臣好像是看出了赵牧的顾虑,笑道:“放心不用怀疑里面有什么陷阱,我若是想对付你们,绝不会想出那等下作的手段。” 虽然不知道将臣的意图,赵牧还是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了江翎儿一个同意的眼神,“好,那我就去参观参观一下你的洞府。” 将臣笑了笑,“不是我的,是上古时期某位洞主的洞府,之所以带你去转一转,一来是想让你们去了解南疆过去千年的辉煌历史,这段历史已经被埋没太久了,我想让他们重见天日,看完之后我们双方必定有一方要出去,我要这段历史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二来,我对你们大周人的观感其实不错,尤其对你们大周的文化十分感兴趣,因此才想与你多说几句话,见一见这洞中的秘密。” “当年我被派往大周,代表南疆作战,在大周我见到了与巫国不同的繁华,那时的太安城……是如此的热闹,如此的繁荣,还记得那个卖书的阿婆,与我说了好些大道理,有很多我到现在才想明白过来,比如那一句“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就很有意思,我们南疆的习俗,是父母去世之后要为坟墓守孝三年,当然除了你们大周之外,其他国家都是这样,都是为父母守丧三年,但是你们大周却不同,你们觉得三年时间未免太长了。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荒废;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散乱。旧谷吃完,新谷也已收获;打火的燧木轮又用了一次。所以大周认为守丧一年就可以了,我后来觉得十分有道理,。我们巫国已经避世太久,有很多文化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发展进度,因此我深入的了解了一下你们大周文化,有很多迷人的地方。” 赵牧饶有意味的笑了笑,“没想到你还研究了我们的大周文化,我们不止教君子这些,我们还说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君子还说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而你怎么就一直无法放下心中执念?非要挑起天下大乱才行?” 将臣站在原地仿佛在思考,他想了很久,或许到底没有想出一个结论,他摇了摇头道:“我太过愚钝,这个问题我想不出答案,我只知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当年他蚩笠杀了我亲生父母,又将我们折磨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个仇我不抱心里不痛快,你的父亲赵楷当年让我们去做前线的炮灰,我同样想不通,因此我也要找他报仇,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赵牧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说服对方的,毕竟对方是一个自己刨开肠腹取蛊的狠人,他的执念,岂是旁人几句话讲一些大道理就能改变的? 这当然不可能。 将臣将手伸到石壁上,缓缓一摁,石门便缓缓抬起。 几人走进,昏暗的石洞,里面不大,地面摆着很多蜡烛,将整座石洞照耀的灯火通明。 墙壁上刻着无数古文,地上还有很多蛇虫。 “当初我就是在这个山洞中参悟了这些文字,从中练习了一些禁术,也是在这里我解开了活死蛊。”将臣自顾自说道。 赵牧没有搭话用脚拨开一些蟾蜍,随着将臣走到山洞深处,将臣停下了脚步。 山洞深处的墙壁上不再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目狰狞的画像,是石凿而成的,上面有成千上万的个面孔,其中不难看出是由十二人领衔。 赵牧靠近墙壁,想要看清上面的人脸,但是由于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已经没有办法辨认了。 将臣停下后,望着墙壁上的那些壁画,缓缓道:“这里就是南疆所有的秘密了,我们巫国从千年传至今日,从未断代,在过去的一千多年多年里,一直是十分强大的国家,直到崆峒洞的这十二位老祖的陨落……” 将臣看着墙壁上的久远壁画,揭开了千年以前的那段往事。 千年以前,世界上有很多个国家,其中以巫国最为强大,但巫国的大族长只想偏安一隅,占据南疆的十万大山之地,但是族内其余长老则不同意,想要借此一统天下。 但是族长不同意,统一天下的事情也就没有人再提起。 南疆虽然偏安一隅,但是由于其太过强大让周边的国家睡不安稳,他们吃不准这个强大的近邻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将其他小国给灭掉。 于是他们开始撺掇联合,前去攻打南疆。 就在这个时候,南疆内部突然大乱,族长竟然在一夜之间暴毙与十万大山! 将臣递给赵牧一个小蒲团,自己也找了个空地席地而坐,便继续道:“当时南疆族长的死让外界有了进攻十万大山的底气,这个时候的巫国内部乱作一团,十二位族长竟然全部不知所踪。” 赵牧疑惑道:“当时的族长为何而死?又是谁有那个实力能够杀掉他?” 将臣道:“族长……其实是十二位长老联合起来杀掉的。” 赵牧惊讶道:“为何?是因为他反对南疆吞并天下,因此与各大长老结怨?” 将臣笑着摇了摇头,“非也,他们围杀族长完全是因为他研制出来了一种蛊虫,名叫金蚕蛊!” “金蚕蛊?” 二百一十一章 世事短如春梦 赵牧曾经从白黎的口中听说过这种蛊虫,不过无论是大理寺档案库的档案,还是国子监里面都找不出关于“金蚕蛊”的确切记载,只知道是一种失传已久的蛊虫,由于曾经出现的年代太过久远,有关记载是少之又少了,目前留下来的只剩一个名字了。 “金蚕蛊?是一种什么样的蛊虫,能够导致你们由经千年久经不衰的南疆巫国,陷入混乱,由盛转衰,甚至差点让南疆转为覆灭。”赵牧疑惑不解道。 要知道,这个天下王朝流转千年,不知道换过多少王朝,换过多少皇帝,打过多少仗,死过多少人,唯独南疆巫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经过千年的大浪淘沙依然存在,其独特且不外传的文化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在千年以前,南疆的巫文化,起码领先当时同一时期国家两三百年。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其中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只蛊虫。 让赵牧怎么不咋舌? “为何一只蛊虫就引发了如此血案?而这一只搅动南疆的蛊虫又是如何出现的?”赵牧忍不住问道。 将臣抬起头盯着头顶的那些历尽沧桑的壁画,破天荒有些伤感道:“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一只蛊虫……是由当时的巫族族长炼成的。” “什么?族长炼成的?它究竟有什么样的作用?能让十大长老共同去围攻他?” 将臣收回视线,望着赵牧,蓦然道:“它可以让天下一切蛊术都失效,被称为万蛊之王!” “嘶!”赵牧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的确是一种可怕的蛊术。x 且不说族长炼成了这个蛊术将对其它十位长老产生什么影响,最可怕的是一旦让这个蛊术流传出去,让外界的人得到了,将会让整个南疆陷入不复之地。 巫国千年以来,本就与外界不同,另起一山,以蛊术立国。 要是让这类蛊虫蛊术现世,那么整个南疆将会成为餐桌上的羔羊。 “巫王研究这种蛊术,不是砸自己的脚吗?”赵牧道。 将臣摇头叹息道:“这门蛊术也是族长偶然间炼制出来的,本来当时他就想将其毁灭,不过当时的南疆内部本就有些动荡,内部有不少势力正在支持统一世界的立场,与族长不想战争的理念背道而驰,已经有一些势力正在暗中组织,要发动反叛,族长害怕牺牲更多的人,无故牺牲更多南疆的子民,于是就将‘金蚕蛊’给留下来了,以便事情如果达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自己也好还留有最后一张王牌。” “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隐瞒多久,很快,族长身边的一个最亲近的人,偶然间发现了这件事情,并且将这件事泄密了出去……” “这件事泄露出去之后,很快引来了南疆的轩然大波,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十大长老,当然当时的巫国同样民愤四起,十大长老是害怕不能掣肘族长,让整个南疆成为他的一言堂,而百姓在统战派的撺掇之下,反应尤为激烈,他们害怕这门蛊术流传了出去,让外界的人知道并掌握了,到那时候南疆再也没有任何优势,只有任人宰割的处境,因此,南疆很快就发动了叛乱,十大长老联合起来,一起进攻族长所在的崆峒洞!” 赵牧听到这里面色凝重,他又问道:“那那只蛊虫呢?为什么族长没有拿出来对付这些人?” 将臣面露讥讽之色,随即轻笑道:“就在关键之际,被他那位亲近之人给藏起来了,那个人其实也并不想将蛊虫给交出去,因为这种时候,得到了族长炼制的那颗蛊虫,就等于得到了整个南疆王国,那个时候的人都是各怀鬼胎,人人都想得到金蚕蛊。” “后来十大长老围攻崆峒洞,族长最终因为蛊气枯竭,被他们活活耗死,十位长老也在此役损失了四个。” “那还有六个呢?”赵牧问道。 “族长死后,金蚕蛊的下落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人人都在暗中寻找,直到族长那位亲近之人的出逃,所有人就明白了,金蚕蛊是被她藏起来了,于是开始追捕她,她为了自保,利用蛊虫的下落要挟剩下的六个长老,导致所有人都不敢杀她,因为她死后唯一知道金蚕蛊下落的人也没有了。” “她既然拥有金蚕蛊,为什么没有利用这个强大到没边的蛊术来对付他们呢?” 将臣走到一个石桌面前,示意赵牧坐下,并且从一个火堆上取下一个石头打造的水壶,为其倒上了一杯茶,笑了一声,随即缓缓道:“拥有了这个万蛊之王,并不代表就无敌与事了,它的作用只是会让南疆所有的蛊术对你失效,但是要对付别人你首先自身要足够强大,否则敌人就算是肉搏,也会将你耗死,没有用的,那个出卖族长的小人,自身的蛊术平平,只能算作中上,空有野心却没有实力。” 赵牧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如果光是有野心没有实力是非常致命的。” “后来的事实确实证明了这句话,她当时想要当巫国的国王,成为南疆第一位王,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资历老、实力最强、掌握蛊术最多的人来担任族长,从来就没有国王一说,她开创了这个先例,以为‘金蚕蛊’的原因,所有人都捏着鼻子假装承认了这个国王,不过好景不长,她藏匿蛊虫的地方,还是被发现了。” “一直受她欺压的六大长老瞬间联合起来,打进了巫国的皇宫,将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当场一掌给打死了,后来根据情报,他们在她卧室中的一个暗门中,找到了放有金蚕蛊的盒子。” 将臣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汤上漂浮着的茶叶,小抿了一口,随即对赵牧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尝尝,是你们大周的茶叶,叫做倒悬锋,你们大周人说泡出的茶叶立在茶杯之中,像是一座座小山峰,不过我更觉得像是一柄柄利剑。” 赵牧有些意外的端起茶杯,他没有想到将臣居然对大周的茶道还有些涉猎。 端起茶杯尝了一口,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入口苦涩,回甘绵长,茶香四溢久经不散,茶汤色泽红润,是好茶。” 将臣有些得意的笑道:“是我自己亲手重的,就在后院的一块空地中,不止是茶叶,还有一些花卉,都是好东西,如果有机会的话,带你看看。” 赵牧点了点头,“回归正题,后来呢?他们找到了金蚕蛊,那最后又落到了谁手里?” 将臣叹道:“没有落到任何人手中,你知道人们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本来众位长老都是打着毁掉金蚕蛊的旗号去的,可后面这枚蛊虫真正摆在他们前面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动摇了,于是此时就有长老按捺不住,出手抢夺了……” “这场争夺蛊虫的战争,一直持续了十二年,巫国也跟着动荡了十二年,十二年巫国无主,长老只顾着明争暗斗,完全不顾及国家发展,导致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民生凋零,乱做了一锅粥。” “而就在这个时候,南疆之外的十几个国家终于按捺不住,对南疆发动了进攻,由于南疆的士兵长世间没有训练,再加上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大举,全靠几个将军带领着自己的部下游走作战,打到最后,南疆的国土十不存一,最后被逼到了十万大山这等逼仄的贫瘠之地。” “原来是这样,最终这个国家说是毁在了一个蛊虫手中,还不如说是毁在了十大长老的贪欲之上,给了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到最后这个蛊虫也没有派上用场,说到底还是由于内乱,导致了南疆差点灭国,变成了现在这个小国。”赵牧感叹道。 “那最后究竟是谁获得了那颗唯一存世的蛊虫呢?”赵牧又问道。 将臣沉吟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无限感慨,“没有一个人得到,当初蛊虫被六大长老共同封存了起来,由六大长老联合照看,说好如果有一个人产生了贪欲,擅自打开了蛊虫盒,就是全南疆的敌人,但是人的贪婪岂是几句诺言就可以阻拦的?其中有一位实力较强的长老。到底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最后……” 说到这里将臣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嗤笑道:“最后……哈哈哈,最后他发现这枚蛊虫是假的,当初那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放在卧室中的蛊虫是被她掉包过后的,而真正的蛊虫下落依然不知所踪,直到现在除了族长之外,也没有人见过,唉,可笑如此强大的一个国家,竟然因为一只从来就没有人见过的蛊虫,差点给祸害亡国。” “后来那个长老将这个事实说出去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都以为是这个长老为了私吞金蚕蛊而撒下的一个谎言,于是又引发的一场血腥战争,最后的结局就是六大长老死的死伤的伤,幸存下来的也因为身上的暗疾,没有过多久就离世了,最后南疆的百姓才幡然醒悟,这十几年来他们实在太过荒谬了,最终在几个将军的带领下,重新拥立了一个当年族长的旁系后代,因为族长膝下无子,只好从他叔叔那一脉挑选了一个子嗣,拥立上了王位,这才结束了这将近二十年的山河飘摇。” “不过到这个时候,南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在外界早就翻不起什么大浪,只得偏暗与这片土地苟延残喘。” 天下事,就是这般充满戏剧,谁能想到千年王朝,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东西,导致几经覆灭? 谁能想到当时的天下最强十人,会因为一只口口相传的蛊虫,互相拼的你死我活?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金蚕蛊’这种东西还很难说,或许是当年族长那位亲近之人,所编撰出来害他的借口也说不定。”将臣笑道。 赵牧自顾自倒上了一杯热茶,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又问道:“我很好奇,能够让族长如此信任之人,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将臣说出一句让赵牧颇感意外的话:“是他的结发妻子。” 赵牧愣了愣,半响才缓过神来,他摇头叹道:“果然,枕边人才是最难防的。” “虽然不知道她与族长有什么恩怨,但此行径确实太过恶毒,可以说完全是凭借她一己之力,让南疆陷入了不复之地。”将臣站起身,摸着墙壁上的壁画,有些惋惜道:“当年我初次来到这里,看到这些壁画之时,不免感慨万千,对巫国感到可惜,可后面想通了,突然觉得,天下这么大,凭什么让巫国占了去?巫国的灭亡,是天意啊,是上天派下那个妖女前来祸国的。” 赵牧逐渐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看向将臣,缓缓道:“在南疆千年的变迁面前,你那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何为你又对自己当年的事如此耿耿于怀,放不下执念?就算是你手刃了你的杀父仇人,对于你而言,又有什么用?” 将臣呵呵笑道:“是没什么用,但是会让我舒服一些。” 他也逐渐收敛了笑意,看向赵牧叹息道:“如果不是立场,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赵牧缓缓将茶杯推向对面,“我丝毫不否认你这句话。”他笑眯着眼盯着将臣,试探性问道:“不如你跟我回大周去?只要你肯低头,我向你保证,绝对会保下你的性命。” 将臣,晃了晃石壶,笑呵呵道:“不好意思,没了。”随即他放下茶壶,双手环胸,漫不经心道:“低头?我是那种会低头的人,当初就不会做这件事,而且实话跟你说吧,我本就活不久了,蛊术之所以没有流传开,就是因为太伤身体了,自身修炼的蛊术越强大,蛊虫对身体的反噬就越凶狠,所以那些用蛊高人,普遍都短命,这也是导致南疆到现在没有什么高手的原因之一,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已经不奢求那些了,毕竟在八年前我就是一个该死之人,只是上天垂怜我,给了我一次机会,因此,我能多做一些事情便多做一些吧,趁我还活着。” 赵牧的面色逐渐阴冷了下来,他冷笑道:“那我可就要强行将阁下带回去了。” “哦?”将臣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赵牧一眼,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江翎儿,取笑道:“凭她?还是凭没有踏入武道的你?” 第二百二十一章 站将臣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凭我们俩。” 将臣看着赵牧那副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最后问道:“那我们这一架是非打不可喽?” 赵牧道:“除非你愿意束手就擒。” 将臣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茶碗收了起来,收纳在了一边,随即抬头回望了一遍墙壁上的壁画,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外边打吧,别毁掉了这里。” 赵牧点了点头,随后冲江翎儿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的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将臣身上。 将臣是率先走出山洞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回过身去望向两人。 “你可以对我说一个遗言,我与你还算投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说不定我可以替你完成。” “不必,拿走你的人头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赵牧道。 将臣点了点头,“那如果你胜了,能否帮我做一件事?” “说说看吧。” “你割下我的头颅之后,可否将我的身子葬在我的那块花园中?” 赵牧想了想,一脸认真道:“可以。” “谢谢。” 将臣话音刚落,整个人的气势浑然一变,眼眸之中泛出几抹精光,周围方圆数十里之间瞬间被一股极强的威压给笼罩,树叶无风而落,将臣的发丝如瀑布般陡然飘荡不止。 见状,江翎儿更是瞬间身形极速往前掠去,如一道残影,长枪瞬间变得遍体通红,朝着那道高大身影奋力刺去。 将臣微微一笑,并没有躲避这一枪,只是伸手一抓,枪头就这样被他牢牢抓在了手中,江翎儿大惊失色,想要快速后撤,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那柄通红的长枪。 江翎儿没有任何犹豫,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枪尖也跟着旋转了起来,将臣也因此松开了手。 江翎儿又分别朝将臣刺出几枪,皆是被将臣侧身躲过。 她有些恼怒,不仅仅是没有伤到对方的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对方根本就没有要与她打的意思,这几招全是江翎儿的出招,将臣拆招而已,并没有发起反击。彡彡訁凊 这是让她最恼怒的一点,因为比起败给敌人,没有被对方视为对手才是最诛心的。 又一次侧身躲过江翎儿的一击直刺之后,他微微笑道:“你是女人,又是客人,所以我让你几招,接来下可就要各凭本事了。” “地火!” 江翎儿没有理会对方,直接祭出峨眉枪第五势“地火”,她一枪劈在地面上,霎时间地面被劈开一道一丈宽的裂缝,地缝之间有汹涌的岩浆在不停沸腾,火勾一直朝着将臣的方向蔓延。 “这枪法……有点意思。”将臣微微一笑,随意在手中捏了一个法决,随即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随后诡异般出现在了江翎儿的身后。 江翎儿浑身感受到了一股冷意,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身后撤,但依然被突然出现的一条巨蟒撞在了胸口处。 江翎儿受到这一猛烈撞击之后,极速后撤,在地面划出数十米的划痕,黑色巨蟒立了起来,遮天蔽日,地面被一阵阴影给遮蔽住。 “练水!” 江翎儿没有任何犹豫,使出了峨眉枪的最强一式,朝着长达数百丈的蛇身猛然刺去,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红色长虹,掠过天空,为这片阴云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隆!” 巨大的声响响彻天地! 一道鸿光坠地,尘雾散去,江翎儿单手持枪,半跪在地。 她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半空中那条毫发无损的巨蟒。 “这就是那一道天堑之间的差距吗?”她暗中惊叹不已。 虽然知道将臣的实力应当是深不可测,但江翎儿没有想到将臣居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远处,将臣双手环胸,神色高傲的望着江翎儿,“按照当今天下的说法,你现在应该是九品巅峰,半只脚已经跨入了宗师之境,可惜……别说是九品巅峰,就算你现在是宗师巅峰,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这便是蛊术的霸道之处。 且不说将臣在八年前就已经是宗师之境,千年以前的南疆蛊术,是公认的同级无敌。 所以,将臣所言,绝对没有半点夸张之处。 虽然清楚的认识到了两者只见的差距,江翎儿仍是没有半点退意,反而是战意盎然。 能够与宗师之巅的人交手,人这一生又有几次机会? 更何况,将臣完全可以当做一个大宗师的绝顶高手来看待。 她缓缓站起身,将长枪一抖,随即转换目标,冲着将臣而去,将臣也不再客气,双眼一冷,朝着江翎儿冲撞而来,与此同时体内的蛊气疯狂运转,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毫无意外,江翎儿再次被撞飞。 将臣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冷眼盯着那个倒飞出去的女子,随即缓缓道:“可惜了一个天才,我这就结束你的痛苦!” 说罢他手腕往下一扣! 一旁的巨蟒猛然俯冲下去,敞凯血盆大口,奔向江翎儿。 如果江翎儿被这一口吞下的话,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嘶!” 江翎儿想要逃离,却来之不及,巨蟒即将将她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并不那么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只是这么淡然的伸出手掌,那只巨蟒就好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疯狂后窜。 到最后干脆直接化为蛊虫,不再现行。 “什么?” 即便是将臣,对眼前的这一幕都极为疑惑。 他怎么能破开自己的虫蛊? 尘烟消散,当将臣看见一双泛着金色的眼眸时,先是一脸的不置信,随即又有不甘心,最后终于释然,经过剧烈的变幻之后拉出一抹笑容,叹道:“天意啊,这都是天意!” 赵牧眼眸依然是诡异的金黄色,他微微挺直脊梁,就这么看着将臣。 将臣缓缓道:“我就说凭你们的本事,怎么可能同时杀掉我的那两个手下,他们都是九品高手,又是巫术高手,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死在了你们手中,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将臣之死 赵牧的眼眸重新回到棕色的状态,一脸疑惑不解地望着将臣,虽然对于自己为何会轻易地就化解了对方的那一击,他自己也不清楚。 在刚刚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也没有想太多,只觉得那只巨蟒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可怕。 将臣指着赵牧的眼睛,面无表情道:“原来……那只金蚕蛊被你给得到了,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金蚕蛊?被我得到了?”赵牧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相信。 自己怎么就得到了巫国的无上之宝? 当初差点让整个南疆导致覆灭的宝贝,就这样被自己轻易的就得到了? 将臣点了点头笑道:“没错,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机缘。但确实被你得到了,金蚕蛊果然是天下第一蛊,任何的蛊虫蛊术蛊毒在你面前都不会生效,所以刚刚你才会将我的本命蛊给轻易击退。” 将臣长长叹了口气,仰天长啸道:“我心有不甘啊!我心有不甘啊!” 说罢,他突然满脸戾气的盯着赵牧,“我做局八年之久,没成想现在却被你一个外人给破了局,我不甘啊,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的南疆也即将乱做一团,哦不,很快……整个天下都将大乱!” “罢了,不用蛊术就是。”说罢他抡起拳头就朝赵牧砸去。 赵牧朝前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击,一旁的江翎儿持枪赶来,一枪刺在了将臣的后背。 不过这一击只是浅浅的划破了一点肌肤,并没有刺进去多少。 即便是没有蛊气护体,将臣的身体素质,也不是常人能够媲美的。 “吼~!” 将臣突然大喝一声,双眼通红地朝江翎儿疯狂扑去,二人一路转战,碰撞声在丛林之中络绎不绝,不少树木应声倒下。 一会儿两人又出现在山巅之上,一会又出现在一从巨大的瀑布旁。 “焚山!” “练水!” “断山!” “奔雷!” “地火!” “燎原……” “……” 丛林燃起了一片火海,将这座天地吞并。 而没有任何蛊气蛊术的将臣,凭借着肉身,硬生生抗下了江翎儿的峨眉枪法,此时的他浑身密布伤口,还有不少灼烧的痕迹。 一座瀑布之下,将臣穿着粗气,紧盯着眼前那个持枪换气的女子,笑呵呵道:“这门是原大魏的峨眉枪法吧?果然厉害,八年前我就有幸一睹过临江仙的风采,现在看到他后继有人,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江翎儿听到临江仙这个名字之后,脸上的肌肉明显颤了一下,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只是缓缓运行起体内的气机,嘴中念念有词:“峨眉枪第八势……” 看着对方那缓缓攀升的滔天气势,将臣露出一抹笑容,“恭喜你,终于跨过了那道天堑,进入了宗师之境。” “第八势,熔岩!” 随即,随着气势的攀升,周围升起一股可怕的热浪,身后的百丈瀑布竟然直接变为岩浆,所流之处,寸草不生。 江翎儿只是将长枪朝前缓缓推出几寸的距离,整座岩浆瀑布竟然直接离开原有的流动轨迹,朝着将臣席卷而去。 将臣咬紧牙关,双臂挡在身前,仍由那泼天岩浆冲撞在自己身前。 从上往下看,只见一道红色的光柱将一粒黑影撞飞出去,地面划出一道数丈宽的沟壑,一路而去,石壁树木全部化为灰烬。 一时间,天地之间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尘雾终于消散,远处的石壁之下,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然是奄奄一息的景象,浑身筋脉尽断,肋骨全碎。 江翎儿化作一道长虹,掠至他身前,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抡枪就朝他的头颅刺去。 “慢着!” 一声厉喝打断了江翎儿。 只见赵牧从一颗巨树上跳了下来,缓缓走近。 江翎儿见状收起了长枪。 “我还有事情问他。” 赵牧走到将臣面前,面色复杂的凝望着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男子。 将臣咳出一口血水,面色稍微要好了些,他有些自嘲道:“可惜,即使是将死,也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这或许就是我们这批活死人的诅咒吧,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赵牧看着他良久,沉默无语。 将臣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赵牧,笑道:“怎么还不动手?舍不得?” 赵牧面无表情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为我解惑,得到答案之后,我亲手送你走。” “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我想知道当初那个告诉你真相的神秘人,究竟是谁?”赵牧道。 将臣将头靠在石头上,摇了摇头,“抱歉我的朋友,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 “没有为什么。” 赵牧笑嘻嘻地蹲了下来,凑到将臣跟前,说道:“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将你的后花园全部一锄头给毁掉,然后将你的尸身葬在巫国的皇陵附近,这样蚩笠死后,便可以每天都可以与你整日相望了,多是一件美事啊?我还会找到你亲生父母的陵墓,在他们前面痛斥你,就算是死也贪图皇宫寸土寸金的土地。” 将臣猛然瞪大眼睛,咳出一口鲜血,指着赵牧怒道:“你……你卑鄙!” 赵牧缓缓站起身,满脸无所谓道:“无毒不丈夫嘛,说不说随你喽。” 将臣无力的躺回原处,自嘲一笑,缓缓道:“好吧你赢了,我说就是了,当初在与大齐作战的前夜,那个蒙面而来告诉我事实真相的蒙面人,正是巫国的国师慧明。” “慧明?!”赵牧大惊。 将臣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正是他,是他前来告诉我的,并且带给了我活死蛊的解蛊之法。” 赵牧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紧皱着眉头,道:“难道你没看出来这都是他的计划?是他故意在挑拨你与巫王的关系。” 将臣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慧明也没有撒谎啊,当年那些事情蚩笠的确是做过了,这是阳谋,不管他是不是要挑拨我与巫国与大周的关系,我都会上钩的,这才是谋士的真正可怕之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x 赵牧站在原地楞了许久,直到将臣慢慢失去意识。 他靠在巨石上,盯着远处天边的夕阳,瞳孔逐渐放大,在生命的最后尽头,他好像看到那个笑容和蔼,像他父亲一样的人,正拉着他的手,讲了许多大道理,教他识字读书。 终于,他的瞳孔之中再无光芒,大手也顺着胸膛滑落在地面。 或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在曾经的一个夜晚,从十万大山走出的将臣,站在了巫王的床前,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可以亲手杀掉这个杀父仇人。 至于那些在暗中保护蚩笠的四大护法,不过是些酒囊饭袋而已,能挡得住大宗师之下无敌的将臣? 笑话! 但,最终将臣还是放弃了。 就在他动了杀念的那一刻,突然一阵风吹动了窗前的一本书籍。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那个夜晚,将臣走到窗前,拿起了那本书,正是当年教授将臣的启蒙书籍。 次日的巫王,只知道自己的窗前丢了一本书,并不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 残阳如血,赵牧扛着一具庞大的身躯缓缓前行,左手提着一颗还未瞑目的头颅,奇怪的是这俱尸体到现在还没有流出哪怕一滴鲜血。 赵牧与江翎儿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丛林之中,按着将臣生前的指示,他们来到了那一片花园之中。 除了茂密的茶树之外,还有满山的桃花。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糙汉子,会喜欢桃花。”赵牧放下肩头那具无头尸体,望着满山的红焉忍不住开口叹道。 江翎儿的心情莫名有些复杂,望着这满院春色,她良久无言。 确实,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背负几十年诅咒的人,一个背负着苦大仇深执念的汉子,会如此懂得生活。 会在这一片园林之中,种下属于自己的花园。 赵牧抽出一把匕首,开始刨坑,在最大的一颗桃树之下。 “世上没有比他更可悲的人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天资卓越,被巫王看中选做了活死人,那么他这辈子或许会成为一个好的诗人、或者……一个园林家也说不定,总归要比现在的下场好很多。”他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茂密茶树,无奈道:“这个年头,什么时候天才就活该背负一些沉重的使命了呢?” 他站起身,在四周转了转,最终在一颗较为标直的桃树下停步,用手摸了摸,“这颗不错。”说罢抽出匕首猛然一划,树干被切豆腐一般,被切开。 天幕逐渐漆黑。 漆黑如水的月光下,一个少年坐在篝火旁,手中抱着一个木头不停的削着,地上的木屑已经堆满一地,另一旁的女子双手撑在下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年轻人,时不时往柴堆里面添几根柴火。 年轻人手中所抱着的木头逐渐成形,是一个圆滚滚的头颅,木头制成的头颅剑眉星目,双目炯炯有神。 经过几轮修改后,他捧起这一颗头颅,放在手中欣赏了一会,随即跑到那个白天挖好的土坑里,将头颅放了上去,如浑然天成一般,做完这一切之后,赵牧站起身子,拍了拍手,道:“知道你受到大周孝道思想熏陶,已经是根深蒂固,当然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所以我又给你做了一个木制的脑袋,这下你总可以安息了吧?” 说完,便将一旁的土堆埋了下去,曾经的南疆第一人,被誉为千年来的蛊道天才,就这样淹没在了土堆里。 另外一处的一个木匣子里,那双久久不肯闭眼的头颅,也逐渐阖上了眼眸。 “我们在十万大山逗留多久了?”赵牧问道。 “大约六日。”江翎儿答道。 “嗯。” 赵牧点了点头,又道:“那蚩笠应该在十万大山的入口处等了三天了,我们明早就启程吧,争取一日之内走出大山,与巫王回合。” “嗯,听公子的。”江翎儿点了点头,答道。 赵牧瞥了一眼一旁的小木匣子,缓缓道:“南疆一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们也尽快回京城去复命,估计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皇宫里应该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属下有听说过,说是四皇子殿下……正在暗中拉拢势力,到处传播太子殿下已经死在十万大山中的言论。”江翎儿道。 “哼,死在了十万大山?那本宫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惊喜。”赵牧脸色阴沉。 离开皇宫的这段时间,赵牧不用多想就能够从猜得到老四和李甫一定会搞一些动作,现在的他只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挖来的国子监讲学博士白黎,以及东宫中的两位没事就好。 说道刚刚嫁给他作为妃子的姜薇,赵牧脸上闪过一丝歉疚之意,与她成婚这么久以来,二人仅仅相处了一个夜晚,还是同屋不同床。 之后,她便没有见过自己了。 赵牧忍不住自嘲一笑,这妮子倒是嫁了一个便宜丈夫。 另外一个柳白韵,赵牧想到她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以她单纯的性子,自己是完全不用担心什么的,她已经退出了后宫斗争,相必李萧媚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另外就是自己安插在后宫的棋子苏沁…… 还有通过今年春闱大考的那批年轻人,赵牧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拿了将臣的脑袋,咱们这趟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相必朝廷也不会再为难巫国,明日出去之后事不宜迟,咱们就直接回朝。”赵牧拨了拨火堆,柴火燃烧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崩裂之声。 “好。”江翎儿点头道。 赵牧望着那个木匣子,突然心中又升起一股疑云,“但将臣所说的,巫国可能要大乱,天下可能要大乱,究竟是什么意思?” “慧明当年策划布局如此之久,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夺取巫国的王位?” 赵牧想不通,也不愿意去想,在他看来,即便整个巫国都翻了天,也丝毫威胁不到强大的周国。 第二百一十四章 巫国动荡 坟墓高高垒砌而起,但是在碑文一事之上,赵牧又犯了难,还是叫将臣? 可他并不姓将。 原来姓什么已经不可考,难道要给他一个无字碑? 思来想去,赵牧决定刻下“南疆绝顶”四个字。 对于赵牧来说,这个将臣决不能当成自己的对手来看待,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胜之不武的原因,老实讲对于自己让将臣无法使用蛊术,从而导致他败在了江翎儿的枪下这件事,赵牧半点都不愧疚,因为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处境下,任何手段都是值得拿出来的,不管它是否让人嗤之以鼻。 只不过即便两人是不死不休的境地,赵牧仍然没有将他视为敌人,充其量只是一个对手而已,二人只不过都是在为立场而战,没有任何的对错立场。 在这场较量之中,将臣已经发挥了他最大的力量,就算是最终以失败告终,带着最后未完的执念去了地狱,也应该只会感叹一声人力终有穷尽时。 将臣的死是注定的,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明白剩下的时间,已经完全不足以让他实现自己的计划,撑到现在,或许只是为了等赵牧而已。 或许,当初在巫国的寝宫中,将臣拿起那本启蒙读物,放弃杀掉蚩笠只是,就已经放下了执念……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两人收拾了行李,便朝着出口出发。 天际的阳光顺着一根轴线缓缓上移,直到散发的圣辉完全照在大地上,整片望不到头的丛林才终于变得清朗。 赵牧两人一路走得很快,顺着原路往回奔走,一路上并没有设么野兽出来侵扰,在途经上次那个山洞时,那只受了些伤的巨猿望见赵牧之后,明显的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完全将眼中的凶残收纳起来,透露出来的是畏惧。 走出山洞,两人就离入口不远了,顺着原来的轨迹继续往回走,便看到了之前进入的峡谷口,那各小乌篷船依然停靠在那个位置完好无损,赵牧很庆幸这一点。 上了小乌篷船,江翎儿依然是充当着船夫的角色,赵牧悠哉游哉躺在船板上,慵懒地望着头顶的蓝天,好不惬意,实际上若不是关乎朝廷政斗,他是一点也不想回到冰冷的皇宫中去的,如现在这般逍遥比当什么苦命皇帝是要惬意的多的。 只不过他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过上这种日子,他想过,别人不会让他过,也不放心让他过。 “自古都说帝王家好,依我看啊,好是好,也要命够硬才行,纵观史上又有几个正真寿终正寝的?”赵牧躺在船板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慢悠悠道。 江翎儿晃着船桨,微笑道:“公子,又在发出惆怅什么呢?” 赵牧抖着腿,懒洋洋道:“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彡彡訁凊 “看得出来公子心情不错啊?”江儿道。 “难得的轻松啊,这一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了,现在终于可以将实现放到南疆的山水中去了。”他斜着瞥了一眼江翎儿,“还有啊,江少卿你突破到了宗师之境,这还不值得高兴?” “早晚的事。”江翎儿平静道。 赵牧将头回过去,不再去看她,与江翎儿这样的天才说修炼,是完全自讨无趣的一件事,不过说到这里,赵牧对于那颗所谓万蛊之首的金蚕蛊,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了呢? 难道是跟那尊佛像有关? 赵牧并不打算去深究,只要对自己没有害处就行。 小船划出去一段距离,转过了几个岩壁之后,赵牧两人已经听到了一阵阵骚乱声。 “巫王他们应该在前面等着了,我们快些划过去吧。”赵牧催促道。 按照约定,巫王会在赵牧进去的第三天开始就会派人守在这里等候他,今天是第八天,也就是说巫王他们已经在此地等候了五天了。 “是。”江翎儿答道。 终于一艘小木船出现在了平静的湖面上,眼前乌泱泱一片人如同一片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 但是越近,赵牧便发现越不对劲,对面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潮,看起来不像是来接自己的。 “让我们杀进去!” “对直接杀进去,找将臣这个贼子报仇!” “对!没错,将臣这个贼子果真敢杀他的义父、我们的国王,我们今日即便是要违背祖训,也要打开禁地,进入十万大山,杀了将臣这个贼子,为巫王报仇!” “杀进去!” “杀进去!” “杀进去!” “圣女,现在只有你能够说得上话了,现在您说怎么办?到底该不该杀进去将那个逆臣贼子当场诛杀,为巫王报仇?”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站在河边,脸上全是阴霾,看不清表情,显然对于巫国突然发生的事情毫无准备。 就在三天前,整个巫国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事情。 巫国的现任国王,蚩笠突然暴死在床榻之上,死的非常蹊跷,浑身没有半点伤痕,屋子也没有打斗痕迹,更令人奇怪的是,蚩笠甚至都没有中毒的痕迹,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圣女蚩梦作为蚩笠的唯一一个女儿,同样是南疆圣女的她,在这种时候,当然就被推选出来与国师一起,掌握国家大权。 国师慧明留在了南疆巫国,主持处理巫王的后事。 蚩梦犹豫了片刻,语气冰冷的道:“虽然我与大家同样痛心,可是我们并不确定杀人凶手究竟是不是将臣,而且现在赵公子还没有出来,就这么贸然进入,我觉得有些不好。” 有一大臣愤愤道:“怎么可能会不是将臣?现在整个南疆还有谁有本事能够悄无声息的杀掉巫王?而且还杀的如此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这绝对是将臣在里面偷学了某种禁术,才做到的。” “可是赵公子还没出来……” “现在都过去第八天了,说不定赵公子也惨遭了将臣的毒手,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他一天不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一天?” 那大臣言罢,蚩梦微微点头,觉得说的有些道理,于是她抬起手,缓缓道:“进入十万大山!活捉将臣带回,我要亲手为父亲报仇!” 蚩梦的语气十分坚毅,但眼眶却已经泛了红。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说罢众人指向了峡沟里的湖面上,上面有一艘小乌篷船缓缓游出。 “那是赵公子他们,他们出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真凶 小船缓缓游出,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第八日出来,两人都安然无恙,是已经杀了将臣……还是根本就没有找到他? “应该是没有找到,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完好无伤的回来,将臣的实力各位都知道,他可是个能够自由进入南疆皇宫而视如无人之境的人啊,我们整个南疆上下无人是他的对手,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来的。而且将臣刚刚在巫国行了凶,应该没有这么快让他们两个找到的。”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对于两人出来之后的结果充满了猜测。 小船缓缓靠岸,赵牧看着岸边那群人的脸色,心中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向心头。 蚩梦率先两步走向前来,她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悲伤,挤出一抹笑容,微笑道:“赵公子出来了?此行如何?” 赵牧笑着点了点头,“将臣已死!” “什么?” “将臣已死?” “这怎么可能?!” 赵牧听着周围人的质疑声,越发感到不对劲,于是他问道:“蚩梦,是巫国出了什么事了么?” 蚩梦轻轻点了点头,低下了脑袋,“巫国的国王……蚩笠,死了。” “什么?你父亲死了?”赵牧大惊失色。 这下他总算是反映了过来,之前将臣所说的此时巫国已经大乱,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怎么死的?被人刺杀?还是意外?”赵牧抓起蚩梦的手,追问道。 蚩梦缓缓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怀疑是将臣干的,因为整个南疆,只有将臣会杀父亲。” “你父王是什么时候死亡的?” “三天前。” 赵牧思虑了一下,缓缓道:“应该不太可能,我是两天前见到将臣的,他不可能杀掉巫王之后,这么快就返回南疆,而且从我当时与他的交谈、或他当时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并不知情。” 蚩梦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现在国家动荡,她顾不上伤悲,于是说道:“不管怎么样,人已经死了,想办法稳住南疆朝堂才是首要,好在有慧明法师在朝中操持,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慧明两个字,赵牧的心中闷热感一沉,略有思虑,但是并没有溢于言表,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有个大臣缓缓走了出来,并问道:“殿下,您真的已经杀掉了将臣了吗?我们整个南疆都知道那个畜生可是厉害的紧啊,甚至我们整个巫国都那他没有办法!” 赵牧二话不说,就将背后的一个黑色报过丢向了众人,大臣上去拆开包裹,随后被里面的物体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是将臣的头颅!他……他真的已经死了!” “他真的已经死了!” “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啊,为我们巫王抱了仇!” “这下我们也不用违背祖宗的祖训进入禁地了!” “是啊,多谢太子殿下为我们南疆巫国除去了这么一个祸害,不愧是天朝上国,手段果然霸道凌厉!” 蚩梦脸上不见喜色,只是道:“赵公子,我代表南疆感谢你,多谢你为我父王报仇雪恨!” 赵牧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此事另有蹊跷,我觉得杀你父王者另有其人!” “什么?另有其人?” “这怎么可能呢?” “整个巫国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想杀巫王吗?这不可能!” “……” 赵牧面向众人,缓缓道:“各位我们先回去,大家都这么聚集在此,朝中已经是空虚一片,如果此时有人想要趁虚而入,岂不是正中有心之人的下怀?” “好,听殿下的,我们先回去,先为巫王送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巫国城,巫国上下满是白绫飘摇,满城下上随处可听见哭嚎之声,可见巫国的百姓对于这位国王还是很爱戴的。 巫国的灵堂,一竖棺材躺在正中央,两侧数不清的人,都纷纷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慧明法师正坐在棺材前口中默默诵经,为其超度。 赵牧缓缓走近,为蚩笠上了一炷香,随即喊了一声老朋友。 此时慧明缓缓睁眼,开口道:“巫王死于将臣之手,幸好殿下为其报了仇,相必巫王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赵牧上完香之后,冷笑一声,道:“慧明国师可有证据证明是将臣杀的巫王?就这么果断的下定论不恰当吧?” 慧明呵呵一笑,道:“整个南疆的子民都知道,将臣对巫王恨之入骨,做梦都想杀了他,为此还刺伤了贵国的首辅大人不是吗?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挑唆起巫国与大周的战争,好以此来报复南疆,这种事情还需要怀疑吗?” 赵牧转过身,背对慧明,冷声道:“在事情还没完全大白之前,国师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的好。” “那殿下的意思?”慧明缓缓笑道。 “我觉得巫王之死令有蹊跷,还需调查,不要过早的将责任推卸到将臣身上。” “那若是调查不出什么结果呢?” 赵牧转过身盯着慧明,脸色有些阴沉,他缓缓道:“肯定会调查出结果。” 悼念会上午就已经结束了,蚩梦始终跪在灵堂面前,一言不发,水米不进。 正午时分,慧明将全部朝臣汇集到了一起,所商榷之事,便是巫国接下来的走向,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选出巫国下一任的接班人。 “各位,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否则国家将会陷入动荡,因此选出巫国的下一届国君,是我们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以你们之见呢?” “对,国师说的对啊!” “现在巫王已经驾崩西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选出新一任国君,要不然全国上下就会人心惶惶,更怕有心人趁虚而入啊!” 这位发言的大臣将“趁虚而入”几个字,咬得极重,当然在场的众人也知道他此话针对的是谁,可不就是那个外来人赵牧吗? 还是个他国之人,若是大周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那么南疆将毫无抵抗之力。 慧明缓缓道:“原本我是想推荐茹力将军,他被称之为南疆百年来的第一勇士,说不定会带领我们南疆走向辉煌、可是有大臣向我反应,茹力将军太过年轻气盛,做事容易冲动,巫王讲究的是一个静字,要懂政治,要懂名声,但是茹力只懂打仗,哪里懂治国?因此让他做个一朝大将军还行,要说国王……还需商榷。” “对啊,国师说的对,我们不是不服茹力将军,只不过国君这个位置,并不是能打仗就能做好的,其中的弯弯绕绕学问可多着呢,不是武刀弄棒就能弄得懂的。”有大臣站出来说道。 茹力坐在台下一言不发。 本来这场无趣的会议,他本是不想来参加的,可又是国师下的令,如今国王已死,他可谓是一家独大,又不好损了人家的面子,于是就当是来凑个人头,其余大臣看见连茹力都来了,于是也就不好摆什么架子,都纷纷前来。 慧明又道:“本来按道理,这个国王之位的最适合人选,是蚩梦那个小丫头,可惜……那个小丫头又是个女儿身……” 在巫国,自古以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国王之位传男不传女。 千年以来,就只出现过一位女子继位的情况,那便是当年练出金蚕蛊的那一届族长的夫人,因为手中掌握着金蚕蛊,因此要挟其余几位长老,成功上位国王之位,不过来后的结局表明,女子继位,若是没有什么手段的话,是活不长的,因此她的下场无疑是凄惨的。 此时有一个大臣缓缓下跪,朗声道:“恳请国师大人接过这个重担,救南疆与水火之中!” 声音洪亮,神色真诚。 这样一来,有其他大臣很快反应过来,也齐齐下跪道:“还请国师大人登基上位,救万民与水火!” “还请国师大人登基上位!” “还请国师大人登基上位!” “还请国师大人登基上位!” 整个大殿之上喊声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跪倒在一片。 慧明大惊,连连摆手推辞道:“这怎么像话?” “我是一个外人,怎么可以做巫国的国王?这不是要让我背负上谋逆的大罪吗?” 那大臣道:“这怎么能说是国师谋逆?巫王生前,最信任的就是您了,此时您来担任这个国王,是救我们南疆子民,还请国师看在南疆数十万黎明百姓的份上,万不要推辞!” “还请国师看在南疆数十万黎明百姓的份上,万不要推辞!” “请国师大人,救南疆!” “请国师大人救救南疆!” “请国师大人,救一救南疆!” 朝堂之上那些肱骨之臣纷纷跪倒了一大片,语气诚恳,感人肺腑。 慧明脸上有难色,他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我既然生前如此深得蚩笠国王的信任,在他死去之后我就更不能做这种谋权篡位的事情了,我这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国师大人,现在南疆的形式刻不容缓,难道国师大人想看到南疆再重现千年以前的那桩惨剧吗?还请国师大人眼下以大局为重,抛开那些陈腐的观念,挑起这个担子,将我们巫国的子民带向一个辉煌的时代!” “这……” 慧明的脸上阴晴不定,犹豫很久,最终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这是要让我当悖逆只臣啊!唉,好吧!为了南疆巫国的几十万百姓,我慧明就算是背一背这千古骂名又如何?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将南疆带向繁荣富强!” 说罢,殿下跪着的大臣,一阵喜色。 “恭迎新任巫王!” 慧明瞥了一眼身旁的龙椅,随后缓缓朝他走去,走到龙椅面前,他的脸上很平静,伸出手摸了摸那镶金的扶手,随后转过身面对众人,正在他准备坐下之时,大殿的们被怦然推开! “慢着!” 率先走进来的是赵牧,随后跟着的是之前一直在灵堂一跪不起的圣女蚩梦。 赵牧走近之后,哈哈笑道:“慧明大师,还有各位朝臣这是在商议什么呢?都不请我来听听?” 一位大臣冷嘲热讽道:“这是我们南疆的内部家事,请殿下您来参与,恐怕有些不妥吧?还请殿下见谅。” 赵牧的点头嗯了一声,“对,你们说的没错,我一个外人的确不应该参与你们的家事,不过她呢?”说罢他转过身指向身后的蚩梦,继续道:“她身为你们南疆的圣女,照说是有资格站在这里的吧?为何你们连通知都不通知她一声呢?” 圣女蚩梦缓缓走近,先是扫了一眼满朝的文武大臣,随即将目光定格到慧明身上,“国师,父亲的棺木还摆在灵堂之上,至今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商量怎么篡取国位,这不好吧?” 慧明还没开口,另有一位大臣先开口了:“圣女,国不可一日无君,这点道理我相信你应该明白,国师继位是民心所向,这一点我们满朝上下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又有何不可?” 慧明此时也呵呵一笑,接着道:“之所以没有请圣女过来,一来是念及您太过伤悲,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二来南疆的议事堂中历来就没有出现过女子,女子不可仪政的道理您应该明白,所以于情于理我们这样做都没有问题。” “对啊,国师说的对!” 台下的大臣响应声一片,唯独大将军茹力皱了皱眉头,面有不悦,但是却也并没有发作,只是双手环胸淡淡地来了句:“国师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吧?毕竟圣女是巫王的女儿,现在心情肯定十分不好,你们就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 又有大臣道:“但是我们这件事做的合情合理啊,正是照顾到圣女的心情,所以才没有叫她的。” 茹力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 确实这件事情上,慧明站住了理,南疆自古以来,都不允许女子干政,尤其是当初因为那个女人而差点将南疆引向灭亡的事件过后,南疆女子不得干政约束的尤为严厉。 这时,赵牧却开口道:“眼下更重要的是,是不是查出杀害巫王的凶手呢?” “凶手?难道凶手不是将臣吗?” 赵牧微微一笑,缓缓道:“并不是,凶手就站在这个议事堂之内!” “什么?”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