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咸鱼娴贵妃》 第一章 突成侧福晋 虞晩慢慢恢复意识之后,勉强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下身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她两眼发黑,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难不成这也是熬夜加班的后遗症? 虞晩心里那叫一个困惑,上一秒她还在熬夜加班,公司的那个大单子,她熬了三个月,终于要到收尾的阶段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从椅子上起来,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但是也不至于浑身疼成这个样子吧?简直就像是背着八十斤的重物爬了一整座山后的酸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吧。 虞晩刚在心里自我调侃一番,就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道轻声的询问:“主子可要现在起床梳洗?” 主子?这是什么远古时代的称呼? 虞晩一头雾水,可是脑子却越发的清晰了,现在情况不明,她又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绝不能露出任何马脚来。 “进来吧。” 一开口,虞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那么嘶哑,结合这身体的情况,她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猜得**不离十了。 这是已经结婚了啊! 这可叫虞晩有苦说不出,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未婚妙龄少女,成了已婚妇女了,这叫她找谁说理去。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内心再是苦闷,她也不能表现出来,目前还是先稳住眼下再说以后吧。 这一会儿胡思乱想的时间,虞晩已经被伺候着梳洗完毕了。 经过热水浸泡的身体,虽然还有几分疲乏,但是好歹没最初那么难受了。 所以也是时候了解一下情况了。 “嘶——” 虞晩故意装作疼得受不了的样子,又是皱着眉头,又是用手揉腰的,好一会儿才放下。 其实也不用特地假装,毕竟真的不舒服。 果不其然,那伺候的小宫女开口了,带着几分心疼和迟疑:“主子,要不……今日就不去向嫡福晋请安了吧?” “嫡福晋她……”虞晩嘴上迟疑着,心里不由得一惊,这是多么熟悉的称呼啊,辫子朝的福晋,她这是回到几百年前了啊。 就是不知道成为哪位的小妾了。 真是人生无常。 “嫡福晋向来贤惠心善,想必定会体谅主子的。” 小宫女连忙接过话,口中不乏对那位嫡福晋的称赞。 “福晋心善,我却也不能恃宠而骄,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话以后不必说了。” 尽管对周围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但是就冲着这小宫女话语中对福晋的推崇,也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人了。 原身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一个心腹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倒是便宜了自己,就算自己性情大变,也没有人会生疑了。 “是,侧福晋,奴婢记下了。” 小宫女显然被虞晩突然冷漠的表情给吓了一跳,就连称呼都变了。 这可透露出来一个还不错的信息啊。 虽然虞晩对清朝皇子后院的等级不太清楚,但是侧福晋听起来就不是很差,这也算是一个好的起点了。 “好了,何必如此惊慌,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先梳妆吧,去请安可莫要迟到了。” 虞晩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也很温和,看着小宫女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也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顶着一个旗头,又换上了花瓶底儿,一身淡绿色的旗装,不出挑也不会太老气,看着镜子里嫩的像块豆腐似的小脸,虞晩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具身体看起来可年轻太多了。 花骨朵一样的年纪,顶破天也就十八岁,但是想起来昨天晚上遭受的疼痛,她就忍不住在心里直骂娘。 大猪蹄子,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一下娇花。 这花瓶底儿走路跟踩高跷似的,还没有穿着高跟鞋走路舒服。 不过幸好离主院也不是太远,虞晩到的时候,入目望去,那宽阔大气的厅堂里,莺莺燕燕的,看上去跟坐满了人似的。 “呦,虞侧福晋摆的谱儿可真够大的,来请安也这么晚,叫大家都在这里等着,莫不是以为有了王爷的宠爱,就能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主位下方坐在左侧第一位上,穿着玫红色旗装的女子,满头珠翠,长相也颇为不俗,弱风扶柳一般柔柔弱弱的,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刺人得很。 虞晩却并不搭理她,反而向着主位上那位看起来就十分和气的女子,行了个大礼,嘴上请罪道:“给福晋请安,妾身不知道时辰,今日来得迟了,请福晋责罚。” “哪里就需要责罚了?你初初入府,这些事情不懂也是正常的,快快坐下,也与姐妹们互相认识一下,日后好好相处。” 听罢这话,虞晩连忙感激不尽的谢了恩,随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面上带着几分惶恐和羞涩,心里却想着,福晋果然很“和气”。 看来自己这个侧福晋的存在,有点威胁啊。 那最初开口的女子,却有几分不依不饶。 见虞晩根本不搭理她,又是生气又是不可置信,恶狠狠地瞪了虞晩一眼,嘴里嚷嚷着:“福晋也太宽厚了些,要本侧福晋说,就该惩处一番,省得日后更没规矩。” 虞晩依旧不接话,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心里却好笑极了。 这位侧福晋,恐怕才是最没规矩的那个吧。 没看见自己刚刚给她没脸的时候,主位上坐着的福晋,脸上笑意都加深了。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呢?高妹妹也消消气,你身子弱,多思多虑总归是不好的。” 福晋看着虞晩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开口的,可是高侧福晋实在是太跋扈了些,一直说个不停,没办法,只能自己开口打断了。 “多谢福晋挂念,王爷已经为妾身请了太医调养,不劳福晋费心了。” 高侧福晋脸上带着几分炫耀,目光扫视了一圈,看着其他人脸上流露出来的羡慕,心里越发的得意了。 “那就好,有太医调养,子嗣方面你也能顺心些。” 福晋却还是那副菩萨模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说出口的话却扎心得很。 至少就直接戳到了高侧福晋内心深处最不能言说的痛楚。 那张精致张扬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无比了。 第二章 府里的势力 子嗣是高侧福晋不能说出口的痛。 她与王爷算得上青梅竹马,但是嫁给王爷这么多年,却一直不曾妊娠过,背地里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口舌。 就连她阿玛——江南河道总督高斌,也是急得不行,那些送子的偏方,是没少寻摸。 可惜喝了不少苦汤药汁子,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就因为这,不知道多少人说自己是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呢! 高侧福晋因为被嚼舌根这事儿,还狠狠痛哭过一场,幸而有王爷给她撑腰,几十板子打下去,至少没有人敢明面上表现出来了。 没想到福晋这个面慈心狠的,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留。 “那就,借福晋吉言了!” 高侧福晋咬着牙,强撑着气势,不让自己显得落入下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侧福晋客气了,多子多福才是皇家的幸事,毕竟王爷膝下子嗣不多,你们能为王爷绵延子嗣,也是极大的功劳。” 福晋就像是没看见高侧福晋那一脸痛恨的表情似的,反而对着其他人殷切叮嘱,实在是一个贤惠大方的正室。 没人搭理虞晩,她也乐的坐在一旁看戏,可是偏偏就有人非要挑事儿。 那位福晋嘴里的金格格,看上去就是十分得宠的主儿,长相带着一点异域风情,眉眼深邃在虞晩看来,这就是后世说的混血儿了,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与众不同的口音。 如果说高侧福晋是江南女儿的纤细低语,那金格格就是刚好与之相对立的英姿飒爽。 倒是一个心直口快、性情伶俐的主儿。 就比如现在。 金格格眉眼一挑,嘴角含着笑,大大咧咧的样子,说道:“虞侧福晋怎么不吭声呢?咱们姐妹之间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侧福晋可别藏着掖着啊。” 瞧瞧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虞晩是对这群女人有多不满意呢。 反正起码金格格对面的苏格格的笑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 不过也只是耷拉着一张脸,并不接话,看上去倒是比另外两位话多的安分一些。 “金妹妹说笑了,我本就不善言辞,听听姐妹之间闲聊就已经开心得紧,就怕说错了话,惹得妹妹不高兴,倒是我的不是了。” 虞晩微微低着头,捏着帕子,遮住大半个嘴角,故作羞涩地回敬了一句。 “虞侧福晋这样子,可不像是口齿笨拙的样子。” 高侧福晋冷哼了一声,冲着虞晩翻了一个白眼。 不得不说,美人翻白眼也是别有一番风情的。 虞晩也不吭声,就一个劲儿的笑,看起来腼腆又真诚。 这副作态可把高侧福晋给恶心坏了。 起码接下来她也不针对虞晩了,反而拿捏着宠妾的姿态,向福晋提前告了退,走之前还扫视了一圈依旧坐在的人,颇有种在俯视蝼蚁的样子。 福晋却一笑置之,看起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对剩下的人说道:“好了,今日请安就到此结束吧,大家都辛苦了,虞侧福晋才刚刚入府,有些规矩不清楚,不如留一下,本福晋也好与你细说。” 虞晩自然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福晋是在挖什么坑,但是目前,她所能得到消息的来源并不多,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高侧福晋的话,虞侧福晋别放在心上,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儿,日后相处的多了,你也就知道了,”福晋命人上了茶,亲切地说道,“府里规矩并不严苛,不过王爷喜欢守规矩的人,至于我这里,只初一、十五来请个安就够了,其他时间也不必来回奔波。” 虞晩只用茶水沾了沾嘴唇,并不敢喝下去,听了福晋的话,一边不住的点头,一边用感动不已的目光看着对方,仿佛她是自己唯一值得信赖的依靠。 “多谢福晋,妾身初来乍到,多亏了福晋的仗义执言,妾身感激不尽。” 虞晩说着就要起身行礼,还是福晋赶忙拉住了她,笑着说:“你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也不枉我多说这两句了。” 看上去实在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好场面。 实则虞晩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早上起来耽误了点时间,她也来不及吃些好的,只能用些冷点心垫了垫肚子,这会儿早已经消化完了,能不饿吗? 幸好福晋也没想多说什么,又关怀了两句后,就开口让人离开了。 虞晩松了口气,再一次表达感激之后,让小宫女搀扶着离开了。 “快快快,饿坏我了。”一到她自己的住所,她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把从膳房提的膳食给摆了出来,净了手之后,也不需要小宫女布膳,一句话也不说了,就开始一个劲儿的吃东西。 有七八分饱之后,她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漱过口,虞晩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昨日匆忙,今天就见见人吧。” 那个一直贴身伺候的小宫女立马出去把人给叫了进来。 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丫鬟,一个太监,都是陌生的模样,虞晩用手敲着桌面,也不吭声。 就算是再不了解古代的嫁娶情况,虞晩也清楚,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都要有陪嫁,这侧福晋是有什么问题吗? 竟然连一个陪嫁丫鬟都没有?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得抓紧时间收拢几个自己的人手,就今天请安的情况来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算计了呢。 “说说吧,以前都是在哪儿当差的。” 两个丫鬟都是签了卖身契,被福晋买回宝亲王府的,至于那个名叫小柳子的太监,倒是与众不同了些。 竟然是从内务府出来的。 “小柳子,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来我这里,有些屈才了。” 虞晩似笑非笑,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小柳子立马恭敬而惶恐地回道:“侧福晋折煞奴才了,能来伺候侧福晋,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虞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了视线,慢吞吞地说了一个“好”,也不再敲打他们了。 日久见人心。 不过那个不怎么吭声的宫女,看上去倒是颇为稳重,至少比今日一直伺候的那个好多了。 第三章 大梦一场 听到小柳子求自己重新赐个名字,虞晩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赐名就不必了,还是按照之前的叫吧,你们既然分到我这里了,只要尽心伺候,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也不会忘了你们的好。” 不过到底还是给了一个甜枣,每个人赏了一角银钱,这也算是前期投资了。 昨个儿累了一个晚上,今天从起床开始到现在都没有闲着,虞晩冲着三个人摆摆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则准备回到内室补个觉。 谁知道刚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有些尖细的声音,虞晩正纳闷呢,还是圆脸稳重的秋桂猜测着说了一句:“估摸着是王爷给侧福晋的赏赐到了。” 果不其然,一出门就看见一个颇为白净的太监后面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各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放着各种金银首饰。 “奴才给侧福晋请安,这是王爷特地吩咐下来,专门侧福晋挑选的,这不,奴才就赶紧送过来了。” 来人是贴身伺候宝亲王弘历的大太监吴书来,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说起话来却条理分明,既不会显得谄媚,也不会让人觉得轻松。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了,秋桂,快去给公公上一杯热茶。” 虞晩自然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可是整个府里与男主人接触最多的人,就算是不上赶着巴结,也不能得罪不是。 吴书来浮于表面的笑意此刻倒显出几分真心实意了。 只是一杯热茶而已,倒是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一口饮尽后,又说了几句恭祝的好话,这才告退。 等一通人走完,虞晩回到卧房,一直挺直的脊背这才塌了下来。 秋桂很有眼色,也可能是因为今日受到了重用,立马开始替虞晩取下头饰,另一个秋菊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同时,面上也浮现出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明明今天早上一直都是自己伺候侧福晋的,为什么现在反而更亲近秋桂呢? 虞晩用余光瞟了一眼,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秋菊可能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单就太过口无遮拦这一点,就足以让虞晩不敢重用她了。 不过这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说不定秋桂还没有秋菊忠心呢。 正想的入神呢,秋菊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主子的头发真好看,乌黑顺滑的,摸起来舒服极了。” “你呀你,惯会用花言巧语来迷惑我。” 虞晩先是一愣,后开怀大笑地打趣了一句。 等到头发通了差不多一百下,又换上寝衣,忙碌了一个大早上的虞晩终于躺在了床上,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松散了许多。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陷入了深眠。 “这是哪儿?” 虞晩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满心的疑惑无从开口,难不成自己又穿越了不成? “姑娘,姑娘——” “是谁?!谁在这里!”虞晩严肃着一张脸,不露声色的开始打量着四周,想要找出躲藏在暗处的人。 “姑娘不必找了,你看不见我的。”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和说不出来的温柔。 虞晩不敢放松警惕,只能更加的戒备。 “姑娘想必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说起来也怪我自私,只是那样的人生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了,”说到这里,那声音里带了几分痛楚与苦涩,后慢慢开始飘远,“希望姑娘能好好的活一场,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虞晩懵了,她大喊了几声,可是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眩晕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光怪陆离的画面迅速转化成各种各样的场景,出现在虞晩脑海中。 在昏迷过去之前,她只听见几声焦急的叫喊声,在叫着什么“侧福晋”。 虞晩有些不太高兴,她心里否认着,自己才不是什么劳什子侧福晋,她可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总经理——虽然是个分公司。 “主子,您可算是醒了!” 迷迷蒙蒙的眩晕感褪去,虞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在秋桂的搀扶下喝了一杯热茶,秋菊已经快泣不成声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 “回主子的话,大夫说您……说您有些体弱,需要多加休养。” 秋菊吞吞吐吐的,说着就脸红了,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 虞晩见状也猜测里面有什么隐情,但是恐怕追问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所以先不急着刨根问底吧。 还是先沐浴一番吧,毕竟任谁身上带着一身汗津津,都无法忽略过去。 “准备热水吧。” 秋桂低眉顺眼的下去了,秋菊张口就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侧福晋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浸泡在热水里,虞晩闭着眼睛,回忆梦里那个女人的一生。 在府里被千娇万宠的养大,学的都是正室管家那一套,谁知道一封圣旨下来,她竟然成为了宝亲王的侧福晋。んttps:// 侧福晋说的再好听,那也不是一个妾吗? 因此从她入府以来,都不怎么得宠,哪怕后来宝亲王成了皇上,她也不过是妃位而已。 哪怕成了继后,结果也不过是断发遭了厌弃,死后更是连皇陵都没有进去。 何其可悲! 虞晩回忆着脑海中的场景,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而喘不过气来。 后宅女子悲惨的一生,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断发皇后怕是其中之一。 难怪在梦中,对方的抗拒是那么明显,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既然这样,这黄连般苦涩的人生,就由自己接手吧。 至少不要活成梦中那样。 想清楚之后,虞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不仅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就连精神上的压力,也烟消云散了。 这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生活,有什么不好吗? 就算不受宠,背靠着乌拉那拉氏这个大姓家族,过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四章 病弱之名 “爷回来了,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正院,福晋看着宝亲王大步往前走着,自己则连忙倒上一杯茶水,边倒边温柔的说着话。 弘历并没有吭声,而是接过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灼灼地盯着福晋,随意开口问了一句:“这两天府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福晋被那看似轻飘飘的目光一盯,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但是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唇角微弯,轻声细语地说道:“爷多虑了,府里的妹妹们一向都很规矩,不曾给妾身添过什么麻烦。” 然而下一秒却略带几分为难,皱着眉头,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宝亲王与福晋的感情一向不错,见状直截了当地说道:“有什么难言之隐,福晋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只是虞妹妹的身子似是不大妥当,今日刚请了府医。” 福晋的眼里有着几分担忧与关切,一副为虞晩着想的样子。 宝亲王起了几分兴致,说起来,他对乌拉那拉氏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毕竟昨日才是大婚,满打满算相处了也不过一个晚上而已。 但是那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身娇体弱的样子啊。 毕竟不是谁在折腾了一晚上之后,还能强撑着去沐浴的。 “府医怎么说?”心里这样想,宝亲王当然不会说出来,他这些年跟着皇阿玛历练,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喜怒形于色的皇子了。 “府医说需要静养。” 福晋当然不会为虞晩遮掩,在她看来,这宝亲王府里,两个侧福晋都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相比较而言,高侧福晋的危害更大一点而已。 谁让人家得宠呢。 所以另一个侧福晋,最好就只安安分分的,被打压下去,这样才不会威胁到自己和永琏的地位。 “这样啊。” 宝亲王点点头,并不做评判,不过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显然今天夜里是要歇在正院了。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福晋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得意。 不枉她今日大度的让府医去给虞侧福晋看了诊。 “主子要不再等等?王爷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秋菊看着打算入睡的侧福晋,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虞晩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圆润的杏眼里沁出了几滴眼泪,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带着几分不赞同,说道:“我这生了病,怎么能伺候王爷呢?万一过了病气,岂不是大罪过?” 秋菊的脸色立马就变得煞白,看着就要跪下请罪。 还是虞晩笑着岔开了话:“怎么这样胆小?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不过这话以后别说了。” 秋菊一脸感激地应了,之后手脚麻利的把虞晩泡脚的水桶给提了出去。 一点都看不出来柔弱的样子。 秋桂则在轻手轻脚的铺着床,力图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待铺好床,看着主子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主子别多想,王爷还是喜欢主子的。” 虞晩正想着明日吃什么呢,还别说,自从成为侧福晋之后,这吃的东西可太好了。 不仅按时不说,而且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都有。 着实让虞晩惊喜不已。 “什么?” 她并没有听清楚秋桂的话,只是一转身看见对方担忧的模样,就知道这个丫头大概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 但是自己又不可能开口解释,毕竟谁敢相信,成为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王爷的侧福晋,竟然不想要宠爱呢? 这话万一传出去,虞晩这辈子怕是别想得到宝亲王的宠爱了。 虽然她已经确定了目标,不费尽心机去争宠,但是原本就有的,谁会傻了吧唧的往外推呢? 再强势的娘家,也插手不了皇子后院的事情啊。 再者说,有宠爱能让生活过得更好一点,更何况,阴阳调和才能让女人的花期更长,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不为呢? “无事,都是我病的不是时候。” 这些念头在虞晩心间转瞬即逝,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顺着秋桂的想法,做出一副自怨自艾的姿态来。 自古以来,但凡做了妾氏的,入府的第一晚被宠幸是难免的,稍微得宠点的,一连三日歇在同一个人那里也是常有的。 尤其是这个地位尊贵的宝亲王,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似的,宠幸一个人绝不会超过三天。 哪怕心里再喜欢,第四日是绝对不会再接着去的。 就比如刚入府时的苏格格。 当初可是一个传奇。 格格苏氏是宝亲王亲口向熹贵妃讨要的,一入府就把所有人的风头给盖了过去。 连宠三日不说,第四日一过,又是三日的盛宠。 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福晋,都忍不住心慌了。 没过几天就打着繁衍子嗣的名义,向熹贵妃求了另一位格格金氏,这才形成了现在三足鼎立的局面。 不过这都是听秋桂说了之后,虞晩连蒙带猜串联起来的。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宝亲王的克制。んttps:// 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让一个人控制住自己的**? 除非那个人心里有比美色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江山。 所以虞晩才更明白,这样的一个男人,是绝对不会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的。 换句话说,女人只不过是他生活中的调味品。 他没有真心,这样对虞晩来说就更有利。 毕竟,两个骗子互相飙演技,双方才会没有心理负担啊。 “什么?王爷今日没有去虞氏那里?” 高侧福晋一听这话,差点没开心的跳起来。 大丫鬟墨画也是高兴得不行,从昨日请安之后,侧福晋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动不动就摔打东西,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个地方伺候的不周到,惹恼了侧福晋。 “是的主子,据说虞侧福晋今天一早就请了府医,”墨画停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听说是身子弱,所以才侍寝就受不住了。” 高侧福晋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后才兴奋不已地抚掌大笑。 “妙啊,让她跟我作对!这下子好了,连承宠都不能,既然这样,咱们帮她一把。” 墨画有些犹豫,但是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于是只能选择闷不吭声。 第五章 贵妃出手 睡觉之前,虞晩吩咐了秋桂明日早膳要点什么。 她毕竟大病初愈,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但是只吃粥也太过寡淡了,所以又要了鸡蛋饼和几个咸鸭蛋,至于其他的,就看膳房愿不愿意尽心了。 翌日一早,虞晩正在慢慢悠悠的用早膳。文学一二 她真心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让人舒坦的生活了。 正吃得开心呢,就听见秋菊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嘴里连声喊着:“主子,不好了,现在王府内都在传您……这可怎么办呀?” 虞晩“啪”的一下放下手中的调羹,落在雪白的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下就把秋菊给镇住了。 她似是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妥当,只愣愣的站在一旁,呐呐不语,看上去倒是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可惜虞晩的心肠早就比那还没开采的金刚石还硬,自然不会轻易心软。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粥,待剩下一个碗底儿差不多的时候,接过秋桂呈上来的清水,漱了漱口,才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语气,说道:“秋菊啊,多和你秋桂姐姐学一学,稳重点没坏处。” 留下这句话,虞晩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至于秋菊嘴里的“大事不好”,她早就有所猜测。 无非就是说她身娇体弱,只承宠了一晚上就病到要叫府医的地步。 可见是个没福气的。 福晋是个要好名声的人,自然要做的事事周全妥帖,所以她病弱的名声,绝不会从正院里传出去。 而能够打听到府医探查后院女眷脉案的人,除了高侧福晋不做他想。 毕竟入府的年限比福晋还早,有些人脉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才多长时间,就传得人尽皆知,恐怕福晋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张口解释啊,尤其是她身为被传闲话的主人公,总不能见着一个人就说自己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吧? 这不是闹着吗? 因此,虞晩打算用事实说话。 只要自己吃得多,睡得好,没烦恼,再娇弱的身体,她也能给养回来。 “主子,您说西院那位,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这流言都传了好几天了,瞧着她还是没个动静。” 金格格身边伺候的司琴一边替自家主子分着细线,一边说着,语气里颇有几分看不起人的意味。 所谓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司琴这样的态度,完全是受自家主子的影响。 毕竟当初金格格一度以为府里的另一位侧福晋是从苏氏和自己两个人中选择,为此她不惜低下身段,去正院伺候那个假仁假义的福晋。 谁知道皇上一道圣旨,让她的美梦成了一场空。 所以要说府里最恨虞晩的人,就是金格格。 尽管这恨意来得毫无理由,反而还有几分迁怒的嫌疑。 但是金氏也不能恨皇上不是? 于是弱势的虞晩自然就成了出气的对象。 也因此,在这小院儿里,伺候的人都不敢喊什么虞侧福晋,就怕扎到金格格那颗水晶玻璃心。 “她算什么侧福晋?不过也就是沾了姓氏上的光罢了!” 金格格一听到西院就愤怒不已,连手里正在做的衣服也给扔在了篮筐里。 但是转念一想到西院如今的处境,又有了几分开心。 “管她去死!左右是个不受宠的,入府都这么长时间了,除了第一晚,王爷遵循祖宗礼法去了一次,后来是再也没有去过,可见她伺候的有多差劲儿了。” 说到这里,金格格不由得扬起了脖颈,像只高傲的天鹅,心里得意极了。 她可是近十日里伺候过王爷两次的人呢! 西院那个倒霉鬼怎么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可不是嘛,主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司琴连忙附和着,她从金格格入府就开始伺候了,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喜欢听好听话儿的,因此练就了一番甜言蜜语的本领。 时常能哄的主子给些赏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这边小兵小将一起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正院里却并不怎么平静。 至少府里的女主子就有些心绪不宁。 “梅香,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出手?” 福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 “主子这说的是哪里话?分明都是高侧福晋做的,与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梅香是福晋从富察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自幼与福晋一同长大,情分自然不比寻常。 且为人伶俐,处事颇有几分手段,一直很得福晋重用。 就比如这次在背后煽风点火,让流言越扩越大,全权都是由梅香负责的。 还没有留下任何话柄。 “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福晋也不是后悔,她只是没想到虞晩竟然什么也没做,所以才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 且装仁善装久了,就想着自己是个白莲花一样纯洁的人物,就算是做了坏事也是逼不得已,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因此只是需要找个理由罢了。 “主子,熹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带着赏赐过来了!” 福晋正准备夸奖梅香几句,就听见这样的一个消息,瞬间也顾不得其他了,赶忙拾掇了一番,就出去见人了。 “参见福晋,这是贵妃娘娘给您和两位侧福晋的赏赐,娘娘还说,很是想念福晋,望您有空的时候,带着两位侧福晋,一起去宫里转转。” 来人是熹贵妃身边的顾嬷嬷,长着一张圆盘脸,讨喜得很。 福晋听见这话脸色不由得一僵,随即用笑容掩饰了过去:“我也想念娘娘得紧,恨不得天天见着娘娘呢,就怕扰了娘娘清静,今日多亏顾嬷嬷了。” 两个人又互相恭维了一番,待顾嬷嬷一走,福晋就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得眼珠子通红,连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梅香在一旁焦急地安慰着,一字一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耐心。 “贵妃娘娘这是给我没脸呢,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福晋知道,宫里熹贵妃一般都不会管王爷府里的事情,这次贸然出手,恐怕也是因为那个流言的事情。 说到底,就是在责怪自己这个福晋没有约束好府里的人。 这也太欺负人了些! 第六章 进宫拜见 到了晚上,福晋肿着一双眼睛,就等着王爷回来好好诉苦,表达一下自己的委屈。 谁知道高侧福晋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竟然半途把王爷给截走了! 可把福晋给气得不轻。 这下子,假哭也变成真哭了。 “主子,您快消消气,明日还要进宫呢,眼睛可不能红肿着呀。” 梅香也是有苦说不出,又急又气的,心里早就把那个高侧福晋给骂了八百遍,可是嘴上还得哄着自家主子。 “我这些年,为王爷生儿育女,操持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贵妃娘娘为何如此偏颇妾氏?莫非是因为同病相怜不成?!” 福晋自嫁给宝亲王,一路上顺风顺水,就算是得宠如高侧福晋,也因为没有子嗣而不能与她分庭抗礼。 因此才会一点委屈都受不住。 “主子!”梅香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她是真没想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然会从自家主子嘴里说出来,万一被有心人听见了,可是一个不孝的大罪啊。 皇家没有休弃的福晋,但是想让一个人病逝还不容易吗? 福晋的话也是顺口说出来的,算是有口无心,说完她就后悔了。 脸色变得煞白,也不再一直哭个不停了。 “主子,您得沉沉心啊,”梅香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导,“王爷的前途,日后不可估量,您可不能像现在这样。” 娇气,任性,还不识时务。 倘若福晋不是梅香的主子,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是了,是了,我不能出错,让那起子小人给占了便宜。” 福晋喃喃自语,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梅香见状松了口气,虽然方向不太对,但是好歹没有那么飘了。 “主子,贵妃娘娘还是看重您的,与另外两位侧福晋比起来,您的赏赐厚了不止三分呢。” 看着福晋的心绪平静了下来,梅香也有心情说笑了。 她把那些宫中的赏赐呈到自家主子面前,边夸赞边说着好话,把福晋逗的乐开了花。 也算是把那些伤心事给抛到了脑后。 西院,虞晩伸手摸了摸自己耳坠上的珍珠,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羞涩的笑。 今日熹贵妃娘娘身边的顾嬷嬷带着赏赐来了府里,竟然还有两位侧福晋的! 这个消息可让府里的人都大吃一惊。 毕竟之前高侧福晋可是从来都没有得过赏赐的,这虞侧福晋一来,贵妃娘娘连赏赐都带着一份,可见是对虞侧福晋上了心的。 所以到了下午,王府里另外两位不怎么受宠的格格——珂里叶特氏和陈氏,两人相携而来,还带了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说是给虞侧福晋解解闷。 这人都上门了,虞晩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不是,索性就在院子里招待了这两位。 陈氏很是腼腆,话也不多,长相不是很出众,但是胜在皮肤白皙,也算是一个小美人了。 珂里叶特氏倒是有几分口才,不过总是说不到点子上,像是村口的傻大姐,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就比如现在。 “侧福晋这耳饰是贵妃娘娘赏的吧?看起来也太好看了,不过要是我,我是舍不得戴的,这般贵重的东西,合该供起来才是。” 要不是虞晩已经听了珂里叶特氏之前自谦时说过的话,此刻都在想,对方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挖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自己不够珍惜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东西吗? 虞晩撇了一下嘴角,也不接话,自顾自地喝着茶。 陈格格听了也觉得颇为尴尬,她与珂里叶特氏一直都不曾受宠,之前侧福晋被流言困扰的时候,她们害怕惹上麻烦,不曾前来拜见过。 现在看见好处了,想要寻求庇护。 本来就已经很讨人厌了。 结果珂里叶特格格还说这样的话,是生怕侧福晋会伸出援助之手吗这人? 陈格格勉强笑着,想要换一个话题,可是看见虞侧福晋再次端起了茶盏。 她的脸猛地一红,嗫嚅着说了告退。 也不再管珂里叶特氏了。 端茶送客这样简单的道理,对方要是再看不明白,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谁知道,这珂里叶特格格走之前还留下一句令人窒息的话:“侧福晋真是好福气,刚进王府就能进宫去见贵妃娘娘了。” 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虞晩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唉,怪不得这两人不受宠,要是互补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 “主子,这样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梳妆的是秋桂,手艺算不上顶顶好,但是看上去还还不错。 自从前两日虞晩让秋菊多跟秋桂学一学,这几日秋菊都不怎么往虞晩跟前凑了。 看样子有想把自己当成小透明的打算。 虞晩也不管她,只是让秋桂多注意对方的言行,省得被人收买了。 “这样刚刚好,走吧,可别迟了。” 两辆马车从王府出发,高侧福晋与虞晩坐在后面一辆上。 也没人吭声,安静得很。 一进入永寿宫,虞晩就闻见了很香浓的檀香味,不刺鼻,但是有些不舒服。 福晋亲密的和熹贵妃聊着天,把高侧福晋和虞晩给撂在了一边,“给娘娘请安了,娘娘今日气色看上去真好,王爷一直忧心娘娘的身子呢。” 熹贵妃也和蔼可亲的样子,顺着福晋的话往下说:“弘历前面的事情那么忙,才更应该顾惜好身体才是。” 福晋连忙应下:“是,娘娘的叮嘱儿媳铭记于心,定会为王爷管理好后院,不让王爷分心的。” 福晋听出了熹贵妃话里的敲打,心里愤愤不平,面上却一脸虚心受教的表情,让人看了就不忍心再苛责下去。 “永琏也一直念着娘娘呢,今日还说要一起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呢。” 福晋见高侧福晋有想开口说话的打算,立马祭出自己儿子这个大招,好悬把熹贵妃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好好好,永琏是个好孩子,这天气阴沉沉的,日后有机会再带他来看我就行。” 熹贵妃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驳了福晋的面子。 谁让儿子的后院还要福晋用心管理呢? 儿女都是债啊。 第七章 王府小宴 在永寿宫待了大半个时辰,虞晩和高侧福晋两个人除了最初的请安,剩下的时间里连一句话都没有插上。 虞晩倒是不怎么在意,就把自己当作一尊雕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想着去表现一下自己。 高侧福晋就有点忍受不了了。 她一向知道熹贵妃并不怎么喜欢自己,所以每次来请安都是谨小慎微的模样,想要让贵妃对自己改观。 可是偏偏每次都不能如愿。 其实满打满算,高侧福晋私底下来永寿宫拜见熹贵妃的次数不超过一把手指头,况且次次都有福晋一起。 她就是想表现自己,也得有那个机会。 今日依旧如此。 看着木木呆呆的虞晩,高侧福晋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人果然不会讨人欢心,就连这大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果真是个没用的。 但是等看见眉开眼笑的福晋时,高侧福晋眼里的鄙夷瞬间就变成了气闷。 就这还是福晋呢,一点当正室的样子都没有,比戏台子上唱戏的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当然,这话高侧福晋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谁让福晋有家世,有子嗣,还有王爷的宠爱呢。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她给占完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什么时候能怀上一个,就算是女儿也好啊。 越想越难受,高侧福晋也没有非要和福晋攀比的心思。 就拉长着一张脸,哀怨又自怜。 孰不知这番作态,叫坐在正上方的熹贵妃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中那丝厌恶一闪而过,只是谁也没有发现罢了。 “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弘历可有说要大办一场?” 福晋听见这话心里一紧,贵妃娘娘突然提起自己的生时,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听王爷的话,像是想要大办一场,不过儿媳拒绝了,只是个小小的生辰,哪值得铺张浪费呢?就在王府设宴小聚一下就可以了。” 心念急转间,福晋给出了一个绝佳的回答。 这样不论是大办还是小聚,都不会怪罪到她身上。 更何况,自己艰苦朴素的名声早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总不能因为一次生辰就给破坏了吧。 因小失大这种事情,自己可不干。 果然,熹贵妃听了这回答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谨慎行事总归是没错的。” 等回到王府,已经是快大中午了。 虞晩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小窝,连喝了两碗茶汤后才缓过来劲儿。 没办法,在皇宫里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生怕行错一步,有所差池,给人可乘之机。 索性当个不说话的哑巴也挺好的。 谁知道哪句话就犯了上位者的忌讳,可能当时不发作,但是也变成一根细刺,根植在心里。 “主子,今个儿晌午膳房按您的吩咐,特地做了这面,您快尝尝。” 秋菊一个人难受了好几天,却发现没有人搭理她的小心思,顿时也不敢耍小脾气了,这不,又恢复成精力旺盛的样子,开始来虞晩面前献殷勤了。 “好,可有给了赏赐?” 虞晩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是不错,看来膳房确实用心了。 这碗简单的烩面却做出了不一样的风味。 地地道道的羊肉汤,劲道无比的面皮,再加上两碟儿爽口的小菜,寒冷的天气来一碗,这日子,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是,听从您的吩咐,已经赏赐了,不过膳房那帮人,都想巴结侧福晋您呢。” 秋菊见虞晩吃得差不多了,连忙抢过秋桂的活儿,接过侧福晋漱过口的杯子,嘴里还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是吗。” 虞晩笑而不语,显然并不怎么相信秋菊的话。 就以她目前在府里不尴不尬的地位,怎么可能会有人上赶着巴结呢? 又不是脑子抽了。 不过小柳子嘴里说的那个同乡小太监,倒是可以考察一番。 三日后,福晋在正院摆了几桌酒席,后院所有女人都早早入了席,就等着王爷回来见上一面呢。 虞晩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她只是好奇,这位历史上褒贬不一的乾隆皇帝,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好在宝亲王很给福晋面子,府里的女人们并没有等多久,王爷就回来了。 一身石青色的蟒袍,配上出众的气质,哪怕长相并不十分出众,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没看见几位格格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吗? 尤其是高侧福晋,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欲语还休,仿佛有诉说不尽的情意。 虞晩在心里感叹一句佩服。 这种大日子里,高侧福晋身为人类的勇士都敢不给福晋面子,不愧是宝亲王心尖尖儿上的人物。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宝亲王对着高侧福晋微微一笑,这才拉着福晋的手坐了下来。 其余人连半个目光都没有分到。 金格格都快把手里的帕子给撕裂了。 虞晩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这种场合也不好显得太过与众不同。 于是她也学着苏格格的样子,故作低落的低下了头,实则目光一直在桌面上的吃食上流连。 不得不说,为了讨好福晋,膳房里的厨子是费了老大劲儿了。 光是从摆盘上就让人赞叹不已。 精致而又不失大气,的确很能配得上福晋的身份。 “今日是福晋的生辰,妾身在这里祝福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还没吃两口,高侧福晋就端起小酒盅,嘴里说着恭祝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王爷看,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侧福晋有心了。” 福晋僵着一张脸,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这高氏,还有脸以才女著称呢,连个生辰贺词都说得不三不四的。 简直就是目无尊卑!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学着高侧福晋,一边敬酒一边说着吉祥的话。 按理说,虞晩才应该是第一个敬酒的人。 毕竟她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的,地位怎么说都要比高侧福晋这个从格格提到侧福晋位置上的更尊贵一些。 可是这是在王府里,一切都以王爷的宠爱为准。 宝亲王显然不在意这些,虞晩也不可能揪着这小错误不放。 不然显得自己有多容不下人似的。 第八章 花园偶遇 距离宴会已经过去了三日,宝亲王除了福晋生辰那天歇在了正院那里,剩余两天都歇在了高侧福晋处。 可见打扮得亮眼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主子,这是二狗子,快,快给主子请安。” 小柳子带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太监,一起跪在了虞晩面前。 “这名字是谁取的?” 虞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小柳子见自家主子笑容满面的,一直提着的那颗心也稍微松了松。 “是、是奴才自己取的。” 瘦瘦小小的小太监紧张极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小柳子刚想帮忙说上几句,虞晩就开口了:“改个名儿吧,就叫小松子。” 二狗子一听,立马不要命似的猛地连磕了好几个头,说话的声音,颤抖中还带着几分激动,不停重复着:“谢谢主子,谢谢主子!” “这话我只说一遍,既然是小柳子你带过来的人,我呢,也愿意留下,但是倘若日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自然也要受到牵连。” 虞晩说罢对着秋桂招招手,让她去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和银钱拿过来,赏给了小松子。 天可怜见的,这么冷的天气,这小太监竟然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太监服。 自己也算是在能力范围内,救人一命了。 “今天风和日丽的,把躺椅搬出来,我在外边歇会儿。” 这日一早,虞晩吃过早膳,在小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就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叫人搬了把椅子出来,在外面透透气儿。 “主子喝茶。” 秋桂把茶水沏好,秋菊借花献佛端了起来。 对于自己的两个宫女之间的眉眼官司,虞晩向来都装作看不见。 这年头,有竞争才有压力。 尽管虞晩心里更倚重秋桂一些,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只会看重秋桂。 务必让底下人感到紧迫,才会越发尽心的伺候。 “不错,秋桂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看不到做实事的人。 所以,偶尔夸奖一两次,给个甜枣,也是很有必要的。 秋菊讪讪一笑,这次倒没有再露出委屈的表情来,反而还一副神秘的样子,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要说。んttps:// “主子,奴婢听闻,苏格格在花园偶遇了王爷呢。” 声音压的很低,但是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哦?什么时候的事儿?” 虞晩眉头一挑,玩味地问道。 “就是昨日。”秋菊肯定地回答道。 “既然咱这东院都知道了,看来已经传遍了。” 虞晩并没有放在心上,谁受宠都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正不会夺走她的宠爱,要怄气也该是西院那位。 不过她这小院子里的人马不齐,就连得到消息也比别人慢的多。 就譬如之前自己体弱的那个流言,福晋一从宫里回来就立马肃清了,但是从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自己的弱势所在。 还是得调教几个自己的人啊。 虞晩心里这样思考着,但是却一点都不着急。 “主子,要不咱也去花园里逛逛?” 秋菊试探着提了一句。 她看着自家侧福晋那悠哉悠哉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阵急躁。 这府里谁不是为了宠爱费尽心机呢,偏偏自家这个侧福晋,天天吃好喝好的,却对王爷的宠爱一点都不上心。 真是急死个人了。 “呵,这会儿去,怕是花园里都没地儿落脚了。” 虞晩脸上满是笑容,嘴里的话却刻薄得很。 秋菊仔细一想也是,就不再多劝了。 反正劝了自家主子也不听,何必浪费那口舌呢。 苏格格处,明明是深秋的天气,寒气逼人,此刻却一片春意盎然的样子。 “春兰,给我捏捏肩。” 苏格格的嗓音有些嘶哑,脸上满是风情,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媚意,一看就是被滋润过的模样。 春兰听到吩咐,立马上前开始替自家主子捏肩捶背。 “主子,您昨日是怎么知道王爷会去花园的呢?” 春兰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家主子去花园之前,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后来就遇见了王爷。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不明摆着里面有猫腻吗? 苏格格舒服得昏昏欲睡,她听到春兰的疑问,也没有要解答的意思。 只是颇为神秘的一笑,自傲道:“这你就甭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春兰见状越发用心的伺候了。 她是真觉得自家主子很厉害,跟着这样一个有宠的主子,何愁前途呢? 自己可不像秋菊那个傻子,之前一直在针线房,后来竟然被分到了虞侧福晋那里,还不知道找出路。 也是个没脑子的。 “李玉,去查,苏氏怎么会知道爷昨日要走哪条路。” 前院书房,宝亲王手里拿着书,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李玉立马应下,转身就退了出去。 吴书来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也知道,这种事可不是自己一个奴才该过问的。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探查?” 宝亲王突然开口,把吴书来给吓了一跳。 “奴才不敢擅自揣测,爷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虽然他并不觉得一个后院的女人能如此手眼通天,但是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行了,你去通知一下,今天晚上去虞侧福晋那里。” 宝亲王想起来今天花园里吵吵闹闹的场景,就觉得一阵心烦。 偶尔上赶着的讨好是情趣,他自然买账。 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一直喜欢这样的。 整个后院,除了福晋坚守正室的尊荣,不曾去过花园,也只有虞氏没有动静了。 就连高氏,也撑着身子去逛了一圈。 难道自己平日里给她的宠爱还少吗? 就连这一丁点儿的末梢都不肯放过。 宝亲王越想越不舒服,有些东西自己可以主动给,但是你伸手要就是你的不对了。 所以他才想给其他人一个教训。 没想到便宜了虞晩。 天知道宝亲王只在新婚之夜见过这位侧福晋,就连福晋的生辰宴会上,他都没仔细看过。 这一连二十日没见,早就把人长什么样儿给忘了。 记忆里好像是个不爱说话的。 第九章 作嫁衣裳 当晚,天色刚暗下来,吴书来就过来通禀了。 虞晩既没有激动到不知所措,也没有镇定到不可思议,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宝亲王的到来。 就这副大大方方、毫不扭捏的作态,也值得吴书来高看一眼。 待吴书来一走,秋菊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主子!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虞晩眨巴眨巴眼睛,实在不太懂这生活哪里苦了。 不过她也不会非要和一个固执己见的小丫头争出个高下来。 因此只是淡淡一笑,好似带着几分羞涩。 “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和您一起用晚膳呢?要不奴婢去打听一下?” 秋菊实在坐不住了,就想着为自家主子出一份力,于是小声说道。 “不必做多余的事情,擅自打听王爷的行迹乃是大罪,此话以后万万不能再讲了。” 虞晩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丫头总是擅作主张的行为,虽然会问过自己,但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自作主张的办了坏事。 秋菊被教训惯了,听了侧福晋的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但是看她的样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虞晩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一直都雷声大,雨点小,并不曾真的处罚过,因此才叫这丫鬟有恃无恐了起来。 既然这样,秋菊就不能留了。 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给她找一个好去处,也算是全了这一场主仆情谊吧。 “小松子把膳食提回来了吗?” 晚膳是按照虞晩的要求已经点好了的,她并不打算为了迎合宝亲王而做出改变。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次次都迁就对方,反而让自己心里不痛快。 “估计快了,约莫在半路上了。”秋桂估摸了一下时辰,回禀道。 看着自家主子一点都不上心的模样,带着几分犹豫不决,小声说道:“主子,这晚膳会不会太过简陋?” “大晚上的,吃太多不好。” 虞晩的性子很是倔强,一旦做好决定的事情,很少会去更改。 秋桂见劝不过来,只能心里暗暗祈祷王爷能够吃得舒心一点。 不然侧福晋的下一次侍寝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天都黑了,王爷怕是在前院儿用晚膳了。” 虞晩看着那冒着热气儿的饭菜,装模作样地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实在馋的厉害,于是干脆利落的决定不等了。 秋菊有心想说让主子再等等,可是也知道自己的话根本没用。 故而等宝亲王不紧不慢的过来东院时,发现自己的侧福晋不仅没有等自己,反而还吃得油光满面的。 顿时感觉一言难尽。 “参见王爷。” 虞晩假装没有看见宝亲王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而是赶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笑意绵绵的行了个礼。 宝亲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则毫不见外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是虞晩刚刚的位置。 “您还没用膳吗?” 虞晩看着被自己消灭了一大半的包子和酸汤,这才感觉到有几分不好意思。 红霞爬满了脸颊,低垂着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刚好露了出来。 看上去比眼前的食物更加美味。 “妾身让膳房再做一些吧?” 宝亲王不吭声,虞晩也不敢擅专,于是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必,就这些吧。” 王爷拒绝了,他并不是很重口腹之欲的人。 况且,他有点好奇,这么简单的膳食,为何自己的侧福晋吃得那么香? 难不成真的很好吃吗?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让侧福晋知道,于是宝亲王连神色都没有变,径直拿起一个包子,品尝了起来。 虞晩则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碟子里自己咬过一口的豆腐包,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大爷,一来就抢了自己的吃食,天知道她还没有吃饱呢! 上辈子总是不能按时吃饭不说,还老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肠胃早就不行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能做条衣食无忧的咸鱼了,竟然还有人来破坏。 越想心里越是委屈,虞晩也没了伺候人的心情,就直勾勾盯着她的包子,一句话也不说了。 宝亲王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怨念,不知怎么突然想笑。 没想到这虞氏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的,光知道吃了。 不过这包子的味道确实不错,吃起来倒是与之前的不同。 不过也就吃个新鲜罢了。 一个接一个,没一会儿功夫,三个大包子下了肚,宝亲王用余光一瞟,察觉那丫头都快哭了,于是也不再继续逗她了。 “坐下一起用吧。” 终于等到王爷开了尊口,虞晩差点喜极而泣。 “谢谢王爷,您真好!” 无比真诚而恳切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宝亲王心里满意这位侧福晋如此懂事,且容易满足,刚想夸上两句,就看见对方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自己了,只顾着埋头苦吃了。 这下子,被忽视的王爷有些不大高兴了。 但要是说出口,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 只能拉长着一张脸,寄希望于虞氏能自己发现。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一顿饭下来,虞晩连头都没抬,更遑论去观察宝亲王的脸色了。 “王爷,要不去院子里消消食?” 虞晩喝完最后一点汤,觉得不能刚吃完饭就躺床上啊,但是她和宝亲王又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于是只能这样提议。 宝亲王看着虞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如墨般乌黑发亮的瞳孔,映出自己的身影,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虞晩敢这么大胆,提出去外面闲逛的建议,自然是因为她身为侧福晋,是可以独居一个院子的。 要知道,像是格格之类的,哪怕金格格再受宠,也和陈格格住在一起。 那不是给人去截胡的机会吗?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虞晩胡思乱想着,突然被这声询问给唤回了思绪。 “啊这,妾身平日里也就练练字,绣绣花什么的。” 虞晩抿唇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 要知道,她平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躺在软榻上咸鱼瘫。 如果不是害怕字迹暴露自己不是原主的事情,甚至每天下午的练字环节她都不会有。 “你倒是安逸。” 宝亲王意味不明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十章 一清二楚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虞晩还在呼呼大睡。 没办法,谁让那个大猪蹄子不知道是不是欲求不满,昨天夜里狠狠折腾了她一通。 要不是知道对方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会被折腾死。 狗男人,不做人! 一觉醒来,虞晩揉着自己酸疼不已的腰身,在心里破口大骂。 秋桂耳清目明,早就注意着内室里的动静。 一听见自家主子起了身,就立马上前搀扶喂水一条龙服务。 可谓是贴心得很。 “我要泡澡。” 尽管很饿,但是虞晩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身上黏唧唧的触感,于是只能皱着眉头先要求沐浴。 秋桂向来知道侧福晋爱洁干净的性子,因此早早把热水给准备好了。 便是虞晩,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实在是急主子之所急的好丫鬟啊。 东院虞侧福晋昨夜承宠的消息,后院的女人们早早就知道了。 此时不论有多少拈酸吃醋的,都无法上门去发泄。 谁让王爷怜惜虞侧福晋体弱,就连赏赐都没有让她亲自起来接。 她们不过是后院的妾室,难不成比王爷还尊贵吗? “主子,您可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啊,为了您的身子,也该吃一些才行。” 墨画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无奈又小心地劝慰着。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按理说,高侧福晋是最早伺候王爷的女人,更别说还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说都应该是最受宠的。 可是墨画冷眼瞧着,自家主子的宠爱远远没有以前深厚了。 可是偏偏侧福晋还是一个比娇花还脆弱的性子,但凡心气儿不顺,就闹着要绝食不吃饭。 这日久天长的,身子骨能好吗? 更别说还想怀上一个阿哥了。 墨画心里焦急,可是也知道自己的劝慰根本没用。 自家主子一颗真心全系在王爷身上,旁人就是说上一千句,也抵不上王爷的一句话。 看着依旧哭哭啼啼个不停的侧福晋,墨画没法子了,只能祭出杀手锏:“主子,这可是王爷特地吩咐膳房给您熬的燕窝,专门要给您补身子用的,您可不能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心啊。” 高侧福晋闻言,哭泣的声音一顿,紧接着满是哀怨地说道:“王爷心里还有我吗?他的心早就被那惯会装模作样的贱人给勾走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越发尖利。 连墨画听了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可是看着自家侧福晋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庞,她又开始忍不住心疼了。 “主子怎么会这样想?王爷心里只有主子是最重要的,您可不能过于悲痛伤了身子,到时候让亲者痛,仇者快,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墨画还是很了解高侧福晋的,这番话一出,对方好歹是不再哭了。 只是时不时的还抽噎两声,看起来委屈极了。 墨画趁机把燕窝喂给自家主子,也管不了刚哭过就吃东西好不好了。 自昨天夜里知道王爷歇在了东院,侧福晋就跟不正常了似的,又哭又闹的,这都快一整天了连一口水没喝。 这作贱的,可不就是自己的身子吗? 墨画心里隐约知道自家主子的打算。 可是却不怎么赞同。 但是身为奴婢,又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听从了。 果然,等到下午,侧福晋开始不舒服了。 墨画一边着人去请府医,一边亲自去找了吴书来。 就想着能不能让吴公公通禀一声,好让王爷去瞧一瞧侧福晋。 墨画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项事务,一点也看不出来紧张焦急的情绪。 没办法,任谁伺候的主子,十天半个月的来上这么一场,她也会非常熟练的。 吴书来一看见墨画,就忍不住一阵头疼,他可是太知道对方的想法了,但是谁让高侧福晋受宠呢? 于是再不耐烦,也好声好气地让墨画等一等,自己则进去禀告了。 “爷,西院那边传来消息,说高侧福晋病了。” 宝亲王本来正在写折子,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竟罕见的带上了一抹笑意。 吴书来估摸着王爷的心情还不错,这才开口禀报。 “又病了?”宝亲王眉头一皱,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这府里的府医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病都看不好!” 这就属于妥妥的迁怒了。 谁都知道,高侧福晋这是苦肉计呀。 可偏偏王爷愿意纵容着,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跟着主子的意思走。 府医自然也是这样。 他每次给高侧福晋把脉,都很想破口大骂。 可是他只是个识时务的大夫,还想留着一条小命养家糊口呢。 明明没什么大病,就是身体虚弱了一点,偏偏非要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不开药吧,显得自己不专业,连个小病都治不好;开药吧,这实在是无从下手。 日子久了,府医也学会糊弄了。 就单纯开一些滋补的药材,其他的,都跟自己无关。 “爷晚上去看她。” 沉默了半晌,宝亲王还是妥协了。 他对高氏是有几分情意在的,不然也不会让她无子还能坐上侧福晋的位置。 但愿高氏能明白,再多的情意也是经不起这样挥耗的。 “李玉,金格格那里可查清楚了?” 宝亲王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皇阿玛的身体每况日下,交代给自己的朝政也越来越多。 虽说每个皇子都有想登上皇位的野心,但是看着自己的皇阿玛日暮西山的样子,心里再是期盼,也忍不住多了几分难受。衛鯹尛说 “回爷的话,奴才无能,没有查出任何破绽。” 李玉苦着一张脸,语气艰涩。 他一直不敢往上禀报就是因为这,因为实在没有查出来一丝一毫有用的东西啊。 这要让他怎么向王爷回禀? “哦?金氏就这么干净吗?” 宝亲王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尤其是,李玉是下了大功夫去查探的,金氏竟然干净得像是琉璃做的人儿。 这让从小就见惯了后院女人的弘历,更加不放心了。 他可不相信,这后院里有干干净净的人。 就算有,也绝不会是金氏。 第十一章 一个机会 这日又到了请安的日子,虞晩去得不早也不晚。 一直到坐下,她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不用脑子想,虞晩大概也能猜到是谁。 高侧福晋还没来,敢这样用掺杂着愤恨与不屑的目光看自己的人,大概也只有苏格格了。 说实话,虞晩实在不知道苏格格哪里来的优越感,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总会隐隐流露出几分怜悯。 好像她一个格格,比自己这个侧福晋还高贵。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顶多像是暗地里窥伺别人的老鼠,尽管很恶心人但是却见不得光。 谁知道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虞晩实在搞不懂奇葩的脑回路,因此也只是在心中暗自警惕,千万少跟这脑子不清楚的来往。 万一被带笨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高侧福晋莫不是今日起晚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给福晋请安,也太不把福晋放在眼里了吧。” 金格格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空着的座位,对着福晋挑拨道。 她一向最是嘴上得理不饶人,只要让她逮到机会,总要冷嘲热讽几句。 不然显得好像她毫无存在感似的。 福晋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每次请安,高氏总要闹出一些幺蛾子来,可是这也不是金氏损害自己威严的理由。 别以为她不知道金氏是怎么想的,就这种单纯的言语挑拨,她还不放在心上。 “金格格这话以后就别再说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样刻薄?高侧福晋恐怕是有事情耽搁了,她向来身子柔弱,本福晋还不至于和一个病人计较。” 福晋含着笑意,轻轻柔柔的一番话,却如同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扎得金格格脸都白了。 “是,妾身也只是担忧高侧福晋罢了。” 金格格实在不想留下一个“刻薄”的名声,于是只能顺着福晋的话,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金妹妹年幼无知,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苏格格这时突然开口,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要知道,以前请安的时候,苏格格是很少主动开口说话的。 更遑论替金格格描补了。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去了? 福晋用惊疑又审慎的目光来回在金氏和苏氏身上扫视了一圈,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虽说自己并不是一眼不错地盯着后院的女人,但也是至少掌握了她们大部分的动向。 可是苏氏和金氏,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倒是挺能耐啊。 但是不论怎么样,福晋都不能让她们两个成为一条船上的人,于是干脆把虞晩也给拉下了水。 “苏格格这话说的,虞侧福晋年纪更小,但是也没有乱说话不是?” 福晋笑着打趣了一句,看上去像是有口无心说的。 “虞侧福晋的年纪确实不大,不过总是不怎么说话,看着比妾身沉稳多了。” 金格格在苏格格替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忍不住满心的诧异看了对方一眼,但是不管怎么想,她也不会错失这次洗白自己的机会。 “听妹妹们说话就很有趣了,我口齿笨拙,怕扫了妹妹们的好兴致。” 虞晩这会儿也用不着装羞涩了,大清朝往前数不远,侧福晋可是能与嫡福晋相提并论的。 虽说现在侧福晋的地位被压制了,但是怎么都不能那么小家子气不是。 落落大方一点,至少得把侧福晋的气势给撑起来。 几个人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可是看着外边儿天色已然大亮,高侧福晋还没来,福晋的脸色就变了。 她再是大度,也无法容忍一个妾室如此得寸进尺。 其余的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修起了闭口禅。 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高侧福晋往日里可没少仗着王爷的宠爱对她们颐指气使,一个汉女,还总是摆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看不起谁呢? 所以,大家自然愿意福晋出手,给这位侧福晋一个教训。 “参见福晋,我们侧福晋昨天吹了风,今日就发起了高热,错过了请安的时辰,望福晋宽恕。”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虞晩都有些坐不住了,幸好高侧福晋身边的丫鬟总算是来了。 不过这丫鬟倒是蛮拎得清,一来就跪下请罪,尽管口口声声在为自己主子打算。 “可叫了府医?” 闻言,福晋立马关切地问道,“高侧福晋的身子不好,你们怎么能让她去吹风呢?院子里的人伺候得不尽心,本福晋就做主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墨画一愣,脑子一转就立马跪下谢恩,把“识时务”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福晋摆了摆手,又训诫了几句,今日的请安才算结束。 “梅香,你去查一查,苏氏是什么时候和金氏要好起来的。” 高氏的事情不重要,尽管对方落了自己的面子,但是她也算是一巴掌打了回去,眼下必须得弄清楚,苏氏和金氏暗中做了什么交易。 要知道,金格格可是自己向熹贵妃求来专门分苏氏的宠爱的。 这几年两个人一直不对付。 怎么突然会联手了呢? 一定有什么阴谋。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查仔细了。” 梅香信誓旦旦地应下,就想着替自家福晋分忧。 那边,金格格心里有万千疑问,却碍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都说不出口。 直到苏格格开口邀请她去喝茶,金格格这才顺坡下驴,也不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秋桂,你在府里这么多年了,可有一些人脉?” 虞晩看了一场戏,猛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因此一回到小院儿,就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秋桂自然是有几个交好的人,只是不知道自家主子想要干什么,故而只是回了个“有”。 “不必担心,你替我去查一查苏格格身旁伺候的人,越详细越好,但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虞晩明白这丫鬟在担忧什么,也并不觉得生气,只是把任务布置了下去。 秋桂一听,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十二章 做饵下套 秋桂不愧是在王府里待了快两年的人,虞晩把事情吩咐下去,不到两天,她就带回了令人满意的答案。 所以尽管秋桂算不上什么有资历的老人,但是两年的时间,也至少有几个相熟的人。 而且关系还不错。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以秋桂的人品性情,但凡与她交好的,都至少是有五六分真心实意在的。 “苏格格身边伺候的春兰,与……秋菊有些关系。” 秋桂似乎是不太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因此绞尽脑汁的把话说得尽量委婉了一些。 但是这也足够让人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虞晩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夸奖了秋桂几句,顺便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知晓你的忠心,你和小柳子对我来说一样重要,他做的事情,你也可以做。” 在知道了那个叫春兰的丫鬟与秋菊之间的关系后,虞晩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现在苏格格那里正在风口浪尖上呢,她与金格格两个人之间究竟有没有联合在一起,不光福晋坐不住,就连高侧福晋也是一样的想法。 绝不能让两个同样受宠的人联起手来。 不然恐怕这后院就没有其他人的生存之地了。 故而,高侧福晋这次生病的时间,要比之前可短多了。 虞晩甚至听到了金格格在小声嘀咕,说什么“装病也不装的像一点,真把王爷当个傻子糊弄了”这样的话。 这金格格果真是心直口快,也不知道在宝亲王面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性格。 但虞晩料想,对方在王爷面前应该会收敛一点。 毕竟有些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 不过出乎虞晩意料之外的是,高侧福晋一出山,最先直面其怒火的,竟然不是福晋,而是苏格格。 两个人来来回回闹了好几场,福晋就跟坐井观天的青蛙似的,完完全全视而不见,直到最后闹得宝亲王心烦意乱的,下令让苏格格禁足,这场宠妾之争才算是落下帷幕。 最初虞晩不是很能明白,作为后院女人的“衣食父母”,高侧福晋和苏格格两个人是怎么敢把事情闹大到让王爷都知道的地步。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两个人争风吃醋,一逮到机会就向宝亲王告对方的状。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男人不就不耐烦了嘛。 偶尔吃个醋闹个小别扭,对男人来说是个小调剂,但是倘若依依不饶的,就显得不知分寸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虞晩。 宝亲王虽然没有各打五十大板,只让苏氏禁了足,但是对于高侧福晋,也算是冷落了几分。 后院拢共就那么几个女人。 陈氏嘴笨,相处起来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珂里叶特氏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碎嘴子,总是喜欢念叨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事。 宝亲王实在不想忙碌了一整天之后,还要委屈自己去忍受不喜欢的女人。 金格格的宠爱依旧,不多也不少。 至于福晋那里,自从永琏启蒙开始,一颗心就只想着让永琏奋发向上,把孩子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所以虞晩的东院,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后的清净之地。 一个月里,大概有四五次都是歇在东院的。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单纯的睡个觉。 即使这样,也已经让其他人眼红不已了。 如此过了好些天,这一日,虞晩突然提出,让秋菊去提膳食。 “主子?” 正在给花浇水的秋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提膳这活儿,自从小路子来了之后,都是他去干的啊,怎么就交给自己了呢? 看着秋菊露出迷茫又委屈的表情,虞晩笑着道:“小路子年纪太小,就算是被人忽悠了也不知道怎么做,你就不一样了,是我身边贴身伺候的,膳房的人怎么着也得给你几分薄面。” 虞晩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秋菊的看重,末了还加了一句:“这个重任,我可是交给你了,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一番话忽悠得秋菊美滋滋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秋桂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却并没有多嘴,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了侧福晋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秋菊的身影消失不见,虞晩这才叹了口气,道:“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了?” 秋桂立马摇头否认:“主子做事自有主子的道理,不过秋菊她……只是口无遮拦了些。” “是,我也很喜欢那丫头的活泼,”虞晩苦笑了一声,“现在的口无遮拦不会造成什么危害,但是日后呢?别忘了,王爷是个志向远大的人。” 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聪明人一点就透。 秋桂一愣,随即面容一凛,严肃地点了点头,并且保证道:“是,主子,是奴婢短视了,日后必定更加谨言慎行。” 虞晩摆摆手,让秋桂放松一些,不用绷得太紧。 “小柳子呢,让他来见我。” 小柳子匆匆忙忙地进来了,还没跪下就被虞晩给阻止了,“不用跪了,说说具体情况吧。” “是,”小柳子先是对给了自己一杯茶水的秋桂感激一笑,随即吐豆子般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奴才一直让小路子仔细盯着呢,那个春兰并不常去提膳,只有在每个月的前几天会去几次,目的是为了膳房的孝敬。” “今日确定是她去吗?” 虞晩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问了一句。 小柳子立马回道:“是,奴才确定。” “很好,这次的事情辛苦你和小路子了,如果事情办成,我记你你们俩一功。” 虞晩这才露出来一丁点儿笑意,也不介意给属下画一张大饼。 小柳子嘿嘿直笑,激动得不能自已。 自己这算是终于入了侧福晋的眼了? 往后自己肯定会更加用心办差的,绝不辜负侧福晋的看重。 “主子,膳食提回来了。” 秋菊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太好,时辰也比往日里晚了一些。 可是虞晩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毕竟这不就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吗? “辛苦你了,快去和你秋桂姐姐一起去歇会儿吧,我这儿不用人伺候了。” 虞晩亲昵地表达了自己的体贴,搁在往日,秋菊肯定会推辞几句,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 但是今天她却没了那个心思,只顺从地点了点头,背影里还带着几分失魂落魄。 正吃着饭的虞晩,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蓦地笑了出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个诱饵已经埋下,就等着有人上钩了。 之后每次秋菊去提膳,回来之后都要魂不附体好几天。 虞晩就像是在等待随时会爆炸的气球,漠然地看待着这一切。 “你说,那个丫鬟在虞侧福晋那里过得不好?” 苏格格皱着眉头,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的禁足终于解除了,之后更是用尽了各种温柔的手段,总算是让王爷开始重新宠幸自己。 不过她的宠爱却大不如前了。 苏格格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明明高侧福晋跟自己一样,也犯了错,凭什么就自己受了处罚? 所以对于抢走了自己宠爱的虞晩,心里自然是愤恨的。 “是,奴婢敢保证,虞侧福晋身边的那个丫鬟,绝对可以拉拢过来,为我们所用。” 春兰信誓旦旦的说着,一副万分肯定的样子。 她本来也不想这样啊,明明都打算和秋菊去炫耀自己的好日子了,可是偏偏临门一脚,从天上掉到了泥里。 于是在膳房碰见秋菊的时候,春兰强忍着内心的不痛快,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却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先不急,我问你,她是特意找上你的吗?” 苏格格虽然觉得自己日后一定会有大造化,但是这次禁足却给了敲了警钟。 所以做事也更加谨慎了些。 “不,不是,是奴婢先与她攀谈的。” 春兰说着说着就脸红了,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是冲着对方的好首饰去的。 春兰贪财,又被苏格格养大了胃口,这段日子不好过,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 秋菊算是白送上门的。 苏格格辗转反侧了好半天,最终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对着春兰吩咐道:“你多和她接触接触,如果有机会,再让她替我们办事。” 虞晩她们被福晋一个传唤给叫到了正院,可是人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福晋还是不见人影。 高侧福晋坐不住了,冷哼了一声,嗤笑道:“福晋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把人叫来就是为了坐冷板凳吗?”衛鯹尛说 不过并没有附和她,高侧福晋说了两句之后觉得无趣极了,也就不再吭声了。 茶水都过了两次,福晋才姗姗来迟。 她仿佛没看见其他人的不满,而是笑着开口道:“今日叫你们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王爷准备去庄子上几天,要带两个人,你们谁有想法?” 这话问的,谁不想去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接着想起来彼此是竞争的关系,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第十三章 粉饰太平 福晋任凭风浪起,依旧稳坐钓鱼台。 她故意把时间提前十来天通知这件事情,就是想要挑起这群女人之间的争端。 她身为正室,要为王爷操持王府,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但是那些想跟着一起去庄子上的人,也别想顺顺利利的。 尤其是高氏!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在王爷面前抹黑自己,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是不知道这个府里是谁做主的了。 福晋也不吭声,就微笑着看她们争来争去。 像是在台下看戏的看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 虞晩并没有参与,她知道,尽管福晋在人选上有话语权,但是最终拍板决定的不还是王爷吗? 现在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有什么用? “虞侧福晋入府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没有去过王爷的温泉庄子吧?” 福晋突然开口,把战火都吸引到了虞晩这里。 看着其他人隐隐流露出来的忌惮眼神,虞晩垂眸笑了笑:“难为福晋为我着想,只是这去与不去都由王爷定夺,妾身自然只会遵从命令。” 一句话敲醒了还在撕扯个不停的高侧福晋与金格格。 两个人刚刚你一句我一言的,针锋相对得紧,要不是碍于身份,怕是都想上手了。 福晋闻言眼眸一暗,笑着夸赞道:“虞侧福晋最是懂事不过的了,本福晋很是放心。” 虞晩笑眼弯弯的,仿佛听不出福晋话里的深意。 这明摆着给自己拉仇恨呢。 不过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就算心里再是不舒服,但是也不会再当众“表演”了。 没看见福晋都在把她们当猴儿看呢嘛。 高侧福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胸口也不住地起伏,显然是气坏了。 她再没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候! 尤其是在死对头面前。 走之前,高侧福晋狠狠剜了一眼金格格,也顾不得平日里袅袅婷婷的姿态,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金格格却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不痛不痒的白眼谁不会翻呐,搞得好像就她高氏会似的。 金格格故意放慢脚步,就等着苏氏叫住自己,好两个人商议一下,怎么才能达到目的。 谁知道苏格格这次却跟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回了自己的小屋。 留在原地的金格格神色莫名。 司琴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蓦然打了个寒颤。 “有羊奶吗?给我上一碗。” 自从虞晩发现府里的大厨能够把羊膻味给除去之后,基本上每天都要用上一碗羊奶。 “早给主子准备好了!” 秋菊立马把温在热水里的瓷碗给端出来,又小心的用帕子把碗周围的水给擦干。 虞晩接过,点头表示了肯定。 大概从三日前,秋菊突然开始竭尽全力的伺候虞晩了。 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简直连一点细枝末节都牢记在心。 秋桂都怀疑她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只有虞晩知道,恐怕是苏格格那里,有动静了。 让小柳子去悄悄打听,果然有所收获。 私底下,虞晩叮嘱和秋菊同住一屋的秋桂,一定要把对方给盯牢了。 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虞晩就等着自己的养老班底扩充完毕,日后就可以做一条自自在在的咸鱼啦。 “你说什么?!” 正院里,福晋才得意没几天,就听见下人禀报,说大阿哥永璜病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交代你们要好好照顾大阿哥的吗?!” 福晋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着的怒火,她实在无法想象,要是大阿哥有个好歹,那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主子消消气,眼下先去给大阿哥诊治才是最重要的。” 梅香也很慌张,但是至少还有几分理智,于是赶忙劝起了自家主子。 “对,你说得对,替我更衣。” 福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决定亲自过去一趟,至少得把嫡额娘的姿态给摆出来。 到了前院,宝亲王竟然已经在了。 福晋一惊,刚准备行礼就被制止了。 看着床榻上吐个不停的大阿哥,福晋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王爷,永璜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病了?” 说罢,就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伺候大阿哥的奶嬷嬷和丫鬟。 看上去有打算治罪的意思。 宝亲王却直言不讳:“这后院是福晋在管着的,你都不知道永璜为什么病了,爷怎么会知道。” 这话说的颇为不留情面。 简直就是在否认富察氏作为嫡福晋有多么不合格。 可谓是刺骨剜心之痛。 福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她用充满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宝亲王,哀伤道:“妾究竟哪里做的不好,竟然让王爷如此……如此……” 后面的话福晋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偏偏她哭得隐忍至极,仿佛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宝亲王也是气到极致了,才会有些口不择言。 看着和自己相伴多年的福晋,他不禁有些后悔。 但是堂堂亲王怎么可能会主动道歉,于是只能慢慢缓和了语气,干巴巴道:“福晋这些年管理王府,最是辛苦不过,本王对你一向都十分信任的。” 福晋也见好就收:“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宝亲王点点头,接着转向府医,问道:“大阿哥怎么样?” “这……大阿哥是吃多了,”府医哽了一下,才破罐子破摔一般回道:“小孩子本就肠胃弱,积食引起的呕吐,奴才开几副药,大阿哥吃完便可安然无恙。” 宝亲王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王府缺这一口吃的吗? 能叫一个小孩子不顾积食,一口气吃到吐? 说出去简直叫天底下人耻笑! 宝亲王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时间整个房间里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就连福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这大阿哥不顾身体,一个劲儿地吃东西,像是生怕没了下一顿。 这不就是在隐晦的指责她这个福晋没有做到位吗? 连一个庶子的膳食都克扣! 平日里的大度恐怕也是装出来的。 福晋越想心里越气,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恐慌。 她迎着王爷有些失望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爷,妾身的为人您也是知道的,平日里但凡永琏有的东西,永璜那里只多不少,妾身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 福晋说着说着就感到委屈了。 她自认平日里对大阿哥已经很不错了。 吃喝用度方面从来不曾克扣过,就连节日里的赏赐也不曾少过。 谁知道会喂出来一个白眼狼! 转过身来陷害自己,果然跟他死了的额娘一模一样。 “本王没说什么。” 宝亲王语气淡淡的,看上去平静到不可思议。 福晋很想大声嚷嚷一句:“你是没说什么,但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不敢,这件事情对自己很不利,多说多错,还是暂时闭嘴的好。 折腾了一个晚上,大阿哥总算是好转了。 福晋一脸困倦地回到了正院,只觉得满心疲惫。 梅香心疼死自家主子了。 可是眼下又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只能先劝着自家福晋回房去歇上一歇。 总不能为了一个庶子,把身体给累垮了吧。 “不,你去把和敬还有永琏叫过来,我有事情叮嘱他们。” 福晋摇摇头,拒绝了梅香的好心,又喝了一大盏茶水提神。 梅香嘴唇瓮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停住了。 “永琏,你大哥病了,你带着和敬去看看他,也好让他早日痊愈。” 福晋在面对孩子们的时候,眼里的慈爱简直要溢出来了,说话的语气也是再柔和不过的。 小小年纪的永琏已经颇有几分大人模样,沉稳得很。 闻言露出几分焦急的神情,快速说道:“大哥病了?可叫了府医?儿子这就去看望大哥。” 福晋心里对儿子和大阿哥关系很好一事很不耐烦,但是面上却很是欣慰:“不错,已经叫府医看过了,永琏很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你阿玛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永琏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昨个儿夜里正院在吵什么?” 虞晩夜里醒了一次,刚好赶上福晋兵荒马乱的往前院去,但是她只是想了一小会儿,就抛之脑后了。 今天早上起来才问了一句。 秋桂消息灵通,闻言有些为难,但还是如实禀报了:“好像与大阿哥有关。” 虞晩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嫡福晋不好当啊。 不仅要看着自己的丈夫去宠爱别的女人,还得替丈夫去养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这天长日久的,哪个嫡福晋能寿命长呢? “大阿哥病了?”高侧福晋呢喃了一句,随即眼眸发亮,说了一句:“这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不到一个时辰,福晋容不下庶长子的流言,就传遍了后院。 虞晩听了一耳朵后,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这不是之前传自己病弱之名时的手段吗? 高侧福晋难不成就只会这一招吗? 然而,还没等大肆议论,宝亲王就快刀斩乱麻,彻底绝了流言的存在。 第十四章 螳螂捕蝉 宝亲王凌厉的手段着实狠狠震慑了后院那些心里打着小九九的人。 其中受到惊吓最为严重的,就是西院的高侧福晋。 她那借机传播流言蜚语的手段虽然稚嫩,但是不得不说却很难抓到把柄。 李玉也是下了大力气,才顺藤摸瓜找到了高侧福晋身上。 然而王爷实在不想妻妾失和,于是只让李玉抓了西院的两个粗使丫鬟,算是把高侧福晋给撇了出去。 “主子,您把药喝了吧。” 墨画端着还算温热的药碗,红肿着一双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 高侧福晋就半躺在床榻上,一张脸惨白的像是抹了十斤粉,即使盖着两层厚被子,也无法控制那浑身的冷意。 西院这几日,简直安静得像是被男主子厌弃的冷宫。 当日,李玉公然让人当众把那两个说闲话的丫鬟给活生生打死了。 就在西院正门口。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高侧福晋只看了一眼,当时就晕过去了。 等府医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硬生生灌下去,高侧福晋才慢慢醒过来。 但是人醒了,精神却大不如前了。 白天愣愣地盯着某一处看,晚上时不时地还会做一些噩梦。 墨画是怎么劝说都没用。 看着自家主子越来越消瘦的模样,墨画心一横,自作主张跑到了前院,去求见宝亲王了。 吴书来本来想拦着的,可是看这个丫鬟如此忠心护主,再加上王爷对高侧福晋还是不一样的,因此只是做做样子,就让墨画闯进去了。衛鯹尛说 至于一个丫鬟,不顾体统规矩闯了王爷的书房,之后要怎么处罚,就不是吴书来该关心的事情了。 “王爷,求求您去见一见我们家主子吧,她……她快不行了……” 墨画哭到不能自已,只希望王爷能去看望自家主子一面,好歹让侧福晋走得安稳些。 宝亲王本来正极度不耐烦,他这书房是谁都能进来的吗? 因此打算让人把这不懂规矩的丫鬟给带出去。 没想到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对于高氏,自己是有几分怒其不争的心态的。 他给予这个女人较为尊崇的地位,独一无二的宠爱,但是没想到却养大了她的心。 福晋再怎么样也不是高氏能够陷害的,这不是让自己的后院不稳吗? 尤其是这次的事情,自己费心劳力就是为了把它压下去,可高氏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生怕别人不知道。 难不成宝亲王府传出去嫡福晋苛待庶长子的名声就是好事了吗? 甚至于皇阿玛都在私底下隐晦地询问过他。 简直把他这二十多年来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所以,他才会下了狠手,也算是杀鸡儆猴。 在府里有些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但是牵扯到了整个宝亲王府的名声,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 所以,弘历结结实实的恼了高侧福晋好几天。 哪怕听说对方病重到连床都下不来了。 他也狠心的没有踏入西院一步。 直到今日,猛然听见高氏的消息,宝亲王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毕竟是自己宠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呢? “走吧。” 沉默了半晌,宝亲王起身往西院的方向走去。 墨画跟在后面,已经喜极而泣了。 “伺候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一进西院,宝亲王就发现,往日里花团锦簇的院子,这会儿却显得无比凋零。 尤其是看见高氏身边竟然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就忍不住大发脾气。 自己的女人,是这帮奴才能够作贱的? 简直不知所谓! 哗啦啦的,院子里跪了一群人。 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没办法,府里都在传,高侧福晋失宠了。 他们这些奴才,却还年轻着呢,不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啊。 于是有出路的找出路,没人脉的就花银钱打点。 都想离开高侧福晋这艘即将要沉没的大船。 可是谁能想到,王爷还有踏入西院这一天啊。 这下子,算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透顶了。 “青青,我来看你了。” 宝亲王看着在床榻上缩成一团的高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语气很是温和,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怜惜。 高侧福晋的身体一僵,却并没有转过身去。 其实早在王爷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她就是不想起身去迎接,因此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王爷用那温柔至极的语气,喊出了自己的闺名。 高侧福晋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到肩膀都一抖一抖的,仿佛受尽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宝亲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 “您不是……不再喜欢我了吗?” 高侧福晋哽咽着的话语里,还有几分惶恐。 “青青胡说什么呢?”宝亲王眉头一皱,他只是想给高氏一个教训,但是并没有打算就此抛弃她,“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懂吗?” 高侧福晋闻言,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她不害怕一时被冷落,就只担心王爷再也不宠爱自己了。 好在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存在的。 这一日,宝亲王在西院待了很久。 又是亲自给高氏喂药,又是出手惩治了那些刁奴。 一时之间,高侧福晋复宠的消息,人尽皆知。 “墨画,你先去好生休养吧。” 高侧福晋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关怀备至地说道。 墨画因为私闯王爷的书房,最终被打了二十大板。 执仗的侍卫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因此打得颇有技巧。 看上去很严重,实则并没有伤筋动骨。 只需要好好休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自从宝亲王去看望了高侧福晋之后,她十分配合府医的要求,身子骨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从最初连床都下不来,现在已经慢慢能自己走动了。 可见宝亲王确实是一味良药了。 就是不知道,苦不苦口了。 夜里,高侧福晋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百子千孙帐,就忍不住抿出一丝笑意来。 这可是王爷当初下江南的时候,特地吩咐江南那边的绣娘给自己绣的。 寄予了他们两个之间最美好的愿望。 一想到,王爷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高侧福晋的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了蜜水里。 被浸泡的又软又甜。 正院,福晋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有休息好了。 先是出了大阿哥生病一事,紧接着又传出那些不堪的流言。 桩桩件件都是针对自己这个嫡福晋的。 幸好王爷出手维护了自己,可是却也绝了她趁机斩草除根的想法。 是的,早在查出来流言是从西院那边散布时,福晋就已经打算把大阿哥生病一事也给强加到高氏身上。 到时候,哪怕是王爷,恐怕也无法保全那个狐媚子! 毕竟皇家血脉可是不容有失的。 谋害皇家阿哥这个罪名,足够高氏被厌弃了。 尤其是现在宝亲王膝下子嗣不多,只有两个阿哥,哪个都很看重。 但是谁叫王爷插手了呢? 福晋这时候想要再做手脚,恐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溜走了! 所以这些天,她休息不好的原因,就是在生闷气。 尤其是在王爷去看望了高氏之后,福晋心里越发的难受了。 没有胃口,吃不下饭,就连最疼爱的儿子永琏过来,她也没了多余的心思。 好在梅香很是得力。 她竟然私底下去查了一番大阿哥生病的事情。 没想到真的被她查出来一些东西。 福晋一下子就精神焕发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主子,秋菊偷偷与那边联系了。” 秋桂与小路子把秋菊盯得极紧,一旦她有任何风吹草低,就立马禀报给自家侧福晋了。 “很好,”虞晩顿时笑靥如花,“秋桂,你的那个干娘这次算是立大功了,这三十两就是奖励,你带给她吧。” 秋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着那银钱连连摆手,脸上泛起了红晕,是不好意思了。 “不,不,主子,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虞晩拉起秋桂的手,用再温柔不过的声音说道:“我向来赏罚分明,不光是你干娘,你和小柳子与小路子也一样都有。” 几个伺候的人闻言都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立马跪下谢恩。 虞晩看着窗外的落日,泛着黯淡的光,她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希望苏格格,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不然就浪费了她处心积虑做的那场戏了。 “苏,苏主子安。”秋菊这次直接去拜见了苏格格,她看着富丽堂皇的房间,忍不住心中的忐忑。 “快快起来,”苏格格热情极了,仿佛看见宝石的巨龙,眼底的贪婪一览无余,“春兰,快给秋菊看茶。” 茶喝过一轮,苏格格再也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听春兰说,你好像知道一些事情?” 秋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心里全是汗渍。 她轻轻点了点头,苏格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十五章 黄雀在后 秋菊心里的忐忑被一盏热茶给消下去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不地道,往严重了说就是背主。 可是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呢? 她家里还有两个哥哥要娶媳妇儿,爹娘只会问自己要钱。 虞侧福晋是个手头很大方的人,但是架不住秋菊家里是个无底洞啊。 她平日里的单纯娇憨有一半都是装的。 就是想着哪怕做错了事情,抢走了功劳,只要不是故意的,就会减少责骂不是吗? 可谁知道这两个月以来,虞侧福晋那里竟然连赏赐都很少。 她每个月的月银也不少,但是却活的像个粗使丫鬟。 尤其是在遇见春兰之后。 两相对比之下,秋菊越发的不甘心了。 明明大家是同一年进入宝亲王府的,可是春兰看上去要过的比自己好上十倍不止。 尤其是对方还总是不经意间说一些苏格格有多大方之类的话,撩拨得秋菊的一颗心越发蠢蠢欲动了。 再加上虞侧福晋最近对她好像有些意见,有什么事情总是吩咐那个蠢笨如猪的秋桂去做。 明明自己要比那个一点好听话都不会说的笨丫头好多了。 可是主子偏偏眼睛被糊住了。 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好。 几层压力下,秋菊的不甘心彻底爆发了。 这次冒着生命危险来求见苏格格,就是因为她不小心偷听到了虞侧福晋和小柳子的谈话。 从中发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可是虞侧福晋却严词喝止小柳子去插手,反而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打算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秋菊好几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心里就像是猫抓似的。 最终还是抵不过利益的诱惑,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苏格格。 “虞侧福晋说,大阿哥生病一事,很是蹊跷,”“好像跟后院的主子们有关,总之不会是福晋做的。” 秋菊过于紧张,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 不过苏格格倒是听明白了。 她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虞侧福晋可说和谁有关了?” 秋菊摇摇头,她并没有听见。 苏格格递给春兰一个眼神,对方就很自然地拿出了五两银子,笑着把秋菊给送走了。 苏格格不关心那个丫鬟会不会满足,她现在满心都是刚刚得知的那个消息。 王爷要去庄子上了,福晋透露出来的意思,大概就是要在那温泉庄子上住到快除夕。 这样满打满算,都将近半个多月了。 简直不要太便宜跟着一起的两个妾室! 所以,苏格格是无论如何都想要争取到这个机会的。 之前做的那个梦里,王爷可是没多久就登基了。 自己要是能在王爷登基前生下一个阿哥,那至少也得是个嫔位吧。 更有甚者,妃位也说不定有机会呢。 苏格格越想心中越发的火热。 本来她还苦于没有办法去讨好福晋,现在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果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如果她能顺利诞下阿哥,待虞侧福晋之后落魄了,说不定自己还会伸出援助之手。 不过,大阿哥生病倘若真是后院的女人动的手脚,那也太厉害了些。 就连福晋都没有查出来的人,会是谁呢? 苏格格苦思冥想,脑袋都大了也想不出来。 不过她倒是排除了几个人。 算了,这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事情,还是交给福晋自己去费脑筋吧。 当天夜里,苏格格就急不可耐地匆匆赶去了正院。 “这么晚了,苏妹妹怎么突然过来了?” 福晋很纳闷,又带着几分警惕。 这个苏氏,越来越不安分,谁知道这大晚上的,偷偷摸摸过来,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请福晋安,”苏格格根本就没有看出来福晋对自己的戒备,反而一脸兴奋,开口就直言不讳:“妾身知道一件大事,与福晋有关,就立马前来禀报了。” 福晋皱着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径直否认道:“苏格格怕是得了什么癔症了吧,来本福晋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苏格格却十分的锲而不舍:“是与大阿哥有关。” 说罢,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等着对方询问了。 “哦?”福晋却不是什么愣头青,她心里一咯噔,想起来下午梅香说的话,这会儿怎么看苏氏怎么不顺眼。 “福晋,妾身实在可怜大阿哥一个小孩子,”苏格格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句,“再者说,您身上被泼的脏水,怎么也得洗干净了不是?” 福晋看着苏氏自作聪明的样子,就忍不住一阵火大。 就算是被人冤枉,自己堂堂亲王福晋,轮得到她一个什么都不是妾氏可怜? 真是不知所谓! “你知道些什么?” 福晋没那个耐心和这个蠢人周旋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妾身知道,大阿哥生病一事不是偶然的,”苏格格还在那里慢吞吞地说着:“这后院不就那么几个女人吗?有能力不声不响动手的,也就两三个。” “我都查过了,并没有什么线索。” 要不是为了得到最后的答案,福晋实在不想再和苏氏说话。 “福晋莫非忘了,”苏格格嘴角上扬,语气里有些森然,“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人呢。” 福晋闻言一愣,开始想苏氏说的那个人是谁。 苏格格也不再开口了。 她是在来的路上突然想明白的。 王爷的后院拢共就那么几个女人。 自己没有动手,高侧福晋也不是,要不然王爷就不会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了。 虞侧福晋才入府多久,就算是有心,估计也无力。 剩下的金格格,叽叽喳喳的,看着就不像是个聪明人。 至于陈氏和珂里叶特氏,胆小如鼠的性子,恐怕有人拿刀架她们脖子上,她们两个也不敢对皇子阿哥下手。 所以,会是谁呢? 电光火石之间,苏格格突然想起了那个很少露面的黄氏。 据说自己入府前,对方和高侧福晋两个人平分秋色。 几乎独占了王爷一个人的宠爱。 可是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了。 整日里吃斋念佛,活得跟不存在似的。 没想到还有这般手段,就连福晋都栽了跟头。 片刻后,福晋也想明白了。 她冷厉的面容也柔和了下来,“苏格格果真是聪明懂事,王爷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的,好叫王爷舒心。” 投桃报李,福晋也是个聪明人,不用苏格格自己开口,就直接许下了承诺。 苏格格捏着这件事不用,却直接来禀报自己,不就是想要好处吗? 而眼下最大的好处,就只有随王爷去庄子这一件事了。 果不其然,苏格格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她高高兴兴的给福晋行了个礼,就回去了。 哪怕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苏格格还是很开心。 自己这一趟没白去,也太值了。 “主子,这苏格格,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呢?” 梅香看着桌面上冷掉的茶水,重新添了一杯后,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不问不行啊。 关于大阿哥生病一事,她几乎动用了福晋埋下的一大半暗线,才算是查出来一点眉目。 那苏格格呢,竟然直接找到了幕后凶手? 这事情一细想,就让人忍不住心口一凉。 要是这府里,有人的势力比福晋还大,而且还不是明面儿上的,那福晋的处境,简直就是站在悬崖边上啊。 “先不管她,”福晋心里也急,但是大阿哥的事情更重要,苏格格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去着重把黄氏给查一遍,没想到我竟然漏了她!” 福晋也是气极。 大阿哥出事之后,她把府里内内外外给查了个底儿朝天。 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弄得她一度以为,大阿哥积食呕吐是个意外。 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 黄氏那个贱人,到现在还没死心。 当初真是下手轻了,就应该直接乱棍打死了事。 “爷过几日要去皇庄,你可想跟着一同前往?” 宝亲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好像是突发奇想问的。 虞晩却不敢掉以轻心,直接说去或不去都不行。 这狗男人就会给自己出难题! “想去泡温泉,”虞晩支着下巴,随意极了,“但是不想坐马车。” 宝亲王本来在听见前一句时,眸光不自觉的暗了暗,但是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句。 这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看着坐没个坐相的虞氏,他又觉得刚刚的回答有几分道理了。 这个女人就是个天生的懒货。 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世上再没有比她更会享受的人了。 宝亲王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平。 自己累死累活的,这女人倒好,天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就知道鼓捣那些吃的。 当然,那些美食也没少进他自己的肚子就是了。 “那你去还是不去?” 宝亲王追问道。 “啊?”虞晩很为难,她皱巴着一张脸,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去了。” 宝亲王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恶狠狠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留下了一句:“必须去!” 虞晩悄悄翻了个白眼。 男人就是贱骨头。 上赶着的不要,非得拒绝了才是好的。 第十六章 自作自受 “后日就要去皇庄了,有些事情也该收尾了。” 虞晩的声音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柳子闻言浑身一激,像是大冬天喝了冰水一样,清醒又刺激。 “请主子放心,奴才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保证万无一失!” 小柳子心里有些紧张,又仔细过了一遍计划,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这才敢回话。 没办法,谁让自家主子是个颇为沉得住气的人。 只单单想赶走一个背主求荣的丫鬟,就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个月时间。 力图做到不露出半点破绽。 这是何等的心思深沉啊。 小柳子自问,哪怕在内务府待了那么几年,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比不上自家主子的心思。 不过幸好,自家侧福晋是个有怜悯之心的。 先不说之前收下小路子的事情,就是秋菊,也没有置于死地。 所以,替这样的主子卖命,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得亏虞晩不会什么读心术,听不见小柳子心里的想法。 要不然她一定会大声否认。 留下秋菊一条小命,可不是什么仁慈。 就以苏格格现在的性子,一旦秋菊成为她的丫鬟,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更别说还有一个春兰在。 同等级别的人之间,存在的竞争是最激烈的。 所以,她也得重新提拔一个贴身丫鬟了。 不然就秋桂一人独大,迟早会出问题。 小柳子果然没有说大话,第二日秋菊背地里投靠苏格格的事情,就东窗事发了。 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菊,虞晩心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自来就不喜欢那些明明犯了错误,还非要一副自己受了大委屈模样的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但是必须得有承担错误的决心。 “秋菊,”虞晩实在不想听这连绵不绝的哭泣声,她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辜负的表情,“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你怎么能做出背主的事情呢?” 说罢,还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似是受不住这样大的打击,撇过头不去看地上的人了。 秋菊在被发现时,还想着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那就算是侧福晋也不能屈打成招吧。 可是等秋桂把她一直藏在被褥里的银两和簪子拿出来时,秋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要是单单只有银两还好说,可是那簪子,明显就不是一个丫鬟能有的东西。 虞侧福晋从来不会赏赐她们这些首饰。 那这簪子的来历,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不,侧福晋,您听我解释,”秋菊慌里慌张的模样,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借口,“奴婢可以解释的……” 然而,等看到虞侧福晋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时,秋菊接下来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我主仆一场,我自然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你且自行离去吧。” 虞晩说完这番话,就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她就是在逼着秋菊主动去找苏格格。 要知道,一个被主子厌弃的丫鬟,大部分都会落得个人人欺辱的下场。文学一二 尤其是像秋菊这种,还不是从宫中内务府里出来的。 相比起来,只有苏格格那里,才算是一个好去处。 秋菊闻言放声大哭,小柳子早就准备好了抹布,眼疾手快的塞到了她的嘴巴里。 一个小丫鬟的东西,虞晩自然不会贪图。 早早就让秋桂给收拾好了。 一个小包裹里面,也就几身衣服。 小柳子推搡着秋菊,把人推到了院门外。 看着还有些不死心,想要继续哭闹的秋菊,小柳子附到她耳边,轻飘飘的威胁道:“主子仁慈,才没有当场要了你的命,但你要是脑子不清楚,恐怕就要被李公公好好审问一下,那根簪子的来历了。” 声音不大,但是话里流露出的狠劲儿却让秋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时候那个自己不太能看得起的小太监,已经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呢? 秋菊不敢再待下去了,她抱紧了自己的小包袱,急匆匆的往苏格格的院落跑去了。 西厢房里,虞晩正享受地喝着羊奶,余光瞥见小柳子回来了,随口问道:“人走了?” “主子安心,看方向是往苏格格的院子那边去了。” 小柳子可是在院门口盯了秋菊好一会儿,就害怕这个不安分的奴才再杀个回马枪。 闻言,虞晩脸上的笑意才终于带了点真切。 总算是把讨厌的人给弄走了,不枉费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去布局。 翌日。 虞晩还没睡醒,就听见秋桂在外间小声说话。 “何事?” 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响起,外面的声音一停,紧接着就回道:“主子,福晋那边派人过来,说是问问您,可需要多安排一辆马车?” “不必了,”就算是还没睡醒,虞晩当即就拒绝了:“替我谢谢福晋,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秋桂立马应“是”,就匆匆出去回话了。 内间依旧躺在床上的虞晩嗤笑了一声。 这福晋可真是个妙人。 昨日随行人员名单才出来,定了自己和苏格格。 今日福晋就让人来问自己,要不要多加一辆马车。 这是原本就没想到自己能去吗? 还是故意下套,好让外人看看宝亲王府的侧福晋,连出行的排场都比别人大。 虞晩按了按太阳穴,又在床上压了压腿。 这才让秋桂进来替自己更衣。 “苏格格那里,福晋可派人去问了?” 吃着新鲜出炉的烧饼,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虞晩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于是顺嘴问了一句。 她可不是什么都亲力亲为的人。 所以有些事情,秋桂他们必须机灵一点。 就比如现在。 秋桂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家主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忍不住慌乱起来。 小柳子也不是很清楚,正准备跪下请罪呢,小路子却小声回道:“回主子的话,福晋的人并没有去苏格格那里。” 虞晩这下来了兴致。 她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十分营养不良的小路子,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错,”虞晩笑着夸赞了他一句,又对着秋桂和小柳子说道:“你们也不用紧张,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日后西院的里里外外,可都要靠你们紧盯着呢。” 看见另外两人松了口气的模样,虞晩这才止住话头。 小路子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儿也红红的。 虞晩在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这还是个小孩子呢。 她不给小路子赏赐,就是害怕小柳子心里吃味。 到时候别外面敌人正虎视眈眈呢,内部却自己打起架来了。 不过看小柳子对小路子多加照顾的样子,倒是很有几分大将风范。 对于别人的优秀不会嫉妒,反而更加注重提升自己。 这才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所必须拥有的品质。 前世的虞晩,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变得越来越厉害的。 “前几日不是缝制了两件纱衣?也一并带上吧。” 秋桂正在替主子收拾行李,闻言立马去箱子里拿出来那两件红色纱衣。 看着那薄如蝉翼的纱衣,秋桂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 明显是不好意思了。 虞晩可不管,她这会儿正激动呢。 一想到能去庄子上肆意玩耍,累了还能泡温泉解乏。 这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而苏格格那里,却没有这么轻松惬意的气氛了。 自从那天晚上,秋菊找上门之后,苏格格的心气儿就一直不太顺。 尤其是在听到一起去庄子上的人还有虞侧福晋时,她就更生气了。 虞氏算个什么东西,也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但是在秋菊这件事情上,她的确是有几分心虚的。 所以她只敢在背地里咒骂虞晩是个狐媚子,又摔摔打打的,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你这小蹄子,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怪不得虞侧福晋不用你了,实在是太没用了!” 苏格格摔碎了桌面上的茶壶和茶盏,嘴里咒骂得多了,就觉得有些口渴。 但是秋菊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这不就给了苏格格出气的借口了吗? 秋菊被骂的委屈极了,但是再也不敢像在西院时那样不管不顾地哭出来了。 只能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让它流下来。 上次她哭的时候,被苏格格一巴掌打到了脸上。 力度大到她整个人直接摔到在地上。 左脸也肿了起来,一直到现在还有些痕迹。 秋菊后悔了。 她不该为了那点眼前的利益就背叛虞侧福晋。 苏格格这里根本就是个火坑! 对方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一副温柔做派。 可谁知道那就是为了蒙骗王爷故意假装出来的。 真实的苏格格脾气暴躁又极易动怒,但凡有一点不顺心的事,就忍不住大发脾气。 春兰倒是聪明,早早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可是秋菊却惨了。 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饶,希望苏格格能下手轻点。 福晋听到下人禀报的消息,说苏格格那里的瓷器又坏了一批。 就忍不住疑惑起来。 苏氏之前的脾气也不是这样啊,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但是一想到苏氏敢大晚上的独自一人过来找自己,也就释然了。 对方温和的样子,十有**是装出来的。 第十七章 皇庄之行 苏氏并不知道自己一直披着的和善外衣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 其实她之前确实有几分温柔在身上的。 但是因为那个梦,她不自觉的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对着其他人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尤其是梦中,潜邸的这些人可都算得上芳华早逝啊。 那就更没有什么威胁了。 只除了那个金格格。 梦里的细节都不是很清晰,但是金格格却一连生了好几个儿子! 这足以说明,王爷对金氏的宠爱了。 是以,苏格格总是找借口和金格格相处,就是想要知己知彼。 最好能找到一个机会,把这个日后最大的威胁给掐死在摇篮了。 当然,就算不能,自己也可以学一学金氏那个女人的做派,好让王爷更加宠爱自己一些。 然而,画龙画虎难画骨。んttps:// 甭管金格格是不是真的表面上那样性情直爽的女子,至少苏氏只学到了皮毛。 所以,现在的苏格格看上去就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别扭。 言行无状还把胆大妄为当直爽。 如果不是福晋故意放纵,就苏格格做的那些事情,恐怕早就被惩罚了好几遍了。 “明日就是王爷去庄子上的日子了,我却不能一起去。” 东院,高侧福晋坐在窗子前,对着一轮弯月自怜。 自从上次和王爷和好之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却一直不曾承过宠。 每次王爷过来,都是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哪怕自己苦苦挽留,留下过夜也只是各睡各的。 碍于面子,高侧福晋实在无法说出口。 但是心情却越发的苦闷了。 甚至她都想去主动引诱一番,却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更让她恐惧的是,莫非自己这副身子,已经对王爷没有吸引力了吗? “主子!”梅香刚出去把人参乌鸡汤给端进来,就看见自家侧福晋正大开着窗户冲着风,心里一急,立马上前去把窗户给关上了。 “您身子虚弱,怎么能吹风呢?” 梅香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惜高侧福晋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就没有听出来。 “身子好不好又有什么用?反正陪王爷去庄上又用不着我。” 高侧福晋这话里的醋意咕嘟咕嘟往外冒,还夹杂着几分气闷。 “主子这话说的,”梅香心累,有一个心思极度敏感的主子,劝人的话她都已经倒背如流了,“王爷正是心疼主子,才没有让您一起跟着劳累呢。” “真的吗?”高侧福晋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惊喜和不可置信交替出现。 “当然了,”梅香一个劲儿地点头,无比肯定,“等您把身子养好了,王爷还能不带您出去吗?” 只不过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不太自信。 但是糊弄一下精神不济的高侧福晋已经足够了。 “好,太好了,”高侧福晋差点喜极而泣,嘴里呢喃道:“我就知道,王爷对我还是有情意的。” 梅香本来还想告诉自家主子,老爷递了消息进来,可是一想到那催着主子喝坐胎药、赶紧怀个孩子什么的,她就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罢了罢了,主子现在心情才刚刚好一点,这些糟心的事情,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马车上,虞晩实在忍不住,偷偷把帘子掀开了一道缝儿。 她实在不习惯这种出行方式。 不仅累赘而且极其耗费精力。 好在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动手,也勉强算是一个安慰了。 “主子,您快把帘子放下来!” 秋桂正在小心翼翼地沏着茶,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自家侧福晋那大胆的行为,吓得手里的茶水都洒了。 “唉,我就是随便看一眼。” 虞晩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符合规矩,但是谁让她对外面的街道好奇呢。 不过看着秋桂那极度不赞同的神情,也只好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安安生生的等待着马车到达。 “先别收拾了,给我捏捏脖子。” 坐了大半天马车,又颠簸又累,虞晩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到了庄子上,她立马瘫软在床榻上,让秋桂过来替自己捶捶背。 “主子,苏格格那边去给王爷请安了。” 小柳子自从有了上次的经验,已经知道要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了。 “她可真是,”虞晩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形容词:“精力旺盛。” 小柳子迟疑着开口:“那您……要不要也……” 虞晩直接拒绝道:“不用,等明日再去也不迟。”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秋桂慢慢放下帘子,好叫自家主子睡得舒坦些。 小柳子心里着急,但是却并没有质疑自家主子的话,很听话地告退了。 虞晩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知道小柳子和秋桂的想法,不过她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苏格格已经先过去了,自己就算是再去,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到最后也落不了什么好儿。 反而还有可能被当成对照组,去衬托苏格格。 既然这样,还不如不去呢。 大不了明天请罪,反正现在什么都没有睡觉重要。 庄子很大,宝亲王一个人住在最大的那个院子里。 刚洗去一身疲惫,就听见吴书来禀报,说苏格格求见。 宝亲王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绷紧了。 这个苏氏,难道一点都不知道累吗? 而且还这么的没规矩,大半夜的走来走去。 这庄子上人来人往的,尽管有护卫随行,但是万一被冲撞了呢? 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玉,你去,亲自护送苏格格回去。” 宝亲王冷声道。 李玉心下也厌烦得很,面上却是不显。 任谁劳累了一天,到了晚上想好好歇一会儿,却又被没事找事的多了个活计,心里都会觉得不爽吧。 苏格格正在门外等着,打扮得异常华丽。 穿金戴银先不说,光是身上的那件红色披风,哪怕是在夜色中,都极为耀眼。 “李公公,王爷叫我进去伺候了吗?” 看见李玉出来,苏格格迫不及待地上前两步,高兴地询问着,眉眼间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苏主子,王爷已经歇下了,”李玉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就像是没看见苏格格似的,接着说道:“王爷体谅苏主子累了一天了,故而让奴才护送苏主子回去,早些歇息。” 苏格格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咬着下唇,楚楚可怜的样子,很是让人心疼。 可是偏偏面前站的是个黑心肝儿的李玉。 根本就没有一点怜惜之心不说,反而还觉得麻烦极了。 一想到吴书来现在可能已经睡下了,李玉就觉得万分委屈。 要不是苏格格来这么一出儿,自己说不定现在也已经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了。 真是时运不济。 眼看着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苏格格也只能接受现实。 但她还是不想白跑这一趟,于是柔声道:“那就多谢公公了,叫王爷为我费心了,还望公公替我向王爷谢恩,明日我再来服侍王爷。” 李玉一听这话就觉得头大。 王爷这会儿肯定已经歇下了,自己一个奴才,还能把睡梦中的亲王给叫醒不成? 这苏格格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怎么总干些没脑子的事情。 尽管心里这样想,李玉还是答应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苏格格给送走,大冷天的,谁想站在院子里一直受冻啊。 “主子醒了?可要先喝杯温水?” 秋桂早早在一旁候着,就等着自家侧福晋醒过来。 “来一杯吧。” 虞晩昨天夜里睡得香甜极了,这会儿自然很好说话。 “昨个儿晚上,王爷可留下苏格格了?” 虞晩净了面,人才算完全清醒,所以才有精神问事情。 “主子果真是料事如神!”小柳子一颗心砰砰乱跳,不要钱的赞美一句接着一句,“那苏格格被拦住了,听说连王爷的面都没见上呢。” 虞晩略微一思考,大概就明白宝亲王的想法了。 下一秒就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看来不光自己一个人觉得累,就连体力极好的宝亲王,也是同样的感受啊。 虞晩自己却不想想,她下意识的忽略了,人家宝亲王可是一路骑马过来的。 再加上这破天气,不累才怪呢。 “走吧,去拜见王爷。” 吃罢早饭,虞晩才施施然地出了院子。 一路上安静的很,几乎没有看见人影。 然而,下一秒却是冤家路窄。 “呦,这不是虞侧福晋吗?”在拐路口,苏格格阴阳怪气地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虞侧福晋倒是惬意得很,去拜见王爷也慢慢悠悠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游玩呢。” 虞晩笑了一下,低声说道:“比不过苏格格,不仅勤快,而且还厚脸皮。” “你!” 苏格格气得脸色通红,当然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看着虞氏脸上越发无辜的表情,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也不管是否会招惹闲话了,自己闷头往前走了。 “没意思。” 虞晩看着那个气愤的背影,撇了一下嘴角。 秋桂的冷汗都出来了。 她实在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有这样一副伶俐的口齿。 看看把苏格格给气得。 眼睛都红了。 第十八章 几分野趣 等虞晩晃晃悠悠地到了前院儿,苏格格已经在宝亲王身旁殷勤伺候着了。 一会儿递个帕子,一会儿端杯茶水的,看上去倒是用心极了。 待她转过身看见虞晩,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虞晩实在是弄不明白了,这伺候人的活儿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难不成这苏格格骨子里有受虐的倾向? 反正她这辈子是学不来这副做派了。 没能从虞晩脸上看出来羡慕的表情,苏格格眼珠子一转,佯装不解地问道:“虞姐姐怎么来得这样晚?王爷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虞晩不敬王爷,所以才会连请安的时辰都没有放在心上。 “我自然是比不过苏妹妹的,”虞晩说罢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招招手让小柳子把食盒给提过来,转而向宝亲王说道:“妾身想着,好不容易来趟庄子,自然要尝一尝庄子上的特色菜,才算是不枉此行。” 宝亲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道:“你呀,就是个喜好口腹之欲的。” 虞晩才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很自豪地说了一句颇具哲理的话:“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宝亲王听了这话瞬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自己的这个小侧福晋古灵精怪的样子,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好,那就一道尝尝吧。” 说罢大手一挥,小柳子也很有眼色的把食盒交给了吴书来,由这位王爷的总管大太监亲自摆桌。 苏格格站在一旁,连话都插不进去。 一口银牙差点没给咬碎了。 这个虞氏,就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吸引王爷的注意,一点都没有身为侧福晋的风度! 思来想去,苏格格觉得自己绝不能被比下去,因此用了十二分的精力,想要找出虞晩的缺点。 等吴书来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摆上了桌,苏格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蹙着眉,万般心疼道:“王爷,这菜色看上去也太简单了些,怎么能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呢?” 虞晩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如果不是规矩所在,她甚至都不想过来拜见宝亲王。 天知道,一个男人和他的两个女人在一起吃饭,也不知道会不会不消化。 “偶尔尝个新鲜而已。” 宝亲王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瞬间堵住了苏格格喋喋不休的嘴。 他是真想让苏氏赶紧闭嘴,他皇阿玛可是连野菜饼都吃过的人,自己不过是一介皇子,就算是亲王难不成比皇上还高贵? 不会说话就少开口,省得惹了麻烦还不自知。 苏格格却根本没有看出来一点王爷的不耐烦,反而觉得委屈极了。 自己明明就是心疼王爷,怎么王爷还站在虞氏那个狐狸精一方呢? 越想越难受,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爷……” “食不言寝不语,苏格格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虞晩却差点没被这一个转了八个调的字给恶心吐了,当即厉声喝止道。 苏格格被吓了一跳,待缓过神儿来,就要开口向王爷告状了。 这个虞氏,竟然当着王爷的面都敢冲着自己吼,私底下说不定做的更过分呢。 自己可得好好添油加醋一番,最好能直接让王爷厌了她才好! “侧福晋说的有理。” 宝亲王也烦的很,于是根本连头都不抬,沉声附和了一句。 这下可差点没把苏格格给噎死。 她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来来回回看了宝亲王和虞晩好几遍,仿佛他们两个背着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似的。 不过倒是终于不再一副小白花的作态了。 一餐食的时间里,苏格格哼哼唧唧的在那里挑三拣四。 一会儿说这个不好吃,一会儿说那个太简陋,总之没有她能看得上的。 宝亲王实在受不了,放下筷子,盯着苏氏的眼睛说了一句:“不想吃就滚回去。” 语气平淡,但是内里隐藏的怒火谁都能感受到。 苏格格这下子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舌头大概是被鹦鹉叼走了。 反正直到虞晩离开,对方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虞晩也落得个清静。 只是对于宝亲王的无情又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她也挺解气的,谁让苏氏那张嘴,简直就像是吃了掺着臭豆腐的螺蛳粉,说出口的话没有一句别人爱听的。 但至少也是个宠妾不是,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宝亲王却直接给了个没脸。 估计苏格格这回要好几天不出屋子了。 没办法,太丢人了。 这样也好,自己能痛痛快快玩几天。 谁也不想玩得正开心的时候,有个人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净说些扫兴的话。 “今日天气不错,听庄子上的管事说,不远处有条小溪?” 虞晩歇了个晌儿,到了下午一瞧晴空万里的,就想出去逛逛。 小柳子连忙回道:“是,离得不远,据管事说,溪水还很清澈呢。” 主子在内室睡午觉,他们这些奴才可没有闲着。 小柳子机灵,人也会说话,不出半天就和庄子上的管事称兄道弟起来。 自然也就把庄子上的情况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这会儿主子问起来,立马就能回答出来。 这就是做一个贴心有用的好奴才的本领了。 “好,找两个会抓鱼的小子,跟着一起去。” 虞晩听罢十分满意,就让秋桂拿出一两银子,交给小柳子,让他去找两个懂水性、会抓鱼的半大小子来。 不过这事儿也得向王爷禀报一声,谁让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还是那种这辈子都要讨好的超级大老板。 宝亲王听完回禀,眉头一扬。 心里感叹了一句:侧福晋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呢。 不过这样简单的小事,他自然无有不应的:“跟侧福晋说,爷准了。” 宝亲王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了。 即使到了皇庄也不得闲,他暗地里接了皇阿玛的命令,要处理一些事务,因此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 不过,也不知道侧福晋会不会烤鱼,说不定届时还要求自己帮忙呢。 这样想着,宝亲王心里就忍不住一动。 于是看折子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少。 这边,虞晩带着一群人穿过了林子,终于走到了小溪。 那溪水果然如管事所说的那样,清澈见底不说,时不时还有几尾鱼跃起来,为这单调的冬日增添了不少活泼的情趣。 “哎呀,这鱼看着个头还不小呢。” 虞晩坐在秋桂刚刚铺好的垫子上,恰巧看见一条大鱼腾跃空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主子要是喜欢,奴才这就下去把它抓回来。” 小柳子赶紧回道,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今日不论谁抓到了,统统都有赏。” 虞晩也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开心了,于是十分大气的说道。 外面的空气都比王府里清新一些。 天空也更大更蓝,就连呼吸好像都放轻松了。 但是虞晩知道,她这辈子就是条咸鱼了,根本无法适应这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劳作生活了。 夏天怕热,王府里有供应的冰块,冬天怕冷,还有不熏人的上好炭火。 这都是她拥有的侧福晋身份所带来的。 所以她只是偶尔会羡慕一下外面的世界。 但是却不会想要拥有它。 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失去了自由,但是她获得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生活啊。 这才是虞晩想要的。 那两个半大小子不愧是捕鱼达人,没一会儿功夫就抓了一大桶。 秋桂望着桶里那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发愁:“主子,这么多鱼,要怎么办呢?” “嗯……”虞晩思考了片刻,便做好了决定:“留下一条最为新鲜肥美的,给王爷送过去,其余的咱们就直接烤了吃吧。”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磁性的声音:“侧福晋有心了,不过本王也想吃烤鱼。” 原来是宝亲王来了。 奴才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虞晩正要起身行礼,却被王爷拉住了手,他俊朗的面容上都是笑意:“本王不请自来,侧福晋不会不高兴吧?” 虞晩哪里敢说出否认的话来,只能故作惊喜的回道:“爷能来陪妾身,实在是妾身莫大的荣幸。” 不过紧接着又迟疑地问道:“只是不会耽误了爷的正事吗?” “自然不会,”宝亲王已经低下头去看那桶鱼了,“本来就是出来游玩的,当然要好好享受才是。” 这话说的,河里的乌龟恐怕都不相信。 虞晩却也不拆穿他,只是羞涩一笑,不再吭声了。 有了王爷在,刚刚还有些轻松的气氛这会儿彻底紧绷起来。 也没有人敢再开口说话了。 虞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不想让这个男人过来的原因。 弄得大家都紧张得跟高考查分似的。 偏偏罪魁祸首还一副一无所觉的样子。 你说气人不气人。 “爷喜欢吃烤鱼吗?”虞晩再不想开口说话,也得主动打破这沉默:“妾身给爷烤一条吧。” 宝亲王用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侧福晋,并没有一口答应。 小姑娘天天惯会偷懒享受,娇气得很,怎么可能会烤鱼这种需要自己动手的活儿? 万一烤得实在入不了口,自己难不成真的要捏着鼻子吃下去? 第十九章 回府风波 虞晩得不到回应也丝毫不在意只是暗地里撇了撇嘴。 男人就是喜欢戴有色眼镜看人。 等自己露一手,绝对会惊艳到他。 到时候,想吃本侧福晋还不一定给呢。 虞晩记仇地想着。 宝亲王那是什么人,眼睛毒辣得很。 一眼就看出来自己这侧福晋心里不服气着呢。 心下觉得好笑,但是又怕真把人给惹恼了。 于是强忍着笑意,故作期待地点点头:“好,那我就等着尝一尝侧福晋的手艺了。” 虞晩娇哼一声,也不答话,径自开始准备烤鱼要用的各种材料。 她上辈子可是野营的狂热爱好者,没少自己动手做东西吃。 哪怕条件简陋,做出来的吃的也能入口。 现在就更方便了。 剖鱼这种活儿自然轮不到虞晩动手,她只需要在已经备好的食材上进行加工处理,就足以表明是自己亲手做的了。 后院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哪个大家闺秀会真的亲自在膳房从头到尾做一顿饭? 就连总是用汤汤水水来邀宠的高侧福晋,也顶多是去膳房走一趟,在熬着的汤里加点水罢了。 宝亲王本来并不相信自己的侧福晋能把鱼给烤出来,大概很有可能会烤成黑乎乎的样子。 谁知道看她的动作,倒是娴熟无比。 一时间,宝亲王对这烤鱼也生了几分期待出来。 果不其然,虞晩的烤鱼获得了王爷的高度评价。 虽然虞晩自己觉得一般。 “要是有羊肉就好了。” 刚吃完鱼,宝亲王就听见自己的侧福晋惆怅的感叹了一句。 这还真是一个离不开吃的小女子啊。 圣贤书里说的什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宝亲王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虞氏倒是挺好养的。 “行,回去给你安排。” 一头羊而已,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让自己的女人心心念念却吃不上的地步。 “好哦!” 虞晩闻言,立马不住地点头,一双眼睛里充满着欣喜与兴奋的亮光。 就连嘴角不常出现的酒窝,因为笑得太开心了,也露了出来。 宝亲王蓦地一愣,他这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侧福晋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笑窝。 这让她看上去年纪更小了些。 但是却莫名有种异常适合的感觉。 仿佛她就应该是这样,开怀大笑,眼里有光。 那天之后,虞晩并没有再见过王爷,只是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吃吃喝喝。 偶尔去庄子上走走,欣赏一下与众不同的风景。 但是却不会主动去邀宠。 “主子,大牛和二牛想给您磕个头。” 小柳子从外面进来,小声禀报道。 “嗯?”虞晩刚踢了会毽子,这会儿正香汗淋漓呢,不适合见客,于是就拒绝了:“不用了,说我谢谢他们的鱼,日后不必再送了。” 大牛和二牛就是那天去小溪里抓鱼的两个半大小子。 虞晩赏赐了他们两个不少银钱,之后又收到对方送来的好几条鱼。 这次过来,恐怕是听说他们要回去了,所以才想谢个恩的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小少年与虞晩都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了。 所以不必再见。 省得留下什么口舌是非。 这两个小孩也是年纪小,做事没有章法,给自己送鱼,却没有一并给王爷和苏格格送。 这落到有心人眼里,岂不是要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幸好虞晩补救了一番,把自己这儿的鱼分成三份,叫小柳子给送了出去。 王爷那儿吃没吃虞晩不知情,但是苏格格那里,听说直接给扔了。 惹得虞晩还可惜了好一番。 那鱼可新鲜着呢。 不过之后却没有再给苏格格送了。 自己一个侧福晋,又不是要上赶着去讨好一个格格。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虞晩向来不会做。 回程路上,虞晩和苏格格坐在一辆马车里。 刚坐下,对方就一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道:“虞侧福晋真是好手段,叫我见识了!” 虞晩莫名其妙地瞟了对方一眼,没吭声。 她实在不想搭理这个脑子不太清楚的苏格格,她一想到要坐那么长时间马车,就忍不住有些郁郁寡欢。 力气还是留着对付接下来的行程吧。 可惜苏格格见虞晩这样,以为对方怕了自己,于是更加趾高气扬起来:“别以为你得了王爷几天宠爱,就看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迟早有一天你得求着我帮忙!” 虞晩本来正闭着眼假寐,闻言心中一动。 苏格格这话说的毫无缘由。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算不上受宠,但是也差不离啊。 况且以苏格格这作死的节奏,说不定熬不到宝亲王登基就失宠了。 可是局中人偏偏看不清楚。 还以为自己和以前一样受宠呢。 但是苏格格那话里充满了肯定,好像十分确定自己一定会失宠一样。 这就有些奇怪了。 虞晩睁开眼睛,故意激怒她:“苏格格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本侧福晋就是再不受宠,也比你强上那么一点。” 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傲和不屑,把一个宠妾的张扬跋扈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你!”苏格格的眼睛都瞪大了,她气到结巴,虞晩还以为她能说出来什么难听话呢,结果最终只冒出来四个字:“欺人太甚!” 战斗力太低,虞晩都不想去降维打击了。 以苏格格这样的性子,以前是怎么得到宝亲王的偏宠的。 难不成王爷就好这一口? 虞晩的思维越来越发散,就把苏氏给抛到了一边。 苏格格见自己无论怎么挑衅,虞氏都没有给出一点反应,最后只把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摇摇晃晃地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宝亲王府邸。 虞晩觉得全身都僵硬了,勉强起身准备下马车。 谁知道身后的苏格格不做人,竟然伸手推了一把。 虞晩感觉到时已经为时已晚,她只能尽量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幸好秋桂眼疾手快,上前挡了一下。 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在地。 幸而结果没那么严重。 虞晩崴到了脚,秋桂的手腕磕到了马车的木架子上。 “主子,您没事吧?!” 秋桂顾不得自己手上的疼痛,立即大声问道。 虞晩心中气极,她没想到苏氏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对方的动作隐秘,就算是自己当众挑明,只要她不承认,恐怕也得不到应有的教训。 “大声点。” 靠在秋桂的怀里,虞晩小声地说了一句。 秋桂愣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 开始大声嚷嚷着,叫喊着,仿佛虞晩就要命不久矣了。 “主子!主子您醒醒啊……主子!” 宝亲王本来正打算入府,谁知道突然听见这哭天抢地的叫喊声。 还是从载着自己侧福晋和苏格格的马车上传过来的。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疲惫了,赶紧大跨步走了过去。 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秋桂哭着回话:“回王爷的话,我们侧福晋刚要下马车,却被苏格格推了一下,磕在了马车上,晕过去了!” 苏格格本来还躲在马车里不出声,闻言立马出来反驳道:“胡言乱语!是她自己没有站稳,关我什么事!” 宝亲王冷漠的眼神扫过苏氏,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先回府,吴书来,叫府医。” 他吩咐完,就一把拦腰抱起虞晩,径直回了府里。 留下苏格格一个人在马车上,无人问津。 “怎么样?可有大碍?” 看着还在昏睡不醒的虞晩,宝亲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府医把过脉后,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但是虞侧福晋却一直昏迷着,自己又不能说一切都好。 于是用了那套惯用的话:“回王爷,侧福晋这是收到了惊吓才导致的昏迷不醒,奴才开几副安神药,再多加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宝亲王点点头,又问了一下虞晩脚上的伤要怎么处理。 那一下确实很惊险,虞晩没有站稳,崴到脚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所以她的脚踝处现在有些红肿了。 再加上她皮肤本来就很白嫩,所以看上去吓人的很。 “需要用药油疏通经络,活瘀散血,奴才再开几个外敷方子,就会慢慢消肿了。” 府医并没有直观用眼睛去看,只是通过丫鬟的描述,才确定的伤势。 “王爷若是不放心,还是请医女过来看看,也省得侧福晋落下病根。” 宝亲王自然有这个想法,只微微点头,身旁的吴书来就立马去请了。 “如何疏通,本王亲自来。” 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虞晩,宝亲王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周围伺候的奴才们闻言都大吃一惊。 随即立马低下头,不让自己脸上惊讶的神色暴露出来。 “这……奴才这就演示给您看。” 府医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了,尤其是府里还有一个动不动就生病的高侧福晋,因此表现得还算是沉稳。 待终于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宝亲王才有时间去找苏氏的麻烦。 他不是很想相信那个丫鬟说的话,但是在马车上,苏氏那躲躲闪闪的心虚模样,让宝亲王心里生了疑。 第二十章 息事宁人 宝亲王急匆匆地赶去了正院,苏氏被带到了福晋面前审问,看能不能撬开她的嘴。 福晋和苏格格两个人正相顾无言时,一抬头就看见王爷冷着一张脸进来了。 梅香得到福晋的指示,立马上了一杯茶,宝亲王看也不看,就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大半天没有说话。 于是厅堂里的气氛就越发冷凝了。 苏格格自认不是罪犯,所以并没有跪下请罪,反而也坐在了椅子上。 但是心中实在不安,于是也没有了往日里卖弄自己的心思。 最终,还是福晋先开口说话了,她暗忖着王爷的脸色,轻声问道:“爷,虞侧福晋可还好?” 宝亲王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难为福晋还记挂着了。” 阴阳怪气的语气是在嘲讽谁呢?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福晋给气了个仰倒。 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爷可倒好,二话不说就把怒气发到自己身上。 真真是气煞她也。 一腔怒火堵塞在胸口,福晋的脸色青青白白的,跟调色盘没差多少了。 可是她还得哄着让自己生气的罪魁祸首,憋屈极了。 “爷这话说的,妾身身为当家主母,自然要关心每一个妾氏的身子,也好让她们好好伺候王爷不是?” 福晋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话里就带出来一点不满意。 可惜宝亲王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自然也没有听出来那话里暗含的怨怼。 “苏氏,虞侧福晋那里,说是你推了她,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奔波了一天,又看顾自己的侧福晋大半天,王爷这会儿再是龙精虎猛,也有些疲乏了。 因此是一点也不想再纠纠缠缠的,干脆利落的解决了最好。 “妾身冤枉啊!”苏格格听完这话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脱口而出自己是被冤枉的。 她本来还想哭诉一番,好借机获取一些怜惜。 可是在看见王爷那双没有一点波动的眼睛时,霎时间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福晋本来还一头雾水,王爷匆匆忙忙地把苏格格留在她这里,却什么也没有交代。 这会儿听了个大概,才算是串起来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你的意思是,虞侧福晋故意摔倒,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就是为了陷害你?” 宝亲王敲着桌面的手指,速度越来越快了。 苏格格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了句:“那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没有站稳。” 声音压得极低,倘若不是厅堂里十分安静,怕是其他人根本就听不见。 看着苏格格死不悔改的模样,宝亲王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干脆不再询问这个死鸭子嘴硬的苏氏,反而向福晋征求起了意见:“福晋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呢?” 富察氏低垂着头的脸上,不由得嘴角上扬。 她是心里高兴啊。 王爷再如何宠爱那些女人,最后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都得依靠自己这个嫡福晋吗? “妾身认为,这马上就要到除夕宫宴了,虞侧福晋应当不会用自己的身体来冒险。” 福晋皱着眉头,一看就是在认真分析。 苏格格听了这话,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她没想到,福晋这个面慈心狠的女人,竟然想要借助这个机会狠狠打压自己。 白瞎了之前自己给她的消息了! 果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苏格格也不想想,她向福晋透露消息,福晋给她去庄子上的机会。 互利互惠的事情,怎么能要求对方心存感激呢? 这不是说笑呢嘛。 “不过……”福晋迟疑着,又开口说道:“苏格格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这又找不出证据来,也有可能真的是虞侧福晋自己不小心呢?” 语毕,福晋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爷的神情。 她本来想借机把苏氏给摁死。 可是转念一想,虞氏还是个侧福晋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爷给放在心上了。 这回去庄子上,没有和自己商议就直接定下了虞氏随行。 所以,福晋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来衡量一下虞晩在宝亲王心里的位置。 她可不想再出一个高侧福晋。 “那依福晋的意思?” 宝亲王顺着富察氏的话往下说。 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妾身以为,苏格格冲撞了侧福晋,不如就罚俸半年,再去小佛堂替虞侧福晋祈福可好?” 福晋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眉间的烦躁一闪而过。 她故意把苏格格的处罚往轻了说,就是想看看王爷会不会替虞氏出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宝亲王撂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福晋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虞侧福晋并不是什么大威胁。 她就说嘛,王爷这么多年都偏好有风韵的女子。 那虞氏,就是个没长开的雪团子而已。 福晋刚刚的心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猛地松懈下来,就感觉到有些疲惫。 可是看着一脸哀怨的苏氏,坐着跟个磐石似的,就忍不住开口赶人了。 “苏格格是还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还不走?” 要是搁往日,她怎么也会给苏氏留个面子,可是看着今天王爷的态度,苏氏离失宠恐怕不远了。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想当初苏氏刚入府的时候,靠着王爷的偏宠,给了自己多少没脸。 今天也算是小小的回敬一下了。 “福晋可真是好算计!”苏格格气愤不已,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要被惩处,再加上福晋是踩着自己树立的大度形象,越发让她呕心了。 “苏格格要是心中愤懑不满,大可以去找王爷,让王爷收回成命,”福晋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本福晋这里,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格格撒野。” 一句话算是把苏氏的脸面给踩到泥里了。 对方气到颤抖,看那样子,恐怕离失去理智也不远了。 “主子,您可算是醒了,”西院,秋桂带着几分后怕,还有几分庆幸地说道:“吓死奴婢了。” “我没事。”虞晩只是装晕,但是后来大概是太累了,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王爷可对苏氏做了处罚?” 她一醒来,就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虞晩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平日嘴上被人不痛不痒地说个几句也就罢了。 这回竟然伤到了身体。 那就不能忍了。 “只罚俸半年,且让苏格格给您祈福。” 秋桂也很不满意这个结果,自家侧福晋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苏格格凭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罚俸就结束了。 可是她人微言轻,只能暗地里抱怨几句。 “给我祈福?”虞晩嗤笑一声,“她不在心里咒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法子,只会加深自己与苏氏的矛盾。 倘若这次苏格格被认认真真惩罚了,虞晩可能也就不放在心上,就让这事儿过去了。 可是偏偏这处罚,既没有让自己满意,还让苏氏心里更恨了。 日后怕是争执不休的局面了。 不过虞晩也不怕。 她还要为自己的脚讨回公道呢,苏氏再能耐,也抵不过自己的家世啊。 有个大姓的靠山就是好。 这不,这次去庄子上,秋桂和小柳子都被自己带走了。 西院得留人看守吧。 小路子年纪又太小,经不住事儿。 于是虞晩就写了封家书,向家里要了个嬷嬷,几经周转来到了自己的小院儿。 嬷嬷姓孙,据说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这一去庄子上十几天,西院却和自己走之前没两样儿。 虞晩满意极了。 且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都是孙嬷嬷在打发前来探望的那些人的。 秋桂毕竟还是年轻,有些经验是人生的阅历带来的。 孙嬷嬷处事颇有章法,且不拖泥带水。 虞晩很是欣赏。 这样的人才必须留住啊。 “我这次受伤,多亏孙嬷嬷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有那里做的不好的,还望嬷嬷教我。” 虞晩这番话把自己摆得极低,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上了年纪的老人,那些经验可是宝贵得很。 孙嬷嬷立马恭敬地回道:“主子折煞奴才了,能来伺候主子是奴才的荣幸,奴才日后定会尽心竭力为主子分忧。” “好,有嬷嬷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虞晩自然笑着应下,又对小柳子说道:“今天晚上让膳房炖个猪蹄儿,不是说吃啥补啥嘛。” 这话说的好笑极了。 一时间,西院里洋溢着快活的氛围。 孙嬷嬷也在心里对着自己的新主子点了点头。 这个大气不矫情的性子,才更适合在后宅里生存。 尤其是日后,宝亲王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自怜自艾的性格,只会慢慢在后院里凋零。 就比如东院的高侧福晋。 孙嬷嬷才来十几天,就已经把这后院得宠的几个女人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了。 福晋好面子,所以事事亲力亲为,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儿用。 高侧福晋就跟那娇嫩的花儿似的,受不得一点风雨。 金格格耿直却颇有心机,倒是个不容小觑的。 至于还没见面的苏格格,这次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个事情来,可见是个没脑子的。 就算有,恐怕也不多。 んttps:// 第二十一章 事后补偿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已经是虞晩养伤的第十天了。 最初她还能安安生生地窝在房里不出去,可是慢慢却越发觉得无聊了。 哪怕秋桂总是会和她说一些笑话,也无法满足她想要出去的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了。 “主子,府医交代过了,您得好好休养才行,”秋桂看着正金鸡独立式站着的自家侧福晋,忍不住担忧道:“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 虞晩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自从自己受伤后,本来沉默寡言的秋桂,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老妈子。 那念叨人的功力,堪比唐僧。 直把虞晩给念叨得两眼发直,双目无神。 “那让奴婢来搀扶着您吧。” 秋桂哀声叹了一口气,也不敢再劝了,反而顺着主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自家侧福晋表面柔和顺从,其实性子极为刚硬。 一旦做了决定,旁人怎么劝说都不管用。 秋桂甚至都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嘴皮子都磨薄了。 却也没能改变主子的想法。 可见自家侧福晋的心智有多么坚定。 “哇,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哪怕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虞晩也开心极了,她深深呼吸了一下,感叹道。 “哦?可是闷到你了?” 院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玄色的袍子逐渐出现,一看就知道是宝亲王来了。 “爷!”虞晩甜甜一笑,激动不已地喊了一声。 “看到爷过来,就这么高兴?” 宝亲王心里也很舒坦,就忍不住刮了一下自己侧福晋的小鼻子。 还别说,触感还不错。 “当然!” 虞晩真诚地点点头,如果没有往后追着看的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小没良心的。” 宝亲王也知道,让自己的这个有些跳脱的侧福晋,天天闷在房间里,实在是为难人了,于是时不时的会带些小玩意儿过来。 这可是至高无上的恩宠了。 如果不是宝亲王下了命令,说让虞侧福晋安心养伤,故此闭门谢客,恐怕整个西院都要被醋给淹没了。 “哪有,我最喜欢爷了!” 虞晩撅着嘴,一口否认道。 就算有,她也不能承认不是? 那些小玩意儿就是图个新鲜,没两天就玩腻了。 但是宝亲王可是个金大腿,不能不抱。 “不知羞!”弘历觉得耳根子热热的,这府里哪个女人跟虞氏似的,喜不喜欢的就挂在嘴上,不过他心里很是受用。 没看见脸上的笑意都加深了吗? “看看,今日爷给你带的。” 宝亲王自然知道这小混蛋口是心非,眼睛都快黏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上去了,还说最喜欢自己。 爷看呐,她就是最喜欢吃的! “哇,是醉仙楼的烧鸡。” 虞晩一看见那拆开的纸包,就忍不住开始分泌起口水来。 她这些日子养伤,好多发物都不能吃。 因此总觉得没滋没味的。 好在宝亲王算是个体贴入微的男人,他在发现自己精神萎靡不振之后,就开始带一些小东西回府哄自己。 刚开始还好,后来就发现了规律。 虞晩只有在遇见吃的东西时,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才会散发出别样的光芒。 因此,宝亲王就开始了隔几日就让人偷偷去买吃食的日子。 不是他不想光明正大地去,而是一介亲王,做这些事情实在有**份。 再者说了,还是给侧福晋买的。 传出去,再整出来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于他和虞晩,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唔,好次!” 虞晩一心扑在烧鸡上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自然也不知道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宝亲王已经想了那么多。 “爷吃。” 虞晩用手攥着鸡腿,不舍的把鸡腿递到宝亲王嘴边。 看上去大方极了。 实则眼里的不舍得都快把人灼烧起来了。 偏偏弘历想逗逗她,于是故意吃了一口,还赞叹道:“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虞晩傻愣愣地看着鸡腿上那一块缺口,忍不住瘪了瘪嘴。 明媚的心情一瞬间有些低落。 这个臭男人,身为王爷,燕窝鱼翅,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为什么要和自己抢一只鸡腿呢? 太气人了。 “好了,”弘历哭笑不得,“看你那小嘴撅的,王府里缺你吃的了?”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位侧福晋,怎么就那么喜欢外边儿的小吃。 上次吃了一口气吃了三串糖葫芦,第二天就因为积食请了府医。 和才几岁大的大阿哥永璜似的,不知道节制。 因为这事儿,宝亲王冷着脸下了死命令,倘若以后再叫虞侧福晋吃伤了胃口,那就通通卖出府去。 于是,虞晩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味道不一样嘛。” 虞晩边吃边回着话。 明明是用手拿着的,可是却看不出来一点粗鲁。 反而因为怕烫到,那一小口一小口的,有种奇特的乖巧。 总之让宝亲王看了有些心痒痒。 他知道虞晩嘴上说着要吃这个那个,其实胃口也不怎么大。 但是和后院其他女人比起来,已经算是能吃的了。 至少一小碗糙米饭,她可以一粒米都不剩。 而其他女人呢,大概是吃了几粒米? 反正自从见识了虞晩的吃相后,宝亲王总是不自觉地把她和其他人做对比。 结果发现,还是这种清新自然不做作的吃法,更得自己喜欢。 吃完一个鸡腿,啃完两个鸡翅,虞晩把主意打到了宝亲王的膳食上。 她不顾脚上的伤,径直扑到弘历怀里,撒娇卖乖道:“今天晚上,爷留下一起用晚膳吧。” 可差点没把宝亲王给气个好歹。 “爷在你心里就是用来骗吃骗喝的?” 弘历被那一扑给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接住,故意装作气愤不已的样子,捏了捏自己侧福晋那白嫩的小脸蛋。 “爷怎么会这样想?” 虞晩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宝亲王,下一秒义正言辞地说道:“爷比骗吃骗喝有用多了。” 这小骗子,甜言蜜语倒是一大堆。 “爷晚上还有事儿,侧福晋还是自己一个人用膳吧。” 弘历心里冷哼了一声,想着可不能任由这小骗子爬到自己头上去。 “爷~”虞晩掐着嗓子,甜腻地喊了一声。 结果把自己给惊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快给我倒杯水。” 她一阵恶心,刚刚吃的鸡肉有些油腻。 “怎么了?” 宝亲王看着突然干呕的侧福晋,也不跟她闹了,反而担心地问道。 “没事,”虞晩用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道:“恶心着自己了。” 说完,欲哭无泪。 弘历都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侧福晋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开始大笑个不停。 虞晩一脸无语,愤愤道:“有那么好笑吗?” 宝亲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再次觉得自己的这个侧福晋实在与众不同。 可是看着对方都快哭出来了的表情,他身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总不能惹哭一个小女子吧,于是赶忙哄道:“不好笑不好笑。” 闻言,虞晩的眼神越发哀怨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嘴上说着“不好笑”,却一个劲儿地笑个不停。 整个院子里都飘荡着他的笑声。 震天又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在一旁候着的吴书来看得啧啧称奇。 他之前并不怎么在意这位虞侧福晋。 入府的时机不太对。 前有福晋稳坐泰山,后有宠妾虎视眈眈。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却偏偏叫这个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侧福晋,给杀出一条血路来。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尤其是王爷的态度。 可太值得琢磨了啊。 反正他吴书来是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在哪个院子里能笑得如此开怀的。 就算是能和王爷称得上是夫妻的福晋,王爷去了也顶多是觉得舒心。 以解语花著称的苏格格那里,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还在佛堂给虞侧福晋祈福呢。 剩下的,高侧福晋好使小性子,王爷每次去都心累。 金格格倒是不错,但是过于守规矩了。 总感觉在王爷面前有些端着。 要吴书来说,一个妾氏,最重要的就是要讨男主子欢心。 尤其是皇家阿哥的妾。 哪怕是福晋,都算是亲王的奴才呢。 一个格格,摆什么谱呢在那儿。 大头蒜可不好装,迟早会被自己作死。 “主子,府医说,您这脚再过个十来天就好得差不多了,”秋桂一边轻轻按着,一边高兴地说着话:“这样就能赶上宫宴了!” “再说吧。” 虞晩含糊了一句。 她是不想去那劳什子宫宴的。 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对侧福晋的体面。 于是她只能表现出很想去的样子,实则心里不愿意极了。 这次受伤也算是因祸得福。 至少因为福晋的搅和,宝亲王觉得对不住自己。 于是才有了这些天的陪伴和买东西一事。 算是事后补偿吧。 要知道,这可是虞晩苦心诱导的结果。 拥有极度大男子主义的一个王爷,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一个侧室的清绪。 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 这不,后来不用她开口,宝亲王自己就吩咐人去买了。 就是不知道,这独一无二的待遇,下一个享受的人是谁了。 第二十二章 除夕宫宴 “侧福晋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日后要多加注意才行。” 府医的话说得含含糊糊的,还带着点前后矛盾的感觉。 秋桂的眉毛都皱成毛毛虫了。 她有心想追问两句,可是看着府医那“万事都与我无关”的表情,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要知道,这位府医可是在宝亲王府做过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之前的那些,要不然就是被阴司牵连,差点没丢掉半条命,要么就是被折腾得受不了,干脆狠下心故意犯了个小错,被撵出府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谁不想在王府里有个安稳的活计,要是干得好了,日后说不定还能进太医院呢。 但是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 光是高侧福晋一个人,就能把人给折腾疯了。 所以说,现在的这个府医,尽管医术算不上最拔尖的那一拨,却因为心中有成算,在王府里混得不差。 各院的主子都不上赶着讨好,也不会显得傲气。 反而有时候不是什么大事,还会极度配合。 这就让人很喜欢了。 虞晩也是如此,她听到府医这话,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把这样的人才给收为己用。 可是下一秒就作罢了。 这样的人,没有绝对的实力是压制不住的。 与其担忧对方日后会不会背叛,不如从一开始就绝了这个念头。 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与他交好不是? 什么年代都不能得罪有本事的医生。 “多谢洪大夫,”虞晩温婉一笑,冲着秋桂使了个眼色,“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洪大夫不要嫌弃。” 秋桂拿出来的是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一株药材,是一株年份不低的人参。 这是原主陪嫁里的东西。 洪大夫刚想推拒,就被虞晩用话给堵住了:“您医者仁心,这又不是什么黄白俗物,您带回去,入药也好,传家也罢,都是我的谢意。” 洪府医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却也顺从地接下了。 他向来只收出诊的诊金,至于其他主子给的赏赐,超出他劳动所得的,通通都拒绝了。 刚开始还有人觉得他不识抬举。 想要使绊子让自己吃个亏,后来发现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才觉察出好处来。 久而久之,不仅没有人找自己的麻烦了,反而还夸上几句。 但是这个虞侧福晋,果真是了不得。 这人参一出手,就料定自己不会拒绝了。 “奴才谢过侧福晋。”洪府医也不是纠结的性子,既然决定好要收下了,自然也不会扭扭捏捏,于是大大方方地谢了恩。 这让虞晩忍不住又对他高看了一眼。 但是很快就让人回去了。 看再多也不会成为自己的人,还徒惹心疼,不如眼不见为好。 “主子,这府医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人一走,留下的全是心腹,秋桂就忍不住开口了,“莫非您的伤,还有其他问题吗?” 虞晩失笑,也不吭声。 孙嬷嬷把碗莲的水给换好后,笑着打趣道:“你这丫头,是关心则乱了。”衛鯹尛说 秋桂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自己说错了吗?她有些脸红地想着。 “这洪大夫啊,可真厉害,”孙嬷嬷的语气里也是充满赞叹,“话说三分,自留七分,这样的人,日后恐怕有大造化呢。” “嬷嬷看人真准,”虞晩用手给鱼缸里的小金鱼撒了些鱼食,转而警示道:“今日洪府医什么话都不曾说过,你们可曾记住了?” 三个人立马异口同声地应下。 其中秋桂还有些迷迷糊糊,小柳子看着似懂非懂的,只有孙嬷嬷,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洪大夫没有把话说开,就是害怕有人知道了这消息,日后借此来使坏。 人体的骨骼又坚硬却也脆弱。 虞晩这次是运气好,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好运呢? 万一让人知道,同样一个地方,伤到了一次,下次就更容易受伤,虞晩这脚,恐怕就要成活靶子了。 “怎么样?可打听出来了?” 苏格格处,她正在焦急不已地询问着自己的大丫鬟,想要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 春兰被主子的大力气给拽的手疼,可是却不敢表现出来。 自从自家主子被迫要为虞侧福晋祈福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让人说不出来的害怕。 有时候温婉和善极了,有时候却突然发起狂来。 不仅动辄对她和秋菊打打骂骂,嘴里还总是念叨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说什么“都会死的,都是短命没福气的”,还有“我才是最后的赢家”之类的话。 春兰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也隐隐约约觉得,这话大概是在诅咒后院其他的主子。 这不是找揍呢吗? 自家格格都已经被迫禁足了,还死不悔改的诅咒其他主子,要是传出去了,恐怕就不止禁足这么简单了。 于是春兰严令禁止其他人靠近这个小佛堂。 尽管万般不情愿,但是也只能自己亲身上阵了。 谁让苏格格是自己的主子呢? 好在还有一个秋菊可以替自己分担,日子总算是没那么难过了。 “问你话呢?愣着干嘛,”苏格格眼看半天得不到回应,一巴掌就打在了春兰的脸上,语气还极为狠毒:“怎么?莫不是攀上其他高枝儿了?” 春兰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哆哆嗦嗦地求饶道:“主子息怒,奴婢一心一意为主子着想,怎么会干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呢?” 话音刚落,在一旁阴影里站着的秋菊,脸色霎时间变得青白无比。 春兰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里暗里的嘲讽谁呢? 要不她故意引诱,自己会撂开虞侧福晋那个金疙瘩,转而投奔苏格格这个冷灶吗? 现在在这里阴阳怪气起来了,呸! 她春兰有什么资格! 秋菊大概是装傻充愣装得多了,脑子长时间不用都生锈了。 这会儿了还在纠结春兰话里对自己的讽刺呢,没看见人家是想要祸水东引吗? 果不其然,苏格格听了这话后,一腔怒火全冲着秋菊去了。 “你这个死丫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你有什么用?去外边儿给本格格跪着去,不叫你不许起来。” 苏格格发了狠,她本来想直接动手打秋菊一顿出出气,可是长时间的吃素生活,让她总是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于是干脆改成了不用出力的惩罚。 外面那么冷,地板上还是冰寒刺骨的,她就不信这个小蹄子能坚持下来。 春兰听到这话,才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是躲过这次了。 “说说吧,花了那么多钱打点,都得到什么消息了?” 可惜春兰的庆幸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就听见自家主子貌似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回,回主子的话,奴婢打听出来,西院那个,已经大好了。” 春兰结巴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顺畅起来。 她们这院子里伺候的,从来都不敢喊虞侧福晋,就怕戳了苏格格的肺管子。 惹恼了主子,到时候受伤的不还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 “哼,狐媚子!”苏格格啐了一声,“便宜她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高兴起来了。 算着日子,马上也要到除夕了,自己怎么也该解除禁足了。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打扮得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最好是让虞氏那个狐狸精自惭形愧才好。 将近一个月的佛堂生活,不仅没有把苏格格的性子给磨平,反而让她越发偏执了。 不过她这些小心思暂时可没人在意。 福晋最近的精力都放在了除夕宫宴上。 今年许是皇上给的恩典,竟然让熹贵妃主办这次的除夕宫宴。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即将要传位给宝亲王的信号。 本来临近年关,王府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但是因为这恩典,大大小小的拜贴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有些不重要的,自然可以随手扔在一旁。 但是有些却是不得不打好关系的。 这也就让福晋越发的忙碌了。 不过她也算是聪慧,不论接见哪家女眷,都会先和宝亲王知会一声。 也就避免了日后被责骂的风险。 好不容易熬到了除夕,一大早天还没亮,福晋就带着两个阿哥、一个格格并两位侧福晋,紧赶慢赶地入了宫。 “真冷啊。” 虞晩一开口说话,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她的嘴巴一直闭得紧紧的。 是一点也不想灌冷风啊。 这样想着,虞晩又使劲儿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氅,余光瞥见穿着苗条、打扮风流的高侧福晋,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真狠啊对自己。 大冬天的,竟然只穿那么点,是个狠人了。 虞晩佩服极了。 自己还是做个凡人吧。 像高侧福晋那样的勇士,这辈子也不一定能遇见几个。 “快来快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们。”熹贵妃一看见三个孩子,就稀罕得不行,谁让她儿子子嗣不丰呢? 一点都不像他的皇玛法清圣祖康熙爷啊。 第二十三章 黄氏暴露 “祖母想和敬了吗?和敬好想祖母啊。” 不满五岁的和敬格格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很是惹人喜爱。 尤其是一张小嘴,奶声奶气地说着甜言蜜语的话,让人一听就忍不住软了心肠。 就连宝亲王也不例外。 哪怕他更看重身为嫡子的永琏,但是最为宠爱的,绝对是这唯一的嫡女。 熹贵妃听了这话,眼角的笑纹都笑出来了。 “哎哟,祖母的和敬啊,祖母当然也想你了。” 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度,带着说不出的宠溺。 没办法,大阿哥永璜可能是因为没有生母亲自教养,性子有些懦弱。 宝亲王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子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实在上不了台面。 熹贵妃倒是还好,却也没有越过嫡子去对一个庶长子过度关怀。 因此平常都是赏赐居多,那些知心话儿啊,基本上很少说。 而永琏呢,一直被福晋教导着,要有宝亲王嫡子的气度。 才多大年纪,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一点也没有孩童的性格。 熹贵妃就算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慈爱,都只能说些老生常谈的话。 哪像和敬。 会乖乖巧巧地窝在自己怀里,时不时的还撒个娇。 着实满足了熹贵妃那颗无处安放的疼爱之心。 高侧福晋就很看不惯这一幕。 这个和敬,虽然年纪小,却被福晋教导得如此势利。 才几岁大啊,就知道讨熹贵妃的欢心了。 真是和她那个满肚子心眼儿的额娘一个样儿。 高侧福晋最讨厌除夕了,往年每次进宫都是这样。 他们一家人在那里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儿,弄得自己像个外人似的。 今年还好一些,有个虞氏一起陪着难受。 可惜自己始终不曾妊娠过,要是有个孩子,肯定比福晋的孩子强。 “这天儿怪冷的,你们先去吧,孩子们我看着呢,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好了。” 熹贵妃看了眼沙漏,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口对富察氏说道。 她最近意气风发得很,所以也不再像往年那样,死死守着规矩,一点错也不敢出。 好歹也是皇上的孙子孙女,少受一点冻又有什么好追究的呢? 福晋自然无有不应:“是,多谢娘娘为孩子们费心了。” 做额娘的,谁的孩子谁心疼。 这样的好处,福晋肯定不会拒绝。 为免太过打眼,熹贵妃叫人通知裕妃,把和亲王弘昼的几个孩子也一同留了下来。 这样看起来,就是对小辈的疼爱了。 “不妨事,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熹贵妃和气地说道。 可是谁也不敢真正把熹贵妃当成亲人一样对待。 这样从皇宫后院里活到最后的女人,是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的。 高侧福晋借机终于说了几句吉祥话,眼神里充满了孺慕。 仿佛真把熹贵妃当成额娘看了。 福晋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虞晩才不管她们这些机锋,她就安安静静地当自己的花瓶。 这里可不是好出头的地方。 好好当个摆设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讨好未来皇帝的娘,还不如直接讨好皇帝。 一步到位嘛不是。 所以虞晩就一直保持着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谄媚,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不恭敬。 这个度可太不好把握了。 幸好福晋和高侧福晋两个人掐的厉害,要不然自己还不能在这夹缝里生存呢。 很快,她们一行人就从永寿宫到了甘清宫。 说是家宴,但是人也不少。 远远看去,桌子椅子摆了长长的一大排。 只不过许多位置都还空着。 这种宴会,身份越高的人,来得越晚。 而虞晩她们身为小辈,哪怕比皇上的其他嫔妃地位更高一些,但是也只能早到,不能晚来。 “高氏,本福晋最后再警告你一句,这是宫宴,在府里惹怒了王爷,你可能会蒙混过去,但是一旦让皇上不满了,后果绝不是你能想象的!” 刚坐下,福晋就侧着头,压低了声音,靠在高侧福晋的耳边,恶狠狠地警告着。 虞晩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可不是自己能掺和的。 本来嘛,在永寿宫里,高侧福晋就一直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字字句句都有在暗指福晋的意思。 熹贵妃也可能是觉得要过年了吧,于是只轻描淡写地拨了过去。 这已经在福晋心里埋下了不满的隐患了。 谁知道在来甘清宫的路上,高侧福晋就像是那树头上叽叽喳喳的鸟儿。 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 还偏偏往福晋的心口上扎刀子。 说什么“大阿哥的衣服内衬看上去很陈旧,不会是去年的吧”,还有“大阿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不会是平日里营养没跟上吧”之类的话。 一字一句都在指责福晋没有照顾好大阿哥。 幸好跟着的丫鬟都是她们三人贴身伺候的。 要不然这话传出去,可真是个祸患。 于是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福晋终于忍不住申饬了高侧福晋。 两个女人的战争啊,从入宫开始,几乎就没停过。 高侧福晋一路挑衅,福晋忍无可忍最终反击。 简直比话本子上写的还精彩。 就是高侧福晋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就这会儿了,还在嘴硬呢。 “这就不劳福晋关心了。”高氏轻蔑一瞥,那副模样讨打极了。 福晋气得脸上的咬肌都若隐若现的出来了。 可见有多想生啖其肉饮其血了。 偏偏还要顾及着宫宴,只能暗自忍耐下来。 虞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嫡福晋的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没有一点能撑船的气度,恐怕早就被气死了。 历史上富察氏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除了因为生孩子的原因,估计还有这一方面因素吧。 任谁天天被小妾见缝插针的挑衅,还无法次次光明正大的回击,不被气出个好歹才怪呢。 虞晩越想心中越是打鼓。 她要不要挽救一下福晋的性命? 也好保证自己日后万事不用操心的生活啊。 不然自己一旦成了继后,十有**会过上和富察氏一样的日子。 那简直不能忍啊。 虞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只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宝亲王都还没登基呢。 且留到日后再说吧。 眼看宫宴过了一半,虞晩都快坐不住了。 高侧福晋又开始出来刷她的存在感了。 “虞侧福晋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合胃口吗?” 这宴会上的吃食,凉滋滋的不说,那些肉食外表看上去不错,实则难以下咽。 因此虞晩就没怎么动过筷子。 谁知道就被人给故意说出来了呢? “高侧福晋倒是好眼神,隔这么远还能看见我有没有用膳,不劳您关心了。” 虞晩嗤笑一声,话里明晃晃的在指责高侧福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用之前对方挤兑福晋的话怼了回去。 这下子可把高侧福晋的嘴给堵住了。 虞晩才不会给高氏好脸,对方就是得寸进尺的人,只有最开始就把她的气焰给压下去了,后面才能清静些。 福晋见状,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个轻松的笑容。 那是发自心底的愉悦。 她一直自持正室身份,要端庄贤淑,雍容大度,因此在与高氏发生争执时,十有**都是自己吃亏。 就连宝亲王也总是说什么,让自己不要和高氏计较,对方就是嘴上厉害,心地却不坏的性子。 可没把福晋给恶心个够呛。 一同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高氏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女人。 说句好听的,就是难得的纯粹之人,心口如一。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嚣张跋扈的恶毒性子,反正没见她善良到哪里去。 不过这话,福晋是绝对不会和宝亲王说的。 高侧福晋这么喜欢嘴上占便宜,那就让她占好了。 自己最后得到了实惠不就行了? 亏高氏还自以为是呢。 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么多年,她们两个总是发生口舌之争的时候,表面上是王爷是站在高氏那一方的,实则他心里觉得委屈的人是自己好不好! 花瓶古玩,琉璃灯盏,新奇玩意儿没少被当作补偿,流水般地送到了正院。 她高氏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结束,虞晩觉得脚都快冻麻了。 刚回去烫了脚,还没进被窝呢,就听见正院来请人过去,说有大事相商。 虞晩就纳了闷了。 这有什么事情非得这个时候处理呢? 就不能等一等吗? 心里埋怨个不停,手上穿衣服的动作却不慢。 等到了正院,虞晩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来齐了。 就连宝亲王也在。 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 好吧,谁让西院离得远呢。 只不过,地上跪着的那个女子,自己怎么没有见过呢? “虞侧福晋来了,快坐吧。” 福晋难得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毕竟虞晩今日在宫宴上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看着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样子,虞晩小心翼翼地坐了个凳子边儿。 “黄氏,你可知罪?” 福晋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好像是被逼迫着这样做似的。 原来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子,是黄格格啊。 “知罪?”黄氏冷冷一笑,“福晋有脸问这话吗?” 第二十四章 陈年往事 黄格格这话说的极为以下犯上,但是那语气里的惨烈和愤恨,又是无法掩饰的。 弄得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福晋,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一点什么吧。 可惜福晋也不是吃素的。 她就跟没听见黄格格的指控似的,哀叹了一声,道:“我知晓你被关起来心中有怨,可是也不能拿王爷的子嗣来冒险啊?” 话里话外都在表明,黄格格心怀怨恨才导致的口不择言。 目的就是想为自己洗刷冤屈,或者是拉福晋下水。 “呵呵,”黄氏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体面了,她直接冲着富察氏吐了一口唾沫,眼神冰冷至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伪善。” 福晋的脸色这会儿才微微一变,似是有些嫌恶,又带着几分痛心疾首,道:“当年的事情,证据确凿,黄氏你究竟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呢?” “我执迷不悟?”黄格格咬着后槽牙,一副要把富察氏给生吞活剥了的模样,一字一句道:“难道不是你嫉妒我得宠,故意把富察格格的死嫁祸到我身上的吗?!” 这番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了。 虞晩心头一跳,早知道自己就抱病不来了。 这种陈年大瓜,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福晋仿佛不可置信般,瞬间红了眼眶:“你怎么会这样想?当年的事情,可是王爷亲自查出来的,你就算是心怀不满,也该相信王爷啊!” 福晋的唱念做打,可比黄格格强上太多了。 一席话,不仅反驳了对方歪曲事实,还把宝亲王也给拖下了水。 这下子,黄格格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是不好翻身了。 毕竟,宝亲王的个性,可不是一个喜欢别人质疑的主儿。 他极度自我,也许是天生的聪慧,再加上身份尊贵,所以根本无法忍受有人和自己对着干。 再者说,黄格格现在说的那些话,被福晋换了个说法后,就变成了字字句句都在表达对王爷的不满了。 这不是在指责王爷判了冤假错案吗? 宝亲王会承认自己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那恐怕母猪都会带着小猪崽儿上树了。 他只会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或者更严重一点,恼羞成怒直接把罪魁祸首给弄没了。 虞晩绝对相信,当初富察格格难产而亡结果一尸两命的事情有内情,宝亲王恐怕也有所猜测。 可是,天平左右两边站着的,一个是他喜欢的嫡妻,还为他生下了一个聪慧绝伦的嫡子,另一个却是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格格,而且人已经没了。 难不成宝亲王还要为了一个已经没了性命的妾室,去找嫡福晋的麻烦吗? 孰轻孰重,这根本就是不用多加思量的事情。 只有黄格格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不甘心自己背了黑锅吧。 自从富察格格死后,黄氏就被关在了她的小院子里。 哪怕年节,没有吩咐也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想当年刚入府的时候,她的宠爱绝对不比苏格格少。 可是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んttps:// 所以心中有怨恨,那多正常啊。 只是虞晩没想到,大阿哥生病一事,竟然是黄格格做的。 可见这些年,对方暗地里没少收买人心。 要不然那件事,怎么能做的如此不留痕迹。 恐怕福晋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才会大张旗鼓的把黄格格给抓了出来。 只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地位稳固罢了。 “福晋还是那么的会说话,”黄格格突然苦笑了一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哽咽道:“我没有福晋那颠倒黑白的本事,只有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到最后,她眼神里仿佛着了火一般,明亮而灼热。 黄格格谁也没看,就盯着福晋,生怕自己忘了仇人的模样。 福晋心中一咯噔,这黄氏这么多年,真是长进了不少。 当初只会大喊大叫,哭哭啼啼的喊冤,现在却学会装模作样的引王爷怜惜了。 果真是骨子里都流露出的低贱血脉,和高氏那个小蹄子一模一样! “黄妹妹,你当真不肯悔改吗?”福晋似是无奈,又劝道:“你收买的人已经招供了,再负隅顽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就真心认个错,兴许王爷看在你诚心的份上,能减轻处罚呢?” 可惜黄格格打定了主意死不认罪,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倒是气死人不偿命。 “爷,您说这……” 没办法,福晋只能求助宝亲王。 要不是害怕有损她在王爷心目中的形象,早在发现黄氏使坏的事情,她就下令把人给弄死了。 这后宅之中,悄无声息地死个把人,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黄氏谋害皇家阿哥,赐死。” 宝亲王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闹剧。 在宫宴上喝了好些酒,回来王府的路上又被冷风一吹,宝亲王这会儿正头疼着呢,可是回来也不得安生。 黄格格也没想到,自己在王爷心里竟然一点地位都没有。 说赐死就赐死,仿佛往日的恩爱都是假的。 刚刚与福晋如何针锋相对,她的气势也不落下风。 可是此时却好像丢了魂一样。 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福晋日后要管理好后院,本王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冷冰冰的留下这一句话,宝亲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一屋子女人,这会儿也没了互相争宠的心思。 实在是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福晋说证据确凿,可是也没传唤证人上来指控,王爷就直接下了命令。 难不成就如此相信福晋吗? 有些人心里在拈酸吃醋,有些人心中则惴惴不安。 至于福晋,还没来得及高兴,终于除掉了黄氏这个碍眼的东西,就被宝亲王那毫不留情的话给打击得体无完肤。 一时间,就连心中的喜悦都消散了几分。 回到西院,虞晩也没了困意。 她靠在梳妆台前,一边用牛角梳通着头发,一边问道:“富察格格,当初不受宠吗?” 秋桂恰好知道一些,她点点头,回道:“是,富察格格相貌清秀,性子安静,比不得其他主子。” 只单这一句话,虞晩就大致明白了。 宝亲王是个妥妥的颜控,又自诩才高八斗,自然喜欢美人在一旁吹捧。 富察格格既没有相貌的优势,又不会说一些拍马屁的好听话。 自然就不怎么受宠了。 但是她却是个易孕体质,生下了大阿哥不说,还再度有孕了。 要知道,阖府的女眷都还没有妊娠过,偏偏一个不受宠的都要有两个孩子了。 这谁能忍。 于是,一场针对富察格格的阴谋就此展开。 后院的那些女人,或多或少都掺和了。 因此,宝亲王才会快刀斩乱麻的下了定论。 毕竟法不责众不是吗? 就算富察格格什么都没做,但是她有了孩子,这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罪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虞晩想明白之后,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再次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后世那个拥有平等人权的世界了。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所以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千万不能做出头鸟,自己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梅香,你说,王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等事情处置完毕,福晋却怎么都睡不着,她躺在床上,带着忐忑,轻声问了一句。 睡在床边碧纱橱隔间的梅香连忙回道:“主子想多了,王爷如果知道了,怎么可能会处死黄氏呢?” 福晋心中实在不安。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王爷离开之前那双冰冷的眼神。 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却并不插手只是在一旁嘲弄地看着。 但是听了梅香的话,富察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毕竟王爷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了不是吗? 那些女人都只是跳梁小丑,能够陪伴王爷走到最后的,只有自己。 这样想着,福晋慢慢地睡着了。 嘴角还上扬着,好像做了什么美梦。 隔间里,梅香听不见动静了,这才缓缓躺下,放任自己睡去。 “主子,王爷可能公务繁忙,您千万不要伤心。” 秋桂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突然充满怜惜地说了一句。 弄得虞晩十分莫名其妙。 什么王爷,她在等小路子提的下午茶呢。 这丫头,该不会以为自己不停地朝院门口张望,是在期待宝亲王的到来吧。 这可真是闹笑话了。 早在脚伤差不多好了的时候,虞晩已经偷偷和宝亲王献过“谗言”了。 虽然没有明明白白拒绝,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对方别再给自己买东西了。 当时宝亲王还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仿佛在说虞晩不识好歹。 幸好最后被哄好了。 可不是嘛,堂堂亲王为自己买东西,谁心里不满意啊。 偏偏虞晩这个奇葩,反过来劝说别再买了。 这不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不是。 好在宝亲王的心眼儿也没那么小,要不然虞晩也不会直接开口了。 不过经过这件事,恐怕以后自己想要个什么东西,就难喽。 第二十五章 半日清闲 过完年,时间好像突然被安上了加速键,还没等好好感受一下春意的美好,就已经到了初夏。 这短短三个月时间,王府里算是比比较平静了。 只不过得宠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中间需要再添上一个苏格格而已。 是的,苏格格这位奇女子,凭借着顽强不屈的毅力,终于打动了宝亲王那颗钢铁般的心。 人家又复宠了嘿。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虞晩并不是很清楚。 据秋桂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大概是这位具有顽强意志的苏格格,不顾春寒的料峭,大冷天的穿着一袭单衣,就靠在院门口,日日夜夜期盼着宝亲王过去。 也许是这诚心终于感动了老天爷,反正某一天,机缘巧合之下,宝亲王撞见了这一幕,当即就心软了。 于是苏格格就恢复了往日的荣宠。 人家还特地来了一趟西院,做低伏小地表达了一下歉意。 虽然话里话外都在撇清自己与虞晩受伤一事无关。 虞晩也没放在心上。 苏格格看上去倒是痛改前非了,可惜眼睛里深埋着的野心和愤恨,总是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就比如说自己随意挑拨几句,对方就忍不住了。 连表情都变得有些狰狞。 所以说,这样的人,是改不了的。 况且虞晩也没抱希望,反正都与她无关。 “这个月才刚刚开始,苏格格那里,都侍寝第三回了。” 秋桂不知道为何突然着急起来,之前虞晩不受宠的时候,也不曾见她这样急切过。 看着自家侧福晋依旧悠哉悠哉地喝一口茶、吃一小块点心,秋桂就急躁得不行:“主子,您就不着急吗?” “安心啦,”虞晩慢吞吞地把茶盏放在桌面上,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才接着说道:“有的是人急,轮不到我呢。” 这话不假。 苏格格复宠,受到冲击最大的,自然就是正院。 毕竟当时可是福晋提议对方去小佛堂祈福呢。 寒冬腊月的,天天跪在蒲团上捡豆子。 是个人都受不住。 偏偏苏格格给忍了下来。 不管中间是不是兢兢业业的执行了,但是人家这几个月里,总归是没出幺蛾子。 单就这份心性,虞晩觉得对方能复宠也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故而,她并不急着与苏格格对上。 尽管自己也很想以牙还牙。 不过前头不还有福晋在那儿挡着呢吗? 自己一个侧福晋,偷偷摸摸捡点漏不就行了。 骨头肉是不敢奢想了,喝点汤也不错。 “可是……苏格格她……” 秋桂吞吞吐吐的,明显很担忧的样子。 倒是孙嬷嬷在一旁插了句话:“主子心中自有成算,咱们享福得很啊,等着听吩咐就成了。” 这话说得极为好听,既夸奖了虞晩,又不会让秋桂产生什么逆反心理。 反而还有暗中劝告的意味。 果不其然,秋桂也不是个蠢笨的,听了这话自然知道自己是操心过头了。 于是红着脸想要请罪。 虞晩赶紧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哪就值当你请罪了?我还能不懂你啊,一颗心还不都是为了我。” 语气亲昵,内容妥帖。 让人听了不自觉心中一暖。 都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这位主子更好的主儿了。 “贱人!全都是贱人!” 东院,高侧福晋又在发脾气了。 不过她翻来覆去也只会骂这几句话,最多能做的就是摔摔花瓶,扔扔杯子。 墨画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出。 伺候自家侧福晋日子久了,很多忌讳都一清二楚。 就比如说现在,正在气头上的侧福晋,是不能去劝的。 越劝对方越生气。 好像那些劝慰的话,是在火上浇油一般。 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些什么好了。 反正只能等着侧福晋自己发泄完了,墨画再上前去。 柔柔的劝上几句,倒杯茶,再顺顺气。 一套流程下来,大半个下午就过去了。 总之活儿是轻省不出力的,但是却比平常更累人。 如果墨画要是去了后世,大概就会知道,这就是心累。 耗费精神。 “主子,气大伤身,您何必跟苏氏斤斤计较呢?” 墨画现在的一张嘴,可是会说话得很。 “她苏氏不过是个玩意儿,主子您越是与她置气,就越是着了她的道儿了啊。” 墨画这番话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单因高侧福晋今日突然发火,那根源就在苏格格身上。 这不是因为天气好了,能穿些更加轻薄的衣裳。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好叫王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高侧福晋就在墨画的劝说下,去了针线房。 想要亲自把关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墨画也是好意。 府医都交代了,让自家侧福晋多走走,对身体有好处。 所以才有了这次出行。 谁知道,冤家路窄,在针线房碰见苏格格了。 本来嘛,两个彼此看不惯的女人,互相不搭理就好了。 谁知道那苏格格,也不知道是不是恃宠生娇了,竟然对着高侧福晋口出不逊。 含沙射影地说一些扎心窝子的话。 女人最在乎的,无外乎就是年纪。 到高氏这里,又多了个子嗣。 苏格格就很揪着这两点,当场就把高侧福晋给气到差点晕厥。 不过人家也聪明得很。 三言两语就把这场闹剧定性为姐妹之间的闲聊。 谁知道高侧福晋身子那么弱,心眼儿那么小。 总之,哪怕之后高侧福晋被气病了,也跟她苏氏无关。 墨画帮衬着回了几句。 可是也不敢多说。 对方毕竟是个格格,怎么说都比她一个奴婢地位要高。 以下犯上的罪名,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上次那二十大板,自己可是将养了两个月才好全。 于是这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人忽略了。 高侧福晋是不想说出去丢人。 想她一个侧福晋,竟然连一个格格都制不住。 真是让人脸上无光。 苏格格呢,自然就是不敢了。 嘲讽人的时候痛快极了。 可是事后仔细一想,心里就一阵惊慌。 不管怎么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讽刺高侧福晋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样的话,宝亲王听了都要发火的。 于是苏格格缩着脖子,安分了好几天。 好在到了晚上,宝亲王来了她的小院。 两个人没有过多交流,直接进入正题。 一番**之后,苏氏靠在宝亲王的身侧,娇娇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小抱怨,问道:“爷最近都不来妾身这里了,是妾身让爷腻味了吗?” 宝亲王闭着眼睛道:“哪有,爷最近忙得很,这不是一有空就来找你了。” 很明显就没有把苏格格的话给放在心上。 可惜房间里太黑,她也看不清楚王爷脸上的表情。 单听话语,倒是惹得心中一阵激荡。 “爷真好!”苏格格撒着娇,又往宝亲王身旁靠了靠,接着才旁敲侧击地问道:“针线房最近做的衣裳样式妾身都不太喜欢,爷能不能找人重新做些花样子啊?” 这就是在打探宝亲王知不知道,她和高侧福晋在针线房发生的口角了。 “行,依你,快睡吧。” 某方面得到满足的男人很好说话,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因为在宝亲王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而得到满意答案的苏格格,自然也不会再吵着人了。 一闭眼,心里甜滋滋的,就睡着了。 虞晩倒是知道这件事。 究其原因,就是秋桂那个干娘的存在了。 对方恰好是针线房里做活的嬷嬷。 当天又刚刚好在场。 所以苏格格和高侧福晋的争吵,她从头看到尾。 可谓是一字不落。 “要我说,都是闲的。” 虞晩听了之后,给出这样一个评价。 她的确有心利用这个机会,给苏格格添一些堵。 可是对于高侧福晋不曾妊娠一事,她又觉得有利用这一点不太好。 不能怀孕又不是高氏的错,偏偏在苏格格嘴里,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真是让人唏嘘。 因此之前的打算就扔一边去了。 女人在哪个年代都活得不容易,虞晩早就知道,高氏为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每天的药都没有停过。 东院的药味儿都能传出去老远,隔着墙都能闻见。 “罢了,人各有命,”虞晩摇摇头,又出声告诫了一句:“这事就当作不知道。” 秋桂他们立马应“是”。 孙嬷嬷倒是一愣,不过随即也应下了。 主子的吩咐,自然是要听从的。 “我要的水果捞可做好了?” 听了个八卦,虞晩又开始嘴馋了,于是向小柳子问道。 “好了呢,小路子已经去拿了,主子且再稍等上那么一会儿。” 小柳子笑着回道。 自家侧福晋是个大方的主儿,而且很会鼓捣一些吃食。 所以他们西院和膳房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每次去提膳,不论是小路子还是自己,总会得到一两块点心。 可别小看这两块点心,不受宠的想花钱买,都不一定能买到呢。 “好吃!” 各种水果肉掺在一起,在加上一点蜂蜜,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要有些冰就更好了。” 一口气吃完大半碗,虞晩感叹了一句。 孙嬷嬷立马不赞同地开口:“这天气怎么能用冰呢?您身子本来就弱,还是少用些寒凉的东西。” 虞晩很想反驳,自己天天吃那么多,还踢毽子,哪里虚了。 可是却只能讪讪一笑,表示知道了。 谁让她有前科呢。 第二十六章 雪中争吵 夏日晴朗,虞晩终于舍得从她那小院子里出去走两步了。 之前总是找各种借口。 要么说天气不好,要么说什么不宜出门。 秋桂和孙嬷嬷两个人,费尽口舌地劝也劝了,可惜没多大用。 好在今日虞晩突发奇想,想去花园里逛一逛。 秋桂一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给砸懵了。 要知道,自从入冬到现在,自家侧福晋除了去正院请安之外,是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这小院子啊。 整日里就是躺在软榻上,翻翻话本子,再吃点东西。 惫懒的模样,弄得孙嬷嬷都以为自家主子是不是有身孕了。 不过最后发现,是个乌龙而已。 但是她和秋桂两个人私底下嘀咕过。 主子这样下去可不行,要不是看着对吃食还有一点热情,她们都要以为,自家侧福晋是不是要羽化成仙了。 于是才明里暗里劝着主子出去走走。 再不济,也低头给王爷服个软? 毕竟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偏偏自家侧福晋跟没事人儿似的。 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该吃吃,该喝喝,年前才做的衣服,这会儿竟然有些紧了。 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孙嬷嬷这个见多识广的人,都忍不住咋舌。 好在今日终于开了尊口,说要出去逛逛。 也不枉费那些口水了。 这么多天下来,总算是有点成效了。 虞晩可不知道自己的丫鬟和嬷嬷心里有那么多想法。 她只是习惯猫冬而已。 约莫是这副身子受过寒,小日子一直不准不说,一到天冷的时候,整个人就算是裹得再厚,身上也没个热乎气儿。 就因为穿衣这事儿,虞晩还被高侧福晋给嘲笑过呢。 对方永远都是那副风流娇弱的打扮。 即使大雪下了一夜,一脚踩下去快到小腿肚,人家也要穿着苗条显身材的衣服。 必须得把腰身给显现出来。 所以就不能穿得太厚。 反正叫虞晩说,看着好看是好看,但是真冷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高侧福晋刚嘲笑过虞晩没两天,自己就被冻病了。 而那时恰好,宝亲王正在西院。 听见墨画的禀报,虞晩可以肯定地说,她从宝亲王的脸上,看见了无语至极的表情。 “爷不如去看看?” 虞晩才不是好心,她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在里面的,当然也不会瞒着宝亲王。 眼神里的笑意是一点都不加掩饰。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让她收敛一点的眼神警告。 但是虞晩一点也不怕。 因为之前高侧福晋嘲讽自己穿得像个笨熊似的,她当即就气呼呼地告状了。 还非要宝亲王说几句好听的话夸赞自己。 明明一点都不像熊,而且比笨熊可爱多了。 宝亲王被缠得没办法,最终顺着虞晩的意思,狠狠夸赞了一番。 本来觉得很无奈,女人家家的,事情就是多。 但是等看见虞晩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在表达着自己很高兴时,他陡然心里一软。 也觉得说两句违心话不算什么大事了。 是的,宝亲王就喜欢那种瘦弱的杨柳细腰的女子,因此实在欣赏不来虞晩还有些嫩肉的身材。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自己的这个侧福晋。 要是论性格,后院里能得自己心的,她能排上前三。 所以关于穿衣打扮这事儿,是在王爷那里是过了明路的。 这会儿高侧福晋想来截人,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爷……”宝亲王刚想说“去去就回”,桌面下的手就被一双柔荑给包裹住了。 他抬头,就撞进了虞晩如水般的眸子。 此刻里面就写着一句话:带我去! 而且抓人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宝亲王无奈至极。 这小妮子喜欢看热闹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就不怕被后院的女人给围攻了吗? 想不明白,但是此时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 于是宝亲王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一语双关。 既是对高氏的警告,也是让虞晩不要太过分。 毕竟两个人都是他比较喜欢的侧福晋。 万一真的动起手来,他该护着谁呢? “是,多谢爷!” 要求得到满足的虞晩很好说话,她冲着宝亲王甜甜一笑。 说话的语气里也像是掺了蜜似的。 宝亲王心中无奈,却对这份亲近很受用。 于是也不打算再计较这小妮子的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了。 毕竟无伤大雅不是吗? 更何况要不是高氏先嘲笑别人,又怎么会沦落到被人嘲笑的地步呢?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吧。 心里这样想着,宝亲王却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青青也是自己的爱妾。 这会儿还生着病,看样子冻得不轻。 人都迷糊了。 还是别让她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到时候恐怕更难受了。 虞晩跟过来也并没有想落井下石的念头。 她只是不想让宝亲王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度能吞的下委屈的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哪个都不太好。 但是总有更偏疼的那一个。 虞晩可不打算做那一枝独秀的花。 这后院和后宫一样,独占鳌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百花齐放才是春不是吗? 所以,虞晩只想做那朵静悄悄开放的蔷薇,不需要长长久久的关注。 只求宝亲王能够在处置事情上时,第一反应不是让她忍让就好。 “高侧福晋都烧迷糊了,可有请府医?” 所以虞晩到了东院,看见高氏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表达她的关心。 宝亲王没想到自己的虞侧福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不禁有些怔然。 惹得虞晩狠狠瞪了他一眼。 宝亲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翼,有心想哄上两句,却碍于在外面,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墨画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见这两位主子之间的眉眼官司。 只在听了虞侧福晋的问话后,小声回道:“府医开了药,可是主子她,怎么都喝不下去。” 虞晩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丫鬟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就蠢笨成这样? 高侧福晋的脸都烧红了,还不肯把药灌下去。 非得把人给烧成个傻子,才愿意想些其他办法吗? 可惜这事儿与虞晩无关,她心里纵使有再多想法,却也不能开口说出来。 这就是身份立场的问题。 她一向都是懂得明哲保身的那种人。 绝不会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而让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好在宝亲王还没糊涂,他立马呵斥了一句:“就不能灌下去吗?” 接着就让人掰开高侧福晋的嘴,一碗汤药顺利下肚。 虽然流了不少出来,但是好歹喝进去大半碗。 墨画此刻也知道她是自作聪明却办了坏事了。 没办法,这已经形成惯性思维了。 只要高侧福晋一生病,就去找王爷。 最巧合的是,十次里有八次宝亲王都在其他院子里。 自然也就没有了扰乱王爷公务一说。 可是偏偏这次,虞侧福晋竟然跟着一起来了。 想来王爷是不会留在东院了。 墨画实在有些不甘心。 可是她刚刚做错了事,这会儿压根儿不敢开口说话。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和虞侧福晋并肩离开了。 还没回到西院呢,虞晩就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离宝亲王大概有两个人那么远。 明显就是在发小脾气了。 “你……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宝亲王觉得脸上挂不住,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向一个小女子低头呢,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只能色厉内荏的维持着亲王的威严。 “妾身脾气不好,伺候不了王爷,就先告辞了。” 虞晩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 她也不是故意发脾气的,她敏锐地意识到宝亲王的态度有所不同,于是才敢大胆的得寸进尺一下,当作试探。 宝亲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这回答给惊呆了。 他是真没想到,虞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刚刚在高氏那里怀疑她,是自己不对。 可是也用不着发这么大脾气吧。 还冷冰冰地说这样的话。 他爱新觉罗弘历缺人伺候吗?! “好,好,好!” 宝亲王急得跟蚂蚁转圈似的,一连说了三个“好”,接着才放了狠话:“你今日叫爷走了,爷就再也不见你了!” 周围的奴才早就跪了一地,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进雪里。 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王爷冤枉人还不许人家说了吗?” 虞晩可不是被吓大的,尤其是对方明显没有真的发火,于是她就又顶了一句嘴。 宝亲王真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冤枉的了。 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结果还要背上这么一口天降大锅。 气得连自称的“爷”都不喊了。 “我什么时候冤枉你了?别乱说话行不行?” 虽然有点心虚,但是坚决不能承认。 虞晩心里突然觉得这忍不住想要跳脚的宝亲王有些可爱。 差点没笑出来。 不过想着正吵架呢,还是得严肃点。 “爷是亲王,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虞晩语气平淡,仿佛服了软。 可是这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感觉,让宝亲王更不爽了。 明明对方已经不在揪着不放了,偏偏自己却更难受了。 这让他找谁说理去。 第二十七章 阴差阳错 “师父,这虞侧福晋又想要些新奇的吃食了,咱们还做吗?” 膳房的一个小太监,紧贴着一个胖乎乎的大太监,小声问道。 那大太监正是宝亲王府的掌勺太监,姓刘。 一手面食做得极为出色。 是府里膳房说一不二的管事。 这会儿还不到晚膳时间,但是主子多。 所以膳房的人老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要不然等主子要的时候还没做好,那就等着挨板子吧。 刘总管深深吸了一口旱烟袋,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闪烁烁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说了一个字:“做。” 小太监撇了撇嘴,有心想嘟囔两句,可是看着自己师父那不容反驳的神情,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按理说,那位虞侧福晋都失宠了。 还天天来点菜呢。 膳房其他人都已经开始推脱了。 偏偏自家师父却跟看不见这情况似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接下来了。 真不知道那个冷灶有什么好烧的。 小太监的心思刘总管一清二楚。 可是他这么多年,从皇宫到王府,见识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只有这个虞侧福晋,让他是一点也看不透。 直觉告诉他,这位侧福晋啊,日后一定是有大造化的。 “行了,先去揉面,一定要揉的劲道些,别到时候又跟没吃饭似的,不出力。” 刘总管磕了一下烟袋子,对着自己的小徒弟吩咐道。 虞侧福晋要吃那个什么刀削面,光听名字就知道很麻烦。 主要是他老刘做了这么多年面食了,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做法的面。 拿刀削出来的面条,能好吃吗? 小太监去揉面,刘总管自己则是去准备配菜。 新鲜翠绿的小青菜,配上一些小虾子,最后再加上香菇提鲜。 这些配菜在一直熬煮的羊肉汤里过一遍,既保证了菜的原汁原味,又增添了别样的口感。 等面团揉好,刘总管按照小柳子那太监的话,开始用刀削。 直接对着大锅,把面削到羊肉汤里去。 这吃食是头一次做,第一份自然不能端给主子尝。 刘总管先尝了一口,吧咂了一下嘴。 觉得面有些老了。 瞪了小太监一眼,干脆自己去揉了。 等这一碗刀削面做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装进去吧。” 刘总管甩了一下膀子,让小太监把味道最好的那一份装进了食盒里。 谁知道还没等放到一旁,就被正院来提膳的人给抢走了。 “好哥哥,王爷饿得狠了,您就帮帮弟弟这一次吧。” 那小太监也是个嘴甜的,上来就对着刘总管卖乖。 可惜人家不吃这一套。 “放下,那是虞侧福晋的膳食,王爷想吃我再做。” 然而那小太监就跟没听见似的,身形也滑不溜秋的像条鱼,几个人都没有拦住他,最终还是叫他得逞了。 气得刘总管在背后直骂他狗娘养的。 这要是王爷吃了不喜欢,最后不就成自己的罪过了吗? 正院的人果然都是一群恶狼。 没一个好东西! 不论刘总管气成什么样儿,也改变不了这局面了。 他只能暗暗祈祷,王爷喜欢吃这一口。 不然到时候,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福晋,膳食提回来了。” 小太监也是个人精,还没进去就直接把刘总管的话给梅香学了一遍。 得到允许之后,才向福晋禀报。 “快提进来。” 福晋急忙起身,亲自把盖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碗面。 就忍不住愣了。 等抬头看见梅香的眼神,就假装若无其事的把面给端出来。 还埋怨道:“这膳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吃的,竟然只上了这样简单的吃食。” 可惜宝亲王只觉得腹中空空,一点也没有把这类似上眼药的话给听进去。 但是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眼下还是吃饭要紧。 毕竟自己今日可是跟着皇阿玛忙活了一天,茶水都是凑空喝的。 中间休息的时候,勉强用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自己总算是理解晚儿说的,饿到前胸贴后背是什么感觉了。 猛然间,宝亲王突然察觉,自己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连正在夹面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福晋一直在身旁观察着,自然没有错过这片刻的停顿。 于是赶忙问道:“爷可是觉得不合胃口?” 宝亲王皱了一下眉头,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吃着不错。” 心里却有些不舒坦。 福晋最近是怎么了?越发没有眼色了。 这么一大碗面,自己都快吃下去一半了,还问合不合胃口。 不合胃口能一口气吃这么多吗? 宝亲王还不知道自己这属于妥妥的迁怒。 因为他在虞晩那里碰了壁,心里积攒着一团火呢,所以自然看谁都不太顺眼。 吃饱喝足,宝亲王终于有空和福晋说说话了。 偏偏最近他早出晚归的,心里还惦记着西院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也有一段时间没和福晋亲近了。 因此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幸而福晋懂事,立马递出一个话题:“永琏最近用功得很,爷见了可要考考他。” 话里扑面而来的自豪让人无法忽视。 宝亲王自然笑着点头。 虽然他很不喜欢福晋压着嫡子拼命学习的态度,但那也是他的儿子。 自然也是疼爱的。 故此多说了一句:“课业重要,身体也要顾好。” 福晋面上自然笑着应下。 但是在看不见的桌面下,她的手已经狠狠攥成了一团。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自己一提起永琏有多用功,王爷就会说什么“身体更重要”的话来敷衍自己。 如果真的疼爱自己的永琏,为什么不直接请封世子呢? 那样自己也就不会逼着儿子天天头悬梁锥刺股的苦学了。 福晋越想越觉得委屈。 因此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宝亲王是累了一天了,自然能早歇息就早歇息。 因此洗漱过后,两人便无话地躺在了床上。 福晋睡在床沿儿上,平躺着一动不动。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素净的帘子。 忍不住心中一痛。 这帘子是她生下永琏那年做的,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 竟然还在用。 哪个嫡福晋过得跟个不得宠的小妾似的,什么都是最简朴的。 自己也是千宠万娇养大的嫡女,怎么可能真的不喜欢那些华美的衣服和精致的首饰呢? 偏偏当初一入府,自己戴了一朵绒花,被王爷夸了一句“纯善至极”。 就为了这么一句夸赞,她硬生生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做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妻子、最合格的福晋。 幸福的日子自然也是有的。 可是看着王爷宠了一个又一个,福晋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可是他的嫡妻啊。 颜色也不差,为什么就不能向五弟和亲王学一学。 好好对待自己的嫡福晋呢? 有些事情根本不能深想,想的多了就容易钻牛角尖。 关于福晋的这些委屈,宝亲王可是一点也不知情。 他一躺到床上,没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呼呼大睡了。衛鯹尛说 还是难得的好眠。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皇阿玛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倒是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待穿戴完毕,还没等福晋开口挽留,宝亲王就大步离开了。 说是有正事要忙。 可是看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福晋又怎么会猜不到王爷心里的想法呢? 恐怕是急着去后院找哪个女人呢吧。 “说说吧,昨天晚上的膳食,是谁吩咐的?” 一进入书房,宝亲王就立马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昨天晚上的面,他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儿。 因为里面加了辣子。 整个王府,吃辣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福晋信佛,一向都吃素,连肉食都很少碰。 剩下的几个人里,都是口味比较清淡的,因此吃不了辣。 只有虞晩,一顿饭不吃辣都觉得不舒坦。 要不是自己压着她,也不知道要上火多少回了。 不过,这会儿宝亲王心里感觉有点喜滋滋的。 虞侧福晋昨天晚上主动送了面,这是向自己低头求和了吧。 哼,就知道她之前的淡定都是装的。 还天天吃吃喝喝的,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也不知道晚上在哪里哭呢。 李玉和吴书来看着自家王爷的脸上,一会儿得意地笑着,一会儿又露出心疼的表情。 两个人不禁对视一眼,颇有几分一言难尽的感觉。 最终还是李玉大着胆子开口回道:“爷,奴才查了,昨个晚上的面,是膳房做给虞侧福晋的,不过被福晋的人给提走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没办法,谁让王爷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呢。 简直就跟那天和虞侧福晋吵架后回来的样子差不多。 怒火滔天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反正李玉是看不懂。 但是他却对虞侧福晋佩服极了。 谁能想到,这整个宝亲王府里,竟然还有敢和王爷吵架的人。 可不就是稀奇嘛。 而且吵了之后,王爷不仅没有责罚,反而是自己回来发泄了一通。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第二十八章 洗手作羹汤 “今日提膳怎么晚了一些?” 秋桂帮忙把一些小菜摆到桌子上,顺口问了小路子一句。 “刘公公说,之前给咱侧福晋做好的刀削面,被正院的人给抢走了。” 小路子话里的语气带着一些愤恨和不满,他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还吃不饱饭的小太监了。 自从来了西院,跟着虞侧福晋这样的主子,小路子整个人很快就脱胎换骨了。 不仅说话不结巴了,就连脑子都比别人转得快一点。 只不过也许是之前的生活经历给他造成了一些伤害,所以小路子总是不自觉间流露出几分小家子气。 就是有些瑟缩。 不过孙嬷嬷私底下教导了他几句,说西院的奴才,一旦出去都代表着侧福晋的脸面,一定要落落大方一点。 千万不能丢了侧福晋的面子。 后来小路子就慢慢学着改变了。 所以今晚在遇见这样的事情之后,一点也没有隐瞒的就都说了出来。 而且还第一次在外面拉下了脸,说了几句难听话。 要让膳房的人知道,自家侧福晋可不是好欺负的。 “怪道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呢。” 秋桂恍然大悟般说了一句,接着又暗恨道:“正院也太欺负人了,真是……不知所谓!” 有些难听话在她心里过了千百遍,却不能宣之于口。 免得留下什么话柄。 孙嬷嬷有些不满地瞪了秋桂一眼,这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拱什么火呢? 让侧福晋舒舒坦坦把晚膳用了才是正事。 “主儿,您也别生气,”孙嬷嬷想了想,开口劝道:“这兴许里面有什么内情呢?还是先把晚膳用了才是,这都比平常吃饭的时间晚了好一会儿呢。” 虞晩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孙嬷嬷心中一咯噔,自家主子该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要她说,正院这事儿做的实在不地道,这不是照着自家侧福晋脸面上打巴掌呢嘛。 想到这里,孙嬷嬷慌了,连忙诚恳地说道:“主子,您可千万不能动怒啊,败坏了胃口可就不值得了。” 虞晩放下筷子,擦了擦额头上被辣出来的汗水。 又喝了一杯凉水解辣。 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福晋这么做,结果恐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啊?” 别说秋桂不理解了,就连孙嬷嬷这会儿也有点弄不明白了。 自家侧福晋说的话,听着还挺正常的,但是理解起来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别忘了,今天晚上王爷可是去的正院。” 虞晩心情极好,所以多解释了一句。 转身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去喂小金鱼去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要靠福晋“帮忙”的一天。 看着鱼缸里活蹦乱跳的小金鱼,虞晩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算着日子,距离她和宝亲王吵架已经快过去十五天了。 如果没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原本就打算明天去找个借口和好来着。 只不过一时间找不到那些十分合适的借口而已。 没想到这顿饭竟然成了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虞晩绝对有理由相信,福晋的人当时把膳食提回去之后,一定是禀报过了。 但是福晋想着,如果入了宝亲王的眼,那就是她们正院会伺候。 倘若一旦不合胃口,那就是她虞侧福晋的锅。 反正和正院没有关系。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偏偏今个晚上吃的是加了辣椒的刀削面。 依照前一段时间,宝亲王对自己的了解,不用多想,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膳食是谁点的。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己正愁着怎么和王爷搭上话呢。 吵架归吵架,那是为了提升感情的小情趣。 但是可不代表自己要与王爷一刀两断啊。 总之,想必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那就喝一点清热下火的荷叶莲子羹吧。 今天晚上的虞侧福晋,依旧好眠。 其他院子里却不太平静。 金格格处来了个不速之客。 “什么风把苏格格吹来了,我这地方简陋,恐怕入不了苏格格的眼。” 金格格一番话夹枪带棒的,语气和表情都充满嘲讽的意味。 自从上次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金格格再也不曾给过苏氏一个好脸。 本来就是嘛,对方无缘无故的先向自己示好。 后又亲亲热热地拉着自己一起饮茶,那作态跟亲姐妹没两样了。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不理人了。 金格格也是个脾气大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说话的时候总是得罪人。 所以,她心里不仅后悔,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恼羞成怒。 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谁让苏格格一上来示好,自己就接下了她抛的橄榄枝了呢。 这一出一出的,显得自己蠢笨如猪。 “金妹妹这话说的,你这里精致耐看,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院子了。” 苏格格也几分韧性,一点都没有把金格格的冷脸放在心上,反而笑眯眯地夸赞着,还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金格格听闻这话,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的表情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起码让人上茶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天色也不早了,苏格格有事直说吧。” 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没有给苏氏留面子,直来直往的,要赶人的心思是毫不掩饰。 苏格格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接着叹了一口气,才神神秘秘地说道:“妹妹可知道,今天晚上,正院那边,可是狠狠打了西院那位的脸呢。” 膳房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算什么秘密。 人多眼杂的,总有人把这事情当八卦给说出去。 出你口,入我耳。 这不是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吗? 只不过苏格格是最早一批得到消息的人。 毕竟这才刚发生没多久,对方不仅知道了,还能跑到金格格这里来互通有无。 可见她的确有几分收买人心的本事。 “哦?”金格格有些不太相信,所以脸上就表现了出来,还假惺惺地说了一句:“福晋不是这样的人吧。” 先不说福晋为了名声,是决计干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就光说虞侧福晋,表面上看着是失宠了。 可是晚上王爷来她这里的时候,偶尔会发呆。 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怀念,简直快让人嫉妒死。 再者说,她和苏格格的交情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与人交往,最忌讳交浅言深。 更何况还是与自己有利益纷争的人。 说不定她刚刚说了福晋的坏话,明天就传到了福晋的耳朵里。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苏格格这大晚上喜欢跑出去的毛病,可不是第一回了。 “妹妹这话说的真好。”苏格格讪讪一笑,心中暗恨,这女人就是虚伪,怪不得后期能得宠呢,但是嘴上却不得不附和着。 “不过西院那位,妹妹心里,真没什么想法?” 苏格格努了一下嘴,低声引诱道。 这才是她今天晚上来找金格格的真正目的,想要借金氏的手,一举除掉虞晩,最后自己再揭发金氏这个劲敌,让她们两败俱伤。 就像是当初的富察格格和黄格格一样。 “我能有什么想法?” 偏偏金格格根本不接茬儿,低垂着眉眼,仿佛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但是说的话却有几分诱导的嫌疑。 果不其然,苏格格急了。 语速很快,道:“给她一个教训也好啊,凭什么让一个丫头片子压在我们头上啊。” 金格格“砰”的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义正言辞地说道:“苏格格心比天高,我这个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一番话说的苏格格脸色青青白白的。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猛地一下起身,开始放狠话:“好!你别后悔就行!” 说罢,就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好像是一只被人惹怒了的大白鹅,看背影都让人觉得不好惹。 “唉,把茶盏扔了吧,再把椅子好好擦上几遍。” 金格格却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对着刚刚苏氏坐过的椅子嫌弃不已。 茶盏还能扔掉呢,反正也是她不怎么喜欢的。 但是椅子就不能扔了。 只好多擦几遍,省得自己看了糟心。 司琴立马应下,还开口安慰了自家主子几句:“苏格格就是这样的性子,主子何必与她计较?” 金格格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苏氏最近上蹿下跳的,一点都不像原来了。 翌日。 虞晩终于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了一件比较方便行事的衣裳,吃了两块点心后,径直奔向了膳房。 刚开始,膳房的小太监们都战战兢兢的。 害怕虞侧福晋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可是很快就明白了,原来侧福晋是要给王爷洗手作羹汤啊。 于是一个个都牟足了劲,想要帮忙。 毕竟昨天才说过主子的闲话,今天能帮上一点小忙,也算是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忙活了一上午,虞晩总算是成功了。 她让小柳子提着食盒跟在后面,连衣服都没换,就朝着前院走去。 “爷,虞侧福晋来了。” 吴书来看见虞晩,跟看见了救星似的,顾不得之前王爷的吩咐,立马进去禀报。 第二十九章 和好如初 宝亲王正躺在床上跟煎鱼似的翻来覆去的动弹着,他心情不大好,连午膳都没怎么用。 气都气饱了。 这会儿突然听见吴书来禀报说虞氏过来了,他的心瞬间跳动起来,猛地从床上坐直起身,连平日里最烦被打搅午睡的毛病都没有了。 两三步走出内室,又怕显得自己太心急。 于是故意放慢脚步,佯装平淡地说道:“请进来吧。” 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吴书来立马恭敬应下,心里的小九九却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这王爷的面孔怎么还一会儿一变呢? 明明早上听见昨夜的膳食不是虞侧福晋特意送的时,那张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接着又开始了生闷气,就连午膳都只用了几口。 谁知道,这会儿虞侧福晋人真的来了,王爷却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难不成之前的烦躁不安都是假的? 吴书来搞不懂,但是却也知道,这样阴晴不定的王爷,可不是自己能够应付得来的。 还是交给虞侧福晋吧。 “侧福晋,王爷请您入内呢。” 吴书来打开房门,笑得异常灿烂。 弄得虞晩心里都毛毛的。 这吴大总管什么时候这么和蔼可亲过?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己总不能退缩吧。 “好,有劳吴总管了。” 虞晩微微一笑,右手提着裙摆,左手拎着食盒进去了。 门外小柳子也机灵得很。 看见吴书来留在了外面,立马上前去套近乎。 一口一个“爷爷”,喊的那叫一个真诚。 可把吴书来那张白面给喊成黑的了。 自己年纪有这么大吗? 都成爷爷辈儿的了。 小柳子也觉得冤枉极了,他倒是想喊一声“吴哥哥”,可是这不是地位不够吗? “妾身给爷请安了。” 虞晩把食盒放在桌面上,屈身行了个礼。 语气与往常无二。 仿佛之前的争吵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宝亲王看见她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凭什么自己辗转反侧,这个女人却能如此淡定。 自己一定要让她知道,爷的尊严是不容挑衅的! 于是宝亲王就假装没听见,也不叫起。 就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好像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书里了。 偏偏虞晩不按套路出牌,她才不管那么多规矩体统,反正房间里又没有其他人。 因此,她大着胆子,直接走到宝亲王身旁,从背后抱着对方,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吐气如兰道:“爷不想见我吗?” 弘历早就坐不住了。 在虞晩胆大包天的向他走过来时,那颗心已经蠢蠢欲动了。 因为他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很淡,却很清新。 明显不是熏香。 宝亲王出神地想着:她今日又换了其他果子来熏屋子了吗? 直到那柔软揽住自己,他才回过神来。 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能黑着脸,冒出来两个字:“大胆!” 虞晩早已经看穿这个男人的口是心非。 她直接一口亲在了对方的脸颊上,而后笑着开口:“听闻爷聪慧,读过的书倒背如流,没想到如今都能倒着读书了?” 宝亲王一听这话,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 原来是拿倒了。 真是丢人! 想他自己跟着皇阿玛历练至今,从来不曾遇见过这样丢人的事情。 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更令人气愤的是,让这个女人给发现了。 这下子好了,对方又能沾沾自喜了好半天了。 明明想治对方一个不敬之罪,可是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温暖而柔和的触感。 清晰而真实。 这是他梦里曾梦见过的。 虞氏就是个不知羞的,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不说,还动不动就扑自己一个满怀。 虽然爷知道她爱自己爱得深沉,但是日后绝不能像之前那样放肆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爷争吵,让人怎么看爷? 宝亲王自我思考了一通,随手扔下书,板着一张脸,准备开始对着自己的侧福晋说教。 虞晩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松开手,走到圆木桌旁,打开食盒,把荷叶莲子羹给端了出来。 还招呼着宝亲王快过来,“这可是妾身亲手做的,再不喝就凉了。” 刚刚那双手离开自己之后,弘历突然感觉到一阵怅然若失。 但是看见虞晩就在面前,笑意盈盈地等着自己过去。 他的腿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急切地朝对方走了过去。 “清热去火的,”虞晩打趣道:“这莲子可是新鲜的,爷有口福了。” 宝亲王什么没吃过。 可是这会儿却觉得这碗粥异常美味,竟然甜到了他心里去。 一口气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虞晩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然后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给揽住了。 惯性作用下,她踉跄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坐到了弘历的腿上。 “怎么?侧福晋这是要投怀送抱?” 宝亲王捏了捏那莹白到透明的耳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是啊,”虞晩可不是什么害羞的性子,她一口承认,还故意引诱道:“以身抵债,够不够?”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腰身上的大手握得更紧了。 “不够!” 气愤不已地说完这两个字,弘历直接抱起虞晩,几步走到了床边,如同恶狼扑食般倒在了床上。 午睡自然不及温柔乡啊。 东院,自从高侧福晋被冻到发高热之后,她也觉得异常羞愧,于是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了。 对外宣称是养病。 但是大家都知道不过是觉得丢人罢了。 不过有人自动退出争宠的行列,其余人自然高兴还来不及呢。 所以顶多在心里嘀咕两句,实则恨不得高侧福晋的羞愧期再长一点。 也好让她们能够得到更多宠幸不是? “我已经大好了,这么长时间没见爷,今日就去求见一下吧。” 高侧福晋看着镜子中的美人,仿佛是在自说自话。 实则是在给墨画交代,让她去膳房拿些吃食过来。 好叫自己有个去前院的理由。 也算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毕竟是关心王爷的身体嘛。 墨画自然闻弦知雅意,毕竟这种事情她可没少做。 于是连忙吩咐人去拿两碟子点心,自己则伺候侧福晋穿衣。 老半天后,高侧福晋终于打扮好了。 也许是将近半个月的休养,让她的身体好了一些。 高氏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的不说,还多了几分往日里不曾有过的风情。 “吴总管,劳烦您去禀报一声,我给王爷带了一些点心,刚好让王爷垫垫肚子。” 高侧福晋是来惯得了,因此看见吴书来就毫不客气地吩咐着。 仿佛自己是对方的主子一样。 吴书来很不喜欢高侧福晋这高高在上的态度,更何况还有一个虞晩在前做对比。 于是他心里更别扭了。 很想直接开口回怼一句,说“虞侧福晋中午就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可是这话却不能从自己口子说出来。 要不然不用等高侧福晋闹腾,王爷就饶不了自己。 因此吴书来还是毕恭毕敬地应下了。 只是心中不乏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滋味。 这会儿王爷正对虞侧福晋新鲜着呢,怎么可能会见你。 只希望高侧福晋知道这个消息后,不要太受打击了。 “爷,高侧福晋求见。” 等一进门,吴书来脸上就换成了无奈而苦笑的表情,好像自己是被迫的。 虞晩还在赖床,宝亲王这会儿正衣衫不整地放空自己呢。 陡然听闻这话,心头一跳。 晚儿那小妮子可是个结结实实的醋缸。 他们两个算起来才刚刚和好,要是让她知道,高氏也来了这里,不大发脾气才怪呢。 于是宝亲王立马瞪了吴书来一眼,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就说爷忙,改日吧。” 然后赶紧让吴书来滚蛋。 免得让晚儿听见,到时候遭殃得还是自己。 “爷?可是有事?” 偏偏虞晩耳清目明,已经听见了声响,于是开口询问道。 吴书来看见自家王爷警告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这虞侧福晋的魅力也太大了点,新欢旧爱根本没得比啊。 高侧福晋连门都没进来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了。 不过他还算是有几分急智,立马回道:“侧福晋安好,奴才是来禀报,可要用膳了。” 宝亲王刚刚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糊弄过去。 这会儿见吴书来回答得异常妥帖,就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赞扬的眼神。 “是,晚儿可有什么想吃的?” 弘历走到屏风后面,贴心地问道。 他眼神专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填满了。 “唔,”虞晩伸了个懒腰,露出来的大片肌肤上都是印子,她糯糯地提着要求:“想吃鱼。” 因为是平躺着,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宝亲王那有一瞬间变得热烈而急切的眼神,像是着了火一般。 想要把人吞吃入腹。 “好,都听你的。” 弘历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道。 屏风外的吴书来自然也听见了。 他还要忙着把高侧福晋给弄走呢,于是就把点膳一事交代给了自己的小徒弟。 还特地耳语了一番,让对方机灵点。 第三十章 针锋相对 而吴书来自己则慢慢悠悠地向高侧福晋走去,带着一股勇往无前的气势。 活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奴才回禀过王爷了,但是王爷说了,这会儿正公务繁忙,还请侧福晋先行回去吧。” 吴书来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无地自容。 尤其是高氏这种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人,突然被拦在了门外,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她眼眶一红,声音就忍不住尖利起来:“你这阉奴,究竟有没有向王爷禀报?莫不是欺上瞒下故意如此的吧?!” 高侧福晋也不是非要说这些扎心窝子的话。 可是这会儿她方寸大乱,第一反应就是为王爷不见自己找个借口。 还有什么比把事情推到太监身上更能让她心里舒服的呢? 吴书来听见“阉奴”两个字,吊翘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 俗话说,无根的太监最恨别人提起这件事情。 哪怕是地位已经足够高的太监总管,也更加无法容忍。 “侧福晋这话就冤枉奴才了,”吴书来苦笑了一声,做出害怕极了的表情,一字一句盯着高侧福晋的眼睛,道:“奴才哪有那胆子啊。” “我不信!” 高氏被盯得心中一慌,下一秒却变得更加生气,先是大声吼了一句,接着竟然想直接闯进去。 吴书来见状,赶忙一边高声喊着“侧福晋您不能进去”,一边虚虚拦着。 然而最终却没有拦住。 还是让人给闯了进去。 而房间里,早在吴书来出声大喊的时候,虞晩和宝亲王就已经听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直到宝亲王率先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略微僵硬地动了动身体,才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叫人把她打发走了。” 这就是在表衷心了。 当然也有撇清关系的嫌疑。 但是虞晩不介意给他一点甜头。 于是凑到宝亲王的下巴上,狠狠亲了一口。 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了,我很高兴。” 弘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见高氏,并不代表自己不喜欢对方了。 主要是这个时机不合适好吧。 刚刚哄的晚儿和自己甜甜蜜蜜的,他可不想又吵架。 但是眼下,显然不见是不行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宝亲王随意整理了一下着装,刚从内室走出去,就差点和高侧福晋撞上,因此皱着眉头训斥了一句。 可是高侧福晋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宝亲王的烦躁,反而因为对方特地从内室出来见自己而感到异常高兴。 “爷!” 嗓音轻柔且百转千回地喊了一声,像是要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喊出来。 “我就知道您一定是想见我的,”还不等宝亲王开口,高侧福晋就开始了自说自话,又娇纵地告起了状:“这个狗奴才竟然敢假传命令,您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一番!” 吴书来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事儿。 尽管心里万般不情愿,他还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等候发落。 这就是主子天然对奴才的压制。 但是,高侧福晋今日这要求,恐怕是得不到满足了。 本来嘛,咱们好声好气、有商有量的,一切都好说。 我身为奴才,顺利传达了命令,也完成了任务,您身为主子,也遵从王爷的命令,乖乖听话回去。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可是偏偏要说那些不入耳的话,这不就让人心里不好受了嘛。 所以,现在上赶着被人打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 “胡说什么呢?”宝亲王剑眉一敛,直接开口反驳道:“这是爷的命令,吴书来只是传达而已。” 高侧福晋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会儿觉得委屈,一会儿又心中甜蜜。 结果突然来了个晴天大霹雳。 一下子把她给炸的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一句完整的话:“爷……爷是不想见我吗?” 宝亲王都无奈了。 高氏难道就抓不到重点吗? 是,自己现在是不想见她,但是她不是已经闯进来了吗? 难不成还能让人把她丢出去不成? 可是看着对方哭到不能自已的模样,宝亲王又有几分心软。 于是本来强硬的语气,也放缓了一些:“你乖乖的,爷有空就去看你。” 可谁曾想,人家高侧福晋根本不领情。 或者说,是这么多年宝亲王对她的无限偏宠给了她底气,这嘴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诱哄,根本不能打动她了。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高侧福晋也不再一个劲儿地哭泣了,而是控诉道:“妾身在东院等了那么久,您可曾去看过一眼?难不成您忘记了对妾身许下的诺言了吗?”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宝亲王是负心汉。 偏偏高氏说完,自己还受不了了。 捂着胸口一副要撅过去的模样,好不可怜。 弄得宝亲王想发脾气都不知道发在谁身上。 之前大半个月,他不去东院是有原因的。 就是因为高氏被冻病了,晚儿和自己一起去看望,结果才引发的那场争吵。 所以宝亲王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罪魁祸首”。 想着对方刚好在养病,于是赐下了不少补品,也好让她好好养身子。 没想到就因为这一点小事,看高氏的样子,她似乎是怨上自己了。 难不成自己这么多年的宠爱,都是假的吗? “爷是太过宠爱你了是吗?”宝亲王心里悲痛不已,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因此语气越发恶劣:“让你分不清楚尊卑,甚至都敢以下犯上了。” 高侧福晋本来还在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觉得自己要委屈死了。 病刚一好,就迫不及待地来见自己的心上人。 可是却迎来重重的打击。 所以才像以前那样,娇蛮而任性的发了脾气。 就希望王爷能够好好哄自己两句。 结果她听到了什么? 王爷他话里的意思,是说这么多年宠爱错人了是吗? 那自己岂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爷……”高侧福晋哭得更伤心了,她虚弱地喊了一声,后才服软道:“妾身错了,还不行吗?” 一双眸子里浸满了泪水,表情哀伤至极。 整个人半靠在墨画的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宝亲王也是话赶话赶到那里了。 主要是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呢。 他得维持亲王的威严啊。 因此说的话就重了一些。 这会儿看见高氏认了错,自然也要顺着台阶下了。 “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宝亲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余光却不住的往里面瞟着。 这事闹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晚儿心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虞晩突然从里面出来了。 高侧福晋看见虞晩,整个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放大,手指不断地颤抖着,憋着气质问了一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晩毫不客气地回道:“这就没有向高侧福晋禀报的必要了吧。” 接着转身向宝亲王说道:“妾身实在饥饿难耐,忍不住就出来了,鱼还是送到西院吧,妾身先行告退了。” “这……” 宝亲王实在没想到虞晩回突然出来,一时间也有些慌乱。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应了下来:“好,吴书来,送虞侧福晋回去,路上仔细着些。” 吴书来还没回话,高侧福晋不乐意了。 她这会儿是心口也不疼了,人也不难受了。 整个人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斗志昂扬的。 “你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三步走到虞晩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把人给撕碎。 虞晩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道:“高侧福晋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谁也不比谁高贵。 都是借机邀宠的,只不过先到先得而已。 高氏快要被气死了。 要说刚刚和王爷之间的对话还带着一点表演的成分,她这会儿是真的怒火滔天了。 凭什么让这个女人得了先机呢? 还有刚刚王爷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肯定就是她搞的鬼! 越想越气,高侧福晋发了狠,突然出手就冲着虞晩推了过去。 谁知道,最后是自己差点摔了一跤。 因为虞晩躲了过去。 高氏委屈啊,又开始告状了:“爷!您就看着她这样欺负我吗?” 虞晩翻了个白眼。 她实在不想与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人过多纠缠。 因为她们脑子都不怎么清醒。 根本听不懂人话。 “高侧福晋弄弄清楚,明明是你先推我的,难不成我躲开也有错了?”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省得自己走后,被美色迷惑的男人心里起疙瘩。 那她今天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我……你胡说!” 高侧福晋被指出了事实,心中一慌,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反正自己刚刚出手隐秘,又没有人看见。 说不定还能让王爷对这个随意污蔑别人的虞氏印象变坏呢。 所以她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那大概是高侧福晋自己没站稳吧。”虞晩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爷,你看她!” 高氏不知道怎么反驳,又冲着宝亲王卖委屈。 “你是没断奶吗?这么大个人了。” 虞晩实在是忍不了了,怼了一句后,直接撂下一句“妾身告退”,不等宝亲王开口就径直离开了。 第三十一章 思虑过重 那天晚上,虞晩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背影毫不留恋。 根本不在乎自己刚刚说的话对留下来的两个人造成了什么精神冲突。 不过直到第二日,听说高侧福晋又病了时,她才狡黠地偷偷笑了。 没办法,谁让那个高氏,死活要和自己争个高下。 难道她就看不明白,宝亲王骨子里流着的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血液。 天性如此,根本不可能更改。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费劲巴拉地做那么多努力。 就是为了在这个男人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要知道,等宝亲王登基之后,后宫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想舒舒服服的过好下半生,可不得趁着现在赶紧往自己怀里扒拉一些偏爱啊。 否则日后,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你了喜新厌旧的男人,还能看见自己不成? 是以,虞晩才冒险做了决定。 在感情还萌芽的阶段,直接下一剂猛药催化一下。 别看宝亲王之前对她挺宠爱的。 但是后院受宠的女人,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有新鲜感罢了。 等到腻了之后,就会立马抛之脑后了。 所以虞晩才不能轻易让对方吃个够。 只有一点一点吊着,再表现出自己的不顺从,让他产生征服欲和新鲜感,这样才会慢慢把人放进心里去。 都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 所以日后甭管宝亲王是不是真心宠爱自己的,只要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就够了。 再说了,自己要爱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有情饮水饱这话在虞晩这里根本行不通。 世界上多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所以虞晩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一个不怎么受宠但是也不会让王爷忘了的妾室。 “怎么样?可打听出来什么了?” 苏格格看见春兰的身影,立马直起身急切地问道。 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迫不及待。 春兰咬着下唇,为难地摇了摇头,声若蚊蝇般回道:“回主子,奴婢并没有打探出有用的消息。” 苏格格本来笑着的脸色立刻变成了厌恶的表情。 语气极为恶劣地说道:“真是没用!连打探个消息都做不到!” 春兰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生怕惹得自家主子更加生气。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自己。 “唉,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苏格格抠着手指头,一脸苦恼地自言自语着,然而随即又得意地说道:“不过高氏肯定是吃亏了!” 昨天晚上在前院的事情,大家都想打听出来个一二。 可是王爷下了死命令,所有人都被封了口。 胆敢传出去一句闲话,不管是谁,都直接发卖了。 这可比被打板子严重多了。 要知道,后院的主子们打听消息,一般都是花银钱来买的。 如果消息有用,那么回报自然也就会很丰厚。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被打个几板子,只要人不死,随便吃点药就够了。 但是到手的银子,可是一笔不菲的价钱。 所以才有人敢铤而走险,利欲熏心连命都敢豁出去。 然而被发卖出去就不一样了。 像是丫鬟还好一点,但是被退回的,尤其是宝亲王府都不要的,肯定是有大问题啊。 所以只有两条路能走。 要么家里人有良心,凑够赎身的银子,把人买回去之后,换个地方隐姓埋名再把人给嫁出去。 要么就只能进入青楼,成为最下等的人。 而太监更为严重一些。 他们的身体已经有了缺陷,哪怕出去了,也只会被人看不起。 根本无法顺利地活下去。 这也是古往今来为什么那么多太监喜欢认干儿子的原因了。 无非就是图个养老送终而已。 故而,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出去。 其实真正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人并不多。んttps:// 除了房间里的几个人外,在门口守着的李玉算一个。 没有人敢胆大到去问主子,另外两个太监又是最为嘴严的。 而墨画,她是死也不敢把事情说出去。 自家侧福晋丢了那么大一个人,说出去好让人嘲笑吗? 至于虞晩,她向来心大。 自然不觉得那天晚上的事需要放在心上。 所以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完全不知道后院的几个女人,心里跟挠痒痒似的,又急又难受。 福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她的人脉可比苏格格多多了。 所以理所当然地查出的东西也要比苏氏那里多出那么一点。 就是这一点东西,让福晋整个人都警醒起来。 虞氏竟然在王爷那里待了一个下午,而且如果不是高氏找了过去,说不定还有可能在那里过夜。 一想到这个,福晋的心就像是在炭火上煎熬着似的,百般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她身为嫡福晋,日日夜夜恪守着祖宗礼法。 从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就连去前院送汤水的次数,这么多年一把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更何况留宿这样的事情,更是从来不曾有过。 这会儿猛然听见虞侧福晋留宿在前院的消息,福晋能好受了才怪呢。 她怔怔地问了一句:“难不成我就真的比不过那些妖妖娆娆的妾室吗?” 梅香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在她看来,自家福晋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既勤俭持家,又温柔贤惠,长相也颇为端庄大气。 岂是那些不入流的女人能比拟的? 因此这会儿看见自家福晋那哀怨自怜的模样,立马反驳道:“主子比她们强多了!王爷最离不开的人,就是您啊。” 一句话点醒了富察氏。 她猛地一抬头,激动而不自信地问道:“真的吗?王爷离不开我?” 梅香狠狠点头,表示了肯定:“自然,福晋是王府的女主人,王爷是王府的男主人,天生一对,自然谁也离不开谁。” 这话有些像是故意哄人说出来的笼统话。 偏偏福晋这个时候就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似的。 完全当了真不说,还刻在了心里。 因此日后行事越发偏激。 不过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高侧福晋的病情如何了?” 宝亲王心烦意乱,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他已经连着五天没有踏入后院了,不是他不想,实在是现实情况不允许啊。 一则是皇阿玛的身体越发孱弱了,好多政务都交给了自己处理。 另一方面就是他自己的原因了。 那天晚上闹得很不愉快。 虞氏走了之后,高氏又哭又闹的,差点弄得人尽皆知。 后来还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给哄劝了回去。 然而谁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人就病了。 宝亲王都麻木了。 只嘱咐府医,好药好补品都用上,不能亏待了高侧福晋。 至于去看望一事,还是等对方心情好一点再说吧。 “怎么?莫非很严重?” 半天听不见回答,宝亲王皱着眉头再次问道。 吴书来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那天是打着看好戏的念头,所以才故意激怒高侧福晋的,后来又假装拦了一下,让人顺利进去了。 目的就是为了让虞侧福晋的存在,好好打击一下高侧福晋。 可是谁能想到,虞侧福晋她确实打击到竞争对手了,但是把最大的顶头上司也给一并攻击了呢? 那天之后王爷的情绪就不太对。 可苦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了。 吴书来打定主意不吭声了,李玉歪着脑袋狠狠瞪了他一眼。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开口回话了:“不,不是,高侧福晋已无大碍了。” 宝亲王不耐烦了,他“啪”的一下把手里的奏折拍在了桌面上,沉声斥道:“这副表情是做什么呢?还有没有把爷当成主子了?!” 这话说的诛心。 吴书来和李玉再也不敢隐瞒了,跪在地上把事情一五一十倒豆子般说了个清楚。 “……虞侧福晋已经病了三天了,今日卧床不起了,府医说是思虑过重,怒急攻心所致。” 李玉觉得尴尬异常。 王爷让人关注着东院和西院的消息,自己却不肯屈尊降纡地去看上一眼。 现在好了。 人生病了,又把怒气撒到了他们这些奴才身上。 做人可真难啊。 “生病?都三天了你们为什么不过来禀报?!” 宝亲王一愣,随即厉声呵斥道。 李玉和吴书来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可以掺和进去的好吧。 王爷就不能自己解决吗? 要让他们两个夹在中间受气。 想是这样想的,但是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不仅不敢,还得费尽心思为王爷分忧。 要不然底下虎视眈眈想要坐这太监总管位置的人,可都等着抓把柄呢。 吴书来怎么想都不甘心,明明都禀报过了,但是王爷自己没放在心上,现在又生了气,于是他小声提醒了一句。 “爷昨日才见过虞侧福晋呢。” 没办法,谁让王爷日理万机呢。 这种小事只能他们做奴才的来记着了。 宝亲王只觉得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 是了,昨日是十五,他因公不能歇在福晋那里,所以就去陪着福晋用了个早膳。 没想到刚好碰见来请安的众人。 那时候虞氏看上去也不像是生病了啊。 第三十二章 不可轻视 宝亲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很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在听见虞氏生病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西院看望她。 可是随即又沉着脸坐了下来。 他在心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觉得虞侧福晋都病得下不来床了,自己身为她的丈夫,理应去探望一番。 但是另一方面,宝亲王又觉得虞氏也太过小心眼儿了一些。 不过就是普通的争吵,结果回去竟然把自己给气病了。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两种想法在脑海中不断交织着,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那个有优势。 总之弄得宝亲王异常烦躁。 幸好,他还是想出来了一个自认为较为妥帖的办法,吩咐道:“先送一些补品去西院,等晚上爷有空的时候再过去。” 直接过去宝亲王觉得不太行,这样也太惯着虞氏了。 但是不去又放心不下,干脆晾上一会,晚些时候再过去,既让虞氏明白,要大度一点,又表现出自己的看重。 吴书来把王爷的纠结看在眼里。 他近来是越发搞不懂王爷的想法了。 想想以前,觉得哪个合乎心意,谁就光明正大的去宠爱她。 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百转千回。 仿佛是个初尝**的毛头小子。 根本顾头不顾尾。 但是偏偏吴书来又看不出王爷对虞侧福晋有多喜爱。 毕竟连送去西院的补品都比高侧福晋那里少了一部分。 倘若喜欢一个女人,不应该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吗? 吴书来以他自己那浅薄的想法揣摩了一番。 霎时间就觉得情情爱爱这种东西,实在惹人讨厌。 不过这都和自己关系不大。 反正他也只是个无根的太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经历了。 况且自己是王爷的奴才,只要永远忠于王爷,后院的主子得不得宠的,难不成还能影响到自己吗? 西院,虞晩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想逃避喝药。 不是她不想喝。 实在是这药苦的简直不是人喝的。 但凡味觉正常的人,恐怕喝一口就要吐出来了。 洪府医究竟是开了多少黄连在里面。 虞晩简直欲哭无泪。 她这几日突然喜欢上吃烤羊肉串了。 刘总管手艺极好,羊肉做的嫩滑而不腥膻,再撒上一些辣椒面,吃起来简直让味蕾爆炸。 所以一不小心,虞晩就吃多了。 本来羊肉就是上火的发物,再加上辣椒,理所当然的,她就上火了。 哪怕每次吃完,孙嬷嬷都劝着自家侧福晋喝上一碗清热下火的绿豆粥,也压制不住那火气了。 虞晩的舌头和嘴巴里,都烂了。 还是指甲盖儿大小的口疮。 这下子连喝水都变得困难了。 万般无奈之下,虞晩只好请了府医来开几副药。 最好是可以直接用在伤口处的。 可惜并没有。 反而还因为上火极为严重,虞晩被勒令了只能白米喝粥不说,开的药里也是下了猛料。 光是黄连就比平常的多出几倍来。 虞晩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现在只要一闻见那中药味,就有一种想要呕吐的**。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胡吃海塞了。 呜呜呜,实在是太痛苦了。 虞晩欲哭无泪。 可怜巴巴地看着孙嬷嬷,期望对方可以心软,最好能够放过自己,把这药给端走。 然而孙嬷嬷早就看透了自家侧福晋,她完全不为所动。 依旧端着药,苦口婆心地劝道:“主子还是赶紧起来喝了吧,不然待会儿凉了,不仅会更苦,而且药性也会大打折扣。” 这都是洪府医交代的。 等药煎好之后,能入口的时候就得赶紧喝下去。 之后嫌苦的话,可以多喝几杯温水漱漱口。 但是蜜饯什么的,尽量还是不要吃了。 免得影响了药性。 虞晩当时也在场。 她听完之后差点没炸毛。 这么大一碗苦药汁,一口气喝完还不让人吃个糖甜甜嘴。 这洪大夫是故意整自己的吧。 要不是从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虞晩都觉得他是其他人派来故意害自己的了。 “是啊主子,温水奴婢也已经准备好了,您可千万别拖了,要是再像之前那样……” 秋桂也在一旁附和着,话没说完,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然后便伸出手帮自家侧福晋从床上坐起来。 就是为了让主子赶紧把药喝了。 要知道,上一次主子赖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喝药。 结果当天晚上嘴巴疼得连粥都喝不下去了。 这药里大概有一些止痛的药材。 量不多,但是好歹有点用。 虞晩看着越来越近的药碗,仿佛在看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胃里不自觉的就开始翻滚。 她赶紧扭过头,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进去。 喝完又是一阵干呕。 秋桂赶忙把温水喂到侧福晋嘴里。 一连喝了两大杯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子恶心劲儿。 “我日后再也不吃上火的东西了。” 虞晩的嘴巴还疼着,说话有些不太清楚。衛鯹尛说 她生无可恋地靠在软枕上,眼睛都变得迟钝无光了。 孙嬷嬷也心疼自家侧福晋,于是尽量让膳房把白粥做的花样多一些。 现在竟然研究出了好几种咸粥。 其中最让虞晩喜欢的,就是一种不知道加了什么的青菜粥。 喝起来顺滑,不用嚼不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算是虞晩生病期间一个极大的安慰了。 “主子,吴公公带着赏赐过来了。” 秋桂慌忙进来禀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解。 虞晩也不明白。 这不年不节的突然赏赐什么,宝亲王难不成是钱财多的没地方花了? 心里这样想,虞晩面上却带着惊喜十足的笑容,接下了这些赏赐。 吴书来还十分关切地问候了一下虞晩的病情,顺便表达了一番王爷的关怀。 虞晩虽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但是天降赏赐,她也不会往外推不是? 于是自然笑意盈盈地接下了,还含羞带怯地表示了自己明白王爷的心意。 待前院的人离开,虞晩就让孙嬷嬷把那些赏赐登记入库。 自己则坐在那儿,苦思冥想这突如其来的赏赐,究竟是因为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之前那次在前院和高侧福晋之间的争吵,宝亲王于心不安下做的补偿。 但是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一些吧。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现在来这么一出。 宝亲王是失忆了吗? 更何况,以虞晩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可不是会心怀愧疚的人。 这么久没进后院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虞晩怎么都想不明白,索性就扔到了脑后。 干脆不想了。 她向来都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人。 钻牛角尖什么的,根本不适合她。 反正自己是得益者不是吗? 管它中间有什么阴谋,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虞晩当然想不明白了。 因为这是洪府医暗中推波助澜的。 他自己觉得,之前收下了虞侧福晋的人参,心中实在不安。 于是就趁着虞侧福晋这次生病,偷偷做了一点手脚。 把因吃食上火,改成了气急攻心导致的火气旺盛。 本来没多大病症,却被他写的比看起来严重多了。 前院的两个太监见了脉案,自然就觉得虞侧福晋病得不轻。 所以才有了之前向王爷禀报的内容。 自然而然的,赏赐也就在其中了。 洪府医自认已经还清了人参的债,虽然价值上确实不对等。 但是他这个人,从来都只做自己想做的,向来不管别人说什么。 等到了晚上,宝亲王突然来了。 还不让人通禀。 这时候虞晩正在苦哈哈地喝着野菜粥,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怎么就吃这个?膳房也太不用心了!” 宝亲王本来正愁着要如何开口呢,就看见桌面上那简单至极的饭食,于是立马有了借口。 “爷怎么过来了?” 不怪虞晩吃惊,实在是太突然了。 一连好几日,王爷都没有踏入后院。 就连十五这样的大日子都不曾歇在福晋那里,这突然踏入后院了,来的竟然是自己这里。 难道不让人惊讶吗? 虞晩自认自己可算不上什么宠妾。 这头一次就来自己这里,恐怕拉足了仇恨值啊。 不过人都来了,总不能再给赶走吧。 虞晩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解释一下刚刚的问题。 宝亲王就再度开口了,他表情温和而深情,语气充满了怜惜:“爷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看看。” 虞晩一愣,笑了一下道:“不是什么大病,让爷费心了。” 宝亲王本来就把虞晩刚刚的吃惊当做了见到自己的惊喜,这会儿又见她体贴大度的样子,心中更是一软。 虞氏虽然喜欢在小事上吃错闹别扭,但是更多时候还是非常识大体的。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就更加柔和了。 “爷都知道了,爷会护着你的。” 他伸出手握住虞晩的手,情意绵绵地承诺道。 虞晩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只觉得这才几日不见,怎么一个好端端的王爷,就变得这么奇怪呢? 简直让人惊恐。 倘若吴书来会读心,他此刻和虞侧福晋一定是知己。 因为他也这样觉得好长时间了! 偏偏李玉和自己聊不到一块去。 第三十三章 不安好心 虞晩嘴巴疼,自然话少的很。 宝亲王却以为她是心里不舒服,但是没有像之前那样闹得厉害,所以心中的怜惜更深了。 “别担忧,万事都有爷在呢。” 他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那柔软而顺滑的秀发,小声地在虞晩耳边呢喃了一句。 灼热而伴随着湿润的气息,一下子冲到了虞晩的耳朵里。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湿湿的嘴唇又软又热。 简直让人浑身发软。 虞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而且是从耳朵开始,粉嫩缓缓蔓延到整张脸上。 她斜睨了王爷一眼,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地发着小脾气,娇弱地说了一句:“爷不正经!” 宝亲王愣了一下,紧接着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待停下来后,才调戏般说了一句:“爷要是正经的话,你还喜欢吗?” 虞晩脸上越发的羞涩了,她故意扭过头不去看这个花言巧语一大堆的男人。 心里却想着,果然适当的示弱,会得到更多的怜惜啊。 她本来没想利用这次生病得到什么。 毕竟只是个简单的上火而已。 在虞晩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偏偏王爷好像认为自己病得有些严重,不仅赏赐了东西,还亲自过来探望了。 既然这样,不抓住这个好时机,岂不是对不起这阴差阳错的机遇? 故而虞晩表现得落落大方不说,且甚为体贴周到。 不仅没有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反而只是颇为依恋的让宝亲王多过来陪陪她。 “我都好长时间没有见着爷了。” 虞晩半靠在这个被蒙蔽了双眼的男人怀里,抓住他的大手把玩着,失落而娇纵地说道。 宝亲王叹了一口气,拉住虞晩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接着才承诺般地说道:“爷以后会经常过来陪你的。” 虞晩这才露出一个笑颜。 哼哼唧唧地说道:“那爷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宝亲王自然无有不应。 两个人黏黏糊糊了大半天,直到虞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两个人才牵着手一起进了内室。 翌日,虞晩醒过来的时候,宝亲王已经离开了。 “今天吃个咸鸭蛋吧。” 虞晩洗漱过后,只觉得嘴里没味儿得很,于是想了想,点了个有咸味儿的。 自家侧福晋生着病,整日里都有些提不起精神,这种小要求,自然肯定是要满足的。 “是,奴才记下了。” 小柳子赶忙应下。 吃罢早饭,虞晩在院子里散步。 这已经成为她近些日子必备的项目了。 她得增加身体的抵抗力了。 没办法,谁让这几日她吃不了东西,胃口小了很多,人也跟着消瘦了许多。 估计这也是昨天晚上为什么宝亲王会那么体贴的原因吧。 “主子,福晋那里来了人,说请您去正院,有要事相商。” 小路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大汗地禀报道。 “嗯?” 虞晩万分疑惑,她可不觉得自己和福晋有什么事情可商议的。 不过既然人家都过来请了,那自己也肯定要去啊。 不然显得怂了不是。 “换身衣服吧。” 虞晩在自己院子里都穿的是极为舒服的宽松衣物,根本不适合出去见人。 所以让秋桂拿出她新做的一件绛紫色旗装,配上宝亲王赏赐的一套紫宝石头面,看上去很是尊贵。 “走吧,可别让福晋等急了。” 虞晩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是行动上却依旧不紧不慢的,仿佛是去游玩,而不是有要紧的事情。 福晋在正院等了大半天,也不见人影。 她憋屈而郁闷地质问道:“你确定把话传达给虞侧福晋了?” 梅香自然是连连点头:“奴婢很确定,虞侧福晋也应下了,说很快就来。” 她怎么可能连一件传话的小事都做不好。 而且明明自己是想等着虞侧福晋一起的,可是人家说要打扮得正式一点,不然显得不尊敬福晋。 这话一说出口,梅香还能说什么。 她要是反驳,岂不是故意要对福晋不敬? 于是只能呐呐无言地先行告退。 可是谁能想到,虞侧福晋说的“随后就到”,竟然是这么长时间。 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往夹缝里推。 梅香越想脸色越难看。 可是她又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 因为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是站在虞侧福晋一方似的。 因此梅香只能选择闭嘴了。 好在正院这紧绷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虞晩到了。 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在福晋的叫起声中坐在了椅子上。 也不主动开口询问,就一个劲儿地端着茶盏,低着头看,仿佛里面有花儿似的。 福晋本来的打算是,等虞氏忍不住开口问了,她再引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可是偏偏对方如此沉得住气。 这就让事情不好办了。 万般无奈之下,福晋只能先行开口,假装和煦地关怀道:“虞侧福晋入府的时间也不短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晩给打断了。 “福晋这话说的好笑,妾身不过才入府一年光景,哪里就称得上''不短''二字呢?” 虞晩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 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打断别人的话有什么不对。 福晋确实气愤不已,不过也只有一会儿。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爽,露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才接着说道:“虞妹妹就别谦虚了,我这次找妹妹前来,可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呢。” 虞晩心中冷哼了一声。 福晋说这话也不嫌亏心得慌。 要是有天大的好事,还能轮到自己? 恐怕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祸事吧。 不过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好奇的表情来,配合着福晋的表演,感兴趣地问道:“真的吗?什么天大的好事?福晋可要仔细和我说说。” 富察氏心里有些不爽,她可以假装亲热地称呼后院其他女人为“妹妹”,但是她们不能不顾祖宗规矩,不以妾氏自称啊。 不过一想到自己苦苦思索出来的这个计谋,福晋只能装作没有听见,还得打碎牙往嘴里咽。 “妹妹也知道,大阿哥的亲生额娘早早去了,我身为嫡额娘,虽然是事事小心,但是也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福晋一提起永璜,就悲伤着一张脸,仿佛有多心疼这个庶长子似的。 实则还不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真心疼人家小孩子,干嘛还要害死人家的额娘呢。 虞晩不置可否,敷衍地附和了一句:“福晋说得是。” 她假装没有看见福晋那一瞬间狰狞的面容。 自己回答的哪里有问题吗? 这就是在附和她啊。 对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虞晩面露无辜,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福晋心口上扎了一刀。 “我就知道,虞妹妹也是个心地善良的,”福晋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激动地说道:“既然这样,虞妹妹不如做大阿哥的养母可好?” 什么?! 虞晩脸上错愕的表情一览无遗。 她才多大啊,就要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了? 福晋这是失心疯了吗? 竟然想出来这么一个破主意。 虞晩立马毫不留情地拒绝道:“福晋说笑了,妾身可负担不起教养大阿哥的重担。” 富察氏没想到虞氏会不留余地的拒绝。 按照她之前的预想,哪怕对方不是很想把大阿哥记在名下,也只会找个借口拖延一番。 那这中间就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做更为的一个环节了。 可是现在虞氏不同意,自己总不能强按着牛头喝水吧。 福晋急了,竟然都开始说好听话了:“虞妹妹太低看自己了,你的品行身份,绝对够得上教养大阿哥了。” 虞晩嗤笑一声,狠狠反击道:“有福晋这个嫡额娘在,大阿哥不愁没人教养。”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等福晋不在了,再来给大阿哥找养母吧。 富察氏自然也听出来了。 可差点把她气得跳脚。 这个虞氏,真是不识好歹! 后院其他女人都不曾生育过,想要儿子都快想疯了。 自己给她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偏偏她一点都不识趣。 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虞侧福晋可要想清楚了,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福晋的语气里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 这是利诱不成又改威逼了? 当她虞晩是被吓大的吗? “既然是好事,不如福晋直接把大阿哥记在名下,毕竟福晋那么心疼大阿哥不是。” 虞晩的话字字扎心,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福晋的不怀好意。 你自己都说这是好事儿了,为什么不自己上呢? 福晋果然被气得不轻。 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阴狠地盯着虞晩,一字一句道:“既然这样,那虞侧福晋可不要后悔。” 虞晩冷笑了一声。 直接行了个抚鬓礼,转身就潇洒地离开了。 不走还留在这里等着被人算计吗? 虽然她不知道福晋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对方绝不会这么好心为自己着想。 不过,她可不相信福晋那么谨慎的人没有后手。 看来得找人合作了啊。 找谁好呢? 虞晩苦恼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不管找谁,反正对手是福晋不就行了。 第三十四章 两相做戏 虞晩一路上都绷着脸,一路上走得虎虎生风的,不多时就回到了西院。 秋桂一直在外头,根本不清楚自家主子和福晋谈论了些什么,但是光看主子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愉快。 因此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敢问,就小跑着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寸步不离。 孙嬷嬷恰好就在院门口,一边做着针线活儿,一边等人。 看见自家侧福晋脸色不太好,而且大喘着气,连忙放下手中的荷包,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看着侧福晋一口气喝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主儿,您这是怎么了?” 虞晩“砰”的一下把茶杯砸在了桌面上。 冷哼一声后,才怒气冲冲地说道:“福晋是想算计我呢!” 孙嬷嬷用眼神示意秋桂,让她赶紧把话说清楚。 可是秋桂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两个人无奈又焦急。 想问又不敢开口。 只能在一旁干巴巴地说几句劝慰的话。 “秋桂,你去找你干娘,让她帮个忙。” 思来想去了大半天,虞晩还是打算不自己亲身去趟这滩浑水了,只要把矛头指向福晋,不用自己下场也可以。 “是,主子您吩咐。” 得到准话,秋桂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安稳下来,于是干脆利落地应承了下来。 早在上次帮忙把秋菊弄走的时候,她干娘就已经生出要追随侧福晋的心思了。 只是碍于自己的地位和年纪,实在不好主动开口。 还是侧福晋先给了准话,问她干娘愿不愿意为自己效劳。 干娘当然乐意至极了。 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还递出了投名状。 把她在王府经营的人脉给侧福晋交代了一大半。 其中一个二等丫鬟,就是在高侧福晋的东院做活。 虽然比不上那个墨画受重用,但是相比其他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高侧福晋眼前的红人了。 起码墨画不在的时候,高侧福晋都使唤那丫鬟。 “让你干娘出面,递一个消息给东院那边。” 虞晩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就看其中的人手能不能顺利完成了。 秋桂闻言立马弯下腰,耳朵凑到侧福晋身侧,仔细聆听每一句话。 她们当丫鬟的一般都不识字。 可是主子要传话,中间又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 因此好多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都练就了一个独特的本领。 那就是过耳不忘。 秋桂虽然达不到那种听一遍就能一字不错重复下来的地步,但是往往在心里再念上几遍就已经大差不差了。 是以听完侧福晋的交代,她慢慢消化了一小会儿,就立马去找她干娘了。 当然,还是得有个掩护的。 秋桂为了不暴露自己和她干娘的关系,在针线房交了几个“好姐妹”。 平日里就是一起吃吃茶,做个帕子什么的。 她每次过去都会带一些小点心。 假装是衣锦还乡,去炫耀自己的好日子。 那几个丫鬟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嘴上都捧着秋桂,其实心里早就嫉妒得不行了。 每次跟着沾光已经不能满足她们的贪欲了。 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抓到秋桂的错处,让她一下子沦落到泥里才好。 所以,秋桂才能心安理得的去找她们。 如果她们不起什么坏心思,可保性命无忧。 倘若想要使坏,恐怕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哟,秋桂姐姐怎么才来,这都好几天了不见你,可把我们姐妹给惦念的,那叫一个茶不思饭不想的。” 两姐妹中年纪较大那个长得还不错,瓜子脸,瘦高个,嘴也比较会说,但是没什么脑子。 另一个年纪小,个子矮矮的,长相不出众,连清秀都算不上。 平常不怎么多话,但是经常撺掇着瘦高个替她冲锋陷阵。 秋桂闻言笑了一下,连忙拿出两碟子点心,又亲亲热热地叫着“好妹妹”,乍一看亲近的好像是一家人。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分批叫走这两个绣娘。 秋桂笑着说:“我在这儿等会儿,妹妹忙完就快些回来。” 两个人自然都是连连点头。 等看不见人影后,秋桂这才找出一件绣娘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低着头走到自己干娘的房间里。 没一会儿功夫就拿着绣活儿出来了。 明面上看,就是个绣娘去请教做工什么的。 等瘦高个和圆圆脸回来,三个人又笑着闹了一会儿,秋桂就离开了。 她不能多待,省得惹人怀疑。 “都办妥了?” 虞晩看着镇定而从容的秋桂,笑着问了一句。 “是,干娘说今天晚上就能把消息递过去。” 秋桂高兴地回道。 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但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能够顺顺利利的完成,才算是没有辜负侧福晋的期待。 “不错,”虞晩眼中划过一道暗芒,“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福晋既然设计了一个圈套,等着自己往里面钻。 那她又岂能坐以待毙? 就看高侧福晋能给出怎样一个惊喜了。 希望福晋喜欢这个“礼物”。 正院。 富察氏在虞晩走后,胸口憋的那一口气一直没有下去。 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气得脑门儿子都开始疼起来了。 嘴里还不住地说着:“我看错虞氏这个女人了,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梅香只能一边用手给自家福晋顺着气,一边说着其他的事情,转移一下福晋的注意力。 “主子,那之后的计划,还进行吗?” 不是梅香畏手畏脚,实在是那个虞侧福晋今天的表现让人心里惶惶不安。 她可不是福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就梅香观察,虞侧福晋,恐怕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偏偏自家主子跟喝了**汤似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对付起虞侧福晋来。 而且还是打着让对方就此失宠的想法。 明明后院现在已经在福晋的掌控之中了,就算是其他女人再受宠,也翻不出福晋的手掌心。 自家主子究竟是怎么了? 梅香心里有万千疑惑,却得不到答案。 她自知不能开口询问。 因此只能顺着自家福晋的意思,把这个局给做的完美一些。 尽量保证天衣无缝。 “当然,都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福晋毫不犹豫地说道,一点也没有回头是岸的打算。 因为在她看来,现在已经是打草惊蛇了。 就算自己不继续出手,虞氏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这样,那何不继续呢? 万一成功了,虞氏自此就失去了在王爷心目中的特殊地位。 就算不成功,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 福晋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整理了一下妆容,又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让梅香去前院请王爷过来。 “这无缘无故的,福晋怎么突然请爷去正院呢?” 不怪宝亲王觉得奇怪,实在是福晋的贤惠大度早已经深入人心,因此他根本就没有往争宠上去想,只觉得应该是有要紧的事情。 所以,宝亲王直接放下了手头上的公务,径直去了正院。 反正那些也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回来再接着处理也是一样的。 一到正院,福晋就立马盛了碗甜汤端给宝亲王。 看样子像是有事相求。 宝亲王表面上不动声色,接过甜汤喝了一小口,觉得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这里面究竟是放了多少糖。 甜到腻了都。 自己不喜欢吃过于甜腻的东西,福晋一直都不知道吗?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虞氏那里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就算是点心,也是恰到好处的甜。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虞晩了,宝亲王连忙放空自己。 或许这就是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区别吧。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就不由得冷了几分。 要是福晋知道宝亲王的想法,那肯定是要大呼冤枉。 她平日里准备的膳食甜点,完完全全都是按照王爷的口味准备的。 甚至连一点自己的喜好都没有。 可是人家王爷就是不吃。 日子久了,福晋的心思也淡了。 只偶尔有新菜色的时候,专门提上那么一嘴。 至于吃不吃,就是王爷自己的事儿了。 而今天,福晋心心念念着自己的计划,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甜汤是给和敬准备的。 小孩子自然喜欢吃甜的。 肯定不合宝亲王的胃口了。 至于虞晩那里,一向都是她吃什么上什么,从来不管宝亲王的想法。 久而久之,这男人也能跟着吃上一口了。 所以他才会有今日的落差感。 福晋真是有冤屈都没地方说理去。 “福晋今日请爷过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看着人半天不吭声,宝亲王坐不住了。 福晋心里有些委屈。 难不成没有大事就不能叫王爷过来了吗? 但是她面上依旧平静,蹙着眉头故作为难地说道:“是,这事儿妾身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所以请王爷做主。” 宝亲王愣了一下,这么严重吗?于是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什么事?说吧。” “唉——”福晋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是虞侧福晋,她想把大阿哥记在自己名下。” 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爷的神色,心中如同擂鼓,不知道希望是哪种结果才好。 第三十五章 请君入瓮 福晋既希望王爷暴跳如雷,把虞氏给臭骂一顿。 说对方痴心妄想也好,心大了也罢。 总之不同意的话,就是王爷对虞氏没有那么上心。 却又希望王爷有所迟疑。 因为一旦大阿哥记在了虞氏名下,哪怕对方日后生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又如何。 上面始终有个庶子压着。 到时候兄弟反目,虞氏的下场还能好吗? 心绪烦乱,福晋却不敢错过王爷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宝亲王,仿佛要透过表面看到内心深处去。 宝亲王确实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毕竟在他看来,虞晩那就是一个小孩子心性。 就只知道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 更有甚者,她连自己都还养不好呢。 怎么可能会突然提出来要养育大阿哥? 这不是闹着玩嘛。 “她亲口说的?” 不敢相信,宝亲王不得不再次确认一遍。 福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一时间心中惊慌失措。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反而开始为虞晩说话:“虞妹妹的资历浅,比不过高妹妹,兴许是想着,养一个孩子日后能增加归属感呢。” 字里行间都打着为虞晩好的旗号。 可是宝亲王一听这话,思绪瞬间就发散了。 虞氏想要和高氏分庭抗礼? 为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那次闹剧? 可是她都已经生过气了,自己还补偿了一番呢。 以他对虞晩的了解,对方不是这样的人啊。 宝亲王有些糊涂了。 他不想把虞氏想得那么心思深沉,可是心里的想法又不受自己控制。 一点一点往最坏的那个地方想去。 对方是想着自己登基之后的位份吗? 除了这个,宝亲王实在想不出来把大阿哥记在名下还有什么好处了。 毕竟那孩子都已经快七岁了。 不仅记事儿了不说,而且还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教养。 否则日后一旦大阿哥哪里做的不好,铺天盖地的指责都会冲着虞氏去。 “此事容后再议,爷还有正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可是宝亲王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福晋都懵了。 她完全没想到王爷会是这样的反应。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充满关切地说道:“爷要保重身体才是,虞妹妹那里,妾身会斟酌着劝导一番的。” 宝亲王摇摇头,拒绝了:“不用,虞氏那里我自有安排。” 福晋握着帕子的手猛地缩紧了。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不然就会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了。 王爷可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 今天加的火已经足够了。 只要在王爷心里留下一丝怀疑,日后再一点一点加深,她虞氏迟早有一天会被冷落的。 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宝亲王一离开,福晋就有些撑不住了。 梅香扶着她坐下,连忙沏了参茶,又替自家主子捏起肩来。 “主子可要歇息片刻?” 梅香看着自家福晋眉宇间的疲惫,忍不住开口道。 “不用了,今日永琏的功课还没检查。” 却不想福晋一口回绝,她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有些酸涩的眼睛。 梅香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劝,福晋也听不进去了。 于是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加大了给福晋捏肩的力度。 东院。 墨画刚把花瓶里枯败的花枝给扔出去,回来的时候便听见有两个小丫鬟偷偷摸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本来想直接出现,狠狠斥责一顿,好叫她们知道规矩。 可是就在迈出脚的那一瞬间,墨画竟然听见了“虞侧福晋”的字眼。 她停住了。 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 于是就偷偷藏起来,把这两个小丫鬟之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听完之后,她脸色大变。 顾不得呵斥这两个人,就立马匆匆赶了回去。 “怎么如此慌张?” 高侧福晋看见墨画匆匆忙忙的样子,困惑地问了一句。 最近看到了她阿玛的信,所以心中格外有底气,脾气也平静了很多。 “主子……” 墨画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一方面认为事关重大,一方面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瞒着自家侧福晋。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高侧福晋不满地皱了皱眉。 “主子,奴婢刚刚听闻一件大事,”墨画尽力让自己镇静一些,组织着语言:“好像是西院那边,想要抚养大阿哥。” 高侧福晋一惊,手心一松,剪刀就掉在了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而恐慌道:“不可能,不可能……大阿哥都那么大了,王爷怎么可能还会为他寻找养母呢?” 墨画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谁能猜到王爷的想法呢?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侧福晋的情绪安抚下来吧。 “主子,您先别急,这事儿说不定是假的呢。” 墨画半蹲着,轻声道。 “不,不行,”高侧福晋脸色骤变,她有些神经质般地咬着下唇,不住地摇着头,“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倘若放在平时,高侧福晋估计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顶多也就是心里不舒服一些。 毕竟自己也很想要一个孩子。 但是前几日刚刚收到她阿玛的来信,里面的暗语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王爷快要登基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位份不会低。 高氏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既兴奋又紧张。 但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因此只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自己高兴。 现在突然半路冒出来一个程咬金。 高侧福晋怎么能甘心呢? “主子,这事情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墨画想劝自家主子千万不要冲动,万一是谁故意设计的圈套呢?衛鯹尛说 可惜她的话,高侧福晋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对方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抢走的高位。 “去请王爷过来!” 说干就干,高侧福晋立马做了决定。 墨画却不能看着自家主子冲动行事。 于是忍着害怕被责骂的风险,阻止道:“主子,奴婢斗胆,请主子三思而后行。” 高侧福晋被墨画陡然加大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发热的脑子却因此冷静下来。 她愣愣地坐在软榻上,喃喃自语道:“是,我得想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墨画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松懈下来。 只要自家主子能听得进去劝告就好。 事情的真相总会查明的。 西院。 “主子,这几日总有人来咱们这儿套话。” 小柳子一直守着院门,一旦出现陌生的面孔,就会很警惕。 观察了好几天,小柳子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还是通过问小路子得到的。 因为来的人都觉得小路子年纪小,口风不紧,好套话。 偏偏自家主子早早交代过了。 不仅如此,就连膳房那边,竟然也有想打听消息的人。 平常一点都看不出来。 真是让人吃惊。 “看来鱼已经咬饵了。” 虞晩听了回禀,拍了拍手心的碎屑,看着鱼缸里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小金鱼,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贪吃的小东西。” 希望结果不会让自己失望才好。 毕竟这个局,可是很早就开始布置了。 谁让高侧福晋的阿玛为了女儿,非要暗地里抹黑乌拉那拉一族呢? 现在好了,就让福晋和高氏两个人,去狗咬狗吧。 甭说什么祸不及子女。 高斌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增加高侧福晋在宝亲王面前的重量。 本来虞晩还在思索呢,怎么才能回敬一番。 而且留给她的日子也不多了。 等入了宫,高氏的位份在自己之上,再动手的话恐怕就有些危险了。 所以必须得在宝亲王登基之前,给高氏一个教训。 幸好有福晋这个大宝贝。 突如其来,横插一脚。 不仅创造出一个合适的机会,还能让自己全身而退,不染一尘。 真是让人再满意不过了。 寂静的黑色夜晚,高侧福晋在床的一侧翻来覆去的。 宝亲王被吵得睡不着。 只好耐着性子开口问道:“青青有烦心事吗?” 高氏就等着这一问呢。 她故意装作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半天才难受地说了一句:“这么多年,我都没能为爷生育一个孩子。” 宝亲王本来还迷瞪的双眼瞬间清醒。 他神色复杂,一时间心神震荡。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安慰道:“青青只要好好的,就算没有子嗣,我也会一直对你好的。” 这是他身为男人,能够给自己的女人所许下的承诺。 高侧福晋浑身一僵。 可是她不想要这个看不到的诺言了。 她需要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能够稳定住自己那颗风雨飘摇的心。 给自己打了半天勇气,高氏才缓慢地开口,忐忑不安地说道:“爷觉得,如果把大阿哥记在我名下,可好?” 这是高氏唯一能想出来阻止虞氏的办法了。 她不想让对方得逞。 哪怕是把自己陷入泥潭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妊娠过。 自己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亲生的孩子了。 既然这样,认下大阿哥没什么不好。 第三十六章 咎由自取 高侧福晋一根柔肠来回纠结。 她既觉得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总归是养不熟的。 而且大阿哥都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额娘。 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庶长子的好处,可是不容小觑的。 看看圣祖爷那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高侧福晋对大阿哥永璜既有几分不满,却还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把他收拢在自己手里。 总之绝不可以让虞氏掌控。 高氏这边还有些看不上大阿哥呢,殊不知宝亲王听见她刚才那大胆至极的发言,整个人都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了。 倘若宝亲王要是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人给嫌弃了,恐怕他的心情就不止是复杂那么简单了。 他的确说不上有多喜爱这个长子,但永璜也是自己唯二的儿子。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嫌弃的。 “这是你真正想要的?” 宝亲王彻底睡不着了,他干脆坐起身,严肃地问道。 高侧福晋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对身旁的男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王爷此刻的心情说不上有多好。 于是也跟着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爷不愿意满足妾身这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宝亲王怒极反笑,这是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福晋和高氏这两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大阿哥生母富察格格刚没了的那一年,自己念着永璜年幼,想要替他找个养母。 结果福晋推脱自己精力不够,说要管着王府那一大摊子事儿,实在是分身乏力。 而高氏呢,直接就一口拒绝了。 说自己不想要养,连个理由都没有。 那时候自己正是宠爱高氏的时候,所以见状也不曾责怪她半分。 这一晃几年过去了,大阿哥都已经不再需要额娘的看护了。 结果这两人倒好。 又突然老调重弹了起来。 打量着是把自己当傻子看呢? 宝亲王不理解。 但是他大为震撼。 难不成自己在她们眼中,就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存在吗? 不想要的时候拼命推辞,想要了又觍着脸直接开口要求。 他瞧着,福晋和高氏的脸,也没那么大啊。 “你怎么突然想养永璜了呢?” 宝亲王干脆下了床,也不叫人进来,自己动手点亮了烛台,明明灭灭的烛火中,他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 高侧福晋也不好一个人在床上坐着了。 于是动弹了一下,坐在了床沿儿上,双脚放在脚踏上,也显得尊重王爷一些。 她酝酿了一会儿,才带着几分委屈,哽咽道:“妾身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些,有个孩子陪着,爷也更放心不是吗?”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冠冕堂皇了。 宝亲王都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是因为有个孩子陪着,他才更不放心好吗? “你别多想,有爷陪着你还不够吗?”んttps:// 于是他故意装作不满,诘问道。 高侧福晋被这话一噎,瞬间满腹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了。 她能怎么说,说觉得不够,想要霸占王爷的全部宠爱。 倘若说觉得够了,那自己想要养育大阿哥的事情,不就彻底没希望了吗? 进退两难之间,高侧福晋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一个字,哭。 恰好她就坐在床边,根本不用过多移动,就可以直接趴在枕头上痛哭流涕。 她哭得身子一起一伏的,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咽声从枕头处传出来,配上外面漆黑的夜色,莫名有一种令人惊恐的感觉。 宝亲王也是无奈了。 他在高氏面前,向来都是十分好说话的。 毕竟高氏有几分才情,且长相身段都极合自己的胃口。 况且以前对方提的那些要求,都不过是一些小事。 根本不用自己费心就可以办成的。 所以基本上,高氏想要的东西,没有不被满足的。 或许就是这样,养大了她的胃口? 宝亲王一时间心绪烦乱,再加上耳边不停地抽泣声,更增添了几分烦闷。 “好了好了,这大晚上的,快别哭了。” 没有办法,他还是只能先哄上一句。 总不能大半夜的,甩袖离开吧。 还是先把人给哄好了,睡到明天再说。 偏偏高侧福晋以为自己的招数起作用了。 于是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又理直气壮地问道:“那爷是答应妾身了吗?” 宝亲王眼睛不由得都瞪大了不少。 他哪句话表现出来“答应”二字了啊。 自己算是看出来了,高氏今天晚上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苦苦相逼这一套倒是信手拈来。 既然这样,自己又何必给她留情面? 于是宝亲王真的叫人进来伺候穿衣,深更半夜的从东院离开了。 徒留一个怔愣在原地的高侧福晋,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宝亲王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事儿按理说应当很少人知道。 毕竟都已经是深夜了。 可是谁能想到,小柳子在知道自家侧福晋要对付东院那位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要仔细盯着那边的一草一木。 绝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这一下子不就巧了吗? 刚好被小柳子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虞晩知道后,整个人差点没笑岔气。 高氏究竟是做了什么,让宝亲王连几个时辰都忍不了了。 就那样迫不及待地离开。 仿佛东院那里有洪水猛兽似的。 虞晩大胆猜测与大阿哥的事情有关。 毕竟宝亲王虽然对后院的女人是万花丛中过,但是对唯二的儿子,还是很上心的。 所以只有涉及到子嗣,才会惹得他如此不留情面。 连一点面子都不给高氏留了。 看来,大阿哥的份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要些啊。 那简直是太好了。 剩下一个福晋,怎么也不会被“遗忘”了去。 毕竟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可是这位以贤惠著称的嫡福晋呢。 端看对方这次要怎么逃脱这一局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虞晩看了看自己指甲上刚刚染好的寇丹,觉得满意极了。 “嬷嬷,把库房整理一下,我想给额娘送些东西。” 所以她得给帮了大忙的郎氏送些礼品,也好表达一下自己对额娘的惦念。 毕竟如果没有郎氏偷偷递消息,外面那些事情,自己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知道了。 孙嬷嬷连忙笑着应下。 自家侧福晋与娘家关系亲近,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第三十七章 稳住不慌 就这样又晃晃悠悠了好几天,虞晩安排的人都没有打听到正院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出来。 难不成宝亲王真的打算不计较了? 这也太能忍了吧。 莫非这就是真爱的力量? 乾隆皇帝一生赋诗四万余首,其中一百多首都是写给自己的发妻富察皇后的。 难不成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她真不觉得现在的宝亲王有多爱福晋啊。 一时间虞晩的心情复杂异常。 罢了罢了,她又不是宝亲王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分毫不差地猜到对方在想些什么呢。 还是先做好自己最重要。 西院里虞晩在长吁短叹,正院里福晋也不好过。 几日前自己的提议被王爷驳回,自那日起他就再没有踏足过正院。 虽然西院那里也不曾去了,这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不已的事情。 但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只是要动摇虞氏在王爷心里的位置。 可不是要把自己给一起搭进去的啊。 闹到现在这种地步,福晋早已经后悔死了。 夫人赔没赔还不太清楚,但是一定是折了兵了。 “梅香,你说我现在去向王爷请罪,还能得到原谅吗?” 思来想去,福晋越发的心慌了,于是一开口就说了个坏主意。 梅香身为局外人,当然要比自家福晋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第一反应就是打消福晋这个念头,顺便给福晋灌输“这事与她无关”的想法。 “主子,您可不能不打自招啊,”梅香苦口婆心地说道:“王爷兴许是太忙了,才没顾得上后院,再说了,这事情与您有何干系?” 越说到后面,梅香就越发的理直气壮起来。 虽然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事儿就是自家福晋设的一个圈套。 但是明面上与福晋无关啊。 所以甭管其他人信不信,只要王爷信了就行。 梅香向来聪慧,也能抓住重点。 福晋闻言,在心里把那番话过了一会儿,觉得分外有理。 于是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安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福晋点点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是的,梅香的话才是正确的。 自己只是向王爷转述了虞氏的想法,其他什么都没做。 就算是虞氏过来与自己对质,恐怕也讨不了好。 毕竟这事儿一看,就是虞氏得到的好处更多。 到时候哪怕她再如何否认,也是百口莫辩的下场。 福晋越想心里越舒坦。 仿佛已经看见了虞晩被千夫所指、被王爷厌弃的场面。 不是自己非要钻牛角尖。 想当年高氏那么受宠,自己也没有动手不是吗? 只是因为虞氏的威胁太大了。 谁让王爷对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福晋不敢深思,第一反应就是逃避这个事实。 可是心里就像是扎了根刺似的,怎么都不得安宁。 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要这次把虞氏给打落谷底,她日后肯定吃斋念佛供奉菩萨。 得亏虞晩不知道福晋心里的想法。 要是知道恐怕就要吐出来了。 人家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被用来保佑你一个害人的人,猪八戒都没有你的脸大。 “东院那位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说这话的正是苏格格。 她不论提起两个侧福晋中哪个一个时,眼里都是厌恶。 没办法,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典型代表。 不过相比起虞晩,苏格格更讨厌高侧福晋。 先不说两个人争宠了那么多年,就是光论高氏的做派,苏格格就打心眼儿里不喜欢。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这两个人某一方面的特质,有些相似吧。 都是汉女出身,且一个弱风扶柳有才情,一个身姿妖娆会跳舞。 苏格格看不惯高侧福晋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仿佛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是泥点子做的凡夫俗子。 而高侧福晋呢,则是极为厌恶苏氏那一套谄媚讨好的把戏。 哪怕是下九流的戏子,都没有苏氏那能做低伏小的作态。 所以两个人总是相看两相厌。 高侧福晋总是在春暖花开之际,去花园摘些花瓣,要么做成花茶,要么就沐浴的时候用。 她把这当做一件极为高雅的事情。 基本上每年都要摘许多花。 花园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可是谁让王爷宠着呢。 正主儿地不吭声,谁敢去指责。 然而今年,苏格格在花园等了可不是一两天了。 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影。 因此才觉得奇怪。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因为算起来,王爷已经足足大半个月没有来她这里了。 苏格格心里急得不行,热锅上的蚂蚁都没有她着急。 可是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因为前几日,吴书来特地给各院都交代了。 说王爷吩咐了,以后无事不要去前院打扰,如有违抗者,依法论处。 这话一出,后院的女人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瞬间都安分下来了。 毕竟谁也不敢顶风作案不是。 所以哪怕心里再是慌乱,也只能独自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了。 西院。 虞晩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就算宝亲王不打算对福晋做出什么处罚了,但是好歹也得来问问自己这个“受害人”吧。 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对方是在等着自己去“主动认错”? 那宝亲王可是想错了。 自投罗网这种事情虞晩是从来不干的。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不是自己的错。 想明白了之后,虞晩就恢复了从容。 管它打雷下雨,只要还没有淋到自己,就不是大事儿。 而且虞晩隐隐约约觉得,像这样忙碌到连睡女人的时间都没有,恐怕是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而今年唯一一件与宝亲王府有关的大事,不就那么一件嘛。 看着后院比往日里平静了不少。 虞晩不得不感叹一句,大家都是聪明人啊。 自己是知道历史发展,才能如此从容不迫。 没想到其他人也都不差。 福晋就不说了。 和宝亲王是利益共同体。 为了富察一族的支持,王爷估计也会对福晋透露一二。 而高氏那里,有个得重用的阿玛,得到一些风声也不奇怪。 至于其他人,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这平静表面下紧张不已的气氛。 自然要缩着尾巴做人了。 虞晩想了一圈,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稳住不慌,局面就坏不到哪里去。 第三十八章 雍正驾崩 宝亲王弘历最近这一段时间可谓是忙到不分白天黑夜。 皇阿玛突然病重,连床都下不来了。 他白天既要处理公务,稳定朝政,晚上还有抽时间去侍疾。 这可是不能避免的大事。 哪怕自己的皇位已经板上钉钉,没跑了,但是孝顺这个名声必须也得给夯实了。 况且宝亲王是真的有些心疼自己的皇阿玛了。 想当年九子夺嫡,多么的惊心动魄。 早年间,皇阿玛为了大清江山,连个好名声都没有留下来。 继位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呕心沥血,伏案劳累。 明明年纪比他的皇叔们也大不了多少,身子骨却已经被繁重的公务给透支了。 太医诊断过后,都表达出了“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 也就是说,皇阿玛的身体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了。 全是靠着老人参吊着性命呢。 宝亲王小心翼翼地喂完一碗汤药,又连忙端起茶水来让他皇阿玛漱漱口。 几乎所有的事情,他都不假手于人。 “咳咳,”雍正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本来如同白纸的脸上多出几分红晕,他有气无力地开口了:“不用忙活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宝亲王差点被这话给弄出眼泪来。 他孺慕而痛惜地看着雍正,不断反驳道:“皇阿玛您是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这副做派不管是真心也好,还是假意也罢。 总归是让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看了心里宽慰了不少。 雍正笑了笑,他其实放心不下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了,但是奈何造化弄人,人永远无法与天命抗争,所以只能再生命的最后关头,多啰嗦几句了。 “弘历啊,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雍正眼里有欣慰,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哀,“可是这些年,你一直都太顺风顺水了,朕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想嘱咐一句:“不过阿玛有一句话,想说给你听听,须知刚过易折,切莫做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情。” 说完,雍正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宝亲王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着皇阿玛的样子,只好说了一句“儿子记下了”,又交代宫女太监好好守着,这才告了退。 他一走,雍正就睁开了眼。 那双本来睿智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浑浊不堪了。 人老了,连眼睛都不好使了。 这辈子为了大清的江山,自己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从不曾有一丝懈怠。 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至于弘历,这个满身傲骨的儿子,太过骄傲了。 恐怕迟早有一天,他会摔个大跟头的。 不过那都与自己无关了。 谁能管得身后事呢? 只希望下辈子,做个闲散王爷吧。 逍遥快活的过一生。 这样想着,雍正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仿佛真的看见自己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利与我有何哉? 雍正十三年农历八月二十三日,圣上驾崩,终年五十八岁,谥号清宪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已经驾崩,宝亲王在众朝臣再三的请求下,终于勉为其难地登上了皇位。 身为一个孝子,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举行先帝的丧礼。 先是把先帝的遗体从圆明园运会紫禁城,后接着抚灵了数十日。 不仅每日茹素不说,且每次都跪在蒲团上,哭到不能自已方才罢休。 不过短短几天,新登基的皇上是个大孝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 人人都开口称赞。 说的时候也万分自豪,与有荣焉。 直到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宝亲王,不,是新皇才想起来自家的女眷。 本来正常的流程是,新皇登基,着人去潜邸传个口信。 赶紧让女眷收拾收拾进宫去。 可惜这位皇上,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总之都过了十几日了,也不曾让人去把后院那些女人给带回宫里。 熹贵妃现在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了。 按理说她应当先迁宫。 可是一则皇后富察氏到现在还没有入宫,后宫那么多事情,乱糟糟的,她不得替自己儿子管理一下。 二则嘛,太后也有自己的私心。 现在这皇位上坐的,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也就是说,日后自己在后宫里横着走是绝对没问题了。 想她钮钴禄氏这么多年,在先皇那里可不曾受过一丝优待。 前半生被齐氏压着,后半生被年氏踩在头上。 好不容易一步登天了,还不允许她稍微放肆一点吗? 所以,迁宫可以,但是必须得有人亲自过来请才行。 自己也不挑啊。 皇后就可以,不过如果是皇帝,那当然就更好了。 这样才能显现出儿子对她的孝顺嘛。 日后宫里谁还敢对自己不敬呢? 太后想得美滋滋的。 殊不知新皇都快愁死了。 他的确有意拦着让后院女眷入宫。 主要就是因为位份问题。 福晋不用说,板上钉钉的皇后。 哪怕最近这一段时间,对方行事略微有些差池。 但是这不能磨灭人家的贡献啊。 先不说生了嫡子嫡女,就是富察一族,个个都是精明能干的,也不能冷落了福晋。 剩下的人,新皇就觉得难办了。 所以他只能采取拖字决。 总之越晚越好。 毕竟这关头上,他可不想有人给自己添麻烦。 新皇这里跟个撒手掌柜似的,不管不顾了。 但是他不知道,宝亲王府的女人们,一个个都快疯了。 王爷登基的第一日,她们开心又激动。 第二日,天天翘首以盼等待着宫里来人接她们。 第三日,一个个都跟火上的蚂蚁似的,烧的火急火燎的,全都坐不住了。 跑到福晋的正院去打探消息去了。 可惜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 福晋倒是稳得住。 一直转着念珠拜着佛。 可惜这份淡定的面具,在一连十来日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时,彻底破碎了。 她先是大哭了一场,接着让梅香给家里去了一封信。 询问外面的情况。 早在宝亲王登基后,宝亲王府就被保护起来了。 所以这封信,最终也没有落到富察一族手里,而是阴差阳错的被新皇截走了。 第三十九章 初为娴妃 乾清宫。 新皇看着自己手中的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根本不在意信里的内容。 可是只有贴身伺候的大总管吴书来,感受到了那股风雨欲来的阴沉气氛。 要是搁平时,他还敢卖个蠢什么的,转移一下皇上的注意力。 当奴才的,不就是为了让主子高兴吗? 可是现在,哪怕他只是不经意间瞥到信纸上的几行字,也知道此刻皇上的心情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吴书来悄摸地添了一杯茶,又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 要他说,福晋这是昏了头了吗?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还是和富察一族通信说的。 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皇上吗? 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还能信任谁呢? 吴书来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造孽啊。 但愿福晋能顺顺利利成为皇后,否则这事儿,还有的缠呢。 皇上也只是生气了那么一会儿。 他早已经练就养气的功夫。 不然前朝后宫那么多事,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给气死。 但是不生气了并不代表原谅。 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皇上就觉得心烦意乱。 索性直接烧了算了。 省得留在手边碍眼。 本来嘛,自己已经安排好前朝的事务了,马上就准备派人去潜邸接福晋她们了。 不过现在,既然福晋那么着急,不如再多等几天好了。 反正之前那么长时间都等过来了。 这边皇上毫不留情地下来决定。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做法会对他的女人们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而宝亲王府里,福晋可以说是坐卧不安。 那封信一传递出去,她立马就后悔了。 当时是病急乱投医,想着自己娘家在朝中有能臣,总能给自己递个消息。 不管好的坏的,至少也能安安自己的心。 可是现在,家里一直不曾给自己回信。 福晋就觉得,大事不好了。 这个事儿吧,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单看上位者如何评判了。 往大了说,就是前朝与后宫勾结,未来的国母想干涉朝政。 但是往小了说,是妻子担心丈夫,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想方设法的求助。 “梅香啊,你说王爷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福晋心里一边委屈一边不满,她红肿着一双眼睛,哀声道。 梅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正常情况下,自家福晋不应该是很快就要被接进宫里,主持各种宫务的吗? 可是偏偏皇上就跟忘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是明摆着让所有人看福晋的笑话吗? 因为皇上对福晋不满,所以才迟迟不肯把人接入宫中。 不过幸好,后院其他女人也是一样。 或许往好了想,许是皇上真的太过忙碌,所以才抽不出来时间呢? 虽然这话连梅香都不太相信。 但是人活着,就得有个盼头不是。 否则像高侧福晋那样,闹来闹去又把自己折腾病了的,还不如想开一点好。 “福晋,您还是先养足精神吧,或许明天,皇上就下旨来接您入宫了呢?” 梅香拿出湿帕子,替自家主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紧不慢地说着。 “王爷这是对我不满了啊。” 福晋眼里都是悲痛,还夹杂着几分愤恨。 皇上这行为,也太打身为皇后的她的脸了。 日后自己还有什么威严,去管理后宫的宫务呢? 又如何让其他人服众呢? 梅香都已经无奈了。 要她说,福晋这性子,怎么越来越执拗了呢? 皇上都已经登基了,偏偏福晋还不肯改口。 这话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其他人以为福晋对皇上有什么不满? 到时候,别说入宫了,能不能保住皇后的名头,都还两说呢。 梅香越想越头疼。 可是她也知道,自家福晋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去劝告,所以只好干脆闭嘴不言。 只希望等福晋得到自己的想要的,就可以恢复理智。 要说整座王府里,最悠闲、最没心没肺的,当属虞晩了。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没心没肺的。 好歹最开始她还担心了那么一会儿呢。 毕竟这登基为帝了,却把一屋子女人给留在王府不闻不问。 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恐怕是另有安排? 反正虽然虞晩猜不出来,这位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十有**,他会派人守着王府。 既然这样,那早进宫晚进宫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大家都一样。 谁也没有比谁先离开。 所以,虞晩很快就和自己和解了。 天天愁得吃不下饭的,那可不是她的性格。 这时候不好好表示一下对皇上的信任,还要等什么机会呢? 这可是难得的刷好感的时机啊。 因此,西院的日子简直比过年还快活几分。 谁让后院的其他女人根本食不下咽。 刘总管都快失业了。 幸好还有虞晩在。 给了对方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尽管在守国孝,不能吃荤腥。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总不可能一连好几个月不碰荤食吧。 所以,虞晩着重开发了刘总管做素斋的本领。 刚开始对方还推三阻四的,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不行。 但是虞晩那是谁,前世靠口才吃饭的金牌销售,说服一个刘总管,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刘总管经过惨绝人寰的摧残,终于做出了味道不错的素斋。 而且样式还很多。 所以,这十来天的时间里,西院所有的人,都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当然了,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要是让人揪住小辫子,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与虞晩这里的放松不同,其他院子里的气氛都很低落且紧绷。 好在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皇上终于良心发现,想起了他的女人们。 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很快就进了宫。 皇上也不见人。 直接让吴书来把各人领到各自的住处。 顺便宣读了圣旨。 不出虞晩所料,她依旧被封为了娴妃。 入主翊坤宫。 只是让虞晩没想到的是,金格格只被封了贵人,而那个作天作地的苏格格,却被封了嫔。 这让人不得不再次怀疑起乾隆皇帝的独特爱好了。 反正虞晩是真心搞不明白。 大概是,女人越作,男人越爱? 第四十章 被迷了眼 刚刚入宫,一切虽然看上去井然有序的,但其实许多规矩都还没有调整过来。 再加上先帝的丧仪,皇上忙着前朝想早日大权在握,皇后忙着后宫想早些执掌宫务。 因此像虞晩她们这样的嫔妃,可以说是成了无人管束的存在。 日子自然就松快了许多。 趁着这个时间,虞晩想把翊坤宫给好好折腾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她要在这个宫殿里生活几十年了。 既然这样,那肯定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住所了。 早在宝亲王府的时候,她就想让人给东院种上一棵葡萄树,再种一些花。 可是一想到住不了多久,即使种了也是白白浪费。 所以虞晩只能忍痛割爱。 每日就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心情时不时的郁闷一下。 不过现在好了。 翊坤宫不仅地理位置优越,且因为是几位宠妃的住所,内里各种布置,豪华而不失韵味。 整座宫殿被维护得极好。 哪怕是再挑剔的人,看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虞晩私下里想过,乾隆爷让自己入主翊坤宫,恐怕是有几分补偿的意味在里面的。 毕竟高氏和自己同为侧福晋,她初封就被封了贵妃。 比自己这个娴妃可是高了一阶呢。 不过虞晩并不在意。 虽然说贵妃的位份很好,但是娴妃也不差啊。 至少满后宫里,妃位上的,目前可只有自己一个。 至于日后,那就交给以后的自己再去忧愁好了。 做人要知足,才能常乐不是吗? “小柳子,你把那些新分来的人安排一下,今日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虞晩心里畅想了一遍自己未来的院子,不由得高兴了几分,但是看着外面已经暗了下来的天,干脆利落地让所有人去休息了。 自己可不是什么恶毒的地主头子,要往死里使唤他们。 就算是想让马儿跑,也得给马儿吃草不是。 果不其然,还不等虞晩开口吩咐,秋桂就已经提出来了:“娘娘,奴婢这就拿些茶水点心分下去?” “去吧去吧。” 虞晩笑得像朵盛开的玫瑰,连连摆手让秋桂自己做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秋桂可谓是进步神速。 越来越合乎虞晩的心意了。 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个贴身宫女在,可省太多心了。 孙嬷嬷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自家娘娘不要求事必躬亲是对的。 宫中事务繁杂,要是所有事情都自己来,恐怕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的。 所以要学会有所取舍。 要知道,有时候舍弃,才意味着更好的得到。 翊坤宫里一片祥和。 新分来的太监宫女尽管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主子是个什么性子。 但是有小柳子和秋桂在一旁安抚,几个人也就安心了不少。 一时间不由得对翊坤宫多了几分归属感。 而此时,长春宫里的气氛却冷凝得不行。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新上任的皇后娘娘,心里还有个疙瘩,不曾解开。 本来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入宫了,万岁爷总该来长春宫和自己见上一面。 哪怕是交代一些要处理的宫务呢? 可是没有。 一整天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出现过。 皇后枯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痴痴地望着窗外。 仿佛要化身一块望夫石。 好叫她那铁石心肠的夫君看一看,自己有多么的情深义重。 可惜这一番表演,根本无人欣赏。 先不说真正想看见的人根本毫不在意。 就连一直以来把皇后的心情放在第一位的大宫女梅香,此刻也没有时间去安抚了。 因为她要忙着把长春宫里里外外给收拾妥当。 这马上就要天黑了,娘娘的住处肯定要干净又舒适的。 所以边边角角,任何地方,梅香都不肯放过。 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把长春宫给翻了个底朝天。 直到夜晚来临。 吴书来突然过来了。 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 “皇后娘娘,万岁爷交代了,让您去一趟永寿宫,劝导一下太后娘娘,好叫她老人家早日移居慈宁宫才是。” 吴书来先恭敬地行了个礼,接着温和地表达了一下皇上的意思。 说罢也不曾离开,就等着皇后回话呢。 皇后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落人口舌。 于是连忙应下,信誓旦旦道:“是,臣妾定不会辜负万岁爷所托。” 然后才带着几分羞涩,期待地问了一句:“万岁爷如今可还忙碌?本宫定会约束好后宫众人,不给万岁爷添麻烦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皇上赶紧来看看自己呗。 吴书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心里念叨了一句:最添麻烦的不就是您了吗? 万岁爷到现在还因为您那一封信而食不下咽呢。 不过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把话带到。 至于万岁爷听不听,那就不是他的事儿了。 皇后得了准信儿,心里也安宁了几分。 总算是不再苦着一张脸,对月哀叹了。 相反,因为皇上吩咐了事情,她突然变得有干劲十足了。 尽管她心里清楚,去请太后娘娘迁宫一事,纯属吃力不讨好。 但是没办法。 世间诸事,总不能两全。 单就衡量一下皇上和太后的份量,傻子也知道选哪个。 所以皇后才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毕竟这可是她入宫后,万岁爷交给自己的第一件事啊。 可不能给办砸了。 于是当天晚上,梅香本来以为自己又要费尽唇舌劝娘娘入睡了。 结果没想到,自家娘娘竟然一声不吭的,很快就睡着了。 弄得梅香都有点不适应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皇后就已经穿戴完毕,整装待发了。 她这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完全和之前在王府里大相径庭。 梅香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娘娘,用些早膳再去吧。” 不过她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可是皇后根本不在意,她觉得自己此刻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根本不用浪费时间吃早膳。 早点去永寿宫把太后娘娘给劝走了,不是更好吗? 梅香看着跃跃欲试的皇后,只觉得心疼中带着一些无语。 娘娘以前的冷静睿智都去哪里了呢? 第四十一章 皇后顿悟 永寿宫里,太后正在一口一口地喝着金丝燕窝粥,这可是她的皇帝儿子孝敬给她的,金贵着呢。 没成想,那一小碗都还没喝完,就听见宫女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拜见。 太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碗,又漱了漱口,才对着行礼的皇后笑着道:“皇后来了,快坐下吧,咱们母女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话语亲热,但是语气中透露着一股疏离。 不仔细听,是不太能感觉出来的。 不过皇后却听出来了。 但是她根本就毫不在意。 接下万岁爷交给自己的这个任务时,她早已经做好惹恼太后的打算了。 不过叫皇后说,太后也是闲得慌。 如果她识趣儿点,自己主动早早地搬去慈宁宫,那么万岁爷必定心里会觉得宽慰。 日后有些小事,太后背后站着的钮钴禄一族也能行个方便。 偏偏太后跟着了魔似的。 非要逼着皇上亲自过来请人才甘心。 她自己的儿子,难道还不知道其性子吗? 那是硬来就能妥协的主儿吗? 相反,你越是跟皇上对着干,他越是不想如你的愿。 所以母子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而其他太妃呢,就成了这母子二人交锋的炮灰了。 既不能干脆利落地搬走,又不能无所顾忌地留下。 总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痛苦不堪。 夹心饼干是好做的吗? 幸好裕太妃还有和亲王这么一个孝顺儿子,早早请了圣旨把人给挪走了。 也就苦了那些既不受宠又没有子嗣的先帝嫔妃了。 皇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又觉得自己过于悲天悯人了些。 自己尚且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还有空担心其他人。 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让太后心甘情愿地搬走才是正事。 “娘娘把臣妾当做亲女儿一样疼爱,臣妾不胜感激,”皇后露出一抹孺慕的微笑,又说道:“所以臣妾特地早早过来,想亲自为娘娘布膳。” 她看着太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不紧骂了一句“人老多作怪”。 但是面上依旧诚恳极了。 眼神中充满了真挚:“也算是全了万岁爷和臣妾的一片孝心。” 这话说的就是打脸了。 再直白一点,就是太后您没事赶紧搬走行不行,万岁爷孝顺您,但那也是有底线的。 果不其然,太后听了这话,立马冷哼一声,语气恼怒道:“别,本宫可受不起!” 皇后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径直起身站在了太后身侧。 拿起筷子就开始帮忙布膳。 弄得太后满腔怒火无处可泄。 谁让这是人家做儿媳的一片孝心呢? 自己能拒绝吗? 能是能,可是拒绝了人家装作根本听不懂的样子,该干嘛还是干嘛。 要发脾气吗? 怎么发? 臭骂皇后一顿,别说太后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就是有,她也不能怒骂一国之母。 谁让她不占理呢。 那就更别说处罚了。 要是这事儿传出去,说皇后想尽孝心,替太后布膳,结果被惩处了,前朝的折子能把太后给参死。 所以,甭管太后有多不情愿,她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但是想让她就怎么服输,那怎么可能?! 于是借着布膳的机会,太后狠狠折磨了皇后一番。 一会儿说这个不好吃,一会儿说要喝烫一点的粥。 反正怎么麻烦怎么来。 跟在自家娘娘身后的梅香,差点没被气哭。 刚才她还觉得主子聪慧绝伦,接借着布膳的机会想要打动太后。 哪怕自己都没有用膳。 可是一个大早上过去了。 太后的所有事情,全都是娘娘一个人亲力亲为。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呦! 太后也太心狠了。 没看见那滚烫的粥碗都把娘娘的手给烫红了吗? 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折磨人! 可惜梅香人微言轻,这里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因此也只能在心里诅咒太后一番。 希望这个恶毒的老女人早早搬走,也好让她们家皇后娘娘早日解脱。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身娇体贵的皇后娘娘冷汗都冒出来了。 没办法。 这种活儿她从来没做过。 最多也只给王爷盛过汤。 况且她还没有吃饭。 一个时辰下来,脸色白的都不用上粉了。 好不容易回到长春宫,却因为饿过了,也没了胃口。 只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就又跑去了永寿宫。 从这天开始,不论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皇后都不曾缺席过一次。 一日三餐全都替太后经手了。 短短五日下来,人瘦的衣服穿上去都显得空荡荡的。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 同为太后松口了。 不管是她自己幡然醒悟也好,还是被皇后的“毅力”打动了也罢,总之是应下了迁宫一事。 不过她有一个要求。 搬走当天,皇上必须在场。 也算是给她做做面子。 虽然现在她的面子也不剩什么了。 乾隆听闻自然满口答应。 这可是自己的亲生额娘。 不仅有生恩,还有养育之恩呢。 当初一直僵持着,不过是为了让其他人看看,自己不是一个好拿捏的皇上。 现在额娘都往后退了一步了,自己身为儿子,还能步步紧逼不成? 所以,到了迁宫那日,皇帝不仅来了,而且带着许多奇珍异宝,全是给太后的孝心。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曾出现。 他也有理由:“儿子刚刚登基,事务繁忙,没来得及多陪陪额娘,是儿子的不是。” 满心懊悔加上几乎就要痛哭流涕的模样,太后还能怎么办。 还不是要轻易的把他原谅。 母子二人就算是没有抱头痛哭,但是离这个程度也不远了。 皇后就像是个局外人。 站在那里,目光幽幽得看着这场完美的结局。 突然感觉心口一痛。 自己做了那么多,万岁爷好像都看不见。 到头来,最亲近的还是人家母子二人。 真是讽刺。 皇后脸上的笑容寡淡了许多。 就连收获皇上带着信任和称赞的眼神时,她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只是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或许,身为皇后的自己,也不一定非要辛辛苦苦讨好皇上。 毕竟自己有儿子傍身,有家族支持。 再怎么样,也不会过得更差劲儿了。 第四十二章 请安风波 待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宫中的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 而向皇后请安的日子也到来了。 最初那几日,因为皇后忙着整顿宫务,还有太后迁宫的事情,所以传话给各宫的妃嫔们,暂时免了请安一事。 不过现在,宫务已经上手,又没有其他需要占据大部分精力的事情,皇后自然要遵循祖宗礼法,恢复请安事宜。 毕竟,哪怕皇后心里再失望,但是对于自己权威的维持,还是不想放手的。 更何况她只是看透了一些东西。 因此变得更加无所顾忌地去争取。 又不是心如死灰,啥也不想要了。 而且,从太后迁宫这件事情上,皇后仿佛看见了一些未来的影子。 明明太后都闹得风风雨雨的,六宫众人不知道在私底下看了多少笑话。 可是一旦稍微示弱了那么一点点,皇上就会立马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失忆了似的。 那些不满和埋怨,一夕之间尽数消散。 而自己这个累到半死不活的皇后,只是得到了一句口头上的敷衍安抚。 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长春宫里,皇后本来还抱有一丝期望,想着万岁爷能和自己说一些知心话。 哪怕不是真心的,就算是哄骗也没关系。 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一句“皇后辛苦了”,差点没让富察氏吐出一口老血来。 她为他生儿育女,兢兢业业操持后院,上孝顺额娘,下教导庶子,这么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还有后院那些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她从来不曾违逆过他。 可是到头来,却得到了一个离心的下场。 皇后本以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她和王爷两个人互相扶持着,一路走到了现在。 成为了世上最尊贵的两个人。 那关系应该更加亲近才是。 可是却偏偏反了过来。 关系不仅没有更进一步,反而还不如之前了。 刚刚大婚时的浓情蜜意,仿佛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那天晚上,皇后看着高贵妃的人把皇上叫走。 她脸上温婉的面具几乎都要裂开了。 眼中全是不舍,希望皇上可以拒绝,哪怕是有一瞬间的停留也好。 然而没有。 皇上一听见高贵妃又不太舒服,只是匆匆留下一句“朕去看看她”,就起身离开了。 这一幕,仿佛和多年前王府里那个场景重合了。 当时也是这样,不过却是自己开口劝着王爷去看望其他人的。 后来啊。 王爷好像就习以为常了。 他觉得自己大度,不会吃醋,所以连一句安抚都没有。 皇后躺在明黄色的床上,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 也许,她从多年前开始就做错了。 以至于把自己逼到现在这个左右为难的地步。 无法往前走,却又不能后退。 真累啊。 富察氏突然觉得,明明自己才做了几天皇后,却仿佛已经过了大半生。 一颗心苍老又充满酸涩。 这大概就是代价吧。 翊坤宫里,虞晩很不习惯早起。 坐在梳妆台前,哈欠连天,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过。 秋桂心疼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无奈。 自家娘娘从入宫后,天天就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不说翊坤宫的宫门了,就连院门都不曾踏出去一步。 简直把混吃等死的精神给发扬到了极致。 其他宫女太监尽管嘴上没说,但是秋桂也能看出来。 他们心里觉得诧异呢。 不过,这是娘娘自己喜欢的,做奴婢的,当然要顺着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况且什么也不做,真的挺幸福的。 秋桂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可是下一秒她立马说着“罪过罪过”,怎么能有如此贪图享乐的想法呢? 自己可得努力干活,争取把翊坤宫整治得像铁桶一样。 还要操办好娘娘的一切。 绝不能让娘娘过得有任何不舒心。 秋桂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手上的动作也不慢。 虽然现在在先帝的孝期,不好打扮得太过张扬,但是今天可是第一次去中宫请安,可不能被其他人给比下去了。 于是秋桂特意给虞晩梳了一个燕尾头,头上做成两把制的旗头,再加上各色钿子和银簪装饰,看上去朴素却不失精致。 就连虞晩都不得不赞叹一句,秋桂这手艺简直让人没话说。 匆匆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小半碗粥,虞晩就乘着轿辇往长春宫赶去。 幸而她今日起得不算晚,等到了的时候,还有两个人没来。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高贵妃。 她没来虞晩倒是没觉得有多奇怪。 毕竟这人一天不展示一下自己的特殊地位,就觉得不太适应,浑身痒痒。 但是另一个人没来,实在出乎虞晩的意料之外。 那人竟然是金贵人。 这可不符合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啊。 不管金贵人嘴上说的多难听,但是行为规矩这一块儿,从来可没有失礼过。 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内情? 虞晩心里这样想,但是面上却一点也不显。 横竖都是旁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操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一想中午吃什么好。 御膳房的掌勺太监,实在比不过刘总管的贴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习惯对方做的饭了。 总觉得其他人做的,好吃是好吃,但是少了几分味道。 唉,一吃不好,虞晩就觉得干什么都没心情。 要不想个办法,干脆把刘总管要到翊坤宫去好了。 反正自己身处妃位,有个小厨房也不过分吧。 就在虞晩下定决心打算就这么办的时候,金贵人喘着粗气,匆匆赶来了。 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额头上都冒汗了。 还没等人坐下,苏嫔就皱着眉头开口了:“金妹妹这是怎么了?第一日请安就蓬头垢面的,莫非是对皇后娘娘有什么不满?” 虞晩都愣了。衛鯹尛说 她抬头仔细打量了金贵人一番,霎时间觉得苏嫔是不是眼神不太好使。 她寻思着,金贵人这哪里蓬头垢面了。 一个异域风情的大美人,哪怕是出了汗,但是配上脸颊上的红晕,反而多出来一种别样的味道。 金贵人可能累狠了。 气儿还没喘匀,自然无法立马反驳。 恰在此时,皇后姗姗来迟,终于从后面出来了。 第四十三章 皇后立威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看见皇后出来,都从椅子上起来,齐声请安道。 “起身吧,”皇后淡然一笑,抬了一下手,接着亲近地说道:“入宫多日,今日总算是能和各位妹妹们见面了。” 这话说的诛心。 明明是皇后自己忙得抽不出时间来。 偏偏刚刚那话里,有股莫名指责其他人的意味。 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大家一时静默了。 谁曾想,下一刻竟然有人开口了。 “娘娘说的是,臣妾也很想念您呢。” 说话的人正是苏嫔,她笑容真诚而不失贴心,仿佛真的把皇后当成自己的手帕交了。 皇后却一点面子都不给苏嫔留,直接就当做没听见。 扫视了一圈后,问了另一个问题:“高贵妃怎么没来?” 气氛一凝,没有人接话。 大家都不是傻子,今天可是入宫后第一次请安,高贵妃都敢不来。 皇后娘娘要是不狠心去惩处一下,恐怕日后管理后宫都不能服众。 杀鸡儆猴嘛,所有人都懂。 更何况高贵妃天天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即使是脾气最好的陈常在,心里都不能说没有一点不满。 这次要是皇后能借机打压贵妃一番,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梅香,你去储秀宫一趟,万一贵妃有什么不好,还能早些请太医。” 皇后也不笑了,直接面无表情地吩咐着,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讽刺。 梅香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迎面就看见一身华丽装扮的高贵妃袅袅而来。 她停下脚步,又默默退了回去。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高贵妃身体都还没蹲下去,就已经开始忍不住摇晃了,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好像随时都要晕倒似的。 皇后看见贵妃这副装模作样的可怜作态就直犯恶心。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偏偏对方一装柔弱,皇上就开始偏心。 弄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贵妃可是昨天晚上累到了?” 皇后关切一问,还不等高贵妃开口回答,就接着心疼中又有几分埋怨,说道:“明明你身子都这样了,昨夜还着人请走皇上,怎么能不爱惜自己呢?” 高贵妃先是被第一句话给吓得脸色苍白。 这可是孝期,万一传出去,那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先帝丧期厮混,皇上可能落得个好色的名声,但是作为被临幸的自己,恐怕要被逼死了! 富察氏果然是恶毒的女人,张口就想要自己的命啊。 皇后话音刚落,高贵妃就怒气冲冲地尖锐道:“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没睡好,今日才起迟了,皇后娘娘一向大度,想必也会原谅臣妾这小小的失误吧?” 贵妃转手就给皇后戴上了一顶高帽。 如果皇后追究,那么她就不够大度,没有容人之心,恐怕不配为一国之母。 但是如果轻轻放过,不仅皇后心气儿不顺,而且权力也会受到动摇。 虞晩看戏之余,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高贵妃。 以前她总认为,高氏空有美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脑子。 没想到今天的表现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本宫自然体谅贵妃,”皇后却一点不在意贵妃的逼迫,先是真诚一笑,接着却皱着眉头,道:“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贵妃身体不好,处罚就免了,就抄十遍宫规,作为警示吧。” 皇后的话简直就是在颠倒黑白。 不过却挑不出什么错来。 毕竟她都怜惜贵妃体弱了,只抄写个宫规,算不上什么惩处。 果不其然,高贵妃嘴唇瓮动,张张合合的,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只能憋屈地回了个“是”。 然后就黑着一张脸落了座。 皇后这会儿满意了,也也有心情和其余人说笑了。 她轻轻开口,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刚刚苏嫔在说什么呢?本宫一出来就不说了,莫非本宫听不得?” 苏嫔心里一紧。 她确实想借机让金贵人丢个脸面,但那是没有见识皇后威压的时候。 毕竟她刚刚,话里话外都拿着皇后作茧子。 谁知道这富察氏,一当上皇后,连温和的面具都不戴了。 比当初做福晋的时候,可狠多了。 苏嫔支支吾吾的,陪着笑,道:“臣妾和姐妹们说笑呢,恐怕污了娘娘的耳朵。” 皇后却一副好奇不已的样子,挑着眉,问道:“哦?莫非在苏嫔心里,本宫不是你的姐妹吗?” 这指责可是尖锐得很。 苏嫔要是担下这个罪名,一个不敬皇后之罪,绝对讨不了好。 “娘娘自然是!”苏嫔立马高声回答。 此刻她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想着自己多什么嘴呢,不过还是赶紧解决眼下的难题才是。 “臣妾见金贵人有些狼狈,于是关心地问了问,”苏嫔哀怨又委屈地看了金贵人一眼,才接着说道:“没成想金贵人不领情,是臣妾多事了。” 这可真是完完全全的颠倒黑白了。 比刚刚皇后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要厉害。 赵高指鹿为马也不过如此了。 金贵人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了。 她想立马开口反驳,可是皇后却截过了话头:“苏嫔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看来本宫以前是被迷住了眼了。” 这话一出,高贵妃直接笑出了声。 苏氏是什么人,在座的众人哪个不清楚。 性子张扬又极好面子,恨不得别人都比她差。 怎么可能会为金氏担心。 所以“心地善良”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拍在了苏嫔脸上。 一下子就让她无地自容了。 苏嫔嗫嚅着,一张脸青青白白的,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扒下来踩在地底下了。 “皇后娘娘英明睿智,怎么可能会被一些表里不一的人迷了眼。” 金贵人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云霄火车,瞬间就飞到了天上。 她诚心诚意地夸赞着皇后,话里还讽刺了苏嫔一句。 可惜好像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皇后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还语气厌恶地斥责了一句:“各位妹妹都是潜邸的老人了,日后不要只逞什么口舌之争,免得给其他人看了笑话。” 这可是把所有人都给骂了进去了。 虞晩眉头一动,心里觉得好笑。 皇后娘娘这是在立威吗? 总感觉有点不适应呢。 第四十四章 迷惑行为 这次请安的时间比往日都要持久。 没办法,皇后大概是真的想和她们这些“妹妹们”叙旧情。 总之不仅关心了入宫后的生活,还特地让人呈上来了最新进贡的茶叶和布匹,让她们都挑选一些自己喜欢的。 可谓是尽心竭力的把面子功夫做到了极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果然是炉火纯青。 没看见本来还惨白着一张脸的苏嫔,这会儿已经兴致勃勃地去挑选起来了。 没办法,谁让那些布匹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做成衣服觉得效果超群。 就连虞晩也忍不住多选了一匹。 女孩子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诱惑吧。 待众人挑选完毕,皇后就笑意盈盈地说道:“今日难得大家都这么开心,只希望日后的请安也能如今日一样就好了。” 话里充满了让人不安的意味。 虞晩都怀疑,这怎么一入宫,把皇后凶残的属性给逼出来了呢? 真是让人不适应啊。 大家面面相觑了片刻,连忙打岔,接着一个一个地告了退。 虞晩也是如此。 她行完礼,刚准备离开,却被皇后开口留住了。 “娴妃留一下吧,本宫有事情与你交代。” 虞晩心中诧异,但是表面上顺从地接受了。 不过却越发警惕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 上次在宝亲王府不就是这样。 虽然最后自己没有跳进那个陷阱,但是能安安生生过日子,谁想天天绞尽脑汁算计别人呢? 思忖着,虞晩慢吞吞地喝着茶。 等待着皇后开口。 “你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皇后突然笑了一下,一开口就充满了打趣的意味。 这简直和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虞晩只觉得哪儿都是谜团,却不好表现出来。 皇后难不成跟自己一样,被人穿了? 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含笑和皇后聊起天来:“娘娘这话着实就羞煞我了,臣妾只觉得娘娘威严更甚以往,所以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严阵以待不是?” 这话里充满了夸张的意味,还不忘捧了皇后一下。 听得让人舒心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不已。 “娴妃真是个妙人儿。” 皇后笑着轻摇了一下头,才接着温和地说道:“我留下你,是有一件事正事想与你商议。” 虞晩愣了。 她可不觉得一个皇后能有什么正事要与一个嫔妃商议的。 更何况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根本没有到能够谈心的地步吧。 这话听了只会让人觉得惊悚。 起码虞晩此刻浑身上下一身鸡皮疙瘩。 她连忙谦虚而谨慎地回道:“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一介嫔妃,哪里有资格和娘娘商议事情呢?” 不怪乎虞晩要贬低自己。 要是今日的谈话传了出去,一个觊觎后位的罪名可就跑不了了。 虞晩还想长命百岁呢。 可不能这么早就被乾隆给厌恶了。 皇后却跟没听到似的,先是叹了一口气,哀声道:“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虞晩吓了一跳。 这不是才刚刚登基吗?皇后的身体就已经出现问题了? 她关切地问道:“娘娘可有请太医把脉问诊?” 还不等皇后回答,又接着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 她没想到,娴妃竟然真的这么关心自己。 倘若此刻要是高贵妃在,恐怕恨不得手舞足蹈起来吧。 “都是老毛病了,”皇后显然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精力不济,所以想着,宫务就劳烦娴妃替我分担一些了。” 此话一出,不仅虞晩呆呆傻傻的没说话,就连梅香也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要知道,她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大宫女。 几乎事事都要经过她的手。 可是娘娘刚刚说的那件大事,自己可是毫不知情。 娘娘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出来啊。 梅香急得不行。 要知道,宫权只有牢牢把在自己手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娘娘怎么能把宫权分出去呢? 这不是给其他人可乘之机吗? 梅香很想开口劝告自家娘娘,可是偏偏此时收到了娘娘警告的眼神。 她只能兀自按耐下来,只希望娘娘是有谋划的要不然,真真是要亏死了! 虞晩也被这天降馅饼儿给砸的个头晕眼花。 一时间心神震荡。 皇后莫非是疯了不成? 历朝历代,没有实权的皇后,无一不落得个令人唏嘘的下场。 虞晩这会儿不觉得皇后是被人穿了,反而开始想,对方的脑子恐怕是被门夹了。 这么不清醒的话都能说出口,估计是还没睡醒呢。 许是虞晩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皇后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娴妃可是不愿意?” 她一脸惊奇,觉得虞晩就是个大傻子的表情毫不遮掩。 让人看了直呼无语。 “娘娘您就别拿臣妾寻开心了,”虞晩苦笑了一下,“臣妾何德何能呢?再者说,倘若娘娘真的无法去管理后宫,不还有高贵妃娘娘吗?相信贵妃娘娘一定愿意为您分担忧愁的。” 虞晩直接拿话把皇后想用的各种理由都给堵死了。 她可不想再纠缠不清了。 甭管皇后是不是真心的,总之这宫权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根本沾不得。 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虞晩,哀怨道:“罢了罢了,娴妃既然不想,本宫也就不勉强了。” 虞晩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来一个假笑。 反正都是你的理呗。 等回到翊坤宫,日头早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上了。 而虞晩也已经饿过劲儿了。 她怏怏地趴在贵妃榻上,像只猫似的,瘫成一团。 等到中午又吃到那有些怪味的膳食时,她深刻觉得,把刘总管要到自己的翊坤宫一事,一定得提上日程了。 正当虞晩思索着怎么能见皇上一面呢,没想到这人就自己过来了。 这可真是太巧了。 “万岁爷万福安康!” 虞晩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后,却发现乾隆的心情并不这么好。 一张脸阴沉沉的。 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似的。 第四十五章 人心易变 虞晩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她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那种灭火的体质了。 怎么每次这个男人心情不好总是被自己撞见呢? 难不成她上辈子是个灭火器投胎? 然而心里再是不情愿,虞晩还得费尽心思地去哄人。 没办法,只要还想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就不能对“衣食父母”视而不见。 天知道,虞晩多想硬气一点。 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上一句“老娘不伺候了”。 可是她不敢。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最好这辈子都埋藏在心底深处,死了也要带到棺材里。 不然的话,别说改变历史上断发皇后的命运了,恐怕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呢。 “这是臣妾新晒好的荷叶茶,万岁爷快尝尝。” 虞晩讨好一笑,一边沏茶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乾隆,希望对方可以给出一个小小的夸赞。 皇上确实心情很不好。 但他也不是随意拿别人撒气的人。 尤其是自己心里还有几分喜爱的女人。 于是他给了虞晩一个面子,没说话,但是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小口。 没想到入口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比不上自己之前喜欢的那些珍贵茶叶,但是至少比之前娴妃弄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茶好太多了。 “不错。” 乾隆点点头,脸色总算是没那么难看了。 “万岁爷可知道,这荷叶茶有什么效用?” 虞晩见状松了口气,她调皮一笑,吐了吐舌头,活泼又可爱。 乾隆其实不太感兴趣,他对这些小事儿一般都不上心。 不过和娴妃聊天,有种莫名的放松。 所以他还是顺着问了一句:“什么效用?” “下火哦。” 虞晩凑到乾隆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三个字。 乾隆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好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 并没有爆炸,反而慢慢放了气。 “调皮!” 乾隆轻轻敲了敲虞晩的额头,总算是露出了进入翊坤宫来的第一个笑容。 “臣妾这可是为您好。” 虞晩傲娇一瞥,嘴里不饶人。 她能明显看出来皇上眉宇间的疲惫,但是她可不会做那什么贴心解语花,费心费力还不讨好。 不过,她说话的声音特地压低了。 带着些温和和柔美。 仿佛催人入眠的曲子,轻灵而不聒噪。 再加上宫殿里,不断散发出来的果香。 乾隆就在这种情况下,悠然入睡了。 “真是!” 虞晩看着已经睡着了的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轻轻拿了个毯子,盖在了乾隆身上。 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咸鱼生活。 看话本,吃水果,嗑瓜子…… 嗑瓜子不太行,反正就是这么舒坦怎么来。 一直到了晚上,都快错过晚膳了。 虞晩看着还没有醒过来的皇上,只能冒着被骂的风险,去把人给喊醒。 “万岁爷,万岁爷……您该起来了。” 虞晩饿啊,但是她又不能吃独食,于是她不停地推着乾隆的胳膊,希望赶紧把人给喊醒。 “嗯,几时了?” 乾隆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虞晩的话里充满了哀怨。 “好了好了,你个嘴馋的,朕亏待你了不成?” 乾隆一听见那语气,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他笑着捏了捏娴妃的鼻子,佯装恶狠狠的样子。 “哎呀,今日可是刘公公做的膳食呢。” 虞晩眼神飘忽,故意转移话题。 “嗯?听起来晚儿好像对刘得福很满意啊。” 乾隆这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儿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虞晩话里的意思呢。 “万岁爷知道就不要说出来嘛。” 虞晩脸红了一下,嘟嘟囔囔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朕做主了,把他调到翊坤宫来。” 乾隆心情还不错,所以乐意满足娴妃这个小小的要求。 “谢谢万岁爷!”虞晩“吧唧”一口亲在了乾隆嘴角,眸光亮晶晶的,声音又脆又甜地说:“您真好!” “这就好了?” 乾隆故意挑眉,但是扬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然了!”虞晩猛地点头,真诚极了:“您可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 乾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娴妃也太容易满足了。 自己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厨子,她就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差点一蹦三尺高。 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就满足的人呢? 乾隆一边高兴,却又忍不住把娴妃和其他人比较起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虞晩恍若未觉。 她现在满心都在桌面上的菜肴里。 饿的时候能有美味填饱肚子,这难道不是最幸福的事情吗? “万岁爷快尝尝,这素斋做的很好吃的。” 虞晩不光自己吃,还要安利给乾隆。 本来她不想这样做的,但是忽略对方也不太好。 因此只能在不停张嘴吃东西的时候,抽空关注乾隆一下。 这样也不算自己冷落对方了不是? 乾隆却觉得还好。 但是大概是因为娴妃特意介绍的,所以吃到嘴里多了几分特别的味道。 看着欢快吃个不停的娴妃,乾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眸色沉沉,眼中情绪翻涌。 想起来自己刚刚从储秀宫里过来,贵妃那理直气壮的要求,心里越发不得劲了。 “朕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乾隆连饭都吃不下去了,突然有了倾诉欲。 虞晩心里暴风哭泣。 她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还要“工作”啊。 这什么人间惨剧! 打工人都没有这么卷的吧? 可惜她只有一个选择。 虞晩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撅着嘴抱怨道:“万岁爷怎么这样?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乾隆都气笑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 “你呀你,满心就知道一个吃!” 乾隆无奈,但是心头上压得沉甸甸的包袱,也好像轻松了一些。文学一二 他目光悠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倘若贵妃要是和你一样知足就好了。” 这句呢喃声音极低,虞晩其实听了七七八八,但是她完全当做没听见。 笑话! 这让自己怎么接话? 高贵妃不知足还不是你自己给惯的。 现在觉得对方变了,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虞晩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搭理这个三心二意的狗男人。 第四十六章 谁在搞鬼 储秀宫里,高贵妃打扮得很是清丽,看上去有一种少女的美感。 其中又夹杂了一些成熟女子的风韵。 可是此刻她的神情却异常狰狞。 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纯真的美。 “啪啪啪!” 这是高贵妃一把摔碎茶盏的声音。 她坐在桌子旁,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眼神哀伤而怨愤。 墨画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出声。 自家娘娘今天晚上是被刺激狠了,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说来说去还是怪皇后,就会背后使手段。 才导致万岁爷今天对发了脾气。 要知道,自从主子成为皇上的女人之后,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可是这才入宫多长时间,竟然对娘娘发那么大脾气。 要说这里面没有人使坏,墨画是打死也不相信。 高贵妃这会儿确实很生气。 但是又不单单只是愤怒,其中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恐慌。 她总觉得万岁爷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宠爱自己的宝亲王了。 难道做了皇上,就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行吗? 高贵妃红着眼眶,紧咬下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软。 可惜此时,她最想见的那个人根本不在。 尤其是走之前,那双眼眸里,流露出来的失望之情,对高贵妃来说,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让人无法忍受。 她到现在脑海里还不断回忆起皇上临走之前说的话。 他说:“青青,你好像变了,和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有些不一样了。” 高贵妃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她今天晚上特地穿上了和当日他们定情时相似的衣服,还把妆容往年轻了打扮。 结果竟然得到这样一句话。 她哪里变了? 无非就是皇上变了心而已! 才会觉得自己不如以前娇嫩了。 果然,男人都是喜好颜色好年纪小的。 像自己这般已经过了双十年华的,在皇上眼里,恐怕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高贵妃越是深思,就越是难受。 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几乎都要碎掉了。 最终忍不住,趴在了桌面上,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久。 直到墨画一声一声地叫喊和安慰,才算是把高贵妃从痛哭流涕中给唤醒。 “娘娘啊,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 墨画也哭了,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娘娘心中宽慰一些了。 就是因为知道自家娘娘对万岁爷的情意之深,所以,她才总是对娘娘那些近乎愚蠢的行为过多包容。 想着这样的深情,总该有一两分回报吧。 可是帝王哪有专情的呢? 他们喜新厌旧,沉溺于美色。 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女子身边停留。 所以这次,墨画终于打算狠下心,让自家娘娘清醒一点。 至少不要总是一副离了万岁爷就活不下去了的模样。 要知道,家里的老爷可是已经等不及想再送一位姑娘进宫了。 只不过碍于万岁爷还在孝期,所以才把时间往后推了一些。 如果自家娘娘还是像以前一样,眼里只能看得见情情爱爱,恐怕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会是最早香消玉殒的那一个。 “主子,您听奴婢的吧,别再作践自己的身体了。” 墨画此时还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生怕在自家娘娘伤口上撒盐。 万一被气出个好歹,储秀宫是彻底没了指望了。 启祥宫是金贵人的住处。 她的位份还够不上住在正殿,于是选择了较为宽阔的东配殿作为住所。 但是此刻,东配殿里的气氛算不上多好。 要知道,金贵人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平日里对待伺候的奴才们也算是宽厚。 因此总有人绞尽脑汁地说些好听话,给主子当个乐儿。 然而此时,大家却异常沉默。 只因为今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错,金贵人请安去的晚了,是有一些内情在里面的。 她本来已经穿戴整齐,就准备出发。 可是不知道院子里怎么会有一滩水,还好巧不巧地被金贵人踩到了。 水花飞溅,夹杂着一些泥点子,那身专门准备了好久的旗装,就此告别人间了。 金贵人也生气啊。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可是只能先去请安,毕竟重新换衣服,再配上妆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而贵人的待遇里,又没有可以乘坐的轿辇。 所以她才会跑得出了一身汗。 还让苏氏那个贱人逮住机会,讽刺了自己一通。 “说说吧,究竟是谁?这般蛇蝎心肠之人,我这里可不敢留!” 看着地面上跪成一排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不敢吭声,唯唯诺诺的样子,金贵人只觉得心里的怒火更加旺盛了。 “还不肯承认是吗?” 金贵人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了:“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能够以异族血脉之身,做到让皇上心里还有自己的女人,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那些手段她样样不缺。 “所有人都去外面鹅卵石的小路上跪着吧,”金贵人温和一笑,说道:“什么时候有人愿意交代了,什么时候起来。” 众人都惊慌失措。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 因为今天的贵人,看上去和之前大不一样。 好像那个温和宽厚的样子,只是他们幻想出来的一场梦境。衛鯹尛说 司琴觉得这样的连坐有些不妥。 可是她也知道自家主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于是只是抿了抿嘴唇,把求情的话给咽了下去。 回到内室,金贵人叹了一口气,娇俏地说道:“你也觉得我罚的重了?” 司琴左右为难。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又不能让主子不开心,于是只好一脸纠结的闭口不言。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金贵人眉眼一扬,接着却一脸黯然地说道:“毕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一句话说的司琴差点没哭出来。 她有心想安慰几句,可是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又觉得不需要了。 “主儿,这样一罚,咱们可就没有得用的人手了。” 这才是司琴最担心的。 那些人被罚的这么严重,肯定要和自家主子离心的。 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金贵人却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像这样背主的奴才,有还不如没有呢。” 第四十七章 改变想法 金贵人的手段还是有效的,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她还在用膳的时候,司琴就急匆匆过来禀报,说有人要招供了。 然而此时,金贵人却没那么着急了。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一次一小口,颇有种吃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本来司琴还有一些迫不及待。 她恨不得早点把那个奸细给抓住,然后快刀斩乱麻的处置了。 但是看见自家主子稳稳当当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就这么几个伺候的人,故意洒水的肯定就在其中,管他早晚,还能跑了不成? 于是司琴也静下了一颗心,含笑站在一旁,伺候着主子用膳。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金贵人总算是放下了碗勺。 她示意司琴把饭菜撤了,然后让招供的那个人进来。 “是你说,知道一些内情?” 金贵人一点也不在意这人颤颤巍巍站都站不起来的凄惨模样,反而言辞犀利,语气充满了警告。 “回,回主子的话,奴才看见了。”来人是一个小太监,此刻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仿佛随时就要昏倒似的,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直接说!我不喜欢遮遮掩掩的。” 金贵人不耐烦了,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是,是,奴才之前看见小桃和钟粹宫的一个宫女见过面。” 小太监说完这句话,一口气上不来突然倒在了地上。 看着像是一条失去了生命的狗。 金贵人见状,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是让司琴把那个叫小桃的宫女叫进来。 顺便把药膏给其他人分发下去。 至于这个小太监,看在他检举有功的份上,就上太医院给他抓点药吧。 毕竟可是“有功之臣”呢。 怎么也不能亏待了。 “那就是小桃?” 金贵人眯着眼睛,视线紧紧盯着眼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看着一点也不像那么大胆的人啊。 “小主问话呢,你怎么能不回话?!” 司琴看着这个小宫女,就像是在看一件厌恶至极的物品。 “是,奴婢是小桃。” 小宫女声若蚊蝇,细细的嗓音不仔细听,几乎都要错过。 “抬起头来。” 金贵人突然来了兴致。 她觉得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宫女,回话竟然不结巴。 看样子似乎有些有恃无恐啊。 小宫女闻言轻轻抬起了头。 巴掌大的小脸,年纪看着不大,长相清秀,皮肤倒是很白嫩,一双眼睛晶莹透亮的,仿佛一汪泉水。 只不过一看就不怎么安分。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跟只躲在暗处偷窥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金贵人嗤笑一声,心中越发厌恶了。 入宫也有段日子了,她入住的启祥宫,虽然没有里里外外都掌控了。 但是也算得上是七七八八。 没想到这宫女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心比天高的人呢。 真是令人想不到的“惊喜”。 “你倒是让人意外。” 金贵人怒极反笑,对着小桃露出来一个恐怖的笑容。 小宫女瑟缩成一团,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好像金贵人杀了她爹娘似的。 一副不堪其扰、我见犹怜的模样。 司琴气得直接一巴掌打了上去。 她刚才还觉得纳闷呢,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产生了好奇心。 没想到一看见这副作态,司琴瞬间就明白了。 这简直就是高贵妃的翻版! 让人看了就觉得生理不适,直犯恶心。 要知道,当初在宝亲王府,高贵妃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可没有少趁机欺负自家主子。 好,人家位份高,有时候指桑骂槐地说上几句,主子只能咬牙忍下。 但是这小宫女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用这副作态来恶心人。 是生怕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是吗? “啪啪”两巴掌打下去,司琴用尽了全力。 小宫女的脸再也不白了。 瞬间红肿起来,还带着一些不太明显的血丝。 足以看出来司琴用了多大力气。 金贵人没说话。 等自己的贴身宫女打完之后,她才用漫不经心的嫌恶语气,一字一句道:“好了,也不怕脏了你的手。” 话里的意思,仿佛小桃是个多么令人厌恶的存在。 “是,主儿说得对。” 司琴自然听自家主子的,也乐得把这个小宫女狠狠踩到脚底下。 “你不是有野心吗?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金贵人突然笑了。 她想到一个绝佳的主要,简直不要太好。 这话一出,小宫女呜呜咽咽的抽泣声瞬间停住了。 也顾不得地位尊卑,猛地抬起头,用充满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金贵人看。 “主儿……” 司琴有些踯躅,她听见自家主子的话,立马就明白了主子的想法。 但是没办法,她总觉得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办法。 万一日后对方真的走了狗屎运,有了大造化,今日之耻,绝对会报复回来的。 “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金贵人淡然一笑。 吩咐司琴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自己则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翊坤宫里。 虞晩小心翼翼地哄了一个晚上人,总算是在天亮的时候,把那尊大佛给送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疲惫。 这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啊。 看来得好好补一补。 虞晩郑重其事地做了个决定。 转头就回去补觉去了。 等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她却不想起床。 反而把身上的小被子裹得更紧、更严实了。 秋桂早已经习惯自家娘娘赖床了。 于是直接把洗漱的盆和汗巾一起拿了过来。 和孙嬷嬷两个人一起伺候着娘娘在床上洗漱、用膳。 虞晩靠着身后堆起来的软枕,忍不住感叹一句: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啊。 最好再做一个床上桌,那就更方便了。 虽然东配殿那里已经有了,但是那是专门喝茶聊天的地方。 和卧房还不太一样。 不过虞晩觉得,自己这个愿望恐怕不容易实现了。 “娘娘,金贵人求见。” 秋桂一脸复杂的表情,连语气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位金贵人,几乎和自家娘娘没有交集。 今日突然前来,总觉得不安好心。 第四十八章 祸水东引 “不请自来,叨扰娴妃姐姐了。” 金贵人还是那副利落爽快的样子,逢人三分笑,因此哪怕有些小小的不舒服,也很轻易的就被化解掉了。 虞晩前后两辈子最喜欢打交道的就是这样的人。 进退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至少相处起来不会太尴尬。 “哪里,是我让妹妹久等了。” 虞晩虽然是笑着说的,不过话语里却没有几分歉意。 金贵人看出来了也不在意。 毕竟今天的擅自拜访,是她的礼数不到位。 “姐姐哪里的话,倒叫妹妹无地自容了。” 金贵人又客气了几句,看见虞晩一个劲儿地喝茶不接话茬儿,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废话了。 没看见主人家都有些不耐烦了吗? 尽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金贵人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姐姐也知道我的性子,”金贵人放下茶盏,脸色严肃了起来,“既然这样,妹妹也就不绕弯子了。” 虞晩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贵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躲闪着,低声说道:“妹妹的启祥宫里,发现了一位小家碧玉的美人儿。” 虞晩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去。 她万万没想到,金氏过来竟然说的是这样一件事。 这才入宫多久,怎么就想着给乾隆献美了呢? 她寻思着,虽说是以日代月,只守孝二十七日即可,但是皇上也不至于跟个色中饿鬼似的,一出孝期就收用了一个小宫女吧。 这不是明晃晃的往孝顺的名声上添污渍吗? “金贵人这话,本宫有些不太懂了。” 虞晩可不想掺和进去,自己也不需要找人固宠,所以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金贵人一听娴妃的称呼都变了,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不过她也不急,反而又接着说了一句:“那小宫女,柔弱得很,分外惹人怜惜。” 电光火石之间,虞晩明白了金贵人的意思。 这阖宫上下,只有储秀宫那一位,娇娇弱弱的,是个病美人。 所以,对方是打算,找个相似的赝品,来分薄高贵妃的宠爱吗? 虞晩觉得不太靠谱。 以她对乾隆那个大猪蹄子浅薄的了解,对方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 尤其是有高贵妃这样一个名贵的真品在前,虞晩真不觉得,那个宫女出身的假货能够讨到好。 “金贵人真是勇气可嘉啊。” 虞晩神色复杂地夸赞了一句。 话里的深意自然不用说的多清楚。 “姐姐难道就不想?” 金贵人抬起眼眸,红唇里吐露出一句诱惑至极的话。 倘若虞晩真的是个土著,还有点野心。 此刻恐怕已经被说动了。 谁让高氏明明家世比不上自己,却偏偏成了贵妃压在自己头上。 真正的娴妃,能甘心吗? 虞晩想,恐怕是不甘心的。 “比起我,或许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虞晩沉默了半晌,给出了拒绝的答案,但是却又指明了另一个方向。 毕竟,在皇后娘娘眼里,高贵妃可是所谓的眼中钉,肉中刺。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金贵人听闻一愣。 随即笑靥如花地说道:“姐姐冰雪聪明,妹妹真是自愧不如。” “我只是更喜欢安稳罢了。” 虞晩眨了一下眼睛,表明自己会当作没听过这件事。 也算是给金贵人一个保证。 “娘娘,这金贵人,怎么突然……” 秋桂也听了这番谈话,虽然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也大概明白,金贵人此番前来,是想和自家娘娘一起密谋对付别人的。 虞晩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今天不与金氏合作,不光是因为自己想置身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金贵人不过是想借刀杀人。 对方的势力不够,想要找一个高位嫔妃扶持,进而从中谋取利益。 虞晩才不想做那个冤大头呢。 会咬人的狗不叫。 金贵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可不想到时候被推出去做了背锅侠。 那岂不是冤死了。 说她胆小怕事也好,谨慎行事也罢。 总之这宫里,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虞晩看了一眼还在皱着眉头的秋桂,笑着说道:“不用管她,关起门来过好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不过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是她可不会什么都不做。 要是真当个坐井观天的青蛙,恐怕迟早要被温水煮化了。 所以,虞晩私底下给小柳子交代了,让他多注意一下启祥宫里的情况。 毕竟,金贵人做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了,对方第一个怀疑的人,估计就是自己了。 虞晩想到这里,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看来下次,有人拜访还是多叫几个人一起的好。 省得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乾隆元年的除夕过得没滋没味的。 首先在吃食上,尽管已经出了孝期,但是也不能一上来就大鱼大肉的。 那岂不是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所以大部分还是以素斋为主。 可是刘得福去了翊坤宫,御膳房的掌勺太监又只会做那么几样素斋,不敢研发新菜色。 宫里的人都是这样。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因而整场宴会上,几乎很少有人动筷子。 任谁一连吃了几个月一模一样的东西,再是好吃也受不了了。 其次就是顶头的三尊大佛之间。 气氛诡异而别扭。 皇后娘娘倒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 一会儿替太后夹个菜,一会儿又劝皇上别多喝酒。 端的是一副令人赞扬的皇后做派。 可是,皇上那里还好说。 虽然一张脸上看不出来情绪波动,不过也算是给皇后面子。 喝了三杯酒后就放下了酒杯。 但是太后那里,可真真正正是一张苦瓜脸。 看得所有人都不敢上去触霉头。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太后和皇后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样子,这两位的交锋,明显是皇后占了上风啊。 最后就是高贵妃了。 一直用哀怨的眼神盯着皇上,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目不转睛的。 虞晩都有点佩服皇上的定力了。 完全视而不见。 第四十九章 结下梁子 “娘娘,万岁爷在储秀宫临幸了一个小宫女,封了答应。” 秋桂刚得到这个消息,就立马回来向自家主子禀报了。 要知道,虽然名义上宫女都是皇上的所有物,但是这可是万岁爷第一次宠幸宫女出身的女子。 凡事只要和第一沾上边儿,就显得尤为特殊和重要了。 虞晩听了却并没有停下来正在练字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地写着大字。 宫里的生活确实很无聊。 幸好她是个能够自己找乐子的人。 这不,最近喜欢上练字了。 不是以前在王府里为了模仿原主特地练得那种簪花小楷,而是气势磅礴的大字。 不过每次写完,她都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大概是笔力不够,总觉得有些软趴趴的。 但她还是很喜欢,所以一直没有断过。 直到这个字写完,虞晩放下狼毫,拿起宣纸吹了吹,欣赏了一会儿后,才离开了书房。 “什么时候的事儿?” 虞晩的语不成调,懒洋洋地半靠在软榻上,身体曲线波澜起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艳色。 在光线的映射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瑰丽。 秋桂心头一颤,只觉得自家娘娘越发漂亮妩媚了。 这才多久,就已经是长开了的模样。 容貌比之前还带着些稚气的时候,更增加了几分高贵与妖娆。 “昨天晚上发生的,今天一早万岁爷就下旨了。” 秋桂回过神来,赶忙回话道。 “唔,看来万岁爷对这个小宫女还有几分上心嘛。” 虞晩挑了一下眉头,感叹道。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宫女,是不是金贵人出力培养的那个了。 唉,她都有些后悔了。 当时要答应下来,说不定现在还能吃到第一手的瓜呢。 真是可惜了。 不过明天又是请安的日子,想必马上就能见到了。 这样看起来也不错。 起码给平淡无奇的生活增加一点趣味不是吗。 虞晩可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 她好想赶紧看看高贵妃那种五颜六色的脸。 说实话,这要是搁在以前,虞晩肯定不至于这么幸灾乐祸。 然而谁让高贵妃非要找她翊坤宫的麻烦呢? 要不是自己当时机警,恐怕真的要跌个跟头了。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大概是因为心宽体胖? 也有可能是发育期推迟了。 总之虞晩在宫里这将近半年的时间,不仅个头儿长了,就连身体也变得玲珑有致了。 以前虽说不至于干瘪,但是至少没有像现在这样。 哪怕穿着直筒的旗装,也遮盖不住她鼓鼓囊囊的胸部。 再加上容貌日盛,她的宠爱可谓是后宫里独一份了。 僧多肉少。 皇上就这一个,每个月去后宫的日子也就固定的十来天。 虞晩占的多了,那其他人自然而然的不就得分少一点。 其中以高贵妃为最。 打从乾隆元年的除夕夜开始,她的储秀宫汤药味儿就没断过。 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喝得胃口都败坏了。 本来就是一个弱风扶柳的瘦弱小美人,这下子真成了走两步喘三下的病美人了。 皇上呢,心里还是念着旧情的。 故而总是去储秀宫坐坐,但是留宿就很少了。 没办法,他对着一个感觉随时都能撅过去的女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总不能禽兽到不顾高贵妃的身体吧。 反正后宫还有其他人呢。 然而高贵妃不这样想。 她喝那么多苦药汁,就是为了怀一个孩子。 偏偏皇上根本不碰她。 这让人怎么忍受。 万岁爷心疼贵妃身子弱,贵妃却疯魔了一样想怀个孩子。 所以就喝更多的药。 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按理说,这是人家储秀宫自己的事。 怎么会与虞晩扯上关系。 但是谁能想到,高贵妃那个女人,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她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非觉得是虞晩抢走了属于她的宠爱。 于是拼了命的针对虞晩。 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 虞晩看在对方身体不好,感觉随时都要嗝屁的份上,多有容忍。 可是高贵妃却越发的得寸进尺起来。 最严重的那次,竟然以自身的安危来陷害虞晩。 当时皇后安排了一个小宴,需要穿过荷花池才能到达举办宴会的地方。 好巧不巧的,高贵妃就在那里。 她拉着虞晩说要好好聊一聊,说不定能解开误会。 虞晩怎么可能同意。 但是贵妃带的人多,挤挤推推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错眼,高贵妃就要落入水中了。 虞晩见势不妙,只能狠下心跟着一起跳了进去。 然后把高贵妃给救了出来。 幸好当时天气已经慢慢转暖,要不然一场风寒是绝对少不了的。 贵妃呛了水就昏迷了。 一醒来就对着皇上哭诉,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是虞晩把她推下了水。 一边说着“不关娴妃妹妹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一边悄咪咪地偷瞄着虞晩,一脸惊恐后怕的样子。 好像自己被迫害得不轻。文学一二 然而她却没有看见,周围的人都是一脸无语的表情。 就连皇上也没有开口说话。 整间屋子就只能听见贵妃委屈不已的啜泣声。 弄得虞晩极其不耐烦。 她本来好好的,结果浑身湿透了。 现在只想回去泡个澡,所以一点面子都没有给贵妃留。 直截了当地怼道:“早知道救了个白眼狼儿,我还不如不救呢。” 霎时间,屋子里安静到如同没有人。 乾隆也是一脸无奈加不赞同。 他嘴上斥责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但是却没有给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很明显就是站在虞晩这一边了。 后来,高贵妃大概是知道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整个人老实了下来。 不再动不动就找虞晩的麻烦了。 只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变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虞晩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过。 高贵妃就是一朵名贵而娇嫩的玉兰花,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需要她的主人精心呵护。 一旦失去了,就会凋零。 看吧,之前有多高傲。 现在就有多向现实屈服。 曾经压得皇上后院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高贵妃,此刻竟然推出来一个小宫女固宠。 只能叹一句,世事无常。 第五十章 幸灾乐祸 翌日,虞晩第一次打破了需要被叫醒后,还磨磨蹭蹭不肯起床的魔咒。 反而还没等秋桂出声三催四请呢,就已经自己起来喊人洗漱更衣了。 惊的孙嬷嬷和秋桂两个人一时间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大概觉得自己活在梦中吧。 谁让自家娘娘这么反常,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 “娘娘,您…….没事儿吧?” 秋桂磕巴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虞晩却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这两个心腹的不同寻常之处,她这会儿正兴奋得不行呢。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今天早上可就要重现了。 她能不兴奋吗? 虞晩可以发誓地说,她对见皇上都没有这样期待过。 可见高贵妃在她心里占据了多大位置。 没办法,谁让那次落水,不仅恶心到她了,而且还让自己喝了半个多月的补药。 是孙嬷嬷要求的。 本来自家娘娘的小日子就有些不准,这又被冷水一泡,那还得了。 于是赶紧请了洪太医前来把脉,开了几副驱寒暖宫的药。 虞晩被盯着喝了不少,到最后实在喝不下去了。 跑到皇上面前哭了一场。 当时可把乾隆给吓坏了。 要知道,自从娴妃入宫后,从来不曾伤心难过过。 日日都过得开心又轻松的。 这会儿突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莫不是在自己照看不到的地方,受了什么大委屈了吧? 乾隆着急又心慌,他小心翼翼地一边轻拍着虞晩的肩膀,一边小声诱哄着:“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虞晩哭得太用力了。 其实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了。 但是抽噎声根本停不下来。 她又气又急。 还觉得万分丢人。 于是双手捂脸,一句话也不肯说。 只是露出来的莹白的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乾隆刚开始还着急地想把虞晩的手给拉开,可是过了一会儿,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了。 一时间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娴妃这是害羞了啊。 真是难得。 不过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是乾隆到底不想真的让虞晩生气。 于是强压下笑意,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 总算是把人给哄好了。 等虞晩断断续续地说了前因后果之后,乾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天哪,他的娴妃怎么这么可爱? 简直让人心头发软。 不过,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毕竟娴妃可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她本来就不喜欢喝药,现在忍了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好了好了,朕来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乾隆亲自拿帕子替虞晩擦了擦脸,语气温柔而怜惜,眼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柔和:“多大一点事,还值得你哭鼻子。” 虞晩撅着嘴,声音有几分刚刚哭过后的沙哑:“这还不是大事吗?我都要被苦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话!” 乾隆立马冷了脸,不赞同地说道。 虞晩哼哼唧唧的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啦。” 看着娴妃有几分心虚的表情,乾隆明白她知错了,这才缓和了脸色。 紧接着吩咐吴书来,让他去太医院,着人把娴妃娘娘的药都做成药丸子。 既要不能太苦,还要保证药性。 做得好的,重重有赏。 吴书来“哎”了一声,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看万岁爷和娴妃娘娘之间的黏黏糊糊。 更何况,这种差事简单不容易出错不说,完成得好了,还能得到万岁爷的一句称赞。 一举多得。 可谓是人人争抢的好差事。 虞晩哭闹了一场,这会儿饿的不行。 正吃着绿茶做的点心呢,一听见乾隆的话,点心也顾不得吃了。 一下子扑到乾隆怀里,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仰慕与敬佩,声音甜滋滋地说道:“万岁爷真厉害!我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乾隆心里很是得意。 娴妃很少露出这种夸赞的表情,她总是喜欢撒娇,但那都是有求于人的时候。 让乾隆莫名有种用完就扔的感觉。 所以这次,虞晩直白的夸奖,让他很是受用。 一时间嘴角扬起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过后来,那些药丸子,虞晩可没吃多少。 大部分都埋到了房间里养的那棵盆栽里了。 谁知道太医院里会不会有人插手。 就是之前那些汤药,她也没喝多少。 她现在毕竟还年轻,可不想生孩子。 所以调养身体一身,可以往后拖一拖。 “快快快,赶紧的,可不能耽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 虞晩着急地对着秋桂招招手,示意对方赶紧给她梳头。 孙嬷嬷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虽然她也很乐得看高贵妃的笑话,但是自家娘娘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 真是一点都没打算掩饰一下。 秋桂的嘴角也无语地抽搐了几下。 自家娘娘这喜欢看乐子的性子,真是让人一点也不意外呢。 本来虞晩以为,自己今天来得已经够早了。 谁能想到,她到了长春宫后,除了高贵妃,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简直不合理。 虞晩一脸震惊地坐下了。 她实在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想看高贵妃的笑话。 这可真是,痛打落水狗? 也算不上吧。 毕竟皇上对贵妃有几分不满,但也还是上心的。 起码从潜邸里出来的陈常在和珂常在,到现在还是跟隐形人一样。 一点雨露都没有沾到。 “贵妃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本来还交头接耳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 可以看得出,是对那个新封的常在,很是好奇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贵妃这次的半蹲礼异常完美,只不过面无表情的样子,配上瘦了许多的脸庞,看上去有些惊悚。 “快起来,坐吧。”皇后当然乐得给贵妃一个便利,还不等对方完全蹲下去,就立马叫起了。 要知道,今天的重点可不在高贵妃身上。 皇后的目光越过高贵妃,落在了她身后的那个绿衣女子身上。 真是年轻啊。 像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好生让人羡慕。 第五十一章 出乎意外 “嫔妾常在魏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那小常在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腰肢纤细,姿态风流。 虽然看上去小家子气了些,但是却像只受惊了的红眼小兔子,还挺惹人怜惜的。 可惜在座的众人都是铁石心肠的主儿。 尤其是她们之间还存在着利益的争夺。 因此见了这场景,不仅没有心生怜惜,反而愈发愤懑。 这小蹄子就是以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勾引到万岁爷的吧。 苏嫔此刻心里就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嘴上不能说出来,不过脸上的嫌恶根本毫不掩饰。 皇后看到这副作态,也是惊讶不已。 这个小宫女,当初是金贵人送过来的,后来她又让人调教了一番。 之后才借着内务府的便利,把人送进了储秀宫。 可是皇后也没想到。 在储秀宫才短短月余时间,本来学得好好的规矩,现在有点东施效颦的样子不说,那番情态,和高贵妃倒是越发像了。 当时自己可是花了大力气,总算是把人那动不动就哭的性子给掰正了。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 皇后培养这个小宫女,可不是抱着让她取代高贵妃的心思的。 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高贵妃身体不好,受宠再多,也不会有子嗣。 但是这个魏常在,可是包衣奴才出身,别看柔柔弱弱的,但是身体可好得很呢。 要是自己真的把她捧起来了,日后恐怕要呕死。 所以皇后最初的打算,就是让一个和贵妃有几分相似,但是性格却不同的女子,分薄一点贵妃的宠爱就行。 别让高氏这个女人,跟个螃蟹似的,天天在宫里横行霸道。 谁知道,人刚送进储秀宫,皇上突然更宠爱娴妃了。 这下子给皇后整不会了。 仔细思考了一个晚上,皇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计划。 于是,魏氏那边她也不再关注了。 谁知道最后那小宫女还是被临幸了。 皇后那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傻了。 高贵妃那样一个没脑子的,做事顾头不顾尾。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还把她视为心腹大患。 简直就是在侮辱她作为皇后的智商。 “宫里的规矩嬷嬷都教导过了,日后定要好好伺候万岁爷,恪守宫规才是。” 皇后训诫了一番,这才让人起来。 “是,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魏常在连忙应下,声音极低。 梅香准备的有小墩子,魏常在低声道了谢,就缩成一团坐在了上面。 虞晩自从听见这“魏氏”这两个字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虽然她对乾隆后宫的女人算不上是如数家珍,但至少也大概了解一点。 日后搅弄风云,在乾隆后宫占据半壁江山、大名鼎鼎的令妃,应该不是这么早就出现的吧。 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姓同音或者同字? 虞晩想不明白。 她一脸好奇地盯着魏常在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苏嫔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娴妃娘娘是怎么了?直勾勾地盯着魏常在,莫非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苏嫔刚刚一直在心里咒骂,这会儿反应过来,才觉得这“魏”这个姓氏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因此想借机试探一番。 虞晩特别的表现,刚好被她利用。 要是能挑起事端来,让娴妃惩戒魏常在,那是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万岁爷肯定会对娴妃这个嫉妒心极重的女人失望。 那自己得宠的日子不就更多了吗? 苏嫔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是其他人也不是傻子。 “没有的事,”虞晩一口否认,“本宫只是觉得,魏常在看上去有些熟悉而已。”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贵妃身上。 可不是让人眼熟嘛。 要不是长相只有三分相似,单凭那作态,简直就像是和高贵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众人心里鄙夷。 但是又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也只敢想想而已。 高贵妃可是贵妃,身后站着得万岁爷重用的阿玛,她能做的事情,别人恐怕做不了。 “娴妃果真是牙尖嘴利。” 高贵妃目光沉沉,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嫉恨。 她到现在还怨恨着当初虞晩说的那句“白眼狼儿”呢。 简直就是把她的脸面踩到了泥里。 “贵妃娘娘不也是心思灵巧?” 讽刺的话谁不会说啊,虞晩一耸肩,带着笑意反击了一句。 左右都已经撕破脸了,何必还保持着假惺惺的友好呢? 反正虞晩向来信奉,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如果井水非要往河水里流,那可就别怪她用下手狠了。 高贵妃脸色一变,但是却并没有反唇相讥。 她现在不比以往。 从来数十年都没有学会的隐忍,现在倒是尝了个遍。文学一二 以前的纯真,似乎也不见了。 现在更多的是,被磨平了棱角的成熟。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玩笑话听听也就罢了,不必当真。” 皇后现在可谓是志得意满,稳坐钓鱼台,经常做的事情呢,就是看着底下的嫔妃们争来争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再出声打个圆场。 虞晩低垂下眼睑,盖住了眼眸里的讥讽。 皇后现在平衡后宫这一手玩得越发熟练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太后在她身后拖后腿,时不时的找个麻烦。 让皇后腾不出手来。 否则自己早就被针对了。 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 虞晩之前还以为皇后变得平和了,看上去连世俗的**都没有了。 谁知道人家只是放弃了帝王的宠爱。 反而更加紧紧抓住手里的权利。 她想要后宫成为她的一言堂。 没看见金贵人现在事事都和皇后同进退吗? 苏嫔又是个墙头草。 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高贵妃现在自顾不暇,那唯独剩下一个自己,可不就万分显眼了吗? 虞晩心里明白的很。 但是她偏偏不想让皇后如愿。 看来当初没有和金贵人合作是对的。 现在不就有了可以用来做文章的把柄了吗?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虞晩嘴里顺着皇后的话这样说,但是那张明媚的脸上,满是不在意。 第五十二章 不是蠢货 皇后放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眼中也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和娴妃对上。 怎么说呢,就是冥冥中有种预感,自己可能讨不了好。 就比如说当时还在宝亲王府的时候,她不着痕迹的给娴妃上了那么多次眼药。 可是直到最后皇上也没有冷落对方一点。 甚至因为自己的差错,反而更加宠爱对方。 皇后好歹也嫁给皇上这么多年了。 万岁爷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也了解几分。 你越是劝说,他越是要对着干。 所以现在揣摩到皇上的心思后,皇后总是在不经意间夸上娴妃几句。 有种把皇上往翊坤宫推的感觉。 次数多了,乾隆也不乐意了。 干脆就少在长春宫留宿。 要不是虞晩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他早就要怀疑娴妃是不是和皇后联合起来了。 皇后也没想到,凡事都过犹不及。 她自从不再奢望帝王的爱意之后,整个人清醒又理智。 所以但凡她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顺顺利利的。 因此在虞晩这里吃了亏。 一下子就急了。 故而才忍不住出了些昏招。文学一二 好在皇后懂得及时止损的道理。 所以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只是她心里越发愤恨。 凭什么娴妃什么都不做,就能那么轻易的得到皇上的宠爱。 自己做了那么多,到最后却把人推得更远了。 皇后想不明白。 只是越来越不甘心。 所以才会愈发见缝插针的针对虞晩。 最好让对方摔个大跟头,再也没有办法和自己作对才好。 不过表面功夫还得做好。 但是这当着众人的面,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态度,着实令人恼恨。 于是皇后给金贵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声讨伐一下娴妃。 让对方知道,什么是地位尊卑。 金贵人却一直低着头,好像跟没看见似的。 弄得皇后气闷不已。 只好怏怏不乐地说道:“好了,今日请安就到此结束吧,本宫也乏了。” 这虎头蛇尾的请安,莫名其妙的结束。 本来还想开口刁难魏常在几句。 可是皇后发了话,谁敢赖在长春宫不走。 于是只能不尽兴的被迫离开了。 虞晩却一点都不着急。 毕竟她可是有些悄悄话想要和贵妃娘娘好好聊一聊呢。 所以她大步往前追了几下,在高贵妃要坐上轿辇的时候,出声拦住了人。 “贵妃娘娘不等着魏妹妹一起吗?瞧着她身娇体弱的,这顶着大太阳走回去,怕是要中了暑气呢。” 虞晩边说,边看向身后的魏常在,眉眼间全是高傲的笑意。 根本就是**裸的嘲讽了。 高贵妃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娴妃也太多管闲事了吧,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高贵妃心中又气愤又难受。 魏常在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洗刷不掉的耻辱。 可是她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发泄自己的怨气。 毕竟宫里上下都认为,让魏氏侍寝,是她自己的主意。 就连皇上也是这样想的。 一想到万岁爷当时的表情,高贵妃顿时就觉得心如刀绞。 可是事后不论她怎么解释,万岁爷仿佛就认定了那一个答案。 完全不肯相信自己的说法。 这简直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贵妃娘娘说的是,”虞晩一脸无辜,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反而眼里都是笑意,突然俯下身子,贴到高贵妃的耳朵旁,轻声道:“我只是佩服,娘娘真是好手段,竟然把一个和您这么相似的小宫女,藏得如此深。” 一语惊醒梦中人。 高贵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在魏氏被临幸之前,她从来不曾知道有这个一个人的存在。 要知道,储秀宫里的人,她可是花了大笔银子收买过的。 结果呢,竟然让一个宫女爬上了龙床。 高贵妃心里涌上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处于迷茫而失落的状态里。 一心只想挽回万岁爷对自己的信任。 所以对于魏氏的事情,她下意识地忽略了。 直到听见娴妃的话,她才如同迎来闷头一棒,彻底从迷雾中挣扎了出来。 想明白之后,高贵妃目光复杂了地看着虞晩。 嘴唇动了又动,可是一声“多谢”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对方提醒自己,恐怕也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并不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但是这对她来说,又是不可多得的一份善意。 所以高贵妃纠结。 只是可惜虞晩并没有给高贵妃这个道谢的机会。 她自认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对方要是再听不懂,那她就没办法了。 蠢人没救了。 何必再浪费时间。 因此话音刚落,虞晩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高仰着头,仿佛一只得胜归来的大白鹅。 骄傲又美丽。 高贵妃看着娴妃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迷迷糊糊的想起,好像之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怎么现在却觉得有些低人一等了呢? 高贵妃苦笑了一声,随即转身对着墨画说道:“回去吧,本宫累了。” 而早已经回到启祥宫的金贵人,此刻一张脸严肃极了。 眼里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她好像遇见了令人害怕的事情,紧张中带着逃避。 “主儿,您怎么了?” 司琴觉得自家主子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皇后娘娘一说结束请安,就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完全忘记了按照地位尊卑的顺序,主子可不能走在最前面的。 匆匆忙忙回来之后,脸色苍白不说,额头上还都是冷汗。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没事,”金贵人喝了一大口热茶,翻涌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是她心里始终觉得别扭,于是问道:“你,你有没有觉得,苏嫔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话问得奇怪。 司琴听完一脸迷茫。 自家主子这是又和苏嫔娘娘闹矛盾了? 但是自己怎么不知道。 司琴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最后只能摇摇头,回了一句:“奴婢没看出来。” 金贵人勉强一笑:“可能是我多心了。” 第五十三章 接二连三 储秀宫里,高贵妃神色不明地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墨画有心想劝慰几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请安那日回来后,自家娘娘就一直是这般模样。 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不仅话少了许多,就连听闻万岁爷的消息时,也没有了太大的情绪起伏。 要不是还好好的吃饭睡觉,墨画都觉得,自家主子莫不是失了魂。 “娘娘,您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奴婢听一听,或许能出个主意呢?” 墨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子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看着就让人难受。 高贵妃愣愣的,反应了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自那日听了娴妃的话后,她回到储秀宫里,竟然看谁都觉得有异心。 哪怕是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墨画。 她都不敢轻易相信了。 高贵妃知道,她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是每次看见魏常在过来请安的时候,但凡对方和哪个宫女太监有一丝的眼神交流,她都会觉得,是不是这个人背叛了自己。 久而久之,魏常在被高贵妃那阴恻恻的目光给盯得不敢去前面晃悠了。 虽然她本来也没怎么去,一直缩在自己小小的后殿里。 “主子!您究竟是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墨画看着神思不属的贵妃,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自家娘娘动不动就走神儿,就连反应都比往常慢了。 再加上那瘦到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看上去就好像要命不久矣了似的。 高贵妃这次总算是听清了墨画的话。 实在是因为对方喊的声音太过凄厉了。 直冲着耳朵里钻进去,扎得人脑子疼。 不过这次,她总算是没有拒绝请太医了。 墨画喜极而泣,也顾不得整理仪容,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高贵妃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 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埋在胳膊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地滑落,孱弱的身体也抖动着。 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大委屈的。 高贵妃哭过一场,总算是把心里那郁气给哭出去了。 哪怕这会儿脑子不怎么清醒。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死死纠结着过去不肯放手了。 不吵不闹地等待是没有用的。 这宫里,恐怕除了墨画,没有人会心疼自己了。 既然这样,又何必让她们看笑话呢? 反正已经够丢脸了不是吗? 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高贵妃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想明白了之后,一扫之前抑郁寡欢的心态,瞬间变得有精神了起来。 只是人的心情总归是会影响身体的。 于是猝不及防之下,她又病倒了。 太医诊断说是忧思成疾,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只开了几副安神药。 皇上虽然已经很不耐烦了,但还是踏入了储秀宫。 没想到会见到一个大惊喜。 高贵妃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刚准备起身行礼,就被乾隆制止了。 她嘴角含着笑,声音虚弱却不乏温柔,说道:“万岁爷日理万机,臣妾不过是一场小病,何必让您费心跑这一趟?” 乾隆眼里的奇异光芒都快冒出来了。 他此刻看高贵妃,就像是看见了动物园一只会唱歌的孔雀。 觉得惊奇又不可思议。 贵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谅自己了?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乾隆惊讶的表情根本遮掩不住。 就连嘴巴都微微张开着,一看就是吃惊极了的样子。 高贵妃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苦楚与讽刺。 真是让人无法否认的事实。 万岁爷的心,已经变了。 乾隆发觉自己失了态,随即找补道:“青青说的哪里话,朕担心你,自然要过来看一眼才安心。” 高贵妃闻言立马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来。 眼里还含着泪,哽咽道:“臣妾还以为万岁爷再也不来了呢。” 莹莹的双眸,欲语还休地看着皇上,直把他看得心中微动。 “怎么会,”乾隆立马反驳,“朕怎么舍得不来看你。” “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高贵妃这才收了哭泣的样子,瞬间破涕为笑, 重重地点了点头。 显得乖巧又懂事。 乾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却没发现,身后高贵妃脸上讽刺的笑,还有被子底下的手都已经把床面给抓皱成一团了。 说什么“担心、舍不得”,都是嘴上哄人的把戏。 要是真的舍不得自己伤心难过,又怎么会在储秀宫临幸了那个宫女。 让自己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 不过,皇上她不敢也不能怨恨。 那么背后把魏氏推出来的人,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吧。 “你说什么?” 虞晩一脸震惊,不怪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事发突然,让人根本无法预料。 秋桂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撇着嘴,鄙夷又无语的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大约是魏常在顺利爬床带来的效应,宫里其他有野心的宫女一时间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谁都不是傻子。 这种事情还得见机行事。 因此这暗流涌动也只是在私底下而已。 可是谁能想到,真就有那么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竟然也学着魏常在,想要一步登天。 可惜不知道怎么触怒了万岁爷,竟然被一脚踹开了不说,还在苏嫔的钟粹宫里大发雷霆。 是的,这件事就是发生在伺候苏嫔的宫女里。 那人对虞晩她们来说,还是个熟人。 正是被苏嫔“收留”的秋菊。 这件事情,皇上大概没有想隐瞒,也有想敲打后宫众人的意思。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如同春风一般,传遍了各宫。 虞晩知道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反正她知道的时候,秋菊已经被送去慎刑司了。 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只是这中间,怎么感觉就那么奇怪呢。 就算秋菊再没有脑子,也知道短时间里,皇上是不可能接连临幸两个宫女的。 虞晩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孙嬷嬷也在一旁赞同地点着头。 但是一时间都想不出来有什么内情。 只有金贵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神中的迟疑慢慢被坚定取代。 第五十四章 苏嫔有孕 储秀宫里,高贵妃莹白的手指捏着艳红的花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上去惬意无比。 “娘娘,成了!” 浓浓的夜色里,一个女子匆忙的身影进来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说话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激动。 “真好啊,”高贵妃伸出左手,看了看指甲上面刚刚染上的红色寇丹,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子,低声呓语道:“借刀杀人嘛,跟谁不会似的。” 自从上次想清楚之后,高贵妃突然被打通了奇经八脉。 一下子就开了窍。 不仅表现在对万岁爷的态度上,还有魏常在。 她也不再是动不动就打骂了。 反而时不时的会赏赐仨瓜俩枣。 对于高贵妃来说,都是一些看不上眼的东西。 但是对于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常在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因此虽然魏常在心里的恐慌在不断加深,但是日子着实好过了许多。 就连那些伺候的不尽心的宫女,也不敢再摆什么脸色了。 谁知道这魏常在给贵妃娘娘灌了什么**汤,竟然得到娘娘的庇护。 真该说一句,不愧是惯会讨好人的奴才! 这可真是冤枉魏常在了。 她的确心有野望。 但可不是没脑子的人。 现在已经完成了从奴才到主子的巨大身份转变,此刻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 待日后事情消停了再好好图谋也不迟。 尽管魏常在心里有些不太满意这个位份。 不过一想到潜邸出身的陈常在和珂常在,她就觉得其实也还不错了。 魏常在本来的打算是,借着高贵妃嚣张跋扈、欺压低位嫔妃之故,让万岁爷对自己更加怜惜。 可是谁能想到,高贵妃突然就撂挑子不干了呢? 这场独角戏,魏常在不就唱不下去了。 所以她急啊。 人一急,不就容易出错了。 再加上高贵妃故意让人散播的消息,一个没忍住,魏常在偷偷联系了金贵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上皇后。 魏常在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该有点脑子。 找皇后求助,那可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毕竟这等级压制太大了。 皇后只要动动小拇指,随意设个局编个理由,让一个小小的常在病逝,那还不简单吗? 于是,高贵妃的人,顺藤摸瓜,不用多费心思,就知道了藏在魏常在背后的人。 要不说高贵妃变聪明了呢。 这种事情根本无从查证。 一旦大张旗鼓的找人,只会让幕后的人把痕迹都抹去。 但要是一直束手束脚的,暗地里下功夫,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 墨画当时得知幕后主使是金贵人的时候,看向自家娘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敬佩中又带着欣慰。 活像看见了被坏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后,总算是迷途知返的闺阁大小姐。 直把高贵妃给看得,坐立不安的。 好在事情有了眉目。 墨画愤恨又有些困惑。 她一直以为,金贵人是个豪爽的直肠子,不会背后耍手段的那种人。 谁知道,一出手竟然就这么狠毒。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算她看走眼了! 因为这事,墨画气的好几天都食不下咽的。 最后还是高贵妃宽慰了她几句。 才把这茬给揭过去。 “娘娘,咱们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墨画心里记恨着呢,所以在寻找金贵人的错处时,可谓是下了大功夫。 高贵妃之前虽然一心扑在情爱上,但是墨画忠心耿耿,再加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还是经营了一些人脉的。 于是此刻就起作用了。 那些人紧盯着启祥宫,不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一五一十的禀报了。 最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直到一个小宫女无意间说的话,让高贵妃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说:“金贵人从十五那天请安之后回来后,不仅赏赐了我们,还说在外行走要注意好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可给启祥宫丢人。” 高贵妃让人关注了金贵人那么长时间,可是知道对方是绝不会轻易赏赐人的。 不能说她小气,只是现实就是如此。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世,父兄又都不争气。 所以当初,潜邸里的格格,就属她带的嫁妆最少。 后来得了宠爱,有了皇上的照拂,父兄也领了个不高不低的闲职。 算是改换门庭了。 但是对于大手大脚赏赐奴才这件事情,还是很不习惯。 所以只有在奴才做了什么好事的时候,才会出手大方一些。 因此,高贵妃断定,金氏那天一定是知道了某些事情。 而且还不能诉诸于口。 所以才借机敲打那些奴才,不让他们在外面闯祸。 有了这个猜测后,高贵妃心里激动得不能行,但是勉强压制住了。 她知道,现在只是刚刚摸到一点线头,还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后来又雪花般的撒出去大把大把的纹银,总算是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金贵人在悄无声息的关注着苏嫔。 为什么? 高贵妃有些不理解。 这两个人之间是有恩怨,但是后宫哪个女人之间是和和睦睦的呢? 难不成她们两个私底下有什么龌龊? 高贵妃这不想不要紧,一想才猛然发觉,苏格嫔最近好像在宫里隐身了。 基本上不出钟粹宫,请安时也不很少叽叽喳喳的,恨不得就凸现出自己一个人。 这是改了性子了? 高贵妃不相信。 里面肯定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苏嫔在隐瞒,而金贵人恰巧不小心发现了。 所以才会关注对方。 究竟是什么呢? 高贵妃想的脑瓜子都疼了,却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最后还是墨画一句话点醒了她。 闲聊中,墨画心里不忿,却又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也太捧着二阿哥了。” 高贵妃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她突然笑出了声。 是了,在后宫里,能有什么比子嗣更重要的呢? 于是,她就让人以金贵人的名义,收买了那个贪婪成性却又蠢笨不堪的秋菊。 不,连收买都算不上。 只是几句引诱,对方就迫不及待的上钩了。 至此,才有了秋菊爬床却被惩处一事。 第五十五章 主动出击 高贵妃一心只想着报复金贵人,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苏嫔真的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以她那张扬的性子,有些好东西就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她。 现在怀了龙嗣,那不早就飞上天了? 哪里会有现在这样平静,甚至还遮遮掩掩的。 高贵妃也大概猜到一些,只是她下意识的忽略了。 没办法,一想到能狠狠报复一下金贵人,她就觉得心中舒畅无比。 所以才会不管不顾的,挑唆那个秋菊背着苏嫔做了爬床的事。 只希望苏氏聪明一点,好给金贵人多添点堵才是。 高贵妃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害人的人倒了霉,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至于合谋的皇后,高贵妃自认现在没办法硬碰硬。 所以还需要蛰伏起来,养精蓄锐,迟早会给那个心思恶毒的女人一个狠狠的打击。 钟粹宫里。 苏嫔苍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胸口起起伏伏,一看就是气狠了的模样。 春兰拿着湿帕子慢慢替自家娘娘擦着汗,一脸害怕的样子,生怕被迁怒。 毕竟秋菊这个人最初是她和娘娘提起来的,后来还是她再三保证,说秋菊是个性子懦弱好掌控的人。 所以娘娘才起了心思,把人给留下来了。 结果,竟然惹出这么大一个乱子来。 不仅让皇上在钟粹宫里大发了一通脾气,还斥责娘娘治下不严。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几乎等于就绝了娘娘升迁之路了。 自家娘娘眼下是没有缓过劲儿来,所以才没有精力惩罚自己。 春兰一想到这,瞬间就忍不住骨子里的寒意,打了个哆嗦。 自己娘娘整治人那手段,真可谓是杀人不见血。 “好了,不用擦了。” 苏嫔“啪”地一下打在了春兰手上,眼里全是狠厉。 春兰喏喏应下,一点也不敢反驳。 “那个贱人呢?” 越想越不甘心,苏嫔抚摸着自己已经有些弧度的肚子,恨声道。 “回娘娘,被吴公公带去慎刑司了。” 春兰一提到这个地方,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没办法,但凡在宫里待过的人,都知道慎刑司的威名。 活生生的人进去,出来大概就已经灵肉分离了。 春兰此刻甚至连一点怨恨的心思都升不起来,只余下满心的恐惧。 “真是便宜她了!” 苏嫔动了胎气,说话也余力不足。 但是话里的狠毒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春兰根本都无法想象。 去慎刑司都是便宜秋菊了,那自家娘娘究竟是准备了多少手段,要往秋菊身上使啊。 最令人害怕的是,这会儿让娘娘出气的人不在了。 那留下来的自己,岂不是就要成为替罪羊了? 春兰此刻眼前一黑,只觉得人生无望。 钟粹宫里的事情,虞晩并不关心。 但是她感兴趣的是,究竟是谁在做这个幕后推手。 秋菊的性子,虞晩好歹也了解七八分。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但是怎么说也是经过训练的宫女,心计还是有几分的。 以往在宝亲王府的时候,看上去还有个聪明样子。 这才入宫多久,就已经愚蠢到,爬床这种事情都敢干了? 虞晩对着小柳子招了招手,看到他过来,弯下腰低声道:“去打听一下钟粹宫的事,注意不要被发现了。” 小柳子自然连忙应下。 他一走,孙嬷嬷就开口道:“娘娘,奴婢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会不会有人借机把脏水泼到咱们翊坤宫头上。” 不得不说,孙嬷嬷的脑子还是转得很快的。 不愧是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嬷嬷。 对于那些阴谋诡计的事情,倒是自有其直觉在。 虞晩让小柳子去打探消息,也是存着这个心思的。 她之前只想着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主动招惹别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但是现在,她发现这个思想可不太行。 看看,其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清楚。 比别人知道的晚不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应对这些事情。 真是让人不安心啊。 虞晩看了看外边漆黑一片的天空,浅色的眸子里此刻阴云密布。 往常总是带着三分笑的脸上,现在竟然有股肃杀的意味。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打个寒颤。 “嬷嬷说的是,”虞晩翘了翘嘴角,又恢复了平常漫不经心的样子,红唇微启,说道:“也该让咱们的人动一动了。” 孙嬷嬷立马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她在宫里十几年可不是白待的。 就算后来出了宫,有些交好的人也没断了联系。 只是自家娘娘一直都只是处于自保的状态,从来不曾主动出击。 所以那些人脉,从来不曾用过。 不过现在好了。 自家娘娘总算是知道主动争取了,她这老婆子可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看着突然精神焕发的孙嬷嬷,虞晩忍不住震惊张大了嘴巴。 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似的。 虞晩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秋桂,等着对方给自己答案。 秋桂忍俊不禁。 她细细说道:“孙嬷嬷这是有了斗志呢,娘娘您一直与世无争的,孙嬷嬷心里着急却也不好劝说,现在您突然想争了,嬷嬷可不是开心得不行了嘛。” 虞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孙嬷嬷心里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自己这个主子一点都不了解孙嬷嬷的内心,但是秋桂却清楚得很。 看来,她们两个心里想的,是有共同之处的。 自己这个主子,做的也不怎么好啊。 “是我委屈你们了。” 虞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不管是谁,有错就要认。 一个团队里,可不能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秋桂立马摇头反驳:“娘娘折煞奴婢了,能伺候您,是奴婢三生有幸。” 说着,脸上带出了幸福的微笑。 虞晩也笑着说道:“能得你们的忠心,我也很幸运。” 主仆二人说了一番知心话,只觉得此刻两个人的心更近了。 秋桂恨不得以命去报答自家娘娘。 第五十六章 做贼心虚 虞晩她们这些人悄咪咪地干的这些事情,都不约而同的瞒着皇后娘娘。 没什么想要联手的打算,只是下意识的觉得,皇后越晚知道越好。 就连已经投靠了皇后的金贵人不也是如此吗? 她还是第一个猜到苏嫔有孕的人呢。 可是最终不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吗? 不过像她们这样表面上突然变得客客气气起来,以皇后的细心谨慎,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了。 只希望,到时候她还能是眼前这样一副宽和平静的模样。 虞晩嘴角含着笑,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 里面的清茶倒映出影影绰绰的面容。 看上去好似美景一般。 可是谁能想到,这茶里竟然会有致使人不孕的药物呢? 虞晩的确不想那么早生孩子。 但是自己不想和别人强迫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怪不得乾隆登基的头几年里,一直不曾有后妃妊娠过。 敢情都是温婉大度的皇后做的手脚啊。 要说虞晩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儿说来也凑巧。 她之前落水的药丸子都没吃,后来小日子来了之后疼得死去活来的。 皇上见状心疼得不行。 立马招了洪太医前来看诊,生怕娴妃留下什么病根儿。 而洪太医呢,就是那个从宝亲王府里一步登天进入到太医院的洪府医。 他和虞晩说起来也算是有点关系。 至少比其他人更亲近一些。 这不,一把脉,就把出事故来了。 当着乾隆的面儿,就直接开口,说娴妃娘娘误食了有碍子嗣的药物。 当时虞晩那叫一个震惊。 心里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不能有孕了,而是洪太医不愧是洪太医,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不过下一秒她像只受惊了的兔子,红着眼眶,也不说话,呆愣愣地坐着。 像是被这猝不及防的消息给打击了。 乾隆也顾不得对那口无遮拦的洪太医吹胡子瞪眼了。 他一边低声哄着虞晩,一边对着吴书来使了个眼色。 翊坤宫上上下下都被翻了个遍。 可惜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只是有一个三等宫女,藏了一个不属于她身份的镯子,乾隆都没让虞晩知道,直接把人扔到了慎刑司。 不过其他伺候的人,都被打了十个板子。 吴书来还当众训了一顿。 让这些奴才们紧紧身上的皮子,可别做出什么背主的事情。 不过后来孙嬷嬷拿了一些银子和药膏分了下去,又说娴妃娘娘可是向万岁爷求情了,不然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十大板子了。 也算是收买人心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翊坤宫里的人伺候得越发尽心了。 不是说他们之前伺候得不好。 只是虞晩向来宽厚,又有点咸鱼心态在身上,所以总归是只付出了七八分的心思。 但是现在嘛,有了皇上撑腰,虞晩自己也改变了想法,翊坤宫的人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乾隆怜惜虞晩受了委屈,可是又找不到是谁动的手脚。 于是大手一挥,流水般的赏赐就进入了翊坤宫。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柄玉如意。 这可是连高贵妃都没有的东西。 因为统共就三柄。 按照惯例,一般皇上有了好东西,最先孝敬给皇太后。 之后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其余嫔妃则是以受宠爱的程度,依次进行分配。 而高贵妃的位份摆在那里,乾隆又念旧情,基本上每次有了珍稀的宝贝,总是不会漏掉她的。 这柄玉如意,虞晩之前也见过。 是在皇后的长春宫里。 当时对方故意拿出来炫耀。 明明得意的眼里的笑都压不下去了,嘴上还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本宫也没想到,万岁爷会把这么珍贵的如意赏赐给我”之类的话。 不就是想要其他人的羡慕和恭维吗? 虞晩偏偏不如皇后的愿。 当场就怼了回去,说:“想必是万岁爷体恤娘娘管理后宫劳苦功高,娘娘何必觉得受之有愧呢?” 一句话让皇后冷了脸。 总算是止住了那颗炫耀的心。 不过,这玉如意还真是好看。 流光溢彩的玉石,配上精雕细琢的刻画,倒是让人移不开眼。 虞晩摸着玉如意,脑海里一直在苦苦思索,究竟是谁暗地里给自己下了药。 要知道,翊坤宫可是外松内严。 吃食、衣物还有各种可以近身的东西,统统都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再加上吴书来的探查结果,虞晩断定,这药物肯定不是在翊坤宫里误食的。 那么,就是在其他地方了。 想想进宫这快一年的时间,各种大小宫宴没少参加。 但是,之前洪太医也给自己把过脉,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鉴于洪太医的为人,虞晩排除了对方想要在皇上面前揽功的心思。 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大概就是最近才不小心吃进去的。 而虞晩,只有在长春宫里,喝过几次茶水。 至于其他地方,她向来都是能不吃就不吃。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 这话可不是哄骗人的。 皇后娘娘啊,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对手啊。 “娴妃?娴妃!”高贵妃喊了好几声,脸色都不太好了。 她以为虞晩是故意不搭理自己的。 想当众给她个没脸。 只是虞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有听见而已。 “啊哦,”虞晩眨了眨眼睛,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糯道:“高姐姐,实在对不住,昨个儿夜里妹妹没睡好,有点精神恍惚,姐姐想必不会在意吧。” 说罢,还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 可把高贵妃给气得不轻。 其他人也是又羡慕又嫉妒。 谁不知道昨天晚上万岁爷宿在了翊坤宫。 娴妃这是故意的吧? 仇恨值拉满了都。 皇后本来还算愉快的心情,此刻也有些不舒坦了。 她厉声呵斥道:“娴妃,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如此口无遮拦,再有下次,本宫绝不轻易饶恕!” 虞晩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砰”的一下把茶盏放到了桌面上。 笑眯眯地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不过万岁爷怜惜臣妾吃错了东西,所以才多宠爱了一些,娘娘又何必小题大做呢?” 皇后一听虞晩特意加重的“吃错了东西”这几个字,眸光一闪,下一秒就和煦地笑了起来。 竟然打算轻拿轻放了。 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第五十七章 合作破裂 其他人都吃惊极了。 就连高贵妃都觉得皇后的异常也太明显了。 毕竟对方可不是这样大度的人。 况且娴妃说的话,很正常啊。 怎么皇后就一副心虚了的表情。 仿佛做了坏事被抓包了似的。 “皇后娘娘大度,真是叫臣妾,心悦诚服。” 还没等高贵妃想明白,虞晩就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用的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嘲讽态度。 让高贵妃觉得,这要是搁在自己身上,恐怕早就气得给娴妃一巴掌了。 可是皇后竟然偏偏忍了下来。 难不成对方真的变得心胸宽广起来了? 高贵妃才不相信。 富察氏是什么样的人,她可是清楚得很。 从对方嫁给皇上第一天起,就开始不动声色的给自己下马威。 要不是有皇上护着,自己恐怕早就被这个恶毒女人给拆吃入腹了。 不过,不管皇后现在是怎么想的,只要对方受制于娴妃,那自己就高兴。 高贵妃此刻也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突然加大了马力。 用帕子遮住嘴,如莺歌燕语般的嗓音,却说出令人愤恨的话。 “皇后娘娘一向都是如此,娴妃妹妹才知道吗?” 虞晩一副懊恼的模样,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撇着嘴道:“是我说错话了,还得多谢贵妃姐姐提醒。”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把皇后挤兑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别提有多怄气了。 可惜她的“好帮手”金贵人,一直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也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大事。 不过虞晩她们见好就收。 嘲讽几句可以说是姐妹之间的玩笑话,但是一旦过了界,可就平白给别人送把柄了。 皇后见这两个人总算是消停了,也不敢再针对娴妃了,主意是她自己也心虚,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 蹙着眉头问道:“苏嫔的身子还没好吗?” 珂常在近来与苏嫔交好。 就连对方抱病不能前来请安,也是她给皇后传的话。 因此,皇后娘娘这话一出,尽管没有指出姓名,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问的人是谁了。 珂常在内心深处不由得涌出一股怒气来。 她好歹也是万岁爷的嫔妃,在皇后娘娘这里竟然连个称呼都不配有吗? 这样想着,瞬间又觉得一阵悲凉。 不过她好歹还知道,自己可不能失态。 于是佯装无事,小声地回道:“是,苏嫔姐姐还卧床养病呢。” 皇后听了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可是宫女爬床这事,总归是自己这个皇后没有做到位。 因此心里总有几分迁怒。 对于苏嫔也就不是很上心了。 故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意说了一句:“给太医院交代一声,把药材都备足,务必把苏嫔的身子给养好。” 这也是显示一下皇后的公正。 但是不得不说一句。 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在魏常在让高贵妃蒙羞一事上,皇后可谓是心满意足。 一来这事儿就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二来她完全撇清了关系。 所以,皇后恨不得像魏常在这样的存在,一下子来十个八个的,让高贵妃的脸面丢尽了才好。 可是一旦换到了苏嫔身上,皇后就不那么高兴了。 因为这事儿一出,她自己也得担一点责任。 哪里还能幸灾乐祸得起来。 珂常在知道,刚刚皇后那话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但是她也只能顺着皇后演下去。 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眼眶含泪,激动地说道:“皇后娘娘仁慈,苏嫔姐姐知道了一定会万分感激的!” 皇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不必如此。” 珂常在手心里的帕子都快要被撕碎了。 这副根本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的样子,真是让人无法忍受啊。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根本不了解她们这些不受宠的低位嫔妃的苦楚吧。 说什么一视同仁。 都是说出来骗人的。 要真的一碗水端平了,怎么从来就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在潜邸的时候做的呢。 常在怎么了? 常在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苏嫔说得对,皇后就是一个伪善之人,面慈心苦。 可恨自己到现在才看明白。 虞晩扫了珂常在一眼,忍不住露出来一个古怪的笑容。 怎么感觉,对方有很大的怨气呢? 这珂常在刚刚说的话,究竟是在帮苏嫔,还是在害她。 倘若苏嫔病愈,一旦不过来谢恩,那可就好看了。 请安结束,皇后冷着脸,让金贵人留下。 虞晩挑了挑眉,她刚把消息透露给金贵人,皇后就发现了? 应该不至于。 不过看来金贵人最近的表现,让皇后娘娘很不满啊。 明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还能半途下船呢? 金贵人恐怕只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了。 正如虞晩所料,皇后确实很不满意金贵人最近的表现。 总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究竟是要干嘛。んttps:// 自己被高氏和虞氏联手围追堵截的时候,她人在哪儿? 就跟没看见似的。 难不成以为,自己给出的好处就那么容易被吃干抹净,再来个翻脸不认人吗? “金氏,你父兄有今日的风光,可别忘了是谁给你的!” 皇后弯下腰,直接捏住金贵人尖尖的下巴,细长的指甲瞬间就把那皮肤给弄红了。 金贵人却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似的。 毫无波澜地垂着眸子,轻声道:“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永生难忘。” 皇后手一松,坐直了身体。 她冷漠道:“知道就好。” 只是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好像金贵人说的话里,有股莫名的深意。 但是转念一想,皇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被娴妃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给刺激的了。 在茶盏里面抹上脂膏,那可是谁都发现不了的手段。 娴妃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更何况那药的药效奇特,很快就起效果了。 安排在请平安脉之后,时隔半旬,谁还能猜到是她动的手脚呢?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 只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却没有看见,跪在地上的金贵人眼里,涌动着疯狂的恨意。 第五十八章 火上浇油 启祥宫里,司琴拿着用热水浸泡过的汗巾,轻轻敷在自家主子的膝盖上。 一边不忍心地皱着眉头,一边委屈又心疼地说道:“主子您也太实诚了些,怎么就真的硬生生跪了那么久,这腿都紫了。” 其实司琴更想骂皇后一顿。 怎么能这样折辱自家主子。 可是她不敢。 这宫里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早已经领教过了。 因此只能看着主子膝盖上的伤,泪水涟涟。 一片温热猛地贴到了腿上,金贵人忍不住疼痛倒吸一口冷气,只是嘴上还硬气地说道:“不碍事。” 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反而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 早在投靠皇后的时候,金贵人就已经很清楚对方的为人了。 伪善且极为看重名声。 既想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却又不想付出等值的代价。 因此,金贵人对着这样一个人,自然是有所保留的。 就比如说发现苏嫔有孕一事。 她当时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皇后知道。 虽然金贵人心里也很难受,还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尤其是,她和苏嫔之间,一直都是对立的关系。 但是,为什么苏嫔就那么幸运呢? 是,自己的确比苏氏晩入府一段时间,但也算是后来居上了。 尤其是后期,苏嫔疯疯癫癫的,自己的宠爱比她更甚好吧。 但是入宫后,大封后宫的圣旨一下来,金贵人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难过了一整天。 她实在想不明白,苏嫔那个娇纵顽劣的女人,为什么能压着自己头上? 后来慢慢摸到头绪了。 大概就是因为身上流淌着的血脉吧。 可这是无法更改的啊。 她自己也不想的。 解不开这个死结,金贵人只能宽慰自己,从其他地方入手,得到更多的宠爱。 于是,她才想着,寻求皇后的庇护。 既能在宫里过得舒服一些,又能躲在后面,不至于成了众人眼中的靶子。 可是,谁能想到,皇后娘娘就是一只狡诈阴险的狐狸呢? 为了不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她竟然能狠下心对所有嫔妃下药。 她就不怕事情暴露出去,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金贵人怔怔地想着,蓦地笑出了声。 是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不仅有一儿一女,背后还有富察一族的支持。 再说了,只是对嫔妃下手,又没有祸害龙嗣。 再怎么着,想必万岁爷也不会废了皇后。 她们不能生,日后选秀多的是能生的秀女。 所以,皇后娘娘才如此有恃无恐啊。 可是凭什么呢? 金贵人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本来嘲讽的表情慢慢变得阴沉。 她向来不认命。 自己能从高贵妃和苏嫔的联手堵截下获得恩宠,自然也能找到皇后的弱点,从而痛击对方。 皇后的倚仗不就那么两个吗? 宫外的她插不上手,后宫里的还动不了吗? 皇后娘娘也太小看一个蝼蚁的力量了。 金贵人想到这里,觉得胸中的郁气仿佛消散了几分。 现在就慢慢等着吧。 只希望皇后娘娘能喜欢自己送的这个大礼。 司琴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露出来的微笑,莫名打了个哆嗦。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听不闻不问,才是能好好活下去的方法。 翊坤宫,正殿。 虞晩剥开一个颗粒饱满又晶莹剔透的大葡萄,慢慢放入口中。 粉嫩的唇瓣和果肉交相辉映,一时间竟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个更夺人眼球。 孙嬷嬷本来想出声劝两句。 说这葡萄吃多了上火,不过看着自家娘娘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于是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秋桂则在一旁用小木夹子拨弄着香草。 这是虞晩闲着没事的时候弄出来的。 闻起来味道淡淡的,虽然比不上内务府的香料珍贵,但是也算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娘娘,”秋桂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何只把事情透露给了金贵人呢?” 这言下之意就是,后宫其他人都中招了。 干脆直接捅出去,让所有人联合起来,一起对付皇后这座大山。 虞晩“噗嗤”一笑,轻轻敲了一下秋桂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傻丫头,钝刀子磨人才疼呢。” 不,其实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个。 虞晩心里对皇后确实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是不得不说一句,对方下药这件事情,算是歪打正着。 她本来就不想那么早孕育子嗣。 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把错误推给别人不说,还能得到皇上的怜惜。 但是,为什么单单只把事情透露给金贵人了呢? 一方面是因为金贵人表面上已经投靠了皇后。 不管这两个人之间是合作也好,利用也罢,皇后总有顾不周全的时候。 金贵人作为离得最近的那个人,想要做点什么事情,不是方便得很吗?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大局观了。 先不说皇后下药这事儿做的隐秘异常,等闲查不到证据。 就说虞晩把事情告诉给了所有人又能怎样。 后宫的嫔妃们联合起来对付皇后。 这事儿说出去都荒唐。 而且只会让皇上的心偏向皇后。 得不偿失。 强者与强者之间惺惺相惜,但是强者对弱者一般都充满怜悯。 所以,就算是皇后有错在先,但是一旦她们咄咄逼人,皇上心里恐怕也不会高兴。 所以,干脆一个一个来好了。 先是金贵人。 断掉皇后的一个臂膀。 顺便让对方尝一尝惨遭背叛的滋味。 至于其他人嘛,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喽。 但是高贵妃一定是要留在最后的。 这可是一个大杀器。 足以让皇后娘娘元气大伤的那种。 虞晩从知道下药一事后,就开始了布局。 她不清楚这里面会有怎样的变化。 毕竟事情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但是这引子她已经放出去了。 只希望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金贵人那样一个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虞晩慢慢洗干净手上的葡萄汁液,露出来一个舒心的笑。 她能隐隐约约猜到金贵人想做什么,但是她不打算插手。 孩子的确是无辜的,但是母债子偿,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儿了。 第五十九章 声东击西 “都是贱人!” 长春宫里,皇后发了疯一般的摔着各种瓷器茶盏,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伺候的宫女早已经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可还是逃不过被迁怒的命运。 皇后娘娘一个不留神,那元青花的杯子就扔到了小宫女的额头上。 鲜血顿时横流。 梅香眼看事态就要控制不住了。 立马上前几步,拦住了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 皇后发泄了一通,怒火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此刻不免觉得有些疲惫。 于是听进去了几分梅香的劝慰,顺势坐下了。 “去处理一下。” 看着地面上跪着的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宫女,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身为奴才,就要有为主子卖命的觉悟。 再说了,她又没有真的要了对方的命。 只是伤了额头而已。 不过还是不能留下话柄。 于是皇后忍着不耐烦,勉强笑着道:“本宫刚刚失态了,你也是,不知道躲过去吗?” 话里还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小宫女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回话。 她今天是被骗着进来伺候的。 之前一直都是在茶水房里管一些茶叶的三等小宫女,哪有机会近主子的身呢? 可是今日偏偏莫名其妙的顶替了一个二等宫女,进了内室伺候。 结果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小宫女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却不敢哭出声来。 万一惹恼了皇后娘娘,恐怕真的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好了,叫你梅香姐姐给你安排一下,这可是上好的祛疤药膏,可别浪费了。” 皇后说着从小匣子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梅香。 小宫女立马磕头谢恩,嘴里不住说着:“谢谢皇后娘娘恩典。” 直到皇后满意地“嗯”了一声。 小宫女才颤颤巍巍地告了退。 梅香没有跟着出去,她心里想着,自己私底下还得警告这个小宫女一番,免得对方在外面胡说八道。 到时候坏了皇后娘娘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梅香只思考了一瞬就把那个小宫女丢到脑后去了,毕竟对方只是个根本不用在意的小人物。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皇后娘娘。 “主子,您何必生这样大的气,”梅香一边按着皇后的太阳穴,一边轻声道:“那苏嫔只是怀了孕,先不说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就说生了也八成是个格格。” 这话颇有几分诅咒苏嫔的嫌疑。 可是皇后听了却明显开心了许多。 至少一直冷着的脸,看上去缓和了几分。 “苏氏那个贱人,看上去愚蠢至极,没想到竟然隐藏着这么深的心思!” 皇后本来已经消了气,可是这会儿一提起来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一直觉得苏嫔是个不需要多加关注的蠢货。 可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能隐瞒身孕,瞒了四个月之久。 这对势要掌控后宫的皇后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今天一听到钟粹宫的报喜,她就忍不住找了借口发落了太医院那群干吃饭不干活的太医们。 一个月请两次平安脉,竟然都没有发现苏嫔怀了孕。 另一方面,皇后打心底里觉得有些恐慌。 她一直试图阻止其他人有孕,就是为了保障永琏独特的利益。 要知道,万岁爷现在年轻力壮的,根本没有立太子的打算。 如果不是自己压着永琏多用功,万岁爷又怎么会对永琏另眼相看呢? 嫡子的身份算什么。 大清朝从开国到现在,有哪个皇帝是嫡子继位的? 所以皇后愁啊。 愁的头发都嗖嗖的往下掉。 但是,只要年龄差足够大,永琏就可以完全压着那些弟弟们。 所以皇后才会出手。 只是暂时让那些女人怀不上孩子而已。 皇后娘娘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是后悔自己没有看出来苏嫔的狼子野心。 现在都四个月了,胎都坐稳了。 想要再动手,也不好找机会了。 只能寄希望于,苏氏是个没福气的,生个不受重视的格格最好。 这边皇后在郁郁寡欢。 乾东五所的二阿哥永琏,也不好受。 他本身就继承了皇阿玛的天赋,虽然算不上过目不忘,不过也还算是天资聪颖。 可是身为嫡子,皇额娘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 每日里除了太傅们布置的功课外,他私底下还要额外学习其他东西。 所以刚刚才八岁的二阿哥,比起其他同龄人来说,更为沉默和稳重。 然而,再怎么沉稳,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看着一母同胞的妹妹和敬,每日里就开开心心的玩耍。 永琏不是不羡慕的。 可是他知道,自己背负着皇额娘的期待。 所以他不能任性。 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天性。 哪怕心里已经羡慕到不行了。 这一日,和敬又来找她哥哥了。 “二哥,听说皇阿玛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了一只奇怪的小兽,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嘛。” 和敬拉着永琏的衣袖,不停地晃悠着,撒娇痴缠着,想要对方陪自己一起去。 永琏本来想拒绝,可是一看见和敬撅着嘴泪眼汪汪的模样,就忍不住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戳了一下和敬的额头,无奈地说道:“你呀。” 和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她知道,自家二哥一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同意啦。 两个人带着七八个太监宫女,一起往御兽园去。 一路上,和敬蹦蹦跳跳的,没有一刻安生的时候。 走过御花园,她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顾不得和永琏说,转身就往那边跑去。 太监宫女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撞的一个跌咧。 紧接着,不知道是触到了哪个开关,通了电。 一群人就像是不倒翁似的,朝着二阿哥的方向倒去。 哪怕有人惊恐的想要站稳,可是身体的惯性根本无法控制。 永琏也是如此。 好在他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所以迅速移动身体想要躲避。 然而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被拉着衣服就摔倒在地上了。 第六十章 厚此薄彼 步入盛夏,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虞晩此刻躺在摇椅上,用手拿着团扇盖住脸,闭着眼睛听蝉鸣。 本来连绵不绝的蝉鸣声应该十分聒噪才是。 孙嬷嬷不止一次提议让小太监们去把那些知了给粘了。 省得扰了自家娘娘的清静。 可是虞晩却拒绝了。 不是她有什么怪癖。文学一二 而是大夏天的,一个人睡觉总比身边睡个火炉子要好太多了。 这个月她已经以身体不适、小日子来了等借口,让敬事房把她的牌子给撤了。 所以乾隆只在白天顺便过来翊坤宫看看她,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但是一个月小日子总不能来两次吧。 痛定思痛之下,虞晩觉得,从外部下手更好。 因此故意留着那些知了。 就是为了让乾隆听得心烦意乱,到时候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可是谁能想到,对方一听见自己喜欢知了的叫声,一瞬间眼里泛起奇异的光芒。 不仅没有显露出不耐烦,反而还笑着说了一句:“娴妃的喜好真是令人惊喜。” 虞晩人都麻了。 这是惊喜吗? 这明显就是惊吓好吧。 你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怎么就被假象糊住眼睛了呢? 莫非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小白文不成? 虞晩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那天开始,她总是在请安的时候,偷偷打量其他嫔妃。 想要学习一些不受宠的办法。 幸好其他人都不知道虞晩的想法。 要不然恐怕生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本来虞晩以为自己的后宫生活是,吃瓜看戏顺便品尝各色美食。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别说置身事外了,就连想单纯的清静清静都有点困难。 安于一隅已经不行了。 虞晩实在无力吐槽那个男人了。 当了皇上难不成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怎么突然变得异常自恋起来。 每每自己拐着弯儿劝乾隆去其他人那里,对方都只一副“我就知道你又吃醋了”的表情。 任凭虞晩说得天花乱坠,还是无法改变万岁爷心里这根深蒂固的想法。 有那么一瞬间,虞晩甚至都想直接破罐子破摔算了。 直接表明自己的翊坤宫不欢迎他。 可是虞晩怂。 她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向现实屈服了。 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自己还是忍受一下当下的痛苦吧。 不过,虞晩也不是没有做出应对。 她自己不想要乾隆的宠幸,但是有的是人挤破脑袋也想要。 就比如说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苏嫔搅和到一起的珂常在。 陈常在确实是个实诚人。 至少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安分守己且无害的形象。 入宫后,哪怕没有宠爱,也一直龟缩在自己的宫殿里。 不主动出门交际,也不会掺和进那些阴谋诡计里。 但是常在的位份确实太低了。 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受宠的。 因此冬日炭不好,夏天冰不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皇后娘娘表面上公正得很。 每次都是口头上关怀几句,还说有什么困难去找她。 因此陈常在看上去倒是有些偏向皇后娘娘。 只是她人微言轻的,皇后也没怎么看在眼里。 这还是虞晩自己偷偷观察出来的呢。 至于珂常在,或许是入宫后被激发了野心吧。 反正借着苏嫔有孕的这一段时间,没少往钟粹宫跑。 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苏嫔的宫女了。 不过她人也算是有点小聪明。 每次都卡在皇上去看望苏嫔的那个点上。 绝对不多留。 既不会让苏嫔心里不舒坦,又能潜移默化给万岁爷留下一点印象。 只是这样的手段还是太慢了。 尤其是苏嫔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差。 好几次虞晩都发现,珂常在衣袖下面的掐痕。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留下的,但是珂常在想要借助苏嫔这个跳板,以达到亲近万岁爷的目的,恐怕有些艰难了。 虞晩心善。 她就见不得人受苦。 因此想着帮珂常在一把。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长春宫里,皇后侧身坐在床沿上,眼睛红肿着,妆容也不复往日的华丽精致。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打扮啊。 自己的儿子不小心受了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也让她揪心得很。 各宫都送了补品,可是却被拦在宫殿外面,连面都不曾见过。 至于那群奴才,通通都被杖毙了,一个都没留。 和敬也被皇后勒令禁足了。 让她好好学一学女红针线,改改那喜欢闯祸的性子。 “皇额娘,儿子没有大碍。”二阿哥无奈极了,他当时反应极快,因此只是不小心磕到了手肘。 太医看过,说没有伤到骨头,只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 可是皇额娘却铁了心的要让他卧床修养。 一点劝都听不进去。 永琏心里有些甜,但是又觉得皇额娘太大惊小怪了一些。 自己可是大清的阿哥,皇阿玛的嫡子,怎么可能就因为一点小伤就哭哭啼啼的呢。 那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看着皇额娘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永琏又把自己想回去读书的话给咽了下去。 罢了,皇额娘也是关心自己。 一片慈母之心日月可鉴。 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自己必须得说清楚。 “皇额娘,这件事情不是和敬的错,她也吓坏了,您就别责罚于她了。” 永琏斟酌再三,还是忐忑地替自己妹妹求了情。 皇后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语气依旧和煦,故意不满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坏额娘啊。” 永琏急了,立马着急解释:“不是的,额娘在儿子心里是最好的额娘!” 皇后听见这话,眼里都是满足。 她这辈子最得意又幸福的事情,就是生了这么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儿子。 “你呀,就好好养伤,和敬的性子太跳脱了些,我让她多学一些女子的文静,没坏处的。” 皇后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有了一点疙瘩。 她不是不爱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可是和儿子比起来,女儿的位置自然要往后推了。 第六十一章 得偿所愿 钟粹宫里,珂常在里里外外把手洗了三四次,才总算是能有资格给苏嫔剥橘子了。 青色的橘子皮慢慢脱落,露出里面橙黄的果肉。 别看它看上去十分诱人。 其实吃起来能把人的牙齿给酸倒。 起码正常人都不会轻易去碰。 也只有苏嫔这个孕妇,口味奇特,极其喜欢吃酸的东西。 像是梅子之类的,一直都不曾断过。 “娘娘,您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知道,怀的是个阿哥。” 珂常在嘴巴不笨,但是总是容易说话不过脑子,不过在苏嫔身边这段日子,倒是学会了看眼色说话。 因而,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剥去橘子肉上的白条条,一边恭维地说着让苏嫔开心的话。 “算你有眼光。” 苏嫔一点也不知道谦虚,反而高傲地笑了。 一手抚摸着凸出的孕肚,一手捏着梅子放进嘴里。 珂常在顺从地点点头,看上去十分高兴。 仿佛真心实意为苏嫔开心似的。 只是低垂下的眼眸里,有着说不出来的阴暗。 过了一会儿,珂常在才皱着眉头,故作疑惑道:“娘娘,您这肚子,好似比平常月份的大一些。” 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的,但是却直击要害。 苏嫔的脸色猛地一变,手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 随即却冷着脸呵斥道:“你又没有怀过孩子,别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没得影响了我的心情。” 珂常在本来担忧的表情立马僵在了脸上。 苏嫔说话可真是不留情面啊。 一把刀直直扎到自己的心上。 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这么长时间不顾尊严的讨好,换来的就是非打即骂的不当人看吗? “怎么不说话了?我乐意说你两句,这是给你的脸面,要不然谁搭理你。” 苏嫔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度了,要不然放在其他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把一个狼子野心的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是,娘娘的提点,嫔妾记下了。” 珂常在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连忙感激地回道。 苏嫔却不再开口说话了。 直接摆摆手,让珂常在离开。 那样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好像珂常在是随意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这里撒野!” 苏嫔看着那个一点都不出彩的人慢慢离开,直接出声讽刺道。 也不管珂常在会不会听见。 春兰当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自家娘娘有孕这件事情,内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娘娘难道不清楚吗? 怎么还能毫不顾忌的和珂常在结仇呢? 万一对方真的起了报复的心思,往外边传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那自家娘娘辛辛苦苦隐瞒的事情,不就打水漂了吗? 可是春兰根本开口说话。 自从秋菊那件事情发生后,自家娘娘的脾气就变得异常古怪。 上一秒还好好的说着话,下一秒就莫名其妙的发起火来。 春兰都不知道,自己被无缘无故责骂过多少次了。 幸好娘娘还有几分理智,为着肚子里的龙嗣,轻易不会动手责罚人了。 这也让春兰喘了口气。 至少不用每天心惊胆战的,害怕身体上的疼痛了。 “真是不知所谓,一副小家子气,还想着勾引万岁爷?也不照照镜子,看她配不配!” 可惜即使没有春兰捧哏,苏嫔现在也有能自顾自地说下去的能力。 而且还是骂来骂去不重复的。 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怎么样?珂常在可是用上了?” 虞晩一看见小柳子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小柳子气儿还没喘匀,但是一听见自家娘娘的问话,立马重重地点了点头。 待一杯凉茶灌下去之后,他才一五一十地回禀道:“珂常在本来还心存疑虑,不过好像今日从钟粹宫回来之后,就忍不住用了。” 虞晩这才松了口气。 她费劲巴拉地帮忙,可不想半途而废。 别误会。 她可没有那种宫中禁药。 要知道,当今圣上简直就是养生达人。 除了吃食这一块,还有太医院也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虞晩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谁不怕死呢? 更何况这样美好的生活,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不过这也就造成了,太医院里的人,后宫嫔妃很难收买。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家族早早就已经埋下钉子了呢? 所以虞晩对太医院里陌生面孔的太医,总是抱着极度警惕的心态。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用熟面孔的人。 出了事儿至少也能找到人不是。 更何况,那些太医又不是真的无欲无求。 只要给出对方想要的,有些时候行个方便也无碍。 谁让乌拉那拉一族近年来在她的提点下,颇得皇恩呢? 所以有了家族的助力,虞晩确实觉得做事方便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就像这次。 根本连她自己的人手都用不到。 只需要找几个粗使宫女,说一些事先就已经安排好的话,又恰巧让珂常在听见。 接下来不用虞晩多做什么,只要对方不死心,想要恩宠,就会自己找出路。 况且,以珂里叶特氏这种表面上善良宽厚不计较的人,其实心里自卑又阴暗。 别人送到她手里的,是绝对不能够安心收下的。 只有自己千亲万苦得到的,她才会觉得是真的。 虞晩也没做什么。 只是让小柳子把自己房间里一直熏着的果香,给透露出去了。 谁让她发现,乾隆一到夏天,总是来翊坤宫的主要原因,就是受不了其他宫里的脂粉气。 粘腻又浓厚。 本来夏天就已经够热了。 结果还熏着香味那么重的香料,根本不是人待的。 虽然她们也是出自好心。 毕竟谁也不想大汗淋漓的,让万岁爷闻一鼻子汗水味儿吧。 珂常在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几乎花光了自己的积蓄。 可是效果也是显著的。 没过几日,万岁爷竟然翻了珂常在的牌子。 这消息让后宫众人都大吃一惊。 毕竟谁不知道,珂常在自入府之后一直被冷落。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了。 万岁爷这是想换换口味了吗? 第六十二章 再树敌人 自从万岁爷在永和宫里留宿后,珂常在的生活水平,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好了起来。 去御膳房提膳时,再也不是被冷落半天才能拿到食盒了。 而且虽然依旧是四菜一汤的份例,但是却比之前的好太多了。 珂常在第一次不用挑挑拣拣地吃东西了。 之前的饭菜没个热气儿不说,还都是一些边角料做的。 比如小鸡炖蘑菇。 里面的鸡肉就几块,还是基本上没人吃的鸡头和鸡脖子。 珂常在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命苦。 每次用膳的时候,都要难受好半天。 不过现在好了。 有了万岁爷的宠爱,御膳房那帮子看碟下菜的人,也得巴结自己。 珂常在软软地靠在榻上,捏过一块点心,细嚼慢咽的品尝着。 眉眼间是说不出来的得意。 可不是嘛。 就像这道点心,往日里就算是花银子去买,都不一定能买到这样精致而美味的。 要不然说,后宫的女人一个个的都挖空心思想往上爬呢。 这一有宠,待遇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的就上去了。 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 珂常在揉了揉自己有些泛酸的腰,眼里的甜蜜一闪而过。 万岁爷还是这么龙精虎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足够的运气,最好立马怀上孩子。 也好让那个嚣张跋扈的苏嫔瞧一瞧,后宫里可不止她一个人会怀孕。 珂常在此刻正做着春秋大梦。 殊不知被她惦记的苏嫔也正在钟粹宫里大声痛骂。 这大概就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吧。 苏嫔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姿色不够出众,就连性格也没什么特色的珂里叶特氏,竟然会突然被临幸了。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万岁爷是眼神不好了吗? 怎么能看上那样一个年纪轻轻就像是七老八十的女人呢? 不仅打扮得灰扑扑的,就连那张碎嘴子,和村头的老婆娘也没什么区别。 苏嫔那叫一个恨呐。 只要一想到,珂里叶特氏受宠是因为自己给了机会。 让对方钻了空子。 她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本来嘛,有这样一个小透明的低位嫔妃在一旁兢兢业业地伺候自己,苏嫔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她现在可是怀着三阿哥的人,也是后宫里唯一怀有龙嗣的人。 其他女人就应该让着自己。 不管想做什么,都得是第一个才行。 这才是独一无二的待遇。 皇后确实是这样做的。 天要欲其亡,必先使其狂。 苏嫔的警惕之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讨好和顺从中慢慢消散了。 她现在甚至都敢不打招呼,就直接不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了。 别看皇后表面上不曾计较什么。 甚至还派遣人给钟粹宫送去了许多补品。 但是背地里,不止一次在乾隆面前,假装无意间提到,“苏嫔这一胎是不是怀的不太安稳啊”之类的话。 就是为了日后做准备。 皇后的打算是,让苏嫔这一胎顺顺利利生下来。 只是小孩子嘛,尤其是在皇家出生的,生来就体弱的数不胜数。 到时候,就算是生下一个阿哥,万岁爷也不会糊涂到让一个体弱多病的继位。 苏嫔可不知道皇后背地里在皇上面前给她上眼药的事。 她只觉得,最近一段时间,万岁爷来自己的钟粹宫次数好像少了。 之前还是隔个三五日,会来坐上那么一会儿。 可是现在都过去半旬了,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儿。 苏嫔心里着急又愤恨。 她只觉得是珂常在抢走了属于自己的宠爱。 于是不顾自己的大肚子,硬生生冲进了永和宫,教训了珂常在一顿。 当然,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这不,此刻当事人都聚在了长春宫,等着皇后娘娘裁决呢。 “禀娘娘,珂常在冲撞了臣妾肚子里的小阿哥,臣妾实在是气不过,所以才会一怒之下动了手。” 苏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梗着脖子仿佛自己最占理。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尤其是在听见苏嫔说“小阿哥”三个字的时候。 这个女人,行事张狂,目无法纪,看上去跟乡野泼妇没什么两样儿。 “你说你,就算是珂常在做错了事,你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皇后嗔怪地说道:“后宫嫔妃以贞静贤淑为典范,你这样子,传出去还不知道让人怎么笑话呢。” 苏嫔却满不在乎,她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但是嘴上说的好听:“是,娘娘的教诲臣妾铭记在心,日后定不再犯。” 她今日两巴掌扇的珂常在脸都肿了。 想必对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脸面去见万岁爷了。 不仅让自己出了口恶气,还阻止了那个坏女人的野心,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所以苏嫔心里畅快得很。 她也知道,皇后肯定不会降下责罚。 谁让自己有“尚方宝剑”在身呢。 苏嫔想着就忍不住笑意,坐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差点没把皇后给气到心梗。 底下珂常在还在跪着,一张脸确实肿得厉害。 可见苏嫔用了多大力气。 皇后也觉得心惊的同时,又产生了几分不满。 苏嫔这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以为有了身孕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珂氏,你也别哭哭啼啼的了,苏嫔毕竟有孕在身,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一定会补偿你的。” 皇后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然而,几句话就挑起了珂常在对苏嫔的恨意。 这些话翻译过来,不就是说,你委屈也没办法,谁让对方怀了龙嗣呢? 所以咬牙忍忍吧。 珂常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刚高兴没几天。 就被苏氏这个贱人给毁了。 后宫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不就是一张脸吗? 苏嫔打人的时候,甚至还戴着护甲。 那恶毒心思可见一斑。 要不是自己躲开了,恐怕此刻脸上说不得要有几道划痕了! “是,嫔妾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嫔娘娘,但是嫔妾愿意抄写佛经,替苏嫔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胳膊拧不过大腿,珂常在最终还是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第六十三章 苏嫔早产 苏嫔掌掴珂常在一事,最终以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平息了。 珂常在憋屈的收下了皇后娘娘给出的安抚赏赐。 而苏嫔呢,只是简简单单的被罚了半年的俸银。 要知道,在后宫里,但凡有点宠爱的嫔妃,都不靠那一点俸禄过日子。 所以,这惩罚只是做个表面功夫而已。 一点都没有让苏嫔意识到她的错误。 反而更加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 虞晩得知这件事后,忍不住内心的哀叹。 皇后是怎么打算的,她们这些旁观者可谓是一清二楚。 也只有在局里的苏嫔,大概是一孕傻三年,根本看不出来皇后的险恶用心。 但是,为什么要牵扯珂常在呢? 虞晩不理解。 她好不容易,勤勤恳恳的让珂常在得了一次宠。 怎么就那么多人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要不是知道,自己私底下的小动作很隐蔽,她都要怀疑,是不是皇后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让苏嫔对珂常在动手的。 真是流年不利。 白瞎了自己费那么多功夫。 珂常在怕是不行了。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虞晩内心是崩溃的。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珂常在并不是扶不起的刘阿斗了。 毕竟这件事情,要是利用得当,不仅可以反将一军,还能获得万岁爷的怜惜。 就是不知道,珂常在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虞晩难受了一会儿,就毫无波澜地想着。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做慈善的。 雪中送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后宫嫔妃身上。 不落井下石就是她最大的善意了。 钟粹宫。 珂常在正拿着一个小瓷瓶,死死盯着。 她知道这里面的药膏,价值千金,但是药效极好。 皇后娘娘倒是大方得很。 这消肿化瘀的药膏,竟然也舍得赏赐给自己这个小小的常在。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封口吗? 珂常在当然要如她们的意了。 只是,这种亏,可不能白吃。 珂常在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突然明显地笑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响声。 是血肉碰撞发出来的。 珂常在竟然自己打了自己几巴掌。 还是下了狠劲儿。 这会儿那张脸,已经红肿到不堪入目了。 可是偏偏上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诡异极了。 珂常在也不想这样做的。 但是她知道。 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 怎么能去祈求万岁爷那一点点的怜惜呢? 这哑巴亏要是真一声不吭地吞下去了。 日后这后宫里,恐怕连奴才都能骑到自己头上了。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苦肉计这一个办法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万岁爷不偏袒苏氏,珂常在就有机会从中获利。 翌日,天刚蒙蒙亮,永和宫就请了太医。 这消息一传出去,且不说皇后觉得珂常在如此不懂事。 就连罪魁祸首苏嫔,也是气得不轻。 她根本没想到,珂常在竟然会对自己那么狠,一心只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就想把事情闹大。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只是苏嫔想的闹大,和珂常在想的不一样罢了。 皇后虽然有心撒手不管了。 毕竟她还在暗地里查找,究竟是谁害了永琏受伤呢。 怎么可能有多余的精力,分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只是还得做个样子。 谁让万岁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件事了。 竟然开口问了几句。 皇后立马改变了态度,自然要把面子功夫做足。 于是传唤了太医,特意询问珂常在的情况。 还是当着万岁爷的面儿。 一听见太医说伤的严重,估计得小心养护,才会不留疤。 皇后心里一个咯噔。 抬头就去看万岁爷的表情。 昨天她也没仔细看,根本没注意到珂常在竟然伤的那么严重。文学一二 这个苏嫔,就会给自己找事! 心里埋怨,但是皇后还得弥补。 她威严而关切地吩咐太医:“务必用最好的伤药,千万不能留下疤痕。” 太医自然恳切地应下。 只有乾隆,转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一句话也不说。 让人无端的感觉到有些恐慌。 皇后有心想为自己正名。 她可是把那么珍贵的玉雪膏都赏赐给珂常在了。 但是看着面无表情的乾隆,她又呐呐不敢言了。 万岁爷的威严日益加重。 有时候皇后甚至都觉得,她和皇上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根本就不是夫妻。 而是上位者和他的下属。 即使皇后已经冷了心,但是依旧会被皇上的这种态度给伤到。 “娘娘,不好了,苏嫔娘娘早产了!” 就在这时,梅香突然闯了进来,第一次焦急而不顾规矩。 皇后一惊。 苏嫔这可是不足月呢。 更何况,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万岁爷,这……您要一同前去吗?” 皇后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起身准备去钟粹宫坐镇。 没办法,谁让这是万岁爷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呢。 可不能真的出事了。 否则自己这个皇后,也难辞其咎。 “你去吧,朕还有奏折要看。” 乾隆也站了起来,只是一点都没有自己要做皇阿玛的惊喜。 反而透露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 皇后觉得诧异。 但是眼下明显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因此她也只是疑惑了一瞬,就匆匆忙忙赶去了钟粹宫。 “苏嫔如何了?怎么会突然生产?” 皇后一赶到钟粹宫,就揪着一个小宫女问责道。 那个小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小声回道:“奴婢不清楚,苏嫔娘娘一直在内室,过了一会儿,春兰姐姐就突然冲出来,说苏嫔娘娘要生产了。” 皇后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那个小宫女退下。 自己则是对着其他人大发脾气:“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一群伺候的人哗啦啦地跪下了。 内室里正在生产的苏嫔,听见外面皇后越俎代庖的责问,心里不由得一阵窝火。 但是她此刻疼得已经快神志不清了。 因此那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健壮聪慧的小阿哥。 毕竟,对外说是早产。 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孩子可是足月了。 第六十四章 反将一军 疼了快一天,苏嫔总算是顺利生产了。 产婆抱着用襁褓包裹着的小阿哥,乐呵呵地去向皇后娘娘道喜。 她能不高兴吗? 本来以为给苏嫔娘娘接生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毕竟早产了一个月。 老话说,七活八不活。 产婆心里也没底。 可是谁能想到,这小阿哥是个有福气的。 不仅顺顺利利生下来了,看着还比一般早产儿健壮。 产婆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至于为什么早产的婴儿,看上去和足月生产的差不多。 她可不清楚。 这里面有什么内情,产婆才不会深究。 她就假装不知道。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接生婆子而已。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苏嫔娘娘生了一个小阿哥!” 产婆抱着小阿哥凑到皇后面前,一脸兴奋地报着喜。 皇后连手上的护甲都没有取下,就径直扒开襁褓,露出里面皱巴巴、红通通的小阿哥。 “三阿哥身体怎么样?” 只看了一眼,皇后就没了兴趣,反而转身询问太医。 “回娘娘的话,小阿哥身体健康,并没有什么先天不足之处。” 说话的人是太医院的院判,资历颇深,就连皇上都敬他几分。 是以,这般毫不遮掩的话,一般人都会斟酌几分再回话。 只有这老院判,根本无惧任何冷脸,毫不在意的实话实说。 果不其然,皇后一听见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表情却愈发的温和了。 “有劳杜院判了,苏嫔顺利产子,您功不可没,本宫定会在万岁爷面前为您请赏。” 实则在看不见的衣袖下面,皇后连她精心护养的指甲都掰断了。 杜太医连连摇头:“皇后娘娘谬赞了,下官并没有做什么,是苏嫔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说罢,就告退了。 也不管自己的话,对皇后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去向万岁爷和太后娘娘报喜吧,毕竟是大喜事不是吗?” 皇后冷眼往内室里看了好一会儿,蓦地出声道。 宫人这才喏喏应下。 之前皇后娘娘一直不发话,根本没有人敢主动开口询问。 现在好了,虽然皇后娘娘的话里莫名有股阴阳怪气的意味,但是至少气氛没有那么冷凝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还在产房里的苏嫔,尽管早已经筋疲力尽,但是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睡觉。 “娘娘,小阿哥身体健壮得很,您受累了,快些歇息吧。” 春兰实在看不过眼了,就上前关切地劝了一句。 “万岁爷呢?怎么没听见万岁爷的声音?” 苏嫔气血不足,说话的声音也轻不可闻。 她此刻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脸色也白的不像样儿,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是却依旧一心挂念着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自己终于为他孕育了子嗣。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苏嫔希望万岁爷可以陪伴着自己,共同体验一下。 春兰心里一个咯噔。 自家娘娘全身心都在顺利生下小阿哥一事上,根本就不知道,皇上甚至都没有露面。 这要让她怎么和娘娘说呢? 春兰为难又忐忑。 她勉强露出来一个微笑,看上去古怪极了,声音也透露着不自信:“万岁爷政务繁忙,看娘娘您累了,就说让您先好好休养。” 这不是春兰第一次撒谎。 但却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原因很简单。 这算得上是假传圣旨了。 幸好此刻产房里除了自家娘娘,没有其他人了。 要不然,自己这条小命,恐怕都要搭进去了。 只希望娘娘听了这话,能安下心来好好休息吧。 春兰咬着下唇,一直不敢抬头。 幸好苏嫔精力不足,根本没有发现春兰的不对劲儿。 得到的答案虽然不太满意,但是也知道来日方长。 此刻最重要的是,要赶紧养好身体。 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睡了过去。 启祥宫里,金贵人正清点着要送去钟粹宫给小阿哥的贺礼。 她这会儿倒是自在悠闲得很。 因为她早就知道,苏嫔的早产有蹊跷。 皇后一回到长春宫,钟粹宫里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大部分都是在议论,苏嫔可真是太幸运了。 早产生下一个小阿哥,但是身体还有个头却跟正常婴儿一样。 莫非是上天庇佑? 真的是让人嫉妒都不知道从何嫉妒起。 不过金贵人却一点都没有嫉恨的心情。 因为她知道,苏嫔的这个小阿哥,可是在刚出孝期没多久就怀上的。 要知道,这具体差了几天,谁能说得准。んttps:// 所以当初苏嫔才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把有孕一事宣扬出去。 不过金贵人也不会主动去戳破。 万岁爷还要脸面呢。 万一查出来了,苏嫔和她的小阿哥会被厌弃,但是自己也讨不了好。 只是,这个排行第三的阿哥,从源头上,就已经没了继承大位的可能了。 谁让他皇阿玛不待见他呢。 金贵人越想越开心。 所以就连送出去的长命锁都不觉得有多肉痛了。 这三阿哥最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只要他活着,一辈子都是万岁爷和苏嫔之间的刺。 可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这边金贵人满心欢喜,翊坤宫里也不遑多让。 虞晩自知晓那个小阿哥没有一点早产儿该有的体弱之后,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有那么一瞬间,是万分诧异的。 这皇上究竟是有多忍不住啊,非得在那几天临幸人。 现在好了。 弄出来一桩剪不清理还乱的事。 怪不得到现在,万岁爷都没有去钟粹宫一趟。 甚至连赏赐,也只是按照惯例,赏了一些平平无奇的东西。 虞晩心里疯狂内涵着乾隆。 只是该有的礼数还不能少。 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该有多难受啊。 虞晩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 金贵人也是个有本事的。 竟然能把皇后蒙骗至此。 不过,对方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吧。 毕竟长着一颗那么聪明的脑袋。 但是被反将一军的憋屈,恐怕要好长时间才能消气了吧。 第六十五章 提议选秀 “春兰,你过来。” 苏嫔面无表情地冲着春兰招了招手。 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再加上精气神儿不好,往日六七分的颜色,此刻看上去也没了。 春兰心惊胆战地走上前,低眉顺眼地说道:“娘娘可是口渴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本来得意洋洋的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冷了一张脸。 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最好顺着自家娘娘。 千万不能让主子抓住错处,否则借机就是一顿打骂。 “你倒是能做得了我的主了。” 苏嫔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指责。 春兰“砰”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神色张慌的求饶:“奴婢怎么敢僭越,娘娘您才是主子。” 苏嫔却一点触动都没有。 她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春兰好一会儿,这才恶狠狠地说道:“那万岁爷要选秀的事情,你怎么没禀告给本宫啊?” 春兰心里慌的不行。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着,说自己不知道。 眼泪混合着鼻涕弄花了一张脸。 可惜只惹来了她主子更深的厌恶。 “行了,去院子里跪着吧。” 苏嫔嫌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恶心吐了。 春兰不敢为自己求情。 反而还得千恩万谢自家娘娘的大度。 但她是真的委屈啊。 这段日子,钟粹宫里人来人往,自家娘娘又忙着坐月子,春兰只能花费比平常更多的心思,才能不让其他人钻空子。 没看见自己最近的脸色都不太好了吗? 娘娘是一点也看不见自己的付出吗? 春兰只觉得心寒。 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是伺候苏嫔娘娘这么多年,主仆情谊还是有的。 但是好像自从发生了秋菊那件事后,主子就对钟粹宫有些姿色的宫女们抱有偏见。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自己。 春兰之前还不明白。 她一直觉得是自家娘娘心情不好,所以才动辄打骂宫人。 可是后来,有一次她不小心看见了主子的眼神。 充满了扭曲的狠毒。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娘娘盯着的那个人给扒皮抽筋似的。 春兰被吓到一身冷汗。 从那儿之后,她甚至都不敢穿一些亮色的衣服。 平日戴的镯子什么的,也都取下来了。 尽量把自己往灰扑扑的样子里打扮。 好在是有几分效果的。 自家娘娘没那么针对自己了。 不过今日突然发难,说是因为选秀? 但是宫里真没有谈论过这件事情啊。 春兰不理解。 也弄不明白,自家娘娘在钟粹宫里坐月子,一直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房门都没有踏出去过半步,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呢? 确实,选秀一事还没有正式宣布。 不过有些消息灵通的嫔妃,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高贵妃就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透露给她知道的。 目的嘛,当然很简单了。 能刺激到她最好。 就算刺激不到,以高贵妃容不下人的性子,要是找万岁爷闹一闹。 那可就大发了。 平日里拈酸吃醋都是小事,要是想阻止选秀,别说前朝那些想把女儿送进来的大臣了,就连太后第一个都不会放过她。 传消息的人嘛,自然不做他想。 就是皇后娘娘。 就连这次大选,也是她向皇上提议的。 没办法,苏嫔看起来没什么心机,可是钟粹宫却安插不进去人手。 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所以,那个健康的三阿哥,就成了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无数次想要做点什么,但是都无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久而久之,皇后竟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反正她现在也空有皇后的尊荣,所以对于帝王的宠爱,她并不介意分给其他人一些。 反正分走的又不是自己的。 初一、十五,万岁爷还是要歇在长春宫的。 所以,皇后以后宫子嗣稀少,皇上膝下空虚为由,向太后提议选秀。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跟皇上说。 皇后还不想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私心。 尽管很有可能根本瞒不住。 但是前面还有一个太后——万岁爷的亲额娘挡着呢。 她一个皇后,总不能逼着太后做决定吧。 更何况,别看太后现在一副修身养性、吃斋念佛的样子。 其实内里的野心不比自己少。 钮钴禄一族出了个太后,哪怕男人们都不堪大用,但是也足以让其他家族的人高看一眼。 享受了太后带来的利益,他们会不延伸出更大的野心吗? 皇后看得是明明白白。 但是她却不阻止。 反而任其发展。 果不其然,她去了慈宁宫,刚开口提了两句,太后就忍不住附和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 就准备让前朝大臣们家里所有适龄的女孩儿入宫选秀。 皇上本来还有些犹豫。 觉得太早了,脸面挂不住。 但是太后劝说了几句,说什么“这也是为了皇家的传承着想”,“列祖列宗肯定会乐意多子多孙的”之类的话。 自欺欺人之下,大家一片祥和的同意了。 只是要往后推迟一段日子。 毕竟事出突然,还是得给那些大臣们一些时间准备。 虞晩现在的人脉眼线不少。 所以几乎是和高贵妃同时得知选秀这件事情的。 第一反应就是,皇后娘娘还是更胜一筹啊。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啊。 苏嫔做的事情,已经成定局了。 皇后无力改变什么。 但是她却可以从根源上,断绝苏嫔的支柱。 后宫嫔妃依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皇上的宠爱吗? 苏嫔眼下要坐月子,皇后娘娘以其早产为由,非要对方做个双月子。 等选秀一结束,各色新鲜的美人就入宫了。 到那个时候,一个刚生完孩子,身材走样的苏嫔,还不是会被万岁爷给忘到脑后去。 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虞晩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倘若不出所料,这次选秀会有许多新妹妹入宫。 也能替她分担一点了。 自己也就不用天天对着太后那张仿佛欠了她八百万两银子的晚娘脸了。 每次看见,虞晩都觉得无语至极。 你有本事管住你自己儿子的腿啊。 没本事就会找软柿子捏。 每次去慈宁宫请安,虞晩都坐个冷板凳。 就连高贵妃的待遇都比她好。 真是没天理。 第六十六章 起点高低 乾隆三年,万岁爷下旨举行了他继位以来第一次八旗选秀。 前前后后耗时半个多月。 可是最终却并没有十分出挑的秀女被选中入宫。 只有一位,是来自满洲镶蓝旗的秀女西林觉罗氏。 乾隆帝为了拉拢她的阿玛鄂尔泰,这位西林觉罗秀女,一入宫就被封为了鄂贵人。 可谓是起点极高的一位了。 毕竟剩下的,基本上就像是便宜批发的似的,统一都是常在。 更别说,还有潜邸出身伺候万岁爷那么多年的,依旧比不过有一个好家世的鄂贵人。 翊坤宫里。 虞晩正躺在贵妃榻上,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顾不得把绣鞋穿好,立马起身下地准备行礼。 “怎么又光着脚?” 虞晩还没蹲下去,乾隆就大步向前扶住了她的手臂,还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说道。 “这不是着急嘛。” 虞晩顺势坐了下来,白嫩的小脚也缩进了蜷缩着的腿弯里,笑得眉眼弯弯的,一点也不见外。 “你呀!”乾隆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虞晩的额头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等受了寒,你就知道疼了。” 不过嘴上这样说,乾隆行动上还是很关心自己的爱妃的。 立即吩咐人去准备一碗驱寒的红枣姜茶,非得盯着虞晩喝下去才算完事儿。 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乾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娴妃哪哪儿都好,就是不爱惜身体这一点,真是让人操心。 “好难喝。” 虞晩皱巴着一张脸,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乾隆顺势把人揽进怀里,拿起一个蜜饯就喂到对方嘴里。 看着那白皙水润的小脸上,慢慢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包。 莫名觉得有些手痒。 于是碾了几下手指后,实在忍不住就戳了一下。 马上就惹来美人一个瞪视。 “好好好,朕不作弄你了。” 乾隆轻声哄着,心情可谓是好了一大半。 按照惯例,他今天本来应该去鄂贵人的永寿宫的,可是一想到,那个女人是自己权衡利弊为了她身后的势力才不得不赐花留下的。 乾隆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别扭。 他自诩文韬武略不输给自己的皇祖父,可是现在却处处受限制于那两个摄政大臣。 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于是,在去永寿宫的路上,乾隆晃晃悠悠的,不知道为何,就走到了翊坤宫。 他本来不想进来的。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不仅是给西林觉罗氏没脸,还会让娴妃也陷入到无辜的争端里。 但是脚却有它自己的想法。 等乾隆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到娴妃面前了。 既然都已经见了,又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所以他顺势坐了下来。 看着悠哉悠哉的娴妃,一直不舒服的心情,好似也轻松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自己喜欢来翊坤宫的原因吧。 在这里,他可以只做自己就好。 不用担心别人有所求。 也不用分出心神去应付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题。 再也没有比在娴妃这里,更畅快的了。 乾隆越想,眼神就越温柔。 得亏虞晩的注意力一直在手里的话本上,没有看见。 否则她恐怕早就浑身炸毛了。 皇上把自己的地盘当作避风港,还真以为有多深情。 本来明码标价的事情,结果弄得好像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 这才是虞晩近来对乾隆越来越不耐烦的原因。 只是她隐藏得很好。 不仅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劝说乾隆去其他嫔妃那里。 对方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面上倒是感动得不行。 不过,今天他又抽什么风呢? 鄂贵人刚入宫,皇上不去临幸,结果跑到自己的翊坤宫来。 传出去还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呢。 就会给自己树敌。 虞晩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出击:“万岁爷可要尝尝,刘公公今日新做的松子百合酥?” 乾隆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贪图食欲,只是时常跟着娴妃,也能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的味道还不错,不过有的就一言难尽了。 “万岁爷不高兴吗?” 虞晩端着一碟子摆盘精致的点心,凑到乾隆面前,关切地问道。 看着娴妃眼里毫不掩饰的关怀,乾隆忍不住心里一软。 那些家国大事,肯定无法和后宫的小女人说。 但是娴妃有这份心,就够了。 于是乾隆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把点心端过去放在桌子上。 然后一把伸出手,把虞晩抱进了怀里。 双手揽得紧紧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 仿佛要把虞晩给融进骨血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乾隆就又恢复了往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脸上带着笑,捏了捏虞晩的脸颊,说:“朕先走了,改日再过来看你。” 虞晩一脸懵。 但是她对于乾隆主动离开的行为自然求之不得。 于是赶忙欢送。 等看不见人影后,虞晩愣了一小会儿。 刚刚乾隆那是失态了吧。 相处这几年里,她从来没见过对方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大概就是属于帝王短暂的脆弱吧。 不过,这都是想要成为说一不二的帝王所必须经历的。 别人无法感同身受,更没有办法提供帮助。 只有自己熬过去,才能彻底磨练出坚韧。 永和宫里。 珂常在手里拿着两颗粉色的珍珠,紧紧攥着。 这可是当日皇后娘娘为了平息风波,给的赏赐里的东西。 不管是镶在绣鞋上,还是用作饰品,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她一个常在,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拥有这样一盒上等的珍珠。 只是,好东西也应该用在实处。 因此,一盒子珍珠,珂常在只留下了两颗。 其余全都送出去了。 高位嫔妃人家看不上眼,但是还有抠门小气的金贵人。 以及刚刚入宫,两眼一抹黑的鄂贵人不是。 有这珍珠做敲门砖,珂常在和这唯二的两位贵人之间,也建立了一些不可言说的默契。 虽然她心里嫉妒得要命。 那个鄂贵人,长相还没有自己出众。 可是偏偏就因为对方的家世,一入宫的位份就在自己之上。 这起点,真是让人羡慕啊。 第六十七章 闪亮登场 这日,太后娘娘不知为何起了兴致,要让六宫嫔妃去慈宁宫请安。 对外宣称是觉得有些冷清了,还是有人陪着比较好。 但是谁不知道,太后这是在为她们一族的小嫔妃撑腰呢。 尽管皇上心里再不情愿,但最终还是顺了他额娘的意。 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犯不着和太后争吵。 倒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斤斤计较。 于是两个人各自退了一步。 皇上同意让钮钴禄氏的秀女入宫,太后则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了给出一个低位份。 谁让人家万岁爷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呢? 说什么“鄂贵人背后实力庞大,都只是一个贵人,钮钴禄氏怎么能和西林觉罗氏相提并论呢?” 在太后气恼不已就要发脾气的时候,又给出了一个保证。 说下次大封后宫之时,名单上一定会有钮钴禄常在。 否则不能服众啊。 太后也知道,自己娘家不够显赫。 但是常在的位份实在也太低了。 好在皇上肯为自己做面子。 新人入宫后的第二日,就去了钮钴禄常在那里留宿。 赏赐什么的也很丰厚。 算是让太后的心气儿顺了一点。 只是,那个钮钴禄常在,说是她的娘家侄女,其实不过是旁支嫡女。 关系与自己也算不上亲近。 更何况,太后嫁给先帝那么多年,早就与家族不怎么联系了。 就算是亲侄女儿,恐怕也生疏得很。 所以,太后想了个办法,她不能主动去交好一个后宫嫔妃。 但是可以抛出橄榄枝啊。 只要让钮钴禄常在认识到,在这后宫里,除了自己,她没有其他靠山可以攀。 对方肯定就会自然而然的成为慈宁宫的人了。 这样,也算是掌握着主动权了。 于是,才有了那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一群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齐声请安道。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看上去慈祥又和蔼。 仿佛真把这群嫔妃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了。 语气柔和地说道:“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说着,还让人上了不少茶水点心。 一看就用心得很。 太后虽然与皇后不怎么对付,但是在这种场合,向来都会给对方个面子。 因此总是先跟皇后闲聊几句。 当然话题围绕的都是万岁爷。 比如说,关心一下皇上的身体,再督促一下皇后要管理好后宫。 反正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虞晩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她在心里嘲讽着:真担心你儿子身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本人呢? 或者送些补品、汤水也好啊。 口头上的关心,谁都会。 反正又不费事儿。 只是虞晩自然不敢表现出来。 她一向都是个情绪很淡泊的人。 但是一面对太后,说不出来为什么,总是容易产生不好的想法。 大概是被屡屡针对的缘故吧。 “新人入宫,哀家还没见过呢,今日可一同来了?” 说了大半天,总算是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想要说的地方。 太后的话音刚落,就有两个穿衣打扮南辕北辙的女子起身了。 虞晩之前一直低着头,现在一抬头,差点没被晃瞎眼。衛鯹尛说 这二位是什么奇葩的审美。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虞晩分明看见,苏嫔早已经捂住嘴笑了。 其他人也是,一个个的都低着头,但是肩膀都在颤抖。 可见有多憋不住了。 无他,实在是鄂贵人和钮钴禄常在的打扮,真不是常人能欣赏的。 一个金光闪闪的,活像是金子成了精。 一个素雅到极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守孝呢。 虞晩此刻真的在心里庆幸。 自己刚刚没有喝水,要不然绝对忍不住要喷出去。 太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上了年纪,虽说保养得不错。 但是也抵不过生老病死的天命。 所以,太后的眼睛已经有些不太好使了。 再加上那两个人,一直都在最后。 前面那么多嫔妃挡着,所以一时间没有人发现。 直到她们站了出去。 太后觉得自己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一言难尽都形容不了她现在的心情。 好半天,太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虚弱道:“鄂贵人和钮常在打扮得倒是别致。” 听上去像是夸奖。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满的讽刺了。 可惜有的人根本听不懂。 这里特指鄂贵人。 只见她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高声道:“太后娘娘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嫔妾精心打扮的。” 太后差点没被噎死。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脸都憋青了。 虞晩看戏之余,又觉得有些无语。 鄂尔泰知道他的闺女是这样一个性子吗? 或者说,这是鄂贵人故意装出来的? 就是为了迷惑其他人。 但这可是第一次觐见太后啊。 要是搞砸了,以皇上那小事都顺着他皇额娘的性子,鄂贵人恐怕讨不了好。 一时间,虞晩也分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了。 太后冷着一张脸不吭声,皇后看了看,只好开口打圆场:“旁边的就是钮钴禄妹妹吧,刚入宫可还习惯?” 没办法,皇后也很想什么都不管,只看笑话。 可是,她有她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以太后这小心眼儿的劲儿,自己今天要是不出声,绝对会被对方记一笔。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万岁爷上眼药了。 听见皇后开口,太后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她把目光放在钮钴禄常在身上,怀念又哀痛地说道:“你家中长辈可还好?哀家可是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钮钴禄常在怯怯诺诺的,声若蚊呐:“嫔妾和长辈们一切都好。” 一句话回答了两个人。 虞晩都觉得,这可真是天才。 太后忍着糟心,对着钮钴禄常在招了招手:“快过来,让哀家看看你,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钮钴禄常在踩着小碎步,仿佛走不动路似的。 好半天才走到太后面前。 但是却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直愣愣地站着。 但是,太后也是个厉害的。 就算没有人配合,她也依旧能波澜不惊地演下去。 “哀家这里冷清得很,日后还要你多来陪陪姑母了。” 第六十八章 欲加之罪 自那日在慈宁宫请安闹得不太愉快之后,太后仿佛也歇了心思。 不再一味地想要抬举钮钴禄常在了。 大概也看出来,对方实在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 反正不管太后怎么给钮钴禄常在抛话题,人家死活都不肯接。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 不是“嫔妾知道了”,就是“嫔妾谢过太后娘娘的恩典”。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太后都自降身价,以姑母自称。 偏偏钮钴禄常在不会打蛇上棍,依旧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模样,一口一个“太后”。 恭敬守礼得很。 虞晩也很诧异。 按理说,钮钴禄常在应该扒住太后这座靠山,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可是对方偏偏一副“我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作态,让人深感不解的同时,又心生几分敬意。 虞晩甚至不经意间察觉到了,其他嫔妃对钮钴禄常在的矛盾心态。 是那种既觉得对方傻,但是又敬佩其不慕名利的品性。 当然也有松了一口气的轻视。 毕竟钮钴禄常在容貌算不了上等,现在没有了太后娘娘在身后撑腰,恐怕不会分去帝王多少宠爱。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的确不需要太多的重视。 起码虞晩就能从其他几位高位嫔妃眼里,看出来对钮钴禄常在暗含着的不屑。 就连皇后也没有例外。 虞晩不得不感叹一句,钮钴禄常在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她故意示敌以弱,就是为了让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高位嫔妃们放松警惕。 而不接下太后抛出的橄榄枝,又能在皇上面前刷一波好感度。 这是才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能想出来的方法吗? 真是让虞晩惊叹不已。 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威胁更大的鄂贵人做对比。 钮钴禄常在这一局,可以说是完胜了。 如果不是虞晩因为害怕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特地让人盯着鄂贵人,恐怕也会被钮钴禄常在的表现给蒙混过关吧。 有时候弱小反而会成为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些轻视它的人。 真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啊。 虞晩轻垂下眼睑,慢慢拨动手里的碧玺手链。 “来人呐,把这手串也当做贺礼,一并送到永寿宫去。” 秋桂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就双手捧着手串放进了托盘里。 她虽然疑惑,自家娘娘明明很喜欢这个碧玺手串,怎么会送给鄂贵人做贺礼呢? 但是秋桂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 更何况,没了这一串,还有其他的不是吗? 万岁爷赏赐了那么多,自家娘娘就算是一天戴一串,十几天下来也不会重复。文学一二 所以,不必拘泥于这小小的得失。 哪怕看着再珍贵。 “贵人,这是娴妃娘娘送来的贺礼,奴婢现在就清点入库吗?” 跟着鄂贵人一起入宫的,是一直伺候她的贴身丫鬟。 此刻她捧着托盘,眼里都是讶异。 没想到娴妃娘娘竟然如此大方。 给出的东西都难得的珍品。 尤其是那串碧绿色的手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夺人眼目得很。 “先等一下。”鄂贵人自然一眼就看到了那最为突出的手串,她伸出手拿起来,戴到自己的手腕上,刚好合适。 “其余的入库了吧。”鄂贵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满意极了,对娴妃的敌意也消散了许多。 没办法,谁让她刚入宫的第一天晚上,苦苦在永寿宫等候。 却听到万岁爷去了翊坤宫的消息。 虽说最后还是来了自己的永寿宫,但是这样让人没脸的事情,鄂贵人怎么可能会对娴妃有好脸色。 没有直接开口嘲讽,就已经是她西林觉罗氏家族的教养好了。 想必这珍贵的手串,也是娴妃她心虚之下,故意示好才送过来的吧。 鄂贵人理所当然地想着。 她是家里唯一适龄的嫡女,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谁能想到,甫一进宫,竟然被狠狠落了面子。 要不是想着,万岁爷更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鄂贵人早早就去翊坤宫找茬儿了。 不过,想必很快,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那天晚上万岁爷的温柔低语,鄂贵人到现在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红了脸庞。 等日后自己吹吹枕头风,一个小小的娴妃算什么。 毕竟自己可是要做宠冠六宫的宠妃呢。 还有,当日去慈宁宫请安,鄂贵人到现在都还洋洋得意着。 她可是一亮相就震慑住了后宫其他嫔妃呢。 没看见其他人都是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吗? 也多亏了那个小太监给的消息。 鄂贵人觉得自己离宠妃之路不远了。 谁能像她一样,一入宫就如有神助呢? “主子,皇后娘娘请您去长春宫一趟。” 秋桂神情焦急,但是说话依旧清晰顺畅。 这不年不节的,皇后娘娘突然请自家主子去长春宫。 莫不是又设了什么陷阱等主子往里跳呢吧? 秋桂很想开口阻拦,甚至想让自家娘娘说身体抱恙不便走动。 可是她也知道,倘若皇后真起了坏心思,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 虞晩也觉得惊讶。 不过她倒是丝毫不慌张。 自己可没有什么把柄,哪怕是面对着皇后,她也不心虚。 “走吧,去看看皇后娘娘是不是设了鸿门宴等着我呢。” 虞晩临走之前,看着高度戒备的秋桂,忍不住笑意,还开了个玩笑。 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长春宫,皇后已经在等着了。 一副严肃的模样。 看起来好像真出了什么大事。 虞晩行了礼后,就坐下了。 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得皇后心塞不已。 “娴妃,你可知本宫此次叫你前来,是有何事?” 皇后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虞晩身上,好像对方是她的犯人似的。 虞晩无辜又迷茫地摇了摇头:“臣妾怎么会知道呢?皇后娘娘自己不清楚吗?” 皇后假装没看见对方眼里的不屑,扭过头厉声道:“鄂贵人身上起了疹子,你可知晓缘由?” 虞晩嗤笑一声,毫不弱势地说道:“臣妾又不是太医,怎么可能知道。” “你到现在还要狡辩不成?” 皇后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真的失落于娴妃的不知悔改。 “娘娘还是查清楚了,再来往臣妾身上泼脏水吧。” 虞晩却笑了,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第六十九章 偷龙转凤 “娴妃!”皇后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拔高了嗓音尖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鄂贵人都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你还要抵死不认吗?” 虞晩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皇后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呢?臣妾从来不曾与鄂贵人有什么交集,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污人清白呢?” 皇后猛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兴奋和震怒,一双凤眼泛着幽光,不疾不徐地说道:“鄂贵人戴了你送的手串,这才导致的身体不适。” 接着,梅香就把那个碧玉手串用托盘端了出来。 明晃晃的就一个意思。 这是确凿的物证。 再加上鄂贵人的证词。 人证物证俱全,皇后料定娴妃这次脱不了身。 这可真是天降喜事。 她本来还在苦恼,怎么才能让娴妃吃个哑巴亏呢。 没想到,这鄂贵人一入宫,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皇后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看来日后可以稍微对鄂贵人宽容一些。 毕竟对方在扳倒娴妃这件事情里也算是出了大力。 “你可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看着娴妃久久的不吭声,皇后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于是开口质问道。 虞晩的眉眼间没有一丝焦躁,反而还颇为自在。 这态度看得皇后心里生疑。 越发觉得得赶紧把谋害嫔妃这个罪名给夯实了。 “既然娴妃没有话要说,那本宫只能秉公处置了。” 皇后一脸公正,完全看不出她心里那些小九九。 只是这迫不及待的态度,恨不得把娴妃踩在脚下的心思,昭然若揭。 “皇后娘娘也太着急了点。” 虞晩一开口,就堵住了皇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讥讽的表情,再加上波澜不惊的语气,莫名让人有一种拳头打在了棉花里的感觉。 “证据确凿,莫非娴妃还能不认吗?” 皇后眼神冷厉,越发的咄咄逼人起来。 “娘娘真是大公无私,让臣妾佩服呢。” 虞晩却突然笑了,还真心实意地夸奖了皇后一句。 只是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皇后心中暗恼,娴妃怎么就这么平静?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内情? 但是此刻她骑虎难下。 谁让鄂贵人一派人过来禀报,自己连查都没查,就直接遣人去翊坤宫了。 “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本宫最后问你一遍,你究竟认还是不认?” 皇后压下心底的慌张,仰着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说服力一点。 其实这色厉内荏的模样,倒是让人好笑得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虞晩叹了一口气,蹙着眉头,一副被冤枉了委屈至极的模样。 紧接着,她直接伸出手,拿起那手串,把玩着,一点也不在意会不会被伤到。 皇后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缩紧了。 娴妃都敢用手拿了,说明这手串真的没问题。 但是太医回来禀报,鄂贵人也是真的出疹子了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突然觉得眼前是一片迷雾。 鄂贵人是故意的吗? 想借自己的手惩治娴妃? 是了,当时自己过于着急,并没有让太医去察看这手串有没有问题了。 皇后想到这里,眼睛忍不住都红了。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她能好受才怪呢。 就在这时,虞晩红唇微启,仿佛毒蛇吐出了信子,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奇异。 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莫不是忘了,这手串还是您赏赐给臣妾的呢。” “什么?!” 皇后陡然听见这句话,惊的连手边的茶盏都不小心碰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 虞晩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这样有失体统的事情不是自己造成的。 她用手支撑着下巴,露出来一个甜甜的微笑,轻声道:“娘娘应该不会记错吧?要不要让太医过来验看一下呢?” 皇后这会儿真的是被吓到了。 她惊慌失措,但是又不敢表露出来。 于是强撑着体面,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打着自己的脸说道:“太医之前已经察看过了,这手串没有问题。” 她以为自己退了一步,今天这事儿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可惜虞晩却不买账。 “那鄂贵人怎么会出疹子呢?” 虞晩一脸不解,中间还夹杂着担忧,也不给皇后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接着说道:“皇后娘娘还是把鄂贵人宣过来,当面对质比较好。” “毕竟后宫嫔妃,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了。” “娘娘您公正严明,想必一定会找到那个害人的凶手,秉公处治吧?” 说罢,虞晩就要让秋桂去永寿宫请人了。 皇后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事发突然,她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应对法子。 只能暂时先把娴妃安抚住再说了。 于是皇后连忙开口阻止:“鄂贵人那里正在养病,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虞晩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张口就要反驳。 皇后却立马说道:“大概是她刚入宫,水土不服了,今日之事委屈娴妃了,等鄂贵人身体痊愈,本宫让她亲自去向你赔罪。” 虞晩心中充满了嘲讽。 皇后还真是厚脸皮啊。 几句话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可惜自己这次不想息事宁人了呢。 “皇后娘娘还是把人请来的好,”虞晩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嘴里说着威胁的话:“不然臣妾可要亲自去一趟永寿宫了。” “问一问那鄂贵人,究竟是怎样的恶毒,非要把脏水往臣妾身上泼。” 这话指桑骂槐的很明显。 梅香都有些忍不下去了。 自家娘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娴妃也太不识好歹了。 幸好虞晩没有读心术。 听不见这宫女的心里话。 要不然真得呕死。 怎么,你出手陷害我,我奋起反抗,竟然成了我的错了?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真是有让人够恶心的。 看着皇后沉默不语,虞晩也不曾催促。 对方会同意的。 毕竟,趋利避害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算是皇后也不例外。 应该说,皇后才是佼佼者。 第七十章 草草了事 皇后想息事宁人,可是虞晩偏偏非要把事情闹大。 之前对方对方使小绊子,她都一笑置之。 当做无聊生活里的逗趣儿了。 可是皇后却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越发打压自己。 虞晩只是想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对方明显威胁到她的生存了,要是还不反击,那可真是让人看扁了。 “娘娘,臣妾今日的时间很是充足,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这么多空闲时间了。” 虞晩说了那么多话,总觉得有些口渴,但是她又不可能喝长春宫里准备的茶水,于是干脆利落地威胁道。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 一时间殿内气氛凝滞不已。 “好。”半晌后,皇后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来。 接着对疲惫的对梅香吩咐道:“去请鄂贵人前来和娴妃对质。” 梅香咬着下唇,心里有些不情愿。 但是她又不能替自家娘娘分担。 于是自以为隐蔽地狠狠瞪了娴妃一眼。 可惜都却被虞晩看在了眼里。 她小心眼儿得很。 立马抓住这个错处,叫嚷道:“你这奴婢,是对本宫不满吗?还敢冲着本宫翻白眼?眼珠子不想要了?” 梅香被吓得浑身冒冷汗。 她没想到自己的动作被娴妃看得个一清二楚。 但是此刻绝不能承认。 以下犯上可是大罪。 “娴妃娘娘为何要冤枉奴婢?” 梅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脸委屈和不解。 “娴妃!”皇后也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看上去手掌心都红了,语调急切又愤怒,道:“这里是长春宫,可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 虞晩嗤笑一声,眼皮子一抬,嘲讽道:“得了,这奴才花言巧语的,我也不爱听,皇后娘娘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梅香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因为娴妃明显是想赶紧让鄂贵人过来,所以才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不过她刚刚跪下时用力太大。 这会儿膝盖疼到两眼含泪,恐怕上面已经一片青紫了。 梅香恨不得有后悔药可以吃。 她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敢冲着娴妃表达不满呢? 还让对方抓了个正着。 这下子可太给皇后娘娘丢脸了。 皇后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摆了摆手让梅香退了出去,别在殿内伺候了。 去永寿宫传话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一并前来的还有鄂贵人。 只见她蒙着面纱,明明说是生病了,却依旧还是那副富丽堂皇的打扮。 虞晩看着都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这鄂贵人是怎么能承受得了的。 皇后率先开口,她叹了口气,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鄂贵人,娴妃就在这里,你与她当面对质。” 虞晩嘴角含着笑,目光如炬,紧盯着鄂贵人,仿佛要把对方烫出一个洞来。 “是啊,本宫从皇后娘娘这里得知,鄂贵人你把生病的原因赖在本宫身上,所以想讨个说法。” 鄂贵人先是一愣,后才理直气壮地说道:“就是戴了你送的手串,我才出疹子的,难道不是你不安好心,故意想毁我容貌吗?” 虞晩听见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鄂贵人对自己究竟有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而且,对方为什么看着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让虞晩都失去了对敌的兴致了。 毕竟降维打击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意思。 于是虞晩也不拐弯抹角了,打算直接告诉鄂贵人,那手串可不是自己的。 而是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 至于鄂贵人信不信,虞晩并不怀疑。 她逼着皇后把鄂贵人叫过来,就是为了解释这一句。 毕竟,她可不想和一个看不清楚形势的人对上。 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可惜,虞晩还没开口,就被皇后截住了话头。 “鄂贵人,你可知道,太医已经验过这手串,一点问题都没有查出来,随意污蔑后妃可是大罪,你确定此事和娴妃有关吗?” 皇后冷着脸,看上去倒是很有威严。 鄂贵人明显懵了。 她脸上出了疹子,第一反就是有人陷害。 再加上除了娴妃送的手串外,她并没有接触其他人送的东西。 所以肯定就是娴妃啊。 但是现在皇后的几句话如同雷鸣,给了她当头一棒。 是了,自己当时急着给娴妃定罪,好像并没有让太医看过这个手串。 鄂贵人有些心虚了。 但是她却不想落入下风,于是强撑着体面,色厉内荏地嘟囔道:“就算不是娴妃,她也肯定居心叵测。” 虞晩都气笑了。 这是小孩子在过家家吗? 随意说两句就能给人定罪? 要不是今日事出突然,她非得把万岁爷也叫过来,一起欣赏一下这出好戏才行。 “心中有鬼的人,看什么都觉得是坏的,”虞晩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道:“鄂贵人还是多读点书吧,还有,这手串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与本宫可没有关系。” 说罢,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也不管身后的两个人被她气成了什么样。 谁让她们闲着没事非要过来招惹自己的。 现在被迎头痛击也算是自作自受。 虞晩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反而还心情大好地多吃了半碗饭。 储秀宫里,高贵妃正仔细端详着自己手心里的手串。 细细观察过去,竟然和长春宫里那个作为证物的碧玉手串几乎一模一样。 墨画觉得心里慌慌的。 从得知娴妃被叫到了长春宫后,自家娘娘就一直盯着这个手串看。んttps:// 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目光一会儿缠绵,一会儿冷厉。 着实有些瘆人。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墨画强忍着惧意,轻声问道。 高贵妃却兀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转而说起其他事情来。 “能和皇后对阵还不落下风,娴妃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懒散。” 墨画先是一愣,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娴妃娘娘总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对上皇后却一点也不落下风,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高贵妃听到这话,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痛楚。 然而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是啊,我真是羡慕她。” 第七十一章 会心一击 被暮色笼罩着的启祥宫里此刻一片寂静。 司琴绷着一张脸,偷偷摸摸地进了内室。 “主子,奴婢回来了。” 金贵人本来正盯着一处虚无目光空洞的出着神呢,陡然听见自己的贴身宫女说话的声音,瞬间就被吓了一跳。 不过她也感觉出来司琴特地放轻的脚步和压低的嗓音。 因此也没有出声责怪,只是焦急地连忙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怎么样?可有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司琴也知道,自家主子肯定是急得不行了。 所以也没有过多犹豫,立马回禀道:“奴婢散了一些银子出去,只打探到,皇后娘娘这次生病,似乎和鄂贵人有关。” 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司琴就不清楚了。 因为长春宫里得重用的奴才都嘴严得很。 哪怕她用许以重利,也没有人肯多说什么。 就这点消息,还是收买了那些粗使宫女才得来的。 金贵人听闻这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自打入宫以来,皇后为了摆谱,维持自己的威严,这请安是日日不曾落下。 哪怕是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的天气。 她们这些嫔妃也得一步一个脚印,踩到雪地里,去长春宫请安。 可是前两日,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后突然免了众人的请安,对外的理由用的是是身体不适。 金贵人可不相信。 这样虚假的谎言,一看就是编造出来的。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一个权利心极重的皇后,不得不以弱示人。 金贵人快好奇死了。 她甚至莫名有种预感,倘若自己这次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搞清楚,说不定会从中收获巨大的利益。 可惜她人脉不足。 动用了不少眼线,还是只得知了一些皮毛。 真是让人心情不愉快。 “走,咱们去永寿宫拜访鄂贵人。” 金贵人思前想后,觉得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于是干脆利落地决定主动出击,去向另一个当事人打听不更方便吗? 司琴忍不住诧异的眼神,愣了好一会儿。 自家主子向来与鄂贵人不和,两个人的脾气秉性看上去都是不能受委屈的,所以时常会有拌嘴。 主子不待见鄂贵人,鄂贵人也对主子看不上眼。 这一去,会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啊。 司琴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可惜她身为奴才,没有阻止主子做事的立场。 于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金贵人身后,生怕自家主子的脾气上来,一个忍不住就动手了。 到时候,哪怕双方都有错,自家主子也是占大头的。 谁让是主子主动去的永寿宫呢? 一路上,金贵人走得极快。 一点也看不出来平日里娉娉袅袅的身姿。 司琴都觉得自己快跟不上了。 到了永寿宫,鄂贵人甚至都没有起身相迎。 金贵人眼里闪过一抹恼怒。 虽然她和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同为贵人,但论资排辈,鄂贵人可得叫自己一声“姐姐”呢。 可惜对方从来都不曾叫过。 着实让人气恼。 “呦,什么风把大忙人金贵人给吹到我这小小的永寿宫了呢?” 鄂贵人入宫这段时间,其他的东西没学会多少,但是论起阴阳怪气的本事,那学的叫一个透彻。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把人给噎死。 此刻金贵人就是这样的感受。 尤其是配上鄂贵人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简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要不是想着心有所求,她根本不受这个鸟气! “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金贵人故作亲密,半点看不出勉强的意味,“你入宫这么久,姐姐也不曾前来拜访过,今日冒昧打扰,还望妹妹切莫怪罪才是。” 说罢,还用帕子捂着嘴,羞涩的一笑。 差点没把鄂贵人的晚膳给恶心到吐出来了。 鄂贵人根本不买账,她高傲的冷笑一声,直接回怼道:“金贵人知道冒昧就好,既然这样,那就好走不送。” 直来直去的话,一点都不带拐弯儿的。 简直就是往人的心口上扎刀。 金贵人快被气死了。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要知道这金贵人,可谓是后宫里最会说话的人了。 说是舌灿莲花都不为过。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从来都不会冷场。 鄂贵人刚刚能把金贵人噎得说不出话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好在后宫生存第一要义,就是要有足够厚的脸皮。 金贵人自我安慰了半天,终于再度开口了:“妹妹既然不欢迎我,那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今日前来,是想和妹妹交换一些消息。” 她摆出严肃正经的模样,哪怕知道自己并没有掌握什么有用的事情,但依旧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反正看上去唬人得很。 起码鄂贵人就看不出来对方的底气不足。 “你是想问,皇后娘娘为什么突然抱病吧?” 鄂贵人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紧接着说出的话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 “我气得啊。” 金贵人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听见第一句话的反应是,原来这个鄂贵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愚蠢。 然而在听见第二句话的时候,就像是有一道闷雷,响彻耳畔。 炸的她头脑都不清楚了。 “你……你……” 巧舌如簧的金贵人,再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鄂贵人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依旧悠哉悠哉的。 “消息打探完了,金贵人也该走了吧,”鄂贵人狡黠一笑,一字一顿道:“恕,不,远,送。” 金贵人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启祥宫。 感觉自己好像还没睡醒似的。 这鄂贵人难不成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怎么敢直接和皇后对上,还能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呢? 金贵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事情归根结底还是皇后那里出了差错。 要不然对方会那么大度,一点责任都不追究。 所以说啊,任何事情都不能着急不是吗? 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皇后不得已吃下这个闷亏,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七十二章 苦心孤诣 六月的天,像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倾盆大雨。 虞晩看着房檐下被抢救回来的花盆,心里着实不怎么愉快。 毕竟这可是她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银两,亲手浇灌出来的。 谁能想到,这瓢泼大雨来得这么突然。 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看看那些花儿,都被雨水给打成什么样了。 蔫了吧唧的。 一点也没有了怒放时的美好。 “给刚刚搬花的小太监们煮一锅姜茶,再配上几碟子点心。” 不过花是死物,终究还是没有人重要。 所以虞晩看着淋的浑身湿透的那些搬花小太监,转头就对小柳子吩咐道。 然后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小柳子真心实意的称赞。 “娘娘真是心善,奴才这就去找刘公公。” “去吧去吧。” 虞晩无奈一笑。 她这算是什么善心。 不过是从指头缝儿里流出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却实实在在的把翊坤宫里伺候的人给笼络住了。 没办法,这年头,主子根本不把奴才当人看。 尽心竭力的侍候,能保住一条小命就是大本事了。 可就有娴妃娘娘这样的活菩萨,愿意怜惜他们这些贱命。 哪怕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嘲讽,说娴妃娘娘是故意的,只会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 但是翊坤宫里的人,听见了也只是淡然一笑,仿佛在讥讽他们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 就像苏嫔,不止一次当着虞晩的面儿说她惺惺作态。 当然也都被虞晩给挤兑回去了。 然而,架不住苏嫔自己作死。 她在外面受了气,一回到钟粹宫里,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本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春兰等人,在听见那气势如虹的骂人声后,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然后,就引发了一系列不好的效应。 就比如,钟粹宫里伺候的奴才,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主子您觉得娴妃娘娘故意作秀,但是您就连作秀都不肯。 怎么还能那么大义凛然的嘲讽别人呢? 总之,苏嫔这一波操作,导致钟粹宫里人心涣散。 尽管现在看不出来,但是日后定会埋下恶果。 谁能想到就这一件小事,还是引来了其他人的警惕。 就连平日里最不愿意与人交恶的金贵人,也忍不住多嘴说了几句。 虞晩实在不想成为全后宫的公敌,所以让孙嬷嬷私底下敲打了一番翊坤宫的人。 闷声发大财懂不懂。 要不然其他人挤破脑袋都想来翊坤宫伺候,到时候想留在这里的,恐怕也艰难得很。 别说,孙嬷嬷打蛇打七寸。 那些太监宫女们,很快就不敢再炫耀了。 算是还了虞晩一个清静。 果然这后宫之中,哪怕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都能成为别人攻讦你的理由。 “主子,您真的想好了?” 启祥宫里,司琴一脸担忧地再次问道。 没办法,谁让自家主子胆大包天到,竟然要去与虎谋皮。 皇后娘娘是什么人,主子还不清楚吗? 怎么还能毫无芥蒂的和对方合作呢? 恐怕到时候,反过来会被人利用。 “我本来投靠皇后了啊。”金贵人却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仔细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愈发觉得这次大事可成。 本来嘛,她以为自己当初设计让二阿哥受伤的事情会被皇后给查出来。 毕竟,就算是做的再干净,也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 谁知道皇后竟然怒气上头,当场就把伺候二阿哥的那些宫人给杖毙了。 这下子好了,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 金贵人也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了。 只是有意无意的和皇后疏远了一些。 不过明面上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所以说,任何事情都不要做太绝。 瞧瞧,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金贵人让司琴拿着她做好的荷包,里面特地放了安神的药材。 就准备去长春宫求见皇后。 毕竟自己的身体已经调养了这么长时间,再不抓住机会,赶紧怀上龙嗣,待日后入宫的嫔妃越来越多,自己恐怕就争不过了。 司琴看着自家主子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劝告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罢了,主死仆随,自己的命早早就和主子连在一起了。 倘若主子有什么事情,自己绝不独活。 司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弄得金贵人都以为她要去的地方不是长春宫,而是阎王殿了。 金贵人就纳闷了。 皇后就算是心机再深,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要是普通人,她就会有弱点。 怎么司琴就那么害怕呢? 还是胆子小啊。 “娘娘,金贵人求见。” 当日梅香被娴妃抓住错处,虽然皇后没有降下责罚,但是到底还是心存了几分芥蒂,对她的重用不同以往了。 因此,梅香最近勤快得很。 各种事情都抢着做。 就想赶紧让自家娘娘改变一下对自己的态度。 “这个时辰,金贵人怎么会过来?” 皇后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让人把金氏给请了进来。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金贵人先是行了一礼,待坐下后,立马忧切地说道:“嫔妾得知娘娘近日夜不能寐,故而特地做了几个安神香囊,也好让娘娘舒服些。” 皇后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摸着手中香囊里紧密细致的针线,宽慰地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为娘娘分忧,嫔妾义不容辞。” 金贵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谄媚。 更何况这话一语双关。 皇后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孤立无援。 高贵妃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屡屡针对皇后。 明明之前都已经偃旗息鼓了。 相看两厌的两个人,彼此都装作视而不见。 但是高贵妃却突然变了。 这也是皇后为什么突然抱恙的原因。 因为她在被鄂贵人顶撞之后,又被高贵妃给气到了。 “哦?金贵人果真愿意?” 皇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手中无人呢? 本来想把鄂贵人收入麾下,毕竟对方看起来又蠢又笨。 谁知道被娴妃给搞砸了不说,还弄得鄂贵人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了。 第七十三章 温情脉脉 “主儿,您快躺下,让奴婢来。” 看着自家娘娘想要起身,秋桂立马上前,手脚麻利地拿掉虞晩额头上的汗巾,又拿出一个新的来,用热水烫过拧干后,叠成方块形状,重新放在了自家娘娘的额头上。 “呜呜呜,好难受。” 虞晩裹着小被子,都快哭出来了。 她之前不听劝,非得下雨天出去玩耍,结果风吹雨淋的,一不小心就得了风寒。 这会儿浑身没劲儿不说,鼻子也不通气,整个人都怏怏的。 “娘娘,要不奴婢再请洪太医来一趟?” 秋桂心疼得不行,皱巴着一张脸,提议道。 孙嬷嬷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但是看着自家娘娘那么难受,孙嬷嬷心里也不好受。 就想着,能早日让娘娘病愈,就越好。 “不用了。” 虞晩哑着嗓子拒绝了。 这风寒感冒确实让人难受得不行。 一直流鼻涕。 要不是顾及着形象,她早就用帕子把鼻子堵住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秋桂她们再去请一趟太医。 原因很简单。 她已经喝了不短时间的苦药了。 现在风寒还没好,只是因为中药见效慢。 所以,接下来喝不喝都没关系。 还是别折腾了。 “今天还是喝粥吗?” 迷迷糊糊间,虞晩吧咂了一下嘴,委屈不已。 宫里就这一点不好。 只要生了病,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先让人饿上几顿。 虽说这方法确实有据可依。 但是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 好说歹说,虞晩总算是争取到了喝白粥的权利。 然后,连着喝了三天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嘴里都快淡到尝不出其他味道来了。 “娘娘且忍忍吧,洪太医交代了,说您平日里的饮食也得注意点。” 孙嬷嬷毕竟是老人,所以这话她说起来更合适一些。 秋桂心里当然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以她的身份,不好直接说。 幸好有孙嬷嬷在。 还能劝着主子点。 “我知道了。” 虞晩可怜巴巴的,小声小气地说了一句。 她眼见好声好气地商量没用,于是转而就换了另一招。 装可怜。 这招对孙嬷嬷极为有用。 前提是没有那个霸道的男人一口否决。 “又在闹腾了?” 孙嬷嬷刚心软了一瞬,就听见威严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万岁爷来了。 她和秋桂两人立马跪下行礼。 “我哪有?” 虞晩觉得冤枉极了,她哼哼唧唧的,死活不肯承认。 “朕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 乾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也不管会不会被传上风寒,眯着眼睛,毫不心软。 “您欺负人!” 虞晩看皇上抓住不放,顿时悲从中来,小可怜样的哭了起来。 眼泪混着鼻涕,没一会儿就把那张白皙娇嫩的小脸,弄得脏兮兮的。 乾隆嫌弃又无奈地“啧”了一声。 却还是伸出手,拿了一个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认真又小心的替虞晩擦干净了。 “朕还说不得你了?” 温柔了还没几分钟,嘴上就开始不饶人了。 没办法,谁让他心里着实不高兴呢。 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还专门挑了一个懂养生的老嬷嬷来翊坤宫伺候娴妃。 可是到头来,这个不听话的,还是动不动就生病。 就像这次,明明外面下着雨,还非要说什么去雨中漫步,浪漫得很。 结果浪漫是有了,身体也不舒坦了。 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您当然说得,”虞晩撇了撇嘴,嘟囔道:“就会跟我发脾气,人家都生病了,还不哄哄。” 乾隆都被气笑了。 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专门来看她。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可倒好,竟然还在抱怨。んttps:// 真是欠收拾。 乾隆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危险无比。 不过下一刻他就恢复了正常。 这小妮子还生着病呢,等她好了,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朕问了洪太医了,你再喝几副药,就能痊愈了。” 乾隆亲手端过白粥,一勺一勺喂给虞晩。 这可是整个后宫里,绝无仅有的独一份的待遇。 最初吴书来不小心撞见这一幕时,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万岁爷对哪个嫔妃这么温柔过呢。 真是让人心惊胆颤。 然而当事的两人却根本不在意。 乾隆是被磨的没办法了。 他知道娴妃对美食的热爱,所以在得知对方死活不愿意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多想就顺手直接喂了。 乾隆想着,娴妃不是个能听得进去劝的,那些奴才肯定没办法,也只有自己可以压住她了。 而虞晩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她最初还有些诧异,尽管没有表现出来。 可是很快就适应了。 虽然虞晩不想要独宠,但是她也不会对到手的东西拒之门外。 尤其是,这属于闺房情趣吧。 吴书来肯定不敢私底下乱说的。 那就等于是,不会有其他宫里的人知道。 既然这样,为何不躺平了好好享受呢? 因此,帝王和宠妃,这两个人,一点都没有把喂饭这件事当作一回事儿。 “喝不下了。” 虞晩小嘴嘟嘟的,鼻子红通通的,眼睛因为不通气所以湿漉漉的,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乾隆也是心里一软。 看着还有半碗的白粥,低声温柔哄道:“再喝一口,朕答应你,等你好了,就带你去马场。” “真的吗?” 虞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可太想去马场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恳求,皇上一直不肯松口。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当然,”乾隆舀起一勺粥,故意板着脸,“朕还会骗你不成?” 虞晩甜甜一笑,想都没想就回道:“不会!万岁爷您一言九鼎!” 乾隆看着终于有了点精神的娴妃,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万岁爷呢?又去翊坤宫了?” 长春宫里,皇后冷眼问道。 梅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娘娘,万岁爷应该是顺便过去的。” 毕竟,自家娘娘可是在皇上面前不止一次提过金贵人。 万岁爷看着也听进去了。 不然不会走得那么干脆。 可是,谁能想到,万岁爷没去启祥宫,反而拐到了翊坤宫呢。 第七十四章 弄巧成拙 夜色渐浓,虞晩喝了大半碗白粥,又吃了药后,不免觉得困倦。 但是她看着乾隆在烛光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还坐着不动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就忍不住叹气。 她人都困成这个样儿了,这皇上是眼神不好使吗? 怎么还不走呢? 难不成真要自己开口撵人啊? 虞晩把胳膊从被子里掏出来,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眼眶里浸了泪,长长的睫毛被打湿了。 在昏暗的烛火下,看上去像是被欺负惨了的小可怜。 虞晩强忍着睡意,声音痴痴缠缠的,像是在撒娇:“万岁爷,您要看书去书房嘛,我好困的。” 字字没提她的嫌弃,可是又处处都表露出来了。 明显就是觉得,对方打搅到自己睡觉了呗。 乾隆已经心无波澜了。 他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知道了,你这性子,也只有朕能忍受得了了。” 虞晩脑子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不清醒。 她恍惚间听见有人说话,还给她掖了掖被角。 于是不自觉地露出来一个微笑。 但是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很快就陷入熟睡中去了。 乾隆也不生气。 他早就发现了。 娴妃现在和以前那个识大体的样子相去甚远。 本质上根本就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娇气包。 还是脾气死犟死犟的那种。 要是和她生气,乾隆觉得自己一天恐怕要气上八百遍都不够。 所以,久而久之,他都已经能够自我调节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站在底线上,撒娇卖乖偶尔还会心疼人的小猫呢? 反正乾隆觉得自己不能。 这也是他为何容忍度这么高的原因。んttps:// “走吧。” 又看了一会儿娴妃的睡颜,乾隆总算是打算离开了。 吴书来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最终还是没绷住,小声问道:“万岁爷可是要摆驾回宫?” 这可不是他当大总管的不够贴心。 实在是现在天色已经够晚了。 吴书来本来以为,万岁爷要歇在翊坤宫了。 虽然没有一国之君夜晚陪伴生病妃子的先例,但是谁让皇上人家自己愿意呢? 谁敢出声质疑? 再说了,娴妃娘娘那样子,一看就是不能侍寝的。 万岁爷十有**最后要自己一个睡在东配殿了。 可是谁能想到,万岁爷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 这大晚上的,再去其他宫里也不合适吧。 毕竟没有翻牌子。 其他娘娘估计也不会留门儿。 所以吴书来才理所当然的认为,皇上要回乾清宫歇息了。 然而,事情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乾隆平静又毫无波澜地说道:“去启祥宫。” 吴书来心里诧异得不行。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立马拉长了嗓音,喊道:“摆驾,去启祥宫——” 乾隆听见后赶紧转头瞪了吴书来一眼。 怎么能这么大声呢? 不知道娴妃刚刚才睡着吗? 真是个没眼色的奴才! 不知道为何,乾隆总觉得有些心虚。 只是又转念一想,自己身为帝王,去临幸宫妃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有什么好心虚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娴妃还偷偷倒掉过滋养身体的补药呢。 他没找她麻烦,就已经够大度了。 这样想着,乾隆总算是恢复了理直气壮。 只是辇轿下面的吴书来,一脸茫然又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得到万岁爷的瞪视了呢? 这不是按照往日正常流程走的吗? 吴书来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哪里不注意,惹了万岁爷心烦。 幸好到了启祥宫后,万岁爷就像是忘记了刚刚的事情,反而让他在外面伺候。 吴书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并没有出错,还是万岁爷的贴心好总管。 乾隆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启祥宫里都已经吹灭了蜡烛,看样子都入睡了。 可是在听见禁鞭的声音时,值夜的奴才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虽然慌乱,但还算是有条不紊。 金贵人也是感觉到一阵猝不及防。 她本来苦苦等候了那么久,可是万岁爷就像是长在了翊坤宫似的,迟迟不肯出来。 最后没办法了。 司琴劝了又劝。 金贵人才怄气般地躺在了床上。 谁知道刚酝酿了一点睡意,就听见司琴急急忙忙过来禀报,说万岁爷来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也顾不得梳妆打扮了。 只能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就准备出去迎接。 没想到刚走到内殿门口,就和万岁爷碰见了。 “不必多礼,夜深了,宿了吧。” 金贵人的身体还没蹲下呢,乾隆就大摇大摆地径直往内室走去。 一点也不见外。 留在原地的金贵人,脸色青青紫紫的,好不难堪。 她本来以为,这大半夜的,能让万岁爷不辞辛劳来自己的启祥宫。 一定是在娴妃那里不高兴了。 既然这样,那这送上门来的好机会,自己肯定得把握住了。 娴妃就别怪自己踩着她上位了。 可是,万岁爷脸上根本一点表情都没有。 甚至刚刚都对自己视而不见。 这算什么? 自己难不成要做一个出气筒? 替娴妃受气不成? 金贵人越想越气,可是又不敢表现出来。 这些日子,就连鄂贵人那个没脑子的蠢货都比她受宠。 明明之前她可以称得上是和苏嫔平分秋色的。 尤其是苏嫔还是靠儿子才能引得万岁爷去钟粹宫。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万岁爷来启祥宫的次数就慢慢减少了。 金贵人一度以为是万岁爷看腻了自己。 但是如果她再仔细一点,或许就会发现,乾隆不怎么去启祥宫的时间,大概就是从她和皇后交好开始的。 本来嘛,这后宫里拉帮结派的,都是常有的事儿。 乾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有一次,听了鄂贵人直白的抱怨。 说什么“金贵人替皇后向她打探消息”,乾隆才猛然发觉,皇后总是在自己面前说金贵人的好,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这算是什么? 一国之君是可以被交易的物品吗? 堂堂国母,怎么跟青楼的老鸨似的。 当然,这话就有些狠毒了。 乾隆当时可气的不轻,所以想法自然就恶毒了些。 不过最终他还是顺了皇后的意了。 谁让他现在需要富察一族的支持呢? 只是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个疙瘩。 第七十五章 不白之冤 帝王都觉得憋屈了,那让他觉得心里不爽的人,自然也不能舒舒服服的。 别觉得委屈,人家就是这么双标。 更何况,乾隆心里还存着一丝恶念。 他知道皇后敢明目张胆的提拔金贵人,肯定是觉得拿捏住对方了。 或者说,皇后笃定金贵人逃不出她的手心。 乾隆却偏偏想要打破皇后那稳操胜券的模样。 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对方那张虚伪的假面破碎时的样子。 没办法,任哪个帝王还年轻力壮的,各种抱负都还没来得及施展,却被有着嫡子的皇后觊觎皇位。 恐怕是个人都不能容忍。 皇后还以为她掩饰的很好呢。 其实那些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试探,乾隆只是装作没听懂而已。 要不是顾及着永琏,他早就训斥皇后了。 真是不知所谓。 一个皇后,就该安安分分的管理好后宫。 竟然想不自量力的插手不属于她的事情。 这是嫌她的后位坐的太安稳了吗? 好在永琏还是个乖孩子。 不仅懂事,而且还十分孝顺。 是个赤诚的性子。 乾隆对这个唯一的嫡子还是很满意的。 不仅在课业上,骑射也不弱,最重要的是性子稳妥。 并不会盲目听从皇后的摆布。 这一点让乾隆尤为满意。 他可不想让好好的嫡子,长于妇人之手。 养的懦弱又没有主见。 就比如他的大儿子永璜。 每次看见自己,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 战战兢兢的。 乾隆都怀疑人生了。 自己是动手打他了,还是疾言厉色骂他了。 以至于让永璜没有一点身为皇子阿哥的气势。 每次乾隆看到他,都忍不住万分心塞。 他自认对两个阿哥一视同仁。 就连请的太傅和骑射师傅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谁让永璜烂泥扶不上墙。 渐渐的,乾隆就对这个儿子丧失了信心,也不怎么上心了。 只期盼着对方能安稳长大,然后娶个福晋,封个亲王,坐吃山空也行。 “万岁爷,您可要喝点热茶?” 正思索着呢,乾隆的思绪突然就被一阵矫揉造作的声音给打断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毫不留情地拒绝道:“大晚上的,喝了茶还能睡着吗?” 金贵人脸色一僵,一口郁气堵在胸中。 瞧瞧,这和自己的猜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在翊坤宫那里受了气,就来她的启祥宫出气消火。 怎么着? 自己就这么低贱吗? 比不上媚视烟行的娴妃也就算了,现在就连新入宫的那两个都比不过了不成? “嫔妾知错了,万岁爷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嫔妾要心疼的。” 心里再是生气,金贵人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故意掐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道。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乾隆早就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金贵人。 一副已经入睡了的样子。 一点反应都不给。 金贵人的脸色霎时间变得狰狞无比。 这可真是天大的羞辱。 这会儿她不由得开始庆幸,自己刚刚把所有伺候的人都给撵了出去,是以没人看见这一幕。 要不然,金贵人怕是要羞愧至死了。 她本来想着,自己亲自动手伺候万岁爷,总能讨得一点欢心吧。 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成了自己的遮羞布了。 金贵人猛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半天心情。 这才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只是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一双眼睛就这样睁得大大的,直到天亮。 翌日。 根本不用金贵人动手,乾隆就在吴书来的伺候下,穿好了龙袍,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可怜金贵人一夜未眠,憔悴得不成样子。 也没有得到一丝怜惜。 等到去请安的时候,还被借机给讽刺了。 带头的就是鄂贵人。 她心里恼恨金贵人投靠了皇后,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去自己那里打探消息。 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所以,鄂贵人一直致力于找金贵人的麻烦。 只是她本来就战斗力不行,再加上皇后的偏袒,以往总是败北。 不过这次,总算是让她抓住机会了。 “金贵人这是一夜没睡?”鄂贵人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句,接着不赞同地说道:“再胡闹也该有个度,你的身体不重要,但是万岁爷可肩负着大清江山呢?”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金贵人勾着皇上胡闹了一整夜。 所以今天才有了两个黑眼圈不说,还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皇后本来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一听鄂贵人这话,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她是亲手把皇上往金贵人那里推了,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没有一点芥蒂。 如果金贵人听话,安安分分的,自己也不是不能庇护对方。 不过现在看来,金贵人或许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只是想赶紧怀上龙嗣,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皇后嘴角一咧,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为什么敢收下金贵人的投诚,不就是因为对方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怀孕嘛。 只是心里到底还有几分意难平。 所以此刻脸色也冷了几分。 “金贵人都已经是潜邸的老人了,想必不用本宫多说那些规矩了,行事有些分寸才好,切莫带坏了后宫的风气。” 一番话连敲带打,一点情面都不给金贵人留。 虞晩要是知道今日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恐怕就算是病得下不了床了,也要强撑着来请安不可。 金贵人心里那叫一个苦。 她明明只是和万岁爷单纯的睡了一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却偏偏无法开口解释。衛鯹尛说 因为金贵人知道,就算说出去了,也只会让其他人更狠的嘲笑自己。 所以只能咬牙认下。 “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嫔妾日后定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这话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说不出口的恨意和不满。 这一刻,金贵人多希望有人能替自己说一句话。 就算是岔开话题也好啊。 可惜没有人愿意趟这滩浑水。 高贵妃恨不得皇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个光。 所以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至于其他嫔妃,都是些小喽啰,怎么敢和皇后娘娘对着干呢? 怕不是嫌命长了。 第七十六章 装聋作哑 虞晩的风寒痊愈之后的第一天,不出所料的吃撑了。 不是她自制力差。 实在是刘公公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是个人就忍不住。 虞晩一口气不停歇地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吃撑了。 整个人连躺下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谁让她刚想半躺着消消食,就感觉薄薄的肚皮上仿佛压了一大块石头。 沉重又让人喘不过气来。 虞晩都快哭了。 她容易吗? 一连吃了半个多月的白粥,好不容易能吃点有味道的饭菜了。 结果感觉没吃多少呢,竟然吃不下了! 这简直就是对她躺平的咸鱼生活的巨大挑衅。 怪不得常听人说,胃口是会越饿越小的。 虞晩委屈巴巴的勉强自己喝下了半碗山楂汁儿,就像是给堆满了的石头填缝隙。 又顶着阴暗潮湿的天气,一路散步到了御花园。 也算是消食加锻炼了。 “娘娘,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是秋桂话多,实在自家娘娘病愈之后看上去消瘦了许多,这会儿走了这么远不曾停歇,肯定累坏了。 “也好。” 虞晩没有拒绝秋桂的好意。 她确实长时间躺在床上不动弹,浑身骨头都懒了。 不过也没有到走几步就受不了的地步。 只是难得出来一趟,不用急着回去。 干脆就当是游玩散心好了。 不过这会儿,御花园里只剩下各式各样的菊花还盛开着。 虽然比不上姹紫嫣红的三月,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毕竟皇后娘娘为了办一场赏菊宴,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虞晩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发现都挺不错的。 大俗大雅的都有。 准确来说,是各有千秋。 总之让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而,还没等快乐五分钟呢,就听见有些陌生的声音在亭子外面响起。 虞晩转过身来,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半蹲着行礼的人,是钮钴禄常在。 这让人说什么好呢? 怎么就偏偏遇见这样一个难缠的主儿。 虞晩心里不爽,脸上也就带出来了几分。 她无所谓地抬了一下下巴,随意敷衍道:“不必多礼,本宫只是随便逛逛,钮钴禄常在倘若有事要忙,不如先行离开。” 这话就是明摆着赶人走了。 但凡换一个脸皮薄一点的,或者要面子的,肯定就羞得满脸通红地离开了。 可惜虞晩碰见的偏偏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钮钴禄常在可以说是宫里一个极为奇葩的存在了。 她简直比口无遮拦的鄂贵人还要让人避之不及。 没办法,谁让人家习得一个好本事。 听话只捡自己喜欢听的。 至于那些明嘲暗讽的话语,就跟耳朵被堵住了似的,完全不往脑子里进。 遥想当初,就连太后的面子她都不给。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说再多人家也听不懂。 虞晩从钮钴禄常在身上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果不其然,这次也是一样。 钮钴禄常在抿唇一笑,小声说道:“嫔妾也是闲来无事,就突发奇想来御花园里逛一逛,没想到能碰见娘娘,真是缘分。” 听了这话,虞晩连她最喜欢的花茶都喝不下去了。 她后悔了。 今日就不该吃那么多,不吃那么多就不用出来,不出来就不会碰见这个人。 也就不用恶心自己了。 不是虞晩先入为主对钮钴禄常在产生了不满。 她待人处事的原则,一向就是,随意你怎么做,只要不舞到自己面前。 哪怕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虞晩也只会当作没看见。 甚至大概站在看好戏的立场上,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可惜钮钴禄常在不知道哪根筋出错了。 从虞晩感染风寒开始,人家就锲而不舍的日日去翊坤宫探望。 虽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钮钴禄常在会做人啊,每次都只待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次次都带一些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也不介意自己能不能见到虞晩。 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极低。 要不是万岁爷吩咐了,说不要让闲杂人等打扰娴妃养病。 恐怕过去那半个多月的时间,虞晩绝不会轻松。 本来以为,对方踩着自己是想建立一个好名声。 毕竟虞晩早已经明确拒绝过了,绝不会接受钮钴禄氏的投诚。 可是谁能想到,人家还能做出更恶心人的事情。 不知道哪一天起,秋桂突然说了一句,钮钴禄常在的穿衣打扮好像和虞晩有些相似。 只是两个人长相千差万别,所以哪怕只是打扮上差不多,也不会让人认错。 但是,随着对方连行为举止都开始模仿虞晩之后,从背后看去,真的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文学一二 这可差点没把虞晩给恶心死。 真是癞蛤蟆趴到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反正自此以后,虞晩是一点情面也不给钮钴禄氏留了,说一些指桑骂槐的话,人家装作听不懂。 那就直接表达不满。 经过几次警告之后,钮钴禄常在不敢再单独出现在虞晩面前了。 看样子好像是被吓住放弃了。 谁能想到对方还不死心呢。 “钮钴禄常在好像总是喜欢自说自话?” 虞晩一双眼睛根本不往钮钴禄氏身上看,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本宫记得好像说过,别再本宫面前出现,钮钴禄常在是脑子不好使忘记了吗?” 一副目中无人的宠妃模样,算是演活了。 钮钴禄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太后那么粗一根金大腿不去抱,反而走上了替身的道路。 真是让人费解。 偏偏虞晩还不能直接一棍子把人打死。 先不说太后那里不好交代,就连皇上,恐怕也不想麻烦,再找一个钮钴禄一族的姑娘入宫。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虞晩才放任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蹦哒那么长时间。 只是,对方究竟知不知道,光是位份上的高低,就足以让她喝上一壶了。 “娘娘为何看不到嫔妾的心呢?”钮钴禄常在委委屈屈地开口了。 一副看负心汉的模样盯着虞晩,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错,反而还倒打一耙道:“嫔妾只是想与娘娘亲近一些啊。” 虞晩翻了个白眼。 低声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 第七十七章 生辰献礼 大概是亭子里四面通风,虞晩那句话尽管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离得近的秋桂给听见了。 秋桂手里正捧着茶壶呢,没想到却被自家娘娘口出秽语给吓了一跳。 手一抖,白玉茶壶就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秋桂一时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只赶紧跪下请罪。 “奴婢没拿稳,请娘娘责罚。” 虞晩白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大概知道秋桂为什么会失态了。 于是假装淡定道:“下不为例,这次就先记着吧。” 她可舍不得责罚自己的得力助手。 尤其是秋桂还是被自己吓到了。 可惜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找一点存在感。 这话特指钮钴禄常在。 只见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说道:“娘娘您的脾气也太好了,宫女做错了事情,就应该狠狠责罚才是,让她们长长记性,免得下次再犯。” 虞晩嗤笑一声,声音瞬间变得冷厉:“钮钴禄常在总算是说对了一句话。” 钮钴禄氏还以为娴妃终于被自己打动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虞晩接下来的话给打击到了。 “本宫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让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小常在,在本宫面前蹦哒个不停。” 这番话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钮钴禄常在留。 这一瞬间,钮钴禄常在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嘲讽的目光看着自己。 再没有比现在更丢脸的时候了。 “娘娘何必这样刻薄?” 钮钴禄常在控诉般地说道。 她似是承受不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一软,仿佛马上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她的宫女倒是机灵得很,一把搀扶着她。 可见平日里这样的动作没少做。 一看就是个熟练工。 虞晩却已经见惯了这种小把戏。 想要装弱风扶柳的人设,她钮钴禄氏还嫩的很呢。 先不说前有一个天花板高贵妃在,就是默默无闻的魏常在,也比钮钴禄常在装的像。 所以,虞晩心里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再者说了,这种事情在皇上面前做做,获得一点怜惜也就罢了。 在同为女子的自己面前示弱,钮钴禄氏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虞晩也懒得和钮钴禄常在较劲,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呢,给你指条明路,万岁爷的生辰就快到了,你与其在我这里慢慢磨,倒不如用心想想如何去讨好万岁爷,才是王道。” 这话虞晩可谓是用了三分真心了。 主要是被钮钴禄氏纠缠的烦了。 而且,据她所知,金贵人可是想着,在万岁爷的生辰宴会上一鸣惊人呢。 那怎么可以呢? 一枝独秀可不行。 所以,虞晩就顺手拉一把钮钴禄常在喽。 毕竟人家有野心,也有想往上爬的毅力。 就是不怎么识时务。 不过钮钴禄常在这次倒是没以往那样,装作听不懂,而是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虞晩,一副生怕她给自己挖坑的样子。 虞晩才不会惯着对方。 这种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的人,只有让她碰得头破血流,她才会收手。 “爱信不信,就当本宫日行一善了。” 虞晩高傲又不屑的留下一句话,施施然地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钮钴禄常在,也不柔弱的站不住了。 反而一脸严肃的表情,紧咬着下唇,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乾隆的生辰。 皇后一手操办的宴会,看上去盛大又热闹。 皇上也难得的给了皇后一个好脸色。 这在皇后看来,可是她与万岁爷关系破冰的前兆啊。 于是更加卖力的凸现自己的努力。 要知道,她这段时间可是日夜不休。 白日里,亲自盯着诞辰的流程,力求每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夜里还要秉烛绣花。 亲手为万岁爷绣了一幅千寿图。 这可是三个月前都已经开始准备的了。 整整一千个“寿”字,差点没把皇后的眼睛给熬坏。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万岁爷明显很高兴。 不仅语气柔和了许多,还夸赞道:“皇后有心了,朕很喜欢。” 一句话让自以为心硬如铁的皇后娘娘红了脸庞。 她温婉一笑,大气地说道:“皇上喜欢就是它的福分,臣妾不敢居功。” 乾隆欣赏地点了点头,还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以作安抚。 底下坐着的嫔妃们,一个个看得都眼眶发红。 恨不得赶紧到自己去献礼。 高贵妃送的是一副王羲之的字。 这是她阿玛辛辛苦苦找了几个月,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乾隆第一眼看见自然兴奋得不行,不过马上就表现得兴趣平平。 高贵妃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紧接着就是娴妃。 虞晩的礼物昨天夜里早就送了。文学一二 她亲自下厨,给皇上做了一碗长寿面。 不过明面上,还是要有所准备的。 这礼物就连乾隆也不知道。 是用羊毛做的手套。 样式新奇,一呈上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何物?” 乾隆好奇地拿起来,摸着倒是挺舒服。 “禀万岁爷,此物名为手套,可以保暖防寒,是用羊毛做的。” 虞晩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回了话。 旁边苏嫔听见后,立马嫌弃又嘲讽地说道:“娴妃娘娘是没用心吗?这样简陋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能当作生辰礼物献给万岁爷?” 虞晩一挑眉,根本没有开口反驳的打算。 她知道,以皇上的聪慧,定然很快就会想到这里面的巨大好处。 果不其然,乾隆伸手一戴上,发现异常暖和。 瞬间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在听见苏嫔不分场合的话语之后,满脸不耐烦地斥责道:“苏嫔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以下犯上,是想被罚吗?” 苏嫔脸色一白,抖抖缩缩地认了错:“臣妾只是一时口快,不会有下次了。” 当然,她献的贺礼,乾隆看都没看就让人放到一边去了。 鄂贵人正准备起身说几句祝福的话呢,就看见一群舞女飘飘然进来了。 她猛地往对面一看,这才发现金贵人已然离席了。 鄂贵人愤怒却又只能憋屈地问道:“金贵人呢?怎么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第七十八章 最终赢家 金贵人这一出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毕竟这可等于是放下身段,当众献媚了。 不过,看着皇上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兴趣。 谁让人家金贵人确实跳的不错呢。 看来平日里都是藏拙了。 虽说大冷天的,穿着单薄的纱衣。 但是却衬得金贵人腰肢纤细,姿态妩媚而风流。 再加上面纱的遮挡,只露出一双勾人摄魄的眼睛。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属实让金贵人给玩明白了。 看着大殿正中央正在舞动的人,众人脸色不一。 皇后是带着几分笑意,轻声向皇上说着金贵人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才练到今日这般熟练的地步。 话里话外都是在表功。 高位上的嫔妃,除了虞晩,其他都眼含不屑。 其中以苏嫔为最。 她的贺礼,万岁爷可是一眼都没有看。 前有娴妃抢了风头,后有金贵人一鸣惊人。 夹在中间的苏嫔,都快要被气死了。 明明自己准备的东西也不差。 结果被这一衬托,就显得她不怎么用心了。 苏嫔本来已经好转的脸色,这会儿彻底阴沉下来了。 她绷着脸,眼神里仿佛有刀子似的,一个劲儿盯着金贵人,就差把人家给盯出一个洞来了。 高贵妃则是单纯的看不上。 这般自降身价的行为,清高孤傲的才女是决计无法苟同的。 是以只随意瞟了几眼,就一副被污染到眼睛的样子,只低着头,再不肯多看一眼。 而虞晩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了。 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边吃东西边看。 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让乾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没办法,实在是娴妃的行为太过鹤立鸡群了。 不引得人好奇,才是怪事呢。 “啊——” 就在马上要结束的时候,金贵人突然摔倒了。 她本来要转个圈儿,然而正对着皇上俯身行礼,其余人在周围摆出不同的姿势,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寿”字。 谁知道金贵人没站稳还是怎么地,“啪叽”一下摔了一跤。 这下子可是破坏了整体造型了。 甚至不知道是哪个笑点低又胆子大的,竟然还笑出了声。 虞晩是真心佩服。 同时也忍不住激动不已的心。 就连嘴里的点心都觉得不香了。 没办法,谁让她喜欢看好戏呢。 皇上的脸霎时间就黑了。 他气冲冲地吩咐道:“来人,还不快把金贵人扶起来!” 这句话惊醒了被猝不及防的失误给弄懵了的宫女们。 司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立马跑上前去,焦急地问道:“主儿,您没事吧?” 金贵人却脸色惨白,语气虚弱地喊着:“我肚子好疼啊。” 司琴慌了,也顾不得规矩体统,跪在地上大声哭求着:“皇后娘娘,我家主子肚子疼,求您传个太医来看一看吧。” 虞晩发誓,她有一瞬间绝对看见了皇后狰狞无比的脸色。 可惜不能记录下来。 乾隆也气的不轻,但是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有个好歹。 于是冲着吴书来摆了摆手,金贵人被抬进了后殿。 宴会中间闹了这么一出,大家都没了心思。 只是面儿上还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欢欢喜喜地替皇上祝寿。 鄂贵人也送了价值不菲的字画,可惜万岁爷此刻心里不舒坦,自然没有表现出另眼相待。 而经过虞晩提点的钮钴禄常在,倒是以巧思略胜一筹了。 她不知道打哪儿弄的老百姓的祝贺语,上百块拼成了一大幅。 “万岁爷,这是万民所愿,只求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钮钴禄常在说的话也好听,总算是是让皇上的脸多云转晴了。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字字掷地有声。 可见乾隆心里有多喜欢了。 这就跟刚出生的婴儿,要百家布缝制成一件小衣是一样的道理吧。 不过,再是心中欢喜,乾隆也没有失了智。 只是当场赏赐了钮钴禄常在不少东西。 再多的就没有了。 恰在这时,那名给金贵人看诊的太医出来禀报,说金贵人有喜了。 时机简直巧的不能再巧。 一时间,筵席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金贵人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 本来以为她献舞失误,很有可能要遭万岁爷的厌弃了。 可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人家竟然有了龙嗣! 还是在万岁爷的寿诞上诊出来的。 这可真是让人眼红啊。 最无法接受的人,大概就是皇后了。 “你说什么?!”皇后失声大喊,嗓音尖锐刺耳:“确定没有诊错脉吗?” 乾隆只是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太后就忍不住了。 她厉声呵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莫非认为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 不怪太后追问,实在是皇后的态度太过奇怪。 仿佛笃定了金贵人不会有孕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事情是突然发生的,请来的太医也是随机的。 就算是想收买,也得有那个机会啊。 更何况,倘若金贵人真的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又怎么可能会去跳那一支舞呢? 还差点把孩子给摔没了。 但凡头脑清醒点的都知道,一时的荣宠和后半辈子的倚仗,哪个更重要。 皇后咬牙切齿了半天,才捏着鼻子回道:“是臣妾无状了,臣妾只是担心金贵人肚子里的龙嗣,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 太后嗤笑一声,也不搭理她。 反而冲着皇上和煦地说道:“皇帝啊,这可是大好事一件,子嗣越昌盛越好,哀家觉得,你该嘉奖金贵人一番才是。” 不是太后对金贵人有多好。 只是婆媳之争,不是东风压倒西方,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皇后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样子,仿佛万事都成竹在胸似的。 这次好不容易看见对方失态一回,太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乾隆思考了一会儿,没怎么为难就应下了。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想当着众人,不给自己的皇额娘面子。 于是点点头,附和道:“是,皇额娘说的有理,那就赐一个封号给金氏吧。” “就用''嘉''字好了。” 金口玉言一出,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第七十九章 个中缘由 后殿,金贵人两眼泪花地抚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肚子,仿佛在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没办法,这个孩子可是来之不易,又经历波折才保下来的。 想当初,她和苏氏等于是前后脚入的宝亲王府。 可是谁能想到,就差那么几个月,两个人的位份就天差地别。 要知道,嫔位以上才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的。 苏氏又运气极好。 哪怕生的三阿哥时辰不对,至少膝下不空虚了。 再者说,先开花,后结果。 有了第一个,还怕后面的不来吗? 所以,最早在得知皇后暗中下药时,金贵人生吃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奈何她只是一介小小的贵人,最终也只是拼尽全力,却没有让皇后伤筋动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金贵人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孩子竟然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要不是害怕动了胎气,金贵人真想抱头痛哭一场。 这来之不易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主儿,万岁爷得知您有孕,高兴的不得了,当场给您赐下一个封号。” 司琴看着自家主子喜极而泣的样子,内心也颇为感慨,但是顾及着肚子里的小阿哥,于是捡着好听话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以后啊,您就是嘉贵人了。” 司琴显然很高兴。 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她能不为自家主子开心吗? 要知道,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待遇。 满后宫里,除了娴妃,也只有自家主子有封号。 而且还是单独册封的。 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得都红了呢。 “是啊,这孩子真是个好的。” 嘉贵人虽然也觉得有些遗憾,没有直接封嫔,但是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等有了阿哥,日后的尊荣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嘉贵人并没有表露出不满来。 反而还让报喜的奴才替自己给万岁爷带一句话:“嫔妾谢过万岁爷的恩典,定会好好养身体,待好了之后,再亲自向万岁爷谢恩。” 而且人也不如往日那般扣扣搜搜了。 一出手就是一粒金瓜子。 可把来传口谕的小太监给高兴坏了。 一连说了许多吉祥话。 哄的嘉贵人笑逐颜开的。 后殿倒是其乐融融,然而大殿里,已经散场的众人,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皇后已经从失态的边缘爬回来了。 这会儿哭丧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只是浑身的低气压,任谁都能感觉到。 高贵妃呢,正对着一轮弯月垂泪呢。 不孕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她的心魔了。 哪怕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抱有一丝奢望。 然而,有人连这一点点念想都不肯给自己。 高贵妃紧盯着皇后匆匆离去的背影,半晌才露出来一个疯狂的笑容来。 只是夜色渐浓,大家都已经各自回宫去了。 并没有多少人看见罢了。 虞晩是最早离开的。 她就算是再心大,也不喜欢吹着冷风吃凉东西。 所以一回去,就让刘公公把事先熬好的猪骨汤安排上。 冬日里蔬菜种类少,不过虞晩更喜欢吃肉。 所以只是洗了一点青菜当作配色。 大部分都是娇嫩可口的肉食。 再没有比冬天吃火锅更让人爽快的事情了。 一顿饭下来,虞晩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要不是为了养生,她都想吃辣锅了。 不过猪骨浓汤也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秋桂一边替自家娘娘擦着头发,一边小声说道。 “我都说过了,山人自有妙计。” 虞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奶音,嘟嘟囔囔的,不太清楚。 没办法,谁让她吃饱喝足,又洗去一身汗味,这会儿就有些困倦了。 但还是得等头发干了才能睡。 不然又要像上次一样,弄得偏头痛。 吃药扎针都不管用。 “是,幸好娘娘机警,要不然就要被那幕后小人给得逞了!” 秋桂满面笑容地夸赞着。 只是说话的语气了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没办法,谁让她恨呢。 万岁爷的寿辰要小办一场,在宫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是以各宫嫔妃都卯足了劲,想要在寿辰上一举赢得万岁爷的青睐。 虞晩并不想出这个风头。 所以准备的东西可以说是不好不坏。 既不出挑,也不会太差劲。 对外说的是,她用炭笔画了一幅千里江山图。其实只是画了一些绵延不绝的山峰。 奈何已经低调到这种程度了,还是有人看不惯她。 竟然收买了翊坤宫的人,把那幅画给破坏了。 上面泼了茶叶水,根本看不清楚原貌了。 虞晩气得不轻。 那可是她花了一个晚上才画好的。 也是学了这么久绘画后,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结果竟然让人就这么给毁掉了。 虞晩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于是,当天晚上,翊坤宫灯火通明。 一直审问到半夜,那小宫女咬死自己不是故意的。 没办法,就把人丢到慎刑司去了。 对外说的罪名就是,偷盗主子的财物。 既然对方那么忠心,虞晩就觉得,何不成全她的忠心呢? 所以放她一马的想法,连想都没有想过。 当然,与此同时,翊坤宫来了一场大清洗。 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儿的,虞晩就把人给退回内务府去了。 李玉头疼得不行。 可是谁让万岁爷纵着娴妃娘娘呢? 最后还是得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劳心费力。 不过,在那幅画被毁了之后,虞晩没了再画一幅的心思了。 更何况,她也不想让幕后之人如意。 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羊毛手套的做法。 只不过她是一个手工废。 幸好秋桂聪慧又灵巧。 在虞晩的指导下,顺利把手套给做了出来。 想必万岁爷一定能看到里面的商机。 毕竟有那么多蒙古的姻亲,想要羊毛还不是易如反掌? 因此虞晩毫不藏私地把方法交给了乾隆。 一点都没有据为己有的念头。 尽管她觉得,皇上最后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这一局,她赢得漂漂亮亮。 那个花费了大力气毁了自己画作的人,恐怕这会儿要后悔死了。 她不高兴,虞晩就开心了。 第八十章 别有用心 “这个时候?”虞晩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眼里全是无语,根本没有丝毫掩饰的就径直拒绝了:“我不想去。” 乾隆吹胡子瞪眼了大半天,却始终没有等到娴妃改变主意。 “这么多嫔妃里,朕这次可是只带上你了。” 没办法,还是得说几句好听话哄一下。 皇上说这句话时,有股莫名的得意。 似乎还带有几分求夸奖的意味。 言下之意就是,娴妃你可是最特殊的,怎么能拒绝朕呢? 可惜这口头上的花花却打动不了虞晩那颗坚硬无比的心。 她闻言一愣。 随即甜蜜一笑,转过身趴到乾隆的肩膀上,软糯地撒着娇:“太冷了呀,万岁爷就不心疼臣妾吗?” 虞晩的体质既怕冷又怕热。 可以说一年四季里大部分时间她都过得不太舒坦。 幸好紫禁城这样集繁华与权利于一体的地方,有足够的资本可以让虞晩过得舒服一点。 只要有钱就好使。 更别说还有一个怜香惜玉的万岁爷呢。 “圆明园的景致很不错,你不是吵着想去看看吗?” 乾隆皱了一下眉心,不理解地问道。 他一个大男人,又正值壮年,哪里能懂得一个弱女子体寒的痛苦呢? 如果不是顾及着规矩,虞晩甚至连屋子都不想踏出去一步。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请安时间,一大早上就得从暖烘烘的小被窝里爬出来。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万岁爷还说带我去跑马呢,”虞晩闹别扭般地哼了一声,小屁股一挪,坐得离乾隆远远的,嘴里还嘟囔着:“就会骗我这个无知的小可怜。” 乾隆愣了好一会儿,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心虚。 他可不是故意要爽约的,只是临近年关,政务繁忙,所有事情堆在一起,结果就给忘记了。 没想到还落得个埋怨。 乾隆无奈一笑,动了动身体靠近虞晩,耐心哄劝道:“那这次不是刚好?朕让人把马场里你最喜欢的那匹小白马也带上可好?” 虞晩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向往的神情来。 可是随即又变了脸色,苦恼又烦躁地说道:“还是不要了。” 乾隆不理解,明明刚刚都心动了,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但是他十分好奇这其中的原因,是以接着割地赔款,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的,说出来朕都应允你。” 虞晩哼哼唧唧了大半天,最后红着脸,声若蚊呐地说道:“冬日骑马,寒风吹得脸都糙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保养的脸蛋。” 乾隆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他强忍着笑意,伸手捏了一下虞晩的脸颊,接着赞同地说道:“不错,朕也觉得不能让风给吹皲了。” “您就会打趣臣妾。” 虞晩娇嗔地瞪了乾隆一眼,随即躺在软榻上,又看起了她的话本子。 这次圆明园之行,属实古怪又突然。 明明都快到过年了,为什么不干脆等过了除夕,阳春三月、风景正美之时再去。 所以,在听到皇上要带上自己的时候,虞晩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里面绝对有陷阱。 不过很大可能不是针对自己的。 毕竟万岁爷都亲口说了,嫔妃里只带了自己一人。 也就是说,皇后会跟着一起。 这也是虞晩坚决不肯去的第二个原因。 拜托,皇后都走了。 换句话说,就是不用天天起大早去请安了。 那她岂不是可以睡懒觉了。 这才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生活。 睡到自然醒。 所以虞晩是吃饱了撑的,还要跑到圆明园去给皇后请安。 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呢吗? 至于自己不去,皇上会不会让其他人随行。 那就不是虞晩该关心的事情了。 毕竟,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能够随着万岁爷去圆明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虞晩只想了一会儿,就抛之脑后了。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皇后突然说了这件事。 就像是在沸水中突然加了一滴油。 炸的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毕竟皇帝出现,可是大事。 然而宫里的人都没有听到风声。 一时间难免慌张失措。 嘉贵人有了身孕,胎相不稳,自然不会随行。 所以她可以事不关己地随意刺激其他人:“要嫔妾说,这寒冬腊月的,还是在宫里更舒坦一些。” 说着,她还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了身孕的样子。 苏嫔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 什么作态? 肚子都还没显怀呢,就金贵得不行。 跟谁没怀过似的。 她早就嫉妒嘉贵人的运气好,想要找茬儿,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自然不会放过。 “嘉贵人这话嫔妾不赞同,”苏嫔呛声:“这可是万岁爷下的旨意,嘉贵人贪图享乐,也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 这话倒是说的颇得人心。 几乎是话音刚落,鄂贵人就点头附和道:“苏嫔姐姐说的在理,嘉贵人的性子还是得改一改,不然教坏了龙嗣,可就不好了。” 炮火都集中在嘉贵人一个人身上。 谁让对方拉仇恨拉得太过了呢。 虞晩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嘉贵人平日里进退也算有度,今日突然蹦出来得罪所有人,莫非怀个孕把脑子给怀没了? 就在众人争吵不休的时候,看够戏的皇后总算是出声了。 她低声斥责道:“好了,当本宫这里是菜市场吗?吵吵闹闹个没完没了。” 不得不说,皇后的话还是很有威严的。 她一开口,众人就算是心中不忿,也依旧闭口不言了。 “选人同行这事,万岁爷交于本宫全权处理了。” 皇后心里得意,话语里不免就带出了几分。 她用挑剔的目光把底下坐着的人给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就像是在菜市场上挑选最鲜嫩可口的那颗大白菜似的。 让人不舒服极了。 “就定下钮钴禄常在,”半晌,皇后才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结果,中间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有魏常在吧。” 不服气的苏嫔还想反驳,却见皇后已经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了。 第八十一章 永琏受伤 紫禁城的男主人一走,整座皇宫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变得无比祥和又宁静。 虞晩甚至一度祈祷,让乾隆在外面多待些日子吧。 没有头顶上的两座大山压着,她简直不要太快乐。 就这样吃吃喝喝晃悠到了十一月下旬。 一天早上,虞晩刚醒来,还没来得及洗漱更衣,就透过窗户看见外面已经变成了银装素裹的天地。 这是初雪。 洁白到令人恍惚。 虞晩甚至顾不上吃饭,就迫不及待穿好了狐皮大衣,一步一个脚印,踩的雪地嘎吱作响。 没办法,大雪常有,但是这样放松的心情不常有。 所以,虞晩才像个小孩子似的那么快乐,甚至拿起一把小铲子,堆起了雪人。 玩了一个大早上。 手和脸都冻得通红。 可是笑意却从头发丝里弥漫出来。 哪怕是担心自家娘娘受寒的孙嬷嬷,本来还想念叨几句,最终却只是咕哝了一下嘴,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让人把刚刚熬好的红枣姜茶端上来。 必须得驱寒。 虞晩也知道自己任性了。 所以这次极为好说话。 根本就用不着秋桂和孙嬷嬷两个人轮流劝说,自己就主动端起茶碗,捏着鼻子一口气闷了。 “这样大的雪,水应该结冰了吧?” 虞晩用手肘支撑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外面,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 孙嬷嬷正在缝制护膝。 这可是用了上等的皮毛,专门做给自家娘娘的。 眼看着除夕宫宴在即,又要不停跪拜了。 本来天气就寒冷,青石板上就更冷了。 还硬的不行。 孙嬷嬷心疼虞晩,所以趁着空闲的时候,就赶紧做出几套来。 让自家娘娘换着用。 “应该还没有,”秋桂正在给水壶里添热茶,闻言一愣,接着摇了摇头,“不过奴婢听说,荷花池上面好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这样啊,”虞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就懊恼地说道:“还想着去滑冰呢。” 这话一说出口,可把孙嬷嬷给吓得不轻。 她急得连针都差点扎到自己。 一脸不赞同地说道:“娘娘还是安生些吧,那荷花池可不是个好去处。” 遥想当年,多少事故都发生在你荷花池里。 就拿最近的来说,高贵妃不还连累了自家娘娘落水了吗? 本来主子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结果被水一泡,之前的功夫全白瞎了。 就这仇,孙嬷嬷能记一辈子! “好好好,”虞晩求饶般双手合十,摆出“拜托”的姿势,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秋桂在一旁看得好笑极了。 自家娘娘啊,这贪玩儿的性子,也只有孙嬷嬷能制住了。 憨吃憨玩了一天,虞晩还让小柳子找了会堆雪人的小太监。 就在翊坤宫的院子里堆了好几个形态各异的雪人。 看得人心情愉快极了。 然而,到了深夜,本来以为会一夜好眠的虞晩,突然被一阵吵闹声给弄醒了。 “怎么回事?” 虞晩挤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秋桂本来正准备去睡下,结果就被灯火通明的长春宫给吓了一跳。 还有来来回回、着急忙慌的小太监。 秋桂来不及多想,就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了。 于是也顾不得自家娘娘的起床气,连忙进屋把人叫醒。 “主子,宫里好像发生大事了。” 秋桂双手攥成拳头,声音里的颤抖清晰可闻。 “伺候我更衣。” 虞晩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没了。 秋桂虽然心里慌张,但还算是手脚伶俐。 她侍候着虞晩穿好衣服,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这是……”虞晩走到院子里,向外望去,眉头皱成一团,“长春宫的方向。” 有许多小太监拎着宫灯,脚步慌张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娘娘……” 秋桂呐呐无言,声不可闻地喊道。 虞晩心里也有些忐忑。 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不论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清楚。 只有这样,才不会惹祸上身。 而且,皇后不是跟着万岁爷去了别宫了吗? 先不说根本没有到约定好要回来的时间。 就算是要回来,也不可能是悄无声息的大半夜里回宫。 别宫里绝对发生了大事。 所以皇上才会不顾及礼法,急不可耐地回来了。 虞晩猜测,这事与皇后有关。 但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二阿哥出了问题。 翌日,天刚亮。 虞晩就睁开了眼睛。 她用手揉了揉眉心。 觉得疲惫不已。 谁让她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脑子里总是不停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娘娘,二阿哥好像受伤了,太医们竭尽全力,却别无他法,万岁爷大发雷霆,现在宫里人人自危。” 秋桂也是一夜未眠,她和小柳子一直守着殿门,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进入内室向自家娘娘禀报了。 “这么严重吗?” 虞晩心里一咯噔,喃喃自语道。 突然,她的脑子里划过一道亮光。 像是被闪电劈开了一样。 历史上,天资聪颖的二阿哥永琏,好像确实没有活过十岁。 一时间,虞晩的心情无比复杂。 自从她成为乌拉那拉氏以来,从来不曾按照以往的轨迹行事。 哪怕有迹可循,她也不会凭借着先知而做些什么。 毕竟所有事物,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更何况是人呢。 一个小小的蝴蝶翅膀,就能引起巨浪。 所以虞晩索性让自己刻意遗忘掉那些记忆。 省得她自以为是,到时候做错了事情。 毕竟命可只有这一条。 所以,在得知二阿哥受伤这件事情之后,虞晩的心情很是复杂。 她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里。 不去看也不去听。 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毕竟,永琏还只是一个幼童。 虞晩并不是圣母心发作。 只是心有感慨罢了。 更何况,就算是她想伸手干预二阿哥的命运,此刻也晚了。 就算是现在心里有几分后悔与怜惜,也不过是虞晩自己可以高高在上的旁观罢了。 毕竟她和皇后两个人,可以说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永远不会有和解的机会。 第八十二章 帝王之怒 长春宫,外殿。 乾隆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容上都是疲惫。 只听他开口,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还是找不到办法吗?” 底下跪了一群太医。 哪怕是寒冬,一个个的都冷汗直流。 没办法,谁让皇上给的气势太强了呢。 更何况,受伤昏迷不醒的,可是帝后唯一的嫡子。 用尽了所有手段,都只能暂时替二阿哥止住血。 但是要想让人清醒过来,实在是难于登天啊。 毕竟太医又不是老天爷。 只能治病,不能救命啊。 可惜这话却不能说给暴怒的万岁爷听。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皇上对这个唯一的嫡子可是抱有极大的期待的。 他们可不想做帝王盛怒之下被殃及的池鱼。 “回禀万岁爷,微臣已经尽力了。” 其他人都不敢在这凝滞的氛围里开口,只有院首老太医,还能顶着滔天的压力,实话实说。 乾隆从知道永琏坠马磕伤脑袋以至昏迷不醒之后,整个人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之中。 先是顾不得礼法,快马加鞭回到紫禁城来找太医。 后不顾身体,一心一意在永琏床前照看了一天一夜。 至今还未合眼。 乾隆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在扎似的。 可是这都不及他心里的痛。 现在躺在床上、没有生息的人,可是他唯一且寄予厚望的嫡子啊。 乾隆到现在都还记得。 永琏刚出生时,小小的、皱巴巴的样子。 但是却很是乖巧。 小手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一点劲儿都没有。 却让乾隆的一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从心底深处蔓延到全身。 幸福又充满期待。 那是其他阿哥出生时所没有的。 乾隆用力眨了眨眼睛。 像是想把眼泪给憋回去。 他是帝王。 肩上担着大清的江山。 不可以有软弱,更不能表露出来。 但自己也是一个父亲啊。 乾隆的手用力握着椅子上的把手,语气艰涩地重复问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老太医心里也难受得很。 但是他却不能违背自己的医德。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他都会竭尽全力去救治二阿哥。 可是,想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这也不是太医能做到的啊。 “微臣已经施过针了,”老太医叹了口气,甚至不敢抬头看向上方的帝王,“至于二阿哥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天命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乾隆发火已经发得够多了。 长春宫外面早已经跪了一大批奴才了。 此刻他觉得发怒都发不出来了。 “你们再想想办法吧。” 这是他身为父亲的请求,刚一从椅子上起来,身体就突然猛地一晃,好在吴书来赶紧上前搀扶了。 “万岁爷,您可要注意身体,二阿哥还要靠您呢。” 吴书来不敢多劝,但是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慌,生怕皇上悲痛过度,以至于伤到身体。 乾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脚步虚浮地往内室走去:“朕去看看永琏。” 内殿。 富察皇后整个人失魂又落魄地坐在床沿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床上面白如纸的小人儿。 生怕自己错过一眼永琏的情况。 哪怕是身后万岁爷走了过来,她都没有多余的反应。 “太医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乾隆这会儿既心疼又愧疚。 就这一句话,说的也异常艰难。 富察皇后好一会儿才有反应。 她眨了眨酸涩不已的眼睛,脑子像是刚刚才启动,长时间没有进食说话,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去民间寻找神医不可以吗?万岁爷,永琏是您的儿子,您不能放弃他啊。” 富察皇后紧紧拽着乾隆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哭得满脸泪痕。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贵端庄。 此刻,她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皇后娘娘,只是一个想竭尽所能留住儿子的母亲。 “朕已经派人去了,”乾隆伸出手,握住了皇后冰冷的手,一字一句道:“不到最后一刻,朕绝对不会放弃永琏的。” 这是他的保证,也是他的誓言。 皇后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一下子扑到乾隆怀里,失声痛哭。 从知道永琏出事,到一直照顾他到现在。 富察皇后觉得自己好像是活在梦里。 双脚仿佛落不到实处。 整个人都迷茫又无助。 只是用一口气撑着而已。 然而,哪怕是帝后的双重祈祷,二阿哥还是没能留住。 皇后第一次失态到如此地步。 她紧紧抱住永琏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哭得死去活来。 最后还是乾隆下了口谕,让人把皇后拉开,又灌了一碗安神汤。 二阿哥才算是顺利下葬。 只是,这件事情并不会以二阿哥的去世而结束。 熬过了丧子痛苦的乾隆,彻底亮出了他的利爪。 对于这次导致永琏惊马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手段凌厉,令人胆寒。 乾清宫殿前的血迹,整整清洗了三天,才算是清洗干净。 可以称得上是血流成河了。 至于乾隆这次去圆明园,想要引蛇出洞的幕后黑手,那就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了。 说来说去,这还是老一辈的恩怨。 九子夺嫡以惨烈收场。 但是他们还有后代。 尤其是被当作嫡皇孙教养的弘皙,极受康熙的喜爱。 从小就被养在宫中,胤礽被废之后,弘晳随着父亲被圈禁了起来。 雍正登基之后,封弘晳为多罗理郡王。之后又晋封他为和硕理亲王,成为同辈中爵位最高者。 而且雍正还十分关心弘晳,弘晳亦于奏折中称呼本是叔父的雍正为“皇父”。 这样天大的殊荣,让弘皙那颗不甘于现状的心,蠢蠢欲动了起来。 尤其是雍正去世,乾隆登基之后,对方屡次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直到上个月,乾隆发现,对方竟然和蒙古那些不安分的部落有联络。 秉承着一网打尽,斩草除根的想法,乾隆才决定去圆明园,以自身为诱饵,把弘皙的势力给引出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可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结果牵连到了永琏。 乾隆怎么可能会不愧疚呢? 帝王心中有愧,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讨不了好。 第八十三章 众生之相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长春宫里,梅香端着一碗燕窝粥,恳切又痛苦地劝慰着:“您这样不吃不喝的糟蹋自己的身子,怎么能让二阿哥的在天之灵安息呢?” 自从二阿哥永琏被入殓之后,皇后就跟疯了一样。 整日里抱着二阿哥穿过的衣服,痴痴呆呆地坐着。 谁也不搭理。 乾隆私底下不知道宽慰了她多少次,可惜是收效甚微。 嫡子的意外夭折,对皇后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暂且不说她本身就对这个儿子倾注了更多心血。 单就说,一个无子无宠的皇后,恐怕连后位都坐不稳。 富察氏之前为何那样有恃无恐。 不就是因为她仗着自己有儿子嘛。 甚至万岁爷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来的对永琏的看重,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倚仗。 现在一朝美梦破碎,皇后不仅心痛于自己的儿子早夭,更是有了一种对于未来的恐慌。 因为她没有更有利的底牌了。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坐稳后位。 尤其是,生下和敬之后,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再妊娠过。 所以皇后才只能紧紧抓住永琏夭折一事,一定要加深皇上的愧疚之情。 从而弥补到她自己身上。 可是,富察氏心里也是万分矛盾的。 一方面,她不想利用永琏的死去做文章。 这样会不会惊扰她儿子的在天之灵。 另一方面,她心里很清楚,帝王无情。 别看皇上现在表现得万分悲痛,还对自己充满了包容与怜惜。 但是只要时间一长,再多的愧疚也会被磨没的。 所以,皇后才不得不在这段时间里,获取更大的利益。 只是,理智再怎么样清晰,情感却叫嚣个不停。 她心里有愧。 她不是一个好额娘。 她利用儿子的死来达成目的。 这将会变成心魔,死死压在皇后的心头上。 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爆发了。 只不过现在看上去还风平浪静而已。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皇后抹了一把眼泪,眼睛不自觉的感觉到酸痛,这是哭得太多了的后遗症。 一双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本来还算是大的圆眼,这会儿变成了眯眯眼。 只留下一条缝儿了。 梅香愁苦的脸上满是纠结。 她担心自家娘娘,但是又害怕刺激到娘娘的情绪。 咬着下唇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听从。 只是离开之前,留下一句:“奴婢就在门口,娘娘若是有事就叫奴婢一声,奴婢立马就进来。” 皇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好似没听见。 梅香无奈之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一走,皇后瞬间趴在了床上,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枕头里。 哭泣声沉闷不已。 但是却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着的痛苦。 按照惯例,夭折的孩子是没有资格葬入皇陵的。 可是乾隆坚持,说什么都不肯退让。 大臣们也不好和刚刚丧子的皇上对着干。 最后只能各退一步。 花费巨资,专门让人修建了园寝。 而且乾隆极为哀痛,就连为儿子选的谥号,也以“皇太子”的殊荣宣布。 是以,端慧皇太子死后的殊荣可以说是盛大无比。 宫中最近简直安静得不行。 谁让万岁爷为了嫡子夭折一事,连着辍朝五日。 后宫嫔妃哪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啊。 一个个都安静如鸡。 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撞到了万岁爷的枪口上。 到时候可就惨了。 虞晩也是如此。 即便她再没心没肺,也不会在这个关头上做什么。 而且,翊坤宫早早就换上了素净的装饰。 她也亲手抄了一本法华经,在小佛堂供奉上了。 也算是为那个无辜的孩子祈福了。 只是虞晩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即使这件事情与她无关。 但是管中窥豹。 斯人已逝,哪怕有再多的追封又怎么样。 不还是享受不到了。 由人思己,虞晩甚至都能想象到同样的画面。 自己去世了。 皇上难受了好几天。 然后心情慢慢就恢复了。 依旧左拥右抱,纵情声色,过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人最不能为难的就是自己了。 从这件事情中,虞晩越发坚定了她要好好活着的心思。 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得个死后哀荣的下场。 各宫都安生得不行。 启祥宫里却是个例外。 也不能说嘉贵人吵闹吧。 只是她心有不满罢了。 “真是不会挑时候,早死晚死,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日子!” 这话说的极为不敬,嘉贵人也知道,因此只是私底下小声嘟囔两句。 就连司琴都没敢让她听见。 嘉贵人为何有这么大的怨气呢? 就连一个已经去世的小孩子都抱怨。 原因很简单。 就是她怀的这一胎,才刚刚坐稳。 结果就遇见这样的事情。 这下子好了。 不仅不能出去炫耀,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万一有哪个心思恶毒的,再传出她怀的龙嗣克了二阿哥这种流言。 嘉贵人能呕死。 所以这才是她忧心的真正原因。 不是嘉贵人喜欢杞人忧天。 这后宫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尤其是自从她被诊断出有孕之后,皇后和她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本来皇后还能按兵不动,哪怕心里不舒服,想着忍一忍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二阿哥突然没了。 皇后不疯了才怪呢。 那这时候有了身孕的嘉贵人,可不就成了皇后的眼中钉了。 是以,嘉贵人最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每一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司琴去打探长春宫的消息。 甚至于,她已经疑神疑鬼到,和司琴换吃食的地步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贵人呢。 再不小心谨慎一些,怕是连儿子都保不住。 只是嘉贵人不知道的是,皇后现在可没有心情来对方她。 人家忙着和万岁爷重修旧好呢。 哪里腾得出手来收拾一个小贵人。 毕竟,比起把嘉贵人这一胎给弄掉了,皇后更想自己赶紧重新怀上。 这两者,孰轻孰重,不用多说。 不过,后者显然更加艰难罢了。 谁让这怀孕也是要靠缘分的。 尤其是之前,皇后自以为有了倚仗,做的事情把皇上越推越远。 就算是要重归于好,也得要点时间呐。 第八十四章 太后插手 聪慧的嫡子早夭了,与皇后不对付的那些嫔妃自然心里偷着乐呢。 大概也只有虞晩心情复杂,不可言说。 而当下思绪最矛盾的,当属太后了。 按理说,她与皇后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再加上皇后的面子功夫做的极好。 是以她们婆媳二人就算相处的不够融洽,但是也应该是客客气气的,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然而太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是打心眼儿里看皇后不顺眼。 明明之前皇上还只是王爷的时候,这两个人可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皇后也搞不懂太后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看在对方并没有给自己造成大麻烦的份上,皇后还是愿意演一下其乐融融的。 而且,太后也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她对永琏跟和敬,都疼爱得很呢。 此消彼长之下,皇后也就把太后那些难听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根本不往心里去。 谁让对方在身份上占优势呢。 可是,皇后再精明强干,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她也猜不透太后心里的想法。 更何况人心复杂多变。 谁能保证一个人永远都是最初的模样呢? 太后现在的思绪确实很混乱。 一方面,她对永琏的疼爱做不得假。 毕竟这可是皇帝唯一的嫡子,日后说不定就要继承大统的。 但是又因为皇后的缘故,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另一方面,太后的疼爱又没有那么纯粹。 她不过是想着,提前和下一任帝王打好关系罢了。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二阿哥突然去世,太后是伤心的。 可是又没有那么伤心。 毕竟她只是一个皇祖母而已。 后宫嫔妃生的,都是她的孙子。 然而,看着伤情到连后宫都不怎么踏入的皇上,日子一长,太后就不免想做些什么了。 她不否认永琏是很出色。 但是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一直沉溺于过去,不仅伤心,更伤身体。 太后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于是这一日,她专门让人去乾清宫把皇上给请了过来。 “皇额娘可是有事找朕?” 嫡子骤然离世,乾隆这几个月以来,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了。 太后一看就心疼到无以复加。 当即就发作了:“那帮子奴才是怎么伺候的?!主子都快瘦脱相了,也不知道上点心!” 怒目圆睁,厉声厉色。 慈宁宫里的人随即就都跪了下去,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乾隆无奈一笑,连忙安抚道:“皇额娘消消气,是朕公务繁忙,过些日子就好了,再说了,那些奴才怎么敢做朕的主呢?” 太后听了,脸色总算是没有那么难看了。 只是看上去还是很不高兴。 她知道儿子这是在敷衍自己呢。 什么公务繁忙,这都开春了。 哪里有那么多事情。 他就是放不下永琏而已。 怕说出来让自己生气。 太后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拆穿乾隆的假话。 只是语气关切,又带着几分隐隐的逼迫感,道:“你是万民之主,肩上的担子重的很,别因小失大,儿女私情可要不得。” 这番话说的就有些诛心了。 还含有几分指责之意。 乾隆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他现在虽然算不上大权在握,但是就因为这样,更容不得别人违逆自己。 可是眼前之人是自己的亲额娘。 乾隆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不顾及身份礼法,就直愣愣地发起脾气来。 而且,他也知道皇额娘说这样话的缘由。 不就是因为自己最近要么不进后宫,要么就只留宿在长春宫。 皇额娘这是对皇后不满了啊。 “朕有分寸,皇额娘不必挂怀。” 想了想,乾隆还是没有解释其中的缘由,只是用一句话,平和地堵住了太后的嘴。 没办法,别看他宿在长春宫,其实什么也没做。 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只有一对失去儿子的父母,在互相舔舐着伤口罢了。 可是这话就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了。 太后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也聪明的没有再步步紧逼了。 而是转头重新开了一个话题。 “永琏那个孩子,哀家也疼得紧,可惜年纪轻轻就这样去了,”太后边说边用手帕沾了沾眼角,“如今你的子嗣稀少,不如今年提前选秀?” 听见太后提到永琏,乾隆的心口不由得一阵疼痛。 尤其是在听见后面的话之后,他内心深处更是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之感。 皇额娘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永琏可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啊。 这才过去了多久,怎么就能堂而皇之的提起选秀呢? 尽管乾隆自己也知道。 他现在膝下空虚,只有两个阿哥。 一个懦弱胆小,一个连话都还不会说呢。 只是,永琏才刚走没多久,就不能给自己一点时间吗? 乾隆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累。 他委婉地拒绝道:“这件事情朕自有主张,皇额娘只管颐享天年就好。” 换言之,就是不该你插手的事情,就别乱插手。 太后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言外之意。 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气愤不已的同时,还觉得有些丢脸。 她可是皇帝的母亲,连替他选妃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自己只不过是随意提了一句,皇上就这么不客气的堵了回来。んttps:// 看来果真是被皇后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给笼络住了。 太后越想越不甘心。 直到皇上面无表情地离开,她也还是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肯说。 皇后可真歹毒啊,自己没有了儿子,就想让她的儿子绝嗣。 她绝不会让皇后得逞的! 太后心里莫名涌出一股豪气来。 仿佛自己多么正义一样。 也不看看她藏了多大的私心。 果然是乌鸦站在猪身上,看得见他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而匆匆离去的万岁爷呢,本来打算径直回到乾清宫的。 不过脚步一转,就拐去了翊坤宫。 他现在心情可以说是极为不爽,哪怕去了长春宫,见到皇后也只是两个人相顾无言,一起伤怀。 还不如去找娴妃,也能让自己的心情放松点。 第八十五章 赐名之争 乾隆步履匆匆的来到了翊坤宫,活像是身后有疯狗追着似的。 虞晩看着满头大汗的皇上,一脸惊愕。 这是出来锻炼身体了吗? 怎么能在这样微风不燥的日子里,热成这个样子。 不过她也很聪明的没有点出来。 毕竟自从二阿哥去世之后,皇上的性子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的。 就连怀有身孕的嘉贵人都被斥责过。 虞晩才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挑战自己在一国之君心里的地位。 毕竟要那玩意儿又没什么用。 还不如一顿大餐来得实惠。 于是虞晩依旧带着几分不赞同,娇嗔道:“万岁爷快喝口温水歇一歇,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的身子呢。” 边说还边行云流水地倒着茶。 亲手捧到乾隆面前。 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 叫人看了,只觉得心中万分熨帖。 乾隆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 他早就知道娴妃是个喜欢贪图享乐的性子,还又懒又馋。 可是,在这种时候,偏偏这样一个十分懒散的女子,处处小心伺候,句句都是关怀。 怎么能不让他感动呢? 尤其还有一个太后在那里做对比。 乾隆可是刚从慈宁宫出来啊。 太后嘴上关心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可是实际行动呢,一点也没有。 别说让人做些补汤送给自己了,就连一杯合心意的茶水,在慈宁宫都喝不到。 越是比较,乾隆就是越是心寒。 他有些不明白。 皇额娘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明明之前那样温和慈爱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就如此热衷于权利呢? 难道是自己一直都被蒙蔽了双眼? 乾隆拒绝这样的答案。 他绝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看错了人。 而且还把一腔对母亲的温情都回报在太后身上。 所以他宁肯掩耳盗铃。 自己欺骗自己说,太后一定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给引诱了。 只要他能限制太后的手脚,对方肯定会回到之前的样子。 乾隆也不想想。 太后年纪本来就大了。 所以慈宁宫平日里就很少喝用茶叶泡的茶水。 往日里,乾隆总是会在中午歇过晌之后,去慈宁宫坐一会儿。 真的只有一小会儿而已。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久而久之,太后甚至都不再专门迎合皇上的口味,让宫女们上茶叶茶了。 谁让乾隆一口也没喝过呢。 偏偏这次就是这样倒霉。 太后没有准备六安瓜片,皇上却一反常态地端起了茶盏。 尽管只抿了一小口,但是以乾隆那条舌头的挑剔,瞬间就尝出来不是他喝惯了的茶叶泡的。 再加上之后的事情,两个人谈不拢以至于不欢而散,这么多小埋怨聚在一起,任凭谁心里都不会舒坦。 更何况还是一位说一不二的帝王了。 不过,这些愤愤不平很快就被虞晩给安抚了。 乾隆一踏入翊坤宫,就觉得这里哪哪儿都合乎自己的心意。 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虞晩心里很清楚,皇上最近这段时间不好过。 所以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因此,半句没提二阿哥的事情。 反而小声地讲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本来很无趣的事情,却被虞晩那温柔的嗓音叙述得异常引人入胜。 乾隆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虞晩察觉之后,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难不成自己是哄睡大师吗? 这是属于睡前故事? 心里莫名有一种责任感是怎么回事? 在翊坤宫好眠一夜之后,乾隆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 之前总是以朝政麻痹自己。 夜里不点上安神香就睡不踏实。 没想到娴妃那里,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转眼间,苏嫔生的三阿哥虚岁都快三岁了。 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个名字。 头一年是苏嫔自己害怕孩子养不活,就浑取了一个小名叫着。 后来三阿哥能吃能睡的,一看就是个健康孩子。 苏嫔就想着,自己找个机会向万岁爷提一提。 可是谁能想到,中间出了端慧太子一事。 皇上那样子,一看就是伤心得不行。 苏嫔怂了。 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了万岁爷。 于是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还是天天“三阿哥”、“三阿哥”的叫。 苏嫔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刚开始端慧太子去世了,她自认比不过对方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所以才憋着不吭声。 可是现在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皇上还是没有一点想要赐名的心思。 苏嫔心里是又急又气。 这要是再拖下去,金氏那个不要脸的,肚子里的孩子恐怕都要生出来了。 到时候,万一皇上给两个孩子一起赐了名。 她的三阿哥岂不是要被嘲笑死了。 苏嫔都能想象出来。 届时宫里的人说话会有多难听。 说什么“三阿哥沾他妹妹的光了”,或者“万岁爷根本不疼爱三阿哥”之类的话。 这怎么可以呢? 苏嫔费尽心思把三阿哥生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不受宠的。 所以,思来想去,苏嫔还是决定冒险行事一次。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长春宫找皇后。衛鯹尛说 谁让对方是所有阿哥格格的皇额娘呢。 她不管谁管。 但是苏嫔显然没这个胆子。 丧子的皇后,没看见高贵妃和娴妃都退避三舍吗?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嫔,怎么敢拿瓦砾去碰石头呢? 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因此,只有一个选择了。 就是主动去求万岁爷,让他给三阿哥赐名。 苏嫔收拾妥当之后,让春兰拎着食盒,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有些忐忑地迈开腿,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去往乾清宫。 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是谁让万岁爷最近都不怎么进后宫。 哪怕是去了,也只在长春宫和翊坤宫里露宿。 她又不能巴巴地跑到这两个宫殿门口去堵人。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主动来乾清宫求见了。 吴书来还是那样的一个性子。 从来不肯得罪任何一个人。 他先是恭敬地向苏嫔行了个礼,接着说道:“奴才去向万岁爷禀报一声,还望苏嫔娘娘稍微等一等。” 苏嫔自然无有不应。 只要让她进去,一切都好说。 第八十六章 慈父之心 “万岁爷,苏嫔娘娘求见。” 这些日子,吴书来可以说是亲眼见证着皇上从悲痛中慢慢走出来的,现如今看起来总算是和往常别无二样了。 是以这次他才会有私心地通禀了一声。 毕竟万岁爷迟早要翻牌子的。 那么早一点又有何不可呢? 只希望苏嫔娘娘能够脑子清楚一些,把皇上哄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她来做什么?” 乾隆疑惑地问了一句,不过很快也想到了,吴书来肯定不知道,所以问也是白问。 于是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让人进来。 吴书来得到肯定的答案,立马就出去请人了。 苏嫔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间不禁有些喜形于色。 她就知道,万岁爷是想念自己的。 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苏嫔拎着食盒,脚步欢快地踏入了乾清宫。 “嫔妾拜见万岁爷。” 苏嫔袅袅婷婷地行了个半蹲礼。 只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视线对着地面。 而是直起了脑袋,以一种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目光,黏糊糊地盯着皇上看。 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可惜乾隆生来就万众瞩目。 自小这种被人注视着的目光就如影随形。 是以根本就没有一点波动。 而是用一种随意且无所谓的姿态,冲着苏嫔点了点头,语调平平地说道:“嗯,起来吧。” 偏偏苏嫔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 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皇上对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冷淡了。 她自顾自的把食盒打开,端出两碟子点心来,献宝似的捧到乾隆面前,用期盼的语气说道:“万岁爷尝尝这点心合不合胃口,这可是嫔妾特意添加了茶叶做的。” 乾隆并没有一点感动,反而还觉得苏嫔有些吵闹。 宫里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但凡付出两三分实际行动,嘴上就恨不得夸大到十分。 这邀功的作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弄得自己是厌烦不已。 只是乾隆却从来不曾表现出来。 他可以对这种行为不满,但是却不能做出不喜的反应来。 毕竟谁让这些嫔妃都是要讨好自己的呢。 “先放下吧,朕刚用了一些燕窝,这会儿嘴里甜的很。” 沉默了一会儿,乾隆给出了一个理由。 既圆了苏嫔的面子,也不用委屈他自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尽管这些点心看着确实很不错。 毕竟给皇上做的吃食,谁敢不用心呢? 可惜却没有发挥出它们应有的价值——美食就应该被吃到肚子里,才算是完成了它们一生的使命。 苏嫔闻言一愣,不过很快就再度笑得灿烂不已,娇娇俏俏地说道:“是嫔妾考虑不周了,那就让嫔妾将功补过,替您沏杯茶吧。” 说着就要去动放在桌面上的茶具。 乾隆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心下更加不耐烦了。 这苏嫔怎么越发没有眼力见儿了。 说是有事求见,进来之后却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 一点正事都没说。 难道她看不出来朕这会儿都快生气了吗? 苏嫔以前就算是再不着四六,至少还算是一朵不错的解语花。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愚蠢且没有眼色。 莫不是以为自己生了阿哥,就能作威作福、无法无天了? “不用了!”乾隆突然出声,吓得苏嫔身子猛地一颤。 要不是她攥的紧,手里的杯子就要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可是万岁爷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坏了一个,也就不完整了,肯定不能再用了。 一想到这里,苏嫔就忍不住再度打了个哆嗦。 心里是止不住的后怕和庆幸。 整个人也不敢张扬了。 反而变得乖顺无比。 听话地坐在小凳子上,乖巧的样子,像极了在听夫子讲课的学生。 可惜乾隆眼睛好使得很。 一点也没有被这表象所迷惑。 只是心气儿到底还是顺了一些。 他喜欢听话的,好掌控的。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苏嫔犯了不少蠢,但是她依旧没有被责罚的原因。 “说吧,你今日前来,有什么事情。” 乾隆认定苏嫔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所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嫔罕见的心虚了一会儿。 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自己可是来为儿子求名字的,更何况,三阿哥也是皇上的儿子啊。 “万岁爷英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嫔先是觍着脸谄媚地拍了个马屁,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皇上的表情,发现对方好像心情还可以。 这才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嫔妾想着,三阿哥虚岁都已经三岁了,还没有个大名,求万岁爷疼一疼小儿子,给他赐个名吧。” 这番话可是在苏嫔肚子里打了好久的草稿。 力求说出来显得真诚又亲昵。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表露出来一点怨怼之情。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她可不是那些小肚鸡肠的妃嫔。 如此行事,方能显得自己大方得体。 乾隆听闻,面色不变。 只是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就再没有下文了。 苏嫔心里着急。 可她也知道,自己又不能逼着万岁爷赐名。 于是只好勉强地笑了笑,这才依依不舍地告了退。 她一走,乾隆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养神。 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惫。 心里也五味杂陈的。 苏氏这次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对于三阿哥,乾隆的心情是复杂的。 对方是他唯二的儿子了。 可是出生时辰又实在让人心生疑虑。 是以乾隆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个儿子。 但是,他却不容许其他人对三阿哥不好。 之前苏嫔一直龟缩在钟粹宫里,一点利益都不敢替三阿哥争取。 说实话,乾隆是不满意的。 不过这次倒是歪打正着。 本来因端慧太子的事情,乾隆的慈父之心正无处安放呢。 苏嫔恰好就撞了上来。 也让皇上意识到,他除了永琏,还有其他的儿子。 于是自然而然的,那腔无处发泄的父爱,就弥补到其他阿哥身上了。 先是连下几道旨意。 不仅给大阿哥永璜提高了待遇,还给三阿哥赐名为“永璋”,意味美玉。 而且还带上了怀着身孕的嘉贵人。 将她的待遇提至嫔位。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嘉贵人平安生产,嫔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第八十七章 戒舟慈棹 这旨意一出,后宫众人都忍不住哗然。 本来像只兔子似的,缩在自己的宫殿里面待了好几个月。 生怕自己被万岁爷迁怒。 只想着平安度日,就连恩宠都有些不敢祈求了。 可是其他人都很少不甘心。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苏嫔和嘉贵人,不仅没有被呵斥,反而还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其中以钮钴禄常在和魏常在两人最为接受不了。 之前破格被皇后娘娘提携,带着她们一起到了圆明园。 哪怕是默默无闻如魏常在,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激动的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甚至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给拿了出来。 专门找人熔了之后,重新打一些时兴的样式来。 钮钴禄常在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她并没有跳上太后的那条贼船,可是毕竟有一些血缘关系不是。 内务府那群人都是看碟下菜的。 自然也就不敢在明面上苛待钮钴禄常在。 甚至还要多做些面子功夫。 谁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为钮钴禄常在撑腰呢。 是以,钮钴禄氏的日子,几乎能够和一位不怎么受宠的贵人相比了。 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她的野心,是一早就打算好了,在圆明园的日子里,一定要趁机怀个孩子才好。 可惜世事无常。 谁也没有想到,只是去游玩赏乐一番,竟然会遇见刺客。 虽然很快就被万岁爷带的禁卫军给制服了。 但是女眷受到的惊吓一点也不少。 尤其是后来,二阿哥不知道怎么回事,骑的马突然惊了。 他再怎么聪慧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哪怕用尽了全力,以及所有驯马的技巧,都没能阻止自己从马上摔下去。 然后,整片天空就突然黑了下来。 时隔这么久,钮钴禄常在到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还是会忍不住浑身颤抖。 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 是对帝王之怒的真实写照。 因为乾隆在看见这一幕之后,亲手用一把大刀,一刀砍断了马脖子。 还带着温热的新鲜的血,一下子溅到了皇上的身上,脸上,胳膊上。 再加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烧着的熊熊怒火。 简直就像是阎王在世。 所以,钮钴禄常在和魏常在两个人,一回到宫里就病了。 不仅仅是因为直面这一幕时产生的恐惧,更是害怕被帝后二人当作报复的对象。 尽管这件事情和她们毫无关联。 可是谁能控制别人的思想呢? 幸好,皇后娘娘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 万岁爷呢,因为公务繁忙,似乎早就把她们这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给抛之脑后了。 魏常在心里不由得庆幸起来。 这次出去,却发生了天大的意外。 已经把她想要争宠的心思给敲打没了。 外面太危险了。 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万一下次再遇见刺客,一个不小心,自己恐怕就没命了。 和恩宠相比,当然还是性命更加重要了。 活着比什么都强。 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也是魏常在在父母双亡之后,哪怕被叔叔婶婶苛待度日,也不曾放弃生命的坚定。 她就像是一棵无人在意的小野草。 被风吹的东倒西歪,被人踩的直不起来,但是只要有一点雨水和阳光,她依旧还是会好好的活着。 “娘娘,这副药吃完,就要换药方了。” 梅香端着药碗,一边轻轻把它吹凉一点,一边禀报着。 话语中是忍不住的疼惜。 自家娘娘哭太多了,不仅伤了眼睛,还对身体造成了伤害。 好在太医还算是有些能力。 开了几副药,娘娘吃了之后,脸色明显好转了不少。 至少没有之前那样看上去苍白到不详的地步了。 “嗯,给我吧。” 皇后是真的瘦了。 手腕上连玉镯都挂不住了。 她这会儿素衣裹身,看上去倒是比之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少了几分锐利。 一口气把药喝完,皇后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梅香立马端着温水喂给她。 喝了好几口之后,才勉强压下去那股恶心感。 “万岁爷给三阿哥赐名了?” 过了一会儿,皇后突然出声,幽幽地问了一句。 梅香心里一个激灵。 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在自家娘娘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中,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梅香偷偷看了皇后一眼。 想要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一些反应。 可惜皇后依旧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反而还赞同地点了点头:“是了,三阿哥年纪够大了,倘若本宫还身体安康,其实应当主动向万岁爷禀明才是。” 听见这话,梅香心里越发的恐慌了。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只能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已经红了的眼眶。 “扶我去小佛堂吧,”皇后伸出胳膊,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自己的话给别人造成了什么影响,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今日还没有给永琏祈福呢。” 梅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滴落。 瞬间就打湿了一小片地面。 她抬起头,哽咽地劝道:“娘娘,您身体还没好,一直跪在蒲团上,恐怕受不住啊。” 皇后却笑了一下,不在意地说道:“我只是跪了那么一小会儿,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梅香都快失声痛哭出来了。 那叫一小会儿吗? 娘娘一去小佛堂,就是大半天。 每次起来,就连走路都费劲。 可是,这是在为端慧太子祈福啊。 梅香不知道要怎么劝说,才能打消娘娘这个念头。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娘娘是听不进去的。 倘若真的有神佛存在,能不能救一救自家主子啊。 “别哭丧着脸了,”皇后还嗔怪地打趣了一句:“都哭成小花猫了。” 梅香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泪。 这才扯出来一个笑容。 应道:“奴婢陪娘娘一起。” 皇后没有拒绝。 长春宫太空了。 空的好像只剩下自己。 戒舟慈棹,也不过是图一个心安而已。 第八十八章 让出宫权 皇上的突然封赏,就像是一道多云转晴的信号。 宫里的人一个个都聪明得紧。 不过几日功夫,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繁华。 就好像是之前那样令人惊惧的事情,跟没发生过似的。 不得不让人称赞一句,这后宫众人,粉饰太平的本领,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都说在一个环境里生活久了,慢慢的性子也会被同化。 虞晚虽然不赞同这个观点。 但还是得说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有些道理的。 毕竟她对于二阿哥早夭一事,也只是心绪繁杂了几天。 之后就是物伤其类的感慨罢了。 在后宫里生活,不要想着可以成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只要能明哲保身,就已经是给菩萨烧高香了。 要说这后宫里,深谙此道的妃嫔,非嘉贵人莫属。 本来以虞晚对皇后的了解,嘉贵人在这个时候怀着孩子,有极大可能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本来地位上就存在天然压制,而且只有终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更别说还是一个孕妇了。 所以虞晚心里很是为嘉贵人捏了一把汗。 但她又不是什么圣母。 因此哪怕心中思虑良多,也不曾想过要主动伸出援手。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太过天真单纯的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是活不下去的。 而嘉贵人,却刚好是相反的那种人。 所以虞晚断定,哪怕皇后出手了,估计也不会太顺利。 尤其是对方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算无遗策的可能性不大。 嘉贵人应该不会吃大亏。 可是没想到,皇后竟然开始礼佛了。 一整日里有大半天都待在小佛堂。 甚至还向万岁爷提议,把宫权一分为二,交给自己和高贵妃分别掌管。 虞晩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吃惊到嘴巴半天都合上。 那可是视权利如生命的皇后啊。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宫权拱手于人。 虞晚宁愿相信,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阴谋。 皇后莫不是吃错药了? 总不能是天上要下红雨了吧。 但是不管虞晩再是如何不可置信,这件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她连推辞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只想安分度日,这下子倒好,宫权成了烫手的山芋了。 也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虞晩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可是又在看见高贵妃喜不自胜的模样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不过虞晩也理解。 代掌宫权,就意味着可以在一些隐秘的地方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从长远来看,的确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毕竟高贵妃如今的恩宠已经不如以往了。 女人嘛,总想抓住自己能够到的一切。 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安全感。 当然了,在后宫里还能用来保命。 不过虞晩倒是不这么想。 明面上,皇后两手一撒不管事儿了。 可是,谁知道私底下人家做了多少布置呢? 要知道,入宫这都近五年的时间了,皇后那样精明能干的人,不可能不会安排后手。 所以思来想去,虞晩决定还是不能太过草率。 本来她当初就是被逼迫着答应的。 现在找皇上帮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于是,乾隆就万分荣幸地收到了娴妃差人送去乾清宫的甜汤。 滋味刚刚好。 不甜腻,也不会太淡。 喝了以后,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变好了一点。 当天夜里,乾隆如约来到了翊坤宫。 虞晩一直等着人来呢。 看见人来了之后,立马殷勤地跑上前去,一边替乾隆解开龙袍的绣扣,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万岁爷累了吧?让臣妾给您更衣吧。” 中间一直不肯抬头,与乾隆那玩味而了然的目光对上。 她知道自己是有所求才会这么殷勤。 但是想得到什么,不就得付出一些东西吗? 更何况,也不用自己出力做很多。 只是态度上恳切一点就行了。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吗? 乾隆在见到那碗甜汤的时候,就知道娴妃绝对是有事相求。 要不然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不过,即使心里知道对方别有目的。 乾隆还是不改冤大头的属性,一忙玩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不过他这次可是打算好了。 绝不能让娴妃轻易得逞。 所以,喝喝茶,看看书,起来走动走动。 就是绝口不提娴妃的目的。 甚至会在虞晩提到那个话头的时候,故意把话题给绕开。 看着把人逗到都快恼羞成怒了。 乾隆总算是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一些。 这才假装正经地咳了两声,换上关切的语气,问道:“晚儿别恼,有什么事情,朕给你解决。” 这话说的是十分霸气。 不过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呢? 虞晩当然也没有真生气。 毕竟她认为,这只是男女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但她还是闹了一小会儿别扭,听着皇上许了不少好东西后,这才开始了正题。 “臣妾本就惫懒,您还不容拒绝的非把宫权丢给臣妾,”虞晩先是小小的抱怨了一句,接着一脸正色地说道:“所以,您要负起责任来!” 乾隆都愣了。 每次娴妃都能给出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真是让人惊讶啊。 乾隆笑着捏了一下虞晩的小鼻子,假意训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你还一脸嫌弃!” 虞晩不管不顾地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道:“那您给她们去啊,又不是我想要的。” “行行行,说不过你。” 乾隆早就领教了娴妃的伶牙俐齿,于是赶忙终止这个话头。 转而充满疑惑地问道:“那你要朕负什么责呢?” 虞晩瞬间笑靥如花。 仰着白净的小脸,小声道:“您给我一个管事嬷嬷吧,把事情交给她做,我就轻松多了。” 乾隆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小妮子,永远都在躲清闲的时候聪明得不行。 “好不好嘛?” 虞晩看着他半天不吭声,忍不住拽着乾隆的衣袖,撒起了娇。 “朕允了。” 乾隆哭笑不得。 他感觉自己的袖子都快被拽下来了。 要是慢一步答应,恐怕这袖子就要“惨遭毒手”了。 第八十九章 金氏产子 一个年轻力壮的皇帝办事效率就是高。 一夜红被翻浪,翌日还没等虞晩清醒过来,就听见秋桂进来禀报,说皇上安排的那个管事嬷嬷过来了。 顾不得感觉快要折断的腰,虞晚坚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便吃了两口垫了垫肚子。 就迫不及待地去见这位嬷嬷了。 虞晩也不想显得自己太主动,反而失了体面。 但这不是急着让人走马上任吗? 再说了,这管事嬷嬷在翊坤宫也待不长久。 毕竟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人。 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这段时间就好吃好喝的供着就完事儿了。 等皇后收回宫权,自然就分道扬镳,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叫嬷嬷久等了。” 虞晩歉意一笑,又示意秋桂赶紧给这位嬷嬷添茶,自己则按兵不动地坐下了。 她好歹也要试一试这位嬷嬷的品性不是。 要是那种奴大欺主,仗着身份喜欢摆谱的性子,虞晩绝对是敬谢不敏的。んttps:// “日后要劳烦嬷嬷了。” 不过一两句话也看不出来什么,虞晩不介意嘴上说得好听一些。 这位瘦高个的严肃嬷嬷闻言立马恭敬地回道:“奴婢拜见娴妃娘娘,娘娘太客气了,奴婢来到翊坤宫,就是翊坤宫的奴才,自然就该听候娘娘的调遣。” 听到这回答,虞晩脸上的笑容才算是真切了一些。 她扭头对秋桂吩咐道:“我记得东配殿还有一间朝南的屋子,收拾出来给嬷嬷住吧。” 秋桂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还有,各项待遇什么的,就比肩孙嬷嬷吧。” 虞晚思考了片刻,又加了这样一句话。 高个嬷嬷立马跪下谢恩。 但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动于衷。 仿佛并不把这特殊对待给放在眼里。 虞晚也不在意。 她向万岁爷要一个管事嬷嬷,有两个用意。 一来是她本身就不想操劳。 要知道,宫里的事情那么多,即使有高贵妃分走了一半,剩下的也足以让人头疼了。 二来嘛,就是为了防住皇后娘娘背后使坏了。 虽然这只是虞晩自己的猜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别到时候落得个哑巴吃黄连的地步。 那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待安置好管事嬷嬷,虞晩瞬间觉得自己困到不行。 强忍着困意用了早膳。 又喝了一杯浓茶,用冷水浸湿的帕子擦了擦脸,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尽管说着把事情分给其他人,但是虞晩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幸好皇后做事还算是有条理。 各项支出账本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虞晩现在只用看一遍,做到心里有数就行了。 不过这毛笔字真是让人难受。 没有标点符号,看着一点都不习惯。 而且还极其费眼睛。 才看了两本,虞晩就觉得眼睛干干涩涩的。 好家伙,总不至于在古代还能得近视眼儿吧。 好在有孙嬷嬷这个生活经验丰富的老人在。 她拿出两个小袋子,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 应该是煮过的,还热乎乎的。 感觉到温度差不多后,就敷到了虞晩的眼睛上。 具体有没有效果不知道。 倒是缓解了不少疲劳。 “嬷嬷,”仰着头,虞晩突然开口了:“我让新来的管事嬷嬷月俸什么的,都和你一样,你不要心里不舒服啊。” 这话说的极为柔和。 起码孙嬷嬷听了之后已经热泪盈眶,就差抱着虞晩用痛哭流涕来表达她的感动了。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 孙嬷嬷哽咽着回道:“奴婢还能不知道娘娘待我们的心吗?” 虞晩这才上扬了嘴角。 显得高兴极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嘉贵人她要生了!” 墨画一边跑着,一边焦急地大声喊着。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体统了?” 高贵妃现在看上去可是有威严得很,一句话呵斥得墨画立马噤了声,就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墨画自从知道自家主子要掌管一半宫权以后,就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松懈。 生怕哪里做的不到位,引得六宫众人攻讦自家娘娘。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嘉贵人会突然早产呢。 “嘉贵人不是还没到生产时间呢吗?” 高贵妃揉了揉胀得不行的太阳穴,强忍住焦躁问道。 “奴婢也不清楚,这是启祥宫传出来的消息。” 墨画惊慌又无助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了解内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种怪异的不适感。 好像这事情也太巧合了一些。 自家娘娘才刚拿到宫权没多久,嘉贵人就早产了。 要说这两者之间没关联,墨画是不信的。 万一嘉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自家娘娘恐怕也逃脱不了一顿责罚。 “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好吃好喝养了那么久,怎么突然要早产了!” 高贵妃心情很不好,她发现皇后安排的人,重要位置上的都太厉害了,自己想揪个错处,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墨画闻言只想当自己是个聋子。 自家娘娘的怨气也太大了吧。 着实有点吓人。 “走,随本宫去看看。” 高贵妃憋闷不已,却还是得屈服于现实。 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启祥宫。 她到的时候,虞晩已经在了。 “娴妃倒是来的早,”高贵妃阴阳怪气地说道:“没想到妹妹对嘉贵人如此上心。” 虞晩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闻言讥诮地笑道:“贵妃娘娘倒是不慌不忙的,本宫自认比不过。” 高贵妃还想反驳回去,却被房间里突然发出的高亢叫声给堵住了。 她眉头皱成一个结,厉声问道:“怎么回事?!没有请太医过来吗?奴才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司琴逮着机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哭泣着,尖声说道:“求贵妃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啊,是有人故意想要害我家主子和肚子里的小阿哥!” 高贵妃厌恶的目光一闪而过。 孩子都没有生出来呢,就是小阿哥了。 果真是野心勃勃。 “你这话可有证据?” 高贵妃居高临下地问道。 司琴立马悲伤而愤恨地回道:“我家主子是踩到了石子,不小心摔倒,才导致早产的。” 第九十章 指出疑点 众人听闻都不由得心中一惊。 尤其是高贵妃。 她直觉这件事情会对自己不利。 可是又想不明白把嘉贵人早产的黑锅扣到自己头上。 于是忍不住一边心慌,一边还要竭力镇定地问话:“别哭哭啼啼的了,把事情交代清楚。”“哪里来的石头,嘉贵人又为何不好好在启祥宫养胎?”文学一二 司琴本就聪慧,刚刚一番唱念做打足以体现出她对自家主子的担忧和忠诚。 所以在高贵妃的语气变得不耐烦的时候,她就自觉地恢复了正常。 “太医说要多走动走动,对生产有好处,于是贵人就去了御花园。至于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奴婢也不清楚。” 司琴眼睛都哭肿了,话语中充满了怨念与心酸。 倘若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恐怕要忍不住心生怜惜了。 高贵妃还想再问些什么,身后却传来“皇后娘娘到——”的声音。 让她一下子住了口,眉头也皱成了一团。 这个富察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把她们这些人都当傻子看呢。 嘴里说的好听。 痛痛快快把宫权交了出去,说要一心一意为端慧太子祈福。 可是一有事情,不还是上赶着往上凑吗? 打量着谁不知道皇后她心里的想法似的。 高贵妃自然也清楚得很。 她早就知道皇后不会轻易放权。 可是要让她对即将到手的宫权视而不见,那可就是天大的折磨了。 几番权衡之下,还是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毕竟拿到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实惠的。 不过,嘉贵人之前是皇后一派的吧。 虽说自圆明园一行之后,两个人的联合看上去好像分崩离析了。 但是谁知道这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高贵妃探究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皇后身上。 越看越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皇后娘娘来的可真及时,”高贵妃看着皇后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厌烦得很,不假思索地开口嘲讽道:“有您坐镇,嘉贵人这次肯定会化险为夷的。” 皇后看上去平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整个人脸上的表情一直都维持着一个样子。 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大概都是经过准确测量的。 虞晩只看了两眼,就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这可真是礼佛礼多了。 干脆自己也变成无悲无喜的佛了。 真是让人唏嘘。 皇后就跟没听见高贵妃的话似的,只是眼神中透露出来一丝凉意。 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被扫视到的高贵妃没忍住心中的惊慌。 不自觉地就避开了皇后的目光。 可是下一秒她就立刻怒气横生。 呵,不过是一个没了嫡子的皇后,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自己怎么能怕她呢? 真是笑话! 高贵妃不允许自己在皇后面前弱势,于是脊背挺得更加绷直了,下巴高高仰起,一副气势很足的样子。 可是任谁都能看出来,刚刚的交锋,皇后娘娘不仅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还隐隐略胜一筹。 一时间,众位嫔妃都忍不住低下头,掩藏起自己的思量。 虞晩本想置身事外。 她现在大概已经猜到了皇后的打算。 不过幸好有皇上给的管事嬷嬷在。 嘉贵人早产一事的脏水怎么也泼不到自己身上。 可是,这件事情一旦处理不好,一个失察之罪恐怕跑不了。 虞晩可不想累死累活的结果出力不讨好。 要是高贵妃战斗力强一点就好了。 自己就能坐着看鹬蚌相争了。 可惜对方是个大事上糊涂的。 高贵妃也不想想。 皇后娘娘来的时机也太巧了一点。 刚刚好打断她对嘉贵人贴身宫女的问询。 然后以一己之力拉走了高贵妃的注意力。 这会儿显然没人记得,嘉贵人摔倒一事的内情还没查出来呢。 要是交给皇后,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了。 “御花园的路上怎么会有石头呢?这听起来就很古怪。” 虞晩心中思索了半天,实则才过去片刻的时间。 她根本就没打算把矛头对准皇后。 只要最后不牵扯到自己就行。 司琴慌里慌张地摇了摇头,颤抖着声音回道:“奴婢真的不清楚。” 虞晩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又提出了另一个疑点:“按理说,嘉贵人出行,不都是提前清过路的吗?莫非你们这些奴才怕麻烦,没有认真做不成?” 启祥宫里的奴才,有一个算一个,立马跪下来辩解,一个劲儿地否认着,说路面被清理得很干净了。 虞晩“唉”了一声,疑惑道:“那就奇怪了,一个说路面干净,一个说嘉贵人不小心踩到了石头。”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紧张到屏气凝神的样子,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后才慢慢说道:“究竟是谁在撒谎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座大山。 瞬间把那些随着嘉贵人出行的人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司琴也慌了。 她之前的慌乱,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演出来的意思。 可是现在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并且重复着自己看见了石头。 虞晩见效果已经达到了。 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歉意地对着皇后笑了笑,道:“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说,真实的情况如何,还要请皇后娘娘来查证呢。” 即使皇后吃斋念佛这么长时间。 在看见娴妃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局给破开一道裂缝时,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波澜起伏。 果真是让人看不顺眼啊。 幸好她做了不只这一点。 皇后却脾气很好地推拒道:“宫权已经交给你和高贵妃了,这件事情自然也该你们负责,只是一定要揪出幕后之人,狠狠惩戒一番才行,否则宫里就要乱套了。” 虞晩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后一眼。 没答应也没拒绝。 历经一天一夜,苦苦挣扎的嘉贵人总算是生下了一个小阿哥。 虽然看上去有些体弱,不过太医诊断过后,说只要后天好好养养就好了。 回到翊坤宫,秋桂焦急不已:“娘娘,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要不还是找个理由推了吧?” 虞晩倒是一点都不慌,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且等着看吧,咱们的万岁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第九十一章 贵妃禁足 娴妃一点面子都没有给皇后留,在嘉贵人平安生下孩子之后,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高贵妃刚好不想让人和自己平分权柄,自然不会开口挽留。 反而还劝皇后,让对方大度一点,说什么娴妃就是这么个性子,不值得和她计较。 皇后脸都僵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暗地里的那些安排,情绪就不自觉的好了一些。 娴妃现在得意有什么用,等事情查清楚了,有她哭的时候。 这样自我安慰着,皇后总算是有心情给嘉贵人做脸了。 她给出的赏赐比以往的惯例厚了三分。 对外说是心疼这个来之不易的小阿哥。 很快,万岁爷的圣旨也下来了。 嘉贵人成了名副其实的嘉嫔。 不知道让多少人咬碎了牙齿。 高贵妃自然也很不乐意。 只是她还看不上一个小小的嫔位。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贵妃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启祥宫的外人。 干脆利落的就在这里开始了审讯。 本来她还有些没头绪,不过幸好娴妃的那些话给了她启迪。 把当日陪着嘉嫔去御花园的奴才一个个都单独分开来。 中间不停歇地进行询问。 终于让高贵妃找到了事情的源头。 可是结果却是她不能接受的。 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在陷害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那个老女人。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高贵妃又慌张又无助。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子嗣,万岁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届时要是把审问的结果给万岁爷看了,自己岂不是要被狠狠责罚了? 高贵妃思来想去,本来惊慌失措的脸上,慢慢变得幽暗阴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绝不能让万岁爷对自己失望。 那么,就只能牺牲那些奴才了。 反正她们也是低到尘埃的,就算是突然发生意外,也不会有人追究的不是吗? 要是虞晩知道高贵妃现在心里的想法,绝对会忍不住想掰开对方的脑子看一看。 这做法没有个十年脑血栓,估计是做不出来的吧。 明知道是皇后故意设下的局,还非要要套儿里钻。 真是不知道该让人说什么好了。 不过虞晩早就不指望高贵妃了。 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到别人的肩膀上。 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还是自己靠得住啊。 “嬷嬷,劳烦您去向万岁爷说一声,嘉嫔的事情我实在不想掺和。” 虞晩眼里闪着真诚的光芒,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管事嬷嬷,随即又苦笑了一声,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如何现在还不好说,只是……”衛鯹尛说 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满脸无奈地停顿了一下,留给管事嬷嬷足够的时间去脑补。 待看见对方脸色有微微的变化之后,才接着说道:“皇后娘娘与我素来有些嫌隙,我现在又掌着宫权,所以,为了公正,还是请万岁爷亲自来查明这件事情吧。” 管事嬷嬷听完之后,确实愣了好一会儿。 她来翊坤宫之前,实在没想到娴妃娘娘会是这样一个不慕名利的人。 而且对待奴才也温和得很。 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倘若自己不是万岁爷的奴才,恐怕也忍不住心动,想要投靠娴妃娘娘了。 因此,在听到这番类似于示弱请求的话之后,管事嬷嬷确实心软了一些。 哪怕她知道,虞晩这副作态多少有些表演的痕迹。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心里偏向娴妃。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 会被表面的事物给迷惑了眼睛。 所以哪怕虞晩这会儿表现出来的有些心计,管事嬷嬷也会忍不住为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更简单点来说,这就是爱屋及乌的真实写照。 当你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哪怕是她的缺点,你也会觉得那是优点。 光环效应算是被虞晩给玩明白了。 “是,奴婢定会如实禀报给万岁爷的。” 管事嬷嬷郑重而义不容辞的做了保证。 之后的事情发展,就跟虞晩预想的**不离十了。 乾隆的手段凌厉,且大刀阔斧。 不出一天,就快刀斩乱麻的把真相给查清楚了。 一力降十会。 任你有千般诡谲手段,也逃不过最高权利的压制。 不过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后宫众人都不清楚。 因为乾隆下了封口令。 不过高贵妃被禁了足。 宫权又回到了皇后手里。 虞晩也趁机甩下了这个包袱。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嘉嫔倒是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甚至于四阿哥不曾满月,就被赐了名。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苏嫔嫉妒的眼睛都快红了。 同人不同命。 明明自己之前比嘉嫔位份更高,还生下了三阿哥。 可是现在,对方不仅后来居上了,就连四阿哥也比她的三阿哥受宠。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苏嫔气得摔了不少瓷瓶。 只是这一次,皇后为了重新树立她的权威,毫不留情地挑明了不说,还扣了苏嫔的俸禄,以示惩戒。 这下子苏嫔哪怕气到快要爆炸了,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不然还要再丢一次脸吗? 翊坤宫里,虞晩慢悠悠地喝着甜酒酿子。 眼角眉梢都是惬意。 没办法,她就是小人得志。 皇后废了老大劲儿布的局,只让高贵妃落了个禁足的下场。 说起来实在不划算。 这一局,皇后没赢,自己也没输。 倒是便宜了嘉贵人。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自己摘出去的。 不过,让虞晩疑惑不解的是,皇后明显是急了。 所以才会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段对付自己和高贵妃。 可是不应该啊。 按照皇上对端慧太子的疼惜和愧疚,这些情绪都会转化成对皇后一派的怜惜。 按理说,这段日子应该是帝后二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了。 皇后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昏招?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虞晩鼓着小脸蛋儿,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很快就不为难自己了。 长春宫里。 皇后又在转佛珠了。 一颗接着一颗,速度极快。 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不平静。 “娘娘,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又劝说万岁爷选秀了。” 梅香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九十二章 适得其反 启祥宫里,本该高高兴兴的嘉嫔这会儿正看着她襁褓里瘦弱的儿子,无声地流着泪。 本就因刚刚生产过而惨白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更差了。 没办法啊,谁让她心心念念想要生的小阿哥,竟然一出生就体弱呢。 要不是太医再三保证,说只要好好将养,定会恢复到和正常人无碍。 嘉嫔恐怕早就忍不住崩溃了。 她实在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皇后了。 早在被迫答应对方这件事的时候,嘉嫔就应该知道,皇后可不是什么仁善的代表。 可是她却不得不应下。 谁让自己早些时候对二阿哥下手的事情被皇后查到了呢。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但是得到了又失去却会让人念念不忘。 万岁爷对端慧太子,就是这种心态。 是以,嘉嫔根本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尤其是事情经过皇后的嘴,还不知道会被歪曲成什么样。 到时候人家随便攀扯两句,嘉嫔不觉得自己能够平安无事。 于是半是威胁半是利诱的前提下,她不得不答应和皇后合作。 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嘉嫔无论如何都不能真的让孩子受到伤害。 是以她早早买通了太医,事先准备好了一副催产药。 只等皇后一声令下,她就假装摔倒,届时回到启祥宫再赶紧把药喝下。 这也是尽最大努力把伤害降到最低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嘉嫔的假摔会变成了真摔呢? 当她倒地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皇后还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这是**裸的报复。 嘉嫔很想嘲笑自己一番,可是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偶尔分出一点心神,紧紧拽着司琴的手,让她一定要保住孩子。 后来的事情她都不太清楚了。 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是疼的。 偶尔还能隐约听见有人喊什么。 不过听不真切。 生下四阿哥之后,嘉嫔睡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不过身子依旧虚弱得很。 连下个床都费劲儿。 “娘娘,您可不能再哭了,月子里流泪伤眼睛啊,万一落下月子病可怎么办?” 司琴不过是出去端药的功夫,一回来就看见自家娘娘哭得两眼红肿,当即就忍不住忧虑,焦急地劝道。 嘉嫔哭得多了。 这会儿头昏脑胀的,确实很不舒服。 幸而司琴很有眼色,早早就准备好了热汗巾,轻轻柔柔地替主子擦了擦脸。 一边擦着,一边安抚着:“娘娘就算是不在意自己,也得为小阿哥考虑考虑,日后小阿哥的一切,都还要依靠娘娘操持呢。” 司琴不愧是嘉嫔的贴身宫女。 最是懂得她主子的心思。 几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确实,嘉嫔现在的软肋不就是这个生来体弱的四阿哥吗? 常言道,为母则刚。 更何况,嘉嫔本来就是一个有着倔强不屈精神的女子。 要不然也不会以异族血脉的身份,混到了嫔位上。 还诞下了宫里唯三阿哥中的一个。 是以,在听见司琴的话之后,嘉嫔扯出来一抹苍白的笑,虚弱地说了一句:“我都晓得呢,只是怜惜我儿,遭受了这样一场祸事。” 司琴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眼神中都是复杂。 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家娘娘和皇后达成协议,共同布局的事情,整个启祥宫只有她知道。 司琴不止一次想要劝娘娘放弃。 可是总是被娘娘给岔开了话头。 以至于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司琴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该坚定一点,对提几次,说不定娘娘就会改变主意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好好照顾四阿哥。 长春宫里,皇后在听见梅香的禀报之后,拨弄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但是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着往生经,压制住那些翻涌不已的情绪。 真是难办啊。 太后那个老女人,安安心心在慈宁宫当个被供着的吉祥物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插手后宫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为了遏制太后想要权利的野心,自己也不至于匆忙之下布这样一个局。 好在最终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待念完三遍经文之后,皇后终于从小佛堂里出来了。 梅香赶紧奉上一杯热茶。 随即又坐在小杌子上,替自家娘娘按腿。 跪的久了,血脉不通,再加上寒气入体,如果不热敷一下,再用力按一按,自家娘娘这双腿恐怕就要废了。 “嘉嫔那里,可有怨恨之语?” 皇后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又冷又疼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腿。 反而还格外有闲情逸致,手中翻看着一本书,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 看上去惬意又自得。 梅香听到后立马回道:“并无,只听说嘉嫔哭得很厉害。”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衛鯹尛说 轻声说了一句:“倒是聪明得很。” 梅香虽然有些不太了解,但是也知道,自家娘娘这话并不需要自己回答。 只要好好做个哑巴就行了。 “步步维艰啊。” 皇后把茶水喝完,放下手中的书,感慨般说道。 “陈常在那里,我不希望再出意外了。” 好半晌后,她才幽幽地吐露出一句类似于警告的话。 梅香闻言心中一寒。 条件反射般开口回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 自从二阿哥离世后,自家娘娘先是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就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了。 梅香自认伺候主子这么多年,可是现在却只能看出娘娘的三分用意。 就比如嘉嫔早产一事,表面上看,是为了针对高贵妃和娴妃。 实则只是为了让皇上推迟选秀。 最近后宫里实在不太平。 前有中宫丧子,后有新出生的四阿哥体弱。 还牵扯到了朝中重臣高斌的女儿——高贵妃。 这个时候,哪怕太后再如何巧舌如簧的劝说皇上选秀,想必也不会被答应。 反而很有可能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皇后听到梅香的回禀时就已经猜到了。 倘若不是皇上接二连三的拒绝,想必太后也不会一直劝说个没完。 这对母子倒是相似得很。 第九十三章 意外偶遇 “小主,皇后娘娘……真的可以信赖吗?” 不是伺候陈常在的宫女危言耸听,故意说这些话让她的主子心神不安。 只是单看和皇后娘娘不对付的那几位嫔妃,有哪个落得好了? 尤其是高贵妃,到现在都还在禁足。 就连太后的寿诞都没有被允许参加。 由此可见皇后娘娘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而自家主子不过是最低等的常在。 哪里有能让皇后娘娘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看得上的地方呢? 陈常在依旧还是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窗前。 就好像是整个人都隐形了似的。 存在感越发薄弱。 贴身宫女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话了。 她伺候陈常在也有一段时间了。 自然对这个主子的性格也有所了解。 看上去软软绵绵的,话也不多。 实则固执得让人头疼。 尤其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奴婢,偶尔劝说主子两句也就罢了。 又不能替主子做决定。 只希望,皇后娘娘不要太狠心了。 起码不要让常在丢了性命。 不是宫女非想以恶意揣度皇后,而是她实在不相信,自家主子有什么好图谋的地方。 思来想去,最金贵的不就是这条命了吗? 宫女知道主子心里对万岁爷的宠幸还是有期盼的,但是,这深宫里的争夺,就像是一个漩涡。 只要踏进去了,就身不由己了。 宫女悄悄退了出去。 看来自己得为以后做打算了。 而陈常在只是在看见宫女离开的时候,眸光闪了闪。 却还是没有吭声。 她知道自己答应皇后的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是她真的受够了现在的日子。 明明大家都是从潜邸里一起出来的。 可是有人却高高在上如明月高悬夜空,令人仰望。 而她呢,就像是被踩在脚底下的泥,无人在意。 这样的落差,怎么能让人平静地接受呢? 尤其是,本来和自己处在同一位置上的珂常在,竟然借着苏嫔的风,慢慢被万岁爷看在眼里了。 一两个月也会被召幸一次。 这已经足够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奴才不敢招惹了。 潜邸那么多人,除了已经离世的,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拼一把呢? 倘若赢了,日子也好过一点不是吗? 陈常在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贪心。 她只是再也不想大冷天的吃那些没有一丝热气的食物了。 所以,她抓住了皇后娘娘抛出来的橄榄枝。 哪怕知道前路坎坷,也绝不会回头。 更何况,只是做一点小小的手脚就好了。 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陈常在有这个信心。 “陈常在?快坐。” 这一日,启祥宫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惊的嘉嫔甚至都没有掩饰好自己的神情。 好在陈常在也不在意,她怯怯地笑了一下,拿出自己特意做的虎头鞋,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我做给四阿哥的,希望嘉嫔姐姐不要嫌弃。”衛鯹尛说 嘉嫔更吃惊了。 要知道,陈常在在后宫里就是个隐形人。 基本上不会和其他人主动来往。 这次突然过来自己这里,总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不过嘉嫔还是那个伶俐的性子,赶忙示意司琴接过虎头鞋,故意大声夸赞道:“哎哟,这鞋子可真漂亮,我喜欢还来不及呢,陈妹妹果然是心灵手巧。” 陈常在脸颊上瞬间泛起一抹红,羞涩地抿了抿唇。 连连摆手道:“我哪有姐姐说的这样好。” 一个有心结交,一个行事素来周全,从来不会落人口舌。 一时间,宾客尽欢。 最后还是陈常在看着时间实在不早了,主动提出的告辞。 嘉嫔也不挽留,只是亲近地邀请道:“妹妹下次一定记得过来,有你陪着我说话,我心情都好多了。” 陈常在自然无有不应。 待她一离开,司琴立马疑惑地问道:“娘娘,这陈常在莫非是想求您的庇护?” 嘉嫔摇了摇头。 她能看出来,陈常在并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她今日过来的目的,总不能就是为了单纯地说些闲话吧? 这边嘉嫔还没想明白,刚踏出启祥宫大门的陈常在,竟然碰见了带着三阿哥的苏嫔。 这也太不巧了。 苏嫔一向嘴毒,陈常在见已经迎面撞上了,实在躲无可躲,只好蹲下行礼。 “呦,这是见嘉嫔得势了,就迫不及待过来巴结了?” 苏嫔挑剔地扫视了陈常在一圈,眼里的鄙夷根本毫不掩饰。 陈常在气得脸都红了。 只是她本来就嘴笨,再加上地位之间的差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反驳了一句:“我没有。” 苏嫔撇了撇嘴,她根本看不上陈常在。 今日多和她说这两句话也是为了讽刺嘉嫔。 自己可没时间浪费在一片绿叶上。 于是苏嫔冷哼了一声,就甩着自己的小手帕,一步三扭地进入了启祥宫。 在她身后,本来低着头的陈常在,突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舒心的微笑。 让人颇有几分不适。 翊坤宫一向都比其他地方热闹一些。 这会儿自然也不例外。 小柳子带着人正在给花卉松土。 这可是自家娘娘最喜欢的花,当然不能假手于人了。 内室。 “唔,今天吃酸汤饺子吧。” 虞晩懒洋洋地斜靠在贵妃榻上,捂住自己打哈欠的嘴,慢悠悠地说道。 秋桂心里下意识的疑惑了一瞬:这个时候吃饺子? 不过很快就被遵从主子想法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刘公公。”秋桂不敢耽搁,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做饺子本来就麻烦,可不能耽误了娘娘用膳。 不过临踏出门之前,她总算是回过神来。 懊恼地打了自己一下,乐呵呵地问道:“娘娘想吃什么馅儿的呢?” 虞晩本来打算让刘公公自己发挥的。 毕竟人家一个大厨,做出来的东西,再怎么样也不会难吃。 不过想了想还是不要给对方那么多压力了。 于是思索了一会儿,一边想,一边说道:“嗯……玉米猪肉的不错,再要一个素馅儿的吧。” “不要放葱,素馅儿不要韭菜。” 秋桂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就往小厨房走去。 娘娘的要求不高,以刘公公的手艺,肯定能做的美味无比。 第九十四章 风雨欲来 这一日,正值晌午时分,本该晴空万里的天空,却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虞晩用手拨弄了一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眉心不自觉地拢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最近这几日,后宫里平静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说非得天天生活在阴谋诡计里,只是这种平静,更像是壮阔大海的表面。 让人以为平安无事。 实则海底里早已经波涛汹涌。 “看这样子,总感觉风雨欲来啊。” 虞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秋桂有些听不懂自家娘娘的话,不过作为最贴心的大宫女,她早早准备好了一件薄厚适宜的披风,披在了自家娘娘身上。 又是一阵寒风袭来,秋桂忍不住搓了搓手。 宫女们为了方便做活计,一般都是穿的窄袖衣服。 这自然抵挡不了那寒冷。 幸而娘娘仁善又大方。 给了不少银钱,让内务府把翊坤宫上上下下的厚衣服都加了一层布料。 穿上暖和多了。 “娘娘,起风了,您总是头痛,还是进屋吧。” 秋桂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感觉到温度越发低了,才不得不开口劝说。 虞晩拢了拢肩膀上的披风,莹白的指尖戳了戳那朵粉嫩的花苞,这才点了点头,抬脚往内室走去。 “好香哦。” 刚踏进房门,一阵诱人的香味就往鼻子里钻。 虞晩忍不住使劲儿吸了吸。 瞬间感觉口水在嘴巴里肆溢。 “哎哟我的主儿,这天气您怎么能来回跑呢?” 孙嬷嬷听见自家娘娘的声音,立马哀叹了一声。 然后动作迅速地拿出一个汤婆子来,身形快的根本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现在就用这个,有点太夸张了吧?” 虞晚哭笑不得。 这还没到寒冬腊月天呢,翊坤宫就已经开始烧炭了。 不过这可是万岁爷亲口特批的,甚至还从自己的份例里拨出来了一部分,专门给娴妃娘娘用。 是以宫里众人都只敢在心里偷偷暗骂。 明面上最多也只是说了几句酸话罢了。 “那可不行,可不能受了寒。” 孙嬷嬷眼梢往上一吊,不赞同地说道。 虞晩知道这是老人家爱护自己的一颗心,自然不想拂了这份好意。 于是欣然抱起汤婆子。 瞬间就感觉到了一阵温热。 “小炉子里做的什么呀?闻着太香了。” 虞晩坐在专门用羊毛编织的垫子上,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鼻翼。 水汪汪的大眼亮晶晶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连心硬如乾隆都抵挡不了这副模样,更何况本来对虞晩就有滤镜的孙嬷嬷呢。 “这是专门给娘娘炖的猪蹄汤,炖了好几个时辰呢,”孙嬷嬷边说边稳稳当当地盛出来一碗,“软糯烂糊着呢。” 虞晩“哇”了一声。 显而易见的兴奋让孙嬷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再没有什么比自家娘娘喜欢自己做的东西更让人开心得了。 可惜这碗爱意满满的猪蹄汤,注定喝不到肚子里了。 虞晩刚吃了一口,就听见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明明是再寒冷不过的天气,小柳子却急得满头大汗。 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有大事发生了。 虞晩揉了揉眉心,抢先开口:“是出事了吗?” 小柳子闻言一愣,不过很快就回道:“娘娘料事如神,是……是三阿哥,出天花了。” 就这一句话,小柳子却说的异常艰难。 他心里不仅有对此事的惶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那可是天花啊。 不治之症。 还会传染给其他人。 尽管心里清楚,自己与钟粹宫的人并没有过接触。 但是谁敢百分之百就确定呢? 小柳子惜命。 不然也不会在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主动要求被卖到宝亲王府做太监。 更何况现在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他就更舍不得了。 所以,这几年锻炼出来的沉着冷静,在此刻瞬间化为乌有。 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了。 虞晩听闻也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她虽然早就认为,背地里有人在酝酿着什么。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天花! “先去小厨房拿几坛酒来,把翊坤宫里里外外都擦一遍。” 虞晩得赶去长春宫,是以只能暂且先吩咐这一点。 她知道大家的恐惧。 所以还是找点事情做比较好。 省得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嬷嬷看好宫门,秋桂随我一起去。” 虞晩也顾不得梳妆打扮了,急急忙忙就去了长春宫。 等她到时,就看见头发乱糟糟的苏嫔,正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万岁爷,您一定要替三阿哥做主啊!” 苏嫔不顾体面地跪着哭求,甚至往前用膝盖匍匐前进了几步,紧紧抱住乾隆的大腿,仰着头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一定金氏那个坏女人做的,她嫉妒嫔妾的三阿哥身体强壮,就用这种下作手段,简直是丧尽天良!” 苏嫔咬牙切齿地控诉着,眼神恶狠狠的,看上去,倘若嘉嫔现在要是在场,她就能扑上去咬一口似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乾隆不自觉地移开了腿,不是他不心疼自己儿子,实在是苏嫔的鼻涕眼泪都弄到他衣服上了。 这让人如何忍受? “成何体统!”乾隆斥责了一句,不过还是顾及着苏嫔的脸面,又让人把她扶起来,给出了一个承诺:“倘若此事真是嘉嫔所为,朕决不轻饶!” 只是在其余人看不见的地方,乾隆忍不住叹了口气。 宫里这段时间不太平得很,各种事情接连不断。 莫非真的是永琏的在天之灵还没有安息? 乾隆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只是他着实疲惫不堪。 天天在后宫里“断案”算是个什么事。 没得让人觉得,一国之君英雄气短。 “嘉嫔呢,怎么还没到?” 越想越糟心,乾隆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没等吴书来回话,苏嫔就怒目圆瞪,恨恨道:“莫不是心虚了吧?” 乾隆都无可奈何了。 苏嫔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不分场合就乱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看好三阿哥吗? 之前口口声声的慈母之心,看来也做不得真了。 第九十五章 谁算计谁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嘉嫔似是刚刚才起,脑子多少有点不清楚。 一进来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惊的乾隆连叫起都忘了。 还是靠着皇后提醒,才迟缓地让嘉嫔坐下了。 苏嫔却好像看见了什么漏洞似的,紧抓着不放。 她兴奋而笃定地指着嘉嫔,掷地有声道:“你就是心虚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慌乱!好一副蛇蝎心肠,我的三阿哥那么可爱,你都下得去手!” 说着,苏嫔就忍不住开始哭泣起来。 用帕子遮住脸,呜咽声绕梁不绝。 听的人耳朵难受。 嘉嫔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她迷茫又无辜地看着苏嫔,好半天后才一脸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苏嫔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不管嘉嫔是不是真的不清楚,反正她这副模样,倒是比起咄咄逼人、吵个不停的苏嫔,更得皇上的心意。 吵吵闹闹的,没有一点规矩。 其实主要是,苏嫔的声音又大又尖锐。 刺的乾隆脑仁儿疼。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苏氏还有当泼妇的潜质。 “好了,后宫的事情都让朕来解决,真当朕天天闲着没事干是不是?” 乾隆也不是生气,但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是以说话难听了许多。 且明晃晃的就是针对那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皇后的。 尽管乾隆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迁怒属实有些牵强了。 但是一位阿哥疑似得了天花,这可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闹。 宫权都已经交到皇后手里了,还能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可见是富察氏没有用心。 不过一想到永琏,乾隆就心软了许多。 罢了罢了,就当是最后一次了。 皇后也不容易。 “朕且来问你,三阿哥出痘了,此事可与你有关?” 乾隆直勾勾地盯着嘉嫔的眼睛,势必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嘉嫔人都傻了。 昨天夜里四阿哥哭闹不止,她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今天上午还没来得及补觉,太医过来诊脉说四阿哥有些发热。 她又心疼得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晌午歇了一会儿,就被传唤到长春宫了。 嘉嫔到现在脑子都还是一团糊涂呢。 她强打着精神,努力睁大眼睛,尽量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嫔妾冤枉啊,昨夜四阿哥有些不舒服,嫔妾一夜未曾合眼,至于三阿哥出痘一事,嫔妾是毫不知情。” 乾隆听了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苏嫔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好啊,敢做不敢当是吗?”她怒气冲冲地瞪视着嘉嫔,“三阿哥这几天只去过你的启祥宫,不是你还能是谁?!” 嘉嫔只觉得一阵吵闹。 她皱着眉头,冷声道:“那按你说的,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贼喊捉贼呢?” 苏嫔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指着嘉嫔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憋红了脸,吐出一句:“永璋可是我亲生的,我身为额娘,怎么可能会去害自己的儿子?!” 嘉嫔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的话恨不得让人挠花她的脸:“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苏嫔气得都快吐血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了。 幸好她身体还算是健康。 强撑着一口气,突然对着虞晩问了一句:“娴妃娘娘,您一定相信我的,对吧?” 干啥呀这是。 虞晩觉得自己做个背景板挺好的,为什么非要拉扯上她呢? 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这不是故意让人心里不痛快吗? 虞晩还是第一次见苏嫔这样的人。 非得把无关之人拖下水才心满意足吗? 虞晩故作为难地说道:“这……这也不是我信与不信的事情,还是要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来不是吗?” 说完,她就看向乾隆。 有点羞恼,又有些惊慌。 看上去是在向至高无上的帝王求助。 其实只有当事人清楚。 她这是**裸的迁怒。 皇上这是什么心态。 非得看着自己的两个妃子动手打一架才舒坦吗? 那么长时间不出声。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皇后的座位刚好在皇上右侧,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虞晩的小动作。 她眸光一暗,心里不禁暗骂道:这个娴妃,果真是狐狸精变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勾引万岁爷。 难不成一刻也离不了男人吗? 气血翻涌之下,皇后也不作壁上观了。 而是对着苏嫔说道:“娴妃说的在理,苏嫔你可有证据?总不能去了一趟启祥宫,就认定是嘉嫔做的吧?” 皇后站在金氏一边并不让人奇怪。 毕竟明面上这二位还是一派的呢。 后宫嘛,就算是闹翻了,也不会传出去。 哪怕是焖在锅里,烂了也没有人愿意丢面子。文学一二 苏嫔哭了,她哀怨地说道:“出痘之前,三阿哥就只去过启祥宫,嫔妾害怕永璋生病,一直掬着他,连钟粹宫大门都没有出过。” 越说越委屈,苏嫔的哭嗝儿止不住了。 一个接着一个。 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虞晩扣了扣手指头,不知怎么突然看向了皇后。 刚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只一秒,虞晩就撇过了头。 她可不想掺和进去。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又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嘉嫔正准备开口反驳,皇后突然出声打断了:“既然苏嫔这样肯定,臣妾提议,不如去启祥宫检查一遍?省得嘉嫔蒙受不白之冤。” 乾隆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于是并没有一口否决。 只有嘉嫔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皇后。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到现在为止,她总算是明白了。 这场谋划,是为了算计自己的。 皇后的最终目的,就是想搜宫! 嘉嫔之前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什么与天花有关的东西。 可是这会儿她却不太确定了。 万一皇后收买了人,放到了自己没有注意的地方呢? 那这一搜宫,岂不是人赃并获? 嘉嫔心里急得团团转。 可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艰涩的为自己争取:“嫔妾以为,太过兴师动众也不好,不如提人去慎刑司审问?” 第九十六章 事情反转 嘉嫔敢让慎刑司的人去审问,颇有几分清者自清的意味。 皇后一时间也摸不准这究竟是不是做给万岁爷看的。 但是她今天必须得促成搜宫一事。 是以皇后迟疑了一下,看上去对嘉嫔的提议有几分心动。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答应,苏嫔就抢先一口回绝了:“我倒不这么认为,嘉嫔这么急着拒绝,难不成启祥宫里,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句话彻底把嘉嫔的退路给堵死了。 倘若此刻她再推诿,也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更何况,嘉嫔最不想在皇上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来。 于是她苦笑了一声,无奈道:“苏嫔妹妹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我答应就是了。” 只希望留在宫里的司琴机灵点。 现在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乾隆一直不曾出声,直到最后皇后确定了去搜查的人选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吴书来,你也一起去。” 带头的梅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这次去启祥宫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娘娘处心积虑才创造出这样一个机会,好让自己光明正大的进入启祥宫里搜查。 现在倒好,加上了一个乾清宫总管。 梅香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吴总管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心里又急又慌,只期盼到时候能偷摸着自己行动。 不然真就对不起娘娘的这一番苦心了。 皇后在听见皇上的话之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早就料到万岁爷不会置身事外。 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只是到底还是有一些意难平罢了。 果然是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 这要是搁在以往,皇上绝不会这么护着嘉嫔。 看来自己真得赶紧怀个阿哥了。 去搜查一宫之主的宫殿,这件事苏嫔可插不上手。 于是她只能坐在椅子上干等着。 但是她急啊,就跟屁股下面长了刺似的,一会儿一动。 乾隆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干脆把视线对着地面。 他现在算是对苏嫔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了。 毛毛躁躁的,一点气都沉不住,想必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乾隆都懒得教育对方。 你说你就算是急着给嘉嫔定罪,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这不是明摆着往别人手里递把柄呢吗? 看来三阿哥不能在钟粹宫多待了。 明年就送去阿哥所去。 省得被她额娘带坏了性情。 去搜查的人还没回来,太医先匆匆赶来了。 “禀万岁爷,三阿哥只是得了普通的痘症,并不是天花,太医院已经商议好了药方,只要三阿哥按时喝药,想必不日就能痊愈了。” 来人正是洪太医,他进入太医院之后,苦读各种医书古籍,医术进步很大,这次给三阿哥问诊,本来是轮不到他的。 只不过大家一听到天花就忍不住色变。 于是洪太医就毛遂自荐,跟着几位资历颇老的太医一起去了钟粹宫。 经过接近一天的诊断,终于确定了三阿哥的病症。 不是让人恐惧的天花。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洪太医因为年轻,身体还能扛得住,于是就被派来向万岁爷禀报结果了。 “好!”乾隆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他大笑了一声,夸赞道:“不错,太医院这次理当奖赏,今日来问诊的几位太医加俸一年,再各赐百年老参一只,待三阿哥痊愈之后,一并赐下。” 洪太医感激涕零,俯身在地行了个大礼。 苏嫔早在听见“不是天花”这个四个字时,脑子已经彻底懵掉了。 不是她不爱自己的儿子。 只是当时发现一永璋出痘,苏嫔就下意识的以为这是根本无法治愈的天花。 外力起不了任何作用。 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运气了。 所以她震惊心痛的同时,几乎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永璋恐怕要步他二哥的后尘了。 她儿子要没了,凭什么嘉嫔还能高枕无忧的,甚至以子为贵? 既然这样,何不把嘉嫔也拖下水呢? 所以苏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跑到皇上面前哭诉,连皇后都给隔过去了。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嘉嫔这次绝对在劫难逃。 谁知道到头来,竟然是自己搞了个乌龙? 而且,万岁爷会怎么看待她? 没有慈母之心的自己,还值得被怜惜吗? 苏嫔越想越心慌。 她甚至都想跪下请罪了。 可是一旦为自己求情,那不就坐实了她故意诬陷嘉嫔的事实了吗? 思来想去,苏嫔觉得打死也不能承认。 毕竟她只是太过担忧三阿哥,惊慌之下才失了分寸。 嘉嫔就算是想借机生事,也找不到借口。 不过苏嫔还是有几分急智的,她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就期期艾艾地对乾隆说道:“万岁爷,嫔妾想回去看一看三阿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说着,苏嫔眼里都是担忧。 仿佛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儿子着想的好额娘。 乾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直把她看得坐立不安,好大一会儿才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去吧,这次可得照顾好永璋。” 这句警告让苏嫔浑身僵硬。 她勉强扯出来一个笑,脸色惨白地告了退。 虞晩早已经坐不住了。 她觉得硬邦邦的椅子一点都不舒服。 可是又不好开口说自己先走。 毕竟万岁爷还在呢。 不过,洪太医来的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前脚刚决定好去搜查启祥宫,后脚就查出来三阿哥没事。 这不是闹着玩儿呢吗? 嘉嫔心里一定委屈死了。 可是她又不能开口让人把那些奴才给叫回来。 如果那样做了,岂不是显得心虚? 只不过这个亏她也不会白吃。 现在事情水落石出,自己就变成了被冤枉的一方。 那她趁机向万岁爷诉诉苦,也是正常的吧? 嘉嫔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她不知道皇后打着什么主意。 但是她现在竟然开始希望,真的在自己的启祥宫里搜查出来和天花有关的东西了。 到时候,最先提出来搜宫的皇后娘娘,就要被反过来怀疑了。 第九十七章 生子秘方 “回禀万岁爷,嘉嫔娘娘的启祥宫里并无不妥之处。” 回话的是吴书来,他知道皇上钦点他前去的意图,是以很明白自己的职责。 既要防止有心人故意栽赃,又要仔细打量,不放过找到证据的任何一丝可能性。 但是正如吴书来刚刚所说的话,启祥宫确实很干净。 至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说,助兴之物。 这才是乾隆开口让吴书来一同前去的真正目的。 不知道为何,他在启祥宫里总会有种心浮气躁的感觉。 私底下太医把过脉,说一切正常。 但是乾隆的疑心却愈发重了。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一定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而且还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 因为刚好不会伤害到龙体。 如果不是乾隆察觉到不对劲儿,他大概也会以为自己对嘉嫔是情不自禁。 偏偏就那么一次。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所以,今日的事情也算是他顺水推舟而为之的吧。 不过,既然不是嘉嫔的问题,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疑心病太重? 乾隆难得的开始了自我反省。 却也不忘对嘉嫔做出补偿。 安抚的话张口就来:“你受委屈了,朕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说的好听。 其实就是个空头支票而已。 虞晚早就料到了。 这种画大饼的说话艺术,和她前世第一个公司的老板有什么区别。 原来,哪怕一个男人坐拥天下,该说假话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嘉嫔却好像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一副被感动到热泪盈眶的样子,情意绵绵地说道:“只要万岁爷心疼嫔妾,就算是再被冤枉,嫔妾也不觉得委屈了。” 虞晚听完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 原来嘉嫔也没有那么傻。 她就说嘛。 平日里看着就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这种时候犯糊涂呢? 把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肯定会激起男人的怜悯之心。 所以不管乾隆打不打算履行承诺,起码嘉嫔落得个识大体的名声。 反正像苏嫔那样不顾体面的纠缠着不放,肯定是行不通的。 一国之君的心思,十分里有一两分能放在后宫这群女人身上就不错了。 所以乾隆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已经在长春宫坐了这么长时间冷板凳。 绝对不会想要再听一些不依不饶的话。 果不其然,皇上听了嘉嫔的回答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和煦地夸赞了一句:“朕知道,你行事一向都很妥帖。” 嘉嫔不出意外的脸红了。 羞涩地低下了头,声若蚊呐:“万岁爷谬赞了,嫔妾何德何能得此称赞。” 看得虞晩那叫一个牙酸。 天哪,她是不是不该坐在这里? 果然能当皇帝的都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和一张巨厚无比的脸皮。 当着你正妻和其他小妾的面,公然和另一个小妾**。 虞晩表示,这真的是常人所不能及也。 没看见皇后的脸都黑成炭了吗? 这完完全全就是无视啊。 自己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引火烧身。 虞晩起身告退,乾隆欣然应允。 两个人公事公办的模样,就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一样。 生疏又客套。 弄得皇后和嘉嫔两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虞晩和乾隆之间来回打转。 她们太疑惑了。 而且还十分好奇。 平日里娴妃和万岁爷就是这样相处的吗? 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一点帝王和宠妃的气氛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好像是下臣在禀报事情。 太奇怪了。 皇后一时也顾不得生气了。 满脑子都是刚刚娴妃告退的画面。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也向娴妃学习学习。 起码能让万岁爷多在长春宫留宿啊。 不过很快皇后就把这个疯狂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了。 她可是一国之母,后宫表率。 向一个嫔妃学什么。 没得丢了脸面。 等皇后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出来,就看见万岁爷牵着嘉嫔的手,准备离开了。 “朕去看看四阿哥,今天的动静闹得太大,小孩子家家的,可别吓到了。” 皇上笑得一脸温柔,做足了慈父的模样。 却偏偏狠狠刺痛了皇后的心。 尤其是旁边的嘉嫔。 笑容里还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让人看了就觉得不爽。 皇后勉强按耐住那股郁气,大方得体地关怀了几句,就恭送了皇上离开。 说实话,就算是万岁爷今天晚上想留在长春宫,皇后也还不乐意呢。 她这会儿满心都是梅香刚刚轻轻点头的小动作。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皇后心里就油然而生出一股喜悦来。 关上门窗,梅香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 压抑着巨大的兴奋,小声说道:“娘娘,奴婢幸不辱使命,在一个梳妆台的抽屉夹层里翻到了这个!” 皇后赶紧接过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太好了!” “抄录一份,传递到富察府上,先找人试一试吧。” 皇后轻轻捏着那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眼里的柔情和厉色交替闪现。 她爱惜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激动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那颗已经冷却的心,此刻竟然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就好像是大冬天里喝了一杯暖呼呼的热茶。 整个人由内而外变得火热起来。 “这秘方的事情,一定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透露出去半个字!” 皇后高兴过后,又不忘对着梅香警告了一遍。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梅香重重地点头,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嘴闭严实。 这边密谋的人兴奋不已,那边刚离开的人满心困惑。 虞晩很不理解。 皇后大张旗鼓的搞出这么多事,最后却无功而返。 弄得她这个在一旁看戏的都觉得不过瘾。 皇后娘娘这是图什么呢? 莫非觉得日子太清闲了,所以想找点乐子? 不然这样大的一件事情,惊动了宫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结果最后就来了一句“误会”就结束了? 皇后莫不是脑子有坑吧? 虞晩带着满腹的疑惑与不解回到了自己的翊坤宫。 她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个傻子。 第九十八章 顾此失彼 启祥宫里,嘉嫔看着自己比之前粗壮了不少的腰身,顿时深觉怒不可遏。 她因为意外摔倒早产,不仅连累的四阿哥生来体弱,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是虚的很。文学一二 故而月子里喝了不少汤汤水水的补品。 谁能想到,这一出月子,竟然连之前的衣服都有些穿不上了。 这也是嘉嫔被传唤之后,却来得那么晚的原因。 之前一直待在内室,不曾出去过。 穿的衣服都是以宽松舒适为主。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嘉嫔一直没有发现自己长胖了。 其实并没有胖多少。 只是经常坐着不动弹,还吃一些补身体的膳食,所以肚子上就长了点肉。 而且站着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嘉嫔一直以自己的细腰为傲。 她的旗装大多都经过修改。 就是为了能突显出她的腰身。 可是现在,她最引以为傲的竟然不复存在了。 嘉嫔不生气才怪呢! 司琴在一旁呐呐不敢言。 自家娘娘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野兽。 本来就因为照顾四阿哥而有些憔悴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几分红晕。 眼睛里的火气,看上去简直像是要把这座宫殿给焚烧殆尽。 完全不复往日的冷静沉着。 让人害怕得不敢直视。 嘉嫔本来想摔几个花瓶出出气,可是一想到会吓到四阿哥。 她就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 然而心里依旧怒火中烧。 没办法,她在长春宫里伏低做小了那么长时间,难不成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还要强忍着脾气,让自己憋屈死吗? 嘉嫔心里恨不得把给自己开补药的太医拉出来给乱棍打死。 可是她却没有证据。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 那太医想必也绝不会承认,自己开的药有问题。 所以这个闷头亏是不得不吃下了。 嘉嫔自生完四阿哥之后,就一直有意控制着饮食。 向来以清淡为主。 就是为了赶紧把身段儿恢复从生产之前的样子。 好为自己的争宠之路做铺垫。 毕竟四阿哥生来体弱,还需要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相互扶持才是。 这件事情,嘉嫔是刚生下四阿哥那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可是谁能想到。 万里长征第一步还没开始,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嘉嫔摸了摸自己圆润了不少的腰,气得牙齿都在嘎吱作响。 最好不要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否则自己承受的这些痛苦,必将千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启祥宫里的气氛一片冷凝。 长春宫却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氛围。 无他,一宫之主的心情好了,底下伺候的人自然也会跟着放松下来。 富察皇后最近可谓是志得意满。 虽然这次皇上对自己的不作为,心中有所不满,但是于她而言,生子秘方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嘛,总是耳根子软的。 就算是一个圣明的皇帝也不例外。 到时候她说几句软话,再好好哄哄就是了。 富察府已经着人去庄子上找农户去试用这个秘方了。 想必最多一年的时间,自己就可以重新怀上孩子了。 等到那个时候,她还会被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后给挈制住不成? “娘娘,和敬公主来了。” 梅香的声音都轻快了好几分。 自家主子总算是不再沉迷于礼佛了。 而且还焕发了出新的生机。 这让全心全意为主子着想的梅香,不由得心中宽慰万分。 只是,她还有一点忧愁。 却不知道向谁诉说。 自从端慧太子夭折之后,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家娘娘与和敬公主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了。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嫡亲母女,相处起来竟然有几分不自在的僵硬。 梅香在一旁看得心里焦急。 甚至忍不住想亲身上阵,替自家娘娘说几句关怀的话语。 可是却只能苦苦煎熬着,一句话也不能说。 “皇额娘今日凤体可还安康?” 和敬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日常询问道。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忍不住一抖,随即带着温婉的笑意,风和细雨般轻声道:“我没事,倒是你,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冷的天,就该待在屋里,还是不要被寒气入了体才是。” 和敬闻言愣了一下。 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 她不是四五岁、不知事的小孩子了。 兄长的早逝对皇额娘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本来和敬以为,她会和皇额娘两个人互相鼓励,彼此亲密无间地安抚对方的伤口。 可是现实却给了沉重一击。 那段时间,皇额娘眼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人。 哪怕自己日日陪伴,劝导开怀,皇额娘也视若无睹。 心心念念的只有早已经被入了棺椁的皇兄。 和敬最开始以为,皇额娘悲痛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直到看见对方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 和敬忍不住了。 她残酷地把兄长已经离开,再也回不来的事实掰开了给皇后看。 就是想让对方不要再沉溺于过去。 然而,皇后悲伤过度之下,竟然口不择言。 厌恶地训斥了和敬一顿。 说她不知感恩,一点都没有把兄妹之情放在心上。 这话可太伤人了。 简直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到了和敬公主的心上。 自此以后,她对皇额娘就只剩下恭敬了。 从前的孺慕,仿佛随那一日厌恶的目光,一同被埋葬了。 和敬有时候会忍不住乱想。 那天皇额娘的未竟之言,会不会是“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她不想以这样大的恶意揣度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是越是靠近,就越发心寒。 恐怕到现在,皇额娘也不知道,自己在初秋之际大病了一场。 或许,是自己和皇额娘此生没有母女之缘吧。 和敬不想一直生活在对母亲的怨怼之中。 她还这样年轻,还有宠爱自己的皇阿玛。 未来的日子还有那么长。 何必一直耿耿于怀于自己哭求不到的东西? 然而再多的自我开解,在听见皇后关切的话语时,还是瞬间就溃不成军了。 宫里的孩子本来就早熟。 只是再怎么聪慧,和敬也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而已。 她能保持住自己身为公主的姿态,没有狼狈发疯,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第九十九章 特殊之处 到底还是母女天性使然,和敬公主最近这些日子,鲜少被皇后这样温和地关怀过。 是以听了这话后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不过好在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小公主,性子也比之以往坚强了不少。 于是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朗声道:“儿臣记下了,皇额娘也要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 皇后自然无有不应。 一时间长春宫里充满了温情。 梅香看得热泪盈眶的。 真是长生天保佑。 自家娘娘总算是要苦尽甘来了。 这月十五。 乾隆理所当然的要留宿长春宫。 这是亘古不变的传统。 这么长时间,后宫动荡不安。 皇上也看明白了。 这是中宫位置不稳导致的啊。 也是他太过粗枝大叶。 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老娘的手已经伸了那么长。 不仅想要左右选秀一事,还在暗地里打压皇后。 乾隆又郁闷又不解。 皇额娘是觉得他的日子太过轻松了是吗? 非得找点不爽才开心? 皇后可是要替他管理后宫的。 怎么能被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呢? 还不是因为投鼠忌器。 想着她老人家是自己的额娘。 乾隆都不想吐槽。 自己额娘那浅显又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无非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罢了。 不过,后宫确实不能再这样乱糟糟的了。 所以选秀一事,势在必行了。 皇额娘看不上宫里这些妃子,那就选几个看得顺眼的入宫,到时候哄着她,少生事就行了。 不过皇后那里,也得好好安抚一下才行。 还没到长春宫门口,皇后就已经站在那里迎接了。 皇上也很给力。 顺势拉起皇后的手,两个人相携往殿内走去。 路上,乾隆满意地点着头,语气温和道:“看着精神好了些,这样朕就放心了。” 皇后露出来一个羞涩的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好像回到了当初他们刚刚大婚的时候。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乾隆在仔细观察了皇后一段时间之后,猛然发现,对方的装扮确实眼熟得很。 大红色的旗装上面绣着怒放的牡丹,头上戴着的也是他送给皇后的簪子。 那是他和富察氏之间独有的回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乾隆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了。 不再是疏离的样子,反而亲昵中带着几分怀念。 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了。 她低垂着头,刚好露出半边侧脸。 烛光照映下,颇有几分细腻柔和的美。 感受到皇上久久不曾移开的目光,皇后心里不无得意。 她早就料到这一幕了。 以旧物唤起万岁爷对过去的记忆。 然后再温声细语说一些体贴的话,最后水到渠成回到之前情意绵绵的状态。 这可是皇后练习了不止一次的绝招。 “万岁爷要不要吃一杯酒水?”皇后手腕上也戴着一只红玉镯子,红白相映,看上去确实引人注目。 她边倒酒,边柔声道:“臣妾特意把酒热了热,冬日喝凉酒伤身呢。” 乾隆心中越发熨帖。 以前那个皇后,好像又回来了。 “皇额娘这些日子……” 皇上说了一半,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肩膀,叹道:“委屈你了。” 皇后当然不会傻了吧唧地说自己恨得牙根痒痒。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表示:“毕竟是长辈,咱们做小辈的,不得让着嘛。”んttps:// 一个“咱们”,彻底把皇上和太后分开了。 这句话算是彻底说到乾隆心坎儿里去了。 可不是嘛。 他都要委屈死了。 怎么做皇额娘都不满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不会是抱养的吧? 哪有亲生额娘这样为难自己亲儿子的。 简直闻所未闻。 “朕就知道,皇后才是朕的知己。” 皇上喝了几杯酒,酒气上头,情绪自然就被放大了许多。 皇后只是微笑,也不回话。 “朕决定明年年初就选秀了。”笑了一会儿后,乾隆突然面无表情地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别看他一直喝个不停。 其实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得很。 这会儿看上去有些醉了。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皇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躲不过去。 是以很平淡地就接受了。 偏偏这态度弄得皇上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心想:朕为了不让皇后伤心,在皇额娘那里苦苦挣扎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推迟选秀,可是富察氏一点别的表示都没有。 总有一种不被理解的复杂感。 不过皇后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陈氏在找生子秘方一事上出了大力。 既然这样,就该得到应有的报酬。 这样才能牢牢把人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皇后为难地说道:“选秀在即,宫中马上就要进来新妹妹了,只是臣妾以为,潜邸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这位份……” 皇后说到最后,仔细观察着皇上的表情,脸上忍不住露出忐忑的神色来。 只不过心里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是皇后,本就对皇上有规劝之责。 更何况,嫔位以下,她自己就能下懿旨册封。 只是为了不先斩后奏,她才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多问了皇上一句。 “皇后说得在理,朕知道了。” 乾隆觉得这是小事,看着皇后的样子,觉得对方实在太过胆小了些。 不过,这也正合他心意。 翌日。 潜邸一直不曾被册封的陈常在和珂常在二人,同时被晋位为贵人。 还各自赐了封号。 陈常在为婉贵人,珂常在为海贵人。 二人还都迁了宫。 不过一个是内部调动,一个是外部迁徙。 婉贵人去了鄂贵人的永寿宫,海贵人从永和宫的后殿搬到了东配殿。 算是皆大欢喜。 痛苦的就只有鄂贵人了。 可是她却也知道轻重,只是在婉贵人前来拜访之时没见而已。 但是更多的,她也不敢做了。 本来就该在乾隆二年大封潜邸出身的几位嫔妃的,可是也不知道万岁爷是怎么想的,偏偏漏了陈、珂二位。 而现在,又突然莫名其妙的下旨把人给晋位了。 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说她们两个特殊吧,结果一晃过去好几年了还是常在。 说不特殊吧,这么多年唯有这两个人,既无妊娠之功,又无帝王之宠,偏偏却往上升了。 真是叫人无法理解。 第一百章 幸运至极 虽说只是从常在升为了贵人,但是这也意味着算是入了万岁爷的眼。 于是在钮钴禄常在的怂恿下,海贵人和婉贵人商量着,想要摆一桌酒席,当作庆祝乔迁之喜。 不过其中有个大问题需要解决。 贵人听起来不错,在宫里其实依旧属于地位低下的那一部分。 嫔位就是个坎儿。 有的人一辈子都翻不过去。 宫里的人向来都是被分成三六九等的。 所以海贵人她们想要摆个小酒席,肯定得给各宫的娘娘们递个请柬之类的。 绝不能不知会一声。 但是也不能就闷着头,横冲直撞地去请人。 这不是显得太不懂事了吗? 想来想去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婉贵人给了一个不怎么成熟的小建议。 这一群小喽啰,大概也只有婉贵人和皇后的关系好一点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皇后娘娘都亲自派人警告自己了不是吗?衛鯹尛说 婉贵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日那个小宫女高高在上的嘴脸。 对方随意行了个礼,还不等自己叫起,就已经直起了身子。 像是吞了不少污泥的泥鳅,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让人心里舒坦的。 而且,那小宫女眼里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丝毫不加掩饰。 根本一点都没有把自己这个常在放在眼里。 小宫女撇着嘴,轻蔑地说道:“陈常在,皇后娘娘说了,这件事情你办的很好,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中间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警告:“不过,娘娘向来喜欢安分守己的人,想必以常在的聪慧,绝不会让娘娘烦心的,是吧。” 当时还是陈常在的婉贵人,气得握成拳的手都在抖。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忠心耿耿地表了态。 不然还能怎么办? 事情已经做下了,皇后娘娘就算是不认账,自己也没有办法去闹个天翻地覆。 最多是把命搭里边儿。 所以,还不如乖乖听话。 毕竟皇后娘娘应该还有要用到自己的地方。 这不,奖赏就来了。 只是让婉贵人没想到的是,那个话密到令人头秃的珂里叶特氏竟然也跟着自己一起晋位了。 虽然心里明白,皇后娘娘是觉得,只自己一人会显得太过高调。 到时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但是任凭想的再明白,婉贵人心里也怄得很。 凭什么呢? 海贵人什么都没做,就舒舒服服地躺着晋位了。 自己是拼着性命,替皇后办事,还要被一个小宫女羞辱,才换来的这来之不易的贵人之位。 这让婉贵人心里如何能平衡得了呢? 所以,摆酒席这事儿,她本来并不赞同。 但是后来却装作拗不过海贵人,万般无奈之下才同意了。 而婉贵人给出的建议就是,让海贵人直接去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 毕竟这后宫里的大小事情,不都得女主人亲自应允了才能执行吗? 当然,婉贵人心里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思的。 她知道皇后一直在为那个早夭的二阿哥茹素。 所以,海贵人这个时候还想摆酒席,不就是上赶着找训斥呢吗? 只是,谁也没想到,皇后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当即就同意了海贵人的请求。 甚至还让御膳房加了两道菜,算是对她们的祝贺。 婉贵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张脸差点狰狞到扭曲的地步。 她是真的没想到。 皇后竟然毫不迟疑的同意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就自己上了。 钮钴禄常在本来就有点偏向海贵人,大概是因为觉得她蠢,方便从中得利。 现在可倒好,对方更是天天“海姐姐”长,“海姐姐”短的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同父同母的亲姊妹呢。 婉贵人心里不屑。 她也想拉个人,和自己抱成团。 免得看上去势单力薄的。 可是把后宫的嫔妃扒拉个遍。 嫔位以上就不说了。 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找来找去,也就只有魏常在可以拉拢了。 可惜对方胆子小的跟只兔子似的。 自己还没靠近说两句话呢,人家就差把头缩进桌子底下去了。 弄得婉贵人又尴尬又难受。 怪不得没人和这个魏氏交好。 这根本就是个祸害。 把别人都衬得凶神恶煞的。 跟欺负了她似的。 婉贵人也不自讨没趣了。 干脆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喝着上好的桃花酿,配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享受了起来。 虽说这酒席不大,来的人也不多。 但是皇后娘娘表了态。 其他高位嫔妃自然不会落下。 一个个都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 一时间,永和宫里完全不复往日的寂静,反而热闹得很。 “海姐姐,你怎么不动筷呢?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钮钴禄常在就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她是看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营。 之前亲亲密密地叫着“姐姐”,现在又迫不及待地给人挖坑了。 婉贵人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就这种人,还敢和她交好? 怕不是什么时候被捅了一刀都不知道。 这可是皇后娘娘赐下的膳食,海贵人竟然一口未动。 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说海贵人对皇后娘娘有不敬之心? 钮钴禄常在这话问的,可谓是恶毒至极。 好在海贵人也不是那么没脑子。 她确实吃不下去。 但是也不会让人给自己乱扣帽子。 于是勉强压下了那股子恶心劲儿,喝了一口茶水后,轻声道:“妹妹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饭菜都太好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而已。” 钮钴禄常在垂下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鄙夷。 真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封了贵人。 “姐姐没吃过吗?”钮钴禄常在故作惊讶地问道,仿佛不明白自己这句话里的含义,反而还兴致勃勃地替海贵人夹菜,“那姐姐快尝一尝,这个味道很不错呢。” 海贵人刚想拒绝,谁知道一开口竟然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 生怕这菜里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有钮钴禄常在脸色阴暗,过了一会儿才委屈巴巴地指控道:“姐姐就算是不喜欢妹妹夹的菜,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只要说一声,妹妹还能不听话不成?” “海贵人这不会是……有孕了吧?” 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 霎时间,没有人吭声了。 第一百零一章 强势登场 接下来的发展可以说是一人欢喜,其他人都怄气不已了。 鄂贵人不愧是最傻不愣登的那个。 当即就叫嚷着让人去请太医前来给海贵人诊脉。 其中不乏有想要看戏的意思。 毕竟谁敢确定这是真的有孕了呢? 就连海贵人自己都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清楚呢。 而本来还想说两句拦着点的婉贵人,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和珂里叶特氏两个人是潜邸里最没有存在感的格格了。 到了宫里也依旧如此。 所以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自然而然的就越走越近,算是抱团取暖了。 是以,婉贵人心里哪怕对海贵人有再多不满,也不想看到对方被当众嘲笑的样子。 只是,万一真的有孕了呢? 因为这一迟疑,就错过了最好的阻拦时间。 所以婉贵人只能眸色复杂地盯着海贵人的肚子,连一句平常话都说不出口。 太医匆匆而来,仔细把过脉之后,就满脸喜色地说着恭贺的话语。 海贵人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红着眼眶,激动不已地再次确认道:“太医,我真的有身孕了吗?确定吗?” 太医虽然心里有些不满意海贵人不相信自己的医术,但是这位现在可是金贵的主儿,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 于是再次笑着点头:“贵人确实有孕在身,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海贵人又哭又笑的,把她身边的人给吓得不轻。 只是这会儿没有人想上前去自讨没趣。 毕竟她们心里都跟喝了一瓶醋似的,酸的不得了。 这海贵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明明万岁爷都没有去过几次永和宫,偏偏人家肚子争气就怀上了。 本来抱着看好戏心态的鄂贵人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海贵人倒是好运连连。” 也不等对方回话,就径直离开了。 留下的人都面面相觑。 不过大家都很识相,每个人说了几句吉祥话,也都不多做停留。 唯有钮钴禄常在。 屁股仿佛粘到了椅子上,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海贵人也不好直接赶人,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聊着天。 幸好皇后娘娘的赏赐解救了她。 是的,海贵人有孕一事,不过片刻就传遍了后宫。 这可是大喜事。 不仅皇后得有所表示,就连太后和皇上也难得的给永和宫赏赐了不少东西。 钮钴禄常在看着那如流水般各色物件儿,简直都快要嫉妒死了。 她完全没想到,今天这顿酒席,竟然给海贵人做了嫁衣。 对方可是刚晋位没多久啊。 这要是再生下一个阿哥来,岂不是又要往上升了? 钮钴禄常在越想,心中越是不忿。 所以这会儿也没了和海贵人寒暄的念头了。 她得赶紧回去,仔细想一想怎么得宠才最重要。 省得被其他人给比下去了。 日子就在指缝中偷偷溜走。 很快就到了乾隆六年。 也就是又一次的大选之年。 皇后娘娘端庄大气,高贵妃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至于娴妃,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咸鱼。 吃得好,睡得香。 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至少和其他后妃站在一起,一眼看过去,第一个瞧见的肯定是她。 三个人就按照地位尊卑各自坐下,就等着宫人唱名单了。 选秀嘛,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本来就是皇后的活儿。 可是高贵妃非要横插一脚。 皇上觉得没所谓,就随口答应了。 然而皇后却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了挑战。 转头就向皇上进言,说让娴妃跟着一起,也好彰显皇家对这次选秀的重视。 乾隆本来不想答应的。 他可太明白了娴妃的性子了。 但凡需要花费精力的,而且还有些麻烦的事情,对方一律不会参与。 只是后来皇上实在看不惯虞晩悠闲自在的模样,坏心眼儿的非要她一起去。 没办法,皇命不可违。 哪怕虞晩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顺从地跟着来了。 不过这一来,倒是来对了。 天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 一个个都又好看又朝气蓬勃的。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让人看了不禁眼花缭乱。 只是一想到要便宜乾隆那个大猪蹄子,虞晩就觉得万分可惜。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所以只单纯的欣赏一下美色就好了。 历经三日,这场耗时耗力的大选终于落下帷幕。 皇上看上眼的统共也没几个。 其中位份最高的当属侍郎纳兰永绶之女——叶赫那拉氏。 初封为贵人。 虽然还年纪尚轻,就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了。 而且家世相当厉害。 宫里能和她相提并论的没有几个。 叶贵人的曾祖父可是康熙帝一朝的权臣——纳兰明珠。 单凭这一点,只要叶贵人不犯下什么大错,就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叶贵人甫一入宫,瞬间就把皇后娘娘苦心经营好的局面给打破了。 原因无他。 谁让选秀那天,皇后不过是夸了一句叶贵人身边的秀女心灵手巧,结果就被记恨上了。 虞晩刚开始还纳闷呢。 叶贵人一个刚入宫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竟然敢剑指皇后。 图什么呢? 总不能是看不顺眼皇后的长相吧?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虞晩才隐隐猜到是这个原因。 瞬间就觉得叶贵人是个小心眼儿的神经病。 不用过多思考,虞晩当即就决定,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当今皇上是个爱记仇的。 自己没办法远离也就罢了。 怎么能又来一个呢? 还是那种行事毫无章法的。 简称就是没脑子。 和这种人打交道,肯定心累得不行。 没看见皇后这段日子,眼底下的青色都出来了吗? 就连当初虞晩觉得有些蠢的鄂贵人,看起来都比叶贵人强上一些。 毕竟人家鄂贵人只是说话不过脑子。 叶贵人大概就是个傻子。 怀着孕的海贵人她都敢招惹,这不是上赶着找训斥呢嘛。 真不知道叶赫那拉府上,教导出这样一个闺女,是不是想故意祸害皇上的后宫了。 第一百零二章 初次交锋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虞晩想避就能避开的。 宫里的人本就是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 她们可不管什么对错,向来都信奉的是谁更得圣宠。 是以,虞晚哪怕心里十分不想和叶贵人相处,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倒显得她堂堂四妃之一的娴妃,竟然怕了一个区区的贵人。 所以,宫里说大也不大。 总是会有遇见的时候。 更何况那别有用心之人还是处心积虑制造的“偶遇”。 那简直不能更容易了。 只要打听一下虞晩去了哪里,再急匆匆赶过来,就算是明摆着堵人,但是也没办法怪人家不是? 就跟当初的钮钴禄常在一样。 做的尽是让人恶心的事儿。 不过叶贵人好歹出身大家族,骨子里的傲气比起富察府出来的皇后娘娘只多不少。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个底气和皇后当众叫板了。 这不,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虞晚就被叶贵人给逮住了。 真是晦气。 “见过娴妃娘娘。”叶贵人看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眼里的嫉妒一闪而过。 她入宫也有半个多月了。 宫里的情况大致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本来之前是把高贵妃当作最大的对手看待的。 可是见了面之后,发现对方的颜色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为天人。 反而还带一股说不出来的病弱气质。 叶贵人几次三番的挑衅,高贵妃仿佛也不放在心上。 而且,万岁爷也没有经常性的留宿在储秀宫。 这就让叶贵人更加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宠妃”了。 反倒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娴妃。 让人莫名有一种危机感。 先不说其他的,就光论长相。 这宫里可鲜少能与对方匹敌的。 也不是说娴妃的容貌好看到,是世上绝无仅有。 只是对方那独特的娇媚和慵懒,阖宫上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这就让叶贵人心里很不忿了。 明明入宫之前,家里都打听好了。 说高贵妃才是最受宠的。 是以叶贵人尽量把自己往高贵妃相反的一面去塑造。 可是谁能想到,这娴妃不声不响的,仔细观察下来,竟然不比高贵妃差。 甚至隐隐略胜一筹。 叶贵人就算是再娇纵,心里也有一杆秤。 可惜她被皇上连日的宠爱给迷昏了头。 总想叫嚣着去挑战一下帝王的底线。 好让其他人看看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皇后忙着调养身体,好赶紧怀个孩子。 高贵妃自从被万岁爷不由分说的禁足之后,就慢慢沉寂了下来。 是以,她们二人对于叶贵人的口头挑衅根本没放在心上。 更何况,说不定还是故意纵容的。 这也给了叶贵人十足的自信。 让她觉得,自己是这后宫里的独一份儿了。んttps:// 于是就想和娴妃掰掰手腕。 “叶贵人请起。” 虞晩淡淡地叫起了。 她对后宫所有女人都是一个态度。 既不过分热络,也不会显得太过清冷。 只当做点头之交相处。 可惜叶贵人却觉得娴妃的态度很有问题。 那故意无视自己的姿态,真是让人看了心里就不爽快。 也是叶贵人最近被捧的太过火了。 天天听着各种吹捧,就算是个人精子恐怕也要止不住内心的波动了。 更何况叶贵人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呢? “娴妃娘娘是不想看见嫔妾吗?”叶贵人控诉道:“大家都是姐妹,娴妃的态度何必这样冷淡?” 叶贵人像是被宠坏了的小公主。 真是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虞晩头疼。 她最不耐烦和这些自以为是、看不清楚形势的人打交道。 可惜不能直接甩袖离开。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过了今天,叶贵人肯定把自己记恨上了。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呢。 虞晩饮了一口花茶,又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故意把人晾着的态度毫不掩饰。 等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才毫不留情地说道:“叶贵人这话说的好笑,本宫可没有你这样大一个妹妹。” 叶贵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 中间还夹杂着些青白。 只看一眼就知道有多生气了。 不过谁让虞晩是个狠心的家伙呢? 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反而还火上浇油道:“况且,叶贵人既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还不如直接离开,何必留在这里受委屈呢?” 话音刚落,叶贵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大哭着跑了出去。 身后的宫女细竹叠声喊着“主子,您慢点”,也跟着跑了。 虞晩一脸无辜。 外加不可置信。 尤其是在收到孙嬷嬷的温柔瞪视之后,她就更觉得冤枉了。 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心灵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一点都没有那一日当着众人的面,把皇后娘娘怼的哑口无言时的伶牙俐齿啊。 虞晩甚至阴谋论了。 她恶意揣度,叶贵人大概是故意这样做的。 估计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娴妃把叶贵人给挤兑哭了的消息就会传遍后宫了。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被人当做软柿子捏。 虞晩实在不想再应付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有那闲工夫,多吃两道美食不好吗? “娘娘,您也太……促狭了些。” 孙嬷嬷思索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样一个词。 她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心里确实觉得自家主子做的太对了。 这叶贵人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这才刚入宫多久,就把后宫搅弄得那叫一个鸡犬不宁。 就光是刘公公说御膳房的事情,孙嬷嬷都听到了不下五次了。 天天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看的。 也不知道在叶赫那拉府上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竟然连御膳房做的膳食都嫌七嫌八的。 人家万岁爷还是天子呢。 也不是照样吃得好好的。 叫孙嬷嬷说,这叶贵人就是闲着没事找事。 故意折腾人呢。 翊坤宫现在都不去御膳房提膳了。 “嬷嬷别叹气,”虞晩晃了晃茶盏中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轻声说道:“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万岁爷想必忍耐不了多久了。” 只是还差一个时机而已。 海贵人不是心里有气吗? 那自己就帮她一把,让她出出气。 哎呀,虞晩瞬间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好人。 第一百零三章 睚眦必报 捂着脸羞愤不已,哭着跑回永寿宫的叶贵人,一路上引得不少人的注目。 只是宫人们或多或少都清楚一些这新入宫的叶贵人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是以也只敢偷偷用余光瞥几眼。 一点看笑话的好奇心态都不敢表现出来。 没办法,谁让这叶贵人娇蛮异常。 据说和她同住一宫,性情温厚、待人亲和的婉贵人,都曾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过呢。 这可真是了不得。 连同是贵人的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她们这些命如尘埃的奴才呢。 一回到自己房间的叶贵人,立马就放下了遮掩住自己脸庞的手。 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 一点泪痕都没有。 可见是刚刚确实是在假哭了。 在身后的细竹跑得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才跟上。 这会儿喘的话都说不出来。 由此可见,叶贵人的身体着实强壮。 至少比宫里其他嫔妃都要好上一些。 毕竟谁也没有像叶贵人似的,硬生生自己跑回了永寿宫。 “主……主儿,您歇一歇,喝口茶吧。” 细竹好不容易平复下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脏,这才艰难地拿起水壶,给自己主子倒了一杯水。 叶贵人确实有些渴了。 但是她心里憋着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细竹的行为刚好撞到了枪口上。 自然就变成了出气筒。 “要死啊你!”叶贵人拿起茶盏就摔在了细竹身上,满脸气愤地吼道:“这么冷的水,让我怎么喝?”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边说还边用指甲掐着细竹腰间的嫩肉。 这话着实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了。 或者说,叶贵人不过是借机宣泄一番而已。 一看那上手的姿势,就知道是掐习惯了的。 而且还是用了十分力的那种。 细竹瑟缩着脖子,疼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可是却一点也不敢反抗。 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细长的指甲把自己身上的肉掐得青青紫紫的。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叶贵人厌恶地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恶劣地说道:“搞得我好像虐待了你似的,赶紧滚出去,还想傻站在这里碍眼吗?” 细竹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一低头,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了地面上。 其实最早并不是她要陪着小姐入宫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入宫前一天,小姐点名非要自己跟她一起。 当时其他伺候小姐的人看自己的眼神瞬间都不对劲了。 细竹其实很害怕。 但是她别无选择。 别人都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只有细竹自己清楚,这不过是一个让人有苦说不出的陷阱罢了。 叶贵人发泄了一通之后,心中积压的郁气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本来还阴沉沉的脸色,蓦地变成了一张笑脸。 甚至还带着几分高傲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叶贵人轻轻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打理起自己的头发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试着露出来一个柔媚的笑。 可惜东施效颦。 怎么看怎么别扭。 因为要和高贵妃的性情相反。 叶氏很早就开始有意地锻炼自己的体魄。 再加上家中亲人的宠溺,性子自然就和柔柔弱弱的高贵妃南辕北辙了。 本来叶贵人很是自傲于她活泼开朗又不失热情大方的性子。 可是入了宫之后,才陡然发现,后宫嫔妃的性情先不说如何,单是样貌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偏偏叶贵人的相貌只能称得上是清秀有余。 就连素以寡淡著称的婉贵人,稍事打扮一下,看上去也比叶贵人精致一些。 没办法,这大概就是遗传的作用吧。 谁让叶赫那拉一族向来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呢? 这祖宗三代,也就出了一个纳兰容若。 结果还英年早逝了。 可见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长命百岁不是。 不过叶贵人现在的心思又有所改变了。 她宁愿拥有一张美丽的脸,也好过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都把我当傻子看,到最后可千万别被吓坏了。” 叶贵人“哼”了一声,俏皮又兴奋地说了一句。 她抹了一个淡色的唇脂,对着铜镜看了又看,觉得气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这才总算是满意了一些。 被言语伤害到了的、不懂事的小姑娘,不就得去找能做主的人告状吗? 这手段,她在家里早就用过千百遍了。 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 叶贵人做足了准备,整整等了一个傍晚。 偏偏皇上没过来。 明明都说好翻了她的牌子的,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叶贵人气急了。 脑子一热,就要闯到乾清宫去,打算问个清楚。 还是细竹死死扒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才打消了她这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去,给我打听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贵人本来不委屈的,可是这会儿却觉得万分难受。 她是真的喜欢万岁爷。 温文尔雅又风度翩翩。 学识渊博且富有耐心。 最重要的是,万岁爷对自己那么好。 一直立志于嫁给皇上的叶贵人,一颗芳心自此沦陷。 所以细竹回来禀报,说皇上是去了永和宫看望海贵人的时候,叶贵人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的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不相信!” 叶贵人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大声喊了一句。 然后又哭着叫嚷道:“我不信,这是假的,你肯定是在骗我!” “万岁爷才不会这么对我,他都答应今天晚上来找我了。” 叶贵人哭得撕心裂肺又伤心至极。 可是任凭她再胆大妄为,也不能径直跑到永和宫里去找人。 这点规矩她还是懂得的。 然而越是这样,叶贵人心里越难受。 就像是扎了一根刺,让人无端感觉到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的是,正是虞晩状似无意的在乾隆面前提了一句小阿哥们活泼又可爱。 这才让皇上想起来他还有一个替自己孕育着孩子的后妃。 于是走到一半,就拐路了。 毕竟,总不能显得自己忘了这个孩子似的。 和名声比起来,临幸后妃那简直都不值一提。 第一百零四章 歪打正着 永和宫。 海贵人的肚子已经大到站起来就足以挡住脚的地步了。 而且因为孕期的营养跟得上,整个人较之以往有些面黄肌瘦的样子,现在倒是好看了不少。 大概也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至少,那些总是缩着脖子的模样,都变成了颇有底气的挺直腰了。 乾隆过来的时候,海贵人正在喝着新鲜熬煮出来的乌鸡人参汤。 只不过她嘴上喝个不停。 心里却是不太满意的。 因为她早就去苏嫔和嘉嫔那里打听过了。 人家那二位,孕期的时候,可是喝了不少燕窝粥呢。 怎么偏偏到自己这里,就只能喝一些乌鸡汤了。 真是不公平的待遇。 可是海贵人心里也清楚。 自己的位份摆在那里,又不得万岁爷的宠爱。 可是就算没有上好的金丝燕窝,那换成次一等的也好啊。 只是这种小抱怨,海贵人却一点也不敢宣之于口。 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肚子里的龙嗣带来的。 所以她可以在适当的范围内获取一些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随随便便去御膳房点个菜什么的。 然而一旦超过她本身所能享有的,那就不是福气,而是避之不及的灾祸了。 况且,自己有孕这么长时间,万岁爷才来看过几次。 大多数时候都是吩咐吴总管送些赏赐过来。 可见这个孩子,在万岁爷的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让想要借着龙嗣邀宠的海贵人,慢慢的也熄了这个心思。 不过事情往往总是会出人意料。 就比如说现在。 海贵人本来已经打算歇下了,谁知道万岁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的同时,又觉得惊喜万分。 “嫔妾参见皇上。”海贵人不顾自己大着肚子,立马起身就要行礼。 幸好乾隆还没狠心到让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蹲下去。 他摆摆手,语气温和道:“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海贵人激动的脸都要红了。 她呐呐应下。 羞涩地低着头,只觉得万岁爷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二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 乾隆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他确实和海贵人不怎么熟悉。 别看都睡过好几次了,但是两个人之间,却还是像陌生人似的。 而海贵人呢。 她还沉浸在皇上的柔情蜜意里不可自拔。 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越来越尴尬的气氛。 幸好乾隆的脸皮够厚。 率先开口,走流程般问道:“肚子里的孩子可还闹腾?” 海贵人被唤醒,连忙摇头,一个劲儿的替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刷好感:“孩子听话得很,知道心疼人呢。” 乾隆闻言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是个懂事的。” 但是再多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突发奇想来永和宫一趟,就是想看看怀着龙嗣的海贵人有没有被苛待。 现在看到了。 对方不仅精神焕发,而且看上去气色红润。 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值得叮嘱的了。 于是乾隆就打算离开了。 海贵人总算是机灵一回。 见状立马拉住了皇上的袖子,随即又快速松开,嗫嚅道:“万岁爷可以再多陪嫔妾一会儿吗?” 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乾隆本不该心软。 但是看着那突出的孕肚,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多待片刻也无妨。 反正又不耽搁什么。 “万岁爷快尝尝这茶。”海贵人看自己把人留了下来,当即高兴得找不到北了,立马起身斟茶递水的,殷勤的不得了。 乾隆很想开口阻止。 他还不至于禽兽到使唤一个怀着龙嗣的女人。 可是一看到海贵人那灼灼的目光,仿佛觉得能伺候自己是一件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于是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就这一次。 “怎么是凉的?” 乾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去。 这个天气,还喝冷水,又不是娴妃那个嘴馋的。 “啊?”海贵人愣住了,她有孕之后,再也没有喝过茶水,没想到会出现纰漏,还是在万岁爷面前。 一想到这里,她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当即就要跪下请罪。 “是伺候的人不尽心?” 乾隆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厉声问道。 海贵人怎么敢承认是自己不想喝,所以才让人把好茶叶给收了起来,就连茶水也不要泡了。 反正她大多数时候喝的都是补身体的汤水。 支支吾吾了大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了一二三四。 乾隆的耐心彻底耗尽。 就在他打算吩咐吴书来把永和宫的奴才都敲打一遍时,海贵人突然哭了起来。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海贵人抽抽噎噎的,断断续续地回道:“是……是叶贵人……” 乾隆就差没“啊”出声了。 这又关叶贵人什么事儿? “别哭了,说清楚。” 再是不耐烦,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乾隆还是在压着怒气,勉强和缓地问了一句。 海贵人刚刚也算是急中生智。 故意把黑锅扔给了叶贵人。 现在看着万岁爷竟然有几分相信,于是只好顺着刚刚的谎话编下去。 “是叶贵人,讥讽嫔妾,”海贵人的下巴都要低到锁骨上去了,声若蚊呐道:“说以嫔妾的出身,根本不配喝那上好的茶水。” 这话也不算是掺假。 只是当时叶贵人可谓是无差别打击。 不仅对海贵人出身大肆嘲讽,还从头到尾挑剔了一番她的仪态。 乾隆此刻才算是明白海贵人留下自己的缘由。 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替她做主。 一时间,他对海贵人肚子里孩子的心思也淡了一些。 “朕知道了,你好好养胎吧。” 乾隆留下这句话,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海贵人还想多解释两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不想让万岁爷觉得自己是个小家子气的女人。 尤其是她存下来的月俸,还有一些没有宫廷制造标记的物价,都被她偷偷卖掉,然后送回家里去了。 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让皇上知道的。 所以哪怕万岁爷误会自己想要告状,海贵人也只能二选其一。 选择对自己利益损害最小的那个。 更何况,她还有护身符呢。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 就算不能让叶贵人被惩处,也能降低一点对方在万岁爷心里的好印象。 第一百零五章 占得先机 是日,翊坤宫里正热闹着呢。 起因是不知道打哪儿飞来一只小雀儿,胆子大的很。 竟然敢直接去啄虞晩手里的豌豆黄。 秋桂当即就要上前去赶走它。 生怕惊扰到了自家娘娘。 不过却被阻拦住了。 “不必,这小雀儿倒是有意思得紧。” 虞晩干脆摊开手掌心,把豌豆黄放在上面,就盯着看这小鸟会不会接着吃。 不曾想,它先是惊的飞走了。 然而很快却又飞了回来。 就绕着虞晚的手,飞来飞去了好几圈。 最后竟然站在那双白嫩细腻的手上,一口一口啄着吃食。 虞晚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化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不怕人不说,反而还自带着一股傲娇的气质。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秋桂看自家娘娘实在喜欢得紧,于是轻声提议道:“主子这样喜爱它,不如养在翊坤宫,也好给主儿您解个闷儿?” 虞晚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垂下的眼眸里不知道掩藏着什么样复杂的情绪。 片刻她才轻轻摇了摇头。 也没有解释原因。 大概就是因为三观不同,总不能强行让一个古人理解自己的想法。 待小雀儿啄食了不少豌豆黄之后,虞晩吩咐秋桂去倒一杯清水来。 好给这只贪吃鸟解解渴。 看着那小脑袋都要埋进杯子里了。 虞晚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可真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小吃货。 可惜清水还没喝完,就被不速之客闯进来给打断了。 小雀儿受到了惊吓,扑扇着翅膀很快就飞走了。 虞晚望着天边渐渐看不清的小黑点,慢慢露出来一个向往的神情来。 都说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虞晚此刻就有这样的念头。 她上辈子累死累活的,都没有好好享受生活。 这辈子倒是轻轻松松,万事不用操心。 可是这宫里的日子过久了,总归是觉得有些单调的。 于是就开始向往外面自由的生活。 不过虞晩心里清楚得很。 她就只是想想而已。 得陇望蜀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劣性根吗? 她自然也不会例外。んttps:// 乾隆一进入翊坤宫的大门,就看见娴妃满脸忧伤地看着一处发着愣。 那种满身遍布寂寥与疏离的感觉,让他心里不自觉就是一个咯噔。 本来还打算质问两句,现在却是只想着赶紧把人哄好了再说。 乾隆大跨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虞晩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 接着又关切地问道:“晚儿可是想家了?” 虞晩却不是这位极会脑补的帝王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刚刚只是感叹了一下小鸟的自由自在。 可是很快就觉得不太行。 因为自由是饿肚子换的。 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于是思绪就发散到今天晚上的膳食要吃什么。 越想就越嘴馋。 因此本来想着起身给突然而来的皇上行礼呢,没想到,想的太入迷了,结果就把这件事情给忘到脑后去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啊?” 虞晩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 她的确没有听见皇上说了什么。 所以只能呈现出最真实的反应。 可惜乾隆却觉得娴妃这是伤心至极的表现。 就连自己的到来都没有让她展颜。 说不定私底下还偷偷哭了呢。 越想就越心疼。 下一秒,乾隆也不顾是不是在外面,会不会被人看见了,直接把虞晩给揽到了怀里。 用充满怜惜的虞语气承诺道:“今天除夕宫宴后,朕安排你们母女见上一面可好?” 虞晩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就突然得到这样一个恩典。 说实话她有点心虚。 不过只要理直气壮的接受,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底气不足。 于是虞晩感激涕零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情意:“万岁爷待臣妾真好,只要有您在臣妾身边,臣妾就觉得满心欢喜。” 乾隆显然很吃这一套。 闻言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不过这好听话明显也分人。 倘若是其他后妃说这样的话,乾隆只会觉得腻味。 谁让虞晩不常说呢? 偶尔来一句就显得十分真心了。 至于其他人,马屁那是恨不得天天挂在嘴边上听得人耳朵都出茧子了。 那效果自然而然的就大打折扣了。 乾隆一边轻拍着虞晩的肩膀,一边想着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这不,娴妃立马就高兴起来了。 皇上自得于自己喜爱的女人对自己情根深种。 一时间根本就忘了他来的目的。 旁边的吴书来倒是还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作为最会明哲保身的总管太监,他怎么可能会掺和到万岁爷的两个嫔妃之间的事情里去? 又不是叶贵人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叫他能不顾一切,去对付一个颇受宠爱的妃子。 没看见万岁爷一遇见娴妃娘娘,就跟失了智似的。 浑身的冷厉没有了。 只余下满腔的柔情。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就算是帝王也不例外。 尤其是爱新觉罗这一脉,每一代都出情种啊。 更何况娴妃娘娘的姿色容貌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虞晩要是知道吴书来心里的想法。 恐怕会忍不住啐一口。 爱新觉罗一族是出情种,但是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乾隆。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会成为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嫔妃。 虞晩可不想红颜薄命,英年早逝。 她可是立志要活到九十岁的人。 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情爱就被绊住了脚了呢? 这不符合她的发展规划。 “万岁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虞晩和乾隆腻歪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行了,于是笑意盈盈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吴书来人都傻了。 娴妃娘娘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万岁爷明明都忘记是来翊坤宫兴师问罪的了。 结果娴妃娘娘倒好,这一问又给勾起来了。 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了。 乾隆却觉得有些尴尬。 他承认自己听了叶贵人的挑唆之后,对娴妃生出了几分不满。 但那并不是认为娴妃有错的不满,而是对她处理事情的方法不满意。 所以就想着来翊坤宫一趟。 第一百零六章 疑似失宠 乾隆来翊坤宫并没有想要质问虞晚的意思。 他只是想劝慰几句,好让娴妃别跟叶氏那个跳脱的计较。 没得闹的让宫里人看了笑话。 而且还弄得自己的耳根子不清净。 叶贵人那个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哭闹起来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要不是朝政上还需要她阿玛的鼎力支持,乾隆早就不耐烦应付这样一个泼辣性子的女人了。 本来长相就没有多好看。 只是一身英武气质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了些。 行事作风也直来直去的。 倒是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看上去更真实一点。 可是才短短几个月功夫,叶贵人就恃宠生娇了不说。 还学着其他人的妆容打扮了起来。 然后不仅没有学到精髓,反而弄了个四不像。 整个人看上去别别扭扭的。 就连原本英姿飒爽的作风也变得忸怩造作。 说句难听的话,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不过乾隆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他来说,看得顺眼的就多临幸几次。 看不过去的干脆就不去。 只是叶贵人的身份确实特殊了些。 是以乾隆可以少去永寿宫折磨自己的眼睛。 但是却不能让叶氏察觉出来他的不耐烦。 所以他才会专门为虞晩和叶氏两个人之间的口角之争,来了一趟翊坤宫。 看上去是在为叶贵人撑腰。 实际上不过是哄着虞晩不要和一个小小的贵人计较。 太跌份儿了不是。 偏偏这话又不能直说。 万般无奈之下,乾隆总算是体会到抓心挠肺的感觉了。衛鯹尛说 作为地位最高的统治阶级,从来都是他为难别人。 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觉得为难呢。 虞晚早就看出来皇上来翊坤宫的目的不单纯了。 可是她刚刚都递了台阶了。 还要她怎样? 自己又不是想做一朵万事都为皇上着想的解语花。 偶尔贴心一次就够了。 不然活着那可就太累了。 “今年夏天,万岁爷要去行宫避暑吗?” 虞晩用银制小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红枣姜茶,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之前因为在圆明园发生了行刺一事,连着两年都没有人敢提一句有关的话题了。 哪怕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热得大汗淋漓,也没有人敢不要命的去提议。 毕竟但凡长个脑子的都知道,和性命比起来,热一点算什么。 不过有不少人撺掇着叶贵人去当那个出头的椽子。 谁让这位入宫晚,对于当今皇上痛失嫡子一事的内情一点都不清楚呢? 好在叶贵人到底还是有一些脑子在的。 虽然不太多。 但是看着好几个后妃都在那里拱火。 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是以今日虞晩突然提起来,吴书来闻言,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这位祖宗可真是不要命了。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没看见这两年万岁爷对端慧太子的思念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愈发厚重了吗? 不仅请人在宫里做法事,还爱屋及乌的惠泽到了皇后一派上。 和敬公主才多大啊,就已经被封为固伦公主了。 虽说身为皇后娘娘的嫡亲女儿,这固伦公主的封号是跑不了的。 可是早与晚明显不一样。 越早就显得越受宠啊。 有些公主等到快出嫁了,皇上才想起来,随手给一个封号。 怎么能和一直被疼爱的公主相比呢? 吴书来战战兢兢的,一颗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然而乾隆却一点异常都没有。 反而还顺着虞晩的话,仔细思索了一番。 最后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今年应当会去,皇额娘年纪大了,总不好叫她一直待在宫里,外出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虞晩了然地点了点头。 随即笑着说道:“确实如此,万岁爷的孝心日月可鉴。” 天地作证。 她可不是要故事昧着良心说假话的。 皇上打着为太后好的旗号,把人弄出宫去住。 不就是想图个清净吗? 说的倒是挺冠冕堂皇的。 但是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后和皇后不对付。 皇上夹在中间,都快里外不是人了。 不过这和虞晩可没什么关系。 更有甚者,她觉得太后出宫了也挺好。 至少不用总是被挑刺儿。 皇后就算是心里再厌恶,她也得顾及着体统。 太后那就不一样了。 根本就是唯我独尊。 看谁不顺眼就逮着一顿训斥。 弄得后宫众人是怨声载道的。 可是又没处说理去。 谁让人家地位摆在那里呢。 哪怕太后不在宫里,皇后会腾出时间来对付自己。 虞晩也认了。 毕竟没有人是受虐狂。 喜欢被人指着鼻子臭骂。 更何况,去圆明园避暑可是虞晩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是怎么样都要极力促成的。 更别说只是随便说几句好话了。 “万岁爷要留下用膳吗?” 虞晩跃跃欲试,她灼灼的目光里全是期待。 毕竟皇上的份例可太丰厚了。 乾隆对着这样的目光,很难说出拒绝。 但是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给叶贵人做面子的。 总不能真的留在翊坤宫里。 到时候反而是打了叶贵人的脸。 于是乾隆万分艰难地开口道:“不了吧,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理。” 虞晩满脸失望,叹了口气,“好吧,那万岁爷要注意身体哦。” 乾隆感动得不行。 差点就脱口而出“朕愿意留下”。 幸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他觉得自己亏待了娴妃,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补偿回来。 临走之时,还是多叮嘱了几句:“别和叶贵人计较,那就是个棒槌。” 虞晩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爷大下午的来翊坤宫,就是为了给叶贵人当说客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不过虞晩倒是挺满意乾隆的态度的。 毕竟谁也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现在就挺好。 至于留不留宿的,虞晩也不在意。 一时的得失,可代表不了什么。 “娘娘,万岁爷离开翊坤宫了。” 梅香兴奋的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皇后看着自己鬓边有些稀疏的头发,眉心皱得死死的。 哪怕是娴妃疑似失宠的消息,也没有让她多开心。 第一百零七章 自食其果 梅香本来还在洋洋得意于娴妃终于栽了个跟头。 可是这天大的好消息都已经说出口那么长时间了,皇后娘娘却一点兴奋的表现都没有。 慢慢的,梅香也压下了内心的躁动。 整个人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娘娘,您不高兴吗?” 仔细想了想,梅香还是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后陡然听闻娴妃疑似失宠的消息,怎么可能会不开心。 要不是自持身份,她都要兴奋得跳起来了。 可是在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那股子高兴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后宫女人最重要的武器就是容貌。 放在以前,皇后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容色而心生不安。 毕竟她的相貌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是至少和宫里的其他嫔妃比起来也不落下风。 尤其是尊贵身份的加成。 给自己的气质又增添了一些独一无二的端庄。 可是近些日子以来,皇后时常夜不能寐。 日子一久,那头保养得异常顺滑的秀发,竟然开始掉落了。 早晨宫女给她梳妆的时候,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掉皇后娘娘的头发。 到时候等着她们的,就是被乱棍打死的命运。 可是再怎么遮掩,皇后又不是瞎子,也还是能察觉到的。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是对宫里所有人的情况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别人哪有自己重要。 太医过来诊过脉,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老生常谈的话。 说什么“忧思过重”,再或者是“过于辛劳”。 皇后早就听腻了。 宫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事情,她不辛苦一些怎么管理好后宫。 还有要不是那些总是喜欢没事找事的妃嫔们,她至于忧思过重吗? 就连太后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这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皇后还要事事亲力亲为。 她不操劳过度才奇怪呢。 “家里可有消息传过来?” 皇后闭上眼睛,尽量不去看镜子里的人,疲惫而无奈地问道。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太过紧绷了。 但是身处现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不急呢? 她太想生一个阿哥了。 尤其是在海贵人生下五阿哥之后。 这种焦躁感达到了顶峰。 不,因为孕育子嗣有功,海贵人现在已经成为愉嫔了。 她们那些一个个都有儿子的嫔妃,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了皇后身上。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想这么着急的啊。 可是,要是嫡子出生的太晚,和那些庶子年纪相差过大。 到时候还怎么争呢? 皇后不想把事情想的太过悲观。 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这么长时间不曾怀上,她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可是每次太医诊脉,都说许是缘分未到。 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缘分才能轮到她。 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差了。 “这些日子,夫人并没有传消息过来。” 梅香艰涩地回道。 她看见自己这句话刚说完,娘娘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就不该把事情交给额娘去办!” 这话说的并没有道理。 是情急之下说的气话罢了。 皇后久居深宫,无诏不得出去。 宫外的一切,所依靠的只能是富察府上的人了。 而生子秘方这种事情,又不能让男人们去办。 所以只有皇后的额娘,才能稳妥的把事情办好。 并且保证不走漏一点风声。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怪皇后会着急了。 翊坤宫。 虞晩正兴致勃勃地收拾着行李,为去圆明园避暑做准备。 三日前,皇上让人传了口谕,说今年夏天,去行宫避暑。 随行的后妃倒是不多。 不过皇后却意外的留在了紫禁城。 虞晩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放开了。 她可太久没有外出的经历了。 这会儿正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呢。 一会儿看这个需要带,一会儿又觉得那个用得上。 零零散散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整理出来一大箱子小东西了。 孙嬷嬷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自家娘娘哪哪儿都好。 就是这偶尔冒出来的小孩子脾气,颇让人有几分忍俊不禁。 看着自家主子又拿起一个重复的茶饼,孙嬷嬷实在忍不住了。 于是开口劝阻道:“娘娘且慢,这次行宫避暑,太后娘娘也要移驾,奴婢认为,还是要多带一些实用的物品才是。” 虞晩愣了一下。 眨巴眨巴眼,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收拾出来的东西,总不能比太后的还多吧。 所以有些用不上的,就不能带走了。 而且,届时去了圆明园,就是自己的位份最高了。 到时候肯定要带着一众后妃去给太后请安。 那衣服也要费点心思。 虞晩可不想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结果还要被人揪住错处。 没得败坏了自己的兴致。 不过这次高贵妃竟然不同行,倒是出乎虞晩的意料。 仔细想一想,好像自从叶贵人进宫之后,高贵妃就越发的深居简出起来。 等闲见不到人不说。 就连去长春宫请安,十次里也有五次是不出席的。 而且每次还都用的是同一个理由。 那就是病得下不了床了。 皇后最初还羞恼过。 不过后来大概是习以为常了。 干脆当作视而不见,省得给自己添堵。 而皇上呢,也由着高贵妃的性子。 不仅没有降下责罚,反而还经常赏赐一些补品药材。 虞晩一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因为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可是,好奇心害死猫。 只要没有妨碍到翊坤宫,虞晩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高贵妃私底下给自己递了消息。 是的,别看人家贵妃体弱多病,可是一颗搞事的心却孜孜不倦。 她表面上变得不争也不抢了。 背地里却不止一次对皇后下手了。 大概是终于发现自己多年不孕的真相了吧。 长春宫的茶水,辅以那个浸泡过药水的碧玉手串,长期佩戴的人,哪怕是身体再好,也经不住这样造。 第一百零八章 冤家路窄 时下外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一路上马车来回颠簸不说,就连路程也变得格外遥远。 虞晚深刻觉得,这种去行宫避暑的事情,一年来上这么一次就足够了。 再多真不是人能承受得了。 哪怕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也改变不了它硬邦邦的硌死个人的事实。 尽管虞晚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身娇肉贵,一点苦都吃不了的人。 可是这么多年的后妃生活,早已经把她的外在改造得与以往大相径庭了。 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个惯于享受的。 向来不会苛待自己。 是以虞晚现在的身体,就算是比不上豌豆公主,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在翊坤宫里睡的那张床,可是铺了三层厚被子的。 因为实在睡不惯硬板床。 之前尝试了一次,结果第二天起来就浑身酸痛。 活像是半夜出去搬了一晚上的砖。 于是虞晚也不自找苦吃了。 要是没有条件她也就忍了。 可是明明能够享受更好的,那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难受呢? 反正顶多被人说两句奢靡之风。 她又不靠名声吃饭。 更何况,宫里挥霍无度的人多了去了。 她一个没见识的小市民,根本没法和那些大家族精心教养的内宅女子相比。 光是喝个茶水,就有十七八种不同的要求。 虞晚感叹的同时,越发觉得自己堕落了。 她现在都敢一顿点六个菜了。 当然了,也只是偶尔这样放肆一回。 毕竟她又没有长两个胃。 “主儿,喝点山楂水解解腻吧。” 秋桂看着自家娘娘艰难的把点心咽下去,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山楂水递过去。 行路不便,是以虞晚的马车里准备了不少方便食用的点心。 刚刚她吃了好几块,噎得不行。 没办法,那些易碎的糕点,是不可能随身携带的。 所以现在吃的都是一些紧实的点心。 吃起来那叫一个有嚼劲儿。 嚼得虞晩腮帮子都是酸的。 她接过山楂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喝完不由得想吧咂嘴,实在是太酸了。 这是专门配来针对晕马车的人的。 只不过虞晩觉得喝了开胃。 能让她多吃一点东西。 是以也准备了不少。 虞晩吃饱喝足,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可是实在受不了这摇摇晃晃的车身,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慢慢的,太阳落下又升起。 虞晩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异常刺眼的阳光。 她伸出手,挡住了光。 眯缝着眼,轻声问了一句:“还有多久能到?” 小柳子就在候在马车外面,一直竖着耳朵,就怕错过自家娘娘一丝一毫的动静。 好在这会儿周围很安静。 所以哪怕虞晩的声音有些弱。 但是小柳子还是听见了。 “奴才刚去打听过了,说是不出半日就能抵达。” 小柳子立即回道。 他心里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 要不是事先去打听了一下,现在就不能直接回娘娘的话了。 “嗯。” 虞晩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激动的神色来。 她可不想表现得自己有多迫不及待似的。 因为有皇上出行,所以多了很多人贴身保护。 要是虞晩太过一惊一乍,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哪怕那些人根本不敢正眼看她。 正如小柳子打探的消息那样,晌午时分,她们终于到了。 乾隆自然要住在九州清晏。 皇后没来,长春仙馆理所当然的空了下来。 而像虞晩她们这些嫔妃,皇上大概是懒得折腾,干脆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安排在了天地一家春。 皇太后人家地位最高,自己选了畅春园的春晖堂与寿萱春永。 住处安排好之后,众人就开始吭哧吭哧的往里面搬东西了。 晌午日头正毒。 虞晩也没了收拾的心思。 随便吃了两口饭之后,对着秋桂交代道:“我去歪一会儿,你和小柳子也歇歇,还有,给那些帮忙搬东西的太监宫女一些赏赐,这大热天的,大家都不容易。” 秋桂赶忙应下,又多嘴劝了一句:“娘娘累坏了吧,这些小事让奴婢来操心,您快去歇一歇吧。” 虞晩笑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秋桂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赏赐与否,对方并不能做主。 所以她才会直接挑明了说。 省得拖拖拉拉的,一件小事弄得复杂极了。 虞晩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日落。 还是秋桂怕自家娘娘睡得多了,晚上再走了困,才把人给叫醒的。 “娘娘,奴婢去给您摆膳吧,膳房说今日的藕片,可是刚从荷塘里挖出来的,新鲜着呢。” 秋桂一边替自家娘娘绾发,一边专门拣一些有趣的事情说给主子听。 虞晩活动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圆桌前。 “看着确实不错。” 洗把脸清醒了许多,桌面上白嫩的藕片最为引人注目。 虞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有些淡了。” 她喜欢重口儿的食物。 不过偶尔吃一次清淡的也算是个新鲜。 秋桂听了之后立马表示:“奴婢记下了,下次一定交代膳房。” “其他人呢?应该不会和我一样睡到现在吧?” 虞晩喝着粥,突然问了一句。 她并不在意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为她向来觉得,简单的事情能一次性完成,那才是最好的。 “苏嫔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嘉嫔一直待在屋里没露面,叶贵人倒是出去逛了逛,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秋桂一个接着一个说了一遍。 算是让虞晩知晓了一下其他人的做法。 “这黄昏,看着着实不错。” 透过窗户往外看,半边天空都被落日晕染成了淡黄色。 没有了令人不适的刺眼,居然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温柔。 怪不得都说要出来走走呢。 虞晩此刻的心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利索地换了一身装扮。 就沿着一条不怎么显眼的小道,一路往前走去。 圆润的鹅卵石被踩在脚下。 花瓶底换成了布绣鞋,走在上面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参差不齐的凹凸感。 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虞晩甚至都想脱下鞋子,光着脚在上面走一圈呢。 然而这好心情根本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虞晩一抬头,就看见了叶贵人正站在小路的尽头。 真是冤家路窄。 第一百零九章 底气十足 虞晚暗道一声倒霉,不过脚下依旧没停。 这个时候退回去,或者停在这里不动弹,岂不是显得她怕了叶贵人。 还是按照之前的速度,虞晩慢吞吞地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她不打算先开口说话。 甚至如果叶贵人也装作互相看不见的话,她还乐得清静。 可惜偏偏有人就是没这个眼色。 不用代入别人,说的就是叶贵人。 她来来回回打量了虞晚好一会儿,然后兀地做作地笑了出来。 “娴妃这穿的是什么啊?怎么连一件好看的旗装都没有呢?” 叶贵人翘着兰花指,用帕子捂住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眼里的看不上,根本毫不掩饰。 而且话说的也难听极了。 秋桂当场就想反驳回去。 还是被自家娘娘用眼神示意了,才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怒气。 “叶贵人见到本宫,不先行礼吗?” 虞晩就好像没听见刚刚的话一样,反而拿捏住了叶贵人的错处,又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本来还在笑个不停的叶贵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猛地止住了声音。 就连脸上的得意也瞬间消失了。 一张被涂抹的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脸,此刻阴沉得不行。 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出声。 虞晩挑了挑眉,红唇微启,说道:“怎么?叶贵人是没学会规矩吗?” 这话一出口,高下立见。 毕竟能留牌子的秀女,可不是都得先好好学一学宫里的规矩。 偏偏虞晚讥讽叶贵人没规矩。 这不等于指名道姓说对方不够格成为嫔妃嘛。 但是明明不够格,结果却被选上了。 不就是仗着身后的家世。 叶贵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堪过。 她也不是什么无知少女。 娴妃那话就算是一时半会儿听不懂。 这会儿也该明白了。 叶贵人知道,以自己的容色,倘若没有家世的加持,必然不会入选。 可是她清楚,并不代表要被别人堂而皇之的指出来。 表面上是说自己没规矩。 实际上不就是在嘲讽自己的相貌平平吗? 叶贵人气得胸脯都忍不住起伏起来。 她眼中含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快要失宠了的妃子罢了,凭什么嘲讽我的相貌?!” 虞晩听罢,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是真不明白叶贵人的话。 第一,自己什么时候快要失宠了? 她怎么不知道。 第二,她又什么时候嘲讽叶贵人的相貌了? 难不成自己失忆了? 虞晩记得,她明明说的是叶贵人没规矩啊。 所以,这指责她可不接受。 不过,借力打力嘛。 谁不会啊。 叶贵人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虞晩觉得自己不利用一下都有点对不起她了。 “没想到,叶贵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虞晩看着叶贵人的脸,满怀欣慰地点点头。 那语气里的称赞,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叶贵人真的要被气疯了。 她两眼发直,咬着下唇,什么话恶毒就说什么话。 嘴巴嘚吧嘚吧个不停。 就像是豌豆射手被加了速。 “你一个失宠了的妃子,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信不信今天之后,你连门都出不去一步!” 最后一句话差点说破音。 虞晩却只觉得有点耳鸣。 毕竟叶贵人靠得太近了。 就差拿个喇叭在自己面前吼叫了。 这是精神攻击不行,又改物理攻击了吗? 虞晩搞不明白。 只是她才不愿意受这个窝囊气。 “本宫就算是失宠了,位份也在你叶贵人之上。” 虞晩直接伸出手,掐住了叶贵人的下巴,一双琉璃似的的眼睛,蓦然爆发出狠厉的光芒。 “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有些事情我懒得计较,并不代表我大度。” 叶贵人被虞晩猛然增强的气势给吓了一大跳。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 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虞晩说完就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仿佛那个被她吓傻的叶贵人,只是路边一颗不值得在意的小石子。 分不去一点目光。 虽说兵不血刃地就解决了叶贵人这个小麻烦,但是虞晩也没了继续欣赏美景的心思。 于是干脆打道回府。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样大好的时光,可不是用来和无关紧要之人互相扯头花的。 回到天地一家春,虞晩赶紧让人把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冰碗端上来。 走了这么多路,可把她给累坏了。 秋桂有心想劝说自家娘娘几句,刚满身暑气的回来,最好还是先喝一杯温水,再吃凉的东西。 可是孙嬷嬷留在了宫里看家。 秋桂也劝不动。 索性当作没看见。 只不过就这一次,下次自己一定会阻止自家娘娘的。 虞晩一口气吃完了各色水果做成的冰碗,仍然觉得有些不过瘾。 没办法,谁让宫里的东西都是小小一份的呢? 但是虞晩心里也清楚。 她必不可能再得寸进尺了。 于是就见好就收。 哪怕脖子伸得老长。 就是为了看旁边桶里冰镇着的西瓜。 就算不能吃,过过眼瘾也好啊。 虞晩自得其乐地想着。 “话说,我什么时候失宠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就在准备换衣服时,虞晩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纳闷地问道。 秋桂脸色一变。 径直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小声说道:“奴婢也是听见那些粗使宫女在私底下乱说的,只是不想娘娘伤心,所以才自作主张瞒了下来,求娘娘责罚。” 虞晩被这一出弄得脑袋一懵。 她是万万没想到秋桂竟然会瞒着自己。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吧。 但是防微杜渐。 她不可能不做出处罚来。 虞晩叹了一口气,严肃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种事情,本宫不希望再有下次了。” “罚你在屋子里跪一个时辰,你可有异议?” 秋桂哪里敢有不满。 房间里放着冰。 比外面凉快太多了。 主子这是心疼自己呢。 秋桂连忙回道:“奴婢不敢,娘娘宽宏大量,奴婢日后定不好再自作主张了。” 虞晩这才明白,怪不得当日宣布随行名单时,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宫里就是这样。 一家欢喜几家愁。 一人落难了,其他人恨不得拍手叫好。 第一百一十章 一脉相承 天地一家春。 歇了大半天,缓过来劲儿之后,苏嫔本来是想去九州清晏拜见万岁爷的。 最好还能趁机留在那里过夜。 这样她可是此次出行的嫔妃里,第一个侍寝的了。 倘若能拔得头筹,也好叫这园子里伺候的人巴结自己一番。 可是事到临头,苏嫔又退缩了。 她想起来当年还在宝亲王府的时候,王爷带着她和虞侧福晋一起去庄子上。 当时自己就是迫不及待去前院求见王爷。 结果最后闹了个没脸。 场景此刻似乎重现了。 苏嫔越想越觉得憋屈得慌。 可是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又不是她的作风。 天下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想要的东西不主动去争取,怎么可能会有得到的那一天? 于是,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苏嫔最后拍板决定,干脆干一票大的。 直接去畅春园拜见太后娘娘。 一来,这样能显现出她的孝心。 名声这东西,虽然不当吃不当喝的,但当然是越好越让人欢喜了。 看看苏嫔多孝顺啊,自己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去关心太后娘娘了。 二来嘛,有她珠玉在前,之后再去拜见太后的人,岂不是就落入下乘了。 怀着这样的私心,苏嫔也顾不得头顶上那刺目的大太阳了。 她哼哧哼哧,硬生生用脚走到了畅春园。 因为天气炎热,整个人此刻显得愈发狼狈。 汗水浸湿了内衫,头发也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 就连脸上精心画好的妆容,这会儿也变得不堪入目了。 可惜一路上没碰见其他人。 只有一些园子里伺候的奴才。 看见主子连头都不敢抬。 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苏嫔的窘迫。 而一路跟随着自家娘娘的春兰,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时间光顾着自己了。 根本就没注意到苏嫔脸上一道道汗渍留下的痕迹。 “嬷嬷,太后娘娘这会儿可得闲?” 苏嫔温和地问道。 她对着比自己地位高的人自然态度很好。 哪怕这只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一个奴才。 她也尽量以礼相待。 来人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回道:“苏嫔娘娘稍等,太后她老人家这会儿正在歇晌儿呢。” 停顿了一下后,又带着几分期待,道:“娘娘倘若无事的话,不如去西屋等上一会儿?” 苏嫔心里有些不情愿。 她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就是想见一下太后。 然后随便说两句关心的话就行了。 她可没有和太后促膝长谈的打算。 偏偏紧赶慢赶的过来了,结果没见到人。 那岂不是要白跑这一趟? 苏嫔有些不甘心。 她还想赶紧回去,好清洗一下自己呢。 但是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不能两全其美。 于是只好顺着嬷嬷的话,应了下来。 “当然,”苏嫔腼腆一笑,不过脸上乱七八糟的,所以看上去颇为滑稽,“我就是怕太后娘娘觉得无聊,所以专门过来陪娘娘聊天解闷的。” 那嬷嬷得了准信,立马笑逐颜开地领着苏嫔去了西屋。 还命人打了水,上了茶和点心。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回到太后的身边。 “人安排好了?” 太后并没有午睡,只是靠在软榻上,看上去有些惫懒。 “是,奴婢让人盯着呢。” 嬷嬷走上前去,接过替太后打扇的活计,一边轻轻扇着风,一边丝毫不见心虚地回道。 “嗯,”太后点了点头,吩咐了一句:“半个时辰后去把人给叫过来吧。” 嬷嬷自然连声应下。 那边苏嫔一进到屋子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实在是外面太热了。 房间里放了冰盆,凉快得很。 她这会儿也不急着回去了。 反而毫不见外地躺在了床榻上。 为着能最早见到太后娘娘,她可是下了大力气了。 这会儿又累又困。 一看见床,身子骨都软了。 春兰有心想劝说几句。 但是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娘娘那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于是瞬间所有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了。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遇见了多少人。 娘娘竟然顶着这样的妆容招摇过市。 春兰都不敢深想,一旦主子发现了真相,那后果绝不是自己能承担的。 春兰越想越害怕。 甚至忍不住腿软的想直接跪下,向自家娘娘禀明事实。 可是心里有一道声音一直在阻止着她自寻死路。 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快要睡过去的苏嫔,春兰总算是大胆了一回。 她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用盆里的水浸湿后。 慢吞吞地靠近床榻,轻声说道:“娘娘,让奴婢给您擦擦汗,整理一下妆容吧?” 苏嫔有些迷瞪。 但她确实还记挂着,这不是在自己的地盘。 所以没有一下子就睡过去。 此刻听闻春兰小心翼翼的询问,想了一下觉得确实需要清醒一点。 于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春兰一直屏着的那口气,这会儿总算是缓慢吐了出来。 这边太后晾着苏嫔,那边皇上也不遑多让。 该说不愧是母子吗? 做事情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皇上这边晾着的人是叶贵人罢了。 乾隆身强力壮的,中间睡了一会儿,下午就干劲满满的去批阅奏折了。 他可不是什么甩手掌柜。 尽管不在紫禁城坐镇了,但是有些紧要的事情,还是要快马加鞭送到这里来的。 足以证明这事情有多紧急了。 乾隆自然要争分夺秒的处理。 是以叶贵人这不管不顾的就闹着要求见一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接让吴书来把人给拦在了外面。 这奏折一批就是好几个时辰。 中间只有伺候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过来添茶。 整个屋子都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衛鯹尛说 “万岁爷,这天都快黑了,不如先用膳吧?” 吴书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外面的确不怎么亮堂了。 但是还没有到黑的地步呢。 不过乾隆确实有点饿了。 于是点点头,随口说道:“那就吩咐下去,让人摆膳吧。” 吴书来闻言喜不自胜。 脚步匆匆地就去安排了。 不是他急着让皇上吃饭,只是自己实在应付不来叶贵人了。 毕竟是万岁爷的女人,还是交给万岁爷自己应对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得不轻 大殿内的乾隆总算是把手头的政务给处理完毕,此刻只觉得无事一身轻。 大殿外的叶贵人却一口老血怄在嘴里,差点没把自己给急死。 她在外面苦苦等了这么久,脸上的巴掌印都快没了。 这不是故意折磨人呢吗? 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都没有叶贵人现在的情绪激动。 谁让她来的太不凑巧了。 不仅没有达到她幻想中的效果,反而还因为耽搁了不少时间,导致她接下来的表演大打折扣。 可是来都来了。 叶贵人想着,自己都硬生生挨了一巴掌,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所以,她才强忍着急躁和愤怒,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 再时不时地问上一句:“万岁爷可忙完了?” 就这样,煎熬着。 硬生生从日薄西山的黄昏,等到了不见天光的夜晚。 这才终于等来了她想见的那个人。 叶贵人早就坐不住了,此刻正来回踱步呢,一抬头就看见明黄色的龙袍。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扯着嗓子哭道:“万岁爷,您可一定要替嫔妾做主啊。” 乾隆刚用完膳,正愁没办法消食呢。 还是经吴书来提醒,才想起来被自己忘在脑后的叶贵人。 于是就赶紧出来了。 他可是知道叶贵人的性子。 一丁点儿小事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今天竟然能安安生生在大殿外面等这么长时间。 看来所图不小啊。 乾隆心中有数了。 所以骤然听见叶贵人那哭爹喊娘似的恳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来。 反而语气柔和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又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看看这问法。 但凡脑子聪明一点的就清楚,这是把人当成小孩子糊弄呢。 偏偏叶贵人还觉得这是万岁爷对她的爱护。 心里甜滋滋的。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沉溺于这柔情里,而忘记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什么时候互相打情骂俏都可以,但是今日要杀一杀娴妃的威风,可是时不待我的好机会。 因而叶贵人眼里含着热泪,既委屈又无奈地指控道:“今日下午时分,嫔妾偶遇娴妃娘娘,之后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娴妃娘娘是不是心生嫉妒了,竟然动手打了嫔妾一巴掌!” 叶贵人说到这里,语气越发的低落。 而后还不等皇上做出反应,又故作大度地说道:“不过娴妃姐姐应当不是故意的,万岁爷也不用太过于苛责。” 乾隆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时间竟然辨别不出来叶贵人说的究竟是不是假话。 娴妃的性子他是了解的。 虽然平常总是一副懒散无力的样子,但是脾气确实耿直。 而且眼里也揉不得沙子。 至于动手打人,乾隆心里只信了六分。 毕竟人在气头上的话,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尤其是叶贵人脸上还顶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呢。 虽然这会儿看上去有些不太明显了。 但是一想到对方等了好几个时辰,再稍微联想一下,大概就能想象到,之前打的那个巴掌有多狠了。 乾隆心想,宫里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爱美。 尤其是叶贵人这样的,总不至于为了陷害娴妃,而毁了自己的容貌吧。 虽然她也并没有很突出罢了。 但是也不能破罐子破摔。 往差了弄吧。 乾隆思及此,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是想息事宁人吗?” 一句话差点没把叶贵人给堵的送回老家去。 她忍着屈辱和疼痛,让宫女打了自己一巴掌,又饿着肚子在这里等了那么长时间。 结果就换来了一句“息事宁人”? 叶贵人觉得这皇上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自己是图这一句话吗? 她图的就是让娴妃吃个闷亏! 于是僵着一张脸,满脸无语。 不过她很快就换了一副表情,真诚无比地说道:“万岁爷对娴妃姐姐也太过宽容了些,嫔妾觉得,还是得以示惩戒,免得日后有人有样学样。” 乾隆撇了撇嘴。 你想让朕惩罚娴妃就直说啊。 干嘛非要显示自己的大度。 现在又推翻之前说的话。 太后都没你事儿多。 可是这事情又不能不管。 于是乾隆也不笑了。 冷着一张脸,让吴书来去把娴妃请过来。 叶贵人还以为皇上终于被自己说动了。 这突然的冷脸是对着娴妃使呢。 所以心里对接下来的发展更有把握了。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脑回路从来没有在一个频道上过。 只不过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罢了。 虞晩这边早就已经歇下了。 她打算明天早起,趁着没人的时候去划船采莲子呢。 结果还没等入睡,就隐约听见吴书来的声音。 她还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个时候,万岁爷应该不会召人侍寝了吧? 等穿戴完毕,吴书来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虞晩干脆连头发都不梳了。 因为她实在是对叶贵人无奈了。 对方是跟自己杠上了吗? 怎么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今天下午的警告,看来人家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啊。 虞晩不清楚。 叶贵人那哪里是没放在心上。 人家是被彻彻底底的吓到了,然后觉得丢了脸面,所以才想找回场子呢。 不过虞晩也不在乎叶贵人的动机了。 她这会儿正气冲冲地往九州清晏赶去。 不知道大晚上扰人清梦的,都要被扎小人吗? “参见万岁爷。” 虞晩面无表情地行了礼,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旁边的叶贵人。 乾隆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心虚。 于是好声好气地问道:“娴妃可知道,此番传你前来,有何目的?” 虞晩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并不清楚。” 乾隆心中觉得好笑,还没等他再问。 叶贵人就按捺不住了。 哭唧唧地指责道:“娴妃姐姐这是贵人多忘事吗?下午刚做过,现在就死不承认了吗?” 虞晩这才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叶贵人一眼,语气依旧淡定,毫无波澜地说道:“叶贵人是脑子不好使吗?下午才说过你没规矩,这才多久就又忘了。” “你——” 叶贵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地瞪着眼睛。 虞晩此刻又补上了一刀:“若是颅中有疾,还是尽早医治比较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说话艺术 叶贵人听完这句话后,只觉得自己的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 她又不是那些听不懂话的无知蠢妇。 更别说娴妃说的话根本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生怕别人听不明白似的。 叶贵人本就不擅言辞,这会儿又怒火攻心,根本理不出来头绪。 所以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娴妃。 于是只好求助在一旁“观战”的乾隆。 “万岁爷您快看啊,”叶贵人指着虞晩,撅着嘴又气又委屈地说道:“娴妃姐姐怎么能当着您的面都这样说嫔妾呢?也太嚣张了吧,一点都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虞晚闻言挑了挑眉。 心里倒是忍不住想为叶贵人吹个口哨称赞对方一句。 没想到这莽莽撞撞的叶贵人,竟然也学会扯大旗了? 真是不容易啊。 虞晩竟然难得的生出来几分欣慰。 突然产生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不过她很快就从这奇妙的思绪里出来了。 这可不能行啊。 虽说叶贵人的这些小打小闹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危害。 但是次数多了,难免会让人心生烦躁。 毕竟谁想让自己平静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一个聒噪的蛐蛐儿,而且还是隔三差五的就出来找一找存在感。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虞晚当然不会小看宫里任何一个人。 更何况还是背后有着强大家族支撑的叶贵人。 乾隆本来正看得起劲儿呢。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战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呢? 但是他又不能不管。 尤其在接收到娴妃那“你自己的嫔妃,你自己好好管管”的目光时,乾隆越发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想当初他可是专门和娴妃保证过的。 说只要她给叶贵人留点颜面,自己一定好好约束对方。 结果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就啪啪打脸了。 乾隆一想到当时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就忍不住老脸一红。 唉,这年头,做皇帝的也不顺心。 “咳咳!” 乾隆装作没听见叶贵人刚刚故意颠倒黑白的话,肃了肃脸,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上。 “朕看娴妃对午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叶氏,你可有什么证据?” 这话说的极为偏袒。 叶贵人听了,心里的酸意和嫉妒都快变成滚烫的热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空口无凭的就强行给一个妃子安加罪名。 所以她在难受了一小会儿之后,就气势汹汹地伸长了脖子,理直气壮道:“嫔妾当然有人证了,娴妃掌掴嫔妾一事,有宫女亲眼所见!” 说着,就让人把那个宫女给带了上来。 那个宫女一上来,就猛地跪在了地上。 然后整个人瑟缩成一团,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这个宫女进来到说完事情的经过,虞晩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对方身上。 终于等她说完,虞晩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叶贵人却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似的,都不等其他人开口,就立即下了结论:“万岁爷,这您可听见了,嫔妾是万万不敢冤枉娴妃姐姐的。” 说着,又做出一副无辜且苦涩的模样,轻声说道:“就是不知道嫔妾哪里碍着娴妃姐姐的眼了,以至于……” 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仿佛伤心到了极致。 虞晩第一次觉得,叶贵人入宫这么久,其他地方没长进,倒是这唱念做打的本事,耳濡目染学到了些皮毛。 乾隆也被噎得够呛。 准确来说是恶心的。 叶贵人的气质,根本不适合做这种小家子气的柔弱姿态来。 就像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故意在那里捏着兰花指扮娘娘腔似的。 只不过,皇上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喜恶给表现出来的。 所以他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对着虞晩语气温和地问道:“娴妃可有什么话要说?” 叶贵人又气又急,但是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越俎代庖了。 于是只好闭嘴。 只是目光愤恨地盯着娴妃,仿佛要把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万岁爷,臣妾觉得这个小宫女,有些眼熟呢。” 虞晩依旧不慌不忙的,笑着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乾隆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表示了惊奇。 又问:“叶贵人可有什么话要说呢?” 叶贵人一慌。 她当然没想到自己的宫女会被娴妃给认出来。 但是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来。 所以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只不过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颤抖,故意大声道:“这只是嫔妾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宫女而已,娴妃眼熟也不奇怪,毕竟下午才刚刚见过。” 有些人啊,越是心虚就越撑着气势,不肯让自己被人看扁了。 虞晩这会儿是真感觉到困倦了。 所以也不给叶贵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就说道:“既然是叶贵人的宫女,那这证词,多少有些水分吧?” 叶贵人当然不愿意承认,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虞晩截住了话头。 “况且,臣妾也有证人,可以证明臣妾是无辜的呢。” 话音刚落,虞晩身后的秋桂就站了出来。 叶贵人一看就不乐意了。 立即大声反驳道:“娴妃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的婢子自然是向着你说话了。” 虞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闻言嘴角上扬,笑得异常明媚。 语气里也像是掺杂了蜜糖似的,甜的腻人。 “万岁爷,您听清楚了?那可得为臣妾做主啊。” 该说风水轮流转吗? 叶贵人之前刚见到皇上的第一句话,这会儿竟然又从虞晩的嘴里说出来了。 乾隆都无奈了。 他这会儿已经看明白了,叶贵人就是个糊涂蛋。 他原以为对方这次用了这么大耐心,是完完全全的有备而来的。 结果到头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弄得虎头蛇尾的。 “叶氏,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乾隆的声音冷厉而阴鸷:“你究竟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叶贵人被吓得一个激灵。 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入宫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万岁爷冷着脸发火的样子。 真真是太吓人了。 叶贵人摸着自己跳个不停的心,咬着唇,死鸭子嘴硬道:“万岁爷是不相信嫔妾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水落石出 乾隆无奈又烦闷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只是想让叶氏把事情交代清楚。 可不是想听对方顾左右而言其他。 明明就一句话的事儿,偏偏弄得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倒是显得自己是个恶人了。 乾隆有一瞬间甚至都想直接怼一句“朕就是不相信你”。 可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让他没有不顾后果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憋闷。 所以语气并不好地敷衍道:“朕并没有这样说,只是你得拿出来证据吧。” 眼看叶贵人又要哭着叫嚷了。 乾隆赶紧开口说道:“那宫女的话不可信,现在你和娴妃都各执一词,倘若没有其他的证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这番话说的极为无情。 甚至毫不掩饰乾隆身为帝王的偏心。 没办法,谁让叶贵人不得圣心呢? 尤其是坐在一旁的娴妃,此刻掩着嘴打了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了。 圆润润的大眼睛里,此刻水气迷蒙。 一看就是困顿极了的模样。 乾隆哪会不心疼呢?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到床上去,好好哄着睡一觉。 要知道,娴妃的起床气可是极为严重的。 好几次在翊坤宫的时候,乾隆起了玩闹的心思。 自己已经收拾妥当了,却不肯离开。 反而撩起床帘,看着熟睡中的娴妃,伸出魔爪捏住了她挺翘的鼻子。 然后,手掌上就多出了一个小巧的牙印。 是虞晚无意识的时候咬的。 自此以后,乾隆算是不敢再招惹没睡够觉的女人了。 太可怕了。 明明平常娇娇弱弱的,连多走几步路都忍不住大喘气。 结果牙口倒是挺好。 他手上那个牙印,足足两天才消下去呢。 叶贵人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偏心至此。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悲愤又无助道:“万岁爷当真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娴妃吗?” 这指责简直让人心底发麻。 反正周围伺候的人根本不敢抬头,一瞬间整齐划一的,全都跪下了。 乾隆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如果说他刚刚还有几分为叶贵人着想的意思,现在却是一点也不剩了。 堂堂帝王被指责说不分青红皂白。 这不就等于是说他是个昏君吗? 这是个皇帝就不能忍。 尤其是立志于要做流传千古的明君的乾隆。 当然是更加无法容忍了。 虞晩一个哈欠接着一个的打。 也不开口说话,就冷眼看着叶贵人自己硬生生把一手好牌给打的稀巴烂。 不过看着气到脸红脖子粗的乾隆,她还是稍微心疼了那么一下下。 没办法。 谁让他们两个算起来都是叶贵人脑残下的受害者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 虞晩难得的同情了乾隆一瞬。 尤其是对方还不能直接说出来他生气的原因。 “万岁爷,这场闹剧持续的时间够久了,既然叶贵人咬定是臣妾做的,那就干脆把所有人都审问一遍吧。” 虞晩突然站起身,目光里是对皇上的心疼。 而后又淡然一笑,道:“清者自清。” 彻底把自己的格调给提了上去。 衬得无理取闹,动不动就哭喊的叶贵人,像是个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庶女。 乾隆当然不会错过自己爱妃的好意。 尤其刚刚那个充满疼惜与理解的眼神,让他觉得,就算是别人再怎么胡说八道,自己也还是有知己的。 “就按照娴妃说的,”乾隆点点头,吩咐着:“李玉,此事你亲自去办,朕想弄清楚一件事,还没有可以瞒得住的。” 叶贵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此刻坐立不安。 因为她不敢确定,自己的宫女能不能在刑讯下撑过去。 哪怕自己早已经威逼利诱了对方。 但是谁敢保证肯定会万无一失呢? 所以叶贵人只好暗暗祈祷。 希望那个宫女能够坚强不屈,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安置好她的家人的。 事情正如叶贵人所期盼的那样。 那个宫女确实嘴硬。 哪怕已经吓到瑟瑟发抖了,却还是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 就是指控娴妃娘娘打得叶贵人。 可惜百密一疏。 不,应该说是,对于叶贵人这样不谨慎的人来说,哪里都是漏洞。 她只收买了那个打她巴掌的宫女。 可是下午偶遇娴妃的时候,周围伺候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都算是目击证人。 刚被带下去,不用李玉多说什么。 就有被吓破胆的奴才说真话了。 事情到这里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宫人们交代,并没有看见娴妃娘娘动手。 足以证明虞晩的清白了。 至于叶贵人脸上那个巴掌印,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会儿根本没有人关心。 因为任谁都能看出来,万岁爷的心情很不好。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怒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赞叶贵人一句。 自从她入宫之后,都不知道打破了乾隆多少个第一次了。 虞晩甚至忍不住会想,莫非叶贵人是什么天选之女? 到最后要成为帝王的真爱? 可是在看见脸黑的像煤炭似的乾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智者不入爱河。 尤其是这样一个聪慧的男人。 他就算是再喜欢心思简单的女人,也不会喜欢一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女人。 “叶贵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乾隆的语气淡淡的,听上去并没有责备的意味。 可是谁都知道,这件事情绝不会简简单单的结束。 叶贵人早在李玉进来禀报问话结果的时候,僵直着的肩膀就已经塌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算计被识破了。 那阴暗的害人心思,被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甚至不敢抬头。 生怕看见万岁爷眼里的失望和不可置信。 自己美好的形象,在心上人面前,彻底破碎了。 叶贵人此刻只觉得心如死灰。 倘若虞晩知晓叶贵人的想法,只会无语地说一句:姐妹,你想太多了。 皇帝可不是什么傻白甜都能当的。 人家一百八十个心眼子,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怎么可能会有失望的情绪呢? 不过转念一想,乾隆都清楚叶贵人的性子了,还依旧宠着对方。 这样看来,竟然莫名有股真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祸得福 虞晚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于是赶紧晃了晃脑袋,想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晃出去。 殊不知这样的表现,却让乾隆误会了个彻底。 他以为娴妃是心软了。 所以才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毕竟叶贵人害人终害己。 到头来变成了自作自受。 乾隆忍不住在心里喟叹一句:娴妃果真是再心底善良不过的女子了。 平常人遇见这样的飞来横祸,不哭着闹着让自己严惩叶贵人一番都是好的。 或者还有一些惯会装模作样的。 嘴上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替叶贵人求个情。 实际上心里指不定藏着多大的火气呢。 还是娴妃最让人刮目相看了。 不仅表里如一,而且雍容大度。 实在是深得朕心啊。 乾隆这样想着,目光也就越发的柔和了。 只是叶贵人以下犯上,到现在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肯悔改。 所以还是不能轻易饶恕了她。 免得对方得寸进尺。 日后指不定还闯出什么大祸来呢。 “既然娴妃替你求情,朕看在娴妃的面子上,就罚你把宫规抄写十遍,无事也不要来回走动了。” 乾隆皱着眉头,语气很不耐烦地说出了惩处。 抄写宫规倒是无所谓,不过无事不得外出,这就是禁足的另一种说法了啊。 看来万岁爷也不想自己外出游玩的好心情被破坏掉。 只不过让虞晚十分纳闷的是,她什么时候替叶贵人求情了? 这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还嫌自己和叶贵人之间的矛盾不够大吗? 非要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不过男人就是口是心非。 明明是皇上自己舍不得重罚叶贵人,结果非要把这名头按到她身上。 虞晚有那么一瞬间,都不想顾及皇上的颜面,想要直接开口问出来了。 只是债多了不愁。 反正她和叶贵人注定是不能好好相处的了。 那让对方更敬畏自己一点,日后做事情之前,总会有所制衡的。 因此虞晚就理直气壮地接受了乾隆给她安排的剧情。 还故意关怀地教导了叶贵人几句:“宫里不比外面,到处都是规矩,今日之事就当作小惩大诫,叶贵人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些才好。” 那说教的模样,差点没把叶贵人给恶心死。 偏偏乾隆还一副“娴妃说的有理”的表情,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一下。 叶贵人看得整个人都开始恍惚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孽,才会遇见今日这样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叶贵人都想干脆晕过去算了。 也好过留在这里丢人不说,还要眼睁睁看着万岁爷和另一个女人配合默契的折磨自己。 然而,昏倒也是需要条件的。 叶贵人那身子骨比一般的粗使宫女都强壮些。 所以,哪怕觉得自己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她还依旧顽强地保持着清醒。 甚至还能气势汹汹地顶个嘴:“万岁爷以为这是嫔妾非想要这么做的吗?倘若不是娴妃说了那些恶毒的话,嫔妾怎么可能会因为气不过,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呢?” 虞晩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都该结束了。 没想到叶贵人真是个有着倔强不屈精神的奇女子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着实让虞晩大开了眼界。 这妥妥的受害者有错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识一下。 其实宫里不乏这样想法的人。 她们处事的准则就是,我对你下毒手是理所当然,但是你反抗就是你的不对了。 只是没有人像叶贵人这样,毫无顾忌的就说了出来。 乾隆都被这番话说的没脾气了。 他本来还生气呢。 大晚上的,温玉软香在怀他不舒服吗? 非得在这里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来回掰扯。 只不过在听了叶贵人刚刚的话之后,乾隆算是彻底顿悟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女人愚蠢而不自知,恶毒且自以为是。 以前大概是顺风顺水惯了,自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今天晚上遭受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心里承受不住了。 所以才会口不择言地说出了真心话。 但是乾隆已经不想追究那么多了。 他对叶贵人就三个字的评价:没救了。 今天的事情,自己金口玉言,不会出尔反尔。 只是日后,是死是活,就看叶贵人自己的造化了。 “罢了,你退下吧,”乾隆无奈又心塞地摆了摆手:“给自己多少留点体面吧。” 叶贵人这会儿是真的哭了。 眼里哗哗的往下流。 可是已经无法打动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了。 虞晩看着叶贵人一步三回头的不舍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即也准备告退回去睡觉了。 今天晚上可真是心累。 “娴妃留下,今夜侍寝。” 偏偏乾隆一句话把她给留了下来。 虞晩听见这话,受了惊吓一般,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里面全是不可置信。 乾隆只觉得好笑。 他伸出手敲了一下虞晩的额头,无奈地笑道:“想什么呢?只是单纯的睡觉!”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娴妃的眼睛里就写着“禽兽”两个字呢。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子,竟然敢如此腹诽自己。 真是该好好管教一番了。 虞晩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会被皇上了解得一清二楚。 是以在听见那句话之后,还以为是自己不知不觉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于是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眼睛瞪得大大的。 再加上困意带来的迷蒙。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软糯娇憨的情态来。 乾隆刚开始确实没打算做什么。 他也是觉得心累。 而且天色已晚,所以才会让娴妃留在这里。 省得来回奔波了。 只是在看见一个明媚的大美人,突然变成了懵懂的小白兔。 乾隆就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多少有点对不起这来之不易的时机。 于是第二日,虞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别说打算泛舟湖上了,就连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都错过了。 幸好皇上也不是那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人,他醒了之后,看着睡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娴妃,就让吴书来去向太后禀明原因了。 这可是在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嗣出力。 乾隆想,太后肯定会理解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祸福相依 可惜,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想法根本就是在两个不同的频道上。 乾隆自以为他替虞晩说明了原因,就能让太后不再怪罪于她。 偏偏时机就是那么凑巧。 吴书来去的时候,刚好碰见苏嫔等人去给太后请安。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当众说出来对娴妃娘娘不太好。 可是事无不可对人言。 总不能支支吾吾的,搞得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于是吴书来就当着其他人的面,恭敬而恳切地说道:“太后娘娘安好,万岁爷说娴妃娘娘身体不适,今日请安就暂且免了。” 皇太后倒是一副慈爱姿态,还是第一次嘴上关怀了一下虞晩:“请不请安的有什么要紧,娴妃的身子更重要。” 吴书来当然能看出来太后娘娘的言不由衷。 没看见手中的茶盏放在桌子上时都洒出水来了吗? 可见心里是极为不舒坦的。 只是碍于皇上的面子,所以才表现得丝毫不计较。 不过吴书来又不是在娴妃身边伺候的。 所以哪怕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也不会多嘴替娴妃多说几句好话。 宫里不就是这样吗? 得宠的总是被众人嫉妒。 他一个伺候万岁爷的总管太监,和后宫的嫔妃掺和什么。 怕是不想要命了。 吴书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哀声道:“还有叶贵人,大概是水土不服,这几日恐怕都下不了床了。” 太后恍惚了一瞬。 她没想到,叶贵人看上去挺健康的啊。 怎么身体还不如自己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呢? 只是这话肯定不能问出口。 太后也没有那么傻。 相反,她还得顺着吴书来的话往下说:“天可怜见的,哀家这里还有一些补品,送去给叶贵人补补身子也好。” 吴书来自然连声叩谢恩典。 而在旁边充做背景板的苏嫔和嘉嫔,在听了这对话之后,脸上是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此刻大家都心照不宣。 叶贵人是不是真的生病了,那不太清楚。 但是娴妃的身体不适,八成是个借口而已。 谁不知道,这一大早的,园子里伺候的人都上赶着巴结娴妃呢。 毕竟来的这几个嫔妃里,就只有娴妃,昨夜直接宿在了九州清晏。 这算什么? 两个人都不服气得很。 苏嫔是气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 昨天那么好的时机,竟然白白在太后这里浪费了一下午。 谁能想到万岁爷这次不按常理出牌呢?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苏嫔绝对第一个跑到九州清晏去。 绝不会给娴妃可乘之机。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才来园子里的第一个晚上,竟然被娴妃不声不响的拔得了头筹。 简直让人没处说理儿去。 苏嫔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尤其是这会儿还在畅春园待着,她就越发觉得不舒服。 都怪太后昨天耽误了自己那么长时间。 结果倒好,白白给娴妃做了嫁衣。 想当初在庄子上,她才是第一个去求见万岁爷的人呢。 至于嘉嫔,其实还好。 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存在竞争关系,但凡哪个超过其他人一点点,就会引起公愤。 不过嘉嫔到底比苏嫔心思深沉一些。 她昨天其实绕着天地一家春走了一圈,后来偷偷摸摸跑到了九州清晏。 只是不敢打扰万岁爷。 没想到,她的懦弱,倒是让自己错失了一个良机。 嘉嫔原本想着,一路上舟车劳顿。 万岁爷恐怕没那个心力去临幸后妃。 所以才没有主动去求见。 更何况,她也不想当什么出头鸟。 等着吧,别看娴妃现在花团锦簇的。 园子里的日子还长着呢。 自己和苏嫔她们几个就不用说了。 自然是把娴妃当作头等劲敌来防范对付的。 不过,眼下恐怕用不着她们出手。 太后就先按捺不住了。 嘉嫔能在聊天的时候快速接上话,而且说的既不会犯忌讳,又能让人听了心里舒坦。 足以证明她察言观色的本领有多厉害了。 这不,她只是冷眼瞧着,就能感觉出来太后的心情不怎么样。 娴妃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嘉嫔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着。 太后心里确实不高兴。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 刚赶过路,累的不行。 娴妃那个狐媚子就勾着皇帝胡天胡地。 真是一点世家贵女的风范都没有。 先帝爷当时是怎么给儿子选的侧福晋。 太后前半辈子因为不受宠,只能憋屈着过了。 可是现在她儿子都是皇帝了,这后半辈子当然要舒舒坦坦的。 但是让她以太后之尊,去为难一个小小的妃子。 这说出去可不太好听。 不过,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 太后陡然喜笑颜开。 于是无比和蔼地吩咐道:“苏嫔,你向来体贴,不如待会儿就去看望一下娴妃,权当做替哀家跑这一趟了。” 正愣神间,苏嫔陡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听到内容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太后是怎么想的。 以为自己就是个莽夫吗? 现在眼巴巴地跑去找娴妃的麻烦。 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吗? 苏嫔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又看见太后那理所当然的使唤人的样子,就越发觉得自己亏大了。 太后这里就是艘破船。 根本不值得巴结。 要不是自己梦见对方活了挺大年纪,苏嫔都不见得乐意过来。 可是现在她有些骑虎难下了。 究竟要想个什么理由,才能既不会让太后心生恼怒,又能顺利拒绝这个“差事”呢? 苏嫔一时心慌意乱。 长时间的沉默让太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的语气较之刚才,冷了不少,又问:“苏嫔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去看望一下娴妃,应当没什么要紧的吧。” 这话一出,算是把苏嫔拒绝的路给彻底堵死了。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苏嫔干脆利落的把嘉嫔也拖下了水。 “太后娘娘说得是,只是嫔妾想着,要是嘉嫔妹妹能陪着一同前往,那就更好了。” 苏嫔这话说的极为真心。 她确实真心的想给嘉嫔挖坑。 太后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就这么定了。” 嘉嫔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就这样被安排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语成谶 嘉嫔在其他人看不见的死角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苏嫔。 可是太后娘娘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拒绝了。 于是嘉嫔扯出来一抹僵硬的笑容,嘴上倒是万分贴心地说道:“承蒙太后娘娘看重,嫔妾定然会把娘娘的问候带到的。” 苏嫔刚刚不情不愿的模样已然让太后心里不喜了。 所以这会儿听见嘉嫔表忠心的话语,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自然也就对嘉嫔的态度好了许多。 “你这孩子,倒是孝心可嘉,”太后笑眯眯地夸赞道:“日后若是有空,就多来陪陪我这老太婆,哀家平日里也无聊得很呢。” 这话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堂堂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会感觉到无聊呢? 宫里的奴才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逗太后娘娘开心呢。 所以嘉嫔自然也没有把这客套话当真。 只是这却表明了太后娘娘的态度。 不管太后是不是真心的。 只要她稍微偏向哪个嫔妃一点,对方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没看见钮钴禄常在现在开始巴结慈宁宫了吗? 早些时候还不肯认命。 也不知道高傲个什么劲儿。 但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已经被冰冷的现实教做人了吧。 只不过,太后娘娘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当初在慈宁宫主动递出橄榄枝,却被钮钴禄常在装疯卖傻的给躲避开了。 弄得太后娘娘好大一个没脸。 后来还是看在同姓的份上,太后才没有降罪于她。 但是,回头草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尤其是对现在越发偏执的太后来说。 钮钴禄常在恐怕要付出更多的辛勤汗水,才能挽回太后娘娘的心。 嘉嫔早就清楚,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里,单打独斗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尤其是她身怀异族血脉,在宫里更加艰难一些。 所以嘉嫔很早就明白,她必须得找一个靠谱的同盟。 才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顺心一些。 最初选择了皇后娘娘。 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皇后娘娘的嫉妒心太重了些。 尤其是失去了嫡子之后。 就像是被打开了牢笼的猛虎。 逮住谁都想上去咬一口。 嘉嫔早就想从皇后的那艘船上下来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不过,她的日子确实没有之前那样轻松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尤其是自己还有四阿哥。 永珹太过年幼,嘉嫔很害怕自己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是以,她后来不止一次想过去找一个合适的人进行合作。 只是她选择的人,却始终不肯松口。 最开始,嘉嫔根本没想过要寻求太后的庇护。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万岁爷和太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只是面子上过的去。 谁知道投靠了太后,会不会惹得万岁爷心里不满。 当初钮钴禄常在不就是这个想法吗? 但是直到此刻,嘉嫔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不论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如何僵硬,太后始终是皇上的嫡亲额娘。 只要这份大义在一天,皇上就得好好供着太后娘娘。 “只要太后娘娘不嫌弃,嫔妾自然乐意至极。” 嘉嫔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一点都没有把苏嫔的冷眼看在眼里。 后宫嫔妃嘛,不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最后谁能得意,就看天意了。 苏嫔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浇灌的花,结果被嘉嫔轻而易举的给摘走了。 但太后是活生生的人。 自己又不能左右对方的想法。 所以苏嫔只能暗自懊恼。 本来说好的二人一起前去探望娴妃,这会儿苏嫔一个人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也不管嘉嫔能不能跟得上。 大概是苏嫔这两天练出来了,脚步快得很。 没一会儿就到了天地一家春。 刚好撞见秋桂在外边用炉子熬药呢。 苏嫔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人都结巴了,震惊地问了一句。 秋桂连忙行礼,随后脸色苦闷地回道:“苏嫔娘娘是来看望我家主子的吗?主子身体不适,奴婢正在熬药呢。” 苏嫔难得尴尬了一瞬。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是来找事儿的吧。 尤其是娴妃好像真的生病了。 于是打着哈哈,干巴巴地说道:“是,是啊,娴妃现下如何了?” 秋桂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她叹了一口气,担忧道:“娘娘现在卧床不起,身子虚的厉害。” 刚刚跟上来的嘉嫔,几眼扫过去大概就明白了内情。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娴妃娘娘吗?” 要是搁在以往,以嘉嫔周到的性子,肯定不会在这个关头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只是她今日所行之事,是为了向太后娘娘递个投名状。 所以,嘉嫔只能顶着别人奇怪的目光,开口询问了一句。 秋桂也是诧异万分。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表明自己得先去问问自家主子的意思。 嘉嫔自然无有不应。 虞晩确实生病了。 早上醒来之后,刚回到天地一家春,早膳还没来得及用几口。 就开始吐个不停。 秋桂赶紧去请了太医,把过脉后说是风寒入体,伤及脾胃,只能开几副药温养一番。 虞晩吐得头昏脑胀的。 迷迷糊糊间听到太医的话,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大夏天的,她还能风寒入体? 确定不是庸医吗? 只是她难受得厉害。 所以这会儿实在没精力纠结这个。 只期盼喝了药之后,赶紧好起来。 没想到嘉嫔和苏嫔会来探望自己。 虞晩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让她们进来了。 看着娴妃苍白到都有些透明的脸色,苏嫔和嘉嫔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这看上去是真的生病了啊。 嘴唇干裂,眼底青黑,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照人。 敢情吴书来说的是真话啊。 苏嫔太过惊讶,一时间像是哑巴了,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嘉嫔倒是一贯的伶俐。 先是开口关怀了几句:“娴妃姐姐可得好好养着身体,别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接着又想起来自己的使命,添堵道:“毕竟万岁爷的身边,可少不了姐姐伺候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遣送回宫 嘉嫔的话乍一听像是关心的言语,但是细品之下,就能发现那里面含着扎人的刺。 完完全全就是把虞晩和一个伺候人的奴才相提并论了。 委实恶毒至极。 苏嫔也终于从慌神中抽离出来。 听了嘉嫔的话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儿起来了。 按照她以往对嘉嫔的了解。 那可是一个做事留三分的妥帖人物。 今天是怎么回事? 竟然敢不留任何余地的嘲讽娴妃。 莫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所以想找些刺激? 苏嫔不理解。 她甚至还觉得嘉嫔可能是失心疯了。 虽然她们是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过来的,但实际上不就是为了挤兑娴妃一番吗? 然而事实刚好相反。 娴妃确实病得看起来很严重。 那就没必要再说那些拈酸吃醋的话了吧。 没得显得她们太过小家子气。 偏偏嘉嫔就跟失了智似的。 嘲讽的话说完,不仅没有觉得羞愧,反而还怡然自乐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 苏嫔这一刻深深佩服起娴妃的胸襟了。 这要是自己被这样贬低,别说还有茶水喝了。 就连这地面都那人都没有资格站。 虞晚也不是真大度的人。 只是她确实虚弱得很。 所以反应就有些慢。 嘉嫔那句话在她这里等于是延迟了。 这会儿才算是反应过来。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 无能的人才会狂怒。 虞晩故作甜蜜地笑了一下,娇嗔道:“万岁爷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会离不开我呢。” 正话反说。 还带着点女儿家的娇羞。 以及难以掩饰的小骄傲。 这副作态差点没把苏嫔和嘉嫔二人给恶心的吐出来。 这娴妃是听不懂人话吗? 明明人家在嘲讽她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计。 偏偏她非要装作甜蜜的样子。 真是令人作呕。 苏嫔倒是对娴妃刮目相看了几分。 她之前一直觉得对方的性子太过软弱,虽然总是嘴上不饶人,但是实际上的行动一点也没采取。 那些找事的人,依旧我行我素。 但是直到今天,苏嫔才猛然发现,原来有些言语,比行为更能让人难以忍受。 没看见嘉嫔的笑脸这会儿都发青了。 “娴妃姐姐身体不好,还是好好养病吧,妹妹们就先行告退了。” 嘉嫔起身,语气总算是不再阴阳怪气了。 苏嫔“啊”了一声,还有些不乐意。 自己想走就走呗,干嘛还要带上她啊。 只是确实不能在娴妃这里多待,免得落下一个“故意打扰病人休息”的名声。 于是就顺坡下驴,也一并离开了。 这二人一出门就分道扬镳了。 苏嫔是不耐烦再与嘉嫔玩那些心眼儿。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到现在都累坏了。 至于嘉嫔,她此刻满心都是懊悔。 自然没有精力去搭理其他人了。 而懊悔的内容,无非就是她刚刚说的话。 嘉嫔那样做,其实不全是为了向太后表忠心。 还夹杂着一些私人的恩怨。 主要是嘉嫔单方面对娴妃的怨怼。 但是女人都是容易情绪上头的物种。 嘉嫔就算是再行事周全,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凡人的情绪。 而她对娴妃不满的主要原因,就是对方拒绝了她的合作请求。 还不止一次。 嘉嫔看上去是个爽利大气的人。 其实她的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 从前没有表现出来,无非就是对着不如自己的人,总有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但是向娴妃寻求合作,却是嘉嫔主动低头的。 她以为自己都放低了身段,娴妃怎么说也该给个回应吧。 偏偏对方就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裸的无视。んttps:// 嘉嫔那颗无往而不利的高傲的心,终于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于是就暗中记恨起来了。 今日的不妥之言,就是多种因素催生出来的。 事实上,嘉嫔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还得撑着自己的体面。 免得让娴妃更加看低自己。 乾隆早起去练了会布库,出了一身的汗,沐浴过后,就听见吴书来禀报,说娴妃病了。 这下子连早膳都不用了,就赶紧去往天地一家春。 路上还在质问:“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一早就生病了?” 吴书来也觉得心里苦啊。 这太凑巧了。 要不是太医把过脉,说了诊断结果。 他都要以为是娴妃娘娘在故意装病呢。 “万岁爷容禀,奴才也纳闷呢,娴妃娘娘这病来得太突然了些。” 吴书来可不想担这个责任,于是干脆就把事情往大了说。 园子里伺候的人那么多,万岁爷要是清洗一番,总能逮到几个不安分的。 到时候就算是娴妃娘娘的病不是人为的,那也怪不得自己身上。 这么明显的事情,当然不止吴书来一个人这样想。 就连虞晩都觉得有些蹊跷。 她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的。 怎么可能只单单因为吹了凉风就伤及脾胃呢? 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的污糟手段。 虞晩早就吩咐秋桂去排查昨天到现在她吃过的东西了。 只希望能够查出点什么来。 不然这敌人在暗处,总是让人不安心啊。 “晚儿快躺下,”乾隆也不怕过了病气,上来就是揽住了虞晩的肩膀,心疼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 虞晩本也没有想起身行礼,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此刻靠在乾隆热气熏人的怀里,慢吞吞地说道:“万岁爷都不知道,我好难受的。” 乾隆一时间越发痛恨叶贵人了。 没办法,谁让她惹出的麻烦,才导致你这一系列后果。 扭头就对着吴书来下达了新的命令:“吩咐下去,把叶贵人直接遣送回宫,叫皇后好好教导一下她的规矩!” 吴书来心中的震惊不亚于看见彗星撞地球。 他是真的没想到,万岁爷竟然会对娴妃娘娘宠爱至此。 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叶贵人就要被送回宫里了。 这也太厉害了些。 吴书来心里暗自警醒,他日后对这位娴妃娘娘,可得恭敬着些。 谁让人家背后有万岁爷撑腰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毫无头绪 紫禁城。 长春宫里此刻一片静谧。 明明是六七月的天,热的人都睡不着觉。 偏偏这大殿内外都冷清的像是处在寒冬腊月似的。 主要原因还不是皇后娘娘心情不好。 恰逢皇上和太后都不在宫里,这后宫不就成了皇后的天下了。 所以,宫里这段时间,不管是嫔妃主子,还是太监宫女,一个个都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生怕皇后娘娘一个心情不爽,就拿她们出气。 所以这些日子,整座后宫安静得像是荒无人烟的村子。 即使这样,也还是无法让皇后娘娘开怀。 就比如刚才。 长春宫里为什么气氛冷凝,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觉得茶水的温度太烫,不顺心责罚了沏茶的宫女而已。 按理说,主子有权处置奴才。 尤其是执掌着凤印的皇后娘娘,更是名正言顺。 但是谁让皇后娘娘的手段太过狠厉了呢? 就连一心为自己主子着想的梅香,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盛着滚烫热水的茶盏直接被摔碎到那个奉茶宫女身上。 然后,皇后又命令对方直接跪在那尖锐的碎片上。 鲜血淋漓的样子,梅香只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可是她也知道,皇后娘娘此刻正在气头上。 心气儿不顺。 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劝说。 梅香正绞尽脑汁地想一些娘娘感兴趣的话题。 好让自己主子的注意力转移一下。 之后再慢慢消气。 可是,还没等她想到,皇后娘娘就先开口了:“愉嫔呢?今日怎么不见她来请安?” 梅香心里霎时就一个咯噔。 整个人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冷的骨头缝儿里都在打颤。 自从皇上带着几位嫔妃和太后娘娘去避暑后,皇后娘娘的心情是一日差过一日。 三阿哥和四阿哥的额娘都不在宫里。 皇后却得更加用心照看。 生怕一个不注意出了事情,到时候就成了当家主母容不下庶子了。 再加上当初万岁爷根本没打算带着皇后娘娘一同前去避暑。 嘴上说的好听。 说什么“宫里离不开她”。 本质上不还是把皇后当做一个管家婆了吗? 这种种憋屈之下,皇后娘娘心里积攒的郁气,不出意外的爆发了。 但是三阿哥和四阿哥又动不得。 不就刚好只剩下愉嫔的五阿哥了。 这几天,皇后可谓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人把愉嫔叫到长春宫来。 她自己戴着长长的护甲,怀里抱着白白胖胖的五阿哥。 嘴上却指使着愉嫔做各种事情。 反正就是没一会儿是闲下来的。 才短短几天时间,愉嫔就从一个有些丰腴的美人,被折磨成了一朵无精打采的败花。 所以梅香现在一听见愉嫔的名字,整个人就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心里忍不住发寒。 可是又不敢违抗自家娘娘的命令。 毕竟,别人受罪和自己吃苦,还是很容易选择出来的。 “娘娘先喝杯温水润润嗓子,”梅香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勉强清醒一些,“奴婢这就让人去请愉嫔过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愉嫔娘娘,要怪就怪你生孩子的时辰实在不够好。 要么像嘉嫔和苏嫔一样,早早把孩子生了。 现在阿哥大了,当然可以放心的出宫去了。 要么就像娴妃,没有孩子一身轻。 可以随时跟随着万岁爷的步伐。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梅香在心里对着愉嫔说了句“抱歉”。 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良心过得去而已。 行为上却是在助纣为虐。 这大概就是虚伪吧。 还不如皇后来的真诚,毕竟人家是坦坦荡荡的恶毒。 不过这次愉嫔算是逃过一劫。 因为护送叶贵人的队伍紧赶慢赶的,终于回到紫禁城了。 乾隆本来打算给皇后写一封信,提前说一下。 可是娴妃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太医也没有诊断出来个一二三四。 弄得他心情烦闷又万分担忧。 所以就给忘了。 主要是也没想到,叶贵人回宫的队伍赶路速度会那么快。 着实出人意料。 皇后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 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得意。 这叶贵人靠着自己的家世,仗势欺人。 就连自己都敢当众顶撞。 没想到去了一趟行宫,竟然会被遣送回来。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皇后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也顾不得使唤那唯唯诺诺的愉嫔了。 赶紧让梅香给自己梳妆打扮。 好让她第一时间能赶去看叶贵人的笑话。 圆明园。 虞晩已经在床上躺了足足四天的时间了。 她这会儿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酥软到骨子里是什么滋味,她这次算是体会到了。 事实上,虞晩的病情早就控制住了。 身为一个身体还算不错的大人,一个小小的肠胃不适,最多两天差不多就能好全了。 只是,秋桂在她的嘱咐下,仔细排查了住处和食物。 却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这让虞晩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一个疑心病重的皇上相处久了。 虞晩自然而然的就染上了一点这样的毛病。 她总觉得自己突然生病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就连乾隆派人去查探,也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虞晩一脸纠结。 而且,能在这园子里动手的人,除了那位有权有势的皇后娘娘之外,其他人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吧。 “娘娘,您不舒服吗?” 许是虞晩的表情太过严肃,秋桂一看见就吓得不行,赶紧上前问道。 自从虞晩生病之后,秋桂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而且对于自家娘娘的身体,看顾得也更加用心了。 完全就是把虞晩当作小孩子在照顾了。 “没事,秋桂你放松点啦,”虞晩简直哭笑不得,“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的,你这样一直紧绷着,哪里还有一点乐趣呢?” 秋桂也知道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了。 可是一想到自家娘娘之前吐到整个人都快昏过去的场景,秋桂就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 娘娘完好无损的出来,一定得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的回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牺牲甚多 虞晩也知道,这年头,奴才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身上呢。 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对于秋桂的过分紧张也能理解。 毕竟从她伺候自己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己病得浑身无力的样子。 仿佛下一秒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所以虞晚才没有强硬的让秋桂安心。 毕竟别人说上千百句,都比不过自己想清楚。 “娘娘说的对,是奴婢没见识,太大惊小怪了。” 秋桂听了自家主子近似于安抚的话,愣了片刻后,一直苦着的一张脸总算是露出来一丝笑容。 虞晚见状也松了口气。 她确实不喜欢被人管的太紧。 只是不忍拂了秋桂这丫头的一片真心。 所以才忍下了这几天。 “躺的太久,身子骨都酥了,”虞晩起身抱怨了一句,“扶我去外面走走吧。” 说着就对着秋桂伸出了手。 “娘娘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了许多,”秋桂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家主子,嘴上的话也不停:“看来太医开的药确实很有用。” 虞晩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苦恼地皱了一下眉头,抱怨了一句:“就是有点苦。” 秋桂“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自家娘娘这怕苦的性子,跟个小孩子似的。 每次吃药都要万岁爷哄着,许了不知道多少条件,才能艰难的把药喝下去。 “你这丫头!”虞晩轻声“哼”了一下,傲娇道:“竟然敢嘲笑我!” “不敢不敢,娘娘可饶了奴婢吧。” 秋桂连忙故意做出讨饶的神情,就是想逗一下自家娘娘开心。 主仆二人一时间玩闹得异常开心。 一扫前几日沉闷不已的气氛。 恰在此时,乾隆也过来了。 他现在每日都得抽出时间来看望一下娴妃。 不然总是心里不得安生。 “外面日头这么大,晚儿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乾隆看着正在外面回廊上来回走动的虞晩,几个大跨步就走上前去,边伸出手揽住了人,边语带责备地说道。 “万岁爷来了,”虞晩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解释道:“臣妾太无聊了嘛,您又政务繁忙,还不许臣妾自己找点乐子吗?” “嘿!你这小女子,竟然还倒打一耙!” 乾隆笑着捏了捏虞晩的脸颊,然后有些心疼的说道:“瘦了。” 虞晩鼓了鼓腮帮子,嘟哝道:“瘦点好看。” “朕让膳房炖了一些补品,这些日子你可不许再挑嘴了,那些上火的饭菜,还有各种冰制品,就先不要用了。” 乾隆改揽肩膀为牵手,边走边叮嘱道。 虞晩嘟了嘟嘴,有些不开心。 所以就想装作没听见。 夏天不吃冰,快乐少一半。 她才不要这么痛快的答应。 乾隆早就料到娴妃肯定会阳奉阴违。 这个小女子,就在吃食上面有些小聪明。 所以他故意严肃而威严地补充了一句:“朕会派人看着你的,千万不要想钻空子。” 虞晩悲伤的“啊”了一声。 满脸的不可置信。 “万岁爷!”她干脆停在原地不走了,睁大眼睛控诉道:“您不讲理!” 乾隆都被气笑了。 他磨了磨牙,低下头,故意道:“这就叫不讲理了?” 眼神却如有实质般在虞晩身上扫了一遍。 虞晩的脸猛地一下就红了。 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乾隆竟然公然**。 虽然周围没有什么人。 但是也足以让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羞涩不已了。 她低着头,故意躲避着乾隆的视线。 声若蚊呐道:“万岁爷,别欺负臣妾了。” 乾隆觉得扳回了一城,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那你可要听话,否则……”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虞晩耳垂上。 这下子,虞晩整个人从脖子开始,往上都是红的了。 她属实没想到。 自己一个开放包容的新时代女性,竟然被一个古人撩的心脏砰砰跳。 虞晩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 这只是荷尔蒙作祟。 她是太久没接触过其他男人了。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爱情。 虞晩做好心理建设,就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仿佛被雨水清洗过一般干净。 却因为眼尾的红润而多了几分妖冶和诱人。 乾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眸光瞬间变得幽深。 “好好喝药!” 然后却用手轻轻拍了拍虞晩的脑袋,突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弄得虞晩一脸茫然。 一个下午,帝妃二人就走走停停,中间还吃了茶水点心。んttps:// 到了晚上,乾隆一点也看不出来不舍,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秋桂有些不甘心。 小声说了一句:“要是万岁爷能留下……” 虞晩却看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只是立马冷冷道:“噤声!嫔妃身体不适,是不能侍寝的。” 秋桂也知道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而且说话也过于放肆了。 于是连忙认错。 虞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着,回去还是得让孙嬷嬷多调教一下秋桂。 年轻就是不够沉稳。 喝过药,躺在床上,虞晩开始思索自己生病这事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跳出来看,自己生了病,谁受益最大呢? 园子里的苏嫔和嘉嫔当仁不让成为了第一顺位的嫌疑人。 可是到行宫还不足一天时间。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动了手脚还不被万岁爷给查出来。 所以虞晩倾向第二种可能。 那个暗中搞鬼的人,是万岁爷不能动的人。 不仅不能做出惩戒,还得替对方扫尾。 免得造成妻妾失和,后宫不稳的局面。 所以,乾隆这几天才会对自己这么好。 这样一想,好像事情就能说的通了。 可是,真的会是皇后吗? 虞晩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过,来日方长。 她们总归是要回到紫禁城去的。 但凡做过的事情,总会有痕迹留下。 自己只需要盯紧皇后,迟早会得到答案。 不过,乾隆还真是令人意外啊。 没想到会愿意牺牲那么大。 就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 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意外之喜 这次随万岁爷来行宫避暑的几位嫔妃,叶贵人因故被送回了宫里,娴妃生的病断断续续的总不见好,嘉嫔好似一心一意扑在了太后身上。 于是,苏嫔倒成了最大的赢家。 不仅日常伴在皇上身边,就连侍寝也是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虞晚的错觉。 她总觉得皇上对苏嫔的容忍度高了许多。 至少较于之前那浮于表面的温和,现在好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包容。衛鯹尛说 虞晚不是很理解。 但是也不会去探究。 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自己能讨得皇上欢心,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用尽浑身解数获得垂怜。 而且,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苏嫔,专门说些让太后生气的话,也挺让人高兴的。 这情景似乎都已经成为日常惯例了。 这不,现在又开始了。 虞晩端起茶盏遮掩住微微翘起的嘴角,耳朵却竖的老高,生怕自己漏听了一个字。 太后自持身份,总想着让别人当马前卒。 偏偏又给不出同等的利益交换。 以至于本来站在太后那一方的嘉嫔,现在是越来越不肯用心了。 最初还能不落下风的和苏嫔交手得有来有往。 但是长时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嘉嫔已经开始消极怠工了。 没办法,太后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亲身上阵了。 苏嫔永远都是充满攻击性的那个。 她先是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红玛瑙耳坠,然后笑得甜蜜又张扬。 接着才用充满惋惜的语气,说道:“太后娘娘也不要过于羡慕嫔妾,毕竟这可是万岁爷亲自为嫔妾挑选的,也不好转赠给您。” 说到这里,苏嫔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充满了遗憾。 “而且,这颜色过于鲜艳了些,实在配不上太后娘娘现在的气质。” 说完,还特意晃了一下脑袋,那耳坠也随之摆动了几下,在光线的照射下,映射出耀眼的光芒。 虞晚听完这番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给笑喷出来。 感觉几日不见,苏嫔这嘴上的功夫又高深了许多。 可以说是到了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了。 字字句句都没有逾矩,偏偏流露出来的意思,着实让人气恼。 没看见太后娘娘脸上扑的那一层厚厚的粉,都盖不住那铁青的的脸色了吗? 说什么耳坠配不上太后,不就是在暗戳戳的说太后年纪大了吗? 虞晚垂下眼睑,盖住自己眼底的笑意。 她一直在太后这里不受待见。 所以每次过来请安的时候,都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削弱。 最好能当个透明人。 熬过那漫长而无聊的闲话时间就行。 没想到,苏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竟然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虞晩再次感叹,现在这种时候,给太后请安也不是那么难过的事情了。 毕竟吃瓜看戏,简直不要太爽。 太后气得嘴唇上下瓮动了好几次,才瞪着眼睛,声音尖锐地吼道:“苏嫔!你放肆!一点尊卑意识都没有,哀家今天就要好好教导你一番,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本就生着气,再加上这番话不间断地吼出来。 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要晕倒的感觉。 苏嫔脸上大写的冤枉。 这不是在好好聊着天呢吗? 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 怪不得都说上了年纪的人性子古怪。 这也太不好伺候了。 苏嫔觉得十分委屈。 她现在夜里伺候万岁爷,白天还要陪着太后。 整个人都累到看见床就想躺上去睡一觉的地步了。 偏偏太后还是个心眼儿小的。 一句话不对就要生气。 苏嫔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太后都摆出长辈的谱儿来了,苏嫔还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请罪。 “太后娘娘息怒!”苏嫔眼里的怨愤都遮不住了,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哭诉着为自己辩解:“嫔妾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太后娘娘如此震怒。只是嫔妾不过是小小的草芥,娘娘贵为千金之躯,莫要因此伤了身体才是。” 虞晩早在苏嫔自残式下跪的时候,和嘉嫔一起也跪下了。 脸上倒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只是心里却有些不满。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看个戏也要被殃及。 但是苏嫔泣涕横流的那番话一出,虞晩霎时间不觉得难受了。 反而心中的兴趣越发的浓厚了。 这苏嫔莫不是去进修了什么语言艺术培训班吧? 怎么和之前那口无遮拦时说的话差距就那么大呢。 一开口就把太后给堵死了。 反正就是我知道你无理取闹,但是我身为晚辈得包容你。 我明明没错,但是你说我错了我就认。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是我依旧还是那个忧心你身体的孝顺孩子。 啊,虞晩在这一秒钟,深刻觉得,倘若自己是太后,恐怕能生生气到吐血。 然而,谁也没料到,苏嫔的话音刚落,整个人身子一软,竟然晕倒在地上了。 这下子,太后是哑巴吃黄连,彻底有苦说不出了。 她就算是想反驳回去,或者找人教训一下苏嫔,也得在对方清醒的时候啊。 尽管现在大部分人都觉得苏嫔是故意装晕的。 太后眯着眼,连说三个“好”字。 有那么一瞬间,虞晩甚至都觉得太后会忍不住让人用冷水把苏嫔给泼醒。 幸好不愧是上一届后宫争斗的胜出者。 太后的养气功夫还算是到家。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去请太医过来。 然后就坐在椅子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等着苏嫔清醒过来。 太医慌慌张张的一路跑来,在奇怪而压抑的气氛中,顶着巨大的压力把了脉。 然后得出苏嫔有喜了的结论。 虞晩敢断定,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在太后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真是让人不敢小瞧啊。 哪怕是万事撒手不管的太后,看似荣养天年,却依旧有一颗不服老的心啊。 苏嫔这时终于悠悠转醒。 她抚着额头,迷茫地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都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上前,温和而慈爱地说道:“好孩子,你有喜了都不知道,又不是第一次当额娘,怎么还能如此大意!” 末了又加了一句:“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意为之 虞晚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裸的威胁吧。 太后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阴司手段没见过。 想搞掉一个未满三个月的胎儿,那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只不过,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是迷信。 尤其是像太后这种走到最后的人生赢家,手上绝对不干净。 要不然也不至于,只是出来避个暑,还得让自己的儿子吩咐人在畅春园给修建一个小佛堂。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觉得心虚了吧。 可惜吃斋念佛也赎不了罪孽。 所以,太后会对自己的孙子下毒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毕竟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皇上的血脉。 就算不能爱屋及乌,太后也顶多会视而不见。 但是苏嫔却看不明白。 她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 磕磕绊绊地服了软:“嫔妾,嫔妾谨记太后娘娘的教诲,日后必定会小心谨慎。” 太后勉强点了点头。 她其实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但是此时此刻又不能拿一个孕妇怎么样。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你知道就好,”不过还是得出口气才行,太后名义上是在不满,实际上是威胁:“都是做额娘的人了,行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阿哥还能交给你抚养吗?” 此话一出,无异于是在剜苏嫔的心。 她辛辛苦苦大着肚子十个月生下来的阿哥,怎么能单凭太后一句话就给抱走呢? 强行让母子分离,太后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苏嫔心里慌的像是有一锅蚂蚁在爬。 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做出任何失礼的行为。 否则皇上来了都保不住自己。 眼下只能先放低身段,遭受的屈辱日后再讨还了。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苏嫔做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嫔妾万万不敢拿皇子阿哥冒险,此后定会好好静心养胎,为万岁爷绵延子嗣出一份力。” 说着,还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肚子。 脸上的表情也由羞愧转为了羞涩。 而且还把皇上拿出来做挡箭牌。 太后确实被噎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只能过过嘴瘾。 没想到苏嫔竟然胆大包天到连一点难听话都不愿意听。 果真是被皇帝的宠爱迷失了双眼。 太后冷哼一声,干脆直接甩袖离开了。 那不屑而鄙夷的作态,丝毫没有遮掩。 虞晩和嘉嫔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都低下了头。 看来此事还不算结束。 等苏嫔把孩子生下来,或者因为意外落了胎,就是太后出手整治对方的时候了。 不过,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回到天地一家春的虞晩,转头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她虽然不知道苏嫔哪里来的胆子敢和太后叫板。 但是以眼下的情形,还是苏嫔隐隐占了上风。 尤其是乾隆得知对方有孕了之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足以看出他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有皇上撑腰的苏嫔,确实不需要畏惧任何人。 毕竟,在这后宫里,皇帝的偏爱,才是活下去的资本。 “朕怎么听说你今日晕倒了?” 乾隆先是乐得大笑,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头问道。 苏嫔半躺在床榻上,闻言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当即张嘴就要告状:“您也知道,嫔妾说话心直口快,今日不知道哪里惹得太后娘娘不开心了,她老人家就发了脾气,嫔妾胆子小,就被吓着了。” 苏嫔说着就低下了头。 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她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 就算是万岁爷去查证,自己刚刚也说明了理由啊。 难不成万岁爷还能为了一个想要插手后宫权利的老太婆,去责备自己这个辛辛苦苦为他孕育子嗣的妃子不成? 更何况,世人皆有怜惜弱小的心思。 自己对于太后来说,可不就是小可怜吗? 乾隆听了这番回答之后,好半晌没有吭声。 只是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他现在看苏嫔顺眼。 所以觉得哪怕对方嘴上老是没把门似的,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但是也无伤大雅。 因而对着太后就有几分不满了。 当然了,明面上乾隆是绝对不会站在苏嫔这一方的。 不过却会从其他地方做出补偿。 而这,就是苏嫔想要的。 她不敢确保自己这一胎肯定能生下一个阿哥来。 所以得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有了万岁爷的怜惜,就算是生了个小格格,一个妃位估计也跑不了。 也不枉自己苦心孤诣做出这么多牺牲。 是的,苏嫔早就察觉自己的身体有异样了。 毕竟正如太后所说,生过孩子确实有经验了。 但是,苏嫔不敢直接去请太医。 娴妃的前车之鉴还不够让人看清楚吗? 才刚到行宫就中了招儿,缠绵病榻那么长时间。 万岁爷都出手了,竟然也没有查出来真相。 苏嫔心中恐慌又不安。 她害怕自己保不住这一胎。 更害怕的是马上就又要到三年一次的大选之年了。 届时后宫里不知道还要进多少鲜嫩的花朵呢。 自己这个生了孩子的老女人,还能在百花盛开中,占有一席之地吗? 所以,苏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一把来了个大的。 谁让太后老是吊着自己。 既不干脆利落地断绝自己的希望,又不愿意伸出援手给一个依靠。 就会来来回回折腾人。 苏嫔心里早就一肚子怨气了。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今天故意惹恼太后娘娘。 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引出自己有孕一事。 最后从万岁爷那里得到一点怜惜。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苏嫔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差点没高兴到尖叫出来。 接下来就是好好养胎了。 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自己的未来就有保障了。 正如苏嫔所想的那样。 乾隆伸出手拍了拍她,而后温和地做出了承诺:“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朕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苏嫔羞涩一笑。 慢慢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深切的情谊:“嫔妾不委屈的,只要您心里有嫔妾和孩子们,无论怎么样,嫔妾都心甘情愿。” 第一百二十二章 荣宠之盛 乾隆正在轻拍苏嫔肩膀的手不由得停顿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因为他在听见苏氏那番近乎于直白的表达爱意的话语时,忍不住愣神了。 这番话听起来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乾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语了。 大概是从其他仰慕自己的女人口中听见的吧。 所以乾隆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 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爱意,并不会让人放在心上。 反而会被轻贱。 尤其是对一个见识过各种各样女子的男人来说。 他就更不会轻易感动了。 只是那些情话仿佛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一张口就信手拈来。 “朕知晓你的心意,”乾隆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深情款款了,“放心吧,万事都有朕在呢。” 这算是直白的表明要苏嫔撑腰了。 被呵护着的小女人当然喜不自胜。 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就顺势而为,让自己靠在了皇上宽厚有力的肩膀上。 两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对情深义重的璧人,此刻正在深情相拥。 只不过在彼此看不见的角落里,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 苏嫔是得偿所却必须压抑着愿的狰狞。 乾隆是突然面无表情的变脸。 反正都挺让人意外的。 至少这样看来,皇上对苏嫔的宠爱确实掺杂了不少水分。 不过,明面上却荣宠更甚了。 因为乾隆下了口谕,说要推迟一个月再回宫。 原因则是苏嫔这一胎还没到三个月。 马车又奔波劳碌的,万一有个闪失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命令对虞晩来说没有一点影响。 甚至她还觉得利大于弊。んttps:// 毕竟能自由自在的玩耍,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不是吗? 嘉嫔想得更多一点。 虽说现在娴妃的身体已经痊愈可以侍寝了,但是苏嫔有孕了啊。 那自己侍寝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回到宫里要和那么多人争,怎么可能有在园子里来的容易。 所以嘉嫔也是暗戳戳的在开心。 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 这里就单指太后娘娘一个人了。 她本来就因为苏嫔挑衅自己一事而万分恼怒,结果皇帝不仅没有替自己讨个说法,话里话外还一副要让自己大度的意思。 可把太后给气的够呛。 这可真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苏氏还算不上妻子呢? 顶多就是一个通房小妾。 结果皇帝就为了这么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人,公然顶撞自己。 太后是好日子过久了,恐怕早忘记自己以前那些艰辛的经历了。 还能大言不惭的看不起苏嫔。 她自己在先帝爷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妾而已。 但是大概人都是这样。 功成名就之后,就恨不得把自己之前那些污糟的经历全都掩埋,然后忘的一干二净。 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从来没有低声下气的时候。 只是,抛弃了那些不堪,就真的能够事事顺意了吗? 恐怕不见得吧。 不过,身处其中的人总是看不清罢了。 “一个下贱胚子,也敢狐媚帝王!真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果然上不了台面!” 太后今天是第三次摔杯子了,边摔东西边恶毒地咒骂着。 没办法,年纪大了,一直生气体力跟不上。 于是只好气一阵歇一阵。 等突然想起来了,再痛骂一番。 伺候的嬷嬷刚开始还着急忙慌的劝说安抚。 到现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让她是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呢。 能绞尽脑汁说那么多安抚的话就已经够有本事了。 这还是从多年的生活经验里积累出来的呢。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嬷嬷也是困惑又不解。 她伺候太后娘娘的时间不短了。 只是之前算不上是心腹。 后来还是因为太后的贴身嬷嬷,那个老姐姐年纪大了。 不得不光荣下岗。 她才被提拔上来的。 与太后娘娘靠的近了,嬷嬷才发现,原来传闻中慈爱温和的太后娘娘,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心眼儿的老太太。 还是脾气贼大的那种。 当然,这种话嬷嬷可是打算烂在肚子里,准备带到棺材里去的。 不过这也表明了,太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伺候。 但是,也没有那么艰难。 就比如此刻。 嬷嬷先是示意小宫女把碎片收拾干净,然后再换上一套新的茶具,一边沏茶一边做着安抚的工作。 “太后娘娘快喝杯茶消消气,”嬷嬷把茶盏端到太后面前,然后担忧地说道:“娘娘可别气坏了自己,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番话翻来覆去的说。 没有十遍也有七八遍了。 不过显然对太后非常有用。 她深深呼出几口气,这才咬着牙说了一句:“确实不能如了那小蹄子的意!” 不是太后的养气功夫不到家。 想当年她可是一直被人压在头上的。 前十年是齐妃,后十年是年氏。 得亏太后有一个好忍性,才能在被压的喘不过来气的大山下,稳稳当当的把儿子养大。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地位不同带来的改变是由内而外的。 这就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过太后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这也是苏嫔近些日子一直缩在自己的住处不肯出来的原因。 对外宣称是要好好养胎。 但是行宫里的人都明白,这是示敌以弱呢。 胳膊总归是掰不过大腿的。 储秀宫。 高贵妃说是要好好养身体,可是看上去比以往更加没精神了些。 她用帕子掩住嘴,低声咳嗽了几下。 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松松垮垮的。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身子瘦的不正常。 “娘娘,快披上,您才刚好一点,可不能再受凉了。” 墨画拿了一件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高贵妃的身上。 虽说是夏日的尾巴,可是外面依旧炎热。 只是储秀宫里,连冰都不敢多用。 因为一宫之主高贵妃现在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很衰败的地步。 “我没事,”高贵妃惨淡一笑,轻声问道:“行宫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墨画眼眶一红。 她很想大声要求自家娘娘专心养身体,不要再把精力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可是墨画也知道,主子的脾气,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于是只能顺从地回道:“有的,说是苏嫔,有喜了。” 高贵妃愣了一下,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真好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培养新人 长春宫,偏殿。 这是富察皇后一辈子都不曾想过会踏足的地方。 又小又窄。 而且既不朝光还自带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 令富察皇后一进来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差点没直接用帕子捂住鼻子。 其实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罢了。 哪怕长春宫的偏殿里没有住人。 这些奴才们也不敢大意。 日日打扫着,就怕哪里不够尽心,要是让主子逮到,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梅香知晓自家娘娘不太适应。 她原本是想着不让娘娘过来的。 那个小宫女算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也值得自家主子亲自出马。 娘娘身份高贵又出身名门。 怎么能踏足这样一个憋屈又阴暗的小地方呢? 只是梅香也做不了主。 于是只能紧紧跟在身后,全心全意替自家娘娘分忧。 对于皇后娘娘突然在长春宫偏殿现身,众人都十分摸不着头脑。 只是行礼一个比一个速度快,还标准。 皇后见状总算是满意了一些。 她踱步走到一个穿着藏蓝色旗装的宫女面前,带着几分诧异和货不对板的不满,问道:“你可是拜唐阿林佛音之女林氏?” 那宫女当即慌张地俯身跪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正是拜唐阿之女林氏。” 说罢,也不敢起身。 就像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连挣扎都不敢了。 “抬起头来。” 皇后最终还是受不了了,用帕子捂住了口鼻,所以声音听上去少了几分凌厉。 林氏不敢不从,闻言立马直起身子,露出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看上去很是秀丽。 皇后那类似于看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把林氏给打量了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林氏在这如有实质的目光中,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本能。 纤小弱小的身子一直在打着晃儿。 看上去整个人快要被吓晕过去了。 “梅香,你带她去收拾一下,怎么看着脏兮兮的。” 好在皇后没有看太久,和自己的贴身宫女交代了一句后,很快就离开了。 没办法,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一是因为偏殿长时间不通风透气,所以气味确实不怎么好闻。 第二个原因嘛,就是富察皇后看着娇花一样的林氏,心里难受又嫉妒。 索性不看了。 没得坏了自己的心情。 反正也只是个卑贱的宫女。 梅香有条不紊的带着林氏去收拾了一番,又给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装。 那被旧衣服和不修边幅的打扮封印着的颜值,这下子总算是彻底显露出来了。 梅香看了一眼,心里的惊讶不可谓不大。 这林氏怎么和高贵妃长的有几分相似呢? 如果是说魏常在是气质上靠拢高贵妃,那这林氏,就是单纯的长相类似了。 皇后娘娘是怎么发现这样一个人的? 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梅香一时间心烦意乱。 那是第一宫女的位置被威胁时产生的危机感。 只是眼下实在不是纠结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过后她一定会弄清楚的。 梅香带着林氏去了内室。 皇后一看见林氏,手里的佛珠霎时间就被捏紧了。 太像了。 尤其是从侧面上。 皇后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以为,这就是高贵妃站在自己面前了。 “这般清丽的长相,做一个粗使宫女,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皇后走到林氏面前,用手指勾起对方的下巴,一半厌恶一半喜悦地感叹道。 林氏嘴巴咕囔了几下,最后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娘娘谬赞了。” 皇后却突然笑了起来,转身坐下,径直说道:“快起来吧,本宫向来是个怜惜美人的,你放心,日后你的前程,包在本宫身上。” 自顾自的下了命令,一点也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林氏却不想要什么泼天富贵,只想安安生生的待到二十五岁,出宫嫁人,结婚生子。 于是她哭泣着,小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情愿:“娘娘仁慈,奴婢不过是是蒲柳之姿,配不上娘娘的厚爱。” “求您了。” 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着头。 皇后没想到林氏会拒绝。 愣了一下后,迟来的被忤逆的不悦喧嚣尘上。 “这天大的好事,林氏你不要不知好歹!” 皇后也不装温和了,直接露出了她的獠牙。 林氏哭得不能自已,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奴婢不愿意当人上人,求娘娘宽恕。” 皇后心里极为不爽。 这个奴才,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她以为自己有的选吗? “这事由不得你,”皇后摆了摆手,示意梅香把人带下去,又给了一个暗示的眼神,“你先好好反省几天吧,想必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梅香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无非就是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林氏这样柔弱不堪的性子,恐怕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服软了。 人一出去,皇后那张脸上冷厉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又哀伤起来。 林氏算个什么东西。 竟然还敢不愿意? 要不是这么久自己都没有传出好消息来,再加上苏嫔又怀上了。 林氏以为自己堂堂一朝皇后,会愿意采取借腹生子这样下作的办法吗? 实在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皇后怎么可能不心慌呢? 这个林氏是她最早入主长春宫的时候发现的。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正志得意满,又觉得对方的长相实在不讨喜。 于是就让人把林氏调派去了偏殿。 没想到,几年的时间下来,那些杂活儿的劳累,也没有把对方的容貌折损几分。 反而比之高贵妃,还多了一种更平易近人的感觉。 皇后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的对不对。 只是她觉得,总不能看着事态严重下去,却不采取任何措施。 这不是她的性格。 再过几日,万岁爷他们就要回来了。 希望到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以高贵妃那破败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天天都泡在药罐子里了。 那不如让自己帮她一把。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长记性 相比去时的悠闲自在,回宫的路上却多了几分紧张感。 不用多想,原因就出在苏嫔身上。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路上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顺心。 折腾起来没完没了的。 偏偏万岁爷跟降了智似的,不管怎么样都顺着苏嫔。 弄得众人都怨声载道的。 没办法。 主子们一会儿一个要求,嘴上说得轻轻松松的。 可不得要奴才们跑断腿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好在苏嫔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分寸的。 大概也是因为顾及着太后的存在吧。 闹的最多的也只是觉得吃食上太过简陋。 就算是太后有心想借机说教几句,都不好意思张口。 她总不能显得那么刻薄吧。 连一点好东西都舍不得给自己儿子怀有身孕的嫔妃吃。 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以太后不论多么如鲠在喉,嘴上却依旧体贴周到。 不仅把自己的份例分出一部分给苏嫔,甚至还让随行的太医跟在苏嫔身后。 做足了慈母的姿态。 当然,这一番动作下来,收获还是不小的。 皇上肉眼可见的对太后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 一时间母慈子孝,好不融洽。 虞晚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哪怕去时她才是被围着巴结的中心。 要说心理落差嘛,当然也会有了。 只是这样的情景虞晚早就预料到了。 所以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不过,有人却不这么想。 嘉嫔这一次行宫之旅,可以说是毫无参与感。 她一向自诩自己是个聪明人。 可是运气竟然比不上那个又蠢又笨的苏嫔。 这如何能让嘉嫔咽得下这口气呢? 但是,要让她主动对苏嫔出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嘉嫔的处事准则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走到台前去。 有那么可以煽动出头的人,何必让自己陷入险境呢? 所以,这个时候,一直躲在马车里不肯出来的娴妃,就入了嘉嫔的眼了。 虽然娴妃的性子过于奇特,但是嘉嫔相信,只要是个想要争宠的女人,就没有不想为万岁爷孕育子嗣的。 算起来娴妃都承宠那么多年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想必心里也是急得不行。 再加上苏嫔这一刺激。 嘉嫔有八成的把握,说动娴妃和自己合作。 毕竟女人哪有不吃醋的。 只要存有嫉妒之心,迟早会做出不符合她本性的事情。 哪怕是娴妃也不例外。 就像如今的皇后。 以前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仿佛她们这些嫔妃都是蝼蚁。 但是现在呢,还不是得放下身段和她看不上的人争宠。 而且还手段百出。 哪里还有之前稳坐钓鱼台的镇定呢? “娴妃姐姐可是心情不好?怎么也不出来松快松快?” 嘉嫔瞅准时机,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赶紧跑到了虞晩的马车前,还不等秋桂禀报,就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虞晩闻言翻了个白眼。 这嘉嫔是闲着没事儿干了吗? 怎么突然过来找上自己了呢? 别看现在太阳晒着没那么滚烫了,但是秋老虎可不容小觑。 虞晩可不想被晒黑。 去行宫的时候她就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上的,也没见嘉嫔过来说过话。 这回来了倒好,竟然主动找过来了。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心里不耐烦应付,虞晩还是得给个面子。 于是就让秋桂把帘子给掀开,探出身说道:“我确实累的慌,想多歇一歇。” 而后又打趣般说了一句:“哪有嘉嫔妹妹身强体壮,着实让我羡慕得紧。” 嘉嫔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这娴妃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一张口就直戳别人的伤心处。衛鯹尛说 自己不就是长得高了一些吗? 有什么值得一直念叨的呢? 嘉嫔心里暗恨。 一时间想要和娴妃合作的念头,甚至开始动摇起来。 她可不想日后总是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气得半死。 要是多来几次,嘉嫔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折寿了。 只是眼下却不能直接甩袖离开。 怎么说也得让娴妃难受一会儿。 否则自己的心不就被白扎了。 “娴妃姐姐说话还是这么有趣,”嘉嫔甩了一下帕子,笑着问道:“不知姐姐可方便,请妹妹进去坐坐?” 虽然嘴上是客气地问了一下,实则态度却万分笃定。 她相信娴妃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 偏偏虞晩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性子。 人家直截了当地开口拒绝道:“不方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嘉嫔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快挤不出来了。 怎么能有这样不给面子的人。 也太过分了吧。 偏偏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 尤其是娴妃坐在马车上,自己站在马车旁。 这样的高度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场景。 自己得仰视着娴妃才能正常交流。 这让嘉嫔愈发的心酸和气闷。 虽说她和娴妃之间的位份存在着差距,但是只要再有一步,她就可以和娴妃平起平坐了。 嘉嫔早就对妃位势在必得了。 所以这会儿需要仰着脖子,别提有多难受了。 但是任何困难都打不到她。 嘉嫔突然叹了口气,眼睛冲着苏嫔的马车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哀伤又艳羡,嘴里说道:“苏嫔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些,着实让人羡慕。” 虞晩闻言先是皱了一下眉头,后用一种安抚的口吻,对着嘉嫔说道:“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呢?你也不差的。” 嘉嫔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 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说这话是为了让娴妃心生嫉妒,可不是为了听对方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的。 自己要是真的想听,有的是人说。 何必顶着满心不情愿,来听娴妃施舍般说那几句呢。 嘉嫔干笑了几声,复又满眼关切地说道:“妹妹倒是没想过自己,只是心里忍不住为姐姐打抱不平呢。” 虞晩诧异的表情根本不加收敛,毫不留情地直言道:“嘉嫔莫不是没睡醒?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本宫好得很。” 言下之意就是我一个妃位,轮得到你一个嫔来抱屈? 这话一出口,嘉嫔的脸当即就红的像是两朵火烧云。 悲愤又气恼。 可谁让这是她自找的呢?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后昏倒 回到紫禁城之后,乾隆一连五日都没有踏足后宫。 本来还能安分地等待着幸运女神降临的后妃们,一个一个都跟火烧屁股似的,坐不住了。 这一日去慈宁宫请安时,皇后又被太后借机给说教了一顿。 太后先是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怒其不争地对着皇后训斥道:“你身为正宫嫡妻,担的就是规劝之责,皇帝这么多天没有翻过牌子了,皇后你怎么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呢?” 当着其他嫔妃的面,太后不仅没有收敛几分,反而越发猖狂了。 她就是故意的。 私底下皇后那个滑不溜秋的性子,自己根本就拿捏不住对方。 反而经常被气得无语凝噎。 但是面对着这么多人,皇后哪怕是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声,也不敢出声顶撞。 这让太后的心里不由得觉得畅快无比。 她可太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在行宫里,苏氏那个女人惯会在皇帝面前装模作样。 自己声音大一点,她就捂住肚子,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弄得皇帝都对自己有隔阂了。 太后抓心挠肺了好几个晚上。 最后还是率先低了头。 没办法,谁让皇上是更大的大腿呢? 而太后那些积攒下来的怒气,回到宫里后,一股脑全都冲着皇后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一番被迁怒的皇后娘娘。 “皇额娘怎么会这样想?” 皇后一脸震惊,嗓子喊得都劈叉了。 太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刚准备再度开口问责呢,就被皇后截住了话头。 “万岁爷日理万机,朝政繁忙,臣妾是万万不敢耽搁万岁爷宝贵的时间的。” 皇后叹了一口气,一副全心全意为皇上着想的模样,差点没把太后给恶心吐。 “你……” 太后刚开口,刚刚的场景就再度重演了。 尤其是皇后这次满脸不赞同地低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皇额娘您还是乐呵呵的当个老祖宗就行了。” 这罪名可以说是足够令人恐慌了。 果然是皇后。 一张口就知道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太后也不由得惊慌失措了。 她没想到皇后竟然那么恶毒,空口无凭的就敢把那么严重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扣。 一点妇徳都没有。 要不是皇后无大错不能废除,自己一定要让皇帝下旨废了这个恶毒女人的后位! “皇后这是故意在扎哀家的心啊!” 太后气得猛拍了好几下桌面,也顾不得会不会手疼了,哭丧着一张脸,就差泪流满面了。 皇后着急忙慌地摇了摇头,一脸受伤地说道:“您怎么会这样想?臣妾这是为了您好啊。” 太后气得人都虚弱了。 下一秒直接瘫软到椅子上。 就这还极度坚强地说了最后一句话:“皇后你欺人太甚!” 说罢,就晕了过去。 慈宁宫一时间人荒马乱。 还是皇后站出来主持了大局。 在太医诊脉期间,一直哭诉着:“是我不好,没有乖乖接受皇额娘的教训,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臣妾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好在太后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怒急攻心,一时间气儿没上来,憋晕过去了。 这边皇后安排着侍疾的各项事宜。 那边乾隆一下早朝,就听见禀报说自己皇额娘昏倒了。 瞬间也顾不得那些在御书房等着的老臣了,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慈宁宫。 一来就先发了一通脾气。 接着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才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皇后。 虞晩今天起得晚了点,所以早膳根本没来得及用。 只吃了两块点心,垫了垫肚子。 本来想着请了安之后就赶紧回去吃饭呢。 结果谁知道这么倒霉。 被牵扯到婆媳大战里去了。 可怜的她只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还是饿着肚子的那种。 “皇后可有什么话要说?” 知道太后并无大碍,乾隆也就放下心来了,只是他可不想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就打算敲打一下皇后。 “臣妾无话可说。” 皇后苦笑了一下,做足了被欺负却还要为太后描补的姿态。 乾隆目光幽幽地看着皇后,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皇额娘年纪大了,做小辈的,还是得多哄着些。” 皇后自然没有有不应下的道理。 枕边教妻。 乾隆心里再是不满,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给皇后没脸。 这只会降低皇后的权威。 导致后宫不宁。 乾隆可不愿意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虞晩低着头撇了撇嘴。 当男人就是好。 一句话就把哄自己亲妈的活儿交给了别人。 你自己怎么不上呢? 还不是知道这老太太难搞得很。 心里腹诽了一大通,虞晩却一句话都没吭声。 搞笑了那不是。 这是太后和皇后之间的事情。 她一个小妾掺和什么。 更何况,皇后浑身是虱子的话,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找麻烦了。 别说自己还想查清楚行宫里发生的事情呢。 长春宫。 乾隆正在沐浴。 经过几日不间断的忙碌,总算是把堆积的政务给处理完毕了。 他也有心情流连后宫了。 第一个来的当然是皇后的长春宫。 这是给嫡妻的体面。 只是没想到,皇后似乎并不想要。 乾隆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他耳力过人,哪怕是细微的动静都能察觉到。 尤其是在身后那个人靠近的时候,一股幽深的香味扑鼻而来。んttps:// 是个想爬床的宫女吗? 乾隆不清楚,但是他心里确实有几分不悦。 皇后是怎么管理后宫的,连有人偷偷摸摸跑到了自己这里都不知道。 在那宫女伸出手的瞬间,乾隆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厉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身穿浅绿色旗装的林氏,头也不敢抬,忐忑又小声地回道:“是,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进来的。” 乾隆都气笑了。 皇后当他是什么? 饥不择食的色狼吗? 不过,既然这是皇后的心愿,那自己就成全她好了。 乾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残忍。 反正皇后也不在乎不是吗? 前殿。 梅香看着枯坐在床沿上的皇后娘娘,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刚想开口劝上两句,却被皇后抬手制止了。 她嘴角带着一丝隐秘且志在必得的微笑,轻声说了一句:“等着瞧吧,本宫绝不会输。” 第一百二十六章 层出不穷 翌日。 乾隆面无表情地抬起双臂,任由皇后一丝不苟地替自己更衣。 目光偶尔落在对方眼底的青黑上,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富察氏永远都是这样。 事情都做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现在这副作态又是给谁看的呢? 莫不是以为自己还会像以前那样心疼她吗? 那她恐怕就是打错算盘了。 乾隆越想心里越是刺挠般不舒坦。 于是就很想打破皇后这副故作失意的假面。 因而笑着开口说道:“昨晚那个宫女伺候得不错,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直接封为贵人吧。”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格外的意味深长。 但是这番话确实让皇后惊愕不已。 她是真的没想到皇上会对林氏那么满意。 满意到愿意给一个低贱的宫女这么大的体面。 莫非就是因为林氏和高贵妃那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万岁爷果然是真的喜欢贵妃啊。 皇后强忍住内心的酸涩,试探地问道:“臣妾以为,这……有些不太妥当吧?毕竟正儿八经选秀出身的钮钴禄氏,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常在呢。” 幸好她急中生智,想起来钮钴禄氏这个挡箭牌。 也算是为自己的不赞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是乾隆却毫不在意地说道:“那有什么,不过既然皇后提出来了,干脆就把钮钴禄氏也晋为贵人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吟了片刻后,再度开口:“毕竟是皇额娘的娘家侄女,就赐下封号''兰''吧。” 这一大早上,皇后就受到了这连番打击。 一时间只觉得胸闷气短,好半天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朕先走了,至于住处,皇后看着安排就好。”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乾隆一副洞悉一切的目光,着实让皇后有些不自在。 “臣妾遵旨,恭送万岁爷。” 皇后镇定自若地避开了皇上的目光,姿态稳重地行了个抚鬓礼。 唯一需要讨好的对象一离开,皇后浑身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她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林氏竟然还有这般手段,果然往日里的怯懦都是装出来的!” 想着一点情面都不留给自己的万岁爷,皇后心里又是伤怀又是气恼。 她也等不及到请安的时候了。 直接冲着梅香喊道:“把新鲜出炉的林,贵,人,给本宫带过来。” 一句话中间的三个字咬的极重。 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本来林氏昨天夜里就是初次承宠,乾隆心里又憋了气。 虽说不至于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手,但是也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心思。 是以今日林氏就有些下不来床了。 整个人被折腾得如同一朵在暴雨中被肆意凌虐的小花。 无精打采的同时,还摇摇欲坠。 偏偏皇后见了,只会觉得万岁爷真是宠爱这个宫女啊。 心里又酸又涩。 感觉像是吃了一个还没成熟的青苹果。 皇后看着行礼时身子都在打着颤的林氏,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喝口茶水,一会儿摆弄一下自己的护甲。 直到林氏的脸色越发难堪,连嘴唇都变成了没有血色的苍白。 才慢悠悠地叫起。 但是这并不代表皇后就这样轻易放过了。 “林贵人好本事,”皇后嗤笑一声,而后恨声道:“没想到连本宫都看走了眼!” 林氏像是听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慌张而不知所措地否认着:“不……不是……奴婢没有……” 她甚至都不太明白皇后突然来这一出的意义何在。 但是林氏知道,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全在皇后娘娘一念之间。 所以,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皇后还想再警告两句,却被梅香焦急不已的眼神给打断了。 “娘娘,各宫主子马上就要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该梳妆打扮出去接受请安了。 梅香也不想这么没眼色。 但是按照自家娘娘的性子,这对林贵人的惩罚恐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总不能让其他娘娘一直等着吧。 皇后使劲儿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去自己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你也下去收拾一下,待会儿去拜见一下其他人。” 皇后看着缩成一团的林氏,就觉得脑仁疼。 怎么这副作态,活像是谁欺负了她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 胆子小一点的人,至少好掌控。 “诸位妹妹久等了,”皇后带着笑意出来了,随后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万岁爷交代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高贵妃算是和皇后彻底撕破了脸。 所以第一时间就要和皇后唱反调。 “万岁爷是教导皇后娘娘如何尽心尽力地伺候太后娘娘吗?” 高贵妃似笑非笑地讽刺道。 别看她身子孱弱得不行,嘴上功夫却是了得。 那日太后被气晕过去,高贵妃因病缺席,并没有亲眼所见。 可是该知道的消息一点也不少。 还有,其他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和皇后作对啊。 像高贵妃这样一往无前的做法,不得不让虞晩感叹一句。 果真是个勇士啊。 皇后闻言脸色一点都没变。 她早就不在意高贵妃给自己添堵了。 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她何苦与一个跳梁小丑斤斤计较。 倒是显得自己容不下人似的。 “万岁爷心疼皇额娘,钮钴禄常在侍疾有功,故而晋为兰贵人。” 钮钴禄常在正在发呆呢。 没想到突然天降一个大馅饼。 砸得她头晕眼花的。 一时间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兰贵人是高兴傻了吗?怎么还不赶紧谢恩呢?” 最后还是婉贵人笑着提醒了一句,这才让一脸茫然的兰贵人回过神。 “哈哈,兰贵人不必多礼,”皇后像是一个慈祥的老母亲,开怀大笑了一番后,又转而说指着刚进来的林氏,道:“这是万岁爷新封的林贵人,各位妹妹日后可要和她好好相处。” 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贵妃。 那副模样,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似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仗义执言 虞晚这会儿像是掉进了瓜田里的猹,整个人激动到眼里的亮光都快能穿透厚厚的墙壁了。 原本她还想着,皇后那么温顺地伺候太后,莫非真的是被拿捏住了? 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太可能。 但是谁让从她们回宫之后,皇后的种种表现,就像是真的无欲无求了。 直到看见这个所谓的林贵人,虞晩才恍然大悟。 好家伙。 皇后之前是在蓄力吗? 一上来就搞这么大。 也不怕把高贵妃直接给气吐血了。 虞晩低头喝茶,借以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神情,只是余光一直盯着那个林贵人。 就是一点反应都不想错过。 高贵妃第一眼看过去,的确气得半死。 她没想到皇后竟然能找到一个和自己有四五分相似的女子。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比自己年轻,而且还健康。 这如何不让高贵妃心里怒火丛生呢? 只是到底还顾忌着场合,所以哪怕气到头掉,也只能隐忍不发。 还得识大体地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不然不就如了皇后那个老女人的意了! 高贵妃故意视而不见,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偏偏皇后把林氏推出去承宠,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想让高贵妃失态。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戳人心窝子的好机会。 “林贵人看起来就和贵妃妹妹十分有缘,想必妹妹肯定愿意和林贵人聊一聊的。” 皇后笑眯眯地说着话,就差直接把自己的目的写在脸上了。 高贵妃本就病弱,这会儿一生气,就觉得眼前一黑。 可是她还不能直接晕过去。 不然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就会变成自己这个旧爱嫉妒新欢,心胸狭窄到见上一面就被气晕了。 高贵妃甚至都能想象的到,一旦她昏迷不醒,皇后会传出去多少难听话来编排自己了。 所以她提着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算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不待见这个林贵人,但是她身为贵妃,有自己的骄傲,所以也不会故意去针对一个小小的贵人。 高贵妃知道,自己绝不能失态。 相反,还要表现得更加得体大方一些。 这样皇后的如意算盘才不会得逞。 这场皇后与贵妃的交锋,其他人并没有想掺和进去。 毕竟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哪个都不好得罪。 还不如作壁上观来得轻松。 偏偏有人就是这么没眼色。 那新晋位的兰贵人,突然插嘴道:“哎,这林贵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呢。” 语气里充满了诧异和不解。 表情也十分到位。 看上去就是单纯的疑惑,所以才感叹了一句。 可是在座的众人哪个不是人精? 哦,可能除了苏嫔吧。 这种简单的小把戏,一眼就能看穿好吗? 虞晩有那么一瞬间,都忍不住怀疑,她究竟是出去了多长时间。 确定是几个月而不是几年吗? 怎么兰贵人非但没有长进,反而手段越发的落后了呢? 还是说,皇上不在皇宫里这几个月,后宫生活太过轻松无害了。 所以兰贵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稚嫩? 原谅虞晩的文学素养,实在不支持她能想出一个更加合适的词汇了。 只是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统统都落在了兰贵人身上。 不过对方好像依旧毫无察觉。 还是那副天真的样子。 对着林贵人不解地眨巴着眼。 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傻白甜那味儿了。 虞晩在心里感叹道:单凭兰贵人这顶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确实值得称赞一句。 “钮钴禄常在要是眼睛不好使,就赶紧去太医院看看,省得日后不小心认错人,再招来祸端。” 高贵妃瞪了兰贵人一眼,甚至以对方之前的位份称呼,就是为了让对方认清自己的地位,别总是上蹿下跳,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宠爱,再比如位份。 兰贵人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瞪大眼睛“啊”了一声。文学一二 过了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般低下了头,红着眼眶,小声解释道:“嫔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贵妃娘娘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高贵妃就跟没听见似的,嗤笑了一声,不再开口了。 偏偏这无视的态度,最是叫人憋闷不已。 搞得好像不论自己做些什么,都入不了对方的眼。 兰贵人委屈地咬着下唇,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配上对方今日清新明丽的妆容,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皇后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责备而不失亲昵地无奈道:“贵妃还是这样的性子,兰贵人毕竟年纪小,说错几句话也是可以原谅的嘛。” 这是属于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 所以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皇后这副做派倒是把虞晩给恶心得够呛。 怎么的呢? 道德绑架啊。 虞晩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出声讽刺道:“臣妾恍惚记得,兰贵人都入宫好几年了吧,看来是规矩没学好,不如皇后娘娘行行好,赐下一个嬷嬷去教导她一番,免得以后丢人丢到外面去。” 这番话可真是太毒了。 毫不留情地扒下了皇后想要盖好的那层遮羞布。 当然,受到打击最狠的,当属兰贵人了。 她这会儿也不是假哭了。 彻底变成了真哭。 还得压抑着哭声的那种。 皇后在听见娴妃开口的一瞬间,就忍不住眼皮子一跳。 想阻止却苦于没有一个利索的嘴皮子,所以只能满心尴尬又愤恨地听完了。 娴妃不是一向都独善其身的吗? 这次怎么会替贵妃说话? 莫不是她们两个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皇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虞晩身上,斟酌着说道:“娴妃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兰贵人这些日子要伺候太后娘娘,所以,此事容后再说吧。” 虞晩并没有追着不放。 她只是仗义执言了一句。 并没有非要逼着皇后处置兰贵人的意思。 所以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看上去倒是好说话得很。 但是只有皇后感受到了那里面毫不尊重的态度。 着实令人气恼。 这娴妃是疯了不成?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意引诱 不仅皇后觉得不可置信,就连被帮助了的高贵妃本人,都忍不住有几分失态。 高贵妃眼神复杂地看向虞晩,而后嘴唇瓮动了好几下,但那些疑惑最终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和娴妃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肆无忌惮相互帮助的地步。 不管对方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但是这都与自己无关。 更何况,又不是她上赶着求娴妃开口帮忙的。 就当是一片好心喂了狗吧。 反正也是彼此对立的两个人。 要是搁在以前,高贵妃认为或许还有和解的可能。 但是已经发生了的那件事情,就意味着,她和娴妃永远不会成为能够心平气和聊天的泛泛之交了。 毕竟,自己都想要娴妃的性命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和一个仇人做朋友呢? 所以高贵妃也只是分给了虞晩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表示了。 其他人也都尽量用不引人注目的视线来回打量着虞晩和高贵妃。 似乎是想用肉眼看出她们两个之间的联系。 但是大家都没有吭声。 因为实在被震惊到了。 只有才被解除禁足的叶贵人,一听见“规矩”两个字,瞬间就感觉脑袋冒火。 根本没有在意这大殿内诡异的气氛,从一片寂静中杀出重围。 声音嘹亮而尖锐地说道:“娴妃这是想越俎代庖吗?皇后娘娘都说不计较了,您还咬着不放,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虞晚闻言撇了撇嘴。 说话就说话,一副气势汹汹想要动手打架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叶贵人是要去上战场呢。んttps:// 虞晚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这似乎给了叶贵人极大的勇气。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一脸笃定地说道:“娴妃姐姐不吭声,是被说中心里话,所以心虚了吗?” 下巴抬得老高,好像这样就能比其他人更高贵似的。 “话都叫叶贵人一个人说了,”虞晩还是那副恬淡宁静的模样,慢慢悠悠地反击着:“本宫可不是得闭嘴嘛。” 这话一出,就连皇后也坐不住了。 谁让这番话,可比刚刚叶贵人直接指责虞晚越俎代庖更加有说服力呢? 一个贵人,把一个妃位上的后妃,给挤兑得无话可说。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想要夺权了。 根本就是没有一点对高位嫔妃的尊敬之心。 “叶贵人!”皇后怒目而视,斥责道:“这些日子的禁足还没让你学会什么叫做规矩吗?回去把宫规再抄个十遍!” 叶贵人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可是看着皇后眼睛里的冷凝,不知道为何心里一寒。 就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虞晩,怒气冲冲地坐回了原位。 虞晩见状只觉得冤枉。 禁足是皇后提的吧,处罚也是皇后说的吧。 怎么叶贵人就偏偏把怨气发泄到自己身上了呢? 这不科学啊。 算了,她确实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己没在怕的。 请安结束之后,虞晩回到翊坤宫,才发现乾隆竟然已经在了。 这就有点恐怖了。 谁不知道这些日子皇上忙着前朝的事务,很少踏足后宫。 就算是来了,也只是去匆匆忙忙地去看一眼苏嫔。 虞晩可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皇上放下手头的事务,在翊坤宫里白白等着。 “万岁爷来了多久了?”虞晩赶紧迎上去,似嗔似不赞同地说道:“怎么不让人去通知臣妾一声。” 乾隆连轴转折忙了好几天,恰逢今日有半天空闲时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之前答应娴妃去马场的事情。 于是就不假思索地走到了翊坤宫。 没想到,娴妃竟然没在。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去了长春宫请安还没回来。 不过看着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所以乾隆才会耐心等待。 可是他实在想不到,今天给皇后请安会那么久。 这会儿都什么时候了,娴妃这匆匆地赶回来。 乾隆眼里的探究很是明显。 虞晩却故意假装视而不见。 她可不想再浪费口舌,把那些无聊的打机锋的话再重述一遍。 皇上那么能耐,有本事自己去查啊。 反正别想从她这里知道。 “万岁爷您饿不饿啊?” 虞晩眨了眨眼睛,渴望的眼神一览无遗。 乾隆万分无奈。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娴妃是个思想跳脱又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的人。 可是自己每次碰见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时,还是会有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得顺着她。 “朕不饿,你去用膳吧。” 乾隆表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 虞晩得到应允,立马就让人摆膳。 一口半个奶糕子吃下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起来了。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虞晩看着不动如山的乾隆,心里不由得起了作弄人的想法。 于是笑嘻嘻地靠近对方,语气里充满了引诱的意味:“万岁爷真的不想尝尝吗?” 而后特意压低了声音,舔了舔红唇,轻忽而缓慢地说道:“很甜呢。” 乾隆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书上。 看上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有虞晩感觉到了靠近自己身体的臂膀,突然变得坚硬起来。 这可以说是最好的鼓励了。 虞晩又往前靠了靠,拉长了嗓音,糯糯地抱怨道:“万岁爷为什么不看臣妾呢?难不成这书比臣妾更好看吗?” 乾隆看着那洁白无瑕的小手,慢慢覆盖到自己的手面上。 眸光不由得一沉。 声音也有些沙哑,开口道:“是啊,书中自有颜如玉。” 虞晩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想离开。 还没站起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拦腰搂住。 虞晩吓得大叫了一声。 脸都涨红了。 “万岁爷!” 她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了乾隆一眼,却不知道因为刚刚被吓到而红润的脸庞,这一眼毫无杀伤力不说,反而充满了勾引人的意味。 “你再这样看着朕,今日就不用去马场了。” 乾隆低下头,直接凑到虞晩耳朵旁边,热乎乎的湿气喷薄而出。 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 “别!”虞晩往后缩着脖子,可怜巴巴地认着错:“万岁爷,臣妾再也不敢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马宠小红 乾隆很想现在就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她还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就引诱自己。 可是眼下不行。 大白天就胡闹。 自己顶多被皇额娘隐晦的提醒两句,类似于“不要沉迷于美色”这样的话。 但是对于晚儿来说,就是一个洗不去的污点了。 届时,她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抨击。 自己绝不能令晚儿陷入那样千夫所指的境地。 乾隆再次闭了闭眼,使出全身的自制力来平息内心的躁动。 只是却不能如此简单的就放过“罪魁祸首”。 于是乾隆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亲了又亲。 然后才带着几分火气,说道:“今天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虞晩刚开始只是想恶作剧一下。 可是一靠近皇上,她就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了。 饮食男女,食之性也。 算起来她已经月余都没有和乾隆亲近了。 女人也是有需求的好吧。 但是这种招惹,估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谁让刚刚皇上那眼神吓到她了。 好像是捕食到猎物的猛兽。 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吞吃入腹似的。 惹不起惹不起。 自己一定得长个记性。 可不敢再有下一次了。 “万岁爷,臣妾能骑马吗?” 虞晩看着广阔的马场,还有高低不一的各种骏马,心头一热,眼神里充满期盼地问道。 乾隆觉得好笑得不行。 娴妃有时候聪明得不像话,但是大多数时候,却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就比如现在。 自己都专门带她过来了,难道只是为了让她过过眼瘾的吗? 乾隆看着虞晩脸上艳羡又渴求的表情,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思。 故意不直接回答,反而做出思考的样子。 看上去有些为难。 虞晩不知道乾隆在逗她。 毕竟她觉得都是当皇帝的人了。 怎么可能这么幼稚。 所以她生怕自己不能骑马,白来一趟。 于是赶紧拉住乾隆的衣袖,摇来摇去的,眼巴巴地撒着娇:“万岁爷,您都来了,总不能不见识一下臣妾的骑马技术吧,那多亏的慌啊。” 乾隆呵笑一声,只觉得满心的无语并好笑。 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上手捏了捏虞晩的腮帮子。 而后宠溺又包容地说道:“你这厚脸皮的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虞晩很想大声说一句“就是跟您学的”,可是她不敢。 她还想骑马呢。 总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就得罪了自己的衣食父母吧。 那多不划算。 “您行行好嘛,不然臣妾怕是要抱憾终身了。” 虞晩故作低落,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结果挨了一记爆栗。 疼得她当即捂住了额头,两眼泪花地控诉着那个下狠手的男人。 可惜乾隆的心硬得很。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反而极为不满地警告道:“下次说话注意点,以后想骑马有的是机会。” 他不想承认,在听见娴妃说出“抱憾终身”那四个字的时候,内心没由来的产生了一股慌乱。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好像是不论怎么做,都抓不住那只要飞走的风筝。 乾隆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所以才会毫不留情地对虞晩进行了打击。 让她长长记性。 下次别再说这种让人不适的话了。 虞晩其实不太明白皇上生气的点在哪里。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思来想去,只觉得大概是欲求不满导致的火气旺盛。 自己可真是倒霉。 竟然成了出气筒。 虞晩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气闷。 但是随即就被一个小太监牵来的枣红马给吸引住了。 它可长得太健美了。 虽然不够高大,但是气势和力量完全不输给那些已经成年的马。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虞晩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的乾隆都有些不敢直视。 他没想到,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竟然会让娴妃这么高兴。 看来,自己似乎找到了让晚儿开心的窍门了。 “是,给它取个名字吧,日后这匹马,就是属于你的了。” 乾隆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之后承诺道。 “唔……”虞晩被难住了,她确实是个起名废,但是又很想拥有这匹小马,于是只能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 最后才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 “就叫小红吧。” 虞晩拍了拍小马的脖子,气壮山河地说道。 乾隆闻言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 他实在没想到,看上去颇有几分才情的娴妃,怎么会取这样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字。 莫非这就是男女之间审美的差异? 乾隆的眼神霎时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幸而虞晩不知道皇上内心的真实想法。 要不然她绝对会大气一场。 她审美还异常? 试问天底下的人,谁不知道您乾隆老爷子那变了异的品味啊。 不过眼下,虞晩一心都扑在小红马身上。 所以理所当然地忽视了旁边的人。 自然也没有看见乾隆那有些怒其不争的神情。 “万岁爷您就瞧好吧。”活动了一下筋骨,虞晩踩上马蹬子,动作利落地上了马。 “臣妾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明艳的笑容,几乎晃花了乾隆的眼。 只是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吩咐众人一定要注意好娴妃,千万不能让她受伤。 虞晩骑上马,就跟飞鸟出了笼似的。 速度那叫一个快。 看得周围伺候的人一个比一个心惊胆战。 在马场跑了好几圈。 虞晩就气喘吁吁地停下了。 没办法,谁能想到,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结果是体力拖了后腿。 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她一下马,就感觉两股战战。 不是吓得。 是大腿内侧被蹭破皮了。 虞晩欲哭无泪。 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皇上,需要帮助的气息毫不掩饰。 乾隆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想要叹气了。 他嘴上说着“该”,但是动作温柔得很。 直接搂住虞晩往轿辇的方向走去。 看着走路缓慢而姿势别扭的娴妃,乾隆的眼神越发幽深了。 不是自己不想把人抱起来。 只是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全都封了口。 一旦传了出去,娴妃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针对呢。 操心。 第一百三十章 感情升温 虞晚颤颤巍巍的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小奶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像只刚被孵化出来的小鸡崽儿。 时不时的还倒吸两口冷气。 皱巴着一张脸,足以让人看出她有多难受了。 乾隆原本还很是心疼,结果看了这幅场景之后,就只剩下忍俊不禁了。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娴妃一直都有如此神奇的能力。 可以把所有失意伤心变成搞笑场景的力量。 让人羡慕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靠的更近一些。 好以此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向上的力量。 “去把朕书房里的金疮药取来。” 乾隆扶着虞晩坐下后,转而对着吴书来吩咐道。 这命令可谓是让吴书来心里一惊。 要知道,能让万岁爷珍藏的金疮药,可是太医院费了大力气配制出来的。 不仅珍贵,而且药效极好。 娴妃娘娘不过是骑马受了一点小伤,万岁爷竟然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不愧是是被万岁爷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物啊。衛鯹尛说 此等殊荣,恐怕也是后宫里独一份了。 乾隆拿起瓶子,就准备替娴妃上药。 仿佛这是一件极为理所当然又再小不过的事情。 虞晚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于是赶紧抓住乾隆的手腕,呐呐道:“臣妾自己来,不劳烦万岁爷亲自动手了。” 乾隆冷哼一声,撇了撇嘴:“你麻烦朕的还少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差这一件小事。 虞晚欲哭无泪。 也没有办法再拒绝。 只是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被人小心翼翼地抹药。 而且还是大腿内侧那种地方。 这也太羞耻了吧。 虞晚憋着气,整个人脸红脖子粗的。 像是喝了一壶老酒。 乌黑的睫毛也止不住的在颤动。 尤其是在发现乾隆上药时,没有一点风花雪月的心思。 反而认真得不像话。 她心里陡然觉得不是滋味起来。 慢慢的,随着冰凉的膏药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 虞晩的目光开始转向了乾隆的脸上。 从眉峰看到鼻梁,最后落在了那抿着的嘴唇上。 表情很严肃。 仿佛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动作也很轻缓。 起码虞晩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这种温情,好像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了。 虞晩蓦地笑了出来。 惊的乾隆都抬头看她。 眼神里全是“你别捣乱”。 “万岁爷,”虞晩突然一个猛扑,顺势搂住了乾隆的肩膀,语气轻柔而明晰:“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啊。” 乾隆刚刚被虞晩那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再摔上一跤可就惨了。 于是立马紧紧箍住她的细腰。 刚想开口训斥两句,让她日后不要再这么跳脱。 万一自己没护住她,岂不是要受伤了? 结果还没说出来,就听见这直白且毫不掩饰的情话。 乾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刻他的内心仿佛是一团滚烫的水。 一直在悄咪咪地冒着幸福而激动的泡。 以至于向来能说会道的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 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乾隆低声“嗯”了一声,随即抱起虞晩,把她放在贵妃榻上。 又低下头去上药了。 仿佛刚刚的场景没有发生过似的。 虞晩撅了撅嘴,眉眼间都是狡黠,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问道:“万岁爷为什么不说话呢?” 乾隆手一抖,差点把装着金疮药的瓷瓶给扔到地上去。 但是他这会儿确实心乱如麻。 甜蜜蜜的同时又有几分沉重。 于是瞪了虞晩一眼,提醒她适可而止。 偏偏虞晩是个喜欢得寸进尺的。 她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被宽容地谅解。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 “万岁爷,”虞晩凑到乾隆耳边,吐气如兰:“是害羞了吗?”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面红耳赤。 乾隆猛地站起身。 严肃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气了呢。 “娴妃!” 然而还是雷声大,雨点小,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结果开口就说了两个字。 之后迅速留下一句“朕还有事”,就转身离开了。 虞晩看着那渐渐消失的明黄色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秋桂!”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今个儿高兴,晚上吃锅子!” 秋桂一直在外面等候着,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见皇上匆匆离去的身影。 心里不由得一阵惊慌。 猜测着莫非是娘娘惹恼了万岁爷? 整个人急得不行。 直到虞晩出声,话里的兴奋怎么都掩饰不住。 秋桂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准备去小厨房交代刘公公,扭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吴总管。 这可让人太捉摸不透了。 秋桂一脸茫然。 吴书来心里也是无语得很。 他心想:这帝妃二人之间的小情趣,自己这辈子是弄不明白了。 之前看着急匆匆离开的万岁爷,脸上还带有几分恼羞成怒的神情。 吴书来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娴妃做了什么。 让万岁爷不快了。 结果倒好。 还没走到半路,他就被吩咐了一个关于娴妃娘娘的口谕。 万岁爷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话带到。 这可真是,就来回锻炼我的身体呗。 不过吴书来到底是伺候了乾隆多年的老人了。 掩饰神色的功夫还是很到位的。 起码秋桂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恭敬地行了礼,而后苦笑道:“娴妃娘娘,万岁爷刚下的命令,说您身体不适,一定要忌口,所以……这锅子……” 说到最后,整个人都讪讪的。 吴书来这会儿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是真没想到,万岁爷竟然如此的料事如神。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恐怕还听不到娴妃娘娘的话呢。 虞晩今天是真的心情极好。 所以只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觉得乾隆管的太宽了。 连别人吃什么都要管。 但是表面上还是欢欢喜喜地接受了。 甚至还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万岁爷心疼我,我都知道的。” 语气羞涩而充满情意。 吴书来看的撑得慌。 虞晩知道,这句话肯定会被学给乾隆听。 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她不能吃锅子了呢? 还不允许自己小小的报复一下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赏菊宴会 “又要去赏菊啊。” 虞晩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听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小柳子回禀着,嘴上不由自主地说道。 她就纳了闷了。 皇后怎么就这么喜欢菊花。 恨不得每年都举办一次赏菊宴。 第一年的时候,虞晚还有点兴趣。 毕竟前世是小市民出身。 那种专门培育出来的名贵菊花确实没有见过。 更别提近距离接触了。 只是,次数多了,人也会产生审美疲劳的好吧。 尤其是,一群女人,坐在冷风里,还互相打着机锋。 图什么呢? 不过,这种群体社交活动,一般情况下,是不能缺席的。 所以虞晩心里再是不乐意,也只能给等着回复的小宫女说一句:“定不会辜负皇后娘娘的美意。” “主儿,您明日就穿这件烟紫色的旗装吧,”秋桂爱惜地翻出压箱底的那一件旗装,兴奋地说道:“等到了明天,您一定会艳压群芳的!” 虞晚抬眼看了一下。 有些疑惑。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件旗装。 不过,女人嘛,都是喜欢打扮的。 她当然不会拒绝秋桂的好意。 “可以,”虞晩点点头,“唔……我记得,万岁爷之前赏赐的那副头面,好像还没戴过,找出来试一试吧。” 秋桂不过思考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那副头面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却极为精致。 “哎——奴婢这就拿出来。” 她喜不自禁地应着。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自家娘娘明明就长了一副美若天仙的面容,偏偏不喜欢打扮。 真是让人可惜。 这次总算是愿意盛装出席了。 秋桂乐得忍不住想要大笑几声。 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再说风凉话! 是的,秋桂会这么上心,就是因为在外面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 无非就是之前万岁爷明明带着自家娘娘去了马场,结果晚上竟然没有留宿。 这件事情都已经成为了各宫娘娘的笑料了。 只不过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而已。 但是私底下,有不少人故意散布谣言。 今日秋桂出去提膳,就听见几个小宫女在假山里面叽叽喳喳的。 生怕自己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似的。 秋桂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出面制止。 她明白这种事情不能闹大。 不然到时候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对方故意在自己会经过的路上说小话。 不就是为了想激怒自己吗?文学一二 秋桂忍着一肚子气回到了翊坤宫。 但是怕自家主子不开心,所以没有表现出来。 等虞晩用完晚膳后,才把这件事情给细细说了一遍。 “不用管她们,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捂住不让她们开口吗?” 虞晩打了个哈欠,迷蒙地说道。 她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尤其是那些人胆小怕事到甚至不敢到自己面前直言。 那还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呢? 她的精力用来干什么不好。 凭什么要分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翌日。 虞晩睡到了自然醒。 因为今个儿要去赏菊,所以皇后免了各宫的请安。 她可太快乐了。 天气寒冷的时候,不就应该待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赖床吗? 虞晩第一次由衷地赞叹了皇后这个赏菊宴举办的好。 “娘娘,您先用点小馄饨吧,这可是刘公公早上新做的。” 秋桂端着一碗清香扑鼻的馄饨过来了。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事到临头还没收拾好的慌张感了。 可见是人的适应能力有多强。 半年前的秋桂还是一个赶早不赶晚的性子呢。 现在就已经彻底跟着自家主子的脚步走了。 虞晩磨磨唧唧了大半天,等她到的时候,就只剩下高贵妃还没来了。 这似乎都已经成为惯例了。 就连去请安,也是这样的顺序。 最重要的人永远在最后。 虞晩是因为懒,起不来。 高贵妃就是单纯的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了。 皇后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人影,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她没想到娴妃竟然会打扮得如此华丽。 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烟紫色衬着对方白皙的皮肤,就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云彩。 既有不可攀的高贵,又有让人忍不住心痒难耐的娇嫩。 皇后第一次打了磕巴。 想说的话一团糟的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不过到底还能稳得住。 “娴妃来了,”皇后撇过眼,伸手指了指右侧的椅子,平淡地说道:“快坐吧,就等你了。” 虞晩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袅袅婷婷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没想到,刚过来皇后就自己挖了个坑。 什么叫做“就等着你了”。 搞得好像她来的有多晚似的。 “娘娘记错了吧,”虞晩挺直着脊背,似笑非笑道:“贵妃姐姐不还没到呢吗?” 皇后猛然露出懊恼的神情,顺滑无比地说道:“瞧我,都忘记说了,贵妃今日身子不适,所以不能来和姐妹们相聚了。” 虞晩却突然对高贵妃感了兴趣。 一脸担忧地问道:“严重不严重啊?真是让人担心。” 皇后心中暗恨。 这娴妃难不成真的和贵妃联手了? 那自己的计划就不得不提前了。 她可不能让两位宠妃联合起来,然后把自己皇后的权利给架空了。 “娴妃姐姐这么担心,不如直接去探望一番?” 皇后还没吭声,就听见下面有道声音传来。 这熟悉的带着刺的嗓音,虞晩不用抬头,就已经猜到了是谁。 叶贵人还真是不屈不挠啊。 有这围追堵截自己的劲儿,怎么就不能用在讨好万岁爷身上呢? 但凡叶贵人对皇上的用心程度,和对虞晩差不多,她早就升职加薪了。 还用在这里说那些酸言酸语。 “娴妃娘娘可能也不太舒坦吧,”苏嫔突然开口了,“毕竟跑马可是个体力活儿。”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虞晩解围。 实际上就是为了挑起其他人对虞晩的仇恨。 毕竟后宫里这么多嫔妃,偏偏就娴妃一个人得此殊荣。 能不让人嫉妒吗? “还好吧,”虞晩云淡风轻地说道:“谁让我皮肤娇嫩呢。” 这话一出,整个宴席之间的气氛都变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贵妃昏迷 大约是都没有想到娴妃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羡慕中夹杂着鄙夷。 只是没有人能出口反驳而已。 毕竟看着娴妃露在外面的皮肤,确实粉粉嫩嫩的,惹人怜爱得紧。 尤其再低头对比一下自己的,就更让人心里不舒坦了。 这该死的实话。 着实让人无法反驳。 不过总会有那么一撮人,会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制高点上,批判其他人。 仿佛这样就显得自己更加纯洁无辜了一样。 叶贵人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娴妃姐姐怎么能说出……”中间停顿了好一会儿,脸上都是不赞同,“如此不堪入耳的话呢?倘若叫其他人听了去,岂不是有辱斯文?” 虞晚不耐烦地回怼道:“叶贵人倒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就没有学到一点好呢?” 叶贵人没想到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娴妃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好了好了,自家姐妹之间的闲聊,何必那么较真呢?” 皇后看见叶贵人被娴妃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堵的说不出话来,眼神不由得闪了闪,随即就开口打着圆场。 虞晚不想做被一群人观看的猴子。 所以哪怕觉得皇后这马后炮的功夫用的得心应手,但是也没有再逮着叶贵人不放了。 算是给皇后一个面子? 苏嫔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宴席,眨了眨眼,笑的异常明媚,开口就称赞道:“要嫔妾说,还是皇后娘娘心思灵巧,这道点心,是用菊花做出来的吧?” 皇后闻弦知雅意。 当即就顺着苏嫔的话,说了下去:“你这张嘴啊,惯会说些甜言蜜语的话,不过是一道点心而已,哪里值得你如此夸赞。” 苏嫔面上一副不服气的表情,高高仰着头,大声道:“娘娘太谦虚了,嫔妾自有孕以来,再没有吃过这么符合口味的点心了。” 一边说着话,还一边用手抚摸着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同时在察觉到周围人隐蔽而羡慕的目光时,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苏嫔就是故意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喜欢出风头的性子。 之前因为太后看自己不顺眼,所以她一直都不太敢太过张扬。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早些日子,苏嫔偷偷收买了给自己问诊的太医,几乎已经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阿哥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如果不是引起众怒,苏嫔早就忍不住去炫耀了。 只是她再不怎么聪明也知道,宫里的孩子都活的艰难。 所以,在没有生下小阿哥之前,自己还是得低调行事。 只是今天苏嫔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她就像是一夜暴富的流浪汉,哪怕再怎么掩饰,那眼角眉梢间透漏出来的得意,还是能被有心之人察觉到一二的。 更别说掌握着宫权的皇后了。 苏嫔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多隐蔽呢。 实则早就暴露在皇后的监视之下了。 谁让她一去行宫几个月,钟粹宫里早就被皇后安排的人给渗透了。 虽然苏嫔一回来就整顿了一番。 但那都是明面上的。 还有一些隐藏的很深的眼线,怀着孕精力本就不足的苏嫔,不经意间就忽略过去了。 谁让她是目前宫里唯一一个有身孕的后妃呢。 独一份的待遇,自然就要承受相对应的窥伺。 皇后阴沉而嫉妒地看了一眼苏嫔的肚子,接着自我调侃道:“瞧我,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太好了。” 之后扭头对着梅香吩咐道:“去给苏嫔上一盅汤,她现在可是两个人,可不能饿着了。” 梅香默默应下,动作迅速的下去安排了。 苏嫔喜不自胜。 她就喜欢这种特殊的对待。 于是娇滴滴地开口,一副贴心又亲近的样子:“还是皇后娘娘心疼嫔妾。” 掐着嗓子说出来的话,着实让人听得耳朵难受。 可是没有人想和一个有着“护身符”的女人对上。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 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一个上午的时间匆匆过去。 虞晚以为就要结束了。 刚准备起身告退,就看见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地冲着皇后跑了过来。 气儿都还没喘匀,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回禀着:“奴……奴才叩见皇后娘娘,贵……贵妃娘娘突然间昏迷不醒了!” 皇后闻言立马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可有去请太医?” 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储秀宫赶去。 刚迈开第一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转而对着其他人说道:“各位妹妹不妨同本宫一同前去,免得回到自己宫殿里,还要担心着贵妃。” 皇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虞晚她们要是还不答应,岂不是就显得格外无情。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储秀宫。 路上,皇后表情严肃,看上去好像真心实意在为高贵妃担忧似的。 实则她这会儿心乱如麻。 自己明明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贵妃怎么就突然昏倒了呢? 是的,皇后打算早点解决掉高贵妃这个眼中钉,最好还能嫁祸到娴妃身上。 只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 没想到,还没轮到自己出手呢就有人看不惯贵妃,提前替天行道了。 皇后在听到回禀的时候,欣喜是占大多数的。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最好就是贵妃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了。 那才大快人心呢。 “怎么样?高妹妹现在可醒过来了?” 皇后一下辇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是她的亲妹妹呢。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因为一路小跑出的汗,谨慎而小声地说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是误食了夹竹桃的叶子,中了毒才会导致昏迷不醒,幸而所食不多,毒素已经排出去了。” 皇后一脸气愤地拍了拍桌子,怒声道:“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后宫里行这种下作之事!” 虞晚心道:好嘛,都还没查呢,就已经断定是有人下毒手了。 皇后娘娘要是去断案,还不知道要判多少冤假错案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窥探真心 虞晚用隐蔽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四周,她总觉得好像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虽然没有察觉到恶意,倒是着实让人不爽。 虞晚看着正在大发脾气的皇后,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来,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福了福身子,声音清脆悦耳:“皇后娘娘,既然贵妃姐姐这里有您照看着,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虞晚的谨慎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现在情况不明,她可不想在这里被困住。 还不如早点回去,也好差人去打听一下。 储秀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想让娴妃离开。 有个人在一旁看着,既能替自己作证,还可以显示她的公正严明不是吗? 只不过…… 皇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随即就点头同意了:“也好,娴妃先回去歇息吧,贵妃这里还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呢。” 虞晚真是烦死了皇后句句给人下套的行为了。 刚刚那话,不就是想说自己只会嘴上关心贵妃几句。 实则连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笑死个人了。 她和贵妃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是针尖对麦芒,但是也没有冰释前嫌吧。 “有皇后娘娘在,想必贵妃的事情,轮不到臣妾操心。” 虞晚撂下这句话就直接转身准备离开了。 留下其他后妃尴尬又无奈。 最后还是想见万岁爷的心思占了上风。 厚着脸皮不肯离去。 正等的着急呢,乾隆就来了。 本来还伸长着脖子往外面瞅呢,一看见那个让人朝思暮想的身影,瞬间也变了脸色。 从不满变成了担忧。 还都稍微动了动,一个劲儿地想凸显出出自己的优点。 争取让皇上看到自己。 虞晚却只剩下满心的无语了。 她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巧。 一出来就碰见乾隆。 这下子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虞晚盈盈一拜,态度端正而恭敬。 乾隆刚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今日格外出众的娴妃。 她仿佛会发光。 哪怕在人堆里,也显眼得要命。 随着视线上移,乾隆眼里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惊艳。 他知道娴妃容色出众,但是没想到这一打扮,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乾隆大手一摆,免了众人的礼,接着顺势牵起虞晚的手,边走边皱着眉头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旁边的吴书来极有眼色。 立马呈上来一个小巧精致的暖炉。 看样式就不像是皇上会用的东西。 虞晚心情复杂地接过暖炉,又谢了恩。 之后就窝在椅子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周围那充满了敌视的眼神。 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虞晚倒是不在乎这个。 不遭人妒是庸才。 万岁爷的宠爱很大程度上可震慑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只是令她觉得心情复杂的,是乾隆的行为。 之前高贵妃有多得宠。 后宫众人无不避其锋芒。 就连皇后在她面前,都不太敢摆谱。 可是现在呢。 贵妃都中毒昏迷了,皇上竟然还能态度坦然地关心别人。 虽说这个别人是自己。 但是也够让人糟心的。 帝王薄情,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虞晚为自己忍不住动的那一点小心思,默哀了几分钟。 幸好还没有沉迷。 内室。 高贵妃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引人注目的美貌。 “万岁爷?” 她还有些不太舒服,所以说话有气无力的。 乾隆坐在床沿上,握住了高贵妃的手。 眼神里有复杂,还要几分心疼。 毕竟是自己宠爱过的女人。 哪怕对方做错了事情,乾隆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她不闻不问。 只是心里到底还有疙瘩。 所以一直不曾开口。 高贵妃勉强动了动,轻声说道:“这是万岁爷从行宫里回来,第一次踏足储秀宫吧。” 乾隆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尤其是在看见高氏没有一丝悔改之心的时候。 他心里对娴妃的愧疚,就又多了几分。 “万岁爷不问问臣妾,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高贵妃却好像一点也没有感受到那凝滞的气氛,反而继续问道。 乾隆本想大声呵斥一句,让对方不要再试图激怒自己了。 可是在看见连抬手都费劲儿的贵妃,又瞬间沉默了。 半晌后,才沉声说道:“你现在头脑不清楚,还是多休息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 却在转身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拉扯。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贵妃。 “万岁爷就这样走了吗?” 高贵妃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期待。 她的力气小得不行,但凡乾隆稍微动一动,就能轻松挣脱。 “您不想替娴妃讨回公道吗?” 高贵妃不再铺垫,直接引出了问题的核心。 乾隆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贵妃,一字一句道:“娴妃那里朕自有补偿,你只需要安心养病,其余的不必多想。” 之后,又带着警告的意味,补充了一句:“更不必多嘴。” 高贵妃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她没想到,明明是薄情寡义的帝王,竟然会担心一个嫔妃对他的看法。 不仅要封自己的口,还不敢把他背后付出的那些心意说给娴妃听。 这算什么呢? 她又算什么? 高贵妃紧咬着下唇,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不怪自己对娴妃出手。 谁让无情的帝王有了钟爱的人呢? “您放心好了,”高贵妃的声音颤抖着,却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臣妾谨遵圣谕,定会守口如瓶的。”んttps:// 乾隆眼里划过一丝不忍。 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和高氏回不去了。 怀着莫名失落而复杂的感情,乾隆一个人回到了养心殿。 走之前,特地把吴书来留下,辅助皇后查明贵妃中毒的真相。 他是真的不想在储秀宫多待了。 一进到那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大概是往事不可追吧。 贵妃变了。 自己也不是从前那个宝亲王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乎意料 皇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跟个木桩子似的的吴书来,还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有多不得万岁爷信任啊。 竟然还要派一个奴才秧子来看着自己。 这把她皇后的位置给摆在哪里了! 吴书来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后娘娘,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就是个背锅的。 天天干一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是谁让自己是万岁爷的奴才呢? 当然要跟着主子的心意走了。 所以哪怕这次要把当家女主人给得罪狠了,吴书来也不能退缩。 仔细想了想,都是替万岁爷办事儿的,何必互相为难呢? 哪怕身份地位相差过大,但是此刻不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于是吴书来腆着脸,带着讨好的笑容,嘴上说的那叫一个动听:“娘娘,万岁爷特地嘱咐了奴才,怕您劳累,所以留下奴才在这里供您差遣。” 实际上情况如何谁不清楚啊。 万岁爷这是疑心皇后娘娘藏了私心,所以专门把自己的贴身大总管留下来盯着呢。 不过是明面上总得粉饰一下太平。 所以只要帝后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吴公公言重了。” 皇后思忖了不过片刻,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不能因小失大,哪怕此刻已经怒火中烧。 “贵妃中毒兹事体大,万岁爷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到底还有几分意难平,所以最后还是冷冷淡淡地刺了一句。 吴书来闻言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他又不是过来当软柿子被捏的。 何必事事都以皇后为先。 只要态度上足够恭敬,让人无可指摘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做奴才的,最忌讳的就是左右逢源。 如果真的像根墙头草似的,迟早会被别人踩死在脚下。 皇后表面看上去对万岁爷的安排接受良好。文学一二 实则心里不无遗憾。 她确实有想过在查明真相的过程中动一些手脚。 届时就能一箭双雕。 中了毒的贵妃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而害了人的娴妃,也会因此遭受万岁爷的厌弃。 不过眼下这如意算盘是打不成了。 皇后再不甘心,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虞晩那边,虽然已经早早回到了翊坤宫,可是她却没有了填饱五脏庙的想法。 贵妃突然中毒,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丝古怪。 秋桂看着愁眉不展的自家娘娘,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样情绪不佳的样子。 看上去就怪让人心疼的。 “娘娘,您先吃点东西吧。” 秋桂也顾不上让刘公公做那些费时间的饭菜了,紧赶慢赶的熬了一碗燕窝粥,轻手轻脚地端了进来。 之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故意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您总是说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总不能现在不饿了吧?” 秋桂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令自家娘娘开怀。 但是她不想也表现得愁眉苦脸的。 这样并没有什么用。 反而只会让娘娘心情更加不好。 虞晚正出神呢,突然听见自己的口头禅从秋桂的嘴里说出来。 蓦然感觉到一阵好笑。 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看着自家娘娘舒展开来的眉眼,秋桂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给我吧。” 全力思考一件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饿,一旦放松下来,才发现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接过燕窝粥,虞晚慢吞吞地搅弄着,并不急着喝。 她现在一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贵妃中毒的事情上。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小柳子去储秀宫打探一下消息。 可是很快虞晚就遏制住了自己的蠢蠢欲动。 她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到时候哪怕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楚了。 毕竟谁让自己“心虚”呢? 虞晚都能想到皇后知道此事后的嘴脸。 对方一定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是脸上充满了为难的表情。 以退为进指责道:“想必娴妃也是急着查明真相,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本宫觉得,以娴妃的为人,应当不会是下毒的幕后黑手。” 虞晚深吸了一口气。 她刚刚有些自乱阵脚了。 好像从行宫回来之后,她就有种莫名的不适。 尤其是在面对高贵妃的时候。 对方眼里的深意,让人看不懂又忍不住后背发凉。 可是不论自己如何去储秀宫打探,却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从那个时候起,虞晚对高贵妃的警惕,就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没想到,看上去一副病入膏肓模样的贵妃,竟然对储秀宫的把控那么严密。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当日在长春宫请安时,虞晚才会为高贵妃说话。 其中确实夹杂了一两分自己的私心。 但更多的是对贵妃的试探。 结果不出所料,贵妃的表现太过反常了。 对方不仅没有趁势讥讽皇后,而且还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态度。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说得通。 偏偏遇上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高贵妃。 所以就显得格外不正常。 从那天之后,虞晚时时刻刻都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贵妃身上。 就是想弄明白对方突然态度大变的原因。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虞晚一点收获都没有。 这让她不由得深感挫败。 就在她准备要放弃的时候,贵妃突然中毒昏迷了! 这个时机也太过凑巧了吧。 虞晚向来不相信那些巧合。 但凡看上去是碰巧发生的事情,十有**都是人为。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会牵扯到哪个了。 当天晚上,虞晚第一次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期待着明天到来的同时,又有几分对不确定未来的恐慌。 一直迷迷瞪瞪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娘娘,出大事了!” 秋桂早就知道自家主子夜里没睡好,只是此事太过重大,所以不得不冒着挨骂的风险,出声叫醒娘娘。 “怎么了?” 虞晚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有几分不耐烦地问道。 “贵妃中毒的真相查明了,”秋桂像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以至于声音都有点变了,“听说是苏嫔有关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弯弯绕绕 “什么?!”虞晚的瞌睡虫一下子被吓跑了,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堪比夜里发光的明珠:“你这消息属实吗?” 不是她看不起苏嫔,实在是对方的段位太低了。 高氏好歹是个贵妃。 哪怕现在没有以前受宠了,也不是那种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主儿。 就苏嫔那咋咋呼呼的劲儿,高贵妃得被降了多少智才能被算计到啊。 这不科学! 虞晚怀着满心的疑惑,动作迅速的都快出现残影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桂看这情景就知道自家娘娘想干嘛了。 于是也不啰嗦。 一边替自家主子梳发上妆,一边快速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交代得一清二楚。 “具体的情况奴婢也不清楚,只是今个儿一大早,皇后娘娘就派人去了钟粹宫那里,把苏嫔给请过去了。” 秋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才不好意思地接着说道:“奴婢偷偷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得到消息说是苏嫔的脸色很不好,所以就……”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虞晚也知道是什么了。 她本来还有些急不可耐,现在却一点也不着急了反而缓慢而笃定地说道:“等着吧,用不了多久,皇后就该让人来叫我了。” 秋桂向来对自家主子都有一种迷之信服。 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显然赞同的不能再赞同了。 果不其然,虞晚的话音刚落没多久。 外面就传来了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赫然是皇后身边的梅香。 虞晚见状眸光不由得闪了闪。んttps://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是梅香这位极为受皇后信重的贴身大宫女来传话。 看起来,长春宫那边,情况着实不太妙啊。 虞晚也没有为难人的心思。 当即毫不犹豫地出发了。 一路上无话可说。 哪怕梅香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 虞晚也没有主动问话的打算。 她可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尤其是对方曾经还故意给过自己脸色看。 那就更不可能与之交好了。 梅香看着闲庭信步像是要去踏青似的娴妃,心里跟猫抓似的一阵不舒坦。 这种向后妃传话的活儿,其实轮不到她这个一等宫女来做。 只是,长春宫现在乱成一团。 皇后娘娘气得头疼不已。 随手一指就让自己出来了。 梅香本来以为,娴妃肯定会趁机向自己套话。 她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 坚决不能轻易透露出任何消息。 可惜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在娴妃毫不在意的态度下,颇有几分可笑。 梅香一时间心情复杂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到长春宫,虞晚就感受到了那极为焦灼不安的气氛。 她撩起眼皮,看着满脸疲惫的皇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莫非苏嫔不肯配合? 怎么感觉皇后也有些丧丧的,提不起劲儿。 搞得好像她是罪魁祸首一样。 “不知皇后娘娘叫臣妾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虞晚看着长时间不开口的皇后,没忍住率先问道。 皇后苦笑了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吓得虞晚差点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皇后这是吃错药了? 怎么突然整这么一出? 以弱示人可不是皇后的性格啊。 虞晚悄咪咪的用探究的目光看了一眼,只觉得从昨天开始,一切都不对劲儿起来了。 皇后看着依旧光彩照人的娴妃,内心不由得悲愤交加。 她辛辛苦苦熬了一夜,才把暗害贵妃的凶手找了出来。 结果苏嫔一来,还没等她问上两句,就捂着肚子一个劲儿地叫着疼。 万般无奈之下,皇后只能暂停了问询,赶紧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现在苏嫔还在后面的床上躺着呢。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中间吴书来过来了一趟。 又拿出了一份新的证词。 竟然模模糊糊指向了自己! 皇后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叫个什么事啊。 自己抓自己? 她就算是要对贵妃使坏,也不会去指使那个没有脑子的苏嫔吧。 那岂不是害怕自己暴露得不够快? 可是此刻,看着那薄薄的一张证词,皇后第一次觉得,语言是那么的苍白。 苍白到她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尽管心里明白,万岁爷让吴书来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是表示信任的意思。 但是偏偏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会更让人误会啊。 因为无从解释。 皇后把娴妃叫来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 她需要一个清白的旁观者,替自己洗刷冤屈。 至于为什么不叫上其他人。 那不是很简单吗? 这事情要是传遍后宫,皇后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乾隆也是这个意思。 他心中早已经断定此事不是皇后所为。 毕竟手段太过浅显了。 不符合皇后深思熟虑的性格。 只是,乾隆再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揣度皇后,也控制不了他那颗多疑的心。 皇后可能没有插手,倒是也有可能察觉到之后放任了。 终究是对方管理后宫不力。 所以,小小的惩戒还是很有必要的。 虞晚一杯茶水都快喝完了,皇后半天也不吭个声。 这是准备要沉默到天荒地老不成? 好在苏嫔这个及时雨,来得让人欢喜。 她不施粉黛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额间的碎发都被汗湿了。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娇弱的气质。 “多谢皇后娘娘体贴,嫔妾现在好多了。” 苏嫔有气无力的样子,可不太符合她口中的“好多了”啊。 想着毕竟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虞晚难得的发了一次善心。 “苏嫔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不如搬个软榻过来,也省得委屈了孩子,”顿了一下,虞晚觉得自己的吩咐有些太理所当然了,心中暗恼,而后请示道:“皇后觉得呢?” 皇后自然无有不应的。 她现在身上背着暗害贵妃的罪名,要是再把苏嫔肚子里的孩子给折腾出问题了。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还是娴妃考虑的周全,”皇后欣慰一笑,转而对着苏嫔说道:“子嗣贵重,可不能怠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千头万绪 别看苏嫔平日里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上除了她是易孕体质外,那格外敏锐的直觉,也帮了大忙。 她确实有所奇遇。 梦中窥探到了一部分模糊不清的未来人生。 但是之前受过的冷落,早已经让苏嫔明白,一味的依附于那些梦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幸好她还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幡然醒悟的时机刚刚好。 所以才能重新获得万岁爷的的宠爱啊。 只不过,这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而已。 尤其是,苏嫔也尝到了扮猪吃老虎的甜头。 所以故意对外还是一副直不楞登的样子。 也只有在皇上面前,才会收敛一点。 不过,人一旦事事顺利了,很容易就飘了。 哪怕心里再怎么暗示自己要沉住气,举手投足之间不免也会带出来一些自得。 因此,苏嫔在得知高贵妃中毒一事牵扯到了自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故意陷害于她。 可是看着那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的证词,苏嫔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只觉得百口莫辩。 尤其是那个下毒的宫女竟然撞柱而亡。 这下子算是彻底死无对证了。 那害人精两脚一蹬痛痛快快的离开了人世,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好像有多坚贞不屈似的。 反倒是把留下来的人给弄得焦头烂额的。 苏嫔急的不行,再加上一肚子怒火,可不就动了胎气了么。 因而之后吴书来拿出新的口供一事,她并不知晓。 新证词并没有切实的表明是皇后指使的苏嫔。 但是那话语之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隐隐约约有影射皇后的意思。 大概是说皇后娘娘和苏嫔主子达成了交易,日后苏嫔肚子里的小阿哥啊,就要记在皇后名下了。 但是想要成为嫡子的前提就是,把高贵妃这个威胁给除去。 所以苏嫔才会收买那个小宫女,让对方给高贵妃下毒。 只是没想到贵妃命大,当天的茶水只喝了一小口。 要不然现在早就成一具尸体了。 苏嫔听了皇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之后,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能耐。 还能收买储秀宫的人? 以及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看上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这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苏嫔呆滞的神情让虞晚看了都觉得想笑。 还别说。 这件事情看上去一点漏洞都没有。 被圆得完完整整的。 动机明显,条理分明。 倘若不是虞晚知道帝后二人到现在都还没死心,一直想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嫡子,她恐怕也要相信了。 “皇后娘娘,臣妾斗胆问一句,”虞晚看着欲哭无泪的苏嫔,还有满脸惆怅的皇后,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开口了,“除了那个小宫女,就没有找到其他证人吗?” 虞晚对皇后的手段可是清楚得很。 更别说还有一个吴书来从旁协助。 所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着实有点出人意料。 皇后揉了揉自己胀痛不已的太阳穴,苦涩地说道:“不瞒你说,本宫也觉得甚是怪异,可是不论怎么查,就只有死去的那个宫女有问题。” 说罢,还忍不住咳了两声。 梅香赶紧端上泡了许久的参茶,强忍住担忧,没有开口说话。 皇后这几年身体也不是很好。 虽然看上去比贵妃那个病秧子好太多了。 但也只是外强中干而已。 她早几年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积聚在体内,已经形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只是皇后要强。 所以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而已。 虞晚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那就奇怪了,总不能是闹鬼了吧。” 皇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言辞犀利且掷地有声:“本宫才不相信什么闹鬼之说,就算真的有,那也绝对是有人在搞鬼!” 而苏嫔呢,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由此可见,皇后是一个心智多么坚定的人了。 起码这一刻,虞晚对皇后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敬佩之情。 所以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指出这件事情最大的疑点。 认真而严谨地说道:“那宫女说是苏嫔收买了她,应该有物证吧?那是谁,又在什么时候收买的,皇后娘娘可让人问清楚了?” 不是虞晚突发善心。 宫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皇上和皇后一起调查,却没有得出一个正确的结果来。 这简直让人细思极恐好吧。 谁知道那个躲藏在暗地里的人,会不会突然对自己下毒手。 如果不能揪出来,着实让人心中不安。 只不过,虞晚总觉得这件事情的查探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娴妃问的,本宫都已经查清楚了,”皇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她轻声说道:“苏嫔的钟粹宫里,有个二等宫女,坠井而亡了。”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虞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事情也太巧了吧。 苏嫔还不知道伺候自己的一个宫女没了。 这会儿听见皇后的话,瞬间破了音,扯着嗓子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嫔妾竟然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苏嫔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整个人吓得不轻。 虞晚心中百转千回。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幕后之人就是苏嫔。 对方故意引导那个死去的宫女,让她以为是皇后在暗中操纵。 但是再仔细看看苏嫔这个样子,虞晚又不太确定了。 因为对方表现得实在太完美无缺了。 皇后的目光一直不曾从苏嫔身上移开过。 估计心里也是有所怀疑的。 而且,虞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总觉得,皇后现在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不是胸有成竹,就是确定自己可以洗刷掉污名。 最令虞晚百思不得其解的。 就是那人为何要把苏嫔肚子里的孩子牵扯进来呢? 但凡万岁爷一替皇后说话,这个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苏嫔,你大着肚子呢,还是先回去吧。” 就在虞晚左思右想还没个头绪的时候,皇后突然开口了。 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生惧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当局者迷 虞晚见状也要起身告退,却被皇后拦住了:“娴妃留一下吧,本宫有些话想和你聊一聊。” 苏嫔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虞晚,随即在皇后“送客”的目光中“恋恋不舍”的从长春宫离开了。 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就像是被迫和热恋中的爱人分手似的。 令人无语的同时又深感好笑。 虞晚看着如同菩萨似的坐在上首一动不动的皇后,总感觉有一丝别扭。 她对外向来都是大大方方的模样。 所以也不拐弯抹角的去打什么机锋了。 反而直截了当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不觉得与您有什么好聊的。” 这话说的相当无理。 但是虞晚确信,皇后一定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她们之间确实是敌对的关系,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伙伴。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皇后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欣慰来,然后感叹道:“真是一点都没变。” 虞晚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皇后这是干嘛呢。 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怪吓人的。 许是被虞晚震惊中又夹杂着几分厌恶的表情给逗乐了。 皇后不知为何,一直笑个不停。 笑到最后都开始咳嗽起来了。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颇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虞晚惊恐不已。 皇后总不能是想咳嗽出毛病,然后陷害自己吧? 这手段也太低级了。 一点也配不上皇后那尊贵的身份啊。 听着不绝于耳的咳嗽声,虞晚慌了。 她赶紧示意旁边的梅香上前去帮忙。 反正她自己是不可能上手的。 好在轻拍背部这个法子还是有点用的。 皇后那剧烈的咳嗽声没一会儿就停下来了。 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浑身汗津津的,又万分狼狈。 “娘娘身体不适,还是要多加休息才好,”虞晚直接站了起来,想要告退的心思毫不掩饰,“臣妾就不打扰了。” 皇后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而后苦笑着说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虞晚沉默了片刻。 之后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娘娘又怎么知道,臣妾不羡慕您呢?” 皇后一窒。 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被这句充满野心的反问给问倒了。 这是第一次,娴妃没有丝毫掩饰的表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皇后知道,她想要拉拢娴妃的意图,不会有达成的那一天了。 梅香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儿里去。 娴妃刚才说的话,都属于大不敬了吧。 怎么皇后娘娘一点都不生气呢? 梅香的余光一直瞟向自家主子,就是希望得到一个指示。 然后她就能顺势把这大不敬的罪名按在娴妃身上。 可是皇后半阖着眼睛,就好像没听见刚刚那话似的。 语气微不可闻地说道:“娴妃退下吧,本宫累了。” 虞晚当即转身就走。 梅香急得恨不能上蹿下跳,甚至还想询问一下自家主子。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虞晚回到翊坤宫里,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就看见了乾隆的身影。 接着近乎本能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这是在做梦吗?” 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让乾隆觉得,他的一颗冰冷坚硬的心,似乎都软成一滩水了。 “不是梦。”乾隆走上前,把虞晚的手拉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之后万分宠溺地说道:“朕在呢,你摸摸,是不是热的?” 虞晚早在对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 这会儿露出激动不已的神情,不过是顺势而为之罢了。 “真好!” 她轻轻捏了一下乾隆的手指,满脸幸福又小声地感叹着。 乾隆用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了虞晚那正在作乱的小手,还顺嘴问了一句:“什么真好?” 虞晚扭过头,似是不好意思。 但是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到了乾隆耳朵里。 “我一醒来,就能看见万岁爷,真好。” 嗓音因为特意压低了,所以听起来格外入耳。 就好像说到了心里。 “走吧,朕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乾隆只觉得心头发软,目光也越发柔和了。 虞晚疑惑的表情并没有得到解答。 只能不明不白地跟在皇上身后。 一群人趁着夜色,竟然来到了午门的月台上。 高处不胜寒。 踏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夜景。 虞晚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给吹得打了个喷嚏。 乾隆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接过一件狐裘披风,亲自替虞晚披上了。 “万岁爷今天真好看!” 虞晚也很享受这一刻被献殷勤的快乐,所以并没有谢恩,反而意味十足的调侃了一句。 后面的吴书来此刻恨不得自己会隐身。 因为实在是不想有一丁点儿的存在感。 “调皮。” 乾隆无奈地摇摇头,但是眼里的笑意并没有减少。 “晚儿,抬头看。” 虞晚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毛绒围脖呢,突然听见乾隆的命令,下意识的就抬了头。 然后,就看见了一片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美景。 伴随着巨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耀眼而美丽的烟花在月台正前方的夜空中绽放。 就好像是一场专门为自己表演的盛景。 这不对劲儿,实在是太诡异了。 虞晚内心深处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 就好像是突然听见了哑巴会开口说话一样。 既惊又慌。 她甚至连个感动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无奈之下,只好把脑袋埋进乾隆结实宽厚的怀抱里。 再轻轻抖动着肩膀,好借此表明自己被感动到已经哭出来了。 然后空闲着的右手使劲儿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功夫不负有心人。 总算是憋出来两滴泪。 鼻子也被风吹得红通通的,看上去确实像是隐忍着哭泣了。 如果不是清楚乾隆是个有着绝对骄傲的人。 虞晚都要发散思绪,忍不住往挡箭牌上去猜了。 这种事情日后还是少来吧。 她可能承受不来这盛大的恩宠。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邪风入体 “您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虞晚极为小声地说道。 她不知道乾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之她绝对不可以沉溺在这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的虚假爱意里。 哪怕此刻对方是捧着一颗真心过来的。 虞晚也无法给出同等的回应。 因为不对等的关系,是永远都不会存在真正的爱意的。 因为不会感同身受。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国之君。 虞晚很清楚。 她想要的只是锦衣玉食,长命百岁。 而不是帝王那虚无缥缈的爱意。 不合适的。 也不公平。 虞晚勉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把身体转向风口的方向,希望冷风能够吹醒她的沉迷。 “朕相信你,”乾隆突然大笑出声,而后凑到虞晚的耳畔,轻声又宠溺地说道:“晚儿的性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虞晚闻言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 简直让人无力招架。 幸好烟花很快就结束了。 两个人相携着一起回到了翊坤宫。 然而还没来得及用膳,皇后就派人来请走了乾隆。 虞晚自然求之不得。 她这会儿确实心乱如麻。 所以很怕自己在乾隆面前露了馅。 尽管她以往的爱意都是有一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毕竟甜言蜜语谁不会说。 但是演戏的时间长了,总不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衛鯹尛说 这也是虞晚为什么想要尽量减少和乾隆相处的原因。 她不能放任自己。 因为这里是充满了明争暗斗的后宫。 而她面对的,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不吃了,撤下去吧。” 看着一桌子美味可口的饭菜,虞晚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秋桂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嘴上不由自主地劝说道:“主儿,您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顿了一下,而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接着说道:“万岁爷都说了,处理完事情,还会回来陪您的。” 虞晚愣了一下。 之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没想到秋桂竟然以为自己是为了皇上的离去而难受的吃不下饭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只是虞晚也没有想要解释的心思。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赶紧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好像这样就充满了安全感。 “苏嫔,你还不肯认罪吗?” 长春宫里,皇后痛心疾首地看着一脸茫然的苏嫔,仿佛看见了走错路的女儿。 皇上并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大晚上的被请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苏嫔谋害高贵妃一案证据确凿。 只是因为牵扯到了皇后,所以乾隆才不得不亲自现身。 就当是为皇后作证了。 “万岁爷,嫔妾冤枉啊!”苏嫔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被扣了个这么大的罪名,索性她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求上了乾隆。 “嫔妾与贵妃娘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会下毒害人呢?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嫔妾!”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嫔怨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皇后。 就差把“是她”这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皇后却一点都不慌乱。 反而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质问道:“那你宫里死去的那个宫女,你要怎么交代呢?” “还有,贵妃宫里那个宫女,可是言辞凿凿地说出了你的存在。” 说罢,皇后叹了一口气。 像是不忍心似的,怒其不争地说道:“本宫不知道你和贵妃之间究竟有何不和,但是也不至于狠心到背地里下毒手吧?” 苏嫔听见这无中生有的话,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她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扯开了嗓子喊道:“皇后娘娘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祸于人了吗?” “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您和贵妃之间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 “放肆!” 皇后气得不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盏都抖了几下。 “你再口出狂言,就别怪本宫以宫规处置了!” 苏嫔突然大笑起来。 语气笃定地说道:“皇后娘娘是心虚了吗?怎么突然发起脾气来了。” 皇后的确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苏嫔,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她原以为此事会很好解决。 毕竟苏嫔还怀着孩子。 就算真的是她动的手,万岁爷应该也不会给予严惩。 没办法,谁让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其他的线索。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那些痕迹一样。 乾隆看着自己争吵不断的一妻一妾,突然感觉就好像是在吵闹的菜市场上。 不绝于耳的尖锐声音,刺得人脑袋生疼。 还不如回翊坤宫去,和娴妃在一起。 轻松又自在。 乾隆刚准备开口说话,下首的苏嫔突然捂着肚子喊了起来。 “好……好疼啊……” 这一看就是要生了的节奏。 皇后也顾不得继续施压了。 赶紧让人去请太医和稳婆。 不是她心地善良,单凭万岁爷在一旁看着,皇后就得表现得大度贤惠一些。 尤其是对于子嗣而言。 她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长春宫里热火朝天的。 翊坤宫里也不得安宁。 虞晚从月台回去就病了。 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热。 秋桂本来是睡在外间的。 因为自家娘娘不喜欢有人睡在脚踏上。 可是今天晚上,秋桂看着脸色不太好的主子,夜里还是偷偷摸摸歇在了脚踏上。 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家娘娘的不对劲儿。 细微而脆弱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叫喊着什么“不要”,吓得秋桂连衣服都没有穿好,就赶紧去叫醒了小柳子。 “你快去太医院,娘娘突然发了高热,都开始说胡话了!” 小柳子也不墨迹,一路小跑去请了太医过来。 内室里。 秋桂拿着湿了水的汗巾,替自家娘娘擦着滚烫的额头。 孙嬷嬷也没有闲着。 赶紧在小炉子上熬了粥。 娘娘生了病,不能吃那些大鱼大肉,自己得把这粥熬的好喝一点。 可不能坏了自家主子的胃口。 “这是邪风入体,待喝了药,高热褪下去就好了。” 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太医,把了脉之后就去开药了。 背地里,秋桂瞪了小柳子好几眼。 这人怎么办事的。 这么年轻的太医,确定医术可以吗? 小柳子也是冤枉。 他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太医院,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这个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小太医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奇特发展 虞晚这一病来势汹汹。 整整三天都没能下得了床。 等她彻底痊愈后,才知道苏嫔因为孕育子嗣有功,已经被晋封为纯妃了。 这是什么奇幻的发展? 虞晚大为不解的同时,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明明之前皇后已经把谋害贵妃的罪名全都推脱到纯妃的身上了。 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大反转呢? 这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秋桂,纯妃晋封的贺礼,可是已经送过去了?” 怎么都想不明白,虞晚也不再为难自己了。 转而问了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自然,奴婢是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规矩送的,都是一些瓷器茶盏,想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 秋桂一边熏着水果皮,一边回答道。 “那就好。”虞晚点了点头,对秋桂的做法表示出极大的赞赏。 之后就呆呆愣愣地靠着软枕,不再说话了。 秋桂看着自家娘娘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极了。 于是也顾不得手中的活计,一个劲儿说着不间断的好话:“娘娘还不知道呢,您昏睡这几天,万岁爷日日都要过来坐上半个时辰,还亲自为您擦过身子呢。” 最后一句话特地压低了声音,还带着几分羞涩的意味。 一看就知道,是被一国之君做这样的事情所感动了。 虞晚苦笑一声。 看吧,就是这样。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偏偏在皇上做了之后,就会被夸大成难以置信的福分。 虞晚已经不奢望太多了。 毕竟自己也改变不了其他人的想法。 所幸她还能坚守住自己的一颗真心。 免得来日沦落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不说这个了,”虞晚直接打断了秋桂的喋喋不休,转而问起纯妃的事情,“皇后娘娘对纯妃的态度,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早在纯妃被皇后推出去当替死鬼的时候,这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到结了死仇的地步了。 所以,纯妃膝下有两个阿哥,还是四妃之一。 皇后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势大的。 秋桂仔细想了想,然后语气怪异地回道:“奴婢也觉得奇怪呢,皇后娘娘不仅没有打压纯妃,反而对她处处忍让,各种赏赐补品也不间断地送入钟粹宫,看上去感情好得很呢。” 虞晚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说道:“这就是皇后娘娘的高明之处了。” 以纯妃的性子,这种程度的捧杀,足以让她跌个大跟头。 就看皇后什么时候出手了。 “那高贵妃呢?” 虞晚更想问的是,高贵妃作为受害者,乾隆不仅没有严惩凶手,反而高调的给晋了位分,这不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打高贵妃的脸吗? 秋桂这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高贵妃一直歇在储秀宫里,不曾出来过,奴婢也不太了解。” 真是让人好奇啊。 虞晚总觉得,高贵妃这不像是在养病,更像是被禁足了啊。 但是这件事情既然与自己无关。 那她肯定不会主动去掺和。 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并不代表越安全。 长春宫。 皇后病殃殃地斜躺在床上,看上去虚弱得很。 梅香端着一碗药,细致地喂进了自家娘娘嘴里。 “好了,端下去吧。” 皇后喝了几口后,有气无力地吩咐着。 “是,奴婢给您倒杯茶来?” 梅香现在已经不敢仗着自己和主子的那点情分去劝说了,谁让皇后最近的脾气总是阴晴不定。 就连她这个贴身大宫女,都被训斥了好多次。 所以现在的梅香格外听话。 要说以前还有一些想要擅做主张的心思,如今是彻底消失殆尽了。 “纯妃那里,之前安排的人手可还得用?” 皇后没有拒绝,就是要喝茶的意思。 只不过在漱了口之后,突然问起了与纯妃有关的事情。 吓得梅香一个手抖,热水就溅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自从钟粹宫那位被晋封为妃之后,自家娘娘就变得格外敏感暴躁。 每次只要提到纯妃,皇后刚开始还能正常地说上几句话,然后过不了多久,就突然大发雷霆起来。 那疯魔般的模样,梅香也只有在端慧太子夭折的时候见到过。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许是梅香长时间没有吭声,皇后的怒火就忍不住了,厉声呵斥道:“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要不要本宫来替你说啊。” 梅香尽量稳住自己抖个不停的双腿,结结巴巴地回道:“奴……奴婢不敢,钟粹宫那里的人,还是很忠心的。” 皇后闻言突然沙哑地笑出了声。 而后阴测测地说道:“既然这样,那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本宫就唯你是问。” 梅香很想回到上一秒,给自己一个巴掌。 她怎么能担这种重任呢? 皇后娘娘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梅香欲哭无泪。 却一点都不敢反驳。 只能思考着,一定要好好敲打一下那个安插在钟粹宫的眼线。 免得对方做错了事情,到最后牵连到自己。 养心殿。 乾隆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个折子,顺势端起右侧的茶盏,一饮而尽后,对着吴书来吩咐道:“去你娴妃主子那里。” 吴书来立马应下。 这些天,他都已经习惯万岁爷处理完朝政后说的第一句话了。 无非就是去翊坤宫嘛。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一下,”刚起身的乾隆突然停住了脚步,思索片刻后说道:“朕记得朕的私库里还有一盏琉璃荷花灯,你去拿上,再挑几个梅花簪子,一并送到翊坤宫去。” 然后才重新迈起脚步朝外面走去。 边走还边说着:“娴妃养病肯定无聊得很,这些小东西倘若能讨得她欢心,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吴书来就差把“无语”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那么珍贵的琉璃灯,也能算是小东西? 万岁爷对娴妃娘娘真是用心至极啊。 “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乾隆一到翊坤宫,就看见穿着月白色旗装的虞晚正坐在房檐下面,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章 解开心结 虞晚因为生病而变得尖尖的下巴,正埋在毛绒绒的狐裘里,手里捧着的是新鲜出炉的烤红薯。 温度适宜且甜香味儿十足。 着实是寒冬腊月里必不可少的食物之一。 她本来满腔心思全都放在了手里的烤红薯上,没想到意外听见了一句带着关怀而又不乏严厉的话语。 惊喜的目光遥遥望向了迎面而来的乾隆。 语气不自觉的变得娇憨了起来:“臣妾天天被掬在房间里,都快要闷坏了。” 边说还边不停地眨着眼,一看就是想要试图通过撒娇卖乖来躲避训斥。 看着娴妃眼睛里闪烁着着喜悦的光芒,乾隆也顾不上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没办法,谁让他足够了解娴妃的性子呢? 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 这次她能这么乖乖听话,一直待在房间里休养,也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呀,”乾隆无奈一笑,接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不复往日圆润的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而后低声道:“是朕不好,让你吹了冷风,病得那么严重,还没有一个好太医过来问诊。” 这么多天,乾隆快被自己内心的愧疚和后悔之情给淹没了。 说起来,娴妃完完全全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归根到底,这源头在自己身上。 如果他没有带着娴妃登上月台,也不会害得她邪风入体,高热惊厥。 还有,倘若晚上能坚持一下,不答应皇后的请求,一直留在翊坤宫。 也不会让娴妃这里请不到一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来。 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就算是阴差阳错,乾隆心里也不舒坦极了。 明明自己是想让晚儿开心的。 结果倒好,反而弄巧成拙了。 这让他如何能忍? 虞晚早就发现了乾隆的别扭。 这些天相处下来,对方总是一副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用过多思考,虞晚也能猜到是与自己生病一事有关。 只是这话题不能由她先开启啊。 要不然就显得太会揣摩圣心了。 而且,还有诉苦的嫌疑。 于是虞晚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其实心里还是有一些着急的。 毕竟适当的愧疚可以换来更多的补偿。 然而一旦超过了那个限度,反而会让适得其反。 但是再急也没用。 只能暗戳戳地等待着。 幸好终于让她等到了。 “您说什么呢?”虞晚不高兴地瞪了乾隆一眼,小声嘟囔着:“臣妾才不觉得万岁爷有哪里不好。” 然后一双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笑意盈盈地说道:“在臣妾心里,万岁爷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治愈了乾隆内心的那些纠结和无法宣泄的情绪。 他倏忽大笑起来。 整个人的肩膀都在抖动着。 虞晚一脸不明所以的迷茫神情,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乾隆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接过一个刚刚烤好的红薯,慢悠悠地剥开外皮,露出里面橘黄色的、还散发着热气的内里,然而用勺子挖了一下,径直喂到虞晚嘴边。 “您不吃吗?” 虞晚也不矫情,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之后兴冲冲地说道:“这个超好吃的,您可不能错过。” 乾隆早就知道这番薯的味道了。 他觉得其实味道一般。 不过幸好产量够大。 但是看着娴妃像个小孩子似的那么开心,太就不忍心败坏了她的兴致了。 于是也就顺从地吃上了几口。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就把一个巴掌大的红薯给分食殆尽了。 翊坤宫里一片情意绵绵,哪怕倒春寒也没有影响那里火热的气氛。 但是,刚刚被晋封为纯妃的苏氏,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当日她突然羊水破了,生产来得猝不及防。 好在小阿哥争气,没费多少功夫就生出来了。 而且还身强体壮的,看着就是个长命百岁的样子。 即便没有像第一次生产时那么耗费体力,纯妃当时也疲惫得不行了。 昏睡之前,她看着睡在自己身侧的小阿哥,想着万岁爷一定会为自己做主的。 然而才带着深深的满足感睡了过去。 之后的发展果然不出纯妃所料。 万岁爷插手了此事之后,她算是彻底洗清了嫌疑。 毕竟一个谋害贵妃的人,怎么可能有晋封的机会? 纯妃当时收到圣旨之后,差点没笑到昏过去。 还是春兰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焦急地劝说着:“娘娘,您可得注意点,这还没出月子呢,情绪可不能这样大起大伏的。”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纯妃这才停了下来。 她闻言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得意,讥讽道:“皇后娘娘这次可算是丢人丢到家了!本宫可不是那种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春兰早就知道自家娘娘心里的怨气,见状赶忙附和着:“那是当然,您现在可是四妃之一的纯妃了,膝下还有三阿哥和六阿哥,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日后这宫里啊,还是娘娘您当属第一位呢。” 这奉承算是说到纯妃的心坎儿里去了。 要知道,之前那些天,她还过得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到最后落得个打入冷宫的下场。 幸好万岁爷耳聪目明,没有被皇后那个毒妇给蒙蔽了。 要不然自己得屈死! “皇后送的那些补品呢?” 纯妃突然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问道。 春兰连忙回道:“奴婢都给登记入库了,娘娘对那些东西,可是有什么章程?” 她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 谁知道皇后会不会在那些吃食上做手脚。 虽说可能性不大吧。 但是谁也不敢拿命来赌。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但凡皇后那里送过来的东西,春兰一一清点完毕之后,都给收起来了。 没想到自家娘娘会突然提起来。 “拿出来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分了吧。” 纯妃脸上露出来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然后轻飘飘地吩咐道。 惊的春兰差点没叫出来。 娘娘莫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了? 这上位者赏赐下来的东西,怎么能随手就被赏给奴才们呢? 春兰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劝说道:“娘娘三思,这……这于礼不合吧。” 纯妃却一点都不在意。 “让他们嘴巴严实点,不准说出去不就行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母慈子孝 春兰没想到自家娘娘能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万一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呢? 这根本就是在玩火**啊。 她一脸为难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希望可以让自家娘娘改变她的想法。 可惜纯妃就是个犟种。 别人越是劝说她不能这么做,她就偏要死磕到底。 只是以前日子过得没有现在那么顺心,所以那些小心思都得隐藏着。 以至于就算是贴身伺候的春兰,也没有发现自己主子性格里有这样一个折磨人的属性。 “怎么?本宫还使唤不动你吗?” 看着春兰磨磨蹭蹭的不肯动弹,纯妃忍不住恼羞成怒,大声怒斥道。 她最开始只是突发奇想。 反正皇后给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进到自己的嘴里的。 既然这样,一直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还不如物尽其用了。 最重要的是,纯妃私以为,这就是自己在态度上对皇后的蔑视。 对方赏赐的东西,也只有宫女太监们才能配得上。 春兰见状立马跪下请罪,连连解释道:“奴婢刚刚是在想,不如干脆拿那些东西做人情,送给愉嫔她们。” 然而又小心翼翼地笑着讨好道:“也好显示一下娘娘您的宽容大度不是?” 纯妃闻言愣了一下。 思考了片刻后觉得有几分道理。 只是她终究还是不喜被驳了面子。 于是依旧拉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也看不出来对春兰的这个提议究竟是如何想的。 弄的跪在地上的春兰战战兢兢的,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好半晌过去了。 纯妃总算是开口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下去吧,这次就算了,本宫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纯妃觉得自己让春兰跪上那么一会儿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自己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 随之而来的,是处事风格也需要改变一下。 她可不能像以前一样。 心软又好骗。 必须得把规矩立起来。 绝不能堕了她钟粹宫的名头。 慈宁宫,小佛堂。 太后正跪在蒲团上一颗一颗捻着佛珠。 她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这么阴寒的天气还要来佛堂里念经,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做给皇帝看的。 关于贵妃中毒一事,最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就那么潦草的结束了。 只单纯的没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宫女,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猫腻。 偏偏皇上死活不肯找个替罪羊,弄的太后那叫一个怄火。 她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啊。 “太后娘娘,万岁爷来了。” 正心绪繁杂间,就忽然听见有人禀报的声音。 太后紧闭着的双眼瞬间睁开。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 但是整个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仿佛一心沉浸在佛偈里。 “皇额娘,您之前才刚刚昏倒过,怎么能长时间的跪着呢?万一受了寒可怎么办?” 只要不涉及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乾隆对他的额娘还是很敬爱的。 这不,一听说太后在小佛堂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他就赶紧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哀家的身子骨,哀家自己清楚。” 太后见皇上出现了,明白唱这出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为难自己了。 皇上的话说的确实没错。 她确实上了年纪,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感觉受不住了。 要知道以前,为了打发时间,她可是能一整天都待在小佛堂里捡豆子、念佛经的。 人不得不服老啊。 “皇上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亲自被乾隆搀着,太后觉得心气儿顺了不少,也愿意好好说话了。 “朕想着,许久未曾和皇额娘一同用膳了,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好了。” 乾隆并没有戳穿太后心里那些小九九,反而异常孝顺地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看着这副场景,谁能不感叹一句,母慈子孝呢? 早在无意间得知太后念佛经念到腿疼都不肯停下的时候,乾隆就已经猜到了这是苦肉计了。 但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亲额娘。 况且又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大事。 太后在高贵妃这件事情上,顶多只能算是拎不清。 没必要一直让她老人家耿耿于怀的。 于是踩着这个台阶,乾隆理所当然地就来到了慈宁宫。 这是他们母子两个和好如初的大好时机。 “好啊好啊,”太后闻言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接着略显心酸又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哀家都好长时间不曾和皇上一起用膳了。” 这话一出,差点没让乾隆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掉几滴眼泪出来。 哪怕知道太后的话里有故意装可怜的成分,但是看着对方那不再年轻的容颜,有了银丝的头发,就算是有再多不满,也发泄不出来了。 “皇额娘勿怪,朕日后定会多来慈宁宫陪伴您的。” 不管这话能不能兑现吧,至少此刻乾隆是真的这么想。 “有皇上这句话,哀家就已经很知足了,”太后满脸欣慰地拍了拍皇上的手背,然后极为明事理地劝说道:“你啊,还是以国事为重,可不能把时间耽误在哀家这个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 “您别乱说!” 乾隆立即不赞同地喝止道,“有朕的金口玉言,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不太舒坦。 他知道太后有故意做戏给自己看的成分。 所以也愿意陪着对方演这么一出。 但是没想到太后说话也太不知轻重了吧? 怎么能随随便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太后始终不曾开怀。 于是乾隆勉强压下来心底的那丝不满,面上还是一副包容的样子。 “皇上啊,贵妃既然已经知道错了,”用完膳,太后还是没忍住,替高贵妃求了情,“你不妨就让解除她的禁足吧。” 说着就开始叹气,一脸可惜又无奈的表情:“你也看过太医的诊断结果了,总不能让她抱憾终身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把柄在手 乾隆闻言,正在擦嘴角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以为太后这次的苦肉计是为了把自己的干系给撇清。 可是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太后娘娘,竟然会为高贵妃求情。 这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乾隆眼里闪过一丝探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含笑问道:“皇额娘不是向来都不太喜欢和贵妃她们打交道的吗?怎么今日突然提起来了?” 太后丝毫不慌。 好像根本听不懂皇上话里的深意似的。 反而一副心软的模样,同情地叹了口气,道:“谁让贵妃也是个可怜人呢,哀家看得心里难受。” 这话就差直接指着乾隆的鼻子骂他是个负心汉了。 幸好说出口的人是太后。 要是其他人敢这样说话。 早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即使这样,乾隆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任谁被无缘无故的指责了一通,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尤其是他自认为在处理贵妃一事上做的并没有错。 “皇额娘果真是心地善良。” 好一会儿,乾隆才平铺直叙地说出了这样一句明褒暗贬的话。 太后心中暗恼不已。 却也只能当做没听出来其中的含义。文学一二 没办法,谁让高贵妃那个小贱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副不是短命鬼的样子,手段倒是颇为不俗。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点线索,然后顺藤摸瓜竟然握住了自己的把柄! 这让太后气愤不已的同时,不得不投鼠忌器。 高贵妃明显是没多少好日子可活了。 但是自己可还有小半辈子要过呢。 可不能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要不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这左右一衡量,可不就是只能偏帮着高贵妃了? 太后见皇上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得心里暗自恼怒自己的儿子生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但是此事她必须得办妥了。 要不然高贵妃那个疯女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毕竟对方可是连自己都敢下毒手的狠人。 眼见着单纯的劝说没有用,太后只能另辟蹊径。 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哀伤又无奈,带着怀念的语气,半是诉说半是回忆道:“想当初,先帝爷还在的时候,额娘想见你一面,都艰难得很。” 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乾隆也能猜到。 毕竟他皇阿玛后宫里得宠的女人,算来算去也就那么两个。 皇额娘这是在拿母子情分在对自己施压啊。 乾隆越发不理解了。 他心里确实有点不舒坦。 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强迫着去做一件事情。 尤其是这个人已经习惯了说一不二的日子。 但是眼下,乾隆心里有更感兴趣的存在,所以他才能对太后的逼迫忍让上那么几分。 太后也知道自己做的太明显了。 但是她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达成高贵妃的愿望。 所以只能急着来。 哪怕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她也认了。 “既然您这么喜欢贵妃,”乾隆挑了一下眉头,笑着说道:“那朕就让她多来慈宁宫陪陪您吧,也算是替儿子尽孝了。” 太后闻言脸都快僵住了。 她和高氏现在可是属于相看两生厌的关系。 怎么可能友好地坐在一起。 皇上这不是故意在为难人呢吗? 只是心里有再多不情愿,太后也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谁让她替贵妃求情的时候,一口一个“可怜”,一句一个“同情”,这会儿就算是想反悔也不能自打脸面吧。 “呵呵呵,”太后言不由衷地对皇上的安排表示了赞许:“还是皇帝你考虑得周全,哀家确实想要有人来陪着解个闷儿。” 这头彼此互相试探的母子俩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那边储秀宫里就接到了口谕。 说太医已经重新诊过脉了,贵妃娘娘并无大碍,日后就不用一直卧床休养了。 墨画听了这话之后激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老早就觉得让自家主子一直待在储秀宫里不出去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对病情恢复就没有太大好处。 但是她也明白,这是当日万岁爷亲自下的口谕。 主子只能遵守。 幸好现在峰回路转。 总算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墨画拿出一个梅花白玉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之后,往手心里倒了几滴透明的液体,用手来回搓了几下之后,轻轻抹在高贵妃披着的头发上。 嘴里劝说道:“娘娘,奴婢扶您去晒晒太阳吧,这会儿外边的天气刚刚好,不会太晒,也不会觉得冷呢。” 高贵妃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像是看入迷了似的。 沉浸在其中。 之后高贵妃缓缓伸出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动作轻缓,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 墨画早就发现了自家娘娘对她容貌的在意。 只是她不敢主动提起。 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惹的主子更加伤心。 但是此刻却万万不能视而不见了。 于是墨画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真诚而充满肯定地说道:“娘娘您只是没好好吃饭而已,从今个儿开始,您一顿多吃一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因为话语足够真挚,且掷地有声。 听起来就跟真的没有两样。 哪怕高贵妃心里清楚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心中的期待。 她一直自持才情与容貌上等,这后宫里无人能与自己比肩。 可惜到头来竟然落得个才情无人欣赏,容颜也不复存在的地步。 高贵妃只觉得满心荒唐。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但是,很显然,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走吧,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梳妆打扮之后,高贵妃看上去倒是气色好了许多。 只是突然开口说要去慈宁宫,让墨画有些摸不着头脑。 “娘娘,您不如改天和其他人一起去?” 墨画不想让自家主子过于奔波劳累,怕对方的身体支撑不住,于是劝说道:“太后娘娘知道您身子不好,不会太过计较的。” 高贵妃开怀一笑,道:“傻丫头,人多不好办事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被逼无奈 翊坤宫。 虞晚不解地看着秋桂,满脑袋都是问号。 怎么每个字单独放出来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偏偏合在一起了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太后请她去慈宁宫帮忙劝说一下高贵妃”?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她怎么可能劝的动高贵妃? 更别说还是太后派人过来的。 心里吐槽的再狠,虞晚还是得过去。 谁让官大一阶压死人呢? 更别说太后这种级别的了。 光是名头拿出来,都让人无法拒绝。 只是虞晚到底也没有那么傻。 虽说慈宁宫那里不太可能是一场鸿门宴,但是至少其中的意图绝不会单纯。 所以她在临走之前,特地交代了小柳子一声。 倘若两个时辰之后,自己还没有回来。 就让他去养心殿求见万岁爷。 而虞晚也不可能真的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自己总不能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这次特地带上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 不管太后或是高贵妃想做什么。 就算是一丁点的皮肉之苦,虞晚也是不想尝的。 她把自己养的身娇肉贵的,可不是送上门去让别人嗟磨的。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明显已经等了不少时间的太后,虞晚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一丝亮光,随后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太后赶忙叫起,亲热地说道:“娴妃快来,贵妃可是等了你不少时间呢。” 对于太后这突然大变的态度,虞晚并没有太过诧异。 因为她早就知道,对方是个绝对聪明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在雍正的后宫里,被打压得那么狠,还能顺利生下登上皇位的儿子。 总之不能小看就是了。 虞晚根本不接刚刚的话茬,而是一脸迷茫又疑惑地问道:“啊?不是太后娘娘您请臣妾过来的吗?” 仿佛对高贵妃会出现在慈宁宫一事毫不知情。 太后的变脸技术堪称登峰造极。 刚刚还是一副慈爱和煦的模样,不过一秒钟,就变成了耷拉着脸的不喜。 不去学川剧变脸真的浪费了这才能了。 “娴妃怎么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呢?” 太后直接出言嘲讽道,眼里全是不屑与鄙薄。 她这些日子是受够那些鸟气了。 所以,只能捏一捏软柿子了。 就算是娴妃心里委屈不满又能怎么样。 去告状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么长时间了,太后心里第一次觉得痛快了一些。 之前一直受气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能过的。 皇帝也就罢了。 毕竟是亲儿子。 可是高贵妃那个没眼色的臭丫头,以为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什么事情都想掺上一脚。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娴妃身上。 别看太后她老人家一副颐养天年的状态,实际上后宫里的情况,她就算没有一清二楚,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娴妃可是她那好儿子的心头肉。 高贵妃这不是上赶着去投胎呢嘛。 不过,人呢要是自己想作死,别人拦也拦不住。 更何况,太后不仅没有阻止的打算,甚至想要推波助澜一番。 被人拿捏住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太后娘娘,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但是孝道大于天,臣妾愿意跪下请罪,直到您满意为止。” 虞晚看着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心头冷不丁划过一丝不安,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径直跪在地上,姿势标准,动作迅速。 就连她身后跟着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太后被吓了一跳,之后立马尖声指责道:“怎么?你这是打算逼迫哀家不成?” 虞晚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恳切地解释道:“太后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希望可以让您息怒,并无其他意思。” 没办法,苦肉计虽然老套,但是有用就行。 太后和高贵妃这两个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看现在这情形,是联合在一起了? 不应当啊。 太后那么看重自身利益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和明显在走下坡路的高贵妃打交道呢? 这不符合她的人物设定啊。 但是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高贵妃想借太后的手对自己做些什么,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只希望对方还没有那么疯。 要不然到时候局面真的就控制不住了。 “娴妃多虑了,”太后听见屏风后面传来的响动,忍不住眼神一暗,而后才扬起一个微笑,宽和地说道:“快起来吧,地上凉,跪的久了,对身体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虞晚也不可能坚持不起来。んttps:// 只是她必须得慢慢来,把时间往后拖,争取等到万岁爷过来。 于是虞晚就揉着膝盖,皱巴着一张脸,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之后又用孺慕而感激的目光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太后娘娘的宽宏大量,臣妾必定铭记于心,日后定会向佛祖祈求,保佑娘娘长命百岁,万事顺遂。” 虞晚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再加上真挚的语气和态度,完完全全就是真心实意为太后着想的模样嘛。 弄的太后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留着说不定还能替自己在皇帝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呢。 但人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牵扯到了自己的时候。 太后心里觉得分外可惜。 只能哀叹一句:娴妃是个不走运的,但是千万别怪哀家,要怪就怪那个丧心病狂的高氏。 自己也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虞晚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了太后情绪上的转变。 她知道这样的好话算是有那么一点作用,于是打算再多说几句。 偏偏高贵妃等不及了。 直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径直走到虞晚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娴妃还是那么的能说会道。” 虞晚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行了礼之后,反唇相讥道:“比不过贵妃娘娘,哄的太后娘娘都为你撑腰。” 高贵妃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你还是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很快笑声就戛然而止,语气阴沉地吐露出一句嘲讽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拖延时间 说话就说话,高贵妃怎么还搞人身攻击呢? 难不成就你是个大聪明? 虞晚很难忍住内心的不满,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她脾气好了。 自己这属于是被强权压着往别人的圈套里跳吧? 虽然虞晚也不太清楚高贵妃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单看对方今天的打扮,就油然而生出一种种说不出来的慎重。 不年不节的,竟然打扮得堪比贵妃册封典礼那天的装扮。 头戴金步摇,一袭海棠红的旗装,流苏垂至耳畔,再加上手指上的护甲,看上去简直不要太奢华。 只是高贵妃大概是大病初愈,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削一些。 就连手腕上的玉镯子都有些挂不住了。 虞晚不想被动的等待着那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铡刀了。 她现在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吗? 几个呼吸之间,虞晚就做好了决定。 她俯身对着太后行了一礼,满脸为难地说道:“太后娘娘,臣妾觉得,有高贵妃在这里陪您逗趣解闷,就用不上臣妾这个口舌蠢笨的了,所以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管太后同不同意,打算转身就离开。 这次算是把太后给得罪死了。 但是谁让是对方先来招惹自己的呢? 既然已经成为了敌人,那就不必再顾及那么多了。 身份、地位,在这一刻统统都只是死物。 不能好好活下去的人,留着它们也没用。 “放肆!”太后没想到娴妃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赶紧让人去堵住了殿门。 而后她自己怒不可遏地呵斥道:“娴妃这是反了天了不成?竟然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虞晚看着那几个拦路的宫女,本就深邃的目光变得越发幽暗。 她就知道,太后和高贵妃已经狼狈为奸了。 幸好自己这次也带了人手。 只是,这毕竟是在慈宁宫,不到万不得已,虞晚并不想发生肢体冲突。 “太后娘娘这是非要拦着臣妾,打定主意要为贵妃铺路了?” 那就干脆撕破脸吧,虞晚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尖锐而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太后闻言心头不由得一讪。 但是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与娴妃素来并无交情。 管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要不然等皇上过来了,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于是太后苦口婆心地劝道:“娴妃你就是想太多了,哀家只是想找人过来聊聊天,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说罢,还一副“你怎么能无理取闹”的表情。 那模样诚恳极了,仿佛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 旁边就差一个拍手叫好的了。 “太后娘娘的厚爱臣妾愧不敢当,”虞晚却油盐不进,她依旧离高贵妃七八步那么远,不卑不亢道:“只是万岁爷今天早上临去上朝之前交代过,晚膳要同臣妾一起用,这时间也不早了,总不好叫万岁爷等着。” 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了一下,故意反问了一句:“您说是吧?” 之后,虞晚脸上露出来一个羞涩的笑容,像是沉浸在儿女私情里的小女孩儿,一副甜蜜又幸福的模样。 真是碍眼极了。 高贵妃很想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去看这戳心窝子的场面。 可是偏偏眼睛就跟有了自主意识似的,根本无法从娴妃身上移开。 高贵妃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死灰了。 可是为什么听见万岁爷对别人这么上心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痛难耐。 这也许就是命吧。 她这辈子注定成为不了被万岁爷放在心上呵护关爱的那个女人,那就做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 高贵妃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所以她抬起脚步,慢慢的向虞晚靠近。 嘴里还说着一些难听的话,想要激怒对方。 “娴妃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曾妊娠过吗?” 虞晚也在警惕地往后退,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表面上却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模样,口吻冷硬道:“这就与贵妃无关了吧。” 高贵妃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住了娴妃,立马乘胜追击,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这宫里能只手遮天的人物,可是寥寥无几呢。” 虞晚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计谋。 这是打算把自己中了药不能有孕一事的黑锅给扣到皇上头上啊。 简直了。 倘若虞晚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恐怕此刻真的会忍不住心神俱乱。 毕竟谁能想到,嘴里甜言蜜语,行动上对自己关爱有加的人,竟然会在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怎么可能不让人大受打击呢? “贵妃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虞晚冷着一张脸,一副毫不动摇的样子,“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高贵妃没想到,娴妃会如此坚持己见。 这么固执的人,宫里可不多见啊。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对方失手推自己一把,或者营造出推自己的假象。 偏偏娴妃死活不肯给自己近身的机会。 没办法,她只能一边用言语来干扰对方,一边靠近。 高贵妃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打算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干一件大事。 她要彻底把娴妃踩到尘埃里。 哪怕万岁爷心里再宠爱对方又如何。 一旦被冠以谋爱贵妃的罪名,娴妃这辈子,估计要在妃位上待到老死了。 “你不相信?”高贵妃嗤笑一声,不满地说道:“本宫骗你有什么好处不成?” 虞晚走到一张椅子后面,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 我看着就那么像一个傻子吗? 你说什么我都信。 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明明都已经不怀好意了,还非要装出来一副和善的模样。 虞晚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说话。 算算时间,万岁爷应该快忙完了吧。 她这会儿开始在心里佩服起自己的先见之明了。文学一二 先是在翊坤宫里磨蹭了好长时间,说面见太后娘娘一定要表达出足够的重视。 之后又让秋桂看着时间,快到她平日里用晚膳的时候,赶紧去求见皇上。 至于临走之前给小柳子交代的,那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娴妃就一点都不曾怀疑过那位吗?” 高贵妃不信,所以她径直问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时机刚好 虞晚表情不变。 她摇摇头,好笑地说道:“贵妃娘娘您这是病糊涂了吗?” 高贵妃却不肯再听这些绕弯子的话。 她似乎非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虞晚,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虞晚叹了口气。 声音在寂静而宽阔的宫殿里显得响亮且郑重:“于我而言,万岁爷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他对女眷们做出任何阴诡之事,因为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学所做,皆是为了百姓福祉,民心所在。” 这话有几分夸大其词的意味。 但是这里面有十之**都是虞晚的真心话。 乾隆或许有许多不可言说的缺点,却不能否认对方身上所拥有的明君的潜质。 他对后宫女人的态度,的确极为让人诟病。 毕竟翻脸无情来得太快,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 然而这也不能抹去对方存在过的那一点真情实意。 就算是逗猫逗狗,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的。 更何况是人呢。 而且,喜新厌旧是每个人都有的缺点。 只不过在这位帝王身上被无限放大了而已。 但凡不要投入太多,也不要抱太大的期待,结果自然就会不一样。 高贵妃没想到娴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呐呐道:“到头来,竟然是我不如你。” 语气里充满了悲怆与哀伤。 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彻底撒手人寰了。 虞晚却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想落得个刻薄的名声。 尤其是贵妃现在看上去真的很不好。 欺负一个处于弱势的人,不是虞晚的做事风格。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一直在这里来回周旋的初衷。 就是千万不能和高贵妃有一丝一毫的沾染。 “这没什么好比较的,”虞晚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小女人,以情爱为生,但是万岁爷却是大男人,以万民为主。不同的追求自然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命运,没有谁比谁更厉害。” 说罢,虞晚苦笑了一下。 仿佛在为自己得不到回应的爱意而心酸。 只有高贵妃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本宫没说错,你的确不怎么聪明。” 虞晚闻言眨了眨眼,满心都是疑惑。 还想开口再问一句,却一不小心瞥见殿门外面,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愈发清晰。 皇上来了! 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高贵妃究竟知不知道? 还有那些对话,虞晚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说过任何僭越的话,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乾隆路过虞晚的身边,伸出手把人给扶了起来,接着满脸笑意地对太后说道:“皇额娘这里真热闹,朕看着都觉得心情舒畅。” 太后闻言只觉得呼吸一窒。 老脸都被臊得通红。 但是总不能一点补救措施都不做吧。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讪笑着说道:“皇上要是喜欢,可以常来慈宁宫坐坐。贵妃和娴妃,都是好孩子,知道哀家无聊,特地过来陪哀家聊天呢。” 更让人生气的是,太后还得捏着鼻子把贵妃做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没有达成所愿,还让皇上对慈宁宫的意见更大了。 这高贵妃就是个搅屎棍子吧? 太后越想心里越气,一张脸拉得老长。 看上去就跟鞋拔子差不多。 乾隆听罢嗤笑了一声,半晌后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贵妃有心了。” 虞晚则是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就充当一个背景板。 开玩笑。 满级大佬都亲自下场虐菜了,还有她发挥的余地吗? 根本用不上好吧。 只需要躲在背后,安安静静地接受庇护就好了。 躺平的滋味谁不喜欢呢? “万岁爷过奖了,”高贵妃像是没听出来那话里的嘲讽似的,木着一张脸,语速平缓地说道:“臣妾比不过娴妃,能事事为您分忧,也就只有这一点作用了。” 虞晚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究竟和高贵妃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让对方到现在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拉踩自己一下。 咋的呢? 她上辈子是刨了高贵妃他们家的祖坟了吗? 对方这锲而不舍的毅力,要是放在上辈子的自己身上,还不拿个高考状元回来啊。 “贵妃既然如此有孝心,干脆就替皇额娘祈福吧。” 乾隆冷哼一声,直接下了命令。 他对于高贵妃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实在忍受的够久了。 最开始还怀着几分歉疚,想着对方可能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只要时间长了,她一定可以想明白的。 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乾隆一巴掌。 高贵妃不但没有丝毫的悔改之心,甚至还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从在圆明园对娴妃下手,到之后给自己下毒,再加上今天的事情。 乾隆已经忍无可忍了。 当初那个明媚天真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你好自为之。” 目光复杂地留下这一句话,乾隆拉着虞晚匆匆离开了。 一回到翊坤宫,他就开始了说教。 “你在朕面前倒是张牙舞爪,厉害得很。” 乾隆气得不行,都开始在原地转圈圈了。 “怎么到了慈宁宫,就跟只猫似的,软绵绵的就任人宰割啊。” 虞晚撇撇嘴。 心里极度的不以为然。 您老这会儿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现在是处于弱势,被太后和贵妃合起伙来欺负了。 倘若自己真的把太后或是贵妃给气出来个好歹,这皇上别说为自己撑腰了,恐怕还得下令治罪呢。 “这不是有您呢嘛,”虞晚惯会用甜言蜜语达成目的,“再说了,太后娘娘毕竟是长辈,还有贵妃,到底没有做什么。” 乾隆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看着虞晚,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真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间第一次流露出属于少年人的张扬。 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声问道:“朕,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众矢之的 “什么呀?” 虞晚软软地说了一句,泛着红意的耳尖显眼得很,她扭过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乾隆一直都是霸道的性子。 向来唯我独尊。 从来不会真正站在其他人的立场上去思考。 想要得到的答案,哪怕是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唯独这次,他看见红着脸颊的娴妃,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心照不宣的幸福。 乾隆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赶去慈宁宫的时机刚刚好。 可以让他不早不晚地听见娴妃那直白到不加掩饰的心里话。 怎么说呢? 虽然总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但其实心里真的太舒服了。 就像是火热的夏日里,吃了一大块的冰镇西瓜一样。 清凉又解渴。 还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仔细回味的甘甜。 “好好好,朕不问了。” 乾隆嘴上说着不再追我的话,行动上却一点都不曾收敛。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说不出来的气息。 让虞晚逃无可逃。 整个人都觉得被包围了。 看着吃一口东西就看自己一眼的乾隆,虞晚连头都不敢抬。 只能一个劲儿地埋头干饭。 先不说皇上是不是把她当成了下饭菜,单那亮晶晶的目光,就不适合出现一个心思深沉的帝王身上。 总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反正虞晚怎么都习惯不了。 那夸大其词的甜言蜜语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可以把一个不相信情爱的男人给忽悠成现在这样一个恋爱脑? 虞晚不太相信。 她觉得这大概是男人骨子里的表现欲在作祟。 明明心里只有三分爱意,却偏偏非要表达出十分来。 好像这样就会显得自己足够情深义重了一样。 “尝尝这个,怎么只喝粥呢?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许是自己盯得时间长了,乾隆总算是发现了虞晚只吃她眼前那两道菜,于是屈尊降纡亲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这可是别人求之不来的好待遇。 没看见在身后布菜的吴书来整个人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圆了。 仿佛看见了一只会上树的老母猪。 虞晚怎么能让御膳房的人平白无故的背黑锅呢。 闻言立即说道:“没有的事,饭菜很好,只是今日用膳的时间晚了点,臣妾已经饿过头了。” 说罢,还苦笑了一下。 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虽说这次遭受了无妄之灾,虞晚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她也不是泥捏的。 凭什么别人能肆无忌惮地对自己下手,她却要处处忍耐呢? 偶尔借机上个眼药,博得一点怜惜,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乾隆没想到会听见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用镇定而舒缓的声音安抚道:“没关系,倘若晚会儿饿了,让小厨房重新开火做就是了。” 虞晚全当自己是个单纯好骗的小傻子。 听见这话,开心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末了还要甜滋滋地说上一句:“您对我真好。” 反正好听话就不要钱。 更何况这种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车轱辘话。 虞晚说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就当是她随便说说。 乾隆也就随便听听就好了。 长春宫。 皇后最开始得知高贵妃刚一病愈就迫不及待去了慈宁宫拜见。 心里就跟有好些猫在抓似的。 哪哪儿都不得劲儿。 这高贵妃真是一点尊卑都没有。 那么长时间不来中宫请安不说,这一好起来,竟然还率先去找太后做靠山。 皇后冷眼旁观着。 她倒要看看,高贵妃究竟有没有那个能耐。 可以打得动太后那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等到后半晌,皇后就有点坐不住了。 因为高贵妃在慈宁宫待的时间太久了。 久的让人心里发慌。 她再是肯定太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也耐不住脑补的存在啊。 “梅香,你去……”皇后当即就想使人去慈宁宫打听一番,可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她不能打草惊蛇。 万一被人发现了,自己要怎么解释? 儿媳去窥探婆母的私事,传出去她富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哪怕皇后光明正大的去慈宁宫拜见,都比这个馊主意来的强。 梅香正在给屋子里的香炉换熏香呢,就听见自家娘娘叫自己,她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静等着吩咐。 可是主子下一秒的话语里却放弃了。 梅香一脸茫然。 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半途而废可要不得啊。 皇后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直到娴妃被太后传唤,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一个针对娴妃的局啊。 那她就放心了。 简直不要太开心好吧。 倘若能一石二鸟,直接除掉贵妃和娴妃两个人。 皇后估计能当场笑到哭出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慈宁宫那边依旧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反正就跟被封印了似的。 皇后坐不住了。 她想,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索性自己帮她们一把。 也省得贵妃多费心思了。 于是大晚上的,皇后又梳妆打扮了一番。 去养心殿求见皇上去了。 是的,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堵住万岁爷。 不让他有机会去慈宁宫英雄救美。 反正到时候就算是出了事,有贵妃这个在前面顶雷的,自己也只是没挑选好时间罢了。 更何况,她这次去找皇上,可是真的有正事要商量的。 然而,皇后想得挺美。 没有在养心殿堵住人,一切都白搭。 哪怕是再不死心,皇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心里不止一次暗恨娴妃的好运气。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后宫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万岁爷忽然透露出要大封后宫的口风。 各宫嫔妃们霎时间都忍不住心花怒放。 这可是晋升的好渠道啊。 自己可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能输给其他人。 但是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把贵妃当成了劲敌。 谁让对方大病初愈之后,突然又开始了为太后祈福。 这种刷名声的事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贵妃那样性子的人能做出来的。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由不得她们不信。 所以为了不让贵妃一家独大,后宫众人开始了卷生卷死的生活。 今天你给太后送一个抹额,亲手绣出来的。 明天我给慈宁宫的小佛堂供奉一本经书,亲自抄写的。 总之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封后宫 一个接一个的,络绎不绝,根本就是把慈宁宫当成了刷好感度的固定场所了。 弄的太后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可偏偏这是她自己做的孽,根本没办法主动开口拒绝。 要不然那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皇帝,她和贵妃勾结着想要对娴妃下手? 都怪高氏那个疯女人! 害得自己落入了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太后已经气得两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眼底下面的皱纹看上去都加深了不少。 即使这样,那些拼了命想要往上爬的后妃们也没有“放过”她。 这不,早膳的时间才刚过去没多久,兰贵人就分秒不差的在大殿外面等候着召见了。 看在是同出一族的份上,太后确实对兰贵人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宽容。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兰贵人的名声。 尤其是在太后心情不爽的时候。 “让她多等一会儿吧,反正又不用伺候皇上,时间多的是。” 太后出口就是嚣张至极的讽刺。 没办法,她憋了一肚子火气呢。 不能做,还不能让自己说几句难听话啊。 皇上这一招可是真狠呐。 硬生生把自己给架在火上烤。 想想她堂堂一国太后,皇帝的额娘,结果到头来却过得如此憋屈。 真是让人没处说理去。 殿外。 兰贵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又低头看了看正在小炉子上煨着的汤水,脸上忍不住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可是她用心熬了好几个时辰的补汤。 只希望姑姑能看在自己这么辛苦的份上,能够在万岁爷面前为她美言几句。 兰贵人也不求一下子晋封到妃位上那么离谱。 但至少也得有个嫔位才能说的过去吧。 她又不贪心。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兰贵人啊。” 正当兰贵人沉浸在甜美的幻想中不可自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说话声。 来人正是以一己之力,可以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叶贵人。 “怎么?被太后娘娘拦在门外了?” 叶贵人上下打量了兰贵人一番,眼里是说不出来的不屑与看不起。 嘴上说的话当然也气人得很。 “比不上叶贵人,来献殷勤都赶不上热乎的。” 兰贵人淡然一笑,反唇相讥道。 她之前可没有现在这样牙尖嘴利。 只是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她发现哪怕是极为惹人厌烦的叶贵人,也在万岁爷心里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所以说,没有特点就注定会被遗忘吗? 譬如宛若早就进了冷宫的婉贵人。 兰贵人可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 成为一个透明人。 活的就像没这个人似的。 所以她仔细观察了后宫所有的嫔妃们。 兰贵人竟然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 除了最开始她已经模仿过的娴妃,剩余那些得宠的后妃们,脑子都不怎么好使。 其中以纯妃为典型代表。 说话随心所欲,总是把人弄的下不来台。 偏偏是唯一一个膝下有两个阿哥的后妃。 就连左右逢源,人缘极好的嘉嫔,都没办法和纯妃相提并论。 这一发现,让兰贵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莫非万岁爷不喜欢那些内秀的? 所以那些无脑的才更得宠一些? 思来想去了大半个月,兰贵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给自己重新打造一个人设。 于是兰贵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话带刺,不过脑子。 “几日不见,你这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叶贵人像是看见了什么珍稀动物似的,眼神里的好奇毫不掩饰。 随即又嗤笑了一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抬着下巴,道:“不过,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语气笃定而充满信心。 仿佛已经确定了自己就在晋封名单上了。 兰贵人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她家里早就没落了。 根本没有得用的人。 不像叶赫那拉氏一族,从祖上开始就为帝王家重用。 所以有些重要的消息,兰贵人一向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怎么?莫非叶姐姐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兰贵人假装不动声色,想要从叶贵人的嘴里探听到一些内幕。 “呵,别把其他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蠢。” 叶贵人冷哼一声,直接说破了兰贵人的小心思。 她们两个在慈宁宫大殿外面嘲讽得有来有往。 殊不知乾隆那里早就已经有了决断。 这次的晋封,算是他为娴妃做的一点点小小的补偿。 与孝不孝顺太后,没有丝毫的关系。 只是皇上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皇额娘一天天的,净给自己找事儿。 所以才会放出高贵妃为太后祈福这个烟雾弹。 就是为了不让太后闲下来。 就算后宫嫔妃是轮流着来,也足够让太后忙活上一段时间了。 三日之后,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大封后宫的圣旨也在这一日宣读了。 高位上的动了两个人。 高贵妃晋封为皇贵妃,娴妃晋为娴贵妃。 稍次一等的,几乎把四妃之位给补齐了。 嘉嫔晋为嘉妃,愉嫔晋为愉妃,叶贵人晋为舒妃。 至于剩下的,贵人到嫔,没有变动。 这结果,对上蹿下跳了好长时间,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兰贵人,可以说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没想到,自己努力了那么长时间,竟然真的就如同舒妃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捞着。 人的命,难不成真的就已经是天注定了吗? 兰贵人不相信。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成功让钮钴禄本族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儿在选秀前一天生了病。 由此得到这个入宫的机会。 兰贵人更相信,只有自己争取,才能得到想要的。 她不会轻易认输的。 “主儿,您……要不去愉妃娘娘那里坐一坐?” 婉贵人身旁伺候的宫女,看着自从册封圣旨下来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的主子,忍不住出声劝说道。 这可是阖宫上下,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自家主子这个样子,万一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被责罚。 所以宫女提议去给愉妃庆贺,一份面算是交个好,另一方面也省得主子冷着脸。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钻牛角尖 长春宫。 皇后斜靠在椅背上,颧骨上的脸皮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那是不停的咳嗽带来的后果。 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伤心和难过了。 毕竟时间长了,经历的也多了。 那些小打小闹也伤不了人了。 只是高氏晋封为皇贵妃一事,着实还是气到皇后了。 皇上不仅没有和她提前商议过,而且这册封大典还举办得如此之大。 这岂不是让世人都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德行有亏? 所以皇上才会在她还活得好好的时候,大手一挥就封了个副后出去。 这简直就是**裸的给自己没脸啊。 皇后暗恨不已。 她现在可以说是,对皇贵妃的存在如鲠在喉。 历朝历代,数来数去,哪个皇后做的跟她一样憋屈? “梅香,替我把这熏香给熄了,闻的人心里烦躁。” 皇后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地吩咐着。 她这是心里不爽,当然看什么都觉得不舒坦了。 梅香也不会傻乎乎的去触自家娘娘的霉头。 对方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 不能排忧解难,但是当个听话的老实人还是可以的。 自从大封后宫的圣旨下了之后,皇后娘娘就一直处在极端暴怒和忽然平静两种情绪之间。 弄得梅香整个人都有些神经错乱了。 上一秒还好好的说着话,下一秒就突然莫名其妙地发起脾气来。 这日子搁谁都受不住。 可是她一个伺候人的奴才,除了咬牙坚持下去,还能怎么办呢? 梅香心里苦啊。 她一直以为,自家娘娘是受上天眷顾的。 在闺阁里做女儿的时候,富察一族的人对她可以说是千娇百宠。 后来出嫁,也是被先帝爷直接指给了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宝亲王为嫡福晋。 且娘娘的德容德功无一不出众。 大婚之后,与宝亲王之间的相处可以说是琴瑟和鸣。 子嗣上呢,就更不用说了。 儿女双全,简直不要让人太羡慕。 可是,日子怎么就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嫡子夭折,嫡女离心。 就连万岁爷的态度,都变得冷若冰霜了起来。文学一二 梅香很不理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娘像是一头困兽,在长春宫这个没有人气的宫殿里撞的头破血流。 却没有丝毫的办法能够帮得上忙。 或许这就是命吧。 有的人是先苦后甜。 但是有的人,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却要孤苦伶仃。 梅香不止一次想劝说自家娘娘停手。 不要再做那么无谓的挣扎了。 因为有些事情,做的越多,反而越是会出错。 偏偏娘娘根本听不进去劝告。 一意孤行的以为,只要她能把那些绊脚石给挪开,自己的日子就会回到以前那样。 幸福而舒心。 知道主子这个想法之后,梅香脸上只剩下苦笑。 罢了,也许娘娘早已经明白。 但是她不甘心。 所以宁愿欺骗自己,也要一条道走到黑。 “林贵人呢?” 皇后喝了一口补血养气的茶水之后,揉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梅香轻声回道:“林贵人在偏殿呢,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不是自己非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是,对于林贵人的存在,自家主子似乎很是难受。 虽说没有到非打即骂的那种地步,但是平日里横眉冷对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就是让梅香又不理解的一件事情了。 自家主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十分讨厌有人分走万岁爷的宠爱,却偏偏非要推出来这样一个人。 还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诚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吗? “这个月,彤史上记录的,林贵人侍寝的次数是多少?” 皇后不想再等了,她现在有种说不出来的紧迫感。 所以干脆了当地开口问了一些私密。 梅香闻言没忍住抬起了头。 她实在是太惊讶了。 皇后娘娘以前对这种事情是能避则避。 省得每次看了就心里不舒服。 没想到今天会主动问起。 看来皇贵妃的存在,确实让自家主子有些自乱阵脚了。 “娘娘您一向不关心这个,奴婢也只了解了个大概。” 梅香其实清楚得很,但是她知道,自家主子不会想要听那么详细的。 所以投机取巧了一下。 “万岁爷这个月有十几天是宿在后宫的,其中娴贵妃那里占了五天,皇贵妃、纯妃、嘉妃各占三天,其余的,奴婢就不太清楚了。” 梅香说完就静悄悄地立在一旁,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办法,谁让林贵人一次也没有侍寝呢? 这简直就是辜负主子的期待。 皇后娘娘能高兴才怪呢。 梅香不用想,都能猜到自家娘娘的反应。 “这个林氏,真是没用!” 皇后气得猛拍桌子,一个劲儿地咳个不停。 她现在内心是很矛盾的。 林贵人得宠,皇后肯定不会乐意。 但是对方要是太失败,她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你去,把我压箱底的那几匹布料拿出来,好好给林氏打扮一下。” 皇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又开始了她的筹谋。 嘴里还一直不满地贬低着林贵人:“好歹是个贵人,天天跟个灰扑扑的宫女似的,万岁爷当然看不下去。” 梅香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太开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出妄念。 毕竟身份地位的鸿沟,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 但是自家娘娘是不是忘了。 当初她作为陪嫁丫头一起嫁进宝亲王府的时候,娘娘曾说过,定会与自己情同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才过去了多久。 娘娘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梅香抿了抿嘴。 她早该明白的。 都是一些客套话而已。 不过是想要自己更加忠心耿耿罢了。 只是,有些话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说出口。 因为会有人当真的。 “我不去,”婉贵人呕着气,死活不肯听宫女的劝说,嘴上还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会儿多的是人想去巴结,哪里轮的我这种小角色。” 她就是心里不痛快。 仔细想想,都是从潜邸出来的旧人,偏偏就自己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其他人呢? 最差也是四妃之一了。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婉贵人如何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想当初,她还觉得自己高愉妃一等。 现在倒好,人家不仅有了儿子,还成为了一宫之主。 明明之前还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如今却要自己弯腰低头拜见。 婉贵人心里憋闷得不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诸多心思 “哎呦我的主子哎,这可不是您闹别扭的时候。” 那宫女在宫里待了少说有五六年了,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 只是苦于没有靠山,才会被分配给婉贵人这样不得宠的嫔妃。 看着婉贵人脸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怨愤和不平,这宫女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但是这世间种种,谁又能完全合乎自己的心意呢? 更何况是在后宫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 尊严和骨气,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脸面也是。 它在你地位卑下的时候,扔到地上都不一定会有人去踩。 因为别人看不见你。 但是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你爬到了高位,自然会有人愿意腆着脸去巴结。 这就是现实。 冰冷无情却又不得不屈服的现实。 那宫女看着婉贵人的神情有些松动,于是愈发卖力的劝说了。 “主儿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咱先把好处捞到手才是真的。” 她能看出来自家主子对于自己的提议,其实也是心动的。 但是碍于那微薄的面子,只能强撑着不肯主动低头。 所以,自己多说上两句,对方势必就会顺着台阶下了。 到时候,和那些高位嫔妃打好了关系,还用担心日子会过得紧巴巴的吗? 至少肯定比现在强吧。 别看她家主子都已经是个贵人了。 其实过得还不如一个受宠的常在。 明明对上着她们这些伺候的奴才时,脾气也算是硬挺的了。 偏偏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团面糊。 任由别人把自己搓扁揉圆。 看得人心头直冒火气。 欺软怕硬就是婉贵人真实的写照了。 然而即使这样,这位大宫女也没有想要放弃的打算。 毕竟,说句不好听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要主子得了宠,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才会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她才会努力钻营。 哪怕是抱上一个金大腿也好啊。 “那……那咱就去?”文学一二 婉贵人快把自己纠结成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了,她知道自己矫情,但就是忍不住。 明明珂里叶特氏根本就比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才艺。 偏偏因为运气好,生下了一个聪慧的阿哥。 现在已经稳坐了妃位。 这让人如何平息心里的嫉妒呢? 婉贵人不想上赶着去拜见,搞得好像自己无利不起早似的。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人照拂着,日子确实会好过许多。 就像是之前,皇后只需要多交代一句,内务府那帮子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很容易就会松松手。 让婉贵人在后宫里,第一次度过了一个相对凉爽的夏季。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 这马上又要到夏天了。 跟着万岁爷去避暑,这种好事婉贵人是怎么都不敢奢望的。 但是如果能得到更多的冰,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主子您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大宫女不给婉贵人反悔的机会,闻言立马一锤定音。 而后赶紧开始替她梳妆打扮,一副兴奋到不行的样子。 “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婉贵人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搞得好像是愉妃那里的。 这让她心里难受的同时,又不免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倘若她足够有本事的话,也不会沦落到去巴结个人,还觉得荣幸的地步。 这话其实就有失偏颇了。 先不说愉妃那奇奇怪怪的性子,单就婉贵人上门去送贺礼,这多正常的事情啊。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在讨好。 毕竟大家都这么做。 也只有婉贵人这样心思敏感又想得太多的人,才会觉得别人都在看不起自己。 实际上,谁知道你是哪个台面儿上的人啊。 宫里炙手可热的高位嫔妃,她们想巴结还找不到门路呢。 钟粹宫。 纯妃自从生了六阿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这样闷闷不乐的。 本来嘛,她以为自己是足够特殊的。 唯二成为四妃之一的女人。 膝下还要两个阿哥。 这可是后宫里的独一份啊。 但是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万岁爷转头就下了大封后宫的圣旨。 不仅一下子提了贵妃、皇贵妃,还把四妃的位置都快给填满了。 纯妃那颗飘荡在空中的心,“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碎的稀巴烂。 怎么的呢? 她就不能多得意一会儿吗? 原本还以为自己在万岁爷心里有多大地位呢。 结果当头一棒,让纯妃瞬间清醒。 她们搁这里争来争去,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了高氏啊。 可不嘛。 人家现在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了。 要不是上头还有一个皇后压着,皇贵妃恐怕早就要忍不住上天了。 但是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哪怕对方天天抱病,也改变不了宫里的女人对皇贵妃的嫉恨。 她们累死累活地讨好万岁爷,到头来只是稍微动了那么一点位置。 皇贵妃呢? 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有人愿意把尊荣捧到她面前。 这如何不让人心生嫉妒呢? 纯妃第一次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无力感。 她拼了老命生下来的两个阿哥,还比不过皇贵妃的一根手指头! 纯妃心态崩了啊。 她在钟粹宫里呜呜咽咽地哭了三天。 出来之后整个人眼睛都肿的看不清楚路了。 当然了。 因为皇贵妃的存在,皇后也病了。 这请安的日子又往后推了。 毕竟没有人想看见能威胁自己地位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 眼不见为净。 反正皇贵妃只是位同副后。 又不是真正的皇后。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但是这并不代表,那如芒在背的存在就此消失了啊。 纯妃一直琢磨着,一定得做点什么。 不然她绝对会被后来居上的。 没看见舒妃就是吗? 无子封妃。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后来还是春兰给出了个主意。 “娘娘,您可以再怀一胎啊。” 纯妃刚开始并不是很乐意。 但是仔细一想,嘿,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她是没有那么多的宠爱,但是可以凭借子嗣的数量取胜啊。 第一百五十章 烈火烹油 “皇贵妃这是想做什么?!”文学一二 纯妃在得知皇贵妃又向万岁爷献了一个宫女之后,气得直接没忍住在外面就大发雷霆了。 “她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我们留吗?!” 明明都已经是皇贵妃的位份了,怎么还不知足呢? 非要储秀宫的人,把万岁爷给霸占完了才开心吗? 自己想吃肉,也不能掀了锅不让她们喝汤啊。 春兰的目光一直左右飘忽着,生怕自家娘娘的话被其他人给听了去。 之后再传到皇贵妃耳朵里,那就成了大不敬之罪了。 “娘娘,您……可不能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啊。” 春兰很想劝自家主子收敛一点,但是实在不敢说的太直白。 于是只能尽量委婉。 不过看着自家主子总算是不再大吵大闹的样子,春兰才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以毒攻毒的计策也还是有用的。 纯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恨声说道:“回宫!” 她也知道是自己失态了。 阴沉的视线扫过四周,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这才带着一群人,匆匆忙忙地回到了钟粹宫。 也不知道是图啥呢。 说是出来散散心,结果心情更糟糕了。 纯妃本来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因为陆氏一入宫,只封了个小小的常在。 这简直就是在大海里撒上几滴水。 根本引不起任何的水花。 大家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个陆常在并不怎么受宠。 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偏偏今天万岁爷还没下早朝,一道晋封的圣旨就传到了储秀宫。 本来纯妃还以为,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魏常在被封了贵人。 所以哪怕心里介意了那么一瞬间,但是转头就给忘了。 毕竟对方看上去的确没有太大的威胁。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新册封的魏贵人,她不是之前那个魏常在啊。 这算什么? 一介包衣奴才的身份,一上来就比正经选秀出身的秀女位份还要高。 这让人如何不在意呢? 无外乎纯妃会当场发飙呢。 谁让万岁爷对储秀宫的人也太过偏宠了呢。 翊坤宫。 虞晚不知道从哪里激发出来的兴致。 这会儿正在学雕花呢。 左手拿着一块白萝卜,右手拿着一把小刻刀。 目光坚定,姿势标准,看上去跟有好几十年经验的雕花大师似的。 反正很能唬人。 秋桂对于自家主子这做什么事情都三分钟热度的性格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此每一次在主子开发出来新的兴趣的时候,她都是全力支持的。 只要娘娘能够开开心心的,别说三天换一个想法了。 就算是一天三变,那也是可以满足的。 但是宫里那些令人心情不爽的事情,该说还是得说。 秋桂叹了一口气,拿出汗巾替自家主子擦了擦手。 然后小声禀报道:“娘娘,万岁爷今个儿一大早,新册封了一位储秀宫的贵人。”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以及无尽的沧桑。 明明自家主子秀外慧中,偏偏非要有一个皇贵妃压在头上。 真是让人心里憋屈。 “哦?” 虞晚挑了挑眉,她今天从起床到现在,一直沉迷于雕花,所以并不知情。 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怎么回事?” 秋桂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嘴巴张开又合上,几番挣扎之后,才艰难地说道:“据说是皇贵妃献给万岁爷的宫女,也姓魏呢。” 最后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一听就能猜到这里面绝对有什么内情。 虞晚虽说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能人。 但是也不至于把之前那个魏常在给忘的一干二净。 在听到秋桂的话之后,她立马就理清了这中间的干系。 “这新封的魏贵人,和之前那个魏常在,两个人不会是亲姐妹吧?” 虞晚有些接受无能,睁大了眼睛,声音飘忽地问道。 “不,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秋桂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而后说出了一句令人极为震惊的话:“对外宣称是堂姐妹。” 虞晚一下子就抓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她屏住了呼吸,总感觉一颗心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个不停。 轻声而小心地问道:“那……实际上呢?” 秋桂不敢隐瞒,一股脑儿直接说出了最终的答案:“实际上,魏常在并没有堂姐妹。” 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太真实。 但是谁让这就是事实呢? 那个魏常在,最初娘娘不知道为何对她非常在意。 于是吩咐自己去查了一下她的底细。 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也许娘娘早就忘记了,然而秋桂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魏常在的父亲可是一个不受看重的旁支,连一个嫡亲的兄弟都没有。 所以现在怎么可能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堂姐妹? 一听就知道是糊弄人的假话。 “那魏贵人的身份,岂不是有问题?” 虞晚也觉得不可置信,满脸震惊地说道。 “这应该不至于吧,”秋桂也犹犹豫豫的,不太敢保证,随后才一脸笃定道:“反正皇贵妃肯定清楚。” 虞晚闻言点了点头。 “是了,左右皇贵妃也不会害万岁爷。” 自己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再者说了,乾隆又不是会被美色迷昏头脑的人。 他虽然喜好美色,但是该有的疑心从来都不少。 就是不知道,这个魏贵人,是不是历史上那个,被无限偏爱的令懿皇贵妃了。 不过究竟如何,也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虞晚的心态稳得很。 尤其是,自从大封后宫之后,她好像突然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底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虞晚心里十分确定,自己绝不会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储秀宫这些日子出的风头也太过了一些。 先不说高氏被封为了皇贵妃,就连她举荐的包衣宫女都被封了贵人。 这种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日子,总感觉没那么安稳啊。 光是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期间,皇贵妃都不知道要和多少人打机锋。 反正一早上嘴都没有闲下来过。 看得虞晚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初次见面 长春宫大殿外。 “你就是万岁爷新封的魏贵人?” 纯妃还是那么的沉不住气,第一个开口宣泄不满。 她上下打量了魏贵人一眼,随即就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立马移开了视线。 嘴里鄙夷地说道:“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看来还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手段。” 这话听着就有些不堪入耳。 偏偏魏贵人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行着礼。 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 仿佛纯妃讥讽的人不是她一样。 “嫔妾贵人魏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魏贵人只管向皇后请安,一点也没有把纯妃刚刚的难听话给放在心上。 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确实让人看了心里不爽得很。 巧了,皇后也是这么想的。 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名声显得太过刻薄。 但是谁让这魏贵人天然的就犯了众怒呢? 所以,适当的刁难一下,也算是给对方一个教训。 省得她看不清楚形势。 于是,皇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施舍般对半蹲着行礼的魏贵人说道:“起身吧。” 态度冷淡且耐人寻味。 随后又警告似的嘱咐道:“魏贵人,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样的,但是现在入了后宫,成了万岁爷的嫔妃,就一定要谨言慎行,恪守宫规,切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这已经算是极为严重的告诫了。 毕竟,每个新入宫的嫔妃,皇后都要行使一下她的职责。 稍微勉励两句,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可是偏偏到了魏贵人这里,不仅当场给了个下马威,还训斥般的说了那么多话。 可见皇后对魏贵人有多不满了。 毕竟这可是掉身价的事情。 但凡地位高一点的嫔妃,都不屑去做。 不过众人却第一次不约而同的认为皇后娘娘做的好。 没办法,谁让这魏贵人实在是太拉仇恨了呢。 近来万岁爷这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歇在了储秀宫。 皇贵妃一看就病殃殃的,肯定伺候不了。 那这得宠的,不就只有魏贵人了吗? 纯妃还想着自己能再怀一胎呢。 结果谁知道从哪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包衣宫女,一下子就夺走了六宫众人的宠爱。 这怎么能不让人愤恨呢? “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魏贵人笑意盈盈地回道,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情绪变化。 而且就她的规矩而言,看上去也学的极好。 哪怕皇后故意为难,让魏贵人多蹲了一会儿,对方也依旧站的稳稳当当的。 一看就是习惯了的。 虞晚觉得很是奇怪。 不是说魏贵人宫女出身吗? 怎么给人的感觉,不仅没有局促,反而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好像见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面。 “皇贵妃娘娘倒是贴心,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这样一号人物,实在是让姐妹们开了眼了。” 舒妃也不忿得很,所以说话自然就难听了许多。 尤其是发现魏贵人的长相颇为出众之后,她心里就更加嫉妒了。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宫女能如此得宠。 自己明明出身大家族,却还要苦苦等待着万岁爷的临幸。 舒妃心态失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反正不论得宠的是谁,她都能找出来十条八条不满意的地方。 “这可与本宫无关。” 皇贵妃冷淡地说道。 她早就明白万岁爷的打算了。 不就是故意把自己架起来,好让其他人来找麻烦吗? 然而她会怕吗? 当然不可能了。 皇贵妃巴不得有人送上门来给自己增添几分乐趣呢。 只是魏贵人这件事情,着实恶心到她了。 储秀宫里又不是没有为万岁爷准备其他侍寝的嫔妃。 哪怕魏常在她不堪重用,但是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直接扑倒了一个洗脚婢吧? 天知道,皇贵妃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棍。 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偏偏她还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 非但如此,皇贵妃还得为万岁爷扯出一个遮羞布来。 这段时间可把她给折磨苦了。 倘若万岁爷最终的目的是不想让自己好过,皇贵妃承认,他做到了。 再没有比现在的日子更难熬的时候了。 “敢做不敢当吗?” 舒妃没想到皇贵妃会否认,被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翻着白眼,反讽了一句。 皇贵妃心里苦啊。 就跟泡在了黄连水里一样。 可是她还不能把事情给和盘托出。 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嘴唇翁动了好几下,最后好似是破罐子破摔般气冲冲地说道:“爱信不信!” 这表现,一下子就让其他人都觉得困惑了起来。 无他,皇贵妃就算是再不好,起码有一点,是值得所有人确信的。 那就是对方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向来都不会推诿。 换句话说,皇贵妃就是坏在了明面儿上。 再者说,这种事情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吧。 一时间,众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合着她们真的冤枉人了? 白白针对皇贵妃那么久。 结果让个小蹄子躲在后面坐收了渔翁之利。 “魏贵人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啊?” 嘉妃当即就做起了背景调查。 她属于焉坏焉坏的那种,一向喜欢借力打力,软刀子割人才是最疼的。 魏贵人小声却清晰地回道:“嫔妾父母只是小小的管事,就不说出来污了贵人们的耳朵了。” 嘉妃却很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依不饶道:“这有什么?大家还能嘲笑你不成?” “对啊,”纯妃帮腔:“莫不是你自己嫌弃,所以不想说吧?” 她可太了解这种人的想法了。 不就跟愉妃差不多嘛。 家里没有得用的顶梁柱,所以每次都羞于提起家人。 魏贵人连连摇头,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样子,却还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弄得好像被屈打成招似的。 “行了,这副做派给谁看呢?” 舒妃最是看不惯这种故作姿态的女人,于是满脸嫌恶地呵斥了一句。 虞晚倒是不赞同以这种方式去抨击别人。 但是她却不会开口为魏贵人解围。 说到底,别人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其中古怪 “查清楚了?” 养心殿,乾隆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玉,放下手中的奏折,轻描淡写地问道。 “回禀万岁爷,奴才并未查到什么不妥当之处。” 李玉在心里忍不住叫苦连天,面上却得保持镇定。 总不能显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 到时候恐怕更让万岁爷心生不满了。 “这样啊。” 乾隆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来。 仿佛他刚才询问的,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情。 实际上,乾隆不仅让李玉去查探了,还在私底下动用了粘杆处的暗卫。 没办法,谁让那个魏贵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呢。 尤其是对方的所言所行,总让乾隆有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 偏偏还说不出口。 这日渐堆积起来的困惑,越发加深了他对魏贵人的疑心。 然而不管怎么调查,却一点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 “来人。” 乾隆越想越觉得烦躁,冲着虚无的空气喊了一声。 就看见一袭黑衣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去暗中监视魏贵人,事无巨细,都要向朕禀报。” 既然找不到过去的漏洞,那就用最笨拙的办法,把对方一举一动都监控起来。 乾隆还就不相信了。 一个小小的后宫女子,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时隔多日,这次长春宫的请安之行,对众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收获满满”了。 毕竟再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共同把矛头指向同一个人的时刻了。 虞晚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过很快她就从这不可思议的场景中脱离了出来。 当成为旁观者之后,虞晚不经意间发现,魏贵人在众人合力的打压之下,竟然还能游刃有余的应付着。 就好像这种场合对她来说,恰如鱼儿进入了大海一般。 如鱼得水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个发现让虞晚心里不由得一沉。 这个魏贵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怎么会有如此的胆色和见识? 不是虞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实在是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和家庭背景,是会限制她的眼界的。 从秋桂的话里可以很明显的猜到,魏贵人家里的条件还不如魏常在呢。 偏偏对方却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贵气? 细看下去,竟然和皇后的气质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愈发让虞晚觉得可疑了。 她以茶盏掩饰住自己的震惊。 目光悄咪咪地扫视过其他人。 虞晚相信,自己能察觉到的,像皇后这样的有心人,肯定也不会错过。 所以她不急着出头。 因为有的是人心急如焚。 “如果本宫没看错的话,魏贵人手腕上戴的,是地方新上贡来的东珠吧?” 嘉妃眸光一闪,似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说。 实际上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了魏贵人身上。 这波操作,属实比舒妃那无能狂怒的样子高明太多了。 “是,”魏贵人伸出手摸了一下,随即羞涩一笑:“这是万岁爷给嫔妾的赏赐。” 其实并不是乾隆主动给的。 而是魏贵人痴缠着非想要这个。 前世这串东珠就被赏给了嘉妃。 当时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 魏贵人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就连嫉妒也只能在深埋在心底。 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但是这一次,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拥有了。 魏贵人心里就像是喝了蜜水一样。 兴奋又得意。 看着嘉妃骤变的脸色,魏贵人只觉得满心畅快。 不枉她苦苦痴缠着万岁爷,把这串东珠赏给自己。 哪怕会引起众怒又如何。 她可是被上天眷顾的。 是的,魏贵人就是重生了的令妃。 她在前世被人陷害,死于难产。 一睁眼,竟然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当时魏贵人先是一慌,之后心里那叫一个狂喜。 她可是拥有未来十几年走向的人呐。 怎么可能会比上辈子过得还差? 说不定老天爷让她重新活过来,就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这一次,自己一定会掌握好先机。 把那些碍手碍脚的人都给除掉! 顺利登上后位的。 魏贵人在心里立下大志。 于是就开始了算计。 她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被高贵妃推出去当做棋子了。 之后苦苦挣扎着才从泥潭里逃出来。 所以,魏贵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利用她前世知道的一些隐秘,成功把自己侍寝的时间给提前了。 并且还让皇贵妃背了个黑锅。 只是,万岁爷也实在太难讨好了。 魏贵人本来以为,以她善解人意的贴心伺候,怎么着也得被封个嫔吧。 结果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这让她心里很是不满。 但是也没有办法。 毕竟魏贵人又不能左右乾隆的想法。 所以只好暗自懊恼不已。 这次请安,她也早早做足了准备。 绝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被其他人挤兑得欲哭无泪。 “真是眼皮子浅的货色,一串东珠而已,也值得你如此炫耀。” 纯妃不是不嫉妒的,但越是这样,她就要表现得更加不在乎,才好显得自己见识过好东西。 魏贵人闻言腼腆一笑,轻声说道:“不管是什么,都是万岁爷的赏赐,嫔妾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这指桑骂槐的话,一下子就把纯妃给噎住了。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反驳。 只能干瞪着眼,恶狠狠的表达自己的愤怒。 最后还是皇后主动解了围。 “纯妃也是,知道你见惯了好东西,但是也不能如此口无遮拦啊。” 皇后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说道:“魏贵人说的在理,万岁爷的赏赐,肯定是要好好珍惜的。” 皇后可比其他人敏感多了。 早在魏贵人行礼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之后对方的表现,愈发让她觉得,这个魏贵人绝对是个藏着大秘密的人。 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都不一定有对方的规矩好。 皇后可不相信,以魏贵人的出身,能请得起宫里的嬷嬷去教导她。 倘若就是真的请了,那就更加不容小觑了。 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培养出来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儿。 肯定是有更大的野心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识时务者 翊坤宫。 虞晚头发上的各种发饰被秋桂一一取下。 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总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的。 那些簪子饰品也太重了。 压得她脖子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哎呦,”虞晚忍不住哀嚎了一声,皱着眉头吩咐道:“快给我捏一捏,肩膀都快被压塌了。” 秋桂连忙上前去给自家娘娘揉肩捏背。 嘴上还心疼地说道:“主子下次还是别戴那一套头面了,确实沉得很。” 这话可不是她夸张啊。 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秋桂就感觉到了那套头面的重量。 两只手捧着都有点费劲儿。 更何况全都压在娘娘头上呢。 “也就这一次了。” 虞晚无奈一笑。 她当时只觉得蓝色十分合眼缘。 以及心里对魏贵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于是才选择了这套头面。 现在已经尝到了苦头,日后当然不会再上赶着吃苦了。 “话说,你觉不觉得,那个魏贵人看上去,有些奇怪啊?” 虞晚不敢说的太直白,于是只能隐晦地试探道。 她又不可能去和其他嫔妃聊这个话题。 别说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就算是彼此亲近,虞晚也不会和其他人透露关于自己的猜测。 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有心之人的陷害。 在后宫里生存,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您这么一说……” 秋桂闻言,像是陷入了沉思,手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不太肯定地说道:“奴婢也有这种感觉。” 但是她好像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半晌之后,才一字一句道:“魏贵人看上去,有些……四不像?” “奴婢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说,但就是这种感觉。” 秋桂的语气里有些懊恼。 显然她觉得自己的形容不够准确。 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罢了,”虞晚闻言眸光一闪,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来,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左右也与我们无关。” 秋桂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即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到脑后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虞晚嘴上说着不必在意。 实际上心里早就把魏贵人的存在视为巨大的威胁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个魏贵人,或许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呢? 她不知道历史上那个令妃是怎么样的。 但绝不会是现在这个锋芒毕露的样子。 要知道,没有家世支撑的后宫嫔妃,哪怕有了宠爱,在宫里也艰难得很。 偏偏魏贵人却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对方一定有旁人无法得知的依仗。 虞晚猜测,那可能就是对历史的熟悉? 不过她也不确定。 毕竟对方的规矩太过正统了。 没有个十年八年是练不出来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面对这样一个人,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魏贵人还不知道,就打一个照面的功夫,她的马甲就快被扒干净了。 虽然说与事情的真相相去甚远吧。 但也差不多是同一个方向。 储秀宫。 皇贵妃坐在上首,一身华服也来不及更换。 就气势汹汹地冲着魏贵人发起了脾气。 “早上去请安之前,本宫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皇贵妃气得心肝儿都在发颤,她指着魏贵人,愤怒不已。 “本宫说了,要低调,不要惹事,结果你可倒好,把其他人都给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魏贵人跪在地上,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皇贵妃这欺软怕硬的性子。 有本事直接去和皇后她们对上啊。 就会欺负自己这个地位低下的贵人。 怪不得上辈子红颜薄命呢。 “说话!” 半天不见吭声,皇贵妃越发气闷了,于是忍不住怒吼道。 她觉得,自己活这几十年的涵养,在碰见魏贵人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时,全都荡然无存了。 堂堂吟诗作画的才女,竟然被逼的像个乡野泼妇似的,大吼大叫。 皇贵妃心里越发的不能忍受了。 “嫔妾没有,”魏贵人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她委委屈屈地说道:“嫔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边说还边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好像自己受了多大不平一样。 可把皇贵妃给气的够呛。 “好啊,真面目总算是露出来了,”皇贵妃气到眼前一黑,随即冷笑一声,道:“只要本宫一天是这储秀宫的主子,你就别想舒舒服服过日子!” 魏贵人心里一凛。 当即就想开口认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可不是什么死扛着不肯说两句软话的人。 只要能躲过皮肉之苦,嘴上说的好听点又怎么了。 可是皇贵妃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直接开口道:“去外面跪着,什么时候认识到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魏贵人心中恼恨不已。 面上却一副凄苦的表情,苦苦哀求道:“嫔妾已经知错了,皇贵妃娘娘饶了嫔妾这一回吧。” 边说还边屈膝前行。 一双手就要扒到皇贵妃的腿上了。 “你倒是识时务得很。” 皇贵妃阴沉沉的声音响起,随即起身,居高临下道:“不想出去跪,就在这里跪,可别想着钻空子。” 明明是该夸一句的行为,偏偏皇贵妃最是厌恶这种没骨气的性子。 于是理所当然的,魏贵人就不得不乖乖听话了。 她在心里来来回回诅咒了皇贵妃好多次。 可是却根本就无关痛痒。 要是真的说出来,以高氏的气性,说不定真的会被气到吐血。 可是这种在心里的怒骂,一点用都没有。 大概只能当做排解自身情绪的利器了。 “你说,这魏贵人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让万岁爷对她如此上心?” 钟粹宫里,纯妃那叫一个百思不得其解。 春兰也知道自家娘娘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意思。 于是也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只轻手轻脚地沏着茶。 “我还是不理解。” 纯妃咬着下唇,一张脸都皱成一团了。 虽然魏贵人的容貌和自己不相上下。 但是对方的性子,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万岁爷是眼神不好吗? 怎么就看不见自己的好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截胡机缘 魏贵人硬生生在储秀宫的青石板上面跪了半个下午。 等到皇贵妃松口让她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贴身大宫女细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家主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去把药膏拿过来。” 魏贵人憋了一肚子气,可是她却不能任性,只能强忍着怒气,先顾好自己的腿。 掀开衣服,露出来里面已经青黑的膝盖。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给我上药。” 魏贵人只看了一眼就撇过了头,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她实在没有胆量自己来把这淤青给揉开。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重任就交给了细竹。 反正不管对方做的好与坏,都能让自己趁机发泄一通不满。 也好过郁结于心,把自己给憋坏了。 不得不说,魏贵人的打算属实令人无语。 然而,就算是细竹知道最终的结果,却也无力反抗。 只能听从。 “主子,您忍一忍。” 细竹挖出一块雪白的药膏,在手心里搓开,之后满脸不忍地轻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提前的嘱咐也是白搭。 但是不多说一句,过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大概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细竹不是不委屈的。 早些时候,魏贵人如同天神降临一般,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没有让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那没了根的太监占了便宜去。 当时细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 日后必定全心全意为主子做事,万死不辞。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细竹渐渐发现。 原来总是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魏贵人,根本没有她营造出来的那样好。 对伺候的奴才们动辄打骂不说。 脾气还很不好。 最让人心生恐惧的是,魏贵人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且无比隐秘。 让人有苦难言。 细竹好几次都忍不住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可以算得上好。 毕竟只受了一点皮肉之苦。 细竹不敢深想。 她只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毕竟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啪!” 一记带着风声的巴掌声忽然响起。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是魏贵人动了手。 “你就不能轻点!” 魏贵人疼得呲牙咧嘴的,忍不住怒骂道:“莫不是是故意的吧?!” 细竹哭丧着一张脸,连连摇头。 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她甚至不敢哭出来。 哪怕左脸红肿到出现了血丝。 因为魏贵人在看见眼泪的时候,会更加的生气。 细竹吃过几次教训,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做才能尽量让自己好过一点。 “笨手笨脚的,”魏贵人满脸嫌弃,眼里都是不耐烦:“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细竹听见这话却忽然松了口气。 连忙低头弯腰退了出去。 魏贵人看着对方那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愈发心生不满了。 这个宫女可是她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一个老太监手里救回来的。 上一辈子对方可是嘉妃身边的红人。 一副忠心耿耿、誓死护主的样子。 这次自己提前把人给截胡了。 魏贵人刚开始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结果几个月过去了。 细竹不仅毫无建树,还只会嘴上劝说着自己要稳妥一点。 这让抱负极大的魏贵人如何能忍。 她一度觉得细竹是故意的。 对方就是没有心悦诚服的归顺自己。 所以才会总是不听话。 动不动就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 魏贵人听得心里直冒火。 于是越发觉得细竹不堪大用了。 翊坤宫里。 虞晚看着一点都不慌乱的乾隆,心里纳闷得不行。 这天都快黑透了。 不是已经翻了储秀宫魏贵人的牌子吗? 怎么还能如此淡定的练字呢? “怎么?就这么不想让朕留下?” 乾隆看着坐立不安的娴妃,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狼毫,挑着眉问道。 虞晚在心里直呼冤枉。 这是她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事情吗? 怎么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推呢? “哪有嘛,”虞晚的目光里充满了控诉:“万岁爷就会挑刺儿。” 乾隆才不管那么多。 他一向都是随心所欲的性子。 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别说只是翻了牌子,就算是现在这会儿他人都已经在储秀宫里了。 只要想离开,那也能当场就走。 “晚儿,相信朕。” 乾隆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虞晚的耳朵,满脸认真地说道。 那副表情,大概比处理朝政大事还要严肃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煽情,让虞晚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的呢? 刚刚不还在正常的聊天吗? 怎么突然就开始走情感的路线了? 虞晚愣了好一会儿。 才慢吞吞地说道:“万岁爷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一直都坚定不移的相信着。” 这是虞晚的真心话。 基于对乾隆个性的了解,对方一向不屑于说谎。 所以,只要他说出口的,十有**不会出尔反尔。 当然了,那些甜言蜜语,虞晚向来不会当真。 “朕就知道。” 乾隆听到这话,眼睛忽的一下就亮了。 嘴角高高扬起,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小奶猫吗?朕明日带你去御兽园选一只。” 情绪得到满足的乾隆很好说话,当场承诺道。 虞晚眨了眨眼,兴冲冲地点头。 “好哦,那臣妾就等着万岁爷来了。” 两个人浓情蜜意了好一会儿。 乾隆才恋恋不舍的从翊坤宫离开。 吴书来从最早的根本看不过眼,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万岁爷踏入翊坤宫的地界,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样。 不仅笑容变多了,就连性格都变得宽宏大量了不少。 这可是在御前伺候的吴书来求之不得的事情。 要知道,主子心情好,他们做奴才的,也能松口气不是。 钟粹宫。 纯妃看着满脸郑重其事的春兰,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你紧张什么?” 纯妃很不满意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但是碍于情面,所以她一直不曾把人给贬了。 “娘娘,您就不害怕这是陷阱吗?” 不是春兰胆子小,实在是她觉得自家主子太能折腾了。 就算是再强大的心脏,都受不住这一天天的出事儿。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故意交好 “主子,奴婢总觉得,这件事情吧,它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蹊跷,您……您可得小心应对啊。” 春兰见实在改变不了自家娘娘的想法,于是只能迂回着劝说道。 纯妃却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嘴里敷衍着说道:“知道了,啰嗦啰嗦的。” 一看就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春兰万分无奈。 她以前也是一个心怀野望的人。 总是想着好好钻营一下,让日子过得更好。 可是跟随着主子入宫这么多年后,春兰的想法慢慢变了。 先是亲眼看见秋菊被慎刑司的人活活打死,后来又经历了各种提心吊胆的事情。 那点野心,早就被现实的残酷给磨平了。 春兰现在就只想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 也好过自家娘娘想要一步登天,然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偏偏纯妃的性子直来直往不说,还特别喜欢一意孤行。 不管春兰怎么劝说,都没有办法改变主子的决定。 于是也只能陪着一起提心吊胆。 生怕哪个地方没做好,招致祸患,以至于把小命都搭进去。 “娘娘,魏贵人求见。” 春兰还想再多劝几句,外面却突然传来小宫女的禀报声。 一听见是最近炙手可热的魏贵人,春兰立马把嘴给闭紧了。 她可不想让那个一看就心思深沉的女人听见自家娘娘的谋划。 谁知道会不会被反过来要挟。 这点眼力见儿春兰还是有的。 纯妃也觉得纳闷呢。 这魏贵人可跟自己一点都不熟啊。 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钟粹宫。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纯妃很想拒绝,但是眼睛一转,临到嘴边突然改口了:“叫她去偏殿等着吧,本宫一会儿就过去。” 春兰心里一急,就想开口阻止。 她觉得自家娘娘没有那么多心眼儿,肯定玩不过包衣出身的魏贵人。 还不如直接斩断接触的可能性。 省得被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纯妃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春兰的开口。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还能不了解对方? 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 让人一眼就看透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天天就知道规劝规劝。 她那么厉害,咋不干脆去御史台当御史呢? 纯妃早就不耐烦了。 她本来就是听不进去劝告的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宫女说的话。 自己胆小怕事,还非要扯着为她好的大旗。 真是让人不爽。 “本宫最后再说一次,你只是个一等宫女,别妄想左右本宫,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纯妃可不想做一个被宫女牵制住的主子,于是直接开口警告道。 语气里充满了不喜。 就好像春兰的存在令她无比厌恶。 当然了,她的做法也情有可原。 毕竟总不能让一个奴才爬到主子头上。 “是,奴婢记下了。” 春兰的脸色猛地一白,呐呐地回道。 她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 只是那个主仆之间的界限,没有掌握好。 所以才会显得越俎代庖了。 不过经过这次的警告,想必春兰已经幡然醒悟了。 日后也不会一直婆婆妈妈的劝说个不停了。 “纯妃姐姐倒是叫妹妹好等。” 魏贵人的茶水都喝了两杯了,纯妃才姗姗来迟。 不怪她直接开口讽刺。 “我可以没有乱七八糟的妹妹,”纯妃却当场给了魏贵人个没脸,径直反驳道:“说话还是严谨一些比较好。” 把魏贵人给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下那股憋闷。 笑着道:“纯妃姐姐不想得偿所愿吗?妹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 话里充满了引诱。 脸上的表情也笃定得很。 好像十分确定纯妃不会拒绝似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纯妃失笑,漫不经心地问道。 “姐姐想要的,不正是妹妹所求的吗?” 魏贵人故意打着哑谜,不肯直言。 她可不想留下什么话柄。 要不是因为纯妃最好掌控且是个能生的短命鬼,她才不会主动过来交好。 自己的帮助,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获得的。 在魏贵人看来,她都已经放下身段主动过来找纯妃寻求合作了。 对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听从。 完全没想过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魏贵人倒是实诚。” 纯妃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本宫很安于现状,所以……要让魏贵人失望了。” 纯妃只是没有那么聪明。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看不懂别人的眼色。 这个魏贵人,从一进来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好像自己欠了她似的。 一副施舍般的模样。 恨的人牙根儿痒痒。 纯妃是吃饱了撑的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一个小小的贵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姐姐真不再想想?” 魏贵人脸色一变,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这副模样倒是看着比刚才的顺眼多了。 纯妃嗤笑一声,也不说话,直接端起了茶盏。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魏贵人气到口不择言:“你别后悔!” 当即就甩袖离开了。 这放狠话嘛,谁不会呢? 纯妃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任对方上蹿下跳,她自岿然不动。 储秀宫。 皇贵妃正坐在大殿门口,等待着那个热衷于找事的魏贵人自投罗网。 “这大晚上的,魏贵人怎么才回来?” 皇贵妃现在立志于找茬儿,就连身体都感觉好多了。 魏贵人心里暗骂一句“晦气”,表面上还得讨好地解释:“嫔妾是……是去逛了逛御花园,一时沉迷,这才忘了时辰了。” 她不想暴露自己去钟粹宫找纯妃的事情。 所以急中生智,张口就编造了一个理由。 皇贵妃理解地点了点头。 就在魏贵人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对方突然嘲讽道:“这更深露重的,魏贵人倒是好雅兴。” 当着储秀宫众多奴才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着。 “既然这样,本宫不如成全你?” 皇贵妃心念一转,想出来一个极为恶心人的主意。 魏贵人眉心一跳,开口就想拒绝。 却被硬生生阻止了。 “你以后每天这个时辰去御花园逛一逛,摘些好看的花回来,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意算盘 魏贵人张了张嘴巴,有心想拒绝。 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是她自己先说的去了御花园。 现在又不能突然改口。 这下子可算是骑虎难下了。 皇贵妃果真恶毒! 为了不让自己侍寝,竟然能想出来如此下作的手段。 魏贵人气得眼珠子都发红了。 最后却只能憋憋屈屈地应道:“是,嫔妾自当为皇贵妃娘娘分忧。” 那语气里的不情不愿根本都不加掩饰。 但是皇贵妃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了。 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魏贵人要是冷静应对,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皇贵妃反而心里不舒坦。 那岂不是显得她做这么多,全都是无用功了? 现在这样气愤不已的样子才让人开心呢。 只要魏贵人不舒服了,皇贵妃就觉得顺心了。 “娘娘,奴婢扶着您进屋去吧,外面风大。” 墨画看着咳嗽个不停的自家主子,连忙轻声劝说着。 她一点都不关心魏贵人是怎么想的。 哪怕对方这会儿心里阴暗得不行。 恨不得把自家主子大卸八块。 那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墨画早就知道自家娘娘的身子不好了。 哪怕日日喝着补药,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整个人日渐消瘦。 墨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现在全副身心都只想让自家娘娘过得开心点。 哪怕是再任性无理的要求。 墨画也会尽全力去帮忙达成。 “你有心了。” 皇贵妃对自己大宫女的想法一清二楚,闻言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之后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说道:“看着魏贵人这么有精神,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她现在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幸福。 尤其是踩着她往上爬的人。 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何不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过得随性一点呢? 魏贵人是真想破口大骂。 她觉得自己选择储秀宫作为住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皇贵妃这个女人。 简直就跟疯子一样。 逮住自己就死咬着不放。 一点皇贵妃的脸面都不要了。 “是,嫔妾遵旨。” 魏贵人咬牙切齿地回道。 她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让皇贵妃看了差点要大肆笑出声来。んttps:// 她之前果真是太傻了。 一直想着要保留最后的体面。 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还要替万岁爷做的事情扫尾。 皇贵妃都快气死了好吧。 她这么多年,跟在皇上身边。 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后来还是经过墨画的宽慰。 皇贵妃突然想开了。 别人都能不要脸面地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了。 她还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呢? 反正又不是她做的。 彻底想开之后,皇贵妃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斤斤计较,她见缝插针。 反正只要哪里不开心,就把气撒在魏贵人身上。 然后,皇贵妃就发现。 这日子过得简直太有盼头了。 比起之前那些索然无味又勾心斗角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让人无比舒心了。 慈宁宫里。 太后正抱着暖炉半躺在摇椅上,一副悠闲不已的样子。 她最近也确实无事可做。 前几个月被各宫嫔妃讨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捞不到好处了,都又一个个安静下来。 好像之前的献殷勤都不存在过。 气得太后两三天都没有吃好东西。 虽说她自己之前也不耐烦应付这些别有目的的女人。 但是哪个人不喜欢被奉承讨好呢? 尤其是像太后这样,权利心重的人。 更是想要被人捧着。 所以,这才是太后一直不曾直接明确拒绝那些上赶着讨好的人的原因。 兰贵人她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打动了太后呢。 实际上只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 一点效果都没有。 但是后来乾隆一举大封后宫了,那些围在太后身边的小妃子们都瞬间树倒猢狲散了。 慈宁宫现在可以说是冷清得不行。 太后耐不住寂寞,就想找点事儿做。 于是她让人偷偷给纯妃送了封信。 上面写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然后就坐等纯妃出手。 最好闹的大一点。 也好让她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太后很确定,纯妃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她只需要付出一点耐心就好了。 “好好关注一下钟粹宫,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手帮一下纯妃。” 太后对着自己的心腹嬷嬷叮嘱道。 她可不想两眼一抹黑。 这个时候可得多上点心。 成熟的果实是需要好好浇灌才能结出来的。 钟粹宫里。 纯妃捂住胸口,对着痰盂吐了个昏天地暗。 春兰在一旁急的不行。 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只能端着温水,束手束脚地干站着。 “娘娘,您快漱漱口。” 春兰把温水喂到纯妃嘴里,接着又拿起帕子替主子擦了擦嘴角。 “放下吧。” 纯妃只觉得难受,有气无力地说道。 “娘娘,要不奴婢去请个太医吧?” 春兰越说声音越低,毕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但是她不敢违逆自家主子的意思。 所以这建议说的格外没有底气。 “哼,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钟粹宫呢,”纯妃冷笑一声,坚持自己的观点:“还是等三个月之后再说吧。” 见状春兰也只能听从。 毕竟她又做不了主。 纯妃是这几日突然开始孕吐的。 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吃错东西了。 所以才会干呕个不停。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 这症状与自己之前有喜的时候差不多。 顶多是多了个孕吐反应。 纯妃当时差点没高兴得晕过去。 这可真是上天眷顾。 自己一直想要的,说来就来了。 “宝宝啊,你真是个小福星。” 纯妃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满脸幸福地自言自语道。 她现在已经彻底把之前的打算给抛之脑后了。 本来嘛,那个神秘人给的纸条上说的事情。 还是挺让人在意的。 而且,利用起来也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但是现在自己都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怎么还可能去冒险呢? 别看纯妃好像总是一副被人推出来顶包的样子。 只要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里面的好处,纯妃没少得到。 一路平平稳稳坐到了妃位。 就连孩子也都健健康康的。 这可不是一个不聪明的人,能够做到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太后设计 慈宁宫。 太后等啊等,等啊等。 一直等到冬去春来,雪都化了,花都开了。 也没有等到纯妃出手。 她坐不住了。 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稳坐钓鱼台。 “明日请安之时,找个理由把纯妃留下来。” 太后这样对着嬷嬷吩咐道。 她无比信任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人。 毕竟她们可是共患难过。 不会有人比嬷嬷更忠心了。 翌日。 众人从长春宫出发,紧赶慢赶的来到了慈宁宫。 路上那是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 宫里谁不知道。 太后娘娘是个极其喜欢守时的性子。 请安的时辰去的晚了,总归会引得太后娘娘不喜。 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白白辛苦跑这一趟不说,还得罪了地位最高的女人。 没有哪个人会办这种傻事儿。 “皇贵妃的精神,看上去倒是好了许多。” 当着众人的面,太后很乐意给高氏挖坑。 她可从来不曾忘记自己之前是如何被高氏要挟的。 那口气在心里憋的时间够久了。 迟早有一天,她会如数奉还回去的。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妾正是因为心中有了目标,所以才会精神焕发。” 皇贵妃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当场就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之后又反唇相讥道:“想必太后娘娘也是如此吧?” 虽然是笑着问的,可是话里的恶意却毫不掩饰。 宫里的嫔妃现在都对皇贵妃和魏贵人之间的恩怨如数家珍。 闻言自然能猜到皇贵妃话里的意思。 但是太后娘娘不该安安静静的颐养天年吗? 怎么还打算焕发一下事业的第二春吗?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太后娘娘确实不甘心啊。 自己可得把眼睛给睁大了。 可不能被当成探路的石头,给丢出去了。 太后脸色不变,仿佛没听出来其中的深意似的。 一副慈祥和蔼的样子。 温和道:“那哀家就放心了。” 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厉声说道:“你们啊,可是要为皇上繁衍子嗣的,万万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这番话可是把所有后妃都给得罪惨了。 什么意思? 她们就只是生育的工具呗。 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了呗。 舒妃的暴脾气当场就发起火来了。 她冷笑一声,声音起得老高了。 生怕其他人听不见似的,话里还带着几分笑意:“太后娘娘说的是,您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哇,虞晚差点没鼓起掌来。 这舒妃第一次说话如此有水平。 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没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惊叹吗? 这是对于智者的佩服啊。 太后其实刚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但是她想着,自己可是皇帝的生母。 不过是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 不至于拉下老脸去主动认错。 所以就打算糊弄过去。 谁知道舒妃这个没眼色的,一点情面都不顾。 那嘲讽的话说得多难听啊。 到底还没有把自己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舒妃!” 太后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她颤颤巍巍地指着舒妃,一脸痛心地说道:“你还有没有身为后妃的觉悟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虞晚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言论自由啊太后娘娘。 您管天管地,总不能还要管住别人的嘴吧? 再说了,舒妃这话说出的可是她们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沉默不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吗? 偏偏出了一个不合群的搅屎棍。 魏贵人立马就顺着太后的话往下说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嫔妾以为,舒妃姐姐只是有口无心,太后娘娘您就别生气了。” 这可是扎了舒妃的心了。 她又不是什么忍耐的性子。 当即就嘲讽了回去:“是啊,臣妾愚笨,总归是比不过魏贵人这手拍马屁的功夫。” 一句话可把太后和魏贵人都给骂进去了。 这下子其他人的眼神不再单单是惊叹了。 而是又疑惑又赞赏。 这才几日不见,舒妃是进修了吗? 嘴上的功夫比之以往可谓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太后嘴唇瓮动,看上去气得不轻。 但是她很清楚舒妃混不吝的性子。 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她也讨不了好。 于是只能假装大度,打着圆场道:“不过是随意聊聊天,怎么就上升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了呢?不值当不值当。” 太后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好像这件事情不是由她引起的。 舒妃如同打了胜仗的公鸡似的,高仰着头,轻蔑地瞟了一眼魏贵人。 这种鄙视的态度,差点没把魏贵人的脾气给点爆了。 幸好她这段时间被皇贵妃给折腾的够呛。 忍耐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要不然,恐怕当场就要发作了。 “啪嚓”一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调转到声音来源处。 原来是奉茶的小宫女不小心把茶水撒在了纯妃身上。 她立马害怕地跪下求饶。 一个劲儿地磕着头。 纯妃一脸厌恶的表情,几度张口,最后只是吐出两个字:“算了。” 这可把其他人给吓得不轻。 纯妃可不是这种好性子的人啊。 不说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但是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纯妃。 想要透过表象,看穿她内心的想法。 “姐姐倒是大度,”嘉妃总觉得不对劲儿,于是故意拱火道:“这种笨手笨脚的宫女,留着也只会让人生气。” 纯妃却拿着帕子给自己擦水。 闻言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是笑着说道:“嘉妃说的在理。不过这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我可做不得主。” 一句话把太后给架在了火上。 嘉妃脸色一僵。 立即就想改口。 她只想着探究纯妃的怪异之处,倒是忘了这是太后的地盘了。 只是太后也没给这个机会。 她可狠心多了。 一点都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把人拖出去,三十大板。” 又和煦地对着纯妃说道:“这天气也不太好,纯妃还是去后殿换一身衣服吧。” 语气再是温和不过。 看上去就跟普通的老人家没什么区别。 第一百五十八章 顺势而为 纯妃本来不想听太后的,反正要不了多久她们也该告退了。 只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觉得慎之又慎才是最稳妥的。 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也好,只是让太后娘娘费心了。” 纯妃笑着说了一句场面话。 其实她心里正生着气呢。 也不知道这慈宁宫里伺候的人怎么会如此毛手毛脚。 幸好那盏茶的温度已经不烫了。 要不然伤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看来日后还是离慈宁宫远一点比较好。 纯妃下定了决心。 她觉得自己和太后的人八字不合。 每次遇见都没有好事。 “今日请安就到这里吧,哀家也累了。” 太后看着纯妃被人领到后殿,她装作不经意间打了个哈欠,直接开口撵人了。 皇后扯了一下嘴角,眸光一闪,心里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但是表面上却十分体贴。 “既然这样,臣妾就带着其他人先行告退了。” 皇后又关切地叮嘱道:“皇额娘可得好好歇一歇,您的凤体康健,万岁爷与臣妾可是日夜牵挂着呢。” 太后这会儿得偿所愿,也乐得和皇后一起扮演一下和睦相处的婆媳。 于是宽慰地点了点头,夸赞道:“皇后有心了,哀家真是深感欣慰。” 两个人互相吹捧了一番。 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 魏贵人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都被皇后给截住了话头。 这是一点巴结人的机会都不打算给魏贵人留啊。 没办法,谁让对方做事情如此的不顾脸面呢? 宫里不管是哪个嫔妃,都以矜持端庄为主。 哪怕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宠爱,也不会把野心给摆到明面上。 只有魏贵人。 突出得很。 一点都不掩饰她的目的。 做任何事情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利益交换之风。 也不能说她是不对的。 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 但是这种哪怕是打个喷嚏都别有所图的人,大家都会忍不住想要远离的。 尤其是受到威胁的人。 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去打压她。 这也是皇后和皇贵妃不约而同一起去折腾魏贵人的原因。 要知道,皇后之前确实觉得这个魏贵人不简单。 但是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毕竟当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太大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俯视对方。 直到皇上有一次开玩笑般地说道:“魏贵人甚得朕心,嫔位也是当得的。” 皇后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心里早已经翻天覆地。 那个魏氏包衣才成为贵人多久,万岁爷就迫不及待让对方晋升为嫔了? 这也太过宠爱了吧。 莫不是万岁爷流淌在爱新觉罗血液里真爱的基因被激发出来了? 皇后心里那叫一个慌乱。 她可以容忍万岁爷宠爱其他嫔妃。 毕竟,那些人只是无聊时解闷的玩意儿。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越过自己这个一国之母。 但是皇后绝对无法忍受她的丈夫爱上其他女人。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 这不是在**裸地打自己的脸吗? 皇后没有办法左右万岁爷的决定,但是对付一个小小的贵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甚至于,只要她想,就有的是人替自己出手。 从慈宁宫离开的路上,魏贵人被拦住了。 拦住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和她斗嘴的舒妃。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魏贵人吗?怎么还要自己走路回去呢?” 舒妃故意让人把辇轿停在路边,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说着话。 一看就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魏贵人昨天晚上被摘花一事折腾到大半夜才睡。 一大早又被皇贵妃喊到正殿里去立规矩。 端着净面的水,一直站到皇贵妃收拾打扮妥当。 然后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匆匆忙忙吃了两块点心,就赶着去了长春宫请安。 之后又慈宁宫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魏贵人这会儿饿的心跳加速,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本来还想着赶紧回去吃点东西垫吧垫吧。 谁能想到会被舒妃给拦在了半路上。 “舒妃娘娘地位尊崇,嫔妾自是比不过。” 魏贵人不想耽误时间了,只想赶紧回去吃东西,于是只能示弱道。 偏偏舒妃却不是见好就收的人。 她见魏贵人主动服软了,心情不由得大好。 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道:“魏贵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语气里的嘲讽,再加上不屑的表情。 可把恶人的模样给做足了。 魏贵人本来就困倦不堪,再加上还饿着肚子。 又穿着花盆底儿,没一会儿就觉得眼前一黑。 虽然不到晕倒的地步。 但是她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理所当然的,魏贵人顺势晕了过去。 闭上眼睛之前,她还在想。 自己可不是故意要栽赃舒妃的。 谁让对方非要撞上来。 怨不得别人。 就看能不能获得更多万岁爷的怜惜了。 魏贵人觉得这一波简直血赚。 所以哪怕舒妃下黑手使劲儿掐自己,她也没有醒过来。 一时的疼痛算什么。 她要的可是长远的好处。 舒妃看见魏贵人直挺挺地往后面倒栽过去。 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装的,要陷害自己。 于是她也坐不住了。 赶紧从辇轿上面下来。 伸着手就要扶魏贵人。 实则是在背地里掐人。 “哎,魏贵人不会是有什么急症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 舒妃手口并用,务必要把自己给摘出去。 还要趁机踩一下魏贵人。 幸好细竹反应够快。 立马哭泣着说道:“舒妃娘娘您怎么能颠倒黑白呢?明明就是您……” 她故意不把话说完,就是为了留有余地。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宫女,怎么能当众指责主子呢? 不过这两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舒妃拦住魏贵人的场景,众人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慈宁宫。 纯妃刚换完衣服,还没出去呢,就发现太后进来了。 她一脸茫然,心想这是什么做法? 怪不得那个宫女会把茶水洒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有人故意指使的啊。 “纯妃别急,哀家有些话想和你私底下聊一聊。” 太后不慌不忙地说道。 一脸笃定的样子。 仿佛认定了纯妃不会拒绝。 第一百五十九章 愿者上钩 纯妃先是诧异地捂住了嘴,表情茫然中透露着慌张。 接着才无比真诚地说道:“太后娘娘您有何吩咐,只需要交代一声即可,何必如此费事呢?” 要说纯妃刚开始还有些不太明白太后想做什么。 但是等看见其他人都鱼贯而出只剩下她们两个之后,她就大概猜到了。 太后这是不怀好意啊。 一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所以才不得不进行秘密商议。 要是搁在以前,纯妃说不定会兴高采烈地接受。 毕竟太后再怎么说也是万岁爷的亲额娘。 有了这层助力,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至少表面上她可以狐假虎威一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她可是怀着孩子呢。 谁知道拥有高超手段的太后会想出来什么主意。 万一需要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呢? 纯妃不敢赌。 但是眼下这个情形,她肯定不能一口拒绝。 谁知道会不会惹恼太后。 然后自己就遭殃了。 所以只能先说几句好听话,稳住太后。 其余的,等她顺利离开了慈宁宫再说。 “哀家就知道你是个聪慧又听话的好孩子。” 太后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温和到不行。 感觉就像是在对待自己是亲生女儿一样。 简直不要太亲昵。 纯妃心中的警钟愈发的响亮了。 太后这样的态度,可见是有了大打算啊。 她得保持清醒,可不能掉入陷阱里去了。 “当不得太后娘娘如此夸赞,”纯妃羞涩一笑,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孺慕:“还是娘娘您待人温和宽厚,臣妾才忍不住心生亲近的。” 太后见状笑得愈发明显了。 她就喜欢说实话的好孩子。 尤其是纯妃话里话外带着的尊敬和奉承,让太后心里受用得不行。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使了个眼色,让嬷嬷去门口守着。 自己则开始了表演。 “纯妃你待人赤诚,哀家也就不瞒你了。” 太后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一脸哀恸地问道:“你可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宠幸魏贵人?” 纯妃闻言心中一动。 要是聊这个,她可就有兴趣了。 说实话,她是真不明白那个魏贵人有什么好的。 容貌在后宫里也只能算得上是中等。 但是那个性子,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偏偏万岁爷跟看不见似的,一个月里一小半的时间都歇在了储秀宫。 这也太让人嫉妒了。 “难不成,是魏贵人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纯妃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急切地问道。 不怪她思维如此发散。 主要是太后的表情,一看就有内幕。 这不是故意让人往不好的地方猜吗? 太后心口一窒。 差点没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纯妃是怎么回事? 烂泥扶不上墙。 自己刚刚表达的还不够明显吗? 魏贵人要是真的敢用那些下作手段,不用其他人指出来。 皇上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没有的事,”太后脸色僵硬,咬着牙否认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纯妃心里不满极了。 是她乱说话吗? 明明就是你这个老太婆故意引导自己的。 结果到头来还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果然是最为狠毒的女人。 纯妃心中不能和太后合作的决心愈发坚定了。 “啊这……” “都是臣妾误会了,太后娘娘您可别放在心上。” 纯妃一脸尴尬,开口把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不能迂回着来了。 这个纯妃听不懂人话。 还是直说比较好。 “你不觉得,皇上对皇贵妃太过宽容了吗?” 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眼里全是期待。 她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 这下子纯妃应该能听懂了吧。 “万岁爷不一直都对皇贵妃很偏爱吗?” 纯妃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中间还夹杂着几分一言难尽。 太后总是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确定不是在玩自己吗? 既然想寻求合作,总得拿出一些诚意来吧? 纯妃第一次见空手套白狼的做法。 一时间不禁觉得大开眼界。 太后快气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没想到纯妃果真蠢笨如猪。 她都已经说的如此明显了,对方竟然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太后第一次觉得,她选择纯妃当合作对象,是不是一件错事。 “哀家实话告诉你,皇贵妃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太后没办法,只能直接挑明。 这也是她的底牌。 当初被高氏威胁,太后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找对方的弱点的。 散出去不少银钱,动用了许多人脉。 总算是从一个太医那里,拿到了皇贵妃的脉案。 一看就知道,是即将油尽灯枯的脉象。 这可让太后高兴了好些天。 本来她没有想过利用这件事情做什么的。 但是谁让皇贵妃这个女人,哪怕都快要病死了,还要搅弄风云。 太后怎么能容忍。 她之前是觉得,反正人都要没了,自己大度一点,就当做积福了。 谁曾想皇贵妃那个女人一点情面都不留。 总是和自己对着干。 那不给对方一个教训,还当她真的没脾气吗? 太后这才找上了纯妃。 却没想到把自己给气的半死。 “啊?!这……这是真的吗?” 纯妃是如此真实的吃惊,连嗓音都有些劈叉了。 眼睛瞪得老大了。 一时间连对面坐的是太后都给忘记了。 光看着皇贵妃的样子,就知道她的身体肯定不太好了。 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消息啊。 纯妃反应过来之后,心里愈发的慌乱了。 太后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了自己。 可见对方打着多大的主意。 那自己还能安稳脱身吗? “自然,”太后白了纯妃一眼,不满地说道:“哀家可从来不说慌。” 之后,用充满引诱的语气,轻声道:“所以,纯妃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就像是在诱惑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 一看就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意味。 纯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很想大声拒绝。 但是她识时务。 所以只能装作不动脑子的样子,硬着头皮问道:“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计划了?” 第一百六十章 图穷匕见 太后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哽住了。 她是真心觉得,纯妃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见自己的儿子眼神有多不好使了。 “哀家不过是一个万事不管的老婆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计划呢?” 太后可不想冒头,当场就否认道。 她特地留下纯妃,就是为了引导对方往自己的意图上靠拢。 但是又不能直接把所有布置统统都给说出来。 换句话说,太后就是不想担责任。 能白得好处,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呢? 纯妃是一点都不信。 她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嘴上却为难地说道:“那……知道这么隐秘的消息,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幸好自己平日里塑造的蠢笨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太后见状并没有心生怀疑。 反而更加觉得纯妃是真真正正的没脑子。 “你呀你,”太后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随即低声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嫁祸给其他人,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拉拉扯扯了这么长时间,太后总算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就是想赶紧送皇贵妃去上西天啊。 还非要冠冕堂皇说自己不主动去害人? 要不是顾及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纯妃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个狠毒的老女人,当初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先是故意吊着自己,之后还和嘉妃合起伙来欺负自己。 这仇纯妃可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太后不会以为她忘了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怎么可能有这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纯妃承认自己就是小心眼儿。 谁故意给她气受,就等着被报复回去吧。 就算是太后也不例外。 “还……还可以这样吗?” 纯妃一脸震惊,好像自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那做作的姿态,差点没让太后把早膳给恶心地吐出来。 “怎么不能呢?” 太后假笑着,反问了一句。 她现在也不装和善了。 人善被人欺。 对付纯妃这种装傻充愣的人,一味的软和是没有用的。 还是得强硬起来。 “纯妃你可要想清楚了,”太后说了太多话,感觉口干舌燥的,饮了一口茶水后,语气里充满了威胁,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纯妃当然要表忠心了。 她一脸严肃且真诚地说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 那充满气势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上战场了似的。 太后见状总算是欣慰地笑了。 开口就是许诺了一个大饼:“好好干,哀家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纯妃露出了激动不已的表情。 使劲儿点着头。 一副贪心的模样。 太后垂下眼皮,掩盖住眼底里的嘲讽。 她就知道,纯妃是个好糊弄的。 眼皮子浅不说,还异常贪婪。 几句话就能说的对方去冲锋陷阵。 也不枉她今天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去请君入瓮。 纯妃从慈宁宫回去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她饿得头晕眼花的。 正餐还没上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小碟子点心了。 春兰看着自家娘娘狼吞虎咽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惊吓。 连忙盛了一碗乌鸡汤,端过去,关切地说道:“主子,您慢一点吃,先喝口汤吧。” 纯妃的嘴巴被占着,根本没有说话的空。 单手接过汤碗,也用不上勺子了,直接抱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纯妃满足地瘫软在椅子上。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欣然自得的气息。 春兰拿着帕子在尽心尽力地替自家主子擦手。 她今天在慈宁宫被撵了出去。 所以对于太后和主子之间的谈话很是好奇。 但是碍于前些日子刚刚被斥责过,故而只能闭口不言。 努力克制住自己那不该有的好奇心。 “你很想知道今天太后和我说了些什么?” 忽然间,纯妃出声了,哪怕闭着眼睛,说出口的话也给了春兰很大的压力。 她连忙摇头否认:“不,奴婢一点也不想知道。” 尽管心里清楚,自家娘娘很可能不相信自己的话。 但是这个态度得摆出来。 “行了,不该有的想法,最好在源头上就掐死。” 纯妃好像就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非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不过这警告倒是实打实的。 春兰心里的小九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储秀宫。 太医已经给魏贵人把过脉了。 结果得出一个令人极度无语的结论。 魏贵人是饿得狠了,再加上劳累过度,所以才会晕倒。 这话太医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满心的尴尬。 后宫里竟然还会有被饿晕的嫔妃? 这说出去都是能贻笑四方的。 偏偏真实的发生了。 太医也顾不得开药,说完结果之后,就赶紧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可不想听到什么皇家秘辛。 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为是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事情,舒妃也不能撇下人不管。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让出了自己的辇轿。 把人给送回到了储秀宫。 “这魏贵人为了美貌,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吧?” 一听到太医的话,舒妃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心念急转之间,开口就给魏贵人扣了顶大帽子。 不管对方是不是被皇贵妃苛待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自己一定得坐实了都是魏贵人的错。 “要是传到万岁爷耳朵里,恐怕要惹了厌恶了。” 舒妃幸灾乐祸地说道。 皇贵妃闻言,赞许地看了舒妃一眼。 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顺着这话继续往下说:“魏贵人也真是的,就算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宠爱,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语气里充满了怒其不争。 好像真的很为对方在考虑。 而假装昏迷的魏贵人,听了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差点没气到当场跳起来给这两个女人一巴掌。 什么东西啊都是。 指鹿为马的做派倒是熟练得很。 全都是不安好心的坏胚子! 魏贵人觉得自己不能任其发展下去了。 于是悠悠转醒。 按着自己的额头,迷茫不已地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细竹刚要开口回话。 就被舒妃给拦住了。 “你饿晕过去了,真是的,怎么能连饭都不好好吃呢?” 舒妃一通抢白,还带着指责。 可把魏贵人给噎的不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号入座 “我……” 魏贵人刚想开口反驳,就被皇贵妃给截住了。 她一副规劝的样子,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仿佛魏贵人是她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 “本宫知道你想讨得万岁爷的欢心,但是也该以身体为重。” 魏贵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嘲讽。 场面话倒是说的好听。 皇贵妃敢让自己把实情说出口吗? 她不敢!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自己开口。 魏贵人心里清楚得很。 她现在处于弱势,不宜与皇贵妃正面对抗。 所以只能选择委屈求全。 “是,都怪嫔妾平日里没有休息好,让两位姐姐担心了。” 但是阴阳怪气的话谁都会说,魏贵人又不是个没脾气的,自然要扎一点刺。 舒妃撇了撇嘴。 很想开口反驳说:“谁担心你了,真是会自作多情。” 可是她也考虑得长远。 总不能彻底和魏贵人撕破脸吧? 毕竟对方现在可是万岁爷最宠爱的妃子。 万一哪天晚上侍寝的时候,在万岁爷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都是她们储秀宫的事情。 倒不如交给皇贵妃。 舒妃打的一手好算盘。 当下就决定不再掺和了。 而皇贵妃呢? 只能说是和舒妃心有灵犀了。 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管魏贵人做错了什么,但是她只要出去,就代表的是储秀宫的脸面。 怎么能平白无故的被别人给打一巴掌呢? 是以皇贵妃对舒妃也多了些不满。 只是相较于对魏贵人的厌恶,那点不满不值得拿到台面上去说。 但是也不可能给一个外人看笑话。 所以皇贵妃当场就下了逐客令。 “舒妃这么空闲的话,不如替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祈福。” 这也算是对舒妃的警告了。 谁让她看戏都看到别人宫里来了。 一点也不顾及彼此之间的分寸。 可不得好好口头教导一番。 舒妃没想到皇贵妃会突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 一肚子邪火压都压不住。 “我今日才发现,储秀宫这本事可真是一脉相承,”舒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诮,“我学不来,还是留给魏贵人吧。” 这话就是在嘲讽皇贵妃之前刚刚病愈就迫不及待去了慈宁宫求见太后。 虽然后来好像谈判破裂,两个人闹翻了。 但是之前太后对皇贵妃的维护,足以说明,她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言说的交易。 而今日,魏贵人几次三番想要和太后搭上话。 这种作态,和皇贵妃有什么两样? 舒妃的嘴毒,说话扎心。 这是宫里的人众所周知的事情。 皇贵妃之前也见识过。 但那个时候舒妃都是往别人身上捅刀子。 她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然而今天等真的扎到自己身上了。 皇贵妃才发现,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她只觉得万分憋闷,却又无从反击。 于是只好一副冷淡自持的样子,不让自己失态。 “本宫听不明白舒妃在说些什么,时候不早了,舒妃还是早些回去吧,恕不远送。” 魏贵人半躺在床上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感觉就差拿把瓜子在一旁边嗑边看了。 舒妃也不想留下来被人当做观赏的猴子。 因此并没有再继续抬杠,而是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翊坤宫里。 虞晚刚刚用完午膳。 这会儿正揉着肚子消食呢。 她走得早,可不知道后面的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只是在慈宁宫收买的一个洒扫宫女,给小柳子传了消息过来。 说纯妃在太后那里,多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看来,今天的事情并不是巧合了。” 虞晚听罢,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早在看见那个小宫女不小心把茶水洒在纯妃身上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但是当时因为被其他人牵走了心神,所以只是稍微怀疑了一下。 等到纯妃在她们都离开之后,那么长的时间里,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钟粹宫。 虞晚就已经能肯定,这是太后故意把人留下的。 “小柳子,你去联系一下钟粹宫的人,看看纯妃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是虞晚想的多,而是她真的觉得纯妃哪里看着有些别扭。 先不说对方最近这段时间跟隐身了似的。 整日里都待在钟粹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就光说在慈宁宫里的表现,就与她的性格不符。 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太后。 虞晚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愿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虞晚都能想到的事情,皇后自然也能猜个**不离十。 只是皇后想的更多一点。 她笃定太后留下纯妃,就是为了对付自己。 没看见今天请安的时候,太后对自己的态度都比往日要好上许多。 一看就知道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皇后觉得,先下手为强。 她不能坐以待毙。 “我记得,林贵人上个月侍寝了两次吧?” 皇后一脸严肃地问道。 梅香立即回道:“是的,两次。” 她其实有些心惊胆战。 因为自家主子好久没有露出来这样的表情了。 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浑身都想起鸡皮疙瘩。 “很好。”皇后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打算利用林贵人给太后下绊子。 反正对方也只是个没用的棋子。 那何不干脆把她放到更有用的位置上去呢? “明日把林贵人的膳食给调整一下。” 皇后突然吩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弄的梅香满脑袋雾水。 “是,奴婢记下了。” 不过她很快就开始心疼起自家娘娘了。 这是在为林贵人调养身体啊。 还不是为了让对方赶紧怀个孩子。 自家主子真的默默付出太多了! 也不知道心里该有多苦呢。 皇后正畅想着太后被指责到哑口无言的场景呢。 心里美滋滋的。 一抬头就看见梅香那充满怜爱的眼神。 好像自己多值得同情似的。 “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目光。” 皇后心头一哽,恶声恶气地说道。 她可是大权在握的一国之母,根本不需要怜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崩溃大哭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林贵人本来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打着络子,谁知道皇后的贴身大宫女梅香突然过来传唤自己。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正殿。 战战兢兢地行了礼。 “快坐下,”皇后的态度温和到不可思议,她拉着林贵人的手,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细心地叮嘱道:“你最近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毕竟身体最重要。” 最后一句话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林贵人很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因为她在皇后握上去的那一瞬间,身体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就像是被一条冷血又黏腻的蛇缠住了。文学一二 让人头皮发麻的同时,又深感不适。 但是林贵人却不敢。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忽略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僵硬地回道:“是,嫔妾记下了。” 她在皇后面前,一向都是无比顺从的。 就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只会乖乖听话。 一点都不会有反抗的念头。 “本宫就知道你最是懂规矩不过了。” 皇后得到肯定的回答,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于是虚伪地夸赞了一句。 反正也不走心。 只是客套话。 林贵人却极度不适应皇后这种温和的态度。 要知道之前,自己可是从来不曾得到过任何一个好脸的。 现在突然亲切了起来。 这让林贵人不仅没有感到荣幸,反而只觉得毛骨悚然。 皇后娘娘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自己地位低下又不受宠。 身上没有什么好值得图谋的吧? 林贵人十分不解。 但是她显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人参乌鸡汤是本宫特地吩咐小厨房给你炖的,”皇后用眼神示意梅香把汤端上来,而后温和又不失强硬地说道:“从今个儿开始,你可要日日都喝上一碗。” 林贵人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本能让她疯狂的抗拒这碗鸡汤。 然而在不小心瞥见皇后那冰冷的眼神之后,林贵人只好颤抖着双手,捧起了那碗鸡汤,不敢有任何停歇的一饮而尽了。 “很好,”皇后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口头许诺道:“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林贵人很想苦笑一声。 她根本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 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可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自己早就被皇后捏在了手心里,根本逃不出去。 “娘娘,您……怎么突然对林贵人这般上心?” 梅香大为不解,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皇后看着手心里的头发,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听到心腹大宫女的话,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有用之人,才会得到应有的待遇。” 梅香闻言愈发疑惑。 就林贵人那懦弱不堪的性子,能有什么用处呢? 但是她也看出来自家娘娘明显不欲再开口解释了。 于是只好闭了嘴,不再多问。 翊坤宫。 虞晚听完小柳子的回禀之后,不由得眉心一跳。 遭了,也许她不该有这么深的好奇心。 纯妃是故意的! 她当时在茶水洒在身上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肚子。 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应当不会只有自己去钟粹宫查探。 但是对方图什么呢? 虞晚满心疑惑。 只觉得知道的越多,谜团也就越多。 不过她是不可能就这样被推着踏入圈套的。 眼下只能在万岁爷面前演一场戏了。 养心殿。 乾隆正惬意地品尝着今年新上贡的大红袍茶水。 在外面候着的吴书来突然小心翼翼地进来了。 还一副明显有要事禀报的表情。 乾隆早知道自己这大总管的性子,见状主动开口询问道:“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不然脸上的表情,怎么就跟天塌了似的。 “禀万岁爷,是翊坤宫的小太监过来求见,”吴书来边说边观察着皇上的表情,“说娴贵妃娘娘不知为何突然不吃不喝了起来。” 看见万岁爷皱起了眉头,吴书来又补充了一句:“奴才们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斗胆过来求见您。” 吴书来是真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啊,听上去太离谱了, 娴贵妃娘娘争宠的手段也太老套了吧。 万岁爷应该会觉得有些厌烦吧? 毕竟这种小把戏,根本糊弄不了英明神武的皇上。 乾隆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焦急万分地就要往翊坤宫去。 他可是知道虞晚对吃食有多在意的。 现在都开始不吃东西了。 可见是真遇见大事了。 吴书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万岁爷大步流星往翊坤宫的方向赶去。 只觉得满脑袋都是困惑。 莫不是自己刚刚说的是娴贵妃出事了? 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不吃饭? 吴书来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但是他还得一路小跑的跟在万岁爷身后。 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伺候的贵妃!” 乾隆一到翊坤宫就开始大发雷霆,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大气儿都不敢出。 虞晚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道:“万岁爷息怒,与奴才们无关,都是臣妾自己的问题。” 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越说越委屈。 眼泪很快就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乾隆这是第一次见娴贵妃如此伤心的模样。 一时间颇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忙上前,用大拇指轻轻柔柔地擦着虞晚脸颊上的泪珠,轻声哄道:“怎么了?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跟朕说说,朕替你做主。” 虞晚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情绪。 猛地扑到了皇上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简直不要太委屈。 乾隆顿时心疼得不行。 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虞晚的后背。 嘴里也不停地说着:“不哭了不哭了,有朕在呢。” 眼神却万分凌厉。 在一旁候着的吴书来很快就领悟到了万岁爷的意思。 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心里感叹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作死的,竟然敢招惹娴贵妃。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别看我,”虞晚哭够了,情绪回笼的瞬间,一下子就觉得不好意思了,双手捂住脸,欲哭无泪道:“好丢脸啊。” “哪有?” 乾隆其实很想放声大笑,但是他还是只能睁眼说瞎话:“你什么样子朕都喜欢。” 虞晚红着脸,咬着下唇,一看就是害羞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飞来横祸 虞晚净了面,换了衣服,又恢复成以往活泼开朗的模样了。 乾隆见她的情绪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这才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儿为何哭的那般伤心?” 目光里饱含着关切与心疼,就好像是最平凡不过的一个丈夫,在关怀他的妻子。 虞晚明知道这深情中大概有七成都是演出来的。 但是依旧不可避免的有所沉溺。 她直视着那双浅色的瞳孔,脸上突然露出来一个甜甜的笑容。 接着动了动屁股,把自己的身体移到乾隆身侧。 脑袋一歪,就靠在了那厚实的肩膀上。 两个人紧密地挨在一起,彼此之间就连呼吸都交缠着。 乾隆也很上道。 伸出手一揽,算是彻底把人给抱进了怀里。 虞晚觉得舒服极了。 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 “你呀你,跟个小孩子似的。” 乾隆感受到这个好像小奶猫撒娇一般的动作,再也绷不住满腔的笑意,万分愉悦地说道。 虞晚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脸上一点多余的神色都没有。 但是肢体动作却不少。 狠狠地动了动身体,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就会窝里横!” 乾隆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指头戳了一下虞晚的小脑袋。 这话说的颇有意思。 似乎已经认定虞晚是被人给欺负了。 气氛烘托到这里,已经很合适了。 虞晚正要委屈巴巴的告状。 突然眼神一瞥,看见外面秋桂的身影在不停地走动着。 她就把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只是顺着乾隆的话,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不是您宠的嘛。” “是是是,”乾隆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失笑道:“朕宠的。” 虞晚虽然嘴上说着甜言蜜语,但是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她需要确定秋桂的具体情况。 希望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变化才是。 然而事与愿违。 秋桂也发现了自家娘娘正在注视着自己。 表情有一瞬间的激动,但是很快就变成了惊慌和焦急。 眉头都皱成山丘了。 虞晚从来没有在秋桂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她不由得心中一突。 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万岁爷要喝茶吗?臣妾口渴了。” 虞晚也顾不得谈情说爱了,直接从乾隆怀里起来,径自去泡了茶。 “也好,给朕也来一杯吧。” 乾隆点点头,并没有拒绝。 他现在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娴贵妃哭成那个样子。 “晚儿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乾隆一直都知道,他的娴贵妃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用心直口快来形容都不够贴切,但是今天却意外的反常。 几次三番的避开自己的问题。 可见里面的内情确实让人值得深究。 “啊?”虞晚端着茶壶,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摇摇头,扯出来一个笑容,轻声道:“没什么的。” 乾隆一点不相信。 尤其是这副强装开心的表情。 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但是既然晚儿不想说,他也不会强逼着对方开口。 反正吴书来已经去查了。 但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一定就能查出来点什么。 “万岁爷,出事了!” 结果还没等到吴书来回来,李玉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衛鯹尛说 “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 乾隆很是不满,厉声呵斥了一句,之后才异常简短地问道:“何事?” 李玉连额头上的汗水都不敢擦。 连忙回道:“纯妃娘娘和林贵人在慈宁宫摔倒了,见了红,这会儿太医已经过去了。” 乾隆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然为何会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语气也凌厉了许多:“太医怎么说?” 李玉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禀着:“太医把了脉,说纯妃娘娘是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接着舔了舔干涩到已经起皮的嘴唇,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林贵人肚子里的龙嗣,没能保住。” 说罢,他就把头低得更狠了。 就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乾隆听到这个消息,确实有一瞬间的极度恼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去往慈宁宫。 虞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秋桂刚刚就是想给自己传达这个消息。 此刻她不由得心生庆幸。 幸好刚才自己没有把告状的话说出口。 要不然现在真的要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了。 “万岁爷,臣妾也跟您一同前去吧,毕竟都知道了,也不能坐视不理。” 虞晚一点也不介意直接说出自己的私心,她在乾隆面前,向来都不愿意装成那种大度的解语花。 有些小性子,但是不闹腾。 有些小聪明,但是不乱用。 这就是虞晚给自己塑造的形象。 依照皇上对她的宠爱,显然很成功。 乾隆本来还很生气,这会儿听了娴贵妃的话,只剩下满心无奈了。 这小女子真是的。 一点都不乐意展现一下自己的善良。 刚刚那话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吗? 要是叫外人听了去,绝对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到了之后不许乱说话。” 但是乾隆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对着虞晚格外叮嘱了一句。 本来就是嘛。 后宫嫔妃都是互相竞争的关系。 如果真的能一点龌龊都没有,彼此和睦相处。 那才是令人心生疑虑呢。 娴贵妃这样就很好。 一点都不虚伪。 慈宁宫此刻已经乱成一团了。 今天这个事儿吧,真是无巧不成书。 皇后确实想弄出来一件大事嫁祸给太后。 但是时间紧迫,她又想做的天衣无缝。 于是只能慢慢图谋。 不过有些先手可以提前布置起来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皇后带着林贵人去了慈宁宫一事。 表面上说的是陪太后聊天。 其实是为以后的事情做铺垫。 而纯妃呢。 真的是妥妥的被牵连了。 她是被太后叫到慈宁宫的。 就是为了商议暗害皇贵妃一事。 纯妃本来不想去。 她忙着安胎呢。 哪有多余的精力做其他事情。 可是太后三催四请的,总不能一直拒绝吧。 因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过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互相推诿 李玉一路上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又重新禀报了一遍。 用词之细致,语言之简练,让虞晚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光看着这一幕,就忍不住让人怀疑,这哪里是个大字不识的太监总管啊。 明明就是十全十美的贴心秘书。 只有乾隆还是那副老样子。 面无表情,毫无波动。 仿佛刚刚李玉说的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点也不会让他的情绪有所波澜。 然而虞晚却很清楚。 皇上不是不气恼的。 因为对方拨动自己大拇指上扳指的次数愈发频繁了。 足以证明乾隆此刻有多么的心烦意乱。 不过虞晚却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不管皇上是为何而恼怒。 但是起码会流露出,对自己那无缘降世的孩子的一点怜惜之情。 这就足够了。 她可不想和一个冷心冷肺的人生活一辈子。 那样真的太折磨人了。 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的活着。 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抬辇轿的太监们也知道兹事体大,于是一个个都十分卖力。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到慈宁宫大殿外面了。 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乾隆直接无视了,越过她们,径直往正殿走去。 “皇帝来得正好,快劝劝皇后吧,哀家是管不了了!” 太后陡然出声,惊得没看见乾隆身影的众人差点没叫出来。 她虽然有些老眼昏花,但是谁让皇上的衣服颜色最为显眼呢。 太后又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正对着大门,所以率先发现了皇上的到来。 虞晚穿着花盆底儿,走不快,落后了几步。 刚一进来就听见太后带着几分怒气与不满,向皇上告着状。 而皇后呢? 则在一旁无声地流着泪。 看上去像是受了大委屈。 “朕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乾隆平和地笑了一下,就跟没听见太后那充满抱怨的话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接着提议道:“不如皇额娘跟朕说说清楚?” 太后一下子哽住了。 活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再也没有办法扑棱了。 皇后手忙脚乱地擦掉自己的眼泪。 努力想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刚刚那副满腹委屈的作态,十有**就是故意做给皇上看的。 “皇后呢?可有什么话要告诉朕的?” 乾隆见太后迟迟不肯开口,也就没了耐心,索性转过身去问皇后。 他还不信了,大家难不成都打算当个哑巴?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不介意成全她们。 皇后还是很识时务的。 闻言脸上露出来为难的神色,不过很快就叹息着回道:“臣妾今日带着林贵人来陪伴皇额娘,不曾想遇见了纯妃。本来还好好的,谁知道就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突然就摔倒了,然后就……” 见了红。 这话不用说出口,大家也都用眼睛看见了。 只是皇后这话未免也太避重就轻了吧。 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虞晚听了之后更觉得满头雾水了。 而且,按理说,皇上一进来不应该先问问纯妃和林贵人的情况吗? 怎么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看着怪吓人的。 “唔,朕知道了。” 乾隆点点头,看上去像是相信了皇后的话。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就足以让人明白,一位帝王的掌控力究竟有多强了。 “皇后没有着人去查一下,纯妃和林贵人为何摔倒吗?” 乾隆像是随口一问,却把皇后给吓得不轻。 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让人笑话了。 着急忙慌地为自己辩解,但是态度上却是以退为进:“事发突然,臣妾只顾着让太医去诊治了,错过了最好的查询时机,请万岁爷责罚。” “那群跪着的奴才,可有问出什么来?” 乾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抬头对着李玉问了一句。 “奴才愚钝,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玉的腰弯的更狠了。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自己现在可太羡慕吴书来那个老货了。 运气好沾了娴贵妃娘娘的光。 竟然能和这般繁琐复杂的事情脱开关系。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是皇额娘的慈宁宫,怎么做还是要听您的。” 乾隆却一点都不在意李玉的回答,反而笑着向太后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皇后实在没忍住惊讶,多看了万岁爷一眼。 似乎是想从对方的神情上看出点什么来。 “哀家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皇后去办吧。” 太后闻言愣了一下,而后苦笑一声,推拒道。 她也猜不到自己的儿子在想些什么。 但是她真的不能沾染上腥气。 不然到时候哪怕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说实话,太后觉得自己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正如皇后所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而且她还没有亲眼目睹。 本来正在好好地喝着参茶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太后其实心里有些膈应。 她信佛。 所以不太想让见了红的纯妃和林贵人躺在慈宁宫的地盘上。 总觉得血腥气会破坏了自己的运道。 尤其是林贵人的胎儿没保住。 这就更让人心里不舒坦了。 但是这话又不能从太后嘴里说出来。 不然她成什么了。 吝啬到不愿意给一个怀着自己孙子孙女的后妃提供一下住的地方。 这不是伸长了脖子去惹皇帝不满吗? “臣妾如今也是心力交瘁,不敢僭越,还是由皇额娘您亲自下令处置那些护主不力的奴才吧。” 皇后眉眼间都是憔悴,看上去就只剩下一口气硬撑着了。 她怎么可能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理由和太后一样。 她得把自己摘出来。 最好还是由万岁爷吩咐人亲自去查。 “说起来,纯妃和林贵人都有了身孕,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呢?” 乾隆心里窝着火气呢,现在又看着自己的额娘和嫡妻互相推脱责任,不禁怒极反笑。 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坚定了起来。 他打算给宫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一百六十五章 欲壑难平 “嗯?怎么都不说话了?” 乾隆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凝滞的气氛,反而充满疑惑地反问道:“莫不是觉得朕说的不对?” 语气婉转,语调低沉。 就好像是情人之间在耳厮鬓磨般低声呢喃。 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无辜神情。 看上去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虞晚甚至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这皇上莫不是被刺激得疯了吧? 怎么突然这样一副样子。 怪吓人的。 太后也深感恐慌,但是她自持是皇帝的生身母亲,故而坚持着不肯率先开口。 总感觉自己先说话了,就好像在皇后面前低了一头似的。 太后尽量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地面上。 身体也往椅子的右半部分上动了动。 希望离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对劲儿的皇上远一点。 皇后却碍于身份地位,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了。 她先是表示赞同,“万岁爷说的在理。” 随后才愁苦着一张脸,满是后悔地说道:“林贵人的胎不满三个月,臣妾想着先好好养养再上报这个好消息。” “可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皇后唉声叹气的样子,看上去很是自责。 而后神情些恍惚,声音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至于纯妃,臣妾就不太清楚了。” 乾隆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对皇后的话并不是很在乎。 好像刚刚那逼迫着别人一定要回答自己的场景根本没存在过似的。 整个人这会儿变得极为和颜悦色。 而后轻描淡写地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朕打算请个萨满来宫里做做法。” 至于具体原因,根本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全都是清一色的附和声。 “既然皇后心力交瘁,不如就劳累一下娴贵妃,由她去向纯妃和林贵人问话。” 乾隆说完用充满鼓励的目光看着虞晚,就好像是在教导他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一样。 虞晚这会儿恨不得吃下一颗后悔药。 早知道会被委以重任,当初还不如不跟着来呢? 皇后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大概听明白了皇上的言外之意。 倘若娴贵妃这次事情办的妥当,自己的宫权怕是要分一部分出去了。 这简直就是在剜皇后的心啊。 谁不知道她现在把宫权看得极重。 万岁爷这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呢! “也好,”皇后心里的阴暗在疯狂叫嚣着,面上却平静无波,甚至还主动递了台阶:“毕竟娴贵妃聪颖能干,一向兢兢业业,交给她,我最是放心不过了。” 只不过,该挖的坑还是要挖。 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指责虞晚是个有野心的吗? 幸好这眼药上的并不成功。 只见乾隆哈哈一笑,嘴上贬低道:“娴贵妃就是个贪玩不上进的,她要是真的肯努力,朕也就放心了。” 态度上却是十分明显的偏向。 被怼了的皇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万岁爷这眼神得是有多不好使,竟然能把娴贵妃看成一只没有危害的猫。 虞晚并不插话。 只是满脸羞意的当个壁上花就行了。 毕竟现在可不是什么打情骂俏的好时机。 后殿里还躺着两个刚刚见了红的嫔妃呢。 别看乾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实际上他心里绝对没有表面上这般不在乎。 否则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慈宁宫和太后以及皇后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虞晚猜不透皇上想干什么。 但是她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要顺着对方的步伐走。 不然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于是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虞晚也还是顺从地去问话了。 后殿。 林贵人了无生趣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偶尔还能看见呼吸之间起起伏伏的胸口,恐怕就要被认为不是活人了。 “林贵人,万岁爷吩咐我前来看看你。” 虞晚看着对方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顿觉于心不忍,于是开口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虽然乾隆本意是让她过来把事情问清楚的。 “请贵妃娘娘见谅,嫔妾这样子,不好起身行礼了。” 林贵人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请罪道。 “不必多礼的。”虞晚连忙摆手,表明她并不在意这个。 只是到底心生怜悯,于是多嘴安慰了一句:“你莫要多想,把身体养好,孩子……还会有的。” “真的吗?”林贵人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泛红的眼眶里猛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我真的还能再怀有身孕吗?” 虞晚不想撒下这种弥天大谎。 毕竟以乾隆的性子,不管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谁,纯妃和林贵人得到补偿之后,怕是都要失宠了。 所以,林贵人的梦想,估计要变成妄想了。 但是看着对方已经痛苦到不能承受的模样,虞晚怎么也说不出否定的答案。 于是她只好避重就轻道:“健康的身体才是根本,你先把身子养好,才有更多的希望。” 林贵人的眼泪流个不停。 她也顾不上去擦,一个劲儿地点着头,重复道:“是,是,贵妃娘娘您说得对。我得把身子养好……” 虞晚不忍心再待下去了。 哪怕知道接下来的问话会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她也别无他法。 “林贵人,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虞晚轻声问道。 “我……我记不清了……” 林贵人一脸迷茫,她喃喃道:“好像是,纯妃娘娘没站稳,差点摔倒的时候,拉了我一下……然后……” 林贵人说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愈发哽咽。 却强忍没有放声大哭出来。 虞晚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着去了纯妃那里。 她的情况看上去比林贵人好上许多。 至少情绪上还是很稳定的。 “纯妃,我也不绕弯子了,”虞晚开门见山道:“你是怎么摔倒的?” “贵妃娘娘您别不信,”纯妃满脸都是苦笑,“我确实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才没有站稳的。” 但是之后她让春兰去地上找过,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绝对是个阴谋!” 纯妃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第一百六十六章 疑点重重 虞晚闻言垂下了眼睑,遮住了眼神里的深思。 她早就猜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而且,十有**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毕竟对方可是在不着痕迹地拖着后腿呢。 万岁爷估计也看出来端倪了。 所以才会杀伐果断地夺了皇后的部分宫权。 虞晚的心绪很复杂,对着纯妃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纯妃却不在乎娴贵妃的态度。 毕竟对方一直与其他人都是点头之交。 她只想让万岁爷动用一下更厉害的势力,把这件事情给查个清清楚楚。 而且,她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心虚。 毕竟是自己先摔倒的。 然后牵连了林贵人。 结果自己的孩子还好好的在肚子里待着,偏偏林贵人小产了。 这真是让纯妃有苦都说不出。 她拉着虞晚的衣袖,眼睛里都是哀求:“贵妃娘娘,臣妾知道这件事情很麻烦,但是臣妾只想求个公道。” 这算是变相的通过虞晚的口,向万岁爷传达自己的无辜。 “你放心,清者自清。” 虞晚一脸正气,一副再是公正不过的样子。 她不知道纯妃说的是真是假,索性都留给皇上去头疼吧,自己就当个传话的就好了。 纯妃的表情明显一哽。 只好讪讪一笑。 干巴巴地附和着:“是啊,您说得对。” 虞晚自觉完成了任务。 就马不停蹄地从后殿离开了。 皇上还等着自己的回话呢。 可不能耽误太长时间了。 想讨欢心可真不容易。 “……纯妃与林贵人就只知道这么多。” 虞晚一口气说完了那些话,顿觉口干舌燥,也顾不得礼仪举止了,端起茶盏就一饮而尽。 乾隆听了之后,毫不掩饰的目光紧紧盯住了皇后。 太后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古怪的气氛似的,满脸惊慌地问了一句:“这地面上,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的多出来一颗石子呢?” 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毕竟这可是在慈宁宫。 太后平日里还是经常去院子里散步的。 要是哪天一不小心踩上去了,那岂不是也要摔上一跤? 这让人如何能忍? 皇后却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陡然开口大声说道:“皇额娘,您怎么知道是一颗石子呢?” 说罢,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一副自己说错了话后悔不迭的样子。 太后呼吸一窒。 整个人都像是炸毛了的老虎。 气势汹汹地说道:“皇后这是要往哀家身上泼脏水了?” 接着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恶劣:“林贵人可是你宫里的人,说不定就是你故意指使她来陷害纯妃的呢。” 皇后刚想开口辩驳,太后就一脸鄙夷地又说了一句:“结果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这番反击,不可谓不厉害。 皇后都被噎的说不出来话了。 脸色涨红,嘴唇瓮动。 苍白无力的辩解了一句:“臣妾没有。” 虞晚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这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皇上本来就对皇后心生怀疑。 现在再加上这些充满引导性的话,那疑心肯定也更重了。 “李玉,去把纯妃和林贵人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审问一番。” 乾隆皱着眉头,看着皇后泪眼迷蒙、充满哀求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了,于是对着李玉吩咐道。 “是,奴才已经让人把那些宫女太监都单独关起来了。” 事情一出,李玉在禀报了一声之后,就赶紧把那些有嫌疑的人都抓起来了。 他可不像皇后那么有恃无恐。 一旦什么都查不出来,自己这个太监总管怕是也要做到头了。 “好!” 乾隆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施压道:“朕希望今天晚上看到一个结果。” 李玉心中哀嚎不止面上却严肃地应了下来。 皇后算是彻底被排除到查探这件事情之外了。 虞晚回到翊坤宫后,只觉得头疼不已。 她是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但是却处处都有着千丝万缕,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表面上看,纯妃算是嫌疑最大的。 她为了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当下独一无二的存在,不惜亲自出手,以伤害自身为代价,让林贵人小产。 然而却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林贵人有孕一事,皇后可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纯妃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更何况,她又是如何确保自己能平安无事,而林贵人刚好出事呢? 至于太后和皇后。 也有一定的嫌疑。 纯妃是被太后三催四请到慈宁宫的,林贵人是被皇后带过去的。 平日里都没有这样做过,突然这样做了,难保不会让人心生怀疑。 但是却一样都存在着说不通的点。 虞晚想得脑袋都快爆炸了。 她第一次觉得迷雾重重。 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身处局中而不自知了。 只希望万岁爷能给力一点。 早日把事情给查个水落石出。 不然弄得人心惶惶的。 总是不得安宁。 储秀宫。 皇贵妃看着一脸不以为然的魏贵人,恨不得上前去给对方一巴掌。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竟然还有比自己更加胆大包天的。 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你现在这副样子,已经确定不会被查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了吗?” 皇贵妃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脸上带着怒火中烧而产生的红晕,冷笑着说道。 魏贵人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 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淡定的模样。 她故作无辜,一脸茫然地问道:“皇贵妃娘娘您在说什么呀?嫔妾怎么听不懂呢。” 哪怕跪的膝盖都没有知觉了,魏贵人也毫不在意。 她现在就像是顺利偷吃的蜜獾,整个人都充满了事情得逞的兴奋。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如此嘴硬。” 皇贵妃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她本来还觉得魏贵人是个聪明人,甚至想过留着对方给皇后添堵也好,但是此刻却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这么自作聪明的人,就连纯妃都比不过。 也只有在讨好万岁爷的时候有些手段了。 魏贵人闻言目光一闪,却依旧不屈不挠地说道:“嫔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皇贵妃娘娘想要往嫔妾身上扣帽子,也要拿出证据来才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悔之晚矣 皇贵妃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走到魏贵人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我只是一个不堪大用的后宫妃子罢了,像找证据这种事情,还轮不到我。魏贵人倘若真的问心无愧,自然可以淡然处之。” 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甚至眼底的恶意都已经快要倾泻出来了。 魏贵人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回避着眼神。 她不想表现出来任何的心虚。 但是人都是这样。 哪怕觉得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天衣无缝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多想。 害怕哪个小尾巴没有扫除干净。 然后就被人给抓住了。 “皇贵妃娘娘的忠告嫔妾自会铭记在心,”魏贵人垂着眼睛,语气平静无波地说道:“只是没有做过的事情,嫔妾也绝不会承认。” 脊背挺的绷直,一副忠贞不屈的样子。 皇贵妃多看一眼都觉得腻味。 宫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魏贵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是,以万岁爷的手段,死鸭子再是嘴硬也没用。 哪怕最后真的没有查出来什么关键性证据。 只要万岁爷心里起了疑。 日后自然会以审慎的目光看待。 “那看来是本宫多此一举了。” 皇贵妃直起身,也不在意魏贵人对自己的态度,脸上甚至还带着十分明显的笑意。 弄的魏贵人心里确实有些七上八下的。 等她回到房间后,就忍不住神经质的开始扣起了自己的手。 嘴里念念叨叨着:“不可能的……高氏那个女人一定是在吓唬我,她就是故意的……” 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好像在以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信心。 细竹早在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猛然低下了头。 因为她害怕自己脸上震惊的表情会被看见。 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做了什么。 而宫里最近两天发生的大事,也唯有慈宁宫那一件了。 细竹越想越心惊。 衣服都已经被源源不断的冷汗给浸湿了。 自家主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慈宁宫动手,还能不被察觉。 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细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慌过。 她甚至害怕的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自己第一次直面主子的狠毒手段。 一个不足月的无辜孩子,说弄没就给弄没了。 细竹闭上眼睛,任由眼眶里的泪水滑落。 她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未来的日子了。 也许,从跟着魏贵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长春宫。 皇后看着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不堪的林贵人,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她知道自己打算做的事情可以说是令人不齿的。 但是皇后也是真没想到,林贵人是真的有了身孕。 她本来的打算是,在膳食里做一些手脚。 只要让林贵人出现呕吐的症状,自己再让收买的太医撒一个小小的谎言。 之后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世事无常。 皇后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事情就先一步发生了。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皇后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口气,略显生硬地说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本宫这里有许多上等的补品,都随你取用,早些把身体养好。” 林贵人听了这话,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一天之前,这里面还有一个活生生的胎儿。 现在,就只剩下无尽的阴冷和疼痛了。 眼泪再一次掉落。 林贵人咬着牙,轻声道:“嫔妾谢过皇后娘娘。” 虽然看上去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是浑身弥漫的痛不欲生的气息,反而愈发严重了。 皇后对林贵人的态度向来都是以恶劣居多。 所以她在林贵人面前总是摆着架子的。 软和话很少说。 但是对方这副样子,让皇后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嫡子夭折之后的心情。 于是莫名产生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感受。 就连语气都比平时不知道柔和了多少倍。 “你好好养着吧,本宫有空再过来看你。” 林贵人听见这话,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瞬间握紧了。 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还是那副空茫无趣的表情。 但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痛苦之色。 她好后悔啊。 早知道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无声的哭泣又开始了。 被子下面的身体在不停地抽搐着。 足以看出林贵人有多伤心了。 钟粹宫。 纯妃喝着安胎药,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她之后要卧床静养。 一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为止。 说实话,纯妃心里是有些烦躁的。 她知道这件事情自己的错误更多一些。 尤其是在找不到那个让她脚滑摔倒的东西的情况下。 她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 而且,纯妃心里很清楚。 现在万岁爷没有亲自审问自己,只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如果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什么。 纯妃根本不敢深想。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万岁爷了。 其实最初的时候,纯妃在摔倒的那一瞬间。 是怀疑过林贵人的。 甚至她一度以为,这就是皇后故意做的局。 专门让林贵人对自己动手。 好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等纯妃知道,林贵人小产了之后。 这种怀疑就被彻底打消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别人呢? 看看愉妃的情况就知道了。 有个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贵人不会傻到做这种事情的。 纯妃越想越头疼,再加上动了胎气,肚子也不舒服,就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春兰被审问了一天。 被放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都是萎靡不振的。 幸好她还算坚韧。 也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依附在纯妃身上。 所以赶紧收拾好心情,就过来当差了。 “娘娘,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春兰连忙劝说道:“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安胎才是。” 纯妃的嘴唇有些发白。 脸上也有冷汗流了下来。 她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本宫乏了,你先下去吧。” 春兰可不敢留自家主子一个人在房间里。 于是只是静悄悄地退到了门口。 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内室。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为不解 翊坤宫。 虞晚侧着身子坐在软榻上,身后的秋桂正拿着汗巾替她擦着才清洗过的头发。 “娘娘,您这头乌发太漂亮了,看着就让人羡慕!” 秋桂语气轻松且充满赞叹地说道。 虞晚听罢不觉失笑。 眉眼一挑,别有一番风情,脸上都是笑意,嘴上却故作矜持道:“你这丫头,是吃了蜜不成?” 秋桂赶忙否认道:“哪有,奴婢说的可是大实话呢。” 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娘娘都在羡慕自家主子这顺滑且乌黑的秀发呢。 再加上主子白皙到耀眼的皮肤,可不就是天生丽质嘛。 只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 毕竟是主子身为贵妃娘娘,怎么可以被人随意议论呢? 就连私底下,秋桂也只是偶尔忍不住的时候惊叹一句。 至于再多的,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对了,纯贵妃生下一女,贺礼可按时送过去了?” 虞晚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就连语气也不复之前的轻松。 秋桂心头一紧,立即答道:“奴婢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都送过去了。” “那就好,”虞晚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纯贵妃的好运,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秋桂并没有听清自家娘娘说了什么,但是她明白,有些话可不是自己能开口追问的。 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才是一个好奴才该做的。 半个月前,纯贵妃早产生下了一个病弱的小格格。 万岁爷膝下至今为止只有嫡出公主和敬一个女儿。 所以对这个小女儿也是十分疼爱的。 不仅精心挑选了擅长儿科的太医专门负责钟粹宫,还一举把纯妃的位份给晋升到贵妃了。 这下子可把宫里的那些后妃给眼红坏了。 一个个都嫉妒得不行。 谁让纯贵妃怎么就那么好运呢! 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还每次都赶在最好的时间上。 怎么能不让人心生嫉恨呢? 还有林贵人,不,现在已经是恭嫔了。 也不知道当初慈宁宫一事,万岁爷究竟查出了什么。 总之,处置了一大批太监宫女。 那段时间,宫里可谓是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是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被带走。 就连虞晚的翊坤宫,都折进去了两个宫女。 可见皇上是下了大力气的。 之后就是作为补偿,因意外小产的林贵人,就变成了恭嫔。 再然后,虞晚就有点看不懂乾隆的操作了。 如果说上面那两位的晋升是为了补偿,但是魏贵人,只能说一句,大概是十分喜爱了吧。 因为储秀宫的势力,算是重新洗牌了。 皇贵妃突然重病,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魏贵人变成了令嫔,代替皇贵妃执掌储秀宫的各项事务。 可谓是一步登天。 最怄气的,当属皇后了。 想当初,万岁爷提了一句想要晋封魏氏,被她给拦了下来。 总不能因为一人就坏了规矩吧? 就算是最得宠的皇贵妃,也没有这样的晋封速度。 可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万岁爷就一意孤行,非得给那个狐媚子一个嫔位。 而且还没有经过皇后娘娘的同意。 还是吴书来去长春宫请求加盖凤印的时候,皇后才知道这件事情。 当时差点没把皇后给气得撅过去。 脸色铁青铁青的。 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又吐不出来。 可是皇后能怎么办? 万岁爷都已经下旨了,她还能抗旨不尊不成? 她只能忍着厌恶和惊慌,顺从地盖了凤印。 “这个令嫔,还真是让人不得安生啊。” 长春宫里,皇后略显苍老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疲惫。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掷地有声了。 梅香很担心自家娘娘的状态。 可是任凭她怎么劝说,娘娘就是不肯听从太医的建议,静下心来调养身体。 因为舍不得手里的宫权吧。 梅香理解自家娘娘的想法。 但是她私心里是不太赞同的。 毕竟没有一个好身体,哪怕站在权利的顶端,也享受不了多久啊。 皇贵妃难道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想当初,自家娘娘还感慨过,说皇贵妃一点都不知道孰轻孰重。 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身子给毁了。 可是,这才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娘娘就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如果不是自己的主子,梅香甚至都忍不住想要感叹一句:真是风水轮流转,谁也逃不过。 然而没有如果。 身为富察府上的家生子,这辈子都注定要和主子绑在一起了。 “娘娘,您就别操心了,”梅香故作轻松,笑着说道:“她们储秀宫的事情,就让她们闹去吧,咱们隔岸观火不是更好吗?” 不怪梅香说出这样一番话。 主要是令嫔的性子,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自从对方执掌了储秀宫的宫权之后,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各种芝麻大的小事都要过来劳烦一下皇后娘娘。 每次还都是不同的借口。 也不知道她年纪轻轻的,哪儿来那么多花样儿。 弄得皇后也不好拒绝。 只能忍着不耐烦,挤出时间来替对方解决。 最后还是太医委婉地劝说了几句:“皇后娘娘还是不要太过劳累的好,耗费心血的事情,只单单喝药可是弥补不回来的。” 皇后这才惊觉自己上了令嫔的当了。 于是等对方再次没脸没皮的过来求助时,皇后直接怼了回去:“如果令嫔没有这个能力管好储秀宫的一干事务,那本宫不介意换个有能力的人来。” 令嫔听罢,只好讪讪一笑,夹着尾巴回去了。 但是皇后却并没有真的撒手不管储秀宫的事情。 反而在背地里,抽出更多精力放在了那里。 这也是梅香今日开口劝说的原因。 她可不想让自家娘娘熬干了心血,结果却为她人做了嫁衣。 只是皇后也是个固执的。 根本听不进去劝告。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皇后温和而又不失威严地说道:“只是此事休要再提,本宫心里有数。” 梅香张了张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皇后才不管那么多。 她在令嫔身上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对方。 看着吧,令嫔得意不了多久了。 皇后摸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玉镯子,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与虎谋皮 长春宫,东配殿。 恭嫔冷笑着听完这个陌生面孔的小宫女说的话,胸口中积攒的郁气越来越多。 她令嫔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呼来喝去的低等宫女吗? “恭嫔娘娘,我家主子也是为了您好,毕竟……” 那小宫女看着恭嫔一脸不愉的模样,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出口威胁道:“有些事情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恭嫔娘娘觉得呢?” 语气里全然都是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 一点都没有把恭嫔这个主子给放在眼里。 这大概就是仆随主贵吧。 恭嫔在心里嘲讽地想着。 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令嫔果然是个阴狠恶毒的女人。 一边哄骗着自己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一边拿这件事情当做把柄,想要控制自己。 真是让人心惊胆战啊。 “你去告诉令嫔姐姐,就说,我同意了。” 恭嫔挺直腰板,想要勉强维持一下自己的威严。 可是虚张声势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不然还能怎么办,恭嫔别无他法。 只能憋屈地选择听从,哪怕她心里是十二分的不愿意。 因为从自己被令嫔的花言巧语所诱惑,选择了那条不归路开始,她就没有了回头的权利。 那小宫女大概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是以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笑容满面地安抚道:“恭嫔娘娘要相信我家主子,您的选择一定没错。” 小宫女的脸上满是自豪与骄傲。 一看就是万分崇拜令嫔那个坏女人。 恭嫔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面上却附和地点了点头:“是啊,令嫔姐姐的手段,我早就领教过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夸赞令嫔,只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小宫女打了个哈哈,也不敢多嘴了,略显尴尬地告了退。 恭嫔冷眼旁观着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尊敬的奴才,手心里的帕子都快被扯烂了。 她以前就是太过软弱。 所以才会被令嫔那个恶毒的女人给利用了。 到头来失去了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不说,还被对方要挟着替她做事。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孰可忍孰不可忍。 恭嫔不甘心一直被人掌控着。 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脱离皇后因此铤而走险。 故意设计让纯贵妃摔倒,接着连累自己,想假装小产以达到离开长春宫的目的。 可惜偏偏没料到,她是真的有孕了。 世人都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 恭嫔最开始是有几分自责的。 她痛恨自己的出身低微,不能像其他嫔妃一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又愤怒于皇后的逼迫。 让她无法逃离长春宫这个充满了噩梦的地方。 只是,人的想法是会慢慢改变的。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恭嫔的恨意,就不知不觉的转移到了令嫔身上。 如果不是对方在自己耳边说那么多充满诱导性质的话,自己也不会孤注一掷。 然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尤其是,恭嫔现在也是嫔了。 怎么还能被令嫔死死压着呢? 更何况对方的出身,还不如自己呢。 恭嫔越想越不甘心。 只是令嫔总是以那件事威胁自己,她不能轻举妄动。 只能慢慢图谋了。 免得被捅了出去。 等待她的,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启祥宫。 嘉妃看着已然凋落的山茶花,慢慢伸出手捏起一片纯白的花瓣,指尖微动,那抹纯白就被捻成碎屑了。 “零落成尘碾作泥,”嘉妃似笑非笑般感叹道:“逃不开的命运啊。” 司琴一点都听不懂,但是并不妨碍她感知到自家娘娘的心情并不太好。 于是大着胆子,加以自己的理解,轻声说道:“娘娘要是喜欢这花,不如叫花房多送几盆过来,何必为已经凋谢的花而伤神呢?” 嘉妃刚开始还没听明白,后来思索了一会儿,不由得“噗嗤”一笑。 目光柔和地赞扬道:“你也会说这些话了,不过听起来怪有道理的。” 司琴脸色一红,呐呐无言。 但是嘉妃的心情却是好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自己贴身大宫女的话,也许是因为她想通了。 可不就是嘛。 再是娇艳的花朵,迟早都会有凋零的一天。 自己又何必着急呢? 嘉妃目光深远地望着一处虚无。 嘴角上扬着,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有些阴郁的样子,气息明显平和了许多。 是了。 不必着急。 哪怕这一次被纯贵妃幸运地躲了过去,并且因祸得福,得以成为唯二的贵妃。 但是那又怎么样。 只要积攒的次数够多,万岁爷迟早会厌烦这个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的纯贵妃。 对方失宠,还不是帝王一念之间的事情。 尤其是,皇上已经月余都不曾踏足过钟粹宫了。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嘉妃想明白之后,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沉溺在气愤又悔恨的情绪当中。 就连伺候万岁爷都没有那么用心了。 但是此刻幡然醒悟之后。 嘉妃才惊觉,自己原来本末倒置了。 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万岁爷身上,抓住当下的宠爱才是。 而不是因为一时失手,就开始了自暴自弃。 那才不是她! 嘉妃对着司琴吩咐道:“去御膳房要几碟子点心过来,我去东三所看看四阿哥。” “哎,奴婢这就去。” 司琴闻言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了,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她是真的很开心。 自家娘娘总算是想开了。 四阿哥多好的孩子啊。 听话又孝顺。 偏偏自家娘娘就跟着了魔似的,一个劲儿地想把纯贵妃给拉下马。 结果就是放在四阿哥身上的精力变得少之又少。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都快不像是母子了。 叫司琴看了干着急。 幸好自家娘娘想开的还不算晚。 与四阿哥之间的母子关系还来得及补救。 要是四阿哥再大一些,恐怕真的要与主子生分了。 “你说,嘉妃提着食盒,去了阿哥所?” 令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眼珠子一转,脸上不由得带出几分明显的笑意。 她可对嘉妃抱有极大的敌意。 一直都让人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呢。 第一百七十章 人之将死 储秀宫。 皇贵妃虚弱地躺在床上,就连呼吸都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很想忍住喉咙间的痒意,不让自己咳出声来。 可是越是忍耐,反应就越是厉害。 墨画一直随侍在左右。 就是害怕自己一错眼的功夫,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到皇贵妃娘娘的需求。 “主子,您喝口水吧,润润嘴也好啊。” 墨画端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另一只手轻柔地扶起皇贵妃的脖颈,慢慢把水喂到嘴里。 一小杯喝了两口,皇贵妃就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 墨画连忙拿出帕子给皇贵妃擦嘴,还要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以免被水给呛到。 “我没事了,”皇贵妃露出来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气无力的,但是还在安抚着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别太担心了。” 墨画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忍不住了,在眼眶里打滚。 “娘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墨画哽咽着说道。 尽管这说法只是安慰,也只能用来自欺欺人罢了。 皇贵妃早就认命了。 她的那颗火热的心,早在万岁爷对她彻底失望的那天,就已经失去活力了。 对于多活下来的这些日子,就像是从老天爷手里偷出来的。 皇贵妃既不打算强求,也没有觉得荣幸。 她只想顺其自然就好。 只是到底还是存有一丝不甘心。 所以,在临终之前,皇贵妃希望能再见那个男人一面:“去养心殿,帮我把万岁爷请过来吧。” 墨画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不敢说话,只能“嗯”了一声。 生怕主子听见自己的哭泣声,从而导致心里更加难受。 养心殿。 乾隆听到吴书来禀报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句话不说就起身准备往储秀宫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个时候,皇贵妃突然叫人过来请自己,恐怕是已经知道她时日无多了。 所以,哪怕乾隆对皇贵妃有再多不满,也不可能不会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还没有无情到这种地步。 只是,难免会觉得心情复杂。 一路上胡思乱想,到了储秀宫之后,看着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皇贵妃,乾隆嘴唇瓮动,最后只说出一句:“朕来了。” 皇贵妃正在闭目养神。 她的身体彻底要崩溃了。 所以就连长时间的清醒都有些耗费精力。 听到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后,她才缓慢地睁开眼睛,嘴角也上扬着,眼里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意。 “万岁爷,您看见臣妾这身衣裳,有没有觉得有几分眼熟呢?” 皇贵妃说话的语调很慢,声音也很轻,但是却意外的平和。 乾隆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在皇贵妃粉嫩的旗装上打了个转。 像是透过这件衣服,在怀念着什么。 “当然,朕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初遇。” 乾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嘴里不自知地说着动听的情话。 皇贵妃闻言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 一如当初第一次看见乾隆的样子。 那是少女见到自己心上人时的开心与羞怯。 “真好啊,”皇贵妃目光悠远地感叹道:“有您这句话,臣妾死而无憾了。” 不,其实她还是心有不甘的。 但是却已经没有继续争夺下去的资本了。 所以,就用最后的这番表现,为她储秀宫那些忠心耿耿的人,谋求一个前程吧。 乾隆一时无言以对。 他很想开口安慰对方,说一定责令太医下功夫去医治。 可是这种话,也只能骗骗人而已。 任谁都知道,皇贵妃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就算是再厉害的医科圣手,也没有办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万岁爷别难受,”皇贵妃十分善解人意,她看出来乾隆的纠结,所以主动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人总有这么一天的,今生能得您偏爱一场,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乾隆被这话说的心头酸软不已。 他的目光越发柔和,就连语气也充满了关怀。 “你不要多想,朕一定会让太医们想出来法子的。” 这已经算是十分真心的承诺了。 可是皇贵妃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波动了。 倘若放在一起,她一定会感动的痛哭流涕。 甚至觉得只要有这份爱意存在,哪怕是立时去了,也是值得的。 不过,大概人都是要成长的吧。 皇贵妃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满心只有情情爱爱的小女人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大概以前也是有过醒悟的时候。 只是自己不愿意深思。 所以宁愿捂住耳朵,蒙住眼睛,去相信那虚无缥缈的爱意。 “不必麻烦了,”皇贵妃灿然一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清楚,何必为难那些太医呢?” 乾隆大为感动,握住了皇贵妃的手,赞叹而哀伤地说道:“你还是这样为他人着想。” 皇贵妃很想嘲讽一句。 但是她却只能故作羞涩地接受了这个夸赞。 “万岁爷,臣妾别无所求,只希望臣妾去后,您能把墨画她们给送出宫去,让她们安度晚年。” 皇贵妃使出全身的力气,紧紧拉住乾隆的手,眼里都是恳求。 “朕答应你。” 这只是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情,乾隆怎么可能会拒绝。 “这样,臣妾就放心了。” 皇贵妃眼角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随即正色道:“不过,臣妾还有一言,万岁爷倘若不信,就当作从来没有听过吧。” 乾隆连忙否认道:“朕岂会不相信你?” “万岁爷,令嫔是个包藏祸心的,臣妾如今这般模样,十有**和她脱不了干系,只是……”皇贵妃苦笑一声,“臣妾无能,找不出来证据,只希望万岁爷对令嫔有所提防,以免……” 说到这里,皇贵妃实在支撑不住了。 整个人咳得身体都在抽出。 本来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红晕。 乾隆立即叫来太医诊治。 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当然知道令嫔有古怪。 只是没想到,皇贵妃竟然也察觉到了。 而且还不怕自己恼怒,直接说了出来。 这一刻,乾隆仿佛看见了最初那个高氏的影子。 就是这样直言不讳,且心地善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刺激甚大 乾隆十年正月二十五日,皇贵妃高氏薨;正月二十六日,乾隆帝亲定皇贵妃谥号为&t;慧贤&t;。 长春宫。 皇后猛地一把扫过桌面上的茶具,一点也不顾及碎掉的瓷片飞扑起来,划破自己的手背。 她脸色狰狞至极。 就像是被捏住了命脉。 咬牙切齿痛恨的同时,又不得不接受。 “凭什么?!万岁爷是脑子糊涂了吗?” 皇后厉声叫嚷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再也不复之前端庄大方的姿态。 梅香被自家娘娘口不择言,说出的大逆不道的话,给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 她做贼心虚地关上了窗。 又回到自家主子身边,咬着下唇,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娘娘息怒,万万不能因小失大啊。”んttps:// 皇后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的情绪之中。 如果不是体力不足以支撑,恐怕地上碎掉的瓷片,就不止那一箩筐了。 “以''贤''字做谥号,她高氏也配!” 皇后握紧了拳头,眼里全是疯狂的恨意。 她是真的没想到。 高氏那样一个坏事做尽的女人,万岁爷竟然还对她有旧情。 不仅丧礼办的极为隆重,就连那些庶出阿哥们,都被叫到灵堂去祭拜了。 这根本就是在把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往地上踩! 人死了,万岁爷那些已经忘却的情意,才猛地迸发出来。 搞得好像过去那些冷待就跟不存在似的。 这迟来的深情,又做给谁看呢? 皇后冷眼旁观的很清楚。 皇上对皇贵妃的情意,早就被对方一次又一次的那些事情给消磨得差不多了。 但是她无法接受,万岁爷为了抬高皇贵妃,而踩着自己。 这一捧一踩的手段,这么多年了,皇上还是玩不腻。 “娘娘,不能叫小人得意啊!” 梅香咬着牙,红着眼眶,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愤恨。 她也很是为自家主子叫屈,但是她比皇后这个局中人看得更明白一些。 后宫多少嫔妃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长春宫呢。 就是想抓自家主子的错处。 梅香身为大宫女,怎么能任凭娘娘乱发脾气,从而让那些小人得逞呢? 所以她才会冒着被责骂的风险,情真意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只希望自家娘娘能够听进去吧。 大发雷霆之后,皇后就跟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不是不知道梅香说那些话的含义。 大道理人人都懂。 可是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 尤其是皇后自以为这么多年,她是比皇贵妃更得圣心一点的。 怎么说自己也为万岁爷生了两个孩子啊。 她高氏只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种突然认清了现实的苦涩,才是皇后发疯了一样乱砸东西的根本原因。 梅香看着恢复了镇静的自家主子,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她突然觉得心里慌慌的。 生怕主子做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在皇后并没有失去理智。 她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服,沉声道:“把恭嫔给本宫叫过来。” 梅香心头一凉。 嘴巴咕哝着,很想找个借口打消自家娘娘这个念头。 毕竟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万一恭嫔那里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更让自家主子陷入被动的境地? “放心吧,本宫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一看梅香踌躇不决的样子,皇后就猜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只好解释了一句。 梅香这才把提着的那颗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谢天谢地,自家娘娘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主子。 翊坤宫。 虞晚早早就叫人把所有颜色艳丽的东西给换成了素净的。 毕竟皇贵妃位同副后。 虽然不需要守灵,但是该有的仪式感也不能少。 不然,一不小心被人揪到了小辫子,可就是阴沟里翻船了。 “娘娘,您说……” 秋桂犹犹豫豫的,她满肚子想说的话,忍了好几天了,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您说,皇后娘娘肯定被气疯了吧?” 她话里的幸灾乐祸并不明显,就连声音也压得极低。 生怕被别人给听了过去。 谁让皇后不做人呢。 总是莫名其妙的针对自家主子。 现在遭遇这种事情,只能说一句“活该”! 秋桂心里只觉得解气。 只是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可不能给自家娘娘惹麻烦。 “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虞晚叹息般摇了摇头。 她觉得皇上这事儿办的不地道。 怎么说皇后还在呢。 就这么明晃晃的打脸,真的好吗? 万一把富察皇后给惹急了。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毕竟朝堂上,富察一脉可是颇受重用的。 前朝后宫,密不可分。 虽说臣子们肯定不敢触皇上的霉头,但是总归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吧。 人心难测。 谁知道日久天长的,忠心耿耿会不会变成三心二意呢? 但是这也不是虞晚该操心的事情。 乾隆既然敢给皇贵妃那样一个谥号,就表明他一定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解决这后续一连串的事情。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后宫嫔妃。 何必杞人忧天呢。 “这话说过一次也就罢了,日后可不能再提起了。” 虞晚对着秋桂叮嘱道。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宫女是个谨慎的。 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无意间表露出来自身的情绪呢? 所以必要的敲打还是得有。 省得人飘了。 秋桂福了福身子,连忙应道:“是,奴婢一定谨记。” 虞晚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疑惑地问道:“听说,阿哥所那边,好像有些不太平?” 这事儿还是小柳子说给她听的。 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小柳子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万岁爷对慧贤皇贵妃丧礼的看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去打听消息了。 而虞晚专门问了秋桂,就是因为对方容易打听到那些小道消息。 “是,奴婢听说,好像是四阿哥吃坏了肚子,最后还请了太医呢。” 秋桂自然是知无不言。 “这个节骨眼儿上……” 虞晚皱着眉头,喃喃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皇后有孕 时间会抹去一切伤痕,哪怕当初慧贤皇贵妃的丧礼举办的再隆重,也只不过是一时的谈资。 人都是忘性极大的动物。 随着新的一年的到来,宫里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繁华。 就好像之前满宫素缟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人死如灯灭,这话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翊坤宫。 虞晚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酸软的腰肢,脸上忍不住露出来一个苦笑。 万岁爷这是太长时间没有进后宫了吗? 怎么感觉昨天晚上跟饿狼似的,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弄得自己今天连去长春宫请安都没赶上。 “娘娘,让奴婢给您按一按吧。” 秋桂声若蚊呐地说道。 她悄咪咪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媚眼如丝的样子,一张脸霎时间红得像个苹果,感觉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孙嬷嬷的拿手按摩术,你都学会了?” 虞晚也乐得有人帮忙,顺势趴在了软榻上,感受到脊背上传来的压力,她随口问了一句。 秋桂有些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奴婢手笨,实在学不全。” 虞晚不免觉得好笑。 秋桂在外一直都是稳重成熟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露出来这种小女孩儿似的撒娇。 但是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当然要自己宠了。 虞晚连声安抚道:“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觉得舒服多了。” 秋桂得到主子的肯定,愈发卖力起来。 “今个儿我没去请安,长春宫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是虞晚偏偏对皇后上心,实在是对方这一年里,安静的让人觉得恐慌,所以她才会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长春宫的一切。 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虞晚也不想放过。 “这倒没有,”秋桂思索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说道:“不过今天的请安,好像很快就结束了。” 虞晚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上,闻言眨了眨眼睛。 喃喃自语了一句:“看来,是真的有秘密啊。” 这结论也不是轻易的得出来的。 宫里但凡得宠的嫔妃,大概都知道一些关于皇后大发脾气、结果遭到万岁爷斥责的事情。 虽然后来下了封口令,但是无风不起浪。 那么多张嘴,总是有堵不住的。 只不过为了皇后的名声着想,乾隆还要替对方去描补。 最主要的原因,也是他有些心虚吧。 毕竟给皇贵妃的谥号,的确有些僭越的嫌疑。 但那不是为了补偿对方吗? 更何况,皇贵妃都已经病逝了,皇后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计较。 没得让人觉得她小家子气。 明明出身富察一族。 怎么就这般小心眼儿呢? 乾隆最开始对皇后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只是随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指责,以及跟个泼妇似的撒泼卖滚地发脾气,这份心虚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皇后的样子吗?!” 乾隆怒目而视,厉声呵斥道。 皇后却只能靠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身体。 她流着泪,露出来一个嘲讽的笑容,讥诮地反问道:“万岁爷还把我当皇后看吗?” 乾隆皱着眉头,一副“你太无理取闹”的表情,不耐烦地说道:“少胡思乱想,你永远都是朕的皇后。” 皇后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一滴砸在了地上。 她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是臣妾失态了,”皇后最终还是服软了,只是还颤抖着的声音,表明了她心里的不平静:“万岁爷息怒,臣妾只是……太难受了。” 这般示弱一番,乾隆也算是大气,踩着台阶就下来了。 还反而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委屈,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皇后终于破涕为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眼里散发着喜悦的光芒。 如同二八少女一样,开怀不已。 这场帝后之间的争吵,看上去是和好如初的结局。 但是这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有些裂痕,一旦存在,是怎么都弥补不了的。 大家都是体面人。 所以只能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 不过,这个局面,在皇后有喜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是真的吗?皇后有身孕了?” 乾隆从养心殿里匆匆赶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悦,语气也充满了激动。 “回禀万岁爷,皇后娘娘确实诊出了喜脉。” 来看诊的太医表现得也很高兴。 中宫有喜,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他作为第一个把脉的人,当然要好好报喜了。 只是,自慧贤皇贵妃逝世之后,宫里的格局一变再变。 皇后一直处于势弱的地位。 就连宫权都被分出去了一大部分。 那些有野心的后妃,怎么可能不蠢蠢欲动呢? 多少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后位。 就盼着皇后娘娘赶紧让贤,好给自己腾位置。 只是,中宫有喜,一下子把这几乎无法解决的局面给逆风翻盘了。 一个嫡子的份量,可不是随意就能说出来的。 单看端慧太子就知道了。 万岁爷对嫡子和庶子,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皇后有功,朕要大赏!” 乾隆喜不自胜的大声说道。 他本来对嫡子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个惊喜。 这种感觉,比苦苦祈求而得到的更让人激动。 皇后不赞同地嗔笑着说道:“臣妾知道万岁爷心里高兴,只是这孩子还没出生呢,怕是承受不住这么多福气。” 皇后说着就有些落寞。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文学一二 为的就是试探万岁爷的态度。 这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怎么能引起众人的嫉恨呢? “朕之嫡子,当然受得住!” 乾隆震声道。 他依旧一意孤行,只是到底在意皇后的想法,是以选择了个折中的法子。 只单独给长春宫的奴才们赏赐了三个月月俸。 又敲打了他们一番,一定要仔细伺候皇后。 还勒令太医日日候在长春宫,免得用人的时候耽搁时间。 皇后却陡然压力倍增。 她在乾隆走之后,不自觉地抓住了梅香的手,焦虑地说道:“这一胎,会是个阿哥吗?” 梅香当然不可能否定了。 她可不能让自家主子一直处于焦躁不安的心情里。 “娘娘,您怀的肯定是小阿哥,孕中可不能多思多虑,不然可就对小阿哥不太好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请自来 钟粹宫。 纯贵妃看着令嫔怡然自得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好打碎对方这副胜券在握的作态。 真是让人火大。 才刚刚登上嫔位,就已经开始忍不住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纯贵妃在心里扎小人般的诅咒着令嫔,希望万岁爷赶紧认清楚对方的为人,好彻底冷待她。 想当初,令嫔还只是一个贵人的时候,过来求见自己,可是白白等了好几盏茶的时间。んttps:// 最后不还是憋屈的离开了。 就连发泄一下不满都不敢。 这才过去多久啊,令嫔整个人都变得趾高气昂了起来。 不仅敢当众和舒妃顶嘴,还在没有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明目张胆的来到了钟粹宫。 那模样,就跟走进了自己家的后花园似的。 哦,不好意思,忘了令嫔家境贫寒,恐怕连一根草都没有。 不过纯贵妃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她只是假装礼貌一下。 在脑海里竭尽所能的贬低着令嫔。 不知想到了什么,纯贵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正在装模作样喝茶的令嫔,目光不由得狐疑地看向了自己上首的位置。 这纯贵妃莫不是因为骤然失宠,得了失心疯了吧? 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突然笑了起来。 看着也太吓人了吧。 自从令嫔重新活过来之后,她就对这些鬼怪神灵什么的,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平日里烧香拜佛是绝对不会落下的。 就连许多年都不曾碰过的法华经什么的,现在也开始重新拾起来了。 所以,在看见纯贵妃这怪异的行为之后,令嫔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 她专门来钟粹宫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和纯贵妃合作的。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脑子不清楚了,那自己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不过,或许,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反正人都不正常了,尽她最后一点绵薄之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令嫔的小心思就已经转了这么多。 纯贵妃只觉得满心尴尬。 她刚刚满脑子都是令嫔失宠后被打入冷宫的场景。 自己则是高高在上的对她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 那情景太过美妙,纯贵妃一时间沉溺了进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笑出声来了。 这可真是,令人脚趾抠地的发展啊。 怎么能在令嫔面前失态呢? 这下子好了,可给对方逮到机会嘲笑自己了。 纯贵妃轻声咳了一下,动了动身体,想要尽量忽略这份不自在。 故作威严地开口说道:“令嫔你可是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钟粹宫?” 只是话语里的酸意都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哪里比得上您。” 令嫔十分谦虚地笑了笑,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自得,却瞒不过一直盯着她看的纯贵妃。 虚伪! 做作! 表里不一! 纯贵妃很想破口大骂。 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可是贵妃的身份却限制了她的发挥。 只能望洋兴叹。 憋的一肚子火。 “娘娘,小公主刚睡醒,正闹着要找您呢。” 春兰一脸无奈地进来回禀。 纯贵妃拿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笑道:“瞧我这记性,真是一孕傻三年。二格格往常这个时候总是要我陪着玩一会儿,恐怕不能与你多聊了。” 话里带着几分自傲。 哼!任你再受宠又如何,还不是生不了孩子。 自己膝下可是有二子一女呢。 一个人独占了万岁爷近乎一半的子嗣。 满宫的嫔妃,哪个比得过自己。 这就是纯贵妃的底气。 只要她日后不主动做那些不可饶恕的错事,晚年的幸福生活已经有了保证了。 倘若再多一点野心的话,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说不定也可以坐一坐。 “呵呵,小格格要紧,小格格要紧。” 令嫔气得牙根儿直痒痒,可是面上却得一副谦让的表情。 心口不一的结果就是,令嫔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 只是纯贵妃假装没看见。 她都故意做出惹人厌烦的事情了,还不许别人生气啊。 没有这般强盗的做法。 她可是再善解人意不过的女子了。 纯贵妃都想赞美自己几句。 “嫔妾也没什么大事,”令嫔嘴上赞同着,但是却不肯主动起身离开,而是自顾自地起了话头:“只是,不知道娘娘可听说了,长春宫的消息?” 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与引诱。 令嫔深谙说话的艺术。 与人相交,不能一口气把所有秘密都给吐个干净。 一定要一点一点的慢慢往外挤。 等把对方的好奇心彻底给引诱出来。 这才算是成功。 可惜纯贵妃不吃这一套。 她这些日子和舒妃走得近,早就习惯了对方那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 一下子听见令嫔这遮遮掩掩的劲儿,顿时就感觉跟刺挠了似的,浑身不舒服。 但是纯贵妃讥讽人的本领还没有忘呢,一句话就怼的令嫔脸色青白,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忙着照顾小格格呢,哪里有你这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令嫔,一走,纯贵妃就不顾身份,狠狠地“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也敢打本宫的主意!” 纯贵妃看着傻乎乎的,其实什么都明白。 长春宫那边最近风平浪静的,大家都察觉到了什么。 不约而同的远离了。 只有令嫔这个狗胆包天的女人,还敢主动往上凑。 不仅如此,还想把自己也拖下水。 心思不可谓不恶毒。 启祥宫。 嘉妃看着自己瘦了一圈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手,很想把四阿哥给揽进怀里,却在看见对方略带躲避的眼神时,失落的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眼含热泪,哭泣着喊道:“我的儿,你受苦了,是额娘没有照顾好你。” 四阿哥抿了抿嘴,极小声地说道:“不关额娘的事,是儿子自己大意了。” 语气的疏离十分明显。 弄得嘉妃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她实在没想到,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四阿哥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腹大患 这边嘉妃忙着修补自己与四阿哥之间的母子之情,却不知道,有人早就暗戳戳的在背地里想要搞鬼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像是易碎的琉璃。 倘若不小心维护,一旦产生裂痕,就很难再和好如初。 更何况还有人在暗地里不遗余力的拖着后腿。 说实话,嘉妃也是第一次做母亲。 之前一直忙着和纯贵妃攀比争夺,还要竭尽所能的讨得万岁爷的欢心。 当然会不自觉的忽略这个儿子。 再者说,宫里的阿哥从一出生就奴仆成群。 乳母,宫女,还有嬷嬷,一个个都比嘉妃这个做母亲的更加用心。 谁让她们的前途命运都系在四阿哥一个人身上呢。 不止嘉妃这样,就连整日里无所事事的愉妃,除了口头上更多的关心五阿哥几句,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 功课先不说了,后宫嫔妃不得干政。 阿哥们一直都是由万岁爷亲自挑选名师来启蒙教导的。 再说生活上。 哪怕是没有了亲生额娘的大阿哥永璜,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克扣他的份例。 所以,她们这些做母亲的,根本毫无用武之力。 也不怪嘉妃和四阿哥之间会如此生疏了。 康熙朝时,皇子们虚岁六岁,实则周岁才四岁就被送到阿哥所了。 到了乾隆这里,要求就更加苛刻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长于妇人之手,乾隆专门把东三所给修葺了一下,就是为了让皇子们早点离开额娘。 “这是山楂糕,你快尝尝,额娘专门让御膳房做的。” 嘉妃其实很想捏一块亲手喂给四阿哥,但是怕对方不习惯。 于是只能端起盘子,带着几分怀念的口吻,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酸酸甜甜的山楂糕了。” 四阿哥小脸上扬起一个微笑,顺从地捏起一块就吃了下去。 慢慢咽下去之后,他怀着隐秘的欣喜,却又带着几分失落,小声地说道:“很好吃,谢谢额娘。” 然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儿子现在已经不喜欢吃这山楂糕了。 只是四阿哥也清楚。 额娘是想与自己亲近的。 所以他哪怕觉得不太高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就这样,一个不说,一个没注意。 明明就是为了修补关系而做出的努力,其实说不定只是起了反作用而已。 嘉妃还不知道她费尽心思想要的,大概会离她越来越远吧。 四阿哥自觉已经是个大人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所以,对于额娘突如其来的亲近,他秉持着不拒绝也不主动的想法。 只是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触动的。 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比平常多了一些。 “上次……你生病……” 嘉妃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为难得很。 儿子生病严重到请了太医这种事情,自己竟然差不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一刻,嘉妃真的是想把自己一巴掌打醒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到底关怀压过了尴尬,她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奴才们伺候得不尽心?” 接着才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额娘替你换了那些人。” 她可不想让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反正内务府里奴才多得是。 想要重新挑选一批忠心又有能力的,简直不要太简单。 四阿哥连连摇头:“并没有,是儿子不小心,不关他们的事。”文学一二 只是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看起来额娘根本不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过来与自己亲近,恐怕也只是因为愧疚吧。 一想到这里,四阿哥就觉得心口发闷。 他还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明明那个时候额娘对他那么上心,那么好。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也许,真的如同那两个宫人说的那样,额娘怨恨自己的出生让她伤了身子,导致一直未曾再有身孕。 所以后来才会慢慢疏远自己。 四阿哥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自我厌弃。 嘉妃见状也不想太过强硬,免得让自己与儿子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 于是只好点点头,嘱咐了几句:“千万不要委屈自己,万事都可以来找额娘。”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得到嘉妃又去了阿哥们看望四阿哥这个消息的令嫔,忍不住想要破坏的**,在储秀宫里思来想去了大半天,总算是被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于是,等到三日后侍寝的那天。 云消雨歇之后,令嫔没有像之前那样故作柔弱不堪的样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而是侧过身子,紧紧靠着乾隆的臂膀,小声地提起了话头:“万岁爷,嫔妾听说,四阿哥之前一不小心,吃多了嘉妃娘娘送的东西,结果病得厉害,真是让人心疼。” 乾隆本来闭着眼睛已经打算好好睡一觉了。 他觉得令嫔有古怪,但是又因为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所以才放任对方背地里搞那些小动作。 只不过,一旦涉及到子嗣,令嫔的手段就不够看了。 瞧瞧这眼药,上的多没有技巧。 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意图。 乾隆原本不想搭理她,不过转念一想,随意敷衍两句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眼睛都没睁开,顺嘴阴阳怪气了一句:“爱妃有心了,朕之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令嫔眼皮子一跳,要不是内室里昏暗一片,她脸上心虚又僵硬的神色,恐怕早就被乾隆给看得个清清楚楚了。 “这……嫔妾只是偶然听说的,也不知道做不做的真。” 令嫔打着哈哈,生怕引起皇上的怀疑,连忙转移了话题,带着几分娇嗔,说道:“只是万岁爷好歹也疼一疼四阿哥,小孩子家家的,怪让人担心的。” 乾隆蓦地睁开了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容。 不过语气还是老样子,就跟在哄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似的。 温柔到不可思议。 “好好好,爱妃都这样说了,朕肯定要去仔细查探一番的。” 令嫔没想到自己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达到了目的。 心里愈发的得意。 看吧,她就知道,重活一世,自己就是要享受万千宠爱的。 没看到万岁爷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了吗? 黑暗中,乾隆冷笑着,令嫔却满脸自得。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事与愿违 乾隆虽然嘴上说的好听,看上去轻易就答应了令嫔,实际上并没有这件事情给放在心上。 对于他来说,嘉妃虽然有诸多小心思,但绝不会去害自己的儿子。 尤其是对方想要更进一步的野心,只冲着这一点,嘉妃就一定会好好对待永珹的。 不过毕竟事关自己的儿子,乾隆在闲暇之余,还是专门抽出了一点时间,去东三所走了一趟。 四阿哥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描着大字,静心屏息,十分投入。 他的字体总是有些软哒哒的,和其他兄弟比起来略有不足,所以四阿哥私底下很是用功。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字帖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儿臣拜见皇阿玛!” 四阿哥万分激动,声音里的兴奋根本就掩饰不住。 “这个字,要这样写。” 乾隆看着乖巧听话的永珹,难得升起了几分慈父之心,于是握着四阿哥的手,在字帖上一笔一划,写出了一个完整的字。 四阿哥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这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场景。 就连梦里都不敢出现。 现在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让人莫名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皇阿玛……” 四阿哥低声喃喃地喊了一声。 “朕知道你用功,但是切记要以身体为先。” 乾隆拍了拍永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嘱咐道。 他的眼睛多毒啊,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儿子当下的心情。 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心疼。 这是一个儿子渴望父亲的心声。 他怎么能不满足这一点小小的心愿呢? 于是理所当然的,乾隆就对四阿哥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是!皇阿玛的叮嘱,儿臣必会铭记在心。” 四阿哥一双眼睛变得明亮无比,声音响亮而清脆地保证着。 “好,今个儿晚膳,就与朕一起用吧。” 乾隆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做了决定。 他很满意自己这个四儿子的态度,不骄不躁,也不过分懦弱,哪怕心情再是激动,却还能保持着仪态。 所以他不介意再多表现一下自己的慈父之心。 “是……” 四阿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整个人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崇敬而孺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皇阿玛,以表达他内心深处的激动。 乾隆去东三所还陪着四阿哥一起用了晚膳这个消息,天色还没黑,就已经传遍了后宫。 有儿子的当然是嫉妒不已。 得此殊荣的嘉妃却是满心欢喜。 只不过纯贵妃眼下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 她当初摔那一跤,到底还是伤到了身子。 不仅连累的小格格身体不太好,就连她自己,日后恐怕也不易有孕了。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但凡在后宫里挣扎的嫔妃,哪个不想多子多福。 只有娴贵妃是个例外。 这么多年了,一直盛宠不衰,却始终未曾妊娠过。 着实让人羡慕得紧。 不过纯贵妃看得很开了。 她已经有二子一女,阖宫上下没有一个人比得过自己。 只要好好把他们养活长大,日后的好日子还有什么可发愁的呢? 所以,在听闻万岁爷特地去东三所看望四阿哥这个事情之后,纯贵妃也只是不满了一小会儿,随即就被自己乖乖软软的小女儿给吸引走全部心神了。 不过纯贵妃不介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和她一样。 愉妃就是那个突出的代表。 她得知此事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泡进了醋缸里。 不仅满心酸涩,而且又开始了自怨自艾。 这已经是愉妃的常态了。 自从她生下五阿哥并且成功坐上妃位之后,确实洋洋得意了一段时间。 也不乏有一些常在、答应恭维巴结她。 就连婉贵人不也开始捧着自己了吗? 那段时间,愉妃可以说是春风得意的不行。 只是很快她就从云端上摔下来了。 因为万岁爷每次来自己这里,都只是逗弄五阿哥一番,一点留宿的意思都没有。 愉妃不甘心。 于是在宫女的怂恿下,她偷偷让人给自己缝制了一件半透不透的纱衣。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万岁爷看完了五阿哥又要离开之时,愉妃找了个理由,羞羞怯怯地拦住了人。 内室里早已经备好了酒菜。 她走到屏风后面,换上了那件纱衣。 结果,万岁爷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随后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愉妃,你已经身居高位,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这一次就算了,日后不要再做出这样有失体统的事情。” 说罢,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只留下满心惶然的愉妃,哭哭啼啼,觉得丢人又委屈。 别看乾隆在愉妃这里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殊不知他在翊坤宫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哄着虞晚做一些更羞人的事情。 这就是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 愉妃不知道。 所以从那以后,她就变成了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一心一意吃斋念佛。 平日里穿得也朴素至极。 明明是一个女人正好的年纪,却偏偏打扮得像个老年人。 再加上对方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着实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只不过,看上去再怎么不争不抢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愉妃的私念就是她的儿子。 五阿哥永琪天资聪颖,且勤奋好学。 上书房的太傅不止一次夸奖过。 就连万岁爷也因此对五阿哥另眼相看。 甚至还赏赐过一块极为珍贵的砚台。 这怎么能不让愉妃心生妄念呢? 是以,她愈发督促五阿哥私底下用功,一定要得万岁爷的青眼。 但是每一次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愉妃就会忍不住自责。 这次也是一样。 愉妃哭哭啼啼地念叨着那些老生常谈,五阿哥已经麻木了。 “都是额娘没用,给不了你助力,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最开始五阿哥还手忙脚乱地去安慰自己的额娘。 并且郑重其事地做出保证,一定会给额娘争光。 但是次数多了之后,他只觉得满心疲惫。 上书房的功课已经够重了,五阿哥私底下还给自己布置了不少额外的任务。 他真的很累。 第一百七十六章 虚假情意 在纯贵妃那里吃了瘪,令嫔只是气闷了几天,并且在心里狠狠记仇了一次之后,就又开始斗志昂扬的重新去做谋划了。 这种顽强不屈的精神,要不是为了做坏事,真的该好好夸奖一番了。 慧贤皇贵妃已经不在了,储秀宫现在属于没有主位的状态。 令嫔的位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倘若重新换一个宫殿,她就是妥妥的一宫之主。 偏偏她觉得储秀宫的地理位置优越,且碧瓦朱甍,富丽堂皇。 只有这样的宫殿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搬出去。 而乾隆呢。 因为慧贤皇贵妃去世之前那一番真情流露,心里的柔情被勾出来了。 更何况,人都已经不在了。 做过的那些坏事,也就无从追究了。 人的记忆是会被美化的。 乾隆现在对慧贤皇贵妃就是这样的想法。 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了。 只留下两个人柔情蜜意、亲密无间的相处场景。 是以,乾隆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令嫔搬到储秀宫的正殿里去的。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不过也算是令嫔一个人独自对乾隆心生了哀怨。 她自以为自己早已经被万岁爷给放在心上了。 平日里事事都顺着自己,怎么就偏偏在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呢? 令嫔一度很不理解。 不过后来,经过她的细心观察,她发现,万岁爷也许是为了保护自己。 所以才不得不为之。 至于令嫔为什么会如此自恋呢? 那就要从乾隆身上找原因了。 实在是他塑造的深情人设太过成功。 整个人看上去彻底沉溺于美色了。 甚至还为了令嫔,当众呵斥了娴贵妃。 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啊。 要知道,娴贵妃一直都是宫里的常青树。 不是没有人仗着自己受宠去挑衅她,可是那些人一个个都还没发挥作用,就已经折戟沉沙了。 往往都轮不到娴贵妃出手反击,万岁爷就已经率先贴心的给她们一个难忘的教训了。 久而久之,后宫的嫔妃都知道了,不关娴贵妃有没有子嗣,人家都是不能招惹的。 但是这一个禁忌,却在令嫔身上被打破了。 虽然当时万岁爷说的话并没有带着任何的责备。 但是话里话外都偏向着令嫔。 这让其他人都看见了曙光。 要知道,娴贵妃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们头上,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联合起来,好撬动这座大山。 只不过那些小打小闹,丝毫没有动摇娴贵妃的地位。 反而适得其反。 让万岁爷对她更加怜惜了。 于是,大家也就偃旗息鼓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费尽心机,结果却为竞争对手的得宠大业添砖加瓦?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这么干。 除非那个人是个蠢蛋。 翊坤宫。 被宫里的人念念不忘的娴贵妃,这会儿却异常的悠闲。 她可太喜欢刘公公的厨艺了。 不仅不固步自封,反而平日里无事的时候,还会钻研更多的美食小吃。 这不,新做出来的炸土豆,简直不要太好吃。 虞晚拿着小签子,一口一个,没一会儿功夫,一小碗土豆条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秋桂在一旁候着,看见自家主子速度极快地吃完了,就连忙端上一杯菊花茶。 这炸土豆上面红通通的,一看就是撒了不少辣椒面。 自家主子又吃了这么多,免不得要上火。 喝菊花茶来去去火也好。 “娘娘,您……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看着目光空洞、无精打采的自家主子,秋桂一个冲动,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近乎直白的甜言蜜语。 说完她就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这种大胆而坦率的表达自己心意的话,一般人是向来说不出口的。 更何况秋桂这样话少且稳重的人呢。 虞晚其实刚刚正在回味吃到嘴里的那些土豆条。 她实在嘴馋得厉害。 可是孙嬷嬷和秋桂都看得紧。 吃这一小碗已经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虞晚深知,自己最近这几天,是绝对无法再享受这样的美味了。 于是只好舔舔嘴唇,满心遗憾地回味着。 可是没想到,这副模样,落在了秋桂眼里,就是因为万岁爷的话而失意不已。 虞晚不由得“啊”了一声。 满脸困惑地看向了一脸郑重和怜惜的秋桂。 “娘娘,您千万不要悲伤,万岁爷……想必也不是故意的。”んttps:// 只是最后这话说的极为小声,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底气。 虞晚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却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因为首先,她就不是那种会为情所困的女人。 但大概是平日里塑造痴恋万岁爷的形象太过逼真了。 所以翊坤宫里伺候的人,都以为自己深深爱慕着一国之君。 不过,秋桂这次是真的误会了。 其实不光是她,就连宫里的其他嫔妃,应该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吧。 虞晚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万岁爷这一招也太狠了。 真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令嫔自诩聪慧,殊不知早已经踏入万岁爷布置好的陷阱里了。 想到这里,虞晚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会像个纯情大男孩似的,拉着自己的手,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是的,御花园一行,虞晚与令嫔二人当众争吵,而万岁爷竟然偏向了令嫔一事,实际上是被提前设计好的。 “……真的,要这样吗?” 虞晚一时无言,随即神情复杂地看着脸色有些红润的乾隆,轻声问道。 “朕知道,委屈你了。” 乾隆亲吻了一下那白嫩又柔若无骨的小手,眼里带着几分歉意,却始终不肯改变主意。 虞晚并不觉得委屈。 她只是觉得有些荒唐。 堂堂一国之君,偏偏要拉着自己的后妃去演一场戏,一起哄骗另一个妃子。 话本里都不敢这样写。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见到。 虞晚看出乾隆的坚定,于是只好接受了。 她摇了摇头,包容地说道:“臣妾不委屈,只要能帮到万岁爷,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屁话! 虞晚很想破口大骂。 她一点也不想干这种事情。 实在是槽多无口。 不知道让人从何说起。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背后撺掇 储秀宫。 令嫔怎么看自己的住处都觉得十分不顺眼。 又狭小又不通风。 而且就连一个大一点的博古架都放不下。 这种地方,她之前究竟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令嫔满心烦闷。 她已经装作不经意的和万岁爷提过好几次了,偏偏每次都被引开了话题。 次数一多,令嫔哪里还不明白,万岁爷这是不愿意让自己搬到正殿去了。 她很是气愤。 有些人自己一觉得不开心,就想乱发脾气,最好让别人也跟着一起不高兴。 令嫔就是个中翘楚。 是以,她在房间里待了足足三天的时间,不断给自己打气,最终做出了一个极为胆大包天的决定。 启祥宫。 嘉妃正忙着翻看她特地给四阿哥准备的衣衫呢,就听见有人禀报说令嫔求见。 这可真是,马头上长角,稀奇得不行啊。 以令嫔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会主动过来拜见自己。 这里面的猫腻,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嘉妃一向做事周全,不肯给人留下一丝话柄。 所以,哪怕十分不待见令嫔,她也还是让人进来了。 “几日不见,嘉妃姐姐的容色更胜从前了。” 令嫔含笑,说着夸赞的话。 但是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别扭。 她对嘉妃的嫉恨,从上一辈子就已经开始积攒,到现在绝对只多不少。 所以说话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阴阳怪气来。 哪怕来启祥宫之前,她拼了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算是装也要装出来一副亲近的样子。 可是一看见嘉妃的那张脸,令嫔就忍不住心中翻涌而出的恨意,所以话里话外就带出来了几分。 嘉妃也没有错过令嫔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嫉妒。 她心里暗自得意。 平日里不是高傲得很吗? 现在不还是要给自己行礼。 “妹妹这张嘴啊,可真是吃了蜜了,”嘉妃无奈一笑,又接着打趣了一句:“怪不得万岁爷如此疼爱于你呢。” 这态度,就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一点也看不出来,二人同属于一个男人。 所以说啊,令嫔做戏的本事,和嘉妃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大概这就是顺风顺水所带来的弊端吧。 人会在潜移默化中变得高傲。 渐渐的,就丧失了警惕之心。 “姐姐说笑了,”令嫔低下头,小声而羞涩地说道:“妹妹只是运气好,才得了万岁爷的青眼。” 这番作态,嘉妃看了就闹心。 当然也不乏震惊。 这令嫔莫不是脑袋被门给撞坏了? 怎么敢青天白日的,专门来自己这启祥宫,就是为了展示万岁爷对她的宠爱吗? 其实嘉妃着实是想多了。 令嫔这样并没有别的想法。 她只是不想在嘉妃面前显得低人一等,所以习惯性的就拿出万岁爷当自己的护身符。 实际上,令嫔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但是在看见嘉妃那不自觉瞪大的眼睛时,她又觉得心里万分畅快。 这两个人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嘉妃误以为令嫔是专门过来拉仇恨的。 而令嫔则把嘉妃的震惊给当成了嫉妒。 一时间,竟然无人吭声。 偌大的宫殿突然安静了下来。 让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慌。 “妹妹今日前来,应当不只是想和我叙旧的吧?” 嘉妃实在不想与令嫔产生过多的交集,于是只好率先开口问道。 令嫔也是打蛇上棍的主儿。 闻言立马笑逐颜开。 先是忍着恶心夸奖了一句:“姐姐果真是慧眼如炬!” 接着才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悄声问道:“姐姐可知道,皇后娘娘为何突然闭宫不出?” 嘉妃眉眼一动。 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对于皇后的事情,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当初在长春宫里,低声下气做了那么长的“奴才”不是吗? 表面上看起来,是万岁爷一怒之下斥责了皇后娘娘,对方为了颜面才不得不闭宫不出。 就连请安都免了。 可是实际上呢? 在嘉妃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妥善的保护。 要不然为什么皇后手里还攥着那一半宫权。 所以,对于那个令人胆寒的事实,嘉妃根本不敢深想。 但是现在看起来,聪明人也很多嘛。 至少眼前这个,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 几个呼吸之间,嘉妃已经大概明白了令嫔此次前来的目的。 她眸光一闪,故作懵懂地反问了一句:“令嫔妹妹这话……姐姐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令嫔实在看够了嘉妃这装糊涂的模样。 然而有求于人,她不得不放低姿态。 要知道,以她现在的势力,单独对上皇后娘娘,可是半分胜算都没有的。 尤其是对方肚子里那个小阿哥。 在出生以后,颇得万岁爷的疼爱。 真是令人无比嫉妒啊。 想到这里,令嫔就不觉心绪翻涌。 她是怎么都不能让那个排行第七的嫡阿哥顺利降生的! “姐姐这般,妹妹倒是不知如何说出口了。” 令嫔也有些恼了,她自觉掌握的情报比嘉妃多,所以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就又恢复了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嘉妃见状,就已经猜到令嫔手里肯定握着什么举足轻重的底牌。 这样也好。 省得自己再劳心劳力了。 “唉——” 嘉妃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是苦笑,随即又带着几分恳切地说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咱们姐妹之间,何必如此生疏呢?” 令嫔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嘉妃的示弱让她开心不已。 就像是大夏天里吃了一大碗冰一样畅快。 但是该坑起人来,令嫔依旧毫不手软。 “姐姐,你膝下可还有四阿哥呢,怎么也得为儿子考虑考虑吧。” 这话就差直接明说嫡子的存在会对庶子造成多大的威胁了。 嘉妃很想啐令嫔一口。 好叫对方知道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随随便便被人撺掇几句就直接出头了。 但是撕破脸皮这种事情,宫里从来不曾有过。 哪怕背地里捅了刀子,表面上还是一副姐姐妹妹的亲热模样。 虚伪又做作。 但这就是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不得已。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借刀 这边令嫔和嘉妃二人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着,却不曾想过,谁都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站着不动让别人白白对自己动手呢? 更何况皇后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表面上她现在闭宫不出,有点被万岁爷禁足的意思。 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这个结果就是皇后自己主动向皇上要求的。 她深知,如今有了身孕的自己,就是宫里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稍有个疏忽,恐怕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个孩子,皇后可是盼了好多年了。 对她来说,再怎么小心对待也不为过。 “娘娘,奴婢扶着您去院子里走一走吧。” 梅香倒好一杯红枣茶,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道。 她看着自家主子已经略微有点凸显起来的肚子,然而却愈发瘦弱的身形,心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这次有孕,自家娘娘可是受了大罪了。 不仅孕吐反应十分厉害,整个人也比平日里更加没精神了许多。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了。 要不是太医仔仔细细把过脉,说并没有什么大碍。 梅香都要忍不住往坏的地方想了。 只是到底还是让人忧心忡忡。 毕竟母体的营养跟不上,胎儿的成长也会受到影响。 皇后紧皱着眉头,脸上都是不耐烦的情绪。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梅香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哪怕再是不乐意,她还是忍着不痛快,点了点头。 “行,扶我起来。” 皇后的语气里都充满了烦躁,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阴暗起来:“今个儿令嫔,又去启祥宫了?” 梅香心头一跳,连忙回道:“是,在嘉妃娘娘那里,待了快半个时辰。” 她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了。 上次因为过于担忧自家娘娘的身体,不想让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惹得主子心烦。 梅香就没有把所有细节全部回禀。 结果就被皇后狠狠罚了一通。 那惩罚,梅香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打个冷颤。 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不仅是身体上受罪,就连心理上也是巨大的折磨。 “这个令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皇后冷哼了一声,看上去并没有把令嫔的小动作给放在眼里。 现在这样生气,也只是因为对方挑衅了她作为皇后的权威。 所以,不给令嫔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她富察氏这么多年的皇后就白做了! “吩咐下去,恭嫔那里,不用严防死守了。” 皇后嘴角扬起一抹高傲的微笑,语气不轻不重的,但是却格外的让人心惊。 梅香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很想劝说一下自家娘娘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毕竟现在主子可不是独身一人了。 只是一看见自家娘娘脸上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梅香就知道,此事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于是她只能在心里苦笑着,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下了。 皇后靠在软枕上,目光深远地瞥向了东配殿的方向。 心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令嫔,鱼饵已经给你抛出去了,希望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待,一定要上钩啊。 至于恭嫔那个蠢货,本来以为留着还有几分用处。 可是没想到,耳根子软得厉害,别人说什么都信。 自己现在有了身孕,那恭嫔也没什么能够奉献的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借她人之手给除了去。 省得日日在自己面前晃荡,没得惹人心烦。 而不被皇后看在眼里的恭嫔,此时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心理斗争。 本来以她的短视,自然是看不出来万岁爷和皇后之间做的这一场大戏的。 只是,毕竟同住一宫。 皇后就算是有手眼通天的本领,日久天长的,总是会露出些马脚来。 更何况,这次有孕,把皇后折磨得身心俱疲,精力本来就不够。 疏于防范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日子一长,恭嫔也慢慢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猜出来了。 不过,看着皇后娘娘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恭嫔肯定不会自讨嫌弃的上门去恭贺。 于是她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东配殿里。 当个毫无存在感的隐形人。 然而,偏偏却有人不肯放过她。 平静日子不是人人都能过上的。 令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在长春宫如此严防死守的情况下,竟然还让人给恭嫔带了一个口信。 话里话外都在表明,皇后有了嫡子之后,恭嫔她的存在就变成了一根鱼刺。 让人如鲠在喉。 说不定一狠心,下毒手除掉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最初刚听见这个说法的时候,恭嫔是不相信的。 自己已经足够听话了。 什么事情都不招惹。 甚至连万岁爷那里,都没有主动去邀宠过。 这样还不能降低皇后娘娘的戒心吗? 不得不说,恭嫔的想法确实有些自欺欺人。 不过,任谁在听见那些危言耸听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肯相信吧。 但是,头脑清醒的人,自会主动去查证。 恭嫔虽然懦弱,却并不愚蠢。 很快,她就发现了皇后娘娘对自己似有若的怜悯和宽厚。 本来恭嫔还有些天真的想法。 她想着,这可能是皇后娘娘对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同情。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餐桌上重新出现的那些食性相克的饭菜,已经足以证明皇后娘娘的意图了。 “撤下去吧,我今日没什么胃口。” 恭嫔只动了两筷子,就停下了用膳。 伺候的宫女踌躇着,硬着头皮顶着巨大的压力,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主子再用一点吧,这是皇后娘娘特地赏赐下来的。” 恭嫔闻言,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皇后娘娘是打算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了吗? 心里的想法愈发阴暗。 恭嫔脸上却笑得更加温柔了。 “好巧儿,你们伺候我也很耗费心力了,不如把这些饭菜拿下去,和大家一起分一分,也算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了。” 这番话说的亲近又合理。 名为巧儿的宫女看着桌面上丰盛无比的饭菜,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地说道:“这……这不合规矩……” “傻丫头,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恭嫔拉着巧儿的手,笑得异常柔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深夜问询 是夜,虞晚都已经换上了寝衣,准备睡下了。 翊坤宫外面却突然吵闹了起来。 秋桂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强忍着说道:“娘娘安心,奴婢这就出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在那里大声喧哗!” 虞晚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并没有养成那种分明的阶级观念,但是对于不遵守规矩的人,向来也不会手下留情。 要知道,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变成了封建社会皇上的女人。 有些性格可以改变,但是最重要的东西,是不能打破的。 所以虞晚一直都以严苛的规矩要求着自己和其他人。 就是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特殊。 是以,重活了一世的令嫔,确实对十分受宠的娴贵妃很是怀疑。 但是不管她怎么试探,娴贵妃都还是那个古板又无趣的样子。 根本就是把“规矩”二字给挂在嘴边上了。 次数一多,令嫔也不乐意天天听那些无聊至极的宫规了。 更何况,她十分确信,不管娴贵妃当下如何受宠,日后不还是会跌落云端? 所以自己根本就用不着出手。 只用好好看着对方自取灭亡就行了。 不得不说,令嫔还是太想当然了。 但是这样也好。 起码虞晚少了许多麻烦不是吗? “娘娘,吴总管来了。” 秋桂脸色复杂地禀报着。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想斥责那不懂规矩的奴才一趟,结果却遇见了乾清宫大总管。 对方看起来还是有要事在身。 弄的秋桂心里七上八下的。 “让吴公公去正殿稍等片刻。” 虞晚闻言,立马从床上起来了。 梳洗更衣完毕之后,也不磨蹭,就赶忙去见人了。 “这个时辰了,不知吴总管特地来翊坤宫,可是有什么大事?” 虞晚直言不讳地问道。 吴书来看着处变不惊的娴贵妃,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万岁爷最看重的后妃,遇见事情连表情都没有变。 而且还丝毫不纠纠缠缠的。 更让人心生好感。 吴书来确实是带着任务前来的。 闻言也不啰嗦,立马回道:“贵妃娘娘容禀,万岁爷叫奴才来跟您说一声,半个时辰后,在长春宫正殿等候。” 虞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当即笑着应下:“好,本宫知道了。劳烦吴伴伴了。” 吴书来哪里敢大大咧咧的接受这一句感谢。 他可不想日后被万岁爷算账。 “当不得,当不得,”吴书来连连摇头,“既然娘娘已经知道了,那奴才就告退了。” 虞晚对着秋桂使了个眼色,对方赶紧说道:“天色已晚,还是让奴婢送一送总管吧。” 吴书来当然不会拒绝。 这可是宫里人都心照不宣的惯例。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秋桂就回来了。 她一脸严肃地回禀道:“娘娘,吴公公说,妃位以上的,都被要求去长春宫了。” 足以看出是一件大事了。 虞晚叹了口气,大半夜的,闹腾个什么劲儿呢? 美容觉都不让人睡安稳。 不知道熬夜会猝死吗? 就跟前世的自己一样。 还不如用心把身体养好,争取活过乾隆,才是硬道理。 既然跟长春宫牵扯上了,十有**就是皇后肚子里那个孩子了。 真是让人头疼。 “算了,现在两眼一抹黑,还是先去长春宫里候着吧。” 虞晚也不纠结了,当即吩咐着去把辇轿抬出来。 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己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天色黝黑,即使有宫灯照明,抬辇轿的人也不敢走的太快。 谁知道会不会不小心踩到什么。 万一让娴贵妃娘娘从上面摔下来,可真是砍头的罪过了。 秋桂紧紧跟在侧边,双眼紧盯着前面,一刻也不敢松懈。 “谁?!” 虞晚突然大喝了一声。 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响亮且吓人。 秋桂慌张的往四周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声音颤抖着问道:“娘娘,您可是看见什么了?” 虞晚沉吟了片刻,还是选择否认了:“没有,大概是天色太黑,我看花眼了。” 秋桂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嘟哝了一句:“吓死我了。” 虞晚瞬间哭笑不得。 但是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起来。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刚刚就是有一道黑影,迅速地闪了过去。 这大晚上的,宫里怎么会有人来回乱跑呢? 可见是故意在那里等着的。 越想心里越不安,虞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那丝恐慌。 长春宫,正殿。 皇上和皇后并排坐在上首,下面依次坐着纯贵妃、嘉妃、愉妃和舒妃。 所有人都一副整装以待的样子,好像在迎接什么大敌似的。 “臣妾来晚了,让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久等了。” 虞晚却面不改色,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皇后刚想开口,乾隆就率先说道:“不晚,先坐下吧。” 虞晚安静的入了座。 她目光随意一扫,就发现了一点微妙之处。 纯贵妃好像很兴奋呐。 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上位的皇后。 嘉妃还是那副老样子。 脸上带着笑,任谁也看不出来她心里的想法。 而愉妃就显得忐忑不安了一些。 颇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感觉。 至于舒妃,大概就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位了。 整个人都呈现出无比放松的状态。 时不时的看一下自己的手,或者喝一口茶水之后,再用帕子擦擦嘴。 不知道是对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太过胸有成竹了,还是毫不知情,所以才能一点都不在意。 这就是身有依仗的底气啊。 虞晚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莫名的产生了几分羡慕之情。 “朕也不多浪费口舌了,只有一个问题,你们中的谁,私底下和花房的人有接触。” 乾隆气势磅礴,浑身都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息,冷着脸问道。 气氛突然停滞了。 好一会儿没人吭声。 还是虞晚先开口了:“臣妾宫里养了花,不过有专门的奴才照料,所以并未与花房有什么接触。” 第一百八十章 口不择言 乾隆当然知道翊坤宫的情况。 更有甚者,那里的一花一木还都是他和晚儿一起挑的。 想到这里,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不禁闪过一丝柔情。 可是很快又变成了幽暗的深沉。 上位者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不过好在有了娴贵妃打头,剩下的人也都一个个的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纯贵妃一张口就是十分恳切的否认:“万岁爷您也知道,二格格年纪还小,臣妾忙着照顾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有心情去养什么花呢?” 不过话语里透露出来的自得,当然也瞒不过众人。 听罢纯贵妃的诉说,就连皇后都有些忍不住心里的嫉妒了。 不知道是不是该夸纯贵妃一句,真正的勇士敢拉走所有的仇恨。 接着就是嘉妃了。 她的启祥宫里确实养了几盆花。 但那还不是因为看见娴贵妃的小花园打理得那么好。 她心生羡慕。 所以才会叫人去花房挑了几盆花回来。 然而嘉妃实在不是一个有十足耐心的人。 尤其是照料花花草草这种细致活儿,既费时间又费心力。 没过多久,嘉妃也就失去了兴趣。 于是那些花儿就被丢在了一旁,很快就枯萎了。 但是这种事情,嘉妃怎么可能说出口。 尤其是旁边还有娴贵妃在做对比。 她可不想沦落到被万岁爷认为连养个花儿都比不上娴贵妃的地步。 所以只能犹犹豫豫的打着腹稿,没想到却被舒妃给抢先了一步。 “臣妾出身武将世家,这种文人墨客喜欢的事情,臣妾可欣赏不来。” 舒妃说话还是那般毫不留情,甚至隐隐透露出对那些看见风花雪月就无病呻吟之人的鄙夷。 虞晚听得无语至极。 最后只能露出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乾隆本来还算是正常表情的一张脸,却蓦地变黑了。 这舒妃说话就如此不过脑子吗? 她莫非是故意影射朕不成? 正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更加冷凝了。 也许是乾隆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愈发严重了,让众人突然恍然大悟了起来。 刚刚舒妃说的话,那不是妥妥的在往万岁爷心上扎刀吗? 这前朝后宫谁人不知,万岁爷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作诗呢。 舒妃莫不是来的太过匆忙,把脑子给忘在了永寿宫了? 虞晚猛地低下头,来掩饰自己憋不住的笑意。 她现在可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起舒妃来了。 这种当着众人的面,就敢直接说出讥讽万岁爷作诗不行的话,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哪怕对方很有可能只是为了摆脱了自己是嫌疑,而用力过猛了。 天知道,虞晚她虽然也没有多少文采吧,但至少还是能看出来乾隆作诗的水平的。 那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就是“鬼斧神工”。 因为远远超出人类的想象力之外。 然而,人嘛,为了拥有更好的生活。 良心这种东西,早就被丢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虞晚从最开始的崩溃、无语,到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夸奖的话了。 由此可见,人类的适应能力有多强大。 舒妃也是在话音刚落后,一抬头看见万岁爷又憋屈又生气的一张脸时,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但是这种情况下,她又不可能主动开口去解释。 那不就坐实了她是在故意嘲讽万岁爷吗? 这可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舒妃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愉妃更是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 她本来的想法是,自己尽量减少她的存在感。 万万不能沾染上长春宫的任何事情。 谁让她既没有帝王的宠爱,又没有傲人的家世呢? 也只能谨小慎微的,不做出让人不喜的事情来。 免得给五阿哥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愉妃的预料。 按照位份的高低,她其实应该在舒妃前面开口的。 可是舒妃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偏偏越过了她们所有人,直接接在了娴贵妃后面。 这下子给人弄得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愉妃一时间不由得心慌意乱。 她不想最后一个回答。 因为这会显得自己对万岁爷不够真诚。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像是在编造谎言。 这点小事情,愉妃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但是让她接在舒妃后面,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没看见这会儿大家都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吗? 生怕万岁爷一个暴怒,她们就被牵连。 这舒妃也是的,天天嘴上不把门。 这下子好了,连累的她们也要跟着心惊胆战。 愉妃不由得在心里埋怨着。衛鯹尛说 反正自己是不敢出头的,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怎么?其他人都哑巴了不成?” 乾隆到底还是忍住了不断翻涌的怒气,没有迁怒到其他人身上,只是还是有几分泄露出来,是以说话的语气里全是不满。 嘉妃闻言立马苦笑着回道:“万岁爷也知道,臣妾向来笨手笨脚的,之前养的几盆花都枯萎了,所以……” 说到这里,嘉妃似是不好意思了,就停住不再继续了。 愉妃恨的牙痒痒。 她就知道嘉妃是个包藏祸心的。 这个时候还要和自己抢。 可是偏偏已经成为事实了。 愉妃也只能接受。 她嗫嚅着,声音极低:“臣妾只想好好照顾五阿哥,并没有养花的喜好。” 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引得皇后眼里全是不屑。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那副亲和的样子。 蹙着眉头,轻声说出一句:“这样听起来,似乎与妹妹们都无关呐。” 虞晚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这番小白花的作态。 往日里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去哪儿了? 难不成怀孕会给一个人的性子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虞晚不相信。 她宁愿认为,皇后是有什么阴谋。 乾隆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安抚道:“别着急。” 接着无比霸气地说了一句:“朕还不相信,这宫里还有朕挖不出来的事情。” 虞晚撇了撇嘴。 万岁爷这大话,可能说早了。 就冲着您对皇后那充满信任的模样,这次估计就悬了。 只希望,到时候别弄得无法收场就是了。 毕竟,还有一个令嫔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临头背刺 储秀宫。 令嫔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双手时不时地握成拳头,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 月亮都已经高高挂在天上了。 但是今夜的后宫却显得格外不平静。 先不说灯火通明的长春宫聚集了那么多人,就连剩余的后妃也没有一个敢安心睡下的。 毕竟她们还没有心大到的那种地步。 不过大部分都是毫不知情的。 只是出于敏锐的直觉,察觉到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汹涌。 所以愈发的恐慌。 而像令嫔这样的,那就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了。 她可以算是这场大戏的一手策划者。 同时还是局中人。 只不过棋子并不知道自己也被人掌控着而已。 令嫔还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她坐立不安的原因,就是在等待着安排的人把好消息给传回来。 事实正如虞晚所猜想的那样。 她从翊坤宫去往长春宫的路上,看见的那个黑影,正是令嫔派出去的人。 为的就是随时观察着其他人的动态。 省得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虞晚的猜测不无道理。 就令嫔这无事生非的性子,恨不得天下大乱,怎么可能会安安静静地不掺和进来呢? 只是,她想做那捕蝉的螳螂,焉不知有人是幕后的黄雀? 长春宫。 虞晚咬着舌头,压下了想要打出的哈欠。 她可真是太困了。 往常这个时候,自己早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香喷喷的了。 然而现在,却只能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强打着精神,去和一个个不怀好意的人周旋。 虞晚都纳了闷了。 怎么感觉自己越混越回去了呢? 这待遇是提高了,但是找上门的事情它也变多了。 这样一想,虞晚瞬间觉得这个贵妃不香了。んttps:// 还不如当时做娴妃的时候过得舒坦呢。 “娴贵妃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的突然出声,惊得虞晚没忍住打了个嗝儿。 又来了! 干嘛总找上自己呢? 虞晚欲哭无泪。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样子,疑惑地“啊”了一声。 一看就是没有听清楚皇后的话。 只有乾隆看见她这副模样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 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似贬低实则维护地说道:“皇后就别为难娴贵妃了,她呀,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话语里的亲昵和打趣,根本毫不掩饰。 其他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都忍不住落在了娴贵妃身上。 虞晚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乾隆一眼。 然而,却引得乾隆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刻了。 本来嘛,虞晚就因为忍着哈欠,眼里聚集了一点泪花。 这段时间又一直吃吃喝喝不动弹,脸上也养出了一点小奶膘。 瞪人的时候,根本毫无杀伤力。 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可爱。 倘若不是时机不对,乾隆都想去捏一把娴贵妃鼓起来的腮帮子了。 看着实在是让人心里一动。 乾隆不由得捻了捻手指。 嗯,晚儿那柔软滑腻的肌肤,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皇后根本没想到,都到这种时候了,万岁爷还是对娴贵妃如此的偏袒。 她感觉都已经无力应对了。 甚至对自己接下来的布置,忍不住产生了几分怀疑。 那样的局,真的能够扳倒娴贵妃吗? 皇后第一次觉得,她或许低估了娴贵妃在万岁爷心里的重要程度。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根本没有退路了。 哪怕前路渺茫,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把恭嫔带上来。” 看出来虞晚有几分困意,乾隆也不准备再拖沓了,直接对着吴书来吩咐道。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心里一惊。 许多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衣着朴素,脸色苍白的恭嫔一来,就浑身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恭嫔,朕已经如你所愿了,现在可以如实交代了吧?” 乾隆却对她的这副惨状视而不见,反而语气极为不耐烦地说道。 “是,嫔妾要指认,威胁嫔妾对皇后娘娘下手的——” 说到这里,恭嫔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感觉到气氛的焦灼之后,她才接着说道:“就是,令嫔!” 最后的指认结果,说的声音异常响亮。 且还带着几分恨意。 让人不自觉的就觉得,这肯定是真话。 皇后没忍住,直接厉声问了一句:“你确定吗?要知道,欺君可是大罪!” 恭嫔却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掷地有声地回道:“嫔妾不敢有一句谎话,这全都是令嫔一手策划的!” 只是眼里的热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还有颤抖着的身体。 可以看出恭嫔其实是有几分害怕的。 “皇后失态了。” 乾隆轻飘飘地瞥了皇后一眼,对方就赶紧闭了嘴。 转而对着恭嫔问道:“你说是令嫔,可有证据?” 恭嫔苦笑了一下,绝望地摇了摇头:“嫔妾无能,令嫔太过狡猾,嫔妾并没有找到证据。” 其他人都看得那叫一个满心茫然。 大半夜的把她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大戏? 这是在搞什么? 她们怎么突然就看不懂了呢? 嘉妃和纯贵妃两个人目光撞在了一起,眼里的诧异都明显得很。 “皇后觉得呢?” 乾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扭头不带任何感情地问了皇后一句。 “这……臣妾也不知道,恭嫔的话可不可信,”皇后为难地说道:“只是……毕竟没有证据。” 这话一出,就连迟钝如纯贵妃,都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儿了。 皇后这是在公然维护令嫔? 她们两个之间不是不对付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关系好像变得和缓了呢? 纯贵妃迷茫又不解。 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那就把令嫔也带过来不就好了,”舒妃就不耐烦皇后这磨磨蹭蹭的劲儿,直接开口说道:“说不定恭嫔说的就是真的呢。”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一看就是对令嫔不满意许久了。 皇后本来想拒绝的。 但是她刚准备开口,就停住了。 自己没有足够的理由去阻止啊。 只能顺其自然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如此内情 储秀宫。 令嫔一看见自己派出去的小宫女急急忙忙回来的身影,就立马忍不住上前询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说这话时,令嫔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期待。 就连心里也增添了一点莫名的紧张感。 这是对即将尘埃落定之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忐忑与欣喜。 哪怕令嫔觉得以她自己完美无缺的布置,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也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耳听见既定的事实。 “回主子的话,奴婢看见,吴总管从长春宫里往咱们储秀宫的方向来了,所以这才着急忙慌地回来禀报。” 那小宫女虽然看上去脸庞稚嫩,年纪不大的样子,但是说话条理清晰,虽然有些急迫,然而却并不慌张。 令嫔本来还带着几分欣喜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明明万事都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怎么突然就脱离了掌控呢? 按照令嫔原本的设想,这会儿嘉妃应该已经要忍不住跳出来了。 到时候,长春宫必会大乱。 那自己安排的人,就可以趁乱把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 这才是令嫔费了这么大心力,做出这个局的根本原因。 她最终也是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这个中宫嫡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快,把蜡烛吹灭!” 令嫔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她反应过来,就立马吩咐着把烛火给灭了。 吴书来那个人精子,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对方就能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儿。 这个敏感的时刻,可不能让万岁爷对自己产生了疑心啊。 宫女们当即手脚麻利地灭了烛火。 就在下一刻,吴书来的身影就出现了储秀宫门外。 不过到底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看着一片漆黑的储秀宫,吴书来的眸光不由得闪了闪。 有时候啊,画蛇添足的事情,做不得。 只要做了,反而越发显得心虚。 令嫔匆匆忙忙走了出来,一边整理着着装,一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略带困惑且迟疑地问道:“吴公公,这么晚了……你可有什么要事?” 说罢,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把刚刚睡醒的样子,演的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吴书来脸色不变。 语气恭敬而平淡地回道:“令嫔娘娘,万岁爷召您去长春宫一趟。” 令嫔一愣,茫然失措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召我?” 接着才咬着下唇,带着几分探究意味,轻声问道:“吴公公可知,是什么事情,要这个时候召我前去长春宫啊?” 吴书来还是那副老样子。 带着和煦却不明显的笑容,低眉顺眼地说道:“令嫔娘娘就别为难奴才了,还是不要让万岁爷久等的好。” 令嫔气闷不已。 吴书来这个老阉奴,真是油盐不进。 等自己到时候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收拾他一顿。 然而眼下,令嫔却只能憋屈地跟着吴书来去往长春宫。 这就是,形势比人强。 长春宫里。 在吴书来去请令嫔的这段时间,恭嫔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交代了一遍。 原来她之前一直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宫殿里。 不过到底深宫寂寥,无处排解。 所以她有一日突发奇想,趁着皇后娘娘赏完花之后,偷偷摸摸的也去了一趟小花园。 谁知道,这一去,就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恭嫔偶然间发现,有好几盆花的泥土里,埋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她整个人被吓到浑身冷汗,差点没大喊出声。 幸好紧紧捂住了嘴巴,把那尖叫声给憋了回去。 恭嫔不敢声张。 又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东配殿。 可是因为受的刺激过大,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热说胡话了。 幸好得皇后娘娘心善垂怜,请了太医前来问诊。 才勉强保住一命。 恭嫔被愧疚折磨得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最后还是选择了把事情给说出来。 于是,当天接到消息的乾隆就大刀阔斧地彻查了一番长春宫。 然后就发现,这件事情,好像与恭嫔脱不开关系。 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贼喊捉贼的至高境界也不过如此了吧。 恭嫔万分冤枉。 但是她与那个照顾花草的宫女交好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那个宫女确实是令嫔的人。 在花盆里埋的那些麝香、藏红花被查出来之后,那个小宫女就撞柱而亡了。 这下子,恭嫔就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更何况,皇后本来就打算借机除掉这个让自己如鲠在喉的林氏。 所以,当然会不遗余力的把这个罪名给坐实了。 但是恭嫔也不是往日里那个胆小懦弱的性子了。 她早从自己小产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彻底不想再过那种随意被人践踏的日子了。 于是,秉承着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让其他人好过的念头,恭嫔就死咬着令嫔不放。 事情到这里就僵持了。 为今之计,只有等着令嫔前来,才能解开这个乱成一团的杂线了。 不过想来,以令嫔巧舌如簧的本领,想必还有的缠呢。 虞晚吃瓜都快吃撑了。 不,准确来说,是为了对抗睡意,她喝茶喝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今天晚上这场大戏,目的究竟是什么。 本来虞晚以为,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大家最为关注的。 可是一圈儿看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起码,嘉妃眼里时不时闪过的期待,就足以证明,她是对令嫔的到来抱有极大恶意的。 真是让人头疼。 虞晚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知道的线索太少了,也是一种折磨。 看戏都看得不舒坦。 令嫔姗姗来迟。 一进来就娇俏地笑着说道:“参见万岁爷,这大晚上的,还让人把嫔妾给叫醒,真是折腾人。” 说罢,还哀怨地看了乾隆一眼。 那做作的姿态,真是让人没眼看。 不过,到底还是一个美人儿,哪怕看着有些不顺眼,也谈不上辣眼睛。 至少,直面此冲击的乾隆,就一丝波动都没有。 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虞晚有些恶趣味地想到,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个处变不惊的帝王脸色大变。 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装模作样 只不过,当着皇后的面,就敢当众给万岁爷抛媚眼,这是个人都忍不下去。 更何况皇后这样睚眦必报性子的人了。 她看着令嫔在那里故作姿态,一时间只觉得气血翻涌。 顾不上礼仪尊卑,几近口不择言地嘲讽道:“令嫔还是收一收自己那上不得台面的作态吧,正事之下,容不得你这般不正经的样子。” 说罢,还鄙视地瞥了令嫔一眼,马上又移开了视线,仿佛对方是多么不堪入目的存在。 不过,令嫔也不是吃素的。 她听见皇后那苛刻至极的话之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眼泪就流下来了。 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哽咽着小声说道:“嫔妾并没有其他意思,皇后娘娘误会了。” 但是眼神却一直都不曾从万岁爷身上离开过。 这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啊。 没看见其他人嫉恨又不屑的目光,都快把令嫔身上戳出洞来了吗? “这般哭哭啼啼的作甚!果然是包衣奴才出身。” 皇后边说还边翻个白眼。 她语气里的烦躁和鄙夷可谓是扑面而来。 大概真的是受孕期影响,脾气较之往日那沉得住气的样子,皇后现在的气度和修养,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刚刚的话,明显就是往别人手里递话柄呢。 “嫔妾知道皇后娘娘看不起嫔妾的出身,”令嫔先是苦笑了一声,接着气势高昂道:“但是嫔妾现在是万岁爷的妃子,全身心都依附于万岁爷一人,背后家族什么的,当然还是不要太过亲密的好。” 这一番义正言辞的发言,可谓是说到了乾隆的心里。 他确实很不喜欢皇后总是端着架子,一副高贵的不得了的样子。 好像她们富察家多么了不起似的。 乾隆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一点。 再怎么出身大家族,还能比他们流着爱新觉罗血脉的皇族更高贵吗? 真是不知所谓。 皇后听了这话之后,心里一个咯噔,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因为多年未曾孕育嫡子,朝堂上有不少不满自己这个皇后的声音。 但是都被她弟弟给压了下来。 哪怕皇后对前朝的事情并不清楚,但是也能从万岁爷的态度中揣测出来一二。 所以她才会愈发的做低附小。 幸好,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 这么多年吃斋念佛,终于得偿所愿。 重新怀上了孩子。 但是,一朝得势,人不自觉的就飘了起来。 哪怕是皇后也不例外。 尤其是前些时候,憋屈得太狠了。 反弹的也就更厉害。 再加上乾隆确实对嫡子抱有极大的期待。 各种药材补品,还有衣裳首饰,都源源不断的送进了长春宫。 这般小意讨好之下,皇后不飘飘然才怪呢。 众多因素积攒在一起,就造成了一个丧失了谨慎之心的皇后娘娘。 她现在难受得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满眼慌乱地说道:“万岁爷……臣妾……” 乾隆抬起手,堵住了皇后接下来的话。 不耐烦极了:“一个个的,那么多话干什么。” 接着凌厉的目光又放在了在殿中央站着的令嫔身上。 冷哼了一声,问道:“令嫔,朕且问你,皇后的长春宫里,那些花草里的毒药,可是你指使人做的?” 令嫔眼神毫不闪躲地对上乾隆,一脸无辜又茫然地否认道:“万岁爷这话,嫔妾听不懂。” 皇后却愈发觉得令嫔碍眼至极。 一腔愤恨全都从娴贵妃那里转到了令嫔身上。 “令嫔,本宫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呢。” 皇后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看上去唬人得很。 不明就里的人,还真以为她拿捏着什么证据呢。 偏偏令嫔就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哪怕就算是把证据摆在她面前,令嫔都不一定愿意承认。 更何况这种诈唬呢? “皇后娘娘真的冤枉嫔妾了,”令嫔一脸委屈,反正死活不肯承认,“嫔妾真的什么不知道。” 乾隆突然出声:“把人带上来。” 很快,就有两个大力的嬷嬷押着一个被打得皮绽血流的宫女,进来了。 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散播。 皇后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梅香赶紧拿出一小盒酸梅子,又把帕子折了折,挡住皇后的口鼻。 “这人,你可认识?” 乾隆用下巴点了点在地面上摊成一滩烂泥的宫女,问了一句。 令嫔只看了一眼,就赶紧转过头。 立即否认道:“嫔妾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嫔妾见都没见过此人。” “哦?” 乾隆起了几分兴趣,饶有兴致地扔下了炸弹:“可是朕怎么听说,这个宫女,和你的关系密切呢?” 令嫔满脸都写着冤枉。 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口口声声保证着:“万岁爷不相信嫔妾吗?嫔妾是万万不敢说谎的啊。” 还带着几分女儿家的楚楚可怜。 看上去倒是挺吸引人目光的。 乾隆却突然大笑起来,接着沉声道:“皇后有孕,不宜操劳,此事就交给——纯贵妃,负责把幕后主使给查清楚。” 纯贵妃正神游天外呢。 没想到突然被点了名。 听见之后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又是心虚又是自得,盈盈一拜之后,信誓旦旦地说道:“臣妾必定不负万岁爷所托,一定会查出那个害人的凶手!” 期间,皇后娘娘几次想张口反驳。 却都被纯贵妃有意无意的给打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简直让众人目不暇接。 这白白陪坐了一个晚上,什么结果都没等到。 这不是闹着玩儿呢嘛。 不说其他人一脸懵的样子,乾隆却毫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他起身,走到虞晚面前,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跟朕回翊坤宫去。”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虞晚觉得自己身上的肉都要被那些眼刀子给刮下来了。 女人这可怕的嫉妒心啊。 然而她却无法拒绝。 不仅不能,还得表现出来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情意绵绵的和乾隆对视了一眼,红着脸跟在他后面,迅速而稳妥地回到了翊坤宫。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视为儿戏 纯贵妃自从得了万岁爷的口谕之后,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陷入了对“工作”的极大热情当中。 天天不是逮着这个太监询问,就是抓住那个宫女盘查。 一时间,皇宫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生怕被纯贵妃盯上,落得个进入慎刑司的下场。 启祥宫。 嘉妃用胳膊支撑着下巴,半趴在窗台上,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一看就知道心情极度不好。 司琴候在一旁,连上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自从前几日,夜里从长春宫回来之后,自家主子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阴沉着一张脸,大部分时间也不开口说话。 这对嘉妃来说,是极为罕见的状态。 因为她内心坚定,且目标明确。 很少会对自己的选择心存怀疑。 而且,事实证明,她之前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各种选择,最后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只是这一次,连嘉妃也看不懂万岁爷的想法了。 甚至,连一点苗头都猜不到。 这才是嘉妃心情不好的原因。 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浑浑噩噩做个糊涂鬼。 你可以不够聪慧,但是一定得明白上位者的想法,从而才能在这云波诡谲的宫里保全自己。 司琴实在不忍看自家主子怏怏不乐的样子,嘴比脑子快地说道:“娘娘,纯贵妃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宫里的奴才们都搞得人心惶惶的,真是让人……” “住口!” 嘉妃闻言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这话是你一个奴才该说的吗?怎么能在背后随意议论万岁爷的口谕?你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了吗?!” 司琴没想到自己有口无心的话,会让嘉妃突然勃然大怒。 吓得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连连磕着头,声音颤抖着求饶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 “唉——” 嘉妃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又变得温和了起来:“你呀,起来吧。” 司琴颤颤巍巍地起了身。 只不过还是低着头,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叫我如何说你才好,这种话日后可不能再说了,万一被旁人听了去,连我也保不住你。” 嘉妃眸光一闪,伸出手拉住了司琴的手,轻柔地拍了拍,语气里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娘娘——” 司琴感动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也是在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当时只想着让自家娘娘心里的那口恶气给出了。 免得憋在心里,坏了身子。 所以才会出言诋毁纯贵妃。 可是,嘉妃一向谨言慎行,所以就算是在私底下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也不愿意说出心里的想法。 哪怕她所思所想,确实如司琴所说的那样。 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一个嫔妃,想要长长久久地在这后宫里立足,言行一致是最重要的。 而且,一定要在万岁爷面前保持着这个特质。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以万岁爷的慧眼,就算是当时看不出来,日后想必也会有所察觉。 这也是嘉妃最不想表现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活的不如娴贵妃纯粹。 但是谁让人家有圣上护着呢。 所以可以不争不抢,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旁人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 比如盛宠。 再比如,信任。 是的,苦思冥想了多日,嘉妃终于想明白了一点东西。 当日在长春宫的那场大戏,只不过是万岁爷闲暇之余,觉得无聊才会愿意赏脸看上那么一会儿。 其实真正的内情究竟如何,万岁爷根本毫不在意。 因为这那背后之人,费尽心思所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哪怕看上去,目标是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说乾隆不疼惜自己的嫡子,只不过,他也看的分明。 皇后对那花草里的毒物,未必不知情。 大概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顺势而为之罢了。 这样子一想,乾隆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倘若皇后真的处于劣势,乾隆还乐意发扬一下他的大男子心态,出手狠狠震慑一番其他人。 只是,既然皇后有自保的能力,甚至还能毫不留情的反击。 那么看起来,好像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帮忙了。 所以乾隆才会毫不犹豫地放了手。 至于为什么要把查清此事的任务交给纯贵妃,大概是突发奇想吧。 当日,深夜。 娴贵妃的辇轿跟着万岁爷的御辇一起回到了翊坤宫。 她一洗漱完毕,一顿热腾腾的宵夜就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万岁爷真的不吃吗?” 虞晚眨巴了几下眼睛,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看上去颇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可爱感。 而且还故意诱惑着说道:“真的很好吃哦。” 乾隆只觉得失笑不已。 今天晚上这么大一件事情,在娴贵妃眼里,还不如一顿吃的来得重要。 真是让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 “朕不吃,”乾隆摇摇头,最后实在没忍住,劝说道:“你也不要总是吃宵夜,过了时辰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虞晚要不是手里拿着东西,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这乾隆帝不愧是活得最长寿的皇帝。 养生之道算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这惊人的克制力,简直让人害怕。 如果他们二人互换一下位置,虞晚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忍住这般色香味俱全的诱惑。 一碗云吞面下肚,虞晚觉得自己总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看戏也是要耗费精力的。 尤其是,要不停的用脑子去分析各种情形。 那可真是,巨大的消耗。 漱了口,换上寝衣,虞晚打着哈欠上了床。 昏昏欲睡的时候,猛然惊醒。 “万岁爷,您怎么突然把一部分宫权分给了纯贵妃啊?” 虞晚强撑着眼皮,声音饱含困意,软糯而迷糊地问道。文学一二 乾隆刚躺下,就感觉到两只小手攀附了过来。 心中一软,伸出胳膊揽住人。 还想亲吻一下对方的额头。 就听见这迷迷糊糊的问话。 乾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差点没被气笑。 “你呀你,总是会出其不意,给朕惊喜。” 虞晚没回话,只是动了动身体,愈发贴近身边的热源。 “朕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乾隆的语气里,意味不明。 虞晚本该闭着的眼睛,闻言突然睁开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功亏一篑 “万岁爷这话,真是叫我无地自容了。” 虞晚一个翻身,就侧过来身子,远远地仿佛与乾隆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一看就知道是生气了。 “你这脾气。” 乾隆都无奈了,却还是非常顺手环抱着身侧的人,似是认错般说道:“朕不过是随意说了两句,根本没有其他意思。” 虞晚就跟没听见似的,毫不动摇。 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想道:这是在哄骗谁呢?分明刚刚就是在故意试探自己有没有其他想法。 这疑心病之重,简直令人发指。 “好了好了,朕不说了还不行吗?” 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乾隆立马开口服了软。 他其实真不是有意的。 只是习惯成当然。 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虞晚却不依不饶地说道:“臣妾哪里敢生气?不过是问了句话,万岁爷就阴阳怪气的讽刺;如果敢发脾气,岂不是让万岁爷更有话可说了?” 乾隆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起自己来了。 真是的,怎么就偏偏惹了这个小祖宗。 轻不得,重不得;打不得,骂不得。 只是哄着。 乾隆都想哀叹一句自己的命运。 真是比黄莲还苦。 可是谁让此刻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他最为信任也最喜爱的女人呢? 自从有了晚儿之后,乾隆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身边幸好有她陪着。 如此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于是,从出生到现在,从来不曾低声下气说过话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学会了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朕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话里的郑重与严肃,一点都没有掩饰。 类似于承诺的话语,让人无比动容。 虞晚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这才娇嗔着埋怨了一句:“万岁爷不要这样了,我听得心里疼。” 乾隆给出的回答,就是把人狠狠地抱进怀里。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两个人彼此贴近的心,就足以证明这真实存在的情意。 储秀宫。 令嫔一把扫过桌面上的茶具,脸色狰狞得再也不复往日里的秀丽。 细竹跪在地上,那些带着滚烫茶水的茶具,一大部分都砸在了她身上。 灼热的疼痛感令人极度不适。 可是细竹连躲避的本能都压制下去了。 足以看出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一群废物!” 令嫔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 她原以为,此事必定天衣无缝。 届时皇后那个病殃殃的嫡子,今生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会牵走万岁爷的大半心思。 以至于在这个阿哥之后出生的孩子,得到的关注,较之以前的,那简直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令嫔怎么可能甘心。 她要为自己未来的儿子铺路。 所有挡在自己前面的,一个个都要除去! “主子,大事不好了。” 外面慌慌张张来了一个小太监,眉眼耷拉着,语气惊惶地叫喊着。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令嫔这会儿正气不顺呢,刚好有人就撞在了枪口上,一腔火气全冲着这个小太监去了。 “主子,纯贵妃她抓走了咱们翊坤宫的一个宫女,这会儿正严刑审问呢。” 小太监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害怕的神情都不用假装。 令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随即皱起了眉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还不快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那小太监支支吾吾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弄的令嫔更是火上浇油。 她转过身,实在不想再多看这个没用的东西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滚出去!” 细竹总算是找到机会,开口说话了。 一副十分为令嫔着想的模样,语气很是愤愤不平:“主子,您要不要去钟粹宫一趟,总不能让纯贵妃觉得咱们好欺负啊。” 令嫔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现在去,已经晚了。” 细竹有些不太理解。 她目露迷茫地看了自家娘娘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自家娘娘的想法,可不是她这种奴才能够随意揣测的。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太过表现自己。 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令嫔自重生以来,不说事事顺利,也可以称得上是十之**都顺其心意。 结果,没想到会在如此不起眼的小事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把她给打醒了。 让她本来飘飘欲仙的心思,瞬间清醒了起来。んttps:// 人呐,总得吃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能思考到自己的错误,重新学做人。 长春宫。 皇后捂着肚子,满脸狠厉地靠坐在床上。 下面跪着的,正是之前嘴硬无比的恭嫔。 “怎么这会儿突然哑巴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皇后知道自己不该动气,但是她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告诉本宫,你究竟有什么理由,才敢突然反口,转而咬上了令嫔。” 恭嫔这会儿的跪姿再也不复往日里的规矩与工整。 她甚至极为放松地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 听到皇后的好话之后,抬起头,先是讥讽般地嗤笑了一声,接着才破罐破摔似的,说了一句话:“嫔妾,无话可说。” 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是真没有想到,恭嫔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 敢直接与自己顶嘴。 对方依靠的是什么? 谁给她的底气?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皇后就思考了许多。 她本来打算狠狠惩处恭嫔一番,好叫她知道,长春宫,乃至整个后宫的主子,都只有自己。 可是偏偏恭嫔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让皇后不得不多想。 宫里想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出手的人,可不在少数。 哪怕她再是严防死守,也难保不会出现漏洞。 恭嫔这个马前卒根本不值得多费心思。 倘若她背后真的有人,那个幕后主使,才是该多加注意的对象。 “本宫再问你一遍,你临时改口,究竟是何人指使?” 皇后难得的耐着性子,又重新问了一次。 她自觉,从来不给一个人第二次机会。 但是恭嫔愿意将功赎罪的话,自己倒是愿意饶她一命。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出手相助 陆常在自入宫之后,因为不得万岁爷待见,就被分到了愉妃的永和宫。 本来吧,愉妃自己不得宠,就想扶持几个小常在固宠。 免得永和宫真的成了东六宫里的一所冷宫了。 可是,也不知道万岁爷是不是与这座宫殿的人犯冲。 不论愉妃找的是与慧贤皇贵妃有几分相似的才女类型的,蕙质兰心,善解人意。 还是向着娴贵妃靠拢,选择了一个身材姣好,容色出众的。 都没有入得了万岁爷的眼。 顶多侍寝了一两次,就被抛之脑后了。 愉妃既痛恨她们的无用,又对眼前的这个现状深感无力。 她自觉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努力,可是却依旧得不到万岁爷的一丝垂怜。 就在愉妃都快要绝望的时候,陆常在出现了。 这个时机简直不要太恰当。 先不说陆常在的容貌和气质都极为引人注目,而且她还有一个不俗的出身。 愉妃就跟捡了宝似的。 偷偷摸摸地高兴了好长时间。 而且私底下还把自己的份例拨出去了一部分,就是想让陆常在打扮得更好看一点。 好让万岁爷的心思往她身上放几分。 可是事实却刚好和愉妃所期待的相反。 陆常在不仅没有入了万岁爷的眼,甚至还不如愉妃一手扶持起来的那几个答应。 从对方入宫到现在,早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万岁爷除了第一天例行惯例来永和宫宠幸了陆常在一次,之后就完全看不见她的存在。 久而久之,愉妃的态度也由怒其不争,转变为了厌恶至极。 没办法,谁让她对陆常在抱的期望太大了呢。 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愉妃无法接受自己尽心尽力的付出,到头来却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巨大的失望情绪笼罩下,愉妃只能把一腔怒火冲着陆常在撒去。 反正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常在。 万岁爷记不记得她都还两说呢。 所以,自从认清现实之后,愉妃就开始了对陆常在的日常针对。 平日里让陆常在端茶倒水,伺候用膳都属于是小打小闹。 更有甚者,故意弄一些滚烫的热水,让陆常在去给自己端茶盏。 哪怕把对方的手给烫到发红。 愉妃也只当做没看见。 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呢。 陆常在这个罪魁祸首,只是小惩大诫一番,已经算是高抬贵手了。 愉妃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然而,陆常在却已经无法忍受了。 还没入宫的时候,她虽然不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但是也是颇为受宠的。 甚至还十分幸运,跟着父亲念了几年书。 也算得上是识文断字了。 可是入宫之后,陆常在的生活就跟从天堂掉入了地狱一样。 先不说万岁爷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她。 就连那些稍微得宠一点的贵人,都敢对自己出言嘲讽。 幸好遇见一个心地善良的一宫之主。 有了愉妃的照看,陆常在的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只是,这些优待,就像是过眼云烟,很快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陆常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就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愉妃的针对。 那些繁琐的小事,虽然没有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却也十分耗费人的心力。 陆常在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使唤中,慢慢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甚至连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都变得死气沉沉了起来。 不得不夸奖一句,愉妃这招温水煮青蛙,用的可真是太成功了。 起码,陆常在每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后,都会自我安慰着:都是一些小事,算不上故意折磨人。 皇后忙着养胎,根本无力顾及宫里的这些事情。 至于掌管宫权的娴贵妃和纯贵妃,陆常在怎么敢越过皇后,去向这两个人告状呢? 就算是万岁爷知道了,恐怕也不会为自己做主。 谁让愉妃有个极为得圣心的儿子呢? 陆常在都已经打算认命了。 只要愉妃别太过分,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忍受下去。 可是这个时候,有人却对她伸出了援手。 愿意把她从这无法逃离的泥潭里拉出去。 陆常在心动了。 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的。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更别说,陆常在只是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永和宫,好有一个正常的日子可以过。 愉妃可以做初一,就别怪其他人做十五。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至少虞晚就清楚得很。 但是她没有办法。 先不说事不关己。 只陆常在居住在永和宫,由愉妃管辖这一点,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倘若虞晚贸然前去,不仅得不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还会被愉妃反咬一口。 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虞晚只是一个贵妃。 怎么能越过皇后,去插手其他人宫里的事情呢? 倘若愉妃揪着不放,这个僭越的罪名,可就大了。 是以,虞晚哪怕觉得陆常在十分可怜,甚至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也没有施以援手,顶多就是让人多加关注几分。 免得在愉妃的嗟磨之下,陆常在真出了什么事。 那可就让人觉得可悲了。 不过,当等虞晚发现令嫔在私底下接触陆常在的时候,她就立马撤回了对永和宫实施监看的人手。 没办法,令嫔的存在,的确让虞晚如临大敌。 对方的行事作风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因为心里有了几分猜测,虞晚只想能离令嫔有多远算多远。 最好一点交集都不要产生。 说她胆子小也好,说她怂包也罢。 没有人想一直过着惊心动魄的生活。 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是虞晚两辈子悟出来的心得。 有些人不甘于现状,得陇望蜀,最后只会人财两空。 而令嫔,就是个中翘楚。 所以,但凡和她牵扯上的人或者事,虞晚一向是敬谢不敏的。 “娘娘,那……咱们就不管了?” 秋桂很是不忿,她觉得自家主子私底下为陆常在做了那么多事,却不肯说出口,白白让令嫔那个坏女人捡了便宜,实在让人气愤得很。 虞晚摇摇头,她并没有做什么。 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没有出钱也没有出力。 于她而言,只不过是轻轻松松一句话也的事。 所以也不苛求陆常在的回报。 至于对方会不会选择成为令嫔的簇拥,这就与自己无关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反复无常 储秀宫。 令嫔盯着对面那张略显稚嫩但是依旧可以看出熟悉感的脸庞,眼眶不由得一湿。 陆妹妹就是她日后的左膀右臂。 与她一起并肩作战,还志趣相投。 可谓拥有天生就该是做姐妹的缘分。 只不过,上辈子陆妹妹进宫前几年的事情,令嫔实在记不太清楚了。 因为那个时候,她也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 后来被富察皇后看重,才得以在御前露面。 最后一步一步爬上高位。 而这辈子,令嫔最初一心只盯着自己的敌人,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闲事。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陆常在的处境。 后来还是受了挫折之后,才猛然惊醒,发觉自己现在竟然过成了孤家寡人。 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人秦桧还有俩仨好朋友呢。 令嫔自认为她哪里都不差。 怎么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连个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虽说前有形单影只的娴贵妃做例子,但是谁不知道,人家是乐得清静。 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也不需要找个人来宣泄自己的情感。 因为人家万事都有万岁爷撑腰。 但是令嫔却不太一样。 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承认,她也知道,万岁爷对娴贵妃的偏爱,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那举手投足之间的关怀,是怎么都假装不出来的。 这样的发现,让令嫔大受打击。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比不过娴贵妃那个古板的老女人。 难不成万岁爷喜欢天天被人念叨着各种规矩吗? 令嫔不理解。 她以为温柔小意,能放得下身段去邀宠,再加上会几句拍马屁的话,就能讨得万岁爷的欢心,以此来获得荣宠。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想法,简直天真到离谱。 万岁爷对自己,只有宠,没有爱。 甚至连那几分宠,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作秀表现出来的。 失落伴随着恼怒,令嫔难受了好几天。 但是她实在不知道与谁人诉说这份苦楚才好。 那些奴才们? 算了吧,这比让她主动向皇后娘娘求和还艰难。 自己的贴身大宫女? 得了吧,一个没什么大用的人,况且谁也不知道,细竹会不会暗地里投向嘉妃。 毕竟上辈子,对方可是嘉妃身边最得重用的奴才。 地位甚至比启祥宫的统领太监都高上几分。 令嫔是脑子不好使了才会和细竹诉苦。 万一不小心说出了什么秘密,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抑郁了好几天,令嫔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庆嫔。 这个发现让她惊喜不已。 然后就派人去查探。 结果才知道,日后高高在上的庆嫔,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不说,而且还被万年不受宠的愉妃给欺压着。 这让令嫔如何能忍。 她向来霸道又小心眼儿至极。 私心里认为是自己的东西,别人就算是碰一下也不行。 陆常在日后是她的人,怎么能被一个母凭子贵的愉妃给祸害了呢? 令嫔原本的打算是,设一个局,让愉妃的真面目暴露在万岁爷面前。 不仅能打击到愉妃嚣张的气焰,还能让陆妹妹获得帝王的怜惜。 可是很快,令嫔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这个局不好做,总不能把自己给赔进去吧。 所以,还是让陆常在自己想办法脱身比较好。 她相信陆妹妹一定会有办法的。 毕竟对方那么聪慧。 再说了,她也是为陆妹妹好不是吗? 宫里现在看自己不顺眼的人那么多,一旦和自己扯上关系,岂不是会受到诸多刁难? 令嫔在心里念得多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最大公无私不过了。 殊不知,她那些小心思,早就被虞晚给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没办法,谁让秋桂实在不开心,总觉得自己亏了。 一直撅着的嘴上都快能挂一个油壶了。 因此无奈之下,虞晚只好让人继续关注着永和宫的一草一木。 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然后,就发现了令嫔的小动作。 原本虞晚以为,对方会在第一时间救陆常在于水火之中。 然而,等了好久,令嫔都没有动作。 要不是她时不时地问一问陆常在的情况,虞晚都要以为令嫔是打算不管陆常在了呢。 可是,对方这磨磨蹭蹭的,对陆常在遭受的痛苦视而不见,怎么想怎么奇怪。 “娘娘,这令嫔,估计也只是心血来潮,恐怕并没有想要拉陆常在一把的意思。” 秋桂若有所思地分析着。 也不知道为何,她对此事极为上心,一副生怕被令嫔得逞了的表情。 虞晚失笑。 要不说秋桂不了解令嫔呢。 对方可不是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性子。 要不然也不会搅弄出这么多事情。 一直按兵不动,耐心突然增加,明显就是在憋大招啊。 虞晚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罢,算是她发一回善心,就当是为未来的自己积福了。 “令嫔不会轻言放弃的,”虞晚含笑摇了摇头,接着严肃地嘱咐道:“你着人去永和宫,给陆常在递个消息,告诉她,小、心、令、嫔。” 说这话时,虞晚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秋桂看。 眼里的认真和沉重,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服从。 秋桂当然不希望令嫔再拉拢一个后妃,哪怕是一个不受宠的常在。 所以她很是乐意去做这件事。 能给令嫔添堵的事情,秋桂是怎么都不嫌多。 “可不准做多余的事情。” 临走之前,虞晚暗暗叮嘱了一句。 她也不知道秋桂对令嫔的敌意究竟来自哪里。 只是主仆一体,她可不想被牵扯到漩涡里去。 能够出言给陆常在一个警示,已经是自己可以做的极限了。 谁都不是圣母。 更何况还是在后宫这种地方。 “奴婢晓得呢。” 秋桂福了福身子,嘴角含着笑慢慢退了出去。 “只希望,陆常在,是个聪明人吧。” 看着窗外即将落下青山的夕阳,虞晚喃喃自语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差之毫厘 永和宫,东配殿。 正在被虞晚念叨的陆常在,刚刚从外面回来,此刻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小字条。 她柔柔弱弱地开口,让伺候的人都出去了,自己则是紧紧攥住那张几乎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小纸条。 陆常在的大宫女虽然是从内务府里选出来的,但却是个极具野心且有几分小聪明的。 她一来到永和宫,不仅迅速在主子面前站稳位置,之后甚至在察觉到愉妃和陆常在之间的矛盾后,毫不犹豫地转投向了愉妃。 虽然称不上一句助纣为虐,但是这种卖主求荣的事情,也是极为让人诟病的。 永和宫里的奴才们没有几个看得起这个大宫女的。 私底下不止一次对她的行为进行了批判。 只是碍于愉妃的存在,大家都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毕竟,对方仗着自己在愉妃面前有几分脸面,是一点都不把其他奴才给放在眼里。 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也不知道在高傲个什么劲儿。 不都是伺候人的奴才秧子吗? 谁比谁更高贵不成。 “奴婢就先下去了,”芳红的态度很是不敬,说起话来随意的很,甚至还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意味:“您可千万别忘了,一会儿还要去伺候愉妃娘娘用膳呢。” 陆常在低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但是她的声音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怯懦中透露出几分疲惫:“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经过这么长时间,陆常在早就已经认清现实了。 逆来顺受才能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一点。 但凡她有一丝想要反抗的苗头,不出一天,就会迎来更为严重的折磨。 之前的那些,和这惩罚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根本没有可比性。 是以,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出发,陆常在现在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表现出来了。 不管愉妃吩咐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看上去再听话不过。 芳红见状,真心觉得陆常在白瞎了她后宫嫔妃的身份。 她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主子,是一点都看不上。 不仅软弱可欺,而且连告状都不会。 可见是个傻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 正好便宜了自己。 芳红看着自己屋子里那些明显不是她一个宫女有资格用的东西,眼里时不时地闪过一丝痴迷。 她太喜欢这些华丽贵重的东西了。 可惜偏偏被身份所拖累。 连件颜色鲜亮一点的衣服都不能穿。 就算是从陆常在那里把这些簪子、手镯之类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了回来,芳红也不敢戴出去。 只能有事没事的时候,都一一拿出来欣赏一下。 也算是过过眼瘾吧。 “是——” 芳红撇了撇嘴,故意拉长了嗓音,低声讽刺了一句:“摆什么主子的谱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陆常在恨的牙齿都在打颤。 紧紧咬合在一起,为的就是让自己忍住这怒气。 她多想一巴掌打在芳红的脸上。 好叫对方知道,她堂堂陆氏嫡女,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是,形势比人强。 有些屈辱,是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所必须经受的。 正是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才能磨砺处一个更有韧劲儿的自己。 是以,陆常在只能当做没听见。 一句话也不吭,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好像那上面有朵花儿似的。 芳红见状,脸上的不屑与鄙夷愈发明显了。 她就说吧。 这个陆常在根本就是个软脚虾。 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有,也得被自己给压下去。 芳红心里得意极了。 她最开始就不太想伺候这个一点都不得宠的陆常在。 可是谁让自己既没有足够的银钱去贿赂上面,也没有一个有权势的靠山,替她提前打点。 所以,对被分到永和宫伺候陆常在这个结果,芳红并不意外。 只是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 不过嘛,人都是会成长的。 芳红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远远比之前她想要追求的更好。 然而,得陇望蜀是每个人都有的劣性根。 谁也不知道,看着那些一个个衣着华丽的后妃,芳红心底渐渐生出了几分野望。 她想要成为万岁爷的嫔妃。 因为只有那样的生活才配得上自己。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说,日子过的多光鲜亮丽啊。 看着就让人不禁心生羡慕。 这才是芳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直接投靠愉妃的主要原因。 因为她想要借助愉妃的手,好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万岁爷。 最好就是愉妃识相一点,能主动把自己献出去。 也省得她费尽心机自己找机会了。 芳红日渐对陆常在的态度变差,未免没有这个原因存在。 反正在她看来,那个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的陆常在,只能任由她揉圆捏扁。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还有这样的巧思。” 昏暗的房间里,陆常在有些泛黄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她看着手心里的那张小字条,本来紧绷着的身体,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纸条,是她从御花园回来的路上,不知道被谁给塞进去的。 当时遇见了不少人。 还有许多生面孔。 陆常在入宫时间本来就不久,再加上她一直待在永和宫里,很少出去。 所以,基本上对那些得以重用的大宫女,就只听说过名字而已。 根本对不上脸。 “令嫔啊,真是让人难以拒绝的存在。” 陆常在轻声感慨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为她那气色不足的脸庞,增添了一些别样的吸引力。 最开始的时候,陆常在是真的以为令嫔只是单纯地看愉妃不顺眼。 所以才想要借着自己这个事情,好让愉妃吃个哑巴亏。 然而,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令嫔却一直不曾有任何行动。 这不禁让陆常在产生了诸多疑惑。 她刚一入宫,就听说了这个大名鼎鼎的令嫔。 对方当时还是令贵人。 明明她们两个是同时成为万岁爷的女人的,偏偏包衣奴才出身的,一上来就获封了贵人的位份。 而自己这个正经选秀出身的,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 那个时候,陆常在不知道受过多少嘲笑和讥讽。 一直等到令贵人晋升为令嫔,这种情况才好了一点。 因为那些欺软怕硬的人,再也不敢当众拿令嫔的出身说笑了。 只是,有些伤害,却不是那么容易被磨灭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股邪风 时维九月,万物向生。 宫里难得有如此清静的时候。 第一个则是皇后的胎相终于坐稳了。 虽然满打满算将将三个月,但是经过太医的诊断,已经可以确定,皇后的怀相极好。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让宫里多少人都咬断了一口银牙。 第二嘛,就和这宫里头,最大的那个主子有关系了。 上行下效不只是说说而已。 乾隆爷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突然喜欢上了杨柳细腰的女子。 最近在御前侍奉的端茶宫女,有好几个都被临幸了。 不仅如此。 还特地给了位份。 虽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答应,但是也好过那最低等的官女子不是吗? 这让那些有野心,想翻身做主子的宫女们,一个个都跟闻见了血腥味的苍蝇似的,疯了一般地往上扑。 不过,能成功的也不过寥寥无几。 然而,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大聪明,硬生生从这些被临幸过赐了位份的嫔妃里,发现了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这些新晋的答应,一个个都弱风扶柳的,腰身细到盈盈一握就能掌控的地步。 是以,宫里突然兴起了一股瘦腰的邪风。 翊坤宫。 虞晚看着几次三番故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秋桂,无奈地开口道:“你这晃来晃去的干什么呢?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秋桂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不过很快就兴冲冲地问道:“娘娘难道没有看出来奴婢今日有所不同吗?”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虞晚,就连牙齿也不自觉地咬上了下嘴唇,看得出来确实很紧张。 而且,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 虞晚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产生几分怜惜。 秋桂的性子,似乎越来越活泼了呢。 这也算是一件大好事吧。 毕竟,总是沉沉闷闷的,把喜怒哀乐都憋在心里,也不利于身体健康不是吗? 虞晚心里其实还蛮有成就感的。 谁让,秋桂可以说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呢。 细心且谨慎,机灵却从不耍小聪明。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都不曾被这充满阴谋诡计的后宫给污染。 那颗赤子之心,怎么能不让人动容呢? “呦,快让我看看,咱们秋桂姑娘,今日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 虞晚脸上带着笑,语气极不正经地说道。 她还故意用如有实质的目光仔仔细细地观察了秋桂一遍。 弄得自己跟个登徒子也没有两样了。 “娘娘就会打趣奴婢!” 秋桂脸都红了,又羞又恼地跺了一下脚,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 可见她有多害羞了。 “哪里的话,我可是实话实说。” 虞晚才不会承认,不仅如此,她还严肃且正经地点了点头。 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 秋桂整个人从脖子开始,一直往上,还有耳朵,都跟熟透了的虾似的,红得都快冒烟儿了。 “好了好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快把自己给煮熟了。” 虞晚觉得脸红害羞的秋桂可爱得不行,但是却也极有分寸的停住了这个话题。 她可不想一次性就把人给逗弄的恼了。 到时候就没有乐趣可言了。 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奴婢……奴婢……” 秋桂鼓足勇气,开了好几次口,却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是真心觉得,自家主子的魅力太大了,影响的不只有万岁爷一个人。 但凡娘娘对谁用上三分心思,那个人恐怕也逃不过愿意为娘娘鞠躬尽瘁的命运。 可惜的是,自家主子偏偏是个安于现状的。 说好听点的就是没有野心。 难听点就是懒得出奇。 懒得与人交际,懒得在其他人身上花心思,有时候更过分,甚至连万岁爷都懒得伺候。 可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子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贵妃的位置上。 就连长春宫那位,不也是得让自家娘娘三分吗? “你今日,束腰了?” 虞晚心情略显复杂,语气也有点奇怪。 只是秋桂沉溺于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无比兴奋地说道:“是,现在宫里好多人都在用呢。” 虞晚彻底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束腰对身体的伤害极大,会对内脏造成压迫,损害这些器官的功能。 然而,这些话,说出去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反而那些人,大概还会以为自己是在阻止她们争宠呢。 况且,一想起来昨天晚上乾隆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虞晚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以她对万岁爷的几分了解,对方怎么可能是如此急色之人。 连御前的奉茶宫女都不放过。 乾隆的眼光多挑剔啊。 就连姿色最不出众的舒妃,原本的面容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万岁爷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些奉茶宫女呢。 用脚趾头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总不可能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所以想尝尝清粥小菜吧。 可拉倒吧。 乾隆的审美向来都是从一而终的。 他偏爱那些年纪大一点,极具丰姿韵味的熟妇。 可不是什么黄毛丫头。 是以,这场瘦腰之风,不仅来得出其不意,而且还散布得极快。 就好像是后面有人在推波助澜一样。 虞晚不觉得会是其他宫里的人。 毕竟没有人愿意分享自己的得宠优势。 那么,目前也只有两个人,有最大的嫌疑。 一个是皇后。 因为她有了身孕,自然不想其余人霸占着万岁爷。 所以,才会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直接从根本上剪掉那些嫔妃争夺帝王宠爱的资本。 另一个,就不敢让人深想了。 昨天夜里。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虞晚两眼雾蒙蒙的,眼尾还泛着红意,还不停地打着哈欠,一看就知道,是被累狠了。 虞晚迷迷瞪瞪地就要与周公约会去了。 突然感觉到耳边一阵温热。 带着些喑哑和渴望的语气,乾隆怜爱地说了一句:“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再做任何改变了。” 说罢,还轻轻亲了亲虞晚那泛红的耳垂。 把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了。 第一百九十章 语出惊人 自从皇后的身体养好之后,她自觉胎儿已经坐稳,虽说还是要精心呵护,但是却不必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的。 因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之速,迫不及待的让众人恢复了请安。 甚至还不辞劳苦,隔三差五地去慈宁宫晃悠几趟。 可谓是把她的孝心给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不,皇太后人都已经麻了。 听着皇后在那里喋喋不休,还一副“有子万事足”的幸福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膈应。 与皇后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太后都是如此,更何况那些视皇后于眼中钉的后妃呢。 没有直接冲上来,推皇后一把,都是她们强自忍耐的结果。 “皇额娘,这些日子,臣妾忙着养胎,也未曾过来给您请安,”皇后说到这里,似是觉得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几分歉意,接着才关切地问道:“也不知道您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皇太后差点没被最后这句话给噎死。 虽然她总是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管事儿了。 但那不是谦词吗? 不论哪个年纪的女人,都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真的老了吧? 皇后这个“硬朗”,用的让人恨不得没听过。 太后僵着一张脸,扯了扯嘴角,简洁而甚是冷淡地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一看就知道,是心情不太舒畅了。 下面坐着的众位嫔妃,一个个都蓦然瞪大了眼睛。 小心翼翼却又明目张胆的用看好戏的目光,来来回回在这最尊贵的两个人身上扫视着。 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的,甚至还显露出几分别样的乖巧。 实则心里早已经忍不住在呐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最好能让皇后这个惹人生恨的坏女人吃一个深刻的教训。 只是,太后到底还是多活了几十年。 养气的功夫,确实比一般年轻人要好上许多。 她才刚刚给了皇后一个冷脸,紧接着就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了。 “看你气色还不错,想必这个孩子,是个孝顺的,”太后目光慈爱地看着皇后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这是心疼你这当额娘的辛苦呢。” 皇后闻言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抿起嘴羞涩一笑,接着低下头,顺势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微微拢起的肚子。 语气中透露出几分骄傲,却故作不赞同地说道:“皇额娘谬赞了,万岁爷一向纯孝,想必这个孩子,也是随了他皇阿玛吧。” 皇太后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皇后那样聪慧的女子,不仅没有听出来,甚至还当真了。 难不成,怀一个孩子,对人的性格影响就这么大吗? 简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尤其是素来威严与端庄并存的皇后,这会儿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 莫名让人觉得心里不适。 太后难得的哑口无言了。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是她太久没有和这些年轻一些的后妃接触,所以根不上她们的思维了吗? 怎么总觉得,现在的皇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让人无所适从的同时,又在心底默默提高了对她的警惕之心。 毒舌不会因为暂时不吐信子,就可以忽视掉那充满毒液的牙齿。 皇后或许是真的变好了。 虽然说起话来,有些让人一言难尽。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是对方故意装出来的呢?文学一二 太后看着皇后又打算问起皇帝小时候的事情,深刻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果断的把祸水引到了令嫔身上。 “令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太后一副关怀至极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亲女儿呢。 皇后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令嫔看,仿佛要把人家身上看个洞出来。 太后在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她就知道,哪怕自己足不出户,也能做到对宫里的消息知之甚详。 不过,皇后确实没有以前那么聪慧了。 大概有孕真的占据了她大部分心神吧。 谁让祸水东引这种十分明显的小手段,她都没有察觉到,反而毫不犹豫地上当了呢。 令嫔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太后提及。 这简直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两个贵妃、四个妃不搭理,还有太后的娘家侄女儿也看不见,偏偏非要把自己给拉出来。 这不是不怀好意,还能是什么? 令嫔简直都要呕死了。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驳了太后的面子。 于是只好装作没看见其他人那如同风霜刀剑一般逼人的眼神,语气恭敬而又不失亲近地回道:“劳太后娘娘关心了,嫔妾只是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并无大碍。” 太后闻言边点头边感叹了一句:“这样啊。” 接着十分欣慰地赞许道:“难为你这么早还过来给我这个老婆子请安,真是个好孩子。” 被夸奖的令嫔却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甚至还想反手给太后一个白眼。 这算什么? 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就是这个假面太后的真实目的呗? 果然是,人老成精。 有些人就不该活那么大年纪。 没得让人觉得厌烦。 “太后娘娘折煞嫔妾了,”令嫔一脸慌张地起身,看着就要跪下了,动作慢吞吞的,嘴里的话语还异常清晰:“嫔妾何德何能,得此称赞?” 太后没想到令嫔竟然如此不上道,许久不曾被忤逆过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但是却不能冲着令嫔发火,只好厉声厉气的对身边的宫女呵斥道:“你个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去把令嫔扶起来?!” 皇后眼睛不由得一亮,刚准备开口,却被虞晚给截住了话头,语带宽慰地说道:“太后娘娘何必动怒呢?当心气坏了身子。” 转头又语带不赞同的对令嫔说道:“不过,令嫔也太胆小了些,只不过是一句夸赞而已,以你的秉性,难道还配不上吗?” 最后一句话,虽然是疑问,但是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让人听着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止令嫔,就连其他人都觉得,娴贵妃莫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明明平时从来都不会插嘴这些闲聊,可是今天怎么忽然就开口了。 搞得人心里毛毛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相径庭 虞晚说完,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优雅与慵懒,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倒是格外的乖巧。 可是刚刚造成的轰动,并不会因为虞晚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而消失。 相反,这段时间的空白,只会让其余的人忍不住多想。 她们都在怀疑,莫不是令嫔私底下做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坏事,才会惹得万年都不主动说话的娴贵妃,这次都忍不住开口讥讽她了。 一时间,大家看向令嫔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还隐隐带着几分钦佩。 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娴贵妃就是万岁爷心尖尖儿上的人。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 要不是上面还有一个怀了孕的皇后压着,这娴贵妃怕是早就成为第二个皇贵妃了。 由此可见,万岁爷对翊坤宫这位,可真是用心了。 早就已经认清现实的各宫嫔妃,也都慢慢消磨了和娴贵妃一较高下的心思。 笑话,一条小溪,还想和大海比宽阔。 那不是纯粹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至于令嫔,本来就是个聪明人,所以怎么可能会在明面上与娴贵妃有不和呢? 每次见了面,都要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好像两个人的关系多好似的。 然而,伸手不打笑脸人。 虞晚就算是再不想和令嫔打交道,也没有办法直接冷着脸呵斥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她只能尽量委婉地表明自己更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可惜令嫔偏偏装作听不懂。 依旧我行我素。 一看见虞晚,就跟狗看见了肉包子似的。 眼前一亮,就嘚吧嘚吧地扑了上来。 虽然形容的不太恰当,但是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吗? 反正最后都是想把那个“肉包子”给吃得干干净净。 私底下的警告更是没有一点作用。 令嫔完全把虞晚放的那些狠话给当做耳旁风。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甚至可能都没有在脑子里停留过一下。 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令嫔还特别喜欢在万岁爷面前,装出一副和自己姐妹情深的样子。 这是什么路数? 打不过就先加入吗? 可是她有没有问过自己这个做主人的同不同意。 虞晚的心情,从最开始的焦躁,到后来的厌烦,最后彻底摆烂了。 管她呢,愿意拿热脸贴冷屁股就随她去。 反正自己是不可能给令嫔好脸色看的。 至于会不会惹得万岁爷不满,那可就太小看虞晚在乾隆心里的地位了。 更别说,他对令嫔还心存疑虑。 只是后来,总是装冷脸也行不通了。 令嫔就像是附着在皮肤上,一个劲儿吸血的蚂蝗。 除非能够忍受切肤之痛,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否则,将会永无宁日。 虞晚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忍不住头疼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她是真的无法忍受一个眼里都是算计,脸上笑容也虚假至极的人,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感觉眼睛都需要看看其他人去清洗一下了。 不过,想要这万全之策顺利完成,还是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至于眼下,虞晚突然对着令嫔表达了不满,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 太后其实心里有几分乐意。 不过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她很不喜欢令嫔。 虽然整个后宫貌似就没有她喜欢的。 但是这个令嫔,却格外的惹皇太后的不喜。 妖妖娆娆的,一看就是个狐媚子长相。 和年氏那个病秧子,看上去颇为相似。 娴贵妃虽然容貌昳丽,但是人家长得大气。 而且就连性情,也比这个只知道缠着皇上胡天胡地的令嫔,高出去不知道多少倍。 两相对比之下,太后自然觉得令嫔更碍眼了。 皇后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娴贵妃的威胁显然更大一些。 所以,为了平衡后宫,不造成一人独宠的局面,皇后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 结果自然是为令嫔说话。 “娴贵妃你也不要太过苛刻了,令嫔毕竟年纪还小呢。” 皇后和蔼的如同一个慈祥的母亲,还非要拉着虞晚一起做那宽宏大量的“长辈”。 这可真是,纯纯的道德绑架啊。 幸好我没有道德。 虞晚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 满脸无辜地说道:“臣妾只是问了令嫔一句话,既没有逼着她回答,又没有指责她不配。” 而后笑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对着皇后说道:“娘娘您是实在是太多虑了,孕中可不兴这样啊。” 大殿内突然静了一下。 谁让娴贵妃这话,细细想来,竟然有几分诅咒皇后娘娘的嫌疑。 虽说她们都是这样想的吧。 但是哪个人敢说出口。 娴贵妃莫不是被气疯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吧? 连这种话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了。 那令嫔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竟让娴贵妃愤怒至此? 一时间,大家怀疑与警惕的目光,都隐晦地落在了令嫔身上。 看不出来啊,就这么个身无二两肉的女子,手段会这样厉害。 看着貌似人畜无害的,谁也不知道内里流淌着的,是怎么样恶毒又阴狠的想法。 皇后虽然总觉得娴贵妃那句话怪怪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到对方的意图。 以她对娴贵妃的了解,这话大概是真的在提醒自己。 要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呢? 皇后满心困惑。 可惜都无法诉诸于口。 于是只能眸光复杂地看了虞晚一眼,然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下子就更让人众人看不懂了。 娴贵妃都如此挑衅了,皇后竟然还能忍得下去? 大概是在憋大招吧。 一群人翘首以盼地等着看皇后娘娘的反击。 结果直到请安结束也没有等来。 一时间,这些人原本充满期待的心情,瞬间就跌入了谷底。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反正皇后的行事作风,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娴贵妃。 真是令人疑惑啊。 这次请安,除了极个别的嫔妃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之外,其余人都是顶着一头雾水离开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口舌之争 这一日,风朗气清,就连微风都和煦了不少。 哪怕是到了下午的后半晌,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依旧让人觉得浑身舒坦。 细竹看着自家主子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好几次张口欲言,却慑于令嫔的威严,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令嫔极为不耐烦地说道,话语里不乏对细竹的嫌弃。 当你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她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更何况,令嫔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主子。 “是,”细竹福了福身子,轻声细语地回道:“奴婢想着,今天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很适合出去闲逛。”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也能让娘娘您的心情开阔些。” 令嫔听了前面几句,本来还有些不太高兴。 心里甚至愈发觉得细竹是个不堪大用的奴才。 不过后面那一句嘛。 倒是深得她的心。 自己确实在储秀宫里憋得时间够久了。 也是时候出去散散心了。 不过虽然心里很是赞同细竹的提议,但是令嫔面上却依旧一副不怎么乐意的表情,兴致缺缺地说道:“有什么好逛的,御花园的景致一成不变,早就叫人看腻了。” 细竹闻言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劝说着:“娘娘看腻了那些景致,但是您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美景呢?” 话里的恭维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是令嫔偏偏就喜欢这种近乎于直白的夸奖。 说白了,那些高深的、充满了文化气息的称赞,她不一定能听得懂啊。 虽说上辈子为了讨万岁爷的欢心,她也跟着念了不少酸诗。 但是文化素养这种东西,又不是自己随随便便背几首诗就能提上去的。 令嫔的水平,顶多也就是在说“俺也一样”的时候,换一种更加文艺的说法而已。 这种情况下,夸人的就显得颇有才情。 两厢一对比,就显得被夸赞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浅薄之人了。 那令嫔能高兴得起来吗? 细竹也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才发现了自家娘娘这个特性的。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一些谦虚的话,但是听见被夸赞之后,脸上的笑意都真诚了不少。 起码不会只让嘴角上扬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般油嘴滑舌。” 这不,正如细竹所说的那样,令嫔确实开心了许多,就连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奴婢说的是心里话,句句真心实意。” 细竹一脸诚恳,连忙表着忠心,一副生怕令嫔不相信的紧张模样。 看得令嫔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摇摇头,利落起身,伸出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了好了,不是说要出去吗?还不跟上?” 细竹连连点头,双手轻轻搀扶起令嫔的手臂,嘴里故意说道:“哎——奴婢扶着您。” 一副狗腿至极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和之前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形象,确实反差极大。 一路上,细竹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阿谀奉承的话,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她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氛,再度陷入到冷凝当中去。 主子心情不好,遭罪的不还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吗? 尤其是,令嫔又是一个特别喜欢靠着打骂宫女出气的主子。 那样的生活,真可谓是水深火热。 “呦,参见愉妃娘娘,”就在细竹想得入神的时候,令嫔突然用她那一贯充满了讥讽的语气,开口道:“可真是不巧,嫔妾没想到,这个时候,御花园里还会有人在呢。” 细竹听见这话,差点没用手一把捂住脸。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家主子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对着比自己高一级的妃位,说话还如此阴阳怪气的。 是生怕这个不敬之罪,落不到自己身上是吗? 细竹心情复杂极了。 可是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可没有自己开口的余地。 “令嫔不也是一样吗?” 愉妃淡淡一笑,出言反讽道。 她虽然吃斋念佛,但是性子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平和,反而愈发左性了。 换句话说,就是特别容易钻牛角尖。 而且心思也变得更加敏感。 总觉得别人不主动和她说话,就是在看不起她。 这可真是冤枉死一大群人了。 宫里规矩严苛,阶级分明。 上位者愿意搭理下位者,是她们的荣幸。 但是倘若冷着脸不说话,也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毕竟又没有规定,高位嫔妃必须得给低位嫔妃好脸色吧。 不然大家这么努力往上爬的意义在哪里呢? 不就是为了能够活的更加随心所欲一点吗? 偏偏愉妃就是个奇葩。 非要觉得别人看不起她。 所以才会不和她说话。 天知道,那些深受宠爱的后妃,记不记得你这么一号人还另说呢。 比如说纯贵妃。 她之前一直对母凭子贵的愉妃很是看不顺眼。 谁让五阿哥抢了她儿子的风头呢? 只是后来,万岁爷突然心血来潮,把宫权分给了她一部分。 这一下子可就激起了纯贵妃的事业心。 她想借着长春宫那件事立威,可是偏偏不得其法。 最后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还闹了个大笑话。 让其他人看了个热闹。 弄的纯贵妃很是恼火。 于是,她一心都扑在了这部分宫权上面。 日日殚精竭虑,看上去比坐拥着一整个大清江山的乾隆还要繁忙。 当然了,害得纯贵妃丢人的令嫔,也成为了她打击报复的首要目标。 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所以只能暗自咬牙愤恨。 御花园里。 令嫔脸上闪过一丝恼意。衛鯹尛说 愉妃的话,确实戳中了她的心窝子。 万岁爷已经一连五天都没有踏足过储秀宫了。 这让自己如何能不着急呢? 可是不论是差人送汤去养心殿,还是装病去其他宫殿里截人,万岁爷都没有亲自过来。 弄得令嫔心里愈发的忐忑。 她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怎么突然感觉就失宠了呢? 虽说只有短短五天时间,但是令嫔却觉得自己度日如年。 这会儿被愉妃一嘲讽,她心里的害怕与担忧瞬间就化成了怒火,一股脑儿朝着罪魁祸首涌去。 “比不上愉妃娘娘,有五阿哥这么一个好儿子。” 令嫔俯下身子,脸上满是恶意的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欺软怕硬 愉妃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又青又白,好不难堪。 她咬紧了后槽牙,强撑着气势,从嘴巴里憋出来一句:“这是羡慕不来的,不过令嫔要是多求神拜佛,说不定可以得偿所愿。” 这话就差没指着令嫔的鼻子尖儿说她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所以才会祸及自身。 想要一个儿子,做梦去吧。 愉妃心里不无恶意地想道。 她现在的性子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别扭。 而是彻彻底底的扭曲了。 但凡别人有个好的,愉妃都会在心里进行一番“亲切的问候”。 表面上看着还是那副呆滞木讷的样子,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编排其他人呢。 “嫔妾还年轻呢,日后有的是机会。” 令嫔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不乏自豪与得意。 那高傲的神情,仿佛在说愉妃的年纪已经大了,靠不了自己,就只能靠儿子了。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令嫔是一点都不理解愉妃的想法。 难道不应该是子凭母贵吗? 身为五阿哥的额娘,不仅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还净在后面拖后腿。 真是白瞎了她自己这么好的运气。 是以,令嫔对于愉妃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自己享福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可能会因为愉妃这点小小的挑衅就乱了阵脚呢? 只是,确实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令嫔低垂下的眼眸里,暗色一闪而过。 毕竟万岁爷突然的冷落,她事先是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察觉到。 这可不行。 自己还想着赶紧封妃,好搬出储秀宫呢。 怎么第一步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折戟沉沙了呢。 愉妃被气得不轻。 但是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愉妃的脸色就好看了起来。 她甚至好像忘记了刚刚才和令嫔你来我往地戳着彼此的痛处。 还能笑着说话,感叹般点了点头:“是啊,你也不用太着急。” 接着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毕竟,还有那位顶着,不是吗?” 令嫔先是一惊,紧接着就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 可是在听见愉妃接下来的话之后,令嫔就彻底沉默了下来。 要说这宫里,她最羡慕的人是谁。 除了娴贵妃不做他想。 这个女人的命实在是太好了。 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万岁爷的喜爱与怜惜。 别人和娴贵妃做同样一件事情,然而却收获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这怎么能让人甘心呢? 令嫔看着这辈子始终高不可攀的娴贵妃,有时候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上辈子莫不是她胡乱臆想出来的。 否则怎么解释,明明是最不值得注意的一个人,偏偏成了最大的劲敌了呢? 令嫔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去试探娴贵妃一番。 她觉得,对方说不定是有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奇遇。 所以才能提前规避开那些风险,早早地抓住了万岁爷的心。 然而,现实却让人望而却步。 令嫔懊恼现在的自己地位低下。 与娴贵妃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能力。 倘若她兴冲冲地直奔翊坤宫而去,一上来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恐怕迎接自己的,不是姐妹之间的推心置腹,而是暗地里隐藏着的无数杀机。 换位思考一下,她要是娴贵妃,令嫔觉得,自己也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斩草除根才是最佳的选择。 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过于胆小谨慎也罢。 总之,她是不可能把性命交付给一个陌生的女人的。 更别说那个女人还与自己有矛盾。 是以,令嫔只能先忍耐下来,暗地里寻找时机,好抓住娴贵妃的把柄。 最好让她为自己所用。 愉妃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令嫔,心中最后一口郁气也随之消散了。 心里不舒坦才好呢。 凭什么自己过得这么清苦。 令嫔还能高枕无忧地享受万岁爷的宠爱?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愉妃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柔,心里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忍不住开始翻涌了起来。 “我的事,就不劳愉妃操心了。” 令嫔不想让人看笑话,于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警告愉妃适可而止。 可是有些人就是喜欢“迎难而上”。 怎么说呢,单纯就是喜欢看别人不痛快,她就开心了。 愉妃显然就是这类人里的翘楚。 只见她无辜一笑,神色迷茫地皱着眉头,问道:“难不成,令嫔不赞同我说的话吗?” 都没有提到娴贵妃一星半点,可是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她。 怎么可能不赞同?! 令嫔差点要忍不住呐喊起来了。 她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好不好。 娴贵妃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而且还占着鸡窝,不肯给其他人机会。 可惜这话,打死都不能说出口。 令嫔略微显得遗憾了一些。 不过她也没有脑子抽筋。 既然知道了愉妃不怀好意,那怎么可能不给对方一点小小的苦头尝尝呢? “愉妃还是担心自己更好一点,”令嫔嗤笑一声,突然凑近,盯着愉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毕竟,后宫嫔妃无故打骂宫人,都是要被责罚的,更别说,是万岁爷的后妃了。” 愉妃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下意识就回答道:“你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令嫔发出了畅快又舒心的笑声,停下来之后,才慢吞吞地留下了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转身就离去了。 原地坐着的愉妃,这会儿彻底是坐立不安了。 她想尽办法折腾陆常在的时候,心里是很畅快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 可是现在,好像要东窗事发了。 愉妃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了。 虽然她以前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妃位名不副实,可是也没有过会被往下贬的想法啊。 “回宫。” 愉妃急不可耐地回到了永和宫。 刚好碰见陆常在在外面顶着茶碗走路,瞬间怒火中烧,大步上前,冷声放着狠话:“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儿就能高枕无忧了,咱们走着瞧!” 第一百九十四章 自我觉醒 翊坤宫。 虞晚很少露出这样疾言厉色的表情来,今 只是今天实在太过生气了,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她猛地一拍桌子,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说着心里的话:“令嫔可真是个祸害!” 秋桂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都怪自己。 非要掺和陆常在的事情,结果把娘娘也给牵扯了进来不说,还反被别人将了一军。んttps:// 到头来,不仅没有达成最初预想的目的,还惹得娘娘怒火攻心。 秋桂可是十分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情的。 平日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向来不放在心上。 哪怕遇见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也不会钻牛角尖似的,非要去为难自己。 整个人一直都保持在一个平和又自在的状态。 绝不让外物影响了主子的心情。 可是现在倒好。 跟着娘娘入宫这么多年,秋桂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担忧。 秋桂没忍住,还是出言劝慰道:“娘娘,气大伤身,您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虞晚刚刚确实有些失态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自己翻涌的心绪。 她是真没想到,令嫔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却为自己的计划招来了那么多麻烦。 难不成,这就是典型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管怎么说,虞晚这次棋差一招,只能选择蛰伏起来,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不过,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警告吧。 毕竟,万事的发展,都不可能按照原本设想的轨迹走。 还是要时时刻刻注意着事态的变化,不能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我没事,”虞晚扯了扯嘴角,沉声吩咐道:“去告诉陆常在,让她先跟着令嫔吧。” 秋桂闻言猛地一抬头,眼里的吃惊根本都隐藏不住。 她喃喃了一句:“娘娘……” 显然是有很多的疑惑。 只是虞晚现在并没有心情和她解释。 更何况,这也是个好机会。 一个能够看清楚陆常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大好机会。 永和宫。 陆常在接到消息看了一眼,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笑容,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我也可以自己做选择的吗?” 自从入宫之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陆常在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从自己的幼时,想到闺阁里的少女时光,又想到了眼下这般不好不坏的生活。 陆常在突然发现,自己这短短的十几年人生里,好像一直都是别人在替自己做决定。 而她呢,只需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女孩儿。 不要试图去反抗就对了。 就连暗地里和娴贵妃联手,脱离永和宫这苦海,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为之的。 陆常在隐隐约约觉得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是又找不到原因。 直到今天,看见娴贵妃让人传递过来的字条上的话,陆常在才恍然大悟。 原来,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只能被迫随波逐流。 深夜的烛火明明灭灭,照在陆常在那张有一个巴掌印的右半边脸庞上,不仅没有让人心惊的恐惧,反而却分外温馨。 因为她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这让陆常在整个人,都显得熠熠生辉起来。 “娴贵妃娘娘,多谢您。” 不能亲自去翊坤宫道谢,但是对着那个方向,陆常在轻声却又郑重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谢意。 她知道,这种口头上的感谢,根本毫无作用。 但是以她现在的处境,就连一套华丽一点的头面都拿不出来。 囊中羞涩的陆常在,并不想让那些劣质的物件儿,玷污了她心目中高贵无比的娴贵妃。 所以,她会努力。 努力摆脱眼前的困境,努力成为一个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看来,陆常在做出选择了。” 看到秋桂急急忙忙回来的身影,虞晚略显迷茫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明明这个选择就是她摆在陆常在面前的。 可是到头来,等对方真的按照自己所设想的,走了那一步之后,虞晚却忽然觉得心情复杂了起来。 或许,她之前一直标榜着自己是个不肯与其他人同流合污的存在。 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在后宫这个泥潭里,没有谁是真正干净到纯洁无瑕的。 自己只不过是比其他人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毕竟,如果真的是至纯至善之人,怎么可能会在几度后宫沉浮里还能活到现在? 恐怕早就被分食殆尽了。 “好了,我知道了,”虞晚微微一笑,制止了秋桂接下来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后,接着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秋桂嘴唇瓮动,眼里的开心瞬间被担忧所取代。 可还是听话地告了退。 她不知道自家娘娘的心情为何突然有变坏的趋势。 不过,秋桂能够成为虞晚的心腹大宫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足够听话。 不管主子做出什么吩咐,她都会一丝不苟地去执行。 没有一点反驳的心思。 这种忠心,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拥有的。 说起来,乾隆这些日子忙着前朝的事情,已经好多天没有踏足后宫了。 这不,今个儿终于闲下来了,一得空就来了翊坤宫。 可是,平日里都会在院子里赏赏花、看看景的娴贵妃,这这会儿竟然不见踪迹。 乾隆瞬间觉得,事情大发了。 在看见那个略微有些眼熟的宫女之后,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主子呢?” 秋桂心里高兴得很,脸上却一副甚是忧愁的表情,连忙回道:“娘娘不让奴婢进去伺候,说想一个人在房间里静静。” 乾隆等不及把人叫起,就大跨步地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莫不是这段时间没有自己的看顾,又有那些不长眼的人,对着娴贵妃说那些扎心的话了? 乾隆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尤其是在看见蜷缩在床角,双手环抱着自己膝盖的虞晚时,这种不安,到达了顶峰。 他本来还想赶紧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问清楚。 只是身体却先于脑子,有了动作。 乾隆也顺势坐了下来,把那小小的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第一百九十五章 真情流露 乾隆把人揽进怀里,一边轻抚着虞晚的后背,一边贴心地提议道:“心情不好的话,出去走走怎么样?” 接着,又用充满兴致的语气,循循善诱着:“承德避暑山庄已经彻底竣工了,不如今年夏天就去那里避暑。” 说罢,生怕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用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了一句:“晚儿觉得如何?”衛鯹尛说 虞晚其实并没有想要聊天的心思。 她前世今生都是这样的性子。 因为害怕自己的怒火不受控制,从而殃及他人。 所以,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不说话,只单纯的发个呆。 让脑子空一空。 然而,乾隆的话却不能不回。 虞晚强打起精神,尽量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小声而敷衍地答道:“万岁爷的安排极好,臣妾没什么意见。” 乾隆一眼就看出来贵妃的言不由衷。 他心里猜测,看来这次,恐怕真的是难哄了。 面上却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顺着虞晚的话往下说:“你呀,总是这样不争不抢的,叫朕怎么放心得下。” 似是感叹,又好像意有所指。 虞晚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凭良心说,乾隆并不是一个长相极为出众的男人。 他脸上的棱角不够分明,鼻梁不够高挺,也只有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给他整个人都增色了不少。 此刻,那双总是幽深不见眼底的双眸,充满了认真与执着。 墨色的瞳孔里,映出来虞晚略显呆滞的面孔。 “傻乎乎的,让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告状。” 乾隆忍不住用大手揉了揉虞晚的头顶,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呆呆愣愣的小女人,只觉得一颗心瞬间变得又酸又涩,眼底里怜惜都快溢出来了。 怎么就这么可怜又可爱呢? 明明自己已经给了她别人拍马也追不上的偏爱了。 可是偏偏只有她。 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甚至连恃宠生骄都不会。 没得让人给欺负了去。 就像上次。 明明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乾隆本来以为会从这张殷红的樱桃小嘴里听见那个惹她生气之人的名字。 结果她倒好,最后什么都没说。 要不是自己让吴书来去查了一下,还不知道纯贵妃那个女人,说话竟然会那么难听。 要不是看在两个阿哥和一个格格的份上,乾隆早就把纯贵妃给降位了。 什么东西。 也敢仗着子嗣对娴贵妃口出不逊。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离孩子们远一点吧。 省得把他们给教坏了。 乾隆气愤不已。 又不能明着处置纯贵妃,生怕在自己看顾不到的地方,那些跟红顶白的奴才,对皇子们伺候得不尽心。 是以,他才会借着当初长春宫一事,让纯贵妃接手了那一小部分宫权。 然后,就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这些事情,乾隆从来都没有对虞晚说过。 因为他觉得,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何况,身为大丈夫,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来,这不是应该的吗? 怎么能当做表功的借口呢? 所以说,男人喜欢你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会办得妥妥的。 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万岁爷……”虞晚一个冲动,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乾隆连忙回应。 可是喊完之后,虞晚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向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剖析自己的内心呢? 这不是上赶着去投胎吗? 然而,在抬头那看见乾隆充满关切眼神的那一瞬间,虞晚心底的防线,彻底松动了。 她咬着下唇,躲避着视线,艰涩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万岁爷看上去那么好,您还会喜欢我吗?” 这番话说完,虞晚连头都不敢抬。 生怕自己看见一张充满怒气的脸。 说实话,她不觉得自己喜欢上乾隆了。 但是有一点点心动是真的。 一个坐拥三宫六院的男人,只对你一个人用心思。 而且还不是一时兴起。 日子久了,恐怕没有人能逃过这份独属于帝王的温柔。 虞晚又不是没有心的人。 她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相对于其他嫔妃,她更为克制罢了。 所以,今天说出口的疑问,虞晚早就有所预料。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只是,她没想到,当鸭一直得不到答案的时候,自己竟然会这么的难受。 好吧。 她承认,自己可能心动了不止一点点。 “哭什么?” 乾隆强硬地把人给扳过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欣喜,只是语气却不怎么好。 虞晚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只感觉到一片湿润。 原来自己流泪了吗? 好像确实有点苦涩的味道。 乾隆贴着虞晚的脖子,用气音轻不可闻地说道:“朕,很开心。” 双手发力,把人抱得更紧了。 那架势,看上去恨不得把人给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 虞晚感觉到一丝疼痛。 可是她却不敢挣扎。 因为每动一下,乾隆就更加用力。 几次下来,虞晚有些扛不住了。 还有,为什么自己哭了,这个倒霉男人却要说他很开心? 这是什么变态的爱好? 莫不是他喜欢看别人流眼泪? 虞晚十分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了。 “别乱动,”乾隆伸出手拍了一下虞晚挺翘的臀部,轻声要求着:“让朕抱一会儿。” 虞晚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就像是刚被水蒸气熏过似的。 这大白天的,怎么突然就耍起流氓来了呢? 还这么粘人。 感觉也太奇怪了。 乾隆抱着怀里柔软的躯体,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过足了瘾之后,他把人放开。 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虞晚疑惑的同时,心里的震惊差点没忍住表现出来。 乾隆看着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的娴贵妃,顿时觉得指尖痒痒的。 忍不住捏了捏虞晚的腮帮子。 得意一笑,宠溺地说道:“傻瓜!” 第一百九十六章 相处之道 露出这样一个得意笑容的乾隆,看上去比之以往总是高不可攀的模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气息。 就好像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冷静自持,忽然遭遇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虞晚的那双琉璃般纯粹清亮的眼睛,一直不曾从乾隆的脸庞上离开过。 可以说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乾隆猛然凑近,两个人鼻息交融,虞晚条件反射般地屏住了呼吸。 眼里的羞赧都快要具现化了。 乾隆却像有了什么好玩儿的发现,步步紧逼着,想要从虞晚身上得到更多来自原始的反应。 于是他故意问道:“这般盯着朕看个不停,是不是被朕的风姿,给迷住了?” 虞晚本来正为自己看男人看呆了这个状况而感到不可置信呢。 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她也理不清的心思。 结果一听见这厚脸皮的话,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看着乾隆的脸色有要变黑的趋势,虞晚赶紧灭火。 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万岁爷,您说得对。” 然而,眼睛里的笑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你呀!” 乾隆难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努力绷着脸,伸出手刮了一下虞晚的小鼻子,雷声大,雨点小的当做了惩罚。 虞晚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来的开心。 她第一次像个小孩子似的,得意洋洋地吐了吐舌头。 仰起头,小脸上都是自得,语气颇为自然地说道:“还不是被万岁爷您给宠的呗。” 一副骄傲到不行的样子。 要是身后有条尾巴,恐怕这这会儿都要忍不住摇起来了。 乾隆失笑不已。 但是一直揪着的那颗心,此刻算是彻底安稳下来了。 他十分好脾气地附和着:“是是是,都是朕宠的。” 接着凑到虞晚耳畔,轻声呢喃了一句:“朕恨不得再多宠你一点。” 只是这话一说完,乾隆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自认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对于治国之道也可以称得上是信手拈来。 然而,现在这个阶段,却无法让前朝后宫都成为自己的一言堂。 所以,乾隆可以给娴贵妃明目张胆的偏爱。 但是却不能给她独宠。 不然到时候,这就不是宠爱,而是伤害了。 虞晚没有错过那声带着不甘和无力的叹息。 她扶着乾隆的肩膀,两个人眼睛对视着。 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虞晚才从容开口道:“万岁爷,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是她的真心话。 古往今来,多少后宫独宠的女子,无一不是红颜薄命。 远的不说,就说大清朝。 最出名的那个海兰珠,最后是什么下场。 宫里的女人堪比毒蛇。 她们入宫,就是冲着万岁爷的宠爱来的。 倘若一个人把肉和汤都给霸占了,谁也不知道那些背负着家族寄托的女人,在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虞晚不敢赌。 尤其是,她不想做那个众矢之的。 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小气又自私的人。 偶尔谈谈情,说说爱也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为了那所谓的爱情,就连身家性命都可以不顾。 抱歉,虞晚做不到。 她只想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够享受一下男女荷尔蒙的爆发。 如果现实不允许,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似乎刚刚自己这句话,起到了反效果? 虞晚看着满脸感动的乾隆,只觉得无语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 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你放心,朕必定不会负你。” 乾隆紧握着虞晚的手,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万岁爷一言九鼎,我自然是相信的。” 虞晚的眼睛亮亮的,眼神里全然都是沉甸甸的信任。 她当然不会说那些扫兴的话。 甭管乾隆这会儿承诺什么,也别管他日后能不能兑现。 反正只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就好了? 总不能直接来一句:我觉得你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轻易允诺。 老天爷,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虞晚永远都是最清醒的那个。 哪怕她此刻觉得自己被男色所迷,有些上头。 但是也不可能忘记,自己和这位爷的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 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更何况,男人不都是需要鼓励的吗? 倘若真的一脸不高兴地说自己不相信对方的承诺,那人家说不定直接恼羞成怒,干脆毁约了。 还不如顺势答应下来。 倘若日后他真的没有做到,那还能从其他地方得到更多的补偿。 这就是虞晚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从来都顺着乾隆的原因。 不过,看着对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快出来了。 虞晚瞬间觉得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没想到,这位皇上,或许也有一点,恋爱脑? 不然眼前这个傻乎乎的男人,怎么看都和那个挥斥方遒的帝王不太像啊。 慈宁宫。 太后正在闭着眼睛祈福。 自从恭嫔小产、纯贵妃动了胎气之后,皇帝对她这个皇额娘的态度可以说是恭敬有余,却亲近不足。 表面功夫做的很不错。 日日让太医问诊,还有各种上等补品、珍稀物件儿,慈宁宫从来都是第一个挑选的。 只是,太后心里实在不甘心啊。 那个兰贵人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白瞎了她钮钴禄这个姓氏。 太后最初的想法,就是找个与自己血脉关系近一点,又好掌控的后妃,让对方顺利诞下龙种。 不是她心思恶毒,非想诅咒自己的儿子英年早逝。 只是有先帝爷那活生生累死在案牍上的例子摆在那里,不能不未雨绸缪啊。 太后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要比皇帝活得久。 那自己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被所有人当做一尊佛供着吗? 更何况,她心里还有一个更为隐秘的想法。 孝庄皇太后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自己就不可以呢? 比起把希望寄托于后面继位的皇上有良心,当然没有自己亲手养育出来的好啊。 不过,倘若被其他人知道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恐怕不少人会无语地嘲讽一句:太后您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先帝爷那是什么段位的劳模。 在勤政这方面,大概也只有始皇陛下能够与雍正帝相提并论了。 再说咱们现在这位皇上。 那是生怕亏待了自己。 什么都要最好的,年纪轻轻的,就开始了养生之道。 英年早逝这种事情,八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乾隆爷身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机关算尽 “嬷嬷啊,你说,倘若哀家向皇帝提出抚养二格格的请求,”说到这里,太后的眸光闪了一下,脸色也有些阴沉,似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咱们那个万岁爷,会同意吗?” 身后的嬷嬷是跟了太后将近二十年的老人了。 对于自家这个主子的心思,不说知之甚详,但是也至少能猜个七七八八。 只是突然说想要抚养一个格格,这一出,弄得嬷嬷心里怪没底的。 毕竟,在她看来。 好好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就已经是再幸福不过的生活了。 一想到以前,被先帝爷忽略得彻彻底底的日子。 嬷嬷就忍不住捏了一把辛酸泪。 可是偏偏自家主子不这么想。 不是觉得这里不够好,就是认为那里太劣质,配不上她皇太后这个尊贵的身份。 所以,有事没事,总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万岁爷那里,太后是有贼心没贼胆,是不敢折腾。 所以就苦了后宫里的这些女人。 但凡还喘着气儿的,就没有被火眼金睛的太后给轻易放过。 就连娴贵妃都不例外。 嬷嬷很多时候都不太理解自家主子的做法。 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总是喜欢做一些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呢? 难不成就喜欢看别人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但是这话,嬷嬷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 要让她说出口,那是万万不敢的。文学一二 她还想着,等到腿脚不利索了,伺候不动主子了,就拿着这些年攒的钱,出宫去买座宅子,再请几个奴仆,也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当然了,这个想法,是死活都不能让主子知道的。 不然,以太后那疑心病重的劲儿,自己恐怕就活不到出宫那天了。 虽然说,有想要出宫颐养天年的意图,但是这并不代表,嬷嬷就不忠心了。 相反,越是想要顺顺利利离开的人,越会在最后的工作阶段花费更多心力。 争取做到尽善尽美,不留遗憾。 到时候,也好叫主子放人不是? “娘娘多虑了,”嬷嬷笑着恭维道:“咱们万岁爷的纯孝之心,那可是天下皆知,您的愿望,万岁爷肯定会满足的。” 当然了,这话颇有几分夸张的嫌疑。 嬷嬷说完也觉得有些心虚。 但是看着太后本来阴沉的脸上,慢慢变成了开怀与自信的微笑。 嬷嬷又在心里肯定自己这回又做对了呢。 没办法,伺候这么个性格阴晴不定的主子,察言观色是必须要掌握的基本技能。 要不然,你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更别说,想在主子面前得脸了。 “你说得对,”太后缓缓地表示了赞同,接着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名声,太好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嬷嬷闻言眉心一跳,脸上本来还有几分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老天爷,这太后娘娘是又要闹幺蛾子了吗? 真希望回到刚才,早知道就不那么说了。 嬷嬷在这里懊悔不已。 太后却心情愉快至极。 大清以“孝”治天下,皇帝肯定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让自己纯白无暇的名声上,沾染上一点忤逆吧。 只不过,此事不能硬来。 毕竟自己日后还要靠着皇上过活呢。 总不能一下子把人给得罪死了。 所以,还需要徐徐图之啊。 储秀宫。 令嫔自在地用木镊子夹起茶叶,放进茶壶里,又行云流水般倒入放了一会儿的温水,开始了第一遍过滤。 她现在心情可是好得很呢。 一想到今天去永和宫的收获,令嫔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陆常在看上去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自己只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已经唬住她了。 上辈子的庆嫔,是这样没头脑的一个人吗? 令嫔实在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只要自己达成了目的不就好了? 至于陆常在,对方还是有点作用的。 所以,事成之后,自己可以保她一命。 但是再多的,自己就无能为力了。 毕竟,谁也不是天生救苦救难的菩萨。 令嫔极为冷酷地想道。 永和宫。 陆常在看着桌面上还氤氲着一点雾气的茶水,脸上的嘲讽愈发的明显了。 这个令嫔,想要空手套白狼,也要看看别人愿不愿意配合吧。 她倒好,干脆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白痴对待了。 听听令嫔说的那些话,陆常在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气血翻涌呢。 可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陆妹妹你也知道,”令嫔故作为难地开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当然没那么大本事,和愉妃直接对上了,所以……” 这已经都不是暗示了。 是**裸的明示啊。 就差手把手教陆常在怎么去对付愉妃了。 怎么的呢? 你一个有封号有宠爱的嫔,都不敢和妃位硬刚。 非要让自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常在,越过高山和大海,去和愉妃干起来呗? 你的脸咋就那么大呢? 距离陆常在做出选择才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她就已经后悔不迭了。 早知道令嫔是这么个厚脸皮的玩意儿,她还不如直接去投奔娴贵妃呢? 也不会弄的像现在这样,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至极。 其实陆常在明白自己想要逃离愉妃的压迫,自己被动地等待着别人来施以援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直不付出,迟早会被丢弃。 所以她也想了很多自救的方法。 只需要有一个人在恰当的时候,拉她一把就可以了。 可是没想到,令嫔竟然完全不打算出手。 嘴上说着会在万岁爷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这句话,陆常在连半个字都不信。 对方要是真的想发善心,早就行动了。 怎么会一直按兵不动,等到现在从才出现? 真当她不知道令嫔打的什么主意啊。 不就是,既想在自己面前卖个好,又不想出力。 甚至还隐隐忌惮着自己的存在。 陆常在有些迷糊了。 按理说,令嫔现在唯一需要顾忌的,就是娴贵妃了。 自己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常在,有什么好值得注意的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孕中多思 令嫔自觉已经和陆常在谈妥了条件,只要对方助她一臂之力,等自己扳倒了皇后那个老女人之后,陆常在一定会被论功行赏的。 然而,这只是令嫔一个人的想法而已。 从始至终,陆常在都在极为认真地敷衍着。 一句可靠的承诺都没有。 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术。 令嫔本来应该能听明白的。 只是她太过于自信了。 所以,就盲目地忽略了那些异样。 以至于,日后差点酿成大祸,她才幡然醒悟。 长春宫。 皇后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了。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快要成熟的西瓜,随时都有结出果子的可能。 孕期的营养补充得太好,就会和皇后现在这个样子差不多。 整个人胖了不止一圈。 脸变得无比圆润不说,就连四肢都粗壮了不少。 看上去与之前那瘦瘦弱弱的模样相比,现在可以称得上是胖若两人了。 而且,大概是因为孕初期心情波动过大,夜里不能入眠。 皇后本来白皙干净的脸上,也长出了一点淡黄色的斑点。 哪怕是用脂粉都遮不住的那种。 更何况,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皇后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些胭脂水粉了。 这可是她们富察家专门打听出来的消息。 又经过重重困难,才递到了宫里。 皇后怎么能不动容呢? 所以,她忍着对自己容颜的缺陷,死死克制着不去用那些东西。 这个孩子,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只不过,到底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皇后先是以要好好养胎为由,免了各宫嫔妃的请安。 后又怕在万岁爷面前出丑,就连说话也隔着屏风。 女为悦己者容。 皇后不想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以现在这样一个臃肿难看的形象出现。 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却忽略了更多让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首先,乾隆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女人为了给自己生孩子,经历了怎么样难以忍受的九死一生。 其次,适当的示弱是真的有用。 皇后总觉得自己是一国之母。 要严格以这个身份来要求自己。 力争事事做到完美无缺。 可是,一个男人,当他没有了用武之地的时候,他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会花在你身上了。 尤其是,拥有着绝对独裁与极度大男子主义的封建帝王。 他更希望,自己的女人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去试着依靠他,但是又不能是只依靠他而活的菟丝花。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皇后忽略了父子天性。 当孩子足够多的时候,有些肯定是会不可避免地被忽略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父子二人培养一下感情。 就比如五阿哥。 在上书房的时候,以聪慧勤奋入了万岁爷的眼。 后来几次三番得到称赞。 逢年过节,各种赏赐也从来没有少过。 可见,万岁爷对五阿哥是上了几分心的。 连带着都快成了冷宫的永和宫,也跟着水涨船高。 哪怕愉妃活成了一个透明人,但只要她的儿子争气。 谁也不知道,这后头的福气,是不是还大着呢。 毕竟,当今太后娘娘,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不是吗? 皇后只顾着不想破坏自己在万岁爷心中的形象,可是却忘记了,这个时候,正是感情升温的最佳时机。 他对这个孩子投入的关注越多,感情自然就不一样。 乾隆不是没说过自己不介意的话。 可是皇后铁了心不肯露面。 乾隆又自持身份,不可能做出硬闯皇后寝宫这样失礼的事情来。 于是,次数多了。 他每次就是匆匆而来,照例询问几句,不等一盏茶用完,人就离开了。 徒留皇后一个人在那里委屈得不行。 梅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劝说的话她都已经说腻了好吧。 可是自家娘娘就跟听不见似的,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梅香还不敢说得太直白。 生怕惹得主子动怒,然后影响到肚子里的小阿哥。 要她说,娘娘这就是自己作的。 宫里谁不知道,万岁爷对嫡子的态度有多上心。 一日三问那都是常规操作。 还特地派了两个妇科圣手,天天候在长春宫。 就怕皇后娘娘出个什么问题。 这种殊荣,可以说是前所未见。 梅香实在不理解,自家主子究竟在慌什么。 然而她已经不会再动不动就出言相劝了。 自己已经是个见过世面的贴身大宫女了。 要学会成熟稳重。 所以,梅香果断地端起一个小碗,转移了话题:“娘娘,这是鹅蛋羹,太医说多吃点这个,可以祛火呢。” 皇后还沉浸在乾隆无情离开的画面里,无法自拔。 脸上都是说不出来的难过与委屈。 闻言,眼睛瞥了一眼,发着脾气:“端出去扔了,本宫不想吃!” 梅香也听话得很。 立马回了一句“是,奴婢这就去”,转身就要离开。 皇后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大宫女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对方不应该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吗? 怎么能…… 皇后不甘心极了。 情绪快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喊了一声:“站住!” 梅香本来弯着腰告退的脚步停下了。 只是低垂着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她就知道! 皇后娘娘现在的性子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总是想要闹出来一点动静,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这不,自己什么口舌都不费,就能达成目的。 可真是太爽了。 “娘娘还有何吩咐?” 梅香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茫然无措。 仿佛自己突然被叫住,让她充满了困惑。 “咳咳,”皇后故意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威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了一句:“太医说这鹅蛋羹的功效可是真的?” 梅香严谨而认真地回道:“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太医说了,您最好每天都用上一碗。”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轻轻碰了一下桌子,一副淡然到不行的样子,努了努嘴:“就放在这上面吧,我晚些时候看看再说。” 梅香“哎”了一声,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也幸好皇后没看见。 要不然就会发现,自己这是被忽悠了。 一孕傻三年,大概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令嫔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翊坤宫,虞晚看了一眼陆常在送来的消息,眉眼阴沉地说了一句。 第一百九十九章 岿然不动 秋桂看着自家主子明显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小声问道:“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说实话,秋桂有些害怕了。 不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愤怒和后悔。 早知道令嫔这么疯,她就不为了自己的那一点恻隐之心,劝说娘娘去帮陆常在了。 要知道,当日长春宫里搜出来毒草一事,都没有证据证明是恭嫔动的手。 可是万岁爷还是下旨,把恭嫔降为了林贵人。 由此可见,这位爷对嫡子的重视程度。 简直让人心惊。 可是偏偏令嫔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非要陆常在从旁辅助,势要把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吗? 秋桂当即就想劝说自家娘娘,千万不要和这件事情有任何关联。 至于陆常在,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在没有损害到她们翊坤宫利益的前提下,当然可以给陆常在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 但是,倘若结果会把自家娘娘给拖下水。 那么,秋桂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呢? 她期期艾艾地开口说道:“娘娘,奴婢觉得,这个陆常在,也不一定能够相信。” 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正确性,秋桂又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说不定,就是她和令嫔联合起来,故意给娘娘您下套呢。” 越说就越是生气。 秋桂嘟嘟囔囔地骂了好几句“白眼狼”。 弄得虞晚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这就是在宫里生活的人,所具有的通病了。 任何时候,都不能交付百分百的信任给其他人。 哪怕,对方看上去没有一点威胁。 “咱们秋桂姑娘不高兴了?” 虞晚挑了挑眉,打趣了一句。 “娘娘!” 秋桂跺了跺脚,脸颊上瞬间红成了一团。 她确实很不开心,还带着点说不出口的委屈。 当初为什么想要帮陆常在一把呢? 不就是觉得对方的处境和以前的自己很相像吗? 而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遇见了主子。 可是,陆常在却只能苦苦在泥潭里挣扎。 这让秋桂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物伤其类的想法。 所以,在得知自家娘娘暗地里会稍微照应着陆常在一些。 秋桂就动了心思。 努力劝说自家娘娘和陆常在接触,彻底把人给拉拢到翊坤宫来。 毕竟,当初的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在被主子挑走之后,一颗忠心全都奉献给了自家娘娘。 可是秋桂没想到,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 她能做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做到。 更何况,她与陆常在两个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别担心了,事情都还没发生呢,就急着给人家定罪?” 虞晚摇摇头,笑着说道。 她一点也不慌,甚至还颇为悠闲地喝起了茶。 秋桂闻言愣了一下。 也是哈,刚刚那些,不过都是她的猜想而已。 陆常在只是传递了个消息过来,还没有实际行动呢。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家娘娘善良又容易心软。 那自己可得担负好这个责任。 一定把陆常在给盯牢了。 绝不让主子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看着一扫刚刚的失落与颓废,突然莫名跟打了鸡血似的秋桂,虞晚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她大概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 感觉一点都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不过嘛,随她去吧。 毕竟,有事情做,总比闲下来胡思乱想来的好。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 乾隆今天翻的还是翊坤宫娴贵妃的牌子。 众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除了扼腕兴叹,还能干什么? 总不能学令嫔,故意堵在养心殿去翊坤宫的路上,想把人给截走。 结果却落得个没脸的下场。 要知道,那件事情,可是让令嫔足足被嘲笑了好几个月呢。 谁让她平时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仗着自己受宠,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至少娴贵妃,就比令嫔更得圣心。 乾隆处理政务耽搁了一些时间,没想到刚下御辇,就看见翊坤宫门口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人,快步走近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娴贵妃。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好奇不已地问道:“今个儿怎么突发奇想,在门口等朕了?” 不怪乾隆觉得有些许的受宠若惊。 实在是虞晚在他面前,向来都不喜欢做那些彰显贤惠的事情。 像是端茶倒水啊,伺候用膳啊这些。 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主动做那么一两回。 更多的时候,虞晚都是那个被服侍的人。 乾隆不止一次因为此事吹胡子瞪眼。 至于原因嘛。 当然很好理解了。 虞晚太懒了。 吃罢饭,都不舍得动一下。 从圆木桌前移步到软榻上,都要伸出手,要乾隆抱着过去。 要不是太医把脉,说娴贵妃的身体,除了有些虚火旺盛之外,并没有其他大毛病。 乾隆都要压着虞晚去锻炼了。 反正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能懒成这样的人。 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过,晚上的散步活动,一直不曾中断过。 这让乾隆至少感觉到了那么一丢丢的安慰。 “还不是万岁爷您,一直不来。” 虞晚翻了个白眼,抱怨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她辛辛苦苦站在这里等人,结果倒好,还要接受怀疑。 这委屈谁能受谁受。 反正她是忍不了。 虞晚没发现。 自从她和乾隆说开之后,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越来越真实了。 小性子说来就来。 一点都没有当初那种压抑着自己的感觉了。 “这……” 留在原地的乾隆目瞪口呆。 只觉得他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要冤。 愣了好一会儿,他很想发脾气,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可是双脚像是有千斤重,笑死,根本迈不动。 “万岁爷,”吴书来低眉顺眼地提醒道:“娴贵妃娘娘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 言下之意就是,您要是再不进去,恐怕今天晚上,就真的进不去了。 乾隆身体一僵,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朕这是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第二百章 试探之心 吴书来弓腰弯背的,不敢直起身子。 他现在恨不得赶紧一头钻进地缝儿里去。 最好能消失在万岁爷面前才好呢。 要不然,谁知道等着自己的,会不会是被**裸的迁怒。 吴书来可是对自己伺候已久的这位主子的性情了解得很。 别看平日里总是一副睥睨万物、唯我独尊的模样,实际上,一遇到翊坤宫这位娴贵妃娘娘,就立马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仅温柔小意,甚至还做低伏小地去讨好。 虽然嘴上硬撑着不肯服软,但是行动上,早就已经暴露了这位帝王内心深处那略显心虚的想法。 “是,万岁爷您大人有大量,当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吴书来假笑着,没忍住还是阴阳怪气地吐槽了一句。 没办法啊。 谁让他受到迫害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呢? 可是又不能一吐为快。 不然,别人还以为他这个做奴才的,都敢以下犯上,对主子心生不满了。 要知道,乾清宫大总管这个位置。 可是有数不清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远的不说,就连李玉,也不是真的与自己和睦相处。 当然了,只要不闹到万岁爷面前,底下这些奴才愿意怎么争抢都无所谓。 毕竟,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御下手段而已。 不能让底下的人真的联合在一起。 要不然,到时候危险的,就是你这个做主子的了。 对于乾隆来说,整个紫禁城,别的不多,但是包衣奴才多得是。 在自己面前得用的那几个,关系并不好这件事情,他也清楚得很。 但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因为他们彼此互相看不惯,所以才更想往上爬。 那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去讨好自己这个做主子的。 所以,只要他们在自己面前,能够做到面和就足够了。 至于心不和,谁在意这种小事呢? 但是吴书来可不能不在乎。 他还想着,有生之年,一定要把这个乾清宫大总管的位置给坐到头儿呢。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 日子还长着呢。 因此,有些话就连做梦都不能宣之于口。 但是一腔的苦水与郁闷无处发泄。 吴书来察言观色了一番,发现万岁爷的心情除了一点尴尬,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所以才大着胆子说出了那样类似于嘲讽的话。 果不其然,乾隆并没有真的生气。 只是似笑非笑地瞪了吴书来一眼,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倒是还委屈上了。” “哎嘿嘿,奴才不过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吴书来谄媚地笑着,点头哈腰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乾隆本来还想说句什么,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了娴贵妃的声音,立马就不吭声了。 “看来这外面的景致真是好,都引得万岁爷舍不得进来了。” 虞晚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伺候的奴才们一个个都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 不过,幸好这话语里带着几分哀怨,冲淡了那一点怪里怪气。 听起来像是小女孩儿的撒娇。 乾隆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 边走还边得意地说道:“娴贵妃也真是的,一刻也离不得朕。” 话语里不乏骄傲与自满。 落后半步的吴书来差点没把白眼给翻到天上去。 万岁爷这找补可真到位。 完全不依据现实。 全靠自己想象的来。 着实让人佩服! 内室。 虞晚已经换好了寝衣,正裹着小被子坐在床上。 看见人高马大的乾隆往那儿一站,硕大的人影就挡住了烛火的光芒。 她娇娇糯糯地开口,眼里都是强忍困意而挤出来的泪水:“万岁爷可算是来了,再不来,臣妾都快睡着了。”衛鯹尛说 乾隆一看,连忙加快了更衣的速度,余光瞥见虞晚那止不住的哈欠时,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今儿怎么困得这么早?” 他实在担心晚晚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对方不能陪着自己终老。 慧贤皇贵妃芳华早逝这件事情,一直让乾隆如鲠在喉。 虽然说后面那几年,他和高氏的感情不如以往了。 但她毕竟是自己真心宠爱过的女人。 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呢? 只是斯人已逝,就算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了。 唯有珍惜当下。 所以乾隆才会对虞晚的身体状况异常上心。 不仅盯着吃食,还专门寻了个会做药膳的嬷嬷。 而且他还有一点私心。 他想要晚晚生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他都会十分疼爱他们的。 只是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没少努力啊。 然而娴贵妃的肚子却一直都没动静。 乾隆也不敢问。 当初纯贵妃拿着子嗣说事儿,就让晚晚痛哭流涕了一场。 自己又怎么能给她压力呢? 反正他又不缺孩子。 不过到底还是有几分遗憾罢了。 本来感情就更加深厚,种种加成之下,虞晚一有个风吹草动,乾隆就比她本人还要着急。 问出那话的同时,他甚至都已经盘算着去叫太医过来了。 “大概是,今天中午,没有小憩片刻吧。” 虞晚本来不想回答的,但是看着乾隆那聚拢在一起的眉心,实话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口。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恨不得给自己这张破嘴给堵上。 天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虞晚欲哭无泪。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乾隆,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想要让他心软。 “话本子暂时没收了。” 可惜郎心似铁,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虞晚气呼呼地躺下,故意背对着外面,一看就知道是不高兴了。 乾隆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呀,跟个小孩子似的。” 接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让太后抱养纯贵妃的二格格,此事可行得通?” 虞晚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来。 万岁爷啊万岁爷,这种事情你怎么能来问我呢? 莫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什么舌根子了? 反正怎么回答都是错。 不能再等了。 毕竟自己在乾隆面前立的是一个心直口快,且对他毫不设防的人设。 若是思考时间过长,可就引起怀疑了。 第二百零一章 严寒相逼 “这种事情,万岁爷为什么不去问当事人呢?” 虞晚语气里的困意异常明显,不过还是嘟嘟囔囔的把接下来的话给说清楚了:“反正母女分离什么的,肯定不太好。” 乾隆闻言心头一震。 他只想着,借这件事情,给纯贵妃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刚好太后万分恳切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一副惨惨戚戚的样子,面容愁苦,仿佛自己不答应下来,太后就要一病不起了。 乾隆最开始其实有些心动。 因为他实在不想看见纯贵妃那副自以为是的愚蠢嘴脸。 仗着自己生育了二子一女,就敢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甚至还在令嫔的忽悠下,生出了野心来。 堂而皇之的觊觎起皇位。 乾隆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这个蠢如鹿豕的女人。 他还年轻力壮得很呢。 就有人开始惦记自己屁股底下这座龙椅了? 纯贵妃真以为就她自己是个聪明人吗? 令嫔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存在? 乾隆不想大动干戈。 毕竟罪魁祸首也只是被人利用了。 但是,不狠狠给纯贵妃一个教训,对方可能会在这条道路上泥足深陷。 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当皇帝吗? 所以,当太后一提出这个请求时,乾隆确实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 而是故作犹豫,留足了余地。 然而,直到今天晚上,听见娴贵妃这番话之后,乾隆才猛然惊醒,或许,自己真的太过苛刻了? 毕竟,以纯贵妃那浅显至极的心机手段,就连笼络人心都做不到。 更何况,自己现有的这几个儿子,除了五阿哥永琪之外,其他几个的资质都算不上好。 除非日后他再也生不出来孩子,或者其他儿子都死绝了。 否则,以纯贵妃两个儿子如今的天资,是绝无可能登上皇位的。 乾隆往里面靠了靠,嗅着虞晚秀发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只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 随后,略显踌躇地开口道:“晚晚,朕……”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极小的呼噜声。 乾隆顿时深感哭笑不得。 那瞬间,一切烦恼苦闷都化作了乌有。 这个小没良心的,真是一点都不愿意替自己分担啊。 不过,这不正是他最喜欢晚晚的一点吗? 哪怕唾手可得的权势近在眼前,晚晚也依旧不曾动心。 只想窝在这个小小的翊坤宫里,做个快活的懒散贵妃。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乾隆对虞晚另眼相看了。 钟粹宫。 纯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宣读圣旨的太监,怔怔地跪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这段日子可以说是殚精竭虑。 为了手里那点琐碎的宫务,连人都瘦了一圈了。 本来以为,万岁爷看在自己没有功劳,但是也有苦劳的份上,就算不给嘉奖,至少也要口头赞许一下。 结果倒好。 万岁爷竟然不声不响的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说什么,太后一个人住在慈宁宫,孤苦伶仃的,想要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二格格乖巧可爱,深得太后喜欢。 朕不忍皇额娘孤苦烦闷,于是下旨由太后抚养二格格。 纯贵妃孕育子嗣有功,特赏明珠一匣,以示嘉奖。 这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还有那赏赐。 一匣子明珠,这是把人当没见识的村妇给忽悠呢。 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结果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太后这个阴险狠毒的老女人。 安安生生地待在她那慈宁宫不好吗? 做什么非要抢走别人的女儿? 做这种缺了大德的事情,不怕遭天谴吗? 纯贵妃在心里骂骂咧咧。 要不是因为心底还存在着几分对皇权的畏惧。 她恐怕早就痛痛快快骂出声了。 二格格早产,纯贵妃夜以继日地精心照料着。 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么娇弱的小婴儿就没了。 幸好她还算用心。 二格格磕磕绊绊的也长到了会跑会闹的年纪。 纯贵妃看着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只觉得整颗心都软了。 与前面放养的两个儿子不同。 二格格可以说是在纯贵妃的手心里长大的。 这感情自然不一样。 如今却要硬生生的被万岁爷给弄得母女分离。 “纯贵妃娘娘,您快接旨吧。” 宣读圣旨的太监等了许久,也不见贵妃有任何动静,于是忍着心里的惊惶,小声开口催促了一句。 “本宫不相信!” 纯贵妃像是突然惊醒了,猛地站起身来,尖声地喊道:“本宫不相信万岁爷会这样对我,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去见皇上!” 那太监见势不妙,就想着赶紧让人把纯贵妃给拦住。 可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小太监真的快要哭出声来了。 他就是过来宣读个圣旨,怎么就遇见这样的糟心事呢? “快,拦住贵妃娘娘!” 小太监喊着人上前,可是身份有别,那些人束手束脚的,最终还是被纯贵妃找到缺口,给跑了出去。 “朕来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纯贵妃刚跑到门口,就听见乾隆那威严且平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怔愣了片刻,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嘶力竭地哭求道:“万岁爷,您不能把二格格从我身边抢走,她是我的命啊。” “贵妃啊,”乾隆叹了口气,弯腰把人扶起来,以亲切的口吻,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现在执掌着一部分宫务,朕怕你的精力有限,照顾不好二格格,所以,把二格格交由太后抚养,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纯贵妃全身的力气霎时间像是被抽干了。 她茫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帝王,只感觉到一阵耳鸣。 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脑袋里嗡嗡作响。 “万岁爷……” 纯贵妃喃喃道。 “朕在。” 乾隆温和而有力地应了一声。 “我……” 纯贵妃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弃宫权吗? 她舍不得。 但是二格格呢? 那是她的心头肉啊。 万岁爷为何要逼迫自己至此呢? 就不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想好了吗?” 乾隆低声问了一句。 第二百零二章 思维差异 看着迟迟做不出选择的纯贵妃,紧盯着不放过她脸上表情变化的乾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此时实在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难受好。 说纯贵妃利欲熏心吧。 这也是事实。 毕竟她嘴上叫嚷得比谁都厉害。 言语中甚至把二格格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一样。 然而在遇到两难的抉择时,却又犹犹豫豫,不想轻易舍弃那紧握在手中的权利。 说纯贵妃全然是个不好的人吧。 那倒也不尽然。 此事,但凡换个人面对,一定会先哭哭啼啼地表达一番自己的委屈。 最后,要么为了权势选择低头屈服。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 全都推在一片孝心上。 要么,故意表现得坚贞不屈。 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硬气模样。 重点突出她对孩子的疼爱之心。 也好表现出自己的慈爱不是吗? 不过,后一种选择,大概很少会选。 毕竟,在后宫这群女人看来,女儿永远没有儿子金贵。 所以,舍弃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女儿,却换来后半辈子的庇护。 这怎么算,都是一笔再合算不过的买卖。 只有纯贵妃。 真是不负她这个封号。 简直把“纯”给做到了极致,就差变成“蠢”了。 两边都舍不得放手,甚至还把这犹豫不决的想法给表现得淋漓尽致。 乾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他着相了。 怎么会突发奇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纯贵妃呢?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早就清楚了吗? 还用得着如此费劲巴拉地去布局? “既然你实在为难——” 乾隆居高临下地开口道。 纯贵妃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好几天的人,突然看见了水源,眼里猛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眼巴巴地看着乾隆。 就等着对方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可惜,乾隆的心肠,硬度堪比那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夜的猪大肠,他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还能当作视而不见。 继续自己那毫不留情的话:“那就接旨吧,毕竟,朕金口玉言,纯贵妃总不想抗旨不尊吧?” 虽说最后一句话是问句。 实际上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甚至于,纯贵妃看见乾隆你嘴角勾起的弧度,大夏天的,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她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语气里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慌,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幼崽。 可怜又无助。 “臣妾……臣妾接旨。” 乾隆闻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过,看着自己的女人,此刻狼狈不已地跪在地上,他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于是,最后算是给了一句安抚的话:“你放心,太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抚养二格格的。” 不等纯贵妃回答,乾隆就急急忙忙地去了翊坤宫。 他现在非常急切的,想要见到晚晚。 御辇上,乾隆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好一会儿,他突然出声喊道:“吴书来,朕——” 随驾的大总管连忙应道:“奴才在。” 之后就伸长着脖子,作洗耳恭听状。 可惜,直到翊坤宫的宫殿门口,也没有等到万岁爷接下来的话。 可把吴书来给搞迷糊了。 万岁爷这是心血来潮,所以想喊一下自己的名字? 莫不是突然忘记他这个大总管叫什么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然而,乾隆只是在喊出口的那一瞬间,觉得有些后悔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朕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这种话,怎么可能轻易地从一个帝王的口中说出? 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太监。 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皇位的动摇。 乾隆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他身为天子,受命于天,得万民敬仰,百官朝拜。 怎么可能有错。 就算是出了错,那一定也是别人的问题。 靠着这番洗脑**,乾隆的心情陡然变得轻松起来了。 于是,本来想从虞晚那里找一些安慰的帝王,只消片刻,就改变了决定。 皇后也快生了。 还是去长春宫转一圈吧。 毕竟是嫡子。 总得表现出来自己的上心程度。 是的,乾隆现在已经把例行询问当作是在完成任务了。 倘若放在以前,他还能生出几分慈父之心。 毕竟还有端慧太子的余荫在。 只是,这嫡子还没生下来呢。 皇后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仅关闭了长春宫的大门。 还不许自己这个做皇阿玛的去探望。 这算什么? 难不成皇后真以为,挟天子就能以令诸侯了? 刚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乾隆很是恼火。 他一直以为,皇后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毕竟,那些后妃,一旦有了儿子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大部分的心力都放在了教养阿哥身上。 仿佛只有儿子可以让她们依靠。 而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就像是被用完就丢的工具人。 时间长了,乾隆察觉到这点之后,自然不愿意与那些嫔妃亲近了。 但是在这样的一群人中,皇后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哪怕之前端慧太子还在世的时候,皇后的大部分精力,还是花在自己身上的。 亲手为自己做袜子,针脚缝的紧密细致,穿上去异常舒服。 还曾亲自下过厨。 就是因为乾隆说话的时候,嗓子有些干涩。 皇后却心细如发。 立马就跟着宫人学做了冰糖雪梨羹。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可是,环境好像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这个儿子都还没生出来呢。 皇后就已经对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开始视而不见了。 是以,乾隆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有些难受的同时,还夹杂着对自己那个未出世嫡子淡淡的不喜。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可以疼爱的儿子了。 而是皇后紧握在手里,用来争夺帝位的筹码。 不同的看法,那个感情当然不一样。 不过,倘若皇后知晓了皇上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大喊一声“冤枉”。 要知道,她只是太过在乎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了。 当初吃了那么多苦药,中间又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自己才终于怀上。 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呵护都不为过。 更何况,这宫里想要自己小产的人多如牛毛。 皇后怎么能不多加以防范呢? 而且,更让她伤心的是,上一次长春宫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情。 可是万岁爷偏偏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皇后怎么敢把自己和儿子的安危,交付在一个可信度岌岌可危的人身上呢? 第二百零三章 趁虚而入 这大概就是男女思维之间的差异吧。 也因此才导致了各种各样的误会。 毕竟,有些话不能说出口,总觉得自己主动问出来了,就会显得过于斤斤计较。 长春宫。 皇后半靠在软枕上,目光温和而慈爱地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哪怕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她此刻也只会觉得这是甜蜜的负担而已。 孕妇不能用太多冰。 是以,这个夏天,整个长春宫都显得格外燥热。 眼下,更觉得冰火两重天的,当属跪在皇后面前的一位太医。 他现在可谓是大汗淋漓。 感觉眼睛里都进去了不少苦涩的汗水。 然而却不敢伸出手去擦。 就连已经跪麻了的双腿,都不敢动一下。 谁知道皇后娘娘突然发的什么疯。 竟然轻描淡写地就问出了那样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问题。 简直就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巨大挑战啊。 “怎么?吴太医做不到吗?” 皇后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即像是不在意似的,随口一问。 好像刚刚还咄咄逼人的不是她一样。 吴太医颤颤巍巍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停滴落下来的汗。 小心斟酌,谨慎地回道:“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不敢担保有万全之策。” 皇后听了,却并没有开口。 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那太医可有几成的把握?” 吴太医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轻声道:“至多七成。” 这已经是他能够说出口的最大限度了。 毕竟女人生产这样的大事,谁也不敢保证,中途不会出现意外。 皇后娘娘想要让小阿哥顺利降生在佛诞日,除了提前服下催产药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谁都知道,这种事情,充满了风险。 就算是吴太医整个人的身家性命都被攥在富察一族手里。 他也不敢信誓旦旦地担保,说那些大话啊。 倘若皇后娘娘与小阿哥母子二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自己就算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吴太医,请去开药吧。” 皇后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可是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让吴太医内心惶恐不已的决定。 他苦着一张脸,感觉腿软的都站不起来。 敢情刚刚自己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屁用也没有啊。 幸好没了吴太医,还有一个脑子清醒的梅香。 她作为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被瞒着。 “娘娘,您……” 梅香想尽量以委婉的话语去劝说,尽管她心里已经急的不行了。 “不必再说了,本宫心意已决。” 皇后一抬手,就制止了梅香接下来的话。 她知道自己此举充满了冒险。 但是她别无选择。 谁让万岁爷对五阿哥的看重程度,完全远超皇后的想象了。 从春末到夏初,不过才短短一个月时间,万岁爷就已经赏赐了五阿哥好几次。 虽然那些东西都不是什么特别珍稀贵重的。 但这种态度,却让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都开始去巴结永和宫那个活得跟透明人似的愉妃了。 这让皇后如何能忍? 她本就是极为霸道的性子。 以前没有显露出来。 不过是因为那些东西她都得到了。 傲人的家世,帝王的宠爱,聪慧的嫡子,还有至高无上的后位。 所以皇后可以高高在上的,以一种施舍般的态度,去对待那些在自己手底下过活的女人。 只是,后来这些东西,慢慢地都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皇后不就没有办法稳坐钓鱼台了吗? 因此,那些温婉大度的品质,也就随之一起不复存在了。 有些人,倘若她的一生都是顺遂无忧的,那么那些美好的品质,可以伴随她一生。 然而一旦从云端跌落谷底,内心深处掩饰的那些自私狠毒的心性,不自觉就暴露了。 因为那才是她的本性。 皇后就是这种人。 所以,慧贤皇贵妃才一直说这位富察皇后伪善得很。 只是当时并没有多少人相信罢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乾隆正在养心殿处理朝政呢,就听见吴书来着急忙慌地禀报着,说皇后突然发动了。 他没忍住质问了一句,随后就赶紧往长春宫赶去。 虽然心里对这个嫡子产生了一点芥蒂。 但这毕竟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嗣。 乾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路上,他心情复杂得很。 一方面,当然是希望皇后顺利生产。 但是另一方面,却有些不是滋味。 往日里和皇后琴瑟和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转眼间,他们夫妻之间,好像已经无话可说了。 果然是世事难料,人心易变。 然而,一到了长春宫,乾隆那些胡思乱想的小心思瞬间就没了。 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所处的环境。 乾隆气到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咬着牙根,厉声喝止道:“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把这些不知进退的奴才统统都拖出去砍了!” 吴书来心里一惊,但是却不敢去触正在气头上的万岁爷的霉头。 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些人算是可惜了。 那些奴才一个个都被堵住了嘴,想求饶都说不出话来。 没听见万岁爷刚刚说他们吵得很吗? 最后还是正在产房里的皇后,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为这些人求了情:“万岁爷,臣妾……臣妾求您,饶了他们一命吧。” 再多的话,确实说不出来了。 因为已经疼得两眼翻白了。 乾隆刚刚也是气急了。 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太好。 毕竟皇后要生产,此时可不宜见血。 不过没有人敢顶着压力去劝说,所以乾隆只能骑虎难下。 皇后这番话,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既然皇后为你们求情了,朕就饶你们一命,”乾隆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贬去辛者库吧。” 话音刚落,产房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你在干什么?!” 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第二百零四章 威逼利诱 乾隆听见这话,立马不再管那些奴才的事情,而是快步往前走了两下,皱着眉头,严厉中又不乏担忧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稳婆呢?一定要保证皇后母子均安!” 话音刚落,梅香就急急忙忙地从产房里冲了出来。 手里还揪着一个打扮得十分朴素的老妇人。 “启禀万岁爷,这个女人,她竟然想要谋害皇后娘娘和小阿哥!” 梅香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声音凄厉又充满了恨意,一字一句地控诉着。 乾隆那仿佛带着血腥气息的目光,慢慢转向了梅香旁边正瑟瑟发抖个不停的老妇人。 他蓦地冷笑了一声,惊得众人都心头一跳,动作十分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吴书来。” “奴才在。” “把人严加看管起来,倘若出了什么问题,朕唯你是问。” 乾隆的语气十分平淡,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只有稍微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万岁爷这次是真的大动肝火了。 吴书来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一口应下:“是,奴才拿性命担保,绝不会出一丝差错。” 那个老妇人,连喊冤枉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一群太监像拖死狗似的,给拖了下去。 期间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只不过一个人的力量到底还是有限的。 更何况,胆敢对皇后娘娘和小阿哥下毒手,就要做好被凌迟处死的准备。 那些太监一个比一个精明。 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一个女人坏了事。 对方要是真的挣脱了,那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万岁爷身边,可不会留下废物。 随后,乾隆又吩咐一位医术尚可的医女去产房给皇后问诊。 接着,收到了皇后与小阿哥并无大碍的回复之后,乾隆这才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他抿了一小口茶水,眼神一一从那些跪了一地的奴才们身上扫过。 忽然出声感叹了一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众人虽然不清楚这位帝王心里的想法,但是也都知道,遇见这种事情,心情肯定不会很好。 是以,一个个都把脑袋缩得低低的。 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生怕这个时候入了万岁爷的眼。 那可就不是好运。 而是阎王爷找上门来了。 “刚好今日空闲时间多得很,”乾隆“啧”了一声,挑了挑眉,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着让人胆寒的话:“朕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魑嵬魍魉,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番话算是做了一个保证。 表明皇上会把稳婆谋害嫡子与皇后娘娘这件事情给追查到底。 同时,也算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敲打。んttps:// 可见,刚刚万岁爷第一时间来到长春宫,看到那如同菜市场一般吵吵闹闹的场景,心里还是窝着火儿的。 没过多久,各宫嫔妃一个个都接踵而至。 不过看着脸色不甚愉快的万岁爷,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闭紧了嘴巴。 这个时候,可不是显摆自己的好时机。 更何况,她们更关心的,是里面躺着的那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的生产,出现了问题。 要不然,万岁爷怎么会挎着一张脸。 就跟别人欠了他钱不还似的。 一时间,众人心里的猜测如同雨后春笋,一个接着一个。 其中不乏充满幸灾乐祸的想法。 最狠的当属令嫔。 她觊觎后位已久。 奈何上面压了富察氏这座大山。 让她实在无法施展出自家的手段。 幸好这次事先做足了准备。 看万岁爷脸上那冷凝的表情,莫不是自己的安排起了效果? 令嫔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火热。 又闻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她连忙低下了头。 生怕脸上的笑容被别人给瞧了去。 看来,那个稳婆果然厉害。 在皇后的严防死守,还有富察一族的看护下都能得手。 也不枉自己费那么大劲儿去把这个人收为己用了。 是的,刚刚被拉走的那个老妇人。 就是当初皇后挑选了很长时间才定下来的四个稳婆中的一个。 对于后宫里需要生产的女人来说,内务府一向都是提前把人给送到妃嫔的宫殿里,供她们挑选。 只不过,不能太早确定下来。 以免夜长梦多,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但是也不能太晚。 免得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清楚这些人的家世人品。 对于孕妇来说,稳婆更是重中之重。 皇后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 她当然很有经验。 不过这次做的防护当然要更加细致一些。 富察一族也动用了不少力量去查这些人。 最后选出来的都是一些家世清白,人品信得过的人。 然而,谁也不知道,令嫔会有上辈子的记忆这种作弊大杀器。 原本对方并不是很清楚皇后选的人是谁。 令嫔甚至都已经做好让一个人尽量混进去,动手之后直接自杀的打算了。 后来还是从纯贵妃那里听到了一些类似于抱怨的话。 说皇后娘娘果真是金贵无比,就连选个稳婆,好几次了都还是不满意。 令嫔闻言心中一动。 之后就努力回想上辈子皇后生产时接生的人选。 毕竟,上一世的自己,可是在长春宫伺候的宫女。 也算是令嫔幸运。 她本来就记不太清楚这些小事了。 谁知道,有一次在回储秀宫的路上,碰巧遇见了内务府带着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妇人去长春宫。 就是那么巧。 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张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面庞。 等回到储秀宫之后,就赶紧安排人去查。 结果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令嫔赌对了。 皇后还是选上了那个稳婆。 而令嫔呢。 她早就已经偷偷对那个稳婆进行了一番威逼利诱。 钱财富察家有的是。 想必对方不会为了一点银钱,就豁出性命去冒险。 反正皇后稳稳当当地生下了小阿哥,她们这些接生的人,赏赐也不会少给。 然而,谁让这个稳婆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孙儿呢? 令嫔见利诱不行,就改威逼了。 孰轻孰重,想必对方肯定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看来,她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令嫔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 最好皇后这次一尸两命才好呢。 省得日后拖着病体,缠绵病榻。 没得让人厌烦。 第二百零五章 折戟沉沙 令嫔兀自在这里正美滋滋地想得出神。 冷不防听见一个稳婆难掩欣喜地大声说道:“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生了一个阿哥,母子平安!” 且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 把那刚刚出生的嫡子,排行第七的阿哥,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漏一丝缝隙。 乾隆大跨步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掀开襁褓上的一角,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终于盼来的嫡子,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那语气里的喜悦与开心,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令嫔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可能”。 幸好在紧要关头,她还是强忍住没有说出口。 要不然,等待她的,恐怕就不是日后那母仪天下的凤位。 而是慎刑司里不见天日的地牢了。 只是,令嫔眼里时不时地闪过不甘心,还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 那个稳婆,她明明都已经彻底把人给收服了。 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引起皇后的怀疑。 顺利混进了接生的队伍当中。 然而事情却一点都没有办成。 莫非那个稳婆,事到临头,突然反悔了不成? 她究竟还想不想要她孙子的命了? 令嫔这会儿是真的不愿意去相信这个猜测。 因为她一点儿都不想承认,皇后那样两面三刀的女人,竟然真的会有人愿意为其卖命。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令嫔是又气又恼。 可惜此时根本就不是她能够放肆发泄的时候。 还得憋屈地上前,去向万岁爷表示恭贺。 毕竟,所有人都去了。 只有自己,倘若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弹。 那岂不是坐实了不臣之心? 令嫔差点没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准备抬脚走过去。 却不曾想,被突然出现的拦路虎给阻挡住了。 “令嫔妹妹看上去,神色有些不太好啊。” 又是舒妃这个无事生非的长舌妇。 她佯装关切地问道:“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令嫔满心不耐烦,但是却又不得不应付。 她假笑了一下,张口就道:“劳舒妃娘娘关心,嫔妾并无不适。” 说完就想起身离开。 然而舒妃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她表情夸张,语气也极为震惊,大声喊了一句:“既然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令嫔在心里不停咒骂着舒妃这个兴风作浪的小贱人。 只是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倒打一耙,一脸委屈又疑惑地说道:“舒妃姐姐在说什么呀?明明刚刚是你突然拉住我,说身体不适,想让我扶你一把的。” 说罢,叹了口气,突然改了口:“好吧,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随即转向乾隆,福了福身子,落落大方地说道:“嫔妾的身体有些不适,无法向皇后娘娘亲自道喜了,还望万岁爷恕罪。” 舒妃没想到她以为最好不过的算计,最后竟然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着令嫔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舒妃恨不得伸出手把那张脸给划花了。 可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令嫔刚刚那番在万岁爷面前唱念俱佳的表演,已经让自己处于劣势了。 舒妃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知道,不论令嫔与自己之间,明面上有多大的矛盾。 在万岁爷眼里,其实都无所谓。 况且,在皇后诞下嫡子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任何事情都要为此事让路。 令嫔确实思维敏捷。 能够瞬间反转局势。 可惜的是,时机不太对。 “万岁爷容禀,臣妾只是太过高兴,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了。” 舒妃不仅没有向乾隆请罪,还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看了一眼脸色不明的万岁爷,她又把目光移向了稳婆怀里的那个小襁褓。 语气幽幽地开口道:“今日可是佛诞日,七阿哥生在此时,可见是个有大福分的。” 舒妃最先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的那个话题。 霎时间,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长春宫正殿瞬间安静得像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冷宫。 直到乾隆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舒妃说得好啊,朕甚感欣慰。”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意思。 但是却不知道万岁爷究竟想表达的是哪种意思。 就连最先冒头的舒妃,这会儿也跟个淋了雨的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还是虞晚觉得这种虚头巴脑的事情,根本不必过分在意。 于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温温柔柔地开口道:“万岁爷,外面风大,不如先让稳婆把小阿哥给抱进去。” 乾隆当然不会拂了娴贵妃的面子。 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 于是表情柔和,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而却对着稳婆不耐烦地斥责了一句:“没听见娴贵妃说的话吗?还不赶紧把小阿哥抱进去!” 把人给吓得够呛。 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大的火气。 虞晚都无语了。 要说这宫里,最喜欢迁怒其他人的人,根本不用往别人身上想。 乾隆一个,皇后一个。 那是习惯性的把情绪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在这一点上,虞晚甚至都想感叹一句:不愧是原配夫妻,这帝后二人可真是绝配。 只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 却不能宣之于口。 让虞晚觉得少了许多乐趣。 乾隆却并没有要离开长春宫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了下来。 玩味地说道:“既然闲话都已经说完了,那就,该说一些正事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皇后都已经顺利生产了。 难不成还有什么大事? 原本往日里,纯贵妃为了表现自己,当然会选择第一个开口应和。 可是,在经过了之前乾隆那毫不留情的逼迫之后,她就变得有些心灰意冷起来了。 虽然抓住了自己最想要的权势,可是,同时却又失去了她心爱的女儿。 这种母女分离的切肤之痛,又有谁能够理解呢? 是以,没有纯贵妃在一旁话里话外地捧着。 气氛就显得冷凝了许多。 最终,还是位份最高的娴贵妃,承担起了这个重任。 第二百零六章 临危不惧 虞晚来得虽然不算晚,但是却也刚好错过了那个暴露了的稳婆被抓走这件事。 是以,她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事关皇后生产,想必一定不是小事。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询问道:“不知万岁爷所说的,是何大事呢?” 乾隆赞赏地看了虞晚一眼,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副作态,让目睹了全部经过的纯贵妃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来。 想她当初做这种捧万岁爷臭脚的事情,做的那叫一个熟练。 甚至刚刚,差点都没有压制住身体的本能,直接开口了。 可是到头来,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哪怕是警告也好啊。 就算是比不过对娴贵妃的看重,至少也表现出来一丁点儿对自己的在意吧。 纯贵妃瞬间就像是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柠檬一样,酸到差点变形。 要不是乾隆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她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忍不住要开启阴阳怪气的嘲讽模式了。 反正现在她最疼爱二格格都被下旨给强行抱走了。 那自己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万岁爷除了会口头训斥与行动上的冷落,还能降位份不成? 反正纯贵妃是不担心这个问题的。 谁让她有两个儿子做底气呢。 “吴书来,把人带上来。” 乾隆不欲多絮叨那些废话,而是干脆利落地把事实给摆在其他人面前。 抓贼拿赃。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就不相信,这次的幕后之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吴书来应了一声,就连忙让人把已经被打得半死的那个稳婆给拖了上来。 对方浑身上下都是红艳艳的伤口,太监们手一松,她就瘫软在地,看上去很像一根煮熟的面条。 血腥味顺着热风吹进了众人的鼻子里。 引来一阵接二连三的呕吐声。 就连刚刚皇后生产时,端出去的那盆血水,都没让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见,亲眼所见这种惨状,确实可以让人吓破胆。 虞晚别开眼,不忍再看。 她此刻已经隐约猜到了所谓的事实真相。 无非就是这个不要命的妇人,在替皇后接生的途中,想要做些手脚。 只是却没想到,出师不利。 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逮了个现行。 至于为什么会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那就更好理解了。 万岁爷这是想杀鸡给猴看啊。 “这人胆大包天,竟然想谋害皇后与七阿哥,其罪当诛。” 乾隆先是看了一圈众人的表情,随即语气充满厌恶地说着对方的罪行。 那眼神在瞥过地上那滩“烂泥”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迫不及待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坐着的几位后妃,神色都不怎么好。 刚开始突然看见一个浑身淌着血水的人,不知生死地趴在地上,害怕与恶心油然而生。 接着又被乾隆的话给惊到了。 谋害一国之母可是大罪,更何况还牵扯到了子嗣。 这罪名,就算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万岁爷就当真如此看重皇后与她所生的嫡子吗? 都还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而已。 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为七阿哥造势了吗? 其中有子的几位嫔妃心里颇不是滋味。 敢情只有皇后生的孩子是个宝,她们生的就是根草呗。んttps:// 这截然不同的待遇,难怪皇后会让人嫉妒了。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阿哥们同为万岁爷的子嗣,就算是身份上比不过嫡出的七阿哥。 但是也不能忽视至此啊。 搞得好像前面几个阿哥,不是万岁爷亲生的一样。 倘若乾隆知道这群女人心里的想法,恐怕只会觉得无语。 他故意把罪名往重了说,就是不想轻易放过那个幕后之人。 以前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乾隆看过之后,当做笑话一笑了之,根本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那个时候,哪怕是身为被人陷害的人,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是完全无辜的。 后宫的生活,属于所有人的争斗。 无非就是谁更胜一筹罢了。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内务府里出来的奴才都能被收买了。 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自己御前伺候的人? 乾隆不敢保证。 他深切地担忧着自己的安危。 是以,此事绝对要严惩不贷。 否则,那些奴才就真的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 虞晚看着一个个脸色苍白的面孔,心里哀叹了一声自己这叫什么命啊,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句话。 “那……可有问出幕后主使?” 和自己想说的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虞晚都以为,是不是她在无意间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 不过,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过去,最终汇聚在了令嫔身上。 虞晚瞬间就不觉得奇怪了。 而且,还颇为高兴地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掌。 幸好她没有那么急切。 原来等一等,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事缓则圆,古人诚不欺我也。 舒妃刚刚在令嫔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虽然最后凭借着自己的远见卓识给解决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很不舒坦。 于是抢着第一个说话。 语气里带着一股质问的意味,还说得似是而非,听得让人浮想联翩。 “令嫔妹妹怎么知道有幕后主使?还这般着急,莫不是……心虚了?” 说着,还故作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呀”一声,充满歉意地说道:“瞧我,连话都不会说了,令嫔妹妹可千万别介意啊。” 实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故意挑衅般对着令嫔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就是要好好气一气这个女人。 舒妃不无得意地想着。 “嫔妾只是想着,一个稳婆,就算是借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谋害皇后娘娘啊,”令嫔立即一一反驳:“所以,就斗胆猜测,一定是有人主使,还望万岁爷千万不能放过此人。” 说到最后,令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悲愤起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紧接着,又在舒妃准备开口插话的时候,换上了害怕的表情,眼眶红红的,活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红眼兔子。 “要不然,一想到有这么个心思恶毒的人在暗地里虎视眈眈,嫔妾怕是都不能安枕了。” 第二百零七章 心知肚明 舒妃脸色不太好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令嫔果真是巧言令色。” 这一连两个“令”字放在一起,莫名有种讽刺的意味。 就连虞晚都没忍住自己的动作,扭头看了舒妃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句,不知者不畏啊。 这个舒妃,刚刚就十分不合时宜地说出了七阿哥出生在佛诞日这种话。 现在又指桑骂槐地提出来万岁爷给令嫔的封号。 这究竟是什么样作死的精神。 要上赶着被骂啊。 虞晚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皇宫里,像皇后和令嫔这样汲汲营营的人,不在少数。 甚至可以说是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或是为了宠爱,或是为了人上人的荣华富贵。 总之,就是挖空心思,想要往上爬。 所以,一言一行就跟被尺子丈量好似的,哪怕看上去再是真诚直爽的人,看似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话,也在心底里经过了无数次的考量。 毕竟,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宫里的人最是清楚不过了。 而舒妃,在虞晚见过的人中,可以称得上一个奇葩。 说话做事完全看心情。 一点都不顾及场合时机。 好几次都把本来就不太好的气氛,弄得更加凝滞。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气氛杀手”了。 这不,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乾隆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的肌肉都有些颤动了。 可见对舒妃的话不是不在意的。 只不过,他却不能明明白白的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谁让舒妃那话说得极为隐晦呢? 乾隆又不是受虐狂,喜欢对号入座,上赶着找骂。 于是只能有气发不出。 脸色憋得铁青。 半晌才吐出来一句话:“舒妃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本来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舒妃,闻言嘴巴一抿,脸上的笑意瞬间也变淡了,恶狠狠地瞪了令嫔一眼,不情不愿地回了个“是”。 乾隆摆摆手,就让舒妃退后了。 他现在是多看舒妃一眼,就觉得脑仁儿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后宫里的风水有问题。 叶赫那拉氏刚入宫的时候,还可以称赞一句“不愧是武将世家出来的,颇有股英姿飒爽的感觉”。 然而,谁也没想到,舒妃后来为了学柔弱,扮楚楚可怜的姿态,会把自己搞成那样一副德行。 看上去就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似的。 让人别扭得很。 后来,更是放飞自我。 不仅行为上变本加厉,连说话都毫无顾忌起来。 张牙舞爪,处处挖苦别人。 阖宫上下,别说皇后了,就连皇上也时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时间长了,没有人真的愿意与这样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清楚的人计较。 舒妃也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现在好了,总算是踢到了铁板。 在座的不少人,见状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个舒妃,仗着万岁爷的宽容,还有傲人的家世,就不把其余人放在眼里。 动不动就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这才多少年光景,就已经混得人人生厌了。 不得不说,这舒妃也是一个人才。 乾隆看着终于紧闭嘴巴的舒妃,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看向令嫔,温和一笑。 语气里仿佛充满了赞赏,说道:“令嫔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 令嫔含情脉脉地与皇上对视,接着低下头羞涩一笑,谦虚地回了一句:“嫔妾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当不得万岁爷的称赞。” 这帝妃二人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 弄得其他人跟多余的似的。 一时间,不乏刺人的目光,扎在了令嫔的身上。 可是人家偏偏就能坐的住。 一点也不觉得坐立不安。 甚至,令嫔还有些享受这种嫉妒中带着羡慕的眼神。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是当之无愧的中心。 乾隆并没有继续和令嫔闲聊下去,而是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起了正事。 “朕已经让人审问过了,你们猜——”说到这里,他故意拉长了嗓音,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表情不一的样子,才接着说道:“朕问到了什么?”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吭声。 毕竟谁也不知道,万岁爷是不是故意的。 万一被牵扯进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表现自己也不是这么个表现法。 虞晚今天晚上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叹气了。 她深刻觉得,自己就是和长春宫犯冲。 怎么每次过来,就没有个安生的时候呢? “万岁爷,您就明说吧。” 虞晚无奈开口,脸上带着纵容的淡淡笑意。 她很了解,乾隆突然来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也愿意配合。 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太过分了是不是? 点到为止就行了。 没看见大家都开始做“缩头乌龟”了吗? 乾隆不语。 虞晚只好再说一次:“反正那害人的人,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所以,万岁爷就不要再吊我们的胃口了。” 长春宫,内室。 皇后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那个小婴儿,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慈爱温和的笑容。 这可是她历经九死一生才生出来的儿子。 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看到他,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欢喜呢? “事情,可办妥当了?” 皇后看着鱼贯而出的那些奴才,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 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与期待。 梅香端着药碗,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皇后嘴边。 后低声回道:“是,外面的事情,已然妥当。” “娘娘就好好地养身子吧,此事之后,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梅香的话语里是止不住的开心。 她是真没有想到,自家主子走的这一步险棋,竟然真的成功了不说。 还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好处。 这下子,万岁爷不仅会对皇后娘娘另眼相看,而且有了七阿哥的存在,她们长春宫做起来事情来,也有底气多了。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是无言的默契。 且皇后眉眼间的郁郁不得志已经尽然消散。 只是,她们并没有察觉到,房间外面站了一个人影。 把这没头没脑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第二百零八章 关系僵硬 这个时候还能上门且不被通报的,大概只有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和敬公主了。 公主原本的来意,是想拿着自己亲手做的抹额,送给皇额娘,也顺便看看她新出生的嫡亲弟弟。 可是,和敬公主一直从长春宫正殿门口,走到皇后居住的内室,一路上都不见人影。 那一瞬间,她可以说是怒火滔天。 还带着几分懊悔与心疼。 懊悔于自己之前是小孩子脾气,因为对皇额娘的偏心,产生了不满,因此很少关注长春宫的事情。 而更多的则是心疼。 心疼自己的皇额娘,明明是一国之母,后宫嫔妃之首,却过得比冷宫的弃妃都不如! 这帮子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如此怠慢自己的皇额娘呢? 倘若不是顾及着弟弟刚出生,和敬公主恐怕当场就要发作了。 只是现在也没有好上多少。 她强忍着怒气,让跟着自己的奴才在原地等候。 自己则是冷着一张脸,脚步生风,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内室的门外。 和敬刚准备推门而入,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本想着,窥听他人所言,可不是堂堂大清公主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种小人行径,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才善用。 更何况,里面谈话的人,其中一个可是自己的额娘。 于是和敬理所当然地打算暂时退避一下。 待到皇额娘与人谈论完事情,她再来看望也不迟。 然而,就在右脚已经迈开的那一刹那,和敬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一些极为隐秘的事情。 什么叫“此事之后,娘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莫非皇额娘是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成? 不怪和敬公主对皇后的印象不太好。 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皇额娘做了坏事。 这大概是日积月累下来的好感度递减吧。 最开始只因为对方身为母亲,却不能对儿子和女儿一视同仁。 虽说在后宫里,格格的地位的确比不上阿哥。 但是谁让皇后总是喜欢标榜自己更偏疼和敬一些呢? 结果她倒好。 嘴上说的是一回事,行动上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和敬倘若没有经常被皇后灌输那些念头,在遇见不公平的对待之时,也不会难受到如此地步。 皇后自以为是,说出口的话却不能做到。 久而久之,和敬自然对自己这个皇额娘慢慢失望了。 然而,正是因为一直不曾得到过来自皇额娘的偏爱,和敬要比旁人更加偏执一些。 所以,年纪一到,她就说服了皇阿玛,搬离了长春宫。 而且,还一直以最严苛的规矩要求自己。 力求做到所有公主们的表率。 就连皇阿玛都欣慰地夸赞过自己好几次。衛鯹尛说 可是,即使这样,皇额娘还是更疼爱哥哥一些。 每次到了长春宫。 还没说两句话,那话题就转到了哥哥身上。 在皇额娘的眼里,只有她的儿子可以为她争光长脸。 而自己这个女儿呢? 她就只会说:“不要累到自己了,你可是额娘唯一的女儿,大清嫡出的公主,日后的前程,自有你哥哥替你去挣。” 这番话,和敬公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里忍不住永被子捂住自己,默默地流泪。 难不成她努力也有错吗? 日后真的只能靠哥哥才能活得好吗? 和敬不理解。 她只觉得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对于那个从小就宠爱自己的哥哥,也产生了几分怨恨。 可是,后来哥哥死了。 和敬看着一夜之间好像老了许多的皇额娘,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努力为自己的母亲撑起一片天。 那个时候的和敬公主,才多大啊。 然而,就因为这,她却被自己的皇额娘批判成为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连嫡亲的兄长去世,心中都不见悲痛。 那一刻,皇后眼中痛恨不已的眼神,深深烙在了和敬的脑海中。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回想起来。 浑身发抖的同时,只觉得心寒不已。 从那以后,和敬就变得越发沉默。 再之后,她又无意间撞破了皇额娘做的坏事。 这让她们母女二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了。 这一次,和敬本不欲掺和进去。 可是,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默默听完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直到里面许久没有声音传来,和敬才恭敬地开口道:“皇额娘,儿臣来看望您了。” 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门被打开了。 “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快里面请。” 来人正是梅香,她浅笑着,行了一礼,便引着和敬往里面走。 路上为了缓和气氛,又带着亲近的口吻,说道:“公主殿下来得可真巧,皇后娘娘正和奴婢念叨您呢。” 和敬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她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是吗?” 梅香一愣,不禁觉得有些心虚,强撑着不露怯,佯装镇定地回道:“当,当然了。” “我也很想,皇额娘呢。” 和敬目光悠远地朝着前方看了一眼,刚好与皇后的眼神对视上。 那一刻,谁都没有率先移开视线。 翊坤宫。 虞晚等人不明所以地被乾隆要求先行离开了。 她满腹狐疑,实在搞不懂这位帝王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无论怎么样,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她又不会主动去谋害皇后。 “娘娘,这件事情,怎么……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丝古怪呢?” 秋桂一边倒茶,一边有些迟疑地说道。 虞晚接过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浮沫。 接着笑着问道:“你是觉得,万岁爷最开始明明表态,说要对幕后之人严惩不贷,可是最终却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所以感觉很奇怪,对吗?” 秋桂立刻点头如捣蒜。 脸上充满了对自家娘娘的钦佩。 虞晚眼波流转,却是好一会儿没有吭声。 谁能想到,一开口就是故意恐吓:“私自揣度圣心,可是大不敬之罪。” 秋桂先是神情猛地一变,接着看见自家娘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捉弄了。 然而她却没有办法。 谁让自己不够聪明呢? 明明都知道娘娘的性子了,还是每一次都忍不住上当。 第二百零九章 横插一杠 “好了好了,秋桂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着秋桂气呼呼的样子,虞晚也一点也不摆架子,立即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眨巴着杏眼,嘴里也一并说着讨饶的话。 秋桂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自家娘娘有的时候真的跟个小孩子似的,各种防不胜防的行为,让人无奈又好笑。 “娘娘真的是……” 秋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羞恼地一瞥。 “哎呀,就知道我们秋桂姑娘最是人美心善不过了。” 虞晚笑嘻嘻地夸赞了一句,还故意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娘娘还是赶紧让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秋桂对自家主子的性子再是了解不过,知道此刻绝不能接话,否则就要没完没了,于是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都听我们秋桂姑娘的。” 虞晚故作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双腿靠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一起,乖乖巧巧地放在了膝盖上。 就在秋桂准备无视这句话,打算上前去替自家娘娘解开衣服扣子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略显沙哑的问话:“什么都听谁的?” 虞晚一听就知道是乾隆帝来了。 她起身行礼,被叫起之后,并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反而充满疑惑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万岁爷,您……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乾隆大摇大摆地走到软榻前面,十分熟练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又用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虞晚也一起坐下。 同时,嘴巴也没有闲着,眼睛一斜,听不出喜怒:“怎么,不欢迎朕?” 虞晚扭着腰,一步三停,老半天才走到乾隆身边。 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实则语气却并不怎么服气,小声又清楚地回道:“臣妾哪里敢呢?” 说罢,又委屈地瘪了瘪嘴,类似于抱怨,又好似撒娇一般,嘟囔了一句:“万岁爷就只会欺负我。” 乾隆见状,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他失算了。 带着一肚子气来,没忍住把怒火发在了娴贵妃身上。 结果还没讨到好。 反而还要费尽心力地去哄人。 这也太不划算了。 乾隆又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下次可不能再把怒气发泄到娴贵妃身上了,不然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 “朕哪有,”乾隆张口就否认了,“晚晚可不能冤枉我。” 虞晚当然也不会抓着这种事情不放。 毕竟她面对的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偶尔撒撒娇,吃吃醋,闹一点小别扭,可以说是情趣。 但是倘若得理不饶人,一直揪着,来回絮叨。 那就等于是无理取闹了。 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可不能让这个男人觉得自己可以随随便便受别人的气。 “万岁爷这话说的,臣妾哪里敢呢。” 虞晚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句刚刚的话,把她心里的不乐意,全都写在了脸上。 “咳咳,晚晚之前不是想知道,朕为什么会同意皇额娘抱养纯贵妃的二格格吗?” 乾隆实在拉不下脸,于是只能厚着脸皮,转移了话题。 虞晚也接受了这个台阶。 闻言立马好奇地问道:“对啊,万岁爷您快说说。” 一秒钟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的事情。 乾隆看见他的计谋得逞,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也有些得意。 看吧,自己还是有些应对娴贵妃的聪明才智在身上的。 这个危机,一下子就解除了。文学一二 乾隆眼里闪过一丝自得,也不故弄玄虚了,当即一一道来。 虞晚听完之后,脸色怔然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吭声。 许是看出她心底的不忍,乾隆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虞晚的手背,又多解释了一句:“朕给了她两个选择,可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权势。” 这样,也不算是自己无情了。 毕竟,二格格的亲生额娘都放弃她了。 自己这个做皇阿玛的,只能在其他地方多补偿一下二格格了。 更何况,在太后的慈宁宫,日子想必会过得更好。 只不过,乾隆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胆怯。 他只希望,二格格不要长成皇太后那样的性子。 就足够了。 虞晚低着头,仗着乾隆看不见。 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成了嘲讽。 还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这话果然不假。 自己的亲生骨肉,说送出去就给送出去了。 嘴上说得好听。 把一切错误都推到了纯贵妃身上。 实际上呢。 还不是为了掩饰自己骨子里的卑劣? 不就是为了安抚太后吗? 但是又舍不得给出更多实际的利益。 所以,女儿不重要,就可以随随便便地牺牲。 虞晚再一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其实她有些动摇了。 毕竟乾隆对自己是真的好。 然而,幸好此事给了她警醒。 原来不生孩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啊,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虞晚苦笑着感叹了一句,还没等乾隆询问,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故意佯装不满地说道:“万岁爷在臣妾这里,一直说其他人不好吧,臣妾再怎么大度,也还是会心里不舒服的。” “……反正都是你的理。” 乾隆无语凝噎,半天才宠溺地点了点虞晚的鼻尖,满脸笑意。 慈宁宫。 此刻正被翊坤宫那帝妃二人谈论着的太后,正精神奕奕地睁大着双眼,好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明明已经是深更半夜。 太后却一点都不见疲态。 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里的那种从容。 这时,外面匆匆进来一个人影。 太后忙不迭从座位上直起了身体,伸长了脖子,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此行可还算顺利?” 那人微微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幸不辱使命,没有辜负太后娘娘的重托。” “好啊!” 太后欣喜若狂,猛地一拍手,整个人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在动物园里表演的猴儿。 兀自开心了一会儿,太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笑眯眯地夸赞了一句:“你很不错,哀家没有看错人!” 第二百一十章 陷入绝望 长春宫。 皇后看见和敬公主,目光不自觉的先是一闪,随即扬起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口吻中并无温情,甚至颇有几分客气地说道:“是和敬来了啊,快过来,看看你弟弟。” “儿臣拜见皇额娘。” 和敬屈了屈膝,行了一礼后,努力遏制住内心的酸涩,往前走了几步。 低头看向襁褓里正在熟睡的小婴儿,故意讲着一些好听话,看上去颇为真诚地说道:“七弟长得可真像皇阿玛,想必日后肯定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 皇后闻言,不禁在心里暗自点头,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了几分。 嘴上却十分谦虚地说道:“他还是是个小孩子呢,当不得这样的夸赞。” 和敬眼里闪过一丝晦涩。 看吧,皇额娘还是这样。 永远都只会把儿子放在心上。 至于自己这个女儿,要不是在皇阿玛面前有几分脸面,恐怕连长春宫内殿的宫门都进不来。 但是,她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天真到偷偷哭泣了。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惧任何伤害。 和敬已然悟出了这个道理。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就更不能任性。 因为,有其他人帮忙在身后收拾烂摊子的人,才有资格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而她,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作为帝后二人唯一的嫡女,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 实则,一切都只是虚幻的美好而已。 和敬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本来应该是身为她嫡亲额娘的皇后,替她操持挑选额驸一事。 可是,皇后别说张罗着从世家子弟里选人了,眼下恐怕是连这件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满脑子都是她刚出生的小儿子。 而皇阿玛呢? 前朝大事都不够他忙的,怎么可能会分出心思给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呢? 更何况,和敬深深觉得,自己皇阿玛那种以利益至上的人,很可能会拿她的婚姻当做筹码,去笼络什么人也说不定。 毕竟,大清朝的格格,嫁去草原上的数不胜数。 思来想去,她竟然已经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因此,和敬才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低下高贵的头颅,弯下挺直的脊梁,主动登上长春宫的大门,就是想和皇后缓和一下关系。 就算是回不到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样子,至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僵硬无比。 想通了之后,和敬心口堵的那股郁气也消散了许多。 她目光关切,语气也十分自然地问道:“皇额娘的身体可还好?” 弄得皇后一愣一愣的。 她着实没想到,还能从这个几乎与自己撕破脸皮的女儿这里,得到毫不掩饰的关怀。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到底还是为人父母的。 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孩子狠下心肠来呢? 皇后这会儿总算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她眼角的细纹都露出了几道。 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紧紧拉住了自己女儿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我没什么大事,你有心了。” 和敬没想到皇额娘会突然有这样一个动作。 震惊之下,差点当场抽回自己的手。 她强忍住浑身的不适,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声音也闷闷的,低低说了三个字:“那就好。” 母女二人这边一时间气氛极为融洽,就像是春暖遇上了花开,看上去颇有几分母慈女孝的意味。 而长春宫里另一个地方,却如同数九寒天里大雪纷飞。 冰冷刺骨,又让人忍不住齿冷。 东配殿。 林贵人自从上次莫名其妙被牵连,以至于从恭嫔又变回了贵人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那段时间,她可以说是每一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哪怕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除了最开始碎嘴巴子的舒妃说了几句嘲讽的话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吭声。 林贵人也觉得心里难堪得紧。 她原本是没有争宠的心思的。 只想着到了年纪,就被放出宫去。 都是皇后非要逼迫自己。 成为万岁爷的女人之后,林贵人最初其实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她觉得自己德容妇工都不出众,又没有拿得出手的优点。 怎么能配得上英明神武,又卓尔不凡的万岁爷呢? 所以,林贵人在乾隆面前,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说话的声音小的就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凑近听,根本就听不清楚。 还有服侍着更衣这类活计,她站在万岁爷面前,手就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就好像眼前这个人,是会吃人的野兽。 索性,乾隆也只是把宿在林贵人这里当做任务一般,睡完了事。 是以,也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表现。 更不用说,乾隆对皇后的小心思清楚得很。 不就是想找一个懦弱无能的,好拿捏嘛。 虽然觉得有一点不舒服,但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值得专门提出来。 而林贵人却不清楚啊。 她把乾隆对自己的无视,当做了宽容。 每次侍完寝,哪怕万岁爷不会留宿,她也会忍不住在被窝偷偷开心。 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林贵人知道自己胆小懦弱,又笨手笨脚的。 可是万岁爷却一点都不介意。 甚至连训斥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不是爱呢? 倘若乾隆知道,自己觉得浪费时间,所以无视了那些不太好行为的举动,会让一个女人自作多情到如此地步,那他肯定要呕死了。 事实上,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把林贵人给看在眼里过。 别看睡过不少回了,说句难听的实话,乾隆连林贵人具体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 然而,就是这样的态度,偏偏却让一个女人,遗落了一颗芳心。 林贵人后来是真心实意想要孕育一个共同流着她和万岁爷血脉的孩子的。 可是这个希望,却被她自己亲手给打破了。 后来,她的确得到了补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万岁爷再也没有踏过东配殿一步。 因为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明明正殿距离偏殿不是很远,可是万岁爷宁愿日日都去正殿,看望皇后,也不愿意多走几步,拐到自己这里一趟。 时间一长,林贵人也看明白了。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万岁爷对她不是宽容,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所以才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林贵人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消散了。 换句话说,她离疯,不远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栽赃嫁祸 林贵人早就不打算活下去了。 反正她也只是一条贱命不是吗? 根本没有人在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仇人也一起拉着,沉入深渊呢? 于是,林贵人做出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决定。 她要皇后,血债血偿。 是的,林贵人把自己意外小产的原因全都归咎到了皇后身上。 倘若不是对方一直逼迫自己,她也不会铤而走险。 最后,以至于她都没有好好感受一下那个孩子,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就连自己,也永远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是林贵人最为恼恨的一点。 如果她还能当一个母亲,或许还能把之前未曾表露出来的母爱,都转移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可是,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贵人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 令嫔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嘲讽,说出那些让她心如刀割的话。 “你就是太傻了,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令嫔也知道轻重,生怕隔墙有耳,于是特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话里话外的诱导,根本毫不掩饰。 林贵人最初还不为所动。 她清楚地知道,这番话肯定出自真心。 毕竟,令嫔对皇后的痛恨,自己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但是,皇后当然不是善茬儿,然而她令嫔,又是什么好鸟儿? 又开始撺掇自己,是觉得自己傻透了,所以,会被同一个石头绊倒两次吗? 林贵人是怯弱,但她不是傻子。 令嫔这个时候过来找她,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更何况,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上次摔倒以至于小产一事,林贵人到现在都还觉得历历在目。 那血淋淋的教训,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林贵人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令嫔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风格。” 令嫔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向懦弱无能的林贵人,还能说出如此硬气的话来。 不过,这也恰是证明了,对方此刻的心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 毕竟,这样一副迫不及待想要送客的样子,可不是正常的表现啊。 令嫔一点都不觉得根本原因就是自己不受欢迎。 相反,她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林贵人的软肋。 接下来,只需要用犀利而又循循善诱的话语,引诱林贵人听从自己的话。 那么此行的目的,就可以达成了。 令嫔微微一笑,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了。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足以让林贵人心神俱动的话:“你就不好奇,皇后前些日子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吗?” 林贵人嘴唇动了动。 看上去很想开口询问。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撇开眼,冷淡道:“令嫔娘娘如果是来说这些的,那就不必再聊下去了。” “你呀,”令嫔看上去很无奈,紧接着,就像是吐露毒液的毒蛇,怜悯而同情地说道:“算了,就当是我发善心了吧。” “你很可能,没有再做母亲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林贵人猛地一转身,目眦欲裂,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艰涩而又尖声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令嫔脸上露出来一个微妙的表情。 她停顿了一下,事不关己地安慰了一句:“你也不要太伤心,说不定……” 剩下的话故意没说完。 就是为了引起林贵人的遐想。 这就是令嫔手中的筹码。 她早就想借着皇后的手除掉这个不听话的棋子了。 当初长春宫一事,林氏这个小贱人,不仅不帮着自己对付皇后,反而还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弄得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好不容易打消万岁爷对自己的怀疑。 这不禁让令嫔暗恨不已。 皇后怀着龙嗣,暂时动不了。 但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小贵人,她还不能收拾了吗? 于是,从那天开始,令嫔就利用自己收买的人,给林贵人的吃食里,下了绝育药。 本来嘛,她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此事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谁让万岁爷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看重。 令嫔心里不由得着急万分。 可是当初她已经动过手了,肯定不能再有所异动。 要不然,绝对会得不偿失。 害死一个嫡子,与失去万岁爷的宠爱。 孰轻孰重,令嫔还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她忍耐下来了。 甚至开始寻找一些助孕的药方。 前世就是生孩子太晚了。 以至于万岁爷对后面几个儿子的在意程度,远远比不上前面几个年纪大的。 然而,真的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仇人过得越来越好,令嫔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恰在这时,她想起了林贵人。 这个女人已经算是一个废棋了。 可是,谁敢保证,废掉的棋子,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呢?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把林贵人不能再有孕一事栽赃嫁祸到皇后身上。 这种事情,令嫔做的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她还就不信了,这样的情况下,林贵人还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 “倘若你不信的话,不如找个太医来诊断一番。” 令嫔看出来林贵人眼中的怀疑,她一点都不慌乱,反而态度上极为有恃无恐。 “那你呢?” 林贵人咬着牙,愤恨不已地质问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令嫔没想到,在这样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林贵人还能找到漏洞。 她眼神闪了闪,迅速为了自己找好了理由。 苦笑着解释道:“因为,我也同样遭受了毒手。” 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看上去凄苦又无助。 林贵人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回答。 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她不知道令嫔说的是真是假。 此刻自己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 只是眼下,林贵人本能的不想看见令嫔,于是生硬地开口送客:“娘娘该回去了。” 令嫔看着林贵人态度上的松动,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临走之前,她落寞又有些不平地留下一句话:“只是,凭什么皇后害了人,还能过得那么幸福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杀鸡儆猴 林贵人当然没有那么傻,不会只听了令嫔的一席话,就被挑拨着去对付皇后。 更不必说,她一个不受宠又没有家世的贵人,去和一国之母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波澜的。 尽量避开了皇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林贵人私底下让她信任的小宫女,偷偷去太医院,编了一个借口,请来了最为公正无私的洪太医。 据说,对方是从万岁爷潜邸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的。 虽然总是直言不讳,惹得众人心中不满,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没有真的愿意去得罪一个医术高明且不参与党争的太医。 林贵人虽然看上去一直都是被打压的那个。 但是好歹也是在宫女堆里混过的。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她所了解那些奴才的人性,可比皇后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女,要强出八条街还多了。 是以,能够偷偷摸摸在皇后眼皮子底下行事,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无比震惊的大事了。 洪太医本来不想搅和到后宫嫔妃争宠这种事情里来。 他能从一介平民百姓,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凭借的不就是那一腔孤勇吗? 万岁爷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洪太医对于自己的处境,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看着那个明显稚气未脱,一团孩子气的小宫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磕的额头都青紫了。 洪太医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松口答应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这一份善心,才成为间接害死林贵人的最后一片雪花。 “如何?” 林贵人看着久久沉默不语的洪太医,没忍住追问道。 她心里还是抱着几分希望的。 令嫔一向巧言令色,说出去的话比泼出去的水都不如。 至少那些水收不回去了,可是令嫔的话,就跟放屁似的,随时都带着欺骗人的打算。 “您不必觉得为难,任何结果,我都承受的住。” 洪太医愈发沉默,这让林贵人心里越发没底了,她勉强打起精神,僵硬着一张脸,鼓足勇气,再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恳求。 “贵人的身子……” 洪太医没忍住苦笑了一声,“想必您一定心里有数了。” 这话一出,林贵人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人扔到了冰天雪地上。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儿里都流淌着寒意。 了无生趣的模样,让洪太医吓得够呛。 他可不想今天刚刚从这里走出去,明天就听见林贵人自绝的消息。 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 能活下去,还是好好活着吧。 于是洪太医第一次多嘴,劝说了一句:“本就是微臣学艺不精,贵人日后肯定会遇见医术更加高明的太医,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贵人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别看洪太医一直绷着脸,但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关切。 林贵人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她努力遏制住心中的酸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多谢您了,我知道了。” 洪太医连声道着“不敢”,随即就告退了。 他今日对着林贵人实话实说,已经算是冒了巨大的风险了。 毕竟,就自己诊断的结果而言,对方明显是被人下了极为霸道的绝育药。 而不是什么小产后,身体失调,以至于无法再有身孕这种破理由。 至于动手的人是谁。 看看眼下后宫里哪个人最春风得意,不就知道了吗? 此事十有**,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况且,皇后原本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借腹生子吗? 林贵人可以说是幸运,被一眼挑中。 又可以算是不幸。 因为她小产的太过突然。んttps:// 之后,整个人的人生,就像是开始走了下坡路。 跌入谷底的那一刻,就是皇后有喜一事彻底传播开来。 长春宫里所有人都知道。 林贵人没有用了。 毕竟,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亲生的呢? 于是,她本来就不怎么好过的日子,愈发的雪上加霜。 那些奴才,一个个都欺软怕硬的。 看着林贵人彻底失了势,就一个劲儿地苛待她。 与之前被皇后礼遇有加的日子相比,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巨大的落差感,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是会被这种打击击垮的。 恰巧,又有令嫔那个不嫌事大的,在一旁挑拨着。 林贵人不发疯才怪呢。 不过,她的手段,也就对上舒妃这种胸大无脑的,或许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然而,对于像皇后这样在后宫浸淫了数十年的女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一样,毫无技巧可言。 皇后原本就不太喜欢林贵人,后来因为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对她有几分微妙的同情。 只是后来,对方脱离她的掌控,明明该指控娴贵妃的,却扯到了令嫔身上。 结果毁了她辛辛苦苦那么多天的布置。 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后怎么可能不气恼。 只不过当时她忙着养胎,实在抽不出空闲来收拾这个背叛自己的人。 但是谁能想到,她都还没出手呢,林氏那个小贱人,竟然先坐不住了。 还敢对自己下手?!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皇后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可以说是又惊讶又无语。 反正一点都没有把林贵人的行动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对方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怎么可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到底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皇后这一次,大概是看走眼了。 不过她将计就计,让梅香早早把人给扣住,也不失为一个好打算。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在生产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样的乱子来。 皇后可不敢拿自己和儿子去冒险。 “这是……” 虞晚被传唤到长春宫时,看见林贵人跪在地上,迟疑地开口询问着。 “朕已经查明,林氏就是收买那个稳婆,想要害得皇后母子二人一尸两命的罪魁祸首。” 在乾隆眼里,林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他很乐意替自己的晚晚解惑。 本来嘛,其实用不着所有人都知情。 但是谁让乾隆想杀鸡儆猴呢? 于是,就让吴书来不辞辛苦地去各宫传达了消息。 当着众人,把林氏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再把惩处一并说了。 这也算是一种震慑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胜者雀跃 最后,林贵人被剥夺后妃身份,念及其父忠心为主,并没有祸及家人。 只是,林氏被赐了一条白绫,死后不得入殓。 吴书来亲自去处置的。 他可是被万岁爷特意交代了一句,恰逢皇后娘娘诞下嫡子——七阿哥永琮,这样的大喜事上面,可不能被一个即将要死了的人给蒙上一层阴影。 “林庶人,还请上路吧。” 吴书来一点都不想与这个不自量力的蠢人多说话,但是毕竟人之将死,他的态度看上去让人也无可指摘。 林氏满脸颓然的瘫软在地上。 她根本没想到,万岁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自己,就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这样绝情的做法,彻底让林氏死了心。 她原本想着。 自己能够借着被审问的机会,把平日里那些深埋于心的想法,一股脑儿全都大声表达出来。 换句话说,就是在临死之前,也要拼着性命,去恶心一下自己的仇人。 可是林氏没想到的是,万岁爷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定了罪之后,就让人把自己给拖了下去。 然后,迎接自己的,就是一条带着几分不祥气息的白绫。 “我……我不想死!” 看着吴书来越来越近的身影,林氏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之前她一直怀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宁愿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也要让皇后下半生活在痛苦当中。 然而,事到临头,她突然开始害怕起来了。 原来,悍然赴死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起码,林氏现在整个人都害怕的瑟瑟发起抖来。 她奋力挣扎着,希望能够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 脸上涕泗横流,嘴里大声地喊着:“我,我要见万岁爷!” 吴书来早就见惯了这种事情。 不论之前多么趾高气昂,觉得自己不可一世。 可是在真的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一个个就都跟惊弓之鸟似的,吓破了胆。 什么身为后妃的体面,根本顾不上了。 吴书来不是心理变态。 所以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确实充满了可惜。 也不知道这林庶人是脑子发了什么昏,竟然敢收买稳婆,对皇后娘娘和七阿哥下毒手。 现在后悔了。 也晚了。 吴书来看着脸色憋得通红,又慢慢变得铁青的林氏,按照惯例,说道:“林庶人,走好。” 不过这次,倒是多了一句话:“下辈子可不要活的这么糊涂了。” 接着,就让收手下的小太监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他则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长春宫,去向万岁爷复命了。 慈宁宫。 在吴书来去向乾隆回禀之时,太后也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 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能够如此顺利进行,竟然多亏了林贵人这个女人,在前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太后安排的人,才得以在皇后的生产过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地做了手脚。 “这么算下来,也真是多亏林氏了。” 太后语气里的感慨十分明显,不过却夹杂着几分庆幸。 在听到林庶人已经没了鼻息的消息之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此时的太后,作为胜利的一方,也就有空可以感叹一下落败方了。 “皇后自诩聪慧,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栽在了一个蠢货手中。” 太后眼里不乏得意,就连说话也有些不怎么谨慎了。 嬷嬷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她现在正有意无意的和太后撇开关系。 因为自从二格格来到慈宁宫之后,太后的野心,就愈发的膨胀了。 只是嬷嬷怎么也没想到。 太后竟然会对皇后下手。 所以在听到这些意有所指的话语之后,不由得一阵心神不宁。 太后娘娘莫不是疯了? 怎么能在皇后娘娘生产的时候动手呢? 她难道就不害怕,一不小心就伤害到她的亲孙子吗? 七阿哥身上可是流着一部分太后的血液啊。 嬷嬷不敢深想。 此刻她只觉得,头顶发麻,脚底发寒,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嬷嬷不敢回话。 因为她害怕自己那紧张不安的声音,暴露了她的内心。 可惜,就算是没有人搭理,太后也依旧说得兴起。 “林氏也算是有功了。” 太后赞赏般说了一句。 她很满意这个结果,所以对于同一阵营的林庶人,颇有几分好感。 当然了,倘若林庶人没有死,恐怕第一个出手要她性命的人,就是太后。 不只因为当初对方在慈宁宫里小产了,以至于皇帝对自己产生了几分不满。 更是斩草除根。 因为太后不确定,那个林贵人会不会了解一些自己的安排。 她必须得保证,把所有苗头都掐死在源头里。 “这样吧,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寻个合适的时间,给林氏烧些纸钱。” 太后想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了一个极为恰当的法子。 嬷嬷很不想答应,可是却只能低声应下。 翊坤宫。 秋桂今日请了太医。 原因是娴贵妃有些精神欠佳。 自从林庶人被赐死之后,自家娘娘就一直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可是,娘娘又闭口不言。 秋桂根本无法直接开口询问。 生怕惹得自家主子更加伤心。 直到今天,娘娘从早起开始,就一脸恍惚。 晌午歇息的时候,又差点摔倒。 秋桂实在忍不住了。 急急忙忙的去请了太医过来。 就希望对方能够让自家娘娘赶紧好起来。 “娴贵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些郁结于心,所以……” 那太医并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 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 外物始终只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我知道了,”虞晚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所以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柔柔地对秋桂吩咐道:“劳烦太医来这一趟了,秋桂,你去送送吧。” 太医刚离开翊坤宫不到一刻钟,乾隆就得到了消息。 恰好手头上没有事情,他就连忙赶去了翊坤宫。 “怎么回事?朕听闻你病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没有什么大事。” 虞晚笑着摇摇头,不是很在意。 第二百一十四章 利益至上 长春宫。 皇后头上戴着自己女儿亲手做的抹额,一身宽松的打扮,背靠在软枕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慈母光芒,简直都快要把人的眼睛给闪瞎了。 谁让皇后娘娘近日来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呢? 先是顺利生下了嫡子,而且出生的时辰极好。 佛诞日啊。 不枉她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喝下了那碗催产药。 紧接着,唯一的女儿——和敬,好像也开始变得懂事起来了。 不仅主动过来服软,还似乎对以前的心结也有些释然了。 其实最开始,皇后心里是有些不太高兴的。 她觉得,和敬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自己的嫡亲额娘要生产了,却没有守在产房外面。 等到七阿哥呱呱落地,觉得有利可图了,才连忙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只不过,到底做额娘的,还是更心疼孩子一些。 是以,皇后哪怕心里再是不满。 觉得这个女儿就是个唯利可图的势利小人。 往日里,长春宫势弱,对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恨不得和自己划清界限。 现在倒好,眼见万岁爷对嫡子的看重,又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理直气壮的想要过来分一杯羹。 皇后心里其实有些看不上这个女儿的做派。 难不成和敬真的以为,就她自己那点浅显至极的手段,能够把早就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的万岁爷,给蒙骗过去吗? 还不是看在是做小辈的份上。 再加上,和敬所做的那些事情,归根到底,只是属于女孩子家家之间的小打小闹,并没有触碰到她皇阿玛的底线。 所以才会被轻易放过了。 皇后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只是一个没注意,她的女儿就已经长大了。 还长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一点都没有身为嫡公主的气度。 反而行事作风像极了那些狐媚邀宠的妃嫔们。 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皇后有过心痛,且还掺杂了一些愧疚。 因为她在永琏夭折之后,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后来总算是打起了精神,却又被后宫那层出不穷的争斗,给裹挟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自己的的确确忽视了和敬。 以至于,这个女儿,现在变得敏感又小家子气。 可是皇后能怎么办呢? 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谁让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 还能真的撒手不管吗? “你说,和敬的性子,还能掰的过来吗?” 皇后本来看见七阿哥在吐泡泡玩儿的时候,正高兴得不行呢,可是念头一转,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情绪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就连语气里,也是带着犹疑和不确定。 梅香正端着一碗红枣桂圆羹往皇后的方向走来。 没曾想,会被突然问了一个这样诛心的问题。 这叫她怎么回答? 说能? 可拉倒吧。 和敬公主今年都多大了,别说性格早就已经定型了。 就算是能改过来,但是如果不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恐怕收效甚微。 但问题是,皇后娘娘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来呢? 要是可以,和敬公主早就被教导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了。 说不能? 梅香觉得,自己可能是活够了。 要不然,怎么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实话。 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又难听的实话。 人的奇怪之处就在于。 明明她非常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偏偏有人说了实话,却又不爱听。 这不是折磨人呢嘛。 梅香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娘娘何必如此忧心呢?和敬公主已经到了通晓事理的年纪,想必一定会明白娘娘您的一片苦心的。”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尤其是最近和敬的表现,可以说是再孝顺不过了。 任何一个母亲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想得人品太过卑劣。 哪怕是最为洞察人心的皇后。 也不例外。 是以,她听罢,脸上忧心忡忡的表情慢慢消散了,转而换上了略带几分满意的神色,点点头,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对有道理,和敬还是一个好孩子的。” 只是,很快皇后的眉眼就黯淡了下来。 脸上是说不出来的愁苦。 抬头看向窗外,低声呢喃了一句:“只希望她不要怪我就好。” 梅香正在与碗里的羹汤作斗争,闻言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种近乎于表露内心的真心话,可不是她一个做奴婢的,能够随意议论的。 宫里最忌讳的就是,长了一副尖耳朵,却没有与之相配的蚌壳一般紧闭的嘴。 翊坤宫。 乾隆看着手里的书册,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弄得虞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在看见对方那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时,她很识趣儿地没有开口询问。 哪怕自己现在有病弱这个加成在,也抵不过一头盛怒的雄狮。 万岁爷这些年的威严也是愈发的重了。 前几年,还能勉强从他脸上连蒙带猜,了解到一些情绪变化。 现在倒好。 就连肢体动作,都已经很少有情绪化的表现了。 可以说,伺候这样一位喜怒不辨的主子爷,对她们这些后妃来说,真的是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 毕竟谁也不清楚,自己哪句话,或者哪个行为,就惹怒了万岁爷。 用难听一点的话说,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以,这些年,大家不仅伺候得愈发尽心起来,就连言语行动中,也多了几分拘谨。 这也是乾隆更喜欢留宿在翊坤宫的原因之一。 毕竟,他这双慧眼,早就看透了那些人表里不一的本质。 原本以前还能忍受。 反正那些小手段,不都是为了讨好自己吗? 就当做是一些小小的情趣吧。 可是,这些女人,近几年来是越活越回去了。 伺候起自己来,畏手畏脚的。 看着就让人心烦。 只有娴贵妃,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变过。 乾隆只希望,对方永远不要变。 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皇后还真是,大公无私啊。” 可是虞晚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装作充耳不闻了,却还是逃不过这魔爪。 乾隆这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一出,虞晚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心思,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种敢对着皇后都毫不留情阴阳怪气的样子,也只有皇上一个人可以做到了。 反正她一个贵妃,是万万不敢在背后编排一国之母的。 没得让人以为,她生出了觊觎后位之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 蒙古嫔妃 看出来虞晚并不是很想接这个话茬儿,乾隆似笑非笑地睨了她好几眼。 倘若放在平时,这种无伤大雅的躲避心态,他自然不会过多计较。 但是此刻,他内心正被一股怒火控制着,所以理智此刻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乾隆觉得,娴贵妃应该和自己一起,狠狠地讨伐皇后一番,才对得起自己待她的那颗真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意装作视而不见,无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坦。 “怎么?爱妃不这样觉得吗?” 看着一国之君咄咄逼人的模样,虞晚顿时有种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野狗追着咬的感觉。 她就闹不明白了。 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 就不能去找正主儿直接撒气,非得为难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吗? 话在嘴里滚了好几遍,虞晚最终决定,还是冒险一次。 毕竟,得罪皇上,可比得罪皇后要严重多了。 更何况,只要今日她与乾隆之间的对话不传出去,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背后议论皇后娘娘一事。 也算是一点自我安慰了。 想明白之后,虞晚的神色变得无奈,又夹杂着几分淡淡的关切,苦笑着小声说道:“万岁爷言不由衷,何必勉强自己呢?” 当然了,这话说的极为大胆。 倘若乾隆以此为借口,发泄自己的怒气,她这个贵妃之位,坐不坐得稳,还另说呢。 话音刚落,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本来随性自在的气氛,也变得凝滞了。 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顺畅。 好半晌,乾隆都没有吭声。 只是用他那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盯着虞晚,一寸一寸打量着她。 像是要透过表面,看到她的内心深处里去。 虞晚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忽略这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不能表现出来任何异样。 否则刚刚的表现势必会功亏一篑。 可是,那眼神太具有压迫性了。 看得人头皮发麻。 虞晚压在书本下面的手,已经把掌心的肉都快掐破了。 没办法,为了不让身体太过僵硬,以至于一眼就被看出来不自然。 她只能通过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好在,这种煎熬并没有经历太长时间。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那道充满审视的目光,就消失了。 与之相对的,是变成了带着一点温情与喜悦的眼神,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出来,乾隆的心情很好。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刚刚晚晚是真心实意为自己难过与担忧的。 在这个后宫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了。 甚至为了他,不惜改变了晚晚原本处世态度。 这怎么能不让乾隆觉得动容呢? 然而,刚刚还厉声厉色质问虞晚那一幕还在乾隆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下子变得温情脉脉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于是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刚刚做好决定的一件事情:“过几日,会有蒙古四十九部的人前来拜见,晚晚若是感兴趣,可以先去看一看。” 虞晚闻言,脸上没忍住诧异的表情,愣在那里,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 乾隆见状,心里不知怎地,忽然之间就松了口气。 或许,在内心深处,哪怕他再喜爱的女人,都逃不过自己的猜忌。 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婿。 虞晚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 会因为无意间的一个行为,就打消了乾隆对自己升起的那一点防备之心。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造化吧。 毕竟,谁也没有虞晚这样的运气。 猝死之后,还能重新在活一辈子。 所以她一直都怀着一颗感恩之心。 异常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三日后。 一道圣旨传遍后宫的各个角落。 原来是跟着蒙古族的都统兼轻车都尉纳亲之女——巴林氏,被万岁爷看中,选入了后宫,初封便为那贵人。 这可是继令嫔之后,第二个有此待遇的嫔妃。 一时间,这个那贵人引得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的注目。 尤其是,万岁爷竟然下旨,让令嫔搬到了延禧宫去住,而空出来的储秀宫,则由这位新上任的那贵人接手了。 这场新欢与旧爱之间的对决,令嫔都还没有出手,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虽然她很早之前就像搬离储秀宫了。 毕竟身为一个嫔,竟然还住在一个那么狭窄的东配殿里,说出去她都觉得丢人。 可是,谁让每次自己提起来的时候,万岁爷都顾左右而言其他。 弄得令嫔心力交瘁。 最后甚至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干脆就在储秀宫住下去好了。 反正以她的手段,被封妃是迟早的事情。 她还就不信了,那个主殿,万岁爷能看它一直空着! 令嫔这边的心理活动,从失落颓然,再到斗志昂然,其他人一概都不清楚。 只是每次看见令嫔那不要命似的斗鸡模样时,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松懈? 毕竟,连令嫔这样受宠的嫔妃,都还努力着往上爬呢? 她们这些不怎么被万岁爷放在心上的,应该是拖了后腿了。 莫名产生了一种羞愧感是怎么回事? 总之,就在令嫔为了早日搬进正殿而如火如荼地搞事业时,乾隆冷不丁一声令下,她多年的夙愿,莫名其妙地达成了。 令嫔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 而是充满了怅然若失的空虚感。 好像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然而,在了解到内情之后,令嫔出离的愤怒了。 她这算是被惠及了是吗? 一个小小贵人,哪怕对方日后封了妃,在令嫔眼中,也是不够看的。 这算是**裸地打脸了啊。 回想这几年的光阴,她——魏佳氏,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令嫔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她当天就迫不及待的找了借口,要去会一会这个蒙古来的无礼女人。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被那贵人拒之门外了。 用的理由是,那贵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还望令嫔娘娘见谅。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有恃无恐 对于那贵人入宫一事,令嫔因为触犯到切身的利益,感觉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小贵人给冒犯到了,所以才会那么的怒不可遏。 然而,她还不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皇后才是。 原因很简单。 就是乾隆故意没有提前和皇后通个气儿。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一个拥有着强大母族支持的蒙古格格,给纳入后宫了。 而自己这个一国之母,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皇后当时看见对着自己请安的那贵人,脸上的僵硬根本就遮掩不住。 着实让后宫的其他人,在心里偷偷看了好一会儿笑话。 那贵人可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 虽说算不上身强体壮,但是肯定要比这些一直被困在后宫里的嫔妃们好得多。 是以,哪怕皇后迟迟不肯叫起。 那贵人也能做到面色不变的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只不过,她向来也是被自己的额吉和阿布捧在手心里的。 对于皇后的这个下马威,以那贵人不肯吃亏的性子,绝不会一言不发的就吞下这委屈。 当然了,其实这只是一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 毕竟皇后并没有被气到头脑发昏的地步。 昨天万岁爷才临幸了那贵人,今天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找对方的麻烦。 传出去,她这个一国之母,可是要背上一个不能容人的污点。 对于皇后这样一辈子都在追求完美的人来说,那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事实上,她只是愣住了。 没想到,这个那贵人的长相,竟然一点都不似之前的蒙古嫔妃那样,高高壮壮的。 反而带着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与她本身的豪爽交相辉映。 形成了一种极为特别的气质。 看上去就很吸引人的目光。 皇后在看见那贵人长相的一瞬间,顿时就明白了万岁爷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把人给纳进来了。 这样的女人,就算不是绝色美人。 也足以引起男人们的征服欲。 想得太过入神的后果,就是阴差阳错让大家都以为,皇后想给这个一跃成为万岁爷新晋宠妃的那贵人,一个小小的教训。 大家本来还有些怏怏不乐的心情,霎时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宫中的日子实在是既漫长又寂寞。 尤其是对于那些不受宠的妃嫔来说。 可谓是度日如年。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不沾染一点是非,就能亲眼看见一场好戏。 怎么能不令她们振奋呢? 要知道,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 数十道隐晦的目光,影影绰绰地在皇后和那贵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闹呗。 闹得越多越好。 反正与她们无关。 最好引得万岁爷前来,她们还能把自己最美的姿态展现给万岁爷看。 说不定就此一飞冲天了。 本来就是无本的买卖,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愿意做呢? 皇后自以为只是想了一小会儿,可是没想到却过去了那么久。 那贵人本来还抱着第一天请安,不能太过出风头的想法。 勉强让自己忍下来了。 可是,谁能想到,皇后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见自己退让,就愈发的得寸进尺起来。 迟迟不肯叫自己起来。 那贵人在心里冷笑一声,两眼一瞪,径自站直了身体,用清亮而明朗的声音,条理分明地说道:“皇后娘娘是见到嫔妾太过震惊了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皇后突然被喊了一声,尤其是对方的声音清脆且响亮。 她再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依然免不了被惊醒。 等皇后回过神来,就看见那贵人已经自顾自地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她心头本来就没有彻底消失的怒火,瞬间死灰复燃。 烧的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那贵人,这里是紫禁城的后宫,可不是你们的蒙古。” 不过,皇后再是生气,也不会口不择言,所以说起话来,还是很扎心的。 先是嘲讽那贵人从小在蛮夷之地长大,不懂规矩。 接着又以退为进,故作大度地表示了宽容。 “不过,本宫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不计较了。” 皇后淡淡一笑,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强撑出来的。 不过,看着皇后接下来那难看的吃相,就知道,她心里绝对是无比介意的。 因为那贵人想要反驳的话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开口的当然还是我们大度贤惠的皇后娘娘。 她打着“为那贵人好”的旗号,娓娓说道:“本宫虽然体恤你,可是规矩毕竟是规矩。这样吧,本宫赐给你一个颇有资历的老嬷嬷,专门去教导一下你的礼仪。”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强硬,皇后最后又画蛇添足般加了一句:“那贵人不会觉得本宫多事吧?” 虽然是询问,其实根本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 那贵人只能咬牙切齿地接受了。 还得忍着心里的不甘,向这个口蜜腹剑的坏女人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那贵人最终还是忍不过,露出了一点小小的獠牙:“嫔妾必定铭记在心。”文学一二 皇后才不会在意这句暗含威胁的狠话。 要是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放在心上,岂不是早就累得心力交瘁,枯竭而死了。 说起来,最近确实总是感觉到十分疲惫。 就跟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只不过宣了几个太医过来把脉,都说一切正常。 皇后的疑心才打消了。 她想,自己大概是为了在佛诞日生下永琮,耗费了太多精力与心血。 看来,还是得听一听梅香的话。 好好补一补才是正理。 “不必了,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皇后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一副“我不揽功”的样子。 差点没把那贵人给恶心死。 就连其他人,也深觉不适。 皇后娘娘这脸皮,真是出人意料的厚啊。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莫非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不由得变得万分复杂起来。 这就是有了嫡子之后的底气啊。 想想之前的皇后娘娘,虽然看上去并不弱势。 实际上,谁不知道这只是外强中干呢? 现在倒好,纯贵妃的宫权已经被收拢回来了。 剩下的那一部分,在万事都不上心的娴贵妃手中。 皇后想要回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维护之意 养心殿。 乾隆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上等的狼毫,笔走龙蛇,气势浑然,看上去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一气呵成,宣纸上就出现几个大字。 旁边一直候着的吴书来,立马上前用手把这份墨宝给捧了起来。 紧接着,又慢慢靠近,轻轻吹上几口气,把墨水吹干。 “万岁爷的字,看上去更加有气势了。” 当然了,拍马屁的话肯定不能少。 只不过,怎么把这话说得更加自然和真诚一些,是一个大有学问的事情。 吴书来这一点就做的极好。 反正一点也看不出来表演的痕迹。 至少乾隆的心情就很美妙。 毕竟哪个人,不喜欢听好听话呢? 就算是九五至尊也不例外。 “你这奴才,”乾隆斜睨了吴书来一眼,嘴上有些玩味地说道:“什么时候学会这等讨好人的小手段了?” 实际上,他并没有不高兴。 吴书来自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他十分乐意“舍命陪君子”。 毕竟,能逗的主子爷开心,也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荣幸。 吴书来可不是那些自以为爬到了高位,就放不下身段的那些没脑子的货色。 对于宫里这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言说的潜规则,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扮丑角的小事儿,自己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吴书来这些想法在心里过了一圈儿,不过才几个呼吸之间。 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点头哈腰地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嘴上十分利索的以辩解的名义,说着谄媚的话:“奴才说的可是实话,全都是出自真心,发自肺腑之言呢。” 乾隆没想到,他往日里总觉得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乾清宫大总管,还能如此出其不意,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他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朕没想到,你还能出口成章?”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就跟侮辱人似的。 可是从乾隆嘴里说出来,就一点不带任何个人的感**彩。 纯粹是好奇心起来了。 因为这位主子爷,一向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会站在其他人的位置上考虑问题。 所以这话,就只是单纯的疑惑而已。 吴书来也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相反,他心情十分激动。 因为自己私底下的努力,终于被万岁爷看进了眼里。 不枉他辛辛苦苦默念了那么长时间。 “万岁爷可真是折煞奴才了。” 吴书来当然不能表现出来自己心里的那些小骄傲,他表现得十分谦虚。 接着,又不着痕迹地拍了马屁:“都是跟着万岁爷耳濡目染,才学了那么一点点。” 乾隆见状,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宫里突然兴起了一股念诗学文之风。 究其原因,就是这位紫禁城最大的主儿,无意间在储秀宫里,对着那贵人感叹了一句:“曲高和寡啊。” 蒙古四十九部虽然听上去很气派。 其实并没有很繁华。 至少和皇宫内院根本不能比。 而那贵人,又是一个喜好马术、蹴鞠这类需要耗费体力的主儿。 所以,对于和书本有关的东西,哪怕是她阿布专门花了大价钱,请了夫子去草原上教导,那贵人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学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是以,她在听见万岁爷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茫然的状态。 但是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过胸无点墨。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作自然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万岁爷要尝尝这雨前龙井吗?嫔妾特地向娴贵妃处,学了煮茶的手艺呢。” 本来乾隆还有些意兴阑珊。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感叹,这个蒙古出身的后妃,虽然看上去与其他人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但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实在是个没什么太多内涵的女人。 虽然没有严重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地步。 但是也真的让人失去了更多的探究之心。 终归还是草原上出来的。 不能再过多苛求了。 现在这样,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不错”了。 然而,在听到那贵人后半句话时,乾隆眼里的漫不经心,瞬间变成了令人心悸的认真。 “你去了翊坤宫?” 他盯着那贵人,语气不明地问道。 那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竟会引得万岁爷如此大的反应。 她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莫非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是看着万岁爷那双不带任何感**彩的眸子,那贵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呐呐道:“是,是啊。” 乾隆听到这话,却突然变了神色。 他凑近那贵人,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轻柔道:“娴贵妃一向不喜好与人来往,你还是不要去翊坤宫打扰她了。朕的话,你愿意听吗?” 说着,还用手去抚摸那贵人的侧脸。 看上去像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两个人,正在耳厮鬓磨一般。 那贵人心里其实很不服气。 她一入宫,就独得万岁爷的恩宠。 就连那个盛名已久的娴贵妃,都勉强才可以和自己平分秋色。 那贵人的心中,不是不沾沾自喜的。 只不过,帝王的宠爱就那么多,多一个来分,自己这里就少了。 而且这个娴贵妃,总是深居简出的,愈发的让人心生好奇了。 那贵人事先让人去打听了许多关于娴贵妃的事情。 得到的结果,就是不论后宫里的那个嫔妃,都没有与她交好的。 就连登门拜访,也都拒之门外了。 然而,那贵人心里却有一股迷之自信。 她觉得,自己才不会像其他那些没用的嫔妃一样,被拦在翊坤宫大殿外面。 是以,在连拜帖都没有递出去的情况下,那贵人就迫不及待地去了翊坤宫。 然后,就被狠狠的打了脸。 就像是一个循环。 当日的自己,称病拒绝了令嫔的拜访,如今轮到娴贵妃,以同样的理由把自己拒之门外了。 那贵人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整个人都出离地愤怒了。 “娴贵妃娘娘,储秀宫巴林氏求见,还望娘娘赏脸。” 第二百一十八章 唯利是图 然而,那贵人这个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 她本来想着,就算那个娴贵妃再是不肯屈就又怎样,反正她把自己受委屈的姿态给摆出来,就不信不能用舆论来压迫这个把自己拒之门外的女人就范。 可惜,那贵人这一番唱念做打,算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周围的几个后妃,或者说,整个后宫里的女人,在得知那贵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兀自去了翊坤宫拜见。 都在背地里,打着暗戳戳看笑话的主意。 谁让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娴贵妃那里铩羽而归了。 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不可能放下身段来一个嫔妃的宫殿里。 其他人,不论哪一个,走上的全是殊途同归的道路。 都在最开始被客客气气迎进了翊坤宫,然后,喝了几口茶之后,又被礼貌有加地送了客。 最后,第二次拜访,彻底连翊坤宫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所有人都在娴贵妃的眼里是一样的。 本来最初还有几个高位分的,譬如纯贵妃和舒妃,觉得愤愤不平。 她们这些人,怎么能与那些小小的嫔位上的人相提并论呢? 可是,随着大家都被一视同仁地对待。 那些不满与愤懑,好像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甚至,有时候还能空出心思,去嘲笑其他人一番。 也算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是以,那贵人此行,不知道多少人都明里暗里地盯着呢。 比之她刚入宫的时候,得到的关注也不差多少了。 她们这些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没有达成的目的,怎么能让这么一个外来的蒙古嫔妃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那岂不是正照着她们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吗? 这种难堪,搁在把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后宫里,几乎没有人能够坦然接受。 于是,在得知娴贵妃称病不见客之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那贵人在万岁爷那里,再怎么是受宠,娴贵妃还是一样的不给面子。 咦? 这样一想,好像心情莫名好上了许多? 对于那贵人接下来朝着翊坤宫正殿方向大喊大叫的行为,这些幸灾乐祸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果然是来自草原上茹毛饮血的不毛之地,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就算是想以形势逼迫人,也至少换成丫鬟去叫门吧。 自己亲身上阵,像什么样子。 那贵人根本没想到,她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谋,得到的只有鄙夷与看不起。 大概这就是阴差阳错造成的局面吧。 倘若那贵人没有一上来就这么受宠,说不定还会有人愿意为了她背后的势力,而选择拉拢她。 也不会让她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地步。 当然了,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乾隆这个大猪蹄子。 他为了给“大公无私”的皇后一个教训,特意把对那贵人的宠爱,表现异常大张旗鼓。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蒙古出身的后妃,有多合自己的心意。 乾隆此举就是为了试探皇后的想法。 谁让对方才刚刚生下嫡子,就又急不可耐地开始了谋算。 甚至还把手伸到了前朝事务上。 这让乾隆如何能忍? 这些年,他已经大权在握。 再也不是刚刚登基之时,被四个辅政大臣钳制住的毛头小子了。 那几个雍正帝给他留下来的人,乾隆都逐一给收拾了。 由此可见,他的掌控欲有多强。 舒妃近几年都没有之前那么打眼了。 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皇后还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是生怕自己过得太舒坦了吗? 本来,她看着日渐与自己愈发亲近的女儿,心里不是不熨贴的。 只是,生疏了的母女之情,到底还是比不过握在手里的实际利益。 在皇后心里,这个走了弯路,最后又算是迷途知返的女儿,再怎么乖巧听话,都比不过那个才刚刚出生,还只会哼哼大哭的小儿子一星半点。 这不是她做额娘的心狠。 而是当下无法对抗的事实。 皇后自认为她已经做的比大多数人要好了。 她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偏心。 既然情感上给不了和敬想要的母爱,那么就从物质上去弥补。 是以,皇后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了和敬。 其中就有一套极为珍贵的宝石头面。 那是她和还是宝亲王的乾隆刚成婚的时候,两个人正是感情深厚之际,王爷特地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皇后看见戴着这幅头面的和敬,目光不由得变得悠远起来。 不仅是因为她想到了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更是因为她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 也是这一刻,皇后突然下定了决心。 与其把之后的路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帝宠,还不如用尽一切筹码,去拼一把。 为自己的儿子,还有倾尽全族之力支持自己的富察一族,博出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于是,皇后在乾隆又一次来长春宫看望七阿哥的时候,选了一个极好的气氛,试探着开口说道:“万岁爷,和敬已经到了可以挑选夫婿的年纪了。” 说到这里,皇后脸上略显愁苦地笑了一下,看着乾隆的神色并无变化,才大着胆子接着说道:“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心里总是牵挂着,所以,才不得已逾矩,向您询问,还望万岁爷体恤臣妾的一片爱女之心。” 乾隆闻言,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 爱女之心? 嘴上随便说说的爱女之心吗? 皇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要不是顾及着彼此的体面,他真想撂下一句:“既然知道逾矩,干脆就别说了。” 不过,到底还是和敬与七阿哥的生母,也是这大清朝唯一的皇后。 乾隆自然不可能用这种态度去对待他的发妻。 不过他也不会多客气就是了。 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皇后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径直问道:“皇后有何打算,不如直接说出口,也省得猜来猜去的。” 这话说得皇后心里很是不满。 不过她还是惦记着自己的目的,是以就只能当做没有听见。んttps:// 先是一番自我贬低:“臣妾一介妇人,怎么可能有万全之策?” 接着斟酌着说道:“不过,倘若能为万岁爷分忧,也算是和敬的一片孝心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无妄之灾 乾隆听了这话,脸色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眼里的冷凝,都快结成冰,把人给冻住了。 皇后的那番话,字字句句听上去真诚极了,倘若不是清楚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的会被她这一副舍己为人的作态给打动了呢。 大概这就是固有印象在作祟吧。 一旦从心底里认定某个人是个不择手段的,那不论对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总会让人觉得,带着几分假面,且别有所图。 更何况,皇后的出发点,本来就不单纯。 其实她很清楚。 万岁爷目前膝下只有两个格格。 一个还半强迫性的被太后给抱养了。 虽说隔三差五都能见上一次,不过单凭被太后这个野心勃勃的老女人给抚养长大,万岁爷就不可能真心实意地疼爱那个女儿。 所以二格格,多半也要废了。 而自己的和敬呢? 不仅是嫡女出身,且与她皇阿玛的关系极为亲近。 表面看上去,就连没了生母的大阿哥,在和敬公主面前,都有些势弱。 由此可见,万岁爷对这个女儿,的的确确是给了实打实的宠爱了。 要不然,就算是嫡女,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一个庶子。 这都是大家族里秘而不宣的心思罢了。 皇后之前本来还以为,万岁爷对和敬的疼爱,只是流于表面的虚假父女情。 就像是心情好的时候,随手逗弄一个乖巧听话的小猫咪一样。 并不见得就把人给放在了心上。 可是没想到,等她细细观察了一番。 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一瞬间,皇后不可避免的脸红了。 因为羞愧,还有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恼羞成怒。 不过很快,她就摆脱了这些无用的情绪,转而开始思考这份属于父亲对女儿的独一无二的疼爱,能够为自己,还有七阿哥,谋划到什么。 是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也就间接导致了那次在翊坤宫,乾隆没忍住对虞晚发了脾气一事。 本来,以万岁爷对和敬的宠爱,再加上皇后求求情,有很大的可能性,不用这个女儿远嫁到草原上去。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乾隆的意料。 他根本没想到,皇后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了卖女求荣?! 主动提出把和敬嫁到草原上,以一个格格为代价,安抚那些表面看上去以大清马首是瞻,实际上却有着自己小心思的蒙古部落。 这种联姻,自大清建国之初,就一直存在。 直到现在,也不曾更改过。 乾隆的女儿本来就少。 尤其是之前纯贵妃被令嫔撺掇着,一直督促三阿哥努力上进一事。 给了乾隆极大的刺激。 让他看自己的那群儿子,愈发的不顺眼了。 两厢对比之下,一个没有什么威胁,又极会撒娇卖乖的女儿,可不就得了他的青眼了吗? 不得不说,和敬公主多少也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只不过,谁让她有一个拖后腿的额娘呢? 前途命运,都不是她能够掌控的。 储秀宫。 那贵人脸色一阵青青白白的,看上去和调色盘没什么两样了。 只要一想到在翊坤宫门口,她受到的冷遇,就足以让这个被帝王宠爱迷昏头脑的小女人,怒不可遏了。 她以为,自己都已经豁出脸面,大声去叫门了。 可是娴贵妃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死活躲在里面不出来。 自己又不能硬闯。 最后对方还派了一个小丫头出面。 嘴上说着请罪的话,实际行动上,却处处带着几分藐视的姿态。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一阵火大。 还有那些话,什么叫做“我家主子确实身子不适,贵人还是请回吧”。 谁不知道这种称病的话,都是托词而已啊。 这般敷衍了事,那贵人气得还想再出言理论。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闹大了,就算是娴贵妃吃了挂落,自己也讨不了好。 毕竟,上一次皇后赏赐的那个嬷嬷,没几天就被自己折腾得憔悴不堪。 最后又被退回长春宫去了。 虽然皇后嘴上大度地表示她并不介意,但是那贵人心里很清楚。 对方就等着抓自己的把柄呢。 她可不能傻了吧唧地主动送人头。 还是先忍下这口气。 等到了晚上,再向万岁爷好好诉一诉苦。 那贵人想通之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下次再来拜访,还望娴贵妃娘娘好好休养才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之后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免得伺候万岁爷的时候,力不从心。” 这句话差点没让秋桂气得跳起来。 不过与此同时,她的脸也瞬间涨红了。 回去之后,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原话来。 只是一直不停地吐槽着,说这个那贵人真是荤素不忌,一点世家贵女的风范都没有。 惹得虞晚看了秋桂好几眼。 心里也不由得对那贵人产生了几分好奇。 翊坤宫这边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给当成一回事儿。 毕竟每年有那么多人,绞尽脑汁的想要和翊坤宫攀上关系。 她们要是一个个都计较过去。 恐怕早就累死了。 而这边打道回府的那贵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遇上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令嫔。 也不是说就怕了她。 只不过,那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能与令嫔硬碰硬。 虽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心里再是不乐意,走在路上遇见了。 那贵人还能不打招呼吗? 她福了福身子,毫无波澜地说道:“见过令嫔娘娘。” 表面看上去一如往常。 就连神色也没有变化。 但是那贵人的警惕之心,却已经提到了最高。 没办法,每日里去长春宫请安,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带着刺儿的目光。 本来她还不明白。 她才入宫多久,就算是抢夺走了万岁爷的宠爱,也不至于让人嫉恨至此吧? 直到那贵人花了大价钱,从魏常在的口中,套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她就觉得,万岁爷这事儿,办的也太不地道了吧。 第二百二十章 隐瞒有孕 就算是对自己十分偏爱,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打令嫔的脸吧。 尽管那贵人心里十分得意。 毕竟这一番新欢旧爱之争,自己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胜出了。 可是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她从小在额吉的教导下长大,耳濡目染了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有些时候,越是炫耀,越是会引得她人不满。 低调一点,总没有坏处。 只不过,万岁爷对自己一见倾心这种事情,那贵人可控制不了。 所以,尽管知道当下她的处境如同那悬浮在空中的楼阁,并没有有力的依托。 那贵人也只能一改之前低调生存的打算,在外人面前,做足了宠妃的姿态。 这大概就是狐假虎威吧。 “想要见那贵人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呐。” 令嫔才不会做皇后那昏了头的举动,当即就把人给叫起,只不过,脸上带着讥讽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她心里当然十分憋屈了。 先不说乾隆那一番奇奇怪怪的操作,就单说之后那贵人明明身体强壮得很,却故意称病不见客,把自己给晾在储秀宫门口,让其他人看足了笑话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令嫔把那贵人列为自己的头号敌人了。 这口气,不出可不行。 令嫔才不是那种雍容大度的性格。 那贵人也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她有着最强大的家世支撑,所以在令嫔面前也不会显得弱势。 就连皇后都被她口口声声地质问过,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呢? “令嫔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刚刚入宫,所以与众多姐妹之间并不相熟。” 说到这里,那贵人羞涩一笑,似是不好意思一般,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嫔妾有些认生。” 这个理由,噎得令嫔差点没当场不顾礼仪姿态,径直翻个大大的白眼。 还认生? 可拉倒吧! 就那贵人那颇为豪放的作风,她要是认生,估计全世界都没有认生的人了。 只不过,令嫔也不会直接揭穿这个听着无比荒谬的理由。 反而,她顺着那贵人的话,先是恍然大悟般感叹了一句:“这样啊。” 接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路上偶遇,那就说明咱们姐妹之间有缘分,不如一同去我的延禧宫坐坐?也算是全了这段姐妹情谊。” 最后几个字,念的极慢,声音也压得极低。 再配上令嫔那一副满脸不怀好意的表情,让人听了,只觉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那贵人却不一样。 她可没在怕的。 又不是被吓大的。 一个后宫的妃嫔,再是手眼通天,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还能明目张胆的把自己在延禧宫里给打杀了不成? 于是那贵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答应了:“好啊,多谢令嫔姐姐了,我正愁今个儿无聊呢。” 脸上的笑意不似作伪。 可是正因为越发真诚,才叫令嫔心里愈发觉得,这个那贵人不好对付。 这对新鲜出炉的虚假“姐妹花”,一起亲亲热热相携着往延禧宫的方向去了。 而启祥宫里的嘉嫔,此刻正谋划着一件大事。 现在七阿哥也已经快足月了,那自己肚子里怀着的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选择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是的,嘉嫔有孕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除了最亲近的司琴之外,其他人是一点都不知情。 由此可见,嘉嫔隐瞒消息的手段,较之皇后,可高明了不少。 都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就连辛者库那边浆洗衣服的宫女们,都还见过嘉嫔有些染了红的亵衣呢。 包括月事带,启祥宫可是一直都按时领着呢。 这也算不上什么惊为天人的手段。 只能说一句,嘉嫔确实心思深沉,考虑得周全。 要不然,不会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本来嘛,嫔妃的贴身小衣这种东西,是轮不到那些粗手粗脚的人沾手的。 不过,嘉嫔生怕别人对自己产生怀疑,所以才画蛇添足地做了这件事情。 只不过,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平的。 明明大家怀的都是万岁爷的孩子,一模一样的龙子凤孙,凭什么皇后就能得到那样的待遇? 而自己呢? 只能隐忍着,窥视着。 一直等到七阿哥生下来了,才敢把自己捂得紧紧的有孕的消息,慢慢散布出去。 “娘娘,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孕中多思,对您和小阿哥都不好。” 司琴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从外面进来,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主子皱着眉头满脸愁苦的样子,没忍住心疼,立即劝说道。 “我知道,”嘉嫔苦笑着点点头,之后慢吞吞地说道:“可是,我忍不住。” 她心里当然清楚,自己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好顺顺利利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 日后也算是彻底在这后宫里站稳了脚跟。 然而,理智知道什么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情绪上一时半会儿却没有办法接受。 尤其是前面有一个皇后在那里做对比。 就愈发显得自己格外可怜了。 “娘娘何必忧心忡忡呢?” 司琴很明白自家娘娘的心病,当下也不想着让主子喝那银耳羹了,毕竟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明显最重要的就是,把主子的情绪安抚好。 于是她顺势替嘉嫔按起了肩膀,接着又轻轻柔柔地娓娓而谈道:“娘娘不妨设想一下,待小阿哥顺利降生,届时,皇后娘娘就算是想对咱们启祥宫下手,也要顾忌着二位阿哥不是?” 许是司琴描述的场景太过美好,嘉嫔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眼角眉梢的哀愁瞬间消散了不少。 就连觉得有些冰冷的身体,也慢慢回暖了。 甚至都有力气,与司琴有来有往的说笑了。 “你呀,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嘉嫔无奈地摇摇头,尽管知道司琴的嘴巴一向严实,却还是特叮嘱了一句:“这种话,可不能叫外人听了去。” 司琴脆生生地应下:“娘娘方放心,奴婢可不会让其他人抓到话柄。”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整个启祥宫顿时充满了别样的温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 晋为贵妃 翊坤宫。 秋桂一边用手轻轻拂去自家娘娘旗装上的褶皱,一边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令她为难不已的大事。 虞晚本来不想开口询问,毕竟人非圣贤,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私心呢? 就算是这种制度下培养出来的没有自己人格的奴才们,也不是什么都只听从主子的傀儡。 更何况,她们只是被禁锢住了翅膀,有人遮挡住了她们头顶上的天空,但是心灵上,却依旧是拥有自己独立思想的。 只是,看着秋桂那愈发魂不守舍的样子,虞晚没忍住,还是开口了:“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眼神中带着关切,仿佛下一秒就要霸气地说出为人撑腰的话。 秋桂不由得心头一暖。 她感动地摇了摇头,随即舒展了眉头,笑着道:“娘娘多虑了,奴婢并非有心事。” 只是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家主子不赞同的眼神。 秋桂失笑,也就不再踌躇不定。 而是有些不太肯定的,把自己的疑虑说出了口。 “娘娘容禀,奴婢前几日撞见一件怪事。” 虞晚满脸惊叹的“嗯?”了一声。 她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老成持重的秋桂,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许是虞晚的态度给了秋桂鼓励,她也就不再有所迟疑,而是快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个一清二楚。 “奴婢三日前去辛者库拿浆洗好的衣服,没想到却听见两个宫女在议论着启祥宫的嘉嫔娘娘。” 说到这里,秋桂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这引得虞晚的好奇心愈发旺盛了。 看着满脸都是“快说快说”的自家娘娘,秋桂忍俊不禁。 清了清嗓子之后,才接着说道:“说嘉嫔娘娘的宫女也太不尽心了,竟然把主子的小衣都混到奴才们的衣服里去了,真是……” 那些未尽之语,想必只需要一个眼神,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以,也就不用说出口了。 虞晚听罢也觉得纳罕得不行。 要说这宫里,御下最严的,除了皇后的长春宫,当属嘉嫔的启祥宫了。 对方本来也就颇有心机手段。 行事又很讲究松紧有道。 所以,启祥宫里的奴才,并不像长春宫里的那样,一个个都跟锯了嘴巴的木头似的,一看就知道胆小怕事得很。 可见嘉嫔有多厉害了。 由她手调教出来的奴才,怎么可能会犯这种明显而简单的错误? 虞晚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倘若放在以前,她肯定会在保证万无一失的前提下,命人暗地里去探寻一下真相。 当然了,并不是想借此做些什么。 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而已。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虞晚如今也看出来了万岁爷的心思了。 对方想让她做一个不拉帮结派的孤狼。 那自己还能反抗不成? 更何况,这本来就很符合她原来的想法。 不与任何人有亲近的关系,也不参与所有的阴谋诡计。 最终,虞晚只是哀叹了一声。 为自己逝去的这个大乐子哀悼了三秒钟。 就义正言辞地对着秋桂说道:“此事就忘了吧,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免得惹祸上身。 不过,以秋桂的悟性,想必也是能理解的。 果不其然,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紧接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秋桂知道自家娘娘不喜欢听那些类似于承诺一样的保证,是以,并没有把自己的决心给表现出来。 只是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可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给主子惹来祸端。 却不成想,距离此事才隔了没几日,嘉嫔突然被爆出来有孕的消息。 一时间,阖宫上下无不震动。 没办法,按照时间来算,嘉嫔可以说是在皇后娘娘有喜之后,没有间隔太长时间,就怀上了这一胎。 然而,谁让她瞒得严实。 所以,之前那些明枪暗箭,全都冲着七阿哥和长春宫去了。 换句话说,皇后成了树在嘉嫔前面的挡箭牌了。 这可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了眼。 尤其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万岁爷竟然把嘉嫔给晋封为了嘉妃。 而陆常在被封为贵人这种小事,有了前面嘉妃的大出风头,也就没有人在意了。 长春宫。 皇后刚把一个茶盏握在手里准备摔出去,就被匆匆上前的梅香给阻拦住了。 她也顾不得尊卑有别,一把抓住自家主子的手,语气里充满了哀求,却直击皇后的软肋:“娘娘息怒!小阿哥还等着您去看他呢。” 皇后不由得使劲儿握紧了手里的茶盏,紧接着脱力般松开了手。 整个人也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梅香赶紧接过杯子,放回原位后,又走到皇后身边,嘴巴瓮动了好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倘若要寻找罪魁祸首,嘉妃绝对是第一个。 但是自己呢? 梅香不禁苦笑了。 自家娘娘那喜欢迁怒于人的性子,这么些年下来,运用的愈发炉火纯青了。 主子可以为她本人找借口。 说是因为怀孕,被分走了大部分精力。 而自己作为长春宫的大宫女,竟然对启祥宫里发生的事情,一点内情都不知晓。 怎么可能逃得过一顿责骂呢? 可是皇后这次却并没有破口大骂。 相反,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竟然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弄得梅香心里毛毛的。んttps:// 甚至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自家娘娘莫不是被气疯了吧? 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对啊。 “这个嘉妃,倒是好算计,”皇后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几分酸意,不过紧接着突然得意一笑,自言自语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她不还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吗?只能偷偷摸摸躲在暗处,哪里比得上我的七阿哥!”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在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 不过只要不乱发脾气就好。 梅香暂且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皇后不恼。 不代表有人也能想得开。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有不甘 永和宫。 愉妃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茶盏瓷片,一度出走的理智,霎时间回笼了。 她本来因为怒火高涨而红透的脸庞,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就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微弱而不太有底气地喊了一声:“来,来人呐。” 刚刚因为愉妃大发脾气而不得已退了出去的大宫女秋月,听到呼唤之后,连忙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奴婢会尽快收拾妥当的。” 秋月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也不等吩咐,就已经麻利地蹲下,开始收拾起来了。 没办法,她早已经对自家娘娘这随时随地摔摔打打的性子了解得十分透彻了。 以前还有些怯生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 看上去就有些手足无措的。 因为这,她可没少被指着额头痛骂。 现在算是好了一些。 毕竟娘娘如今的精力大不如以前,刚刚发过一通脾气,恐怕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责骂自己了。 秋月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期间一直低着头,看上去怯弱得很。 任谁十年如一日的被嗟磨,看上去都不会太开朗。 愉妃只瞥一眼自己身边这个一等宫女,就觉得碍眼得不行。 没有一点能力担当不说。 就连怎么讨好主子,哄主子开心的话,都不会。 你说说,要这种奴才,还能有什么用? 无非就是让自己这个做主子的更生气罢了。 愉妃语气极为不耐烦,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收拾完赶紧下去,看了就让人无端生厌。” 秋月本来就已经很迅速的动作,此刻都要快出残影来了。 然而,大概真的是惊惧交加,急中出错。 一不小心就被一个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指尖。 艳红的鲜血顿时顺着指头流了出来。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死死压制住脱口而出的惊叫,只是低声“啊”了一下。 可是偏偏愉妃一直注视着秋月的一举一动。 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场景。 只是她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甚至还产生了“真是晦气”这样的想法。 说是不是呢,在宫里,见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愉妃这会儿正无能狂怒着呢。 要是搁在平时,说不定她还会装一装大度不计较的样子。 也符合她一贯茹素、一心向佛的人设。 然而,今天却是整个人都失去了平静。 谁让嘉贵妃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竟然隐瞒了有孕一事。 然后又不知道怎么迷惑了万岁爷。 孩子都不知道平不平安生的下来呢,就已经坐上贵妃的位置了。 这如何不让愉妃心头发恨呢? 当初册封四妃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站在高台上,穿着华丽且代表身份的旗装,目光一扫,就能看见下面那一群人眼里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那么的意气风发。 一辈子都叫人忘不了。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舒妃无子却有家世做依仗,纯妃以子嗣为靠山。 而嘉妃则是属于各方面都不突出的那一个。 只有一个儿子,比不过纯妃,与自己也相当。 家世也不显,至多可以称得上一句不拖后腿。 偏偏四人中,万岁爷对她们这三个人的宠爱都平平。 只有嘉妃一人得了青眼。 在娴贵妃与令嫔的联手称霸之下,还能分得一杯羹。 只不过,五阿哥永琪聪慧好学。 倒是把其他阿哥都给比下去了。 是以,愉妃私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在四妃之中,就算排不了第一,至少也是个第二。 可是,谁也没想到。 之后的境遇,会如此的天差地别。 以至于愉妃愈发的钻牛角尖了。 纯妃在慈宁宫因祸得福,高升成为了纯贵妃。 舒妃还是老样子,却一直活得比自己痛快多了。 恣意又张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紫禁城是她家开的呢。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当时的愉妃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还能安慰自己。 说至少还有一个嘉妃。 和自己一样。 说话做事不仅要思前想后,就连帝宠也是时有时无。 可见在后宫倾轧中,苦苦挣扎的人比比皆是。 这样一想,愉妃翻涌着的心绪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然而,那勉强压下去的不甘,在听到嘉妃有孕,被晋封为贵妃的时候,彻底迸发出来了。 就像是一口被拆了东墙补西墙的井。 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巨大的水流。 只是,谁也不知道,哪一件小事,会是导火索。 “笨手笨脚的,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愉妃眉心的皱纹很深,可见是长时间拢着眉头造成的。 她此刻低沉着一张脸,神情显得无比狰狞。 在阴影的映衬下,活像是要一口吞掉小娃娃的狼外婆。 又刻薄又恶毒。 殷红的嘴唇里吐露着狠话:“滚出去跪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起来!” 秋月胳根本不敢有一丝求情的念头。 当即磕了头就出去跪着了。 愉妃见状却仍旧不满意。 只是房间里能摔的东西已经都被摔得一干二净了。 她总不能翻出自己的压箱底儿去毁坏吧?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存下来的。 没了可就回不来了。 哪像这些摆件儿,皇后娘娘那么大度,肯定会一一补齐的。 这也是愉妃肆无忌惮摔打这些东西的根本原因。 反正不用她掏钱不是? 正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愉妃,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可是还没得意多久。 就听见五阿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了。 愉妃顿时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她这可不是怕了自己的儿子。 只是想给永琪留下一个慈母的形象。 毕竟,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忍受她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坏得不行。 “啊?永琪回来了?” 可是,现在收拾明显来不及了,愉妃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多日不见的儿子。 心里的自豪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看,这就是她那争气的儿子。 一个顶的过她们好几个! 五阿哥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瓷片,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并没有提及,而是笑着关切地问道:“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近日身体可好?” 愉妃感动得不行。 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略显哽咽地点着头:“好,都好。” 只是余光在瞥见地面上那片狼藉之时,忍不住懊恼了起来。 她当时怎么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呢? 这下好了,竟然让永琪给看见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钻了空子 正值暑气极重的炎炎夏日,哪怕是房间里放了两盆冰,也驱赶不了那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焦躁感。 原本乾隆答应得好好的,这个夏天,要去承德山庄纳凉避暑。 可是谁曾想,才刚刚满月的七阿哥,被帝后二人捧在手心里的嫡子,莫名其妙感染了风寒。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乾隆还好。 勉强还能维持着理智,勒令太医院所有太医拿出看家本领来医治,只是脸色在七阿哥迟迟没有痊愈的过程中,愈发变得阴沉。 而爱子如命的皇后娘娘,早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冷静。 此刻她就像是被动了孩子的母狮子。 愤怒而疯狂。 因为七阿哥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根本没有办法直接吞咽下那些苦药汁。 是以,太医们商议过后,加大了药量,让乳母喝下,再通过喂奶,让七阿哥间接吃下药。 只是这样,坏处也很明显。 那就是,见效极慢。 这才是一个小小的风寒,硬生生拖了十几日才被治好的原因。 皇后这些天可是快被熬干了。 她前些日子,一心扑在了嘉贵妃和那贵人身上,琢磨着非要给这两个女人挖个坑才行。 就不自觉地忽略了她的永琮。 然而就是这一点小小的疏忽,就让歹人钻了空子,差点害了她金尊玉贵的小儿子。 这人皇后怎么能不自责愧疚呢? 好在太医院的儿科圣手确实有两把刷子。 到底还是让七阿哥平安下来了。 长春宫。 皇后脸色蜡黄,眼底下面一片青黑,本来夏天穿得就少,一阵风吹来,那衣服贴在身上,打眼一看,皇后的身子骨,单薄得都有些吓人了。 而且为了方便照顾七阿哥,她现在也算得上是不施粉黛了。 手腕上连平日里最喜欢的、向来不离手的玉镯子都没有戴了。 可见一片慈母之心。 梅香已经不敢劝了。 涉及到七阿哥的事情,自己还是保持沉默得好。 天知道她最初只是稍微劝说了那么一句,自家娘娘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炸毛不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本来眼睛里就因为连着熬了好几天而出现的红血丝,配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梅香当时就噤了声。 自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让主子去休息一下之类的话了。 不过自己的本分还是要尽的。 梅香端着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一片有些泛黄的东西。 看上去平平无奇。 只是能呈到皇后面前的东西,绝不是凡品。 “娘娘,参片已经切好了。” 梅香把碟子往前递了递,说话时,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气短。 似乎是之前那次的场景,把她给吓坏了。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主子。 骨子里留下了不自知的恐惧。 行事时难免带出来了一些。 当然,最有可能是害怕惊醒好不容易才停住了哭泣,刚刚才被皇后娘娘哄睡着的七阿哥。 小孩子不会说话,身体不舒服就只能用哭闹来表达。 时间长了,那娇嫩的嗓子也受不住。 所以,还是尽量哄着,不要长哭才好。 皇后穿着单衣坐在床沿上。 用充满慈爱又痛心的目光地盯着床上的那个小婴儿。 一时间入了神。 就连梅香的话也没有听见。 这些日子,可以说是把皇后的精力都给耗尽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根快要燃烧完的蜡烛,看上去还带着明亮耀眼的光芒,其实早已经油尽灯枯了。 “娘娘?” 梅香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主子,小声又迟疑地喊了一句。 这下才算是让皇后回神了。 她扭过头,满脸都是疲惫。 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捏过参片含进嘴里,这才在梅香的搀扶下走到了屏风外面。 她不敢离房间太远。 生怕七阿哥不舒服哭闹了,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给我按按头吧。” 皇后的声音虚弱且沙哑,还带着几分中气不足。 一看就知道是亏空了。 梅香顺从地站到主子身后,动作轻柔地按了上去。 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皇后突然开口了:“七阿哥这次为何会感染风寒,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尽管皇后一心扑在了自己儿子身上,但是有些事情,却同样十分重要,不能耽搁了时间。 梅香早就暗中查询了。 只是…… 她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些伺候七阿哥的乳嬷嬷还有小宫女,全都被审问过了。 并没有可疑的地方。 梅香私心里觉得,也许,七阿哥这次生病,真的只是意外呢? 只不过,她心里也很清楚。 这样的结果,说出去,自家娘娘恐怕是不肯相信的。 毕竟,从怀上七阿哥开始,主子就一直觉得,有人想要暗中谋害中宫嫡子。 “娘娘恕罪,”梅香略显艰涩地回道:“奴婢并没有查到什么。” 皇后闻言,本来紧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酷:“这么说,也就是没有人动手脚了?” 梅香心头一跳。 当机立断跪了下去,低着头请罪。 皇后定定地看着地面上有些瑟缩的大宫女,眉心不由得一皱,有些难听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此刻还用得上梅香。文学一二 还是先以安抚为主吧。 皇后本来凌厉的气势,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她对着梅香说道:“起来吧,总是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难不成我就那么可怕?” 末了,还故作亲近地开了个玩笑。 殊不知,差点没把梅香给吓死过去。 自家主娘娘这是被七阿哥生病一事给折腾疯了吗? 竟然还会说这种俏皮话? 也太不符合主子往日里的作风了吧。 只是,梅香到底还是懂一点皇后的心思的,当即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否认道:“娘娘最是亲切不过了。” 接着又加了一句:“奴婢能在娘娘身边伺候,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皇后闻言倏然笑了起来。 不过她还记得不能吵醒了七阿哥。 是以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看上去吓人的很。 翊坤宫。 虞晚望着窗外的夜空,突然感叹道:“咱们这位万岁爷啊,还真是——” 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半晌才吐出来一个:“斤斤计较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塞翁失马 虞晚这话并非是空穴来风。 虽然乾隆对于朝政上颇有几分建树,一手帝王心术玩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只是,说句难听的大实话,他作为一国之君,并没有肚子里能撑船的雅量。 那小心眼的劲儿,让身为女子的虞晚都自愧不如。 皇后如今在后宫里的日子,虽然算不上是举步维艰,但也过得极为不顺心。 前有看似豪爽却粗中有细的那贵人在明面上添堵,后有新晋的嘉贵妃悄无声息地上着眼药。 造成这种困境的最根本原因,就是皇后自作聪明,在乾隆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这让一位正值壮年,还拥有着极大抱负的帝王如何能忍。 他没有当场发作,就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至于后来看重那贵人,提拔嘉贵妃,都只是为了平衡一下后宫的势力。 不能让皇后一家独大。 也算是给对方一个小小的警告吧。 只希望皇后能够幡然悔悟,最好迷途知返,也不算浪费了自己一番苦心。 乾隆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厚道了。 至少与纯贵妃比起来,皇后一脉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还不能体现出自己的宅心仁厚吗? 想必皇后肯定会明白他身为帝王的一番苦心的。 就算不能,至少也得为七阿哥考虑一下吧。 这么年幼的嫡子,前面还有那么多哥哥,总得更讨皇阿玛的欢心,为自己增加筹码才有胜算不是吗? 乾隆随意挥挥手,吩咐了一句就把此事给抛之脑后了。 毕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也许当初刚听到皇后隐藏在话语里的野心时,会忍不住暴跳如雷。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乾隆就慢慢消了气。 再加上已经给出了惩罚,他自然而然就不会一直铭记在心了。 况且,七阿哥这次生病,着实让皇后受了不少苦。 毕竟是自己的发妻与嫡子,乾隆也不是不心疼的。 尤其是,皇后的性子好像回到了他们最初成婚的时候,一副全身心依赖于自己的模样。 让乾隆过足了怜惜弱小的心。 一时间,帝后二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回到了当初那浓情蜜意的时候。 偶尔目光触碰在一起,都能擦出一阵火花来。 看得人忍不住牙酸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来。 本来面对前有狼后有虎,两面夹击局面的皇后娘娘,算是一招扭转了败局。 一时间风头无两。 至少没有人敢再当面触皇后的霉头了。 乾隆这边不在意了,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拥有的同样的想法。 首当其冲的就是被架起来的那贵人。 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万岁爷的真爱。 不然也不会一入宫就那么受宠。 不过那贵人显然很懂得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 所以她总是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哪怕心里十分得意于自己的待遇。 但是也不会表现出来。 直到七阿哥突然生病那一天,那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整个人都被冻得浑身发冷。 当时万岁爷的眼神,那贵人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 先是长春宫的人急急忙忙来到储秀宫求见。 却被看门的太监给拦在了门外。 紧接着那个没规矩的奴才,竟然不顾性命,跪在地上大喊大叫。 惹得万岁爷没忍住开口询问了。 吴书来这才进来禀报:“启禀万岁爷,是长春宫的奴才,好像说的是,七阿哥,病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不太肯定,也是为了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给摘出去。 不论七阿哥是否真的生病了,这一旦牵扯到子嗣的事情,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掺和得了的。 然后,那贵人本来还笑意晏晏的表情,瞬间变得满脸不悦起来。 她在心里痛骂了好几句七阿哥那个小病秧子。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万岁爷来储秀宫的时候病了。 莫不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吧。 那贵人心里十分不爽。 表面上却还是得忍着。 她故作担忧地问道:“病了?这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情,皇后娘娘可派人去请了太医?” 接着,不等吴书来回答,就赶紧吩咐道:“白果,快去太医院一趟,脚程要快,万万不能耽搁了给七阿哥问诊。” 白果也是个直愣愣的性子。 万岁爷都还没发话呢。 她就已经转身跑着离开了。 吴书来见状,把本来就低垂的头,弯的更狠了。 这个时候,那贵人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 想到自己越俎代庖了。 动作也不拖沓,立马跪下请罪:“万岁爷恕罪,嫔妾刚刚只是一时情急,所以忘记了规矩,还望万岁爷见谅。” 说罢,摆出一副“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的样子,却故意露出来自己坚强又带着几分孱弱的侧脸。 希望能够引起万岁爷怜惜。 那贵人这样喧宾夺主的行为,并没有其他意思。 她就是在故意针对皇后。 同时也想提醒万岁爷,七阿哥生病了去请太医啊。 专门跑到储秀宫来,请您这个做皇阿玛的过去,这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那贵人心里鄙夷。 以她看,请万岁爷去看望七阿哥是假,想要借机羞辱自己才是真。 只不过,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就算不能拦下万岁爷,也要给皇后添个堵才行。 然而,那贵人这一番如同德芙巧克力一般丝滑的表演,却只换来了乾隆的一声冷笑和一个白眼。 她看着脸色莫名的万岁爷,不自觉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刚哪里说错话了?んttps:// 要不然这反应怎么不对啊。 只是思来想去,也没有发现任何漏洞啊。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跪的姿势不够标准? 那可就委屈大发了。 “你有心了。” 好半晌,乾隆突然开口,却是一句类似于夸奖的话。 顿时就让那贵人放下了心。 她就说嘛。 自己的表演怎么可能有问题。 当初可是轻轻松松就糊弄住了她的阿布呢。 就算是万岁爷再技高一筹,也不还是被自己那浑然天成的表现给骗到了。 想到这里,那贵人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 看吧,自己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皇后和七阿哥算什么,迟早会被万岁爷给厌弃的。 只是,那贵人刚准备谦虚一下,一抬头就看见了乾隆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双眸。 吓得差点没尖叫出声。 她颤抖了一下身体,满脸恐惧,忐忑不安地喊了一声:“万,万岁爷……”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反常态 谁料乾隆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而是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背影中透露出一丝冷酷和无情。 丝毫不顾身后还在默默哭泣着的那贵人。 那漠不关心的态度,仿佛眼下正哭得不能自已的人,与前几日还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从那天开始,储秀宫里的那贵人烈火烹油一般的荣宠,如同秋日里一直坠落的枯叶,就此沉寂了下来。 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的。 一时间,储秀宫竟然比愉妃居住的永和宫还清冷孤寂了几分。 这骤然转变的落差太大了。 那贵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她不是没有试图挽回过。 可是不论怎么做,都换不回万岁爷的回心转意。 时间长了,心灰意冷之下,把一腔怒火通通转移到了皇后和七阿哥身上。 就是这母子二人害得她落得如此境地。 凭什么自己过得如此艰难,皇后却还能依旧春风得意呢? 不公平! 那贵人不敢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只能欺软怕硬的恨上了皇后。 没办法。 没有了宠爱的嫔妃,即使有再强大的家世支撑,那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一样被人暗地里看不起。 更何况,那贵人从前被捧得太厉害了。 即使从云端掉落,她也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失意。 迟早会重新获得万岁爷的喜爱。 前提是—— 把皇后这个拦路虎给除掉! 那贵人再也无法忍受其他人明里暗里那充满异样的眼神了。 尤其是令嫔。 嘴上假惺惺地说着安慰的话。 其实一字一句都在往那贵人心口上捅刀子。 偏偏二人如今的待遇,算是彻底换了个个儿。 令嫔位份高,还有宠爱。 那贵人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底气十足的和对方呛声呢? 还不是只能忍着心头的怒火。 僵着一张脸,听完令嫔那冷嘲热讽的话。 说完还故意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看上去苦口婆心的,实际上眼里的得意根本就毫不掩饰。 嘴里虚伪地说道:“我这是拿妹妹当亲人,才说几句心里话,妹妹可别不高兴啊。” 那贵人还能怎么办? 要是搁在之前,她还没有入宫为妃的时候,她恐怕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魏氏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连包衣奴才都比不过的一个宫女罢了。 真以为仗着万岁爷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了? 也不看看,她做的那些事情,叫那贵人都说不出口。 一整个自甘堕落的下贱坯子。 没得恶心人。 “令嫔娘娘还是管好自己吧,”虽然那贵人不能硬刚,但是她也不虚,反而气势十足地说道:“毕竟,延禧宫里那些腌臜事儿,真是叫人听了都嫌污耳朵。” 这番话差点没把令嫔给气得跳脚。 但是她确实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那贵人说的是事实。 这么丢人的事情,还被其他人给知道了。 令嫔当时死了的心都有了。 她宫里的一个宫女,竟然与人私通! 这可是**后宫的大罪!!! 虽然被及时发现,没有铸成什么大错,那二人也被赐死了。 可是,毕竟是令嫔御下不严。 乾隆意思意思罚了她几个月的月俸。 然而,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畜生,做出来的丧心病狂的事情。 竟然把一些莫须有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话语中影影绰绰暗示着,有什么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子。 可不就是要置令嫔于死地吗? 要不是她当机立断,以死明志,恐怕此刻坟头草都有几丈高了。 即使这样,万岁爷待自己也大不如以往了。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头上被戴了顶颜色鲜艳的帽子。 即使是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也不行。 令嫔想起此事就暗恨不已。 别让她查出来是谁在背地里搞鬼。 否则,她绝对也要让那个人尝一尝,有苦难言的滋味。 看着面如菜色的令嫔半晌说不出话来,那贵人的心情别提有多舒坦了。 这大概就是,只要有人比我更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简直就是“我不好过别人也不能好过”的典型。 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场小小的争执,并没有人放在心上。 皇后那里却依然得到了消息。 长春宫里。 平躺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针脚细密的红肚兜的七阿哥,露出来藕节似的小胳膊,胡乱挥舞着,看上去可爱又乖巧。 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来。 这一两个月,她可以说是殚精竭虑,就是为把七阿哥的身体养得壮实一点。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原本因为大病一场,瘦了不少的七阿哥,现在看上去就跟观音菩萨座下的散财童子似的。 白白胖胖又活力满满。 看得富察皇后一腔母爱都快忍不住喷涌而出了。 梅香如今也知道,自家娘娘现在是有子万事足。 其他事情都可以浑然不在意。 然而只要一涉及到七阿哥,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悸。 “娘娘,令嫔与那贵人,似乎是吵起来了。” 梅香赶紧把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回禀着。 她可不想再因为晚了一步而被责罚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膝盖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那次罚跪,可以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梅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哦?” 皇后停下了逗弄七阿哥的动作,饶有兴致地转过头,问道:“可知她们因何而吵闹?” 梅香摇摇头:“并不清楚,咱们的人怕离得近了被发现,是以不敢太过靠前。” 皇后闻言也不觉得恼怒。 反而极为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也是,确实不能打草惊蛇。” 随即笑着说道:“左右不过是互相戳心窝子罢了。”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脸上缓缓露出来一个极为平淡却充满期待的笑容。 梅香一直低着头,不敢出声。 皇后也不在意。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令嫔,喜欢我送你的大礼吗? 希望接下来你还能像之前一样,可千万不要一次就被打倒了啊。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的永琮,所受过的那些苦痛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和睦共处 永寿宫。 舒妃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慢慢地晃荡着。 看上去惬意极了。 旁边坐着的正是婉贵人。 两个人也不说话,一个假寐,一个品茗。 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是气氛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轻松。 一阵风吹来,舒妃耳畔的发丝被吹到了眼睫上,弄得她痒痒的。 只好睁开眼睛,用手把头发给拨过去。 也是这一瞬间,她看见婉贵人在煮茶,那动作僵硬得仿佛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举一动中都透露着不自然。 舒妃蓦地嗤笑了一声。 她挑了挑眉,嘴上还是那样尖酸刻薄,但是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我说,你够了啊,东施效颦有什么用?徒增笑料罢了。” 婉贵人脸色变都没变。 仿佛这般扎心的话,一点都没有被她给听进耳朵里。 倘若放在以前,她绝对会忍不住生气。 但是现在嘛。 和舒妃在永寿宫里一同住了这么长时间,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婉贵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哭闹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是却不得其法。 就算是以前有些坏心思,经过时间的消磨,现在也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自己,更是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不再怨天尤人,也不会自怨自艾。 这也是她们二人如今能够和平相处最主要的原因。 毕竟都不再互相攀比和争斗了。 最大的矛盾都解决了。 理所当然的,宫里寂寞孤苦的日子,有个人能说说话也是好的。 “你这张嘴啊,”婉贵人轻轻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忍不住又开始操心起来:“在我这里也就罢了,在外面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舒妃拿起帕子往脸上一盖。 嘴上快速嘟哝着:“你现在就快跟我额娘一样了!” 那一副明显不愿意听的抗拒模样,愈发显得舒妃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了。 婉贵人也不跟对方较真。 她和舒妃的关系,当然比旁人要亲密一些。 但是也没有到那种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的地步。 所以有些话,说几句,点到为止就行了。 再多,就会徒惹别人厌烦了。 这个度,婉贵人向来把握得很好。 至于舒妃那类似于嘲讽自己的话。 她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心里当然有了一丝难堪。 不过对方的好意,婉贵人也能理解。 无非就是让自己知难而退。 毕竟,就算是学得再像又有什么用呢? 万岁爷不还是照样看不见吗? 只是,在深宫里的日子,就像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被拉长了似的。 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这种孤寂,恐怕迟早会把人给逼疯的。 就像是愉妃。 不知为何,婉贵人突然想起了珂里叶特氏。 当初她们二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所以依偎在一起,互相抱团取暖。 只是对方足够好运,仅那么一次侍寝,就有了身孕。 还生下了天资聪颖的五阿哥。 现在颇得万岁爷的喜爱。 而自己的日子,却还是和在王府里的一样。 如同一片不会流动的死水。 风平浪静。 这样的确很好。 不用担心哪一天突然被牵连进阴谋诡计里。 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 可是,天长日久的,只觉得越发寡淡起来了。 就跟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喝起来也不会让人再开心了。 想当初,婉贵人还曾深深嫉恨过愉妃呢。 毕竟明明都是在同一阶层上的,可是转眼间,对方就一朝得势了。 这种对比之下产生的落差感,很容易让人心生妄念啊。 现在想来,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也许是心境不一样了吧。 说来说去,其实婉贵人觉得,自己应当感谢一下愉妃。 要不是一直偷偷观察着愉妃的一举一动,自己还不能幡然醒悟。 恐怕也会像现在的愉妃一样。 不肯知足,把自己越逼越紧。 以至于落得个被训斥禁足的下场。 “哎——你想什么呢?” 舒妃在婉贵人面前挥了好几下手,心里不高兴,脸上就带出来了几分,撇着嘴,不满道:“我都叫你好一会儿了。” 婉贵人回过神来,连忙歉意地笑了笑,只字不提自己刚刚在想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不睡了吗?” 舒妃用手臂支撑起半边身子,动了动嘴,又做贼似的看了一圈四周,冲着婉贵人摆摆手,示意对方靠近。 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觉得,这些日子,宫里的闹剧,一出接着一出的,和谁有关啊?” 婉贵人一听这话,当即皱了眉头就要开口那些老生常谈。 可是却被舒妃给打断了。 她满脸不在意地说道:“咱们私底下说一说,又不传出去,何必胆小成这样呢?” 婉贵人无语凝噎。 她心里确其实是不赞同舒妃这番话的。 只不过,她到底没有能力阻止。 幸好,她管不了别人,还能管不住自己的嘴吗? 于是,婉贵人作聆听状,并没有回话。 舒妃却也说得那叫一个兴起。 要不是有人过来禀报,说令嫔登门拜访,舒妃恐怕能说到天黑呢! 看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舒妃,婉贵人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甚至隐隐感激起令嫔来。 幸好对方来得及时,要不然自己的耳朵,恐怕就要遭受一个下午的荼毒了。 “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看着坐在椅子上不动弹的舒妃,婉贵人没忍住催促了一句。 却惹来了舒妃一句冷哼:“你以为令嫔会无缘无故来咱们这永寿宫?人家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看着有些怔愣的婉贵人,舒妃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因此还是出言安抚道:“不过有我在,咱们吃不了亏。” 说罢,似是觉得这话怪让人难为情的。 于是也不等婉贵人开口,就猛地站起身,跟一阵风似的,出溜一下就没影儿了。 “真是……” 等留在原地的婉贵人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还说自己不是孩子呢? 不过,令嫔那种人,确实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要不然,什么时候被扒皮剥骨,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 婉贵人想着,等舒妃回来,自己问问清楚,再多交代几句吧。 却不曾想,今天下午这番惬意自在的时光,是她们二人最后一次相聚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片混乱 也不知道那天令嫔究竟和舒妃说了什么,反正婉贵人一直在那方小亭子里等到夜幕降临,星光黯淡,都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舒妃甚至没有亲自来向婉贵人解释一句。 为何会在令嫔那个难缠又满肚子坏水的女人,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不是说好把人打发走,就赶紧回来的吗? 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最后还只派了一个小宫女过来,请自己回到住处去。 那一瞬间,婉贵人心里那叫一个凉啊。 就跟寒冬腊月天喝了一口冰水一样,凉到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 她一直以为,虽然最开始舒妃的确刁难过自己。 但那也只是言语上的羞辱罢了。 更何况,对方又不是只针对自己一个人。 没看见宫里其他人,在舒妃那里,统统都是一样的待遇吗? 她可不管谁位份高低。 但凡有人惹得自己不痛快了,那张嘴是绝对不会轻饶了那人的。 不过后来,永寿宫渐渐变得和永和宫似的。 万岁爷不怎么踏足了。 舒妃那阴阳怪气的作风倒是改了不少。 渐渐的,她们二人也能坐下来说几句话了。 婉贵人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感激与欣喜。 她告诉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不必日日担惊受怕,也不用绞尽脑汁去讨好其他人。 包括掌握她命运的万岁爷。 想开之后,婉贵人只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就连院子里树上的蝉鸣,都没有那么惹人烦了。 可是,舒妃却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让她顿时从虚假的姐妹情谊之间清醒了过来。 对啊。 这里可是后宫。 怎么可能存在真感情呢? 是自己奢望太多了。 婉贵人冷着眉眼,挺直着脊背,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后殿。 也许,地位不对等的情况下,弱势的那一方,大概会更偏激一点吧。 要不然,舒妃就近在咫尺,不过一步之遥,婉贵人倘若心里真有疑虑,为何不主动去问一句呢? 只不过是她对这份看似岁月静好的姐妹之情,从来都没有信心罢了。 翊坤宫。 虞晚刚放下手中的针线,一抬头就就看见小路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她连忙抬了抬手,示意对方正事要紧,不必那么多礼数。 小路子也知道轻重缓急。 于是都没有等那一口气喘匀,就迫不及待,压低了声音回禀着:“娘娘,大事不好了,嘉贵妃在长春宫差点摔倒了!” 虞晚满脑门都是问话。 差点摔倒的意思,不就是没事儿吗? 那怎么能叫大事不好了呢? 幸好小路子知道自家娘娘等不及了,也不再磨蹭。 接着倒吸了一口冷气似的,瞪大了眼睛,轻声道:“可是,七阿哥却惨遭牵连,好像受伤了。” 这个消息此刻还没传出来呢。 还是自己机灵,本来正准备去御膳房来着。 没想到路上看见了好几个太医匆匆忙忙往长春宫的方向赶去。 小路子见事情不对,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远远地跟在后面。 没曾想,竟然会发现这么大一件事情。 虞晚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她先是神色不属地叮嘱了小路子一句:“日后切记不可如此莽撞,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惹得小路子满心感动。 就差指天誓日地保证自己这辈子都要做娴贵妃娘娘身边的奴才,为娘娘赴汤蹈火了。 接着,虞晚才从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七阿哥,也太命途多舛了些。 刚刚出生才几个月时间,就已经遭遇了好几次凶险。 也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在使坏。 虞晚不清楚内情。 但是她身为贵妃,对于后宫里这段时间的不平静,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虽说没有斗得像乌鸡眼儿似的。 都是背后偷偷摸摸下手。 只是,到底闹得人心惶惶的。 就说前段日子,令嫔延禧宫的那件事情一出来。 现在这些宫女们的日子,可比之前难过多了。 等闲不能乱走闲逛。 就连一年一次会见亲人的机会,都被取消了。 所以令嫔这些天一直都精神萎靡不振的。 看上去就跟没睡好似的。 还不是招了那些宫女们的恨。 别看她们都是奴才。 没有什么权利。 实际上,这紫禁城里,主子才多少。 几乎上上下下都被这些来自各个地方的宫女太监们给包圆儿了。 蚂蚁多了也能碾死大象。 虽然不能让令嫔也感同身受地痛苦一番,但是给她使几个绊子,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虞晚本来以为,令嫔没有精力再蹦跶了。 宫里可算是要安静一段时间了。 毕竟嘉贵妃忙着养胎,皇后忙着照顾儿子。 而纯贵妃呢,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太后勾搭上了。 两个人现在好的跟亲母女似的。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一阵牙酸。 舒妃就更不用说了。 老早就沉寂下去。 至于愉妃,不知道因何触怒了乾隆,被下令禁足了。 这些高位分的嫔妃,一个个都没空找事儿了。 那宫里可不就平静下来了嘛。 可是,谁能想到,嘉贵妃大着个肚子,还往长春宫跑。 这是生怕自己不够惹人嫌吗? 结果倒好,平白无故惹出来一桩事情来。 也不知道,是皇后娘娘太大惊小怪了,还是七阿哥真的受伤不轻。 只希望是前者吧。 虞晚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她可不想面对一个彻底疯魔了的皇后。 长春宫此刻确实一片混乱。 那来来往往,慌慌张张的人群,一个个都跟无头苍蝇似的,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一点忙。 嘉贵妃在差点摔倒的时候没有大碍,可是在七阿哥猛地一声哭泣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竟然有了早产的迹象。 这下子可好。 本来只用管七阿哥一个伤患,现在嘉贵妃又火上浇油。 弄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不就一下子慌乱起来了吗? 最后还是梅香勉强稳住了人心。 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众人。 谁让皇后一心只扑在了她的永琮身上呢?衛鯹尛说 对于嘉贵妃这个罪魁祸首,不把对方千刀万剐已经是自己这个当皇后的脾气好了。 还想自己安排人去照顾她?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命途多舛 长春宫出了这等大事,不仅牵扯到了唯一的嫡子七阿哥,还有一个怀胎八月的贵妃娘娘。 可以说是犹如一片风暴,席卷了整个海面。 不论其他人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表面上至少都是一副担忧到不行的样子。 就差揪着小手绢擦眼泪了。 谁让此时此刻的万岁爷,就像是一只被侵占了领土的暴怒雄狮。 那面无表情的神色下面,压抑着的可是谁都无法承受的怒火。 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舒妃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怒吼声,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真好啊。 作恶多端的人怎么配拥有幸福呢? 就该从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也让她尝一尝,这无能为力又痛彻心扉的滋味。 然而这一幕,好巧不巧就被一直关注着舒妃的婉贵人看见了。 虽然当日两个人决裂了,但是之前那么长时间的陪伴,又不是说舍弃就能忘记的。 所以,哪怕婉贵人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沉溺于那虚假的情谊之中了。 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探听一些关于舒妃的消息。 可是,此刻二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就彻底显现出来了。 本来婉贵人有了舒妃的照拂,在永寿宫可以说是过得如鱼得水。 既不会有奴才故意克扣她的份例,更不会如同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清楚。 相反,她想打听个消息,永寿宫伺候的人也都愿意卖她个面子。 可是这种待遇,在舒妃不肯搭理婉贵人的时候,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些奴才都是看碟下菜的。 全都是一丘之貉。 婉贵人心里再怎么生气,也毫无办法。 是以,明明就住在前后殿,一个宫里。 对于舒妃在做什么,婉贵人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清楚。 甚至从那天起,她与舒妃连面都没有见过了。 要不是今天长春宫出了这样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恐怕自己也见不到对方。 是以,从一开始,婉贵人的目光就一直隐晦地落在舒妃身上。 她很想叫住对方。 诉说一下自己的心里话。 哪怕是连最后的尊严都保留不住。 也好过这没头没脑,突如其来的冷落。 可惜,在看见舒妃脸上那个微笑的时候,婉贵人吓得一下子转过头,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幸好她坐的比较靠后,并没有人注意到。 要不然,在这种危急时刻,说不定就会被推出去做个出气筒。 反正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而已。 对于这里所有人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既能用来平复一下万岁爷的怒火,还能让其他人受益。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婉贵人可不知道有人心里正想着如此恶毒的想法。 她虽然并不十分聪明。 但是从舒妃的态度上,大概也猜到了点什么。 所以,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一场暴风雨。 或许,还会殃及到自己。 婉贵人越想心里越是忐忑。 她紧握着的双手,此刻早已经被汗水浸得黏糊糊的。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愈发镇定。 这个时候,她绝不可以自乱阵脚。 否则,就算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做。 恐怕到时候也百口莫辩了。 想清楚了之后,婉贵人悄悄吐出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脑袋也垂得更低了。 她在心里偷偷说了句“抱歉”。 不是自己不讲情义。 但是这种事情上,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更何况,你舒妃下手的时候,不也没有事先知会自己一声吗? 怎么到头来,还要让自己拼着一条小命,去为别人填窟窿呢?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婉贵人能够在这后宫几次动荡中还安安稳稳的不受牵连。 这份难得清醒的自知之明,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像那些脑子不清楚的,今个儿连出宫门的机会都没有呢。 比如愉妃。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得罪万岁爷了。 就连发生了这等大事,她都没有被解除禁足。 真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产生一丝好奇。 毕竟,如果能打听清楚愉妃究竟做了什么,也好在日后,自己面对万岁爷的时候,提前规避一下风险不是吗? 当然了,此刻大家心里的想法不一而足。 不过都聪明得没有表现出来。 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内室的方向。衛鯹尛说 眸光闪闪,表情却是十足的担忧。 好不容易进去了好半天的太医出来了。 不等跪下,乾隆就立马问道:“七阿哥怎么样了?” 太医一脸尴尬,嘴唇瓮动了好几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乾隆见状,还以为是七阿哥真的不大好了。 又惊又怒之下,当即就要往内室走去。 他也顾不得还在生产的嘉贵妃了。 虽说男子不能进入产房,免得被血气冲撞了。 但是此刻,对嫡子的担忧胜过了一切,已经让乾隆无暇顾及其他了。 幸好此刻又有一位太医从里面出来了。 他看见马上就要闯进去的皇上,当即回禀道:“万岁爷容禀,七阿哥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有些神思不属,奴才已经开过药了。” 不过,他看上去并没有说完。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犹豫。 乾隆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太医立马应“是”,而后颤颤巍巍地回道:“七阿哥经此一病,日后怕是会较常人,更虚弱些。” 老太医说完就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做出五体投地的姿势。 一看就知道这些话会让万岁爷如何动怒了。 谁知,乾隆不仅没有当场大发脾气。 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不辨喜怒地说了一句:“宫里上好的补品多得是,朕还不信了,小七的身体还能养不好了?!” 这话乍一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反而会觉得万岁爷是一片慈父之心。 没看见人家为了这个嫡子,连还在为自己生育子嗣的嘉贵妃都抛之脑后了吗? 只有虞晚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乾隆现在的掌控欲愈发的旺盛了。 但是本质上对方还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倘若他真的属意七阿哥做自己的后继之君。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一副态度? 正是因为没有了过高的期待,所以才不会那么在意啊。 可惜其他人都想不明白。 尤其是纯贵妃和太后。 看着这二人瞬间垮了下去的脸色,虞晚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第二百二十九章 功败垂成 既然七阿哥已经平安无事了,乾隆总算是分出一部分心思来关心一下正在拼死拼活为他生儿育女的嘉贵妃了。 这时最先出来那个太医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不慌不忙地表示,虽然嘉贵妃这一胎是不足月要早产,但是因为之前养得比较好,所以应当可以顺利生产。 这话一出,让在场不少人眼里都带上了几分失望之色。 不是说七活八不活吗? 这都已经八个月了,没想到这嘉贵妃还真是好运。 一时间,这个坐满了人的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充满了酸涩的味道。 尤其是舒妃,一句“怎么可能”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她忍住了。 要不然就这不打自招的样子,根本就不用别人费劲心力去查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也同样的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就是令嫔。 是的此事就是她与舒妃联手设计的。 为的就是把皇后和嘉贵妃一网打尽。 皇后不是最宝贝她这个儿子吗? 倘若被嘉贵妃连累得夭折了,她不发疯才奇怪呢。 至于那个还怀着孩子的嘉贵妃,当然也讨不了好。 可是,令嫔没想到的是。 明明事情都已经按照她所设想的方向去发展了。 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莫不是皇后真的有上天庇佑? 她不相信! 那样一个手段龌龊,心思恶毒的女人,怎么可能得到菩萨的垂怜? 这次只是个意外而已。 反正机会多的是。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好了。 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不要把一时的失利看的太重。 然而,到底还是有几分意难平。 毕竟,为了这次计划的成功,令嫔在长春宫里埋下的钉子,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 这让费了如此大心血的令嫔如何能忍? 倘若不是死死咬着唇瓣,她现在恐怕已经维持不了冷静的样子了。 即使这样,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足以证明,令嫔此刻的心绪有多起伏不定了。 不过,她才不是舒妃那个连装模作样都学不会的蠢货。 才几个呼吸的功夫,令嫔就恢复了正常。 甚至还能表现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幸运表情来。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太好了,幸好都平安无事。” 不知内情的人,恐怕还会忍不住赞叹一句:真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啊。 只是这番作态,却根本迷惑不了宫里这些女人的眼睛。 都一起相处好几年了,谁还能不知道谁啊。 令嫔别看一副小白花的长相,其实最是黑心肝不过了。 也就万岁爷看不出来。 明明都传出那样的流言了,却还是不嫌膈应,一个劲儿地往延禧宫跑去。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太后见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拉了下来。 当场斥责道:“令嫔怎么能如此不懂规矩?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儿吗?!” 一句话就把人给贬低到了尘埃里。 令嫔死死掐着手心,一脸委屈地看向乾隆,却没有得到任何目光,于是只能低头认错:“嫔妾只是听到好消息,一时间情难自已,还望太后娘娘见谅。” 只是话里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意味。 气得太后当场就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没办法,就算是自己再与皇帝面和心不和。 那也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怎么能任由一个低贱婢子出身的嫔妃欺辱到她儿子头上呢? 所以,尽管乾隆不在意那个一听就很荒谬的流言。 但是太后却一直如鲠在喉。 即使心里清楚那不可能是真的。 但是为了皇家颜面着想,在太后看来,这个令嫔,就应该直接赐死。 然后找个合适的理由,堵住悠悠众口才是。 可惜,儿大不由娘。 不论太后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皇帝那叫一个无动于衷。 甚至,因为这些没完没了的絮叨,乾隆还动了将令嫔封妃的念头。 这下子可把太后给吓住了。 她也不敢多说话了。 生怕下一秒,就从乾隆嘴里听见那让人满心不舒服的话。 可是不说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反而因为皇帝的不配合,太后愈发的厌恶起令嫔了。 以前她觉得,以娴贵妃那样艳丽的长相,实在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可是谁能想到,到头来,作妖最多的,反而是与娴贵妃容貌完全相反的令嫔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可貌相吗? 太后有些后悔了。 她不该当初因为忌惮娴贵妃,就在皇后暗地里动手脚的时候,推波助澜了一把。 以至于娴贵妃到现在都还没有个一儿半女傍身。 令嫔又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到时候,还有谁能够与之抗衡呢? 所以,太后才扶持起了纯贵妃。 毕竟,在她眼里,皇后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算是拖着病体,强撑下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早早选择一个自己看好的,提前把宝押出去,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啊。 “令嫔这张嘴,真是让人心生佩服啊。” 太后眯着眼,意味不明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只是,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恶之情,的的确确引得众人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谁让令嫔惹了众怒了呢? 刚刚那一番表现,搞得好像就她是真心实意担忧似的。 倒显得她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冷漠无情了。 谁还不会说两句好听话啊。 偏偏叫令嫔抢了先。 眼下再说,倒显得有跟风的嫌疑。 效果不仅大打折扣不说,说不定还会惹得万岁爷不满。 大家心里当然不高兴了。 于是,看见太后跃跃欲试的想要借机挫一挫令嫔那嚣张的气焰,一个个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最后还是乾隆出口阻止了这场闹剧。 说实话,他愈发觉得自己的皇额娘不识大体了。 现在是什么场合?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闹了起来。 皇额娘究竟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给放在心上。 没看见他刚刚都忍不住焦头烂额了吗? 乾隆满心抱怨。 他不求皇额娘为自己分忧,但是至少也别裹乱好吧? 身为太后,非要小心眼儿的和一个后妃计较。 这种事情,乾隆说出去都觉得面上无光。 第二百三十章 妄自尊大 尽管乾隆很想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惜太后的那张嘴,就像是升级了的豌豆射手,吐出来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中间似乎连停顿都不需要。 比一直“突突突”个不停的机关枪还要烦人。 有时候乾隆都会忍不住怀疑。 就他皇额娘这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样子,怎么可能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场呢? 反正表面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只是,这场闹剧到底还得叫停了。 毕竟,这可是当着后宫那么多妃嫔的面。 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斟酌再三,乾隆还是选择从太后下手。 毕竟,令嫔一向都是知情识趣的性子。 只要太后不再一个劲儿地揪着不放,想必令嫔肯定也知道该住嘴了。 这大概就是擒贼先擒王吧。 “皇额娘,”乾隆突然站起身,冲着太后抱拳弯了弯腰,脸上带着苦笑,无奈地说道:“今日的事情惊动了您,是儿子的不是,眼下太医都已经诊断过,不论是七阿哥,还是嘉贵妃,都并无大碍。” 说到这里,乾隆顿了一下,语气陡然从低落变得不可侵犯起来:“既然这样,天色已晚,皇额娘不如先行回宫,免得劳累过度。” 太后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 她没想到,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为了维护那个厌视媚行的令嫔,公然与自己作对! 这可真是伤到太后那一番为母之心了。 本来嘛,在看见乾隆弯腰行礼的时候,太后是震惊中又带着几分不解。 因为私底下皇帝都很少做这样的动作。 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了。 是以,有那么一瞬间,太后心里是充满了感动的。 她以为,乾隆是在维护她的权威,为的就是让令嫔那个小贱人自己知难而退!衛鯹尛说 这个儿子总算是没白养。 太后满怀欣慰。 可是,乾隆接下来的话,却把她打入了深渊。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多了! 自作多情的太后忍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气得抬起来的手臂都在颤抖。 尤其是在看见令嫔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时,那股怒火达到了顶峰。 太后猛地站了起来,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对着令嫔放着狠话:“今日先叫你得意一次,日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说罢,看也不看乾隆一眼,就径直离开了。 那怒气冲冲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是被气狠了。 毕竟,往日里太后走起路来,都是需要人搀扶着的。 可是现在嘛。 自己一个人走得虎虎生威的。 不知道还以为是要上战场了呢。 虞晚在心里忍不住为令嫔拍手叫好。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太后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如大海一般的女人,都能被令嫔给逼得当众说出那样近乎于威胁的话来。 可见连体面都不顾了。 令嫔还真是气人的一把好手啊。 乾隆也没想到,皇额娘会如此沉不住气。 一时间竟然被惊得回不过神来。 满脸愕然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最后还是纯贵妃出面打了圆场。 她福了福身子,绞尽脑汁地找着理由:“太后娘娘近日来一直夜不能寐,是以脾气确实……” 似乎是觉得在背后议论长辈不太好,所以纯贵妃很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 她话只说了一半,也足够给万岁爷一个台阶下了。 果不其然,乾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听罢纯贵妃的话,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皱紧了眉头,不悦地责问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来向朕禀报?!” 吴书来委屈,但是他不能说。 还得陪着纯贵妃把这出戏给演下去。 “万岁爷息怒!”吴书来连忙跪下请罪:“都是奴才的错,太后娘娘怕因此惹得您分心,耽误了朝政,所以,才勒令奴不许向您禀报。” 乾隆正要问责吴书来,还是纯贵妃在一旁和稀泥。 才把人给拦了下来。 “既然纯贵妃为你求情,这次就算了,”乾隆眯着眼睛,语气淡淡,“倘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吴书来连忙“梆梆梆”磕了好几个响头,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 嘴里还重复喊着:“谢万岁爷隆恩。” 看得人心里发堵得慌。 没办法,谁让奴才的命不值钱呢。 就算是乾清宫大总管又怎么样? 该出来顶锅的时候,不还是得像个罪人似的,卑微到尘埃里。 这出戏,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辛心里都明白得很呢。 不就是纯贵妃在替太后挽回名声,却没想到把万岁爷给架了起来。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由吴书来这个贴心的大总管出来“顶罪”了。 要不然,不孝的帽子,恐怕就要扣在万岁爷头上摘不下来了。 至于乾隆嘴上说的对吴书来要严加惩处。 实际上他可舍不得。 比起总是闲得发慌,净给自己添乱的皇太后来说。 一个听话懂事人又机灵的大总管,当然更得圣心了。 所以,在纯贵妃开口求情的时候,乾隆自然而然的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偏偏就有蠢人看不懂帝王的心思。 还以为是自己有能耐了。 才能如此轻易的就能让皇上改变了主意。 这人当仁不让的除了好心办坏事的纯贵妃,根本不做他想。 乾隆看着还要张口说话的纯贵妃,眼里的不耐烦都快要溢出来了。 幸好此刻李玉回来了。 这一刻,乾隆发誓,他绝对把李玉当成亲人来看待了。 只要能堵住纯贵妃那张不知所谓的嘴,怎么样都行。 “快说,可查清楚了缘由了?” 乾隆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里面躺着的嘉贵妃有多上心呢。 “启禀万岁爷,奴才……已经查清楚了。” 李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了。 乾隆一看这态度,就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 只是,眼下却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于是,他紧绷着一张脸,吐出来四个字:“如实禀报。” 李玉心中是忍不住的哀嚎。 表面上却一副谨慎又严肃的样子。 他点点头,当即一五一十地回道:“奴才问了嘉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是长春宫派了人去启祥宫请贵妃娘娘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说到这里,李玉没忍住咽了一下唾沫,才接着说道:“只不过,那个宫女,似乎并不是长春宫的人。” 这话一出,引得一片哗然。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死无对证 乾隆用手一拍桌面,厉声说道:“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假传皇后的口谕!” 李玉心中一凛,不敢再有所迟疑。 尽管觉得很不切合实际,但是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个宫女,据查实,是翊坤宫的人。” 这句话带给众人的冲击力,比刚刚那句还要大得多。 虞晚没想到,单纯的吃个瓜,还能吃到自己头上。 远远地看见着火了,大家都慌里慌张的去救火。 我慢慢悠悠地凑了上去,定睛一看,原来着的是我家的房子。 这可真是,让人没处儿说理去。 不过虞晚也没有急着辩解什么。 只是露出来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苦笑着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臣妾究竟得罪谁了,对方竟然费这么多大劲儿,非要把臣妾给拖下水。” 乾隆最开始听见李玉的话时,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的。 他固然相信娴贵妃的品德。 在整个后宫里,也找不到这样一个纯洁干净如阳春白雪一般的人了。 可是,人到底都是偏听偏信的。 哪怕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定不移地相信对方。 可是在听到别人说一些风言风语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产生怀疑。 尤其是像乾隆这样,疑心病极重的人。 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信任其他人。 虞晚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努力,才总算是在对方心里占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落。 然而,事到临头,却还是逃不过“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亘古不变的箴言。 “那个宫女呢?” 乾隆竭力压下心中的那丝疑虑,转而问道。 李玉低着头,不敢大声回答,只能吞吞吐吐的,最后一狠心,一闭眼,吐出来两个字:“死了。” “哦?莫非就要死无对证了?” 乾隆挑了挑眉,话语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致。 他似乎并不把其他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不论是刚生下八阿哥的嘉贵妃,还是终于被皇后哄着睡下了的七阿哥。 以及,被无辜牵连进这件事情里的娴贵妃。 乾隆都不甚在意。 因为之前的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直到此刻,他整个人才变得精神起来了。 就连坐姿,也由刚刚的漫不经心,变成了现在的严肃认真。 大概,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是比其他所有事情加起来,都更加让人生气的存在吧。 因为,帝王的威严,不容质疑。 “尸体呢?” 乾隆当然不会听凭一面之词就认为娴贵妃是那幕后之人,所以他要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彻查一遍。 明明宫里这些人,前些日子都已经很安分了。 安分守己到让乾隆产生了几分不适应的地步。 可这平静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又出事了。 还是这么大一件事情。 看来,不好好整顿一下后宫,是不行了。 “尸体……出现在翊坤宫外面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奴才带人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李玉已经把最为艰难的话都说出来了,余下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那你是怎么确定,对方就是翊坤宫的人呢?” 乾隆立马抓住了疑点,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当然了,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万岁爷在维护娴贵妃的表现。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咬碎了那一口银牙。 李玉很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而且还得把话给交待清楚。 这都叫什么事啊。 弄得自己倒像是个被问询的阶下囚似的。 “回禀万岁爷,是翊坤宫的一个宫女,自己失口喊了出来,奴才命人审问过后,才得知那个传话的小宫女,确实属于翊坤宫的人。” 李玉回话时也觉得满心荒唐。 怎么就那么寸。 刚刚好就被翊坤宫的一个宫女给碰上了。 对方还如此跳脱,一点都没有警惕之心,当即把人的名字给喊了出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娴贵妃。 而且手段粗糙极了。 简直让人无言以对。 “真巧啊。”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 夹在众人中间,声音又小,一下子并不能确定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 不过,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见。 就比如一直致力于把娴贵妃打落尘埃里的那贵人。 尽管她现在没有最开始那样受宠了。 但那身被宠坏了的习气,却怎么都改不过来。 “嫔妾倒是觉得,万一,这就是有人故意让别人这么以为的呢?” 那贵人皱着眉头,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立马向虞晚表示了歉意,满脸歉疚地说道:“娴贵妃娘娘您可别生气,嫔妾刚刚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虞晚懒得理这种低段位的小绿茶。 没看见真正的黄雀一直在隐忍不发,就等着最后给出致命一击呢。 她丝毫不慌,反而露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产生信服的想法。 “清者自清,臣妾可以与那个宫女当面对质。” 乾隆陷入了沉思。 令嫔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吭声。 心里忍不住着急起来。 这一个个的,都哑巴了不成? 平日里对娴贵妃这不满,那不平的。 怎么事到临头,连去踩上一脚的勇气到没有呢? 气愤又无奈,令嫔只能亲自出马。 这次,她一定要把娴贵妃的罪名给坐实了! 哪怕引得万岁爷怀疑,也在所不惜。 就在令嫔准备张口说话的时候,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声音。 “娴贵妃打得一手好算盘!” 正是皇后,她缓步走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话音刚落,还不等虞晚反驳,皇后就直挺挺地冲着乾隆跪了下去。 她眼眶微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哭诉道:“万岁爷心疼一下永琮吧,那么小的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泡在药罐子里,臣妾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一番话全都是对儿子的疼惜,一点都没有要求乾隆严惩娴贵妃这个真凶。 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指控虞晚。 逼迫着万岁爷从儿子和宠妃之间,做出选择。 乾隆沉默了片刻,转而把主动权抛给了虞晚:“娴贵妃可有什么话要说?” 第二百三十二章 闹出乌龙 皇后挺直着脊背跪在地上,还是当着其他后妃的面,这已经算得上是失态了。 当然了,同样一件事情,从不同角度去看,完全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皇后觉得丢脸的同时,又带着几分隐隐的委屈。 七阿哥并没有大事,只是受到了惊吓,才会啼哭不止。 幸好很快就被哄着睡着了。 只不过夜里还是要多加注意一些。 至于那个问诊的太医对着万岁爷禀报的话,是皇后特意交代的。 她对着那个太医威逼利诱了一番,故意让对方把七阿哥的病情往重了说。 就是不想万岁爷到时候觉得没有大碍,然后轻拿轻放。 而且又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 太医也没有欺君啊。 只是隐瞒了一些不必要的话而已。 比如说,七阿哥这次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待痊愈之后,就会和常人无异。 皇后心里满是讥讽地想道:反正万岁爷看上去对永琮也并没有像在乎永琏那样上心,既然这样,她儿子的前程,就由自己这个做额娘的,亲自去谋划。 皇阿玛靠不住,不得另寻出路吗? 死磕在一棵树上,到最后,只会落得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皇后觉得自己都当着这么多人不顾体面跪下了,万岁爷总不能还要包庇娴贵妃那个狐媚子吧? 而乾隆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他目光不明地扫视了一下皇后,眼里的暴虐几乎快要挣脱牢笼了。 这么些年,自己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的不就是能拥有最大的话语权吗? 可是,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用过去的那些旧情来逼迫他。 笑话! 他爱新觉罗弘历,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人?! 前朝早已经成为自己的一言堂了,后宫的人却还像是活在过去似的。 脑子一点都不清醒。 太后是一个。 如今看来,皇后也开始朝着太后的方向发展了。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就这样,皇后觉得委屈,乾隆觉得生气。 一时之间,气氛竟然有些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虞晚出声打破了这份冷凝。 她并没有跪下,只是高傲地站起身,一脸艰涩却极为无畏地说道:“万岁爷,臣妾……无话可说。” 细长的脖颈高高地挺着,配上那副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了似的。 乾隆本来还很不愉快的心情,在看见娴贵妃这番表现的时候,差点没一个破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 若是这副姿态,放在其他人身上。 乾隆只会觉得对方在做戏。 而且还是死不悔改的那种。 但是娴贵妃却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说谎,更不屑于说谎。 对于宫里的这些女人,娴贵妃的态度大多都是选择了无视。 哪怕有人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主动上门去挑衅。 只要不触及到娴贵妃的底线,她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放在心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乾隆才愈发觉得担忧。 这个小傻瓜,被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知道反抗。 要是自己不多加看顾一点,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 这样一想,乾隆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愈发得重了。 尤其是有些时候,晚晚总是会忍不住犯那一根筋的毛病。 让人头疼不已的同时,又深觉无可奈何。 看吧,眼下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皇后听见虞晚的话,就像是闻见了鱼腥味的猫似的。 顿时双眼绽放出惊人的光芒。 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兴奋得意的笑容来。 只是顾及着万岁爷还在跟前,所以只能硬生生压抑着自己。 是以,那张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诡异极了。 真是让人无比震惊。 谁能想到,人的脸上,还能做出来这样一个扭曲的表情呢?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无穷的。 就这样,激动不已的皇后,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跪在地上这个事实。 只一心想着娴贵妃她都亲口承认了。 而自己终于能够彻底把这个碍眼的家伙,给一举拿下了。 所以,当即迫不及待地想要给虞晚定罪。 却忽略了跪的太久,腿都已经麻了这个事情。 猛地起身,却没站稳。 一下子朝着乾隆的方向扑了过去。 旁边的吴书来那双眼睛瞪得巨圆,脚下生风地朝前飞奔而去。 嘴里还大喊了一声:“万岁爷小心!” 幸好乾隆平日里并没有疏于锻炼,他眼瞅着皇后如同猛虎扑食一般,朝自己摔了过来。 当下第一反应就是,这种力度,要是脸摔在了地上,恐怕要落下疤痕了吧? 是以,明明能轻轻松松躲过去的,乾隆却还是坚定地站在原地,不肯移动一下脚步。 甚至害怕皇后没有搀扶的地方,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这一幕,看上去像极了男女主久别重逢之后,迫不及待拥抱在一起的场景。 如果忽略皇后脸上那十分真实的惊恐表情的话。 好在乾隆确实足够孔武有力。 稳稳当当地把人给接住了。 刚好太医也没有离开,不用来回折腾,就替万岁爷检查了一下身体。 得出并无大碍的结论。 这人一直不肯错眼移开视线的皇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对乾隆是有几分埋怨的。 自己哪怕是摔在了地上,也好过让万岁爷的龙体受到伤害啊。 要不然传出去,还不知道那些御史台的人,会如何出言攻讦自己呢? 这不就成了七阿哥身上洗不掉的一个污点了吗? 这一刻,皇后什么都没有想。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安危。 只希望不要让七阿哥日后荣登大统的过程太过艰难。 哪怕对于万岁爷的舍身相救,的的确确是有几分感动的。 也抵不过七阿哥在皇后心里的地位。 换句话说,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帝位来的重要。 好在万岁爷什么事情都没有。 皇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后知后觉的羞愧也涌上心头。 闹出这样一个乌龙,她此刻才觉得面上无光,当下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皇后却还是只能硬撑着,凭借着一股气,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死活不肯进入内室。 绝不给别人看自己笑话的机会。 乾隆动了动胳膊,看着羞愧至极的皇后,轻轻咳嗽了一下,却也不好再提刚刚的事情。 而是故作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着虞晚要求道:“娴贵妃既然无法自证清白,那就……暂时先禁足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真真假假 一个不痛不痒的禁足,甚至都算不上处罚的结果,让皇后十分不满意。 可是她却因为刚刚的那个小失误,到现在都还有些沉浸在被万岁爷张开双臂抱进怀里的那个感觉。 是那么温暖,却又夹杂着一些说不出来的感伤。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一次“英雄救美”。 就在和王爷大婚之后没多久,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寺庙里上香的时候,自己走在台阶上,一个脚滑没站稳,王爷连忙焦急又小心翼翼的一把揽住自己。 当时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那脱口而出的“你没事吧”。 都让皇后记忆犹新。 这份温情,默默流淌在记忆的长河里。 任凭时间打磨,岁月雕琢,却丝毫都不曾褪色。 皇后不用抬头看,都能猜到周围这一群人眼里充满嫉恨的眼神。 也算是独一份的待遇。 进了宫的女人,哪个不想成为在万岁爷心中拥有特殊地位的存在? 不管是为了家族兴旺也好,还是自己的荣华富贵也罢。 归根结底,目的不都是同一个吗? 所以,也别扯什么“心悦万岁爷”的大旗。 但凡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就一副被辜负了的模样。 打量着谁不清楚那些小九九儿呢? 恶心人也不是这么一个恶心法儿。 反正阖宫上下,皇后最讨厌的,莫过于令嫔了。 都是野心勃勃的人,凭什么对方总是摆出一副“我是真的爱万岁爷,所以我最有理”的样子。 好像除了自己,她们这些人,费尽心机地讨好万岁爷,都是别有所图似的。 嗯…… 当然了,也有人是例外嘛。 就比如说娴贵妃。 那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万岁爷宠着护着。 生怕别人害了他的心肝宝贝。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惹得那么多人不满啊。 皇后低垂下眼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所以,独占帝王的恩宠有什么好? 还不是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后被人联手做局给拉入泥泞了。 皇后胡思乱想了一通,因此也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 至于其他人。 虽然心中十分迫不及待地想着看高高在上的娴贵妃,从云端掉落的场面。 可是到底慑于万岁爷平日里的威严,还是不敢肆意行事。 令嫔一直期待着的墙倒众人推的局面,最终还是没有实现。 但是,娴贵妃被禁足了。 万岁爷甚至都没有说出一个期限来。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个长足的进步呢? 要知道,以往不论她们如何往娴贵妃身上泼脏水,结果都显而易见。 对方仍旧毫发无损地屹立在这座紫禁城里。 就好像是一座永远都爬不过去的高山。 只能让人抬头仰望。 却忍不住心生畏惧。 现在好了。 万岁爷对娴贵妃的信任,在她们日久天长的努力下,终于突破了一个小口儿。 令嫔很有信心。 她十分确定,只要万岁爷对一个人的行为习惯起了疑心,那么,之后就总是会不自觉的去怀疑对方。 这就是上辈子令嫔至死也没有跳过去的那道坎。 都怪嘉贵妃那个长舌妇。 长得看上去一副老实相,谁知道背地里竟然会做出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情来。 挑拨离间,玩弄是非。 嘉贵妃那张嘴倒是没白长。 令嫔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一阵气闷。 都受了惊吓早产了,怎么就没一尸两命呢? 也省得她日后还得再找机会,把嘉贵妃这个毒瘤给拔除。 翊坤宫。 今天已经虞晚被禁足的第三天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秋桂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拿着一件披风,轻柔而缓慢地替虞晚披上了。 嘴上还关切又担忧地劝说道:“娘娘,外面风雨交加的,还是不要在窗前久站为好,免得感染了风寒。” 虞晚没作声,只是拽了拽胸前的披风绳结。 接着把手伸出窗外,掌心朝上,竟然想要接雨水! 随后,她调皮一笑,得意地说道:“一点都不凉好吧。” 秋桂很想阻止,却难得看见自家娘娘露出如此开怀的笑容。 于是把话咽了下去,并且跟随着主子的动作,在尝试了之后,也赞同地点点头,说道:“娘娘说得对,确实不凉。” 虞晚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用没碰过雨水的左手揉了一下秋桂的额头,眼里泛着光,话里带着笑,嘟囔道:“你也太可爱了吧。” 秋桂闻言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之后,连耳朵都被染上了绯红色。 娘娘明明年纪还没有自己大呢。 却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也太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了。 虞晚当然看出了自己这个大宫女心里的想法。 坏心思却愈发高涨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故意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委屈巴巴地问道:“秋桂是不喜欢我这样夸你吗?” 说罢,眼睛迅速聚集起一片雾气,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秋桂当场就急了。 虽然她确实很不适应这种近乎于直白的夸奖。 但是怎么能让自家娘娘不开心呢? 先是被无缘无故的禁足就已经够委屈的了。 难道自己连这种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娘娘吗? 秋桂想清楚之后,立马摇头否定,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她忍着巨大的羞耻,信誓旦旦地表示道:“奴婢……很喜欢,刚刚是在……回味。” 虞晚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回答。 顿时觉得心软又好笑。 她很明白自己秋桂的想法。 也大概能猜到对方脑补了些什么。 然而,事实真的如同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吗?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但是,眼睛也是会欺骗你的。 尤其是有人故意想要你相信的时候。 所有表现出来的一切,看上去确实在按照某些人的计划进行着。 殊不知,这难道不能是局中人故意做的一场戏吗? 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 反正只要最后输的人,不是自己,就足够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日久生情 就在虞晚被禁足的期间,宫里再也不复往日表面上那种虚假的风平浪静了。 就好像是滚烫的热油里,突然被灌入了许多沸腾着的热水。 吵闹的同时,又让人忍不住心惊胆战。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那个大权在握的帝王,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竟然下令,要大张旗鼓的搜查各宫殿。 这可让人猝不及防。 之前也隐隐约约有过一次这样的表示。 但是却碍于各种阻力,最终并没有能实现。 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这位已经彻底长成雄狮的年轻帝王了。 乾隆正值壮年,头脑清晰又玩得一手极好的帝王权术。 这次看上去是突如其来下达的这个命令,实际上却是他已经蓄谋已久。 他很早就想清理一下后宫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了。 可惜,最初自己仅仅是透露一星半点这个口风的时候,原本面容和煦的太后,陡然脸色大变。 似是激动,又好像是带着几分隐隐的忌惮。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不知道心里做出了怎样的挣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表示了赞同:“皇帝大了,哀家也管不了了,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只是,偏偏在末尾加了一句,类似于警告的话:“不过,还是要考虑一下轻重才是,国之根本,可是万万不能动摇的。” 明明就是自己不愿意,却非要表现出一副苦口婆心劝谏的模样。 那也是乾隆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会在昏暗一片的房间里,抱着自己偷偷哭泣的额娘,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好像只是变了一个称呼,就连那丝本来就浅淡的母子之情,也随之一并消失了。 乾隆见状并不觉得失望。 说实话,他早已经对皇额娘的反应猜想到七七八八。 毕竟,在这后宫里,又有哪个人的手上,是真正干净的呢? 他可不相信,皇额娘能陪着自己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靠的是皇阿玛的宠爱。 然后兵不血刃就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也是从那一刻起,乾隆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和自己站在一起。 说并肩作战有点夸张。 但是,就连受伤后可以稍微放松休憩一下的地方,好像也不复存在了。 所以,想要往前走,并且不被别人左右,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不是吗? 好在,这条路上,并不是真的那么荒无人烟。 因为他好像遇到了可以陪伴自己走过荆棘泥泞的那个人。 一想到娴贵妃,乾隆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娴贵妃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性格懒散,对万事都不上心。 最看重的似乎也只有那一点口腹之欲。 孤僻不合群,一点也不与其他人深交。 不论是谁,但凡上门拜访,通通都是拒之门外。 不合时宜的发脾气。 总是喜欢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德容妇工,似乎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一个容貌了。 还有…… 诸如此类的小毛病,数不胜数。 倘若让乾隆执笔写下娴贵妃的各种缺点,他甚至可以写一个晚上都不带停的。 然而,就这样一个处处都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小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他的心里。 甚至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已经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 乾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也是最初,皇后只是对虞晚看不顺眼,却并没有觉得对方会成为心腹大患的原因。 在她看来,万岁爷是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虽然有些好大喜功的毛病,但是不得不说,在一些事情上,对方已经苛刻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就比如说对后宫的这些女人。 皇后最开始为什么可以稳坐钓鱼台。 不过就是因为她早已经看明白乾隆对这些妃嫔的态度。 说难听点,就是一群并没有被看在眼里的玩物而又。 万岁爷可以今天去钟粹宫听曲儿,也可以明天去启祥宫找解语花。 总之不管怎么样,那只是乾隆闲暇之余,用来放松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皇后还真能因为这种事情去生气吗? 不值当的。 尽管心里觉得有些不舒坦,但还尚在忍受的范围。 大吵大闹只会把万岁爷越听越远而已。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皇后也说不清楚。 如果之前的轻敌,带给她的是措手不及的打击。 那么,慧贤皇贵妃的死亡,就像是一道闷雷,劈在了她的头顶上。 让她头晕眼花的同时,也变得耳聪目明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娴贵妃已经在万岁爷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这太荒谬了! 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娴贵妃那样一个麻烦精的体质,除了有一副好相貌之外,其他哪一点符合万岁爷心中对女人的要求呢?文学一二 反观自己。 在闺阁里就已经是大家闺秀的代表了。 而嫁给万岁爷之后,不仅在孕育子嗣上有功,而且还一直兢兢业业的打理后宫。 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才勉强让万岁爷把自己当做可以诉说心里话的对象。 可是娴贵妃呢。 她又做了什么? 先不说一直不曾妊娠过。 想到这里,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但是很快就被坚定所代替。 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娴贵妃现在没有孩子都已经快要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 倘若有了身孕,自己这个后位,还能做的稳吗? 想到这里,皇后愈发觉得当初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就连几日前和其他人心照不宣的联合起来,对娴贵妃落井下石也没有错。 这样一个劲敌,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成了难以解决的心腹大患。 所以,斩草除根,才是最佳的选择。 “令嫔那里,可是要动手了?” 皇后迎着夜色,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奇异的笑容。 梅香不敢抬头,只是闷声回道:“是的,咱们的人传消息过来,令嫔已经做好准备了。” 皇后闻言,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泛着苍白的薄唇勾起,凉薄而又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既然这样,那就助她一臂之力吧。” 梅香的头垂得更低了。 心脏似乎快要跳出来了。 明明害怕到不行,脑子却不合时宜地想道:娘娘真的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以身犯险 翊坤宫。 因为乾隆连日来的冷落,这里似乎并没有往日那么热闹了。 明明虞晚就是一个很会自得其乐的人。 哪怕是孤身一人,也能过得很开心。 可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好心态的。 哪怕是跟了虞晚时间最久的秋桂,在察觉到翊坤宫里的人心开始慢慢涣散的时候,也忍不住焦躁起来。 树倒猢狲散,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虞晚在丝毫不替自己辩解的那一日,就已经料到眼下的场景了。 明明位份待遇和过去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大家的心,却开始在日复一日中,慢慢产生变化了。 不仅不敢像以往一样,绞尽脑汁地逗主子开心。 甚至说话做事,都不自觉的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得本来心情就不愉快的更加不开心。 那她们恐怕就要变成出气筒了。 “一群跟红顶白的货色!” 秋桂刚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甚至不顾礼仪规矩,狠狠地“呸”了一声。 即使这样,仍旧没有解气。 虞晚见状,先是揉了揉自己因为久睡而有些发胀的脑袋,接着云淡风轻地安抚道:“都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了,就别生气了,要不然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秋桂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却因为近日来这巨大的落差,心里总是觉得很难受。 又不想让自家娘娘跟着一起不开心,所以一直不曾说出口。 不过,据她观察,娘娘好像一直都不慌不忙的。 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样子。 莫不是,娘娘有自证清白的办法? 秋桂很好奇。 心神一瞬间全都被这个问题给吸引住了。 顿时也忘记了自己还在生着气呢。 虞晚见此不禁觉得好笑。 这也是她允许秋桂这些日子可以靠近自己的原因。 本来就因为被困在这座冷冰冰的宫殿里,不能随意出去走动而觉得憋闷不已。 要是再来一个天天在自己耳畔唉声叹气的家伙,虞晚恐怕会忍不住敲爆对方的狗头。 有时候,明明距离黎明就只有一线之隔了。 却偏偏因为有了猪队友的存在,而硬生生放弃了希望。 最终眼睁睁看着期待已久的结果从手中溜走。 这是虞晚最无法忍受的。 所以,翊坤宫里的某些人,确实可以重新寻找出路了。 毕竟,她这里庙小,容不下那些心思浮动的大佛。 秋桂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的不行。 她斟酌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了:“娘娘,您……是不是已经想出办法来了啊?” 也不是她好奇心旺盛,实在是眼下这个局面,的的确确算不上好。 问清楚之后,至少也能做到心里有底不是吗? 虞晚看着秋桂眼底那不太明显的青黑,沉默了片刻后,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等着吧,再大的风雨,也终有会雨过天晴的那天。” 秋桂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 她有些不太理解。 但是感受到自家娘娘那莫名笃定的语气,那颗七上八下、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你呀,小小年纪就想这么多,”虞晚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嘱咐道:“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个儿高的顶着呢。” 秋桂觉得有些尴尬,心里还带着一点自责。 明明是过来安慰娘娘的,到头来却被娘娘给安慰了。 自己这个贴身大宫女,做的真是一点都不称职。 不过在听了主子的话之后,秋桂确实没有再胡思乱想了。 主子说得对啊。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不再纠结郁闷的秋桂,转念一想自己刚刚出去一趟的收获,立马叽叽喳喳地开始向虞晚回禀着。 “娘娘,刘公公新研究出了一道点心,看上去就很好吃呢。” 虞晚本来就是个喜欢吃些新奇对东西的人。 闻言当然不愿意错过。 于是立即命人把点心给呈上来。 没想到,来的人却是刘公公自己。 这可真是稀奇。 要知道,自从对方成了翊坤宫小厨房的掌勺太监之后,这种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情,他就很少做了。 一般都是他的那两个徒弟出面的。 没想到今天倒是个例外。 虞晚先是一愣,后笑着打趣道:“刘公公真是稀客啊,今个儿怎么亲自过来了?” 那盘点心已经被秋桂接过放在桌子上了。 看上去颜色红艳艳的,还带着一点甜腻的香味。 就算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人,恐怕也会忍不住想尝一口的**。 刘公公跪在地上,呵呵一笑,看上去憨厚又老实。 他不紧不慢地回道:“娘娘就别拿老奴寻开心了,这不是一直在屋子里躲懒,就想着出来走动走动。” 似乎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太诚恳。 刘公公顿了一下,又腆着脸,笑呵呵地讨好道:“主要是想听一听,娘娘您对奴才新做出来的,这盘点心的意见。” 看上去毫无破绽。 完全就像是一个沉迷于研发新菜式的大厨,为了追求更好的味道,理所当然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对方那紧握着的双手,却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颤抖。 要不是虞晚往下看了一眼,估计还发现不了呢。 她记忆中,这个刘公公,可没有现在这般胆小啊。 毕竟,对方可是在面对万岁爷的时候,都能从容不迫呢。 有意思。 虞晚的眼睛“咻”的一下变得亮晶晶的。 她似乎是发现了极为感兴趣的事情。 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深刻起来了。 “唉——” 虞晚长叹了一口气,眉眼耷拉着,有些失意地说道:“刘公公客气了,恐怕用不了多久,我的意见,就无关紧要了。” 刘公公闻言不由得落下一滴冷汗。 他绞尽脑汁地扯开话题,一个劲儿地劝说虞晚吃点心。 既然对方这么卖力。 那何不如了他的意? 虞晚拿起点心,似是毫无察觉地,咬了一小口。 咽了下去。 刘公公盯着这一幕,猛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追悔莫及 养心殿。 乾隆刚放下手中的折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不等他开口,一直在身旁候着的吴书来就倾身上前,把那盏茶给斟满了。 思虑再三,吴书来还是秉着一个替主子着想的心思,大着胆子劝说了一句:“万岁爷,您喝口茶,歇一歇吧。” 乾隆虽然不喜别人违抗自己的命令,或者自作聪明的擅作主张,但是对于这种真心实意的关怀,自然也不会冷漠待之。 只是,眼下确实腾不出时间来。 先不说后宫里各所宫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查出来的那些乌七八糟的脏东西。 就连前朝,也因为自己的这一番大举动,有所骚乱。 尤其是,有些人上蹿下跳的。 一个劲儿地叫嚷着要重重处罚贵妃乌拉那拉氏,为后宫肃清风气,以正视听。 免得有些人心大了,就头脑发昏地做出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乾隆看一个折子是这个意思,看一个折子是这个意思。 他到现在还能忍着不发火,已经是给那些大臣面子了。 一个个的,拿着朝廷给他们的俸禄,正事一点都不干。 天天就知道盯着一国之君的后宫是几个意思? 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不行。 恨不得立马以身为谏,把别人的罪名给定死了。 好凸显自己的高尚品德。 实际上呢,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沽名钓誉之徒。 乾隆之所以留着他们,不过就是为了听上两句好听话。 谁让那些言官都是死读书出来的呢? 拍马屁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连一点重复的都没有。 看上去还无比真诚。 谁能拒绝看上去就像是发自真心的彩虹屁呢? 反正乾隆是不能。 因为他本身的性格里,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人。 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那些人,也正是摸透了万岁爷这一点,才能德不配位的做到现在这个位置。 尽管没有什么实权,却还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只不过,正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徒有虚名,所以才会根本禁不住别人的煽动。 都不用许以重利。 只要三言两语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未来,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头了。 然后就在成功作死了。 在如今独断专横的一国之君的逆鳞上来回试探。 那下场可不会太好。 “你……” 乾隆正要开口,却被突然闯进来的李玉给打断了。 他面露不悦。 但是基于对李玉的信任,并没有第一时间发怒。 而是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玉只觉得浑身冷汗直流,心里慌得不行。 嘴上却一点都不磕巴,只是语气颇为艰涩,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回道:“禀万岁爷,娴贵妃娘娘……中毒昏迷了。” “你说什么?!” 乾隆猛地站起身,因为连日来的辛劳,加上心中急火攻心,不由得产生了一股眩晕感。 吴书来连忙上前搀扶着,嘴里连声说道:“万岁爷息怒,贵妃娘娘如今的情况还不清楚,您可千万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乾隆紧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不复刚刚的癫狂和不可置信。 而是充满了在理智控制下的疯狂。 “去,翊坤宫。” 这句话是乾隆咬着牙说出来的。 吴书来听到后连忙应下。 片刻都不敢耽误。 万岁爷这是气狠了啊。 苍天保佑,娴贵妃娘娘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要不然,这宫里,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吴书来在心底祈求着。 乾隆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此刻的整个脑子里,全都是空白的。 别看还能一副有条不紊的安排各种事情。 实际上,乾隆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下一具会动的躯壳了。 内里的灵魂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被风一吹,就泛着空荡荡的冷与疼。 他在听到李玉的禀报之后,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觉到脑子里有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就像是走在悬崖上,突然脚下一滑,从高空中跌落的那种感觉。 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害怕。 这让一直觉得运筹帷幄的乾隆,顿时觉得世界对自己充满了恶意。 他不过就几天没有去翊坤宫而已。 怎么有人敢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对着一国贵妃就暗下毒手呢? 这一刻,乾隆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后悔与自责的情绪。 以前在面对虞晚的时候,他在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时,也不是没有心虚过。 只不过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根本不曾在心里停留过。 并且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谁让这宫里所有人都哄着他呢? 反正就算是发再大的脾气,也不会有人敢置喙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乾隆作为帝王,已经被宠坏了。 他不会真真正正,设身处地的去疼惜一个人。 对后宫这些女人的态度。 有怜,有喜,却不会觉得心疼。 然而现在却大不一样。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虞晚,原本总是泛着红润光泽的脸颊,也变得苍白。 一想到,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小嘴,再也不会吐露出令人心动的甜言蜜语。 乾隆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裂开了。 他无法容忍,日后的生活里,会没有虞晚的存在。 那样的日子,将会是多么无趣啊。 所以,没有自己的允许,晚晚绝不可以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她这辈子都别妄想逃离自己的身边。 乾隆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整个人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太医把过脉之后,跪在地上连嘴都张不开。 实在是万岁爷太吓人了呜呜呜呜。 盯着自己的那个眼神,让这位倒霉蛋太医觉得,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没有感情的野兽。 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口咬上自己的脖颈。 “如何?” 乾隆轻轻抚摸着虞晚露在外面的手,姿态亲昵,却因为一个人清醒的疯狂,另一个人不知生死地躺着,而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太医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才勉强集中精神,忐忑不安地回道:“娴贵妃娘娘这是误食了朱砂,幸而份量不多,奴才已经开了催吐药,只要把毒素排出来就好了。” 乾隆闻言,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随即对着太医施压:“朕只要贵妃平安无事,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 太医立马磕头保证道:“奴才愿意以性命担保。”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将计就计 因为娴贵妃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就连早已经熬好的药都无法喂进嘴里。 乾隆在一旁看得心中憋闷又焦急不已。 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夺过药碗,毫不留情地撵走了正在伺候主子喝药的秋桂。 本来是他在后面把虞晚揽进怀里,扶着对方的身子,方便秋桂把药喂进去的。 现在倒好。 全都变成乾隆一个人的差事了。 他命人把汤匙拿走,直接端着碗,另一个手捏着虞晚的下巴,迫使她把嘴巴张开。 就这样,迅速而轻柔的把药给灌了进去。 最后又抬高虞晚的脑袋,好让药汁能顺利演下去。 即使这样,也仍旧有许多黑乎乎的汤药流在了紧挨着的两个人的衣服上。 那明黄色的龙袍上,出现的一大团污渍,着实得很。 乾隆却视而不见。 吴书来本来还想劝说一句。 可是看着万岁爷自己都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这种时候,自己还是当一个瞎子比较好。 免得惹怒了万岁爷。 到时候一朝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地位先不说,就怕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宫里但凡长个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娴贵妃在万岁爷心里的重要性。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人物,竟然能做出如此不要命的事情来。 吴书来第一次产生了好奇心。 他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胆量。 别看万岁爷现在好像一副平静至极的样子。 这完全都是因为娴贵妃娘娘还没有清醒过来呢。 全部心神都被贵妃娘娘给占据了。 当然腾不出手来去收拾那些令人厌烦的害虫了。 只要贵妃娘娘一醒过来。 呵呵。 不仅翊坤宫里这些不忠不义的奴才,就连其他后妃,恐怕都要迎接来自万岁爷的怒火。 就这样,乾隆一连喂了虞晚三碗催吐的药。 还是太医出声阻拦了一声,才勉强停了手。 没办法,心中慌乱的人,自然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 好在,这个太医开的药还是很有用的。 虞晚喝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有效果了。 她仿佛一下子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趴在床沿上,吐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乾隆一点也不嫌弃。 反而就坐在旁边,一边轻轻拍着虞晚的后背,一边拿着温水喂到嘴边,方便她漱口。 虞晚吐了好几次之后,整个人浑身虚弱又无力。 她瘫软在床上。 勉强撑起眼帘,迷迷蒙蒙中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嘴里不由得喊了一句:“万岁爷……” 乾隆一把抓住虞晚的手,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朕在呢,睡吧。” 虞晚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话语时,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个舒心的微笑。 下一秒,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乾隆却一直不曾松开她的手。 就连视线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也许是第一次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这一刻,好像其他事情都没有陪着晚晚身边来得重要。 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动不动。 直到吴书来硬着头皮上前,小声地说道:“万岁爷,快到上早朝的时间了。” 乾隆这才“嗯”了一声。 却并没有立即起身。 而是伸出手,温柔的替虞晚掖好被角。 接着,俯下身,一个不含任何**的亲吻,落在了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最后,还柔情万千地留下了一句,类似于交谈的话:“朕先离开一小会儿,你乖乖听话,朕很快就回来。” 吓得吴书来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他死死地低着头。 生怕被万岁爷发现自己眼里的震惊。 谁让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说句心里话。 吴书来甚至都油然而生产生了一种惊悚感。 娴贵妃娘娘……都不能开口说话呢。 万岁爷却视而不见,还能毫不在意地说着甜言蜜语。 就连语气,都带着淡淡宠溺。 有那么一瞬间,吴书来心里出现了一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万岁爷……莫不是,疯了吧? 不过很快,他就立马强迫自己把这种想法从脑子里给踢出去。 这必不可能。 万岁爷是什么人。 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又心智坚定。 就算是真的情绪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不还有娴贵妃娘娘在呢嘛。 话说回来,万岁爷现在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平静啊。 吴书来却越发觉得忐忑不安了。 老天爷啊。 希望这场滔天巨浪,千万不要波及到他们这些无辜的奴才啊。 翊坤宫。 乾隆一走,虞晚就缓缓睁开了眼。 她其实并没有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 只是确实因为吃了一些致人昏睡不醒的药物,才一直有些不清醒。 但是对于外界的一切,她都是有反应的。 只不过,这种存在着个人私心的事情,当然不能在乾隆面前表现出来了。 要不然,还怎么谋取怜惜呢? 秋桂一直在旁边候着,就怕错过了自家娘娘醒过来的时间。 她一看见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整个人差点没哭泣着蹦起来。 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秋桂扑倒在床前,哽咽着表达自己的害怕与担忧:“娘娘,您真是吓死奴婢了!” 虞晚轻轻“嘘——”了一下。 看见秋桂捂住嘴,了然地点点头。 这才带着苍白无力的笑容,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这次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 措手不及之下,虞晚只能想出来将计就计这样一个办法。 所以,才会毫不推诿地吃下了那块有毒的点心。 没办法,谁让刘公公做的太明显了呢? 耀眼的朱红色,想让人忽略都难。 但是苦肉计这种手段,虞晚也只会用这一次了。 毕竟,任何事情,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自己身体的借口。 哪怕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是与身体健康相比较,依旧得不偿失。 是以,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啊。 只期盼着,万岁爷千万不要辜负自己的希望啊。 “秋桂,替我给陆贵人,传个话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震慑众人 是日。 朝阳初升,漫天的红霞映着湛蓝的天空,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幅被油墨泼出来的画。 美好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然而,即使这样引人注目的美景,也分不走乾隆一星半点的目光。 今天的早朝上,他第一次没有认真听那些朝臣七嘴八舌的话,没忍住神游天外,眼前总是会浮现出翊坤宫里那个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小女人。 这种感觉,在听到那些人吵吵闹闹堪比蜜蜂嗡嗡一般的声音时,愈发达到了顶峰。 只是那点不耐,被很好地掩藏在眼睑下面。 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就连一直在近身伺候着的吴书来,也只是觉得,万岁爷今日的兴致明显不佳。 当然了。 肯定有担心娴贵妃娘娘的原因。 但是万岁爷可不是那种会把儿女私情带到朝政上的人。 乾隆是天生的帝王。 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动摇自己的内心。 后宫里的女人,哪怕是他的结发妻子——富察氏,也只是因为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才得以被特殊对待了几分。 只不过,那点看在往日情分上的宽容,也渐渐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野心里,慢慢被消磨殆尽了。 “万岁爷?万岁爷!” 吴书来刚开始还是小声地喊着,后来看实在不行了,只能加大了音量,大喊了一声。 没办法,这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万岁爷开口说话呢。 总不能一直把大臣们给晾在一边吧。 乾隆听到那一句大声呼唤之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以往也不是没有通宵处理过紧急事务。 所以,一个晚上不睡觉,对于正值壮年,身强体壮的乾隆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但是,这早朝上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却让人担忧不已啊。 大臣们都极有眼色。 本来今日就没有什么大事要禀报。 万岁爷现在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心思已经不在朝堂上了。 他们要还是一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紧黏着不放。 那岂不是有故意惹人嫌的意图吗? 于是,几个军机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用开口,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含义。 然而,乾隆这次并没有觉得欣慰。 哪怕他能够提前去翊坤宫守着虞晚。 也改变不了那些人揣度自己心思的事实。 往日里,他大概会有点开心吧。 毕竟,知情识趣的聪明人,谁不喜欢呢? 乾隆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这一点在纯贵妃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他心里的想法就是。 你可以不聪明,但是不要卖蠢。 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不可及。 当然了,在早朝之前,听了李玉的回禀之后,んttps:// 那些自作聪明却手段恶毒的人,已经彻底荣升成为乾隆最讨厌的人。 没有之一。 “娴贵妃怎么样?” 御辇上,乾隆伸出手揉了揉自己被繁杂的消息侵占了的头脑,略显疲惫地问道。 吴书来低头探腰,闻言一个激灵,立马一五一十地答道:“贵妃娘娘中间醒过一回,只不过很快就又睡了。” 乾隆听了显然很不满意。 他这几日皱眉皱得厉害。 眉心似乎都出现一道红色印痕了。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一心都是想要赶紧见到那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先是让人加快速度,接着厉声询问情况:“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吴书来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幸好他足够聪明。 知道万岁爷一下早朝,肯定会忍不住打听娴贵妃娘娘的消息。 所以早早派人在翊坤宫守着。 有备无患。 看吧。 这不就用到了? 但是这情绪没持续多久,就立马在乾隆那充满不耐与急迫的眼神中消散了。 吴书来心口一跳,也不敢在心里自夸了。 低眉顺眼地回道:“太医说,这是娘娘身体虚弱的缘故,日后若是好好将养,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乾隆这才勉强满意的“嗯”了一声。 他真害怕,就此失去这么一个能够陪伴自己的人。 幸好老天眷顾。 想到这里,乾隆那颗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他从辇轿上下来,踏入翊坤宫大门的那一刹那,对着吴书来,轻描淡写地吩咐道:“去普宁寺,捐一点香火钱,让他们为娴贵妃诵经祈福。” 惊得吴书来这个自以为已经见过大场面的总管大太监,彻底愣在了原地。 而“罪魁祸首”呢? 却好像自己说的是“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普通至极的话似的。 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话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震撼,反而脚步急切地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了。 “端下去吧,我不想吃。” 还没进去,乾隆就听见了那道万分熟悉的声音,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哪怕这声音虚弱又无力。 也好过对方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乾隆身上的凌厉与威严,在靠近虞晚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了。 转而换上了一副温和至极的面孔。 就连语气,也是少有的诱哄,且充满了耐心。 哪怕是对待他的亲生骨肉,也不会有这样的态度了。 “乖啊,再喝一口。” 乾隆舀起一勺白米粥,轻轻吹了吹,喂到虞晚嘴边,又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而且嘴里还说着一些哄小孩子的话。 弄得虞晚浑身不自在。 怎么突然就被这样对待了呢? 好像自己是个瓷娃娃一样。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虞晚红着脸,轻轻抿了一小口。 没办法,谁能拒绝一头威猛的大狮子,突然对你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呢? 反正自己是不能的。 更何况,还有那个眼神。 搞得她不喝,心里都要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了。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有一天还会用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真是让人把持不住。 虞晚强忍着恶心,喝了半碗白米粥,就又睡下了。 至于那些对自己下手的人,如何处置,可不是她需要关心。 谁让她现在就是一个病得下不来床的小可怜呢? 还是交给万岁爷去操心吧。 三日后。 乾隆下了圣旨。 嘉贵妃降为嘉妃,舒妃降为叶贵人。 还有那些牵扯到这件事情里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被处以了极刑。 除了虞晚,其他妃嫔,一个不落的全都被带到了刑场,完完整整地观看了一次凌迟之刑。 第二百三十九章 如梦初醒 虞晚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她本来就身体虚弱,哪怕是各种滋补的汤药不断,也不可能一下子恢复到以前那种活泼有精气神儿的样子。 更何况,虞晚心里有别的打算。 自然不愿意好得太快。 免得万岁爷这位忘性大的主儿,转过头就把自己受过的伤害给抛之脑后了。 还是得日日牵挂,时时在意,才能愈发刺激出对那幕后之人的愤恨不是吗? 只是,皇后到底还是皇后。 都做出对妃子下毒这样的事情了,都还能不受一点牵连。 真是让人羡慕啊。 虞晚的眸光暗了暗。 她想起昨天的事情。 乾隆仿佛一下子变得清心寡欲起来。 每日里除了一天三趟往翊坤宫跑,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养心殿批改奏折,就是在乾清宫修身养性。 就连翻牌子这样的惯例,都被他给忽视了。 连着几天下来,大家心里不是没有怨言的。 你娴贵妃平日里大鱼大肉的,就只从手指缝儿里漏出来一点汤汤水水给我们也就算了。 现在倒好。 病得连床都下不来,怎么可能有力气侍寝呢? 却还是霸占着万岁爷不放。 这下子好了。 她们这些人,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一时间,众人对娴贵妃的嫉恨之情,达到了顶峰。 不少人甚至心里暗暗诅咒着,最好病得更严重,一命呜呼了才好呢。 可是这些恶毒的想法。 在观看了那一场凌迟处死的刑罚之后,改变的那叫一个翻天覆地。 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谁让那场面,太过血腥又可怕了呢。 尤其是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的万岁爷,手段究竟该有多残忍,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呢? 是以,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人想要侍寝了。 这也是乾隆的另一个目的。 他现在只想好好守着他的晚晚,看着对方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 这种感觉,比当初逼的皇阿玛给他留下来的四个辅政大臣低头认错,都还要让人心满意足。 而且,乾隆心里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想法。 他想封晚晚为皇贵妃。 一方面是对她这次遭受无妄之灾的补偿。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尤其是皇后。んttps:// 别以为自己扯了面大旗,就能想当然的逃脱掉罪责了。 要不是看在和敬还有七阿哥的面子上,皇后绝对不会轻易的混过去。 所以,乾隆对虞晚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愧疚。 因为他没有办法,用钢铁一般的手段,去处置那个罪魁祸首。 所以,这个皇贵妃,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可惜,晚晚似乎并不感兴趣。 是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与世无争的性子。 从来不会主动为自己争取那些身外之物。 从始至终,晚晚最在乎的,只有自己这个做夫君的而已。 想到这里,乾隆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甜蜜又无奈的笑容。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似乎在这一刻也消散了。 这就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呐。 一想到她,自己的心好似都软成一团了。 翊坤宫。 秋桂不理解地问道:“娘娘,您……为何不接受万岁爷的好意呢?” 在她看来。 当上皇贵妃,可比其他金银财宝的补偿,要实惠多了。 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啊。 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的。 权利大着呢。 虞晚失笑。 她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从皇后开始对自己动手,想要置于自己死地的那一刻起,她们两个人之间,就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她可以对以前那些小打小闹轻轻翻过。 毕竟,说到底,那些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危害。 而且,最终还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可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生命啊。 每个人可只有一条。 尤其是对于无比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二次生命的虞晚来说。 那就等同于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所以,从前那些不合时宜的怜悯,也该抛弃掉了。 跳出来看。 她这个身份。 当上皇贵妃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这样,为何还要浪费掉,从万岁爷那里,好不容易得到的愧疚呢? 好钢当然是要用在刀刃上。 毕竟,倘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虞晚都还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不惹人眼红了呢。 没想到,现实却与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来,一直避着风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呢。 长春宫。 皇后心有余悸地送走了太医。 喝下一杯梅香递过来的温水之后,这才有心情去看已经睡着了的七阿哥。 床上的小人儿脸色蜡黄。 看上去瘦瘦弱弱的。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明明都快一岁了,可是连走两步都做不到。 皇后再一次痛恨起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般,为了让七阿哥生在佛诞日,而喝下了催产药呢? 现在好了。 嫡子病殃殃的。 看上去就是一副不长命的相儿。 万岁爷心里能不嘀咕吗? 没看见他对七阿哥的上心程度,连对端慧太子的一半都没有吗? 皇后越想心里越难受。 所以,这一次利用小七,逼迫着万岁爷做出选择。 也不能怪自己的对吧? 谁让她被逼到绝路了呢? 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儿子如此狠心。 一想到这里,皇后就满心的愧疚与悔恨。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万岁爷当日质问自己的场景。 那副怒发冲冠为红颜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来“废后”这样的心里话。 乾隆一双眼睛冷冷盯着皇后,话语里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那你敢以七阿哥的性命起誓,指天誓日地说一句,娴贵妃中毒一事,与你一点瓜葛都没有吗?” “万岁爷——” 皇后厉声尖叫。 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她实在无法想象,身为七阿哥的皇阿玛,对方竟然能狠心到如此地步。 连儿子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你,敢,吗?” 乾隆一字一顿,明明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在皇后的心上压了一座山。 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示弱,想为自己求得一丝怜惜。 可惜对面的人,仿佛是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就连眼神,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整个人就像是散发着寒气的冰。 冻的人牙齿都在打颤。 第二百四十章 彻底心寒 至亲至疏夫妻。 这句话,皇后第一次彻彻底底的领悟了。 当她被万岁爷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说不恐慌是骗人的。 然而,那万般思绪中,却夹杂了一些无法言表的尘埃落定之感。 事情还没暴露出来,皇后确实有些隐隐的担忧。 但是她自信于自己的手段。 更何况,明面上是令嫔动的手。 和她这个皇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娴贵妃这一中毒,万岁爷就像是失了智一般。 清醒地疯狂着。 本来就已经被搜查个底朝天的宫殿,又迎来了一番大清洗。 就连对上太后的慈宁宫,都没有手下留情。 更加令人害怕的是。 万岁爷甚至开始不看重那些确凿的证据了。 但凡他认定有问题的。 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这种情况下,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是长春宫。 也不知道令嫔那个张牙舞爪的狐媚子,究竟做了什么。 不仅没有暴露自己。 反而把所有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 好像就她自己一个人是不沾染尘埃的雪。 而她们这些人呢。 就是踩在脚底下都嫌脏了靴子的污泥。 皇后在看到乾隆沉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走向自己的时候,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缘由。 可是情况紧急。 她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好说辞呢? 只能嘴硬着死活不肯承认。 反正她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只是稍微推波助澜了那么一下下。 有害人之心的可是把自己摘干净了的令嫔啊。 然而,乾隆深刻诠释了一句话。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一点都不相信这张舌灿莲花的嘴。 别看对方现在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刚刚自己进来的那一瞬间,皇后眼里的慌张和震惊,可是一点不落的全都被看清楚了呢。 就这样,竟然还敢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话。 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被这副样子骗过多少次。 乾隆一深想,就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憋闷。 他无法忍受,一向自诩聪慧绝顶的自己,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内宅女子给骗得团团转。 尤其是,对方还是和自己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的福晋。 扪心自问。 乾隆自觉他前半辈子的耐心与关注,几乎有一大半都放在了富察氏身上。 没想到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强忍住内心的悲凉,乾隆彻底舍弃了心里那无谓的怜惜,身上的威严愈发厚重,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万般无奈之下,皇后只能以七阿哥的名义,发了毒誓。 她如同杜鹃啼血一般,艰涩又气短地说:“我,富察清欢,以七阿哥的安危起誓,与娴贵妃中毒一事,毫无干系——” 说到这里,皇后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也愈发的颓唐。 她觉得那些话,就像是一根根针,密密麻麻扎着她的心。 不知不觉间,喉咙处竟然泛出一股腥甜。 就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可惜,皇后却不能趁机晕过去。 都已经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皇后不愿意舍弃已经快要到手的东西。 所以,咬着牙。 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样子。 缓声道:“如有谎言,不得好死。” 乾隆听罢,眼里不由得充满了震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皇后般。 仔仔细细把人给打量了一遍。 这算什么? 为了七阿哥,皇后不惜牺牲和敬的幸福。 把唯一的女儿嫁到草原上。 为的就是笼络那些蒙古势力。 而现在呢? 明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皇后却为了洗清嫌疑,毫不犹豫的把七阿哥给推了出去。 也许,对方心里正在控诉自己这个当皇阿玛的对儿子太过无情。 但是,最终做出这样一个选择的,不正是皇后自己吗? 偏偏她还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好像坏事都是别人干的。 自己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乾隆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顿时不禁觉得心口发寒。 皇后现在能为了眼下的利益而舍弃七阿哥。 难保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把刀刃指向自己。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防备之心,筑成了一堵又高又厚的城墙。 彻底把皇后给隔绝在心门之外了。 乾隆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寡情薄意。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长春宫,大概永远也不会迎来属于它的春天了。 不过,到底顾念着那一点夫妻情义,临走之前。 乾隆停下了脚步,目光复杂的留下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皇后却像没听见似的。 神色恍惚地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就跟被吸走了魂魄的傀儡一样。 毫无反应。 乾隆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皇后。 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他们二人。 曾经也是被传为佳话过的。 但到底,还是人心易变。 慧贤皇贵妃高氏变得患得患失。 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其他人进行打压。 无果之后,开始了暗中动手。 最后越陷越深,以至于变成了心病,活生生把自己的身体给熬垮了。 而皇后呢。 因为欲壑难平。 往日里那双总是平和而宽容的眼睛,也变得野心勃勃起来。 乾隆都快想不起来,对方雍容大度的样子了。 罢了罢了。 还当怜旧意,惜取眼前人。 晚晚还在等着自己一起去用膳呢。 就别让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打扰到她的心情了。 乾隆不知道的是。 为了顾及皇后的脸面,他把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所以,等他一走。 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皇后一个人了。 因为情绪激动,加上内里亏空。 皇后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直挺挺的晕倒在地上了。 然而因为没有宫女们在一旁候着。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发现。 最后还是梅香迟迟不见皇后出来。 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大着胆子找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皇后娘娘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梅香被吓坏了。 当即大声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皇后娘娘晕倒了!” 幸好发现得及时。 太医施了针。 才让陷入昏迷中的皇后悠悠醒来。 谁知,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把娴贵妃请过来。” 梅香整个人都傻掉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人心难测 梅香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以至于产生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幻觉。 皇后娘娘刚刚是开口说话了吧? 自己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信息吧? 许是梅香长时间不出声,皇后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遍:“快去,就说……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梅香这才真的确定。 原来皇后娘娘真的要见娴贵妃啊。 可是,这难道不奇怪吗? 太医刚刚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娘娘的身子骨虚弱得厉害。 需要好好休养才是。 怎么能一醒过来,就要见一个类似于此生之敌的人呢?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就算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也应该趁此机会,好为七阿哥安排好后路才是。 而不是非要强撑着一口气,去见那劳什子贵妃。 梅香略显无情地想着。 所以,她仗着自己旁人与皇后无法过多接触,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娘娘,万岁爷交代了,要您安心休养,一切都不要过多担心。” 看见皇后脸上瞬间灰败的表情,梅香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可是她不住地告诉自己。 这样做才是对的。 娘娘不能再触怒龙颜了。 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担心一下尚且年幼的七阿哥吧。 看着连翻个身都没有力气的自家主子,梅香心里竟然诡异的升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痛快。 原来能对自己吆五喝六的人,也会有什么事情都要靠别人的一天啊。 她对皇后娘娘的忠心。 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慢慢变质了。 之所以到现在都不曾另择明主。 原因有二。 一是梅香属于家生子。 她不可能毫无牵挂的脱离皇后一脉。 尤其是她还有一个在富察府上当差的弟弟。 这就是她软肋。 爹娘死的早。 梅香可以说是和弟弟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 两个人互相扶持到现在。 终于日子好过了一些。 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一睁开眼睛,就害怕没有东西吃。 甚至,梅香当初选择做陪嫁丫鬟的最主要原因。 就是富察大爷许诺,说可以让弟弟脱离奴籍。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梅香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是以,她处处以皇后娘娘危险。 事事亲力亲为。 就怕娘娘哪里不满意,心里不舒坦了。 可是到头来,却换来了什么? 非打即骂已经算是轻的了。 梅香的衣袖下面,纵横交错着各种伤痕。 有些还带着血丝。 有些却已经结痂了。 可见,这伤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造成的。 第二个原因嘛。 也很好理解。 一仆不事二主。 就算是梅香愿意抛弃一切,去投靠其他妃嫔。 人家恐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皇后故意使出来的障眼法呢? 就等着她们往坑里跳呢。 但是,人总得为自己做一点打算吧。 皇后娘娘的身体愈发的羸弱了。 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突然醒不过来。 太医把完脉就摇头。 万岁爷仿佛也放下了之前的偏见,几次三番地给长春宫赏赐下一些珍稀药材。 甚至为了安皇后的心,连七阿哥都一日三问。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梅香作为皇后的心腹。 她是最清楚皇后身体的人。 已经无力回天了。 再好的药材,也只是吊着性命而已。 所以,她不得不为自己,寻找一条退路。 最初,梅香是想留在和敬公主身边的。 毕竟做额娘的担心女儿,赐下一个管事嬷嬷,也是惯例。 然而,在无意间得知皇后娘娘打算让和敬公主去抚蒙之后。 梅香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办法。 人对一个陌生的环境,都是存在畏惧之心的。 更何况。 抚蒙的那些格格们。 一个个才多大年纪,就香消玉殒了。 这还不能证明,草原上的环境有多恶劣吗? 那一瞬间,梅香甚至开始心疼起和敬公主来了。 皇后娘娘可真狠心啊。 连自己的女儿都能随意舍弃。 那自己这个没什么用的大宫女,到时候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谁让皇后娘娘许多隐秘又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情,自己都只晓个七七八八呢。 梅香自嘲一笑。 垂下眼睑,敛住眼里的深思。 经过仔细的考量,她最终选择了七阿哥作为后路。 所以,这段时间,梅香一心一意都想着让七阿哥好。 对自己的旧主子,也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 倘若放在以前,皇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这个大宫女有了二心。 然而,眼下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时期。 先不说她自己腹背受敌。 就连精气神,也随着之前那次晕倒,彻底被抽干了。 是以,皇后根本分不出精力,放在伺候自己的人身上。 更何况,她心里认定。 梅香是绝无可能背叛自己的。 所以她平日里举动,才会那么的毫无遮拦。 然而,有些人确实不会背叛。 但是只要她在遇见事情的时候毫不作为。 就足以致命了。 这大概就是太过自负的下场吧。 只是皇后怎么也想不到。 她会为一个根本毫不起眼的事情,付出那么昂贵的代价。 以至于,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 日日活在悔恨当中。 硬生生把自己本就不怎么好的身子骨,给毁了。 翊坤宫。 秋桂替自家主子梳着头。 嘴上却小声禀报着:“陆贵人那里传来消息,说令嫔和长春宫的人,最近接触挺多的。” 虞晚这次大病初愈,可是花了不少时间调养身体。 转眼间都快到年末了。 要出席除夕宴会,当然不能再是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 是以,她从三天前,就开始着人做新衣服了。 当然了,妆容也要选出一个最合适来。 听罢秋桂的话,虞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此次中毒,绝不是皇后一人所为。 故此,特地嘱咐了陆贵人一句。 让她盯着长春宫的一举一动。 毕竟,对方的存在感薄弱。 而且就算是露出了马脚,也不会有人怀疑。 但是虞晚就不一样了。 乾隆日日留宿在翊坤宫。 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了。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那些人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恨不得立马上前撕咬掉自己身上的肉。 这种情况下,做什么事情,都只能束手束脚的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报应不爽 延禧宫。 令嫔侧身坐在床沿上,摸着冷冰冰的床铺,眼里一闪而过一丝晦暗。 从月初到现在,万岁爷已经连续数十天没有踏足过自己的延禧宫了。 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一个个也都跟昏了头似的。 开始明里暗里的怠慢起自己来。 令嫔心中恼火得很。 却碍于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办法大张旗鼓的惩治这些刁奴。 没办法。 谁让前些日子万岁爷因为娴贵妃中毒一事发了狠。 但凡有一丁点儿嫌疑的宫女太监都被扔进了慎刑司不说,就连她们这些做主子的,也没能讨得了好。 令嫔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时不时的还能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直让人打心眼儿里犯恶心。 那天行刑的场景,就像是记忆里的一颗顽石。 不论令嫔如何努力,拼命说服自己,一切都和她无关。 并且试图去忘记它。 却依旧徒劳无功。 甚至还愈发清晰起来。 只因为那个被处以凌迟之刑的人,正是翊坤宫里掌管小厨房的刘公公。んttps:// 乾隆命人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一刻都不曾迟疑。 当即就让人把刘公公给抓了起来。 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吴书来眼疾手快地用抹布堵住了嘴。 之后,那个随手拿起来的脏抹布,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刘公公过。 直到对方身死。 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哀嚎,拼尽一切奋力挣扎。 之后就是像雨水一样多的暗红色血液。 那一天,正午门前的地面上,比天边的云霞都要红。 令嫔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出来那么多的血液。 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对着那些碍了自己路的人,下作手段也没少用。 只是,直面如此残忍场景的经历,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头一次。 令嫔当天晚上回去,就发起了高热。 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则是心里难得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情。 倘若不是自己找上刘公公,利用那个秘密去威胁对方替给娴贵妃下毒,也许,刘公公现在还好好的当着他的掌勺太监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过,令嫔也只有在生病的时候,会忍不住心软几分。 等她恢复了,恐怕就全然抛之脑后了。 更何况,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条微不足道的人命,就停下她不断向上的步伐呢? 令嫔不敢在这种敏感时候去请太医,所以只能硬生生靠着自己熬过去。 倘若被人知道,自己一观刑回来就病倒了。 那些风言风语,恐怕都要满天飞了。 尝过苦头的令嫔,在这种事情上,可谓是愈发小心谨慎了。 好在她身体底子确实不错。 熬了几天,高热散去,人已经大好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咳嗽的小毛病。 令嫔觉得无伤大雅。 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日。 她看见细竹正在熬冰糖雪梨汤,眸光一闪,沉吟着开口道:“细竹,你去——” 可是很快,令嫔就住嘴了。 她似是懊恼,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兴致缺缺的样子,撂下一句“算了”,转身就进入了内室。 留下满脸迷茫的细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 她刚刚被叫到的时候,还心有惴惴。 生怕是自己这些日子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主子又不高兴了。 在听见令嫔喊她名字的时候,细竹的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了。 幸好最后什么都没有。 虽然不太明白,主子突然来这么一出儿,是想干什么。 但是只要不找借口责罚自己,对细竹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偷偷帮助自己的人还好吗? 这些日子,宫里太不平静了。 真希望对方能够平安无事。 细竹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她伸出手摸了摸手腕处的一根小红绳。 脸上不自觉地带出几分笑意来。 长春宫。 皇后现在是一日三餐,顿顿苦药不离口。 整个人也是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了。 幸而乾隆下了口谕。 勒令所有人一定要尽心伺候。 否则,长春宫的人心,恐怕早就涣散了。 要是搁在往日,还有梅香站出来主持大局。 她一向心细如发,又颇有手段。 肯定能够稳定好局面。 只是现在的梅香,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事事以皇后为先的婢女了。 她有了更想服侍的主子。 最开始,梅香只是迫于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才刚牙牙学语的七阿哥。 只是后来仔细一想。 又权衡了利弊之后,猛然发现,原来跟着七阿哥,好处这么多。 首先,皇子阿哥是成年之后是可以分封开府的。 到时候,自己作为七阿哥的管事嬷嬷,不就能跟着一起出宫了吗? 说实话,但单就这一条,就足以让梅香欣喜若狂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 从陪着皇后娘娘入宫到现在,梅香从来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还能出宫去。 但是现在,却有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在等着自己。 但凡是个宫里的奴才,都不愿意错过吧。 其次,就是有了退路。 太医当时诊断的话,还言犹在耳。 梅香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无意间听到那些话时,心里的震惊与错愕。 皇后娘娘至多还能再活五年。 还是在将养好的前提下。 哪怕万岁爷吩咐了人,去搜罗名医。 恐怕到时候也无力回天。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 等着皇后娘娘来安排自己。 最后,为了弟弟,去拼一把。 光宗耀祖也不无可能。 梅香最初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人就是这样不满足的动物。 得陇望蜀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性根。 一旦能够顺利活下去了,就会忍不住去奢望更多的东西。 梅香现在就是这样。 所以,她对七阿哥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看着皇后娘娘一日好过一日的身体,梅香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娘娘可不能就这样丢下还不满两岁的七阿哥不管啊。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是得有嫡亲的额娘在身旁撑腰才行呢。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从不停转。 就在梅香以为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突然一个晴天霹雳,打得她措手不及。 七阿哥突然病了! 还是看上去就很严重的病症。 梅香慌慌张张地闯到皇后的寝宫里,“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无力又恐慌地喊着:“娘娘,大事不好了,七阿哥……他突发急症,现在……” 皇后根本没有听完,就晕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乖巧懂事 唯一的嫡子莫名其妙的昏厥了,乾隆就算是再冷静自持,此刻也只觉得跟火烧屁股似的,怎么都坐不住了。 更有甚者,他都没忍住起了埋怨皇后的心思。 口口声声说着对七阿哥多好多疼爱。 一腔慈母之心人尽皆知。 可是到头来呢? 一点用处都没有。 甚至连身子骨都不争气。 打击太大,昏倒了? 乾隆忍不住嗤笑一声。 皇后晕倒的可真是时候。 不仅一点忙都没有帮上,还净添乱。 七阿哥如今昏厥不醒,皇后绝对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只是现在到底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乾隆尽管觉得这个儿子并不如永琏讨喜,却也不希望对方小小年纪就和他哥哥一样早夭了。 是以,整个太医院都被叫了过来。 这些太医进进出出的,时不时互相探讨上几句。 只是那眉头紧锁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太妙。 乾隆到底耐心有限。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冷声问道:“七阿哥如何了?” 虽然对永琮并没有很上心,但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小孩子,毕竟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脉,乾隆再怎么心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以,他连那些不好的话都不说了。 只是觉得需要避讳一二。 小孩子不就是这样吗? 稍微冲撞一下,就容易受惊。 太医们就像是被捏住了嘴巴的鸭子。 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太医院院正看不下去了,出面把情况说清楚了。 他上了年纪,本就有些不太硬朗的身体,弯腰塌背的行着礼,站的久了,这会儿更是颤抖个不停。 要是搁在以前,乾隆肯定早就叫起了。 只是,眼下他确实心情很烦躁,是以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体谅其他人。 “回禀万岁爷,”老太医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哀叹,“七阿哥这是突发急症,微臣与众位同僚,都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 因为会露出这样一副并表情来,只能说明他们这些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乾隆猛地闭上了眼睛。 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握在了一起。 他痛恨这种时候,自己的无力。 也有对七阿哥的怜惜。 心中却没有多少悲伤可言。 自己已经经历过许多亲近之人的离去了。 死亡带来的阴影,刚开始确实难以承受。 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它会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消除掉那些悲痛与伤怀。 只是,血亲骨肉,同出一脉,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乾隆睁开眼睛,眼底好似有一道亮光闪过。 只是不甚明显,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满面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说话声音极为缓慢,对着吴书来吩咐道:“去把皇后请来。” 随即又朝着内室看了一眼,低声呢喃了一句:“让她来见七阿哥最后一面吧。” 说罢,自己就起身,迈开大步子,朝着房间里面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躺在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努力睁开眼睛的样子。 乾隆不由得眼眶一酸。 就连心口也有些酥麻的感觉。 他连忙坐在床沿上,拉住了七阿哥的小手,轻声而温和地说道:“小七,皇阿玛来看你了。” 七阿哥昏昏沉沉中听见一道陌生又威严的声音。 他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是自己最为崇拜的皇阿玛。 脸上立马带了笑。 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皇阿玛牵着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阵激动的感觉。 七阿哥努力张开嘴,用气音断断续续喊了一句:“皇……皇阿玛……” 乾隆看得心口发堵。 他连忙应道:“哎——皇阿玛在呢。” 七阿哥觉得好不真实啊。 别看他年纪小。 但是对人的情绪感应却十分准确。 之前他总是觉得,皇阿玛对自己有一种他也形容不出来的冷待。 现在好了。 皇阿玛变得温和又慈爱了。 真是让人贪恋啊。 只是,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呢。 又疼又困。 原来,喝药也没什么用啊。 七阿哥眼里陡然爆发出一股希冀的光芒,充满期待地问道:“额娘呢?” 乾隆正准备回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锐又刺耳的哭喊声。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随即就被气愤代替。 小七还躺在床上等着呢。 皇后却在外面不管不顾地闹了起来。 她心究竟有没有这个儿子! 不想当着七阿哥的面给皇后没脸。 于是乾隆只能压抑着怒火,安抚着这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儿子,轻声说道:“你皇额娘很快就来了,皇阿玛这就让人去带她进来。” 七阿哥闻言艰难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下去过。 吴书来明白万岁爷的意思。 当即悄咪咪地出去了。 他看着跪倒在地上,不顾形象的皇后娘娘,不禁抿了抿嘴。 都是慈母之心深似海。 在他看来,皇后娘娘也不遑多让了。 只是,到底还是福分浅薄。 人又怎么能与天命抗争呢? 心里这样想着,吴书来面上却一点都不显。 他快步走到皇后身边,行了礼之后,轻声说道:“皇后娘娘三思,万岁爷和七阿哥,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这话就是在表明自己代表的是万岁爷的态度。 希望皇后娘娘还是不要过于固执己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倘若放在以前,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怒斥一下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好维持她中宫皇后的威严。 可是现在,她唯一的儿子都要没了。 皇后这个位置,再让人惧怕,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是心如死灰,也许是悲痛难耐。 在进入到内室之后。 皇后强打起精神,扯着嘴角,露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伤怀。 只是红肿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妆容,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之前有多悲痛。 “皇额娘!” 七阿哥一看见皇后,就欣喜不已地喊道。 “乖,额娘在呢。” 皇后抓住七阿哥细瘦的小胳膊,目光贪恋地看过自己儿子脸上一寸又一寸的面容。 大约是回光返照,七阿哥的精神比之前好太多了,就连说话也连贯起来了:“额娘要好好吃饭哦,不然总是喝药,太苦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荒谬至极 就这样,年仅两周岁的七阿哥,在乾隆的不忍和皇后的失声痛哭中,慢慢失去了生息。 许是最后被小七那句充满关怀与孝心的话给感动了。 乾隆顷刻间便摒弃了对皇后的那些偏见。 伸出臂膀,把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的皇后,给揽进了怀里。 接着还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安抚道:“皇后不要太过于悲痛,不然,小七就算是走了,也不能安心。” 可惜,再一次承受了丧子之痛的皇后,根本听不进去这点不痛不痒的劝告。 她哭到声音沙哑,两眼昏花。 最后只觉得胸中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意。 喉咙口的腥甜味刺激着口腔。 皇后终于承受不住了。 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下一秒,整个人就像是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轻飘飘的往地上倒去。 幸而乾隆一直观察着皇后的情况。 见状不对,立马伸出手接住了那副孱弱到几乎看不出生命火焰的身躯。 怎么会这么轻?! 乾隆抱着轻到好似没有什么重量的皇后,心里再一次被阴霾覆盖。 随即收敛了思绪,大跨步往寝宫走去,路过吴书来的时候,言简意赅地留下一句“去请太医”。 长春宫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宫里其他人就算是再想装聋作哑,也得考虑一下实际。 只不过,令乾隆诧异不已的是,最先出现在长春宫,满脸哀悼的,竟然是太后。 这就让人有些搞不懂了。 要知道,自从端慧太子夭折之后,慈宁宫与长春宫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都不为过。 表面上当然要在儿子、夫君面前维持一个虚假的和平。 实际上,背地里都恨不得对方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乾隆都纳了闷了。 这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能让婆媳二人反目成仇到这种地步? 可惜不论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原因。 最终只能归结于女人家那莫名其妙的小心思。 所以,在看见哭丧着脸,眼里全是哀恸的太后出现在长春宫时,乾隆不是不震惊的。 然而到底是嫡亲的额娘,他还能把人给赶走不成? 碍于孝道,乾隆率先开口问道:“皇额娘怎么突然过来了?” 太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把皇上这话当做是对自己的不欢迎。 只是想着多年夙愿,今日一朝达成,心里的兴奋就压过了那点不舒服。 她一张口,就无比悲痛地说道:“皇帝还要瞒着哀家不成?哀家与皇后,怎么说也是做过婆媳的,怎么能不来送她一程呢?” 然而,相由心生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太后心里激动到想要忍不住尖叫,是以哪怕表面上装的再怎么哀伤,也显得有些虚假。 乾隆听罢,并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目光,看着太后,直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皇帝啊,人死不能复生,你是大清的天子,是一国之君,还是要往前看的。” 太后自以为看懂了乾隆内心的悲痛,自以为是地安慰着。 殊不知,她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乾隆本来就被接二连三的事情给弄得筋疲力尽。 皇后的吐血昏迷,再加上七阿哥的突然夭折。 这里面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 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是以,哪怕到了现在,乾隆都还无法松懈下来。 他必须要查清楚,里面究竟有没有小人作祟。 倘若真的有。 那自己绝不会留着这样一个祸害。 现在就敢对嫡子下手,谁能保证日后会不会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 然而,现实却如此令人猝不及防。 太后的突然造访,以及自顾自的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种种迹象都表明,太后在皇后病倒一事上,并不清白。 “皇额娘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是以,哪怕心中已经怒火滔天了,乾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开始套话。 太后脸色一僵,随即有些躲闪,顾左右而言其他,略显不自然地说道:“皇帝就别揪着这种小事不放了,难道眼下最重要的,不应该是皇后的身后事该如何安置吗?” 乾隆看着自己的皇额娘。 头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那是对执迷不悟之人的怒其不争。 其中还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他刚准备开口把话说清楚,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阵虚弱却满是质问的话:“我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需要太后娘娘处置我的身后事了?” 其间那个“我”字,特地被加重了声音。 显得异常突出。 太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伸出手指着皇后,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还活着!” 乾隆闻言,一张脸黑得和煤球有一拼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在太后更加失态之前,低声怒斥道:“皇额娘莫不是病糊涂了?皇后一直都好好的!” 太后被吓了一跳。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皇上黑脸的样子。 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只是到底不想输了面子,咬着牙刚准备开口辩解两句,却被皇后给打断了。 她一步三喘,却强撑着走到太后跟前,脸上带着恶劣又冰冷的笑容,诘问道:“本宫还活得好好的,想必太后娘娘很失望吧?” 乾隆想也不想地低喝了一声:“皇后!” 他也觉得太后此番确实过分了些。 但这并不是皇后可以肆无忌惮对太后不敬的理由。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 给彼此留点脸面不好吗? 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万岁爷那略带警告意味的话似的。 她围着太后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地说着令人难堪的话:“皇额娘来得可真及时,就是得到的消息不怎么准确。” “不过,心中的念想,一朝落空,太后娘娘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给气病了才是。” 说这话的时候,皇后一脸无辜的样子,却毫不留情地扎着心。 太后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搞出这么大一个纰漏来。 以至于现在只能被捏住把柄,深陷泥潭中而不得解脱。 太后也是个极为爱面子的人。 她已经看出来皇帝想要息事宁人的想法。 刚准备顺着杆子往上爬。 没想到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就被皇后直戳戳的给捅了出来。 这让太后如何能忍? 她当即涨红着脸,呵斥道:“放肆!皇后是得了失心疯了吗?怎么敢这样同哀家说话?” 皇后一脸不屑,反唇相讥道:“您都迫不及待盼着我去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栽了跟头 “主子——” 小路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人都还没到跟前,就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 还是秋桂觉得他这样太太过不稳重,轻声提点了对方一句:“注意点,别给娘娘惹来什么麻烦!” 小路子嘿嘿一笑,伸出手挠了挠下巴,讨饶地说道:“秋桂姐姐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改!” 秋桂也知道对方这有些跳脱的性子。 平日里倒是不显。 一从外面听见什么小道消息,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是以,她也没有揪着这点不放。 毕竟,小路子的忠心可是通过了检验的。 “行了行了,别跟我嬉皮笑脸的,”秋桂故意板着脸,问道:“让你出去打探消息,可有什么收获?” 小路子闻言立马重重地点了点头,嘴上快速地说道:“多着呢,就等着向主子禀报呢。” 秋桂没忍住“噗嗤”一笑,瞥了小路子一眼,留下一句:“瞧把你给得意的。” 之后转身就往内室的方向走去。 娘娘这会儿才刚刚睡醒,自己出来取碗汤水,可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寝宫。 虞晚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和胳膊,只觉得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再也没有比睡眠更好的养精蓄锐的方法了。 就是不知道,睡过去之前,隐隐约约听见宫里吵吵闹闹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好在小路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倒是把事情给打探得一清二楚。 就连太后和皇后两个人之间吵嘴,也一并打听出来了。 虞晚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她知道太后不待见皇后。 可是这种时候,太后怎么会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呢? 尤其是,对着一个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皇后步步紧逼。 哪怕最后吵赢了。 也并没有多光彩啊。 “先把宫里的素缟给准备好。” 虞晚闭了闭眼睛,开口吩咐着,心里一阵忽上忽下,只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接着沉吟了片刻后,略显艰涩地问道:“太后与皇后吵嘴的原因呢?可有打听出来了?” 小路子脸色不太好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主子的期待。 心中顿时充满了气馁。 “好了,你辛苦了,”虞晚当然看出来了,于是她出声安抚道:“做的很不错,我很满意。” 小路子的情绪一下子就变了。 如果说刚刚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就已经是晴空万里了。 秋桂见状不禁失笑。 这小路子跳脱的性子,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了。 翊坤宫这里得到了消息。 其他宫里自然也不会错过。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比起其他人,都要知道得更早。 此人正是撺掇着太后去长春宫彰显慈爱的纯贵妃。 自从她借着女儿和太后搭上关系之后,原本就没有熄灭的野望,在太后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慢慢的死灰复燃了。 本来嘛。 纯贵妃最初确实已经死心了。 经过二格格和观刑一事之后,她对万岁爷的残忍与无情,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于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畏畏缩缩起来。 和最开始胆小怕事的婉贵人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纯贵妃到底与无依无靠的婉贵人不同。 她一个人战战兢兢了好几个月。 最后发现万岁爷根本没有把自己给放在心上。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好,还是该心酸好。 是以,日子一长,纯贵妃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到底没有之前那么肆无忌惮了。 毕竟,有些恐惧是深入骨髓的。 哪怕表面看上去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实际上,一旦触碰到某个特定的点,那些惧怕就像是躲不开的苍蝇,如影随形。 这也让纯贵妃安分守己了许多。 可是,没了帝王的宠爱,哪怕是有二子一女,日子也总觉得没什么盼头。 尤其是,纯贵妃最初还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 她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碌碌无为,最后老死在宫里。 或者等其他阿哥登基为帝,自己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所以,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纯贵妃一向都是严格要求的。 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超过愉妃生的五阿哥。 许是这种默默的不甘心被太后注意到了。 在一次精心设计的巧合之下,纯贵妃开始去慈宁宫走动。 她最初本来的想法是,能够日日看到自己的女儿,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可是,去慈宁宫,怎么能不与太后打交道呢? 那不是显得太不尊敬长辈了吗? 就这样,在太后有意无意的诱导下,纯贵妃彻底上了慈宁宫的贼船。 甚至连两个儿子都想给一起拉上去。 幸好三阿哥年纪不小了,早已经明白事理。 表面上答应额娘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却不动声色的疏远了太后。 他不想做被别人掌控着的一把刀。 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乐趣呢? 许是察觉到永璋的抗拒,太后自然也不会勉强。 现在皇子阿哥们都还小。 她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 最初她看中的人是五阿哥。 可是对方一心只有他那个念佛念傻了的额娘。 几次三番为愉妃下太后的面子。 这种现在毛都没长齐的时间,就已经很不听话了。 难不成还指望着五阿哥日后会越过他的额娘,对自己这个老太婆子更好吗? 太后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她就把目光放在了其他阿哥身上。 嘉妃的八阿哥首先就排除掉了。 到现在都还没有个正式的名讳。 可见皇帝对这个八阿哥有多不上心了。 四阿哥看上去不错。 可是与八阿哥一母同胞。 谁知道会不会被迁怒。 剩下的,也只有纯贵妃生的三阿哥和六阿哥了。 思来想去,太后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才略施小计,就让纯贵妃迫不及待的上钩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 最后狠狠坑了自己一把的,就是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纯贵妃! 对方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女儿了吗? 是的,太后正是听了纯贵妃话,以为皇后薨逝了。 这才去的长春宫。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闯了大祸 乾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处置他的皇额娘。 最后只能命人赶紧把太后带回慈宁宫,好让这充满硝烟的气氛暂时缓解一下。 毕竟没有了罪魁祸首在身边,皇后的怒气总会少一点不是吗? 自己也就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可惜乾隆低估了已经破罐子破摔的皇后。 七阿哥夭折,她唯一的希望彻底没有了。 再加上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既然这样,又何必像以前那样,百忍成金,活得那么憋屈呢? 太后想走,也要看看自己这个苦主答不答应! 皇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拽住了太后的胳膊,明明是轻不可闻的声音,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决绝:“皇额娘,是盼着儿媳早些去死吗?” 一句话,把本就单薄的遮羞布彻底给撕开了。 太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看见鬼的表情,上面全是不可置信。 她不相信皇后竟然会如此不懂事,这种话也是能当众说出口的吗? “皇后!” 太后气到胸口发疼,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白鹅,尖声惊叫道:“你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此时此刻,刚刚的心虚已经彻底被气愤所代替。 众人探究的目光,让太后只觉得满脸发烫。 从跟着先帝爷一直到现在,自己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更别说还让一些奴才看了笑话。 “皇额娘都不顾祖宗规矩做出这种事情来了,难不成还想要堵住别人的嘴不让说吗?” 谁知道,皇后一点也没有把太后的斥责给放在心上,反而一副怡然自若的样子,故意说些气人的话。 太后果然受不了这种刺激。 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就想给皇后一个教训。 巴掌都已经举起来了。 却被自己的好大儿给拦住了。 乾隆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 只觉得头都快大了。 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牙尖嘴利的尽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难道她就不能退一步,体谅一下自己吗? 还有皇额娘。 就算是皇后说话难听,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她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一国太后了! “都给朕住嘴!” 乾隆看着还想再度开口的皇后,当即厉声呵斥道。 他阴沉着一张脸,活像是被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太后年迈,糊涂了,今后就在慈宁宫好好休养吧。” 只是到底对发妻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太后做得不对。 再加上七阿哥刚刚夭折,乾隆对皇后的包容度比以往都要高。 是以,他开口就是禁了太后的足。 那些话说得好听。 实际上不就是把人关在慈宁宫里,不让出来吗? 太后一脸伤心地看着乾隆,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此事是自己有错在先。 可是谁让皇帝是她儿子呢? 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把事情给糊弄过去吗? “皇帝大了,哀家也老了。” 太后颓然地摇了摇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似的,再也不复来之前的意气风发。 此刻的她看上去,总算是有一点像迟暮之年的老人了。 乾隆心里蛮不是滋味。 可是他不能太过偏袒皇额娘。 毕竟皇后也是无辜的不是吗? “此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见任何一句风言风语。” 乾隆用充满警告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话语里不乏威胁的意味。 伺候的宫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显然都很明白万岁爷的意思。 太后一走,皇后强撑着的那一口气也散了。 整个人瞬间变得无力而脆弱。 要不是梅香在一旁搀扶着,恐怕下一秒就能摔倒在地上了。 七阿哥的丧礼办的并不是很隆重。 对外的说法是不想让皇后这个做额娘的太过劳累。 但是大家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万岁爷莫不是对皇后有意见了? 然而,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打破了。 因为万岁爷透露出准备南巡的消息。 而且除了皇后,谁也不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为了让皇后开怀,特地安排的。 一时间,众人嫉妒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皇后身上。 只不过,因为万岁爷太过明显的心绪不佳,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一个个都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紧紧缩在自己的宫殿里。 钟粹宫。 纯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眼里时不时闪过一丝不服气的长子,心里可以说是极度崩溃的。 当日太后从长春宫回去之后,把自己叫过去一顿臭骂。 甚至还罚了自己跪在小佛堂里捡豆子。衛鯹尛说 到现在她的两个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呢。 纯贵妃本来心里还很委屈。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来自太后那莫名其妙的怒火。 真是让人有苦说不出。 然而,等到第二日,纯贵妃再度去到慈宁宫殿外求见的时候,却被毫不留情的拒之门外。 她就有了一点预感。 太后这是对打算放弃与自己的结盟了? 但是为什么呢? 总得有个原因吧。 纯贵妃确实有些不太聪明。 所以这个时候,那种一根筋的性子一上来,她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从太后这里得不到消息。 但是皇后那边,还是可以稍微打探一下的。 只不过,那些奴才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不管纯贵妃怎么利诱,都不肯说出那天究竟发生了。 最后还是自己的小儿子说漏了嘴。 纯贵妃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大儿子,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你……你是想害死你妹妹吗?” 纯贵妃第一反应就是,太后生气了,那在慈宁宫的二格格,是不是要被苛待了? 三阿哥一愣,显然他做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儿子……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去慈宁宫找太后说清楚!” 说着,永璋就要站起来往外面跑去。 “站住!” 纯贵妃赶紧喝止了一声。 她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冲动莽撞的性子。 真是让人头疼。 “现在去有用吗?”纯贵妃苦笑一声,“只怕在太后心里,咱们钟粹宫里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三阿哥停住了脚步,嗫嚅了一声:“额娘,那怎么办呢?” 纯贵妃叹了口气,勉强笑着说道:“没事,额娘会想到办法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背后使坏 乾隆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南巡,自然不会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 短短两三日功夫,内务府就已经把要出行的东西给准备好了。 虽然所有人都累到脚不沾地,可是却丝毫都不敢怠慢。 生怕没有按时完成万岁爷的要求,惹得龙颜大怒。 到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晚了。 翊坤宫。 自从发生了掌勺太监刘公公投毒一事,小厨房暂且搁置下来了。 虞晚倒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是乾隆觉得,吃食这种入口的东西,还是得值得信任的人负责才行。 于是,御膳房被里里外外清理了一番。 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但是一些偷奸耍滑之徒,也跟着被惩处了一番。 算是杀鸡儆猴的警告吧。 不过效果却是十分显著。 虞晚都觉得,近日来吃的饭菜,都比之前好吃了许多。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新鲜吧。 毕竟谁让她之前一直都吃的小灶来着。 只是,到底习惯了拥有小厨房,做什么都方便许多。 是以,乾隆那挑三拣四的样子,让虞晚甚是无语。 她干脆也不等了。 直接开口询问:“万岁爷,您还没中意的人选吗?” 语气颇为哀怨,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乾隆闻言叹了口气,随即放下手里的书信。 再三斟酌着,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道:“朕不日就要启程南巡了,合适的掌勺太监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不如等朕南巡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虞晚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显然是被这话给震惊到了。 听听。 这是一国之君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要是真心实意想要找出来一个合适的太监,紫禁城能找不到吗? 怎么的呢? 合着就自己长了一张看上去就很好哄骗的脸呗。 虞晚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开始捂着脸哭诉:“万岁爷要是不愿意替臣妾做主,就直接说出来好了,何必说那些话来骗人呢?” 乾隆没想到自己想出来的借口,一下子就被娴贵妃给看穿了。 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来。 可是在听到对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之后,又瞬间转化为心疼了。 他几步走到虞晚面前,把人的手给拉下来,轻声哄道:“是朕考虑不周了。别哭了好不好?省得一会儿又该嗓子疼了。”衛鯹尛说 虞晚愤愤地瞪了乾隆一眼。 语气不免有些娇嗔地说道:“臣妾哪里有那么脆弱。” 只是到底还是有几分意难平。 小厨房现在没有了掌勺太监,之后是不是连其他人都留不住了? 于是她真诚地直视着乾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万岁爷又不是不知道,臣妾就喜欢一些美食,总不能次次都去麻烦御膳房吧?” 说着,语气就不自觉的带出来了一点埋怨。 好在乾隆并没有计较那么多。 他现在也左右为难得很。 人选原本三日之前就已经为娴贵妃挑选好了,就等着送过来呢。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令嫔说的话,乾隆的心就不自觉的偏了偏。 因为他觉得,令嫔说的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这些日子,乾隆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了。 皇后的态度略显冷淡,而且身体不太好。 他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哪有当皇帝的,要向皇后低头认错的呢? 去南巡已经是自己给皇后的台阶了。 希望对方不要太蹬鼻子上脸。 以免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纯贵妃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太后,被罚了禁足不说,还要把宫规给抄写百遍。 乾隆最初听见这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呢。 上百遍的宫规啊。 那可不是一个简单轻松的任务。 启祥宫呢。 嘉妃一看见自己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提起八阿哥还没有名字这件事情。 弄得乾隆那叫一个烦不胜烦。 索性也不过去了。 愉妃就更不必说了。 一直吃斋念佛的,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出家了似的。 乾隆跟她待在一起,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种罪恶感。 还是让对方去陪她供奉的菩萨吧。 叶贵人和婉贵人哪里,自己又没一个爱去的。 还有那贵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最想待的翊坤宫,娴贵妃还喝着药呢。 乾隆觉得自己还没禽兽到那种地步。 一点都不顾及妃嫔的身体。 思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令嫔的延禧宫这一个去处了。 而令嫔又是解语花一样的存在。 与她待在一起,可以说是处处妥帖,就没有不顺心的。 是以,这些日子,乾隆大多数时间都歇在了延禧宫。 就算是不做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单纯用来放松一下也好啊。 所以,昨天夜里,乾隆心情烦闷之余,在令嫔的宽慰之下,就说出了他心里的隐忧。 毕竟事关娴贵妃,不得不小心。 也许是真的过于担心,乾隆并没有看见自己说出那番话之后,令嫔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这是浅酌几杯就醉了吗? 怎么能把与晚晚之间的事情说给外人听呢? 倘若被晚晚知晓了,还不知道她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于是乾隆刚打算开口换个话题,就听见令嫔柔柔弱弱地表示了赞同:“嫔妾觉得,万岁爷的担忧是对的。” 察觉到乾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令嫔这才大着胆子接着说道:“娴贵妃娘娘既然喜好美食,不如让御膳房的厨子轮流为娘娘做吃食,这样,不仅用不上小厨房了,贵妃娘娘还能尝到更多的菜式呢。” 说罢,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僭越了。 令嫔苍白着一张脸,请罪道:“嫔妾也只是想为万岁爷分忧,一时情难自禁,请万岁爷责罚。” 乾隆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惩罚一个嫔妃。 更何况,令嫔还为自己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只不过,与娴贵妃扯上关系,还是得警告一下。 他可没忘记,令嫔之前还在背后撺掇事情呢。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乾隆看着蹲了好一会儿,身子终于开始摇晃起来的令嫔,这才大发慈悲地叫起了。 “谢万岁爷宽宥。” 令嫔感激又情意绵绵地看了乾隆一眼,充满了暗示性。 可惜,却还是挡不住对方那颗已经飞奔到翊坤宫的心。 第二百四十八章 极限拉扯 反正不管虞晚如何保证自己绝不会再轻易让别人利用吃食钻空子暗害自己,乾隆却依旧固执己见的不肯恢复翊坤宫小厨房的使用权。 闹得两个人几乎快要不欢而散。 虞晚本来不是一个容易情绪上头的人。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根本用不着那么上纲上线。 可是,让她觉得心里发慌的是,不论自己是故意卖乖的撒娇,还是低声下气的恳求,却丝毫都没有打动那位帝王的心。 乾隆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坚定。 就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这才是让虞晚不再像以前那样运筹帷幄的主要原因。 当发现事情不再顺着自己的心意发展了,原本可以不动如山的淡定,也就变成了对未知的惶恐。 再加上乾隆明里暗里都在为令嫔说话。 虞晚一时失态,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她对着乾隆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一个喜欢拈酸吃醋的小女子。 只是,面具戴久了,真实的性格也会受到影响的。 而乾隆呢。 也满腹委屈。 他觉得自己一心为了娴贵妃的身子着想,可是对方却不领情。 甚至还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在那里使小性子。 令嫔的话确实有道理。 所以乾隆才一个不注意,就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这下子可好,娴贵妃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整个人都炸毛了。 板着脸,嘴里还故意说一些让自己生气的话。 “既然万岁爷觉得令嫔是朵妙语连珠的解语花,那就去延禧宫找她去吧。” 而且说着说着这个小女人自己倒还先委屈上了。 泪水涟涟地哭诉着:“反正您也看不上臣妾。” 乾隆觉得自己都快被冤枉死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秀才遇上兵那有理说不清的心情了。 他就只是说了一句,觉得令嫔的话不乏道理。 结果就引来虞晚这么多句话来堵自己的嘴。 天地良心。 乾隆真没有觉得令嫔比娴贵妃好。 别看他这些日子时不时地歇在了延禧宫。 可是动真章的事情,几乎很少做。 就连昨天晚上,他一想到马上就要南巡,可是翊坤宫小厨房这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就愁的睡不着觉。 还是令嫔的话给了自己启发。 是以,乾隆一有了定论,就迫不及待来翊坤宫找人了。 这还不能证明自己的一片真心吗? “……你当真要让朕走?” 乾隆不死心,他阴沉着脸,又问了一遍。 虞晚的嘴唇动了动。 她能感受到万岁爷落在自己身上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也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的。 然而,自己偏居一隅,也只剩下翊坤宫这一个没有沾染上其他人存在的干净地方了。 万岁爷难不成连这点小权利都要剥夺走吗? 虞晚凄惨一笑,她起身跪下,脊背挺得直直的,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万岁爷的心思,臣妾不敢揣摩。” 乾隆气得一脚踢倒了旁边的红木椅子。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惊的吴书来不顾未曾传召的规矩,立马闯了进来。 只是还没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就被万岁爷一句充满怒火的“滚出去”给吓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时此刻,看着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娴贵妃。 乾隆深刻觉得,十个固执的御史加起来,都没有对方一个人更能惹人生气。 然而,到底顾及着虞晚刚刚遭了大罪,那份差点失去最在意之人的心情,到现在都还让他心有余悸,不敢再回想。 是以,乾隆来回转了好几圈,又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 再度问道:“朕最后再问一次,你当真要朕现在就走?” 虞晚这会儿也不装什么高冷了。 她很清楚。 这次乾隆是真的大动肝火了。 和以往那些时候故意放大了帝王的愤怒不一样。 虽说帝王都要不露声色。 不能让别人轻易猜出来自己的想法。 但是,有些时候,喜与怒的表现,却要格外强烈一些。 这样,那些揣度圣意的人,才会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只是,虞晚还是不愿意让步。 她信奉一句话。 男人有些时候并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女人出面帮对方指出来。 至于能不能改正错误,下次不再犯。 就是衡量这个男人还可不可以留着的标准了。 毕竟,有些话重复一次就够了。 说的多了,不仅会惹人厌烦,而且也用处不大。 “臣妾也有一句话,想问问万岁爷。” 虞晚目光灼灼地盯着乾隆,丝毫不肯示弱。 乾隆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娴贵妃还是一点不慌张。 难不成他刚刚发的脾气,根本没有把对方给震慑住吗? 乾隆难得的产生了几分迷茫。 也就是这一点迟疑,给了虞晚可乘之机。 她也用不着一个肯定的回答,当即开口问道:“万岁爷认为,翊坤宫对臣妾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乾隆一愣,这下子更是一脸懵了。 他根本没想到,娴贵妃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一时间连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情都给忘了。 反而严肃着一张脸,极为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虞晚虽然微微低着头,但是却一直注视着乾隆的神色。 看到对方难得露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向运筹帷幄,万事都尽在掌控之中的万岁爷,罕见的迷茫了起来。 竟然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可爱。 要不是不合适,虞晚真想伸出手摸摸对方那锃亮的脑门。 就差把大大的问号挂上去了。 乾隆被这一打岔,气也消了一大半。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虞晚,略显别扭地说了一句:“你先起来,别弄得好像朕苛待了你似的。” 一听这话,虞晚的嘴角就带上了一丝浅笑。 这次口舌之争,看来有人已经愿意退让了。 那她当然也要好好的奖励那个人一下。 好叫高高在上的帝王知道,有些时候,单凭着争吵,是没有用的。 是以,虞晚打蛇上棍,笑着凑到还不大高兴的乾隆耳边,轻声又温暖地说道:“臣妾把翊坤宫,当成我们的家啊。” 乾隆的目光呆滞了一下。 整个人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 再也没有了之前那怒不可遏的样子。 “万岁爷,这么多天,您就不想臣妾吗?” 虞晚的声音轻不可闻,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魅惑。 翌日一起来,乾隆就觉得,自己再没有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的时候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临别之际 一夜不停歇的翻云覆雨,乾隆仅剩的那一点怒气早就在温柔乡的包裹下烟消云散了。 待穿好衣服,他看着还在熟睡中,脸颊泛着红晕的虞晚,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得意又怜惜的笑容。 吴书来对于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阖宫上下,哪个嫔妃在侍寝之后不是早早就起来,为万岁爷洗漱穿衣。 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偏偏娴贵妃就是那个最特殊的。 偶尔心情好了,会起身服侍一下万岁爷。 几句话就把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给哄的心花怒放。 大部分时候都是睡自己的。 一点都没有身为嫔妃的自觉。 就这,万岁爷还每次都要用眼神警告自己。 千万不能发出声音来,免得把娴贵妃娘娘给吵醒了。 吴书来不说话。 因为他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甚至还在心里庆幸过,幸好其他娘娘都不清楚翊坤宫里的事情。 要不然,娴贵妃绝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安稳。 乾隆都已经抬脚准备离开了。 却倏然停了下来。 弄的吴书来一脑袋迷茫地看向自己这位愈发难伺候的主子爷。 接着,就看见万岁爷满脸柔情蜜意地俯下了身子,一个充满珍惜意味的吻,就落在了虞晚额头上。 吴书来赶紧低下头。 把自己当成瞎子。 这种事情岂是他一个太监能看的? 除非他不需想要这双招子了。 只是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都还没有用膳呢。 就觉得已经撑的不行了。 看来得去太医院讨一点消食的药丸子了。 乾隆看着满脸春情的虞晚,心里愈发得意于自己的能力。 就连目光也变得不清白起来。 他这是第一次体会到,**苦短的滋味。 罢了罢了。 可不能耽溺于美色。 “走吧。” 等乾隆起身,就又变成了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肃着一张脸,只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愉悦气息。 吴书来不得不为娴贵妃竖起大拇指。 明明昨天下午还吵的那么厉害呢。 万岁爷一看就处在暴怒的边缘了。 谁能想到,娴贵妃还有这种安抚人心的本事? 真是让人意外啊。 倘若以前吴书来对虞晚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排斥。 那经过昨天一事,他已经彻底“弃暗投明”了。 就冲着娴贵妃这惹怒了万岁爷,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自己一个做奴才的,可招惹不起。 所以啊,只能对不住令嫔娘娘了。 谁让形势比人强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万岁爷总是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吴书来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养心殿。 乾隆自觉昨日与娴贵妃之间闹了不愉快,哪怕后来二人和好如初了。 但是自己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得有包容小女人的肚量。 于是他决定暂时顺着虞晚,把翊坤宫小厨房的厨子给安排了。 还有,娴贵妃这些日子看上去瘦了一些,就连衣裳都寡淡了许多。 那些赏赐也不能少。 想明白了之后,乾隆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李玉,去把朕私库里那盏琉璃睡莲灯给娴贵妃送过去,顺便再挑一些合适的首饰,朕看她素净得很。” 最后这句话听上去略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 可是谁都不敢开口应和。 万岁爷这是嘴里说着不满意,实际上却最是宠溺不过的了。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贿赂了一个御前伺候的小太监。 自作聪明的顺着万岁爷的话,言辞中流露出对娴贵妃不能侍寝还霸占着万岁爷一事的抱怨。 现在去看看。 估计对方的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从那次之后,御前近身伺候的人。 一个个都心知肚明了。 万岁爷对娴贵妃,那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只是嘴上总是不愿意承认。 实际上,谁不知道万岁爷是乐在其中呢。 谁敢说娴贵妃一句不好,那个小太监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吴书来真想改名叫无语算了。 这宫里虽然没有庶母为嫡子守孝的先例。 但是七阿哥夭折还没多久呢。 娴贵妃娘娘怎么可能穿一些大红大绿的衣服,给人留下话柄,也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也就万岁爷可以什么都不顾及。 三阿哥的出生时辰,到现在都还是个谜呢。 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多了。 吴书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深想。 这种近乎于大不敬的想法,可不能被别人给发现了。 要不然,他很有可能就要去跟那个小太监作伴了。 皇后要跟着南巡,宫务总不能堆积在那里不管。 心疼娴贵妃的身子,乾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给了令嫔妃位的待遇,让对方负责管理宫中的各项事务。 之所以没有直接晋升为妃。 就是为了让令嫔更加尽心。 倘若南巡这段时间,宫里一切风平浪静。 那么,基本上妃位就跑不掉了。 安排好宫里的一切之后,乾隆又专门去了一趟翊坤宫。 仔细叮嘱了虞晚几句。 “这个厨子你暂且先用着,等朕回来再说之后的事情。” 虞晚这次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面露不舍,趴进了乾隆的怀里。 声音有些飘忽地说道:“万岁爷这一走,我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一大半。” 乾隆对于虞晚的依赖很是受用。 他也很想带着她一起去。 坐船游湖,听风看雨。 只是,这次已经答应了皇后,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总不好出尔反尔。 于是乾隆不假思索地承诺道:“朕下次一定带你。” 虞晚猛地从怀抱里起来,笑的明媚又娇艳:“那万岁爷可不能食言,不然就变成个大胖子!” 乾隆哈哈大笑。 伸出手捏了一下虞晚的鼻子,“好啊,朕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而肥的。” 两个人缠缠绵绵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吴书来实在没办法,出声催促了一下:“万岁爷,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乾隆到神武门的时候,皇后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只是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度的不去计较。 反而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万岁爷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娴贵妃。” 弄得乾隆心火顿起。 只是不想搭理寿数明显没多久的皇后,于是冷冷瞪了她一眼,转身就上了马车。 第二百五十章 碰巧撞见 乾隆带着皇后已经走了快一旬了,紫禁城里因为缺少了男主人的存在,陡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这也为暂代六宫之权的令嫔,提供了很好的环境。 至少,她不用像以前的皇后那样。 忙碌到废寝忘食,才能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只是,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滋生事端。 这不,虞晚就撞上了一出仗势欺人的好戏。 原本她并不想出去闲逛的。 御花园里的花再好看,种类再多样。 年年月月下来,也早已经审美疲劳了。 但是秋桂却在对于太医的叮嘱上,是个极度一板一眼的性子。 她一丝不苟地记下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说。 饮食方面。 不能让娘娘一次性吃得太多。 虞晚现在每天嘴馋得哟。 看见什么都觉得可以做成好吃的。 但是太医也说了,少食多餐可以。 反正万岁爷已经把新走马上任的掌勺太监给送过来了。 比起去御膳房提膳,有一个小厨房可太方便了。 自从发生了下毒一事。 秋桂就又自责又懊悔。 当时是她把那个该死的刘公公给带进来的。 还有那碟子点心,也是她极力游说娘娘尝上一口的。 结果,却让娘娘差点…… 是以,秋桂现在对翊坤宫入口的食物这一方面,把控得极为严格。 不仅每次用银针试毒,甚至有时候还不放心的亲自吃下去才行。 那以身试险的样子,弄得虞晚感动不已的同时,又深觉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 自己顺水推舟吃下那块点心的事情,会对秋桂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好几次虞晚都想把真相给说出来。 但是话到嘴边,就又咽下去了。 人都是自私的。 能够分辨出毒药这种东西,她要怎么向秋桂解释呢? 也许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善心泛滥的好人。 做不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 就连相处最久,最为忠心的秋桂,虞晚也只能付出一半的真心。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些事情,会变成可以说出口的回忆。 但是,对于当下而言,起码现在为止,虞晚做不到全心全意的把信任托付给其他人。 入口的吃食严格把关了。 秋桂又开始操心起自家娘娘的身子骨了。 入宫这么多年,再加上在宝亲王府里的时间,娘娘跟着万岁爷的日子,可不短了啊。 可是,除了最开始主子悄悄避过孕外,之后完全都是顺其自然的。 然而,直到现在,娘娘的肚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秋桂都不止一次求神拜佛,希望虞晚赶紧有孕了。 哪怕是一个小格格也好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 宫里那些人。 一个个都嘴巴不干净得很。 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要不是害怕主子听了心里不舒坦,以秋桂的脾气,怕是早就忍不住出声去骂那些不懂规矩的奴才了。 干活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背后议论主子倒显出他们来了。 秋桂当时气的半死。 后来和小路子商量了一下,偷偷给那些人使了个绊子。 这才觉得心里顺畅了些。 但是,对于虞晚的肚子,她是愈发的上心了。 今天也是。 秋桂看着几日都安静地待在宫殿里的主子,三劝四请的,总算是把人给带到了御花园。 就算是不欣赏美景,只单纯的散散步也好啊。 总比一直憋闷在翊坤宫里好得多。 “娘娘,您快看,这有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哎。” 秋桂指着一棵松针树的下面,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虞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朵黄白相间的花骨朵。 在初春的凉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颇有几分让人怜爱的感觉。 “确实还不错。” 虞晚赞叹般地点了点头。 秋桂看出来自家娘娘有几分喜爱之情,于是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主子,要不让人把这花移栽到翊坤宫吧,这样方便您赏玩不是吗?” 虞晚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与秋桂面面相觑了一眼。 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无奈。 真是到哪里都不安生。 “你们在干什么?” 虞晚转过身,从松针树后面走出来,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争吵的二人不是别人。 正是同住一宫的叶贵人和婉贵人。 不,也不能说是争吵。 因为婉贵人一直都只重复着一句话,还一脸苦笑,看上去并不想和叶贵人吵起来。 “参见娴贵妃娘娘。” 此时二人看见虞晚,脸上不免都露出了几分尴尬与被抓包的无措。 不过叶贵人反应极快。 她立马毫不犹豫地回道:“嫔妾与婉贵人在这里聊天呢,没想到会碰见娴贵妃娘娘,扰了娘娘清静,还望娘娘切勿怪罪。” 虞晚没忍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几日不见,叶贵人怎么都学会正常说话了呢? 还怪让人不适应的。 虞晚并不想管这一摊子闲事儿。 先不说万岁爷故意下的这恶心人的命令。 把舒妃贬成叶贵人,还住在永寿宫。 就能感觉出来万岁爷的险恶用心了。 原本舒妃是一宫之主。 她与婉贵人之间自然是她需要被捧着。 可是现在倒好。 她成了叶贵人。 与有封号的婉贵人相比,还低了半阶。 转眼间,地位颠倒。 但凡心思没那么深的,都受不了这落差。 更不用说叶贵人了。 是以,对于这二人之间的纠葛,虞晚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单单就现在代管着后宫事务的人是令嫔这一点,就足以打消虞晚为人主持公道的心思了。 谁不知道令嫔会不会借机做些什么。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女人搞事的能力。 只是,婉贵人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这次看上去也像是受了委屈的一方。 虞晚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 秉承着以己度人的心思,她多嘴问了一句:“婉贵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自己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虞晚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前提是,当事人有自己立起来的想法。 就像陆贵人。 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则心思坚韧得很。帮一把对方就能彻底摆脱那个泥潭。 还能踹一脚嗟磨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才值得拉一把。 要不然,这次自己能帮忙。 那下次呢? 总不能次次都靠着别人去拯救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 物是人非 虞晚眼底暗含着期待,把目光转向了婉贵人。 她并不是喜欢做善事,把自己放在拯救别人的位置上,以此来满足内心的空虚。 只是碰巧这一次遇见了。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就不一定会是现在这样的选择了。 在虞晚的眼皮子底下,叶贵人用充满威胁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婉贵人一眼。 把人给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好半天,对方支支吾吾的,也没有回答出虞晚的问题。 看着有些意兴阑珊的娴贵妃,叶贵人的脑子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她福了福身子,贴心又讨巧地说道:“嫔妾突然想起来,永寿宫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贵妃娘娘赏花了。” 说罢,就腆着脸,目光灼灼地等着虞晚给了答案。 “既然这样,就退下吧。” 虞晚再也没有看婉贵人一眼,冷淡地点了点头,就放这二人离开了。 她们一走,御花园就只剩下自己人了。 秋桂也就不再憋着那一肚子话了。 她以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似是厌恶,又带着怜悯,轻声抱怨着:“婉贵人可真是不识好歹,白白浪费娘娘一片苦心。” 虞晚闻言“嘘”了一声。 摇摇头,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并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别人。 尤其是在令嫔处心积虑想要给自己找事儿的紧要关头上。 刚刚那次善心,就全当是突如其来的自我感动吧。 反正婉贵人也没有接受不是吗? 至于日后如何,就与自己无关了。 “回吧,起风了。” 虞晚扶了扶鬓边的发丝,刚抬起脚,就却突然停了下来。 秋桂一脸疑惑,莫不是娘娘想再待一会儿? “那朵花,让人移栽到翊坤宫吧。” 虞晚指着树下的那朵小花,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句。 她原本并不想要的。 娇艳的花朵只有在枝头上才能绽放出更绚丽的色彩。 只不过,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次错过了,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遇见的机会。 索性,养起来好了。 偌大的翊坤宫,还能养不活一朵花吗? 至于如何小心翼翼的把花养好,那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了。 秋桂闻言惊喜不已。 她刚才被永寿宫那二位一打岔,都把这茬儿给忘了。 幸好娘娘还记着呢。 她就说嘛。 看多了名贵又艳丽的花,这种淡颜的不知名野花,也别有一番风趣。 到时候,自己一定得仔细嘱咐小路子他们一下。 千万不能把花给弄坏了。 “是,奴婢记下了。” 秋桂兴冲冲的应下。 看上去高兴坏了。 江南。 一座雕琢的异常华丽的大船,慢慢悠悠的漂浮在湖面上。 船舱内,乾隆与皇后两个人相对而坐。 面前是一副下了一半的棋局。 “万岁爷这些年的棋艺,愈发高深了,”皇后无奈一笑,道:“臣妾又输了。” 乾隆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皇后这直白的夸奖,倒是比往日里拐弯抹角的说话,更让人心里舒坦。 “皇后不必妄自菲薄,在朕看来,你已经很不错了。” 乾隆心情一好,当然也愿意说几句甜言蜜语,去哄一下自己的女人。 哪怕他心里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也不妨碍他修饰一下再说出来。 果不其然。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淡淡的笑意明显又加深的趋势。 而且,似乎是这温馨甜蜜的气氛,给了她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下一秒,皇后突然开口,用一种怀念的语气,饱含情意地问道:“万岁爷可还记得,您与臣妾刚刚大婚时的情形?” 凭心而论,乾隆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究其根本,无非就是现在大权在握,更加志得意满了。 虽说皇阿玛当时子嗣不丰,早早的就把自己当做下一任皇帝来培养了。 但是当一个受宠的王爷,又怎么能与一国之君相提并论呢? 上头压着一座大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再三考虑,不能惹得皇阿玛不满。衛鯹尛说 这种步步谨慎,事事小心的日子,乾隆大概是脑子不清楚了,才想一直过下去。 当然了。 不喜欢回忆过去。 并不代表那些记忆里,没有一点美好的东西。 只是男人都更向往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们把权力当做一生追求的目标。 至于女人。 得意时就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 失意时就成了弃如敝屣的存在。 许是乾隆沉思的时间有些长了,皇后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儿。 强忍着内心的酸涩,自嘲地说道:“是臣妾逾矩了,连这种话都问出来了。” 皇后原本的打算是,借着南巡的机会。 好好与万岁爷培养一下感情。 就算不能回到以前那种琴瑟和鸣的地步,至少也不能两个人相顾无言。 哪怕自己时日无多。 但是也要为富察家谋取最后一点余荫。 即使这个时候,皇后还是没有想起来她那个独自一人在深宫中苦苦挣扎的女儿。 这大概就是,太过懂事的孩子,更容易被父母忽略吧。 倘若和敬公主知道了皇后的打算,恐怕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额娘。 也好过,到现在都还抱着一丝期待。 不肯死心。 “皇后言重了,”乾隆的嘴角绷直,看上去有些不大高兴,言辞中却带着几分温柔:“朕刚刚只是在想,那个时候的福晋,是什么样子的。” 皇后当然听出来这话里暗含的意思。 不就是指控自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但是万岁爷敢扪心自问一下。 倘若不是他先弃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于不顾,去宠幸那些狐媚子,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可是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顺着乾隆的话往下说:“是啊,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话语里充满了感叹。 配上皇后现在平和又宁静的姿态,确实有几分当初的影子。 乾隆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他的确忘不了那些艰难日子里,一直都是福晋在身边陪伴着自己。 皇阿玛的猜疑,让他伤心不已。 是福晋在一旁开解劝导。 大臣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自己气到睡不着觉。 也是福晋陪着他熬了一宿。 只是,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福晋变成了皇后,自己也是皇帝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蛊惑人心 永寿宫。 叶贵人冷嘲热讽道:“婉贵人真是好本事,竟能攀上娴贵妃这个高枝儿,着实让妹妹我刮目相看呐!” 这番话夹枪带棒,语气充满了讥讽。 就差指着婉贵人的鼻子骂她心机深重了。 在御花园里,叶贵人用眼神威胁了婉贵人,在娴贵妃面前,一句告状的话都不敢说。 即使这样,叶贵人仍旧不满足。 她恨不得把婉贵人打落到尘埃里去。 好让对方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太难堪了。 明明上一刻她还是高高在上的舒妃,是永寿宫的一宫之主。 住在正殿里。 享受着那些低位嫔妃的讨好。 是以,哪怕自己并不得宠,至少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可是转眼间,连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美梦,万岁爷都不肯留给自己。 叶贵人满心惶然。 又深觉怨愤。 是,她的确暗地里对嘉妃动手了。 去启祥宫传话的那个宫女,是她叶赫那拉一族培养出来的棋子。 目的当然很简单了。 就是为了报复嘉妃和皇后啊。 她们二人。 一个柔奸成性。 叶贵人可清楚得很。 嘉妃有孕的那天晚上,万岁爷本来是要来自己的永寿宫的! 结果却被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半路给截走了。 令嫔说得对。 如果万岁爷那天如约而至。 会不会自己现在也已经有一个小阿哥承欢膝下? 叶贵人知道这种事情全凭天意。 只是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思绪。 甚至因为看见嘉妃对八阿哥漠不关心的态度,愈发觉得,这个不被嫡亲额娘疼爱的孩子,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儿子。 这话就有些不着调了。 那嘉妃对八阿哥不上心,还不是因为叶贵人你做的孽。 因为让中宫嫡子受到了惊吓,一出生就万岁爷所不喜。 这个的一个阿哥,还能有什么前途可言? 至于皇后。 可比嘉妃更让人生恨。 叫叶贵人说。 对方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偏偏万岁爷就跟瞎了眼似的。 一心觉得皇后还是那个温和大度又品德高尚的人呢。 倘若不是害怕牵连九族。 叶贵人真想冲到万岁爷身边,把他给摇醒。 先不说娴贵妃。 就连新进宫的妃嫔,这么长时间都不曾传出孕信。 万岁爷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叶贵人刚从令嫔那里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差点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在宫里排不上号。 幸而有家世支撑。 一个月里,也能侍寝个两三次。 贪心不足蛇吞象。 叶贵人很明白这个道理。 是以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最大的期望就是早点能够为万岁爷开枝散叶,生下一个拥有他们二人血脉的孩子。 可是这个希望。 却被皇后亲手给打破了。 叶贵人怎么能不恨呢? 所以,她根本用不着令嫔挑唆,就亲身上阵,想要皇后也尝一尝这切肤之痛。 对方不是把七阿哥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吗? 既然这样,那不就很简单了。 叶贵人在动手之前,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因为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孩子。 可是迟迟不能如愿。 是以,她在看见那些萝卜头一样的阿哥们的时候,心里总是会不自觉的涌现出几分欢喜来。 可以这样说,叶贵人是这宫里,除了娴贵妃外,对皇子阿哥们抱有最大善意的妃嫔了。 只不过,到底还是比不过自己的得失。 后来的事情,突然就脱离了叶贵人的控制。 先是那个宫女无缘无故惨死。 明明自己的安排是,让对方当众说出是皇后指使的,然后以死谢罪。 结果,从头开始就乱了套。 并且还有奴才猝不及防之下,指出那是翊坤宫里的人。 之后,就是娴贵妃被禁足,接着中毒,昏迷不醒。 最后,一场大戏以六宫嫔妃吐到几乎昏厥才落幕。 这中间,各种事情一环衔接着一环,速度快的让叶贵人应接不暇。 直到她被万岁爷下旨降了位份。 她才从茫然失措中清醒过来。 等叶贵人想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之后,一切早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然而不论如何吵着闹着要见万岁爷,却始终连个眼神都得不到。 更有甚者。 万岁爷竟然让婉贵人训诫自己! 这让心高气傲的叶贵人如何能忍? 她没有当场把婉贵人给打一顿,就已经算是脾气好了。 自从,她们二人之间的梁子,就结下来了。 “别总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叶贵人嫌恶地看了一眼满脸委屈的婉贵人,嘴里说着极度扎心的话。 婉贵人这些日子,早已经被折腾的麻木了,只会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 那就是“我没有”。 她心里委屈又生气。 明明自己没有看不起叶贵人的意思,偏偏对方根本不听解释。 自己只是按照万岁爷的吩咐做事。 总不能违抗圣命吧。 叶贵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她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实则饱含深意地问道:“话说,你刚刚很希望娴贵妃出手帮你吧?” 婉贵人脸色骤变,慌忙摇着头,想也不想地否认道:“并无此事,你想多了。” 她觉得自己与叶贵人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对方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落差。 等她适应就好了。 在此期间,自己应该以一种宽和的心态,去包容叶贵人的小孩子脾气。 没想到,婉贵人还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大好人呢。 就是不知道,叶贵人领不领情了。 “你希不希望又有什么关系,”叶贵人突然凑近,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理直气壮地说道:“娴贵妃只用一句话,就能救你于水火之中。可是偏偏她非要装模作样问你——” 叶贵人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婉贵人,不由得心情大好。 她轻轻拍了一下婉贵人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无辜又充满诱导地说道:“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要帮忙的心思呢。” 说罢,叶贵人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婉贵人,神情明明灭灭。 看上去颇有几分诡异之感。 翊坤宫。 虞晚迅速把陆贵人传过来的书信给看了一遍。 之后取下罩子,把纸条放在火焰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接着,对一直守在门外的秋桂吩咐道:“秋桂,你去一趟钟粹宫,告诉纯贵妃,她喜欢吃的那碟子点心,明日可以过来取。” 第二百五十三章 百密一疏 江宁府的一处别院里。 此刻正经历着有史以来最大的阵仗。 没办法。 谁让乾隆爷第一次南巡就选择了在这里下榻。 沿途的朝廷官员怎么可能不上心呢? 要知道,地方官员的升迁,除了卓越的功绩外,最重要的还是要简在帝心才行。 倘若惹得万岁爷不喜。 哪怕你再有才干,恐怕也施展不出来。 圣祖爷时期的那个戴梓不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吗? 做一个耿直的纯臣的确会让多疑的帝王放心。 但是过于耿直就是没有脑子了。 毕竟,不会有人喜欢一个在自己正兴致昂扬的时候,兜头一盆冷水泼了上来。 与平常人相交还须得注意分寸呢。 更何况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了。 是以,这些大臣不得挖空心思去讨好万岁爷嘛。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竟然寻摸了几个小家碧玉的良家女子,带着一起上了那艘画舫。 而这个消息,又不知怎么回事,被皇后娘娘得知了。 这会儿正闹得凶呢。 说是闹吧。 也不准确。 毕竟皇后还要脸呢。 她可是一国之母。 怎么能与那些小家子气的贱婢一般见识。 争风吃醋可不是皇后该做的事情。 是以,哪怕富察氏再怎么生气。 也只能藏着掖着。 不让外人发现了去。 否则,御史那些人的口水,都能把她给淹死。 只是到底还有几分意难平。 这次好不容易恳求万岁爷只带了自己一个人。 到头来,却还是比不过那些鲜嫩的娇花。 皇后也不是想争宠。 她深知。 以自己现在这幅容貌大打折扣的模样,她本人都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是见惯了美色的万岁爷呢。 但是出发前明明说好了的。 只为让自己散心,好开怀一些。 到头来,万岁爷却做出了最让自己伤心的事情。 “梅香,你说,万岁爷心里,早就没有我了吧?” 皇后难得无助又惶恐。 她紧紧抓住梅香的胳膊,仿佛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睛里全是不自知的期盼。 她还是抱有一丝奢望的。 希望可以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这样至少也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大概这就是女人和男人最大的不同了吧。 一段感情。 女人只会越来越放不下。 男人却可以快速的抽身。 尤其是在双方不对等的情况下。 就连自以为把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皇后,也不例外。 梅香没忍住“嘶”了一声。 她被皇后不自觉用力的手抓得生疼。 可是眼下却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皇后娘娘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梅香必须得赶紧把人安抚下来。 她当即反驳道:“娘娘说什么胡话呢?万岁爷待您的真心,您还不懂吗?” 皇后却一点都没注意到梅香那话里的大不敬。 满心满眼都是“万岁爷待自己是真心的”这一句话。 眼瞅着皇后娘娘刚刚略显癫狂的神情,慢慢变成了带着幸福的笑容。 梅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颇有几分不是滋味。 七阿哥意外夭折了。 事发突然,根本无力回天。 皇后娘娘让人去查个清楚。 非要把那个背地里搞鬼的人给抓出来。 万岁爷也心疼他这没有享过几天福的嫡子所以就依着皇后的意思了。 只是,在梅香看来,这一切都是无用功罢了。 就算是有人做了手脚,把人给抓住了。 那又有什么用呢? 人死不能复生。 七阿哥怎么样都活不过来了啊。 自己千辛万苦找的靠山,也没了。 梅香那一刻,是真心实意地哭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无根的浮萍。 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地方。 “那为什么万岁爷还要去见那些下贱坯子呢?!” 皇后突然出声,沙哑中带着尖利。 一下子把梅香的思绪给打断了。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都系在皇后娘娘身上,所以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把主子给伺候好。 “娘娘何必在意那些人,”梅香端起药碗,边喂边说着:“不过都是一群地位低下的民间女子罢了,根本入不了万岁爷的眼。” 皇后一口一口喝着药,就跟没有味觉似的,一点都感觉不到苦。 她脸上罕见地露出来几分迷茫,喃喃问道:“真的吗?” 梅香异常笃定地回道:“当然了,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您不是吗?” 皇后这才放心了。 神情也不似刚才那样紧绷。 一碗汤药见底。 梅香把碗放下,搀扶着皇后走到床榻旁边坐下。 轻声说道:“娘娘,您该睡了,养足精神,也好陪着万岁爷游湖赏景啊。” “是,你说得对。” 皇后甜蜜一笑,仿佛已经看到她与乾隆二人携手游玩的场景。 这边皇后因为生病,药里放了许多安神的,被人哄着总算是不闹腾了。 宫里却又开始不消停了。 究其原因,就是以令嫔的资历,根本做不到服众。 刚开始众人都在观望。 想看看令嫔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万岁爷越过上面的几个高位嫔妃,把宫权交给了她。 后来一看。 发现令嫔是有几分手段,但是浅显幼稚得很。 而且对于底下的那些奴才们,总是以安抚的态度居多。 时间一长,可不就养大了某些人的心了吗? 这一日,天色阴沉沉的,下着毛毛细雨。 并不冷冽,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储秀宫的那贵人一起来,就莫名觉得心情很不爽。 她把这归结于是见不得自己的死对头过得比自己好。 恰好宫女端着早膳上来了。 一打开盖子,里面竟然都是一些大荤的菜。 油腻到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这是给人吃的吗?!” 那贵人当场就发作了。 言词激烈,气势汹汹。 吓得那个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也不为难你,”那贵人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口吻,问道:“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能保住你这条性命。” 小宫女当然无有不从。 “这早膳,是大家的都一样,还是就我自己的是这样的呢?” 小宫女仔细回想了一下,忐忑不安地回道:“应,应该是各宫娘娘都一样。” “哦?”那贵人来了兴趣,“还有谁是这样的?” 小宫女声如蚊呐道:“纯贵妃娘娘。” 第二百五十四章 破局之法 慈宁宫。 太后冷眼斜视着下首如坐针毡的纯贵妃,心里闪过一丝痛快。 之前自己可是白白受了蒙骗,不经思索就闯到了长春宫,以至于让皇后那个短命鬼抓住了把柄。 导致被禁足在这一方狭窄的宫殿里。 虽然一应待遇都还和从前一样。 但是面子问题对于上位者来说,可是堪比性命一般的存在。 细数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太后做到自己这种份上。 被亲生儿子给禁了足。 说出去都令人耻笑! 一想到这,太后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所以对于造成自己丢了颜面的罪魁祸首,太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是以,纯贵妃这一个月来,在宫里的日子可是相当不好过。 前有令嫔那个心眼子多如马蜂窝的女人在一旁使绊子,后有太后这尊大佛施着压。 纯贵妃现在在宫里的处境,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进退两难。 要不然也不会再三请求和娴贵妃合作了。 毕竟,这宫里满打满算,还有几分战斗力的,就只剩下娴贵妃和嘉妃了。 而嘉妃那个人。 实在不可信。 可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来就把你给出卖了。 思来想去,还是娴贵妃最靠谱了。 要说纯贵妃之前还有几分更进一步的野望。 可是眼下就只想着自保了。 她是绝不可能把自己儿子推出去认罪了。 更何况,依照她对皇太后那个老妖婆的了解,就算是让三阿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估计太后也不会觉得解气。 相反,对方大概还会趁机使一些手段。 这是纯贵妃无法接受的。 她辛辛苦苦讨好万岁爷。 兢兢业业的履行做后妃的职责。 不就是想给自己和孩子谋一个好前程吗? 倘若三阿哥在背后教唆宫女陷害皇太后一事被捅了出去。 那对纯贵妃来说,才是真的天都塌了呢。 一个不孝的罪名扣在永璋头上,先不说这辈子都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无缘了。 恐怕下半辈子都要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了。 纯贵妃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经历这一切呢? 三阿哥还只是个孩子啊。 说到底,永璋也是想为自己这个额娘出口气而已。 只是用错了方法。 更何况,他也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纯贵妃当然不会过分苛责自己的儿子。 内部矛盾无法解决。 是以,就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 这也是她寻求娴贵妃施以援手的最主要原因。 许是觉得晾够了,太后终于屈尊纡贵地开了尊口。 她态度淡淡的,一看就十分的漫不经心。 仿佛一点也不把眼前的贵妃给放在眼里。 且话语里充满了冷嘲热讽。 “纯贵妃这样的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冷冷清清的慈宁宫啊?” 之后也不等纯贵妃开口,就接着刺道:“莫不是觉得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还想再来一次吗?” 纯贵妃这会儿表现得极为诚恳。 她苦笑着,当即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 言辞中充满了激愤,又不乏被冤枉的委屈。 “太后娘娘容禀,臣妾此次前来,就是想告知您事情的真相。” 说着,纯贵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恨起来,就连声音也猛然拔高了许多。衛鯹尛说 “咱们都被蒙在鼓里了!” 太后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点变化。 不再是视之为无物的不耐烦,而是升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哦?”太后看着纯贵妃一脸悲愤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冷芒,“此话何解啊?” 纯贵妃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或者说,为了等待这个时机,她已经筹谋许久了。 之前太后无论怎样都不肯见自己一面。 事情当然无法说清楚了。 今天这个机会,还是自己坚持不懈,日日来慈宁宫门口等候,才千辛万苦求来的。 想到这里,纯贵妃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定不能把事情搞砸。 不过,先打一下感情牌吧。 至少不能一上来就一股脑儿的把罪名全都推到令嫔头上。 要不然,以太后那多疑的性子,十有**会觉得自己是为了脱罪,才出此下策。 “太后娘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臣妾与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怎么可能做那种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呢?” 太后对于纯贵妃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管她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自己要的只是一个准确的答案。 是以,太后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事后再说也不迟。现在,哀家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作祟!” 说到后面,太后的怒气又忍不住翻涌了起来。 对于自己被别人三言两语给诓骗到这件事情,她是真心觉得丢人现眼。 所以,但凡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奴才,一个个早就化为一捧黄土了。 太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残忍。 相反,她认为自己和皇帝比起来,对待那些奴才已经足够体贴了。 毕竟,她只是赐下了毒酒,至少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全尸呢。 “是,”纯贵妃心中暗骂一句,表面上却恭敬又听话,她也不再啰嗦了,直截了当地说道:“经过臣妾查探,此事应当与令嫔有关。” 太后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才诧异又不悦地问道:“这与令嫔,又有什么关系?!” 不怪太后是这种表现。 实在是令嫔在讨好人上面,颇有手段。 这不是因着自己代掌了宫权,所以对慈宁宫这边的供养,可以说是让人舒心的同时,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 这也是太后对令嫔略微改观了那么一点点的原因。 毕竟,谁不喜欢有人奉承自己呢? 太后还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感叹。 怪不得皇帝不肯废了令嫔。 这种恰到好处的妥帖,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令嫔她啊,野心大着呢!” 纯贵妃露出偷偷摸摸的表情,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生怕惊扰了别人似的。 “继续说下去。” 太后此刻已经变得面无表情了。 她不是傻子。 自有自己的判断。 但是前提是,没有人蒙蔽她的眼线。 “令嫔想要的,可不是一个贵妃之位就能满足的。” 话说到这里,纯贵妃已经笃定太后会信个七七八八了。 谁让万岁爷如此给力。 放着宫里高位嫔妃不用,反而把令嫔给破格提拔了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环环相扣 可惜太后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没有到老糊涂的时候。 尽管她心里对纯贵妃说的所谓真相,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反而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当即毫不留情地质问道:“那传话的宫女,可是你的贴身婢女,这你又要如何解释呢?” 对于这一点,纯贵妃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她可不是那等无知妇孺。 在和太后的相处中,自己早就领教过对方有多难缠了。 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晃晃的把柄呢? 只是可怜了春兰那丫头。 时运不济。 自己会为春兰多烧些纸钱的。 “我那丫鬟,早就被收买了。” 纯贵妃一脸悲伤,还带着被背叛了的愤怒,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作假的痕迹。 太后用狐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这才打消了几分怀疑。 不过却依旧穷追不舍地问道:“那她人呢?总不会被令嫔要走了吧?” 见状,纯贵妃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真是够了。 自己嘴巴都快说干了。 太后却还是不依不饶的。 怪不得万岁爷对她不上心呢。 也忒惹人嫌了。 “太后娘娘您忘了吗?” 纯贵妃苦笑着反问了一句。 太后明显不高兴了。 白眼儿都快翻上天去了。 厉声呵斥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纯贵妃狠狠掐着手心,不住地告诉自己。 千万不要生气,不值当。 这才平复下那翻涌的心绪。 语气不变的开口解释着:“那个宫女,早就被太后娘娘您下令,给乱棍打死了。” 其实并没有。 太后当时的确需要出气。 但是也没有到昏头的地步。 她只是让人把那个传话的宫女拉出去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倘若后来纯贵妃愿意请太医去把个脉,开几副药,春兰的命,十有**能够保得住。 可惜,谁也想不到,那药并不是救命的,反而成了催命符。 当时春兰还十分感激涕零呢。 甚至对于纯贵妃这个主子,还生出了几分歉疚之情。 谁让她没忍住,竟然喜欢上了三阿哥呢。 她自知身份卑微,也不奢望做什么侧福晋。 只要能跟着三阿哥,哪怕是一个侍妾,自己也是愿意的。 是以,在三阿哥表露出他的忧虑之后,春兰自告奋勇的表明自己愿意替三阿哥分忧。 一腔孤勇,想要证明自己的情意。 殊不知,别人都把她当做傻子在忽悠呢。 最后不仅什么都没有落着,还赔进去了一条性命。 怪不得世人都说,自我感动的爱情,最是要不得。 太后闻言没忍住“啊?”了一声。 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在被皇帝下旨禁足之后,就只顾着生气了。 没想到那个宫女竟然如此没用,不过是被打了几下,人就没了。 真是晦气! 太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了。 “好了,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副如同对待奴才一般的态度,让纯贵妃恨得牙根痒痒。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纯贵妃还是得规规矩矩的行礼,这才退了出去。 只是心里却把太后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老虔婆! 是把自己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了吗? 那副轻蔑的态度,真是让人火大。 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令嫔可没有自己这样的好脾气。 一想到太后和令嫔对上,被气到说不出话来,纯贵妃就忍不住大笑出声。 只希望令嫔可千万别让自己失望。 她可是期待好久了。 翊坤宫。 虞晚听了秋桂的禀报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要是搁在以前,就纯贵妃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智商,怎么可能想出来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 不过,看来她在做坏事上,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太后现在不就开始找令嫔麻烦了吗? “娘娘,那……需不需要咱们再加一把火?” 秋桂显然对这个计划也知之甚详,是以才有此一问。 能够把那个总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的令嫔给扳倒,她心里也是十分赞成的。 虞晚却摇了摇头。 笑吟吟地说道:“眼下这局面就可以了。” 接着又意味深长的留下了一句:“有些时候,做的多反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言毕,就施施然起身,去了书房。 这是乾隆特地在翊坤宫里安排的。 因为他很喜欢这里清静平和的氛围。 能够让处理了一天朝政的自己,精神放松下来。 或者无事的时候,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品茗看书。 又有佳人相伴在侧,不失为一种风雅。 虞晚去书房也不是为了陶冶情操。 她得给乾隆回信了。 刚好眼下不就有一件“大事”需要说吗? 有这么方便的一个机会,虞晚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了。 天知道,刚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她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却只能什么话都不说,接受其他人凌厉的视线。 慈宁宫。 正如虞晚所说的那样。 此时,事态的发展用热火朝天来形容都不为过。 谁让另一位主角,是来自蒙古的那贵人呢。 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受了委屈只会娇滴滴的掉眼泪。 在她们草原上,碰见不爽的人,用鞭子打人都是轻的。 “太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那贵人看上去是在告状,实则话语里暗含着威胁。 “我们蒙古四十九部的格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都把靠山拿出来了,太后还能怎么办。 她再不满,也只能僵着一张脸,好声好气地应下。 还得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自然,倘若此事确为令嫔所为,哀家一定饶不了她。” 那贵人这才转怒为喜,声音清脆地说着好话。 “太后娘娘您真好,我一看见您,就觉得十分亲切,仿佛看到了我的额吉。” 只是说出来的话,太后并不怎么喜欢听罢了。 所以说,有些人不自知的扎心,更让人招架不住。 “参见太后娘娘,嫔妾来迟了,还望娘娘莫怪。” 门口,令嫔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看上去志得意满得很。 第二百五十六章 嚣张跋扈 别院。 皇后刚睡下,却一直不怎么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冷汗直流,嘴里不住地呓语着什么,看上去仿佛做了令人承受不住的噩梦。 下一秒,恰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扰得皇后突然惊醒。 “不要——” 细长而又尖锐的嗓音让人无法忽略。 早就候在门外的梅香,顾不上禀报,径直闯了进来。 “娘娘,您还好吧?” 皇后一睁眼,就看见一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她原本还有些起伏的心绪,也在梅香的安抚下慢慢缓和下来。 喝下一杯温水,皇后按了按发懵的脑袋,半倚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梅香脸上瞬间露出难堪又纠结的神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皇后本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再加上疾病缠身,心情愈发的急躁了。 当即厉声质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还要瞒着本宫不成?!” 梅香连连说道:“奴婢不敢,娘娘息怒。” 皇后这才露出来一个轻蔑的神情,自以为是道:“谅你也不敢!” 这种作态,简直和过去那个聪慧端庄的皇后判若两人。 仿佛这场大病,消耗的不仅是皇后的生命力。 就连她伪装出来的性格,也一并带走了。 梅香见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来。 谁让她是最了解自家娘娘的人呢? 当初格格还尚在闺中的时候,就被宠的无法无天。 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做派。 霸道又不讲理。 只不过谁让富察一族的当家主母治家严谨。 以至于格格名声在外。 最后才被先帝爷看中,赐婚给当今圣上做了嫡福晋。 而这场婚事,也给格格带来了极大的变化。 自从知道自己日后的夫君是宝亲王,或许还是将来的万岁爷。 富察格格就一改之前那倨傲骄矜的做派,变得温婉可人起来。 说起话来,不仅轻声细语的,就连待人接物,都变得极为宽和有礼。 果不其然,这样一个大家闺秀,还长相颇为不俗,自然是讨得了宝亲王的欢心。 天长日久的,富察格格原本的性子也被压制得再也没有显露人前了。 至于现在,为何突然不愿意继续戴着假面了。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梅香脸色不变地回禀着:“娘娘,不是奴婢刻意隐瞒,此事实在是……” 许是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梅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厌恶又不屑地吐出来四个字:“令人作呕!” 皇后被梅香这番表现给惊住了。 对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 可以说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当初额娘就是看重梅香处变不惊,成熟稳重的性子,这才从十几个丫鬟里,挑出来她作为自己的陪嫁丫鬟。 而事实也证明了,额娘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梅香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从皇后有记忆开始,几乎就没有见过梅香失态的样子。 一个宫女,能有这样的气度。 比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世家嫡女都要强上许多。 皇后还以此为荣过。 只不过,时过境迁。 主仆情谊也并没有最初那样纯粹了。 皇后何尝不知梅香的痛苦呢? 然而人都是自私的。 甚至,可以说是本性里就存有见不得别人好的肮脏想法。 所以,皇后才会时不时地打骂梅香。 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倘若皇后是因为一时情绪失控,才对着贴身大宫女非打即骂也就罢了。 事实上呢? 她很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做出那些事情。 可以说,后宫里压抑而不顺的生活,早就把皇后逼成了一个理智的疯子。 这大概就是聪明人的通病吧。 想得太多。 活活把自己给憋屈死了。 “那你……” 皇后刚准备开口让梅香把事情说清楚,屋门突然被推开了。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震得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梅香一看见那个人,就立马站起来,活像是要去打仗的母鸡。 她对着来人,怒目而视道:“谁给你的狗胆,敢闯进这里?你是活腻了吗?!” 皇后刚刚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恢复了神智,就发现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正在和一个打扮妖里妖气的女人吵得不可开交。 听上去就跟一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乱叫个不停。 吵的人耳根子生疼。 “都给本宫住嘴!” 皇后怒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憋足了气,怒吼了一句。 梅香与那个女人面面相觑着停了下来。 “谁来告诉本宫,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哪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啊?” 皇后虽然是在问话,实则就是借机把那个女人给羞辱一番。 以皇后的聪明,她早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可是她不愿意给这个女人脸面。 自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出口恶气。 “参见皇后娘娘,”还不等梅香回话,女人就福了福身子,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宫礼,娇滴滴地开口道:“妾身是万岁爷身边的婢女,今日特来拜见皇后娘娘。” “毕竟,”女人羞涩又得意地笑了一下,“日后妾身与皇后娘娘,也算是姐妹了,不是吗?” 皇后怒极反笑,一双眸子里全是压抑着的怒火,她冷哼一声,不屑又缓慢地说道:“你,也,配?!” 女人脸色骤变。 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不过很快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副自以为贴心的模样,惺惺作态道:“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您现在年老色衰,也不受宠了,我还年轻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皇后的脸,又流露出几分怜悯与自得。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甚至因为皇后气到说不出来话,女人还嘚啵个不停。 “当然了,娘娘要是愿意与妾身结盟,待我日后诞下龙子,记在娘娘名下充作嫡子,妾身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梅香不反驳。 实在是她已经震惊到目瞪口呆了。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多年。 形形色色的人她见的多了。 这种嚣张跋扈又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的,还是头一次见。 对方究竟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难不成就靠着她那张胡乱说话的嘴吗? 怪不得能干出私闯皇后娘娘寝宫的事情来。 原来是个没脑子的。 “你……” 皇后却挺不住了,一口血全都喷到了那女人脸上,随即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池鱼之殃 皇后突然病逝一事传回紫禁城的时候,众人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甚至不觉得诧异。 没办法,谁让皇后临出发之前,都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呢。 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不能好好休养生息,这身子骨能受得住才怪呢。 只是,到底还是多少有点猝不及防。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时间,人就没了。 而乾隆爷呢?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仿佛皇后的死就是一个引子。 他一下子变得对皇后无比深情起来。 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把那艘名叫青雀舫的船,从德州运回了宫里。 甚至还让富察皇后的棺椁,从紫禁城的午门出殡。 哪怕有御史联合谏言,说此事不合规矩,也没有改变乾隆的想法。 他亲自作了悼词。 并下令武官五品以上、文官三品以上的命妇用麻布盖头,除去首饰,洗净脂彩,穿麻布衫裙和麻鞋前往长春宫吊唁哭临。 其中当然包括后宫嫔妃以及阿哥格格们。 一连七日,都要跪在蒲团上,哭个不停。 虞晚当然是哭不出来的。 幸好这种事情,底下人早有准备。 生姜一抹,眼泪哗啦啦的就流出来了。 根本用不着掐大腿那么老套的招数了。 而且,因为秋桂过于担心自家娘娘刚刚病愈的身体。 冒着极大的风险,夜里偷偷缝制了两个护膝。 被虞晚穿在了亵裤里面。 因为并不厚实,所以不怎么显眼。 富察皇后的葬礼规格极为隆重不说,就连太后都亲自过来上香了。 即使这样,皇帝看上去也并不十分满意。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炸药桶。 只需要一点火光,立马就能把所有人一起给炸了。 而这个点燃炮筒的星星之火,谁都没有想到,会是一向在宫里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的大阿哥永璜。 看着站在最前面,目光不善的乾隆,众人都死死地低着头,跪得异常规矩。 不仅如此,就连哭声也比之前要大上许多。 然而,谁都没想到。 只不过是一睁眼的功夫,乾隆就突然冲着大阿哥的方向走了过去。 紧接着,事态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 乾隆盯着皇长子永璜脸上看了一眼,当即勃然大怒。 他冲过去,嘴里一边骂着畜生,一边抬起脚狂踹永璜。 还不住地叫骂着:“不孝不悌的东西,朕即使没有嫡子,你也不配继承大统!” 大阿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涕眼泪横流。 求饶的话没少说。 “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是真心实意为皇额娘的离去而感到悲伤的。” 可惜,盛怒中的乾隆根本听不进去。 他打骂够了。 喘着粗气,厉声厉色地吩咐道:“来人呐,把这个不孝顺的东西给朕关起来,听候发落!” 大阿哥脸上瞬间呈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皇阿玛忌惮至此。 明明都已经活的像个透明人了。 哪怕到了可以参政的年纪,他也还是没有主动提出过想要去六部历练。 怕的就是惹皇阿玛不满。 可是到头来,自己的谨小慎微,换来的依旧是毫不留情的猜忌。 这一刻,大阿哥深刻理解了一句话。 天家无父子。 哪怕是血脉相连,在触及到权势的时候,也会变成敌对的关系。 许是大阿哥脸上那心如死灰的表情太过明显。 乾隆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一次。 但是想要他收回成命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他沉吟了片刻,佯装自责又痛惜地说道:“是朕没有把你培养好。这样吧,先回去把《孝经》抄个百八十遍,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大阿哥眼里一闪而过一丝讽刺。 皇阿玛的手段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这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真是让人惶恐不安呢。 “儿臣,谨遵圣命。” 大阿哥摆出五体投地的姿势来,大声叩谢圣恩。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自己这个儿子,被皇阿玛给打压成什么样了。 这一出突然出来的大戏,又莫名其妙的落幕了。 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真相。 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万岁爷不容许有人觊觎他的位置。 独独把大阿哥挑出来,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而已。 钟粹宫。 纯贵妃不住地拍着上下起伏个不停的胸口,一张脸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旁边坐着的三阿哥也是这样。 甚至因为自己皇子的身份,他的直观感受,比纯贵妃更加强烈。 连活的没个人样儿的大哥都被皇阿玛找借口给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那自己这个年长的三阿哥,还能逃得过吗? 永璋越想心里越慌乱。 自从纯贵妃解决了太后被蒙骗一事之后,三阿哥对自己额娘的信服度就变大了许多。 早些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额娘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人。 时不时的犯蠢。 惹得宫里的娘娘嘲笑不说,就连自己在阿哥所里,也遭受了许多异样的眼光。 是以,自从懂事之后。 三阿哥就很少回到钟粹宫来。 在他心里,有纯贵妃这样一个额娘,或许是难以言之于口的存在。 不过,现在看来。 倒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三阿哥想到这里,就急急忙忙的朝着纯贵妃求助:“额娘,您一定要帮帮儿子,儿子可不想落得和大哥一样的下场!” 说话间,三阿哥的语调里甚至带出来了几分哭腔。 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六阿哥,目光在三阿哥和纯贵妃之间来回扫视。 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疑惑。 虽说宫里的孩子都早熟。 但是六阿哥上有一个年纪相差好几岁的哥哥,下有一个被太后抱养了的妹妹。 他是唯一在纯贵妃身边长大的。 可以说是千娇百宠着养大的也不为过。 这样的六阿哥,自然就养成了直肠子的性情。 他也不会看人眼色说话。 毫不留情的给亲哥哥扎刀。 “三哥为什么快要哭了?是怕皇阿玛也打你吗?” 一句话让三阿哥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母凭子贵 富察皇后一去世,好像突然把乾隆心里隐藏着汹涌爱意全都激发出来了。 一连两个月,他都没有踏足后宫。 甚至连太后亲自规劝都不管用。 直到听见嘉妃有孕的消息,乾隆才第一次出现在后宫嫔妃面前。 他看着启祥宫里不复往日生机勃勃的景致,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是自己过于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之中了。 竟然对其他人忽略至此。 想到这里,乾隆心中突然一动。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翊坤宫看看了。 也不知道娴贵妃近日来如何了。 不过那个小没良心的,兴许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但是小孩子脾气太重。 还是得自己亲自盯着才放心些。 嘉妃的肚子只是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怀上了。 为皇后哭丧那么耗费精力,幸好这个孩子足够顽强。 要不然,单只跪了那么多天,恐怕也会造成伤害。 不过,嘉妃心里其实是有些感谢万岁爷的。 谁让对方刚好这两个月来仿佛一下子变得清心寡欲起来。 再加上发作大阿哥那一场,让后宫的女人们一个个都安分守己得不行。 也给了自己好好养胎的时间。 “万岁爷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嘉妃看着乾隆嘴角上扬,一边斟着茶,一边温和地问道。 她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能不能重新坐上贵妃之位,就看万岁爷的态度了。 说起来,不管这胎是个阿哥还是格格。 她与纯贵妃膝下孩子的数量一模一样。 可是对方稳稳坐在贵妃的位置上,甚至因为皇后薨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而自己呢? 被之前那件事情牵连的,从贵妃又变成了妃。 要嘉妃说。 皇后可谓是死得其所。 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所以才会骤然病逝。 只是,一想起万岁爷当初对自己那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态度,嘉妃就忍不住心寒。 所以说话做事,就一再谨慎小心。 甚至有些看不出来之前那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反倒是和婉贵人有些想像。 乾隆听到嘉妃那如同话家常一样的问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把嘉妃看得浑身不自在。 “万岁爷……这么看着臣妾,是臣妾哪里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吗?” 嘉妃心里毛毛的,勉强扯出来一个笑脸,小心翼翼的,充满了试探性地问道。 乾隆却倏然笑了出来。 他摇摇头,否认道:“并无。” 看着嘉妃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让人心里不太爽快。 但是一想到对方正在为自己生儿育女。 乾隆就压下了心底那丝不对劲儿。 状似不在意地说道:“朕只是觉得,几日不见,爱妃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嘉妃抿着唇,羞涩一笑。 她以为乾隆是在表达对自己的思念。 所以会错了意。 但是一想到万岁爷说的“几日不见”,瞬间就觉得如鲠在喉。 哪里是几日?! 足足有四十几日了好吧。 这么长时间不见,没想到万岁爷还能认出来自己。 一时间,嘉妃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赞一句皇上的记性好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着。 面上却一派小女儿家的作态。 脸颊上泛着红晕。 看上去比初为人妇的时候还要容易害羞呢。 乾隆看了几眼,就颇觉无趣。 嘉妃以前还算是个好的聊天对象。 时常会说一些妙语连珠的话,逗的自己哈哈大笑。 只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 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而且还动不动就脸红。 乾隆都忍不住想吐槽一下。 又不是刚刚才成婚的新妇,怎么就变得这么容易羞涩? 而且,大概是看惯了嘉妃之前爽直利落的样子。 现在这副作态,总让人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反正别扭得很。 乾隆心下无语。 又不能直言不讳。 免得伤了嘉妃的心。 到时候动了胎气,才是麻烦呢。 是以,乾隆略微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语气和煦地嘱咐道:“朕之前朝政繁忙,无暇顾及到你们母子,日后有什么要求,只消去叫人传个话,朕一定都满足。” 许是一孕傻三年。 嘉妃真的没有听出来这是客套话。 甚至还因为万岁爷的贴心而感动不已。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里的情意流转,娇俏又不失体贴地回道:“有万岁爷这句话,臣妾就十分满足了。” 乾隆却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 他不想在启祥宫里,对着怀孕的嘉妃,一直去想另外一个女人。 可是思想这种东西,越是想要控制,越是无法挣脱。 甚至嘉妃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乾隆拿来和娴贵妃做比较。 尤其是她最后的回答。 乾隆不止一次,忍不住地想。 倘若是娴贵妃在这里。 对方一定会傲娇地仰着小脑袋,毫不客气地说道:“万岁爷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臣妾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糊弄住的。” 一想到这里,乾隆的眼眸瞬间变得柔软了下来。 就连浑身的气势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而这个表现。 在嘉妃看来,就是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 她心里有些自得。 又忍不住产生了一丝野望。 “万岁爷,您……今日要留下来吗?” 嘉妃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她想试一试。 谁让这宫里已经太久没有喜事了。 自从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连太后都对自己和颜悦色了许多。 还有万岁爷。 一踏足后宫,第一个来的就是自己的启祥宫。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嘉妃用充满渴求与希冀的眼神,殷切地望着乾隆,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然而,到底还是让她失望了。 乾隆虽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但是说出来的话,也和不同意没什么两样了。 “前朝还有些事情,朕须得亲自去处置。” 嘉妃闻言满心失落。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样啊——” 随即故作贤惠大度地说道:“不过朝政要紧,万岁爷理当……”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给打断了。 “朕打算恢复你贵妃的位份。” 一句话让嘉妃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原本以为会十分艰难的事情,竟然如此轻易就达成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不说。 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梦幻感。 也顾不得行动不便,当即就要跪下谢恩:“多谢万岁爷恩典,臣妾不胜惶恐。” 第二百五十九章 惹人怜惜 看着马上就要跪下去的嘉妃,乾隆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嘴上道:“不必多礼。” 随即便毫不留恋地起身,语气也变得古井无波起来。 到底还是顾念着子嗣,没有甩脸子径直离开,而是一如既往的给出了同样一个理由:“朕见你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前朝还有政务,朕就不多留了。” 即使这样,嘉妃还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脸上激动的表情,到现在都没有平复下来。 她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说道:“是,臣妾恭送皇上。” 乾隆“嗯”了一声,眼里透露出几分不耐烦。 可惜嘉妃低着头,并没有看见。 从启祥宫这里出去,吴书来本来以为,万岁爷会回养心殿。文学一二 毕竟刚刚都说了好几次政务繁忙。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宫门,万岁爷就迫不及待地吩咐道:“摆驾,去翊坤宫。” 吴书来赶紧低头,掩盖了一下脸上的惊讶表情。 看来,这娴贵妃娘娘,还是宫里最长盛不衰的主儿。 没看见,即使怀孕的嘉妃,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吗? 撇下那些小心思不谈,吴书来在心里暗暗警示自己。 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之前那样的事情了。 万一被万岁爷知道了。 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祸祸的。 “娘娘,万岁爷来了!” 秋桂满脸喜意地进来禀报。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兴奋又欢喜的气息来。 没办法。 自从万岁爷不踏足后宫,翊坤宫的日子虽说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太大改变。 但是娘娘看上去却一日比一日憔悴。 秋桂私心里觉得,自家娘娘这是犯了相思病了。 可是,她就算是知道根源,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啊。 只能尽力说一些宫里的趣事儿,也好博得娘娘一个笑脸。 可惜收效甚微。 主子食欲不振,秋桂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所以,她日日倚在翊坤宫的门口,就盼望着万岁爷的身影能够突然出现。 幸好,万岁爷这个时候总算是过来了。 要不然,秋桂都不敢想,娘娘能不能坚持下去了。 “娘娘,娘娘?” 秋桂看着毫无反应的主子,忍不住泪水涟涟。 她“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哭喊着:“娘娘,万岁爷已经来看您了,您抬头看一看啊。” 乾隆刚一走进翊坤宫,就感觉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明明是五六月暑伏的天气,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燥热。 看来还是宫里这些绿植发挥了作用。 不过看久了就觉得有些许单调。 乾隆心中转过一个念头。 或许还可以再加一些其他的品种。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因为自己不仅没有得到娴贵妃的迎接不说,靠近内室的时候,他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一丝哭腔。 心下一紧,乾隆顾不得让人通禀,直接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人还没到,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的声音就已经先到了:“怎么回事?是何人在这里哭泣?” 秋桂本就跪着,闻言用移了移膝盖,转向乾隆的方向,叩首道:“求万岁爷明察,我家娘娘好像生病了。” 许是感觉到被人触碰了,虞晚这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入目就是一片明黄。 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神迷迷糊糊的。 揉了揉眼睛,又再次睁开。 语气诧异,又充满了不可置信:“万岁爷?!” 乾隆看着瘦了许多的娴贵妃,眼中的怜惜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才短短两个月没有踏足后宫,晚晚就把自己给折腾成这副样子了。 真是一刻也让人放心不下。 “你……” 乾隆很想发脾气骂上一顿,却又心疼这个小女人是因为对朝思暮想才变成这样的。 最后只能有气发不出,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瞪了虞晚好几眼。 警告道:“倘若朕再看见你糟蹋身子,哼!你就给朕等着!” 虞晚心念急转,电光火石之间,终于明白了乾隆的话。 然后表情就迅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她张了张口,又觉得自己的理由很苍白。 可是不能不解释:“臣妾只是苦夏而已。” 乾隆才不相信。 他轻飘飘地看了虞晚一眼。 脸上的表情,摆明就是“别再找借口了”。 弄得虞晚有口难言。 索性也不吭声了。 这在乾隆看来,就是默认了。 一时间,又是喜悦于娴贵妃对自己的在意,比想象中还要深。 又是心疼对方。 明明是个好吃的性子。 现在都忌口了,可不是出大事了嘛。 于是绞尽脑汁地想要弥补:“朕让人寻摸了几个会做淮扬菜的厨子,一并送到翊坤宫来。你呀,可得好好补一补。” 幸好太医诊断过后说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养一番。 要不然乾隆恐怕早就忍不住让人把翊坤宫这些奴才给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连主子都照顾不好,留着何用! “都听万岁爷的。” 虞晚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占理,是以态度上是前所未有的乖巧。 更何况,经过富察皇后一事,谁让乾隆现在只能顺毛捋呢? 虞晚抱住乾隆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只是,脑子却在不停地转着。 距离皇后的丧礼也过去很长时间了。 乾隆应该不会再时不时的发一下疯了吧? 要知道,灵堂前,大阿哥被训斥到颜面尽失。 还被扣上了不孝不悌的名声。 结束后,就连三阿哥都没能幸免。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天在养心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三阿哥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就连去为儿子求情的纯贵妃,都没能讨得了好。 这才是虞晚觉得奇怪的地方。 她不认为乾隆对富察皇后有多痴情。 活着的时候天天给人夹板气受。 这不满意,那不顺心的。 不可能一朝身死,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对方了吧? 所以,南巡的路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乾隆产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不是虞晚好奇心重。 她只是想弄清楚,免得日后不小心,触到了这个雷点。 那就得不偿失了。 乾隆轻轻抚摸着虞晚柔顺的乌发,眼里的光有些晦暗不明。 第二百六十章 推迟选秀 慈宁宫。 太后一刻也不停地转着自己手里的檀木佛珠,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活菩萨。 然而,待她睁开眼,那高不可攀的气质就被破坏殆尽了。 只因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算计与野心。 大约是平日里掩饰得好。 并没有人能够轻易看出来。 但是最近因为乾隆对孝贤纯皇后表现得过于情深不悔,这才让太后乱了阵脚。 再也不复往日里镇定自若的模样。 没办法,谁让她在皇后的死上也掺和了一脚呢。 万一被皇帝给查出来…… 太后连忙打住这个不吉利的想法,在心里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 接着,压抑着眉间的急躁,再次开口询问道:“皇上可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在旁边候着的小宫女,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回禀太后娘娘,万岁爷并未给出准话。” 说罢,就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心里直打鼓。 生怕自己的回答惹得太后娘娘哪里不满意。 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她可是知道得很清楚。 纯贵妃身边那个十分得脸的大宫女,叫什么兰的。 只因为一句话惹得太后娘娘不喜,就被打了五十大板。 之后伤重不愈,人就这样没了。 由此可见。 太后娘娘是一点都没有把她们这些小宫女的性命给看在眼里。 这怎么能不让人战战兢兢呢? “没用的东西!” 太后最会迁怒,眉头紧锁着,呵斥了一句。 乾隆与他的皇额娘,大概就是一脉相承了。衛鯹尛说 反正哪里不顺心,伺候的奴才就遭殃。 这已经宫里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共识了。 小宫女也算机灵。 连忙跪下,一句辩解的话也不说,径直请罪道:“奴婢有罪,太后娘娘息怒。” 太后气得头晕眼花,就连心口也感觉到一丝疼痛。 她用手支撑着脑袋,脸上的疲倦显而易见。 就连发火也没有以前那样中气十足了。 “滚出去,别让哀家再看见你。” 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小宫女却如蒙大赦般磕了磕头,连连谢着恩:“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 最后还是老嬷嬷看不下去了。 出声阻止道:“好了,还不快出去。” 她苦笑了一声,心里自嘲地想道:自己这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只是,到底还是出身限制了老嬷嬷的眼界。 她并没有看见,当她自以为救下来那个小宫女一条性命的时候,太后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狠辣。 宫里最容不得的奴才有两种。 一种是背主的。 甭管什么原因,一旦有背叛主子的行为,那绝对是罪无可恕。 另一种,就是奴大欺主的。 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觉得主子性格柔弱好拿捏。 就忍不住越俎代庖。 那架势看上去比主子还像主子呢。 典型的例子,不就是跟在陆贵人身边那个大宫女吗? 最后怎么着? 连句全尸都没留下。 按理说。 这老嬷嬷跟着太后在后宫里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了。 理应不会犯这种小错误才是。 只是,人大概都有灯下黑的时候。 老嬷嬷以为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实则却在踩着太后的名声,为自己树立一个心善的名头。 到最后,老嬷嬷成慈宁宫里的大善人了。 那太后呢? 自然只能是恶毒的代表了。 这种情况下,太后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得了? 现在还没动手。 大概是因为时机不合适吧。 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在太后千呼万盼中,乾隆姗姗来迟。 “皇额娘勿怪,朕被那些大臣们绊住了脚,说来陪您用膳,也没能按时前来。”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是乾隆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一点也看不出来有多少歉疚之心。 弄得太后更加不满了。 她可是从午膳时分一直等到现在。 因为心里有牵肠挂肚的事情。 就连用膳都没胃口。 皇帝倒好,不来也不派人说一声。 莫不是故意想折腾自己呢吧? 太后心中不悦,脸上却笑得愈发和善。 她关切又体贴地说道:“正事要紧,咱们母子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哀家不过是想着,许久未同你一起用膳罢了。” 说着,脸上自然而然的就带出来一点落寞。 看得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只是乾隆却不愧是那个最薄情寡恩的帝王。 见状,他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顺着太后的话往下说道:“皇额娘能够理解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句话差点没让太后直接破功。 她忍了再忍,拼命掐着自己的手心,这才没露出狰狞的面目来。 眼见打感情牌没用。 太后也不费那个力气了。 有那个功夫,她还不如多吃一碗燕窝羹,也好弥补一下自己快被皇帝气到吐血的损失。 想明白之后,太后直言不讳地问道:“哀家听说,你打算推迟选秀?” 脸上全是不赞同。 乾隆早就料到,太后绝对是有事情找自己。 如今听到这话,心里也不觉得奇怪。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是,太后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这对于现在的乾隆来说,可以称得上是触碰他那条敏感神经的行为了。 帝王的多疑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忍不住去怀疑。 太后是不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手。 毕竟这件事情,他都还没有下旨宣布呢。 也只是透露出一点口风。 太后就已经知道了。 看来,乾清宫还得再清洗一遍了。 “此事朕自有决断,皇额娘就不用操心了。” 乾隆一句话把太后给堵了回去。 他假装看不见太后脸上那僵硬的神情,只一个劲儿的把玩着手里的碧玉扳指。 看上去坚定得很。 太后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心累了。 她如此上心,还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儿子? 皇帝究竟怎么回事?! 一点都体谅不了自己这个做额娘一番苦心! 倘若是和亲王弘昼在这里,你看她管不管这闲事。 “皇帝啊,选秀乃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怎么能说推迟就推迟呢?” 太后知道,如今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八旗子弟里那么多适龄的格格,总不能让她们都一直等着吧?” 乾隆却用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太后无话可说了。 他说:“朕乃天子,受命于天,皇额娘觉得,朕的话,有出尔反尔的可能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 皇后之死 “可是——” 太后一时想不出来恰当的理由,只能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的。 看上去就像是充饱了气的填鸭。 乾隆也不想留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毕竟他几个月前才借着孝纯贤皇后的丧礼,狠狠斥责了大阿哥一番。 接着又把上蹿下跳的三阿哥给按在了污泥里。 用的借口,自然是对嫡母不孝。 现在轮到自己了。 乾隆只能收敛一点。 可不能传出去有碍名声的流言。 于是,那些带刺儿的话,悉数被咽了下去。 毕竟,真要把皇额娘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就是大罪过了。 然而,太后却感觉不到她儿子的这一份良苦用心。 她只觉得自己接二连三的被驳了面子。 幸好她早就把慈宁宫里伺候的奴才都给赶了出去。 要不然,这么丢脸的场面,要是被奴才们给撞见了。 那自己可真是彻底没脸了。 自从在长春宫里,被皇后拉着胳膊羞辱了一番之后。 太后的性子就变得愈发敏感起来。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地议论自己。 让她好不难受。 “皇帝啊,哀家不是非要逼着你做决定。” 太后叹了口气,眉眼间透露出哀伤,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乾隆,再接再厉的想要以情打动人。 “只是这慈宁宫里,着实冷清得很。” “你就算是再爱重皇后,也得为子嗣考虑一下吧。” 乾隆低着头,没发现太后在提起皇后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大概因为他自己也不够清白吧。 所以,每次提起富察皇后的时候,乾隆心里都会涌现出几分愧疚。 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不过,那些别院的奴才全都被自己下令处死了。 就连皇后身边伺候的那个大宫女梅香,也一并送上路了。 对外宣称是主仆情深。 不忍孝贤皇后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孤单单。 实际上,真实的情况,让人发指。 乾隆的眸光一下子变得阴暗起来。 这会儿再也没有了和太后继续纠缠的心思。 于是,第一次饱含警告意味的对太后说道:“皇额娘,您膝下已经有了二格格,如果觉得不够,等嘉贵妃这一胎生下来,朕可以把他养在慈宁宫。” “只是,您岁数大了,也该颐养天年了,含饴弄孙的日子,才是您喜欢的。对吗?” 太后没想到皇帝会如此落自己的脸面。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整个人都震惊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就算是之前她那么对皇后,也没有得到过现在这种近乎于直白的训斥。 自己刚刚难不成说错什么话了? 可是不论太后怎么绞尽脑汁地回想,都觉得没问题啊。 “皇额娘,朕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 乾隆的场面话还是说得很好的。 而且,他走之前还耍了一次威风。 对着那些伺候太后的奴才,严厉地敲打着:“你们务必要好好伺候太后,倘若被朕发现有人懈怠,定会严惩不贷。” 众人立马哗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异口同声地回道:“奴才遵旨。” 可惜太后不领情。 甚至还觉得乾隆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为的就是含沙射影的警告自己。 “真是……” 太后气到捂住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孽子”两个字,在嘴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太后很清楚。 自己能有现在这般超然的地位,靠的全是这个做皇帝的儿子。 自然不愿意把人给得罪狠了。 于是只能暗自生闷气。 哪怕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也不敢在乾隆前脚刚走的关头上请太医。 不然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其他人。 皇帝把生母给气病了吗? 不仅如此,太后还得替乾隆多方遮掩。 她可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情了。 到时候真惹怒了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距离那天在慈宁宫和太后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三日了。 这三天,乾隆除了上朝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做。 没办法。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一放空,就会忍不住去回想当时在别院里的情景。 那个时候,皇后已经很虚弱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 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为自己打理后宫,又生儿育女的女人,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真好。” 皇后的声音已经轻不可闻了。 但是脸上却带着满足的表情。 再加上满是红晕的脸颊,看上去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慌意乱。 乾隆离得近。 当然听见了皇后的话。 他轻声问道:“什么真好?” 皇后笑了笑,目光悠远又柔和:“能这样靠在您怀里,真好。” 一句话让乾隆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没想到。 这个时候了,皇后最念念不忘的,还是自己。 一时间,不免百感交集。 有感动,亦有怜惜。 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负罪感。 因为是他一时不察,才会让那个得了几分宠爱的浅薄玩意儿,闯进了皇后的寝宫。 这才导致了现在悲剧的发生。 “你好好地吃药,日后多的是机会,”乾隆明知道这是假话,却还得说下去:“朕还可以抱着你一起去骑马。” 皇后脸上的血色慢慢在消退。 她闻言露出了一个惊喜至极的表情,不可置信道:“真的吗?” 乾隆重重点了点头:“当然。朕金口玉言,一定说到做到。” 皇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只是喉咙里一直压抑着的痒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个劲儿地咳嗽着。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 乾隆着急忙慌地喊着:“太医,都死哪里去了?快给朕过来!” 随行太医跑得屁滚尿流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是皇后劝住了盛怒中的乾隆。 她说:“万岁爷就不要责难太医了,臣妾的病,臣妾自己心里清楚。” 见乾隆还想反驳,就继续劝说道:“最后的日子,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好吗?” 乾隆在皇后柔和且充满喜悦的目光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后来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万岁爷一出来。 那个以下犯上,自以为一步登天了的愚蠢女人,当即被赐死了。 还是用的最歹毒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百六十二章 心思浅薄 对于推迟选秀这件事情,满宫里大概只有太后一个人不高兴。 其他后妃可是一个比一个开心。 毕竟万岁爷就一个人。 帝宠也就那么多。 僧多粥少的,谁想有新人入宫再分走自己那本就为数不多的宠爱啊。 只是这点悄咪咪的喜悦,在打听到万岁爷准备大封后宫这个消息后,就彻底变成了溢于言表的欢喜。 一时间,整个后宫里,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更进一步。 只是到底还有几分担忧。 是以,在尽心竭力伺候好乾隆的同时,还不忘仔细观察一番自己的对手们。 万一有人使坏,那可就吃大亏了。 要说这其中有两个人最为突出。 一个就是纯贵妃。 当时孝贤皇后的死讯传回紫禁城的时候,纯贵妃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其中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复杂之感。 紧接着,就变成了狂喜。 因为她,想到了一件极为现实的事情。 那就是,万岁爷现在没有皇后了。 按照惯例,继后一般都是从资历深厚的妃嫔中选出来的。 因为这样可以让众人信服。 倘若从秀女中挑选一人成为继后。 年纪轻轻的,太不经事儿了。 到时候能不能管理好后宫,为万岁爷分忧都还是一个问题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 纯贵妃既兴奋又紧张。 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坐上皇后的位置啊。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 可是,眼前摆着的,就是机会。 心底的野望被点燃了之后,纯贵妃就开始琢磨了。 潜邸里出来的这些个老人。 受宠的也就那仨瓜俩枣。 娴贵妃,嘉妃,和她自己。 算起来,她们三个人其实称得上一句平分秋色。 没办法。 谁让娴贵妃有宠无子呢? 这是她的硬伤啊。 至于嘉妃。 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好命”。 怎么偏巧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了。 要不然,对方怎么可能与自己有一力之争呢? 纯贵妃苦苦思索了几个白日。 最终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主动出击。 天上从来不会有掉馅饼这种事情。 倘若自己真的当上皇后了。 那三阿哥就是嫡子。 身份地位要比其他阿哥高得多。 距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就更进一步了? 纯贵妃做着美梦。 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尤其是在得知万岁爷近日来一直不曾踏足后宫。 反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养心殿里。 纯贵妃心里就打起了算盘。 她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好时机。 不仅可以营造出一个贤惠体贴的名声,还能让万岁爷看到自己的好。 于是,纯贵妃命春兰熬了一碗乾隆最喜欢享用的滋补四神汤,自己则打算提着食盒,去养心殿一趟。 是的,以前那个春兰因伤口恶化人没了。 纯贵妃就新提拔了一个二等宫女做贴身大宫女。 还把人家好好的名字,又给改成了春兰。 每次去慈宁宫,总是“春兰”、“春兰”的叫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在膈应谁呢。 反正太后每次听见,脸色都要变一变。 即使明确表达了厌恶,责令纯贵妃把这宫女的名字给换一换。 却也只得到一句假惺惺的回答:“春兰是臣妾的陪嫁丫鬟,说句僭越的话,臣妾自认为与春兰算得上是姐妹了。如今她已然去了,臣妾也只能借着名字怀念一番。” 再加上纯贵妃时不时用帕子擦着眼角,看上去真跟伤心到不行似的。 可把太后给气得够呛。 最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一挥手,就让纯贵妃少来她这慈宁宫里恶心人。 回到钟粹宫之后,新的春兰脸色惶恐地跪在了地上,惊惶不已。 “贵妃娘娘,奴婢真的可以叫这个名字吗?” 纯贵妃对着太后还能压下心底的不耐烦。 只是那也算得上不得已而为之了。 但是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她语气冷冷的,表情看上去无情极了。 不过气势倒是很足。 “本宫说可以就可以,你退下吧。” 之前在慈宁宫的那番话,都是哄骗那个老太婆找的借口而已。 皇太后恐怕对自己的过往一点都不清楚吧?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唬住了。 那个春兰算什么。 不过是宝亲王府里的一个小丫鬟。 后来走了大运,被分到自己身边伺候。 可是,偏偏她心比天高。 竟然敢和永璋私底下纠缠不清。 凭她一个奴才,也配?! 纯贵妃刚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那叫一个愤怒。 她甚至产生了一个极为大逆不道的想法。 哪怕春兰背着自己爬了万岁爷的床,也好过染指她的儿子。 所以,春兰最后死了。 还是以一种无比凄惨的方式死去的。 纯贵妃却不觉得解气。 只认为对方活该。 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那不就得付出代价吗? 养心殿。 吴书来看着万岁爷又对着一个绣着纯白茉莉花的香囊出神,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自从孝纯贤皇后薨逝之后,万岁爷就总是时不时的发呆。 偶尔脸上会露出来怀念的表情。 但是下一秒就变成了冷冽。 冻的人心头发寒。 在万岁爷身上,喜怒无常这四个字,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弄得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内侍们,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生怕自己被迁怒。 于是,在得知纯贵妃前来求见的时候,吴书来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有人能替他分担一下万岁爷的坏脾气了。 这能不好吗? 因此,吴书来屁颠屁颠去迎接纯贵妃。 一张老脸笑得跟快败了的菊花似的。 就差把不怀好意这四个字给写在上面了。衛鯹尛说 弄得纯贵妃心里毛毛的,甚至忍不住想打起退堂鼓来。 可是吴书来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青天白日的,他睁着眼就开始说瞎话:“贵妃娘娘,您快进去吧,千万别让万岁爷等急了。” 一听这话,纯贵妃也不磨叽了。 甚至连脖子都高高仰了起来。 因为在她心里,这就是万岁爷对自己重视的表现啊。 没看见都让乾清宫大总管对自己俯首称臣了吗? 那谄媚的态度,让纯贵妃心里得意的同时,又觉得畅快。 谁让吴书来平日里总是看碟下菜呢? 对待娴贵妃就伏低做小的。 遇上自己,就变成了公事公办。 这种差别待遇,真的让人很不爽呢。 “有劳吴公公了。” 纯贵妃微微颔首,做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出好戏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一进到养心殿里面,纯贵妃看着那个坐在龙案后面的明黄色身影,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行动了。 恭恭敬敬的请安礼,就连声音也不知道柔和了多少倍。 在外面,纯贵妃对着那些她看不上的奴才,再怎么嚣张跋扈都可以。 但是对着万岁爷的时候,她就变得无比柔顺。 仿佛把三从四德给刻进了骨子里。 听话又知礼。 “嗯,起身吧。” 乾隆点点头,兴致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纯贵妃就算是一头脑子不开窍的猪,经过后宫生活这么多年的熏陶,眼色还是会看一点的。 见状,她心头一紧。 那些撒娇般的废话顿时被她咽了下去。 一时间又想不出来什么有趣的话题。 更害怕自己口无遮拦的。 哪句话说的不对,又惹得万岁爷怒上加怒。 所以,养心殿里霎时只剩下阵阵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就在纯贵妃愈发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乾隆开口了。 他问道:“你今个儿过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脸上的神情不辨喜怒。 但是至少比刚刚那无比安静的时候强上太多了。 纯贵妃闻言,慢慢松了口气。 一脸心疼地说道:“万岁爷久不踏足后宫,臣妾实在放心不下,所以特地熬了一碗滋补的汤,还望万岁爷务必以身体为重。” 说着,就从食盒里把那一小碗四神汤取出来。 汤汁浓郁,色泽鲜明。 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 却不会过分苦涩。 看上去是用了心的。 见状,乾隆的脸色好了一些。 也愿意给纯贵妃一个甜枣了。 他略显欣慰地感叹道:“你有心了。” 接着就把汤碗端了起来,毫不迟疑地喝了几口。 纯贵妃高兴得不能自已。 她没想到。 万岁爷会如此给自己面子。 不仅派吴书来亲自出去迎接自己,还把补汤给喝得一滴不剩。 这说明什么? 纯贵妃心里激动的都快要尖叫出来了。 那个答案,就在嘴边。 说明万岁爷属意自己做继后啊。 乾隆一擦完嘴,就发现纯贵妃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顿时觉得一阵无语。 但是也有几分感动的情绪。 毕竟,自己只是恰好口渴,就把这碗汤给喝了。 却不曾料到,会让纯贵妃激动到如此地步。 看来,对方果真是爱自己爱到不能自拔。 罢了罢了。 即使以前她做过错事,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日后,还是对她多照看一些吧。 乾隆这样想着,眼神愈发得柔和起来。 这就给了纯贵妃无比巨大的勇气。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旁敲侧击的说话。 于是干脆换了个路数。 以退为进,故意忐忑不安地问道:“不知道万岁爷可曾听说,近日宫里的流言呢?” 乾隆当然不清楚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孝贤,怎么可能会有精力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吴书来就算是知道了。 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禀报。 除非他是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太稳当了。 纯贵妃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说出了口。 “宫里都在传,您要把娴贵妃封为……继后呢。” 说罢,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万岁爷的反应。 想要从中辨别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乾隆表情不变,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攥紧了。 在他心里,这个皇后的位置,除了孝贤,其他人都配不上。 但是事关晚晚。 就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毕竟,乾隆私心里觉得,娴贵妃当得起皇贵妃这个称号。 只是皇后。 以晚晚那惫懒的性情,再加上膝下无子这个硬伤,恐怕不能服众啊。 乾隆心中百转千回。 一时间没有吭声。衛鯹尛说 弄得纯贵妃惴惴不安的。 好在,这种凝滞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乾隆给打破了。 他温和一笑,饶有兴致地说道:“哦?竟然有此事?那爱妃你是怎么想的呢?” 纯贵妃当然恨不得脱口而出一句“我肯定想当继后了啊”。 可是她知道,这种充满野心的话,是绝对不能在万岁爷面前提起的。 于是纯贵妃故作为难地想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万岁爷就别难为臣妾了,这等大事,怎么能有臣妾置喙的余地呢?” 乾隆都快要笑出声来了。 既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属于越俎代庖了。 怎么还要坚持着做呢? 真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乾隆眸光一暗,安抚性地拍了拍纯贵妃的手背,道:“不必慌张,就当是话话家常而已。” 纯贵妃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貌似思索着回答道:“臣妾觉得,娴贵妃膝下并无子嗣,恐不能服众。” 话音刚落,就立马不好意思的补充了一句:“这只是臣妾的拙见,当不得真的。” 乾隆脸上的笑意变得寡淡起来。 他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谁有这个资格,做朕的继后呢?” 纯贵妃到底还是浅薄了些。 对人心的把握并不怎么准确。 是以,也就没有察觉到,乾隆的态度已经变了。 还在沾沾自喜。 “臣妾不敢妄言,”嘴里说着“不敢”,但是却不见停下来:“嘉妃,有子有宠,又是潜邸出身……” 不过,随即纯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一副自己说错了话的样子。 立马跪下认错道:“万岁爷恕罪,臣妾一时没想起来,嘉妃的血脉……” 乾隆却转着扳指,倏然笑出了声。 纯贵妃猛地一抬头,看见那双幽深又冷冽的眼睛,只觉得后背一凉。 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 翊坤宫。 秋桂看着自家懒洋洋的主子,心里颇有几分焦躁。 这孝贤皇后都已经仙去了。 万岁爷肯定要考虑立后的事情。 要秋桂说,自家娘娘绝对当得上一国之母的称号。 可是,主子她不主动去争取怎么办? 秋桂欲哭无泪。 “怎么了?哭丧着个脸。” 虞晚一口一个新鲜桂花做出来的桂花糕,不经意间瞥见秋桂那五官都缩成一团的脸,好奇地问道。 “娘娘,您……您就不着急吗?” 万一被其他人摘走了这个硕果,秋桂觉得自己可能要哭死。 “你呀,年纪轻轻,心倒是操得不少。” 虞晚无奈地打趣了一句。 可偏偏没有正面回答秋桂这个问题。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后位之争 延禧宫。 令嫔跪坐在炕桌前,手里的狼毫挥舞得虎虎生风。 看上去不像是在抄佛经。 倒像是要把那笔下的纸给捅个窟窿。衛鯹尛说 细竹屏气凝息,轻轻把灯罩掀开,把烛火的芯儿给拨弄起来。 好让烛光照得更明亮一些。 没办法。 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究竟哪里惹得太后娘娘不满意了。 自从上次去了慈宁宫之后。 就被罚了禁足不说,还要主子把宫规给抄上一百遍。 甚至当着许多人的面,下了懿旨。 说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才能解除禁足。 细竹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和砖头一样厚实的宫规,要是抄上那么多遍。 岂不是要和永和宫的愉妃一样了? 对方可是连除夕夜都没能出来参加宫宴呢。 是以,延禧宫这些日子的气氛着实有些沉闷。 伺候的奴才们一个个都跟被剪了舌头的鹦鹉似的。 不仅不敢大声说话,恨不得连自身的存在感都给弄没了。 细竹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那些二等宫女不用近身伺候。 当然可以明哲保身,不受迁怒。 可是自己不一样。 谁让主子更“看重”自己呢? 细致在心里自嘲般一笑。 手上的动作却不见迟缓。 她轻手轻脚地泡了杯浓茶,又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端到令嫔身边。 小声说道:“娘娘,您喝口茶水,歇上一会儿吧?” “放那儿吧。” 令嫔头都没抬,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让原本还想说几句贴心话的细竹,顿时住了嘴。 她应了一声“是”,把茶盏放下之后,就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退回了角落的阴影里。 一套动作下来,无比的自然与顺滑。 像是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不抄了!” 令嫔把手中的狼毫笔一摔,气愤不已地叫了一声。 抄宫规其实与练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且练字能使人平心静气。 然而,令嫔的火气,却并没有随着抄写宫规而消散。 反而一日比一日大了。 她的确该委屈的。 先不说太后那个老妖婆,莫名其妙的给自己扣上了一个不懂规矩的罪名。 然后就利用禁足,想趁机截断她的通天路。 令嫔对太后的目的心知肚明。 不就是想压着自己吗? 但是更让人愤怒又伤心的,是万岁爷的态度。 明明南巡之前,说好的等回来就把她晋封为妃。 可是回来之后呢? 不仅跟失忆了似的忘记了自己的承诺,甚至还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 令嫔只觉得一腔真心都喂了狗了。 是以,这些日子,她一直憋着一口气。 日夜不停的在那里抄写宫规。 就是想赶紧能获得外出的机会。 别看令嫔这些日子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实际上,她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可以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嘉妃有孕她一点都不在意。 反正生下来也是个不长命的。 纯贵妃上蹿下跳,拉拢这个,施恩那个的。 想为做继后积累资本。 令嫔也没有放在心上。 谁让纯贵妃自己作死呢? 那层出不穷的小动作,真以为万岁爷看不出来啊。 只是有一个人,令嫔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轻敌了。 据她安排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称。 娴贵妃一直在自己的翊坤宫里招猫逗狗,好不快活。 仿佛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令嫔颇觉无力。 她不是没有找机会,命人在翊坤宫里散播那些名为担忧,实则引诱的话。 可惜,娴贵妃就跟个木头似的。 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可真能沉得住气啊。 令嫔才不相信,会有人不愿意做皇后! 所以,娴贵妃就是在惺惺作态。 偏偏这种态度,恰好符合了万岁爷的期待。 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嫉妒。 令嫔忍无可忍,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她知道自己离那个后位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但是,也不想让娴贵妃如此顺利的坐上那个位置。 不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她真以为这宫里是她乌拉那拉氏的天下了吗? “细竹,你附耳过来。” 令嫔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就新鲜出炉了。 细竹看了一眼自家娘娘脸上那带着诡异满足的表情,连忙低下了头。 每次主子露出来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是有了害人的计划。 这样的人,当初真的会对身陷囹圄的自己,施以援手吗? 细竹不敢细想。 她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悲凉。 私心里,她是不想做那些害人的事情的。 虽说在宫里,太过善良的人活不下去。 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能够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 何必主动去害其他人呢? 可是,自己这条命是主子救下的。 细竹再是不情愿,也只能听命行事。 “听清楚了吗?” 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细竹,令嫔绷着脸,不满意地敲打了一句。 “娘娘……” 细竹一脸震惊加为难。 她根本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万一事情败露了呢? “好了!此事不必多言,按本宫说的去做,务必保证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令嫔却不耐烦听这些老生常谈的话,直接开口,一锤定音。 她听细竹说这不妥当,那不可以的话,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要不是对方的办事能力确实还不错,自己早就把人给打发到后院去做粗使宫女了。 还用得着每天听她在那里说些大道理? 令嫔越想越不耐烦。 只是眼下确实无人可用。 等她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一定早早把细竹这个不与自己一条心的丫头给打发走。 翊坤宫。 秋桂还是满面愁容的样子,弄得虞晚也无奈至极。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宫女在想什么。 可是有些话,只适合在心里想一想,根本不能宣之于口。 “说说吧,今个儿又听见什么了?” 虞晚放下手中的书,一脸了然地问道。 秋桂脸色一红,嗫嚅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本来还有几分忐忑的心情,在看见自家主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时,顿时变成了哭笑不得。 她也不遮掩了,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娘娘,那个位置,您真的不打算,去争一争吗?” 虞晚在秋桂发问之前,就大概已经猜到她的问题了。 她也不觉得冒犯。 只是反问了一句:“你焉知,我没有争过吗?” 一句话把秋桂给弄晕了。 有吗? 难不成自己失忆了不成? 虞晚噗嗤一笑:“傻丫头,有时候啊,不争,才是争。” 第二百六十五章 乐极生悲 启祥宫。 嘉妃躺在软榻上,快七个月的肚子早已经高高隆起。 就像是一个饱满又圆润的西瓜。 随时等待着成熟的那一天。 司琴把刚刚煮好的鹅蛋羹给端了过来。 一边搀扶着嘉妃坐起来,一边说着喜庆吉祥的话:“娘娘,您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小阿哥。” 嘉妃净了手,翘着兰花指,把色泽金黄的鹅蛋羹给送进嘴里。 听到司琴的话之后,眉眼间不无得意。 嘴上却道:“哎呀,是个格格也好,我正好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小棉袄呢。” 司琴当然能听出来自家娘娘的言不由衷。 但是她就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顺着嘉妃的话往下说。 毫不掩饰地拍着马屁:“娘娘说的在理,您膝下都有两位阿哥了,这满宫上下,谁能比得过您呢?” 嘉妃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却又不大高兴起来。 谁说没有人比得过自己? 那不还有一个碍眼的纯贵妃在吗? 想到这里,嘉妃脸上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就连这想了许久的鹅蛋羹,都开始觉得没滋没味起来。 “你可打听清楚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嘉妃突然发问。 司琴却明白得很。 也不敢迟疑,当即回道:“千真万确,奴婢打听得清清楚楚的,那纯贵妃,可是在养心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呢!” 说这话的时候,司琴表现得颇为义愤填膺。 一脸愤怒的样子。 怕是纯贵妃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能上手把人给撕了。 嘉妃也气愤得不行。 她手里的帕子都被揉成一团了。 嘴上愤愤道:“真是个惯会投机取巧的!一时不察,就让她给钻了空子!” 说到气愤之处,嘉妃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在纯贵妃脸上。 谁让对方做了那去养心殿求见的第一人呢? 倘若自己现在再过去,岂不是显得东施效颦? 到时候效果大打折扣不说,就怕适得其反。 惹得万岁爷厌烦。 这才是令嘉妃心中烦闷不已的原因。 如果让她与纯贵妃换一换,变成自己去了养心殿。 这个时候,恐怕只会沾沾自喜了。 觉得自己聪慧又机灵。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娘娘何必动怒呢?” 司琴看着表情不太好的嘉妃,赶紧劝慰道:“那纯贵妃就算是去了养心殿又怎样?万岁爷的心,可不在她身上。” 司琴这番话如同仙乐一般,让嘉妃听了之后,一下子就茅塞顿开了。 本来孕妇的情绪就十分多变。 嘉妃又时时刻刻关注着宫里的各种事情。 生怕放过了任何风吹草动。 是以,精力不足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了。 这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不说,脸上的笑意也重新出现了。 还不吝夸奖道:“还是你聪慧,要不然本宫就钻了牛角尖了。” 司琴当然不能高高兴兴地接下这个夸赞。 她务无比谦虚地回道:“都是跟着娘娘您学了一点皮毛,算不上聪慧。” 嘉妃被奉承得开心极了。 于是人也大方起来。 几步走到梳妆台前,凑到那个首饰盒里扒扒捡捡了老半天。 最终选出来一副款式老旧的耳坠,递给了司琴。 还一边说道:“喏,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耳饰,赏给你了。” 司琴喜不自禁,连声道:“谢娘娘赏赐,奴婢定会为娘娘分忧。” 嘉妃刚开口,准备再说上两句好听话。 谁知道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汗水直往下流。 司琴顿时也顾不得她那来之不易的耳坠了,慌张又大声地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可别吓奴婢啊。” “去……去叫太医……啊——” 嘉妃强撑着,断断续续地吩咐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实在是太疼了。 之前生四阿哥和八阿哥的时候,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这么疼。 嘉妃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就像是一条被水冲上岸的鱼,因为缺水,看上去就快变成鱼干了。 好在司琴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 除了刚开始有点慌乱之外,现在已经能静下心来安排事情了。 太医一听说嘉妃娘娘疑似早产的消息,根本不敢耽误,当即就背着药箱往启祥宫赶去。 脚下不停。 心里却不住地嘀咕着:这嘉妃娘娘莫不是冲撞了什么吧?怎么次次有孕都不顺利呢? 这念头也只敢在心里过一下。 太医还是很惜命的。衛鯹尛说 宫里没有了皇后,后妃生产,自然要两位贵妃坐镇了。 虞晚是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纯贵妃则是磨磨蹭蹭的,怎么都不愿意为自己的劲敌撑腰。 最后眼见时辰确实不早了,才满脸不高兴地坐上了辇轿。 “姐姐来得倒是早。” 在纯贵妃心里,这些个高位嫔妃,通通都是她的敌人,于是对着虞晚,也没了好语气,反而阴阳怪气地问候了一句。 虞晚才不惯着对方这臭毛病,当即怼了回去:“比不过妹妹,还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姗姗来迟。” 一句话把纯贵妃给堵得哑口无言。 她讪讪一笑,只能闭上嘴坐下了。 心里还在不住的懊恼。 自己刚刚是脑子抽筋了吗? 明知道娴贵妃不好惹,还非得去撩拨对方。 现在被捏着错处,下了面子。 真是丢死人了。 纯贵妃沉这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外面等的人都坐不住了。 嘉妃却还是没有生下来。 甚至连哀嚎声都小了许多。 虞晚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太医何在?!” 太医满头大汗的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着说道:“请贵妃娘娘做主,是保嘉妃娘娘,还是保龙嗣?” 虞晚心里一咯噔,顿时瞪圆了眼睛。 这太医说话,也太直白了吧? 这是明晃晃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小路子,你快去乾清宫,禀报万岁爷,就说嘉妃难产了,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虞晚把探究的目光从这个太医身上收回,立即吩咐道。 且最后又加了一句:“一定要快!” 小路子拱了拱手,转身就跑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何其凉薄 乾隆刚下早朝就听到了嘉妃早产的消息,有几分担忧的同时,脑回路与那个太医竟然也诡异的重合了。 算起来,嘉妃这三个孩子,就没有一个是顺顺当当生下来的。 尤其是八阿哥,甚至还连累到了他的兄长。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乾隆不免觉得,有些晦气。 或许,嘉妃并不适合再要孩子了。 反正她膝下也已经有两个阿哥了。 万一再生出来一个病殃殃的孩子,费劲心力也养不活,到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这个做皇阿玛的。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乾隆的脑海中过了一瞬。 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皇家子嗣繁盛乃是吉兆。 更何况,乾隆一直以圣祖皇帝为榜样。 事事都想与他的皇玛法看齐。 尤其是在子嗣数量上这一块,丝毫不甘示弱。 和先帝爷那小猫儿三两只的儿子比起来,真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了。 乾隆刚放下手里的奏折,准备去启祥宫里看一眼。 至少也要安抚一下嘉妃的心不是吗? 就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在絮叨着什么。 “吴书来,外面是怎么回事?” 乾隆一皱眉,声音沉沉地问了一句。 “禀万岁爷,是翊坤宫娴贵妃娘娘身边的小太监,过来禀报说嘉妃娘娘难产了。” 说到这里,吴书来偷偷摸摸瞄了皇上一眼,神色看不出来有任何变化。 这才接着说道:“嘉妃娘娘和龙嗣,只能选择保一个,求您给个主意。” 吴书来话音刚落,乾隆就立马吩咐着:“去启祥宫。” 同时也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抬辇轿的太监们也知道兹事体大。 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儿,脚步走得又快又稳当。 就怕到时候嘉妃娘娘或者小阿哥真出了什么问题,万岁爷迁怒到他们这帮奴才身上。 启祥宫。 纯贵妃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虞晚,嘴角撇了撇。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脸上突然迸发出几分笑意来。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此时的场合不太对。 于是赶忙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察觉,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惯会使些小手段的纯贵妃,坏心思到底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虽然之前万岁爷训斥了三阿哥,连带着她这个做额娘的,都一并得了一句“教子无方”。 但那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 三阿哥不中用了,自己不还有一个小六呢嘛。 谁能保证那个位置就一定与自己的儿子无缘呢? 那这第一步,不就应该先把儿子的身份给提上去吗? 被太后那个老女人把持着的二格格。 还有因为被万岁爷训斥了,导致一直郁郁寡欢的永璋。 等她当上皇后,这些就都迎刃而解了。 纯贵妃自己做不了最优秀的那个,就打算把其他人也给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的位置。 换句话说,就是开启了无差别攻击。 “娴贵妃看着紧张兮兮的,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妹妹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姐姐与嘉妃,还有这般交情。” 纯贵妃一开口,就开始颠倒黑白了。 反正这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话。 她就算是说出口了。 对方还能真的因为这个斤斤计较不成? “我与嘉妃有没有交情,似乎不需要和你纯贵妃交代吧?” 虞晚恼火得很,嘴下毫不留情地讥讽着。 她实在是受不了纯贵妃这不合时宜的脑子。 看上去长了一张聪明人的脸。 怎么就净干一些蠢事儿呢? 今日是自己和她二人一同在启祥宫里坐镇。 为的就是要让嘉妃的孩子顺利生下来。 倘若嘉妃或者孩子真有个好歹。 纯贵妃不会以为她能够一点责任都不担吧? 虞晚看着对方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严厉又一字一句地警告道:“纯贵妃,本宫担忧皇嗣,不想再听见你说任何一句混淆是非的话。” “我……” 纯贵妃不乐意极了,当即就要开口胡搅蛮缠。 她想,娴贵妃与自己同属贵妃。 凭什么她能对自己颐指气使的。 这不公平! 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 总不能让这么多奴才看了笑话吧。 “晚儿说得对,苏氏,你逾矩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反驳回去的时候,从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威严又不失清朗的声音。 众人连忙整齐划一地跪下。 乾隆走到虞晚身边,把她扶了起来。 嘴里不赞成地说道:“你身子弱,不必这么多礼。” 虞晚眼里都是笑意,轻声说了一句:“礼不可废。” 这一来一回的互动,成功让纯贵妃看得眼珠子发红。 她这么多年了,可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呢! 凭什么娴贵妃就能得到? 万岁爷心里究竟有没有过自己。 纯贵妃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 满脸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声不吭。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落寞。 可惜她最想让看见的那个人,就跟瞎了似的。 选择性的无视了。 这让纯贵妃愈发觉得心碎。 她自嘲的想道:自己不是早已经看清楚这个男人冷酷无情的真面目了吗? 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这边纯贵妃陷入自怜自艾的情绪中,那边,乾隆已经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人手,务必保证嘉妃与皇子都平安无事。 可惜,到底人力还是无法与命运抗争。 经过数十个时辰的努力,嘉妃最终生下来一个小阿哥。 只不过,刚一出生,就断气了。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阴沉得不行。 哪怕已经经历过丧子之痛,但再次遇上的时候,却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直到一双带着几分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乾隆这才抬起头。 一眼就看见娴贵妃那满脸担忧与溢于言表的关怀。 他就突然觉得,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 开始打起精神来,处理他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小儿子的身后事。 “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替小阿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 虞晚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憋的青紫的小婴儿。 下一秒就转过了头,似乎很不忍心。 于是小声建议道:“万岁爷不妨去陪一陪嘉妃?也好宽慰一下她。” 乾隆自是知道他的晚晚一向心善。 闻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反而把人夸了又夸:“朕就知道,你是再好不过的了。” 纯贵妃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装腔作势。” 第二百六十七章 掺和一脚 内室。 隔着一架屏风,乾隆温声说道:“朕已经命人好生安葬咱们的孩子了,你切莫太过伤怀,免得伤及自身。” 嘉妃的头发湿透了,脸色也苍白得不像话。 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跟丢了魂似的。 看上去空荡荡的。 在听见乾隆的话之后,眼珠子才微微地转了转。 只是一开口,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她像只快要濒死的杜鹃,字字泣血道:“万岁爷,一定是有人害咱们的九阿哥——” 说着,整个人突然激动了起来。 眼球凸出,形容癫狂。 尖声叫道:“小九他还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怎么能有人下这么狠的心呢?!” 乾隆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知道嘉妃心中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也没有打算计较对方的失礼之处。 甚至还颇为体贴地安抚道:“你好好养身体,孩子……咱们还会有的。” 说这话的时候,乾隆一脸复杂的表情。 仔细看去,还夹杂着几分底气不足。 原因无他。 就是自己欺骗了这个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女人。 这让乾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太医说,嘉妃这次伤了身子,日后恐怕难以再有身孕了。 这个消息,被乾隆给瞒得死死的。 并且勒令太医不准出去乱说。 他对嘉妃还是有几分怜惜在的。 毕竟,一个明艳又会说话的大美人,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总会忍不住产生一点喜爱之情的。 床榻上的嘉妃很想直言不讳地吼叫出自己的心里话。 “就算是再生一个,他也不是我的小九了!” 可惜她不能。 甚至还得配合万岁爷的演出。 语气里充满了激动,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可置信。 轻声问道:“真的吗?臣妾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乾隆心想,这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太医都说不行了。 难不成自己能厉害到那种程度? 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是继续以善意的谎言哄着人把身子骨养好。 还是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把人给逼得走投无路。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选哪个。 乾隆无比自然且面不改色地说道:“当然了,朕的话,你还不信吗?” 似乎是得到了来自帝王信誓旦旦的保证,嘉妃总算是愿意闭上强睁开的眼睛,放松一下精神了。 乾隆一回到养心殿。 都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吴书来就进来禀报,说:“万岁爷,和敬公主求见。” 这可是万岁爷的眼珠子啊。 谁不知道,自从孝贤皇后薨逝之后。 她唯一的血脉,就成了宫里尊贵无比的存在。 吴书来当然不敢怠慢。 所以才这么没有眼色的进来禀报。 乾隆正在整理衣袖的手一顿。 脸上露出来几分犹豫的神情。 虽说自己和这个女儿的感情要比其他孩子好上许多。 但是帝王的疑心病,让乾隆总是不自觉的去分析别人的行为。 似乎不找到别有用心的目的,就誓不罢休。 思来想去,乾隆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和孝贤唯一的女儿失了面子,于是吩咐道:“叫她进来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感觉才几日不见,和敬公主就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 她对着乾隆盈盈一拜,素净的衣服穿在身上,衬得人愈发瘦削了。 “快起来,”乾隆连忙抬手,接着又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没好好用膳,怎么感觉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呢?” 和敬闻言,抿着嘴笑了一下。 摇摇头,孺慕又贴心地说道:“女儿不碍事,倒是皇阿玛,日理万机的,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乾隆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刚刚还有些烦闷的情绪,顿时消散了许多。 嘴里不住地夸赞道:“还是朕的宝贝女儿贴心,哪像你的哥哥弟弟们,哼!一个个都巴不得朕的身子早日垮掉呢!” 说到后面,乾隆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当日做错了。 自己还没老呢。 就有人想觊觎他的位置了。 这让人如何能忍? 不把他们直接打杀了,已经是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了。文学一二 “皇阿玛息怒。” 和敬轻轻倒了一杯茶,声音柔柔的,却也不为别人求情,反而说起了她此行的目的。 “皇阿玛!” “你这是何意?” 看着一脸视死如归模样的和敬跪在地上,乾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儿莫不是想逼迫他的君父? 知道自己有让她去抚蒙的打算,所以过来求情来了? 这一瞬间,乾隆脑子里转了许多个念头。 就连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晦暗起来。 “请恕女儿胆小,只是……” 和敬还没开始说,就哭了起来。 “哭什么?万事都有朕替你做主呢!” 乾隆最看不上这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行为。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赶紧去想解决办法。 光在那里哭有什么用? 难不成事情它自己会解决? “女儿近日来确实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和敬紧咬着下唇,鼻头上都被冷汗给浸湿了,她无助又恐惧地说道:“实在是因为,因为女儿发现了一件大事!” 乾隆正在转动扳指的手突然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古井无波。 反而透露出几分兴致盎然来。 他追问道:“说吧,什么大事?值得你如此慎重。” 和敬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了口:“与嘉妃娘娘有关。” 乾隆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漫不经心。 眼神示意吴书来出去门外候着。 自己则打算仔细听一听和敬的故事。 “你先回去吧,朕自有打算。” 看着还有几分不乐意的和敬,乾隆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在和敬公主也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以免让皇阿玛心生疑虑。 于是行了礼之后,露出如劫后余生般的表情,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等吴书来再回来的时候,乾隆已经看不出任何心绪上的变化了。 只是,他一句话,差点没让吴书来把手里的茶盏给摔地上。 “你说,娴贵妃有想做皇后的心思吗?” 老天爷哎! 这是自己一个阉人能够听的话吗? 万岁爷是在说胡话吧? 吴书来吓得后背发凉,斟酌着选了一个万金油的答案:“奴才怎么敢置喙这等大事?只是奴才以为,万岁爷您是一国之君,自然都要您来做主了。” 乾隆听罢半晌不说话。 就在吴书来忍不住腿软准备下跪请罪的时候,乾隆突然开口了:“有些人啊,还没有你明白事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没有赢家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这一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乾隆于这一天,下了给各宫嫔妃晋位的圣旨。 翊坤宫娴贵妃晋为皇贵妃,启祥宫嘉妃晋为嘉贵妃,令嫔晋为令妃,永寿宫叶贵人恢复舒妃的位份,婉贵人晋为婉嫔,那贵人赐封号“颖”。 看上去就一个感觉。 这位份跟不要钱似的,在搞批发呢。 只是,再怎么样也挡不住在晋封名单上的人的喜悦。 一时间,升了位份的都喜不自胜,而那些常年被忽略的,仍旧感觉到失落不已。 虽说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吧,但是当尘埃落定,发现真的没有自己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情低落。 比如说,为了晋位而拼了命的去讨好太后的兰贵人。 这会儿已经不能用心情不好来形容了。 完全就是处于暴怒中。 房间里能砸的全都砸得一干二净了。 甚至还想把桌椅板凳也一起给摔了。 当然了,这实木的,兰贵人也搬不动。 于是只能踢上几脚泄愤。 谁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天天去慈宁宫。 现在好了,辛辛苦苦那么久,忍着憋屈伺候太后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婆。 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怎么能让人甘心呢? 兰贵人捂着脸,几乎快要呜咽出声了。 先不说宫里的人会怎么看自己的笑话。 就说太后那个言而无信的老婆子,指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自己不中用。 没能吸引住万岁爷的目光。 还要她一把年纪了,辛辛苦苦为自己操持。 兰贵人甚至都想象出来太后那副可恶的嘴脸。 满是褶子的脸上,充满了讥讽又看不起的表情,眼神里全是轻蔑。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动手打人。 其实在刚得知晋封圣旨的内容时,兰贵人一冲动,有想过去慈宁宫找太后质问一下。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怎么临到头却突然变卦了呢? 这是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不过,在愤怒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之后,兰贵人就歇了这个心思。 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 怎么能与万岁爷的嫡亲额娘相提并论呢? 这无异于蜉蝣撼树。 就算是去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场羞辱而已。 兰贵人只能憋屈地咽下这个委屈。 就在她准备开口让人把地面上的碎瓷片给收拾干净时,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进来禀报说:“小主,令妃娘娘过来了,说想见您。” “她来做什么?” 兰贵人的语气并不怎么好,还带着几分迁怒:“莫不是专门过来看我的笑话来了!” 小宫女被这以下犯上的话给吓得面无血色。 可是又不敢开口阻拦。 小主现在明显就在气头上,她一个奴才,怎么敢触这种霉头? 怕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那……小主要见吗?” 小宫女迟疑着问了一句。 其实她觉得,小主应该去见一见的。 反正又不会少块肉不是吗? 更何况,位份差距太大了,倘若把令妃拒之门外,不出明日,整个后宫里都会传出风言风语来。 说兰贵人不知尊卑云云。 于名声上,可有大碍呢。 毕竟,自家小主又不似皇贵妃那般,得万岁爷的偏爱。 一旦传出这种名声,日后恐怕要无法翻身了。 “见!” 兰贵人咬牙切齿憋出来一个字。 显得一张清秀的脸都有些狰狞了。 小宫女连忙应了一声“是”,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 没办法,人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 她可不想留在这里被大骂一顿。 这大概是跟着兰贵人唯一的好处了吧。 不会对奴才们拳打脚踢,又掐又拧的。 等小宫女出去,令妃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殿内坐下了。 不仅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看的意思。 甚至还对着宫殿里的布置指手画脚的。 那副做派,看起来比兰贵人还像这个宫殿的主人。 小宫女看得心里直嘀咕,手上动作却不停。 把沏好的茶端了上去,又陪笑道:“令妃娘娘稍等片刻,我们家小主正梳洗打扮呢。” 令妃闻言只微微颔首。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偏偏那高傲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兰贵人再出来已经换了身衣服,也不复刚才那怒火滔天的样子,反而格外亲昵地笑着说道:“令妃姐姐大驾光临,妹妹我有失远迎啊。” 令妃刚把茶盏端起来,见状也不喝了。 反而顺着兰贵人的话,温和又不失礼貌的打趣道:“兰妹妹蕙质兰心,姐姐就算是等的再久,也心甘情愿呐。” 一句话把兰贵人给夸得心花怒放。 她早就见识过令妃的巧舌如簧。 可这还是第一次自己遇上。 难免有些招架不住。 真不愧是长了张巧嘴的令妃啊。 确实有几分本事。 “姐姐这话说的,”兰贵人也秉持着你来我往的理念,夸了回去:“谁不知道姐姐您可是宫里的第一人,哪个妃嫔的晋升,能比得过您呢?” 本来是礼尚往来的互夸,可是说着说着兰贵人就忍不住心中的酸涩,连脸色也不太好了。 都说皇贵妃受宠,可是以她看来,令妃这不声不响的,才是最大的赢家呢。 瞧瞧。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已经从宫女之身,摇身一变,成了四妃之一的令妃。 这还是在无子的情况下。 仔细想来,真是令人震惊又恐惧的晋升速度啊。 “妹妹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令妃眼珠子一转,就换了个话题:“姐姐今日前来,可是有喜事想说与妹妹听呢。” 兰贵人陡然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这次晋封名单里又没有她。 还能有什么喜事? 除非让她坐上嫔的位置,否则,任何事情对她来说,都是提不起兴趣的存在。 “姐姐就别拐弯抹角的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兰贵人没忍住,还是怼了令妃一句。 不过令妃倒也能忍,脸色如常地说道:“这后宫晋升,除了子嗣,家世与宠爱之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的。” 兰贵人眼皮子一抬,不甚在意地问道:“哦?还有吗?” “侍疾有功啊。” 令妃意味深长地说道。 翊坤宫。 秋桂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得自家娘娘不开心。 她甚至忍不住抱怨,万岁爷这是下的什么圣旨。 凭什么不封自家娘娘做皇后呢? “把你的心态放平了,这种态度,可万万不能在外面表现出来。” 虞晚严肃的敲打了秋桂一句。 第二百六十九章 重病昏迷 钟粹宫。 纯贵妃已经连续三天食不下咽了。 无他,就是被难受得吃不下饭。 哪怕有小儿子在身旁逗趣儿,她也不觉得开怀。 自从万岁爷让人把圣旨宣读了之后,纯贵妃就一直是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皇后之位就算是够不上,那至少也该捞到个皇贵妃当当吧。 可是,偏偏她就什么都没有。 甚至还比不过那个多年无子的娴贵妃! 尤其是,纯贵妃无比难堪的是。 她把过来宣布移交宫权的吴书来,当成了给自己晋位的口谕。 那一瞬间,明明周围没有人。 可是纯贵妃却依旧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就连吴书来嘴角惯常带着的微笑,都被她当成了对自己的嘲讽。 这下,不仅面子,还有里子,统统丢得一干二净。 更别说,还有移交宫权这一件更让纯贵妃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一部分宫权,可是她当初舍弃了最疼爱的女儿,才好不容易换来的。 辛苦经营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在重要的地方,安插进去一点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啪叽”一下,就被万岁爷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夺走了。 这就像是老百姓辛苦劳作了一整年,就等着丰收去好好庆贺一番了。 结果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毁掉了。 那种无以复加的痛苦,常人根本无法体会。 纯贵妃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剜心挖肺的疼。 “娘娘……” 春兰手捧着宫里的一部分开支账册,嗫嚅着喊了一声。 声若蚊呐。 一点也没有夸张。 像是生怕惊动了阎王爷似的。 可不就是嘛。 对于春兰来说,纯贵妃近日来阴晴不定的脾气,就跟要她命的阎王爷没什么区别。 自己前面那个春兰姐姐,不就是因为沏的茶水太烫,所以被罚跪在青石板上,硬生生把膝盖给跪坏了吗? 实不相瞒,她已经是第三个春兰了。 春兰都有点害怕。 她觉得这个名字不吉利。 可是又不敢违抗纯贵妃的命令。 于是越发的瑟缩了。 就跟刚出窝的小鸡仔儿没什么两样。 “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纯贵妃看着春兰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也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 怎么就没有一个得力一点的贴身大宫女呢? 此刻的纯贵妃。 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 她以前也有过一个的。 只是被她解决掉了。 所以说,人活着才有希望。 一旦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磨掉。 “走,去翊坤宫。” 纯贵妃气得一口气灌了一大杯热水,一抹嘴,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咬着舌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看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去移交宫权的。 反倒更像是去找茬儿的。 春兰有心想提醒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纯贵妃娘娘不喜欢别人忤逆她。 自己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吧。 就这样子,春兰抱着账本,亦步亦趋的跟在纯贵妃身后。 缓步向翊坤宫走去。 延禧宫。 令妃看着不请自来的兰贵人,嘴角闪过一丝隐蔽的笑意。 她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兰贵人这么沉不住气。 这才过去一天,就已经迫不及待过来找自己了。 看起来,对方想要往上爬的野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呢。 “真是稀客啊,”令妃知道兰贵人有求于自己,顿时拿起乔来,慢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水上面的浮沫,似笑非笑道:“不知道兰贵人大驾光临,找本宫有何贵干呢?” 兰贵人心里暗啐了一口。 呸!惯会装模作样! 可是面上却亲亲热热地喊着:“妹妹不请自来,姐姐可千万别生气。” 令妃嗤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我生哪门子的气啊,兰贵人不都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说着,停了一下,自嘲一笑:“疯子还会生气的吗?” 兰贵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她当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所以那句“你疯了”才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只是没想到,令妃竟然是个如此斤斤计较的人。 自己不都已经特意登门拜访了吗? 还非要揪着一丁点儿错处不放。 心眼儿真是有够小的。 “令妃姐姐别气别气,妹妹当时不是吓到了吗?” 兰贵人腆着脸,讨好一笑。 欣赏够了兰贵人做低伏小的姿态,令妃总算是过足了瘾。 这才大人有大量般,轻描淡写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本宫就不计较了。” 兰贵人心中暗恨。 嘴上却在一个劲儿地夸令妃大度又宽厚。んttps:// 实在是众位嫔妃的典范。 直到把令妃给哄的高兴了。 兰贵人这才说出此行的目的来。 试探性地问道:“姐姐当初的话,还作数吗?” 令妃眯了一下眼睛,笑容愈发灿烂:“当然,本宫说出去的话,一向都作数。” 不知道二人商议了什么,兰贵人在延禧宫里一直待到夕阳西下,才缓缓回到自己的宫里。 这一日。 虞晚看账本看得正头昏脑胀呢,就听见小路子边跑边喊着:“娘娘,大事不好了!” “慢点说,什么事?” 虞晚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日子太难受了。 根本不是人过的。 她决定,要撂挑子不干了。 谁爱干谁干。 反正别找她。 乾隆那个大猪蹄子。 嘴上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为了使唤自己吧? 没想到她也有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的一天。 看来,还是得做个不近男色的女人才行。 要不然,被男人卖了,还帮着他看账本呢。 “太后娘娘突然昏迷不醒,其他娘娘们都已经赶去慈宁宫了。” 小路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虞晚面色一凝。 当即起身,吩咐道:“快备辇轿,我要去慈宁宫。” 一路上,虞晚设想了很多个假设。 无一不是太后故意装病,想要拿捏自己。 可是没想到,一进到慈宁宫,看着床榻上的皇太后,虞晚再也说不出来对方是假装的了。 原因很简单。 太后这次,确实病得不轻。 第二百七十章 半路截胡 “这是怎么了?” 虞晚微微蹙着眉头,脸上一副担忧不已的表情。 余光在瞥见看上去似乎格外真心实意在难过伤心的兰贵人时,不禁撇了一下嘴角。 随即意有所指道:“太后娘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昏迷不醒了呢?” 兰贵人闻言刚想开口反唇相讥回去,就听见乾隆凌厉且威严的声音传来。 “皇贵妃说的不错,朕也想知道,皇额娘一向注重保养,怎么会突然身体不适到这种地步呢?” 虽然乾隆没有明说。 但是他话语里的质问已经溢于言表了。 已经诊断完毕的太医,小心翼翼又诚惶诚恐地回道:“以奴才愚见,太后娘娘似乎是郁结于心,故此才会导致昏厥,待奴才施针之后,应当就无大碍了。” 只是太医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惑。 太后娘娘确实体内血脉不畅通,但是她的脉象,一会儿强劲,一会儿虚浮。 摸上去,总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太医深感惶恐。 恨不得今日在值的不是自己才好。 心里不住的暗叹着真是倒霉。 表面上却毕恭毕敬的。 看上去认真得不行。 正如太医说的那样,施过针之后,太后悠悠转醒。 可是还没等虞晚表示一下自己的关怀,就被兰贵人给抢了先。 对方一副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模样,又哭又笑道:“太后娘娘您可算是醒过来了,真是让嫔妾担心坏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是她的亲额娘呢。 不过,要较起真来。 太后也算得上是兰贵人的衣食父母了。 毕竟,谁让她是钮钴禄一族的依靠呢? “哀家……这是怎么了?” 太后“嘶”了一声,摸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迷茫不已地问道。 “您突然昏迷不醒,把万岁爷都给吓坏了。” 兰贵人再一次抢在了虞晚前头,红着眼眶,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虞晚似笑非笑地看了兰贵人一眼。 却并没有开口阻止。 毕竟有人想要显出来自己。 她又何必拦着别人往上爬的登天梯呢? “皇额娘感觉如何?” 乾隆这会儿倒显得像个大孝子了,亲切而又关怀地问道。 他并没有计较兰贵人那不合时宜的失态,以及和皇贵妃之间那点不对付。衛鯹尛说 毕竟在他看来。 这种时候,就应该万事以皇额娘为重。 其他人当然排不上号。 甚至,乾隆心里甚至还颇为赞同兰贵人的做法。 因为他觉得,这才不枉皇额娘对兰贵人的一番庇护。 总算是没有疼出来一个白眼儿狼。 “哀家没有大碍了,”太后虚弱一笑,摇了摇头,劝说道:“皇上政务繁忙,不如先回养心殿去处理朝政。哀家这里,有兰贵人陪着就行了。” 乾隆当然不会立马答应下来。 他再三推辞,太后再三劝说。 最后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乾隆这才露出被逼无奈的表情,应承了下来。 不过好听的话却张口就来:“皇额娘就安心养病,朕有空就会过来陪着您的。” 太后自然愿意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这不仅彰显了自己作为皇太后的慈祥与和蔼,还能让那些想试图挑衅自己的人睁大眼睛看看,她与皇上的母子关系,已经恢复到以往那般亲密无间的地步了。 “皇帝你也一样,务必照顾要好自己才是啊。” 太后殷切地嘱咐着。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与自己的儿子生离死别了似的。 太医在一旁听得不敢开口说话。 明明太后的病情都还没说呢。 万岁爷怎么就和太后娘娘聊起来了呢? 真是让人费解。 “启禀万岁爷,奴才有事禀报。” 太医决定,还是把话说出口比较好。 毕竟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 “说。” 乾隆面无表情。 他深感这个太医实在有些没眼色。 没看见自己正在和皇额娘联络感情吗? 这突然窜出来,把温情的气氛一下子给破坏殆尽了。 真是会给人添堵。 “奴才刚刚给太后娘娘把脉,发现娘娘的脉象有些虚浮,恐怕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太医连忙回道。 一副诚恳不已的样子。 让乾隆想找借口发火,都钻不到空子。 他思索了片刻,一句话刚到嘴边:“那就……” 却被虞晚给打断了。 “万岁爷,臣妾有一个建议,不知是否妥当。” 乾隆丝毫没有被截住话头的不悦,反而兴致勃勃地看向了虞晚。 就等着她把话说出来呢。 并且催促了一句:“快说,皇贵妃可有什么好的想法啊?” 虞晚勾唇一笑,娓娓道来:“臣妾想着,左右宫里的姐妹们都无事,不如一起来给太后娘娘侍疾?也好让万岁爷您安心呐。” 乾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意。 于是当即忍不住夸赞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一句话彻底把虞晚给架在了火上。 她都不知道,乾隆这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了?! 明明自己只是想偷个懒。 怎么就那么难啊。 一时间,众人或隐晦,或明显的目光,都冲着虞晚倾泄过来。 此刻,以她为中心的三寸之地,彻底成为了焦点。 太后也乐意给皇帝一个面子。 于是当即随着夸赞了一句:“还是皇贵妃想的周全,哀家倍感欣慰。” 接着摆出一副十分信任的态度,和蔼可亲道:“此事就交给皇贵妃去安排了,可有什么异议?” 虞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谦虚道:“臣妾愧不敢当,承蒙万岁爷与太后娘娘您不弃,臣妾必定让娘娘高枕无忧。” 众人只觉得这娴贵妃成了皇贵妃,竟然连一向没个好脸的太后娘娘都给收买了。 果然还是位份最重要啊。 只有知道内情的令妃和兰贵人,两个人怄得要死。 明明担着那么大的风险,好不容易把第一步给完成了。 就等着去摘取最鲜美的果实呢。 结果却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被与她们最不对付的皇贵妃给截了胡。 这让人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皇贵妃娘娘日理万机的,能腾出空来照顾太后娘娘吗?” 没等兰贵人找机会开口,纯贵妃就先坐不住了。 自从她把宫权交出去之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颗行走的柠檬精。 看见什么都要酸上两句。 不然就心里不舒坦。 “这就不劳贵妃费心了,本宫自有安排。” 虞晚才不会傻到给一个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好脸。 第二百七十一章 伤上加伤 自那日起,虞晚就安排众人两两一组,开始了风雨无阻的为皇太后侍疾的活动。 其中,嘉贵妃和纯贵妃一组。 二人谁也看不惯谁。 可是碍于在同一位份上,只敢冷嘲热讽地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再多的小动作,却是不敢做了。 接着,就是炙手可热的令妃,以及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舒妃。 这二人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惯会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上,装可怜,扮乖巧。 另一个却是一根直肠通大脑。 哪怕因为之前落魄了,学会了一点隐藏自己情绪的小手段。 可是,骨子里的莽撞与直接,是怎么都无法更改的。 更重要的是,令妃曾经害得舒妃被降了位份。 在后宫里,降人位份如同杀人父母。 舒妃怎么可能不恨呢? 只是她也知道。 自己之前是太过冲动了。 单纯的被令妃撺掇了一下,就忍不住乱了阵脚。 最后落得个恩宠不再的下场。 只不过,人都是喜欢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 是,舒妃确实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是令妃她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令妃在背后搞鬼,说不定自己这次,都能坐上贵妃的位置了。 结果却和一个包衣出身的奴才秧子平起平坐。 舒妃要是能咽的下这口气。 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暂且先不说这鸡飞狗跳的二位。 剩下的一嫔二贵人之间,也不甚安宁。 婉嫔本来就底气不足。 她一没有宠爱,二没有家世。 哪怕已经成为一宫之主了,却还是在舒妃手底下讨生活。 更何况她的性子,这些年来愈发的怯懦了。 与她搭伙儿的兰贵人,就变成了掌管话语权的那个。 毕竟,谁让人家有个好姓氏呢。 关键时刻,还是顶一点用的。 只是这却苦了婉嫔和陆贵人。 她们被使唤的脚不沾地的。 就连歇上片刻,喝口茶水的功夫都没有。 反观兰贵人。 一直坐在小脚蹬上,笑眯眯地陪着太后说一些逗趣儿的话。 看上去悠闲极了。 陆贵人看见这一幕,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哪怕她早已经觉得自己心如止水,却还是会忍不住愤愤不平。 这大概就是作为人,所拥有的本能吧。 毕竟,人又不是被供奉着的玉石菩萨,没有七情六欲。 “婉嫔娘娘,还是让嫔妾来吧,您先找个小杌子,坐下来歇歇脚。” 陆贵人心里看不上兰贵人那谄媚讨好的样子,索性走到正在煎药的婉嫔身边,表明她的立场。 “啊?不用了。” 婉嫔没想到会有人过来,被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就笑着拒绝了。 她不知道陆贵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是她不想把别人掺和进来。 毕竟这是在慈宁宫。 兰贵人怎么说都有太后做靠山。 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嫔妃,无异于凋零的梅花,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没看见慈宁宫里的奴才,都很聪明的选择了明哲保身吗? 所以,就连煎药这种粗话,最后都落到了婉嫔身上。 原本陆贵人还想争辩两句。 可是还没开口。 就被兰贵人给打断了。 她不怀好意地问道:“难不成婉嫔是觉得为太后娘娘煎药辛苦吗?” 说完还不等婉嫔说话,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 当即冷着脸威胁道:“既然这样,那我一定要禀明太后娘娘,也省得留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在这里,日日不得安寝。” 婉嫔苦笑了一声,近乎认命般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煎药的。” 兰贵人也不管旁边怒目而视的陆贵人。 反而心情极好的,扭扭晃晃地进入了内室。 在她心里,这个陆贵人根本不足为惧。 入宫这么多年了,白瞎了那副容貌。 到现在万岁爷恐怕连她的脸都认不清楚呢。 兰贵人心中不无鄙夷地想着。 这样一比较,至少自己三五个月还能见上万岁爷一面。 已经算是好的了。 兰贵人心中得意,步伐就愈发欢快起来。 等走到内室,猛然看见太后自己穿着单薄的寝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当即大声制止道:“我的好姑母哎,您怎么亲自下床了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吩咐奴才们去办的呢?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吗?” 兰贵人伸着胳膊,着急忙慌的想要上前去扶住太后。 可惜因为脚上踩着高高的花盆底,反而一个不小心,就冲着太后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兰贵人目眦欲裂。 眼睛就差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可惜这都改变不了她身体往下摔的趋势。 就这样,本来就因为躺的时间太长,浑身虚软,走路摇摇晃晃的太后,在看见这一幕时受到了惊吓。 连忙想往旁边躲去。 却因为站不稳当,径直摔在了地上。 而兰贵人也紧随其后。 摔在了太后的腿上。 这一下子,可把人给压得差点没直接去见阎王爷。 但是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已经迷迷糊糊,看起来不大清醒了。 虽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位置,但是人上了年纪,骨头怎么可能经得起这样的痛击。 果不其然。 太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兰贵人此刻无比庆幸,她为了彰显自己的孝心。 把所有奴才都给轰了出去。 这一幕,除了自己和太后,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至于太后? 兰贵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反正对方也中了连太医都查验不出来的毒,那她就没有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让一个说不出来话的方式有很多。 何必要狠毒到害人性命呢? 兰贵人脸上阴沉的笑意还未散去,下一秒就变成了焦急。 她大声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太后娘娘又晕倒了!” 宫女们不敢耽误,一个个都赶紧快步走了进来。 就连婉嫔和陆贵人,二人对视一眼之后,立马也跟了进去。 太医来得很快。 诊断过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直言不讳道:“太后娘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是以静养为主的好。” 乾隆被这近乎于直白打脸的话给弄得面上无光。 就连提出来这个建议的虞晚,他都有些忍不住迁怒了。 当初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说一定把皇额娘照顾的妥妥帖帖。 现在倒好。 反而让皇额娘伤上加伤。 让人心里怪膈应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偏枯之症 翊坤宫。 当太后再次昏厥的消息传来,虞晚正在啃排骨呢。 新来的这个厨子,做的一手好排骨糯米饭。 吃的人口齿生津。 根本停不下来。 “这也太倒霉了吧。” 虞晚咽下最后一口排骨肉,又连着漱了好几下口,确保嘴里没有肉香味了,这才净手更衣,只是特地不让秋桂给她梳妆。 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去了慈宁宫。 “皇贵妃来了?” 乾隆一看见虞晚,不免觉得有几分心虚。 于是动作中也带出来几分。 不仅态度温和地让她坐下,还格外关心了一句:“你看着精神不大好,可有按照日子让太医去请平安脉啊?” 虞晚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欲多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于是有些焦急又担忧地望向了内室,迟疑着问道:“太后娘娘,人怎么样了?” 乾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本来对虞晚还有几分迁怒,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听了兰贵人的诉说之后,就只剩下对太后的不满了。 慈宁宫里明明那么多奴才,却连一个主子都伺候不好。 还有太后也是。 自己不行吧,还非要逞能。 结果倒好。 那一跤摔的,让本来就孱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要不是兰贵人在底下做了人肉垫子,太后此刻的伤势恐怕会更严重。 所以,在听见虞晚询问的时候,乾隆并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面色不愉地扭过了头。 声音冷淡极了:“皇额娘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不能依着她的性子去胡闹了。” 虞晚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察觉到乾隆的态度之后,果断选择了闭嘴。 谁让这位爷最近是愈发的难伺候了。 一句话说的不对,就会被莫名其妙的训斥一顿。 这满宫上下,除了坐足了双月子,刚刚才出来的嘉贵妃,以及自己这个皇贵妃之外,就连令妃都没有逃得过乾隆的毒舌。 虞晚早就忍不住偷偷翻了好几百个白眼了。 对方一定是更年期到了。 所以心情才会时好时坏。 看上去阴晴不定的。 “启禀万岁爷,太后娘娘她……” 老太医满头大汗的出来了,可是脸上一脸为难的神情,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让人心里忍不住打个咯噔。 “说!皇额娘她到底怎么样了?” 乾隆一边厉声质问,一边起身就要往内室走去。 老太医低着头,声音极小却足以让众人都能听清楚。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很有可能是……得了偏枯之症了。” 乾隆仿若接受不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 虽然他这些年来与皇额娘的关系愈发疏远。 可是,母子天性使然,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想要太后出事呢? 哪怕是心中最气愤的时候,乾隆也只是想过,把自己皇额娘给送到五台山去礼佛。 但那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毕竟那里条件简陋,不是个适合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可有医治的办法?” 毕竟是皇帝,哪怕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了,可是乾隆却还是很快的恢复了冷静,极为理智地问道。 老太医缓慢地摇了摇头,看见万岁爷愈发灰败的神情,还是多嘴说了一句。 “这偏枯”之症虽然没有根治的办法,但是倘若一直好好养着,说不定会有恢复的那天。” 乾隆闻言不由得一愣。 随即露出悲喜交加的神情。 他点点头,声音沉闷不已:“朕知道了,老太医多费心,皇额娘的病情,还要靠您了。” 虞晚在一旁,早已经呈现出目瞪口呆的怔愣之势了。 没办法。 她根本没想到,兰贵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能够把上一届的宫斗冠军给弄成一个瘫在床上,动弹不了的植物人! 最初虞晚只是觉得,令妃和兰贵人之间总是眉来眼去的,着实让人厌烦。 她们两个人不会真的以为,自己那些小动作,能够瞒得住别人的眼线吧? 要说兰贵人这个看不清楚形势的人这样想也就算了。 毕竟对方可是在第一日入宫就敢不给太后面子的狠人呐。 可是令妃又怎么会犯这种明显的小错误? 出于好奇,以及心中对令妃的忌惮。 虞晚决定,帮她们一把。 推波助澜嘛。 简单的很。 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这后续发展,却让虞晚有些看不明白了。 兰贵人不至于没脑子到这种地步吧? 就算是她一张嘴,能够把死的说成活的。 让乾隆误以为都是太后的错。 可是还有婉嫔和陆贵人在呢? 难不成,她们两个人也要和兰贵人沆瀣一气? 不是虞晚以貌取人。 实在是兰贵人的表现,太过反常了。 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上次还争着抢着想要表现自己呢。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 就变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消失在众人面前。 “太后娘娘真是让人心疼,怎么好端端的,要遭这种罪呢?” 虞晚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副十分忧愁的样子。 兰贵人死死低着头,不敢让自己狰狞的表情露出来。 这个皇贵妃! 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吗? 非要如此赶尽杀绝! 亏自己之前还以为对方是个心里善良的好人呢。 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其实心中的下作想法和恶毒手段,与令妃那个女人不相上下。 乾隆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只是他知道,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了。 是以,他面无表情的敲打了一番慈宁宫的奴才们,又对着虞晚吩咐道:“皇额娘的事情,你多上点心,朕不希望皇额娘再有任何的意外。” 是的。 乾隆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情给归结成了意外。 这让虞晚颇为不解。 她可不相信对方看不出来兰贵人的心虚。 现在突然选择息事宁人,总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莫非,乾隆对兰贵人是真爱? 以至于连他额娘都不顾了? 虞晚这边在不住的发散思维。 兰贵人那里却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刚刚一直提着一颗心,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人抓住了把柄。 幸好,万岁爷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总算是能让人安心了。 但是,令妃那里,可别想好过。 自己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兰贵人满脸阴狠地想着。 明明嘴上说的是一点会让人虚弱的药,到头来太后怎么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呢? 兰贵人还不傻。 她知道自己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一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她的太后姑母。 所以,她怎么可能愿意失去这样一个靠山?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事后惶恐 兰贵人在乾隆走后,就如同得到特赦令的罪犯一样,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想要去延禧宫里找令妃对质。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忘记演戏。 刚动了一下,就立马变成一瘸一拐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不顾自身性命,也要飞身救下太后的人。 再加上之前兰贵人总是以身试药。 这前后一呼应。 倒是显得她格外孝顺又心善。 虞晚见状眼睛闪了闪。 随即开口拦道:“兰贵人的腿,可让太医诊断过了?” 还不等兰贵人回话,就自顾自地安排着:“你看你现在也行动不便,不如在慈宁宫里好好歇上几天,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兰贵人扯着嘴角假笑着,心中不由得暗骂皇贵妃多管闲事。 嘴上却一脸感动地说道:“多谢娘娘体贴,只是嫔妾确实没有大碍,就不在这里添乱了。” 笑话,她可是急着去储秀宫质问令妃呢。 怎么能被困在这里呢? 更何况,兰贵人看着躺在床上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的太后,总是忍不住会产生心虚之感。 虽然她确实很想往上爬。 但是也没有想过要害人性命啊。 这偏枯之症,治不好可是会要人命的。 倘若万岁爷日后查出了什么…… 不,她绝对不能让人察觉到此事和自己有关。 兰贵人的目光沉了沉。 她还这么年轻。 怎么可以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葬送掉大好的年华呢? “唉——” 虞晚长长地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 看得兰贵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屏住呼吸,生怕从皇贵妃嘴里再听见类似于让自己留下来的话。 幸好,虞晚并不打算这样做。 她眉目舒展开之后,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只是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中听而已。 “这样啊,既然兰贵人非想带着伤离开,那本宫也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接着吩咐小太监们,务必用辇轿把兰贵人给安安全全的送回去。 端的是无比贴心。 只是这对面的人领不领情,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看着兰贵人僵硬的神色,应该是不大开心的。 谁让虞晚破坏了她的计划呢? 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她去找令妃,也不会显得突兀。 可是一旦这些事情被解决了,自己就没有办法浑水摸鱼了。 可惜兰贵人只能笑着谢恩。 最后憋了一肚子气,哪怕是第一次坐上辇轿,也不觉得高兴了。 她一走,慈宁宫里就剩下婉嫔和陆贵人了。 虞晚还有些话想问她们两个。 于是干脆把二人叫了过来。 一脸凝重地问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摔倒呢?还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话确实也是虞晚心中的疑惑。 她与陆贵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就没有率先开口,而是等着婉嫔先说。 “娘娘容禀,嫔妾与陆贵人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是在听见兰贵人的一声尖叫之后,进来就看见太后娘娘压在兰贵人身上那一幕。” 陆贵人在一旁点头附和:“确实如婉嫔娘娘所说。” 虞晚听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随即轻声地自言自语道:“那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清楚,太后是不是自己摔倒的?” 婉嫔与陆贵人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虞晚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一点真相了,她不欲把婉嫔和陆贵人牵扯进来。 于是及时住了嘴,并不怎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真是世事难料。” 虞晚感叹般说了一句,然后体贴地说道:“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一歇吧。” 婉嫔与陆贵人行了礼后,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宫殿里。 纯贵妃与嘉贵妃早在乾隆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她们二人,倒是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都私心里觉得,这慈宁宫会不会不太吉利啊。 想当初,纯贵妃那一胎,可是差点就在这里小产了呢。 现在太后又是三天两头的生病。 这次更严重。 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纯贵妃一回到钟粹宫,就忍不住想用艾叶熏一熏。 好歹祛祛晦气不是? 可是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怕是要触怒龙颜。 所以,哪怕心里再膈应。 纯贵妃还是得捏着鼻子认了。 只不过,她硬生生洗了三次澡,才觉得身上干净了。 等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之后,纯贵妃终于有空去琢磨怎么给虞晚使绊子了。 别看她当初交宫权的时候,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其实心里早就疼得在滴血了。 尤其是皇贵妃拿到宫权之后,并没有大权独揽。 反而提拔了舒妃那个蠢货! 这让纯贵妃更加愤愤不平了。 她难道不比舒妃那个一看就脑袋空空的草包要好吗? 皇贵妃是眼瞎了吗? 怎么能选出这样一个人。 就算是选择嘉贵妃,也比舒妃要强啊。 尽管很不想承认,纯贵妃也不得不说一句。 嘉贵妃确实是宫里少有的能耐人。 说话做事,颇有章法。 还不会让人反感。 那其中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点就让纯贵妃佩服得不行。 因此,虽然嘉贵妃因为难产失去了一个小阿哥,纯贵妃也难得的没有用这件事情去扎对方的心。 这也算是宫里罕见的一点善意了。 要知道,当初令妃见嘉贵妃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的精神看上去不太好,还在为小阿哥伤怀吗?可千万要注重自身呐。” 表面听上去是在嘉贵妃好。 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起别人的伤心事。 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在嘉贵妃跟前,就不能提起一句有关小阿哥的话。 要不然她指定翻脸。 于是,令妃自己作死。 被罚在太阳底下跪了小半个时辰。 可把她给气坏了。 虞晚知道这件事情后,满脸不悦地吐出了一个字:“该!” 谁让令妃嘴贱呢。 闲着没事非要去招惹别人。 既然这样,那后果当然也要自己承担了。 是夜。 暮色四起,星子明亮。 兰贵人总算是找到机会,偷偷跑去了延禧宫。 她一看见悠哉悠哉的令妃,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瞬间就冒了出来。 “你还有心情吃吃喝喝?你难道不知道,太后娘娘病得很严重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撕破脸皮 令妃耷拉着眼皮子,手里把玩着刚刚冰镇过的水晶葡萄,一点都没有把兰贵人的大呼小叫给放在心上。 她早就知道兰贵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要不然也不会选择撺掇对方去做出头的鸟。 心思浅薄不说,还心比天高。 宠爱没有多少,脾气却还不小。 也不知道是谁给兰贵人的底气。 让她能够如此真实的做自己。 令妃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了。 舒妃那个长着一张缺德嘴的,至少还有一个家世可以显摆呢。 兰贵人有什么? 论相貌,她在宫里连姓名都排不上号。 顶多算是个清秀长相。 令妃可清楚得很。 兰贵人身边但凡有个容貌亮眼一点的宫女,都被她打发到后院里去种花了。 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 不就是害怕自己被衬托得更加无盐吗? 家世与宠爱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值得别人高看一眼的,不就是她那个钮钴禄氏的满族大姓吗? 但是也派不上太多用场。 毕竟宫里的女人,能够当做依仗的,最终还是万岁爷的宠爱。 所以,令妃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兰贵人。 只是,在被太后莫名其妙责罚了之后。 她才生出几分怨气来。 想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明明自己都那么上赶着讨好那个老太婆子了,结果却一点好处都没得到不说,还被无缘无故的禁了足。 令妃是那种能吃亏的性子吗? 那必然不是了。 她一开始还想弄清楚太后对自己态度骤然转变的原因。 然而,在热脸贴了好几次冷屁股之后。 令妃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文学一二 毕竟她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喜欢被人冷眼相待。 这宫里,能让自己上赶着讨好的,只有万岁爷一个人。 至于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后。 受那鸟气干什么。 令妃很快就自我说服了。 于是就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打击报复计划。 只不过,想要对付太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慈宁宫虽然不像铁桶一般坚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把人手安排进去的。 其次,太后可谓是令妃前前后后两辈子里,见过的最惜命的人了。 甚至都没有之一。 入口的吃食,都要别人先试过毒才会动筷子。 果然是做多了亏心事,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死翘翘了啊。 最后,是经过之前那次大张旗鼓的搜宫,令妃手上最后一点药物,彻底用完了。 她为了不留下把柄,一股脑儿把所有药都下给嘉贵妃了。 那可是见效极为缓慢的慢性毒药。 并且还需要特定的引子才能诱发出来。 似乎是一种前朝秘药,极为珍贵。 当时令妃可是心疼坏了呢。 只是在看见嘉贵妃失去儿子之后,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后。 又忽然觉得物有所值了。 毕竟,东西用对了地方,才算是好东西。 “你这是什么态度?!” 兰贵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怒吼了一声。她和令妃还没撕破脸呢,对方就已经开始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之前那副亲热不已的嘴脸呢? 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你再大声一点,把万岁爷他们都喊过来,正好让众人看看,我们孝顺又善良的兰贵人,究竟做了什么?” 令妃放下手里的葡萄,不紧不慢地威胁道。 兰贵人像是掐住脖子的大鹅,瞬间闭了嘴。 只是心中翻涌的怒火,愈发旺盛了。 她做贼心虚般快速看了一眼四周,随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吗?” 令妃不置可否。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看上去颇为不在意。 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 这态度彻底把兰贵人给惹毛了。 准确来说,是她心虚的不行,又觉得自己被人当刀子用了。 所以,喷涌而出的怒气,一股脑儿全都冲着令妃去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兰贵人三步并作两步,几下走到令妃面前,一副恨不得生吃了她的表情。 “别这么激动嘛。” 令妃却依旧不慌不忙的,甚至还颇有闲心地侧过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兰贵人,“来,喝口茶,消消气。”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可不是那些眼睛被屎糊住了的男人。” 气急了的兰贵人,顿时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就连说话也带出了几分往日那粗鄙不堪的习惯。 听得令妃频频皱眉。 看上去极为反感。 “事情闹大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兰贵人却陡然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冷着一张脸,语气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一字一句道:“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一个不受宠的贵人,换一个如日中天的令妃,也值了。” 令妃这才收起那副淡然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语气和以前别无二致。 “你看你,我只不过是想和妹妹你开个玩笑,怎么就被误会成这样了?” 说着,令妃还故作无奈,仿佛兰贵人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兰贵人当即反驳了一句。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她可不会轻易上当了。 令妃不可信。 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绝不能再轻易被她给忽悠了去。 养心殿。 乾隆正在闭目养神。 大殿内燃烧着的龙涎香在空中缓缓上升。 又陡然飘散于无形。 看上去颇有几分禅意。 “万岁爷,李玉回来了。” 吴书来走到乾隆身边,低声说道。 “叫他进来。” 乾隆眼睛都没有睁开,慢吞吞地吐出来一句话。 “启禀万岁爷,关于嘉贵妃难产一事,奴才查到了一些眉目。” 李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回禀着。 乾隆正在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过了一小会儿,才惜字如金般说道:“讲。” “……奴才不敢断定此事是否与皇贵妃有关,只是……” 李玉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得一清二楚。 最后还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可谓是再贴心不过了。 乾隆短促地笑了一声,把李玉不敢说出口的话,径直说了出来。 “只是所有证据都指向皇贵妃,是吗?” 李玉心头一紧,咽了咽口水,才低声回道:“是。” “下去吧。” 乾隆却突然挥挥手,似乎是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李玉弯着腰,低着头,悄无声息的告了退。 “吴书来,你呢?你怎么想?” 却不想,他的好伙伴,突然被万岁爷发难。 要回答一个难于登天的问题。 第二百七十五章 得利益者 吴书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瓮声瓮气地回道:“奴才惶恐,不敢擅自议论。” 乾隆兀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还能看出来打着颤的吴书来,略带嫌弃地吐出来两个字:“出息!” 吴书来刚想松一口气,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可是很快乾隆就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朕恕你无罪,说吧。” 弄得吴书来那一瞬间仿佛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整个人差点没哭出声来。 没办法,当皇帝的近侍,就是这么一件苦差事。 不仅得有察言观色的本领,更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否则,指不定哪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死了。 吴书来心知实在躲不过去了。 于是只好斟酌再三,迟疑着开口回道:“奴才愚钝,只是觉得……这证据似乎太过笃定了,反而有些失了真。” 乾隆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不欲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心情还不错地打趣道:“起来吧,瞧你那老鼠胆子!” 吴书来也是个惯会顺杆儿往上爬的人。 他麻溜儿的从地上起来,腆着脸谄媚道:“万岁爷您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奴才不过是个虾兵蟹将,能为您摇旗呐喊就是祖上积德了,要那么大胆子做什么。” 这一番忠心表下来,可把乾隆给乐坏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 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令妃有猫腻,却还是喜欢往延禧宫里去。 不就是为了听一些让人舒心的话吗? 令妃别的不行,但是那张嘴,可真是个宝贝。 什么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中听了不止一点点。 “连你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却死活都不懂。” 乾隆倏然感叹了一句。 让吴书来本来就低着的头,顿时变得更低了。 他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也不敢深想万岁爷口中的“有些人”是谁。 只是忍不住想要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一声。 这种事情,以后不会经常遇见吧? 万岁爷真把自己当成朝中那些能臣了吗? 吴书来心里委屈。 他只是一个无根的太监啊。 大字不识一个。 怎么就偏偏要受这种罪? 这一瞬间,他罕见的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当初自己就不应该为了和李玉竞争乾清宫大总管这个位置而奋发向上。 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好羡慕李玉啊! 吴书来心中的想法乾隆一概不知。 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乎。 他此刻只觉得满心疲惫。 这后宫里没有个女主人确实不太行。 糟心事儿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嘉贵妃生下的小阿哥夭折,后有皇额娘得了偏枯之症。 乾隆又开始怀念起孝贤皇后的好来了。 最起码有孝贤在的时候,自己还能心无旁骛的去处理朝政。 而不是一天天的,被后宫琐事给绊住了脚。 也不是皇贵妃做的不好。 只是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处理起事情来,总有种畏手畏脚的感觉。 更何况,乾隆早就看出来,皇贵妃是真的不想把持宫务。 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劲儿的提拔新人。 弄得纯贵妃和嘉贵妃都怨声载道的。 但是这种事情,乾隆当然不好插手了啊。 想当初,可是他自己下的口谕。 逼迫着纯贵妃把宫权给交了出去。 现在总不能自打脸,说出反悔的话吧? 想让乾隆开口问皇贵妃要宫权,还不如等虞晚哪天大发善心来得有希望呢。 谁不知道当今万岁爷,是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 “摆驾。” 一个人待的愈发烦躁,乾隆猛然起身,沉声道。 吴书来刚准备出去让人把龙辇给抬过来,就想起来,万岁爷还没说去哪里呢? “去翊坤宫。” 乾隆没忍住给了吴书来一脚。 他觉得这个奴才就是故意的。 哪天下午,自己有空闲时间的时候,不都是去的翊坤宫? 吴书来却还故意装作不知道。 真是欠收拾。 慈宁宫。 太后经过一连数十日的治疗,人已经清醒过来了。 只是彻底变成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废人了。 兰贵人当初得知太后醒过来的消息时,吓得把手里的热茶都洒到身上了都没注意。 她生怕太后说出来对自己不利的话。 幸好,对方变成了哑巴。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为了更好的监视皇太后。 兰贵人自告奋勇的去照顾太后。 并且事事亲力亲为。 短短几天,就从一个清秀小佳人,变成了一个瘦不拉几的灾民。 整个人脸色蜡黄不说。 就连原本还能勉强入眼的容貌,也变成了不堪入目的存在。 不过,这倒是让宫里的人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虽然明知道兰贵人拼了命的想要太后好起来,为的只是求个庇护。 但是这种能够豁出去一切的精神,确实值得人佩服。 是的。 几乎没有人怀疑兰贵人会对太后下手。 毕竟慈宁宫里那么多奴才看着呢。 还有老嬷嬷也不是吃素的。 兰贵人就算是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啊。 更何况,太后与她可是同出一脉。 论起来还是姑侄儿的关系。 也正是有这样的渊源,兰贵人才能在宫里衣食无忧。 要不然早就被那些跟红顶白的奴才给欺负死了。 可是,世人大多都会犯灯下黑的毛病。 这也是令妃选择兰贵人做突破口的原因。文学一二 看吧,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太后的病是人为导致的。 看着躺在床上,连喝口汤药都控制不住往外流的太后。 令妃心中暗爽不已。 她终于狠狠的报复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老女人。 也不知道,对方天天对着兰贵人的那张脸,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呢? “太后娘娘您好好歇歇吧,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令妃悄无声息的来,又施施然的离开。 中间没耽搁多长时间。 只是,有些事情,根本用不了多久,就能顺顺利利的办成。 虞晚看着手中的丝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要是有陆贵人在,这次恐怕自己也要栽进去了。 令妃还真是好手段啊。 竟然连嘉贵妃的孩子注定会保不住都能预料到。 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双喜临门 翊坤宫。 柔软而严实的大床上,一番**初歇之后,乾隆抚摸着虞晚柔顺而光滑的乌发,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餍足之色。 也不知道皇贵妃究竟是如何保养的。 乾隆越是和她待在一起,就愈发觉得自己被深深吸引。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颤栗和满足感,是任何**上的愉悦都替代不了的。 “唔——” 虞晚被扰了美梦,轻蹙蛾眉发出抗议的声音。 乾隆却觉得,皇贵妃连不耐烦的表情,都可爱让人心尖儿发颤。 他没忍住,冲着虞晚的鼻尖上轻轻烙下一个炙热的吻。 那态度,比对待易碎的珍宝,也差不了多少了。 “晚晚,朕封你为皇后吧。” 右臂舒展,把原本就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女人,拉的愈发贴近了。 乾隆这话虽然是冲动之下说出口的。 可是真当确定这个想法之后,他才惊觉。 原来之前一直耿耿于怀着的那丝残念,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都说活人比不过死人。 孝贤一去,确实把那些不好的过往全都一并带走了。 甚至对方的死,乾隆深深觉得,自己要负一大部分的责任。 于是愧疚怜惜互相叠加在一起,让这位早就以为自己断情绝爱了的帝王,重新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那段时间,乾隆每日里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宝亲王府里,刚刚与皇后大婚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多么要好啊。 琴瑟和鸣,夫唱妇随。 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令众人艳羡和赞叹。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每次回忆那些过往,最后总是会以娴贵妃的身影为结束。 弄的乾隆心里愈发觉得愧疚不堪了。 所以那几个月,他才躲着不敢去翊坤宫见虞晚。 但是又怕别人以为娴贵妃失宠了。 暗地里却苛待她。 于是,乾隆干脆连后宫都不去了。 这下子,总没有人能找到机会嘲讽娴贵妃了吧? 然而,在那些一涌而上的情绪褪去之后,乾隆就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平衡后宫,有条不紊的安排朝中的各项事务。 尽量不让自己有空闲时间去想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然而,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到了翊坤宫。 乾隆痴痴地看着娴贵妃坐在秋千上,笑靥如花的样子。 眼里全是不曾察觉的柔情。 只不过,在陡然惊醒之后。 他立马就狼狈不堪地逃窜回了乾清宫。 整个人再也不复意气风发的模样。 反而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呆呆地坐在龙椅上,显得格外可怜又迷茫。 帝王怎么能动心呢? 乾隆不觉得之前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娴贵妃。 他不断告诉自己。 那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 就像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用的那个小枕头。 后来不还是一样被换掉了吗? 当然了,乾隆觉得自己肯定不舍得让娴贵妃成为被抛弃的旧人。 就冲着自己真心实意喜欢过对方,日后也一定会安顿好她的去处。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越是压抑,就爆发的越是猛烈。 许是以前可以随时相见,乾隆也不觉得自己会如此抓心挠肺的思念一个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一个人。 哪怕不出现在你身边,也能随时随地影响你的思绪。 可是,后宫里真的能容下真情吗? 皇家那血淋淋的例子还摆在那里。 乾隆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胆小又懦弱。 是的,他退缩了。 他不敢踏出去那一步。 甚至还想自欺欺人的蒙骗自己。 只要不宣之于口,就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乾隆才会压着直接给虞晚的封后诏书,反而先封了皇贵妃这个位份。 不仅是一种保护,更是一种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手段。 他早就知道,宫里的女人争风吃醋,有时候远没有表明看上去那么单纯。 可是,令乾隆始料未及的是。 他几乎算得上一手带大的女儿和敬,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当时,和敬在养心殿里告诉自己的那些话,一直让乾隆耿耿于怀。 对方虽然表现得毫无破绽。 可是乾隆从一开始就不曾相信。 甚至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谁让他为了找出自己不是真的爱上了皇贵妃的证据,暗地里下了命令,让人监视着皇贵妃的一举一动。 似乎只要找出来虞晚的一个缺点,乾隆就能用其来说服自己。 可惜,最终却一无所获。 却不曾想。 这倒成了皇贵妃能够证明清白的一个关键性证据了。 所以,乾隆才会选择匆匆忙忙的把和敬给嫁出去。 到底还是真心实意疼爱过的女儿。 他也没有小气到希望和敬过不好的地步。 只不过,那原本厚了三分的嫁妆,终究还是留在乾隆的私库里,不得见天日了。 “嗯?什么呀?” 乾隆的回忆陡然被虞晚带着几分沙哑又甜腻的嘟囔声给打断了。 看着皇贵妃一脸干净又纯白的睡颜,乾隆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他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没什么,睡吧。” 二人相拥而眠,看上去像是一对至死不渝的交颈鸳鸯。 乾隆十五年庚午七月初十日,乾隆帝命大学士公傅恒为正使,大学士史贻直为副使,行册立皇贵妃乌拉那拉氏为皇后的册封礼。 看着新上任的皇后满脸茫然的样子,傅恒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副使满脸喜庆地说道:“皇后娘娘快领旨谢恩吧,万岁爷等着微臣们回去复命呢。” 虞晚一脸复杂的接了旨。 刚准备起身,就觉得眼前一昏。 幸好秋桂就在旁边,赶紧一把扶住了她。 焦急问道:“娘娘,您没事儿吧?” 语气里充满了后怕。 “没事,”虞晚摇摇头,不甚在意地说道:“只是起的急了点。” 谁知道,还没等她回到内室里准备歇息呢。 乾隆就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一脸严肃的表情,眉头皱的像个小山丘。 “朕听说你差点摔倒?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先进去等吧。” 且不由分说的揽着虞晚就往里面走去。 至于那两个臣子,完全就跟没看见似的。 太医也知道,皇贵妃如今是皇后了。 自然要更加尽心竭力才是。 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翊坤宫。 把脉也仔细得很。 终于在乾隆不耐烦之前,一脸喜意地恭贺道:“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 改变轨迹 继后有喜的消息,就如同春风,瞬间吹遍了宫里的每个角落。 一连好几天,所有奴才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说万岁爷对皇后娘娘这一胎的重视程度,是前面所有皇子阿哥加起来都比不过的。 因为就连宫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的辛者库,都被财大气粗的万岁爷,大手一挥,给赏赐了三个月的月俸。 能来宫里当奴才的,不就是因为家境贫寒吗? 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成为这紫禁城里最低等的存在呢? 所以,他们比平常人更喜欢银子。 因为这是属于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一时间,宫里的奴才们,无不喜笑颜开。 乾隆在得知虞晚有喜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给砸中了似的。 整个人都变得呆滞了起来。 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口发软。 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虞晚的小肚子上。 紧接着,又把大手放了上去。 似是突然回过了神。 激动不已地重复着:“晚晚,你听见了,这里面有我们的孩子了!” 虞晚没想到,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阿玛了。 可是乾隆的激动与喜悦却如此真实。 这让虞晚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男人,是深爱着自己的。 可是很快,她就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种情态,也许已经在其他人身上演练过许多次了。 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被唬住了呢? “是啊,”虞晚温和一笑,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乾隆的大手上,接着说道:“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乾隆顿时觉得自己眼眶发热。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感受啊。 晚晚真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们二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朕太高兴了。” 许是真的太过开心,乾隆翻来覆去只会重复那一句话。 弄得虞晚哭笑不得。 所以,她故作委屈,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笑意,嘴上却道:“万岁爷不会是有了儿子就忘记娘子了吧?我这还没人老珠黄呢,就已经失宠了。” 说罢,还做作的叹了口气。 可把乾隆给心疼坏了。 他连忙指天誓日的保证道:“在朕心里,谁也比不过你,朕一定疼你如珠似宝,决不食言。” 虞晚看着慌乱到鼻尖儿都溢出来汗珠的乾隆,心下一软。 就掏出帕子来轻轻柔柔的给他擦掉。 又准备说几句好听话,却不料,突然被令妃给打断了。 那极具个人特色的嗓音由远及近,听得让人心里发堵。 “皇后娘娘大喜啊,臣妾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来向您恭贺了。” 虞晚顿时没了笑脸。 对于令妃的话不置可否。 甚至颇为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乾隆也不知道为何。 在看见虞晚的冷脸之后,蓦然产生了一种心虚又无措的感觉。 明明之前他还觉得,娇妻美妾在怀,可谓是人生一大幸事。 结果现在倒好。 那些个不安分的嫔妃,突然就变成了自己沉溺于女色的污点。 这让乾隆不由得产生了迁怒的心思。 他冲着令妃呵斥道:“行了,这里是翊坤宫,你大呼小叫的,还懂不懂规矩了?” 令妃蓦地瞪大了眼睛。 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自己什么时候大呼小叫了? 皇后这才刚有喜,万岁爷就如此上心。 倘若真的让她生下来…… 令妃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虞晚的肚子。 偶尔突然变得阴狠。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温婉贤淑的样子。 又开始了例行公事般的阴阳怪气。 “臣妾先在这里恭喜皇后娘娘终于得偿所愿。不过这是第一胎,可得好好休养。都说第一胎生产的时候,很是艰难呢。” 令妃的话并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虞晚就算是没见过猪跑,至少也吃过猪肉好吧。 但是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肯定就不合时宜。 果不其然,一看见虞晚瞬间惨白到几乎有些透明的脸色,乾隆出奇的愤怒了。 不过他不想吓到皇后。 于是眼中充满了警告,嘴里说着威胁的话:“令妃莫不是脑子糊涂了?既然还没有睡醒,那就回你的延禧宫去,好好清醒清醒。” 话音刚落,吴书来就突然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令妃的身边。 低眉顺眼地说道:“令妃娘娘请。” 虞晚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只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乾隆看了一眼愤愤不平却只能被迫离开的令妃,就收回了目光。 接着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啰里啰嗦道:“不是说不能喝茶了吗?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朕也陪着你喝那红枣茶。” 虞晚这才露出来一个笑容。 下巴一扬,眼睛都笑成狐狸眼了。 嘴上却还是傲娇地说道:“这是您自己说的哦,可不是我逼着您做的决定。” 乾隆见虞晚总算是重新展颜,那颗晃晃荡荡的心才算是落回了原处。 当即也不觉得被下了面子。 反而极为好脾气地说道:“是是是,都是朕自己想喝的,与晚晚无关。” 然而却得了一个美人瞥,还带着撒娇一般的嘀咕:“哼,敷衍。” 乾隆只觉得冤枉。 但是他也知道,刚刚令妃不请自来的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 给吴书来使了眼色。 让其他宫里的人都别过来翊坤宫道喜了。 免得惊扰了皇后的安宁。 乾隆此刻只想自己一个人陪着虞晚。 好好享受一下这温情脉脉的二人世界。 不,是三人世界。 回去的路上,令妃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生气了。 以至于走路太快,一个没踩稳,瞬间就摔倒在地。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 四仰八叉的。 惊得伺候的奴才们一时间都忘记上前去搀扶了。 幸好细竹反应够快。 连忙喊人把令妃扶起来。 即使这样,却还是被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其间还夹杂着怒骂。 “你这个小蹄子,看见本宫摔倒了,竟然还愣在原地不动弹!是不是早就有了二心?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想另攀高枝儿,也要看别人看不看的得上你!” 令妃平时其实很注意经营自己的形象。 对外一直都是温声细语的小女子。 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 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记忆里,继后乌拉那拉氏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怀过身孕。 这才是令妃沉不住气,如此慌乱的原因。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宠爱至盛 嘉贵妃一行人刚走到中途,就被早早等候在那里的吴书来给拦住了。 他低头弯腰,姿态摆的那叫一个低。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各位娘娘辛苦了,只是万岁爷特地交代了,说皇后娘娘精力不足,不宜让人打扰。是以特命奴才前来告知各位主子一声,免得主子们白跑一趟。” 吴书来说完就安静的立在旁边。 装聋作哑一般当他的木头桩子。 耷拉着松松垮垮的眼皮,就跟没看见嘉贵妃她们忽然间变得难看的神色一样。 纯贵妃最是沉不住气。 她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尖锐又刺耳,且充满了怨气。 “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子!刚怀上就开始摆起谱来了?跟谁没有怀过似的!”衛鯹尛说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屑的甩了甩衣袖。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她心底的那些不甘和嫉妒。 然而,这般无状的话,打击面不可谓不广。 在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变了脸色。 毕竟,这后宫里,没生过孩子,可不是只有皇后一个人。 也只有同为贵妃的嘉贵妃,还能勉强维持住体面。 笑着打圆场道:“纯贵妃妹妹有口无心惯了。吴公公的话本宫与姐妹们都知道了,那就等明日请安的时候,再去向皇后娘娘贺喜好了。” 吴书来心下暗叹嘉贵妃的识大体。 宫里的人活得不就是一个面子情吗? 纯贵妃这样怨怼的表现,谁知道会不会传到万岁爷耳朵里? “既然这样,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吴书来笑眯眯地行了一礼,转身就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看得纯贵妃没忍住狠狠“呸”了一声。 心里暗骂道:狗奴才!就会仗势欺人。 只是她也知道。 这种话可不能让其他人听了去。 于是嘴巴倒是闭得严实。 舒妃刚刚被纯贵妃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机关枪给扫射到了。 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不太好看。 这会儿也没了万岁爷身边的第一狗腿子在。 她自然不愿意在装什么姐妹情深。 于是当即扶了扶发髻上的钗环,皮笑肉不笑地撂下了一句:“臣妾宫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人回答,扭头就走。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舒妃这是不高兴了。 偏偏纯贵妃才更觉得委屈。 她看着舒妃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好半晌才叫道:“她……她这是什么态度?!” 嘉贵妃忍不住扶额。 她此时此刻是真后悔与纯贵妃合作了。 这么多年,对方竟然就是以这样的性子在后宫倾轧里活下来的吗? 并且看上去还极为滋润。 就来儿子都生了两个。 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啊。 嘉贵妃看了一眼兀自在旁边气得跳脚的纯贵妃,觉得自己真是脑子坏掉了。 她赶紧把刚刚的念头甩出去。 在瞥见婉嫔一脸落寞的表情后,眸光一闪,未语就先带三分笑。 “婉嫔可有空?不如来我的启祥宫里坐坐。咱们同为潜邸的老人,也该好好说说话才是。” 婉嫔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她看着嘉贵妃面上不容置疑的表情,沉默地点了点头。 嘉贵妃也不在乎婉嫔这样的态度。 毕竟在她心里,对方一直都是这种沉默寡言的样子。 几乎很少开口说话。 反正是个存在感极弱的人。 以前嘛。 觉得生了孩子,身材有点走样。 需要一些家世低微,但是却年轻貌美的宫女来固宠。 但是现在,正是这种毫无存在感的,才是最合适的。 毕竟,谁会去防备一个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形人呢? 虞晚会。 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根本没有经历孕吐的阶段。 就突然转变到食欲大开的地步。 本来就闲不住的嘴,此时更是停不下来了。 先不说正餐,平日里瓜果点心,还有各种滋养补品。 一天算下来,四五顿都是少的。 负责照看皇后娘娘的太医都快把嘴皮子磨薄了。 就是害怕皇后娘娘吃得太多,到时候胎儿太大,不好生。 偏偏虞晚根本控制不住。 她一会儿不吃东西,就感觉心里刺挠似的痒痒。 最后还是乾隆想出来了解决办法。 他命御膳房研究出来一种适合孕妇食用,且极为难嚼的食物。 是的,正是牛肉干! 每日里就给虞晚一两根。 也不让她咽下去,嚼嚼就吐出来了。 这样既不会造成胎儿过大,又满足了虞晚的口腹之欲。 因为这事儿,前朝还有大臣上了奏折。 说牛乃耕种的主力,怎么能随意宰杀呢? 当然了,最后还是被乾隆给他吃了排头。 谁让他不调查清楚,就敢在朝堂上胡乱指责呢? 虽然杀掉的是已经无法再耕种的老牛,可是这种特殊的待遇,还是让宫里的女人们红了眼。 没办法。 谁不想拥有独一无二的用心对待呢?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 这就显得弥足珍贵。 令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些一直被她故意忽略的细节,顿时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瞬间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是不知道万岁爷对待娴贵妃有多特殊。 可是,令妃不愿意承认。 那个前世一直被所有人都压在脚下,活得憋屈又卑微的娴贵妃,今生竟然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拥有前世的记忆。 所以才能那么准确的把握住万岁爷的心。 可是,自己也不差啊。 凭什么是娴贵妃成了帝王最爱的那个女人呢? 事到如今。 令妃不得不承认。 万岁爷他,似乎真的爱上了娴贵妃了。 先是为她登上后位,扫清各种障碍。 接着又花大把的时间,整日里去翊坤宫陪伴。 最后,连她们这些嫔妃,都不愿意再临幸了。 想到这里,令妃彻底惊慌起来。 如果万岁爷不再宠幸自己,那她的儿子,还怎么来到这个世上呢? 不行,绝对不可以! 后位会是她的,皇位也只能是她儿子的! 令妃原本还打算对虞晚下手的心思淡了些。 她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去争宠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动了胎气 翊坤宫。 满打满算,虞晚的孕期也不过才刚刚三月有余。 算起来终于坐稳了胎。 只不过,她的肚子要较正常的孕妇看上去大上那么一些。 让乾隆总觉得,这与皇后总是吃得太多有关。 于是严令禁止虞晚再乱吃东西。 甚至给翊坤宫里的奴才们下了死命令。 倘若皇后娘娘再藏着掖着,想尽办法吃各种吃食,她们这些奴才,就等着被打板子吧。 当然了,做的好,肯定也会有奖励。 其中当然以能够近身伺候虞晚的秋桂为最。 整个翊坤宫的气象,顿时焕然一新。 所有人跟被打了鸡血似的。 一个个都斗志昂扬的。 看上去精神饱满不说,就连那种稳中有序的气氛,都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虞晚这才猛然察觉出来,原来她自以为往日自己的御下手段已经足够优秀了。 没想到,却还是比不过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瞧任何人。 就像是吴书来。 看着一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轻贱模样。 可是,却也极其善于把控人心。 也不知道和小路子私底下说了些什么。 反正一夜之间,让她这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好像一下子跨越了不少岁月,走到了成熟又稳重的那个阶段。 这下,虞晚几乎没有后顾之忧了。 内有秋桂恨不得随身挂个放大镜,不放过任何一点对自己不好的东西。 外有小路子把持着翊坤宫,牢固的铁桶也不过如此了。 说句不夸张的话,就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查个门儿清。 更何况,乾隆不放心虞晚是第一次有孕。 身边原本那个得用的孙嬷嬷年纪也大了。 怕是精力不足。 于是又把当初奶过自己的嬷嬷请出了山。 为的就是照顾好虞晚这胎。 即使这样,乾隆却还是放心不下来。 午夜梦回间,他甚至产生过不让皇后生孩子了这个想法。 吓得他当即就惊醒了。 摸着额头上的满脑袋冷汗。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来。 这也算是由爱故生怖了。 他是真的很害怕。 这不只是说说而已。 反正自己也不缺儿子。 为什么还要他的晚晚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呢? 当然了。 乾隆的确很想要一个他和晚晚之间爱的结晶。 尤其是,他不确定待他百年之后,倘若继位的是其他人生的阿哥,万一苛待晚晚怎么办? 一考虑到这些实际问题,乾隆就又觉得,还是要一个皇后亲生的儿子更好。 想必他和晚晚的孩子,一定会很聪慧吧。 “万岁爷,您要起夜吗?” 吴书来本来就没有睡着,天天在御前伺候的人,早就练就了一身闭目养神的本领,这样但是却不会真的睡过去。 这样既可以保证第二日的精神充足,又不会错过主子的动静。 免得主子爷有什么需要,他们没听见那可就要了命了。 “倒杯茶来。” 乾隆沉声吩咐着。 他的思绪繁杂,只觉得心中有一团乱麻在来回拉扯,弄得他筋疲力尽。 御茶坊的奉茶宫女早就被万岁爷给远远打发走了。 不就是害怕皇后娘娘吃错吗? 吴书来不禁啧啧称奇。 只是辛苦了他这老胳膊老腿。 大半夜的,还要去烧水沏茶。 “不是说日后都要清茶吗?怎么是西湖龙井?” 乾隆尝了一口,当即皱着眉头问道。 吴书来心里一个咯噔。 立马就要跪下请罪。 乾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退下吧。” 吴书来这才应了一声,弯着腰,低着头,缓步倒退出去。 一出房门,被冷风一吹。 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吴书来这才惊觉。 原来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万岁爷这几日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了。 肉眼可见的焦躁。 让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也跟着胆战心惊的。 整个后宫都呈现出肃穆的氛围来。 恐怕也只有皇后娘娘的翊坤宫里,还是和往日一样轻松自在了。 有那么一瞬间,吴书来甚至都开始羡慕起在翊坤宫当差的小路子来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自己可是陪着万岁爷一起长大的。 他们主仆之间的情分,可不是其他人能够比得上的。 “这是什么味道?” 虞晚说着就捂住了鼻子。 眉头紧皱着,看上去厌恶得很。 秋桂不明所以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只不过,事关皇后娘娘的安危,任何事情都不能被轻易忽略。 “娘娘,不如您先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奴婢把让人把房间给整理一下。” 秋桂现在身上的气势愈发足了,就连思考问题也比之前要周全许多了。 旁边乾隆派过来的那个嬷嬷,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她后半辈子就要皇后娘娘绑在一条船上了。 自然是想让皇后娘娘更好的。 仆随主荣可不是说说而已。 “正是,秋桂姑娘说得在理,刚好娘娘也可以去走动一下,便于日后生产。” 嬷嬷姓张,看上去一副老实到不行的样子,但是说话做事极为有条理,甚至就连仪态也很不错。 “也好。” 虞晚不想浪费她们的好心,于是点点头,就同意了。 待沿着院子走了几圈之后,她突然头冒冷汗,嘴唇瞬间变的惨白。 看上去就很不舒服。 扶着肚子就要倒在地上。 “娘娘!” 张嬷嬷赶紧把自己垫在下面,大声喊了一句。文学一二 幸好翊坤宫的奴才们一直都注意着皇后娘娘的一举一动呢。 于是当即就麻溜儿的上前,有条不紊的抬着虞晚回了屋。 那边太医已经赶过来了。 乾隆也同样迅速。 他盯着床上即使在睡梦中还不安稳的虞晚,只觉得心疼与怒火一起翻涌上来。 压得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愈发凌厉。 有些胆子小的奴才,已经受不住了。 “皇后可有大碍?” 乾隆看着神神叨叨的老太医,没忍住焦急,问了出来。 “万岁爷不必过于担心,皇后娘娘只是微微动了胎气,待奴才开几副安胎药,过几日就没什么大碍了。” 老太医不慌不忙。 他知道皇上对皇后娘娘以及她肚子里孩子的看重。 但是,有些时候,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并不是一件好事啊。 只希望经此一事,能够让万岁爷警醒吧。 第二百八十章 同吃同住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呢?” 因着虞晚好不容易才睡着,乾隆不想把她吵醒,又不愿意离得太远,怕她一睁开眼睛看不见自己,于是移步到了外间。 带着沉重的威压,以及压抑着的怒火,乾隆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却让翊坤宫里所有人都瞬间提心吊胆起来。 秋桂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那会儿正在内室里整理东西。 还是听见张嬷嬷的尖叫声之后,一路狂奔跑了出去,就看见自家娘娘躺在地上的场景。 那一刻,吓得秋桂几乎要心脏骤停了。 得亏张嬷嬷不知道秋桂心里的想法。 要不然恐怕连一言难尽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皇后娘娘身下压着的自己,难不成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不存在的吗? 张嬷嬷也不是想邀功。 甚至她很清楚自己奶大的这个孩子的性子。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这是爱新觉罗一族的通病。 此刻皇后娘娘就是万岁爷最心爱的存在。 那自己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得把人给护好了。 要不然,等待着她的,可不是颐养天年的轻松日子了。 或许,这是佛家所说的。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吧。 张嬷嬷可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货色。 她早就知道只想坐享其成是最不可取的。 来翊坤宫之前,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幸而皇后娘娘是个好相处的。 也能听得进去劝告。 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张嬷嬷不敢再奢望更多。 哪怕此刻跪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两个膝盖针扎一般的刺痛。 也没有什么怨言。 秋桂却没有张嬷嬷看得开。 她早就把皇后娘娘当成她这一辈子都要誓死效忠的人了。 在发现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让娘娘……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要不然,秋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什么时候收拾东西不好? 非要选在在皇后娘娘出去散步的时间。 别说万岁爷觉得她们这帮奴才无用了,就连她自己,都无法说出开脱的话。 秋桂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之中。 一时间,就连皇上的问话都没有听进去。 最后还是张嬷嬷心疼这个踏实又善良的小姑娘,主动开口揽下了责任。 “都是老奴的错,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让皇后娘娘受了惊,请万岁爷责罚。” 乾隆对自己的奶嬷嬷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见状浑身的气势总算是没有那么凌厉了。 但是,毕竟皇后才是重中之重。 再怎么样都得敲打几句。 “嬷嬷言重了。” 乾隆微微颔首,看上去竟然有不继续追究责任的打算。 不过很快,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不过这种事情,朕希望是最后一次。你们这些人,每人各打三十大板,长长记性也好。” “万岁爷……” 乾隆耳朵尖,哪怕虞晚的声音极小,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脸色还有些不太好的皇后,乾隆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拥住她慢慢往前走。 一改之前杀气腾腾的态度,反而极为温柔体贴地说道:“怎么出来了?可是吵到你了?” 虞晚被扶着坐下,闻言淡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是我实在睡不着了。” 乾隆看着仰着头,乖巧回话的虞晚,不由得心中一软。 他之前不止一次觉得晚晚的性子太过闹腾了些。 脾气就跟小孩子似的。 可是这会儿真等虞晚安生下来了,乾隆又开始觉得心疼了。 他宁愿晚晚调皮捣蛋,把房间弄得一团乱,也好过现在这样,脆弱得像是个随时被风一刮,就能随风飘散的玻璃娃娃。 那个充满活力的样子,才是最吸引人的。 “万岁爷,他们毕竟还要伺候我呢,不如就小惩大诫一番,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的。” 虞晚拉着乾隆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语气也软软的,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乾隆没忍住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了一个吻。 不出所料得到了一个脸颊泛着红晕的皇后娘娘。 还带着一句娇嗔:“万岁爷~还有别人在呢。” 乾隆毫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他们都没看见。” 果不其然,等虞晚的视线扫过去。 四周的奴才,有一个算一个,仿佛在比拼谁的头能低得更狠。 乾隆看着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生气的晚晚,不由得心情大好。 对这些奴才也没有那么看不顺眼了。 于是淡淡说道:“既然皇后为你们求情,那朕就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日后伺候皇后,要更加用心才是。” 众人连忙磕头谢恩,异口同声的回话:“谢万岁爷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乾隆不欲让这么多天吵到虞晚,于是不耐烦的大手一挥,就让他们都下去了。 自己则牵着虞晚的手,一起回到了内室。 一坐下来,乾隆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跟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虞晚无奈一笑,把事情三言两句说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只是突然间闻见一股让人反胃的味道于是才决定出去走走的。” 乾隆沉吟了片刻,再次发问:“房间里可有查出来什么?” 虞晚的目光看向秋桂,明显是要她回话。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并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秋桂脸色很难看,显然这个结果她不能接受。 虞晚看着一下子沉下脸的乾隆,笑着开口道:“许是我太过紧张,嗅觉出现问题了?万岁爷就放宽心吧。” 乾隆却不觉得他小题大做。 宫里女人的嫉妒心,可是足以摧毁掉挡在她们面前的任何绊脚石的。 皇后此刻就是一个活靶子。 饶是乾隆自信自己对后宫的掌控力度。 可是也不敢百分百的打包票。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在这件事情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样吧,”乾隆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兴奋的不行,张口就道:“你暂时先跟朕一起住在乾清宫,待翊坤宫里收拾干净了,再搬回来好了。” 虞晚没想到乾隆会想出来这样一个办法。 当即愣住了。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是道:“这不合规矩。” 乾隆却毫不在意。 “朕就是规矩,”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东窗事发 “万岁爷,令妃娘娘求见。” 吴书来心中哀嚎连连,面上不显,语气极为谦卑不说,就连声音也小的可怜。 “她来干什么?” 乾隆放下手中的毛笔,皱着眉头顺嘴问了一句。 没办法,谁让这令妃娘娘来的如此不是时候呢。 前朝后宫都知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以来,都与万岁爷住在一起。 二人同吃同住,好得像连体婴儿似的。 令妃还非要上赶着去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当初自己怎么就眼瞎到那种地步? 一心一意觉得令妃大有可为呢? 吴书来并不知道,他的确看人很准。 在没有虞晚到来的那个平行世界里,令妃确实是最终的赢家。 谁让人家的儿子最后登上了帝位呢? 可是,今生却是大不相同了。 先不说令妃能不能顺顺当当怀上孩子,就连原本要出生的阿哥,也被那只小蝴蝶的翅膀,给扇没了。 舒妃至今无所出。 就连之后还会再有一个阿哥的嘉贵妃,也伤了身子,不能再有身孕了。 原本令妃记忆中的过往,已经完全朝着另一个迥然不同的方向,策马狂奔而去了。 “让她进来吧。” 沉吟了一会儿,乾隆还是决定让令妃进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过的并不怎么轻松。 先是太后突然大好,原本是一件该高兴的事情。 可是谁曾想,太后一能开口说话,就当众揭发了诚嫔的所作所为。 其行为之恶劣,事后毫不悔改,甚至还想掩埋真相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是的,兰贵人终于如愿以偿晋到嫔位上了。 哪怕是万岁爷看在她辛辛苦苦照看太后的份上。 兰贵人也很高兴。 更何况,虽然“诚”这个封号的由来说出去并不怎么中听。 但是,起码它的寓意好啊。 那段日子,诚嫔可谓是志得意满的很呢。 逢人就做作的炫耀。 就差没写个牌子挂身上了。 弄得宫里的其他嫔妃都无语至极。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位,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要是人人都像诚嫔这般眼皮子浅薄。 恐怕后宫就跟御兽园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乐极生悲这句话就是诚嫔命运的真实写照。 她费尽心机,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对照看皇太后这件事情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过去慈宁宫,一直待到月明星稀才回去。 可是,近身伺候却较之以往少了许多。 这也就给了太后可乘之机。 她深知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所以,得更加谨慎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太后就一直假装自己一点都没有恢复。 为的就是降低诚嫔的警惕之心。 待来日自己能够开口说话了,一定要把这个小贱人给千刀万剐,方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好在,太后心心念念的希冀没有落空。 她专门选了一个乾隆去看她的日子。 身体还不太能动弹。 但是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于是一股脑儿把事情的经过吐豆子般倒了干干净净。 嘴里还一个劲儿地骂着诚嫔。 说对方狼子野心。 乾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弄得措手不及。 其实他之前也有怀疑过诚嫔。 毕竟只凭借对方的一面之词,并不能确定全都是太后的错。 可是,乾隆一想到之前,太后强硬的逼迫自己去宠幸诚嫔。 他就觉得心里膈应得厉害。 自己是帝王。 想和谁睡觉,难不成还要经过安排才可以吗? 连这种事情,皇额娘都要横插一脚,去管一管。 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可以令她随意摆布的傀儡皇帝吧? 是以,乾隆心中恼怒的同时,又觉得痛快。 皇额娘您不是偏向钮钴禄氏吗? 干脆就让她照顾您好了。 后来,诚嫔勤勤恳恳,一丝不苟的样子,总算是打消了帝王的那一丝疑心。 然而,到底还是纸包不住火。 太后恢复正常了! 乾隆得知来龙去脉之后,整个人的脸色阴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墨水来。 他一方面有些心疼自己皇额娘遭受了无妄之灾。 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另一方面,就是觉得自己身为帝王,一向明察秋毫,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后宫女子给蒙骗住了。 是以,诚嫔连开口为自己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赐了三尺白绫。 如果不是怕影响到皇后和孩子,乾隆甚至都想让人把钮钴禄氏给挫骨扬灰了。 不过,论起杀人诛心的手法,宫里无人能出其右。 乾隆特地让吴书来把太后在暗地里为钮钴禄氏做的每一件事情,掰碎了细细讲给她听。 为的就是要钮钴禄氏临死之前也不得安宁。 知道自己恨错了人很不好受吧? 可是你已经没有机会去改变什么了。 这辈子只能含恨而终。 下辈子别再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了。 慈宁宫里的这场风波刚刚过去。 朝堂上又开始了不平静。 几个御史联名上奏。 说皇后住在乾清宫里不合规矩。 甚至有位不怕死的大臣,当众指责皇后有干政的嫌疑。 把乾隆都给气笑了。 晚晚自从去了乾清宫。 平日里基本上都在正殿里不出去。 偶尔的时候,会和自己一起去书房走走。 但是很快就离开了。 根本不做停留。 乾隆还因此嘲笑过她。 说她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得到一句“我还不是为了您着想”。 让乾隆的一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虽然他觉得很没必要。 然而,之后的发展却让他啪啪打脸了。 御史的话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乾隆脸上。 他怒极反笑。 一双极具压迫力的眼睛,一一扫视过底下站着的众位臣子。 而后问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语气不辨喜怒。 让众人实在听不出来万岁爷这是恼了还是没恼。 可是又不敢开口说话。 一时间只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起来。 “你们安的什么心?!想让朕后继无人不成?!!” 乾隆突然爆发,拿过手边的东西就冲着那个御史砸了过去。 这罪名可太大了。 没有谁能承担的起。 于是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赶紧跪在了地上,口中说道:“臣等不敢。” “不敢?朕看你们没有什么不敢的,现在都这样了,日后是不是还要清君侧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为所动 “好啊,难不成三阿哥和六阿哥就不是万岁爷的儿子了?” 钟粹宫里,纯贵妃满脸狰狞,目光阴狠又充满了怨怼。 她很想摔些东西,发泄一下心里的委屈,可是却因为害怕暴露了自己与前朝的联系,只能选择隐忍不发。 但是,心里的怒火就像是被浇了热油,不减反升。 “就算是三阿哥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斥责了,但是六阿哥一向乖巧听话,又懂事孝顺,万岁爷就看不见永瑢的好吗?” 纯贵妃把所有人都给撵了出去,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越说,越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委屈。 不过很快,纯贵妃就收拾好了心情,又恢复成了往日端庄大方的样子。 她脸上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呢喃了一句:“那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更何况,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是两说呢?” 虽然这样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说,确实很有效果。 没看见纯贵妃现在已经不再发疯似的,一个劲儿的用剪刀,拼了命的把上好的布匹都给剪成碎块儿了吗? 其中还有专门的贡品。 这可是当时纯贵妃晋位的时候,乾隆特地赏赐下来的。 不过,谁让贵妃的份例高呢? 人家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更何况,纯贵妃心中充满嘲讽的想着。 就算是她精致的打扮一番,把那匹布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估计万岁爷也看不见。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此刻眼里心里只有翊坤宫那位。 就算她们这些人,打扮的再出挑又怎样? 还不是沦为衬托别人的绿叶? “春兰,你去启祥宫一趟,就说我这里新得了一罐上好的茶叶,请嘉贵妃前来品鉴一番。” 思来想去,纯贵妃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但是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足以扳倒皇后这座大山。 尤其是,对方现在吃住都在乾清宫里。 那里可是万岁爷的地盘儿。 想安插或者收买个人手,简直比登天还难。 于是,纯贵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和她处境相同的嘉贵妃。 没办法。 尽管知道嘉贵妃这个人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日后指不定哪天自己就被坑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 集她们二人之力,才能想出来办法不是吗? 春兰低声应下,刚准备退出去,就被纯贵妃再次叫住了。 “把这些东西都拿去给烧了吧,记住,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纯贵妃指着绣篮里的那些碎布块儿,毫不在意地吩咐着。 春兰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痛不已。 她也不是那种没见识的小宫女。 那些布料看着可都是好东西是。 偏偏贵妃娘娘却用来剪着玩儿。 真是……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春兰也没有立场去指责纯贵妃。 最多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她只是一个奴才而已。 主子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置喙。 她低眉顺眼地应下,悄无声息地抱着那绣篓儿退了出去。 然而,目光越是放在这些碎布上,春兰就越是移不开眼。 这些好东西,恐怕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吧? 我就只是摸一摸,过过瘾而已。 春兰这样说服自己。 等她反应过来。 一块还算完整的碎布,已经被她给藏进了怀里。 怎么办?! 春兰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放回去。 纯贵妃娘娘可不是那好说话的主子。 尤其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自己这个做奴才的出了错。 然而,真等手伸进怀里的时候,春兰却迟疑了。 她咬着下唇,脸上露出纠结不已的神色。 仿佛陷入了极为艰难的抉择之中。 最后,还是那点贪欲与私心占了上风。 就只一小块儿而已,做个荷包自己藏起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春兰不断安慰着自己。 反正这也是贵妃娘娘不要了的东西。 与其让她把这些布料给烧毁了,还不如让它们物尽其用。 渐渐的,春兰把自己给说服了。 整个人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乾清宫。 令妃看着迟迟不肯叫自己起来的万岁爷,心中不由得一阵恼火。 这算什么?! 下马威吗? 警告自己无事不要过来打扰万岁爷和皇后的相处吗? 笑话! 难不成乌拉那拉氏真以为万岁爷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了吗? 她视祖宗规矩为什么? 又把她们这些嫔妃置于何地! 令妃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但却都是冲着皇后去的。 这大概就是后宫女人的悲哀吧。 明明是男人的错。 她们却不敢,也不愿去恨罪魁祸首。 反而把矛头对准了与无辜的女人。 “起来吧。” 看着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当的令妃,乾隆总算是大发慈悲,愿意开口了。 “多谢万岁爷,”令妃情意绵绵地抛了个媚眼,语气也不自觉的娇嗔起来:“臣妾听闻您近日辛苦了,特地炖了滋补养神的汤,您尝一尝?” 说着,看乾隆并没有拒绝,于是就大胆的往前走了几步。 又姿态优美的把食盒给打开,取出一直被炭火慢煨着的汤盅,端到了乾隆面前。 且目光殷殷地看着对方,一脸的期待。 总让人有种拒绝了都会产生不好意思的感觉。 偏偏乾隆不是一般人。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先放下吧。” 接着用一种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令妃,问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那笃定令妃绝对不只是单纯的过来送一碗汤的态度,简直让人心头一哽。 令妃此刻就是如此。 觉得憋屈又不忿。 万岁爷明知道,这后宫嫔妃前来求见,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累死累活,白白跑这一趟吗? 所谓红袖添香的美事,前提至少得是郎有情,妾有意吧? 偏偏乾隆就突然变得跟没开窍儿似的。 还径直把话给问了出来。 令妃都无语了。 难不成她还能直接说:哦,臣妾过来就是想和万岁爷您共度良宵都。 这话再心里想一想就行了! 真说出来,令妃觉得,她这张脸也不用要了。 “万岁爷这话问的,”令妃心念急转,面上看不出恼怒,反而红着脸,低着头,羞答答地小声回道:“臣妾只是想您了,想过来见您一面,也不行吗?” 可惜这副作态,一点都没有引起乾隆的意动。 他极为不解风情地说了一句:“既然见到了,那就回去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守身如玉 令妃顿时一张粉面变成了比猴屁股还红的颜色。 紧接着又变得惨白。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乾隆,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不符合规矩。 “万岁爷?您……” 令妃还想再确认一下。 她是真的不相信这世界还有不偷腥的猫。 就算是有,那个男人也绝不可能是皇上! “怎么?莫非你特地求见,为的还有其他事?” 乾隆眼睛一眯,语气里透露出冷酷的意味,一句话彻底把令妃打落了深渊:“你可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臣妾……并无。” 令妃艰涩且言不由衷地回道。 她知道今日自己是讨不到好了。 万岁爷已经明显动怒了。 此时倘若再纠缠下去,恐怕离被厌弃也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特地调制的熏香,会便宜了哪个小贱人! 令妃心中颇为不忿。 她特意挑选今天这个日子前来求见。 为的可不是和乾隆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上辈子因为伴驾的日子很多,令妃对于乾隆的口味早就了如指掌。 哪怕御膳房的人并不知道万岁爷喜欢吃什么。 令妃却能猜出来个大概。 于是,她专门根据食谱,花重金让人调制出了一种熏香。 平常闻起来并不会产生什么坏处。 然而,一旦有人吃了特定的食物,在闻见这熏香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情动之意。 且还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这可是令妃手里最后一张底牌了。 上辈子能从一个小宫女,一步步变成宠冠六宫的贵妃。 这熏香可谓是功不可没。 万岁爷对自己,那叫一个情不自禁。 就连刚出月子,都迫不及待的宿在自己的寝宫了。 惹得六宫众人眼红不已。 令妃今生原本没打算用这个熏香的。 她自信自己重活了一世。 绝对可以凭借自身的魅力,深深吸引着万岁爷的目光。 再也不用依靠外物来获得宠爱了。 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今生她过得还不如上辈子呢! 这让令妃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也许,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引人注目? 要不然万岁爷怎么会看不见自己呢? 于是,理所当然的,令妃恐慌之下,就又重新把她上辈子最为依仗的东西,拿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计划实施一半而中道崩殂。 谁让万岁爷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只不过到底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白白便宜了别人。 于是,令妃磨磨蹭蹭的,想要拖延一下时间。 倘若能待到万岁爷实在忍不住的时候,那她不就得偿所愿了吗? 令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她盈盈一拜,露出自己觉得最完美的侧颜,幽幽道:“万岁爷,臣妾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并没有其他意思。” 乾隆只觉得今天格外烦躁。 他伸出手拽了一把衣领,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朕好得很!你们少过来气朕,就万事都如意了。” 令妃又被噎了一下。 不过她很有一番小强精神。 勉强给自己打了气,再接再厉道:“这样再好不过了,您好了,臣妾也就安心了。” 说着,露出一副爱慕不已的表情,眼睛都快眨出残影来了。 乾隆却心如擂鼓,整个人脖颈上青筋乍起,看上去一副马上就要忍耐不住的样子。 令妃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里为自己摇旗呐喊起来。 她激动得不行。 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为万岁爷拂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可是,还没等碰到乾隆的身体,就被他一把紧紧攥住了手腕。 双目赤红,语气森然道:“你想做什么?”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令妃整个人顿时如同雕像一般僵在了原地。 连话都说不通顺了。 “臣……臣妾看您出了汗,想……想替您擦一擦。” 结结巴巴解释了原因。 令妃的手腕疼到不行。 却连小幅度的挣扎动作都不敢做。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万岁爷。 比之杀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令妃不敢深想。 她此刻再也没有了那些旖旎的心思。 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闻着令妃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乾隆只觉得脑袋也开始不清楚起来。 他蓦然松开了用力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退下吧。” 令妃这次可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比之当初眼睁睁看着那个老太监被活生生打死还要害怕。 听到乾隆的话,她如蒙大赦般她连忙应下:“是,臣妾这就告退。” 接着,一从房间里出去,就跟后面有恶狗在追似的,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看得吴书来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心想:这令妃娘娘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吹走了似的,没想到跑起路来,腿脚比他们这些奴才还利索呢。 不过这感叹刚落下,大殿内就传来一阵怒喝声。 惊得吴书来猛然回神。 立马小心翼翼地进去了。 结果就看见乾隆脸色涨红,满头大汗的样子。 下意识的就问道:“万岁爷,您没事吧?” 乾隆又喝了一口凉茶,心中的躁意不减反增。 他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羞愧。 但是却并没有往令妃身上想。 只以为自己是太长时间没有疏解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夸张的反应。 但是吧,要让他去碰别人。 乾隆又有点不太乐意。 这段时间,他与皇后的感情日渐浓郁。 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就算是当初登上皇位,之后又执掌大权,也没有现在这种满足感来得强烈。 于是,他就更不愿意自己与皇后之间出现问题了。 也不是非要搞守身如玉那一套。 作为一个阅美无数的帝王,乾隆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身体上的欢愉,远远比不过心灵上的契合。 不过,倘若皇后愿意不辞辛劳,愿意以身相许,那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了,他肯定不会劳累到皇后的。 毕竟对方还怀有身孕呢。 乾隆越想越开心。 于是对着吴书来吩咐道:“去把皇后请来。” 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吴书来一头雾水。 万岁爷看上去不太舒服,不让自己去请太医,反而找皇后娘娘有什么用呢? 只是心中嘀咕,脚上的动作却不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动心忍性 虞晚自从住在乾清宫之后,就很少往正殿去踏足。 明面上的说法自然是为了不留下话柄。 不让自己的行为成为别人攻讦乾隆的理由。 当时就把这位冷酷无情的帝王给感动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当然了,这只是夸张一点的说法。 事实上,乾隆确实感动到说不出来。 只能紧握着虞晚的手,深情款款地表示着,此生能遇见这样一个处处为他着想的女人,实在是他的幸运。 殊不知,虞晚原本还有几分意动的心思,在听了这话之后,霎时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顿时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先皇后孝贤在没有被嫉妒侵蚀内心之前,可以称得上一句贤后的典范。 那个时候,但凡有关乾隆的任何事宜,她都亲力亲为。 一点都不假手于人。 甚至为了能让乾隆顺心,孝贤皇后还要忍着太后的刁难,在慈宁宫里处处伏低做小。 就差打断脊梁,跪在地上讨好太后了。 可是最后换来的却是什么? 不过是迟来的懊悔,以及死后的哀荣。 虞晚深觉自己最近愈发懈怠了。 居然被一位多情种给哄的差点动了真情。 不得不说,当乾隆真心实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几乎很难有人能够招架得住这种攻势。 就连自诩清醒自知的虞晚,也同样逃不过这用情丝织就的密密麻麻的情网。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俗人一个。 对多金有钱又位高权重的男人动心,大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尤其是,这个人只为你破例,对你特殊。 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也许,放任自己沉沦,但是守住底线,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虞晚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 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两个人地位不对等,就注定了她肯定会蹑手蹑脚。 只希望,倘若日后情意渐淡,真的能够好聚好散吧。 眼下,自己还是把这一胎给养好,才是正事。 这也是虞晚不轻易离开偏殿的真正理由。衛鯹尛说 她早就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打眼。 不好好窝在床上休养生息,还非要出去乱晃惹人眼红。 那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儿呢嘛。 尽管人无伤虎意,虎却有害人之心。 但是,也不妨碍虞晚少出风头不是吗? 正殿不能去,后面她就可以随便走动了。 这不,瞅着今个儿太阳还不错,于是虞晚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去散步了。 她走累了,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晒太阳呢,就听见有些尖细的声音传来。 “哎呦我的主子娘娘哎,您怎么在这里?可让奴才好找。” 吴书来跑遍了偏殿,都没有看见皇后的身影,当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整个人腿都软了。 现在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可以称得上是万岁爷的眼珠子了。 护得那叫一个仔细。 就连掉根头发丝儿,都要紧张兮兮的去问问太医。 现在人都不见了。 万岁爷一旦知道,恐怕要疯魔了。 吴书来不由得打了个冷藏。 连忙制止住自己的这种想法。 他在心里不停的安抚自己。 宫里有那么多人伺候着呢。 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不见人影呢? 一定是去了哪里。 自己只要仔细找一找就好了。 幸好啊,皇天不负有心人。 吴书来在看见那一群人里,坐在最中间的皇后娘娘时,差点没喜极而泣。 他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呜呜呜! “吴公公?” 虞晚惊讶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吴书来,一脸不解。 她深知,张弛有度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男女感情里。 这就像是放风筝。 一味的收紧或者放松都不行。 只有一紧一弛,方能牢牢把风筝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哪怕是在乾清宫里,也并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和乾隆腻在一起。 反而大部分时间都自己一个人待着。 而乾隆虽然很不乐意,但是也不想让人说自己沉溺于美色。 反而误了国家大事。 于是也就默许了。 但是对虞晚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每天晚上的相拥而眠,是他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候。 “皇后娘娘,万岁爷特地让奴才过来请您去大殿一趟。” 吴书来接过秋桂给他倒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感激之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轻柔了不少。 没办法,自己刚刚跑得太过着急。 这一停下来,才发现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幸好皇后娘娘是个心善的。 又一向体恤奴才。 所以才有这一杯解渴的茶水。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让吴书来很是感慨。 别的嫔妃主子,表面上看起来对他们这些内侍礼遇有加。 实则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举手投足之间,那鄙薄的情绪,根本掩饰不住。 当然了,吴书来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们这些没根儿的奴才,就没几个人看得起的。 所以他也不去纠结这个。 只是,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要不然也不会一颗心慢慢朝着虞晚偏向了。 毕竟,就算是太监,也是人呐。 “好,本宫这就去,辛苦吴公公了。” 虞晚笑着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客套话。 吴书来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为主子办事,是奴才的荣幸。” 虞晚微微颔首,这才起身离开。 乾清宫这里春意盎然。 回到延禧宫的令妃。 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一路狗撵似的跑了回去。 等到被风一吹,浑身凉飕飕的。 这才惊觉她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于是赶忙命细竹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令妃今天受了挫折,就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于是把所有人都给赶了出去。 自己一个人坐在浴桶里,慢慢平复她那颗受到惊吓的心。 只是没想到。 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等她感觉好一些了,就准备起身出去。 结果谁能想到,一抬脚就踩到滑溜溜的地面,“砰”的一声就摔倒了。 因为刚刚又生气又害怕,令妃使劲儿拍打水面来发泄情绪。 那些溅起来的水花,刚好洒在了地上。 又没有宫女在身边伺候。 令妃可不就倒霉了嘛。 第二百八十五章 倒霉透顶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让外面候着的细竹顾不得规矩,连忙大步走进了浴堂。 只是到底还有所顾及,于是边走边说道:“娘娘,您怎么样了?奴婢进来了。” 令妃摔的那一跤可谓是猝不及防。 也正是因为这样。 她才疼得整个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这情形,怎么看怎么狼狈。 令妃心中怒骂。 又是惊慌又是气愤。 自己怎么会这般倒霉? 只是沐个浴更个衣,也能摔倒? 先把丢不丢人这件事情给放一边。 就冲着刚刚那“砰”的一声巨响,再加上臀部传来的阵痛。 令妃已经十分确定。 她绝对伤得不轻。 这种情况下,她还怎么去侍寝? 等自己完全恢复,那皇后恐怕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令妃差点没把自己给气哭。 这让她找谁说理去。 就是想怪别人,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对象。 “快!扶我起来!” 看着细竹踩着小碎步进来,令妃连忙伸出胳膊,一脸痛苦的表情,着急不已地喊着。 细竹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了。 她是真没想到。 自家娘娘只是单纯的洗个澡,还能洗出事情来。 不过她虽然心里已经惊讶到失语了,但是动作却依旧很利索。 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衣服,两三下把令妃给包裹好。 紧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人给搀扶起来。 以大概能踩死许多蚂蚁的龟速,缓步朝着内室的方向移动着。 没办法,谁让令妃疼得厉害呢。 就连走路都不敢迈开腿。 只能一小下,一小下的挪着。 中间还不停的倒吸着冷气。 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样子。 细竹可是出了大力了。 令妃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不说。 还得小心翼翼的不让娘娘扯动了伤处。 明明不是太远的距离。 走下来却已经让细竹满头大汗了。 可是她也没有时间休息,毕竟主子还受着伤呢。 当然要赶紧去太医院了。 “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说着,细竹就打算转身出去。 却不曾想,换来的是一句来自令妃的怒喝。 她怒目而视,嘴里骂道:“你这死丫头,莫不是故意的吧?这是能让男子看见的?你安的什么心?!” 一番欲加之罪,让细竹当即就跪在了地上请罪。 她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颤抖着解释道:“娘娘息怒,奴婢是关心则乱,请娘娘恕罪。” 令妃原本还想再骂上几句,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可是一动弹,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牵扯到伤处了。 真是倒霉催的。 还是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令妃眸光暗了暗,佯装大度道:“行了行了,这次就先饶过你。” 看着细竹感激不尽的表情,令妃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她接着吩咐道:“去太医院拿几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就行了。” 细竹连声应下。 也不敢抬头,生怕被令妃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 毕竟在宫里,哭泣可是不吉利的。 细竹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而且,以她的性格,原本不应该如此脆弱才对。 只是被骂了几句,就受不住哭了。 这是很罕见的。 可是,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不是吗? 尤其是,当你得知一件被隐瞒了许久的真相之后。 心绪不平才是正常的事情吧。 “细竹姑娘?” 就是这么巧,陆贵人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碰见了躲在这里哭到不能自已的细竹。 原本陆贵人还有几分不太确定。 毕竟,她也看不清楚脸。 而且,在她的印象里,令妃身边的这个细竹,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样子。 这般失态的模样,可真是少见。 “见过陆贵人。” 细竹慌忙一把抹掉脸颊上的泪珠,声音沙哑着行了礼。 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陆贵人虽然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可是,自己的这番行为,已经算是大不敬了。 倘若陆贵人非要较真。 自己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到这里,细竹眉眼间不禁带出来几分后悔与焦躁。 如果是以前。 她大概不会把自己这条命当一回事。 毕竟,再差的境遇都已经遇见了,再多的苦头也已经尝遍了。 还会有比跟着一个喜欢打骂奴才的主子,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细竹心中有了念想。 她想查明那件事情的真相。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够为父报仇,也算是不白活了这一回。 所以,首先就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贵人,奴婢……” 细竹见陆贵人久久没有说话,终于忍不住焦急,想要为自己求情。 没想到,却被一阵温柔的声音给打断了。 “擦一擦吧。” 陆贵人温和一笑,递出了手中的帕子。 细竹愣在了原地。 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迷茫。 她不明白。 令妃娘娘曾经与陆贵人交恶。 自己作为令妃身边的大宫女,陆贵人怎么可能会温柔以待呢? “人生呢,有很多时候,都是痛苦大于欢喜的,不过,只要不放弃,迟早有一天,那些欢喜,也有可能被你自己亲手创造出来。” 陆贵人 见细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于是亲自动手替她把眼泪擦干。 并且说了一通听上去颇有哲理的话。 她之前确实很不喜欢这个叫细竹的宫女,但是此刻看着对方的样子,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不由得就产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当然了,现在的陆贵人并不知道。 有时候,一点善意,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救命稻草,铺天盖地的回馈给她。 “令妃病了?” 乾隆眼睛一抬,诧异地问了一句。 他虽然久不翻牌子,但是敬事房的人却不能玩忽职守。 关于后宫嫔妃小日子之类的,都勤勤恳恳的被记录在册。 这不,令妃一抱病,就有人连忙去向万岁爷禀报了。 “既然这样,就把令妃的绿头牌暂时先撤下去吧。” 乾隆并不在意令妃怎么样,于是很爽快的就做了决定。 不过这般迫不及待,总显得他有些冷漠无情。 于是乾隆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放上去。” 这句话可真是万金油。 就像是吊在毛驴面前的胡萝卜,能不能吃到嘴里还两说呢。文学一二 “娘娘,陆贵人专门做的虎头鞋,看上去可真可爱。” 秋桂拿着那双虎头鞋,不停的打量着。 虞晚笑了笑没吭声。 陆贵人啊。 真是个再让人省心不过的好帮手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虎视眈眈 “娘娘,您忍一忍,奴婢把药油搓开就好了。” “嘶——” 令妃姿态狼狈地趴在床榻上,眉目间全是隐忍。 然而,在细竹动手把药油搓开的那瞬间,她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般疼? 似乎都能与她前世生孩子的时候相提并论了。 也许是心境使然吧。 上辈子令妃最初虽然很是得宠。 一如之前的娴贵妃。 可是两个人的命运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相似。 那就是一直不曾妊娠过。 这让令妃心中着实郁闷与无奈。 幸而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哪怕第一胎是个女儿。 令妃也觉得心中宽慰不已。 生女儿不要紧。 只要自己能生就好。 先开花,后结果,不也很好吗? 那个时候的令妃,满心都是自己的身体没问题。 那些一直在背后嘲笑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的人,这下子都跟被猫叼走了舌头的鹦鹉似的,一个个哑口无言。 令妃当时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几年来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 就连生孩子时的疼痛,都不觉得那么明显了。 而现在呢? 她被万岁爷抛之脑后。 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无人可依。 就连已经病到下不来床的地步,却还是没有等来万岁爷的探视。 令妃心中不由得失望万分。 她日日趴在靠近窗子的那个方向。 就是在期盼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现时,自己能够第一眼就看见。 可惜,这些无法溢于言表的期待,全都落了空。 真是白瞎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特地让人把消息给传到万岁爷耳朵里。 令妃由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中间只经历了短短十几天时间。 她的确是个脑子很清醒的女人。 在发现自己一直渴求的东西无果之后,就果断的换了另一条路。 不死守,不固执。 还有种不肯轻易言弃的坚韧。 也难怪上辈子能稳稳当当走到最后。 令妃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延禧宫的待遇变差了。 她再也躺不住了。 眉眼间都是阴鸷,声音冷然地问道:“你去问问太医,我这伤看着也不严重,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好?” 就算是不能承宠,至少也得有争夺的资本。 一直闭门不出,到最后只会沦落到和愉妃一样的下场。 哦不,现在该改口叫愉嫔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气的半死。 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 终于母凭子贵坐上了四妃的位置。 结果单单因为一句话,就被万岁爷轻描淡写的给降了位份。 这可真是,打蛇照着七寸上出手啊。 万岁爷来这一手,可以说是极大的震慑了。 这下子,后宫里的妃嫔,再也没有敢当众议论皇后的了。 就算是有再多不满,估计顶破天,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 毕竟,谁也不想轻易失去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想必愉嫔一定很难受吧。 同时还有一些不敢说出口的怨恨。 令妃可是太清楚愉嫔对五阿哥抱着多大的期望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 活生生把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给逼到连病了都不敢说出口。 最后积劳成疾,以至于英年早逝。 自己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既然这样,何不救下五阿哥的性命? 让他为自己所用呢? 只是那个碍眼的愉嫔,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毕竟,感情深厚的生母和没有关系的养母,五阿哥肯定更偏向愉嫔啊。 令妃才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她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不就是想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吗? 现在眼看皇后之位是没希望了。 那太后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肖想一下的。 所以,未来登基称帝的皇上,只要有自己这一个额娘就够了。 令妃心中的谋算无人得知。 永和宫里。 愉嫔呆呆地傻坐着。 整个人看上去三魂没了七魄。 秋月不敢擅专,原本是想去把五阿哥给请过来,劝说一下娘娘。 可是一想到,几日前万岁爷突然暴怒的原因。 秋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起来,她对愉嫔这个主子,并不怎么了解。 不,也不能这样说。 只是秋月总觉得自己的了解十分浅薄。 她是内务府分配到永和宫里的宫女。 后来被当时还是愉妃的愉嫔娘娘看中了。 就一路提拔,渐渐做到了贴身大宫女的位置。文学一二 然而,愉嫔这个主子。 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行事毫无章法不说,对待五阿哥的态度,才是最让人震惊的。 秋月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难不成五阿哥不是愉嫔娘娘的亲生儿子吗? 也不是说这当额娘的冷漠或者厌恶。 相反,愉嫔的态度,太好了。 简直有点好过了头。 以至于,这母子二人看上去倒像是一个男主子和一个丫鬟! 但凡到休沐的日子,五阿哥回来永和宫。 愉嫔都忙得团团转。 像只无头苍蝇似的。 脚步片刻都不曾停下来。 一会儿摆一桌子的糕点,一会儿又换上新茶。 秋月冷眼旁观着。 感觉自家娘娘连对待万岁爷,都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上心过。 父不如子啊。 后宫里血淋淋的现实。 偏偏,那点心不是五阿哥喜欢的口味。 就连茶水,也因为太烫,难以入口。 而愉嫔呢? 本来还翻来覆去念叨着几句关心的话,之后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跑偏了。 又开始哭诉自己的命运。 说她如何如何悲惨,又是不中用啊,给儿子拖了后腿诸如此类的话。 听得秋月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五阿哥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一刻,秋月真心实意的心疼了五阿哥三秒钟。 摊上这么一个额娘,没有被逼疯,真是五阿哥的幸运。 “娘娘,您这样不吃不喝的,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秋月看着又开始无声流泪的愉嫔,没忍住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着劝说道。 “您可不能就此自暴自弃了啊,五阿哥还需要您为他撑腰呢。” 这话说的,秋月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愉嫔不给五阿哥添乱就是漫天神佛保佑了。 还撑腰? 做梦估计比较快。 “是我连累了五阿哥啊——” 愉嫔说着又扯着嗓子哀嚎起来。 “都是我这个做额娘的没什么本事,让五阿哥遭人嘲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愉嫔边说边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 那仗势,似乎是想要打自己泄愤。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断刺激 “娘娘,您怎么突然想让各宫的主子过来请安了呢?” 秋桂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替自家娘娘捏着有些浮肿的小腿,一边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在她看来,没有那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主子面前晃悠,给主子添堵,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只是,自家娘娘做事向来都有她的章法。 秋桂虽然有些不赞同。 但是却会一丝不苟的执行。 虞晚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她几次三番提出要搬回翊坤宫住,可是都被乾隆以各种借口给回绝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另辟蹊径,提出了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让各宫妃嫔,去翊坤宫向自己请安的想法。 乾隆虽然觉得来回折腾麻烦得很。 但是毕竟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就算是他再心疼皇后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视祖宗礼法于无物。 再加上虞晚的磨缠。 乾隆总算是松口答应了。 但是他怎么都放心不下。 尤其是皇后的肚子里可是怀的双胞胎! 这件事情只有老太医和贴身伺候的几个奴才知道。 乾隆特地把消息给压了下去。 就是害怕有人趁机在这上面做文章。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孪生子继位的先例。 如果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双生子,那最好不过。 倘若是的话…… 乾隆已经想出了七八种解决方案。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可乘之机的。 “总得给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个机会,不是吗?” 虞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感受着里面的胎动,嘴角扬起一抹慈爱的笑容,低声呢喃了一句。 她不是非想以身犯险。 但是,趁着自己还能动,当然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了才行。 否则真等到生产那天。 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虞晚向来不会小瞧任何人。 也不敢拿人心去赌。 就连陆贵人,她也是防备多于信任。 或许,这就是能在宫里活得好的原因吧。 毕竟那些纯粹的,天真的女子,要么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要么,内里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这宫里,容不下单纯的人。 “你说,这皇后娘娘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提起了请安之事啊?” 舒妃凑到嘉贵妃旁边,低声咕哝了一句。 她最是闲不住,看热闹似的眼神看了一圈,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装的一副淡定的样子。 其实谁不知道,一个个都远不如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 嘉贵妃刚想开口说一句“噤言”,却不料纯贵妃接过了话茬儿。 只见她撇了撇嘴,脸上全是不屑,冷哼一声:“还能怎么想?不就是为了显摆吗?真把咱们当傻子看呢。” 话音刚落,离得近的几个人顿时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没办法。 谁让纯贵妃说话这么难听呢? 你自己觉得自己是傻子,非要对号入座也就算了。 偏偏把她们也给拉上。 这不是故意招仇恨呢嘛。 舒妃也是气的不行。 上次被纯贵妃“有口无心”的戳到了痛处还没找她算账呢。 这回还来?! 纯贵妃难不成真以为自己不敢和她呛起来是吧? 舒妃短促地笑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纯贵妃,一字一句道:“我们当然比不过您了,这满宫上下,最聪明的人,当属您纯贵妃了吧?” 这反讽根本毫不遮掩。 不只纯贵妃能听明白。 就连其他人,同样也懂其中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无不用帕子掩面,默默偷笑。 弄的纯贵妃好不尴尬。 整个人就像是被公开处刑似的。 从头开始冒烟。 没办法,人也是要脸的。 “你……” “皇后娘娘驾到——” 纯贵妃还没想好如何还击,虞晚就在宫人的唱吟声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隆起的腹部,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待见过礼之后,舒妃迫不及待地问道:“臣妾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这胎,好似还不到要生的时候吧?” 众人心中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也是她们共同的疑问。 虞晚抿唇一笑,并没有急着回答。 反而低下头,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太医诊断说,本宫怀的是双胎。” 虞晚表情淡淡的,仿佛自己刚刚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一点也没有引以为傲。 反而一副寻常模样。 把众人看得眼热不已。 纯贵妃心中暗啐了一口:呸!惯会装模作样! 也不知道背地里激动成什么样了。 刚刚被虞晚的突然出现,给打断了自己的反击。 纯贵妃觉得,皇后就是故意的。 要不然她怎么晚不出现,早不出现,偏偏在自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出现了? 不就是故意针对自己吗? 哼,不遭人妒是庸才。 嘉贵妃这话说的有理。 皇后就是嫉妒自己有二儿一女,所以才处处看自己不顺眼。衛鯹尛说 令妃显然被惊到了。 一句“怎么可能”让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这是当众对皇后娘娘表示不满啊。 也不知道令妃哪里来的胆子。 虞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脸平静。 甚至还开口为令妃解了围。 只是,那话却充满了逼迫意味。 “令妃应当是有口无心,一时说错了话而已,本宫相信令妃,一定很期待本宫顺顺利利的生产,对吗?” 说罢,虞晚笑语晏晏地盯着令妃,一副不等到她回话,誓不罢休的样子。 令妃心里难受得要死。 比起被自己最痛恨的敌人解围这件事情,她宁愿去受惩罚。 也好现在要憋屈地说一些不乐意说的话。 “是,是啊。” 令妃思来想去,最后僵硬着一张脸,勉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以为自己此刻已经够丢人了。 却没想到,更让人不舒坦的还在后面呢。 虞晚笑着颔首,看上去开心极了。 声音娇俏,却字字诛心:“太好了,有了令妃的祝福,想必本宫一定可以顺顺当当的。” 令妃是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屁股一疼,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皇后非要如此针对自己吗? 难不成她真以为她从今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痴人说梦! 这一刻,一直以来积攒的怒火与郁气全都爆发出来了。 令妃眼眶一片血红,看上去吓人的很。 虞晚瞥了一眼,用茶盏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吸引仇恨 “好了,”虞晚放下茶盏,“本宫乏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这么快就赶人走了? 各宫嫔妃虽然心里都嘀咕得不行,觉得才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要被赶走离开。 然而谁也不敢说出来。 毕竟大家都是要脸面的。 可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皇后给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没看见一向是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令妃,今天却罕见的憋屈不已。 虽然这件事情大家都十分乐见其成。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们不会产生兔死狐悲的感觉。 尤其是,皇后娘娘那漫不经心的态度。 反而要比沾沾自喜更让人难以接受。 搞得好像她们一个个都是芝麻大的心眼儿。 只有皇后一个人大度又宽厚。 于是,大家都不想在翊坤宫多留了。 目送着这群花枝招展的妃嫔们一个个鱼贯而出。 虞晚嘴角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 她其实并不想如此冒险。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紧要关头。 更不能让乾隆觉得她变了。 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开始嚣张跋扈起来。 然而,事急从权。 和那些虚无缥缈宠爱比起来。 日后更加安稳的日子,才是虞晚真正想要的。 所以,她不惜利用帝王的几许真心。 只希望,事情能顺利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吧。 听到自家娘娘叹了口气,秋桂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赶紧说起开心的事情,就是为了转移娘娘的注意力。 “主子,您肯定不清楚,令妃之前根本不是抱病!” 秋桂一脸笃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弄的虞晚确实有些好奇。 她“咦”了一声,目光困惑,问道:“不是说偶感风寒吗?难不成是假的?” 所以说,怀孕会占掉一个女人将近九成的精力。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哪怕虞晚吃喝方面根本不用操心,也挡不住怀孕本身带来的辛苦。 尤其是她还怀的是双胞胎。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虞晚每天最大的感受就是,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让她无法自由呼吸。 “奴婢听小路子说,”秋桂弯下腰,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令妃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虞晚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以她对令妃的了解,对方肯定会借摔倒这件事情,闹出一场风波来。 可是这次却大不一样。 不仅没有大声张扬出去,反而还藏着掖着。 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这太奇怪了。 “这不像是,令妃的行事风格啊。” 虞晚迟疑着,开始忍不住深思起来。 秋桂见状,也不故意卖关子了。 赶紧一股脑儿把事情给说得清清楚楚。 “据说啊,令妃是摔到不可言说的部位了。” 看见娘娘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都是震惊的笑意。 秋桂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的目的。 为的就是分散一下娘娘的心思,让娘娘好安心养胎,不要被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坏了心情。 但是,倘若因此惹的娘娘更加心烦意乱了。 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原来如此。” 虞晚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她在宫里待的久了,最是知道宫里人人都极好面子这件事情。 令妃就算是再有谋算,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 毕竟,她可是深受其害。 虽然并没有减去多少万岁爷对她的宠爱吧。 但是,一出门就感受到异样的眼光,怎么都都不好受。 “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虞晚后知后觉地问道。 哪怕对令妃颇有微词,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御下的手段可以称得上一句厉害。 因此,这等私密之事,令妃绝不允许传出去。 秋桂天天跟着自己,在翊坤宫里待着。 哪里有机会知道这样隐秘的事情。 虞晚并不是对秋桂产生了怀疑。 而是害怕有人借机生出事端。 要知道,在这种时候,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是陆贵人告诉奴婢的。” 秋桂看了一眼自家娘娘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回道。 都说一个人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哪怕表面上再如何掩饰,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总会带出来几分。 虞晚对陆贵人有怜惜,有欣赏,但是唯独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们彼此成为朋友的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信任。 秋桂作为虞晚的贴身大宫女,日日陪伴在左右。 想必也能感觉到一点。 是以,这才如此忐忑。 生怕自家娘娘为此心生怀疑。 “原来是陆贵人,”虞晚了解般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深究,话题一转,吩咐道:“去把燕窝炖上吧。” 秋桂看不出来自家娘娘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也不敢多问。 听到吩咐连声应下,十分积极的想要表现自己。 延禧宫。 令妃一回到她的宫殿,整个人再也不复强撑着的冷静自持。 看也不看,径直一把抓过桌面上的茶壶,朝着地上摔了过去。 她是真没想到。 原以为娴贵妃那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女人,就算是当上了皇后,也只会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坐不稳这个位置。 可是没想到。 这一有喜,不仅变得底气十足起来。 甚至都敢以一己之力,给后宫其他妃嫔脸色看了。 令妃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尤其是回来的路上。 被纯贵妃逮着讥笑了好一会儿。 那个女人。 不聪明归不聪明。 但是说话偏偏一针见血。 就使劲儿往别人的痛处扎。 让人恨的牙根儿直痒痒。 却只能硬生生忍下。 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贵妃呢? 官大一阶压死人。 要是搁在平时,令妃倒是可以插科打诨模糊一下这位份之间的界限。 但是,纯贵妃过来找茬儿的时候,偏偏摆出了一副“以上教下”的样子。 这让令妃怎么弄。 只能假笑着,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其实心里早就呕得要死。 “细竹,你过来,我有事情吩咐你。” 令妃一拍桌子,脸上的神情冰冷至极。 她回来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但是皇后轻易动不得。 不过,那个蹦跶着的小蚂蚱,还是可以收拾一下的。 细竹一听见这话,就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她知道,令妃娘娘一定是又想出来害人的点子了。 上次就是这样。 令妃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嘉贵妃给害得难产了不说,今后还无法再有孕了。 这种狠毒的手段,让细竹不寒而栗。 以至于她现在听见令妃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浑身冒冷汗。 第二百八十九章 简单粗暴 钟粹宫。 这一日,纯贵妃正日常关怀着她的小六,好拉近她们的母子关系。 没办法。 谁让三阿哥被万岁爷厌弃了呢? 两个儿子,总得有一个抓在手里吧。 自从太后身体恢复了之后,就又把二格格给接到慈宁宫去了。 纯贵妃现在整日里无所事事。 上不用讨好万岁爷,谁让人家眼里现在只有皇后一个人呢。 下不用教养孩子。 三阿哥年纪已经大了不说。 现在也完全没有了继承大位的可能。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心思全都放在小儿子身上。 说不定还能有一丝机会。 只是,六阿哥可比他三哥不服管教得多了。 就比如现在。 纯贵妃一口一个“乖儿子”,“额娘的心肝宝贝”,听上去亲切的不行。 可是六阿哥却偷偷在底下翻白眼。 一点都不为所动。 准确来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纯贵妃颇感挫败的同时,内心又不禁产生了一丝怒气。 她自认,相比于出生时机不太恰当的永璋,对永瑢她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就连衣裳都亲手做了两三身儿。 而永璋呢? 还是从皇后那里学了做手套的法子,纯贵妃让宫人做了一大半。 自己则最后补了几针。 这样也算是亲手做的了。 偏偏小六是越大越不听话。 小时候多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 现在就跟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反骨似的。 什么都要和她这个做额娘的对着来。 弄的纯贵妃是苦不堪言。 想好好管教吧。 又怕骂的狠了,让这个儿子和自己心生嫌隙。 随他去吧。 每次把人给气的进气多出气少的。 不轻不重还怕没有效果。 纯贵妃现在就是左右为难。 每日里愁的头发都往下掉。 “永瑢,你皇阿玛又在夸奖五阿哥的功课了,你也不能太落后,毕竟你们两个……” 纯贵妃的话还没念叨完,六阿哥就突然抬起头,脸上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带着寒意。 一下子就把纯贵妃给惊的忘记要说什么了。 自己儿子这副表情…… 怎么越看,越感觉熟悉呢? “额娘说够了吗?说够了儿子就先走了。” 还不等纯贵妃深想,六阿哥冰冷无情的话语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纯贵妃当即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怒气冲冲道:“这就是你对待自己额娘的态度?” 六阿哥闻言露出来一个嘲讽的微笑,虽然转瞬即逝,却被纯贵妃给看了个正着。 她气到口不择言:“我的一番慈母之心,真是喂了狗了!” 只是说完就后悔了。 尤其是在看见永瑢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时,纯贵妃心中的悔意就愈发旺盛。 “小六……” 她讪讪一笑,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却不曾想。 六阿哥径直站了起来,脸上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躬身行了一礼,规矩上找不出来任何一点错处。 “额娘好好保重身体,儿子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纯贵妃允许,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留下满脸惊诧的纯贵妃,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她反应过来,面前早已经没有了六阿哥的身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纯贵妃站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很想痛痛快快的发一场脾气。 可是又怕传了出去,对六阿哥的名声有碍。 前面还有大阿哥那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呢。 大庭广众之下,被万岁爷斥责不孝不悌。 不仅绝了登上那至高无上位置的机会,就连活下去都艰难得很。 就算是皇后为了彰显嫡母的慈爱,主动赏赐下不少药材补品。 但是,这宫里的风向还是要看万岁爷的。 万般憋屈之下,纯贵妃硬生生把自己给气哭了。 那边拂袖而去的六阿哥,心情也不平静。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黄口小儿了。 宫里的孩子都早熟。 就连自己,不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被迫成长起来了吗? 想到这里,六阿哥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之前纯贵妃以为没了大阿哥这个庶长子压在上面,她的两个儿子,总得有一个被显出来吧。 三阿哥占了年龄的优势。 于是纯贵妃就把宝都压在了三阿哥身上。 而对于六阿哥这个小儿子呢? 完全就是一副宠溺的态度。 只要他不去惹万岁爷不喜,就算是杀人放火,纯贵妃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谁能想到。 一夜之间,三阿哥就从云端跌落了。 纯贵妃当时那叫一个发愁啊。 后来就开始拼命督促六阿哥努力上进。 这其中的转变,这母子三人都清楚得很。 三阿哥是不可置信中夹杂着心痛。 他是真没想到。 只不过是被皇阿玛骂了一顿而已。 然后就被一向自诩最疼爱自己的额娘,轻而易举的给放弃了。 这让三阿哥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可是让他去吵去闹。 他又没有那个胆子。 毕竟现在皇阿玛已经明确表示了对自己的不喜。 倘若再没有额娘的支持,自己在宫里的日子,恐怕就要落到和大哥一样的境地了。 于是,三阿哥抱着纯贵妃痛哭流涕了一场。 拿走了她一大部分的私房。 顺便加深了纯贵妃对自己大儿子的愧疚之心。 至于六阿哥。 原本就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 纯贵妃也由着他。 可是现在不行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三阿哥日后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那不就得六阿哥顶上了? 要不然,纯贵妃怎么能甘心呢? 于是,矛盾由此越积越深。 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 用水火不容来形容虽然有些夸张。 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总是还没说两句话,火气就上来了。 一个觉得儿子不尊敬自己。 还贪图享乐,不肯上进。 一个觉得额娘管的太多。 私心太重,根本不顾自己的想法。 这样两个人,怎么可能说到一起去? 六阿哥心里的郁气快要把他给憋坏了。 他越走越快。 把那些小太监们都给甩在了身后。 等终于没有人跟着自己了,六阿哥才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轻松感,太久都没有过了。 六阿哥甚至想放声大叫。 然而,意外往往就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发生。 上一秒六阿哥还在自由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呢。 下一秒就感觉到从背后传来一阵推力,身体随即掉进了湖里,满脸污泥,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第二百九十章 怨怼之心 翊坤宫。 虞晚刚沐浴完,换上了寝衣。 自从有孕之后,她就总感觉浑身燥热,而且很容易出汗。 要不是身体变得笨重,她甚至都想一天洗两回澡。 只是现实不允许。 一天一次,已经是虞晚努力争取的结果了。 还没等秋桂把她头发给擦干,小路子就急急忙忙进来禀报。 “娘娘,宫人过来禀报,说六阿哥不小心跌进湖里了。” 虞晚猛地一扭头,就不小心被秋桂拽住了头发。 她疼得“嘶”了一声。 秋桂连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都是奴婢笨手笨脚的,还请娘娘责罚。” 虞晚摇摇头:“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快起来吧。”んttps:// 接着转身向小路子问道:“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小路子先是解释了一句:“奴才听到这样的大事,也不敢耽搁,就立马回来禀报了。” 看着皇后娘娘脸上隐隐出现不耐的神色,小路子不敢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了。 连忙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奴才是听见六阿哥身边伺候的太监喊的,等奴才过去,六阿哥已经被救上来了,只是……只是还昏迷不醒着。” 小路子说完,就心里惴惴的。 他知道自家娘娘肯定已经看穿一切自己的私心。 可是,这宫里的任何事情,都比不过娘娘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啊。 只要顺顺利利把小阿哥给生下来,他们翊坤宫里的奴才,也跟着沾光不是? 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虞晚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身边这些人的想法。 无非就是,万事都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可是,自己不仅只是万岁爷的女人,更是这大清朝的皇后。 是六阿哥的嫡母。 总不能一点姿态都不做吧? 虞晚无奈地睁开眼睛,沉声警告了一句:“下不为例。” 小路子连忙应下。 又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娘娘一向都十分看重规矩。 这次也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要不然自己,绝不会被这样轻易放过。 小路子心知,他应当是没有再被宽容的机会了。 日后行事得更加严谨一些才行。 虞晚连湿头发也顾不得擦了,直接吩咐秋桂给她换衣服。 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 但是却不得不去看一眼。 这大概就是身为皇后推卸不掉的担子吧。 虞晚苦笑了一下。 前脚刚踏出去宫门,一抬头就看见了明黄色的仪仗整整齐齐的过来了。 “万岁爷?” 虞晚把手放进了乾隆伸出的手掌里,眉眼间带着说不出来的困倦。 “头发怎么没擦干就出来了?” 乾隆顺势拦住虞晚的肩膀,触手可及的是一抹湿漉漉的乌发,忍不住眉头轻皱。 虞晚抿了抿嘴,小声答道:“我听着,好像是说六阿哥不小心落水了,就想着先过去看一看。” 乾隆沉默了片刻,语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话语中充满了诱哄。 “你先回去,朕去看也是一样的。” 虞晚顿时就不高兴了。 当即嘴一撇,眉目间全是不服气。 小声嘟囔着:“怎么可能一样吗?万岁爷您就把我当傻子哄呢。” 乾隆看着皇后这副小女儿作态,差点没忍住心中的悸动,恨不得想一口亲上去。 越是和皇后相处,乾隆就越是觉得,她对自己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原本乾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对自己花心滥情的性格心知肚明。 见一个爱一个,已经是惯例了。 虽说之前,晚晚还是娴贵妃的时候,自己也一样喜欢她。 只是这次却不一样。 这次对皇后的心动,可是实打实的。 就像是久旱逢甘露。 只有把人拥进怀里,乾隆才觉得整颗心都踏实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份爱意能持续多久。 万一日后他突然变心了。 皇后该如何自处呢? 乾隆每次批完奏折,都会坐在那里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变。 所以,趁着还有心的时候,为皇后多做一点。 也好让对方有更足的底气。 “好好好,那咱们一起去,不过你得先把头发擦干,万一……” 乾隆说到这里立马住了嘴。 他觉得,自己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虽然不能立马成真。 但是为了避免一语成谶,还是要注意一点才是。 尤其是事关皇后和孩子。 “那也太耽误时间了。” 虞晚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不太赞同。 乾隆却不容拒绝的一锤定音:“你身体最重要,永瑢他年轻力壮的一个大小伙子,还有太医在那里诊治,能出什么事?” 虞晚实在无话可说。 这当皇阿玛的自己都不在意他的儿子了。 还尽说一些风凉话。 落水可不是小事儿。 乾隆都能如此平静。 真是再次刷新了虞晚对这位帝王薄情寡义的认识。 其实这次是误会了。 乾隆正是听了李玉的禀报,说六阿哥并无大碍。 这才敢如此笃定的和虞晚说这些话。 虽然自己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异常闹腾的儿子吧,但是也没有冷血到看着对方去死都还无动于衷的地步吧。 幸好乾隆不知道虞晚心里在想些什么。 要不然恐怕会被气死。 他自以为是对皇后的好,偏偏被她误解了。 还非把自己往坏处想。 真是呕死个人。 钟粹宫。 纯贵妃看着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的永瑢,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边哭边认错:“小六啊,都是额娘不好,不该那么说你,你可千万别吓额娘啊。” 这番话,引得太医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原来六阿哥不是不小心跌进湖里的吗? 这里面还有纯贵妃的事情啊。 这母子俩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娘娘不必过于担心,六阿哥并无大碍,相信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太医诊断过后,觉得纯贵妃的一番慈母之心着实难得,于是多嘴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却没想到。 反而被怼了一通。 纯贵妃哭泣着,声音尖锐:“你肯定不觉得难受,落水的又不是你的儿子,我心疼我儿子,想伤心难过不行吗?” 这可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太医瞬间闭了嘴。 就当自己是哑巴。 “万岁爷您呢?还没来吗?六阿哥都落水了,万岁爷还不愿意过来看望一下吗?” 纯贵妃满怀怨怼的话,让所有人顿时傻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跪在了地上。 第二百九十一章 牟取利益 即便纯贵妃心中过于悲痛,以至于口不择言说了一些隐隐约约带着怨怼意味的话,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说上几句安抚性的言语。 好让纯贵妃把情绪平复下来。 由此可见,钟粹宫的太监宫女们,都十分懂得明哲保身这个道理。 不想因为一两句话惹怒了一宫之主。 可是,到底还是眼界不够。 不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倘若纯贵妃真因此获罪了,难不成她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就能幸免于难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文学一二 主子做错了事情,奴才一定是要跟着一起受罚的。 这是宫里亘古不变的规则。 没有人能逃得过。 三阿哥原本正在东三所里练字静心。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心烦意乱的。 做什么事情都静不下心来。 原因无他。 就是情感上接受不了,自己那么快就被额娘给放弃了。 虽然三阿哥对着自己的额娘耍了心眼儿,得到了不少实际的好处。 但是,那又怎么能够弥补他心里的创伤呢? 感情是永远都无法用价值去衡量的。 倘若只有利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处于极度的自我厌弃和纠结痛苦之中了。 待三阿哥听到六阿哥落水的消息后,手里的狼毫笔一个没拿稳,就毁了整张字帖。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看看自己的亲弟弟究竟怎么样了。 有没有性命之忧。 原本已经迈出了脚步,可是,下一秒却停在了原地。 三阿哥的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来。 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 之前,作为长兄。 三阿哥对永瑢可以说是疼爱有加。 两个人年纪差距在那里摆着。 大的都已经生出野心了,小的还是不知事儿,只天天胡闹个不停。 这样的情况下。 三阿哥对自己这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幼弟,自然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因为他完全就把对方当成小孩子看。 自然不会与六阿哥争夺什么了。 可是,很快现实的处境就掉了个个儿。 自己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自从大阿哥彻底与皇位无缘之后,那些个一心钻营的人,都上赶着巴结讨好三阿哥。 然而,等针扎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如此难以接受。 原本人来人往的住处,也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这也就罢了。 反正那些人都只是为了利益而来。 得意时想沾点光。 失意时恨不得见面都不认识。 可是最让三阿哥接受不了的,是纯贵妃和那些人如出一辙的做法。 他嫡亲的额娘啊。 一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 那态度,是真的伤透了三阿哥的心。 紧接着,纯贵妃又开始全力培养起六阿哥来。 在两个儿子中间,一碗水没有端平不说,甚至那偏心眼儿的做法,丝毫都不掩饰。 也不知道纯贵妃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以前这弟兄二人一起结伴去钟粹宫用午膳。 后来就变成了各走各的。 再然后,就是三阿哥很少再踏足钟粹宫了。 因为纯贵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六阿哥身上。 三阿哥坐在那里,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既尴尬又难受。 尤其是耳边回响着纯贵妃一句接着一句对自己弟弟关怀的话语。 这愈发衬得三阿哥就像是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这龙子龙孙,哪一个不都是傲气十足的。 就算是看上去最温吞没有脾气的大阿哥,骨子里也流着属于爱新觉罗一族骄傲的血脉。 久而久之,三阿哥自然就不愿意回去钟粹宫了。 “算了,你再去打听一下永瑢怎么样了,我就不过去招人嫌了。” 三阿哥转身又坐下了,嘴里自嘲地说道。 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怨气。 这让过来禀报消息的小太监,恨不得把耳朵捂上,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钟粹宫。 六阿哥猛地咳嗽了几声,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现在脑子还不清醒。 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尖锐的哭泣声伴随着听不清楚的怒骂。 让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六阿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额娘哭得好像有人死了一样。 因为呛了水,伤到了嗓子。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费劲儿。 哑着声音慢吞吞地问道:“额娘,发生什么了?您怎么……” “小六!” 还不等六阿哥把话问完,纯贵妃就大声叫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猛扑,喜极而泣道:“额娘的小六啊,幸好你没事,要不然额娘也不活了!” 六阿哥只觉得好像有一百只鸭子在脑袋里面嘎嘎乱叫。 最后还是听了春兰的叙述,这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看着还一直哭个不停的纯贵妃,无声地叹了口气。 接着撂下一句堪比火药一般炸裂的话:“额娘,是有人故意把儿子推下去的。” 失去意识之前,身后传来的那一阵巨大的推力,六阿哥怎么样都不可能忘记的。 一句话把纯贵妃给镇住了。 她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就像是抓到了什么重要把柄一样,态度一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好啊,我就说,永瑢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呢?原来是有人故意想要害死我儿!” 纯贵妃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嘴巴像个喷泉似的,说个不停。 “此事一定要让万岁爷做主,给我儿一个交代!” 说着,纯贵妃就打算去乾清宫求见乾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万岁爷现在心中只有他那个未出世的小儿子。 永瑢落水昏迷不醒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曾亲自前来看上一眼。 这让纯贵妃愈发不忿。 先前只敢借着故意失态的机会,说出自己心里的怨气。 因为纯贵妃心虚啊。 在刚刚之前,她一直以为。 永瑢落水的原因,是他和自己吵嘴之后,心绪不宁以至于没看清楚路。 现在真相截然相反不说。 自己还是有理的一方。 纯贵妃当即就做了决定。 一定要把事情给闹大。 谁让皇后治下不严呢? 就算是以怀有身孕、精力不济作为借口,那自己就更有理由替皇后分担一部分宫务了不是吗? 纯贵妃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那边虞晚和乾隆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两个人在听到李玉的回禀之后,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虞晚甚至没忍住叫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乾隆瞬间回神。 脸上阴暗晦涩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温和起来。 第一句话就是:“没吓到你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极力维护 虞晚摇了摇头,转而一脸严肃地说道:“万岁爷,六阿哥这件事情,一定要彻查到底,对于那幕后之人,绝不能姑息。” 乾隆看着那张总算是丰腴了一点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还有白嫩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心下不由觉得一阵好笑。 又是自豪于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投喂没白费。 又是觉得这样的皇后简直可爱到让人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天知道。 因为怀着双胎,皇后一直都很辛苦。 哪怕随着时间的增加,嗜睡反应不仅没有丝毫减弱,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 弄的乾隆大肆问责了一番太医院的人。 最后得出皇后并无大碍的结果,才算是消停下来。 是以,宫权表面上还是在皇后手里握着。 实则那些耗费心神的事情,全都早已经被管事嬷嬷给大包大揽了。 虞晚看着半天不言语的乾隆,忍不住投去一抹疑惑的目光。 她刚刚说的不对吗? 怎么不给一个反应啊。 许是虞晚眼里的疑惑太过明显,乾隆也不再故意逗弄她了。 而是游刃有余地保证道:“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朕一定会处理妥当的。” 说着,还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终于把他看得眼热的白嫩小手,给包进了手掌心里。 一牵上去,乾隆就忍不住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但是,偶尔与皇后亲密接触一下,也足以让人产生不能溢于言表的小满足。 虞晚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 随即一副全身心依赖于乾隆的模样,仰着脸看着对方,声音清脆道:“有万岁爷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那崇拜不已的目光,让乾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他就知道,自己在皇后心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让乾隆的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以前也有为其他嫔妃做主的时候,但那全都是她们哭哭啼啼地开口,拐弯抹角的告状,最后再表示一下自己的大度。 这种戏码,让乾隆都看腻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女人多少有几分做戏的成分在。 但是男人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时候。 倘若真有心拒绝,肯定不会装作看不明白的样子。 相反,如果意动了,就会顺水推舟成就一番好事。 那些个爬床成功的宫女,不就是这样的吗? 所以,在面前乾隆这样对许多手段都心知肚明的帝王时,一味的装乖扮娇是没有用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分假,七分真。 把自己性格里的一大部分都给展现出来。 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太完美了。 因为,越是完美无缺,越会让人觉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而虞晚能走到乾隆心里。 也可以说是运气占了一大部分。 先不说她在乾隆面前选择做自己这件事情,就单说后来那次中毒的时机,简直不要太恰到好处。 再加上日常的陪伴。 就这样,一点一点在乾隆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蚕食了他的心。 “禀万岁爷,纯贵妃娘娘求见。” 吴书来看着帝后二人互相对视的画面,忍不住牙根儿一酸,却还是不得不做这个坏人,开口打断这副温情脉脉的场景。 乾隆闻言也没有犹豫,当即就让纯贵妃进来了。 他原本想着。 六阿哥这次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了。 自己还没有去看过这个儿子。 既然这样,就对他的额娘宽容一点,给纯贵妃几分脸面。 也好让宫人对钟粹宫更上心一些。 然而,这大好的局面,却被横冲直撞,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大声叫嚷着的纯贵妃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她就像是要去吵架似的,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刚行完礼,就做出委屈的姿态,楚楚可怜道:“万岁爷,永瑢也是您的儿子,您好歹心疼他一下吧?” 虞晚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纯贵妃一来,就敢拐弯抹角的指责自己霸占着万岁爷? 真当她这个皇后是白做的不成? 乾隆的余光一直放在虞晚身上,看见她有些不开心了,当即厉声呵斥了纯贵妃:“你这是在质问朕?!” 这般维护的态度,让虞晚颇感受用。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轻轻扣了一下乾隆的手心。 没有用力,所以只是感觉痒痒的。 乾隆只觉得,那丝痒意,从他手心里,一直顺着胳膊,传到了心里。 让他整个人瞬间就有些坐不住了。 “别闹,等会儿再收拾你。” 乾隆扭过头,无声的“威胁”了虞晚一下。 这般大动作,是个长有眼睛的人就能看见。 即使是站在下首的纯贵妃,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下子就跟喝了十几罐醋一样,酸到整个人都散发出幽怨的气息。 秉承着我不好过,也不能让你如意的想法,纯贵妃开始了她的表演。 “万岁爷息怒,臣妾并无此意,只是……永瑢这次被奸人所害,臣妾心里惶恐,实在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说罢,还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一番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不过,这话的意有所指,确实也表达出来了。 更别说,纯贵妃的眼睛,时不时的往虞晚的方向瞟着。 就差把“皇后是害人的真凶”这几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哦?”乾隆饶有兴致地挑了一下眉,语气不明地问道:“这么说来,你已经确定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虞晚闻言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纯贵妃原本打得就是疑邻盗斧的主意。 她也不用做什么,只是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把万岁爷的疑心给挑拨起来就行了。 谁能想到,乾隆偏偏却不按常理出牌。 打破砂锅非要问出来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不是把纯贵妃的路给堵死了吗? 她总不能直接胡说八道吧? 思来想去,纯贵妃脸色变得不太好,又磕磕绊绊地回了一个:“没,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却不曾想,乾隆不肯轻拿轻放,一直揪着问个不停。 “臣妾……臣妾只是伤心过度,一时口不择言了。” 纯贵妃没办法,把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谁让万岁爷铁了心的要护住皇后。 甚至连一点不好的名声都不愿意让皇后沾上。 她还能怎么办? 胳膊又拧不过大腿。 老老实实服软就行了。 纯贵妃以为自己认了错就能揭过这茬儿。 可惜事情并不如她所愿。 第二百九十三章 防不胜防 乾隆看着嘴上服了软,眼里却透露出不忿目光的纯贵妃,没忍住轻声“啧”了一下。 自己也不是那种非要苛责人的性子啊。 怎么有什么话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吗? 就像皇后一样。 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和自己交流。 乾隆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省心的相处方式了。 只是他也不想想。 虞晚看上去是什么话都不憋在心里,或者一句话绕了一大圈才说明白。 但是实际上呢? 那些话每次出口之前,虞晚都要在心里过个三四遍才行。 乾隆不会真的以为,有人能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来给他看吧? 反正虞晚觉得这位帝王绝不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罢了罢了。 终究这世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且珍贵无比的晚晚。 自己非要强求其他人做到和皇后一样。 那不是在为难她们吗? 乾隆很快就自我开解了一番,也不纠结纯贵妃那不诚实的态度了。 只是,对方这般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来了翊坤宫。 可见心里是没有把皇后放在需要恭恭敬敬对待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乾隆很不快地斥责道:“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说那些引人误会的话。” 还不等纯贵妃脸上诧异的表情做完,乾隆就又警告道:“这次看在你一心为了永瑢的份上,就暂且不追究你的过错,但是你要记住,下不为例。” 纯贵妃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威压。 她心口颤了颤,低声应道:“是,臣妾知晓了。” 乾隆这才平淡的“嗯”了一声。 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纯贵妃的态度。 反正下次再犯,就直接做出处罚好了。 乾隆冷漠地想道。 之后,对着虞晚再三叮嘱着:“朕去钟粹宫一趟,你先用午膳吧,不用等朕了。” “臣妾陪您一起去吧。” 眼看乾隆就要开口拒绝,虞晚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软了:“臣妾名义上毕竟是六阿哥的嫡母嘛,您也不想让我传出不好的名声来吧。” 乾隆沉吟了片刻,最终同意了。 确实。 依照纯贵妃这般对待皇后这不恭敬的态度,恐怕还要在背后传出什么闲话来。 既然这样,还不如从根源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是,到底还是心疼皇后要大着肚子出去跑上一趟。 于是乾隆一脸感动地拍了拍虞晚的手背,轻声道:“辛苦你了。” 两个人目光缠缠绵绵的,完全把旁边站着的纯贵妃当成了空气。 虞晚凑到乾隆耳边,带着点小傲娇地哼道:“万岁爷知道就好。” 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说什么“不辛苦”,“这都是臣妾该做的”之类的话。 久而久之,这些事情在乾隆看来,就变成了自己应当做的。 那多不划算啊。 必须得让万岁爷意识到,自己愿意不辞劳苦做这些事情。 为的都是他。 “朕知道你的心意。” 乾隆果然很感动,把虞晚的双手都拉到了自己手心里,眼里的宠溺,简直要把人的眼睛给闪瞎。 皇后一向惫懒,却愿意为了朕大老远的去看望六阿哥。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反正乾隆心里美滋滋的。 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而纯贵妃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她今天就不应该来! 谁愿意看自己的夫君,和另一个女人在那里情意绵绵的呢? 哪怕对方更加名正言顺。 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悲凉与嫉妒。 哪怕知道自己或许引起万岁爷的不喜,却还是想要打断这碍眼的一幕。 纯贵妃低声咳嗽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已经换成了焦急的表情。 她目光殷切地看着乾隆,快速而小声地说道:“万岁爷,六阿哥还在钟粹宫等着呢,他都吓坏了。” 纯贵妃说完就在心里同步说了一句:原谅额娘说这样的话。 但是谁让万岁爷他被皇后给迷住了呢? 自己要是不把儿子给抬出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万岁爷给请到钟粹宫去。 乾隆深受地看了纯贵妃一眼。 直把她看得目光躲闪,整个人都心虚起来。 好半晌,他才出声,惜字如金般吐出来两个字:“走吧。” 就这样,也把纯贵妃给激动得不行。 三个主子分别坐上了辇轿,旁边跟着一大群伺候的人。 就这样浩浩荡荡往钟粹宫走去。 秋桂一直在自家娘娘辇轿的旁边,迈着小碎步紧紧跟着。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重视主子了,所以很容易大惊小怪。 就比如现在。んttps:// 秋桂总感觉她听见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让人牙酸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不安。 “停一下。” 辇轿上的虞晚突然喊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乾隆听了吴书来的禀报,刚准备也停下来问一下发生了何事。 一扭头就看见皇后坐的辇轿前端,忽然断开了。 “晚晚——” 乾隆顾不得是不是大庭广众了,目眦欲裂地喊了一声。 虞晚则是疑惑地朝着乾隆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而来的,就是无法忽略的疼痛感。 “孩子……我的孩子……” 几乎快要昏迷了,虞晚护着肚子,气息微弱地重复着。 乾隆看着倒在血泊中,还大着肚子的小女人,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厉声喊道:“还不快去叫太医!” 自己则手脚发软,跌跌撞撞地走到虞晚面前。 想把人抱起来,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晚晚,你千万不要有事,朕还没带你去草原,下江南呢?你一定要好好的,朕什么都答应你。” 至于跟在后面的纯贵妃。 早已经被这番猝不及防的变故给弄得失了神。 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就看见皇后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血。 原本她还觉得,走得好端端的,皇后怎么那么多事儿,非要突然停下来。 纯贵妃还在心里骂了几句。 却不曾想到,自己的话竟然会这么灵验啊。 纯贵妃慌得不行。 尤其是在看见乾隆那红着眼睛,状似疯魔的形象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己只是在心里想一想。 应该没有厉害到能够害人的地步吧? “朕要皇后平安,否则,你们就回家吃自己吧。” 乾隆其实很想说“救不回来皇后,你们就跟着一起陪葬”。 但是,为了避免晦气,他还是忍着,说了那样一句话。 第二百九十四章 自作聪明 乾隆那近乎于直白吐露爱意的话,让旁边本来还有些心虚的纯贵妃不由得脸色微变。 尽管这些日子以来,她们这些妃嫔对万岁爷盛宠皇后的行为已经几乎快要麻木了。 可是,那些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终究还是比不过亲眼看见来的震撼。 纯贵妃一时间心绪繁杂得很。 一方面忍不住恶毒地想。 最好让皇后就此一尸两命,也免得这座大山一直压在她们头上,让她们喘不过气来。 一方面又有些害怕。 她总有种直觉。 倘若皇后这次真的没有挺过去。 万岁爷恐怕要血洗后宫了。 那自己这个在不恰当时机,成为皇后出行因子的人,还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吗? 想到这里,纯贵妃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倒霉。 她只是想趁机捞点好处。 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害皇后啊。 但是这事情不论怎么看,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纯贵妃心里怄得要死。 却在看见乾隆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里,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只能像个傻子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被所有人都忽略着。 甚至有奴才在看见她的时候,也是福身行了个屈膝礼,接着就着急忙慌的去做事了。 一时间,纯贵妃只觉得,明明是刚刚入秋的天气,却比寒冬腊月还要让人齿冷。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产房里端了出来。 乾隆根本坐不住。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方向,仿佛要透过那道房门,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待六宫嫔妃手忙脚乱的赶过来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最后还是吴书来实在看不下去了。 悄无声息的给各位娘娘上了热茶。 只是她们敢不敢肆无忌惮地喝,那就不知道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乾隆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僵硬了。 可是里面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让他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冷凝了。 而原本打算开口说几句安抚之言的嘉贵妃,见状也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万岁爷这时候明显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语言都是苍白的。 不经历过她人的痛苦,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呢? 嘉贵妃苦笑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还没出生就已经失去了气息的儿子。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 嘉贵妃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甚至觉得,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做了那些坏事,所以才会报应到她的孩子身上? 可是,稚子无辜啊。文学一二 那孩子还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胎动。 就算是老天爷降下报应,也应该冲着自己来吧。 所以,嘉贵妃一直不肯相信。 她辛辛苦苦怀了那么久的龙胎,最后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去。 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可惜,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嘉贵妃沉浸在懊悔与自责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纯贵妃则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理直气壮的。 反正这二位贵妃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至于舒妃。 她的心情也是复杂得很。 虽然皇后遭了罪,这一胎生的艰难。 但是至少人家还能生。 而自己呢? 入宫时间也不短了。 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日后难不成真的就要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此残生了吗? 舒妃在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 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样子。 婉嫔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 这种场合就更不会开口了。 而且这里也轮不到她说话。 颖贵人就排不上号了。 她虽然很想趁机表现一下自己的温柔体贴。 但是在看见其他人都噤若寒蝉的模样,也就只能跟着闭了嘴。 早在得到这个封号的时候,颖贵人还曾幻想过。 万岁爷心里肯定是有自己的。 她甚至还命人把储秀宫的正殿给收拾了一番。 就等着升到嫔位之后,可以立马搬进去。 然而,那道大封后宫的圣旨宣读了之后。 万岁爷就跟忘了她们这些妃嫔似的。 满心满眼都是皇后那个不会怀孕的老女人。 颖贵人枯等了好几宿。 却连万岁爷的衣角都没有看见。 再之后,就是皇后终于有喜了。 宫里人人欢欣鼓舞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看得颖贵人心头发哽。 渐渐的,也就不爱出宫门了。 算起来,今天可是她在晋封之后,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和万岁爷相处。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沾得皇后的光。 想到这里,颖贵人那颗原本还有几分雀跃的心,随即也冷了下来。 她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就跟一座石像似的。 无悲无喜。 至于愉嫔。 早就被乾隆那毫不留情的训斥和责罚给吓破了胆。 现在还能撑着体面出来,已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了。 没看见她一进来就躲在了角落里。 整个人瑟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最小。 于是,在这样一群或心冷,或害怕的女人里,可不就把令妃给凸显出来了吗? 这位妙语连珠的令妃娘娘。 虽然经过了上次的惨败,却依旧不肯轻言放弃。 她今日特地换了一种打扮风格。 既然万岁爷更喜欢皇后那样的奢靡之风,那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学。 虽然心里总觉得膈应。 但是为了孩子,她还是可以忍受的。 令妃看着一动不动的乾隆,微微笑了一下。 接着往前走了几步,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柔声说道:“万岁爷坐下歇一会儿吧,臣妾相信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乾隆扭过头,那双充斥着浓墨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令妃。 把她看得心底发毛不说,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就在令妃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的时候,乾隆终于移开了眼睛。 声音沙哑,缓慢而有力地说道:“皇后当然不会有事。” 令妃还以为自己的安抚起了效果。 长出了一口气,刚准备再接再厉。 就听见乾隆继续说道:“有事的,只会是那阴狠毒辣的幕后之人。” 令妃心里一惊。 面上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附和着:“万岁爷明察秋毫,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乾隆深深地看了令妃一眼。 随即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道:“你说得对。” 令妃松了口气,低下头得意地笑了。 她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殊不知,乾隆盯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暴虐。 第二百九十五章 艰难生产 产房里。 虞晚已经疼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还是用那种并不锋利的刀子。 一点一点的折磨着人。 “娘娘,您再喝口参汤吧。” 秋桂听从太医的建议,把私库里的那只老参给拿了出来。 几根粗一点的须须儿被拿去炖成了汤。 还有一些切成小片儿,让皇后娘娘含在了嘴里。 虞晚其实已经听不太清楚秋桂说的是什么了。 只是在碗送到嘴边的时候,遵从着本能张开了嘴。 连吞咽的动作都费劲儿。 秋桂眼里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流着。 只是她知道。 现在不是悲伤难过的时候。 娘娘突然遭此大难,以至于难产。 自己必须得立起来。 一定要护着娘娘顺利把孩子生下来才行。 秋桂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又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开始在稳婆的安排下,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娘娘,用力啊。” 虞晚耳边不停地响起这句话。 她很想用力。 可是好像怎么都提不起来劲儿。 下身已经疼到麻木了。 虞晚想,或许她命里该有此一劫。 要不然,明明都如此严防死守了。 却还是不小心着了道儿。 只是,到底还有几分不甘心。 自己苦心孤诣,经营了那么久。 总算是可以享受美味的果实了。 结果在这胜利前夕,与舒心的日子失之交臂。 这让她付出的那么多时间与心力,好像成了笑话。 就跟孝贤皇后一样。 活着的时候没有开心快活过几天。 死了倒是成全了别人的一番情深义重。 虞晚才不想让自己变成被利用的工具。 所以,明明已经濒临极限了。 却还是咬着牙坚持。 不肯轻易放弃。 “太好了,娘娘您再用点力,已经看见小阿哥的头了!” 稳婆惊喜的声音忽然给了虞晚巨大的勇气。 她仿佛感受到了那一股来自血脉相连之间的悸动。 在这些人的打气声中,虞晚凄厉又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下一秒。 小阿哥顺利降生。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几个稳婆差点就要喜极而泣。 她们原本被安排给皇后娘娘接生,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万岁爷对皇后娘娘的看重,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这生出来的嫡子。 说不定就是下一任帝王。 那她们也算是沾了大光了。 紧张则是因为,生怕到时候万一出个好歹。 那绝对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于是,在听闻娘娘摔倒之后,几个稳婆心中顿时浮现出绝望。 然而,万岁爷竟然私底下警告了她们一番。 说一定要保证皇后娘娘的安全。 至于孩子。 就看缘分吧。 这让稳婆们大为震惊的同时。 也真真正正见识到了万岁爷对皇后娘娘究竟有多看重。 要知道。 宫里一直都是以子嗣为先的。 毕竟妃嫔没了可以再找。 但是宫里的孩子们可不好养。 是以,这几个稳婆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为皇后娘娘接生的。 “娘娘,娘娘您不能睡!” 其中一个稳婆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惊得迷迷糊糊快要闭上眼睛的虞晚,猛地睁开了眼。 可是,她感觉眼皮好重啊。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拽着她的上下眼皮一样。 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产房外面的乾隆也听到了这声尖叫。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 双手握拳,很想大声问一下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不是……是不是皇后有什么不好了? 可是,乾隆根本说不出口。 别说问出来了,就只是在心里想一想。 他都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思来想去,乾隆狠了狠心,一咬牙就要往里面走。 “不行,朕要进去!” 吴书来见状连忙把人给拦下。 跪在地上恳切地说道:“万岁爷您不能进去啊,皇后娘娘交代过了,一定要拦着您。” 乾隆本想一脚把吴书来给踢开。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奴才竟然会如此碍事儿! 可是在听见皇后的名头时,乾隆总算是冷静了那么一下。 他怒目圆瞪,喘着粗气,活像是绕着紫禁城跑了好几圈。 嘴里径直骂道:“狗奴才!你皇后主子还说了什么?还不赶紧如实招来!” 吴书来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他以自己的性命发誓,皇后娘娘真的只交代了那么一句话。 可是万岁爷这样子,明显不相信啊。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瞎编了。衛鯹尛说 一切等皇后娘娘生产完再说吧。 吴书来急急忙忙回道:“皇后娘娘说了,不能让您留下会被人攻讦的话柄,所以,就算是为了娘娘,万岁爷您还是在外面等一等吧。” 这话其实已经有僭越的嫌疑了。 可是乾隆都不追究。 其他人怎么可能有开口的资格。 令妃心里很不满意。 她其实是想让万岁爷进去的。 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布置了那么多,总不能让皇后最后平安无事的出来吧。 那自己如此费尽心机,还有什么意义? 令妃眸光一闪,脸色担忧地看向产房,似是不经意间说道:“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般无助的时刻,要是能有人在身边陪着,想必一定会更加有力量的。” 这番话把周围站着的其他嫔妃都给震惊到了。 令妃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一个心软又善良的人? 总不能是和皇后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吧? 就算是,对方这打扮,看着也不像啊。 万岁爷是一心一意都扑在了皇后身上,所以没有仔细观察。 令妃今天这身装扮。 可是让人有散三分眼熟呢。 不过刚开始大家都没有往皇后的身上想。 毕竟对方与令妃的长相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明媚瑰丽的人间富贵花。 一个是楚楚可怜的忧郁小白花。 根本不是同一层面的。 最后还是婉嫔微微提了一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感。 令妃还真是任何机会都不愿意放过啊。 这般努力上进,真是让人无语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几分希冀。 也许,万岁爷对皇后只是一时迷恋。 倘若令妃真的成功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也可以效仿呢? 只是,万岁爷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令妃的变化。 这让众人在失望的同时,又产生了看好戏的心情。 胸中情绪翻涌,但是面上已经平静下来了。 乾隆看了令妃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对皇后上心得很。” 第二百九十六章 手眼通天 令妃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从产房里面出来的两个稳婆给打断了。 两个人各抱着一个红色襁褓。 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皇后呢?” 乾隆心头猛然涌上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他看有没有看那两个孩子一眼,缓缓问出了心底的问题。文学一二 “皇后娘娘她……” 其中一个稳婆刚开口准备回答,怀里的小婴儿突然大声哭泣起来。 惹得人怜爱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里一咯噔。 都说母子天性。 小阿哥与皇后娘娘血浓于水。 会不会是感受到了什么。 所以才会哭的这么大声。 两个孩子是龙凤胎,一个哭了,另一个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乾隆不想听见哭泣的声音,那会让他忍不住产生不好的想法。 于是他吩咐道:“把孩子抱下去,好好照看。” 紧接着,几步走到房间门口。 就在要推开门进去的瞬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接着转身对着其他妃嫔冷漠地说道:“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虽然心里有几分怨言。 但是却也明白。 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万岁爷面前。 免得被迁怒了。 于是异口同声地回道:“是,臣妾等先行告退。” 令妃还有些不不愿意离开。 她还没有亲眼看见皇后究竟怎么样了。 是以心里不安稳。 哪怕根据那稳婆的表现,皇后十有**是不行了。 但是不等到尘埃落定。 令妃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惜,她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即使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最后面。 却也没看见自己最想要的那个场面。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之后。 乾隆眉眼一厉,吩咐吴书来看护好皇后,自己则直接往偏殿走去。 弄的这位乾清宫大总管实在迷茫得很。 万岁爷不是对皇后娘娘极为上心吗? 怎么不第一时间就赶紧进去看娘娘呢? 反而去了偏殿。 难不成那里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不管吴书来多么困惑,乾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偏殿里竟然放了一个大浴桶。 里面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乾隆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了一番。 待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之后,这才进了产房。 一进去。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闻着让人很不适。 乾隆却没有心思在意这个。 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个躺在床上,脸色几乎快要变成透明的女人身上。 乾隆腿一软,用手撑在柱子上,这才没有摔倒。 他使劲儿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顺势坐在了上。 拉住虞晚的手,放在了自己脸颊上。 轻声低语道:“晚晚,朕听你的话了,你也要信守承诺呀。” 感受到掌心里略显冰冷的温度,乾隆顿了一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呢。” 这是乾隆第一次没有自称“朕”。 因为在他心里。 此刻的自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男人。 他也会惊慌失措,也会求而不得。 生怕下一秒眼前这个人就离开自己了。 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心中的慌乱与哀求。 “晚晚,朕知道你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情,都由朕替你解决。” 乾隆兀地笑了一下,他直起身,替虞晚掖了掖被角,接着俯身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随后把翊坤宫里的人统统给换了一遍。 只留下秋桂一个,还不能近身伺候。 那些所有被看押起来的奴才,全都送进了慎刑司。 李玉没日没夜的对那些人进行刑讯。 不出三天,就有人扛不住交代了。 自从皇后生产时大出血,以至于长睡不醒后。 乾隆的脸色就没有晴朗的时候。 而且,因为皇后不易挪动。 这位帝王甚至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进了翊坤宫。 摆明了一副要在这里长住的意思。 可是这次却没有人敢出言劝谏了。 毕竟,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万岁爷一直积聚的怒火,说不定哪天就突然爆发了。 后宫里这些天,一直都雾蒙蒙的。 血色几乎没有断过。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活的比鹌鹑还要小心。 生怕哪一天突然被抓走了。 那也就意味着,估计要性命不保了。 延禧宫。 令妃啃着大拇指上的指甲,略显神神叨叨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都已经快过去三天了。 怎么还没有传来皇后殡天的消息? 难不成对方真这么命大? 都从辇轿上摔下去了,还能大难不死? 令妃打从心底里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她更愿意认为,是万岁爷在钓鱼呢。 故意把持着翊坤宫的消息,又让人在宫里传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不就是为了让那幕后之人自乱阵脚吗? 令妃不停的给自己打气。 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千万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依照万岁爷对皇后的重视程度。 万一发现是自己做的手脚。 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即使这样。 令妃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慌意乱。 她得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翊坤宫。 正殿书房。 乾隆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跪在地上直冒冷汗的李玉,冷笑一声,诘问道:“这就是你三天时间调查出来的东西?” 李玉心里直想骂娘。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翊坤宫里也卧虎藏龙呢。 原本他以为。 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可是一整合,就发现很可能是被人给蒙骗了。 那些证词乱七八糟的。 可是都隐隐约约指向慈宁宫那位。 这不是闹呢吗? 太后娘娘都下不来床了。 难不成还有闲心去对付皇后? 况且,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对太后又有什么好处呢? 倘若想和下任帝王打好关系,也不是这样干的啊。 说句大不敬的话。 就太后娘娘现在这身体。 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万岁爷息怒,再给奴才一天时间,奴才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看了一眼脸色愈发凝重的帝王,李玉心知,倘若自己再找不出来线索,那么下一个被拉下去砍了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朕多给你一天,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乾隆停下敲击桌面的指尖,不辨喜怒地说道:“多查一下六宫的妃嫔,朕可不相信,她们能有多干净。” 说到最后,乾隆的语气已经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李玉只敢诺诺应下。 第二百九十七章 初醒前兆 “晚晚,快过来呀。” 云雾缭绕中,一个不甚清晰的人影,不住的冲着虞晚招手,示意她过去。 嘴里那熟悉的呼唤声,让虞晚倍感亲切的同时,又忍不住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就好像……好像什么呢? 好像这个场景不应该出现才对。 虞晚心里有些抗拒,但是脚步却不停地往前走去。 甚至她还能清楚的感觉到。 越靠近那个人影。 她心中翻涌着的感情就越复杂。 有欣喜,有酸涩,还说不出口的悲伤。 “晚晚,你怎么啦?” 听到这声温柔的询问,虞晚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摇摇头。 表示自己没事。 可是,还是有很多委屈想要说出口。 “晚晚,就算是没有人做你的靠山,你以后也一定会成长为自己的脊梁。” 那道身影突然变得若隐若现起来,说出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滋润了虞晚那原本已经干涸的心田。 虞晚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留住这个她舍不得的人。 可惜抱了个空。 “晚晚,一定要好好的呀。” 人影在消失前,那张一直模糊不清的脸,总算是变得真实起来。 虞晚脱口而出一句“妈妈”,下一秒,猛地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剩下。 她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的像个小孩子似的。 一点也不在意形象。 就好像还是三四岁的年纪,特别想要一颗糖的时候,抱着母亲的腿,闹个不停。 虞晚恍恍惚惚听见有人用充满惊喜的声音喊着:“娘娘?娘娘醒了!” 她动了动手指,很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感觉费力得很。 下一秒,好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用力且充满珍惜。 那双手干燥又充满力量。 虞晚原本还有些慌乱和委屈的心,慢慢的被安抚了。 她顺着眼角流下去的泪水,被一一擦干。 就连心情似乎也没有之前那般无助了。 嘴角不由得上扬,哪怕紧闭着双眼,也能看出来她的愉悦。 乾隆珍而重之的在虞晚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充满爱惜的吻。 他就知道,自己的等待不会白费。 晚晚已经答应了要和他白头偕老的。 怎么能中途就抛下自己而去呢? 在床前坐了大半个时辰,乾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虞晚的睡颜。 一点也不觉得腻味。 反而有种别样的情绪在心中蔓延着。 也许,等自己和晚晚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 也可以就像现在这样。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看看天,看看地。 大部分时间都把目光落在彼此身上。 那样的日子,乾隆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心口发软。 “所以,朕的晚晚啊,快点醒过来吧,别让朕等的太着急了。” 吴书来在门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进来也不是,等着也焦急。 无奈之下,他只能极小声地喊了一下:“万岁爷……” 希望可以引起乾隆的注意。 总归不能耽误了万岁爷交代的正事啊。 虽然过来陪伴皇后娘娘也很重要。 宫里如今人人皆知。 哪怕前朝政务再如何繁忙,万岁爷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的来翊坤宫陪着皇后娘娘坐上小半个时辰。 有时候就静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有时候却像个急于讨好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天知道吴书来第一次撞见这一幕的时候,差点没被吓疯了。 他忍不住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再仔细一看。 皇后娘娘也没醒过来啊。 万岁爷这是在自言自语不成吗? 可是听上去,明明就是在和皇后娘娘对话啊。 吴书来咽了咽口水。 很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在看见万岁爷平静到再正常不过的表情时,整个人瞬间心底一寒。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敢踏进翊坤宫内殿这座大门了。 乾隆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可是李玉把事情给查清楚了?” 吴书来心头猛地一跳。 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是太后娘娘想见您一面。” 乾隆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道:“皇额娘这么空闲的话,不如去五台山为朝廷祈福?” 吴书来头上的冷汗直流,根本不敢接这话茬儿。 自从皇后娘娘昏迷不醒之后,万岁爷的脾气就越发古怪了。 之前还有后宫的嫔妃想要趁机献媚,好虎口夺食。 可是,谁也不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常在从乾清宫里出去之后,回去之后人就病得下不来床了。 又因为万岁爷不在意,宫里的女人们落井下石。 没两天就香消玉殒了。 这下子,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其他人,都跟被捏着脖颈的猫儿似的。 一个个乖巧听话的不行。 生怕自己步了那个常在的后尘。 “走吧,太后娘娘想见朕,朕怎么能不听从呢?” 乾隆这话说的极为诛心,周围伺候的人恨不得立马变成聋子。 也好过夹在这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二人之间,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就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皇帝,来了,快坐。” 太后看着乾隆逆着光走了进来,连忙笑脸相迎。 她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只是四肢还有些僵硬,说话的时候速度一快,就忍不住结巴起来。 “皇额娘近来可好?” 乾隆也毫不客气,径直坐下,就开始了他的例行询问。 这话已经成了他们母子之间交流最常说的话了。 因为无其他话可说了。 只能客客气气的,像对待陌生人似的。 口头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原本还有几分温情的。 毕竟这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尤其是太后现在行动不便。 为人子女的,当然会心生愧疚与怜惜了。 但是在乾隆发现太后想要插手教养他和晚晚的儿女时,那丝温情,瞬间化作了乌有。 甚至接踵而来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暴怒与冷酷。 晚晚现在昏迷不醒。 倘若自己连她拼了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骨血都护不住。 那他这个皇帝,也就白做了! “都好,都好。” 太后慢吞吞地点点头,随即拿出自己早已经打好的腹稿,斟酌着说道:“皇后现在,这个样子,你总不能,为了她,闲置六宫吧?” 许是心情激动。 太后这次的一句话说的极为顺畅。 终于不再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了。 “哦?” 乾隆扯了一下嘴角,反问道:“那皇额娘是怎么想的呢?” 一听到这话,太后眼里猛然迸发出亮眼的光芒。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野心不死 “弘历呀——” 太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现在突然叫起来,竟让人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后宫里,最忌讳,独宠,”太后看着脸上有些许动容的皇帝,心中的干劲儿更加十足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重复着老生常谈的话:“雨露均沾,才是正道。” 乾隆只是被那个称呼给恍了神。 其实心里并没有丝毫的动容。 因为这些话,他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乾隆原本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反骨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别人越说劝说,他就越是非要对着干。 要是放在刚登基的时候,或许他还会考虑一下前朝后宫的联系。 哪怕自己心底并不喜欢舒妃咋咋呼呼的作态。 却还是可以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把舒妃给哄得晕头转向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乾隆早已经大权在握,就连朝堂上都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再也不用委屈自己。 想宠幸哪个妃嫔,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来。 既然这样,太后这想插手的态度,就让人格外不爽了。 “皇额娘觉得五台山怎么样?” 乾隆突然冷不丁的这样问道。 弄的太后一脸茫然。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还不错。” 等反应过来,整个人脸色由殷红变成惨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乾隆。 嘴巴瓮动着,似乎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 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没错,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乾隆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太后的幻想,一脸冷漠地表示了肯定。 太后又愤怒又恐慌。 她原本试探性的想要把十阿哥抱过来抚养。 而且借口都是现成的啊。 根本不用费尽心机去找了。 皇后昏迷不醒,皇上忙于朝政。 那两个奶娃娃,又是嫡子嫡女。 总不能交给底下的嫔妃们去抚养吧。 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这个做皇玛嬷,愿意耗费心神,出这一份力了。 可惜太后没想到的是。 自己就只是些微的提了一句。 皇上的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 紧接着,摆出一副不容置喙的姿态,斩钉截铁地说道:“十阿哥和小格格是朕与皇后的孩子,朕是绝对不会交给其他人抚养的,皇额娘就绝了这份心思吧。” 一番话把太后说得哑口无言。 她很想据理力争一下。 却在乾隆那冷漠无情的眼神中,渐渐败下阵来。 待对方走后,太后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出气。 可是都于事无补。 她想要的,不会有人满足。 至于今天。 不过又是故态复萌而已。 太后多聪慧敏感的一个人啊。 早就发现了乾隆心底对自己那丝愧疚。 虽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 但是行事中总是带着几分纵容。 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是以,太后自然要趁着这个时候,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了。 她现在也不想着为自己的娘家发光发热了。 自己都被钮钴禄氏那个贱婢害成这副德行了。 还能以德报怨,去帮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娘家人吗? 太后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没有让皇上给他们降罪,都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况且,她心里还有更害怕的事情。 虽然现在身体恢复了许多。 但是谁也不知道,未来哪一天会不会突然病重了。 既然这样,抓紧时间享受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太后的慈宁宫现在布置的那叫一个奢华。 乾隆虽然心里对自己这个皇额娘很不满意。 但是明面上却孝顺得很。 但凡进贡的好东西,慈宁宫这里从来不曾短缺过。 这不,日子一舒心,太后就开始想要出来找存在感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 那当初的计划,是不是还可以有实施的机会? 不过,还是要先试探一下皇帝的心思。 这也是太后之前为什么提出要抚养十阿哥的原因。 不过就是为了看看乾隆的心意。 在发现皇帝的的确确对皇后情根深种之后,立马就开始谋算自己能从中得到多少利益。 十阿哥她把握不住。 何不让其他人再生一个呢? 大了的阿哥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六阿哥落水一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然而,千算万算,都抵不过帝王的一句话。 “你,你当真,如此狠心?” 许是气急了,太后突然口不择言起来。 虽然面上带着几分作秀的伤心。 但是心里更多的是愤怒。 那五台山是什么地方? 说什么风景怡人,美不胜收。 都是唬人的假话。 常伴青灯古佛怎么可能有锦衣华食来得好? 皇帝是疯了不成? 自己只不过是劝诫了他一句。 就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他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他的嫡亲额娘?! 倘若乾隆知道太后心里的想法。 恐怕会忍不住嗤笑起来。 他就是记得太后毕竟是自己的额娘,所以才会对她网开一面。 要不然,就太后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够死上千八百次了。 “皇额娘,午夜梦回的时候,您可曾被噩梦惊醒过?” 乾隆扭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盯着太后脸上的表情,似乎能透过表面,把人给看透。 太后心头一颤。 不自在地避开了乾隆那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目光。 她嘴硬道:“哀家,向来,问心无愧!” 乾隆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原本不想把场面闹的太难看。 毕竟大清以孝治天下。 哪怕太后的恶行真公布了出去。 丢的还是他们爱新觉罗一族的脸面不说。 就连富察家,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逝者已矣。 总不能为了早已经在地下长眠之人,再弄的朝堂动荡不安。 傅恒还是很有能力。 乾隆不想自己看重的臣子和自己离心。 只不过,不公布,并不代表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皇额娘,您真的不清楚,孝贤皇后是怎么死的吗?” 乾隆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起来,话里的深意让人不寒而栗。 太后脸色骤变,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桌面上的茶盏。 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极力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色厉内荏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衛鯹尛说 乾隆闭了一下眼睛。 皇额娘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就在他准备把证据拿出来的时候,吴书来突然跑的四肢着地的进来了。 喜极而泣地喊着:“万岁爷,大喜啊,皇后娘娘醒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互诉衷肠 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色彩都从乾隆的眼睛里褪去了。 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满脑子都只有那一句“皇后娘娘醒过来了”。 他的晚晚…… 终于醒过来了! 这一刻,乾隆的眼眶忍不住一热。 一个铁血汉子,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这些天,他一直都活在心惊胆战之中。 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睁眼。 生怕一醒过来,就听见关于皇后不好的消息。 想到这里,乾隆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连辇轿都不坐了,径直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跑了过去。 吴书来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差点没累死。 然而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想。 甚至还倍感庆幸。 因为现在的万岁爷,才是真真正正的活过来了。 天知道。 之前那几天,万岁爷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壮年步入了暮年。 看得都让人胆战心惊。 生怕下一秒皇后娘娘有个好歹,就陪着皇后娘娘去殉情了。 好在老天爷还是眷顾有情人的。 万岁爷的等待总算是没有白费。 乾隆第一次如此不顾体面的在皇宫里奔跑着。 刺骨的寒风穿过衣服,钻进了身体里。 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甚至从胸膛处开始,往全身都蔓延着热意。 那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终于抓住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乾隆一口气跑到了翊坤宫。 他扶着宫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心跳平复下来,又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内殿走去。 一掀开帘子,乾隆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半靠在软枕上坐着。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晚晚。” 虞晚本来偏着头,正在安抚哭到不能自已的秋桂。 闻言不由得抬起头。 在与乾隆对视的那一瞬间,她露出来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虽然苍白,但是却那么的鲜活。 让乾隆的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余下眼前这个小女人的音容笑貌。 只是到底近乡情怯,乾隆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茫茫然坐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下一秒,怀抱就被一个瘦弱却有种极强存在感的小人儿,给填满了。 虞晚把耳朵贴在乾隆的胸膛处,轻声且郑重地说道:“万岁爷,我好想你啊。” 说罢,还故意撒娇似的,轻轻蹭了一下这结实的胸膛。 惹得乾隆浑身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如梦初醒般,把人紧紧箍在了怀里。 那架势,似乎想要把怀抱里的这个小女人,给融进骨血里。 虞晚也知道,这次的惊险,大概把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帝王给吓坏了。 于是哪怕觉得有些不舒服,也没有开口拒绝。 反而顺着乾隆的意思,也抱紧了他劲瘦的腰。 “我……朕也是。” 也不知是不是虞晚听错了,她似乎听见一声哽咽。 不过却十分体贴的没有选择拆穿。 这样也好。 虽然这次摔倒不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借此得到一点好处,也不为过吧。 “对不起,是朕弄疼你了吗?” 虞晚轻轻动了动,没想到乾隆立即把人放开,脸上的担忧与歉意,一目了然。 “不怎么疼的。” 虞晚没有十分明确的否认。 她知道,乾隆现在或许对自己已经产生爱意了。 但是她不介意,让对方更爱自己一点。 尤其是,爱情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消磨掉的。 想要一直维持最初的样子,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但是,想要爱意不褪色。 就没有那么难了。 “都是朕不好。” 乾隆连忙拉起虞晚的胳膊,替她轻轻揉了起来。 那认真的神情,轻柔的动作,仿佛在呵护一块稀世珍宝。 虞晚微微探出腰身,轻声喊了一下:“万岁爷。” 乾隆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一个略带凉意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角上。 乾隆愣住了。 这一刻,他不知道晚晚有没有听见他的心跳声。 比刚刚从慈宁宫跑过来时跳的还要厉害。 甚至他自己都听见了。 咚咚咚。 响个不停。 “弘历,我有没有说过,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 虞晚恰在此时,给出了最温柔的致命一击。 这番近乎于表露心意的话,再配上虞晚那眉眼含笑的表情。 足以让乾隆神魂颠倒。 他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好听过。 就在刚刚。 他还深恶痛绝,自己被太后那么亲昵的叫了。 为的却是那些不耻的念头。 然而现在。 乾隆不这么想了。 他开心得简直想要蹦起来。 眼里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 拉着虞晚的手,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 就像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好半天才郑重其事地回应道:“我亦然。” 虞晚醒过来的第一天,连孩子都没有顾得上见。 全部都被乾隆给霸占了。 即使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去上早朝要离开时,还依依不舍的。 那眼神可怜巴巴的。 看得虞晚都觉得好笑。 这还是那个英明神武,又薄情冷淡的乾隆爷吗? 变化也太大了吧。 不过,生活中有美好,就必然会有糟糕。 刚苏醒的前几天。 乾隆掬着虞晚,不让她耗费心神。 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行。 后来还是看她的脸色好了一些,这才放手让她去亲自处置那些背主之人。 只是,走之前可是三番五次的叮嘱了。 万万不能劳心费神。 否则他就要收回自己的允诺了。 虞晚无奈,只得连连答应。 先是六宫嫔妃过来请安。 一个个都乖觉的很。 根本不用敲打,明面上都是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 就连最不甘心的令妃,也是如此。 甭管她们心里面怎么想,至少表面上都恭敬到不行。 虞晚见状,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接受了。 她大概猜得到。 一定是自己昏迷期间。 乾隆做了什么事情。 才导致这些女人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吧。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自己费心去管教了。 接下来,就是要处理那个内鬼了。 虞晚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恍惚起来。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最后背叛自己的人,竟然会是…… 第三百章 浓情蜜意 翊坤宫。 秋桂看了一眼望着出神的自家娘娘,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皇后娘娘对待奴才们已经够好了。 既没有高高在上的看不起,又不会随意打骂。 就连难处,也多有体谅。 可是有些人,偏偏就是个白眼狼儿。 忘恩负义得很。 秋桂在心里把能骂的词统统都给骂了出来。 即使这样,也不解气。 只是怕提及娘娘的伤心事,所以才没有宣之于口。 反而绞尽脑汁想要逗自家主子开心。 “有了!” 秋桂双手一击掌,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她走到虞晚面前,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娘娘,小阿哥和小格格还没取名字呢,您可要先取个小名儿叫着?” 这也是之前虞晚还在怀孕期间说的。 所以秋桂这番话也不算僭越。 宫里的小孩儿都容易夭折。 所以要上玉碟的大名一般都不会定的太早。 更别说,这对龙凤胎的嫡亲额娘,刚把他们生下来,就昏迷不醒了。 至于他们的皇阿玛。 前朝后宫的事情都压在乾隆一个人身上。 他能每天抽出时间来,去看一眼这两个孩子,就算是极大的殊荣了。 “什么?” 虞晚刚刚正在出神,是以并没有听清楚秋桂说的话,不由得满脸迷茫地问了一句。 秋桂心下忍不住的叹气。 接着又痛骂了几句那个背叛主子的小人。 脸上倒是带着笑,又把自己刚刚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你说得对。” 虞晚听罢,思考了一小会儿,就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对两个孩子感到亏欠。 醒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们不说。 反而全部心神都被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给占据了。 自己这个额娘,着实做的不合格。 虞晚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来。 恰好被大步走进来的乾隆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当即就怒了。 六宫的人,被里里外外整治了那么多次,难不成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惹皇后生气吗? 乾隆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一边想着究竟是谁,胆子大到连命都不要了。 面上却是一副温和宽厚的样子,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自从虞晚醒过来,乾隆对她的身体可以说是极为上心。 每天不仅亲自督促她喝补身子的汤药,甚至还下令让太医院的人抓紧时间研究出来适合皇后的药膳。 务必要把皇后的身子给调养好。 “没有,”虞晚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不欲多说,而是转移了话题,目光亮了亮,不自觉地撒着娇道:“万岁爷这是忙完了吗?” 乾隆眼里一闪而过一丝阴沉。 皇后不想说,自己当然不会逼迫于她。 但是,谁敢让晚晚不高兴,那他就能让那个人全家都跟着不开心。 “自然,皇后贤良淑德,你的劝诫,朕怎么会不听呢?” 乾隆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脸上带着肆意张扬的笑容,看上去颇为意气风发。 虞晚并没有站在皇后的位置上去劝诫乾隆。 这样只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给拉远了。 至于说以朝政为主。 不就是为了消耗掉乾隆的精力吗? 人一旦闲下来,花花心思就冒出来了。 在有约束的情况下,有些人尚且守不住底线呢。 更别说在这里,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尤其是,虞晚现在身为皇后。 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 当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更何况,想要达成目的,并不只是有那一种方法。 虞晚在乾隆那充满侵略性且极为宠溺的目光中,脸上慢慢染上了几分红霞。 衬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愈发清丽可人了。 乾隆看得心头一动。 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但是顾及着虞晚的身体,硬生生把心里的悸动给压了下去。 如此美色在眼前,却不能肆意享用,真是让人遗憾。 不过,吃不了肉,也该给他喝点汤吧。 “晚晚,天色不早了。” 乾隆猛然凑到虞晚耳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敏感的耳垂渐渐染上了绯红色,看得乾隆愈发眼热。 “万岁爷~” 虞晚觉得从脖颈处开始往上,都痒的不行,她不自在的躲避了一下,却被乾隆搂住了腰,根本动弹不了。 “天色还早呢。” 她见实在躲不下去了,于是想通过言语来让乾隆放弃。 “不可,不可白日宣……” 似是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最后那个字,虞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见。 “嗯?晚晚想说什么?” 偏偏乾隆是个坏心思的,他把额头抵在虞晚的额头上,嘴唇一会儿啄一下那柔嫩的小脸,语气里充满了诱导的意味。 “您……” 虞晚被紧紧箍在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坐到了乾隆的腿上,仰着细长白皙的脖颈,双眼迷离且泛着丝丝水光。 “帮帮朕。” 乾隆这句话,最后淹没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慈宁宫。 太后不肯移驾去五台山。 已经闹了三四天了。 可惜到底还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乾隆一声令下。 由不得太后愿不愿意。 反正东西都已经开始收拾了。 “孽子!” 太后气到两眼发黑,终于把心里那个想了数十次的话给吐露了出来。 慈宁宫的奴才却跟聋了似的。 哪怕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只管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一直伺候太后的老嬷嬷看不下去了,出言劝说道:“娘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这次就算先顺着万岁爷又如何?您迟早得回宫的呀。” 太后原本听了嬷嬷的话,心里的厌恶是怎么都抑制不住。 要不是自己被钮钴禄氏那个贱人给害了,这种踩着主子上位的刁奴,还能活到现在? 只不过,当她静下心来仔细一想。 嬷嬷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现在和皇帝怄着也没什么用。 反而会把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感情给消磨得干干净净。 还不如顺了皇帝的意。 也能借机让他愧疚几分。 再者说了,自己身为皇太后,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五台山,青灯古佛了此余生吧? 想明白之后,太后也不闹腾了。 而是吩咐道:“去,请皇帝,过来。” 她得抓紧时间,在走之前和儿子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总不能就这样,放任隔阂越来越大吧。 第三百零一章 心慈手软 是夜。 虞晚整个人缩在乾隆怀里,睡得像只露出肚皮的猫儿。 忽然间,她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丘。 随即,温热的大手就顺着肩膀轻拍安抚下去。 同时还佐以声音的抚慰。 “晚晚乖,我在呢,别怕。” 慢慢的,虞晚从不甚清晰的噩梦中逃离了。 又重新恢复成那睡得香甜的模样。 只有乾隆。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哪怕看不清楚怀里人儿的脸,也不妨碍他仔仔细细描绘这副容颜。 过了好一会儿,乾隆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看着时常被噩梦困扰的晚晚,他心里也难受得紧。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着那个孙嬷嬷。 原本是想着。 给晚晚自己做主的权力。 顺便让她知道真相。 也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而现在。 乾隆后悔了。 他没想到。 一个背了主的嬷嬷,竟然会给晚晚留下如此大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这都过去好几日了。 夜晚还时常被惊扰。 乾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原本是想为晚晚和孩子们积福,所以才压下了杀念。 但是现在看来。 有些人确实不知死活。 不把她们扒皮抽筋,是不会真心悔过的。 而睡得正熟的虞晚。 此刻却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因为这场景。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在翊坤宫的大殿上。 虞晚坐在上首,下面跪着的,正是乌拉那拉一族特地送进宫里来为她增添助力的孙嬷嬷。 昔日互相扶持的主仆二人,到现在走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虞晚始终搞不明白。 孙嬷嬷究竟是什么时候背叛了自己的。 还有,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对她难道不够好吗? 那被做了手脚的辇轿,有两根轿杠都被做成中空的了。 这已经不能用意外来形容了。 完完全全就是奔着要自己和孩子们的性命去的。 虞晚抬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身颓然气息的孙嬷嬷。 几日不见,她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 头发乱糟糟的。 也没有之前那般光滑油亮了。 身上还带着被鞭打过的伤口。 虞晚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忙不迭地移开了眼睛。 她不是圣母心发作。 而是孙嬷嬷。 给她的感觉,和记忆中的妈妈很相像。 让她总忍不住产生一种亲切感。 这也是她当初一下子就选中了孙嬷嬷的原因。 可是没想到。 到头来却亲手培养了一只白眼狼儿出来。 要不是自己命大。 恐怕现在都已经魂归九天了。 算了,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 多想无益。 虞晚勉强收拾了一下情绪,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嬷嬷,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要做出叛主之事?” 孙嬷嬷跪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看上去和雕像没什么两样。 听到虞晚的话之后,才终于动了动眼珠子。 却并没有回答,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模样。 既不辩驳,也不承认。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样子。 虞晚见状,忽觉心里充满了一阵无力感。 她始终不相信,孙嬷嬷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难不成,当初自己感觉到的那发自真心的疼爱,都是假的不成? 可是证据都已经摆到眼前了。 由不得她不信。 只是,到底主仆一场。 所以,体体面面的把人送走吧。 算是全了这一段主仆缘分。 “秋桂,去替孙嬷嬷沐浴更衣一番。” 虞晚对着身侧的秋桂吩咐道。 惹得这位本就义愤填膺的大宫女,心中更是不满。 “娘娘!” 秋桂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在她心里,孙嬷嬷这种背了主的奴才,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怎么自家娘娘还如此温和的对待她? “我的话你不听了吗?” 虞晚并不想解释,只是平淡地抬起头,看了秋桂一眼。 那眼神波澜不惊。 但是却充满了压迫感。 恍惚间,秋桂还以为看见了万岁爷亲临。 她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咬着下唇,勉强应下:“是。” 孙嬷嬷也动了动。 她没想到,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自家娘娘竟然还愿意给自己一个体面。 这辈子,能够伺候皇后娘娘一段时间,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孙嬷嬷忍着身体上的剧痛,慢吞吞地弯下腰,冲着虞晚磕了一个头。 “多谢娘娘恩典。” 虞晚闭上眼睛,也不去看被秋桂拉扯着离开的孙嬷嬷。 她知道,自己这次有些妇人之仁了。 原本正确的做法是,将孙嬷嬷用酷刑折磨致死。 让翊坤宫所有奴才都过来观刑。 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可事实上,虞晚到底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不论是她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来说。 还是因为从孙嬷嬷身上得到那几分来自于母亲的安慰。 犹记得。 当天晚上,乾隆过来翊坤宫的时候。 自己靠在他怀里,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那个时候,万岁爷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他把自己抱在怀里。 不知疲倦的一遍又一遍说着安抚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也与你无关,你不用觉得痛苦,也不用为她难过。” “这种事情,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朕向你保证。” 就这样,在乾隆的温声细语中,虞晚慢慢地睡着了。 延禧宫。 令妃总算是放下了那颗压在她心口上的大石头。 天知道,在得知万岁爷强硬的非要把太后娘娘给送走的时候,令妃心里那叫一个恐慌。 她害怕自己做的事情暴露。 毕竟,依照万岁爷这为了皇后要死要活的样子,自己可没有能够逃脱的余地啊。 幸好啊幸好。 她早有先见之明。 想到这里,令妃就忍不住心生得意。 原本只是想作为把柄,日后好拿捏一下皇后。 没想到,最后却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虽然有点可惜,但是也算是用到正途上了。 看来,这宫里的秘密,还是得深挖才行。 不过,眼看着皇后马上就要痊愈了。 令妃也不由得产生了焦躁之情。 那象征着吉祥寓意的龙凤胎啊。 真是让人羡慕。 但是,如果龙死凤生了呢? 令妃脸上划过一丝狠厉。 不是她心狠手辣。 非要对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下手。 只是谁让那个小崽子挡了自己的路呢? 就算是想拉拢五阿哥。 也得先为他扫清障碍才行吧。 “细竹,你去永和宫一趟,好好问候一下咱们的愉嫔娘娘。” 第三百零二章 移交宫权 日子一晃一天就过去了。 总感觉刚进入秋天还没多久,中秋团圆佳节就已经在眼前了。 许是为了给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皇后娘娘冲喜,这次的中秋宴会办的极为隆重和盛大。 甚至连被万岁爷斥责并禁足的大阿哥,都因为皇后娘娘的求情,而破例允许被出席了。 当然了。 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定数。 要想成功把这个大型宴会给办好,可不是一件省心的事儿。 虞晚当然不会累着自己。 更何况,就连万岁爷都亲口嘱咐了。 万事以她的身体为重。 那些不重要的闲杂事情,可以分给其他妃嫔们。 免得她们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闹一些幺蛾子。んttps:// 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大概两三日前。 舒妃和令妃又吵了起来。 两个人甚至发展到几乎要动手的地步。 当时可把乾隆给气的不行。 “市井泼妇都没有你们如此不知规矩!” 一句极为严重的斥责,一下子就让舒妃和令妃本来还有些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 两个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请罪。 令妃哭得梨花带雨的。 可把舒妃给气坏了。 差点没当场变成一个烟囱。 然而,这副楚楚可怜的作态,却一点都没有换来乾隆的怜惜。 甚至于,他还破天荒的产生了不耐烦的情绪。 要知道。 这种事情搁在以前。 乾隆绝对是二话不说先训斥舒妃一顿。 谁让令妃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呢。 打眼一看,就感觉会是受委屈的样子。 这让尤为怜香惜玉的乾隆,心不自觉的就偏了。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急着去翊坤宫和皇后一起用膳呢。 怎么有闲情逸致在御花园里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要不是怕晚晚精力不足。 自己才不会大老远地赶过来呢。 乾隆心里嘀咕着。 满心的不情不愿。 于是,理所当然的,就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 谁也没讨到好。 乾隆一走,舒妃就率先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令妃,嗤笑一声:“你,也不过如此。”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还跪在地上的令妃,脸色明明灭灭,看上去好不吓人。 舒妃那话可谓是极其的扎心之言了。 这让一直以来,总觉得自己已经和万岁爷琴瑟和鸣的令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哪怕是之前,当着皇后,被下了面子。 也没有现在的情绪翻涌得强烈。 “等着吧,我才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令妃一巴掌拍掉细竹要过来搀扶她的手,目光阴沉地盯着舒妃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道。 翊坤宫。 虞晚嘴角含笑,扫视了一圈下面坐着的一群人。 她们看上去安分极了。 哪怕自己晾了她们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敢在脸上表现出来不满。 “本宫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要紧事情交给你们。” 虞晚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疾不徐地说道。 纯贵妃一直都是墙头草的性子。 眼见着皇后得势了,那些恩啊怨啊的,统统被她给抛到了脑后。 听到虞晚的话,纯贵妃也是第一个给出反应的。 她笑的开怀,语气却充满了奉承的意味。 试探性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事要吩咐啊?臣妾当然义不容辞了。” 虞晚似笑非笑地瞥了纯贵妃一眼。 看得对方讪讪的。 这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中秋佳节就要到了,本宫身体还有些不适,不能过于操劳,就打算把宫权分一分。”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整日里吃斋念佛的愉嫔,眼睛都忍不住亮了亮。 宫权啊。 谁都知道这可是好东西。 就算是没有了万岁爷的宠爱。 但是有了宫权,别人也不敢小看你不是吗? 一瞬间,众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一个个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虞晚,恨不得那张嘴长在自己身上。 好说出顺自己心意的话。 “这……不知皇后娘娘可否有了章程?” 嘉贵妃与纯贵妃对视了一眼,斟酌着问道。 她们二人可以说是皇后底下的第一人了。 以贵妃之尊,怎么都该分一部分宫权吧? 但是,这位继后,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会怎么做。 是以,哪怕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着急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心动,开口问了出来。 “距离宴会还有一些时间,本宫与万岁爷商议过了,决定——” 说到这里,虞晚的恶趣味又出来了,她故意拉长了嗓音,看着众人大气不敢出,都紧盯着自己的样子,心中好笑得不行。 “决定给每个人都分一分。” 话音刚落,纯贵妃就尖叫了一声:“什么?!” 可见她的震惊程度。 不过她很快就红着脸请罪道:“臣妾是太过吃惊了,还望皇后娘娘勿怪。” 虞晚抬了一下眼皮,面无表情地说道:“无妨,只要不御前失仪就好。” 一句话把纯贵妃给臊得直不起头来。 她嗫嚅着,也不敢当出头鸟了。 眼见着纯贵妃不中用,嘉贵妃心中暗恨,却不得不亲身上阵。 没办法。 谁让这宫权的诱惑力太大了呢? 如果有了宫权,那自己是不是能更容易的把小九夭折一事给查清楚? 想到这里,嘉贵妃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不管今天皇后娘娘会如何为难自己,她也要顶着压力,哪怕是羞辱,把宫权拿到手。 “娘娘大度,只是……臣妾以为,人多则乱,每个人都有权力,那奴才们该听谁的呢?” 嘉贵妃似乎是在很真心实意的为虞晚考虑。 脸上担忧的表情做不得假。 但是她的目的嘛,就有待考究了。 “这个无妨,”虞晚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每个人负责的内容不一样,绝不会有重合的部分。” 这下子,嘉贵妃彻底没了反驳的理由。 她只能假笑了一下,言不由衷地恭维道:“还是皇后娘娘思虑周期。” 虞晚也不管她们心里愿不愿意,反正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然了,她坏心眼的少说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等这几日试用期结束,管理不到位的人,是不会有机会执掌宫权的呢。 “娘娘,这样做,不会养大那些妃嫔们的心吗?” 秋桂不理解,她很担忧,到时候这宫权万一收不回来…… “有些人,不用养,心就是大的。” 虞晚才不愿意当一头累死累活的老黄牛呢。 明明只需要握住命脉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何必那么麻烦呢? 第三百零三章 改变做法 待众人三五成群的散去,心里都在忍不住嘀咕着。 皇后娘娘这次可真大方。 不仅把大部分宫务给分了出去。 甚至连小透明的婉嫔,都分到了一部分安排花花草草的活儿。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但是这至少表明了一点。 她婉嫔还是被主子娘娘给记住的。 单就这一点。 内务府的人,日后在对待婉嫔的事情上,就得好好思量一下了。 只不过,人心都是欲壑难平的。 有人心满意足,就有人大失所望。 这个人,当然就是致力于把乾隆的后宫给搅弄得一团乱的令妃。 她在回去延禧宫的路上,还在小声地骂骂咧咧着。 没办法。 谁让她不敢光明正大的表示对皇后的不满呢? 也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骂上几句解解气了。 令妃其实是贪心不足罢了。 她原本以为。 以皇后那小心眼儿的性子,肯定会明里暗里阻止自己分走宫权的。 到时候,自己也就能在万岁爷面前告皇后一状。 顺便上上眼药。 哪怕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万岁爷对皇后的态度。 但是日久天长的,令妃就不相信,水滴不能穿石! 而且,她还能借这件事情卖卖惨。 顺便要是能博得几分怜惜,那就更好了。 可惜了。 皇后处事还是如此滑不溜秋的,让人难以抓到把柄。 只是对方到底还是忌惮自己。 令妃不无得意地想着。 要不然怎么会分给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宫务呢? 花瓶摆件这些东西,长个嘴的人都能干。 自己好歹是四妃之一! 结果却沦落到和婉嫔同样待遇的地步。 令妃气得不行。 几次想开口和皇后理论。 却都那些拿到重要宫务的嫔妃们给打断了。 终于熬到她们七嘴八舌的把事情说完。 却没想到。 皇后竟然直接打到了众人的七寸上。 她说:“现在宫权也已然分了下去,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私底下自己去解决吧,也省得总是过来找我。” 一句话就把令妃的路给堵死了。 她是不满意。 而且还是非常的不满意。 但是她也没有傻到。 堂而皇之的去和其他人交换吧。 先不说其他人乐不乐意,令妃自己就连口都张不开。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无话可说。 再多的理由。 又有什么用呢? 推己及人。 令妃觉得,不会有人傻到把到手的宫权给放回去的。 是以,她也不腆着脸问了。 那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吗? “终于都走了。” 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不见,虞晚一直挺直的脊背猛然塌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 秋桂把刚刚熬好的蜂蜜红枣茶给端了上来。 看见自家娘娘脸上流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来,连忙把茶水给放下,开始替虞晚揉肩捏背。 “唔——” 许是躺的时间太长了,虞晚自从醒过来之后,总是很容易感觉到浑身酸疼,幸好秋桂和孙嬷嬷学了一手按摩的功夫。 才不至于让她一直强忍着。 “娘娘,喝点茶水吧。” 等虞晚被秋桂的声音惊醒,回过神来,才猛然发现,自己惊扰又想到了孙嬷嬷。 虞晚苦笑了一下。 这还真是让人难以忘怀啊。 不过,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过去的一切都只适合用来怀念。 但是永远不会再有回去的那一天。 一直沉溺在那些虚幻的假象里,迟早会被美化过的记忆给吞噬掉。 “好了,放回去吧,”虞晚喝了一小半,放下茶碗,接着眉眼带笑地问道:“小阿哥和小格格醒了吗?” 秋桂手上动作利落,嘴巴也不停。 一提起这对龙凤胎,她的心情显然比虞晚这个做额娘的,更加喜不自禁。 “这不就是心有灵犀了吗?小阿哥和小格格刚睡醒,正闹着想要找您呢。” 虞晚闻言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加深了。 她对自己拼死生下来的两个孩子,可以说是疼到了骨子里。 原本总是有一种漂泊无依的孤独感。 要不然也不会在生死之际,还能梦见自己的母亲。 那是虞晚对过去的眷恋和不舍。 哪怕在后宫里已经生活了许多年。 也抵挡不了她对前世的憧憬。 之前说的那些,不用自己辛辛苦苦再劳累过度,只用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小日子。 只不过是虞晚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 哪怕前世再辛苦再累。 至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活着。 生杀大权集于一人之手。 身家性命全都被别人掌握着。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所以,虞晚一直在为自己编造着一个牢笼。 既不会让别人轻易进来伤害到自己。 也不会踏出去以至于行错了差事。 凭借着这种偏于一隅的方法,她总算是躲过了各种明枪暗箭,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她有了孩子。 总不能还龟缩在翊坤宫里。 让孩子们和自己过一样的日子吧? 小阿哥还好说。 皇子们再怎么样,也都能建功立业。 哪怕不是实打实的。 乾隆这个做皇阿玛的,肯定不会亏待他的儿子。 但是小格格就不一样了。 尽管虞晚很不愿意让她的女儿活得像没有生命的木偶。 但是这种大环境,自己怎么可能有能力改变呢? 最多也就是尽力为女儿撑起一片天来。 让她在有限的范围内,活的更肆意一些。 所以,虞晚就不能像过去那样。 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她必须得把所有人都看得紧紧的。 既防着她们狗急跳墙,暗下杀手。 又要为两个孩子铺一条康庄大道。 “万岁爷,您快看看,这是我新想出来的名字!” 乾隆一下早朝,径直就来到了翊坤宫。 还没等他坐下,就看见皇后拿着一张纸,兴高采烈的过来了。 乾隆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和皇后说的小孩子取贱名好养活。 以至于明明饱读诗书的皇后,给两个孩子取的名字,那叫一个不堪入耳! 什么小石头,小花也就罢了。 俗不可耐还能忍忍。 但是叫什么铁蛋儿就过分了吧? 当时乾隆就差点没忍住诧异,脱口而出一句:“这是晚晚你的亲生孩子吧?不带这么疼爱的。” 幸好话到嘴边及时给咽了下去。 要不然,也不知道晚晚听了心里该有多难受呢。 “好,让朕再瞧瞧。” 乾隆脸上带着假笑,伸手接过那张宣纸。 第三百零四章 捏软柿子 乾隆左手接过宣纸,右手顺势就揽住了虞晚的纤细的腰身,让她与自己同坐在一个位置上。 接着,还没仔细看那些名字,就先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感觉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用膳?” 脸上原本轻松惬意的表情,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 虞晚表情立马变得讪讪的,讨好的冲着乾隆一笑,小声保证道:“只有这一次而已,我实在吃不下去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乾隆看着皇后这鲜活生动的表情,即使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也没有办法去发脾气。 因为他实在是太想念晚晚现在这般古灵精怪的小模样了。 即便知道对方下次很有可能还是做不到,乾隆也不忍心责怪她。 但是,也得给晚晚一点压力,免得她总是想尽办法,寻找机会不好好吃那些药膳。 于是乾隆正襟危坐,用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那朕日后就天天监督你。” “啊?” 虞晚没忍住震惊,叫了一声。 立马换来乾隆的质问:“怎么?莫非晚晚是想不守诺言不成?” 虞晚连忙如同摇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否认道:“怎么会?臣妾只是担心万岁爷您日理万机的,就这点小事,还要劳您费心。” 乾隆一目十行,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把宣纸上的名字看完了。 闻言,他点点头,好似赞同了虞晚的说法。 却不曾想,下一秒就说出来让人难以拒绝的话。 “无妨,朕时间充裕得很。” 虞晚还能怎么办? 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乾隆用余光瞥见皇后那有些许闷闷不乐的表情时,没忍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 怎么还这般单纯可爱。 简直让人喜欢到了心坎儿里。 霎时间,男人骨子里的劣性根作祟。 乾隆放下手中的纸张,凑到虞晚面前,黏黏糊糊地表示,该安寝了。 “不……” 虞晚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起,下一秒就躺在了床上。 她躲闪着乾隆那炙热的吻,勉强保留着一丝神智,断断续续道:“别……孩子们的名字……还没取呢!” 乾隆却已经急不可耐了。 他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没事,反正他们也不急。” 弄得虞晚欲哭无泪。 随即就被花样百出的乾隆,给拉进了**的潮水之中。 待翌日醒来,天已经大亮。 身侧的位置早已经没有了温度。 虞晚动了动身体,不由得“嘶”了一声,低声暗骂一句:“禽兽!” 秋桂早已经把药膳给熬好了。 就等着自家娘娘起来用呢。 现在冷不丁听见帘子里传出了动静,她连忙问道:“娘娘,可是要沐浴一番?” 这已经是虞晚的习惯了。 她“嗯”了一声。 声音里还带着说不出来的娇媚与沙哑。 听得秋桂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娘娘的声音…… 也太…… 她实在想不出来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衛鯹尛说 只觉得,自己一个女人家都尚且抵抗不住呢,更别说万岁爷那般的男人了。 晌午。 虞晚前脚刚用完膳,乾隆后脚就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昨天是孟浪了一些。 可是谁让他好不容易才吃上一回肉呢? 一时间没忍住,也不能怪他啊。 都是皇后太过吸引人了。 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全都崩溃了。 当然了,乾隆肯定不会这样说。 要不然,恐怕更加哄不好人了。 他笑得过分夸张,看上去一点都没有之前英明神武的样子。 虞晚哼了一声,故意扭过头,不搭理他。 “晚晚?晚晚——” 乾隆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用各式各样的腔调,把虞晚的名字给喊了个遍。 原本正常的叫法,偏偏被他叫的不正经极了。 虞晚没忍住,直接上手捂住了乾隆的嘴,羞恼坏了,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势很足地吼道:“不准再喊了!” 实际上,因为过于害羞,所以整张洁白的小脸上全是红霞,就连眼尾也因为昨天夜里的滋润,而多了几抹说不出来的风情。 是以,虞晚装出来的凶狠,就像是一只嗷嗷叫的小奶猫,完全吓不到人不说,反而愈发的刺激了某些人蠢蠢欲动的那颗心。 不过乾隆也知道。 总不能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自己得先把人给安抚好,要不然日后恐怕一点福利都没有了。 “好好好,朕不说了,不说了。” 乾隆顺着毛,再三保证道。 虞晚这才傲娇地哼了一声,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惹得乾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下一秒,就把人揽进怀里,“啪叽”一下亲在了虞晚的侧脸上,心情大好地说道:“朕的晚晚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却换来一个美人的白眼儿。 “您已经否定臣妾为两个孩子取的好几个名字了。” 虞晚很不开心,“这次不可以再说不行了!” “当然,朕之前已经看过了,感觉都还不错。” 乾隆厚着脸皮,说着瞎话。 实际上,那些名字他没有一个看中的。 但谁让皇后喜欢呢? 所以,只能委屈孩子们了。 反正等他们长大,这乳名不叫也罢。 “那就叫汤汤和圆圆好了。” 虞晚眨着星星眼,看上去充满了期待。 乾隆败在了这目光下。 艰涩地说了一声:“好。” “唔,有点想吃汤圆了。” “那就吩咐小厨房去做。” “这半下午的,还是算了吧。” “吃一点不碍事的。” 乾隆护着虞晚,两个人开始在院子里散步,说话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 但是那亲昵且如同寻常夫妻般的相处,看着就让人觉得美好。 日子一眨眼就来到了中秋佳节。 经过几天的观察,虞晚最终定下了嘉贵妃、陆贵人已经婉嫔三个人,共同协作,把这次宴会全权交由她们负责。 纯贵妃与令妃很是不服气。 可是之前也见不到皇后,于是只能把气冲着位份不高的婉嫔和陆贵人撒去。 “没想到啊,会咬人的狗不叫,本宫倒是看走了眼,婉嫔真是好手段。” 令妃最先发难,说的话难听至极。 周围一群人都在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余光一直落在她们二人身上。 只有陆贵人真心实意为婉嫔担忧。 可是她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因为纯贵妃明显冲着她来了。 “谁说不是呢,这还有一个更出色的呢。” 纯贵妃附和着令妃的话,一下子就把陆贵人和婉嫔一起骂了进去。 第三百零五章 当场发作 陆贵人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屈膝冲着纯贵妃的方向行了一礼,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嫔妾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是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罢了。” 纯贵妃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一个贵人竟然都敢开口顶撞自己了。 于是当即就想上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却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乾隆那浑厚且有力的声音。 “陆贵人说的没错,身为后妃,就应当谨遵皇后的懿旨。” 众人连忙行礼,只有纯贵妃脸色青青白白的,好不难看。 乾隆却没有心思去处置这个头脑不清楚的贵妃,他与皇后携手同行,一起走到了最上首的位置。 待坐下后,才朗声道:“都落座吧。” 后妃们这才如同被刚刚唤醒的机器人似的,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纯贵妃在路过陆贵人的时候,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故意的!” 陆贵人嘴角含笑,死不承认:“嫔妾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纯贵妃气的心口发疼。 却碍于上面万岁爷的存在,于是只能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才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婉嫔见状,轻声问道:“这样,真的没事吗?” 陆贵人微微摇了摇头,“放心吧姐姐。” 却并不做过多解释。 她与婉嫔之间的关系。 算起来并没有那么复杂。 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依偎着一起度过这深宫寂寞罢了。 但是,陆贵人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有些事情,哪怕私交再好。 也不能宣之于口。 尤其是,这里面牵扯到了皇后娘娘。 陆贵人想到这里,目光不由得一闪。 悄咪咪的向上瞟了一眼。 这才惊觉,原来皇后娘娘今日打扮的如此亮眼。 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给比了下去。 怪不得令妃从刚才开始就不吭声了。 虞晚今天确实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皇后的吉服,明媚而大气。 再加上那浑然天成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产生顶礼膜拜的感觉。 乾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其他人视作无物了。 他亲自给虞晚倒了一杯酒,还邀功似的介绍道:“这是桂花酿,不怎么醉人,朕特地吩咐人做的,你快尝尝。” 这番举动,惊得下面坐着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连筷子里夹的东西掉了都没有反应。 每次都以为万岁爷对皇后已经足够宠爱了,却偏偏下一次又能刷新她们的底线。 万岁爷这是把皇后当当成祖宗在捧着了吗? 令妃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眼里的不可置信完全掩饰不住了。 她旁边的舒妃虽然也觉得刚刚那场景很碍眼。 但是在看见令妃如此失态的样子,舒妃就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帕子沾了沾嘴角,低声道:“都说爱新觉罗一族向来出情种,没想到咱们万岁爷也会是其中之一啊。” 这番话对于令妃完全就是火上浇油。 她本来就与舒妃不对付。 加上之前在御花园里的那次嘲讽,令妃目前全部的恨意都朝着舒妃涌了过去。 “舒妃姐姐,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你可千万要小心才是啊。” 令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舒妃刚开始被吓了一跳。 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她叶赫那拉氏出身武将世家,难不成是被吓大的吗? 当即就反唇相讥了回去:“令妃妹妹说得有理,就是不知道,究竟会是谁先遇见鬼了。” 两个人在这里唇枪舌战了好一会儿。 直到乾隆出声,才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先前总有人打着大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实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这话一出,等于把除皇后之外所有人的脸,都给踩到了地上。 一时间,众人面色难堪的同时,又不禁心头发寒。 毕竟,这种场合上,一般都只会说一些歌舞升平的话。 哪怕有什么意外,也只会粉饰太平。 省得丢了皇家的颜面。 可是看着万岁爷这样子,显然是打算把遮羞布都给撕了啊。 “今日,朕也开诚布公的说清楚,日后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朕来,千万不要想动歪脑筋否则,朕倒想看看,你们究竟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乾隆话音刚落,虞晚就出声了:“万岁爷……”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怔愣,明显就是事先并不知道这一出。 这副被人呵护备至,关爱有加的样子,愈发引得众人嫉妒不已了。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表现出来。 废话! 万岁爷都如此这般为皇后娘娘撑腰了。 她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要上赶着找一顿削吗?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更加出乎她们的意料。 原本以为,万岁爷会趁机处罚几个对皇后娘娘不敬的人,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乾隆话锋一转,竟然说起了晋封的事情。 “今天是个好日子,朕决定,晋婉嫔为婉妃,陆贵人为庆嫔,颖贵人为颖嫔,嘉贵妃协理宫务有功,赏东珠一盒。” 被封赏的几位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领旨谢恩。 还是虞晚出声提醒了一句:“几位妹妹想必是高兴坏了,都反应不过来了。” 她笑着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让原本有些沉下脸的乾隆,顿时也没那么难看了。 回过神来,嘉贵妃打头,几个人依次谢了恩。 其他人彻底成了这次宴会的陪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万岁爷这是在为皇后娘娘做脸呢。 没看见被封赏的几个人,都是听从皇后娘娘安排的人吗? 嘉贵妃就不用说了。 改弦易辙的太快。 简直让人不知所措。 尤其是自以为已经和嘉贵妃结盟了的纯贵妃。 她甚至想跑到启祥宫去问清楚。 对方怎么能背信弃义呢? 这是**裸的小人行径! 可惜那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的想法。 等冷静下来,歇了那心思。 毕竟当时也只是心照不宣的口头约定。 难不成谁白纸黑字的写下来吗? 至于被晋封的其余三人,大概就是要和上面不听话的几高位嫔妃打擂台了啊。 万岁爷对皇后娘娘如此上心,叫人看了真是羡慕。 第三百零六章 毫不亏心 乾隆那日当场意有所指的斥责了某些不安分的人后,接下来一连十几日,后宫都安静得不像话。 尤其是,原本还有人想传出一些皇后娘娘善妒之类的话,在那天之后,只是起了一个头儿,还没来得及刮起来,瞬间就被扑灭了。 无他,万岁爷用钢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不是皇后娘娘善妒,而是她们留不住人。 这就很打脸了。 任凭哪个嫔妃,都不想被冠上没有吸引力的名头。 可惜,这不是她们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事情。 翊坤宫。 虞晚一边吃着蛋羹,一边故意逗弄着汤汤和圆圆。 不是她这个做额娘的恶趣味。 主要是,现在刚满周岁,走路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孩子,才是最好玩的时候。 等再大一点,就到了猫嫌狗憎的年纪。 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想不想吃呀?嗷呜——” 虞晚拿着挖了一勺蛋羹的汤匙,在并排坐在炕桌上的两个小孩儿面前晃了晃,接着一口把蛋羹给吞了下去。 果不其然。 身为哥哥的汤汤很快就就像只小乌龟似的,挪动着身体往前爬。 而妹妹圆圆呢? 则是一个实打实的小懒货。 打从出生开始到现在,连哭声都没有发出过几次。 完全已经达到人生的最高境界——吃了睡,睡了吃。 “圆圆,你不想吃吗?很好吃的哦。” 虞晚见没有把妹妹给诱惑过来,不由得气馁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重整旗鼓起来,不仅把沾了蛋羹的汤匙凑到圆圆嘴边,甚至还配上了哄小孩子一般的话语。 乾隆一进来就听见了。 脸上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失笑,无奈极了:“你呀你,幸亏圆圆是个心大的好孩子,要不然啊,早就被你给逗弄哭了。” 话是这样说。 但是看着乾隆的表情,显然他也很开心就是了。 虞晚却有一大堆歪理。 她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一小碗蛋羹给吃完,理直气壮道:“我这是在培养他们的忍耐力呢,免得日后随随便便被一颗糖就给轻易的哄走了。” 乾隆心里暗叹一句:怪不得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呢。 明明就是自己玩心大起,却偏偏能扯出来这么多理由。 让人无奈同时,又深感好笑。 “行吧,你高兴就好。” 乾隆也不阻止了,而是完全一副顺着虞晚的样子。 他对两个孩子也很上心,但是这远远比不过对虞晚的在意。 更何况,晚晚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 而且,事后还总是会奖励他们兄妹二人一点有滋有味的辅食。 像是什么鱼肉啊,蔬菜泥之类的。 汤汤和圆圆都没少吃。 所以,原本因为早产而看上去有些瘦弱的龙凤胎,在虞晚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早产的痕迹了。 反而比嘉贵妃生养的八阿哥看上去还要壮实一些。 “把他们抱下去睡吧,看这哈欠连天的样子。” 虞晚给两个小崽子擦了擦嘴巴,笑着吩咐道。 乾隆在翊坤宫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慈父了。 不仅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大阿哥时那疾言厉色的样子。 而且还时不时的会抱上一会儿。 尽管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 但是这都抵挡不住乾隆的热情。 更何况,这里又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行那劝诫之事。 都已经在自己的地盘上了,还不能怎么舒心怎么来吗? 那活的也太憋屈了。 “朕替你梳发吧。” 待乾隆把孩子送到偏殿回来,就看见虞晚正在褪珠钗通头发。 不知怎的,心念一动,就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来。 本来还有几分后悔,但是在看见晚晚脸上那惊喜且不自知的表情时,顿时变成了坚定。 “这……不好吧?” 虞晚嘴上推拒着,但是眼里的期待却毫不掩饰不说,甚至已经把手上的红木梳子塞进乾隆的手里了。 “你呀,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乾隆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过却也没有拒绝。 把头发梳通之后,乾隆从后面揽住虞晚的肩膀,看着镜子里交颈相拥的两个人,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情意。 他贴近虞晚的脸颊,用气音说道:“晚晚,这闺房之乐,你可还满意?” 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虞晚的脸颊上,让她的一整张脸都染上了红霞。 虞晚缩了缩脖子,嗔道:“万岁爷实在是不正经得很!” “朕只对你不正经。” 却不想乾隆脸皮厚得不行,当即就承认了不说,还说了一些更加露骨的话。 翊坤宫里春意盎然,启祥宫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嘉贵妃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以笑脸迎人。 “什么风把令妃妹妹给刮来了?怪不得我今天一起来,就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呢。” 说着,还吩咐司琴赶紧上茶,看上去热情得很。 司琴也不墨迹,当即就转身去了茶水房。 只是一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了。 这宫里谁不知道,令妃现在极其不招万岁爷待见。 往日里春风得意的时候,没见她来过启祥宫一步。 现在变成了落水狗了,反而腆着脸上门拜访。 司琴心里暗啐了一口。 自家娘娘就是说话好听。 给令妃面子呢。 以自己看。 那玩意儿算什么喜鹊,明明就是乌鸦。 晦气得很! “嘉贵妃姐姐真是折煞妹妹了。” 令妃笑的真切了几分,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 在嘉贵妃又一次端起茶盏,表露送客意味的时候,令妃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怜悯,一副全心全意为嘉贵妃着想的样子。 “姐姐有所不知,妹妹这次特地前来,都是为了姐姐。” 嘉贵妃可不是纯贵妃那个蠢货,听别人随便忽悠两句,就恨不得亲身上阵去做别人手里的探路石。 她佯装听不懂,疑惑问道:“这……令妃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啊?” “姐姐难道就丝毫都不怀疑,九阿哥的事情吗?” 令妃压低了声音,一脸笃定。 嘉贵妃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冷着脸说道:“那件事情,太医已经有了定论,令妃是想质疑万岁爷的话吗?” “这妹妹可不敢,”令妃一口否认,接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只是妹妹实在不忍心姐姐被蒙在鼓里,看那害了人的恶毒女人,反而得意洋洋。” “你究竟想说什么?” 嘉贵妃也不绕弯子了,径直问道。 “姐姐就不想为九阿哥报仇雪恨吗?” 令妃笑的格外瘆人。 第三百零七章 颠倒黑白 “娘娘……” 司琴看着又一次出神发呆的自家主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自那日令妃娘娘来过之后,也不知道和自家主子谈了什么。 待她一走,主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时不时就对着窗外看上好半天。 脸上怔愣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担忧。 “娘娘,现下已经入春了,不如去御花园里逛一逛?也好散散心。” 司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她心里第一百次痛骂令妃就是个搅屎棍。 把自家娘娘原本好好的日子,给弄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两位阿哥在课业上用功得很。 听说还得了万岁爷的亲口夸赞。 自家娘娘也因为识时务,被皇后娘娘委以重任。 掌握了一部分极为重要的宫权。 日子眼看着是越来越有过头了。 偏偏半路跳出来一个令妃。 一下子就这平静无波的生活给搅乱得天翻地覆。 “还是不了。” 嘉贵妃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她实在没心情。 自从那天听了令妃的话之后。 她就一直时不时地想起自己那个可怜的小儿子。 尽管心里知道,令妃的话,十有**不可信。 然而,理智却控制不住感情。 嘉贵妃被那似是而非的言语诱导着,总是忍不住想要往皇后身上想去。 她知道自己的心态可能是出了问题。 但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小九还没出生的时候,皇后还只是皇贵妃呢。 对方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对自己下毒手吗? 然而,如果不是皇后。 那这宫里,又有哪个人能有如此大的势力,可以做到这件事情呢? 嘉贵妃快要被这进退维谷的选择给逼疯了。 这也是她最近总是时不时出神的原因。 脑子里一直在做着斗争。 一会儿觉得令妃说得对。 就是那个时候的皇贵妃,害怕自己顺利生下阿哥,会抢走她的皇后之位。 所以才暗下毒手。 一会儿又认为皇后不会这样做。 毕竟那个时候,对方距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呢? 更何况,嘉贵妃私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皇后会是这样一个人的。 都是一起从潜邸里出来的后妃。 就算是平日里接触的不多。 但是日久天长的。 嘉贵妃大概也了解到,这位乌拉那拉皇后的性子。 对方与先皇后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孝贤皇后极为看重名声,表面看上去雍容大度。 实则最为斤斤计较。 但凡哪里一句话不小心说错了,她都能记恨好久。 还得想尽办法,找补回来。 最擅长让别人吃哑巴亏。 而继后呢? 一不重权。 刚开始拿到手里这部分宫权的时候,嘉贵妃心里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的。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暗中刁难的准备。 严阵以待了好些日子。 结果发现完全是自己多想了。 人家皇后娘娘根本没空搭理她。 二不重名。 就按照现在万岁爷对皇后这稀罕劲儿。 独宠早已经成为不用宣之于口的事实了。 六宫这么多嫔妃,完全都成了摆设。 不是没有人拿捏着大义,想要用一个好名声把皇后架起来。 好让万岁爷雨露均沾。 哪怕只是去她们宫里坐一坐也好啊。 只要去了,这些有着各种小心思的妃嫔们,就不相信自己不能把人给留下! 然而,皇后娘娘她还就真不在意! 到现在嘉贵妃想起来在翊坤宫里听见的那句话,都还觉得有些精神恍惚。 “名声这玩意儿,能用来吃吗?既然不能,还不如里子过的好一点呢。” 这句话给嘉贵妃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中秋节那天,听见万岁爷当众斥责心思不纯之人的那些话。 或许这就是能够夫唱妇随的夫妻吧。 宫里的人,大多都是把面子看得比里子更重要。 哪怕心头呕血,也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只有皇后娘娘,活得真实而洒脱。 看了让人忍不住羡慕的同时,又充满了向往。 “娘娘,令妃就是故意来挑拨您的,您可不能上当啊。” 看着又陷入了沉思的嘉贵妃,司琴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令妃不是个好人。 语气里的怨怼简直要溢出天际去了。 “放肆!” 嘉贵妃回过神来,先是一愣,随即斥责道:“不管令妃为人如何,她始终是主子,在宫里这么多年,你连尊卑都分不清了吗?” 司琴闻言立马跪下请罪:“奴婢知错了,娘娘息怒。” 只是面上缺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嘉贵妃忍不住叹了口气,眉眼间俱是无奈,“起来吧。” 司琴顿时变了脸色,她咬着下唇,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了错:“都是奴婢言行无状,娘娘千万不要动怒才是。” 嘉贵妃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你待我的心,我还能不清楚吗?只是……罢了罢了,让吴好好的想一想。” 司琴虽然不知道自家娘娘究竟在踌躇什么,但是听了那话之后,忽地松了一口气。 她与主子在这波云诡谲的后宫里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 实在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伤了情份。 幸好自家娘娘没有被令妃哄骗了去。 只希望,主子日后也能这般坚守住自己的心吧。 永寿宫。 “你明日就要搬走了吗?” 舒妃背对着婉妃,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怒。 婉妃闻言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言简意赅地回道:“是。” 舒妃的暴脾气顿时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的一顿输出:“好啊你,一说走就这么开心?!连句话都不想和我多说了?行行行,走吧走吧,走了干净!” 婉妃无奈一笑。 她就知道,以舒妃的脾气,根本忍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毕竟因为之前的事情,心里有了疙瘩。 更何况,现在她们二人地位一样。 婉妃也有了底气。 她反问了一句:“你非得这样和我说话吗?” 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一点都没有把舒妃刚刚那些话给放在心上。 “不是你先这样的吗?” 舒妃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道。 “我要走了,你日后照顾好自己,”婉妃突然没了说话的心思,但想着毕竟之前受过舒妃的看顾,于是嘱咐道:“还有,说话的时候,不要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舒妃愣了一下,最后咕咕哝哝了老半天,小声吐出来一句:“不用你管。” 第三百零八章 惊天阴谋 婉妃见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就离开了。 她与舒妃之间的事情,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 原本位卑的自己,正是因为得了舒妃的照拂,才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得不算太差。 要不然,就以自己以前那既不得见天颜,又没有强硬的家世支撑,恐怕早就被那些个奴才给骑到头上去了。 然而,舒妃听信了令妃的话,以至于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最终导致降了位份。 她和自己之间的关系顿时就变得诡异起来。 先不论这些事情究竟谁对谁错。 但是婉妃清楚地知道。 宫里的信任本就薄如蝉翼。 她能给出去一次,但是必定不会再给出去第二次。 毕竟,就算是性格再温和的人,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婉妃已经不想去追究那么多了,她今天来见舒妃,也只是想和过去做个了断。 怎么说也是一个屋檐下生活过那么长时间的邻居。 道个别也情有可原。 舒妃嘴巴瓮动一下,看上去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又惯想用那些长满刺的言语去扎人。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 别人都要走了,难不成听自己说两句话,还能改变主意不成? 更何况这是万岁爷下的口谕,婉妃就算是再舍不得离开永寿宫,也不可能抗旨不遵。 更别说,婉妃怕是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了。 这样也好。 待她一走,永寿宫就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主位嫔妃。 也省得那些奴才想左右逢源。 最后伺候起自己来,倒没有以前用心了。 话虽是这样说。 但是舒妃心里,确实不怎么舒服。 她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确实不怎么地道。 被降了位份,却迁怒于别人。 还煽风点火的想要婉妃去和皇后娘娘对上。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的自己,就跟着了魔似的。 一门心思想要把婉妃给压下去。 好借此证明,自己还没有落拓到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地步。 舒妃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也许这就是命吧。 一步错,步步错。 即使她现在有心想要弥补。 又能做些什么呢? 先不说婉妃也成了四妃之一,和自己位份相同。 根本用不着自己的照拂了。 就说人家得皇后娘娘的看重。 手里还握着一部分宫权呢。 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得求上门去了。 舒妃自嘲一笑。 “去把那个珊瑚摆件,给婉妃送过去当做迁宫贺礼吧。” 小宫女大吃一惊。 猛地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娘娘满目颓然的样子。 她连忙低声应下。 那个珊瑚摆件,可是叶赫那拉大人专门花费了大把的人力物力,才寻摸过来为舒妃娘娘带来好运的。 怎么就这么轻易的送出去了呢? 真是让人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翊坤宫。 乾隆看着两个圆嘟嘟且活泼好动的小孩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朕决定,把汤汤和圆圆的周岁礼,好好的大办一场。” 虞晚正兴致勃勃的逗弄孩子呢,闻言愣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已经够烈火烹油了。 还是不要太过于张扬才是。 只不过,看着乾隆那兴奋不已的神情,原本准备拒绝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委婉道:“万岁爷的心意,臣妾与孩子们自然感受的到,只是……一个周岁礼而已,如果要大办,会不会显得太过隆重了?” 说到最后,虞晚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乾隆见状连忙伸出手去抚平她的眉头。 用一种睥睨天下的语气,说道:“汤汤是嫡子,当然要有配得上的周岁宴才行。” 虞晚心里暗骂这个大猪蹄子重男轻女。 却不能直接开口戳破。 于是她故作不高兴,一脸委屈:“万岁爷这是只喜欢汤汤,不喜欢圆圆了吗?” “怎么会?” 乾隆连忙否认,“朕对汤汤和圆圆的心是一样的。” 这话不假。 每次乾隆来翊坤宫看孩子。 总是抱圆圆的次数多一些。 甚至因为小闺女会说话的早。 所以注意力更偏向到女儿身上。 但是,对于家里需要有皇位继承的帝王来说。 儿子和女儿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对一个非常想要嫡子继承大统的皇上。 这其中的区别就更大了。 “洗三礼之前给耽搁了,正好借这次机会,也让汤汤和圆圆亮亮相。” 乾隆故意说的模糊不清,就是怕提前虞晚的伤心事。 可是,他不说出来,并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 “都是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好,让孩子们也跟着受委屈了。” 虞晚自怨自艾地说了一句。 满脸的不开心。 乾隆当即就不乐意了。 霸气十足地要求道:“怎么能怨你呢?不许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有朕在,还能让他们受委屈不成?” 虞晚抿着嘴笑了,习惯性地靠进乾隆的怀里,语气轻柔却坚定:“嗯,臣妾相信您。” 很快就到了龙凤胎的周岁宴。 宫里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妃嫔们一个个都强打着精神,勉强做出一副喜悦的样子。 其实心里一个比一个难受。 谁想看着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如此高调的办周岁宴啊。 就连已经认清楚现状,不打算再费尽心机去争宠的嘉贵妃都忍不住心里泛酸。 就更别说当初为了生下万岁爷继位后的第一子,而故意引着乾隆在孝期的时候胡闹的纯贵妃了。 她的永璋,可是实打实意义上的第一个皇子阿哥! 当时也只是举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抓周宴。 和嫡子相比。 庶子难道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吗? 纯贵妃心里难受。 就多喝了几杯酒水。 没想到却有些头晕。 于是就打算去吹吹冷风,也好清醒一下。 却不曾想,竟然会撞破一场破天阴谋! 她不想要人跟着。 自己独身一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待清醒的差不多了,刚准备起身回去,就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纯贵妃屏住了呼吸,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这……真的可以吗?十阿哥……” 待分辨出是什么后,不由得心下大骇。 这怎么就和嫡子扯上关系了呢? 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纯贵妃心中惶恐,待后面没有了声息之后,才急急忙忙回到了位置上。 第三百零九章 唇枪舌剑 “贵妃姐姐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舒妃无意间瞥见匆忙入席的纯贵妃,嘴上惯常就开始了拿话刺人。 却不曾想,这话音刚落,纯贵妃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个发现让舒妃心头一惊。 自己莫不是歪打正着,随口一说却猜到了正点子上吧? 原本舒妃只是习惯性地说几句难听的话,但是却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别误会。 她并不是想要借机拿捏住纯贵妃,好达成什么目的。 只是舒妃近来颇感无聊。 原本与她针锋相对的令妃。 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 自己说上十句,对方能回一两句就不错了。 久而久之,舒妃也没了和令妃抬杠的心思。 再加上宫里唯一能和自己说了几句话的婉妃也搬走了。 日子陡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眼下,舒妃不经意间戳破了纯贵妃的秘密,能不像只偷吃到灯油的小老鼠一样,暗地里偷偷开心吗? “你胡说什么?!” 纯贵妃心里发虚,不自觉的就提高了嗓音。 随即反应过来后,赶紧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看,松了口气的同时,对舒妃的话就更加懊恼不已。 纯贵妃盯着舒妃,一字一句道:“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舒妃妹妹不会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 舒妃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却被处于劣势的纯贵妃给教训了。 这让一向谁都不服的舒妃如何能忍? 她当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纯贵妃姐姐倘若没有做什么坏事,又何必一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心虚模样呢?” 纯贵妃没想到,自己因为过于惊慌,而忘记掩饰自己的表情。 最后却成了舒妃的把柄。 倘若自己真的做了什么,纯贵妃也就不觉得憋屈了。 可是她却偏偏干干净净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插手。 结果却还是被扣了黑锅。 一看见舒妃那一脸笃定的表情,纯贵妃就忍不住心头一梗。 这个女人简直绝了! 总是在别人最放松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有口也说不清了。 “不管舒妃妹妹怎么想,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 纯贵妃义正言辞的样子,看上去颇有几分风骨。 她打定主意咬死什么都不能说,反正舒妃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更何况,倘若那谋划此事的人,是真的想对付十阿哥。 最后获益的,应当还是自己才对啊。 思来想去,纯贵妃选择了装聋作哑。 她与皇后本来就一直不对付。 两个人之间又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既然这样,自己又何必主动去施以援手呢? 万一皇后不领情不说,还把疑心用到自己身上。 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纯贵妃打定主意,要保持缄口不言。 反正皇后有万岁爷撑腰呢。 未必不能躲过这次算计。 还用得着自己一个不得宠的贵妃去瞎操心? 纯贵妃一脸冷漠地想着。 心里甚至产生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念头。 舒妃的心情也不遑多让。 她本就没有指望着依靠单纯的言语就把纯贵妃给炸出来。 宫里的人精可是一抓一大把。 哪怕纯贵妃平日里表现出来更多是无脑与冲动。 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她去。 毕竟,这位可是宫里唯一一个生下儿子一女且平安养大了的后妃。 要是没有点能力,早就护不住她的孩子了。 “那兴许是我看错了,还请姐姐莫怪。” 舒妃举起一杯酒水,冲着纯贵妃敬了一下,嘴里还说着赔罪的话。 这可让纯贵妃大吃了一惊。 舒妃是什么样的人,宫里人尽皆知。 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咄咄逼人的询问呢? 纯贵妃心里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但是眼看着局面对自己有利,也不愿意和舒妃再纠缠下去。 免得真露出了什么马脚来。 “妹妹这话就言重了,不过是姐妹之间的玩笑话而已,哪里就值得你专门请罪呢?” 暂且放下心头的疑虑,纯贵妃也像模像样的表达了她的诚意。 于是这二人都表面看上去和睦不已,实则一个比一个心怀鬼胎。 纯贵妃觉得,她万万不能放松警惕。 谁知道舒妃这个蠢女人,会不会突然搞一出花样来,为的就是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而舒妃呢? 看上去是放弃了缠着这个话题。 实际上,她早就暗暗做好了决定。 私底下一定得盯着纯贵妃。 对方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 这一方小天地间的暗流涌动无人知晓。 单因为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也不平静。 龙凤胎被奶嬷嬷给抱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两个孩子见风就长。 看上去就像是变了个样子。 之前瘦巴巴的像个营养不良的小猴子。 现在倒是大不一样了。 就跟观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似的。 尤其是虞晚突发奇想。 在汤汤和圆圆的眉心处,点了一个小红痣。 这让本就白白嫩嫩的两个孩子,看上去就更加冰雪可爱了。 嘉贵妃虽然对皇后的心思很复杂,但是这种场合,也不会故意落了面子。 那夸赞的话就根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根本没有重复的。 乾隆很满意。 在他看来,嘉贵妃说的都是事实。 汤汤和圆圆就是如此的好,当然能配得上那些夸赞了。 虞晚也和煦地笑着,时不时谦虚两句。 虽然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了。 毕竟只是两个奶娃娃。 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只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是嘉贵妃看上去颇为真心实意。 这就更让人无法心生恼怒了。 “十阿哥和三格格可真好看,臣妾真是羡慕死了!” 却不曾想,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下子被突然出现的令妃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尤其是她说的话,让人一听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满心都是不舒服。 “令妃也不必羡慕皇后娘娘,许是你缘分未到。” 嘉贵妃看着突然冷下来的气氛,连忙打着圆场。 “是啊,”虞晚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令妃聪慧又博学多才,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吧?” 听闻这话,令妃第一反应就是扭过头去看乾隆。 可惜这位帝王老神神在在的,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倒是不曾听说过,不过臣妾知道另外一句——” 令妃扬起一个笑脸,眼里却充满了冷意,“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第三百一十章 憋着大招 嘉贵妃左看一眼,右瞅一下的,顿时觉得站在夹缝中间的自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她心里颇觉得尴尬,又不能起身离开,于是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低头紧盯着自己手中的茶盏。 仿佛突然对研究茶叶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乾隆呢? 本来想拉偏架来着。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娇娇被别人欺负了去。 于是刚打算开口,却收到一个“不准”的眼神。 乾隆诧异地挑了挑眉。 晚晚这是打算以理服人吗? 那好吧。 自己就不掺和了。 总得给自己的皇后一个发挥的机会。 乾隆如是想道。 他很清楚虞晚是个什么样的人。 嘴皮子功夫了得。 反正别人想通过言语让她屈服,或者给她气受。 那可真是找错方向了。 于是乾隆也往后一靠,一副已经准备好看戏的姿势。 让人颇觉得十分无语。 只想大逆不道的上去把他给摇醒。 万岁爷哎—— 这可是您的皇后和妃子。 那架势,看上去就跟要动手打人似的。 您还能一副悠闲自在看好戏的样子。 着实让人佩服。 这一刻。 嘉贵妃突然感觉到一阵糟心。 她恨不得回到过去。 一巴掌抽醒那个沉溺于虚幻感情中的自己。 她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 偏偏对这样一个看上去就十分不着调的男人爱的死去活来呢? 以至于忽略了大儿子。 后来连小儿子也没有保住。 嘉贵妃的突然顿悟并不能影响虞晚和令妃之间的剑拔弩张。 大概是因为乾隆当众发过脾气。 所以很长时间里,这些个女人,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 活像是刚刚离开父母的雏鸟。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缩回了窝里。 令妃也是如此。 甚至看上去比其他人更加守规矩一些。 毕竟,没有哪个嫔妃,会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小佛堂里念经祈福。 美其名曰为了万岁爷和皇后娘娘能够身体康健,大清江山可以长盛不衰。 乾隆知道以后,虽然对令妃的做法不置可否。 但是明显很欣慰对方的态度。 是以,偶尔还会去延禧宫里坐一会儿。 尽管不曾留宿,也足以让众人眼红了。 毕竟,她们可是连白天都见不到天颜呢。 虞晚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腿长在乾隆身上。 人家愿意去哪里,是个人的自由。 她总不能把人给绑在翊坤宫吧。 只不过,对令妃的警惕心却提到了最高。 从这件事情里,对方绝对是一个狠人。 因为能对别人狠得下心很容易。 但是对自己,就很难了。 偏偏令妃为了祈福。 不仅一连跪了七七四十九日。 甚至还用针扎破手指头,把血和在朱砂里,抄写了许多诚意十足的血经。 日久天长的下来,令妃的十指已经不能看了。 虞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对这个历史上最终的赢家如此忌惮。 女人的容貌向来都是利器。 不仅可以用来收服别人,还能当做武器去达成目的。 尤其以后宫里的女人为最。 有些人对自己容貌的看重,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其他人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令妃竟然敢舍弃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就说明,她有了更加强大的依仗。 要知道,天天茹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看见愉嫔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站在一起时,偏她看上去虚长了几岁。 这就是教训。 令妃明知道后果,却还是要走这条路。 看来,她所图不小啊。 虞晚的眼神冷了冷。 她不在意宫权,也没有那么在意乾隆这个男人。 只有一点。 孩子是唯一的底线。 都说为母则刚。 倘若令妃敢对着孩子下手,虞晚发誓,绝对要让对方好看! 眼神厮杀了好几场,外人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这边的气氛着实诡异得很。 一个个都不说话。 难不成交流靠的是意念吗? 嘉贵妃实在受不了这气氛了。 她僵硬地笑了一下,起身行礼,打算溜之大吉。 偏偏有人不肯轻易放她离开。 令妃赶在嘉贵妃开口之前出言说道:“贵妃姐姐还没有抱过十阿哥和三格格吧?不如和臣妾一起,也好沾沾喜气。” 根本没有询问虞晚这个做额娘的意见,就已经自顾自的做了决定。 虞晚都给气笑了。 这令妃礼佛礼了这么长时间,其他方面没看出来长进,倒是这厚脸皮一道上,着实学有所成啊。 嘉贵妃的脸色更僵硬了,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令妃说笑了。” 心里不住的暗骂令妃是个害人精。 她自己想和皇后娘娘对上,干什么非要拉上别人。 嘉贵妃心念急转间,总算是想出来一个破局之法。 她笑着说道:“小孩子不比大人,肯定认人,令妃要是想沾沾喜气——” 嘉贵妃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馊主意油然而生:“不如让皇后娘娘赏你一些十阿哥用过的尿布,那才是好东西呢。” 最后一句话说的带着些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 似乎在嘲笑令妃的不自量力。 虞晚闻弦知雅意,当即十分大度地表示尿布管够。 只要令妃想要,小格格的也可以专门存下来给她。 原本一对一,令妃虽然处于下风,却还能勉强撑着一口气。 但是现在她是单打独斗一个人。 对面可是皇后加上一个贵妃。 令妃就算是再有巧辨的能力,也发挥不出来啊。 除非她多长一张嘴。 被挤兑的实在受不了了。 令妃又开始了她的习惯性装可怜。 眉头轻蹙,轻声细语地说道:“臣妾只是想抱一下十阿哥而已,却不知皇后娘娘为何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接着飞快地瞥了一眼乾隆,又自怜自艾的开口:“许是臣妾的出身卑贱吧,十阿哥这样的龙子凤孙,怎么能容得臣妾触碰呢?” 一句话就把刚满一周岁的十阿哥给架在了烈火之上。 令妃这话说的有意思极了。 他十阿哥是龙子凤孙,令妃碰不到。 那乾隆又是什么呢? 令妃就碰得了。 不就是想引起万岁爷对十阿哥的不满吗? 莫非一个阿哥,还能比皇上更加尊贵不成? 虞晚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冷哼一声,直截了当地说道:“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把戏吧,让人看了直倒胃口,今个儿本宫就教你一个乖——” 虞晚突然站了起来,俯身凑到令妃面前,一字一句道:“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乾隆,之后径直扬长而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技高一筹 虽说因为这里诡异十足的气氛,并没有多少人敢上前来打搅。 但是因为人群中,最闪亮的那个人——当今皇上的存在,所以,其他人一直都在用余光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名义上说是为了方便去敬个酒,再说几句吉祥话。 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所有人都心里门儿清。 不就是想找个机会,露个脸,也好让万岁爷记住自己。 最好当场一见就惊为天人,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只不过,谁能想到。 令妃竟然那么猛。 说一句勇士也不为过。 都敢当着万岁爷的面,和皇后娘娘过不去了。 众人在隐隐产生几分佩服想法的同时,又不约而同的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可惜结果却出人意料。 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是皇后娘娘被气得愤然离席,拂袖而去。 走之前还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了一句。 一时间,本来就快接近尾声的宴席,顿时变得安静无比。 所有人都期盼着。 希望万岁爷能够对皇后的不敬做出反应。 哪怕不是惩处,只要心里起了隔阂,她们就能钻空子啊。 然而,事情的发展到底还是让她们失望了。 乾隆先是被那一眼给瞪得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早就看不见虞晚的人影了。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众人隐含期待的目光。 心中升起不悦情绪的同时,顿时对皇后产生了更多的怜惜。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 一个个都巴不得自己与皇后之间产生裂缝。 好让她们趁机上位是不是? 乾隆心里冷笑着。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与皇后是相濡以沫的夫妻。 感情深厚不说,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也是她们这些女人能够破坏得了的? 只不过,许是晚晚喝了几杯酒,有些不胜酒力。 把这里当成了翊坤宫了吧。 那美人瞥,做的随意又自然。 她一走,倒叫朕来收拾这烂摊子了。 不过也好。 省得皇后在这里受气。 乾隆原本还以为令妃已经悔改了。 没想到却只是藏起了她的利爪。 当着自己的面都敢讥讽皇后。 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如何嚣张跋扈呢。 乾隆越想,越替虞晚的处境感到担忧。 又心疼自己的皇后被这么多人针对。 怜惜之心不由得大起。 于是看这群女人就愈发的不顺眼了。 不过面上却还是一副严肃凛然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对拂袖离去的皇后心生了不满。 众人一时情难自禁。 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恨不得立马拉着乾隆去自己宫里坐一坐。 令妃占据了地理位置的优势,第一个开口。 她看上去自责不已,声音里带出了几分啜泣,一句话说的婉转又动听。 “都是臣妾不好,不该惹皇后娘娘生气,以至于让皇后娘娘把气撒在了万岁爷您身上。” 说着,径直跪下,泪水涟涟道:“臣妾愿意承担责任,请万岁爷责罚。”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 表面上是自己在认错。 实则就是为了逼乾隆做出选择。 皇后娘娘都对您那般不恭敬了,您还要包庇她吗? 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啊。 没想到令妃这么狠。 为了把皇后拉下水,甚至都能把自己也当成筹码。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看起来越柔弱的女人,做起事情来,就越不留情面啊。 其他人一时间没了言语。 她们知道。 哪怕此时自己再开口,也比不过令妃这番话带来的效果大了。 既然这样,为何不坐享其成呢? 倘若万岁爷真因此恼了皇后娘娘,那她们当然会喜不自胜。 如果没有。 那她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左右有令妃在前面顶着呢。 火又烧不到她们身上。 后面站的一群人,算盘打的一个比一个响。 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最上位的男人。 期待着他给出的反应。 乾隆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松开了。 他起身走到令妃身边,亲自把人给搀扶起来。 接着疑惑地问道:“令妃这是醉酒了吗?怎么净说一些朕听不懂的话?” 话音刚落,引得一片哗然。 可是在乾隆那带着冷意的目光看过去之后,都瞬间噤若寒蝉。 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了。 万岁爷这样子,是铁了心的要护着皇后娘娘了。 她们还能怎么办? 硬对着干,最后死得惨的,绝对不会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一个。 妃嫔们都识时务得很。 立马七嘴八舌地说道:“是啊是啊,妹妹刚才都劝令妃姐姐不要再喝了,她就是不听呢。” “对啊对啊,令妃妹妹这一看就是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诸如此类非常歪曲事实的话。 可把令妃给气得差点没当场变成河豚。 谁能想到万岁爷会突然来这一手。 为了从根源上杜绝对皇后娘娘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 干脆直接抹去了事实的存在。 这让人如何接受得了? 令妃这下子的眼泪,可不是刚刚为了做戏硬挤出来的了。 哭的无比真心。 又十分憋屈。 “令妃醉了,朕送她回宫,各位爱妃们就请自便吧。” 临走临走,乾隆还要给令妃拉一波仇恨。 明明心里迫不及待想要去翊坤宫,嘴上却温柔小意的表现着对令妃的体贴。 惹得众人艳羡的同时,又忍不住嫉恨令妃的好运气。 没有了最吸引目光的存在,其他人也待不下去了。 当即就打算各回各宫去。 路上,婉妃和庆嫔两个人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本来就有几分交情的二人,相视一笑后,就决定一起去婉妃的永和宫品茗聊天。 是的,婉妃搬去了愉嫔的永和宫。 成了那里的一宫之主。 虽然无子,却压在了有子的愉嫔头上。 刚去那段日子,婉妃的日子可不好过得很。 幸好她手里拿着一部分宫权,慢慢的也就立起来了。 现在眉宇间的愁苦已经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下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婉妃心里很清楚。 自己能有今天这样的待遇,完全都是皇后娘娘施恩的结果。 她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舒妃最开始的照拂之恩,后来一直不曾和对方动过真怒。 而庆嫔。 婉妃打眼瞧着。 似乎对皇后娘娘也颇有几分推崇。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婉妃不敢断定。 所以才想着试探一下。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毕竟庆嫔确实是个好人。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大型双标 这厢乾隆一力降十会,只用一句话就解决了皇后拂袖而去留下来的烂摊子。 只不过还得做一些面上功夫。 他忍着不耐烦,冷冷淡淡的应付着令妃的痴缠。 要不是为了皇后的名声着想,他才不愿意踏足延禧宫呢。 不行,回去之后一定得让晚晚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乾隆越想越歪。 似乎都已经看见了未来某一日,皇后万般顺从自己的场景。 脸上不由得带出几分别有深意的笑容来。 再加上双眼放光,一看就像是有些心动了的模样。 看得令妃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她以为是自己那不着痕迹的勾引起了效果呢。 心中得意的同时,又恢复了几分自信心。 早些时候,哪怕令妃用上了催情香,对万岁爷来说也毫无效果。 不知道最后白白便宜了哪个小贱人。 那件事情成了令妃心中无法言说的痛苦。 她不相信。 这世间竟然会有男人明明都已经情动了,却还是非要忍着不肯解决。 尤其让她最不甘心的是,那个男人还是坐拥天下,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 自那以后,令妃就老实了很多。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 万岁爷也许是真的爱上了皇后。 所以才宁愿忍着憋着,也不愿意找人泄火。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要放弃了。 不然怎么办? 哪怕自己只是宫女出身的妃嫔,也做不出来脱光了去勾引人的事情。 是以,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令妃把自己关在了延禧宫里。 只不过,长时间的吃斋念佛并没有让她从死胡同里走出来。 相反,她又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 皇后现在不就是仗着生了嫡子,所以才敢如此霸道的吗?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毁了她的倚仗! 看她到时候还能不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恶心姿态来! 令妃想的很好。 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原本她是想借着这场盛大的周岁宴,弄出来一些事情。 好吸引走其他人的视线。 自己则命人去对十阿哥下手。 反正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脆弱得很。 哪怕只是一场风寒,稍不注意也会要了他的性命。 可惜,令妃的算盘根本没有打响。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谁能想到,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周岁宴,万岁爷竟然会安排了那么多禁卫军把守。 宫殿各处都被看得严防死守的。 尤其是十阿哥和三格格身边。 简直就是奴仆成群。 就算是引走了几个人,还是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 令妃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调动如此多的人为她卖命呢? 所以,她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 只是心里的嫉妒就像是一汪活水,一直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 这嫉妒就像是毒液,一点一点侵蚀了她的内心。 尤其是在看见万岁爷亲自为皇后斟酒的那个场景后。 令妃只觉得,她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了。 碎裂的汁液蔓延的到处都是。 让原本还能忍受几分的自己,再也无法控制那肆意弥漫的情绪了。 是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幕。 令妃本着就算不能伤害到皇后,至少也要恶心恶心她的想法。 缓步来到了帝后二人跟前。 唱念做打一条龙下来,成功把皇后给气走了。 令妃当时差点没激动的大声叫出来。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过的有多憋屈。 不论自己如何挑衅,皇后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顶多有的情绪就是似笑非笑。 仿佛在看耍猴儿的戏。 这让令妃觉得棘手的同时,又产生了深深的怨恨。 自己明明也是万岁爷堂堂正正册封的妃嫔。 而且现在都已经位列四妃之一了。 皇后竟然用看宫里伶人的目光看自己! 这是把她当成和那些卑贱出身的女子一般看待了吗? 此时的令妃选择性的忘记了。 她原本的出身,其实并没有比辛者库的宫女好上多少。 要不是乾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为了自己的脸面。 费尽心机为令妃寻了一个家世。 她还不一定被嘲笑成什么样呢。 现在倒好,真把那不堪的过去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记性啊,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万岁爷,臣妾最近新学了一种舞蹈,想请您品鉴品鉴。” 令妃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乾隆的胳膊上,还故意用身前的柔软蹭来蹭去,脸上带着柔媚的笑意,开口邀请道。 这个时候,她可不觉得自己被皇后看低了。 反正人家有的是正当理由。 只要能留住万岁爷,就算是被当成舞姬也认了。 乾隆刚刚一直沉溺于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 现在突然被令妃给打断了。 心中产生不悦的同时,才猛然发现,令妃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勾引自己了。 现在可是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呢! 令妃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乾隆震惊不已。 当然了,他此刻也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痴缠着皇后非要白日宣淫的事情了。 不过在他看来。 皇后那是千般不愿,最后虽然臣服于自己的柔情之下。 不过清醒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还是自己哄了好久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哪像令妃。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低贱出身。 连脸面都不要了。 难不成自己看上去就如此急色吗? 想到这里,乾隆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他冷笑一声,并没有当众斥责令妃,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道:“好啊,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令妃喜得不能自已。 脸上的得意根本毫不掩饰。 自然也就忽略了乾隆眼里的冷意。 翊坤宫。 秋桂看着睡熟了的小阿哥和小格格,又替他们盖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一走到正殿,就看见自家娘娘斜靠在软榻上,脸上的表情凝重且失落。 “娘娘,您可千万别生气,要不然就上了令妃的当了。” 秋桂一边沏茶,一边义愤填膺地说道:“那令妃就是个没皮没脸的,就是故意给您找不自在呢。” 其实她更想说,娘娘不应该当众离席,这样一走了之确实解气,但是也给了令妃那个很能豁得出去的女人可乘之机了。 万一……万岁爷被令妃勾走了可如何是好? 这些日子以来,秋桂看着自家娘娘于万岁爷的相处愈发甜蜜温馨。 心里为主子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同身受一般的患得患失起来。 就怕万岁爷突然移情别恋。 只不过,秋桂也知道,自己身为奴婢,有些话还是需要斟酌再三才能说出口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上屋抽梯 虞晚伸出她那指如青葱般的手,缓缓把茶盏端起。 这套印着粉嫩桃花瓣的白玉茶具,可是乾隆特地吩咐造办处烧制的。 原因很简单。 谁让虞晚喜欢桃花呢。 这不,就连翊坤宫里原本那两棵银杏树,都被连根拔起,重新种上了桃树。 惹得宫里其他妃嫔眼热不已。 “你呀,年纪轻轻的,怎地就如此操心?” 虞晚抿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漫不经心地笑着说道。 秋桂动了动嘴,很想反驳一句。 却又也知道自家娘娘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哪怕她心知肚明自己很有可能是白操心了。 但是也忍不住为主子担忧。 这已经成了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了。 或许,长时间习惯维护一个人的时候,就总会不自觉的站在她的角度上想问题。 “快别皱眉了,都把我们秋桂姑娘给愁老了。” 虞晚伸出手,缓缓把秋桂略微凸起的眉心给抚平。 “娘娘……” 秋桂心里感动又无奈,她呐呐了一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呀,”虞晚拉着秋桂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势在必得:“就好好的把这颗心给放回肚子里吧,我心里有数。” 秋桂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蓦地释然地笑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了。 自家娘娘一向运筹帷幄,从来算无遗策。 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这样,自己也就不必那么担心了。 虞晚看着明显放松了下来的秋桂,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自己这个丫头,还是这般实心眼儿的性子。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那已经开始吐露嫩芽的桃花树,嘴角缓缓勾起。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以令妃那不死心的性子,不一棍子彻底打死,对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时候虞晚还挺佩服令妃的。 那坚韧不拔的性子,就像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如果不用来害人那就更好了。 原本虞晚还发愁呢。 乾隆把翊坤宫给看管的这么严。 就差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住在这里了。 令妃就算是想下手,也找不到机会啊。 至于这次的周岁宴,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不过,对方还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片苦心。 虞晚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就看令妃能不能抓住这次难得的时机了。 延禧宫。 乾隆甫一踏进来,就感觉到哪哪儿都不自在。 就像是穿错了衣服那样。 觉得浑身别扭得很。 只不过,他还不能转身就走。 就算是做做样子,至少也得在延禧宫里多待一会儿。 要不然怎么把宫里其他嫔妃的目光都拉回到在令妃身上呢? 虽然觉得这样利用一个弱女子有些过于无耻。 但是谁让乾隆向来没有良心这个东西呢? 他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还有几分沾沾自喜。 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待回到翊坤宫后,该怎么向皇后表功了。 “万岁爷,您先喝杯茶歇一会儿,待臣妾去换件衣服,很快就回来。” 令妃迈着小碎步,替乾隆斟了一杯茶,随后羞涩一笑,目光缠绵又留恋不舍的往屏风后面走去。 乾隆也想看看,对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看上去兴致不大。 这让令妃忍不住咬碎了一口银牙。 明明刚才在路上还好好的。 万岁爷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自己浑身发软。 可是怎么一转眼,就又恢复成了这样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好像延禧宫里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包括自己这个一宫之主。 令妃心中暗恨,同时也被激起了更强的表现欲。 她一定会好好的展示一番。 把万岁爷给留下来过夜! 抱着这样一个大志向,令妃快速地换好了衣服。 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白皙的腰肢在轻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而且连鞋袜都没有穿。 为了保持神秘感。 令妃还特地让人做了一件面纱。 遮住了面容。 只露出那双被化的过分魅惑的眼睛。 “万岁爷~” 令妃弯腰行了一个礼,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乾隆眼里却一丝波动也没有,甚至还颇为冷淡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令妃心中不忿。 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投入到这场舞蹈里。 一曲终了。 令妃故意往乾隆身上靠去。 仰着脖颈,一双眼睛里全是泠泠的情意。 “万岁爷,臣妾……心悦您。” 似乎是如此直白的表达让令妃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说完之后就连忙低下头,唯有露出来的耳朵上面,沾染了几分绯红。 “这就是你花费不少时间学的舞?” 乾隆如老僧坐定一般,一动不动,反而语气怪异地问道。 令妃正沉浸在万岁爷没有推开她这个令人惊喜的发现里,一时间也没有察觉乾隆话里的奇怪。 闻言下意识地为自己表功。 委屈又不失坚强地说道:“是,虽然很累,但是能让万岁爷开怀,臣妾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说罢,还欲语还休地看了乾隆一眼。 颇有几分情谊十足的样子。 却不曾想,乾隆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入了寒冰炼狱。 只听对方毫无感情地评价道:“这舞,也不过如此。” 令妃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里有受伤,也有惊诧。 她不相信。 万岁爷竟然会说出如此令人难以接受的话来。 教导她的嬷嬷,可是对自己大夸特夸。 怎么到了万岁爷这里。 不仅一点惊喜都没有,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 令妃是真的伤心了。 想她一宫之主,四妃之一。 为了讨万岁爷欢心,拉低身段去和那些乐姬和伶人学跳舞抚琴。 结果到头来,却换来了一句“不过如此”。 万岁爷他就真的没有心吗? 当真绝情至此吗? 不! 他有! 令妃眼里突然燃烧起灼热的火焰。 倘若此刻有人与她对视,恐怕会被这毫不掩饰的焰火灼伤。 对待别人冷酷无情的乾隆爷,一颗真心都奉献给了皇后娘娘啊。 令妃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 倘若今天不抓住这个机会做些什么。 恐怕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机了。 “万岁爷眼光真高,”令妃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还故意曲解了乾隆的意思,娇嗔道:“那看来臣妾得好好努力了。” 乾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必。” 随即就打算起身离开。 可是一站起来,猛然感觉到一阵晕眩。 身体随之晃了晃。 令妃搀扶着他,柔声道:“万岁爷,您醉了,臣妾扶您去歇一会儿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煞费心机 乾隆晃了晃脑袋,想要尽量保持清醒,可惜却只觉得越来越晕,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只是心里还记挂着要回翊坤宫去看望皇后。 于是嘴上断断续续地拒绝着:“不……朕要……要离开……” 令妃闻言眼里闪过一抹恼恨。 就知道要离开,就只记得翊坤宫那个女人。 莫非万岁爷把和自己以前的那些浓情蜜意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不过那又怎么样。 这一次,自己一定不会输给乌拉那拉氏! 令妃扯出来了笑容,轻声说道:“万岁爷不如先歇上一会儿,待臣妾熬好醒酒汤,您喝了再走也不迟呀。” 乾隆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 然而他确实浑身都没了力气。 于是只能顺着令妃的力道,缓缓躺在了床榻上。 一躺上去,乾隆立马就双眼紧闭,很快就陷入了熟睡之中。 令妃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又坐拥天下的男人,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她再一次说服自己做的没错。 谁都想过好日子。 只不过有些人天生命好。 用不着自己费尽心机的往上爬。 只要动动手指,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双手奉上。 不像自己。 出身低微,又没有靠山。 只能用些心机手段来达成目的了。 所以,自己没有做错。 是,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 所以指望着所有人都善良单纯那是不可能的。 想过好日子不是错。 想往上爬也不是错。 用心机手段也算不上大错特错。 只有一点,别因为这而害了别人。 不论你想怎么样都行。 令妃很快就再度坚定了想法。 她一把褪去身上的薄纱,又轻轻替乾隆解开衣服上的盘扣。 待两个人**相对之后,她慢慢爬上床,躺在了乾隆身侧。 嘴里呢喃着:“万岁爷,您别怪我,谁让您如此狠心呢,我也只是不想过苦日子罢了。” 说罢,就闭上了眼睛。 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仿佛做了一个香甜无比的梦。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察觉到问题。 全都是因为刚才进来内殿的时候,令妃以不好意思为由,把所有伺候的奴才都给拦在外面了。 这下子,没有万岁爷的命令,哪个人敢闯进来? 就连吴书来,也只敢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他在震惊令妃手段高超的同时,又忍不住为皇后娘娘产生了几分担忧。 万岁爷还真是,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时间。 在嫡子的周岁宴上,宿在了后妃的寝殿里。 吴书来都能想象出来。 明日请安,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嘲笑皇后娘娘了。 唉——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 皇后娘娘正值青春年华,还几乎赔上一条命为万岁爷诞下嫡子。 结果却换来的是如此打脸的行为。 这一刻,吴书来对乾隆的凉薄有了新的认识。 翊坤宫。 虞晚看了一眼摆在桌面上的西洋钟。 吩咐道:“去熄灯吧,万岁爷不会回来了。” 秋桂却一脸复杂,接着轻声说道:“娘娘,不如再等一会儿?反正现在天色还早。” 虞晚打了个哈欠。 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必了,今天可把我给累坏了,还是早些歇息比较好。” 秋桂闻言也只好听从。 不过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她就知道! 万岁爷根本靠不住! 嘴上哄人的时候说得好听。 现在却突然抽身离开。 让皇后娘娘一个人孤苦寂寞。 真是让人气愤。 秋桂生了大半夜的闷气。 虞晚却睡得昏天黑地的。 第二天起来,两个人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你这是干什么了吗?怎么眼底的青黑那么严重!” 虞晚忍不住诧异,满脸惊奇地问道。 秋桂原本还想安慰一下自家娘娘。 可是在看见主子那张精神焕发的面容时,一下子给哽住了。 看上去,好像昨天晚上就自己没有睡好。 但是很快秋桂就想开了。 这样也好。 自家娘娘不沉溺于万岁爷画的大饼里,自然也就不会多思伤身。 然而,这份淡定,在听到万岁爷昨天夜里宿在了延禧宫的时候,顿时荡然无存。 “怎么可以……是令妃?!” 秋桂满心复杂。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明显。 毕竟那可是皇上。 想做什么,难不成还需要一个宫女来置喙吗? 但是秋桂就是不甘心。 就算是其他人,怎么也比令妃强啊。 哪怕是纯贵妃呢? 怎么就偏偏选了令妃呢? 这不是戳自家娘娘的心窝子呢吗? 秋桂下意识的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只希望主子不要太过伤心。 “好了,该出去了。” 虞晚抬了抬下巴,看着铜镜里光彩照人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她从内殿里出来,大殿内已经坐满了请安的人。 只剩下令妃的位置还空着。 这个时间,看来大家都来的挺早啊。 一个个吃瓜看戏这么积极。 倒是让人无奈。 虞晚一落座,纯贵妃就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道:“皇后娘娘,这令妃也太不知尊卑了,连过来给您请安都能迟到,可见心里一点都不尊敬您。” 这么浅显的挑拨,配上纯贵妃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看上去真诚了许多。 众人的目光都隐隐约约落在虞晚身上,想要看她究竟如何应对。 是当场发作,还是隐忍不发。 不管怎么样,今天这次请安,都没白来! 虞晚笑了一下,端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慢吞吞地说道:“她侍寝有功,本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纯贵妃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回答。 当即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了一句:“您就不生气吗?”衛鯹尛说 话音刚落,连忙讪讪一笑,遮掩道:“臣妾只是替您委屈,这令妃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 虞晚挑了一下眉,“既然这样,不如由你去教教她?” 纯贵妃瞬间闭上了嘴,不再吭声了。 这厢令妃终于姗姗来迟。 她故意走得很慢,还被细竹搀扶着,一过来就先请罪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实在是累的起不来了,所以才来晚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什么意思? 她们又不是没有侍过寝。 难不成万岁爷就只喜欢她一个人呗。 哪一个人像令妃似的。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敢往外说。 果真是下贱坯子出身。 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然而虞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十分大度地表示:“你辛苦了,快坐下吧。” 这让故意装成这副模样的令妃,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无处着力 令妃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皇后,心里猛然涌上几分剧烈的不甘心。 万岁爷可是在嫡子的周岁宴上宿在了自己的延禧宫里。 可谓是狠狠打了皇后的脸面。 对方怎么能如此沉着冷静呢? 还和其他嫔妃谈笑风生。 看上去一点也不伤心。 令妃不相信。 她觉得皇后就是在强撑着。 故意不想露怯而已。 就连虞晚今天明媚张扬的打扮,也被令妃解读成了底气不足。 要不然怎么会需要以外物来加持呢? 这样一想,令妃心里就舒坦多了。 她那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样子,又重新摆了出来。 一脸诚恳地说道:“皇后娘娘这般宽宏大度,实在是我等臣妾们的幸运。” 就差指着虞晚的鼻子说她是假装贤惠了。 众人一听这话还得了。 你令妃耍了手段把万岁爷勾去了延禧宫。 得到了实际的好处不说。 现在还想拉上她们一起去对付皇后。 这可真是……不要脸至极。 嘉贵妃最是气愤。 她原本还对令妃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有几分当真。 要不然也不会纠结成那个样子。 就差变成一团麻花了。 结果现在她冷眼看着。 令妃这明显就是自己想和皇后娘娘作对。 怕一个人势单力薄。 所以才故意想把自己也拉上贼船的吧。 嘉贵妃冷笑一声,脸上充满了嘲讽的意味,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令妃娘娘可是粗使宫女出身,怎么?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忘记你的老本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没办法,谁让这番话实在是太恶毒了呢? 没看见令妃气的身子都颤抖起来了吗? 不过说实话,看到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大快人心。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哪里玩什么聊斋呢。 令妃那做作的样子,着实把人给恶心坏了。 尤其是,宫里的女人再怎么手段百出的争宠,可是也不会把房中事摆到明面上说啊。 这令妃果真是没有羞耻心。 原本想着看皇后好戏的众人,一时间那些充满微妙的厌恶情绪,全都冲着令妃涌去了。 几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 轮流把令妃给说的脸色都变成调色盘了。 最后还是虞晚出来打圆场道:“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其他人这才闭了嘴。 只是都用颇为不屑的目光看着令妃。 好像对方是地上的污泥。 凭白出现惹人厌恶。 “这几日,天气回暖,到了该换季的时候了。本宫新得了几匹云锦,打算给妹妹们分一分,”虞晚看众人不再说话,这才满意地开口道:“也好为这紫禁城里增添几分好颜色。” 嘉贵妃第一个响应。 她笑着说道:“那臣妾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也是偏了娘娘的好东西了。” 一句话说的让人心里舒坦极了。 怪不得能后来居上,一连生下几个阿哥呢。 纯贵妃就是个墙头草。 见状也不甘示弱地表示:“娘娘如此惦记着臣妾,臣妾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为好了。” 说罢,还一脸感动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看得虞晚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她可不需要纯贵妃的报答。 对方少给她裹乱就谢天谢地了。 虞晚笑了笑,淡淡道:“能穿在妹妹们身上,也算是不辱没了这云锦。” 接着,秋桂就和两个小宫女抱着七八匹布料出来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云锦时不时的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看上去瑰丽又神秘。 后宫的这些嫔妃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 怎么说之前都是被万岁爷宠爱过一段时间的。 这位爷不仅在位份上极为大方。 就连平常的赏赐,也是毫不吝啬。 只不过,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贡品的,恐怕只有皇后娘娘了。 而且人家还用不上。 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对比,更让人充满无力感了。 “娘娘这里好东西还真多,真是让人羡慕。” 来了来了,令妃又带着她那不合时宜的伤春悲秋出来了。 说话就说话。 总是一副可怜兮兮受了委屈的样子。 搞得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再者说了,皇后娘娘有子有宠有家世,还能比不过你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后妃? 这令妃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大家本来正高高兴兴的选布匹呢。 结果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原本只想着让针线坊做一件好看衣服穿。 不管能不能吸引住万岁爷。 至少自己也打扮得开心呐。 女人不就是想漂漂亮亮地活着吗? 令妃倒好。 一句话弄的她们好像是被施舍的奴才似的。 让人无语的同时,又忍不住尴尬起来。 毕竟,谁也不想担个眼皮子浅的名声。 “令妃说笑了,本宫这里的东西,都是按照份例领取的,”虞晚却不甚在意地说道:“至于这些云锦,不过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小小的妃嫔,难不成还想插手皇后宫里的事情? 哪里来的脸? 令妃脸上的哀愁僵硬了一下。 随即转移了话题:“娘娘仁慈,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嘴里是这样说,但是表情却复杂得很。 一看就是言不由衷。 幸好虞晚也不在意这个。 她让其他人挑选完之后,摆摆手,说道:“今日请安就到这里吧,十阿哥和三格格也该醒了。” 众人连忙行礼告退。 就连十分不想走的令妃,也只能憋屈的离开了。 她还没有刺激到皇后,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心里愤愤不平得很。 可是却别无他法。 总不能赖在翊坤宫里不走吧。 那成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令妃一直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 这一次不行,就下次。 只要有了突破口,皇后迟早会被激怒的。 到那个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了! 乾清宫。 吴书来看着躺在龙床上两眼无神的万岁爷,心里暗道一句“糟糕”。 今天一大早。 万岁爷就黑着脸从延禧宫里出来了。 看见自己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臭骂。 然而,不仅没有解气不说,之后的心情是愈发不好了。 看看。 现在都开始不吃不喝了。 这样下去,万岁爷的身体怎么受得住啊。 吴书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哀求道:“万岁爷,您一定要以龙体为重啊,这大清江山,还要靠您支撑呢!”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是也知道。 再儿女情长的帝王,心里都有一番建功立业的志向。 更何况,当今万岁爷可不是只会沉溺于儿女私情里的男人。 第三百一十六章 得不偿失 更何况,万岁爷只是宿在了延禧宫里。 换句话说,就是睡了自己的女人罢了。 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就值得伤心难过成这个样子呢? 说句大不敬的话。 先帝爷去世的时候,万岁爷都没有这么伤心过。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吴书来的自我想象而已。 他不明白,只以为这是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 根本用不着如此上纲上线。 难不成皇后娘娘还真能因为万岁爷宠幸了其他妃嫔,而甩脸子不成?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乾隆自愿且心无所属的情况下。 真的动了情的男人,虽然还有一些难以祛除的劣性根在,但是却也和之前那般肆意妄为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首先,乾隆这次留宿延禧宫这件事情。 怎么看怎么蹊跷。 他明明抱着回翊坤宫的心思,甚至都已经想好如何邀功了! 可是到头来,偏偏没走成不说。 还和令妃睡了! 这让乾隆找谁说理去。 一大早,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柔情蜜意却不是自己喜欢的脸,在那里搔首弄姿。 没当场把人给打入冷宫,乾隆觉得自己的涵养已经够好了。 其次,就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听到翊坤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 这越是无风无波,越让乾隆觉得心中恐慌。 就像是大爆发之前的平静。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炸裂开了。 乾隆一边希望自己可以得到原谅。 毕竟又不是他自己想的。 他还觉得委屈呢。 另一方面,又害怕这原谅来的太过轻易。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皇后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自己? 乾隆不敢深想。 他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了死胡同里。 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 就像是等待着宣判的囚犯,还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于吴书来的话,乾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是大清的帝王。 当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情。 根本不必顾及其他人的想法。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乾隆对于皇后的管教,却乐在其中。 甚至还带着几分隐秘的炫耀心思。 看看。 你们自诩有一知心人,偏偏身边的都只是一些爱慕虚荣的女人。 哪里比得上皇后。 当然了。 拿其他人和皇后比,是对皇后的侮辱。 晚晚那么好。 谁都比不上。 天热时的一碗绿豆汤,天冷时悄无声息的加衣裳。 这般处处妥帖的心思。 倘若不是把一个人给放在了心上,怎么可能事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然而,之前有多甜蜜。 乾隆现在就有多痛苦。 他甚至不敢去翊坤宫。 生怕看见了皇后那双失望或者古井无波的眼神。 无论哪种,他都接受不了。 越想越气。 乾隆觉得不能只自己一个人难受。 他这个受害者都憋屈成这样了。 凭什么令妃还能好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怒火与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乾隆当即宣布:“来人呐,令妃御前失仪,降为令嫔,迁至延禧宫偏殿。” 本就时时刻刻注意着乾隆的吴书来连忙应下。 也顾不得为令妃,哦不是,令嫔娘娘叫屈了。 只要万岁爷恢复正常,就算是把延禧宫拆了,底下人都不敢吭一声。 估计还会拍手叫好。 而正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令嫔,在接到这个圣旨的时候,差点没直接疯掉。 她气得脑袋都充血了。 脸色狰狞,不可置信地大吼大叫着:“这不可能!万岁爷绝不会这么对我,我要去见皇上!” 这一幕,让前来宣旨的太监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仔细回想了一下。 哦—— 那太监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不就是很早之前,纯贵妃膝下的二格格被抱给太后娘娘抚养时候的场景吗? 都说是万岁爷亲口下的旨意了。 难不成还能收回吗? 这歇斯底里的样子,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后宫里高贵的妃嫔。 反倒有点市井泼妇的意思。 小太监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 明面上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令嫔娘娘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这是万岁爷亲自做的决定,您也不想再落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不是?” 不得不说,让这个小太监专门过来宣旨也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这不,三言两句就把失控了的令嫔给安抚住了。 没有让她把事情闹大。 乾隆身边就需要这种贴心人。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令嫔在屋里摔摔砸砸,看上去就跟疯婆子似的。 她现在满心的愤懑无处诉说。 原本还觉得延禧宫地理位置偏僻,又离养心殿太远。 自己搬过来实在是太委屈了。 结果现在倒好。 就连这么一个不怎么样的宫殿,令嫔都无法在正殿里住下去了。 这让她如何不痛苦。 原本看不上的东西,现在也得不到了。 失去之后,才猛然觉得珍贵。 尤其是,万岁爷竟然临近晌午的时候命人宣读圣旨,下午就派人过来逼着她迁宫。 这其间是一点时间也不给自己留啊。 令嫔恨恨地望着窗外,发誓自己绝不会就这么沉寂下去。 翊坤宫。 虞晚听说了乾隆这波令人猝不及防的操作之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在得知对方宿在了延禧宫的时候,确实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是一种占有欲。 就像是穿小孩子的玩具。 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给拿走了。 只不过,虞晚向来很会自我调节。 在宫里,一味的争强好胜,和时不时的伤春悲秋,都活不下去。 或者说,都没有心大的人活得好。 虞晚恰好就是这种人。 不玻璃心。 更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影响了自身的情绪。 当然了。 她又不是圣人。 七情六欲肯定还是有的。 这也是她今天拒绝了吴书来求见的原因。 明明是乾隆做错了事情。 好吧。 虽然在所有人看来,这并不是犯了错。 毕竟嫔妃侍寝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连秋桂。 她愤怒和伤心的点就在于。 万岁爷怎么宿在了延禧宫里。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比令嫔强啊。 看。 这就是思想不同所带来的差异。 天知道虞晚费了对大劲儿,才潜移默化的把这个思想灌输给了乾隆。 结果人家倒好。 扭头就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做不到守身如玉,但是至少也提前打个招呼吧。 这么突如其来的。 是有多迫不及待。 所以,虞晚才不打算惯着他。 男人不能惯。 越惯越上脸。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夜探香闺 是夜。 春夏交接之际,气候最是多变。 往往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突然就倾盆大雨。 虽然今天晚上也算不上大雨倾盆吧,但是那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水,裹挟着还有几分冷意的风,确实需要让人添衣了。 秋桂早早就醒了。 她得为自家娘娘换床厚被子盖。 主子自从生下小阿哥和小格格之后,身体亏空得厉害。 哪怕是到了春暖花开的温热季节。 那双手也总是冰冰凉凉的。 怎么暖都暖不热。 让人心疼得不行。 “唔,外面下雨了?” 虞晚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娘娘可感觉冷了?” 秋桂小声回道。 虞晚摇摇头,直起身子,朝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却不曾想。 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窗纸上,隐隐约约映出来一个人影。 站得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看上去就跟座石像似的。 好不吓人。 虞晚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赶紧伸手揉了揉眼睛,再重新去仔细观察。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不仅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更加坚定了某个念头。 秋桂看着自家娘娘脸上有些怪异的神情,担忧地问道:“娘娘,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自从自家主子一连吃了好几个月的药膳之后,就变得有些讳疾忌医起来。 一些小病症,自己要是不细心没发现,主子就算是瞒着也不肯说出口。 真是让人忧心。 虞晚当然不会说自己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她摇摇头,略显担忧地表示:“我没事,只是想去看看汤汤和圆圆。” 这么大的雨,秋桂怎么可能愿意自家娘娘出去呢? 万一吹了风。 估计又得病一场。 于是她赶紧劝说道:“小阿哥和格格身边都有奶嬷嬷伺候着,想必肯定会照顾得很好。” 末了,看着主子还有些愁苦的面容,秋桂又补充了一句:“不如奴婢去替您看一看?也省得您来回跑了。” 虞晚当然知道秋桂这是好心。 但是她的身体远没有那么脆弱。 之所以表现得夸张一点。 不就是为了获得最大限度的怜惜吗? 这不,好处不用多说。 乾隆自己就命太医配了可以让男子服用的避孕药。 “不行,”虞晚想也不想的就摇头拒绝了,“不亲自看上一眼,我不放心。” 秋桂无奈。 只能听从了。 但是她却把虞晚给裹得像过冬似的。 倘若不是时间来不及,甚至还想烧个汤婆子让虞晚带着呢。 这可真是,让人甜蜜的负担。 一推开门,伴随着清风,立马就吹进来许多细细的雨丝。 秋桂提着宫灯。 一边抱怨着这破天气,一边提醒自家娘娘小心脚下。 虞晚故意走到之前看见人影的那个窗户前面,借着微弱的烛光,勉强看清楚了地面上的几双凌乱的脚印。 还带着一些水渍和泥巴。 一看就知道是新踩出来的。 虞晚笑了笑,没再关注这件事情。 在看了两个孩子睡得香甜之后,又敲打了一下奶嬷嬷。 “你们应当知道,照顾小主子是一件辛苦却很有前途的事情,本宫希望你们可以尽心竭力,如有三心二意者,本宫决不轻饶。” 随后又让秋桂安排人给这些守夜的奴才们煮了一些红枣姜茶驱寒。 这一番动作下来,翊坤宫的篱笆,扎得更结实了。 翌日。 雨过初晴,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柔软的白云。 看上去就像是一副油墨画。 让人心旷神怡。 呼吸着新鲜空气,虞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姿态慵懒又不失美丽。 因着乾隆担心皇后的身体,所以把请安时间定在了每月的初一、十五。 这样虞晚也就不用早起了。 “娘娘,您说这奇怪不奇怪,”秋桂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走了过来,“刚刚奴婢去清点花盆的时候,发现有一盆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不过很快秋桂就自我否定了。 她笑呵呵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呢。” 虞晚只是但笑不语。 她很清楚。 秋桂并没有记错。 只是昨天晚上,有人忍不住了。 所以想夜探香闺。 却不小心把花盆给弄碎了。 天黑,时间又急。 所以大概是宫人送错了花。 这才被秋桂给察觉到了。 养心殿。 几乎一个晚上没睡的乾隆,此刻也还龙马精神着。 他心情激动得不行。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填满的巨大失落。 明明自己与皇后伉俪情深。 怎么就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想要见皇后一面,还得偷偷摸摸地过去。 就跟做贼一样。 乾隆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浑身都散发出蔫了吧唧的气息。 吴书来已经对自家这个情种帝王无奈了。 只好出谋划策,盼望着皇后娘娘早些原谅万岁爷。 要不然,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奴才,也跟着吃挂落。 “万岁爷,奴才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吴书来试探性地说道。 他也不期望能得到什么有效的反应了。 只希望能稳住万岁爷。 千万不要再做出昨天晚上那梁上君子一般的行为了。 不仅不顾自己的龙体,淋着雨都非要去翊坤宫。 而且连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皇后娘娘都不敢。 吴书来可算是看明白了。 万岁爷这害怕的点啊,和常人不一样。 “什么办法?快说!” 乾隆猛地从失落中回神,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吴书来见状也不敢拖延,连忙回道:“翊坤宫里可还有十阿哥和三格格呢,您作为皇阿玛,想去看一看孩子,还不名正言顺吗?” 乾隆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睛,咻的一下亮了。 活像是在黑暗中装了几百瓦的灯泡。 闪的吴书来都不好意思盯着看了。 他在心里感叹道:唉,今天也是为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爱情,操碎心的一天。 只是有没有自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是了,汤汤和圆圆都还在翊坤宫呢,皇后再怎么样,也不能阻止我们之间的父子天性吧。” 乾隆忽然站起身,走来走去地自言自语着。 紧接着,一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明显是打算现在就过去了。 吴书来当然得拦着了啊。 这一会儿还有大臣要过来商量朝政大事呢。 万岁爷这一走了之算是怎么回事? 被劝住的乾隆明显不开心。 满脸的怨念看得吴书来心里直打鼓。 以至于那些大臣也不敢打嘴仗了。 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快。 看上去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近人情怯 乾隆忍着心里的急躁,勉强耐着性子处理完了那些琐碎的朝政。 待大臣们一离开,他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准备往翊坤宫走去。 吴书来这会儿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不敢说。 谁让刚刚他开口拦着万岁爷了呢? 现在要再多嘴说两句,恐怕头顶上的这颗脑袋就不用要了。 乾隆坐在龙辇上,一个劲儿的催促着抬辇轿的太监们快一些。 那急躁又忍不住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 “没吃饭吗?怎么这么慢!” 明明这些太监几乎都已经健步如飞了,但是在乾隆看来,速度却还是不够快。 他只觉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用度日如年来形容都不为过。 然而,真等到了翊坤宫门口,他却又开始迟疑起来。 在大殿外面来来回回走了三四圈。 也不敢迈开步子进去。 吴书来看得都忍不住替自家主子着急。 万岁爷这是又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到门口了,偏偏不肯进去。 总不能是打着让皇后娘娘出来偶遇的主意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吴书来上前一步,劝说道:“万岁爷不是想念十阿哥和三格格了吗?这个时候两位小主子正好醒着呢。” 言下之意就是,倘若您再磨蹭一会儿,这个理由就不好使了。 因为那个时候,小阿哥和小格格都睡下了。 没有了冠冕堂皇的大旗,还怎么和皇后娘娘和好啊。 “你说得对。” 乾隆沉默了片刻,赞同地呢喃了一句。 这句话吴书来都已经听麻木了。 天知道以前那个独断专行的万岁爷,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足以看出,皇后娘娘对万岁爷的影响有多大了。 都六神无主了。 连自己思考的能力都不复存在了。 弄的自己这个乾清宫大总管,还得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乾隆又给自己打了气,双手握拳,一副像是奔赴刑场、如临大敌的模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翊坤宫。 在听见奴才们请安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看上去倒是气势十足。 一点都不心虚。 实际上,那藏在衣袖下面的手,早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他很紧张。 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慌乱。 而且心情也十分复杂。 乾隆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是不知为何。 就是有些不敢面对皇后。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一连几天都待在乾清宫,未必没有逃避的意思。 只是,问题倘若不解决,就会一直梗在那里。 慢慢腐烂,最后就变成了不能触碰的伤疤。 更何况,乾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日后与皇后形同陌路。 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只要一这样想,他就觉得呼吸困难,心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大块。 空荡荡的,就连呼吸的时候都忍不住发疼。 所以,他来了。 哪怕皇后真的不愿意原谅自己。 也好过日日看不见人。 “给万岁爷请安。” 秋桂刚好要去小厨房拿药,一出来就看见走个路就像是迈不开腿似的万岁爷,她赶忙行了礼,还不等起来,就被问了一句。 “皇后可在里面?” 秋桂很想翻个白眼送给皇上。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不在房间里,还能去哪? 她扯着嘴角,笑着回道:“是,娘娘刚用完膳,正要喝药呢。” 乾隆的眼睛咻的一下就亮了。 他一脸兴奋地重复着:“喝药好,喝药好啊。” 这话一出,惹得吴书来和秋桂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万岁爷这是脑子糊涂了吗? 这么长时间不来翊坤宫也就算了。 现在一来,怎么还带诅咒皇后娘娘的呢? 许是终于回神,看见了其他人那诧异又不可置信的表情,乾隆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心里懊恼的同时,又不免产生几分尴尬的情绪。 可惜又不能开口解释。 于是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问道:“药呢?给朕吧。” 秋桂心里忍不住惊叹于皇上的厚脸皮。 嘴上却顺从地回道:“奴婢正要去小厨房拿呢。” 乾隆摆了摆手:“不用你了,交给朕吧。” 话音刚落,吴书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咻的一下跑到了小厨房,接着稳稳当当的把药给端了出来。 那速度,简直让秋桂开了眼界。 乾隆接过药碗,这才往内室走去。 秋桂还想跟上去看看,却被吴书来给拦住了。 “哎呦,秋桂姑娘哎,万岁爷要和皇后娘娘重修旧好呢,你说说你跟着一起去算什么事嘛。” 听闻这话,秋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意。 脚步也随之停下了。 只是目光时不时的往里面瞅上一眼。 一看就是不放心极了。 内室,虞晚正捏着针头练刺绣呢。 两个孩子都满周岁了,她还没有给他们做过一件东西。 听上去也太不像话了。 于是,虞晚想着左右也无事。 就把这荒废已久的刺绣给捡了回来。 乾隆一进来,就看见透过窗纸的阳光,洒在了虞晚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显得柔和又平静。 再加上她低头认真地绣着东西。 一时间,乾隆有些忍不住看呆了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后。 充满柔情又不失严肃。 明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 却刚刚好被糅和到了一个人身上。 不仅毫无违和感,甚至还焕发出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让乾隆心动的同时,又很想把人给拥入怀中。 他轻声喊了一句:“晚晚……” 像是生怕打扰了这副温馨又美好的场景。 虞晚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她确实猜到乾隆快要忍不住了。 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近乎于偷窥的事情来。 这可是把他帝王的颜面都给丢下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参见万岁爷。” 虞晚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乾隆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连忙上前把人给扶起来。 小声道:“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多礼。” 一握住虞晚的手,乾隆就舍不得放开了。 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盯着虞晚,眼底深处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恐慌。 “礼不可废,”虞晚却没有和乾隆对视,垂着眼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不知万岁爷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臣妾吗?” 乾隆握着虞晚手腕的手掌猛地一下握紧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不知道,朕今天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重归于好 虞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声音冷冷淡淡地说道:“万岁爷的想法,臣妾又怎么会清楚呢?” 一句话,彻底把乾隆的情绪给点爆了。 他一把抓住虞晚的肩头,迫使她转过头来,心中积聚的怒火正要大肆发泄出来,却在看见那张泪水涟涟的芙蓉面时,顿时哑了火。 乾隆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活像是是个毛头小子,只会重复着一句话。 “你,你别哭啊。” 说着,就要上手替虞晚把眼泪擦干。 看着她并没有拒绝自己的动作,乾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心疼起来。 甚至还产生了无尽的悔意。 明明是过来认错的。 进来之前,自己都已经想好如何做小伏低求得晚晚的原谅了。 可是当真看见对方无动于衷的那一瞬间,乾隆慌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让晚晚露出厌烦的神情,也好过对方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的态度。衛鯹尛说 “都是朕的错。” 乾隆满怀珍惜的把虞晚给抱进了怀里,认错的话一说出口,接下来的言语就更顺畅了。 “朕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他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虞晚的后背,语气轻柔道:“只是朕慌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才口不择言。” 说着,又微微弯下腰,目光紧紧盯着虞晚的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怀揣着忐忑不安,问道:“晚晚,你能原谅我吗?” 这一次,他彻底把自己放在了与虞晚同等的位置上。 这场爱情的较量,总有人要先低头。 虞晚咬着下唇,把原本有些泛白的唇瓣蹂躏得出现了几分血色。 她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在乾隆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虞晚开口道:“我,我一直在等你过来,可是,你一直都没有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声音里的哽咽根本压制不住。 眼里的泪水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 乾隆闻言心中大恸。 他没想到。 原来自己的犹豫与胆怯,竟然会给晚晚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他只想着自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却没有想过。 还有一个人,也和自己一样。 从一开始满怀期待的等待一个答案。 到最后变得冷漠以对。 这中间,究竟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让自己做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乾隆越是深思,就越是心疼。 他再也忍不住。 径直冲着虞晚的脸颊吻了上去。 一点一点把那些泪珠给吻掉。 同时还低声呢喃着:“朕以大清皇帝的名义担保,今生今世,绝不辜负晚晚。” 感受到怀里的姑娘总算是松软下她僵硬的身体。 乾隆把额头抵在虞晚的额头上,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 “朕发誓,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虞晚的嘴唇动了动。 如小扇子一般的眼睫忽闪了好几下。 紧接着,缓缓缓伸出胳膊,搂住了乾隆的腰身。 终于得到了心爱之人的回应。 乾隆一直提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迫不及待的把人打横抱起。 径直朝着床榻走去。 手口还都不闲着。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晚晚的药还没喝呢,让夫君喂你。” 虞晚只觉得浑身一下子就软了。 无力地揽着乾隆的脖子,勉强控制住不让自己发出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 而一直候在外面等着的吴书来和秋桂。 两个人把腿都给站麻了,也没有等到任何一位主子出来。 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就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皇后娘娘和万岁爷和好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宫。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作为皇后忠实拥趸的庆嫔,当然是喜不自胜了。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找个时间去翊坤宫一趟。 就算是不能出一些有用的主意,至少也可以安慰一下皇后娘娘。 免得对方伤心过度,以至于伤身伤神。 只是,因为闹了这么一出,整个后宫都在关注着翊坤宫的一举一动。 庆嫔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别人发现了自己与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 要知道,这背后还有一个令嫔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想要把皇后给拉下马呢。 自己在背地里不露声色,不那么引人注目。 做起事情来,也方便很多。 如今帝后二人和好如初,庆嫔当然觉得欢喜不已了。 不仅是因为皇后是自己的靠山。 更是真心实意的为姐妹担心。 还不等庆嫔自己高兴完,婉妃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一上来就问:“你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她……” “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庆嫔拉住婉妃的手,两个人眼里都踊跃着喜悦的光芒。 无需多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太好了!” 婉妃也是激动的不行。 她刚准备投靠皇后娘娘。 谁知道就出了这样一件事情。 虽说万岁爷临幸后妃乃是人之常情。 只是,怎么在睡了令嫔之后,就不去翊坤宫了呢? 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后娘娘和万岁爷闹脾气了。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在那里看笑话。 毕竟,谁让早上请安的时候,对方还是一副雍容大度的模样。 结果这才不到一个下午。 就忍不住拈酸吃醋起来。 婉妃心里焦急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埋怨皇后。 尽管她没什么资格吧。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心里不舒坦。 皇后娘娘几乎都快要变成独宠了。 难不成就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有这样善妒的主子娘娘,她们这些妃嫔,岂不是要孤苦伶仃的度过下半生了? 婉妃自己也不想想。 原本她就是一个小透明。 早就被乾隆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还操心起别人的后半辈子来了。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净想一些与自己沾不上边儿的好事。 幸好庆嫔不知道婉妃心里在想些什么。 要不然,她恐怕会忍不住一巴掌呼过去。 皇后娘娘对她多好啊。 给她宫权,让她迁宫。 又进言万岁爷提升她的位份。 却不曾想,竟然喂出一个白眼儿狼来。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此刻庆嫔还不知晓。 于是与婉妃两个人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说着私房话。 心里落差最大的,却不是令嫔,而是纯贵妃。 令嫔早在被降位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位帝王究竟有多狠心。 所以,她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哪怕在听见帝后二人何和好的消息时,也只是冷笑了一下。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一点都不惊讶。 第三百二十章 收买人心 吴书来不愧是御前大总管,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今天万岁爷不顾规矩,青天白日就拉着皇后娘娘去睡觉了。 万一被其他人听见风声。 皇后娘娘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是他特意叮嘱秋桂,让她给翊坤宫伺候的奴才们都紧紧皮。 把嘴巴给闭严实了。 但凡传出去什么闲话来,可不就单单只是一条性命的事情了。 秋桂作为皇后的贴身大宫女。 自然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这个重担。 毕竟,只有主子好了,自己才能好。 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不过自从出了孙嬷嬷那件事情之后,翊坤宫里的奴才被换了个七七八八。 都是乾隆亲自过目的。 所有人都被万岁爷警告过。 那是一点二心都没有。 一心一意都只为皇后娘娘一个人发光发热。 内室。 虞晚白皙的脸上泛着潮红,额头前的碎发也湿漉漉的。 此刻她正微微张着肿胀的唇瓣,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而乾隆呢? 则是光着膀子,以手撑着侧脸,目光柔和地盯着虞晚的睡颜。 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脸上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这一场翻云覆雨,彻底把虞晚的体力给耗尽了。 乾隆精力充沛到吓人。 怎么要都要不够。 哪怕虞晚哭着拒绝,也只得到几句诱哄。 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变化。 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爱她。 直到把身下这个小女人里里外外都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才肯罢休。 虞晚这一觉,一下子就睡到了晚膳后。 还是乾隆觉得不按时吃饭不好,哄着把人给叫醒的。 也因此,他发现了皇后的另一面。 极大的满足了他的探知欲。 “先喝口酸笋汤,暖暖胃。” 乾隆亲自替虞晚盛了一碗汤,看着对方时不时打个盹,无奈之下,一下子把人给抱进怀里来了。 “就这么困?” 乾隆没忍住,冲着那张素面朝天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他实在心痒得厉害。 没办法。 谁让还没睡醒,脑子迷迷糊糊的皇后,竟然会这么可爱。 嗓音甜甜的。 还带着几分诱惑与沙哑。 摇头晃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奶猫。 要是不看着点,唯恐下一秒就摔倒了。 “吃完饭再睡好不好?” 乾隆把人放在大腿上,左手揽着腰,右手拿起勺,开始一口一口的给虞晚喂吃的。 “啊——张嘴。” 那耐心又贴心的模样,就跟哄小女儿差不了多少了。 在一旁布菜的吴书来,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他还没吃东西。 就觉得撑的难受。 万岁爷这也太黏糊了。 怪不得不让其他人留下来呢。 要是被人看见还得了! 吴书来顿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他为了帝后之间的和睦,实在是付出太多了。 “不要吃了。” 虞晚一扭头,把脸藏进乾隆的怀里,声音小小的,还带着一点鼻音。 听得乾隆忍不住浮想联翩。 他咳了一声,冲着吴书来使了个眼色。 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乾隆这才把怀里的人给薅出来。 轻声问道:“不吃怎么行,朕喂你好不好?” 虞晚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身体。 “我不要,我要睡觉!” 她挣扎着,需想要从乾隆身上下去。 这动作,顿时让乾隆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下一秒,他径直把人弄成了面对面的坐姿。 笑着问道:“就这么困啊?”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虞晚不自觉的想要往后退,闻言下意识地埋怨着:“还不是都怪你!” 却不料,乾隆听了之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嘴上却诱哄着:“好了好了,下次不会了,谁让你太……美味了呢。” 最后两个字虞晚根本就没有听清楚。 因为她已经被乾隆吻住了嘴。 那句话也消失在唇齿间。 彻底被人给遗忘了。 翌日。 等虞晚醒过来,原本以为身侧已经没人了。 却不曾想,一伸手就摸上了一片温热又硬实的肌肉。 吓得她猛地缩回了手。 眼睛也一下子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乾隆那张含笑的脸。 他凑近,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先是问了一句:“晚晚这是做什么呢?” 还不等虞晚回答,就接着颠倒黑白道:“莫非……是朕昨天没有满足你不成?” 虞晚被这话气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 随即就是后知后觉的羞耻感。 从脖子开始,也一直到耳朵,全都变成了绯红色。 水莹莹的眸子里充满了控诉。 想也不想的就否认道:“我才没有!” “好吧,”乾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恼,反而自顾自地说道:“那就是朕想要了,晚晚身为朕的妻子,应当为朕解决这种烦忧吧?” 说罢,还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虞晚看,似乎不得到肯定的回答,就誓不罢休。 虞晚欲哭无泪。 整个人都快傻掉了。 乾隆爷这是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了吗? 怎么一觉醒来,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许是从虞晚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 乾隆笑了一下,说道:“要脸有什么用?又不能帮朕挽回晚晚的心。” 钟粹宫。 纯贵妃摔打着东西,嘴里骂骂咧咧的。 “狐媚子!都是一群不要脸的狐媚子!” 这话既有对皇后的怨怼,又有对令嫔的不满。 总之不管是谁,只要乾隆没有选她,就一定会心生不忿。 春兰再一次把碎掉的瓷片给收拾干净,拿了出去。 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治下严谨,公私分明不说,而且很是能体谅奴才们的不容易。 要不然,也不会每逢夏日,就让御膳房专门熬了解暑的绿豆汤。 让所有粗使奴才都可以去领一碗。 还有冬天里的热水。 也是管够的。 春兰想起自己的那个同乡。 是个花鸟房的小太监。 原本就瘦瘦弱弱的。 再加上攒下来的银子大部分都托人带回家里去了。 是以没有办法孝敬那些老太监。 得到的差事累人不说,还总是吃不饱饭。 可是自从皇后娘娘管理六宫之后,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给每个人都制作了腰牌。 不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以腰牌为准。 这下好了。 再也没有人敢克扣那个小太监的吃食了。 毕竟,凭借着腰牌才能去领东西。 而后宫的这些主子们。 就更加严谨细密了。 春兰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愁。 自家娘娘又摔了这么多东西,恐怕这次,内务府不会再贴补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黏黏糊糊 自从乾隆和虞晚和好之后,两个人似乎是进入了蜜恋期。 就连偶尔的对视,也让人脸红心跳。 中间那别人难以插足的甜蜜气氛,但凡长个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不,今个儿一下早朝,乾隆就又迫不及待地跑来了翊坤宫。 身后的吴书来正捧着一盘子江西蜜橘,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前几日不是说没什么胃口嘛,朕特地让人去寻的蜜橘,快尝尝。” 乾隆握着虞晚的手,双双坐下之后,拿起一个小橘子就开始剥了起来。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身为帝王,去伺候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对。 反而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味。 “不过是苦夏罢了。” 虞晚淡淡一笑,接着张开嘴,露出细软粉嫩的舌尖,把乾隆送到自己嘴边的橘肉咬了进去。 下一秒眼里忽然迸发出喜悦又亮眼的光芒。 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入口甘甜,汁水饱满,好好吃哦。” 乾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一直都没有从虞晚的嘴唇上离开过。 他一抬手,伺候的人就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和虞晚两个人。 这下子,就算是乾隆想做些什么,也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真的吗?” 他俯身上前,目光幽深,声音有些喑哑地问道。 虞晚连连点头,也不用乾隆替她剥橘子了,直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是以,沉浸在美味之中的虞晚,就像一只呆呆傻傻的小白兔,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的大灰狼早已经心怀不轨了。 “这么好吃啊——” 乾隆肆意一笑,拉长了嗓音,看着贪吃的像只小松鼠一般的晚晚,不自觉地捻了捻指尖。 “那让朕也尝一尝。” 话音刚落,就直接伸出手,按住了虞晚的后脑勺,也顺势吻上了那张饱满丰盈的唇瓣。 大舌狡猾地在口腔里肆意扫荡。 直把人亲的眼角泛红,浑身无力地靠在自己身上,这才停下了动作。 虞晚手里刚刚剥好的橘子,因为不自觉的用力,早已经被捏坏了。 淡黄色的汁水流了一手。 又黏又腻。 惹得虞晚眉头皱个不停。 “都怪你。”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已经不能吃了的橘子,没忍住瞪了乾隆一眼。 “怎么能怪我呢?” 乾隆挑了挑眉,接着眸光一暗,伸出手把虞晚嘴角的银丝给擦干净之后,又拉起她的手,把坏掉的橘子扔进盘子里。 紧接着,做出了一件让虞晚震惊不已又不可置信的事情。 他,他,他竟然用舌头在舔自己的手! 虞晚反应过来接要挣扎着把手收回来。 可惜力气不够。 反而被钳制得牢牢的。 直到乾隆直起身子,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角,虞晚才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你……万岁爷……” 虞晚又羞又恼,已经语无伦次了。 乾隆却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甚至还能厚着脸皮,煞有其事地说道:“滋味确实不错,看来晚晚说得对。” “不许再说了!” 虞晚真是服了这个老色胚了,她眼里水雾弥漫,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乾隆的嘴,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烟了。 却不曾想,下一秒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湿润。 虞晚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乾隆却长臂一伸,把人揽进了怀里,头靠在虞晚的肩膀上,满是无奈地说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晚上啊,朕都快等不及了。” 虞晚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了嘴。 因为她已经完全无语了。 这皇上没出什么毛病吧? 随时随地就想着那事儿。 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想法。 虞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 历史上那个毁誉参半的乾隆爷,不会是哪里坏掉了吧? 自从上次两个人白日宣淫之后,对方仿佛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时不时的就想偷个香,动手动脚的。 反正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那庄重威严的样子了。 虞晚这些日子,每天都累得不行。 明明宫务都已经分发下去了。 却感觉还没有之前轻松。 她心想,再这样下去,耕地的牛没事,自己这块地就要先出问题了。 但是要把人给推出去。 那是绝对不能够的。 想她费尽心机,才平安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危机。 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半途而废呢? 要不然,之前那场极度耗费心神的戏,岂不是白演了? 是的,对于乾隆宿在了延禧宫这件事情,虞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难过。 早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是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来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 不能过度指责。 对方可是皇帝。 骨子里就流着三妻四妾的血。 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 虞晚又没有那种给人洗脑的能力。 怎么可能彻底改变乾隆的想法? 像个泼妇一样的大吵大闹,只会把对方越推越远。 令嫔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要不然也不会在那天请安的时候,拼了命的刺激自己。 就是想让自己失态罢了。 可惜让她失望了。 但是又不能贤惠大度的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那样就更糟糕了。 会让乾隆打心底里怀疑起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等于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全心全意爱他这件事情。 否则为什么不吃醋呢? 只有不在乎,才能若无其事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纠结了好几天,虞晚总算是琢磨出了这中间的度。 也得感谢一下万岁爷。 没有他踌躇不前,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酝酿。 不过后来的发展倒是出乎虞晚的意料之外。 她是真没想到。 乾隆竟然会产生患得患失的情绪。 心灵上感觉离得远了。 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身体上找回来那种契合又亲密。 “先别闹,”虞晚推了推埋在自己脖颈处的大脑袋,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娇羞,“我有正事要说呢。” “你说你的,”乾隆含糊地回道:“不耽误。” 虞晚差点没把心里的话给骂出来。 这个男人是疯了吧? 怎么一天天净想着这种事情。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夏日暑气颇重,”虞晚仰着头,艰难的把话给说完了:“我想着,是不是要去圆明园避暑呢?” “都听你的。” 乾隆头也不抬地说道。 虞晚觉得不能再这样惯下去了。 当即哭出声来。 “怎么了这是?” 乾隆立马轻车熟路地开始认错:“朕错了。” 接着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然都听朕的?” 虞晚顿时气笑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引人上钩 “您就故意气我吧!” 虞晚哼哼唧唧,憋了好久,才似嗔非怒地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她明明就是在说正事,偏偏对方非要故意装傻。 虞晚根本不信。 以乾隆那聪明劲儿,会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逗弄自己而已。 这个坏胚! “好了好了,朕刚刚说着玩儿呢。” 许是看出来虞晚真的有些生气了,乾隆没忍住摸了摸鼻尖,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沉吟了片刻后,他才接着说道:“晚晚说得有理,只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虽然乾隆也很想大手一挥就直接出发。 谁让现在不是有了两个孩子了呢? 舟车劳顿,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受得住。 但是把汤汤和圆圆放在宫里,他们当阿玛额娘的一走了之,想必晚晚肯定放不下心。 就算是去了圆明园,恐怕也没有心情玩乐。 到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那就交给万岁爷啦,”虞晚被顺了毛,也不甩脸子了,当即笑得甜蜜蜜的,高帽子张口就给乾隆戴上了:“相信万岁爷肯定不会让臣妾失望的对不对?” 乾隆被这甜腻的笑容给晃花了眼。 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就立马一口答应下来。 “自然,朕一定满足你。” 虞晚笑的愈发开怀,胳膊一伸,搂住乾隆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眼睛亮亮的,大声称赞道:“万岁爷真好!” 乾隆被这主动的献吻给哄的高兴极了。 拼命想压下那上扬的嘴角。 可惜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却出卖了他。 想要装作云淡风轻地说一句:“都是小事。” 然而很快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比之刚陷入爱河里的毛头小子,没有好上多少。 所以说,不论地位多么崇高的男人。 只要他是真的动了感情。 那么,绝对会从身体的每一个方面表现出来。 倘若冷静得不行。 那就是还不够爱而已。 翌日。 虞晚还没起床,就让秋桂派人去通知各宫的妃嫔,前来翊坤宫请安。 原本她是想昨天晚上提前说的。 可是被乾隆痴缠的什么都给忘了。 幸好现在也不晚。 反正自己又不用早起。 想到这里,虞晚伸了个懒腰。 又在床上滚来滚去了好一会儿。 才让秋桂进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坐在浴桶里,感受到热水慢慢驱散了身体上的疲乏。 虞晚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现在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什么都不用操心。 万事都有一个人替自己安排妥当。 午夜梦回的时候,虞晚不是没有害怕过。 毕竟,谁敢保证一个帝王的长情呢? 自己被宠的成了一朵彻彻底底的菟丝花。 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可是,每当虞晚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 她都会想起之前昏昏沉沉时,无意间瞥见的乾隆的眼神。 隐忍,热烈,又充满了灼热的爱意。 仿佛要把人给烫伤。 那一瞬间,虞晚心中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所以,就冲着这一点。 她也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一直龟速在自己的壳子里。 不肯去接受别人的爱意吧。 自己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哪怕这变了心的后果,绝对要严重得多。 但是谁能保证。 那个时候乾隆的身体还能健健康康的呢? 秋桂给各位妃嫔上了茶水后就退了出去,只留下她们在那里等候。 纯贵妃前几日被内务府总管下了面子,到现在都还觉得丢人呢。 所以,一踏进翊坤宫,就开始感觉到浑身不舒坦,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所以难得的没有第一个跳出来说话。 还是嘉贵妃看着这有些沉闷的气氛,忍不住开口了:“这皇后娘娘突然召集臣妾们前来,莫非是什么大事要宣布?” 说着,眉心就染上了几分愁绪。 她只期盼着,不要是坏事才好。 毕竟,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无缘无故的,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召见她们? 要知道,自从椒房独宠之后,她们这些妃嫔,全都成了摆设了。 平日里见不得人不说。 就连来请安的时候,十回里也不一定能遇见两回。 说句令人难受的话。 嘉贵妃觉得自己都快忘记万岁爷长什么样子了。 颖嫔接过话茬:“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罢,还翻了个白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不乐意过来似的。 旁边坐着的婉妃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想要离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远一点。 谁不知道现在的皇后娘娘背后有万岁爷撑腰。 颖嫔想找死,也别牵连自己。 众人都被颖嫔这口无遮拦的话给吓到了。 一时间大殿内寂静得就像是一群哑巴在开会。 她们也不是惧怕皇后。 只是谁让对方身后有万岁爷呢? 那才是她们不敢和皇后掰手腕的根本原因。 就颖嫔这看不清楚形势的样子,恐怕迟早要跌个大跟头。 “大家都来了呀。” 虞晚姗姗来迟,笑着让行礼的众人坐下。 她也不多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道:“万岁爷打算去圆明园避暑,妹妹们可有想一起随行的?” 众人闻言先是心里一激动。 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万岁爷这些日子,除了在养心殿里,剩下的时间全都耗在翊坤宫了。 她们就算是跟着一起去了圆明园。 又有什么用呢? 一时间,想明白的众人忍不住心灰意冷起来。 只是,到底还是有人抱着一丝希望。 就比如令嫔。 自被降位之后,她闭门不出了好长时间。 可是即使这样。 也没有挡住其他人那层出不穷的嘲讽。 不过,大概人都是需要磨练的吧。 没看见令嫔现在就跟没事人儿似的。 一点也看不出来愤恨与恼怒了吗? 她也不带着那虚情假意的笑容了。 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问道:“皇后娘娘要一起去吗?那小阿哥和小格格怎么办?” 此话一出,其他人眼睛顿时亮了。 就像是看见了鱼的猫。 恨不得立马扑上去。 虞晚抿嘴笑了一下,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语气轻快地回道:“这个嘛,本宫也不清楚,全凭万岁爷做主。” 众人闻言,挺直的肩膀忍不住塌了下去。 什么嘛。 到头来连个准话都没有。 皇后要是不跟着一起去。 她们说不定还能露个脸。 虞晚清了清嗓子,说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决定好想去的,就过来禀报一声。” 她是故意的,明明去圆明园避暑就是因为她怕热。 但是她却没有说出来。 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钓鱼嘛。 鱼饵总得挂上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刮目相看 虞晚说完,就打算让众人退下。 她知道这个时代女人有太多的无奈。 所以不愿意苛责她们。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对自己丈夫的小妾在自己面前乱晃还无动于衷。 却不料,令嫔一脸忧愁地先开了口:“皇后娘娘,万岁爷心疼姐妹们,所以决定要去圆明园,可是,还有一个人,更需要避暑才是啊。” 其他人听了这话,脸上都忍不住露出来无语至极的表情。 令嫔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脸,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来是万岁爷心疼她的话呢? 尽管攀扯上了她们,但是她们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没有脸大到能够影响万岁爷做决定的地步。 所以,皇后娘娘刚刚的话,其实是在哄骗她们了吗? 毕竟,能让万岁爷如此上心的,也只有皇后一个人了。 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太像。 毕竟十阿哥和三格格尚且年幼。 皇后娘娘总不可能撇下两个孩子,自己去圆明园游玩吧? 说句难听的实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找谁负责呢? 虞晚挑了挑眉,心里难免觉得好笑。 她原本还没有想出来令嫔说的那个人是谁。 不过宫里高位嫔妃也就这么几个。 今天全都来了。 唯一能值得令嫔交好和利用的,恐怕只有那位还在五台山礼佛的太后了吧。 虞晚刚准备敲打一句:“此事万岁爷自有安排,用不着你令嫔越俎代庖。” 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看见令嫔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语气极为悲痛地说道:“太后娘娘为大清祈福,劳苦功高,皇后娘娘怎么能把太后给忘了呢?” 这指责不可谓不严重。 简直就是用尽了力气,想要给虞晚按上不孝的罪名啊。 看看大阿哥,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光头阿哥。 孩子都有了。 却连出宫建府都不敢提一句。 平日里众人对他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 倘若不是虞晚御下有方,大阿哥的日子绝对好过不到哪里去。 即使这样,也在宫里活成一个透明人了。 这还是堂堂的皇子阿哥呢。 身上流着和万岁爷一模一样的血。 都能被压迫至此。 更别说虞晚这样一个嫁入皇家的臣女了。 就算是皇后,也讨不了好。 令嫔一番唱念做打结束,时不时的抽咽一声,用帕子擦着眼泪。 看上去跟死了亲娘似的。 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为之哭泣的人,不仅和她毫无关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仇人。 谁让那个时候的太后过于嚣张了呢? 她以为自己儿子当了皇帝。 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仅不把那些低位嫔妃放在眼里,就连大姓出身的皇后,不也是看不顺眼吗? 可以说,太后在宫里的那些年,没有拉拢到人不说,唯一有几分真心的兰贵人,还把她给害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人做的可真失败啊。 令嫔呜呜咽咽哭了老半天,可惜在场的人没有哪个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们看不惯皇后。 因为对方夺走了万岁爷全部的注意力。 这属于根本利益上的冲突。 然而,刨去这一点。 皇后这个人,确实让人无可指摘。 公正又不失威严,严厉却不苛刻。 自从继后上位以来,宫里的风气就焕然一新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是令嫔就不一样了。 她就像是一个搅屎棍。 根本见不得别人好。 这里挑拨两句,那里离间几下。 恨不得其他人都成她手中的棋子。 由着她为所欲为。 是以,在面对令嫔这一次明显的陷害。 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做了同一个选择。 她们才不要帮着令嫔去给皇后扣帽子呢。 说不定对方还会觉得她们傻了吧唧的,轻轻松松就被她利用了呢。 对方虽然口口声声指责的是皇后。 万一随口再攀扯一个人。 谁能说的清楚? 毕竟,在场的这么多人里,可是只有令嫔一个人提到了太后呢。 就算是说出去,好像也只有她一个人孝顺似的。 所有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令嫔。 直把她看得哭不下去了,这才似笑非笑地收回了目光。 虞晚恰在这时开口了。 她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令嫔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再去操心别人吧。” 说罢,就止住了话头。 仿佛一点也不把对方放在心上。 令嫔气得狠狠地掐着手心。 低垂下的眼眸里,全是深沉的恨意。 最能挑动起一个人情绪的行为是什么吗? 无非就她上蹿下跳,用尽了手段。 结果到头来却发现,仇人对自己做的一切视而不见。 就连牵动情绪都做不到。 “都退下吧。” 虞晚端茶送客。 各回各宫的路上,颖嫔看着冷着一张脸的令嫔,突然觉得有些感同身受。 她也是被万岁爷精心疼爱过的。 可惜那盛宠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不过昙花一现而已。 现在,倘若不是有公正严明的皇后总管着六宫事宜,自己现在的日子也不会有多好过。 “你也不必太过伤心难过了,”颖嫔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皇后娘娘的威严不容挑衅,你就算是再怎么为太后打抱不平,也不能当众指责皇后啊。” 令嫔听了这话都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颖嫔。 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来一丝一毫装傻充愣的痕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对方一脸真诚,完完全全就是这么认为的。 令嫔差点没破口大骂。 颖嫔这是脑子有毛病吧? 这话听上去是为了自己好。 怎么偏偏就听着那么别扭呢? 走在后面的庆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给震惊到了。 她完全没想到。 宫里竟然还有像颖嫔这般,单纯不做作的女子了。 原本庆嫔对颖嫔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毕竟两个人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一个弱风扶柳的,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书卷气。 一看就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儿。 另一个利落张扬。 动不动就我们蒙古。 走起路来和一个大男人也不遑多让。 一看就是马背上长大的。 两个人互相看不惯,也是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颖嫔对皇后的态度,并没有那般恭敬。 可是今天,庆嫔真的要对颖嫔改观了。 对方之前总是说一些让人恼怒且不合时宜的话,原来她不是故意的啊。 “颖嫔说的在理,”庆嫔两三步走上前去,打断了令嫔反驳的话,“妹妹也觉得,刚刚那话,十分有道理。” 颖嫔眼睛一亮。 立马开心道:“是吧,我就觉得我说得对,令嫔姐姐还有些不服气呢。” 庆嫔掐着手心,脸色憋得通红。 她真的快要笑出来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谁是蠢人 颖嫔表露出来的这一丝清澈的愚蠢,让令嫔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冷哼一声,直接甩袖而去。 再怎么说都只是对牛弹琴而已。 就颖嫔那个脑子,还不知道要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呢。 难不成自己还要留在在这里让其他人看笑话吗? 令嫔连背影都透露出怒气冲冲来。 徒留在原地的庆嫔和颖嫔面面相觑。 一个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就是故意在装傻了。 “入宫这么久,今日妹妹才发现颖嫔姐姐原来是如此真性情的一个人,”庆嫔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顺势邀请道:“听闻姐姐对烤肉很有心得,不如去妹妹那里指导一下?” 颖嫔原本就不算是心机多么深沉的女子。 而且和其他人比起来。 她更喜欢听奉承的话。 庆嫔这番话理所当然的挠到了颖嫔的痒处。 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既然妹妹诚心相邀,那姐姐就却之不恭了。” 颖嫔也知道,和才女打交道,总得表现的有内涵一点,免得被人背地里笑话,于是就不自觉的咬文嚼字起来。 庆嫔当然能看出来对方有些底气不足。 只不过是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心虚罢了。 她也没有觉得对方是在卖弄。 毕竟,这样的颖嫔,竟然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可爱。文学一二 其他人见没了好戏看,顿时也没了兴致,一个个原本都竖起来的耳朵,瞬间就收了回去。 开始三三两两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们还有正事要忙呢。 皇后娘娘可只给了三天时间。 说是让做决定。 但是谁不清楚这里面的暗语呢? 三天时间可不是单单就让她们做个决定那么简单,还得把行李给收拾妥当。 真是发愁人。 翊坤宫。 待众人都离去之后,虞晚这才开始用膳。 她本来就起得晚。 昨天晚上又吃得太饱,导致今天早上根本就不饿。 还是刚刚消耗了点热量,这会儿才觉得没那么胀了。 只是也用不下太多东西。 喝一碗燕窝粥,再吃一个小芋头,就足够了。 “怎么这会儿才吃东西?” 乾隆刚好也下了早朝,一进来就看见正在用膳的虞晚,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他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阴谋诡计。 大部分都是那些个不安分的女人,又给皇后找麻烦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把早膳的时间推迟到现在。 想到有这个可能,乾隆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眸子里闪烁着狠绝的光。 仿佛下一秒就下令把人给拉出去打杀了似的。 虞晚“砰”的一下把碗扔在了桌面上。 面无表情地说道:“万岁爷这是在哪里受了气?一大早就跑到臣妾这里出气来了。” 乾隆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的晚晚竟然会误会至此。 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意顿时被委屈替代了。 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拉了拉虞晚的袖头,十分弱势地说道:“朕是在为你抱不平呢。” “哦?”虞晚扭过头,脸上都是疑惑不解,“为我抱不平?” 乾隆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朕以为她们又惹你生气了。” 越说声音越小。 不知为何,他在晚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下,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感。 好吧。 可能,也许,大概,是他自己造的孽。 但是谁让那个时候他年少无知呢。 更何况,自己现在不都已经洗清革面,重新做人了吗? 乾隆哼哼唧唧地想要靠近虞晚,却被对方一胳膊给挡住了。 “万岁爷果真是料事如神。” 虞晚冷笑一声,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令嫔今日公然指责臣妾不孝顺太后娘娘呢。” “什么?!” 乾隆一下子直起身,连声音都猛然拔高了好几度。 “朕这就去派人申饬她,”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补充道:“顺便让她开始背宫规吧,省得一天天闲着没事儿干,就知道裹乱。” “可别,”虞晚擦了擦嘴角,又翻了个白眼,“这样她就更不肯死心了。” 乾隆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觉得他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啊。 怎么就听不懂皇后话里的意思呢? 不过天大地大,后宫的事情,全权由晚晚负责准没错。 于是乾隆很轻易的就改变了主意:“行吧,那朕就不掺和了。” 两个人在书房里消磨了半天时间。 虞晚靠在乾隆怀里,拿着一本游记正看得兴起。 乾隆则是一手揽着佳人,一手批阅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 反正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请安问好拍马屁的话。 只用写个“阅”字就足够了。 只是某些人的手,时间一长就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安分一点!” 虞晚轻拍了一下那只已经不知道摸到哪里去了的大手,警告道。 “好好好。” 乾隆嘴上答应得又快又好,实际上却小动作不断。 最后弄的虞晚连那一本小小的游记都没有看完。 “娘娘,这会儿日头没有那么晒了,不如出去走一走?” 秋桂一边替自家主子打着蒲扇,一边笑意吟吟地提议道。 虞晚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弹。 但是想到两个孩子,又觉得还是出去晒晒太阳比较好。 “也好,那就带上小阿哥和小格格吧。” 正好其他妃嫔都一心一意的思考着究竟去不去圆明园呢。 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出来打扰。 有了小孩子,出行可比之前要麻烦多了。 在宫里收拾了老半天,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绕着宫道走了有一刻钟都时间,汤汤和圆圆就非想要自己下来。 他们一个劲儿的挣扎着。 两个奶嬷嬷都呛不住。 既害怕用力小了摔着小主子,又害怕用力太大,让小主子不舒服。 没一会儿就急的满头大汗。 看上去跟水洗了似的。 虞晚实在看不过眼,就吩咐道:“去前面的八角亭里歇一会儿吧。” 奶嬷嬷们连声应下。 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 “行了,把这两个皮猴儿给放下来吧。” 虞晚坐下之后,就冲着两个孩子招手,想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自己走过来。 都一岁多了,还天天被抱在怀里。 长此以往,走路都艰难。 “额……额……” 也许女孩子都说话早,圆圆现在都已经能发出来“额”这个音了。 汤汤却始终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儿臣参见皇额娘,给皇额娘请安。” 正逗弄得高兴呢,虞晚突然听见一阵青涩又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 “是永璜啊,”虞晚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怎么今个儿出来闲逛了呢?”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危机骤起 大阿哥似乎以为虞晚是在质问他,急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 结结巴巴地回道:“皇额娘,儿臣……儿臣是……” 半天也没有说清楚个答案。 弄的虞晚都以为自己有多凶神恶煞了呢。 她无语凝噎了一会儿。 却也有些可怜这个自小没有额娘照看,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又一朝被乾隆给吓破了胆子的大阿哥。 原本就有些内向的人,现在彻底变成了懦弱。 真是造孽。 “好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见大阿哥整个人都快憋过气去了,虞晚连忙转移了话题:“你与福晋可都还好?” 这也算是例行公事了。 毕竟自己与大阿哥并不相熟。 闲话家常什么的,都聊不出来几句。 也只好用客套话来缓解气氛了。 大阿哥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多亏了皇额娘的照看,儿臣与福晋一切都好。” 虞晚“嗯”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最后绞尽脑汁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爱。 谁让算起来,宫里的阿哥格格,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自己的孩子呢? “这眼看着也要入夏了,你皇阿玛说要去圆明园避暑,”虞晚冷不丁地问道:“你可想随行?” 大阿哥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嗫嚅着问道:“儿臣,可以吗?” 话音刚落,就连忙自我否定了:“儿臣还是不去了,在宫里也挺好的。” 但是眼里那充满希冀的光芒,却是一下子熄灭了。 虞晚无声地叹了口气。 乾隆这个大猪蹄子! 瞧瞧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 “你只管说你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虞晚端起茶盏润了一下嘴,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这点小事,本宫还是能做主的。” 大阿哥看上去激动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突然跪了下去,一个劲儿地点头:“福晋她这些日子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儿臣确实很想带福晋去避暑。” 大阿哥与大福晋之间的感情,要说有多情比金坚,那倒也没有。 皇家的真情都少得可怜。 就算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阿哥,格格侍妾也一大堆。 只不过,自从发生了在孝贤皇后灵堂前被乾隆当众斥责一事后,大阿哥身边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敢用尽手段去邀宠了。 毕竟,一个注定没有出头之日的阿哥,就算是生下了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这样,还不如快快活活过自己的日子。 还不用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没得坏了心情。 只有大福晋。 她与大阿哥是乾隆亲自赐的婚。 皇家福晋历来只有病逝的,没有见过和离或者休妻的。 换句话说。 大福晋这辈子都被绑到了大阿哥这艘沉船上。 除非死,否则没有可能再离开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无望。 大福晋还得撑着一口气,去安抚鼓励大阿哥。 尽量做出相互扶持的样子来。 要不然,万岁爷第一个饶不了她。 别看乾隆现在对大阿哥不满得很。 可是,大阿哥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至于后院里的这些女人,不过都只是附庸而已。 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于是,在大福晋那柔声细语的鼓励中,大阿哥总算是撑下来了。 他自觉到现在才明白真真正正爱自己的人是谁。 一腔深情全都冲着大福晋涌了过去。 就比如现在。 听着就想让人赞叹一句“鹣鲽情深”。 虞晚笑了一下,示意秋桂去把大阿哥给扶起来,表面亲昵,实则敲打道:“你这孩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 大阿哥显然也听了出来,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张了好几次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虞晚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而是径直拍板做了决定:“你有此心,不枉你福晋待你一片真心,本宫做主,这次圆明园之行,就带上你们。” “多谢皇额娘,多谢皇额娘。” 大阿哥喜形于色,连连谢恩。 虞晚淡淡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管跪在地上说着“恭送皇额娘”的大阿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一回到翊坤宫。 虞晚的脸就拉了下来。 她不欲让孩子们看见自己心情不好的一面,于是吩咐秋桂把孩子们带下去。 自己则坐在桌前,平复着心情。 “娘娘,您是觉得,大阿哥这次碰见咱们,并不是巧合?” 秋桂刚才还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只是一来一回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虞晚冷笑了一声,目光森然,语气极为不悦地说道:“他哪里有这个脑子,不过是被别人利用了而已。” 秋桂惊讶得不行。 随即而来的就是慎重。 原本虞晚并没有想那么多。 看在大阿哥老老实实的份上,她愿意彰显一下自己的贤德。 反正也只是吩咐几句。 又用不着她劳心费力。 可是,在大阿哥以大福晋为借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之后。 虞晚心中的警报一下子拉响了。 她对深陷在泥潭里的大福晋确实抱有极大的同情心。 并且在相处之后。 发现对方是个聪慧又不乏清醒认知的好姑娘。 于是,那丝同情,慢慢又变成了惋惜。 理所当然的,就多上心了几分。 却不曾想,这份看顾,竟然还能被人给利用了去。 宫里果然容不下善心。 “那会是谁呢?” 秋桂有些急切,对方竟然连大阿哥都能忽悠住,指不定哪天就把手伸到翊坤宫里了。 “无非就是那几个人而已。” 虞晚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地说了一句。 她确实不太敢肯定具体是哪个人。 毕竟,令嫔现在一心一意想要巴结上太后。んttps:// 自然没有功夫去施恩一个已经废了的大阿哥。 但是如果不是令嫔,又会是谁呢? 嘉贵妃现在安于现状,并不想掺和这些争斗。 纯贵妃自己有阿哥。 也用不着和大阿哥联合起来。 剩下的舒妃…… 虞晚心里一惊。 她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舒妃上蹿下跳了。 对方莫不是在憋什么坏招? “把小阿哥和小格格身边伺候的人再敲打一遍,”虞晚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吩咐着:“绝不能让歹人钻了空子。” 秋桂虽然不知道自家娘娘为何突然会提到小主子们,但是当下也不犹豫,立即郑重点头:“是,奴婢定然会看顾好小阿哥和小格格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令嫔有孕 “晚晚,朕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次必定让你玩得开心。” 乾隆霸气十足地说着,一边还抚摸着虞晚那披散在肩膀上的乌发。 “真好。” 虞晚嘴角含笑,轻声说道。 她歪了歪脑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那晚晚,就没有什么想要奖励给朕的吗?” 乾隆扭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身侧的女子不放。 就连语气,也带出了几分**的意味。 虞晚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羞恼道:“万岁爷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乾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正经有什么用?又吃不到肉。” 说着,就开始用脑袋拱虞晚的脖颈,嘴里还故意说着令人羞涩不已的话:“好晚晚,都这么多天了,怎么也得让我解解馋不是?” 虞晚被作弄得没有办法。 勉强稳住身体,刚想起身逃离,却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大腿。 她前几日葵水来了。 原本以为乾隆会也得晦气。 很可能会自己宿在乾清宫。 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介意。 甚至还因为自己不能用冰,而主动承担了打扇的重担。 那几天晚上,虞晚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但是心灵上的满足,确实让人十分高兴。 可是她没想到。 自己才刚刚大好。 旁边这头虎视眈眈的饿狼,就忍不住了。 湿漉漉又带着温柔鼻息的吻,一路从脖颈往下。 慢慢消失在衣襟下面。 虞晚咬着下唇,勉强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她伸出手,无力地推拒了一下趴在自己身上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可惜力气太小,没有一点作用。 反而弄的自己更加难耐起来。 虞晚只好用含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别在这里……” 乾隆正沉浸在美味中不可自拔呢。 当然不乐意被打断。 但是他也知道。 这鱼水之欢,还是得两个人互相配合着才更美好。 于是他停了一下,凑到虞晚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接着含住了那红艳艳的耳垂,慢吞吞地说道:“在这里,不好吗?我看晚晚喜欢得紧呢。” 虞晚浑身瘫软得像一滩可以被人随意作弄的水。 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 乾隆趁虚而入,做了决定:“既然晚晚没有拒绝,那朕就当你默认了。” 一张一个人宽的贵妃榻上,第一次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忽然。 虞晚绷直了身体,压抑着的喘息声还是从舌尖上传了出去。 她不敢大声叫喊出来。 生怕被外面守夜的人听见了动静。 万一被人发现了。 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乖晚晚,”乾隆使劲儿吸了一口从虞晚身上传出来的淡淡幽香,接着餍足地夸赞道:“真棒!” 虞晚已经没什么力气和他去辩论了。 她这会儿浑身上下黏唧唧的。 只想赶紧去洗个澡。 “说起来,”乾隆当然明白自己身下这个小女人的想法,他眼珠子一转,脸上就带出来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朕还没有和晚晚洗过鸳鸯浴呢。”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虞晚,闻言顿时清醒了。 她怒目而视,用极为娇媚的嗓音拒绝着:“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乾隆满脸遗憾地说道:“好吧。” 虞晚放松了警惕。 就在以为能够“逃过一劫”的时候,身后却贴上了一个人。 她很想破口大骂。 可惜随着水面的起起伏伏,早已经没有了力气。 就连求饶的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精力耗费得干干净净。 又是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虞晚一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的不像话了。 她心里暗骂一句禽兽! 面上还得表现得毫无异色。 要不然,更会引起别人那好奇的母狗。 “是,都已经收拾妥当。” 秋桂脆生生地应道。 她也很开心能够出去。 毕竟,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总是会有些腻烦的。 更何况,去了圆明园也能松快一些。 毕竟那里的规矩,不像宫里这么严苛。 “那就好,”虞晚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别把小阿哥和小格格给吵醒了。” 她实在不放心把孩子们留在宫里。 哪怕乾隆大手一挥,决定把所有人都给带去圆明园。 也无法安抚一个做额娘的心。 最终商议的结果就是,孩子们带上。 至于其他人,到了圆明园就把她们给打发得远远的。 别过来打扰他们一家四口享受天伦之乐。 延禧宫。 令嫔浅笑着,平放在脉枕上的手,突然动了动。 正在给她把脉的太医,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像是遇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大难题。 一脸的凝重。 令嫔却不以为意。 她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 哪怕是天塌下来,都影响不了她心里的愉悦。 一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这个好消息,会给皇后带去多么大的伤害。 令嫔就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她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缓声问道:“我这几日还总是干呕,而且还十分嗜睡,太医可看出是什么病症了?” 说罢,目光殷切地盯着面前的太医,仿佛要把对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微臣不敢断言,只不过从脉象上来看,娘娘应当是有喜了。” 太医心里也急的不行,话也不敢说的那么肯定。 因为他确实不敢打包票。 说令嫔娘娘是怀有身孕了。 毕竟,那喜脉似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 “娘娘不妨再请一位太医来,这样也好更有把握一些。” 想了想,太医还是顺从本心,提了一嘴。 他可不想背上一个学艺不精或者和后宫妃嫔相勾结的罪名。 哪怕会因此得罪令嫔。 这太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谁让现在万岁爷一心都扑在了皇后娘娘身上呢。 令嫔果然脸色难看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且十分和煦地说道:“太医说得有理,那就劳烦你再替本宫请一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过来了。” 只是话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这太医当即就被气红了脸。 可惜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待他一走,令嫔就跟着了魔似的。 低头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几下。 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好孩子,额娘一定会给你最至高无上的地位。” 第三百二十七章 出行困难 马车上。 虞晚用帕子挡住嘴,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胡闹到大半夜,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还困得不行。 心里愈发不乐意,痛骂着那个罪魁祸首。 “把小阿哥和小格格抱到万岁爷的马车上去,”虞晚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吩咐道:“我睡一会儿,谁也别过来打扰。” 秋桂很早就想让自家娘娘歇一会儿了。 一路上哈欠连天的。 看着让人心疼得紧。 闻言当即乐呵呵地答应下来:“是,奴婢这就去。” 十阿哥和三格格还不愿意离开。 小肉手有力地拽住了虞晚的裙摆。 嘴里“啊啊啊”个不停。 小格格还一直摇头,说着:“不……不走。” 而懒得出奇的小阿哥,就只负责在一旁点头。 看得虞晚都快气笑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懒的孩子! 好吧。 自己确实没有见过太多小孩子。 不过,虞晚敢肯定,自家这个,绝对是懒人界的个中翘楚。 这性子还是得掰一掰。 要不然以后可不得了。 虞晚这样想着。 就俯下身子,笑着摇头,一脸无辜地说道:“不行哦,想要什么不说出来,别人是理解不了的。” 说罢,就抬抬手,准备让秋桂和奶嬷嬷们把两个孩子给抱下去。 十阿哥看出来自家额娘是来真的。 他顿时急了。 小小的脑袋瓜里虽然想不了太多东西,但是本能告诉他。 待在额娘这里,肯定会很开心。 所以绝对不能离开。 “额娘,不走。” 十阿哥鼓着一张包子脸,一开口就是无比顺利的一句话。 把秋桂给惊得差点没喜极而泣。 要知道,她可是一直害怕十阿哥有什么病症呢。 要不然,后出生的小格格都已经开口说话了。 十阿哥还是一声不吭。 多少个日夜。 秋桂愁得觉都睡不好。 要不是害怕犯了忌讳。 她都想去太医院找人问问清楚了。 虞晚却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相反,她非常的无语。 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就知道! 这个小子,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留在额娘这里,让妹妹去你皇阿玛那里吧。” 虞晚强忍着困意,决定把不吵不闹的汤汤给留下来。 她不想食言。 要不然以后在孩子们面前根本没有信任可言了。 但是又不能同时留下两个孩子。 毕竟圆圆可是一个坐不住的性子。 自己还想睡一会儿呢。 虽然马车上不怎么舒服。 “不……不走!” 圆圆红扑扑的脸蛋,因为大力怕打而来回颤动的肉,让虞晚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宫里的伙食也太好了。 她姑娘吃饭也太不挑食了。 这样下去,可真要变成一个小胖墩了。 看来还是得让圆圆忌一下口。 这个小姑娘,还不满周岁的时候,看见大人们吃东西。 就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尝一尝。 现在看来,果然是个小吃货。 “额娘好困,你们两个一起太闹腾了,会打扰到额娘睡觉。” 虞晚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解释了一句,哪怕两个小崽子什么也听不懂。 不过,大夏天的,总不能把孩子给惹哭了。 于是只能用圆圆最喜欢的东西,把她给引走了。 虞晚冲着秋桂使了眼色。 对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待回来,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小金碗。 里面是红润润的西瓜肉。 “小格格最喜欢吃的西瓜来了,”秋桂把碗捧到圆圆面前,一脸姨母笑地说道:“万岁爷那里有好多呢。” 圆圆当即也不闹着要留下来了。 全部的目光都被那碗西瓜肉给吸引走了。 明明还是个丁点儿大的小团子。 却在吃喝方面有着别样的灵敏。 一听秋桂的话,立马伸出手让她抱。 惹得虞晚哭笑不得的同时,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不过随即涌上心头的就是担忧。 宫里能害人的手段可多了去了。 自家这个小吃货还是得好好管教一下才行。 免得哪天不小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到那个时候,再后悔也晚了。 心里念着这件事情,虞晚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不出一息功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从紫禁城出发到圆明园,路上为了照顾两个小崽子,所以特地让马车走得慢了一些。 这可让走几步路就喘的后妃们遭了大罪了。 毕竟布置的再舒适的马车,它也架不住路上的颠簸啊。 更别说两个小孩子了。 本就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屁股都坐不到椅子上。 尽管刚出行的时候,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十分好奇。 葡萄一般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看这儿,瞅瞅那儿的。 但是时间一长,一直待在狭窄的马车里,任凭怎么哄都不乐意了。 “不如今天暂且原地休整一下,明日再启程如何?” 乾隆闻讯而来,看着哭闹不止的小儿子和小闺女,也心疼得紧,于是沉吟了片刻,就提出了这个想法。 虞晚也心力交瘁得厉害。 她本就不适应这种出行方式。 这次就带上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操心得不行。 好不容易养了几个月,养出来的一点丰腴,又慢慢消失了。 “也好,”虞晚有气无力地表示了赞同,接着开始无意识地抱怨:“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你就顾着自己,也不说来管管你儿子和闺女。” 乾隆觉得自己头顶上是大写的冤枉。 他也没闲着啊。 虽说要去圆明园避暑了。 但是朝政又不能不处理。 路上看折子看得眼睛酸疼。 不过,幸好有贴心的晚晚,早就让太医开了护眼的药包。 这样一想,还是自己没做到位。 乾隆很是自我反省了一下。 当即拍着胸膛保证:“之后就由朕来照顾这两个小皮猴儿,你也好多歇一歇。” 虞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当皇帝的都子嗣成群。 现在不趁着孩子年纪尚小的时候多和他们的皇阿玛培养一下感情。 难不成还能等长大了再谈心吗? 全都是胡扯。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虞晚真的觉得累坏了。 她也想让乾隆尝一尝被两个小崽子缠得没脾气的滋味。 要不然对方还真以为自己过得很轻松呢。 “那就交给万岁爷啦。” 虞晚猛地凑到乾隆耳边说着话,粉嫩的小舌头似是无意的一伸,就不小心舔到了耳垂。 乾隆的目光倏然变得幽深。 他俯身上前,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一字一句道:“别撩拨朕,要不然……”憾綪箼 说着,目光还一直在那饱满丰盈上流连不舍。 第三百二十八章 顺利抵达 虞晚使劲儿往后退着,却被马车的车厢给拦住了退路。 浓烈且充满男人味的气息迎面而来。 让被困在乾隆臂膀里的虞晚不自觉的红了脸。 她目光湿漉漉的。 眼神躲闪着。 像极了刚出阁的大家闺秀。 乾隆看得眼热。 他爱极了晚晚这副羞涩不能自已的模样。 明明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 却还是这般容易害羞。 让人忍不住心痒的同时,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男人的劣性根在此刻显露无疑。 乾隆伸出胳膊,一把揽住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身下这小女人的表情,立志要让她好好享受一下。 “别……别作弄我了……” 虞晚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只能伸出手,抓着这个让她承受不住的男人。 “晚晚明明就很喜欢,不是吗?” 乾隆却坏笑了一下,故意颠倒黑白地说着让人更加羞涩的话。 虞晚后悔了。 早知道这个人如此胆大妄为。 她就不故意点火了。 本来以为乾隆会顾忌着在马车上,周围都是人。 不敢乱来。 结果倒好,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虞晚欲哭无泪。 只能恶狠狠地咬着乾隆的肩膀,好不让自己的叫声从嘴里泄露出去。 “嘶——” 乾隆疼得叫了一下,接着心头却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来。 就好像,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加亲密的时候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 别说用力咬一口了,就连抓痕都不敢留下。 只有晚晚。 只有他的晚晚。 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自己身体上留下她的痕迹。 一想到这里,乾隆本就幽深的眸子,顿时变得愈发暗沉了。 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准备随时扑上去把猎物吞吃入腹。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虞晚感觉自己已经小死了一回。 她浑身无力地靠在乾隆的肩膀上,身上的衣服半遮不遮的。 看上去尤为的诱人。 过了一会儿,虞晚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当即就对着乾隆捶了一下,掩面而泣道:“呜呜呜,你让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哭的委屈极了。 连身体都在发颤。 当然也不排斥是刚刚太过兴奋而留下来的余韵。 乾隆连忙把人搂住,低声哄着:“不会的不会的,晚晚别哭,哭的我心都疼了。” 其实他刚刚很想说一句:就算是有人发现也不敢乱说话。 但是乾隆也知道。 晚晚脸皮薄。 这种话听了恐怕要羞愤欲死。 所以,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朕下了封口令,一定不会有人传出去的。” 虞晚哼了一声,撇着嘴,眼里还有几滴泪光,委委屈屈地说道:“他们就算是嘴上不说,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呢!” 乾隆差点没笑出来。 傻姑娘。 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心里的想法吗? 但是这话可不能现在说出来。 要不然不仅哄不回来人,恐怕今天晚上就得孤枕难眠了。 “朕保证,一定不会有闲话传出去的。” 乾隆凑到虞晚艳红到有些糜烂的唇瓣上亲了一口,信誓旦旦地说道。 虞晚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撅着小嘴,嘟囔着:“不准再有下次了!” 乾隆嘴上“好好好,听你的”答应着,其实心里早已经转过千八百个不可言说的念头了。 在宫里要顾及着体统规矩。 但是去了圆明园。 偶尔放纵一下,也有益于身心健康不是吗? 幸亏虞晚不知道乾隆心里的想法。 要不然绝对不会轻易被这头大灰狼给叼回窝里。 她本就困顿得不行,又被乾隆拉着胡闹了半天,这会儿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只记得交代了一句:“别让圆圆乱吃东西。” 很快就在熟悉的怀抱中睡得昏天黑地了。 乾隆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因为睡着了而微微张开的嘴巴,还有那红扑扑的小脸。 顿时觉得一颗心软成了一滩水。 这是他深爱着的女人。 生前同枕,死后同眠。 这辈子他都不会放手。 许是睡的不太舒服,虞晚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乾隆见状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又在虞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嘴里哄道:“睡吧睡吧,朕在呢。” 接着,就极小声地喊了一句:“吴书来。” 幸亏这个御前大总管耳朵还挺好使,要不然还真听不见。 “奴才在。” “去拿一件披风来。”んttps:// 乾隆的占有欲空前暴涨,他根本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虞晚这充满风情的模样。 哪怕是同为女子的贴身大宫女也不行。 乾隆用披风把虞晚裹得严严实实的。 抱着她就下了车。 幸好天色也暗了下来。 这会儿去沐浴更衣也不会惹人怀疑。 几天奔波劳碌,总算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圆明园。 虞晚一下车,就对着众人吩咐道:“大家一路都辛苦了,今天就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请安也不迟。” 一番话让伺候的奴才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的。 只有极个别的妃嫔心里不忿。 但是嘴上也不敢乱说话了。 谁让路上万岁爷以此杀鸡儆猴了呢? 也不知道舒妃说了什么,都走了一大半了,又把人给送回宫里去了。 这可真是丢人丢到紫禁城外面来了。 “皇后娘娘仁慈,”嘉贵妃看开了之后,也乐意与皇后交好,“既然这样,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虞晚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看起来对嘉贵妃的识时务很是赞赏。 庆嫔也不甘落后。 她甚至还多说了几句。 “皇后娘娘路上还要照看小阿哥和小格格,想必更加辛苦,臣妾与其他姐妹们,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这庆嫔都这样说了。 其他人还能张口反驳不成? 只是到底还有几分不甘愿。 脸色不太好的离开了。 纯贵妃心里暗暗吐槽着。 真以为她们想留在那里啊。 还不是为了等万岁爷过来。 皇后还真是霸道。 为了独宠,连名声都不要了。 令嫔故意走得很慢,待其他人都看不见人影之后,她回过头,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如此善良大度,想必一定会善待庶子的吧?” 虞晚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这种话,还轮不到令嫔来说吧,这庶子嘛,应该是嘉贵妃和纯贵妃要操心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你令嫔一个没有生过孩子的妃嫔,在这里乱掺合什么。 就显出你了呗。 第三百二十九章 釜底抽薪 带的东西虽多,但是也用不着虞晚收拾。 她只用张张口,下面自然有人愿意争着抢着表现自己。 只是到底身体不是铁打的。 哪怕是总是忙个不停的秋桂,这一路下来,也累的腰酸背痛。 “东西都暂且先别归置了,等缓过劲儿来再收拾也不迟。” 虞晚当然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她如是说道。 秋桂笑着点点头,不过手上动作还是不停。 嘴上劝说道:“娘娘快些去歇息吧,奴婢把急着用的东西收拾出来就好了。” 虞晚也知道自己这个贴身大宫女的固执。 闻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嘱咐了一句:“那你也别弄得太晚,免得明日没有精神。” 这才缓步走进内室。 一夜好眠。 翌日。 虞晚刚用完早膳,乾隆就过来了。 还带着两个小娃娃。 她快步走上前,对着那小脸蛋一人亲了一口:“哎呦额娘的乖宝贝们,有没有想额娘啊?” 惹得乾隆不满极了。 心里吃醋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能拐弯抹角地阻止道:“你也太溺爱他们了,可不能这样。” 虞晚脑门上顶了仨问号。 她这也叫溺爱? 乾隆爷哎。 您怕是没有见过什么叫做真正的溺爱。 许是被那双纯洁无瑕的眼睛给看得有些心虚。 乾隆躲开了视线接触,清了清嗓子,说道:“太后不日就要过来了,你可得做好准备。” 虞晚闻言脸色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手还不自觉地握成小拳头。 乾隆见自己把人给吓到了。 连忙补救道:“也不用太严阵以待,万事都有朕担着呢。” 还不等虞晚说两句夸奖的话,外面就传来了一阵矫揉造作的请安声。 虞晚给了乾隆一个无语至极的眼神,接着示意秋桂把孩子们抱下去。 她可不愿意让其他人女人有机会对孩子们下手。 与其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把孩子们留下。 倒不如从源头上杜绝被害的可能性。 人心可经不起考验。 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那可是再怎么心如刀割都挽回不了的。 “给万岁爷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纯贵妃住的近,来得当然早了,但是那小心思,也是掩饰不住的。 “起来吧。” 虞晚见乾隆不吭声,只能自己开口了。 却不料,纯贵妃就跟选择性失明似的。 冲着乾隆就娇滴滴地说道:“多谢万岁爷。” 虞晚顿时闭了嘴。 她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喜欢被人作践。 就纯贵妃这副作态。 虞晚觉得自己没有动手去打人就已经是脾气好了。 “你这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乾隆却不乐意看见自己的晚晚被人这么下面子,于是停下转扳指的手,眼皮子一抬,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让纯贵妃大惊失色的话。 接着就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求饶道:“万岁爷饶命,臣妾只是太长时间没有看见您了,一时间情难自禁,不是故意无视皇后娘娘的啊!” 纯贵妃原以为她这一番真情实感的表露情意,就算是不能让万岁爷的态度彻底软化,至少也能让他动容。 可惜,偏偏自作聪明的攀扯上了虞晚。 边说还边偷偷用眼神看向皇后。 一副对方欺负了她的委屈样子。 只是那装腔作势的模样实在粗糙得很。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故意的。 乾隆冷笑一声,刚准备让人把纯贵妃拉出去。 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自己以前是眼瞎了不成? 怎么会接连宠幸这样一个蠢笨不堪的女人? 却不料被接二连三进来的嫔妃们给打断了。 众人请了安之后,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让她们比纯贵妃晚来了一时半会儿。 是以也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竟然让一个贵妃不顾体面地跪在地上。 令嫔的目光在虞晚和纯贵妃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接着便笃定此事和皇后脱不开关系。 她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表面看上去是在为纯贵妃求情。 “皇后娘娘,不知道纯贵妃姐姐犯了什么错,被罚着跪在这里,”令嫔似乎是颇为不忍,“只是臣妾觉得,怎么说都是刚来圆明园,皇后娘娘还是不要太和贵妃姐姐一般见识了。” 实际上就是在暗戳戳的指责虞晚不够仁慈,且十分小肚鸡肠。 刚来圆明园第一天,就迫不及待让妃嫔罚跪了。 可见有多么恶毒。 虞晚闻言动都没动,还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那副完全不把令嫔放在心上的样子,让对方恨的心头都在冒血。 却只能按耐下那几乎快要喷涌而出的恨意。 乾隆“啪”的一下把茶盏摔在了桌子上。 语气不辨喜怒地问道:“怎么?莫非令嫔也想和纯贵妃有难同当?” 还不等令嫔否认。 乾隆就一锤定音:“既然这样,那朕就成全你们。” “来人呐,带纯贵妃和令嫔去院子里跪下,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这般毫不留情的处罚,让其他人都忍不住胆寒。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 虞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拉了一下乾隆的衣袖,不赞同地说道:“天气炎热,跪上两个时辰人就受不住了。” 下面的纯贵妃闻言立马充满希冀的看重虞晚,以为对方是要免除自己的责罚。 “不如禁足好了。” 却不曾想,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把纯贵妃打入了深渊。 她浑身无力地瘫坐小腿上。 脸上都是后悔。 乾隆无奈一笑,拉着虞晚亲昵地说道:“你呀,就是心善。” 这可把其他嫔妃给恶心坏了。 万岁爷的眼睛没问题吧? 皇后娘娘这一招釜底抽薪,一下子都把人给打落悬崖了。 您还觉得她心地善良呢? 这是眼睛被糊住了吗? 纯贵妃现在已经不是后悔与怨恨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成佛了。 毕竟,看着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万岁爷,却那么柔情蜜意的对待皇后。 这种待遇,可是孝贤皇后都不曾拥有过的。 即使这样,乾隆还是不满足。 他用充满压迫力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沉声道:“朕不想再看见有任何人对皇后不敬,否则,就绝不是现在这般简单的惩处了。” 其他人连忙表示知道了,绝不敢再犯。 话音刚落,就被乾隆赶着离开了。 “行了,没什么事儿就走吧,日后请安就听皇后的安排。” 一副极不耐烦的模样,摆手都快摆出残影来了。 第三百三十章 绿云罩顶 “万岁爷,臣妾有喜了!” 被两个大力嬷嬷拉着的令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钳制,几步跑了回来不说,还一脸欣喜又含情脉脉地看着乾隆说着令人震惊不已的话。 其他人原本都已经退出去了,可是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就是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毕竟,皇后娘娘因为万岁爷宿在了延禧宫就生气了。 现在令嫔有孕。 皇后娘娘恐怕要被气坏了。 乾隆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虞晚的脸色。 发现对方脸色有些恍惚,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失态。 顿时心疼得就差把人给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一下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令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怎么敢确定自己怀有身孕了呢?” 他甚至不愿意说出来“有喜”这两个字! 因为乾隆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喜事。 他儿子多得很。 更何况还有最爱的女人九死一生为他生的龙凤胎。 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还在娘胎的孩子? 说厌恶都有些轻了。 乾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狠心的想让这个胎儿意外流产算了。 省得生出来成为自己和晚晚之间的鱼刺。 扎的人如鲠在喉。 “万岁爷是不相信臣妾吗?” 令嫔泪眼朦胧的样子,确实别有一番清丽的滋味。 像极了雨后的莲花。 单看外表,娇弱无依的模样,的确能引得人心生怜惜。 但是乾隆是什么人。 他这么多年,可以称得上一句阅美无数。 后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 令嫔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而已。 更别说乾隆现在心有所属了。 放在以前或许会有一点触动。 也乐意与这些费尽心思讨好自己的女人玩一玩情趣。 但是现在嘛。 令嫔当日用了手段让自己留宿的事情,到现在乾隆都还记恨着呢。 下了口谕让她降位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没想到对方却还是不知足。 竟然还蹦跶个不停。 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乾隆眼睛一眯,嗤笑一声道:“朕就纳闷了,只不过是问一句话而已,令嫔就表现得像是死了亲娘一样,莫非,朕不该问问清楚吗?”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 还没走远的那些妃嫔听了之后,一个个脚下就跟安了风火轮似的。 活像是后面有恶狗在追。 跑的那个叫一个快。 虞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悄咪咪地瞪了乾隆一眼,而后温和地说道:“令嫔先坐下吧,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大事。” 接着吩咐道:“秋桂,快去请个太医过来,替令嫔把把脉。” 乾隆被那含笑的美人瞥瞪得差点酥了半边身子。 人到中年,他才尝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水乳交融。 感觉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乾隆动了动腿,又拽了一下衣服做遮挡,生怕被外人看见自己出丑。 对于虞晚的提议,他不置可否。 但是心里却对不识大体的令嫔膈应得厉害。 而且,别看皇后现在一副大度的模样。 还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闹脾气呢。 唉—— 乾隆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x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人给哄好。 虽然发愁自己又要哄人了。 但是乾隆的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显然,他对于逗皇后开心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乐此不疲。 只是这副模样,在令嫔眼里,就是对自己肚子里孩子充满了期待。 一时间,令嫔忍不住朝着虞晚递过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好像在说:看吧,就算你再受宠又如何,万岁爷最看重的,还是子嗣! 虞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眼神给弄得莫名其妙。 她心里又是无语又是纳闷。 令嫔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现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呢? 这优越感从哪里蹦出来的呢? 虞晚不理解,但是大为震撼。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令嫔现在有多居高临下的得意洋洋。 之后就有多不可置信的不愿面对。 “不用拜见了,赶紧给令嫔把把脉。” 乾隆看着匆匆而来的太医,不等对方跪下请安,就直接不耐烦地吩咐着。 他还想着,早点把事情给解决了。 早点和晚晚腻歪一会儿呢。 要不然,待会儿又要处理朝政,就没有什么时间了。 是了。 乾隆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当时是被巨大的愤恨和心虚控制住了。 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但是一个男人。 哪怕意识并不怎么清醒。 也该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发泄过。 现在想来。 令嫔那个时候就已经算计好了吧。 果真是心思诡谲,令人齿寒。 太医战战兢兢的诊断完,小声地回禀道:“令嫔娘娘确实有喜了,只是可能月份尚浅,所以脉象并不怎么明显。” 乾隆闻言玩味一笑,接着给了虞晚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真的吗?那可真是——” “太好了。” 只是嘴上说着好,眼神却冷冰冰的。 仿佛没有一丝人气儿。 时不时地看向令嫔的肚子,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 虞晚见乾隆不打算开口了。 于是只好自己上了。 “既然这样,就把令嫔的份例提到妃位上,再专门拨一个太医去给令嫔安胎。” 这也算是奖赏了。 毕竟宫里的惯例。 但凡生下孩子的妃嫔,基本上都要晋升一级。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令嫔摸着她那平坦的肚子,坐着动都没动,“能为万岁爷孕育子嗣,是臣妾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罢,还深情款款地盯着乾隆,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反应。 可惜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尤其是乾隆此刻疑心病发作。 他觉得自己的头上可能绿云罩顶。 怎么可能会给罪魁祸首好脸色看呢? 但是不知为何,却硬生生忍耐住了。 语气算不上好,但是也不算太差地吩咐道:“令嫔有孕就好好歇歇吧,无事就不要出来了。” 令嫔一脸的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此刻曝出来有喜一事。 绝对可以让万岁爷喜笑颜开。 进而解除禁足。 结果到头来,却还是要被关在房间里。 那她图个什么呢? “万岁爷——” 令嫔咬着下唇,脸上都是恳求,想以此让乾隆心软。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乾隆就越是厌烦。 以前怎么会觉得一个逗趣儿的玩意儿还不错呢? 肯定是对方太会做戏。 这才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自傲自矜的帝王肯定不会犯错的。 那有错的就是别人了。 那令嫔不就倒霉了吗? “怎么?朕的话不好使了是吗?” 乾隆冷笑一笑,浑身都散发着阴鸷的气息。 第三百三十一章 死性不改 令嫔都快把自己的手心给掐破了,脸上却还得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惊慌地摇着头,小声地说道:“臣妾知道万岁爷都是为了臣妾好,一时间太高兴了,所以才……” 话故意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还专门摆出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仿佛自己是被迫与情郎分开的织女。 虞晚看得眼睛疼。 索性低下头,把目光都放在了手中的茶盏上。 乾隆却以为这是自己的晚晚在吃醋了。 心里一喜,随即涌上心头的就是满腔的爱意。 皇后一向待其他人都宽和温厚得很。 偏偏令嫔不假辞色。 就是心里不舒坦呢。 看来自己得表现的更加无懈可击一些,以免再次惹得晚晚伤心。 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你这自说自话的本领,真是让朕甘拜下风。” 乾隆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令嫔的自我幻想,一脸嘲讽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怜惜。 令嫔的脸色顿时变得青青白白的。 好不难堪。 她勉强扯出来了一个笑容,硬着头皮为自己挽尊,假装亲昵地打趣道:“万岁爷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一句话把乾隆恶心的够呛。 他就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水那般,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着急忙慌地否认道:“朕向来实话实说,令嫔莫不是脑子不清楚了?还是赶紧回去歇一歇吧。” 话音刚落,也不管令嫔那张口要说话的样子,连忙让人把令嫔连扶带拉给拽了出去。 好歹顾及着皇嗣。 两三个人都差点没拉住。 最后还是虞晚实在看不下去了。 无奈地说道:“这般拉拉扯扯的,成什么体统?令嫔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该如此鲁莽。”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令嫔不顾龙嗣的安危,一点都没有做额娘的慈悲。 乾隆闻言果然更加恼怒。 他原本心里就不舒坦。 要不是皇后在这里。 他恨不得立马让人对令嫔用刑。 好逼问出对方的那个奸夫究竟是谁。 不过后来乾隆转念一想。 或许,令嫔是假孕也说不定。 毕竟对方确实无法接触到外男。 这般情况下,乾隆的火气才消退了一些。 然而看着令嫔如此不识趣的样子。 原本的星星之火,一下子变成了大火燎原。 “令嫔是想以肚子里的孩子要挟朕与皇后吗?” 乾隆冰冷的目光紧盯着令嫔的肚子,嘴里吐露出令人心惊胆寒的话:“那可得护好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就万事成空了。” 这话一出,连虞晚都没忍住诧异的目光,一脸复杂地看向了乾隆。 这是一个即将做阿玛的男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他怎么如此狠心? 不光虞晚这样觉得,其中被针对的令嫔,不仅失望的同时,还产生了几分心虚害怕的情绪。 当即也不敢再挣扎了。 惨白着一张脸,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身侧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的皇后,乾隆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三步走到虞晚身边,把人抱进怀里。 轻声问道:“吓着了?” 虞晚此刻明明应该说的是:不论万岁爷怎么做,一定有您的道理。 但是却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一句:“有一点。” “不怕不怕,”乾隆把下巴放在虞晚的头顶上,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朕说着玩呢。” 虞晚愣愣的。 脑子里一团乱麻。 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乾隆见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心疼晚晚被自己吓坏了。 到现在都还一脸后怕。 同时还气对方不信任自己。 难不成自己看上去就是一个会对儿子动手的老子吗? 就这么不可信? 到底还是心疼的情绪占了上风。 乾隆把那略显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缓慢说着缘由:“……所以,令嫔应当没有身孕才是。” 虞晚被这内幕给震惊到了。 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显艰涩地问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啊?” 乾隆闻言冷笑了一下,抓住虞晚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极为无情地说道:“既然令嫔喜欢唱戏,那就让她唱下去好了。” 虞晚只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一时间根本让人消化不了。 所以对于乾隆的决定,她也没有多想。 直到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万岁爷就已经对令嫔起了杀心了啊。 “好了好了,”乾隆拉着虞晚的手晃了晃,“不要总提其他人了,晚晚,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奖励一下我哦。” 被这别有深意的话一下子拉回了注意力。 虞晚红着脸啐了一口。 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乾隆也不拦着。 他现在有事情要忙呢。 肯时间短得很,定不能尽兴。 倒不如晚上再好好筹谋一番。 这别宫里的温泉,可是放松的好地方。 “万岁爷,太后娘娘到了。” 吴书来低头弯腰,小声回禀着,就怕万岁爷一个心情不好,就拿自己出气。 “到了?这么快?” 乾隆眉头一皱,显然是很不欢迎自己这个喜欢裹乱的额娘。 只是碍于孝道,面子上至少得做的好看一点。 想了想,总不能独留皇后一个人面对刁钻刻薄的太后,于是起身就往外走去。 “随朕去迎接一下。” 畅春园宫门口。 虞晚领着一群嫔妃已经等了半天了。 却始终不见太后的身影。 本来这个地方就空旷得很。 没有树荫遮挡。 太阳光直接照射到身上,让人热的心里烦闷又充满躁意。 偏偏却没有人敢开口说去歇一下。 谁知道太后娘娘的马车会不会下一秒突然出现了。 万一刚好看见自己没在。 那可是白送出去的把柄。 “皇后娘娘,您确定太后娘娘是要走这个门吗?” 纯贵妃最先受不住,她原本就经常动怒,还不注意饮食,身体也比其他人差的多,于是当场质问道。 “太后娘娘命人传话的时候,可不只本宫一个人听见了,”虞晚不动如山,面上一点都看不出心里有多不耐烦,“纯贵妃是不乐意在这里迎接太后娘娘吗?” “怎么可能?!” 许是被戳破了心思,纯贵妃的声音顿时拔高了。 仿佛只要声音大,就能有理似的。 虞晚也不在意。 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好。” 大热天的,谁愿意站在太阳底下打嘴仗啊。 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少说两句话还能减少一点口渴的感觉呢。 只有纯贵妃这个傻憨憨,就跟得了多动症似的,来回走个不停。 却没发现自己越来越热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来者不善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略带沙哑却十分威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乾隆来了。 众人通通转过身去行礼。 虞晚作为皇后,当仁不让的需要回话了。 “臣妾带着各位妹妹在这里迎接太后娘娘呢。” 脸上的不耐烦早已经收拾干净了。 只不过,相应的却带上了几分脆弱感。 一看就知道大概是累着了。 乾隆连忙上前,用手替虞晚擦了擦汗,责备中却带着心疼地说道:“怎么看上去这么虚弱?真是一刻都不能让朕放松。” 吴书来也很有眼色,连忙打着伞过来了。 有了遮挡,至少比曝晒在阳光下好太多了。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除了因为怀有身孕而休养的令嫔没有过来之外。 剩余的全都到齐了。 眼看着万岁爷对皇后如此贴心,一个个都差点把手帕给撕碎了。 尤其是吴书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个蒲扇。 皇上亲自替皇后撑伞,后面还有奴才在扇着风。 这待遇,是个人都要羡慕的好吧。 乾隆低下头,凑到虞晚耳边说了一句:“再忍忍,等太后到了咱们就赶紧回九州清宴去。” 虞晚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有你陪着,我不觉得这是受罪。” 眼里的光简直要把乾隆给看得什么都不想管了。 恨不得立马抱着人就离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虞晚额间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对太后的不满愈发强烈了。 原本以为太后去了五台山礼经念佛。 修身养性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有所悔改呢。 结果现在看来。 还是那个老样子。 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想到这里,乾隆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才不管太后究竟想做什么。 只要不对自己的心尖尖儿动手。 一切都好说。 但是今天这个事儿,没完! 太后这是想给后宫嫔妃们一个下马威啊。 凭什么扯上晚晚呢? 皇后对她一向恭敬。 身体不好还顶着大太阳过来迎接。 偏偏成了别人利用的脚踏板。 这让护短又小心眼儿的乾隆如何能忍。 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息,虞晚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的。 太后人都在千里之外的五台山了。 手却伸的够长啊。 还能和宫里的人联系上。 不把对方这个爪牙给砍断,自己就不姓虞! “阿哥们呢?皇祖母回来了,都不过来迎接一下的吗?” 现在太后迟迟不肯出现,乾隆心里窝着的火气越来越大,于是就把矛头对准了那些成年阿哥。 虞晚也愣了一下,随即把目光转向嘉贵妃,一脸询问的表情。 “万岁爷息怒,您就当臣妾慈母多败儿吧,永璇的身子骨一向不太好,所以臣妾让他在阴凉处等着了。” 嘉贵妃立马跪下请罪,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悲痛。 显然,对于这个小儿子,她觉得亏欠良多。 所以不免溺爱了一些。 乾隆也知道这里面的内幕。 因此只是沉默了一下,接着怒其不争道:“都是被你娇惯的!” 虽然语气听上去不太好,但是显然,乾隆这是轻拿轻放了。 嘉贵妃松了口气。 纯贵妃却把一颗心给提了起来。 “那么,三阿哥和六阿哥呢?” 果不其然,乾隆把目光转向了纯贵妃,看上去十分平静地问道。 “万岁爷,臣妾已经安排人去叫了,想必马上就能过来,”虞晚却在此时开了口,她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阿哥们早就来了,是臣妾觉得他们站了那么长时间太过辛苦,所以才让他们去歇了一会儿。” 眉眼弯弯的,又拉了一下乾隆的袖子,特别小声地说一句:“您可别生气了嘛好不好?” 话音刚落,还不等乾隆得寸进尺的提一些不可言说的要求,太后的凤驾就到了。 这一刻,乾隆的脸比锅底的灰还要黑。 他近在咫尺的利益,马上就能唾手可得了。 偏偏一下子被突然出现的太后给搅黄了。 这让乾隆对太后更加不满了。 毕竟,欲求不满的男人惹不起。 “皇额娘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乾隆亲自上前去搀扶着太后,嘴上说着贴心话:“朕已经着人安排好住处,皇额娘不如先行歇息一下?” 虽然是问话,但是基本上等于自顾自的做好决定了。 太后原本还有几分喜悦的心情,顿时变成了不愉快。 她没想到。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皇帝难道还没有消气不成? 非得揪着孝贤的死不放吗? 怎么? 莫非还得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去偿命吗? 太后很是不满。 当即就反驳道:“那就不必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哀家十分想念下一辈,今个儿先见一见吧。” 乾隆被下了面子,脸色也不甚愉快。 可有可无地说了一句:“那就听皇额娘的吧。” 待回到住处,还不等太后表现一下她的慈母之心。 乾隆就表示自己有政事要处理。 顺便把皇后也一并给带走了。 气的太后根本不顾体面,对着剩下的妃嫔们就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抱怨。 只不过没有人敢附和就是了。 路上。 虞晚勾着乾隆的小拇指,晃啊晃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笑着调侃道:“万岁爷今天好大的威风,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乾隆扭过头,伸出手捏了一下虞晚的鼻子,看着对方躲避的姿态,忍俊不禁道:“好啊,今天晚上会更让你刮目相看的。” 虞晚先是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瞬间就跟染上了红霞似的。 绯红一片。 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嘟囔道:“不跟你说话了。” 乾隆哈哈大笑,接着十分厚脸皮地说了一句:“那就用做的。” 然后就看见了自己的小娇娇整张脸红的,连他最喜欢的耳垂都没有落下。 勉强压着心思处理了一下午朝政。 还不等用晚膳,乾隆就猴急的去了天地一家春。 虞晚刚沐浴完。 她下午出了一身汗,回来小憩了片刻就觉得不太舒服。 干脆起来洗了个澡。 结果刚穿上寝衣,乾隆就来了。 “朕来给你擦头发。” 虞晚咽了咽口水,很想拒绝:“不,不用了。” 因为对方的眼神,太让人害怕了。 “怎么不用呢?擦干头发才好睡觉啊,”乾隆直接上手了,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不然头疼了怎么办?” 只是如果那眼睛再老实一点,不总是往虞晚身上打湿的地方乱瞟就好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起征服欲 虞晚根本不敢和后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对上视线。 她微微垂着眼眸,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 对接下来的事情哪怕心知肚明,也挡不住心里的羞涩。 乾隆温柔又细致的替虞晚把那顺滑乌黑的秀发上的水给擦干,接着弯下腰,下巴放在虞晚的肩膀上,故意放缓了语速,调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男女伦敦之事,乃是人之常情,晚晚可得顺应天理啊。” 虞晚感受到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热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瞪了乾隆一眼。 压低了声音,气馁又无奈地问道:“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别的事情?” 乾隆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了。 相反,他极其享受皇后这般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反而是平常的普通人一样和自己相处。 就好像他们两个,是一对寻常夫妻。 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那是乾隆无论如何都要抓在手里的。 他兀地笑了一下,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正经,嘴上花花儿道:“想了啊,这不,全都在想我的晚晚呀。” 虞晚再怎么样也是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 听罢这话,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眼角眉梢不自觉的流露出来的喜悦,足以证明她的心思。 不过嘴上却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句:“花言巧语!” 乾隆也知道自家皇后的性子。 一下了床就正经得不行。 只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乖乖说出来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一想到这里,乾隆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了。 “我这张嘴厉不厉害,难道皇后娘娘还不清楚吗?” 一边说着话,一边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虞晚也只是假意做出挣扎的样子。 一味的顺从,并不会得到更多的怜惜。 相反,只有让一个原本不是很乐意的女人,最后彻底臣服在他的实力之下。 才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换句话说,男女之间的拉扯,任何时候都存在。 “乖,放松一点。” 乾隆含住虞晚的耳垂,几下功夫,两个人已经坦诚相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充满得意地笑着说道:“看来朕比那些补品更有用。” 虞晚恨不得用手把这个男人的嘴给堵上。 要做就做,干什么总说一些羞人的话! 她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开了口:“别……别说了!” 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媚态横生的样子,只会让男人心里的野兽愈发壮大。 尤其是咬着下唇,泪眼朦胧,浑身似乎都快变成了粉红色。 圣人看见这一幕,恐怕都忍不住。 乾隆的眸光愈发暗沉。 额头上因为隐忍而流出的汗水一不小心就滴落在了虞晚的嘴角旁。 又白又软,像个面团子一样的小女人,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 乾隆只觉得,轰的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爆炸了。 理智在那一瞬间出走。 整个人完全变成了被**支配的野兽。 只想着如何彻底征服占有身下这个女人。 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 一夜酣战到天明。 也不知道叫了几次水。 天光大亮,也没有吵醒两个睡的如同连体婴一般的帝后二人。 虞晚侧着身子,小小的一团缩在乾隆怀里。 被他有力且结实的手臂紧紧揽着。 就像是巨龙在守护着自己的珍宝。 一丝一毫也没有松懈。 那充满占有欲的姿势,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惊。 到底还是经常锻炼的男人体力更好。 乾隆先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家小娇娇正睡得香甜。 脸上不自觉的就带出几分宠溺的笑容。 随即又变成了一点羞愧。 都怪自己昨天晚上太不知节制。 也不知道肿了没有。 为了晚晚好,我检查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样一想,乾隆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被子下面的手,已经不安分了。 虞晚感觉到异物的入侵,怎么都挣扎都逃不开。 不由得嘤咛了一声,慢慢睁开了迷蒙不已的双眼。 “醒了?” 乾隆一点都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样子,关切地问道:“要不要起来用点东西?” 虞晚愣了好一会儿,迟钝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乾隆一眼,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不要,你出去!” 乾隆眼底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他把人抱的更紧了。 两个人本就坦诚相对,没一会儿,虞晚就感觉到了起来身体上的变化。 她欲哭无泪。 这个男人就不知道累吗? 她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虞晚只能放软了语气,含泪说情:“今天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不能再胡闹了。” 乾隆也知道他的晚晚怕是累的不轻。 一方面自得于自己的厉害。 另一方面还有几分心疼。 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今个儿不去了,三日后摆个宴席,就当欢迎皇额娘回来了。” 虞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样行吗?我毕竟是皇后,总不能……” 乾隆伸出手摸了摸虞晚的头顶,安慰道:“放心,一切都有朕呢。” 原本他就很不满太后给的那个下马威。 要不是晚晚再三劝说,他绝对不愿意和太后和好。 更别说办什么宴席了。 所以,这几日不让众妃嫔去请安,就当是让皇额娘清醒一下吧。 别把后宫当成自己的家。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心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乾隆甚至还派人去警告了太后一顿。 说倘若对方如果不想再回五台山祈福,这些日子就好好的别找事儿。 否则,后果绝对是她承担不起的。 当然了,话不可能说的这么直接。 只是再怎么委婉,也挡不住里面的威胁意味。 以至于,太后刚风尘仆仆来到圆明园,还没来得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美景。 就先叫了太医。 “太后娘娘,喝药吧。” 嬷嬷端着药碗,轻声呼唤道。 太后斜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样子,看上去受到的打击不轻。 她冷笑一声,充满怨气地开口:“喝药?还喝什么药?皇帝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额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着又开始觉得委屈。 不由得哭喊着:“还不如直接去了,也好顺了他的心!” 嬷嬷被吓了一跳。 差点没把药碗给扔了。 她顾不得手上被烫伤的疼痛,连忙安抚道:“娘娘这是说什么胡话呢?万岁爷特地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席,想必心里还是十分孝顺您的。” 第三百三十四章 沆瀣一气 三日后。 虞晚正在房间内梳妆打扮。 她看着梳妆盒里数不清的发饰,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万岁爷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天天不重样的往天地一家春里给自己送东西。 大到衣服首饰,小到零嘴吃食。 反正没有重复的。 惹得虞晚怨念不断。 她虽然觉得,男人出去都不忘给自己的女人带一些礼物回来。 但是,她更想要的是自己出去逛一逛啊。 要知道,自从成了乌拉那拉氏之后,虞晚可是连紫禁城的大门都没有出过。 也幸好她是个有点宅,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在宫里老老实实的待着。 “娘娘,要不穿这一件红色纱绣金玉满堂的旗装吧,正正好配万岁爷昨日送过来的红宝石簪子。” 秋桂也为自家娘娘得宠而高兴,看着主子明显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于是开口提议道。 虞晚私心里觉得这一身打扮有些太艳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 觉得艳丽些也好。 毕竟之前为了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总是打扮得很低调。 现在都已经是皇后了。 谱儿总得摆出来吧。 “也好,不过那簪子就不用了。” 虞晚点点头,接着选了一个暗红色的簪花。 并没有华丽的装扮,但是这一身儿穿上去的效果,已经足够惊艳人了。 “娘娘可真是天生丽质!” 秋桂一边替主子挽发,一边两眼放光地赞叹道。 虞晚失笑。 这小妮子,夸奖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也确实很让人开心就是了。 这大概就是身边有个无脑吹捧着自己的人,最大的好处吧。 能够让主子保持心情愉悦。 秋桂已经超过宫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奴才了。 “晚晚今日着实让朕移不开眼。” 很快就到了晚宴的时间,乾隆也从九州清宴赶了过来。 他得陪着皇后一同过去。 这是明晃晃的偏爱。 “那万岁爷就多看几眼。” 虞晚笑着接下了这句略显夸张的称赞。 虽然还有几分羞涩,但是明显能够让人感觉到她的意思。 乾隆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接着就跟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似的。 高兴得不能自已。 他猛地拉住虞晚的手,低下头使劲儿亲了一口,兴奋地说道:“晚晚可真是会给人惊喜。” 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眼前之人的眼睛。 那眼里流露出来的势在必得,让虞晚不自觉的躲避了一下。 她强装镇定,连忙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再不出发就赶不上了。” 乾隆的声音突然变得幽深且充满了诱惑力,他极为缓慢地说道:“都听晚晚的。” 惹得虞晚耳朵顿时红的发烫。 这个男人! 竟然用美男计! 虞晚强忍住内心的尖叫,开始胡思乱想些其他东西,来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乾隆的眼睛多尖啊。 早就看出来虞晚的虚张声势了。 他轻声笑了一下,接着凑到那红到快要滴血的耳边,缱绻呢喃了一句:“别急,今天晚上满足你。” 虞晚的脸一下子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她眼睛湿漉漉的,睫毛眨个不停。 心里不住的暗骂着:老流氓!不知羞! 乾隆那边已经牵起她的手开始往外面走去了。 宴席交给了嘉贵妃和纯贵妃主办,看上去也有模有样的。 太后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特殊,硬生生拖到了最后才过来。 乾隆脸上的笑意明显僵硬了不少。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会表现出来自己的不耐烦。 而是极为关切地说道:“皇额娘快来坐,儿臣看这里有一道八宝鸭味道不错,想必皇额娘一定会喜欢。” 话音刚落,吴书来就把那道菜给端到了太后面前的桌子上。 虞晚拿起帕子,装作擦嘴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偷笑。 万岁爷也太气人了。 明知道太后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还专门点了这道菜。 更何况,在五台山上礼佛。 吃的大部分都是素斋。 这一回来就大鱼大肉的。 肠胃能受得了吗? 这八宝鸭一下肚,太后前几日的药恐怕就要白喝了。 果不其然。 太后原本有些开怀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但是她又不能当众戳穿皇帝的小心思。 要不然名声坏了。 可就要了命了。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让嬷嬷夹了一筷子,连嚼都没嚼,勉强咽了下去。 还得挤出来一个笑脸,夸赞道:“皇帝有心了,这道菜确实不错。” 这母子二人你来我往的,看上去关系好得很。 仿佛之前的隔阂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 虞晚垂下眼眸,遮挡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讽刺。 这就是皇家人吧。 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装出一副和善的面孔来。 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解气。 面上却还是带着笑意。 酒过三巡。 气疯正浓烈的时候,太后放下茶盏,突然开口了:“哀家听说令嫔怀有身孕了?” 众人一静,顿时没人吭声了。 还是乾隆觉得不能坏了心情。 勉强回了一句:“是,皇额娘消息真灵通。” 不过到底还是忍不住怒气,讥讽了一句。 太后却转头把矛头对准了虞晚。 她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说道:“皇后也该明白,怀孕的几率不宜久坐,何不免了令嫔的请安?” 虞晚眼里划过一丝冷芒。 她抬起头,假笑道:“皇额娘说得是,既然这样,令嫔从明日起就好好在房间里养胎吧。” 本就是被禁了足。 结果太后一回来就把纯贵妃和令嫔解了禁。 说什么她这个老婆子喜欢热闹。 想让令嫔多陪陪自己。 现在又变成了虞晚的错。 果然老了,脸皮都厚了。 “嗯,”太后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是皇后识大体。” “只是,孕育子嗣到底于社稷有功,总不好一直让令嫔待在嫔位上,不如晋升为妃,也好让她能安心养胎。” 自说自话了半天,太后才描补了一句:“皇帝觉得呢?”彡彡訁凊 乾隆手里的酒杯早就被扔回了桌子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令嫔一眼。 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朕已经下过口谕了,只要令嫔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一个妃位,当然可以给。” 说罢,还特地看了令嫔一眼。 那幽深的目光让令嫔忍不住赶紧低下头。 心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万岁爷把自己的想法给看透了。 好像她整个人都变得无所遁形起来。 太后却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还十分高兴的让令嫔赶紧谢恩。 “为皇家孕育子嗣乃是大功一件,哀家也趁此机会,给令嫔一个赏赐。” 第三百三十五章 跳梁小丑 许是怕被乾隆截住话头,太后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迫不及待的就把自己早就做好的打算说了出来。 “令嫔侍奉有功,而今又孕育了子嗣,哀家倍感欣慰,”太后先是一溜串儿的夸赞,接着才正色道:“所以这个孩子也与哀家有缘,日后就养在慈宁宫吧。” 听了那么多废话,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其他生育过的妃嫔,一个个都恨的牙痒痒。 令嫔算个什么东西! 肚子都没显怀。 太后一直在那里说什么有功,有功的。 合着就令嫔一个人生的孩子是您孙子啊。 远的不说,就皇后娘娘得天庇佑,生下了大清朝的第一对龙凤胎。 也没有见太后这么上心过。 真不怕折了福气! 令嫔闻言,又是震惊又是惶恐地说道:“得太后娘娘看重,臣妾感激不尽,只是……”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把目光瞥向皇后。 就差没直接说出来,皇后会心生不满,从而阻挠了。 虞晚对这眉眼官司毫无兴趣。 因为她知道。 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身上阵。 就会有人站出来替她摆平一切。 男人不就是这一点作用吗? 否则要来干嘛。 当摆设吗? 果不其然。 虞晚还没吭声,乾隆就忍不住发话了。 他对于太后伸这么长的手极为不满。 但是,因为知道内情,所以忍不住想看看令嫔如今被捧得这么高,到时候究竟要如何收场。 于是看上去颇为和气地表示了赞同:“令嫔出身不高,孩子得皇额娘教导,也算是一件好事。” 虞晚要被缺德的乾隆给笑死了。 你说你同意就同意吧。 还非得贬低一下令嫔。 没看见人家现在连脸上的笑都绷不住了。 一双眼睛含忧带怯的,搞得被负心汉辜负了似的。 太后根本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痛快的答应了。 她原本都做好长时间博弈的打算了。 如果不让自己抱养令嫔这个孩子,那就用皇后的龙凤胎来赔。 以皇帝现在对皇后那个上心劲儿,绝对不会同意的。 反正就是妻与妾两个人中间选出一个来喽。 不管哪一个,太后是一定不会放手的。 可惜,现在一腔算计全都白搭了。 猛然达成目的的太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于是顺着乾隆的话,机械的重复了几句:“说得对,说得对。” 可把令嫔给气坏了。 她与太后联手,可不是依附于对方。 明明白白两个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现在太后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恐怕心里也没有看得上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不如先下手为强。 令嫔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众人那似有若无的嘲讽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身上,让人难受得很。 无奈之下,令嫔装作反胃的样子,干呕了几下。 楚楚可怜地请求先行离开。 “臣妾身子实在不适,打扰了太后娘娘的雅兴,待好转后,就立马去请罪。” 太后大气地摆了摆手,看上去并不在意。 实际上心里却在暗骂令嫔是个没福气的。 因为太后原本打算豁出这张老脸,也要让皇帝今天晚上留宿在其他人那里。 总是独宠皇后一个人。 这样下去可不是长法儿。 更何况,凭什么她乌拉那拉氏就能得到帝王的深爱呢? 太后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嫉妒。 因为她从来都不曾得到过。 甚至连偏爱都没有。 她要破坏掉这份情谊。 到时候,乌拉那拉氏还能像现在这般云淡风轻吗? “好孩子,你这怀着孕呢,就不必多礼了,”太后和蔼得简直让人不适应,“今个儿是家宴,不会有人怪罪你的,快让人扶着下去歇一歇吧。” 令嫔屈膝弯腰行了礼。 走之前还特地饱含情意地看了乾隆一眼,这才袅袅娉娉地离开了。 虞晚看见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嘛,有时候也得给些甜头。 不然总是放不开,也不够尽兴不是吗? 于是虞晚就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很快脸上就浮现出一片红晕。 目光也变得迷茫起来。 一看就是醉得不轻。 乾隆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姑娘,心情不好也不用喝这么多吧。 不知道喝酒伤身吗? 罢了罢了,都是因为太爱自己了。 所以才这般表现。 乾隆直接把晕晕乎乎的小人儿给打横抱起,接着留下一句:“皇后醉了,朕先带她回去了,你们接着玩乐吧。” 就径直离开了。 一下子把其他人给搞懵了。 好家伙。 这宴席不就是为了留在万岁爷您才特地举办的吗? 到头来最想留住的人走了。 她们难不成还能亲亲密密的坐下聊天不成? 太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心里对皇后愈发恼恨的同时,还得强撑着一口气,为自己找借口。 “哀家也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说罢,就匆匆离席而去。 辇轿上。 虞晚一直挣扎个不停。 乾隆本就害怕她掉下去,所以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本以为软香温玉在怀,是一种享受。 结果却发现,不仅是享受,更是一种折磨。 谁让这个小东西一直乱动呢。 夏日的衣物本就单薄。 虞晚坐在乾隆的大腿上,那饱满丰盈的弧度,根本不用手去丈量,也能让人感受得到。 再加上对方磨啊磨的。 真是对自制力的极大考验。 “乖啊,”乾隆苦笑了一下,“别乱动了好不好?一会儿就到了。” 可惜小醉鬼是听不懂这话的。 她一个劲儿地喊着热,甚至还想伸手去把衣领拨开。 得亏乾隆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要不然…… “听话!” 男人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几分严厉。 他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宝贝。 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 妩媚动人,好似一个会诱惑人的妖精。 “我不!” 虞晚也是有几分反骨在身上的,虽然脑子不甚清醒,但是嘴巴却硬的很。 就短短一段路,乾隆已经满头大汗了。 偏偏怀里的人还不消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结。 乾隆倒吸了一口冷气。 接着浴火如同岩浆,铺天盖地的冒了出来。 因为虞晚似乎是感觉到自己把人给咬疼了,开始伸出滑溜溜的小舌头,讨好似的在那里舔开了。 这让乾隆如何能忍得住? 他没有当场把人给拆吃入腹,已经算是厉害了。 “晚晚,这可是你自找的。” 乾隆抱着人就去了温泉池子。 根本来不及做其他的,就急不可耐的把人按在柱子上亲。 第三百三十六章 毫不安分 虞晚其实并没有实际表现出来的那么迷糊。 她只不过是假装把醉意放大了一些。 要不然,一直以来都无比羞涩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突破心里的桎梏,变得热情又大胆呢? 头脑昏昏沉沉之际,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亲吻在自己的脸颊上。 虞晚下意识的跟着回应了起来。 乾隆在收到回应之后,整个人变得愈发凶狠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怀里的小人儿给揉进骨血里。 不过很快,他就恶劣的想出了一个坏主意。 把人撩拨得不上不下的。 哼哼唧唧地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但是却始终不给个痛快。 接着诱哄道:“晚晚想要什么,就自己来。” 说着,就将两个人互换了位置。 虞晚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就用双手撑住身体。 惹得乾隆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他掐着虞晚细白的小腿,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可人儿。 虞晚只觉得意识被一团迷雾包裹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时远时近。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但是身体已经顺着那些话做出了反应。 她蛾眉微蹙,咬着下唇,眼尾泛着红晕,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晚晚,叫我的名字。” 下一刻,那道声音又再次命令着。 虞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她莹白的小脸上,此刻红晕遍布,还带着泪痕。 断断续续地叫着:“弘……弘历。” 乾隆却觉得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他看着身上那个娇媚至极的小女人,就像是一只吸食阳气的妖精。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粉嫩的色泽。 看得乾隆直咽口水。 他从来都不知道,醉酒后放开了的皇后,会彻底褪去端庄与羞涩,给人这么大一个惊喜。 乾隆只觉得哪里都舒服的不行着,与此同时还不忘继续哄骗着:“别害怕,朕在呢。” 虞晚只觉得,这一次可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累多了。 她粉面含春的样子,让人看了都眼热。 一时间,汤池里的水被喷洒在了外面,把干净的地面都给打湿了。 一夜荒唐之后的结果就是,虞晚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才清醒过来。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窗户旁边的乾隆,正坐着那里看书。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天晚上那火热又羞人的场景。 虞晚瞬间脸红心跳起来,慌忙移开了视线。 接着直起身来,刚动了一下,就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适。 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却把乾隆给引了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把人给扶了起来,眉宇间全是餍足。 连语气都充满了温柔小意。 “醒了怎么不叫我?” 虞晚感觉到那股猛烈的男性气息,顿时觉得面红耳赤。 不敢与乾隆对视,小声地开口,却哑着嗓子:“我,我可以自己来。” 乾隆含笑调戏道:“看来还是为夫不够努力,要不然晚晚怎么还能有精力自己来呢?” 虞晚羞得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烟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小兔子,自以为凶狠,但是语气里的哀求却根本掩饰不住:“别说了。” “好好好,朕不说,”乾隆连连应下,接着却话头一转,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朕就用做的。” “你!” 虞晚被这个男人的无耻给惊呆了,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还赤身**着,胳膊一伸出来,盖在身上的布衾可不就滑下去了嘛。 这可就便宜了身边这头本就虎视眈眈的色狼了。 乾隆眼神一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倾身上前,看上去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实则说出来的话,让虞晚恨不得没长耳朵。憾凊箼 “那处虽说上了药,但是也得注意着些,不如这样,朕替你检查一下,免得你不方便。” 看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坏主意吗? 虞晚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死死拽着布衾不肯松手,面上含羞带怯的,但是却坚定地拒绝着:“不劳万岁爷费心了!” 说罢,还瞪了乾隆一眼。 像极了被大灰狼逼到角落里的小白兔。 “不费心,不费心。” 乾隆讪讪一笑,摸了一下鼻翼,心里遗憾恐怕没有什么福利了,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另一边。 靠近水榭的住处,住着令嫔和纯贵妃。 两个人本就因为言辞不当得罪了皇后,被万岁爷罚了禁足。 虽然后来由于太后从中周旋,二人免除了责罚。 但是也心情不愉快得很。 毕竟刚来圆明园就丢了这么大面子。 这让园子的奴才们如何看待她们。 想必伺候人也没有以往那么尽心了。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纯贵妃自己的臆想而已。 早在几天前,宫里的一行人还没到的时候,虞晚就和乾隆商量着,让吴书来先把圆明园里的奴才给好好敲打了一通。 接着又每个人赏赐几两碎银,算是给一个甜枣。 是以,这次圆明园之行,绝对会比之前的更加舒坦。 要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越是不引人注目的,越是会在最重要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庆嫔来了?快坐。” 令嫔脸上虽然笑着,但是一点都没有起身相迎的想法。 仿佛不是自己把人大老远的叫了过来一样。 “不知令嫔娘娘找我过来,是有何事啊?” 庆嫔早就看出来了令嫔的虚情假意,也不说那些客套话,径直开门见山地问道。 令嫔脸上一僵。 心里暗骂对方不识趣儿。 明明是大家闺秀出身的才女。 怎地和颖嫔那个粗鲁不堪的混到一起去了。 不过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 仿佛自己与庆嫔的关系有多好似的。 一开口就是让人无语的话。 “妹妹别怪姐姐多嘴,那颖嫔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令嫔说着还表现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真情实意极了:“姐姐就怕你被蒙骗了。” “日后可要吃亏呐。” 庆嫔心里冷笑了一下。 要她说,这宫里最表里不一的人,就属当前坐在自己面前这位。 都说背后不言人是非。 令嫔倒好。 一开口就是别人如何不好。 合着满宫上下就她自己一个好人不成? 庆嫔早就看清楚了令嫔的为人。 自然也不乐意和对方虚以委蛇。 当即就拉下了脸,拿出教导主任的姿态,苦口婆心地教诲着:“令嫔娘娘还是嘴上留德吧,免得带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看着对方脸色大变,庆嫔却一点都不带怕的。 反而还喋喋不休地说着:“圣人云,闲谈莫论人非,令嫔有空还是多读几本书,也好为孩子做个榜样。” 令嫔一张脸都僵住了。 她根本没想到,庆嫔不领情也就罢了。 还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教育起自己来了? 对方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无子无宠的女人而已。 以为自己多读了几本书,就能够比肩圣人了吗? 真把自己当成一个有份量的存在了吗? “妹妹这是不相信姐姐吗?” 令嫔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凄婉又哀怨。 这副变脸的本事,简直比街头卖艺的都要厉害许多。 “姐姐误会了。” 庆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言简意赅地回了几个字。 看上去根本不为所动。 令嫔掐着手心,好半天才把胸口那团堵塞着的闷气给憋回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群狼环伺 令嫔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勉强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装出来一副被伤透了心的哀凄模样,苦笑着说道:“妹妹不信我也就罢了,就当姐姐今日昏了头,胡言乱语吧。” 然而到底不肯死心,末了还非得再挑拨几句:“只是妹妹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那颖嫔,绝没有妹妹看上去那般单纯。” 说罢,连着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亲生姐妹发愁呢。 令嫔低垂着眼眸,实际上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庆嫔。 她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上观察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可是她今天特地不辞辛苦,忍着厌烦在这里和庆嫔聊天的原因。 那个颖嫔。 装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实际上心机最是深沉不过。 要不然也不会在刚入宫,就以一介贵人的身份,夺走了自己在储秀宫的主殿之位。 哪怕后来失了宠。 也没有改变她在储秀宫里的地位。 甚至,还一步步的高升了。 最后竟然和自己平起平坐起来。 这让令嫔如何能接受。 只是,她总觉得,皇后才是那个最大的绊脚石。 是以,没有把颖嫔这个不起眼的小石子给放在心上。 结果对方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讥讽自己。 令嫔当即就决定,暂时放下对皇后的敌对。 先把容易扳倒的给收拾了。 但是令嫔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她就想起了前世和自己交好的庆嫔。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姐姐多虑了,颖嫔妹妹率性纯真,是宫里难得的没有坏心思的人,”庆嫔忽然淡淡笑了一下,目光柔和了许多,坚定不移地表示:“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她那始终如一的样子,仿佛令嫔楚楚可怜的作态,只是一场笑话。 尤其是,原本面对令嫔的时候,庆嫔一直都冷着一张脸。 看上去比之陌生人还不如。 但是一提到颖嫔,庆嫔立马就换了一副态度。 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以令嫔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完全相反的待遇,让令嫔顿时如同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心里冷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 明明庆嫔应该和自己最要好才是。 对方怎么可以不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呢? 令嫔不愿意相信。 她一直认为。 只要自己回过头,随随便便地伸出手,庆嫔就会迫不及待的贴过来。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妹妹当真要如此冥顽不灵?” 令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这会儿眼里的泪水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了。 庆嫔见状,不自觉地挪了一下身子,想离令嫔远一些。 毕竟对方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 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话而已。 怎么令嫔就摆出了一副她被辜负了的模样呢? 搞得自己活像是陈世美在世。 庆嫔大为不解。 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多加纠缠。 于是“呵呵”笑了几下,十分明智地选择了糊弄过去。 “姐姐说的话妹妹定会牢记在心,眼下时候也不早了,妹妹就不打扰姐姐歇息了。” 庆嫔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令嫔也不知道是真傻了还是被气得神智不清楚了。 竟然真的以为庆嫔被自己说动了。 顿时破涕为笑。 一双眼睛莹莹地冲着庆嫔看了过去,柔柔地说道:“妹妹这般明事理,姐姐听了心里宽慰得很。” 接着,还非得拉着庆嫔的手,殷勤嘱咐着:“妹妹可要常来找姐姐玩耍才是,咱们姐妹之间,可是许久不曾这般谈心了。” 庆嫔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只觉得,被令嫔拉住的那只手,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上了似的。 让人不寒而栗的同时,又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庆嫔僵硬地笑了笑,胡乱答应了下来。 “会的会的。” 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留在原地的令嫔却笑的得意又张扬。 她就知道。 庆嫔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姐姐的。 上辈子她们两个人就相依为命。 没道理这一世就形同陌路了。 还没等她高兴多久。 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身娇体贵的令嫔娘娘吗?” 不用回头,令嫔就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 除了纯贵妃,根本不做他想。 “贵妃娘娘怎么有心思出来闲逛了?六阿哥那里,不用您费心思讨好了?” 令嫔也不甘示弱,当即嘲讽着,往纯贵妃的痛处上扎针。 “你!” 纯贵妃被戳中了心里最难堪的点,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恨不得一巴掌打烂令嫔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眼底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阴测测地说道:“令嫔还是先担忧自己吧,你这一胎,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降生呢。” 令嫔脸色一僵。 她早就知道自己并没有怀孕。 只是吃了药,改变了脉象而已。 但是这样被纯贵妃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她脸上不由得闪过一阵难堪。 中间还夹杂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心虚。 这让令嫔下意识地想要远离纯贵妃。 于是冷笑道:“这就不劳纯贵妃操心了。” “细竹,我们走。” 接着伸出手,让细竹扶着她,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水榭那边。 徒留在原地的纯贵妃神色莫名。 她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询问别人。 “这令嫔,怎么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 但是真要让她说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只是觉得对方不应该是这种表现才对。 倘若嘉贵妃在这里。 估计十有**就能猜到令嫔费尽心机想要隐瞒的事情了。 但是放在纯贵妃身上。 她能察觉到不对劲儿,已经算是苍天开眼了。 令嫔匆匆忙忙地回到住处,刚进入房间就让细竹退了出去。 自己则一个人在屋子里琢磨了起来。 原本她想着。 时间还早。 要是不足三个月就流产了。 到时候也不会引起万岁爷太多的怜惜。 但是往后就不好办了。 毕竟那个时候,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她又没有真的怀孕。 怎么可能让肚子鼓起来。 令嫔是越想越烦躁。 她主要是下定不了决心。 这次的机会,是她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 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所以当然想利益最大化。 这大概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吧。 只是今天纯贵妃的话,让令嫔心里慌乱了一瞬,所以,她决定就这几日,让这个孩子顺理成章的被害。 也好让高枕无忧的皇后尝一尝被冷落的滋味。 令嫔不相信。 龙嗣还比不过皇后那个女人不成? 想明白之后,令嫔总算是又恢复成往日冷静自持的样子。 她喊了一声:“细竹,你进来。” “奴婢在。” 细竹连忙走了进来,应道。 “过来,我有事情吩咐你。” 令嫔现在对细竹是越来越满意了。 手里但凡重要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给她去做了。 原来她还觉得对方木讷又蠢笨。 然而现在却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你去找园子里的人打听一下,皇后一般都什么时候出来。” 令嫔自我得意着,仿佛已经看见了皇后被打落尘埃的凄惨模样。 却没有发现,细竹在听见这话后,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 第三百三十八章 自以为是 令嫔这里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一直想要控制住她的太后。 从对方回来那天开始,就已经开始了布局。 太后原本自觉身子骨被毁了根本。 唯恐时日无多。 于是理所当然的就对权力没有那么上心了。 但是去了五台山之后。 大概真的是风水养人吧。 太后的结巴好了不说,就连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精神头也愈发的足了。 这不,那本就被强行压下去的野心,又忽然冒了出来。 适逢令嫔想要往上爬。 奈何皇后一家独大。 于是就想着和太后联合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拍即合。 一个想要帝王独一无二的宠爱。 一个想要掌控这个王朝的下一代。 可不就狼狈为奸了嘛。 只是太后十分看不起令嫔。 之前被对方陷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然而宫里的人一向都能屈能伸的。 太后更是个中翘楚。 她安慰自己,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才勉强压下对令嫔的不满,表现出一副亲切到不行的样子。 但是矛盾就摆在那里。 不是说故意忽略了就不存在的。 今天一得知令嫔让人去留意皇后的行踪这个消息。 太后立马就警惕了起来。 她先是自己琢磨了半天。 后深觉不能放任令嫔我行我素。 于是冷着一张脸,口吻严厉地吩咐道:“去把令嫔叫过来,就说哀家有事情找她。” 小宫女应下之后就连忙去了天地一家春。 即使这样,一来一回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更别说令嫔自持是孕妇,一路上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等到了长春仙馆。 太后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她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阴冷的表情。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想请令嫔来一趟还真不容易,看来哀家还不够资格啊。” 这话一出,令嫔就得跪下请罪。 她煞白着一张脸,无助又可怜:“太后娘娘容禀,臣妾的孕吐实在厉害得很,怕污了娘娘的双眼,这才来得慢了一些。” 说着,还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为孩子担忧不已的样子。 太后冷哼了一声,心里恼火得厉害。 但是到底还顾及着想要抱养一个阿哥。 于是忍着憋屈,面无表情地说道:“起来吧。” 心里则想着,等令嫔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打死太后她也想不到。 令嫔肚子里空的跟纯贵妃的脑袋一样。 什么都没有。 “多谢太后娘娘体谅。” 令嫔喜极而泣,一脸感怀地谢了恩。 “闲话不多说了,哀家问你,”太后自从礼佛之后,愈发不喜欢热闹了,她开门见山问道:“你派人去留意皇后的行踪,究竟想做什么?” 一句话让令嫔心里一咯噔。 自己才刚刚吩咐了细竹没多久,怎么就传到太后耳朵里了? 莫非细竹是太后的眼线? 不,绝不可能。 太后都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宫了。 人脉关系差不多被万岁爷清理干净了。 细竹也搭不上太后这条线。 令嫔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太后就再度开口了。 “你在想,哀家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令嫔慌忙否认:“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太后娘娘神通广大,知道一些隐秘也不奇怪。” 太后听着这不走心反而还带刺儿的奉承,嗤笑了一声。 “行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吧,真当别人都是和你一样的蠢货不成?” 令嫔被这话羞辱得眼中含泪,脸色涨的通红,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不出口。 可惜这番作态,丝毫没有打动太后这个在后宫浸淫多年,心肠硬的跟钻石一样的女人。 她毫不留情地训斥道:“哀家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记住一点——” 太后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仿佛嫩个看透人心:“万事都以你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令嫔僵硬地笑了一下,微微低着头,嘴上应承道:“自然,臣妾爱护他还来不及呢。” 太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嗯,无事就下去吧。” 好像在对待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奴才。 令嫔看见这一幕,恨的心口都在发疼。 她把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却还是福了福身子,满心憋屈与气愤的离开了。 她一走,太后身边的嬷嬷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觉得哀家做的不对?” 太后虽然在闭目养神,但是却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不是,”嬷嬷立即否认了,而后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怜惜地说道:“只是令嫔到底还怀着孩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凌厉的话语给打断了: “得了吧,就令嫔那个无事生非的女人,倘若这次不给她一个足以铭记终生的警告,恐怕她还觉得全天下就自己一个聪明人呢。” 嬷嬷已经看明白太后的态度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顺着太后的话说了下去:“您说得对,奴婢受教了。” 只是心里却还是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对令嫔既无恶意,也没有好感。 从来没有和对方打过交道。 但是嬷嬷年纪大了,总是更怜惜小孩子一些。 只不过她毕竟是个奴才,能做的也有限。 所以,令嫔最后会怎么样,还是要靠她自己。 九州清晏。 乾隆看一眼手里的折子,就要抬头看一下外面。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在等着某个人过来。 不用多想。 除了皇后娘娘不会有其他人。 吴书来都已经麻木了。 刚开始他还觉得万岁爷这样有些不太好,委婉的劝了两句。 结果却换来了一句“你懂什么”的鄙夷。 好吧好吧。 自己作为一个阉人,确实不懂这些男欢女爱。 反正看着怪吓人的。 硬生生让一个花心风流的帝王,变成了一个忠贞不二的柳下惠。 这可让吴书来大开眼界了。 “怎么还不过来?” 乾隆等的一颗心都躁动了起来,干脆站起身走到门口去眺望。 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简直让人没眼看。 “万岁爷不如坐下等,外边儿多热啊。” 吴书来端着一杯凉茶,劝说道。 “是了,都怪朕,只想着见皇后,却忘记这大热天的,她肯定累坏了。” 乾隆喝了一口之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都是懊恼的神色。 说出来的话,让吴书来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去把冰盆再摆上一个。” 乾隆生怕皇后被热坏了,着急忙慌的吩咐道。 还不等吴书来应下,万岁爷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晚晚,你来了。” 乾隆接过油纸伞,满脸柔情地牵着虞晚的手往大殿里面走去。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一歇。” 他甚至还想亲自替虞晚搬凳子,吓得吴书来一个哆嗦,连忙去把凳子搬了过来。 结果,不仅没有得到万岁爷的夸奖。 反而被不满的狠狠瞪了一眼。 这让吴书来顿时一头雾水。 他难不成还做错了? 陷入爱河的人,性子都这么难以琢磨吗? 乾隆当然觉得吴书来没眼色了。 抢走了他献殷勤的机会。 自从醉酒那次后,晚晚就不肯让自己近身了。 这让吃惯了肉的乾隆,怎么忍得下去呢? 这不,就开始想方设法的讨好虞晚了。 “不累,万岁爷今个儿叫臣妾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虞晚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乾隆面子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讨人欢心 乾隆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他一点都不想让晚晚用“万岁爷”来称呼自己,因为这只会让他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充满了距离感。 就算是用不上那天晚上隐忍的叫自己“弘历”,但是一句夫君也使得吧。 脑海里一回想起皇后醉酒的场景,乾隆就顿时觉得身体发热。 别说称呼的问题了,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连想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虞晚如今对乾隆的了解可以说是十分透彻。 看见对方一脸荡漾的表情,就知道那塞满了废料的脑子里没在想正经事儿。 这个色狼! 光天化日之下都净想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真的是够了。 虞晚却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表现出一副疑惑又担忧的样子,再次问道:“万岁爷?您怎么了?” 乾隆被那如同莺啼一般的叫声唤回了思绪。 在看见皇后那纯真透彻的双眸时,不自觉的感觉到一阵脸热。 他怎么了? 他能说自己正在想如何诱哄着把眼前的女子给吞吃入腹吗? 乾隆有一瞬间的羞愧。 但是很快他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晚晚是自己的皇后,两个人是结发夫妻。 夫妻伦敦乃是人之常情。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自我说服了之后,乾隆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只是想着,让晚晚大老远的过来,怕是把你给累坏了。” 身后的吴书来听完,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心里一再哀叹着。 万岁爷呦。 您这就想多了。 后宫里有多少娘娘千求万盼着想要伴驾呢。 能在御前添茶磨墨,皇后娘娘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吴书来大开了眼界。 只见皇后娘娘蛾眉一蹙,带着抱怨的娇嗔道:“万岁爷既然知道,就不该这个时候宣臣妾过来。” 说着还摸了一下脸颊,气鼓鼓地说道:“我都晒黑了!” 乾隆却一点都不恼。 反而格外的开心。 他大手一挥,让其他人都退出去。 自己则开始低声哄人了。 “哪有?晚晚什么样子都好看。” 心里则暗暗笑着,没想到生了孩子,脾性却愈发的娇气了。 不过这也该归功于朕不是吗? 都是朕一点一滴宠出来的。 乾隆觉得无比骄傲。 “万岁爷还没说,这个时候叫我过来干什么呢?” 虞晚强压着上扬的嘴角,假装自己没有被哄好。 可是那笑意,眼睛里都装满了。 乾隆也明白这傲娇小美人的性子。 当下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颇合自己的心意。 因为他最喜欢让这口是心非的小女人,一点一点变得最诚实不过。 “唤我夫君。” 乾隆还是对那个称呼不满意,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让晚晚叫自己的名字,恐怕有强人所难的嫌疑,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 虞晚拿这恋爱脑的男人根本没有办法。 只好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句:“夫君。” 说着,脸上也泛起了几朵红云。 娇羞的花儿就在眼前绽放。 不采一把最甜腻的汁液,都不是乾隆的风格。 只是他也知道,谋定而后动,方能得偿所愿。 于是笑的愈发意味深长。 东拉西扯了大半天,都没有说到正点子上。 虞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 到现在乾隆都没有说出他的目的。 难不成就是为了说几句闲话? 一个帝王,就这么有空吗? 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替老百姓做些实事儿。 虞晚虽然心里这样吐槽着。 但是也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这个道理。 别看她现在和乾隆爷柔情蜜意的。 黏糊的恨不得变成彼此的挂件,好一刻都不分离。 倘若一旦越了界,乾隆这个极端冷血的政治动物,估计也不会看在往日的情谊上,对自己手下留情。 不要被眼前的繁华迷惑了双眼。 居安思危才是长久之道。 “晚晚可知道,这扇窗户后面,是什么?” 乾隆拉着虞晚的手,缓步走到一扇窗户面前。 看上去兴致颇高。 甚至还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激动? 虞晚很纳闷。 难不成这窗户外面,有什么奇珍异宝不成? 她猜了两三次,都没有猜对。 最后有些羞恼地跺了一下脚,嗔怒地说道:“夫君就别再逗我了,要不然我就自己推开看了。” 乾隆觉得这般发小女子脾气的晚晚也很可爱。 心里一软。 就色令智昏的推开了窗户。 一放下手,乾隆就忍不住懊恼自己受不住美色的诱惑。 原本是想让晚晚用一些东西来换的。 比如说,主动亲自己一口。 可是现在都没了。 乾隆不免觉得遗憾。 然而在看见晚晚趴在窗沿上,那惊叹又充满兴奋的表情时,那点小后悔顿时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 左右都是想让她开心。 现在也挺好的。 “怎么样?还喜欢吗?” 乾隆走上去,把人拢进自己怀里,笑着问道。 虞晚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她的声音像是含了蜜。 一直甜到人心里去。 乾隆低头亲了一下虞晚的鬓边,脸上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笑意。 接着,用诱哄小白兔的语气,轻声哄着:“那晚晚,可不可以答应夫君一个小要求啊?” 虞晚早就被眼前这“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莲花塘给迷花了眼。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全是盛放着的荷花。 一朵比一朵漂亮。 还有莲蓬。 在中间肆意生长。 这般开阔又充满野趣的美景,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激动呢? 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乾隆的语气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儿。 当即点头应道:“好啊。” 只是一看就知道心思根本没有在这上面。 乾隆也不在意。 总归已经把人给哄着答应下来了。 之后怎么做,不就全都是自己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乾隆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深起来。 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躁意。 天地一家春。 令嫔无缘无故被太后训斥了一顿,一回去就想砸东西泄愤。 可是谁让圆明园里的规矩并没有宫里那般森严。 一旦传了出去,那些一个个不安好心的人,指不定会说一些更难听的话。 令嫔简直气到快要吐血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太后合作,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孩子都没有生下来呢。 太后就对自己这个生母如此厉声厉色。 一旦生下阿哥,还不得去母留子啊。 这个时候,令嫔显然忘记了,她根本就没有怀孕这个事实。 一心只觉得太后不是个好东西。 可是她眼下又没有办法不依靠对方。 哪怕万岁爷对他这个嫡亲额娘并不怎么待见。 但是谁让太后天然的就占着大义呢? 一个孝道压下来,万岁爷还真能违抗不成? 令嫔想到头都痛了。 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太后的话。 因为她们两个之间的诉求完全相反。 一会儿又想着,自己本就处于弱势,一旦没有了太后的支持,谁知道那些嫉妒心强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令嫔冷着脸,喊了一声:“细竹,你进来。” 还不等细竹回话,就疾声厉色地呵斥道:“还不跪下?!你竟然敢出卖本宫?莫不是活腻歪了?!” 第三百四十章 真心实意 细竹慌忙摇头,连砸在身上的热茶都不敢拂去,哭泣着辩解道:“主子息怒,奴婢一向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敢背叛主子呢?” 看着细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令嫔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那口一直闷在心里的恶气也出了,好歹没有那么难受了。 但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能发泄一下情绪,令嫔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去。 她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眼前那个被逼迫到不行的人,不是自己的贴身大宫女似的。 “单凭你一面之词,要本宫如何信你?” 细竹一直低着头,闻言差点把下唇咬出血来。 她心知,哪怕这次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以令嫔娘娘的性子,也不会就此停手。 “奴婢愿以死来证明清白!” 细竹猛地抬头,语气里充满了孤注一掷。 好像只要令嫔说出一句不信任的话,她就能立马豁出性命去。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吗?” 令嫔心头一紧,面上寒意却愈发的重了,冷声质问道。 她可不想被一个低贱的宫女给拿捏住了。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一条贱命! 要不是现在还用的趁手,令嫔早就把人送去和那个刘公公作伴了。 也算是让他们父女团聚了。 细竹脸色骤变,苍白着一张脸,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只会重复着一句话:“奴婢没有,奴婢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看上去被吓得不轻。 人都有些迷糊了。 令嫔从掌握一个人的生杀大权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种感觉,让人忍不住上瘾。 怪不得太后那个死老太婆,到现在都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那一点权力。 原来,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是这么让人着迷的一件事情。 令嫔深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暗光。 快得几乎转瞬即逝。 她倏然间变了脸,换上了一张笑颜。 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但还是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说道:“你瞧瞧你,我不过只是随口一问,你就这般要死要活的,哪里有个一等宫女的样子?” 细竹对令嫔这般倒打一耙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不顾还在流血的额头,又跪趴在地上,轻声回道:“都是奴婢不好,让娘娘费心了。” 令嫔才不管细竹是不是真的心悦诚服。 在她看来,自己可是对方的主子。 怎么说不都得听自己的吗? 是以,就随意挥了挥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接着自我吹捧地说道:“行了,本宫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饶了你这次。” 末了还警告了一句:“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逃脱责罚了。” 细竹结结实实地谢了恩,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 如果不抬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眼里那深沉的恨意。 似乎要把人给燃烧殆尽。 庆嫔早早就在一条用石子铺成的小道里等着了。 周围都是茂密的花草树木。 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这里。 她一看见满头都是血的细竹,当即心疼不已地说道:“快过来,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细竹沉默着摇了摇头。 任凭庆嫔轻手轻脚的给自己上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漠的开口:“用不着这么好的药。” 庆嫔一下子就怒了。 立马反驳道:“怎么用不着了?万一留疤了可怎么办?”憾凊箼 细竹很想嘲讽地回一句:她一个任人欺凌的奴才,留不留疤的,又有谁在意呢? 可是,在看见庆嫔那一脸真心实意的担忧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而后小声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淡漠地说道:“伤口若是恢复的太快,令嫔娘娘会起疑心的。” 庆嫔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她本来要抹药的手也停住了。 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气氛沉闷了好一会儿。 庆嫔突然两眼放光地抓住了细竹的手,兴奋不已地说道:“我去求皇后娘娘把你要到我身边来吧,这样你就能摆脱令嫔那个狠毒的女人了。” 细竹是第一次与你这般亲近。 下意识的就想挣脱那带着温热的掌心。 可是在听了庆嫔的话之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突然笑了一下。 仿佛春风拂面,山茶花开一般清新脱俗。 庆嫔不由得看呆了。 喃喃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一笑才是。” 细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住了。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不合适。” 庆嫔还想追问,但是看着对方明显不欲多说的样子,也只好不吭声了。 “令嫔娘娘似乎是想利用肚子里的龙嗣做些什么,但是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细竹起身,匆匆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要离开,却停下了脚步,嘱咐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庆嫔怔怔地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没忍住喊了一句:“你也是!” 随后在察觉到自己手里的药瓶之后,不禁懊恼起来。 都怪自己太入神了。 竟然忘记把药膏送给细竹了。 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给她了。 九州清晏。 虞晚看着眼前那一桌子美食,眼睛都在放光。 因为苦夏,她可是好长时间没有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这道酸笋汤不错,”乾隆先盛了一碗汤,头一转,看着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虞晚,忍不住失笑:“别急,没人和你抢。” 虞晚用眼神表示太好吃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是那道樱桃肉,酸酸甜甜的,好不开胃。 还有烤乳鸽,肉质细腻又鲜嫩。 入口就带着一阵焦香。 吃起来回味无穷。 这顿晚膳,乾隆却没有用多少。 只一个劲儿的给虞晚夹菜。 看的背后想要布菜的吴书来都心惊胆战的。 万岁爷这样至高无上的人物,竟然恨不得把饭菜喂进皇后娘娘嘴里。 这说出去,根本都没人信! 虞晚风卷残云的吃了七八分饱,看着只顾着她,自己却没怎么吃东西的乾隆,强忍着不好意思,问道:“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吗?要不要让人重新做些其他的?” 乾隆嘴角含笑,摇了摇头:“我不是很饿,晚晚可得多吃点。” 后意味深长的低声说了一句:“要不然,等晚上该没力气了。” 虞晚只觉得乾隆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 又喝了一碗汤之后,就再也吃不下了。 毕竟肚子就那么大。 肉可没少吃。 “要不去散步消消食吧?” 吃饱喝足,虞晚就觉得有些困倦,但是又不可能立马就睡下,于是提议道。 “好啊。” 乾隆很好说话,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绕着外面的木桥走了几圈,还不等虞晚喊累,乾隆就率先开口了说让回去了。 这可太出乎虞晚的意料之外了。 对于她的身体,乾隆爷一向是比自己都上心。 这回怎么…… 许是感觉到虞晚那奇怪的眼神,乾隆笑着解释了一句:“外面蚊虫多,你身娇肉贵的,怎么受得住。” 本来虞晚还没觉得有什么,被这样一说,顿时感觉哪里都不舒服了。 连忙拉着乾隆就要往回走。 奸计得逞的某人,借着夜色,眼神里**裸的占有欲再也没有隐藏,直勾勾地落在身侧的小女人身上。 “晚晚喜欢那个窗外的风景吗?” 突然,乾隆兀地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虞晚觉得奇怪,下午不是问过了吗? 但还是答道:“喜欢啊。” “那就好。” 乾隆似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四十一章 误打误撞 等虞晚回到内室,被乾隆拉着走到下午的那个窗户旁边,圈在怀抱里,感受到对方那浓厚的侵略气息,顿时人就慌了起来。 她那又黑又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眨个不停。 视线不自觉的躲避着。 现在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这个男人不怀好意了! “晚晚不是喜欢这池荷花吗?” 乾隆边说,边开始动起了手。 “那就一直看着好不好?” 虞晚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就已经被掐着腰,把身体转了个圈。 她双手支撑在窗沿上,哪怕外面一片漆黑,但是也无法缓解心理上的紧张。 “晚晚,我有点想泛舟湖上了怎么办。” 乾隆那充满磁性又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同时还伴随着不间断的湿吻。 虞晚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偏偏乾隆还不肯停下。 甚至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良辰美景,藕花深处,晚晚觉得是绝配吗?” 虞晚根本分不出心神来回答。 细长的脖颈高高仰起,脸上的表情,愉悦与难耐交织,让人分不清楚。 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回答不了任何问题。 索性,乾隆也没有想得到答案。 许是因为今天晚上环境的原因,虞晚要比之前更加容易害羞。 这让乾隆愈发沉溺在那温柔乡里。 也顾不得开口说话了。 如此荒唐又大胆的行为,几乎耗费掉虞晚一多半的心神。 一沾到床,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乾隆怜惜地落下一个吻,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穿好衣服出去了。 “朕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桌子前,李玉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描述着。 “太后娘娘请了令嫔去了长春仙馆,把人训斥了一顿,令嫔娘娘回来之后,把气都撒在了伺候的大宫女身上。” “那个名叫细竹的大宫女,与庆嫔有来往,而且,对方的身世……似乎……” 乾隆望着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清冷的光辉落在水面上。 水波荡漾之时,颇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他听到李玉一副吞吞吐吐的语气,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就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是怕惊扰了皇后,他根本用不着大晚上的过来处理这些事情。 回到床上,抱着香香软软的晚晚一起睡觉不舒坦吗? “有话就直说,你什么时候也跟吴书来一样了?” 旁边候着的吴书来莫名躺枪,心里委屈不已,还不敢出声反驳。 “是,”李玉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说道:“那个宫女,似乎与皇后娘娘身边被处死的孙嬷嬷,有一点关系。” 乾隆闻言愣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吩咐道:“务必查清楚,还有,再给皇后和两个孩子身边多安排一些人手。” “朕不想再听到任何皇后受伤的消息。” 最后一句话说的狠厉又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李玉很明白。 倘若皇后娘娘再有不测,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只有提头来见万岁爷了。 他磕了个头,郑重其事的做了保证:“是,奴才定不负万岁爷所托。” 乾隆微微颔首:“下去吧。” 待人退出去之后,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一片寂静。 吴书来有心想开口宽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思考了半天,决定还是从皇后娘娘入手。 于是斟酌着说道:“万岁爷还是放宽心的好,有暗卫保护着皇后娘娘,想必一定不会有事的。” 乾隆却长叹了一口气。 语气复杂地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吴书来顿时被噎住了。 这让他怎么回话? 好在乾隆也并不想听什么安慰的话。 似是自言自语道:“由爱故生忧,朕对晚晚的担心,从来不曾停止过。” 所以,他才在背地里剪除皇额娘的羽翼。 并且安排人监视她和令嫔。 包括看上去安分守己的其他嫔妃。 一个都没有落下。 也正是这般没日没夜的调查,乾隆听到暗卫的回禀之后,才猛然发现,整个后宫里,除了晚晚那里,就没有干净的地方。 一个个都心思诡谲。 不是想着害人,就是想野心勃勃的往上爬。 只有他的晚晚,一心一意依附于自己。 从来不曾做过什么龌龊的事情。 倘若虞晚要是知道乾隆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 估计只会“呸”一声。 让对方脑子清醒一下。 先不说这滤镜有多厚。 就说自从生下两个孩子之后,虞晚几乎天天都和乾隆腻在一起。 哪里有时间去做什么手脚。 本来都已经收到庆嫔的消息了,却苦于抽不出来空,去布置一个陷阱。 只能眼睁睁看着令嫔上蹿下跳的。 没得让人厌烦。 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吧。 反正对于现在的乾隆来说。 其他所有人都是令人作呕的污泥。 只有虞晚一个人,是天上的明月。 干净又美好。 所以,自己替晚晚扫除所有会威胁到她的障碍,不是应该的吗? 晚晚就应该高坐明堂上,不沾染尘埃才是。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翌日。 虞晚一醒过来,都不等乾隆回来,立马带着秋桂回了天地一家春。 她可太了解这个狗男人的性子了。 如果今天还在那里,恐怕晚上又要加班熬夜了。 “娘娘,令嫔送了帖子过来。” 虞晚刚放下筷子,秋桂就一脸怪异地走了进来。 “哦?让我看看。” 虞晚接过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令嫔,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竟然想在荷花池边搞什么品茶赏花的宴会。 她一个嫔位妃子,有什么资格做这种事情? 虞晚接着往下看。 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太后给的底气啊。 真是折腾人。 令嫔还怀着孩子呢,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回了吧,就说我身体不适……” “等等!” 秋桂刚抬起脚,就听见自家娘娘叫住了自己。 她问道:“娘娘,莫非您要去吗?” 虞晚点点头,脸上带着妩媚动人的笑容,语气却颇为冷凝:“去,为什么不去。” “要不然令嫔还以为我怕了她呢。” 秋桂很想劝说自家娘娘一句,别争这一时之气。 毕竟令嫔还怀着龙嗣呢。 但是一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妄为,都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越过娘娘去找了太后主办宴会。 秋桂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在她看来,自家娘娘可以说是千般好。 凭什么要被一个嫔下了面子? 宴会之后,还不知道这园子里的奴才们会怎么看自家娘娘呢。 “是,奴婢知道了。” 秋桂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打人了似的。 看得虞晚差点没笑出声来。 但是她忍住了。 故意装出一副落寞的表情来。 为的就是做给某个暗处监视着自己那个人看的。 昨天晚上,她可没有睡的那么死。 乾隆一起来,虞晚就察觉到了。 只是有些害怕对方那用不完的精力,于是假装睡熟了而已。 也是因此,才听见了乾隆和李玉的对话。 看吧。 当皇帝的,都疑心病太重。 哪怕她已经尽全力表现出爱到骨子里了。 却还是躲不过被人监视的命运。 不过这样也好。 谁说眼线就不能反过来利用呢? 还有令嫔,虞晚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对方就自寻死路了。 既然这样,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被人察觉到的阴谋,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无用陷阱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以为意 “娘娘,您要不要换件衣服?” 秋桂不想以弱示人,尽管她觉得自家主子穿什么都好看,但是这般素净,总有些过于低调。 虞晚拿起螺子黛描了一下眉,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而后解释了一句:“你不懂,有些时候,越是表现得如临大敌,越是会如了对方的意。” 这就是人心难测了。 她很明白令嫔的想法。 不就是想借助太后的扶持,希望能给自己造成一些压力吗? 虞晚偏偏不让她如愿。 所以,只简简单单的打扮一下。 穿着一身青绿色的旗装,再配上一朵绒花,如同绿梅在枝头悄然绽放。 明明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最是引人注目不过。 令嫔看着远远走来的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恼恨。 对方可真是狡猾。 来得这么晚不说,就连穿衣打扮也在钻空子。 平日里都穿的是一些艳丽不已的衣裳,偏偏今个儿穿了一件青绿色的。 和自己身上这件相差无几。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气愤的。 都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令嫔也算是一个俏丽佳人了。 偏偏在虞晚面前就不够看了。 风格不一样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 现在这猛地穿上了相似的衣服,乍一看,竟然有种瑕疵品在正品面前不堪入目的感觉。 尤其是纯贵妃那个最喜欢幸灾乐祸的女人。 看好戏的眼神来来回回扫视了一圈之后,捂着嘴笑着说道:“没想到,令嫔竟然和皇后娘娘心有灵犀了,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了。 虞晚本就有几分故意为之的心思,见状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有令嫔。 脸上闪过难堪的神色,不高兴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是巧合罢了,”虞晚还非得再添一把火,轻描淡写地说道:“令嫔若是喜欢,本宫那里还有一些布匹,赏给你又何妨?” 一句话,就把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给凸显出来了。 令嫔藏在桌子下面的手,都快把掌心给掐破了。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多谢皇后娘娘,只是臣妾这种颜色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实在用不上了。” 此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讥讽虞晚有东施效颦之嫌。 明明浅色的衣服,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穿的最多。 怎么皇后偏偏就今日也穿了一件呢? 无非就是想给令嫔难堪罢了。 只是,有句话说得好。 美人儿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所以,哪怕虞晚有故意为之的嫌疑,但是谁让她穿出来比令嫔多了几分冷傲的气质呢? 再加上长时间的心情愉悦,比之令嫔在暗地里多思多虑。 看上去倒像是皇后比令嫔年纪还小一些呢。 “无妨,”虞晚并不在意这点冒犯,相反她很大度的就高抬了贵手:“既然令嫔不喜欢,那就罢了。” 这倒是让周围一直在围观的众人十分不理解了。 以她们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对方虽然算不上心思歹毒之人,但是也没有这般好说话啊。 莫非,是惧怕于太后娘娘的权势? “令嫔有了身孕,还是不要饮酒的好,”虞晚下一秒就给出了答案:“来人呐,给令嫔上一杯蜜水来。” 令嫔一张脸都快成僵硬的石头了。 明明是她摆的宴席。 结果到头来,皇后竟然比自己还更像主人。 这让令嫔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只是,一想到今日的那些布置,她就暗暗劝说自己要忍耐。 皇后蹦跶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等对方成了阶下囚,自己一定会把今日对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耻辱,百倍千倍的奉还回去! 这般想着,令嫔的心情总算是愉悦了一些。 她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起身摸着根本不显怀的肚子,又极为得意地说道:“臣妾在这里,就替肚子里的小阿哥,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了。” 这番做派,看得其他人都怄气不已。 没有怀过身孕的嫉妒。 生了阿哥的不屑。 嘉贵妃现在可以说是一颗红心向着翊坤宫。 她摆出一副为令嫔好的样子,大义凛然地劝说道:“令嫔既然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金贵,就不应该摆什么宴席,好好养胎才是正道。” 这话说的就就诛心了。 就差没指着令嫔的鼻子,说她仗着怀有龙胎而肆意妄为了。 令嫔闻言也不恼。 反而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柔柔地说道:“嘉贵妃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 之后低头摸了一下肚子,慢吞吞地表示:“这次宴席,不过是太后娘娘心疼我无聊,所以才想着让姐妹们聚一聚,玩闹一番,也好解解闷儿。” 都把太后搬出来,嘉贵妃还能说什么。 她只好冷哼一声,不再接话了。 嘉贵妃铩羽而归,纯贵妃自知嘴笨,肯定说不过一向巧言令色的令嫔。 于是也只能悻悻然地闭了嘴,不再想着占嘴上便宜了。 至于与令嫔位份相同的两个嫔。 一个庆嫔,在公众场合一般都是个透明人。 尤其是她无宠,还没有子嗣。 当然比不过此刻正炙手可热的令嫔了。 而颖嫔呢? 虽说有些看不惯令嫔。 但是因为心中的那丝怜悯,也不愿意与她敌对。 干脆就一个劲儿地吃东西。 把嘴占着,就不用开口说话了不是吗? 气氛骤然冷凝了下来,一直到乾隆来,才突然从静止的画面,变成了动态。 “万岁爷今个儿不忙吗?” 虞晚回握着乾隆扶自己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而后笑意吟吟地问了一句。 “这会儿有些空闲时间,”乾隆轻描淡写的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都坐吧,别让朕搅了你们的雅兴。” 他没说,他是特地过来的,就害怕令嫔弄出来什么幺蛾子,再栽赃到皇后身上,不亲眼盯着,他不放心。 虞晚斜睨了乾隆一眼,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您能过来,她们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乾隆就知道。 这个小女子是又吃醋了。 心里弥漫着喜意的同时,也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小醋缸子! 乾隆无奈又包容的一笑,惹得虞晚立马移开了与他对视的视线。 帝后二人坐在上首,那般情意绵绵的氛围,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酸。 有些已经认命的妃嫔,洒脱一笑,就低下头喝酒吃菜了。 譬如嘉贵妃。 万岁爷现在明显一颗心里都装满了皇后娘娘。 她为何还非要不自量力去找不自在呢? 还不如好好把孩子们教导好。 待到了年纪,出宫分了府邸,自己也能跟着出去住。 享受一下老太妃的悠闲生活。 还有一些。 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最是难受。 譬如纯贵妃。 她既清醒的知道,哪怕日后万岁爷变了心,也绝对不会再宠爱自己了。 谁让当初六阿哥落水一事,间接导致了皇后娘娘早产。 以至于人后来差点就没了。 昏迷不醒了好几天。 但是又不肯屈服于现实。 还抱着一丝虚幻的奢望。 希望万岁爷可以回头看看自己。 那些记忆里,美好的画面,难不成都是她的臆想不成? 最后,就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的令嫔了。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前世那个古板又无趣的娴贵妃。 觉得万岁爷只是一时被皇后给迷惑了。 所以抱着拯救他人的决心,一定要让乾隆清醒过来。 是以,当然不肯轻易放弃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迎难而上 令嫔的自我说服确实够厉害的,反正到现在,她都觉得只要把虞晚除去了,乾隆就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哪怕还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也好过现在专宠一人。 令嫔觉得不服气。 当然了,倘若此刻被乾隆悉心呵护的人是她自己。 她就会是另一种想法了。 这大概就是人的通病吧。 就像是乌鸦站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一样。 令嫔难不成真以为她自己有多么高尚不成? 只是人都更愿意让自己活的更开心一点。 所以,理所当然的,就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然后再站到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唾弃打压他人。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似的。 虞晚从乾隆过来,就把心思完全放到了对方身上。 帝王有多敏锐的嗅觉。 不亲近的人是察觉不出来的。 在乾隆面前,虞晚看上去无比的放松,实际上却打着十二分的精神。 算不上应付吧。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状态。 原本有些松懈了的。 但是在无意间听见那些对话之后,就又恢复了原状。 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接受被悄无声息的监视的。 哪怕对方是为你着想。 也改变不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虞晚没有当场发作,把心里的想法大声痛骂出来。 已经是她几次自我安抚的结果了。 令嫔实在看不下去皇后和万岁爷在那里亲亲热热、旁若无人的样子,于是她毅然决然的打算提前计划。 突然起身,端起酒杯,就开口说道:“万岁爷,臣妾敬您一杯,愿您福寿安康,大清国祚昌盛。” 乾隆被打断了和虞晚的对话,心里非常的不高兴。 他原本已经哄的晚晚快要答应今天晚上去泛舟湖上了。 结果令嫔突然来这么一出,搞得他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 于是乾隆也不乐意给对方面子,直言不讳地表示:“你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喝酒得好,敬词朕就收下了。” 话音刚落,就又开始缠着虞晚说起小话来了。 被晾在一边的令嫔,脸色骤然变得通红,却还是得撑着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了下来。 纯贵妃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即开口嘲讽道:“有些人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非得撞到头破血流才甘心,真是不知所谓。” 说这话的时候,纯贵妃还故意翻着白眼,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令嫔被讥讽的多了,早就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了。 只要一想到,今日能让皇后命丧于此,顿时就觉得,什么难堪都不重要了。 纯贵妃没得到想要的反应。 于是只好了无生趣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厚脸皮。” 却也不好再继续了。 毕竟刚刚的话,她并没有指名道姓,就是等着令嫔对号入座呢。 结果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没听见似的。 这不就等于白瞎了吗? 纯贵妃又不好指着令嫔说她不怎么样。 对方可是怀着龙嗣呢。 装模作样叫唤一声肚子疼。 自己不就落入陷阱了吗? 这点事情,纯贵妃还是很能想明白的。 毕竟,谁让她当初就是这样干的呢? 仗着肚子里怀着宝贝疙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宫里哪个人没有被她针对过? 就是彼时还是娴妃的虞晚,也没少被找茬儿。 只是她都一一反击回去了。 时间长了,纯贵妃看出来虞晚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 自然而然的就熄了拿捏人的心思。 即使这样,就因为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虞晚没有怀过身孕。 纯贵妃以此事,不知道冷嘲热讽了多少回。 最后还是乾隆站出来,斥责了她一顿。 这才让人安生下来。 “您不忙吗?” 虞晚被磨的没脾气,水润润的眼睛偷偷瞪了一眼乾隆。 “不忙不忙,”乾隆却笑得异常开怀,甚至还美滋滋的,“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哦。” 虞晚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根本不想去摘什么莲子。 谁不知道乾隆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他不走,令嫔就无法下手。 为了永绝后患,虞晚必须得做出了一些牺牲了。 她佯装不好意思,低着头赶人:“好了好了,我都答应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乾隆摩挲了一下手心那白嫩嫩的小手,感觉像是在摸一块豆腐。 愈发不想离开了。 但是他也知道,不能把人给逗的狠了。 要不然,日后的福利恐怕都捞不到了。 “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你们自行玩乐吧。” 乾隆起身,随意说了一句,又低头嘱咐了虞晚一些什么,这才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地位最高的男人一走,宴会顿时从争奇斗艳的气氛中脱离了出来。 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 刚刚为了在乾隆面前装出温婉贤淑的样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但是现在人都走了,还不允许她们自由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吗? 因为那杯敬酒。 令嫔一下子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火上浇油。 反正虞晚坐在最上面,看戏看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 令嫔不堪其扰。 无意间瞥见虞晚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时,顿时怒火中烧。 她在这里被这么多人刁难。 皇后却用睥睨一切的眼神,把这当成了一场好戏。 对方以为自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吗? 令嫔越想越是无法忍受。 她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虞晚,掷地有声地问道:“臣妾想去更衣,不知道皇后娘娘愿不愿意一同前往啊?” 这是在下战书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着,渐渐的不吭声了。 谁能想到令嫔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都敢公然挑衅皇后娘娘了。 但是这是个阳谋。 倘若虞晚不去,岂不是有怕了令嫔的嫌疑? 所以,即使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虞晚也只有一个选择。 更何况,她的本意就是想让对方动手呢。 “好啊,这有何不可呢?” 虞晚丝毫不怵,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仿佛看不见身侧秋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三百四十四章 顺水推舟 虞晚缓缓地走到令嫔身边,看着对方弯下腰,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伸出手说道:“皇后娘娘请。” 那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架势。 嘉贵妃就在这时候开口了。 她想也不想的就提议道:“不如带上贴身婢女?毕竟令嫔还怀着孩子呢。” 虞晚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看向了令嫔,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这么明显的漏洞,令嫔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她当即表示:“嘉贵妃姐姐说得对,自然是要带上贴身大宫女的。” 于是,秋桂与细竹二人也奉命一同前去了。 只是,嘉贵妃那口气,明显松的太早了一些。 路上,令嫔行动之迅速,一点也不像是怀胎三月的女人。 虞晚似笑非笑地看了令嫔的肚子一眼,无意间开口说道:“你这般急冲冲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肚子里没有孩子呢。” 令嫔被戳中了短板,不由得心虚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假笑着回了一句:“怎么会呢?太医都把过脉了。” 虞晚也只是有口无心的刺激对方一下。 可是没想到,好像有意外收获? 按照令嫔本来的性子,被这样冤枉,早就不管不顾的哭着表示自己有多委屈了。 但是现在竟然一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对劲儿。 虞晚的眸子闪了闪。 却没有挑破。 而是催促道:“走吧,刚刚不还急着去更衣呢?” 令嫔被噎了一下。 原本兴奋不已的心情,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阴霾。 明明猎物傻了吧唧的自己主动往陷阱里跳。 怎么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呢? 令嫔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把这归结于大事将成之前的心情复杂。 就好像是待嫁的新娘,在成婚那天,喜悦与难过交织。 “娘娘还没有来过这里吧?” 令嫔一边观察着虞晚的神情,怕对方起疑,一边把人往提前布置好的地方引去。 看着虞晚丝毫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令嫔心里笑着骂了一句:蠢货! 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就这样没有脑子的人,凭什么可以被万岁爷捧在手心里,坐稳皇后之位呢? 对方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 令嫔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痛得无法忍受。 倘若她是皇后,一定会为万岁爷稳定好后宫。 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不仅要管理朝堂,还要兼顾后宫。 那么的辛苦。 令嫔在这里替人抱屈。 却不知,有人甘之如饴。 “天气热得很,万岁爷不乐意让我出来走动。” 虞晚一句话,彻底把令嫔的嫉妒心给点燃了。 看着对方那恨不得扑上来咬死自己的样子,虞晚无声地笑了笑。 发怒吧,生气吧。 越是愤恨,越会头脑不清楚。 从而才会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 “娘娘还真是——”令嫔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话:“让人羡慕啊。” 虞晚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 却比开口炫耀更让令嫔难以接受。 她已经等不及了。 想要让皇后这张假面破碎的心愈发急切。 一个故意引导,一个有心配合。 很快就把两个宫女给甩开了。 慢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汪碧绿的湖水。 虞晚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又来落水这招? 令嫔就不能换个新手段吗? 总是落水,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皇后娘娘,臣妾累了,不如坐下来歇一歇吧。” 令嫔高声喊了一句,随即就朝着不远处的石凳走去。 虞晚也想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于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圆形的石桌。 看上去气氛倒是意外的和谐。 “皇后娘娘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吧。” 实际上,两个人沉默了好长时间,令嫔许是觉得终于要如愿以偿了,于是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知道啊,”虞晚面色不变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漫不经心地说道:“宫里谁不羡慕我呢?” 那般泰然自若,又隐隐带着几分自得的神情,彻底刺痛了令嫔的心。 她红着眼睛,压抑着吼叫道:“凭什么呢?万岁爷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爱上一个人,我不相信!” 她很清楚。 乾隆骨子里就流着凉薄的血。 这辈子令嫔也没想真的得到帝王那颗不会轻易交付的心。 她只是想试着,让自己成为对方心里最重要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见识过乾隆的无情,所以现在才越发的不能接受对方竟然真的动了情。 这也是令嫔不肯死心的原因。 她总觉得,万岁爷可能是故意表现这般深情。 但是为了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呢? 要知道,自从皇后椒房独宠之后,万岁爷可是再也没有踏足过后宫里的其他地方。 “为什么不可以呢?” 虞晚歪了一下脑袋,竟然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天真,她似乎很不能理解令嫔的问题,红唇微启,吐露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梦魇。 “万岁爷也是人啊。” “是人都会有感情的。” 这两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 彻底把沉浸在自我构建的虚幻世界里的令嫔给敲醒了。 她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句话。 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癫狂。 到最后,竟然有种隐隐要疯了的趋势。 大吼大叫着,还又哭又笑的。 虞晚皱着眉头,心里暗暗惊讶了一下。 她不会是把人给搞疯了吧? 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啊。 令嫔的承受能力有这么差吗? 虞晚觉得有些委屈。 “可是那又怎么样?”令嫔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凶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虞晚,恶声恶气地说道:“只要没了你,万岁爷就会看见我的。”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说罢,她自己转身就往湖边跑去。 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而虞晚则是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人,用帕子捂住了嘴。 拖拽着往湖边走去。 大意了! 原本以为令嫔只打算用肚子里的孩子来陷害自己。 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 连自己的命都想一同要了啊。 虞晚被扔进水里的一瞬间,腿上就被缠上了一些东西,根本挣脱不掉。 接着就听见令嫔大声喊着:“来人呐,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第三百四十五章 救人心切 虞晚听着耳边令嫔的尖叫声,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大意。 她以为宫里下毒使绊子,都是一些暗地里动的手脚。 哪曾想过还有人敢胆大妄为到直接用武力杀人灭口呢? 只是可惜了令嫔的一番谋划。 倘若对方如果知道自己会凫水,恐怕气得棺材板儿都盖不住了。 模模糊糊听见岸边传来惊慌又杂乱的叫喊声,虞晚结束了闭气,任由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入鼻腔里。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把令嫔吧。 毕竟对方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自己也陪着唱了一出,接下来故事的走向,就看圣心在哪里了。 昏迷过去的虞晚当然不知道,乾隆那般极度自私的人,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一边托着她的身体,一边慌张不已地喊着她的名字。 “晚晚,你醒醒,不要睡!” 岸上的奴才们早已经被这发展给惊呆了。 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以至于都忘记了令嫔还孤零零的在湖里泡着。 乾隆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 下水的时候,也是在救到虞晚之后,就毫不迟疑的转身了。 令嫔原本充满惊喜与期待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配上时不时刮过来的微风,再加上她**的样子,像极了被一场大雨浇个透心凉的落汤鸡。 丢人又可怜。 “太医呢?都死哪里去了!” 乾隆抱着虞晚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最近的一个宫殿,抬头看不见太医的身影,就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 吴书来只觉得心里暗暗发苦。 忍不住开始祈祷长生天保佑皇后娘娘平安无事。 要不然,以万岁爷这般在乎皇后娘娘的态度,恐怕宫里又要经历一番动荡了。 吴书来焦急地眺望着远处,只希望赶紧看见老太医的身影。 他早已经吩咐一个腿脚利索的小太监去请了。 可是怎么就这么慢呢?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 吴书来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拉着太医就往内殿走去。 “不必行礼了,马上给皇后诊断一下。” 乾隆一抬手,就免了太医的规矩,语气里是忍不住的着急和担忧。 眉心已经皱成一座小山峰了。 可见心里有多忧虑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医看,直把对方看得浑身冒冷汗。 还是吴书来生怕这一遭跳水损坏了龙体,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万岁爷,您现在浑身都湿透了,不如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免得染了风寒。”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乾隆的目光着实让人恐惧。 他突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想也不想的就拒绝道:“不必,朕等皇后醒过来再去也不迟。” 不亲眼看着晚晚清醒过来,他不放心。 吴书来见状也不敢再劝。 慢慢退到殿外,吩咐了一个小宫女去煮一锅姜茶来。 也好给万岁爷驱驱寒。 唉。 幸好皇后娘娘是祭了祖的正统嫡妻。 要不然,就今天这一出,放在任何一个娘娘身上,前朝恐怕都会忍不住上奏,说她狐媚惑主,更严重的,要求处死也不为过。 不过就算是皇后娘娘,估计也少不了流言蜚语。 自己还是去把那些奴才敲打一番吧。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万岁爷跳水救人这一幕,肯定有不少人看见了。 罢了罢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万岁爷此刻正焦心于皇后娘娘的安危,还是不要让这些许小事去打扰了。 “如何?” 太医久不开口,乾隆忍不住心急,冷着脸问道。 “皇后娘娘这是呛了水,并无大碍。” 太医的语气,平稳中又含着几分轻松。 他仔仔细细诊断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的凤体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他生怕自己说出来什么不好的话,然后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谁让旁边的万岁爷,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呢? 活像是要冲上来把人给活活掐死。 “既然这样,那为何皇后还不醒过来?” 乾隆看着那张虞晚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小脸,把她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心里,眼里闪过一丝柔情。 “这……”太医思索了一下,斟酌着回道:“皇后娘娘这是溺了水,刚刚才把嘴里堵塞着的水给吐了出去,想必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此刻的太医忍不住庆幸起来。 幸好自己没入宫之前,救治过同样溺水的人。 要不然,今日可就小命不保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看了万岁爷一眼,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还有一事。” 乾隆略显凌厉的目光,一下子冲着这个太医看了过来:“说。” 对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却一点都不敢拖延的快速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此次被水呛得很严重,想必醒过来之后嗓子应当会疼上一段时间,需辅以药物治疗,方能快速见效。” 乾隆这才把那道几乎能把人穿透的视线收了回去。 略显疲惫地说道:“下去开方子吧。” 看着对方即将走出去的身影,他又警告了一句:“还有,皇后的病情,不准透露给任何一个人知道。” 太医根本不敢多想,嘴上就已经应下了。 得知晚晚平安无事,乾隆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亲自替虞晚把湿透了的头发慢慢擦干净。 又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到偏殿去换衣服。 一口饮下吴书来早已经准备好的姜茶,径直开口问道:“魏氏人呢?” 吴书来心里一惊。 万岁爷这是打算直接废了令嫔吗? 连称呼都变成了直呼姓氏。 这让自己如何回答才好呢? 吴书来怕惹了万岁爷不满,但是又不敢不顾规矩,心一狠,直接回道:“在西配殿等着您过去呢。” 这话就已经清楚的表明,令嫔有话要和乾隆说了。 “哦?她竟然还好好的?” 却不曾想,乾隆听了吴书来的话以后,语气极为怪异地问了一句。 那里面,似乎还带着几分让人心惊的不满。 大概是因为。 皇后娘娘都昏迷不醒了。 凭什么令嫔还能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呢? 莫非…… 万岁爷是想要令嫔偿命不成? 吴书来连忙打住了自己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再也不敢深想了。 这种皇家阴司,可不是他一个太监能够悉数尽知的。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令嫔娘娘,究竟有什么话想要和朕说。” 乾隆伸着胳膊,被伺候着穿好了衣服,冷笑着表示了他的想法,语气格外的阴阳怪气。 吴书来一点都不想去。 可他一个伺候人的奴才,怎么能拒绝主子的决定呢? 于是只能苦哈哈的丧着一张脸,跟在乾隆屁股后面,慢吞吞的去了西配殿。 令嫔早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她原本也想装晕来着。 可是万岁爷一到湖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那她还装晕给谁看呢? 于是只能装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又紧张又激动地等着乾隆过来找她。 腹稿早已经打好了。仟仟尛哾 就等着万岁爷过来询问了。 却不曾想,乾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一到这里,开门见山的就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令嫔原本欣喜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委屈加心虚。 第三百四十六章 算计落空 令嫔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是有问题的。 皇家一直都是子嗣为重。 遇到难产,也是保孩子的居多。 可是她就是忍受不了,在万岁爷眼里,自己还比不过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是她孕育的。 也挡不住她心里那扭曲到有些变态的心思。 乾隆没有错过令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吩咐吴书来搬来了一把灯挂椅,他坐到离令嫔不远不近的地方。 眸色闪了闪,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就在气氛愈发沉闷的时候,乾隆开口了。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抬起头,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令嫔身上,看上去像是随口一问。 实际上,乾隆背后的肌肉全都紧绷了起来。 语气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泄露。 倘若不是吴书来在外面听见了万岁爷话里的厌恶。 恐怕也要被这一幕给蒙骗过去了。 令嫔闻言吓了一跳。 这才回过神来。 她刚刚被万岁爷那突然一问给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把打好的腹稿都给忘了。 幸好自己足够机灵,随机应变也能做出最有利的应对来。 令嫔在心里笑了一下。 面上却突然抽噎着哭了起来。 “万岁爷容禀,都怪臣妾不小心,皇后娘娘为了救臣妾与肚子里的孩子,这才……” 似是悲痛到了极致,令嫔一副痛哭流涕到说不下去了的模样。 那般肝肠寸断,不知情真会被这假象给蒙蔽双眼呢。 乾隆正在转扳指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心里突然划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但是却愈发的清晰起来。 不过表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被令嫔打动了的样子。 神色悲痛,语气极为痛苦地说道:“这不怪你,毕竟龙嗣为重。” 令嫔心里暗喜。 这个方法果然有用! 一时间激动的难以自持。 立马想趁机好好安抚乾隆一番,最好赶紧让自己在万岁爷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万岁爷节哀,人生无常,生死有命,皇后娘娘也一定不想看见您如此不顾龙体的样子。” 令嫔慢慢从床上走下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轻把身体贴近了乾隆,嘴里自以为是地说着安慰的话。 许是觉得这次计划肯定万无一失了,令嫔原本的警惕心也丧失了。 她那一直不曾熄灭的野心,此刻尽数显现了出来。 慢慢跪坐在乾隆脚边,仰起头,深情款款地说道:“您还有我呢。” 这副情深不悔的样子,怕是任何一个普通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 可惜令嫔遇见的是乾隆。 一个拥有钢铁一般心硬的男人。 天不禁没有被感动到。 反而被令嫔这大逆不道的话给气得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 她什么意思?! 青天白日的就敢当众诅咒皇后了? 谁给令嫔的胆子? 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吗? 乾隆强忍着怒气笑了一下。 却因为愤怒与微笑交织,反而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和狰狞。 起码口口声声诉说着爱意的令嫔,就被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人家反应快。 并没有把那一瞬间的惊恐表现出来。 只不过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万岁爷这是听到自己的深情剖白,所以高兴傻了? 要不然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自我说服的很顺利的令嫔,当即就把那一点不对劲儿给抛之脑后了。 转而又换上一副略显为难的样子,轻声说道:“万岁爷,十阿哥和三格格毕竟年纪还小,您要早作打算才是啊。”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令嫔的打算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实际上并没有奏效。 所以,就显得此刻的行为,格外的自作多情。 乾隆看够了好戏。 只觉得乏然无味。 又想着对方毕竟是对晚晚动的手,还是等她醒过来再亲自处置吧。 乾隆突然起身,让本来半靠在他腿上的令嫔猝不及防地歪倒在了地上。 “来人呐。” 听见万岁爷的呼唤,很快就有一队禁卫军整整齐齐地进来了。 令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神色略显张慌地看了一圈,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喊了一声:“万岁爷……” 乾隆却根本没有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也完全不在意。 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把魏氏看好了,倘若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提头来见朕吧。” 禁卫军可是保护皇上的贴身护卫。 现在用来看管一个后宫妃嫔,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是,那些有些轻视的心思,在听见万岁爷那充满凌厉的警告之后,顿时全都消失殆尽了。 转而变成了一定要严肃认真的执行好这个任务。 只有令嫔。 根本无法接受这前后巨大的落差。 她跪爬着往前走了几步,瞬间就被禁卫军给拦住了。 却碍于男女有别,到底不好直接上手。 于是只能围成一个圈儿。 把人给圈在里面。 令嫔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哭喊着:“万岁爷,您不能这么对我!” “只有我对您才是真心的!” “您被皇后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给骗了!” 可惜这些话,并不能让乾隆回头。 他还是丝毫没有停留的就离开了。 令嫔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侧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即将触手可得,却又擦肩而过的荣华富贵而哭泣。 还是为了费尽心机,却仍然没有扳倒皇后而懊恼。 总之,这都与乾隆无关了。 他把令嫔留着,就是让皇后立威。 立后到现在,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找麻烦。 晚晚心善,又处处不愿意自己为难。 是以把苦果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但是自己作为她的夫君,不可能视而不见。 为妻子撑腰,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乾隆很快就回到了内殿。 看着已经醒过来的虞晚,脸上顿时迸发出一个充满惊喜又兴奋不已的表情。 他几个大跨步走上前,把人给扶起来。 像是对待易碎的玻璃似的,轻声又连续不断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朕这就让人把太医给请过来。” 虞晚淡淡笑了一下,拉住了乾隆的手,摇了摇头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表示她没有大碍,但是嗓子疼,所以不想开口说话。 乾隆怎么可能会为了听几句话,就让虞晚忍受着疼痛呢? 他当即表示:“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要开口了,万事都交给我就好。” 随后,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 虞晚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又伸出手抚平乾隆的眉头。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可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乾隆最先受不了。 他把脑袋埋进虞晚的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虞晚闻言,正在替乾隆抚背的手顿了一下。 她其实很清楚。 自己的算计根本逃不掉这位惯会玩弄人心的皇上的法眼。 只是没想到。 对方竟然会以如此宽容又卑微的姿态,没有把事情挑明,却全都说了出来。 或许。 这才是爱一个人真正的样子。 不光喜欢她的风光霁月,也能够包容她的一些坏心思。 虞晚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双手捧起乾隆的脸,紧接着闭上眼睛,郑重其事的在他的眉心处,印上了一个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吻。 不能说话。 但是也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乾隆多聪明的一个人啊。 当即就笑得异常美满。 而且还忍不住得寸进尺的提着要求。 “不止下次,以后都不能这样了。” 紧接着,脸色突然变得温柔又认真。 一字一句地说道:“万事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后闹事 乾隆正沉浸在和虞晚温情脉脉的相处中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别担心,朕去去就回。” 看着皇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乾隆连忙安抚着说道。 晚晚落水已经受了大罪了,怎么还能让她操心其他事情呢? 好好安静休养才是正理。 任何过来打扰到她休养的人,都要看她们能不能承担起相应的后果。 乾隆眯着眼,遮盖住了眼底的那一丝阴狠。 在最爱的人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无情狠辣。 万一让晚晚害怕怎么办? 他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对自己心存畏惧。 “吴书来,怎么回事?!” 人未至,声已先到。 伴随着不耐烦和冷厉的语气,这么明显的情绪外放,吴书来作为乾清宫大总管,要还听不出来,那就白瞎他坐上这个位置了。 只是他也为难得很。 谁让过来找茬儿的是太后娘娘呢? 自己一个老太监,难不成还能拦得住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吗? 吴书来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回道:“回禀万岁爷,是……太后娘娘过来了。” 不用他多说,乾隆自己也看见了。 他强自按下心中的不耐,装出一副和善孝顺的嘴脸,挤出一句问候的话:“不知皇额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后也不啰嗦。 许是觉得自己有倚仗了。 连以前劝说皇帝的委婉都给丢了。 直接用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橘子皮一样的老脸,皱成了一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道:“令嫔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大张旗鼓的把人给关起来?她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乾隆闻言,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 太后如今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那个狠毒的令嫔。 对方是给太后灌了什么**汤了。 竟然能让太后这般护着她。 是了。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等日后皇额娘知道,令嫔肚子里什么也没有。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尽心竭力地维护她。 “皇额娘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乾隆并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而是抓住漏洞,反过来质问了一句。 太后被噎得心头一哽。 她能怎么回? 难不成要亲口承认自己窥伺帝踪? 这种罪名,就算是放在皇帝的亲额娘身上,都不好脱罪。 太后只能硬着头皮,当场编出来一个理由。 “令嫔实在孝顺,这几日怕哀家无聊,总是过去长春仙馆陪哀家解闷。” 说罢,还叹了口气,才接着表示:“今个儿没去,哀家就出来看了看。” “没想到,会发现令嫔竟然被皇帝你给关了起来。” 乾隆表示,他对这个理由,是十万个的不相信。 可是看在太后绞尽脑汁的编造谎言的份上,他愿意把这一茬儿给揭过去。 瞧瞧自己多么的宽宏大量。 对于太后这样明显蹩脚的理由都能容忍。 乾隆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自己一波。 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让人根本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太后说完也觉得这理由牵强,不免有些讪讪的。 但是她今日前来,就没有打算无功而返。 于是只好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继续打算以情服人。 “皇帝啊,你如今膝下子嗣不丰,令嫔这个孩子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太后一脸为乾隆着想的样子,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所以,就算是令嫔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乾隆闭了闭眼睛,把心底那丝不舍彻底打碎。 之后目光冷凝地盯着太后,一字一句地问道:“皇额娘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眼巴巴的赶过来为令嫔求情了吗?” 太后被怼的老脸一红。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但是令嫔总不至于犯谋反之类的大罪吧。 一个弱女子,再怎么作乱,也不会有多严重。 看出来太后那不以为意的态度,乾隆都快被气笑了。 怎么的呢? 非得她儿子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她才愿意从利益中清醒过来吗? “皇额娘,这话朕只说一次,”乾隆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知者不罪,您这次的冒犯就算了,朕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 太后闻言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 一副病歪歪的样子,抚着胸口,好像被气得快要晕倒了似的。 “皇帝!” 她厉声喊道:“你就这样对待你嫡亲的额娘吗?” 眼眶含泪,看上去好像被打击狠了。 乾隆很想把埋在心里的那些话通通说出来。 可是他不能。 不管是为了颜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乾隆都想给最后的母子之情,留一点体面。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拨了?” 太后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黑锅给扔出去。 不等乾隆回答,她就立马接着说道:“哀家就知道,一定是皇后对不对?!” 乾隆本来半阖着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他疾声厉色地制止着太后的疯言疯语。 “皇额娘!朕看您是睡糊涂了,还是早些回去长春仙馆休息一下的好。” 这种对皇后不利的名声传出去,还不知道要造成什么坏影响呢。 晚晚怎么能背上不孝的罪名? 太后真是老糊涂了! 为了一个阴险狠毒的令嫔,竟然公然污蔑心地善良的皇后。 乾隆越想越觉得虞晚可怜。 不仅宫里的女人针对她,就连太后要以长辈的名义向她施压。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晚晚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乾隆被自己的脑补给难受住了。 一时间也没有了和太后继续辩驳的心思。 只是随意地吩咐人把太后安全护送回长春仙馆。 其他的事情,待皇后身体痊愈了之后再做决定。 “皇帝!” 太后却挣扎着不肯离开。 她悲痛不已,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自责地说道:“都怪我啊,当时没有看出来皇后竟然是一个如此装模作样的人,现在把你给迷惑成这个样子,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说着,太后就要扑到在地上。 痛哭流涕地哀嚎着:“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这般作态,一下子把御前的奴才都给吓傻了。 就连自认为见过了许多大场面的吴书来,都忍不住心慌意乱起来。 他看着表情彻底阴冷下来的万岁爷,顿时觉得膝盖一软。 老天爷哎。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种事情。 万岁爷不会为了皇家颜面,而选择杀人灭口吧? 就算有这个打算。 自己身为万岁爷的心腹,也应该能够得到宽恕的吧? 吴书来很不自信的想着。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什么都没有看见。 太后那娘娘可真是勇猛啊。 净在万岁爷的底线上蹦哒。 难不成这么长时间,去五台山礼佛,把脑子都给礼坏了吗?仟韆仦哾 现在这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就是万岁爷的心头肉。 那是捧在手里拍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对皇后娘娘不敬。 都不用她自己动手。 万岁爷就先把人给收拾了。 “皇额娘,您还认识朕吗?” 乾隆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哭到涕泗横流的女人,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太后很茫然。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就在此时,内室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虞晚听见外面的哭喊声,忍不住走出来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南辕北辙 乾隆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是虞晚。 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很淡,但是却莫名有种让人平心静气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即将在爆发边缘的怒火,几个大跨步走上前去。 扶着虞晚的手,不赞同地说道:“不好好在里面养病,出来作甚?” 听上去像是在训斥,只是那眉眼间暗藏着的疼惜,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虞晚正准备开口解释一下。 她确实因为呛水而伤到了嗓子。 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几句话还是可以正常说出来的。 只是乾隆却十分霸道的不允许她开口。 他直截了当的下了命令:“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开口说话了,什么时候嗓子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虞晚被这蛮不讲理的限制给弄得极其不开心。 她瘪了瘪嘴,没忍住白了乾隆一眼。 两个人在这里打情骂俏,看上去好像把还趴在地上的太后给忘得一干二净。 实则不然。 乾隆的余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太后。 就连虞晚,也在暗地里打量对方。 她其实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墙角了。 虽然刚开始有些对话听不清楚。 但是太后的那些哭喊与指责。 可是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天知道虞晚听见那些生拉硬拽的罪名时,内心深处有多无语。 太后这是把脑子忘在五台山没带回来吗? 怎么做事情的手段,突然简单粗暴了这么多。 就对方这诬陷不成,反而撒泼卖疯想要达成目的的做派。 究竟是怎么从雍正的后宫里杀出重围,笑到最后的呢? 虞晚只觉得一言难尽。 后来想了想。 大概是太后长年累月的舒坦日子过多了。 就连最基本的揣测圣心这一个能力都给消磨没了。 所以,明明是最罪过无比的当朝太后,却只能沦落到像个疯婆子一样哭天喊地的地步。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虞晚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怜悯来。 刚好被一直盯着帝后二人的太后给看了清清楚楚。 她的怒火当即就抑制不住了。 如果说刚刚想给皇后冠上一个狐媚惑主的罪名,现在已经恨不得置虞晚于死地了。 高高在上久了。 怎么能容忍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流露出同情的情绪呢? 这对于要面子的太后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帝!你当真要执迷不悟至此吗?” 太后这下子不用别人搀扶了,腿脚利落的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快要昏倒的样子,她厉声质问着,脸上还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 好像她的儿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说罢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虞晚。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狐狸精转世。 “其他人都下去。” 乾隆平淡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一丝疲惫。 虞晚见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并且坚定又坦然地笑了一下。 表示自己永远都会站在他身后。 乾隆只觉得心里顿时涌进来一股暖流。 他是个有大抱负的帝王。 并不奢求母爱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毕竟皇家难有真情实意。 就连一直对他看重有加的皇阿玛,不也在自己长大成人之后,对自己产生了防备之心吗? 乾隆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他可以说是皇权下,衍生出来的最适合皇家生活的那种人了。 集帝王心术与阴谋诡计于一身。 煌煌大道他可以用。 那些阴诡手段他也能够使出来。 原本乾隆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在喜新厌旧与大权独握中度过。 可是却没想到。 会对晚晚动了真心。 最开始发现自己这个心思的时候,乾隆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都说爱新觉罗一族出情种。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应在自己身上。 他是谁? 只喜好美色的乾隆皇帝啊。 怎么可能会有真心这种东西。 然而,爱意是隐藏不住的。 尤其是自以为压制了之后。 反而爆发的更加浓烈。 乾隆其实到现在都弄不明白。 他究竟喜欢,不,是爱。 他究竟爱上了皇后什么。 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知道一点,倘若某一天,晚晚不能陪在自己身边了。 那么未来的日子,根本不值得期待。 伺候的奴才们一个个都屏息凝神,轻手轻脚的鱼贯而出了。 乾隆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太后身上。 他拉着虞晚坐下,轻描淡写地扔了一个惊天雷出来。 “皇额娘,就算是您把皇后拉下马了,您的如意算盘,也打不响的。” 一句话把太后给吓得瞳孔骤缩。 还不登她开口否认,乾隆又继续说道:“晚晚膝下的十阿哥,朕是一定要立为太子的,您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虞晚也被这话给惊了一下。 她没想到,立太子这样的大事,竟然会在这种环境下,如此简单的就说了出来。 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呢? 虞晚拉了拉乾隆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接着想要在他手心里把自己想说的话一笔一划写出来。 却乾隆一下子抓住了手,怎么挣扎都没用。 虞晚泄了气。 索性不管了。 就把自己当成背景板好了。 反正这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事情。 自己这个皇后去插手,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 太后这下子像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脸色又青又红的。 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几个字:“皇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 太子之位就被皇帝如此轻描淡写的给了出去。 还是一个才一岁多的奶娃娃。 谁知道十阿哥未来的天资怎么样? 再者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就宫里孩子夭折的频率。 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 能不能养大还两说呢。 乾隆颇为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上去竟然多了些浪荡子的气质。 “知道啊,”随即又笑着微问道:“皇额娘没听清楚吗?要不要朕再说一遍?” 可把太后给气的呦。 差点没指着人臭骂一顿了。 关键时刻,还是想到了乾隆现如今的身份,这才停了手。 转而又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弘历啊,十阿哥还年幼,你这做皇阿玛的,就当是心疼心疼孩子。” 太后变了一张脸,仿佛刚刚的无理取闹没有发生过一样。 用和煦又带着几分劝诫的语气说道:“太子就先暂时别立了,省得让人眼红,给十阿哥带去麻烦。”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听上去也有几分真心。 倘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就更好了。 乾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看着脸色莫名的太后,哭笑不得地说道:“皇额娘听岔了吧?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现在立太子了?” 他自己还老当益壮着呢。 没看见每天晚上晚晚都忍不住求饶吗? 为了不让翊坤宫更加打眼,只有等永珪长大,慢慢能独当一面之后,自己才能放权。 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考验。 乾隆虽然最疼爱的就是虞晚给他的这对龙凤胎。 但是他同时又是一个拥有着绝对清醒头脑的政治家。 倘若十阿哥真的不适合坐上皇帝这个位置。 乾隆也绝不允许祖宗基业败在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子手里。 只不过,他坚信,以自己和晚晚的聪明才智,生下来的孩子一定笨不到哪里去。 到时候,自己多请一些名师大儒去教导一下。 就算是朽木,也能雕出来一个良材。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劳永逸 太后被噎得面红耳赤的。憾綪箼 她不想承认,一听见“立太子”这三个字,自己就慌了手脚。 但是更让人悲哀的是,她已经看出来,皇帝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了。 太后略显悲戚的一笑。 接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皇帝长大了,自然不需要旁人去置喙你做的决定了。” 乾隆眉头一挑,心里腻味得不行。 他膝下的大阿哥都娶妻生子了。 难不成还能一直活在小时候吗? 皇额娘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一句话。 听的人耳朵都生茧子了。 示弱就示弱。 非得带着几分逼迫的意味。 真是让人不耐烦得紧。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太后的心情陡然变了。 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 毕竟弘历还年幼的时候,在先帝爷后宫里,他们母子二人可以称得上是相依为命。 那个时候多好啊。 自己一心一意只想护着这个孩子长大。 而弘历呢? 懂得藏拙的同时,也尽最大努力去赢得先帝爷的另眼相看。 只是为了替自己挣得一份体面。 但是,怎么就走到今天这种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呢? 太后不明白。 她一直都没有从之前那个可以一句话改变乾隆决定的过去中醒过来。 人总是会长大的。 乾隆这种人,只会成长的更快。 倘若太后愿意干干净净的只含饴弄孙。 不去争什么宫权。 或者想再亲手抚养出下一任帝王。 乾隆当然愿意让太后风风光光的颐养天年。 可惜,总有人贪心不足。 有了地位,就想要权力。 有了权力,就开始期盼真心。 前者说的是太后。 后者当仁不让说的就是令嫔了。 “哀家说了这么多,皇帝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吗?” 太后终于绷不住那张老脸了,略显崩溃地质问道。 她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机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而自己这个不顾体面的太后,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乾隆显然很擅长把握人心。 他以静制动。 硬生生把太后磨的没脾气。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不就容易被人钻空子了吗? “皇额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乾隆眉头一皱,当即不赞同地表示:“朕也很痛心,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虞晚都忍不住侧目相视。 怪不得人家能当皇帝呢。 瞧瞧。 这谎话张口就来。 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虞晚没忍住,把手绕到了乾隆背后,戳了戳他坚硬的腰身。 下一秒就被捉住了。 还得到一个警告的眼神,无声地说道:“别闹。” 太后被他们两个这旁若无人的亲昵给刺激的,感觉就差当场中风了。 但是自从上次大病一场之后,太后很注意保养身体。 以至于,明明想干脆晕过去算了。 也好过在这里看到不想看见的场景。 可惜偏偏一口气硬撑着。 就是晕不过去。 憋的脸都青了。 “哀家如今说话也不管用了。” 太后浑身充满了落寞的气息,又把最初的借口扯了出来:“只是上了年纪,不忍心看着令嫔肚子里的孩子受罪罢了。” 乾隆很想接上一句:您以前说话也没管用过。 但是觉得今天给自己年迈的老娘刺激已经够大了。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后听得“令嫔”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皇后的脸色。 生怕对方哪里不开心。 虞晚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无事。 乾隆这才放下心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在那里苦苦哀叹着的太后,心里的想法愈发烦乱。 刚开始,他以为太后是为了令嫔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毕竟,太后对令嫔的回护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 她想要抚养一个阿哥。 借以满足自己逐步掌权的私欲。 这点小心思,乾隆看的是一清二楚。 只是,后来太后见自己打定了主意不肯赦免令嫔,所以心念急转之下,就开始攀扯起了皇后。 说的那些难听话。 无非就是想让皇后顶着一个被人唾弃的名声。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太后再用龙凤胎年幼,恐奴才们照顾不周的借口。 把两个孩子给抱到慈宁宫去养着。 根本不用再等上几个月。 而且还不知道令嫔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呢。 这一手如意算盘,打的那叫一个响亮。 乾隆甚至都觉得。 自己对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竟然能让太后毫不顾及的把自己当成傻子糊弄。 久久得不到回应,太后忍不住把矛头对准了她以为的软柿子。 毕竟,刚刚自己都说了那般难听的话,皇帝不都没有发作吗? 看来他对皇后也没有几分真心。 只不过是故意表现得夸张了一点。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义正言辞地指责道:“皇后身为中宫,所有阿哥格格都要尊称你一句皇额娘,难不成你就这般狠心,打算眼睁睁看着令嫔的孩子没了吗?!” 后又中气十足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哀叹道:“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虞晚本来正发着呆呢。 她最初出来的目的。 就是觉得太后说话太难听了。 所以想着给对方一个小小的颜色看看。 也好让太后明白。 自己虽然没有她身份尊贵,但也是不好惹的存在。 结果却被乾隆给阻止了。 看在对方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份上,虞晚想着就暂且放过太后这一次吧。 之后她就暗戳戳地看起戏来了。 可是没想到。 池鱼被殃及也就算了。 海里的鱼都能被泼脏水。 虞晚算是见识了。 她气笑了。 当即准备开口反驳回去。 乾隆却率先反击了。 他眯着眼,浑身的气势顿时凌厉起来,一字一句地问道:“太后说这话,可先问问自己能否做到?” 就连皇额娘这个称呼都不喊了。 可见是有多生气。 太后闻言,那令人不适的脸色不由得大变。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指责自己不慈吗? 倘若自己真的没有容人之心。 那弘昼还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吗? 太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彻底被伤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就为了维护一个女人,会说出这般扎人心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仿佛站不住了,都虚弱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撑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问道。 “皇额娘,”乾隆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收敛起气势,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朕不想说的太明白,您觉得呢?” 太后闻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心虚。 假装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慢慢低下头,装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情态。 乾隆却不愿意虞晚受这种无缘无故的委屈。 虽然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今日不把太后给压下去。 日后还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自己又不能时时刻刻都护在晚晚身边。 所以,不如一次到位。 乾隆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随即用充满警告的语气,不容置疑道:“皇额娘,皇后乃是朕的结发妻子,您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她,就是对朕不满。” “朕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有下次了。” 太后却好像被刺激狠了,突然尖声叫道:“她乌拉那拉氏凭什么?!” “就凭她是朕心爱之人。” 乾隆的声音比她更响亮。 一下子就把太后给堵住了。 “这个理由够不够?” 第三百五十章 认清现实 太后很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多心性凉薄。 哪怕是对富察氏很不满意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真的爱弘历。 当然了。 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俩,是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的。 然而,帝王的情爱却是那么的短暂。 转瞬即逝。 让人根本抓不住。 爱意让富察氏无法忍受自己丈夫目光落在别的女人身上。 又因为得到过真正的幸福,所以才更加无法面对之后那些敷衍的虚情假意。 就这样。 多思多虑,又过于劳心劳力。 芳华早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太后还曾经感叹过富察氏的痴情,心里却觉得对方实在蠢的很。 有一个傲人的家世,还有争气的弟弟能够光耀门楣。 膝下养育着嫡子。 多么完美的开局啊。 硬生生被她给弄成了一无所有的结局。 然而,与那个时候,皇帝对富察氏的爱意比起来。 不,准确来说。 在看见乾隆如今对着乌拉那拉氏的眼神之后,太后总算是明白了。 真正爱一个,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不会让她被宫务所拖。 以至于积劳成疾。 又怕别人不够尊敬她。 时时刻刻为她撑腰。 就连现在。 也站在她的面前,和自己这个嫡亲额娘对上了。 原来,那个时候,富察氏并没有得到弘历真正的爱啊。 可是,这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如果说没有做皇帝的宝亲王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感情。 那么现在已经大权独握了多年的乾隆帝,早已经成了寡情薄义的代名词了。 再者说。 乌拉那拉氏可是一早就入了宝亲王府的。 那个时候,弘历就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宠妾。 凭什么现在就成了真爱了呢? 太后不理解。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略显荒谬。 因为她实在想不通。 甚至思维发散到虞晚是不是会下蛊的地方去了。 看着太后的脸色变来变去。 乾隆的目光不自觉地闪了闪。 他虽然不能猜到皇额娘心里全部的想法。 但是也大概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不就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应该孤独的抱着龙椅到死吗? 乾隆很生气。 他难道不配得到一颗真心吗? 于是一句话就把太后给禁足了。 “皇额娘无事就在长春仙馆休养身体吧,朕会吩咐太医经常过去把脉的。” 太后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或者说,她现在已经陷入了巨大的不可置信中,根本分不出来心神去管其他事情了。 因为,倘若皇帝是真的爱上了皇后。 那么,自己就算有再多筹谋,也只是白搭罢了。 太后一走,乾隆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高兴地把头靠在虞晚肩膀上,哼哼唧唧地告着状。 “皇额娘竟然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实在是太可恶了!” 说着还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点委屈来。 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这一幕幸好没有被别人看了去。 要不然,这当朝皇帝的威严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虞晚一点都没有觉得不适应。 因为她暂时不能开口说话。 于是拉起乾隆的手,用食指慢慢的在他手心里写道:我相信你呀。 又软有嫩的指尖,轻飘飘地划过掌心的瞬间。 乾隆只觉得,像是有片羽毛,飘到了自己心上。 让他整个人都痒得不行。 “别诱惑我了。” 乾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起身,一下子把人打横抱起,大步就往内室走去。 虞晚心里直骂娘。んttps:// 这个色狼不会那么禽兽吧? 自己的身体可还没有恢复呢。 幸好,乾隆并没有想做什么。 只是把人按在榻上,狠狠地亲了好长时间。 抬起头看见虞晚雾蒙蒙的双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直接伸手把她的眼睛给捂住了。 语气里充满了气急败坏。 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勾我了,要不然真把你给办了!” 虞晚心里委屈得不行。 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又成了她的错了。 感觉躺的不舒服。 没忍住动了动,然后就感觉到一个不可言说的东西,正抵着自己的大腿。 虞晚吓得一下子不敢动了。 一抬头就看见乾隆那仿佛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眼神,不由得讨好地笑了一下。 谁让她心虚呢。 “睡觉!” 乾隆没好气地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个人身上。 虞晚诧异不已的往下瞟了一眼。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只听见乾隆那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道:“晚晚既然不困,那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说着就要欺身而上。 虞晚吓得一下子躲进了被子里,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就一个劲儿地摇头。 乾隆却兀地笑了一下,只是语气却充满了欲求不满的意味。 略带无奈又宠溺地说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接着顺势也躺进了小被窝。 虞晚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乾隆。 把自己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对方怀里。 小脑袋还时不时地蹭一下乾隆的下巴。 一点都不安生。 而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要教训人的那个男人。 此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而把人揽得紧紧的。 一只手还时不时地轻拍着虞晚的后背。 脸上的笑容,能把人给腻死。 平湖秋月。 皇后娘娘与令嫔久去不回。 嘉贵妃心道了一声“糟糕”。 还不等她想出来解决办法。 纯贵妃这个喜欢看别人热闹的,就忍不住撺掇了起来。 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 提议大家一起过去找找看。 一句话就把嘉贵妃劝说大家留下来的路给堵死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担心皇后娘娘吧。 那岂不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然而,一行人还没有走出去这个宴席呢。 万岁爷身边的吴书来就风尘仆仆地过来了。 他也不啰嗦。 当即就开口说道:“皇后娘娘与令嫔娘娘被万岁爷给叫走了,各位主儿就先自行回去吧。” 纯贵妃不相信。 还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打听。 可是吴书来那嘴巴比蚌壳还要紧。 别说撬开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问话,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嘉贵妃打算先离开。 待回去之后再安排人去打听。 巧了。 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有纯贵妃那个不信邪的女人。 非想要从吴书来嘴里挖出来一点东西不可。 就赖在原地不肯离开。 最后还是嘉贵妃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个好好的御前大总管,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纯贵妃若是想知道,不如回去自己去打听,吴总管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怎么可能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话虽然有贬低吴书来的意思,但是却也确确实实为他解了围。 吴书来又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走之前还对着嘉贵妃露出了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 纯贵妃看着人慢慢走远。 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毫不犹豫地嘲讽道:“嘉贵妃妹妹想要唱红脸,从咱们这位御前大总管嘴里得到一些消息的想法,看来是没有达成。” 嘉贵妃就跟没听见似的,转身就走。 “我还有事,就不多奉陪了。” 其他人虽然脚步没停,但是那种小碎步,也不知道踩死了多少蚂蚁。 就一直竖着耳朵,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些消息呢。 纯贵妃自然能看出来这些人的打算。 当即嫌恶地说道:“有些人啊,没皮没脸惯了,什么都想不劳而获,真是天生的骨头轻。” 第三百五十一章 扮猪吃虎 这般指桑骂槐看不起人的嚣张气焰,不是所有人都能忍的。 起码颖妃就忍不了。 她原本就打算直接离开的。 皇后与令嫔怎么样与她又没有多大关系。 说句凉薄的话。 倘若令嫔真有那通天的本领,能把皇后从神邸上拉下来。 自己倒还敬佩她几分。 可是现实呢? 令嫔那简单粗糙的手段,就连自己这个性子异常粗枝大叶的人都能看出来。 不就是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来陷害皇后嘛。 颖妃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对令嫔存的那点同情心,猛地荡然无存了。 入宫的女人,哪个不是抱着野心进来的? 争夺无非就是宠爱和子嗣而已。 这其中,又以子嗣最为让人看重。 毕竟,红颜未老恩先断。 万岁爷是坐拥天下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一直宠爱一个女人。 所以说,有了子嗣,才是有了立身之本。 颖妃之前年纪小。 被一时的宠爱迷昏了头。 妄想着能够做那个盛宠不衰的女人。 可是很快就被冰冷冷的现实给敲打醒了。 后来表现出一副无知浅薄的样子。 也是为了躲开宫里的那些层出不穷的算计。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奢望着,未来某一天,万岁爷能够回过头来看看自己。 然而,很快这丝希望又被皇后亲手给打破了。 自那以后,颖妃彻底熄了争宠的心思。 再加上与庆嫔交好。 时不时的听上一两句皇后的好话。 潜移默化之下,对皇后的厌恶也消去了一些。 争宠无望,子嗣就更不用想了。 颖妃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看到头儿了。 等知道令嫔怀上了孩子之后,颖妃羡慕的同时,不免觉得对方的运气实在足够好。 只一个晚上,就能顺顺当当的怀上孩子。 着实让人羡慕得紧。 这样,令嫔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然而,颖妃在发现令嫔打算以肚子里的孩子做筏子,来陷害皇后娘娘的时候,彻底对令嫔产生了极为深重的厌恶之情。 对方究竟知不知道。 她们这些膝下没有孩子的人,有多抓心挠肺的想怀上一个。 偏偏有人怀上了,却不肯珍惜。 颖妃被气笑了。 活该令嫔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净耍些小聪明。 大事上却糊涂至极。 所以,颖妃一点也不想留下来听吴书来说什么有关皇后和令嫔的事情。 她背后可站着蒙古四十九部的族人呢。 只要不犯谋逆的大罪,没有人敢怠慢自己。 既然这样,为何还要掺和到这些阴司里去呢? 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儿呢吗? 可惜,偏偏至交好友是一心向着皇后。仟仟尛哾 没办法,颖妃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而婉妃呢? 就是打着想白听一个内部消息的算盘。 所以才拉着庆嫔留了下来。 结果却被纯贵妃好一顿羞辱。 她脸皮本来就薄。 这下好了。 顿时红成了一个猴屁股。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庆嫔刚想开口为婉妃打抱不平。 却被旁边的颖妃暗戳戳地拉了一下,给拦住了。 接收到颖妃的眼神示意,庆嫔虽然觉得有些不仗义,却还是暂且先忍耐住了。 她相信。 颖妃姐姐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颖妃一张口,那话就跟连珠炮似的。 一下子就把纯贵妃给轰得头晕眼花,脑子都跟不上嘴巴了。 “纯贵妃这话说的也太霸道了吧?这清荷池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说我们在这里偷听了?” 边说,颖妃还故意配上了不屑的表情,专门气人道:“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随后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的又补充了一句:“没有证据就别乱说话,省得哪天祸从口出。” 纯贵妃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等她听完了所有话,硬生生被气笑了。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放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本宫等着”,这才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婉妃看着纯贵妃那明显不服气的背影,不由得担心地说道:“纯贵妃明显是记恨上咱们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庆嫔连忙安抚道:“姐姐不必担心,纯贵妃再嚣张跋扈,还能大的过皇后娘娘吗?” 颖妃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从鼻腔里哼出来一个“嗯”字,表示赞同。 婉妃这才勉强露出来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后忽然苦起了脸,自责不已地表示:“都怪我,非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害得颖妃姐姐和庆嫔妹妹跟着我一起受委屈。” “这有什么的?” 庆嫔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不过她也不能替颖妃做决定,且总觉得让婉妃一直内疚不太好,于是转而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婉妃姐姐那里的糯米糕好吃得紧,我可想得不行呢。” 庆嫔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擦了一下口水,引得旁边的两个人顿时哭笑不得。 这才接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劳烦婉妃姐姐好好招待我们一下了。” 婉妃抿着嘴,腼腆一笑,嘴上说的话却大气极了:“只要你想吃,什么时候都管够。” 三个人就这样结伴而行,一起去了婉妃的住处。 至于早早回去了的嘉贵妃,已经安排人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了。 她焦躁不已的在内殿里来回踱步。 一会儿转一个圈。 把旁边的司琴给看得头晕眼花的。 脑袋瓜子都大了。 “娘娘,您坐下歇一歇吧,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呀。” 司琴端着一杯荷叶茶,轻声细语地说这宽慰的话。 “唉,我实在是担心。” 嘉贵妃顺势坐了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心里急的不行。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究竟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偷偷去翊坤宫拜访,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之后。 嘉贵妃就自认为是皇后一脉的人了。 只不过明面上并没有十分明显的表现出来。 毕竟,太后娘娘可不乐意看见宫里两股极大的势力联合起来。 “司琴,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真的……” 嘉贵妃是关心则乱,一时间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是以只说了一半。 但是也足以让人明白她的意思了。 司琴被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自家娘娘这是糊涂了不成? 虽说这里只有自己和主子两个人在。 但是隔墙有耳。 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 再借此来对付主子。 可就真的是祸从口出了。 “不会的,”司琴立即反驳道:“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令嫔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皇后娘娘的对手?” “您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说不定待会儿就有消息传来了呢?” 嘉贵妃勉强一笑,也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说错了话。 于是呐呐道:“但愿如此。” 也就闭口不言了。 不过她们也没有多等。 很快,一个圆脸看着很平平无奇的小太监,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嘉贵妃不等人跪下,就连忙问道:“不必多了,快说一下情况如何了?” 小太监喘了一口粗气,还是司琴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他。 他一饮而尽后,感激地说了一句:“多谢姐姐。” 嘉贵妃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小太监。 把人给看的心里发毛。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始了回话。 第三百五十二章 好事被扰 “九州清晏已经戒严了,奴才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冷冰冰的,就怕嘉贵妃娘娘一个恼火,喊人把自己拉下去给砍了。 幸好,他有一个干哥哥,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所以此行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只是,奴才听说,太后娘娘去了九州清晏,只是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小太监赶在嘉贵妃发火之前,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吐露得一干二净。 生怕晚了一时半刻,就人头不保了似的。 “太后也去了?!” 嘉贵妃听罢,没忍住惊讶喊了出来。 司琴看着自家娘娘的脸色不太好,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 于是自作主张的把这个打听消息的小太监给送走了。 “麻烦公公了,这是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大热天的,公公去喝点凉茶解解暑气。” 司琴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从手里拿出来几个金瓜子,笑意吟吟地递给了那个小太监。 “不敢当不敢当。”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好几分,嘴上也是好听话说个不停。 待司琴拉完关系回来,嘉贵妃已经恢复了平静。 “娘娘,太后那边,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司琴很了解自家主子,是以才有此一问。 嘉贵妃苦笑了一下,叹气道:“太后那个人,无利不起早,既然她都去了九州清晏,我怀疑,是不是令嫔得手了。” 她也不想往悲观的方向去想。 但是皇后娘娘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真是让人心焦。 司琴闻言也绷紧了身体。 一时间有些方寸大乱。 按理说,谁当皇后都一样。 毕竟嘉贵妃膝下有两个阿哥,都不会动摇她的位置。 可是,当今皇后为人敞亮。 办事也不拖沓。 甚至还不恋权。 这就让身为贵妃的金氏,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更何况,嘉贵妃之前想成为继后的心思,早就被乾隆给拍死在沙滩上了。 所以,她可不想换一个人上台。 到时候这种舒坦日子,恐怕就没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嘉贵妃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心来,于是一狠心,就打算去九州清晏求见万岁爷。 “替我更衣。” 说着就要行动起来了。 司琴可不想自家娘娘凭借着一时冲动,结果却得罪了万岁爷。 哪怕她也很担心皇后娘娘。 但前提是,不会威胁到自家娘娘。 孰轻孰重,司琴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于是她开口把人给拦住了:“娘娘,您先等一等。” 嘉贵妃心烦意乱,不耐烦地说道:“还等什么?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司琴却忽然眼前一亮,连忙说道:“主子,刚刚那个小太监说,太后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意味着,太后娘娘的目的,并没有达成呢?”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心里也不敢确定。 只能先安抚住自家娘娘。 免得她冲动之下,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那就糟糕了。 嘉贵妃被说的一愣,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紧接着,她往椅子上一坐,一脸颓然的样子,冲着司琴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司琴心里一慌,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娘娘……” 她明白,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已经被主子发现了。 只是碍于主仆之间的情谊,并没有说破而已。 嘉贵妃却没有继续听下去的**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司琴呐呐不敢言。 只能满心慌乱的退了出去。 嘉贵妃却在司琴走之后,忽然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眼里划过一丝复杂。 自己这个贴身大宫女,要说坏心思是没有的。 并且从处事方法上看,是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着想。 嘉贵妃也不是什么心狠的主子。 她对跟着自己背井离乡来到紫禁城的这个婢女,是从心里信任并疼惜的。 但是,显然,过度的纵容,只会养大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是说司琴想要背主什么的。 只是,她似乎弄颠倒了一件事情。 自己才是主子。 嘉贵妃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只希望这次敲打,可以让司琴清醒过来。 要不然,日后恐怕就要动真格了。 纯贵妃一路上骂骂咧咧的。 把怒火全都集中在颖妃身上了。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自己身为贵妃。 却被一个小小的妃子给顶撞的说不出话来。 这种委屈,纯贵妃可从来没有受过。 狠狠咬着牙,她就掉了头。 春兰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自己变成了主子的出气筒。 现在又看见自家娘娘不是往住处的方向走了。 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 纯贵妃人不聪明。 但是却有些投机取巧的本事在身上的。 她现在确实很好奇皇后和令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何不借着颖妃顶撞自己这个借口,去让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呢? 纯贵妃理所当然地想着。 很快就走到了九州清晏。 却不曾想,被吴书来给拦在了外面。 “奴才见过纯贵妃娘娘。” 对方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种嘲讽的意意味。 毕竟,刚刚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可算不上好。 虽然称不上剑拔弩张,但是也够呛。 现在一转头。 哎嘿。 竟然又碰面了。 吴书来暗道了一声“晦气”。 面上的礼数倒是做得足足的。 纯贵妃也僵着一张脸,嘴里的话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毫无感情地说道:“劳烦吴公公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想求见皇后娘娘一面。” 吴书来心里的小人儿都笑弯了腰。 他哼哼两声。 心想高高在上的纯贵妃娘娘也有今天。 接着又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径直开口说道:“万岁爷……嗯?您说您要求见皇后娘娘?!!” 许是过于惊讶,吴书来的声音都有些劈叉。 纯贵妃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是啊。” 只是那表情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吴书来假笑了一下,心里直骂娘。 嘴上却还是说道:“贵妃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禀报一声。” 接着一转身,脸上就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活像是学过京剧变脸似的。 内殿。 虞晚靠在乾隆的胸膛上,手里拿着一本杂记,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乾隆也不闲着。 他一手把人给揽进怀里。 另一只手时不时的去桌子上拿一颗水晶葡萄。 投喂给自己怀里的小娇娇。 只是偶尔也要占个便宜。 毕竟,都付出劳动了,总得收获一点东西吧。 就比如现在。 一颗葡萄放在嘴边,虞晚的眼睛不离书,但是嘴巴却下意识去追逐那颗葡萄。 却不曾想。 唇瓣上传来的不是冰冰凉凉的触感。 而是一阵柔软温热。 正是乾隆的嘴唇。 他故意拿走了葡萄,把自己给顶了上去。 接着,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爱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 等两个人分开。 虞晚的唇瓣已经被吮吸得肿起来了。 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乾隆怀里。 鼓鼓囊囊的胸脯,不停地起伏着。 让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这美景看的乾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他的一颗心已经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了。 还不等说两句甜言蜜语,吴书来就这个没眼色的就进来了。 “什,么,事?” 乾隆把虞晚挡得严严实实的,一字一顿地问道。 仿佛吴书来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今天就不能竖着走出去这道大门了。 吴书来秉持着乐于助人的原则。 毫不犹豫的就把纯贵妃给卖了。 心里还幸灾乐祸,又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句:纯贵妃娘娘,您就自求多福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 清新脱俗 “苏氏?她来干什么?” 乾隆一听,语气顿时就不太好了。 自己正在与晚晚情意绵绵呢。 哪里容得下一个外人过来插足? 这岂不是让晚晚心里膈应。 “无事就让她回去吧,既然这么有空,不如去抄抄佛经,为太后祈福。” 乾隆大手一挥,就又把纯贵妃给禁足了。 他原本是想让对方为皇后祈福的。 可是又生怕给晚晚招来嫉妒。 以至于得不偿失。 不诚心的祈福,不要也罢。 “万岁爷,纯贵妃娘娘说,是……过来求见皇后娘娘的。” 吴书来这会儿恨死了自己嘴笨,没有一下子把话给说完,导致现在得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回禀着。 虞晚听见这话,刚想起身看一眼。 却被乾隆大手一压,又给按了回去。 大殿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吴书来只觉得背后的内衬都快被汗湿了。 终于等来一句如蒙大赦的话。 “叫她进来吧。” 尽管语气很不好。 但是至少也有个回应不是? 吴书来抬着有些软塌塌的腿,赶紧往外走去。 虞晚戳了戳乾隆的后背。 等对方扭过头来,就看见一副不赞同的神色。 “怎么了?晚晚是吃醋了不成?” 乾隆笑的像是偷吃到灯油的老鼠,还故意挤了挤眼。 那装出来的风流倜傥的模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虞晚撇了撇嘴。 拉起乾隆的手,就在他的掌心写道:你吓吴公公干什么?又不是他的问题。 这话明显透露出几分偏颇。 可惜这里唯一能够公平对待的人,那颗心早已经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又怎么能会为一个不重要的人而惹得自己在意的人不开心呢? “好好好,下次不这样了行不行?” 乾隆现在哄人的手法愈发熟练。 显然是练出来了。 虞晚的脸色这才转阴为晴。 给了乾隆一个好脸。 “臣妾参见万岁爷,参见皇后娘娘。” 两个人的气氛正融洽之际,纯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乾隆身边的虞晚。 面色红润有光泽。 根本不像是受了罪的样子。 心里当即就忍不住打起鼓来。 这一次,不会弄巧成拙吧? 罢了罢了。 都到这种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纯贵妃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 这才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来。 乾隆点了一下下巴,可有可无地说道:“起来吧。” 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态度。 纯贵妃这次没有伤心和难过。 反而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告诉她,投机取巧要不得。 要不然会遭反噬的。 只听见乾隆还是用那古井无波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听说你要求见皇后?所为何事啊?” 纯贵妃心头一紧。 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抓紧了衣服。 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她打着哈哈,想一笔带过。 “没什么大事,一点小事而已,之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可惜乾隆却是那种非要刨根问底的人。 他目光一聚,灼灼又充满压力,毫不留情地揭下了纯贵妃的遮羞布,冷声道:“既然是小事,你又何必眼巴巴地跑这一趟?还不快如实招来!” 纯贵妃被吓得一哆嗦。 本来有些黑黄的脸色,这会儿竟然显得白皙了起来。 看不出来,惊吓还能让人变白啊。 虞晚虽然把自己当做花瓶,但是小动作却不断。 见状不由得观察起纯贵妃来。 缺收获了乾隆一个无奈的眼神。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是管不住的。 只能听之任之了。 反正也就是看笑话而已。 宫里这些人,闹出来的笑话还少吗? 上一个,还是自己的嫡亲额娘呢。 他都没说什么。 纯贵妃咬着下唇,一副为难不已的样子。 眼神软软的,已然带上了哀求之色。 想要求得万岁爷嘴下留情。 可惜某无情的人,就跟瞎了似的。 还在那里不停的输出着。 “这么难说出口吗?” 乾隆不免觉得有些惊奇,于是他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到吐血的决定。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写下来吧。” 纯贵妃眼里的哀求都没有收回去呢。 顿时就变成了“您还是人吗”的感叹。 后宫里的女人,都知道万岁爷喜好风花雪月的诗词文章。 于是一个个都附庸风雅的装得自己也很喜好。 实际上呢? 根本看不懂好吗! 就算是学了,也只会那么一点点皮毛。 抄佛经可以。 那多简单啊 毕竟对着描下来,谁不会呢? 但是现在要自己发挥了。 纯贵妃此刻只想变成一只乌龟。 好让她把头缩回壳子里去。 就不用受这种侮辱了。 太丢人了! 皇后还在旁边看着呢。 万岁爷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 纯贵妃恐怕已经崩溃到大喊大叫了。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能做的?” 乾隆就跟一个无良的上司似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还得寸进尺的继续把人往尘埃里贬低。 虞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其实知道纯贵妃此行前来的目的。 因为对方看见自己的第一眼。 就已经暴露了。 那震惊不已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其实啥也不是。 这也是乾隆为什么非想要给纯贵妃一个深刻教训的原因。 上一个敢这么诅咒皇后的人,现在还被关在房间里,由禁卫军把守着呢。 这一个,自己只是说几句实话。 已经算是轻拿轻放了。 虞晚却不想看见一个好好的女子,被忽悠到连人生的意义都不存在了。 于是她拉一下乾隆的衣袖,示意对方适可而止就好。 不要太过火了。 乾隆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晚晚当真是心地善良。 要是没有自己护着,恐怕早就被这群恶毒的女人,给害到尸骨无存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 乾隆原本因为虞晚求情而软化了一点的心,顿时重新硬了起来。 甚至还在外面又加固了一层厚厚的砖墙。 对于纯贵妃哀凄不已的样子,一点也不为所动。 “说话!”乾隆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哭哭啼啼的,一点都没有一宫之主的样子。” 纯贵妃这下子可精神起来了。 涉及到自身切实的利益,当然要努力维护才行啊。 她还以为,乾隆是动了想给自己降位的心思。 一时间,也不敢再做出那副小女儿情态了。 忙不迭地回道:“臣妾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太后抄写佛经祈福,手腕酸疼得厉害,不如就直接口述?” 说罢,还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万岁爷觉得如何?” 虞晚在一旁都快无语了。 这个纯贵妃。 究竟是什么样的运气。 竟然又精准地踩上了一个雷点。 这一瞬间,她与吴书来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只希望对方能够自求多福吧。 乾隆闻言,倏然笑了一下。 而后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么说,朕还要夸你有孝心了?” 纯贵妃抿着嘴,似是不好意思,她一脸尊敬又心甘情愿的表示:“能够为太后娘娘祈福,是臣妾的荣幸,当不得万岁爷的夸奖。” 虞晚只觉得心累。 对方找理由找错了也就罢了。 竟然到现在都还感觉不出来乾隆的语气不太对吗? 还在那里自鸣得意。 暗戳戳的给了虞晚一个小人得志的眼神。 说实话。 这般单纯不做作的人。 后宫里真的很少见了。 纯贵妃以前也没有蠢到这般清新脱俗啊。 难不成,随着年纪的增长,小脑还退化了? “你倒是谦虚。” 乾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第三百五十四章 冲冠一怒 纯贵妃十分配合的红了脸,还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娇羞得不行。 虞晚已经默默闭上了眼睛,因为她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接下来的发展绝对不会太愉快。 乾隆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但是内容却让人颜面尽失。 “苏氏,你都已经是两个阿哥的额娘了,怎么还能做出来这样一副姿态?” 接着,乾隆微微探腰,语气里充满了好奇,看上去像是无意地问道:“莫非,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成?”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纯贵妃这么些年,只长了年纪,却没有长脑子。 嘶—— 虞晚顿时感觉到心口一阵发凉。 男人说起狠话来,果然比女人要含蓄,但是威力却更大啊。 历史上都说清圣祖康熙帝是少有的毒舌皇帝。 能够连续骂上一个时辰还不带重复的。 但是在虞晚看来,这乾隆爷也不遑多让。 真是没有亏了他那被康熙带在身边教导过一段时间的经历啊。 纯贵妃却好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嘴巴微张,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那张茫然失措的脸上,看上去透露出一丝清澈的愚蠢。 虽然笨蛋美人也很好,但是乾隆爷他明显不吃这一款啊。 虞晚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有的帝王对那种心计颇深的女子恨不得敬而远之,最喜欢的能够一眼就看清楚心底想法的女人。 因为这意味着,和她相处,不用耗费太多心神。 前朝的事务已经够忙了。 说句殚精竭虑也不为过。 在后宫里,还不能有个舒坦的地方松快松快吗? 偏偏乾隆却是个例外。 他对于女人的态度,说句难听的实话,和一个玩物没有相差多少。 衡量对方的价值标准就是,在他身上用了多少心思去讨好。 只要自己过的舒心。 那么晋封赏赐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也是乾隆朝的时候,为什么后宫里的高位嫔妃都快人满为患了。 光是皇贵妃都好几个。 因为乾隆根本不在乎女人们之间的争斗。 反正别让他总是费心去做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就行。 换句话说,哪怕你私底下恶毒到直接让人动手把看不顺眼的人给勒死扔井里了。 但凡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乾隆他就不管。 因为他不在乎啊。 后宫里,先后得宠的嫔妃。 没有一个是相同的类型。 由此就可以看出。 乾隆没有固定的喜好。 他就是单纯的贪图美色而已。 只是,他不耐烦应付那些没脑子的货色。 要么有一点小智慧,可以一点就透。 要么就是用不着他多说什么,那人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对于前者,乾隆是愿意放下心去宠爱的。 对于后者,尊重要比怜爱多。 典型的代表就是孝贤皇后和虞晚。 乾隆或许也爱过富察氏。 但是后来,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处处妥帖,反而不自觉的就防备起来了。 而虞晚呢? 她能说这里面充满了男女之间的极限拉扯吗? 阖宫上下都只看见了乾隆突然一改往日风流的做派,专心致志只宠爱起皇后一个人来。 但是这里面,虞晚付出的心力。 不比耗干心血,为家族铺路的孝贤皇后少。 这也是她之前的身子骨一直养不好的原因。 不过现在算是平稳度过了最为艰难的那个阶段。 不用再殚精竭虑的去谋算一举一动。 可以专心调养身体了。 虞晚一时想的出神,却没料到,真的有人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 纯贵妃竟然把火引到了虞晚身上。 这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皇后娘娘,臣妾字字所言皆为真心,求求您相信臣妾一回吧。” 纯贵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恳求着。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虞晚是要拆散一对有情人的恶婆婆似的。 把乾隆都给气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纯贵妃的脖子,迫使她仰起头看着自己,扯着嘴角,阴狠地问道:“明明是朕问的你,你做什么去攀扯皇后?” 纯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下巴也被掐得生疼。 却根本不敢挣扎。 因为她已经彻底被万岁爷眼里的杀意给吓坏了。 倘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恐怕已经瑟瑟发抖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整个人变得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所幸乾隆也没打算听她解释。 原本是想着晚晚无聊,当成一场戏看也不错。 但是现在嘛。 乾隆不这么想了。 谁给纯贵妃的胆子敢当着自己的面给皇后上眼药。 无法就是她的那两个儿子。 还要贵妃这个位子。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成全她。 乾隆倏然一松手,纯贵妃猝不及防之下,猛地扑倒在地上,原本打扮得体的妆容,这下子也变得脏乱起来。 就连发髻上戴的那个红石榴簪子,也被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节儿。 “吴书来。” “奴才在。” 吴书来就在门口候着着,听到万岁爷喊话,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走进来应了一声。 “传旨下去,纯贵妃苏氏御前失仪,不敬中宫,降为妃,且褫夺封号,如有再犯,打入冷宫。” 乾隆一字一句地下着命令,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心头发寒。 纯贵妃听完之后,彻底瘫软在地。 就连求饶请罪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万岁爷这也太狠了。 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 凭什么要被惩处啊。 一个没有封号的妃子,还有封号的嫔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她膝下可还有两个阿哥呢。 万岁爷就算是不看往日的情份,至少也应该顾及一下三阿哥和六阿哥的面子吧。 嫡亲额娘成了一个没有封号的妃。 这让他们以后如何在宫里立足? 万岁爷当真如此狠心吗? “苏妃,还不赶紧领旨谢恩?” 事实证明,乾隆的心还可以更狠。 他逼迫着苏妃接下了圣旨,犹不满足。 甚至又多加一点额外的小惩罚。 就是让苏妃潜心在小佛堂里替太后抄经祈福。 什么时候把佛经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点身体上的惩罚,和被降位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苏妃已经彻底麻木了。 哪怕听见这变相的禁足,她也能够波澜不惊的应下了。 只有虞晚。 从乾隆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待苏妃与吴书来都退出去之后,虞晚用她那双清澈又水灵灵的大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乾隆看。 把厚脸皮的帝王都给看得不好意思了。 “晚晚小乖乖,我知道你十分特别喜欢我,但是也不用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吧,”乾隆故意曲解虞晚的意思,还装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来,小声嗔了一句:“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虞晚眼里飞快闪过了一丝笑意。 不过很快她就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次也不管乾隆的禁令了,直接严肃地开口说道:“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 乾隆顿时服了软,连忙不赞同的表示:“好好好,你可千万别出声,嗓子还要不要了?” 说罢,又无奈地捏了一下虞晚的鼻尖,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我啊,算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明显却很愉快。 转而把人抱进了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别担心,朕都心里有数的。”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朕一定会替你和孩子们扫除一切障碍的。 那些不长眼的,迟早要一起收拾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大彻大悟 虞晚没得到一个切实的回答,但是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不过令她十分惊讶的是,历史上有名的长寿皇帝,会愿意这么早就放权吗? 康熙朝的九子夺嫡,不正是因为太子做了三十多年还是在储君的位置上不动弹吗? 说实话,虞晚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只不过,男人都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在身上的。 嘴上说着这些都是小事,根本不费劲儿就完成了。 看上去轻松的很。 也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是心里指不定翘着尾巴,就等你去夸他呢。 尤其是,当一个人的付出,并没有想过回报,但是却意外的发现,那些心意被珍而视之的妥善对待着。 那瞬间的感动,绝不会亚于他看见第一个孩子出生。 堂堂帝王不想说,虞晚还能逼他不成? 于是只好略过这个话题。 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虞晚张开嘴,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乾隆看着那红唇一张一合的,等读出来唇语是什么之后。 感动不已的同时,那颗躁动的心,再次变得火热起来了。 “好啊,不过,我们还是先把之前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完成才对,毕竟不能半途而废不是吗?” 乾隆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虞晚假意挣扎了几下,却被一双有力又结实的大长腿给禁锢的动弹不得。 索性也就躺平了。 任由那个满脑子都是男女情事的色狼,在那里对自己上下其手。 九州清晏里一时不免充满了春天荡漾的气息。 而失魂落魄离去的苏妃,看上去像极了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气势昂扬。 吴书来虽然是个阉人吧。 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风骨。 不屑于在此刻做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 说实话,他与苏妃之间又没有什么大的矛盾。 无非就是对方的态度让人感觉不舒服。 但是宫里的这些主子。 有一个算一个,谁能真正瞧得上一个没有根儿的太监呢? 不过就有人表现出来,而有的人掩藏的深了一点而已。 “娘娘,可要奴才着人送您回去?” 苏妃过来的时候,是独身一人前来的,现在要回去了,吴书来出于好心,多嘴问了一句。 苏妃闻言,目光复杂地看了吴书来一眼。 随即苦笑着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认得路。” 吴书来见状也就不打算再多管闲事了。 人家再落魄,好歹也是一宫之主。 膝下还有两个长成的阿哥。 哪里用得着自己一个奴才操心呢? “既然这样,那奴才就告退了。” 吴书来笑眯眯的样子,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心里的想法。 苏妃却把人给拦住了,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几次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多谢。” 吴书来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诚恳又恭敬地说道:“这是奴才的本分,当不得娘娘一句谢。” 苏妃扯着嘴角,摇了摇头。 她知道,对方明白自己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只是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有意思了。 于是微微颔首,转身就离开了。 苏妃想表达的。 是吴书来在这种时候,还愿意给她一个体面。 没有阴阳怪气的称呼“苏妃娘娘”。 哪怕对方是为了不惹怒自己。 但是的确让苏妃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尽管有些掩耳盗铃。 不过人嘛。 活在世上,但凡每一件事情都较真儿。 恐怕早就累死了。 有时候,自欺欺人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能给人以活下去的勇气。 苏妃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着。 她已经预料到,待宫里其他人知道自己被降位又被褫夺了封号后,那讥讽嘲笑的嘴脸了。 那万岁爷让自己禁足抄写佛经,岂不是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苏妃自嘲一笑。 眼里不自觉的就溢出来几滴泪水。 她到现在,才有些明悟万岁爷的用意。 不过都是为了皇后铺路而已。 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迟早都要被清算的。 她会在深渊里等着她们。 天地一家春。 嘉贵妃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她还没睡下,就已经得知纯贵妃被降位的消息了。 一时间,不禁后怕起来。 或许,司琴的做法是对的。 倘若今天自己去了九州清晏,说不定也会落得个和苏妃一样的下场。 “来人呐。” 嘉贵妃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她自从经历过那件事情之后,就变得异常胆小起来。 哪怕是雷雨天气,听见巨大的打雷声,也会忍不住颤抖。 “娘娘,您怎么了?” 司琴闻言立马走了进来。 她就睡在外面的软榻上,方便夜里起来服侍主子。 “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嘉贵妃沉默了片刻,脸色略显苍白地说道。 她是从另一个渠道里得知苏妃的消息的,而司琴并不知道,所以,嘉贵妃就没有把实情说出口。 说出去又能怎么样呢? 只会让主仆之间产生隔阂罢了。 索性瞒着吧。 也好过奴才生出二心。 “是,”司琴一口应下,随即轻声问道:“要不要奴婢去给您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大夏天的,嘉贵妃都出冷汗了。 可不得暖一下身子嘛。 “不用了,”嘉贵妃摇摇头:“我歇会儿就好了。”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应该是哪里出了毛病了。 但是,又不能事无巨细的向太医说清楚。 所以,太医院开的那些药,全都是治标不治本。 苦药汁没少喝,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娘娘,让奴婢给您拿一粒药丸子吧?” 司琴看着自家主子时不时发抖的样子,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但是娘娘肯定不让去请太医。 于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一些常备的药丸,让主子好歹舒缓一些。 “也好。” 嘉贵妃刚同意,就突然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不由得一黑,要不是司琴眼疾手快,恐怕整个人就磕在地上了。 “娘娘!您没事吧?” 司琴吓得不行,当即就大声叫了起来。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随后转身就打算跑着出去。 却不曾想,还是被嘉贵妃给拦下了。 她抓住司琴的一片衣角,虚弱地说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看着司琴那心疼到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嘉贵妃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与自己的贴身婢女,还是有感情在的。 “这么晚了,就不要闹的人仰马翻的了,”嘉贵妃喘了口气,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更何况,皇后娘娘那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说着就皱起了眉头:“万一被迁怒了,可就不好了。” 司琴一把抹掉眼泪,伺候着主子把药丸喝了下去。 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心里却对皇后产生了几分不满。 要是为了她,自家娘娘至于忍受着这么大的痛苦,连个太医都不敢请吗? 说是愿意查清楚事实,给主子一个交代。 结果呢? 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点进展! 司琴越想越觉得皇后不怀好意。 心里慢慢认定对方就是在诓骗自家主子。 所以,她一定得保持清醒的头脑。 把主子给劝住了。 可不能让皇后给利用了。 文学一二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各怀心思 司琴在那里自顾自脑补得厉害。 嘉贵妃吃了药,却感觉还是喘不过气来。 这些药丸子,太医做的时候就说了。 不能常用。 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可是,自从拿了一半宫权之后,嘉贵妃是日夜操劳。 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并不是说她要管的事情有很多。 只是,嘉贵妃的出身虽然比令嫔好得多。 然而,这其中也有不能与外人道也的苦楚。 她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随着年龄的增加,美貌不仅没有削弱。 反而愈发明艳了。 而金家呢? 兄长被额娘溺爱得不行。 整个人可以说是养废了。 阿玛又上了年纪。 也不知道还能在现在的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于是,一家人就把心思打到了唯一的女儿身上。 希望她能够进宫获得宠爱。 为金家谋一条出路。 往大了想,说不定还能学一学圣祖时期的佟半朝呢? 嘉贵妃自己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所以,对于额娘偷偷找人教导的那些媚上的手段,她也并不排斥。 是以,明明是嫡女出身。 却并没有学到一点管家的本领。 相反,身上还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狐媚子气息。 这也是太后最初看不惯嘉贵妃的最大原因。 觉得对方一股小家子气,就会引诱着自己的儿子胡闹。 所以,年轻时的无知,就造就了现在的困境。 嘉贵妃觉得,自己已经位列贵妃之尊了。 怎么能传出去连账本都不会看的闲话呢? 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嘉贵妃不肯放下身段去请教别人。 因为她丢不起这个脸面。 于是,只能自己咬着牙,咽下一切苦果。 这也是她身体日益不好的主要原因。 当初为了博得万岁爷的怜惜,嘉贵妃硬生生挺着大肚子。 让早已经没了生息的九阿哥,在她肚子里待到了足月。 之后又故意装作被人下了毒手的样子,拼了命把死胎生了下来。 对外的说法是,小阿哥一出生脸色青紫,就没了呼吸。 事实如何。 也只有被买通的稳婆和一直替嘉贵妃诊脉的那个太医清楚。 就连司琴,也只知道自家娘娘那一胎怀相不太好。 整日里担忧得不行。 最后硬生生熬瘦了一大圈。 而利用那个早早就没了性命的孩子,彻底坐稳了贵妃之位的金氏,则因此产生了心病。 她再也没有办法去面对任何一个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尤其是,她当初生产的时候,为了让事情更逼真一点,不顾病体,把那个冰冷冷的襁褓抱在怀里不肯放手。 到现在,嘉贵妃都还记得。 九阿哥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以至于,她在看见十阿哥的时候,一个没忍住,打翻了酒杯。 晚上回去之后,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梦里都是九阿哥那尖锐又刺耳的哭声。 不停地哭诉着。 说什么“额娘我好疼啊,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我呢?”之类的话。 这种指责,让嘉贵妃愈发的坐立不安了。 因为她心虚。 于是,外有宫务劳累,内有精神消耗。 短短一段时间里,嘉贵妃看上去就跟变了样儿似的。 往日里的美貌,顶多只剩下了两三分。 蜡黄的脸色上,就算是涂满了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那憔悴的气色。 这也是她最终选择投靠皇后的原因。 哪怕膝下已经有了两个阿哥。 但是嘉贵妃很清楚。 她的儿子们并不得万岁爷的疼爱。 想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恐怕比登天还难。 而她呢? 又没有了赖以生存的美貌。 这后宫里的新人,就如同春天的韭菜,一茬接着一茬。 根本没有结束的时候。 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了。 只能找一个可以庇护自己的存在。 这个时候,皇后就凸显出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万岁爷对她那前所未有的宠爱。 另一方面,则是那对代表了好运的龙凤胎。 这可是大清立国以来,第一对龙凤胎。 可是难得的祥瑞。 就连太后那个老虔婆,都想方设法的想要夺得十阿哥和三格格的抚养权。 嘉贵妃心里打定了主意。 于是,就开始了布局。 先是让皇后发现自己的心病,但是需要把话润色一下。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原因可不能说出去。 因此,虞晚听到的就变成了。 嘉贵妃心疼自己那个意外失去生命的九阿哥,想要从蛛丝马迹中查出一些线索来。 好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虞晚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嘉贵妃这无缘无故向自己靠拢。 肯定有一些内情在里面。 但是她却并不在意。 因为她正好需要一把趁手的刀。 原本她选的是婉妃。 会咬人的狗不叫。 那个一直躲在颖妃与庆嫔身后,故作可怜的让别人替自己出头。 实际上,只是费了几句话。 就得到了维护与实际的好处。 虞晚看的分明。 只是不知道,颖妃与庆嫔,清不清楚了。 没想到。 嘉贵妃自己撞上来了。 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就放过婉妃吧。 不过,看在庆嫔为自己做事的份上,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提醒她一下。 翌日,天刚蒙蒙亮。 “娘娘,万岁爷的口谕,让各宫主子都去九州清晏等着。” 嘉贵妃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司琴就突然急匆匆进来了。 脸上的神情还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慌乱。 “慌什么?” 嘉贵妃斥责了一句,慢慢的从椅子上起身。 她早已经准备好去迎接万岁爷的怒火了。 昨天夜里,苏妃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嘉贵妃几乎一夜没睡。 现在看上去,眼底有些泛着青色。 司琴踌躇着开口:“娘娘,要不让奴婢替您上一下妆吧?” 嘉贵妃停顿了一下,反问了一句:“我这样看上去很明显吗?” 司琴嗫嚅了一下,在主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嘉贵妃却忽然露出来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弄的司琴心里猛地一跳。 突然惴惴不安起来。 自家娘娘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 会不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司琴咬着下唇,脸上明显带着担忧的神色。 “去九州清晏?” 颖妃正在和庆嫔喝茶聊天呢,就听见了这个命令。 不由得疑惑一问。 没办法。 谁让自从来到圆明园之后,万岁爷可明令禁止,所有人无事不得去九州清晏。 现在却又让人过去了。 这里边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颖妃与庆嫔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凝重。 “请公公稍等,待本宫换件衣服可好?” 颖妃想着,有些话得给庆嫔妹妹交代一下,于是让人给来传话的小太监一些银钱,又十分得体地询问了一下。 小太监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脸上露出来一个满意的微笑,也有心卖个好。 于是笑着低声说道:“娘娘可得快着些,万岁爷与皇后娘娘可都等着呢。” 这句话透露出来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让颖妃不禁感叹,自己的钱没白花。 庆嫔闻言也松了口气。 有皇后娘娘在,应当不会吓人到哪里去。 只是庆嫔的这口气,明显是松早了。 因为就连虞晚。 都不知道乾隆这次的打算。 她还在被窝里呢,一大早就被挖了出来。 梳妆打扮,换衣服。 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幸好有乾隆在一旁扶着她的下巴,要不然恐怕就磕到梳妆台上去了。 “这么困啊?” 他笑着问了一句。 虞晚半睁着眼睛,给了他一个白眼。 意思是:还不都是因为你!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可置信 天地一家春。 令嫔已经在这间小屋子里待了两个日夜了。 原本还抱有一丝会被万岁爷放出去的希望,现在却已经彻底死心了。 她中间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毕竟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外宣称这一胎不小心小产了呢。 是以,用肚子疼去威胁那些个侍卫。 让他们放自己出去。 可惜,这一点投机取巧的手段,早就被乾隆给预料到了。 令嫔一说肚子不舒服,就有一个太医进来说要替她把脉。 那太医也是个滑头,早就把各种安胎药,都给准备好了。 本来肚子里就没东西。 令嫔怎么可能会轻易让其他太医替自己把脉。 那不是上赶着送把柄呢吗? 倘若眼下再被查出来假孕一事,那真是连最后一道保命符都没有了。 有这个孩子在,太后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圈禁至死。 于是令嫔只能暂时消停下来。 然而心里却一直想着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出去。 还有,皇后那个老女人,到底有没有按照自己的计划那样,凄惨的死去。 因为被关了起来。 令嫔彻底成了聋子瞎子。 那些个买通的眼线,就连这间房子都靠近不了。 更别说给她传递什么消息了。 在这里待的越久,令嫔心里就越没底。 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才打破了她焦头烂额的困境。 “你怎么进来的?” 看着来人,令嫔不自觉的树起防备之心,因为在她印象中,眼前这个人以往的形象,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这就不劳令嫔操心了,”来人矫揉造作地捂着嘴笑了一下,脸上刻意流露出来同情又怜悯的神色,居高临下地说道:“我今日前来,是有一桩交易想与你做。” 令嫔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被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给嘲笑了。 心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她冷着脸,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自嘲地说道:“我现在这般模样,还有什么好值得图谋的地方吗?” 那人兀地笑了一下,声音虽然有些尖锐,但是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本来有些寡淡的脸,也因此增色了不少。 “您可是大名鼎鼎的令嫔娘娘,怎么可能会不给自己留后手呢?” 女人一脸笃定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人震惊不已的话。 令嫔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嘴硬道:“那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嫔,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势力?” 女人闻言也不觉得失望,她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后,用充满了诱惑的语气,缓缓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皇后娘娘至今还安然无恙的和万岁爷一起待在九州清晏呢?” 她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很动听,说完就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令嫔这下子彻底绷不住那冷静自持的样子了。 一抬头,眼睛瞪得通红,咬着牙,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费尽心机布置的这一切,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比之那还不如。 她甚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没有扳倒皇后,而且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是的。 令嫔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被放出去的主要原因,就是皇后殡天了。 所以,万岁爷才会对间接导致皇后去世的自己产生了迁怒之心。 不过没关系。 皇后已经死了。 而自己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可能。 令嫔很相信自己,她也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把皇后的影子从万岁爷心里驱逐出去,让自己成为那个男人心尖上最重要的人。 然而,这一切幻想的前提,都是建立在皇后彻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是现在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后她没死? 而且还一直和万岁爷在一起! 令嫔忍不住狰狞的脸色,顿时又哭又笑起来。 那模样,简直和疯了没多少差别。 再也不复往日那般高贵典雅的模样。 而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令嫔的神秘女人,就跟没看见眼前这一幕似的,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甚至还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发疯了好一会儿,令嫔总算是发泄出心里堵塞着的那口郁气。 她从桌面上慢慢直起身子,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衣着和装扮。 随后平静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令嫔知道,虽然自己手里也握着底牌。 但是就凭皇后顺利清醒了过来,一定会把当时在湖边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万岁爷。 那么,自己就一定会处于不利的地位。 所以,能够避开救禁卫军的查探,而顺顺利利进来找自己的愉嫔,就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神秘女子正是整日里吃斋念佛的愉嫔。 她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像寡淡的白开水似的。 无味又无趣。 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五阿哥永琪,可是越过他的几个哥哥,第一个被万岁爷放进朝堂里历练的皇子。 这种殊荣,足以让所有人把嫉妒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也幸好愉嫔一直深居简出。 要不然,各种酸言酸语绝对会像是夏天的雨一样,倾盆而至。 宫里所有人都没有把这个早就失了宠爱的愉嫔给放在眼里。 内务府不克扣她的份例,完全是看在五阿哥的面子上。 但是更多的孝敬之类的,那是宠妃才有的待遇。 不过现在也没有宠妃了。 帝后二人琴瑟和鸣,外人根本插足不进去。 内务府完全就只巴结着皇后一个人,就已经够使了。 “瞧妹妹这话说的,”愉嫔莞尔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我不都是为了咱们好吗?” 令嫔这会心绪繁杂得很。 一点也不想和一条在背地里潜藏着的毒蛇虚与委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那些无用的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 愉嫔一合手,赞赏地点了点头:“我就喜欢和令嫔妹妹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 哪怕令嫔脸上露出来一丝嘲讽的笑容,也没有让愉嫔的好心情消失。 她继续说了下去:“为妹妹卖命的人手,不知道九州清晏里,有没有呢?” 一句话,彻底暴露了愉嫔的目的。 令嫔猛地睁开眼睛,心中产生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却不愿意相信。 而是压低了声音,充满警告地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接着,瞬间转过了身,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绪,冷淡至极的表示:“我想,咱们之间还是不要合作了,恕不远送。” 这样的反应,的确在愉嫔的意料之内。 谁让她一直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为的就是想观察一下哪个人能够成为最合适的背锅者呢? 令嫔其实有些不合格。 因为她太想得到万岁爷的心了。 那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抹不掉,也消不了。 然而,令嫔也有极为突出的地方。 比如说,在收买人心这一点上,就连皇后娘娘都比不过她。 或许真的有上天眷顾之人吧。 几乎每一次,令嫔看似随手帮助或者救下来的人。 最后都或多或少的成为了她的助力。 由此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而那点耽于情爱的心思。 在愉嫔看来,也无伤大雅了。 毕竟,一旦女人无情起来,可比男人更狠的下心来。 愉嫔原本没想这么快暴露自己。 渔翁得利也得等到最后收获的时候不是? 但是谁让万岁爷忽然把纯贵妃给降位了。 这让愉嫔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于是,再三思索之下,就打算先下手为强。 为此,她可是损失了好几个钉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