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种长生》 第一章:传说 三千年前,昆仑之巅。 白发苍苍的剑神伫立在寒风之中,鬓角眉间皆是风霜,漫天飞雪扰的他双眼迷离,却决扰不住他手中寒气逼人的长剑。 白衣猎猎,高瘦的身形,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屹立不倒。 身后是茫茫人海。 在这大陆极西极寒处,本是人际罕至之地,只是今日太多人想来此处看看,看看只存在传说里的羽化登仙是怎样一番光景? 身前是一座直上青云的天梯,忽隐忽现,看的不够真切,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谁也不知道天梯有多高,有多少阶? 因为自古以来,踏上天梯的人都死了,而那些死去之人的枯骨,此时正杂乱的摆放在天梯的第一阶台阶之上。 按照这世间的认知,的确从未有登天梯者登上第二个台阶,都死在了第一个台阶。 天梯的每一阶台阶都很宽阔,光是目测就能大概看出,每一阶台阶至少有十丈长,可即便如此,那些死去之人的尸骨也已经快布满第一阶台阶了。 自上一位登天梯者至如今,已经隔了千年,千年间,未有人敢再登天梯,直至今日,剑神登天。 登上天梯的人即可羽化登仙,这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流传的传说,虽然只是传说,但世人对此深信不疑,原因并不复杂,只是因为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罢了。 世人需要一个希望,一个摆脱生老病死之苦的,渺茫的希望。 而这个希望,今日被所有人寄托在了老迈的剑神身上。 剑气渐发散,剑神身上有氤氲之气蒸腾而起,鬓间眉角的风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而漫天风雪也再不能在他身上驻留。 风雪不加身 伫立许久的剑神终于动了,他扬起头,目光顺着天梯而上,似能穿过重重青云,直达九重天上。 就在身后众人为剑神那风雪不加身的神迹赞叹不已时,剑神却说了一句没由来的话,似是在回应众人的期待,却又像是对着天上仙人的诉说 “成仙者,真长生?我欲亲身一试。” 说罢,他便动身了,白衣颤动,身形便消失在了人群的目光中,再两个呼吸之后,他的身形便陡然出现在了天梯之前。 身后众人一阵惊呼,剑神虽然尚未登上天梯,可就在此前他展现出的风雪不加身的神迹,以及现在移形换影般鬼魅的身法,在世人眼里,这就已经与仙人无异了。 剑神并没有直接踏上天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他的去路,也正是因为这个屏障,所以在远处看去,这天梯显得忽隐忽现。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点屏障,引起阵阵涟漪,剑气四散,一次次冲击屏障,没多久便将那屏障撕碎殆尽。 “砰!” 屏障破裂,他一脚便重重的踏在了第一层台阶上,无形的压力突然袭来,仿佛要将他直接压扁。 这下他知道为什么那些登天者都会死在第一层台阶,若说破屏障还算轻松,但这般压力下,即便是世俗间最强大的武林高手,依然会被直接碾压成肉泥。 不过,他却不在此列,身为剑神的他,既被称为用剑的神明,本就与世俗高手不可同日而语,不然,他又如何当的起剑神二字。 右手挥剑轻斩 “砰!” 一道沉闷的破障声响起,台阶上沉重的压力瞬间便消散了。 只一剑,便改了规则,这便是他此时的境界,神明境。 超脱于世俗的理解,行走于凡间的神明,古往今来,只此一人,功达此境。 在世人看来,剑神的境界,或可敌仙魔。 是以,世人对剑神的期望远比那些第一层台阶上的枯骨们高的太多,太多了。 “砰!” 剑神另一只脚也踏上了台阶,此时他已稳稳的立足在了台阶之上,身后远处,人海沸腾,惊呼声震天。 可他并没有迅速准备登上第二阶台阶,反倒是盘坐了下来,陷入了冥思。 人海渐渐消停了下来,风雪声再次充斥在天地之间…… 整整一日,剑神盘坐于第一层台阶之上,一动未动。 至他再次站起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蓄势整整一日,他的精气神已至巅峰状态,手中长剑寒芒再起,身上的剑气比之昨日更加外放,更加强盛 “呵!” 只见他大喝一声,长剑遥指青云,迸发出无量威势,长剑所指,青云散开,气势直冲九霄,震动天庭。 “哗!” 长剑携势斩下,剑光向第二层台阶延展而去,第二层台阶前的屏障竟如普通的屏风一般被剑光轻易切断!破开一道极大的口子,而剑光继续向上延展而去 “砰!” 沉闷的破障声再次传来,第二层台阶上的重压空间被剑光所斩破,更可怕的是,剑光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影响,继续向天梯上方延展而去 “哗!”,“砰!” 第三层台阶为剑光所破 “哗!”,“砰!” 第四层台阶被破 “哗!”,“砰!” 紧接着是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剑光向上延展至无数台阶,直至没入青云之间,众人依然能隐隐听到破障之声。 一剑破天梯,剑神的传说便自今日开始流传。 剑神不再驻留,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第一层台阶,等他再次现身之时,已经站在了数百层台阶之上,然后他再次消失,这一次又跨越了数百层台阶。 连续数十次消失又再现,剑神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世人眼中,没入了青云之间。 远处,人海再次沸腾,茫茫多的众生向着天梯跪拜,朝圣,山呼剑神尊号。 直至七日后,众生久久未曾散去,赞叹于这千古不曾见的神迹。 但这一日,青云之上却又传来神迹,有威严的声音自九霄之上传下 “凡人,你为成仙而来?” 紧接着,剑神苍老的声音也淡淡传来 “我有一惑。敢问,仙人是否会死?” 天庭震怒,青云之上有电闪雷鸣,而人间则收到了剑神传下的最后一段话和一本剑道秘籍。 “自今日起,我剑神于人间立剑阁,愿为我徒者,替我开宗立派,流传万世!” …… 过了很久很久,天外恢复寂静,人间只剩风雪,没有人知道剑神登天结果如何,是死了?还是成仙了? 只是自今日起,世间便多了一个强盛的门派,剑阁。 ……………… 岁月流转,眨眼便过了八百年,历史的车轮在这一日暂留,留下了与八百年前相似的车辙印。 赤江畔,已经枯坐于此处三十年之久的柳一刀在这一日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 红色的长袍艳如赤江之水,满面的长须提示着他世间已过多少春秋。 自三十年前,年仅十岁的他,一刀击退剑阁当代剑宗,他便于世间称无敌。 可他知道,他终究会死,死了的人,便没有称无敌的意义。 大陆极西边的天梯就摆在那儿,所有人自他十岁开始便等着他,等着他像八百年前的那位一样,走上去,杀上去。 他没有那么做,他更想来南边,来到赤江畔,传说中魔宗的门户便在此处。 他试了很多方法想要扣开魔宗的大门,都没有回应。 于是,他便在这赤江畔闭关了起来,一坐便是三十年。 这一日,他终于破关了,决定再次扣关。 江边风大,吹的他面庞都有些变形。 只见他缓缓站了起来,左手朝着虚空轻轻一划,却好像有一柄无形的长刀出现,向着赤江割去,原本汹涌的赤江竟诡异的平静了下来,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赤江面竟被他那一刀一分为二,赤江的中间凭空多出了一片大大的空地,两边的江水竟直接被那柄无形长刀割裂了开来。 一刀断水流,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出手,便已远胜当年,若是三十年前,剑阁的剑宗面对的是这一刀,恐怕直接便尸骨无存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原本被割裂开的赤江刹那间重新汇聚在了一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柳一刀神色一变,眉宇之间战意盎然,右手向后一挥“彭!”的一声,一柄长刀自他身后不远处破土而出,飞入他的手中,接过长刀的右手未做任何停留,直接向前挥去,刀意扩散开来,长刀像是一记巨大的重锤直接砸向了江面,仿佛要把整条赤江砸个稀巴烂。 “轰!” 溅起滔天的浪花,搅得整个赤江不得安生,柳一刀依旧不罢休,他收回长刀,但紧接着又是一刀向前砸去 “轰!” 又溅起更大的浪花,然后又是一刀,一刀,又一刀,他似乎是非要将整条赤江碾碎了。 “轰隆隆!” 不知在多少刀之后,赤江似乎真的被柳一刀砸坏了,江心渐渐凹陷了进去,水流渐消,露出了一扇古旧石门。 柳一刀一步跨出,双脚踏上了江面,只见他在江面上如履平地,一步步缓缓向石门走去,走至石门前,他再次挥刀,一刀便轰开了大门,不作停留,他纵身便跃入门里………… 月余之后,有一少年经过赤江畔,捡到一本刀谱与一封书信。 书信写到: 吾刀神柳一刀,今破魔宗门户而入,留刀谱于世,有缘人得吾刀谱,可凭此开山,立刀门,流传后世。 数年之后,江湖上崛起一个新门派,名曰刀门。 ……………… 时光荏苒,又三百年后 今日,是贾家庄的大日子。 贾老太爷早早便起了床,漱了口,接过一旁侍女递上的汗巾,仔细的照着铜镜擦拭着自己的面容。 服侍在他身侧的小侍女嘴里轻轻抿着笑,打趣着说道 “老太爷,您要是每天都这么认真洗漱,我们可就能少挨庄主不少骂呢。” 贾老太爷依旧在仔细的擦拭着面容,视线始终不愿离开铜镜,不过他听到这话,笑骂道 “好你个小桃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我都敢打趣儿……不过老太爷我今天心情好,不与你个小女子计较。” 小桃子一听,嘴边的笑意更浓了 “是是是,您呀,是贾家庄的老太爷,怎能成天与我一个小侍女计较,只是您要是再不走呀,可就见不着小少爷了。” 老太爷一惊,赶忙扔下手上的汗巾 “哎呀!那还不快快给老太爷我更衣!要是错过了见我大孙子,那可如何是好。” 贾家庄内有一片空旷的校场,平时都是给庄内的子弟们练武用。 贾老太爷带着小桃子急忙忙的赶到了校场外,此时校场周围却已经被庄内的妇孺子弟以及下人们围满了。 “老太爷来了。” 小桃子轻轻呼喊了一声,周围的人闻声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老太爷焦急的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询问着一旁让路的人 “怎么样,我孙儿还在吗?” 有下人低声回道 “小少爷还在。” 老太爷舒了口气,脚步也略放慢了些。 终于走到校场边,老太爷不再往里走,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也并没有走进校场。 这是庄主吩咐的,只许围观,不许有人打扰小少爷。 今日全庄子里的人几乎都来了,唯独庄主和夫人没来,据说昨夜夫人哭了一晚上,庄主脸色也憔悴的很,倒是老太爷很兴奋。 校场中间盘坐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他在此处已经盘坐一晚,老太爷看着那少年,脸上满是慈祥,时不时还对着一旁围观的下人骄傲地说着 “看,那是我大孙子!” 下人逢迎的说着恭维的话,倒是让老太爷更加高兴。 此时,天刚刚蒙蒙亮,长空里依旧伴着些许夜色,只是东边,天地相交于一线的地方,温暖的光明已经从那里展露了头角。 少年睁开了双眼,舒展了一下上身的筋骨,古铜色的皮肤在这明暗相交之刻显得更加深邃。 他站了起来,看看了东边天际那温暖的光明,又看了看校场边伸直了脖子,视线就没在他身上挪开过了老太爷,朝他挥了挥手,笑了笑。 老太爷兴奋的朝他也挥了挥手,只是此时,老太爷眼角间,晶莹的泪珠,不经意的流了下来。 少年定了定神,深深的吸了一口起,一声轻叱 “哈!” 只见他古铜色的皮肤渐渐发出淡淡的红光,他缓缓抬起右手,合掌为拳,朝着前方,猛烈和霸道的向前方砸去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不仅是贾家庄,包括贾家庄方圆数百里外,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晃动。 山林间,鸟兽奔走,溪水逆流,村落里,鸡犬不宁,人群惶恐。 校场上,一拳之下,天地为之共鸣,空间动摇,然后“咔啦!”,一阵碎裂之声自虚空里传来,那少年竟生生在虚空里轰出了一个大口子! 少年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间,然后头也不回的跨入了被他打出的大口子中…… 后世传说里,贾家少爷贾武是世间第三位飞升者,武破虚空。 …………………… 常安轻轻合上了书本, 闭上双眼,回忆着书上记载着的这三段传说,口中念着 “剑神,柳一刀,贾武。” 渐渐陷入了深思…… 良久,他回过神来,温柔的看着身旁熟睡的妹妹,轻轻抚摸着妹妹冒着汗珠的额头,低声呢喃 “三两,无论如何,哥哥都会为你寻到长生法。” 第二章:求医 塞外,风沙漫天,满眼尽是一片土黄色,火辣辣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边,令站在黄沙之上的人感到每一刻都在火上被烤着。 沙漠中,孤零零搭着一顶帐篷,周围除了黄沙,便再无其它物体。 “如何?” 帐篷内,年仅十岁的少年常安,紧张的看着对面的老头,对面老者的手正搭在一个女娃娃的脉上,蹙着眉,面色狐疑 “不好说” 常安更显紧张 “老严,你说吧,我扛得住。” 女娃娃咿咿呀呀的张着嘴,奶声奶气的学着常安的语气说道 “老严,你说吧,我扛得住。” 老严慈祥的看着这个刚刚才满两岁的女娃娃,眼里满是疼爱,想说的话,却又不忍说出口,他望着女娃娃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说道 “她没有病。” 常安一愣,不解道 “没有病?” 老严点了点头,解释道 “她生命力远超常人,生来体内真气充盈,若是我所料不差,她体内的真气量恐怕远高于一般的宗师级高手。” 常安更不解了 “三两才两岁,没有习过武,怎么有如此巨量的真气隐藏在体内?” 老严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会诊错,不仅如此,她体内的内力还依然在缓慢的增强,好像有一股力量即将在她体内慢慢觉醒。” 少年又问道 “所以,她经常会昏睡,甚至于陷入假死状态?” 老严点了点头 “不错,她才两岁的身体却要承载着如此庞大的生命力,若非你爹娘时常为她调理身体,她的身子比同龄人要强一些,恐怕早就爆体而亡了,就算这样,多半也活不过今年了。她这本就不是病,她这是命里克自己。” 少年望着老严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一阵腹诽,他和老严虽然认识不久,彼此却是相见恨晚,见他如此做派,心下以为多半是要谈条件了。 当下便冷笑了一声,说道 “说吧,你有什么办法救她。” 哪知老严说道 “救她?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她体内如此庞大的生命力本不该凡人所有,除非寻得传说中的长生法,或者有大罗神仙下凡,抽去她体内多余的生命力,否则便是大宗师,也无能为力。” 常安心中一紧,不敢再开玩笑 “那就真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老严神秘一笑,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望着那小木匣,满脸不舍的说道 “你可知我鬼医严四海当年也是名震江湖,别说是普通的江湖人,就是江湖上那两位大宗师,也对我礼敬有加,又为何要跑到这个塞北沙漠里受风吹日晒?” 常安指着那木匣,笑道 “你这么说,自然就是为了它” “好小子,聪明得很,正是为了它!” 老严缓缓打开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一只黑色小虫子,那虫子不仅通体黝黑,还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正在匣子里缓慢蠕动着,常安只看得一眼,老严便迅速合上了匣子。 “这虫子我花了老大劲才找着,书上称它蛊中之王,传说中可以吞噬生命力,莫说是人,便是神明境的高手,一旦被它钻入体内,也会源源不断吸收宿主的生命力。” 常安一阵恶心,暗自思忖这老头名为鬼医,所行之事果然对的起他的名号,千里迢迢远赴塞北,废这么老大劲却是为了抓一条如此恶心的虫子。 但他却也一阵后怕,若不是找到这么邪性的人,恐怕妹妹真的便没救了。 “这能治好我妹妹?” 老严重重敲了一下常安的脑门,疼的常安龇牙咧嘴 “臭小子,这可是蛊中之王,专门吞噬人的生命力,不过即便是它,也只是能压制住她体内疯涨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常人触之便会被抽干,即便是特殊如她,若是十岁生日之前还不能找到长生法,也会被它反噬而死。哦,对了,千万不能练武,内力越高之人,每每调动内力,这虫子便会越发兴奋,传说中,被无限激活的它,曾经瞬间抽干一位扶摇境的高手!” 常安咽了口口水,呆呆的望着那只黑色蛊虫 “这玩意儿会不会太危险了。” 老严不置可否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常安又问道 “要是我找到了长生法,又该怎么解除这蛊。” 老严道 “给它提供更有诱惑力的宿主就行,比如神明境高手或者仙人,对于它来说,恐怕也只有神明境和仙人的生命力,能比这女娃娃更具吸引力了。” 常安大怒 “老骗子!你让我去哪里寻神明境和仙人!” 老严也很生气,又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刚说你聪明,你要是寻到了长生法,还怕找不着仙人吗,你要是寻不到长生法,爆体而死还是被蛊虫杀死对她来说有区别吗?” 常安一怔,是啊,好像没什么区别。 说完老严将木匣子收了回去,眼见常安眼巴巴的望着那个木匣子,嘿嘿邪笑了两声,缓缓说道 “正事说完了,那么现在,我们该谈谈报酬了吧。” 常安看着老严那不怀好意的表情,心中打鼓,这家伙出了名的不爱钱,就爱搞邪门歪道。 “说吧,要我做什么。” 老严道 “你可知道江湖高手内力分为多少等级?” 常安道 “这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薄玉级,通核级,阔府级,宗师,大宗师,以及传说中脱离凡俗的扶摇境和神明境。” 老严又问道 “若我所料不差,你现在已经是通核级了吧。” 常安点头道 “没错,那又如何?” 老严忽然整了整衣衫,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庄重一些,并操起了一口地道的官话 “你也知道,老夫是个学者。” “呸!” 常安一脸嫌弃,打断了他的话 “就你还学者?整天跟毒花毒虫为伴,研究那些害人的玩意儿。” 老严面色微红,却依然故作镇定,假装没有听到常安的话 “老夫一生所求,无外乎医术的巅峰,生死人肉白骨,追求传说的路上,老夫一人踽踽独行,医术之高早已远超世间那些所谓神医,即便是与历史上那些名垂青史的名医相比,也不遑多让……” “能不能说人话。” 常安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咳咳!” 老严干笑了两声,说道 “我想拿你试药。” “不行!” “为什么?就一颗。” “你说为什么,你的药吃死过几个人你心里没点谱吗?就就……就现在躺外面那个,不是昨天试药那个吗?” “桀桀,小娃娃不要怕,你十岁就已经堪比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了,我这药非你莫属,吃完包你二十岁前就成为宗师,你要知道,整个江湖,也才十来个宗师级以上的高手啊……” “我宁愿五十岁才成为宗师,也不要吃你的假药!” “看,你爹!” “啊!” “咕噜”一声,常安还是猝不及防,吞下了严四海的药丸…… 大陆极西边之地,昆仑,终年被风雪所覆盖,除了世代生存在此处的族群,少有外来客。 昆仑,也是天梯所在。 “村长爷爷,大叔又去天梯那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奶娃,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村里大声叫喊着。 “吱呀”门被推开了,满头华发的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口,看着奶娃,挥着手,吃力的说道 “好了好了狗娃,别喊了,到底还是去送死了。” 那个奶娃头甩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奶声奶气的说道 “村长爷爷,那个大叔才不是去爬天梯的。” 说着,奶娃手里举着一本书,兴奋的说道 “村长爷爷你看,大叔还给了我一本武功秘籍。” 村长笑了笑,走回了屋子,叹了口气,嘴里还念念有词 “都说是来参悟的,结果不都是死在了那里……哎,这些人呐,就是不肯死心啊……” “村长在吗?” 一位穿着貂皮大袄的中年人忽然站在村外。 奶娃见到那中年人,兴奋的朝他挥了挥手,喊道 “大叔!” 村长又从屋里走了出来,疑惑的看着中年人,说道 “你要走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了一袋钱 “叨扰了数日,有所领悟,也该走了,狗娃的底子不错,我给了他一本剑谱,倘若日后狗娃想要出去闯荡,便由他去吧,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可惜了。” 村长接过钱袋,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朝着奶娃笑骂道 “狗娃!还不快谢谢大叔。” 奶娃不舍的看着大叔 “大叔,再见!” 半月之后,中年人来到了赤江畔,他在赤江畔逗留了数日,便又起身离开了。 又一个月后的北方,中年人神色复杂自贾家庄离去,叹了口气,快马加鞭赶向了剑阁…… 数月后,一只信鸽自剑阁飞出,千里迢迢,横跨大陆,历经数日,停在了青州城里,常家院内,常家大少爷卧房窗前。 第三章:凶手,常安 七年后,剑阁。 今日是剑宗出关的日子,剑阁大长老李木鱼,正领着数百名剑阁精英弟子,候在剑阁石室之外。 “大长老,剑宗怎么还不出来?” 身边的弟子问道,他们已经在此等了半日。 大长老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满脸自信的说道 “剑宗此次闭关七年,非同小可,若是功成,破开大宗师的桎梏,我剑阁便可独步天下,自然要费些时间。” 众弟子皆面露喜色,想着日后剑阁力压贾家庄和刀门,号令江湖,他们做弟子的自然也高人一等。 在剑阁众人的等待中,时间不知觉已过了两日,原本从容的大长老,已经焦躁不安,在石门前来回踱步,身边的弟子早已忍不住了,上前询问道 “大长老,要不,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大长老急忙道 “不可!” 他又来回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会儿,又道 “算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待众弟子正要打开机关,大长老又急忙道 “慢着!容老夫再想想。” 众弟子大感无言 “大长老,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大长老望着众弟子,一声哀叹 “唉,罢了罢了,去吧。” “轰隆隆” 弟子们打开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剑宗大人!大长老,快来啊!剑宗大人他……” 有弟子发出惊呼,大长老闻言,迅速跃进了内室,却见一个身影静静的趴在石桌之上,身上穿着的正是剑宗的衣衫,那身影的双手下垂,从袖口露出的,却赫然是森森白骨! 已然是死去多年了。 片刻之后,大长老的咆哮声响彻剑阁 “啊!是谁干的!查,给老夫查!就是把整个武林翻个底儿朝天,也得给我把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 昆仑,四月二十。 天梯之下,少年陌北盘坐于此已有数日。 “咕咕!” 一只白鸽打断了他的清修,那白鸽落在他的肩上,陌北睁开了双眼,他见到白鸽脚上绑着一个信筒。 “轰!” 他看到信中所书,顿时杀意横生,一道剑芒自他手中长剑而发,竟凌空击碎了远处一座小雪堆!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手中长剑发出嗜血的颤音,昆仑山的风雪多大,他心里的杀意便有多重! 他回到村里,站在村外,遥遥望见老村长,老村长也见到了他,却见他眼神冰冷。 “村长,我要下山!” 老村长看着他 “狗娃,别强求。” 数日后,陌北来到剑阁外 “何人胆敢擅闯剑阁!” 守阁弟子见陌生人闯山,大声呵斥。 “剑宗在哪?” 陌北冷漠的问道。 守阁弟子大怒,剑宗之死才刚刚传出江湖,便有人上门来寻衅滋事,当下不忿,拔剑便冲了上去,陌北不避不闪,拔剑,后发先至,在守阁弟子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剑却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守阁弟子心头大骇,这少年的剑法已然快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步,当下心里盘快速算着此人的武功,我比他先出剑,可他的剑却先到,莫说他的剑何时到的,便是他的剑何时出鞘我都看不清,高手!这绝对是顶级的高手,能让我连拔剑都看不清的,至少是宗师级! 守阁弟子一阵后怕,此人武功虽高,幸好他没有杀人之心,否则他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再问一遍,剑宗在何处?” 守阁弟子不忿的说道 “剑宗已经死了,这事儿早已传遍江湖了,你现在问这个,莫不是要羞辱我剑阁。” 陌北的手轻轻一颤,垂下了长剑 “竟然是真的……” 陌北的眼里变得雾蒙蒙 “带我去见他。” 守阁弟子一阵疑惑 “你到底是谁?” ……………… 中原,青州城 “来啊来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嘈杂的街边,依然可以听到赌坊内的吵闹声,一位身着华服的美貌妇人站在赌坊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小丫鬟,小丫鬟指着赌坊的牌匾,说道 “夫人,就是这儿。” 那美貌妇人柳眉倒竖,疾步跨进了赌坊,刚一进赌坊,便听见赌内那群赌鬼的吵闹声,妇人越发恼怒,扯着嗓子大骂道 “常输钱!你给我滚出来!” 整个赌场鸦雀无声,众人被这妇人一声咆哮,竟吓得差点连手中的牌九都拿不稳。 “哟!老常,你老婆又来抓你啦!” 人群中有人忽然打趣儿道。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老常他家那口子。” 顿时引得哄堂大笑。 一个圆润的中年男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只见他一声不吭,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走到了妇人面前,可怜巴巴的看着妇人,白胖的小手捏着妇人的衣袖,委屈的说道 “夫人,不是说好了,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那妇人甩开他的胖手,望着他那委屈样,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输了多少钱?” 胖子眼神躲闪,辩解道 “本来赢了二十两,谁知……” 妇人打断了他 “那就是又输了,你说说你,赌又爱赌,天天输钱,也都怪你爹娘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常书浅,真是常输钱。” 说罢,拎起常书浅的耳朵,便往门外拉 “给我滚回去!天天就知道赌!” 夫妻俩在众人的大笑声中,离开了赌坊。 常府 “福叔,哥哥几时出来?” 少女站在大院里,瞧着正在忙碌的管家,焦急的问道。 管家常福笑着说道 “小姐,大少爷出关也就这几天了,再等等。” 少女摆弄着身上的淡蓝色裙摆,俏皮的摇晃着身躯,很是失望 “不嘛,我就要哥哥,我就要哥哥。” 正在此时,正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喧闹,常府门前护卫的声音传进了大院内 “不能进!” 常福循声来到门前,正看着一群武林人士将常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门外立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被护卫挡在门口。 只见那少年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件旧虎皮,裸露着双臂,手中却拿着一柄与他打扮格格不入的好剑,那少年看上去满身蛮劲,但是身材挺拔,眉宇间彰显英姿勃发,目光炯炯如骄阳似火,那手中长剑更是寒意逼人。 仅仅与他对视一小会儿,常福竟已心生畏惧,当下心想,不知老爷又得罪了哪里来的人物,引得人家都上门讨债来了。 正了正心神,常福喝退了左右护卫 “住手!” 护卫见状,退了开来。 常福走到那少年面前施了一礼,问道 “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少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陌北。” 常福一怔,这名字他最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近几日来江湖上最出名的两个人物,其中之一便是这陌北,西边剑阁的剑宗,南边刀门的刀尊,是武林上仅有的两位大宗师,也是天下最强的二人。 三年前,塞外北雁城的城主石梦熊也破入了大宗师的境界,江湖上便有了第三位大宗师,最近这几日,剑宗之死已经传遍江湖,大宗师仅余两位,只是江湖风云变幻,没几日江湖又传出,昆仑山走下了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大宗师,陌北。 江湖上的第四位大宗师,也是最年轻的大宗师。 而这陌北的事迹也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一人独闯剑阁,大破剑阁的魁杓剑阵,全身而退,一战扬名天下。 想及此处,常福冷汗直流,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商贾之家的常家,今日为何会迎来这样一位“客人”。 常福满脸赔笑,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下拳 “原来是陌北大侠,常家一个商贾之家,今日竟有幸迎来一位大宗师作客,真是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陌大侠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陌北凝视着常福,锐利的眼神中没有夹杂丝毫的善意,杀意甚至已经溢出了他的体外,汹涌的扑向常福,常福甚至有种感觉,若不是对面那少年在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双手,他的生死便就在下一刻。 常福实在想不出陌北何来的如此之大的敌意。 “福叔?谁来了?” 小姐的声音打破了场内的尴尬气氛。 常福心下大骇,正要把小姐赶回府内,小姐却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小姐!” 常福急的低声呵斥,想要把小姐吓回去,可是小姐没有理他,她盯着陌北,满眼疑惑 “咦?福叔,这是谁?怎么看着这么邋遢,为什么来我们家?” 常福正要说话,却见那陌北忽然长啸一声,手中长剑远远向旁边刺出 “啪!” 碎石翻飞,一剑之下,生生击碎了常府门前的一座石狮子。 周围观望的武林人士皆大惊失色,只见那陌北长剑之上依然留有隐隐的真气流动,陌北内力之深幽令人咋舌,竟已然到了可以凌空碎石的境地。 只见那陌北长舒一口气,缓缓放下了颤抖不已的双手,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看着小姐说道 “你是常安的妹妹?” 小姐看着他击碎了自家的石狮子,心里生气的很,撅着嘴皮子,小手叉着腰,蛮横的说道 “是又如何,等我哥哥出关了,定要叫他打死你!” 陌北见状,怒极反笑 “哈哈哈!说的好,今日我正是来向你哥哥下生死战书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常福,信封上赫然写着“挑战”两个打字。 常福大惊,一位大宗师要向少爷下战书,这无论如何都是必死之战,心下不断盘算着如何推脱掉这场毫无胜算的生死决斗。 同时他心里也有太多的疑问,这陌北为何会对大少爷怀有如此大的杀心,少爷虽算得上半个江湖人,可他闭关七年,远离江湖,又如何与才十三岁的陌北结仇的? 而令他更意外的是,陌北居然知道少爷有个妹妹。 “不知我家少爷究竟如何得罪了大侠,引得大侠不惜千里迢迢赶来中原。” 陌北死死的盯着小姐,却问向管家常福 “你说,欠债该不该还钱?” 常福答道 “该!” 陌北又问 “杀人该不该偿命?” 常福犹豫了一下 “自然也该。” 陌北再问道 “那么常安杀了剑宗,他欠下的这笔债,我该不该来找他还?” 一语激起千层浪,无论是管家常福,小姐,亦或是今日在场的所有武林人士,皆被陌北这一番话震的不知所措,剑阁大宗师之死传遍江湖,最近江湖最热闹的事便是剑宗之死。 此时,这位新晋的少年大宗师却爆出了如此惊天大密。 第四章:八月十五,赤水河畔。 一语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周围的江湖人士窃窃私语 “常家少爷杀了剑宗?难道这常家的少爷也是个大宗师?” “不能吧,这大宗师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随处可见。” “若常家少爷不是大宗师,他又怎么杀的了剑宗?” “兴许是那陌北搞错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陌北与剑宗是什么关系,竟然不远千里来替剑宗报仇,莫不是剑宗的私生子?” “也是,这陌北和剑宗非亲非故,难不成是想借此事扬名天下,搏个侠名?” “我还是觉得剑宗是那刀门的鲤城双杀的,你想啊,既有那实力,又与剑阁成竞争之势,可不就是只有那鲤尊主了。” “刘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 顿时,谣言四起。 常福面上已然恢复了血色,但他布满皱纹的双手此刻正紧紧攥着,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道 “若是天下大宗师之一要挑战我常家,自是常家的荣幸,只是今日陌大侠的挑战如此不明不白,且不说我家少爷已经七年不曾出关,即便出关了,我家少爷尚未步入宗师境,又如何杀死身为天下大宗师的剑阁剑宗大人?陌大侠少年英雄,总不会凭着空口白牙便诬赖一个好人家吧。” 陌北闻言一阵冷笑,他千里迢迢自昆仑而来,自然不是来诬陷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人,他缓缓从胸口虎皮的内侧拿出一副画卷。 “哗!” 他右手轻轻扬起,画卷在众人的眼前被展开,一个俏皮的少女跃然纸上,映入众人眼帘。 众人看到那幅画上的少女,不由自主的望向此刻正站在管家旁边的少女。 “这不是那个常家的女娃娃吗?” “是挺像的,你看那下巴,再看那鼻子眉眼,可不就是她。” 常福见那画像,也甚为不解,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的看了看身边的小姐和那幅画,便更疑惑了,说道 “陌大侠为何会有我家小姐的肖像画?” 同时,他也开始理解为何陌北刚刚好像认识小姐,陌北收起画卷,冷冷的说道 “剑宗死于数年前,前几日剑阁的弟子在他的闭关处发现了他的尸骸,同时也在剑宗的尸首旁,找到了这幅画。” 不等常福说话,他又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封信,甩在了常福脸上,说道 “这是七年前,常安写给剑宗的信,信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常安曾为了替常二小姐求取剑阁的长生法,几度上剑阁求见剑宗。” 他声音越发低沉 “你家少爷的亲笔书信,你总不会不认得吧?” 常福望着那信中的内容,越发心虚,难道少爷真的上过剑阁? 周围的江湖人士见状,纷纷议论道 “看那老东西的表情,多半不会有错了。” “难不成真是那常家少爷杀的?但是那可是一个大宗师啊,被一个小子杀了?” “不是说了嘛,剑宗在闭关,说不准是耍了什么阴谋诡计,在练功的紧要关头,背后偷袭了剑宗。” “我知道了,定是那常家小子使了什么阴谋,让剑宗在闭关之地偷偷与他见面,不过此间二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多半是剑宗不肯给他长生法,那小子恼羞成怒,竟在剑宗练功之时偷袭了剑宗。” “张兄果然是神机妙算,此言深得我心,想那常家小畜牲定是求而不得,恼羞成怒,暗算了剑宗,此等败类,真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李兄谬赞,那常家小畜牲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惜剑宗何等的英雄,怎会任那小畜牲逍遥法外?今日,陌大侠急公好义,那小畜生定然难逃一死了。” 常福面色难看之极,那群江湖人你一言我一语间,俨然已经把少爷定为了杀人凶手。 眼看形势忽然变得极为严峻,老爷与夫人又不在府中,少爷尚有几天才出关,他把心一横,只好先下决断,他低声将两个护卫唤到了身边 “你们两个,把小姐送回去,关上大门,不要让任何人出来。” 二人应诺,在众人的目光下,将已经愣住的二小姐带回了府中,关上了府门。 常福往前走了几步,扬起手中的挑战书,对着陌北一起在场的江湖人士郑重说道 “诸位,我常家素来仰慕江湖豪杰的英雄事迹,也曾略尽绵薄之力接济过一些侠士,一向秉承着与人为善的宗旨。只是今日,诸位说我家少爷杀了剑宗,我常家百口莫辩,陌北大侠要给剑宗报仇,却也正大光明登门递上挑战书,我常家今日若是不给诸位一个交代,想来诸位必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人群中,一个满面胡须的粗犷汉子大声道 “那是自然!” 常福点了点头,紧张的望着陌北,继续说道 “只是我家少爷闭关数年,如今尚未出关,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将决战之日,推迟到八月十五?” 陌北冰冷的目光射向常福,良久,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好!” 常福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着,不管怎么样,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嘴里却说到 “好!那就这么定了,八月十五,赤水河畔,恭候陌北大侠!” ………… 三日后,常府,常安卧房内。 蓬头垢面的常安正静静盘坐在床榻之上。 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两道刺目的光芒直射向远处,他轻轻握了握双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真气自骨骼溢出,冲击着全身各大筋脉,体内筋脉在不断被溢出的真气撑大,扩充,一阵阵的疼痛感也涌上心头。 直至良久,终于完全适应了,他用力的舒展着身体,感到全身通泰,真气不断的涌向身体各大部位。 这是从通核级向阔府级的演变。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变化,心里也在默默的感悟着。 习武伊始,每个人从修习的基本功开始,都是在缓缓积累耐力和力量,而随着人体的基本功越发扎实,耐力和力量的积累都会越来越深厚,无论是战斗的持久性还是爆发力都会远胜常人。 而此时,那些常年累月的积累凝聚成了一股气,战斗时,一旦发力,这股气便会像附着于人体一般,增强挥拳的威力,也会加快人的速度,敏捷,甚至技巧。 这就是武者常说的真气,也可称为内力。 当真气的积累深厚到一定程度时,便可附着在人的肤表,使肤表看上去,像是有薄薄一层光滑如玉的膜层。 这便是薄玉级。 当真气进一步积累,便没入体内,积聚在骨骼之中,骨为肉之核。 故称通核级。 而内力越发浑厚,骨骼容纳不下,真气四散开溢,便进入血液筋脉之中,筋脉被撑开,力量充斥全身。 便可被称为阔府级。 常安此时便已达成了此境。 若他要更上一层楼,便是等到内力积累更加深厚,体内容纳不下巨量的真气,溢出体外,此时真气之浑厚已然可以在体外凝成实质,形成一道隐隐的气墙,若是内力不足者与之对战,甚至连其外层的气墙防护都无法破开,而此时已经可以轻易做到内力外放,凌空伤人! 便是那宗师之境。 常安再次睁开双眸,嘴角含笑,自语道 “那老骗子的丹药果真凶险,若不是我天赋异禀,恐怕便被那丹药活活撑死了。” “不过也难怪那老家伙说我不到二十岁便可成为宗师,如今我花了整整七年才将这颗丹药吸收完毕,即便这样,体内依旧隐藏着大量的真气无法被同化,若是有朝一日彻底同化,恐怕便是我踏入宗师境之时了。” 常安缓缓站了起来,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一阵失神,七年已过,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娃娃了,修长的身材,面上的胡须,提示着他已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看了看身上因为长大而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不禁感到有些滑稽。 “福叔!给我拿套大点的衣服!” 常安高亢的声音传出卧房,穿行在常府之内,也是七年来,他的声音第一次被外面所听到。 于是,整个大院轰然热闹了起来。 “来了!” 短暂过后,常福的急促而激动声音在屋外响起。 “吱呀” 常福推开门,望着数年不见的少爷,眼含热泪 “少爷!你可算是出关了!” 说完,他紧紧的抱住了常安,常安也笑着说道 “福叔,我还很臭呢,七年没洗澡了。” 常福闻言却抱的更紧了。 常安苦笑了一声,任由他抱着,也不挣扎。 “哥哥!” 妹妹常笙也随后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常安,但她随即便撒开了手,嫌弃的说道 “咦!哥哥好臭!” “安儿!” 常安的爹娘,常书浅和林馨月,也走了进来,满是喜悦,尤其是他娘林馨月,妆容早已被泪珠儿毁掉。 常安望着这些七年不见的人,眼中也泛起淡淡的雾气 “娘!” 常安疼痛的惨叫着,尚未回过神来,他的母亲便揪住了他的耳朵。 林馨月美丽的容颜此时显得有些狰狞,而她的接下来所说的话一下子让心情愉悦的常安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去过剑阁?” 常安瞬间恍惚了一下,记忆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是他第一次去到剑阁,但在那之前,他与剑宗却通过飞鸽传书的方式交流了数次,望着一旁偷笑的妹妹,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七年前从大漠回来之后,的确去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常安察觉到了气氛有一丝怪异。 常书浅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大肚腩,样子有些滑稽,但他说出的话却并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滑稽 “剑宗死了,就在你去见过他之后。” 沉默,压抑的情绪在屋内蔓延,出乎常书浅的预料的是,不是震惊,取而代之的是常安无边的沉默,一直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常安依旧是一言不发。 终于,脾气火爆的林馨月忍不住了,她大怒道 “臭小子!你到底在那干了什么!现在昆仑山上的人都找到家门口来了!” 常安闻言一惊 “昆仑山?狗娃来了?” 常福接过话说道 “他自称陌北,来自昆仑,是江湖近日里突然冒出的一位大宗师,他拿出了一副二小姐的肖像画,一封您寄给剑宗的信,声称剑宗是被少爷您所杀,还给您下了一封战帖……” 常福将事情的原尾细细的讲给了常安。 常书浅望着儿子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以为他是担忧八月十五的决战,便想给儿子吃一颗定心丸,只见他憨笑着说道 “没事,儿子,大不了八月十五,爹替你去应战。” 常安心中掠过一阵暖意,他的父亲虽然整日赌博,又不务正业,但他心里知道,他爹对他是极好的。 只是常安心中担心的却不是这一件事,他温柔地看着妹妹常笙,说道 “爹,娘,挑战书的事我会处理,只是,八月十五可不止这一件事啊。” 屋内再次沉默了,除了不知情的常笙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八月十五是常笙的十岁生辰,同时,也是严四海给出的大限之期。 许久,常书浅看着常安,说道 “那个陌北你认识?” 常安说道 “剑宗和我提过他几次,我知道他,而他……或许也知道我吧。” 林馨月焦急的插嘴道 “那安儿你跟他说说,让他取消了这次决斗吧?” 望着母亲那期盼的眼神,常安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众人的眼神从期望又转为了失望。 常安望着众人的表情,忙笑着安慰道 “没事的,别忘了我可是刚刚闭关结束,比以前厉害了很多呢。” 妹妹常笙摇晃着常安的手臂,双眼笑成了两道弯月 “对啊,哥哥最厉害了!” 常安宠溺的看着常笙。 常笙自打记事起,便满眼都是对哥哥的崇拜,尤其是在哥哥七岁的时候,独自带着两岁的她纵穿大陆,渡过江河,穿过山川,远赴大漠,为她求得名医之后,这种崇拜便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强烈。 正在常安与父母久违的寒暄之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唤之声 “常安!滚出来受死!” 第五章:离别 府外的叫骂声打破了府内的平静,常安疑惑的看向常福,常福说道 “自从陌北来过之后,这几日不少江湖人上门挑战。” 常安闻言,冷笑一声 “他们是想要拿我的人头去扬名立万吧!” 说罢,在林馨月担忧的目光中,常安跨步往屋外走去。 常书浅将林馨月抱入了怀中,望着常安离去的背影,轻轻拍了拍林馨月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儿子长大了。” 林馨月白了他一眼 “有个不靠谱的爹,儿子想不长大也不成。” 常书浅尴尬一笑。 …… “你就是常安?” 一扛着两柄巨斧的大汉,上下打量着常安,此时的常安整个人经过了一番洗漱之后变得精神了许多,再加上本就端正的五官,俨然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公子模样。 常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大汉见状,举起右手的巨斧,指向常安 “我要挑战你!” 常安冷静的观察着周围,那大汉身后还围着一群武林人士,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仿佛餐盘上的嫩肉,垂涎欲滴。 常安问道 “你们都是来挑战我的?” 那些武林人士大声回应道 “当然,你这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唉!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常安惋惜的摇了摇头。 大汉大怒,右手的巨斧直指常安,呐喊着 “废话少说,吃我一斧!” 说罢,两把巨斧呼啸而来,冲向常安,只见常安面色如常,左脚轻轻一点,身形便轻盈犹如一条绸带一般,顺滑的飘向另一边,那大汉扑了个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大汉面目狰狞,粗壮的手臂之上青筋暴起,死死的握住手中巨斧,斧柄之上传来了“嘎吱”声,竟让人产生一种他下一刻便要将斧柄握碎的错觉。 常安看得心惊,暗忖道:好可怕的蛮力,这汉子虽然招式杂乱,但他那一身蛮力,任谁挨上一下,怕是都要躺上半个月,这一身蛮劲怕是得有数十年的火候。 “吼!” 只听那大汉一声低吼,再次向着常安冲了过去,“哗!”,巨斧距离常安面前数寸的地方劈砍而下,若不是常安身法足够快,那一下恐怕便已将他立劈为两半。 对方的速度已明显快于刚刚,而不等常安回过神来,大汉的另一只手已经挥舞着巨斧横砍而来,此时他刚刚躲开大汉右手斧的纵劈,他的身子侧移了数寸,双脚落地,而大汉的左手斧横劈已经来到了常安的腰间,眼看常安已经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常安的身子竟在转瞬之间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向后生生挪了两寸! “嘶!” 巨斧擦着常安的腰带划过,在腰带之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而电光火石之间,一切还未结束,只见那大汉去势已尽,此时常安身子向后移动,尚未落定,而常安的右手却缓缓举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成点穴手势,只是常安身子在向后撤,眼看他的点穴手已经触及不到那大汉的身子,常安却诡异一笑,在离大汉约有数十寸的虚空轻轻一点。 片刻之后,常安收回了右手,只见那大汉右手正做着往下立劈的动作,左手的横劈尚未收势,整个人却已然向画面定格一般静止不动! 那大汉此时面色惨白,满是惊恐 “隔空点穴,宗师!你居然是宗师!” 但转眼他又否定了自己 “不,你若是宗师,我那两斧你不可能避之如此凶险。” 落针可闻的寂静! 在场观战的江湖人士皆是眼力不凡之人,这少年一手隔空点穴的功夫他们看的清清楚楚,只是常安前面所展现的身法,的确照着宗师还差了甚远。 就算如此,常安所展现出来的功力也的确不是他们所及,即便不是大宗师,也至少是阔府级的一流高手了。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的思维都在飞速活动着,回忆着刚刚那电光火石之间,若换作是自己,能不能躲开常安那一招。 良久,他们脸上的落寞揭示了答案。 “还有谁要挑战吗?我常安今日奉陪到底。” 常安扫视着众人,淡淡的笑着。 开什么玩笑,十来岁已经位列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这种人物,鬼知道他十年后能到达什么地步,这尊大神,谁爱惹谁惹去,反正我惹不起,人群中不乏有人这样想着。 哼!反正他也活不过八月十五,便让他多活几个月便是了。 也有人这样恶毒地想着。 但没有人再站出来了,即便那大汉展现出了惊人的蛮力,可众人心里都知道,这少年不仅身法极高,就算拼内力,这个已经功达阔府级的少年也完全不惧那大汉。 常安在众人的沉默中缓缓走回了府中。 “福叔!” 常安回了府中便叫起了常福, “少爷!” 常福人还未到,声音却已经到了。 常安问道 “跟我说说,这七年来江湖发生了什么大事。” 福叔回答道 “倒是发生了几件大事,两年前,南边出了个盗王,据传神出鬼没,武功高强,专在江南一带活动,南派领袖刀门几次抓他都未成功。三年前,北雁城主石梦熊成功突破至大宗师,成为第三位大宗师,不过,北派领袖贾家庄的庄主,贾玉安十几年了还是没有破开宗师的桎梏,江湖最近传言,石梦熊要挑战贾庄主,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有一件事,江湖盛传贾庄主的儿子贾离在三年前失踪了。西边,剑宗的弟弟在剑宗闭关一年后离开了剑阁,创立了蜀山剑派,搞的有声有色,至于剑宗的死以及陌北的事情少爷已经知晓了……” 常安点头,挥手,福叔低声退走。 常家家主的卧房里,常安领着常笙看望林馨月 “母亲,如今我已出关,便要带着三两走了,必须赶在八月十五之前寻到长生法。” 时值盛夏,本是闷热的院子里,却无端生出几分萧条感,林馨月只是温柔的看着着常安与常笙,三两是常笙的小名,自打从大漠回来,常家人便为三两取了个大名,常笙。 想着要给三两改个名,也改个命。 不知是这名字给三两带来了好运,还是严四海的蛊起了作用,自那以后,常笙便很少再突然昏倒了,常家也算是过了七年的安生日子,不过这大限之日终究还是要到来的。 林馨月心里知道,不做最后的尝试,他们全家都不会死心。 林馨月将常笙拉到跟前,不舍得摸着常笙圆圆的小脑袋,说道 “笙儿啊,在外面要多吃饭,要听哥哥的话,记得按时睡觉……” 等她叮嘱完了常笙,已满眼泪光,又转头看向常安,强装着笑意说道 “不管结果怎么样,八月十五日之前,你们俩都得回来吃顿团圆饭!” 第六章:江湖事 自从贾武武破虚空之后,近两千年间,江湖武林一直由三大派统领,大陆西边的剑阁,南边的刀门,以及北面的贾家庄,作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分别统领着一方武林,相互制衡,武林便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而三位传说人物的飞升也给了世人无限希望,世人习武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那三位一样,得道飞升,从此长生不老。 在不断追求长生的漫长岁月中,江湖渐渐流传出四种广为人知的长生法。 昆仑之巅登天梯, 赤水河畔入魔宗, 千钧一力凌空破, 幽府棺中走一遭。 武林在上千年演化之中,渐渐也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武功等级体系 薄玉级,通核级,阔府级,宗师,大宗师,扶摇境,神明境 只是最后的两个境界在武林中已然成为传说,当今的武林,最强者也不过是三位大宗师级的高手,他们分别为:剑阁的剑宗张复英,刀门的刀尊鲤双城,以及北雁城的城主石梦熊。 剑宗张复英死后,江湖又冒出了一位年轻的大宗师,陌北,总得来说江湖依然还是只有三位大宗师,不仅如此,大宗师之下,功达宗师境者,也不过寥寥十人而已,分别为: 贾家庄庄主,人称不败书生贾玉安 贾家庄少庄主,贾离 贾家庄大管家,贾环 蜀山剑派宗主,张简阳 朱门门主,张寥寥,副门主,相川 北雁城副城主,林蔺 刀门大长老,百闻道 无人见过真身的清城山掌门 以及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名江湖客。 而作为北方武林领袖贾家庄的庄主,人称不败书生的贾玉安已被困在宗师境十几年。 此时的贾玉安正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中的信,这是来自塞北的一封信,整个江湖上,能让他如此谨慎对待的人或事不过寥寥二三。 但这封信绝对属于其中之一,来自北雁城城主石梦熊的挑战书,他将在七月七日亲自赶赴贾家庄挑战贾玉安。 空旷的大堂里,贾玉安望着那信沉默了许久 “终于要来了!” ………… 刀门 尊主鲤城双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色长袍,盘坐在屋中,他正在闭目养神。 而在他身前一丈处,一道身影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目视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忽然,鲤城双双眸倏然睁开,两道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前! 可他的眼前空无一物,刚刚站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鲤城双面色凝重,神觉告诉他,就在刚刚,有人来到了这间密室,到了他这般境界,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在冥冥中感知到危险的降临。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再三确认之后,他依然感知不到密室内有第二个人存在。 他缓缓又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的数个呼吸间,那道身影再一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鲤城双呼吸开始变得缓慢,二人静静的面对面,只剩下鲤城双的吐纳之声徘徊在密室之内。 鲤城双再次感知道了那人的存在,而这一次他没有睁开眼睛,不过,随着他的呼吸越发缓慢,他酝酿已久的狂暴一击也早已蓄势待发。 “轰!” 毫无征兆的,那道身影怎么也没有想到,战斗就在刹那间爆发了,而鲤城双双眼依旧紧闭着,在封闭视觉之下,鲤城双仅仅凭着感觉就向那道身影发难了! 只见原本静止不动的鲤城双右手忽然探向身侧,精准的抽出身侧的朴刀,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抽出刀鞘的那一瞬间,朴刀已然顺势向前方劈砍而去! 而整个过程,直至他砍出那一刀,他的双眼依然没有睁开。 那身影大惊,他面对这一刀毫无准备,但千钧一发之际,他冠绝天下的轻功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做了出反应,双脚竟似惯性般的往地上轻点,托着他整个人往后极速退去,险而又险的避开了那一刀 “哗!” 一道鲜红的血液在空中绽放,如一朵正在盛开的血色花朵,即便如此,那道身影还是被鲤城双恐怖的刀芒所伤。 那身影捂着腹部的伤口,苦笑一声 “鲤尊主的混元刀法果然天下无敌,在下甘拜下风!” 鲤城双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那道身影,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内力一般浑厚 “盗王的踏雪无痕轻功也是独步天下,我亲自坐镇于此,还是被你得手了。” 只见那身影自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子,望着那小药瓶,即便负了伤,眼神中依旧难掩得意之色 “咳咳!” 他轻咳了两声,望向盘坐在那的鲤城双,眼含忌惮 “告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室之中,虽然不可闻,但以鲤双城的耳力,还是听到了淡淡的踏空声。 “果然好轻功!” 鲤双城一声赞叹,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目。 ………… “话说近日里江湖上不可谓是不热闹,前有剑阁剑宗之死引陌北下昆仑,约战常安,后有石梦熊递战帖给贾家庄庄主贾玉安,再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盗王夜闯刀门,入刀门如入无人之境,更是在刀门尊主鲤城双的眼皮子底下盗走了神明丹,最后潇洒离去!不论是南边北边,还是西边,那可谓是乱成一团,好不精彩!” 望江楼里,说书先生钟瘸子正在大堂里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引得满堂喝彩,常安与常笙兄妹离家已有三日,正好行至此处,此时的常笙正津津有味的听着说书人讲的江湖故事。 她满脸兴奋,眼中冒着星星 “哥哥,那个盗王好帅啊!” 常安一脸不屑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就是个贼。” 常笙脸色瞬间掉了下来,不满道 “哼!那也是个帅贼。” 此时,大堂里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 “那个神明丹是个什么东西?” 钟瘸子看了那人一眼,神秘一笑,喝了两口茶,在众人的催促声中,终于缓缓说道 “说起这神明丹,就不得不提三千年前刀门的祖师爷,刀神柳一刀。话说当年柳一刀在赤江畔枯坐三十年,并不只是在修行,这位真乃是天纵奇才,他为了早日突破那神乎其神的神明境,居然学起了炼丹,最后花费无数功夫,竟真让他练成了两颗神明丹!” “而这神明丹的功效居然是可以让柳一刀直接突破进入神明境,不过可惜的是,据说这位炼成神明丹之时,已经寻到了突破神明境的契机,对于他来说,这神明丹已然无用,最后他离开这人间之时,便把这两颗神明丹遗留了下来。” 众人一片惊呼,虽然只从名字上便能猜到这颗丹药绝对不凡,但也没想到这颗丹药居然如此神奇,可以让人直接突破传说中的神明境。 “既然你说这神明丹这么厉害,为什么过了这么多代,神明丹只用了一颗?” 钟瘸子又抿了一口茶,说道 “这在江湖上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这神明丹虽说厉害,但它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没错,柳一刀吃了它或许的确可以立地成神明,可那柳一刀是何许人也,不可与凡人同日而语,当年柳一刀的传人曾经服下了一颗神明丹,他也的确立刻便突破到了神明境,可结果呢,不过一日,便跌落了境界,打回了原型。” “哦!这么说来,这神明丹也不过只有一日的效果。” 钟瘸子点点头 “对于凡俗之人来说,这丹药药效及其霸道,若是强行保持境界超过十二时辰,恐怕肉身便会被那浩瀚的内力所撑爆,所以,这剩下的一颗,便被刀门保存了下来,以待他日生死攸关之时,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 常笙听得入迷,疯狂的摇晃着常安的手臂 “哥哥,你快听啊,这盗王居然偷到了这么了不起的东西!” 常安被晃得头晕,便安抚她道 “好了好了!有机会哥哥带你见见他便是。” 常笙一听更兴奋了 “哥哥你认识盗王?” 常安笑了笑 “总会有机会认识的。” “哥哥,我们去哪儿。” “赤江。” 第七章:魔王诅咒(一) 自青州出发,沿着官道向南延伸数千里,风貌变化极大,起先可见延绵不绝的山脉,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家隐居之所。行至临州,山脉渐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湖泊,宛如一片世外桃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悠然的生活往往令路过之人驻足。再往南,行至赤江畔,便可见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只零星的散落着两个小小的村落。 或许是魔宗的存在,又或许因为当初柳一刀的传说,除了早已在此处扎根的渔民,上千年来,甚少有人迁居此处,此处更像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与外界没有什么关联。 五月七日。 在离家半个月后,常安与常笙终于行至赤江畔。 此时的常安已经呆呆的望着这片艳丽的赤江过了半日光阴,为了给三两寻找长生法,他们跋山涉水来到此处,想要循着柳一刀的传说来赤江畔,找到传说中的魔宗。 可在此呆了半日,常安依旧毫无头绪 “石大哥,你约我来此处,是要做什么?” 江边不远处,一对少男少女的对话吸引了常安与常笙的注意力。 少年神色拘谨,躲闪着少女纯真的眼神 “杨……妹妹,这个……送给你。” 少年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些话,从怀中取出一枝路边采的野花递到了少女面前。 少女见花心喜,本想接过花儿道谢,刚刚伸出的手却又犹豫的收了回去 “石大哥,我们昨日才是第一次见面,要不还是先相互多了解一下吧。” 少年闻言,显得有些慌张,他焦急的望着少女,双手不自觉的往前伸去,却不料少女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知道自己失态了,笨拙的挠了挠后脑勺 “那么,你觉得俺怎么样?” 少女沉默了良久,少年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觉得石大哥人挺好的。” 少女羞怯的回应了少年,说完便飞快的逃离了江边。 少年憨厚的笑了起来,他远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常笙走到他的身后。 “嘿!傻大个儿,看媳妇儿呢!” 在江边枯坐了半日,早已无聊透顶的常笙终于遇到了点儿新鲜事。 “呃!”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跳,引得常笙咯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哥哥,这个傻大个儿真好玩儿。” 少年有些生气,心想,明明是你吓着我了,不跟我道歉去还要骂我傻大个儿,当下不忿说道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偷听俺们讲话?” 常笙一听笑的更开心了 “你这傻大个儿嗓门那么大,谁要偷听你们了?” 常安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一把将常笙拎到了身后 “大兄弟对不住了,我这妹子生性贪玩,我替她给你陪个不是。” 那少年也是个实在人,见常安道歉了,当下忙摆手说道 “没关系,俺从小嗓门就大。” 常安见那少年一身的鱼腥味儿,想来是来自附近渔村,问道 “兄弟是本地人?” 少年性子爽快,直接自报了家门 “俺叫石匡,是这边石家村土生土长的娃子。” 常安见他爽快,心下也不再扭捏,自报上家门 “我叫常安,这是家妹常笙,中原青州人士。” 常笙眼珠滴溜一转,不知又生了什么心思,插嘴道 “那么你那个媳妇儿是杨家村的喽!” 石匡闻言变得脸红耳赤 “她不是俺媳妇儿,不过她的确是俺们隔壁杨家村儿的,她叫杨柏。” 常安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了石匡,说道 “石兄,我兄妹想在此处游玩几日,不知可否在石兄家中借住?” 石匡不敢接过银子,挠了挠头,说道 “借住的事情得问过俺爸,你们可以先跟俺回家,问问俺爸。” 于是常安与常笙跟随着石匡一路回到了石家村,还未进村子,常安便问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常笙更是捂住了口鼻,石匡见他们模样,说道 “渔村就是这个味道,不过进了村就会好多了。” 常安疑惑的看向石匡,为什么进了村就会好多了? 但正如石匡所说,进入村里之后,鱼腥味便不那么重了,反之迎面扑来的却是淡淡的饭香味。 常笙忍不住说道 “好香啊!” 石匡点头 “你们来的正巧,正好是饭点。” “大石头回来啦!” 远处一个胖胖的妇女正扯着大嗓子喊着石匡,石匡见状,也大声回应道 “三婶!” 三婶看到石匡身后还跟了两个人,好奇问道 “大石头,怎么还带了两个生人回来啊?” 石匡傻笑道 “俺新认识的朋友,想在这借住两天。” 村里人听闻石匡带了两个陌生人,纷纷跑了出来,好奇的看着常安与常笙。 不一会儿,三人便行至了石匡家。 院子里,石匡的父亲正在修补着渔网,常安见那潮湿的渔网上散发着浓重的腥味儿,微微皱了皱眉。 “爸!” 正在修补渔网的中年男子没有转过身,只是淡淡的回应 “嗯,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石匡犹豫了一下,又喊了一声 “爸。” 中年男子疑惑的回过头来,却看见常安与常笙站在门口,中年男子赶忙站起了身,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 “大石头,这两位是?” 常安向前走了一步,笑着说道 “石大叔,不好意思,我们兄妹二人想在此游玩几日,不知能不能在家中借住?” 说着,常安将银子递给了石匡爸,石匡爸望着银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俺们生活在这里也用不着银子,你们要是不嫌俺家小,尽管住着便是。” 石匡爸说完,又朝屋里喊了一声 “孩儿他妈,家里来客人了,再炒两个菜,多加两双碗筷!” 然后,石匡爸跑进屋里,搬出了一张长长的饭桌,并喊着石匡一起去搬凳子。 不一会儿,屋内走出来一个满头是汗的中年妇女,围着一块围布,手里正还举着炒菜的铲子,望见常安与常笙时,脸上洋溢起质朴的笑容,说道 “你们是大石头的朋友吧,快坐,等会就开饭了啊!” 常安微笑着点头致谢,向石家人自我介绍 “石大婶您好,我叫常安,这是我的妹妹常笙。” 石匡妈笑着点头,说道 “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常安望了望周围,此时隔壁的人家也都坐在了自家院子里,准备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共同享受着晚饭的时光。 石匡解释道 “俺们这儿夏天热得很,所以晚上大家都爱在院子里吃饭。” 常笙望着家家户户忙碌的身影,心里感觉暖洋洋的,不自觉的靠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不一会儿,饭桌上便摆满了饭菜,石匡正猴急的用手指捻起盘子里的菜往嘴里放,“啪!”的一声,却被坐在一旁的石匡爸拍落了石匡手中的菜,严厉的瞪了他一下,石匡只得悻悻的收回了手。 石匡妈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手,白了石匡爸一眼,说道 “石头,疼不疼。” 石匡憨笑着说道 “娘,不疼。” 石匡家的晚饭相当丰富,豆腐,白菜汤,炒青菜…… 虽说不如常家这种富庶人家,但石匡家的晚饭的确算得上的丰盛。 常笙却疑惑的望着满桌的菜肴,说道 “你们不是渔村吗?为什么饭桌上没有鱼?” 石匡爸与石匡妈互相对看了一眼,略微有些歉意的说道 “最近赤江里风浪大得很,俺们村都已经半个月没有出船打渔了,自然也就没有鱼了,两位要是想吃鱼,俺明天就出船去打渔。” 常安忙道歉道 “不用了石大叔,我这妹子就是调皮,并不是真的想吃鱼。” 常笙也摆了摆小手,说道 “石大叔对不起,我不是想吃鱼,就是觉得好奇,问问而已。” 石匡妈大咧咧的说道 “没事,俺们村里的人没有你们外边人那么多想法,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你们想吃啥尽管跟俺说,俺给你们做。” 常笙乖巧的说道 “嗯,谢谢石大婶。” 石匡妈高兴的摸了摸常笙的脑袋,说道 “小丫头真乖巧。” 石匡爸忽然问道 “石头,昨天你见的隔壁村的女娃怎么样?” 石匡神色紧张,说道 “什么怎么样?” 常笙接过话茬,说道 “石大叔,他们俩今天下午还偷偷见面了呢。” 石匡妈一听便来劲了 “是嘛!小娃娃,快说给俺听听” 说罢,常笙与石匡妈便欢快的聊起了天来。 石匡爸与常安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几个人愉快的度过了晚饭的时光。 入夜,常安一身黑衣,自茅屋走出,屋内的常笙早已已经呼呼大睡。 夜色静谧,石家村家家户户也都熄了灯火,只剩下野外的虫鸣不绝于耳,常安脚步轻点,便腾空而起,轻轻的落在了茅屋的屋顶之上。 他站在屋顶,俯瞰整个村庄,仔细的观察着每家每户。 自打今日进入村庄,他便对这个村庄充满了好奇,村口浓重的鱼腥味到了村内却变淡了,明明是近几日刚刚用过渔网,石匡爹却说已经半个月没有出船了,不仅是石匡家,他还观察过隔壁邻居,他们的饭桌上也不见跟鱼有关的菜。 直觉告诉他,这个村子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轻盈的身形来往于各家屋顶,借着野外的虫鸣掩盖自己的落地声,他的双脚最后踏在村长家的屋顶上,吸引他的是村长家院子里的十几口大水缸,以及挂在村长家窗前的几条腌咸鱼。 这是常安第一次在这个村庄里见到鱼。 本是在渔村稀松平常的腌咸鱼,在这个村子里却显得如此扎眼。 常安走到了一口大水缸面前,打开了它。 一股浓浓的腥味扑面而来,那大水缸里存放这整整一缸的咸鱼。 常安陆续查看了另外的水缸,不出意外,也都存满了咸鱼。 怕是全村的鱼都在这些坛子里了吧,常安心想着。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快来人啊,我当家的不行了!” 家家户户瞬间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村庄,村民从家中走出,纷纷向声音来源处跑去。 常安迅速跳上了屋顶,隐隐听到村民们谈论的声音。 “今天又是谁家。” “好像是石猛家。” “连石猛那么强壮的人都……” “别说了,快去吧。” 常安站在屋顶,远远朝哭喊声的方向望去,却发现那哭喊声正在石匡家的方向,等那些村民远去后,他施展轻功,向着哭喊声的源头迅速赶去。 不一会儿,他便又回到了石匡家,却发现村民口中的石猛,正是石匡的邻居。 此时石猛家门口已经围满了村民,包括石匡爹娘也披着外套在门口观望。 常安轻轻跃入房中,换了一身睡衣,假装着被外面吵醒的样子,从屋内缓缓的走出,来到院子里,问着石匡爹娘问道 “大叔大婶,出啥事儿了?” 邻居家的院子里,两个个汉子抬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正往院子外走去,身后哭喊的妇人和孩子紧紧扒着那个男子的衣服,那模样是不让他们走。 常安望着那壮硕男子,心想那便应该是刚刚村民口中所说的石猛了。 几个年龄相仿的妇女走了上去,拉住了那个女人,劝说着她。 石大叔望着那躺着的男子,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 “隔壁家的石猛死了。” 常安皱了皱眉,望向隔壁院子,发现那些村民也大都神色平静,似乎死人在他们看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常安心中越发疑虑,又问道 “怎么死的。” 石匡爹望着邻院沉默了良久,眼神复杂,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还能怎么死的。” 隔壁院子,老村长双手搀着拐杖,默默看着石猛。 一中年男子走到村长身旁说道 “村长,还是依照老规矩吧。” 那正在哭喊的妇人闻言,哭声更加凄厉。 老村长颤颤巍巍的走到那妇人面前,操着沙哑的声音说着一些话语,那妇人已经停止了哭泣,但她依然面色惨白,麻木的望着躺着的男人,似乎村长的话她完全听不到,老村长见状,叹了口气,望着周围的村民,挥了挥手,说道 “大家都散了吧。” 说罢,村民们便纷纷都散去,只剩两个汉子抬着石猛缓缓离去。 常安见状,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便跟了上去。 那两个汉子抬着石猛一路出了村子,没有停留,继续向着远处而去。 常安一路跟随,他如今已算的上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即便是在空旷寂静的平原上,施展起轻功来,也不会轻易被这两个没习武的汉子发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两个汉子抬着石猛竟然来到了赤江边,只见那两个汉子将石猛轻轻摆放在江边,然后面朝着赤江跪了下去,恭敬的拜了三下,接着竟飞也似的往回跑,似乎对赤江充满了恐惧。 那二人离开之后,常安来到了石猛的尸体旁,他静静的望着石猛,紧锁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开来。 石猛静静的躺在泥土地上,身下的土被江水拍打的早已泥烂不堪,只见他面色青黄,嘴角还留有淡淡的血迹,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在了一起。 常安将他全身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应该是中毒而死,常安心想。 赤江水一浪接一浪的拍打着岸边,岸边的泥土被江水浸染了上千年,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映衬着石猛嘴角的血迹,显得越发妖异。 常安静静的站在石猛旁边,望着赤江,回忆着今日遇到的所有怪事,沉默不语,此刻,一个可怕的设想,已然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第八章:魔王诅咒(二) 次日清晨 常笙睡眼惺忪的从屋内走出,正看见常安在练剑。 “哥哥” 常安望着刚醒的常笙,笑了笑。 石匡坐在一旁看着练剑的常安,眼中满是惊奇,对常笙说道 “常兄弟好厉害。” 只见常安步伐不断变换,手中长剑忽而锋利无比,忽而柔如绸带,时而又疾如闪电,最后一剑刺出,扬起一阵尘土。 常笙兴奋的拍起了小手,骄傲的说道 “我哥是最厉害的。” 常安当下兴致一起,笑道 “三两,看哥哥给你表演一招。” 常安提剑跨步而出,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常笙与石匡睁大眼睛,直盯着常安手里的剑,只见剑身周围竟然隐隐环绕着淡淡的气流,只是那气流极淡,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豆大的汗珠在常安额头划过,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手中长剑突然刺向了那棵歪脖子树,常笙与石匡分明看到剑尖停留在了离树约有一尺不到的地方,并没有刺到树干,“莎莎”声传来,歪脖子树轻轻摇晃,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晃动了整棵树。 院子里爆发出了两股雷鸣般的掌声,常笙满脸兴奋 “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隔空打人。” 常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就是个小玩意儿,也就能表演一下,无法用于实战。” 石匡满眼的崇拜 “可是看着就很厉害啊。” 常安笑道 “这一招在剑阁被称作剑气,但即便是用宗师级的内力施展出来,超过一尺也便没了威力,是以,即便是剑阁的弟子,也基本不会用这一招。” 常安感到一阵脱力,苦笑了一声,事实上这一招只有宗师级以上的高手才能施展,他能勉强用出这一招,还是亏了严四海那颗丹药的效果。 石匡走了上去扶了一下常安,说道 “常兄弟,今日还要去江边吗。” 常安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石兄,我们二人出来乍到,可否请你作我们的向导,带我们游历一番赤江。” 石匡想了想,笑着说道 “好。” 三人行走在赤江边,石匡正为常安兄妹讲解着赤江,常安忽然问道 “石兄,普天之下的水都是清澈的,为何这赤江之水却是如此艳红。” 石匡一愣,挠了挠头,说道 “俺也不知道,但听村长说,以前赤江的水也是很清澈的。” 常安又问道 “昨晚死了人,为何今日却不见送丧的队伍。” 石匡说道 “俺们这儿人走了,都是直接送到江边,祭给魔王了。” 常笙一阵哆嗦,颤抖着说道 “魔…魔王” 石匡忽然望着赤江,郑重的点了点头 “俺们这边祖上就留下来的传说,这赤江里住着魔王,江里的魔王保佑着俺们出船平安,作为交换,俺们要将死去的人献给魔王。” “哦?” 常安顿时来了兴致,笑道 “那魔王倒也不挑,死人都要,却不要活人。” “嘘!” 石匡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 “可不能亵渎魔王,村长说,一百年前,就有村里的长辈亵渎了魔王大人,结果后面一个月,全村的大人都陆续死光了,只剩下一些小娃儿还活着。” 常安听着,感到一阵荒唐,说道 “那你们村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石匡神秘的说道 “村长就是一百年前活下来的小孩儿。” 常安惊讶,他没有想到那个年迈的村长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三人正沿江行走,却遇见一个少女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眺望着赤江。 “杨妹妹。” 石匡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少女正杨柏。 少女闻声,转头看了过来,却见少女泪眼婆娑,满脸凄凉。 石匡大惊,忙跑了过去。 “杨妹妹,你怎么了。” 杨柏不停的抽泣着,不肯说话,石匡越发着急。 “是谁欺负你了吗?” 杨柏依然不说话,只是抽泣。 常安望着杨柏,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忙呼道 “石兄,快抓住她!” 正在石匡一脸茫然地看着常安之时,“噗通!”一声,杨柏竟然纵身跳进了江里。 今日江边风大,赤江里波涛汹涌,那杨柏一头扎进江里,便如同石沉大海,没了身影。 石匡心急如焚,顾不上汹涌的江水,一头也扎了进去,哪知他一入水中,便被一股浪花拍中,险些晕死过去。 好在他自小长在江边,深谙水性,努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水下,在暗红色的江水里,石匡努力分辨着方位,回忆着杨柏跳下去的位置与水流的大概流速,估摸着杨柏可能出现的位置,奋力的向前寻找。 倚着他极好的水性与丰富的经验,很快他便找到了杨柏,杨柏始一跳进江中,便被浪花拍晕了过去,石匡奋力的抓住已经晕厥的杨柏,努力的向水面游去。 岸上,常笙已经哭红了双眼,她使尽抓着常安的手臂,紧张的望着江面,期待着石匡与杨柏能出现在那里。 狂风之中,一阵浪花拍过,江面露出了两个小小的身影,随着浪花无力的漂着,此时石匡虽然死死的抓着杨柏,但他已然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只能随波逐流,任由激流将二人冲走。 就在石匡快要晕厥过去之时,一道身影却赫然出现在了不远处,只见常安纵身一跃,远远跳到了江面,双脚轻轻踩踏在浪花之上,身形如燕子般轻巧,稍一用力,便踏着浪再高高的跃起,又向前跃了一丈,几个纵越之间,常安竟然已经跨越数十丈的江面,他轻轻越过石匡的头顶,直接落入水面,来到了石匡的身边,用力抱着石匡的身体,笑着说道 “你先歇会儿,等会咱们一起用力,游回去。” 石匡用仅剩的力气说道 “你快回去。” 他正想推开常安,却发现常安在激流之中纹丝不动,似乎有一股力量拽着常安,不让他被水流冲走。 他仔细一看,发现江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长的绳子,才想到常安是将自己与岸边的大树用长绳绑在了一起,才跳进了水中。 等杨柏醒来之时,只听见石匡憨憨的笑声 “哈哈,她醒了。” 只是石匡下一刻便笑不出来了,杨柏一睁开眼睛,便竭力挣脱石匡的手,想要再往江里跳。 只是石匡这回死死的抓住杨柏,再也没让她挣脱。 “放开我。” 杨柏无力的嘶吼着。 石匡只是无声的抓着她,死死不放。 浑身湿透的常安走到了杨柏面前,笑着问道 “杨姑娘,人间如此美好,为何急着寻死啊。” 杨柏面如死灰,眼见挣脱不开石匡,两行清泪情不自禁的滑落 “爹娘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石匡一惊,脱口道 “前日才见过,怎么今日就死了。” 常安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感觉,问道 “令尊与令堂莫不是昨夜突发疾病而死。” 杨柏无力的点了点头,抽泣着说道 “昨夜不知怎么的,我刚睡着没多久,便听到爹娘房里两声惨叫,等我跑进爹娘的房间,他们…他们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接着口中…流出鲜血,没过多久,他们…他们…他们便…没了气儿了,呜呜呜呜呜……” 石匡见着杨柏那模样,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当下便将杨柏搂在了怀中,不断的安慰道 “别怕,杨妹妹,有俺在呢。” 许久,早已脱力的杨柏终于在石匡的怀中睡着了。 石匡便是再傻,此刻也已经有所怀疑,他面露惊恐的回头望着常安,颤抖着说道 “难道……是魔王又来索命了。” 常安冷笑一声,他不知道魔王的传说有几分真实,但是,石猛的确是中毒而死,若这便是所谓的魔王索命,这魔王的手段未免太小气了点。 常安没有回应石匡,只是说道 “石兄,能否带我见见你们村长。” 石匡想了想,说道 “好,只是杨妹妹该怎么办。” 常安笑道 “石兄,杨姑娘无依无靠,这时候能依赖的便只有你了。” 石匡面色变的坚定,说道 “那俺今日便去杨家村提亲。” 常安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 石匡问道 “那村长那?” 常安说道 “村长那可以晚上去。” 此时正直正午,三人带着已经昏睡的杨柏一路行至了杨家村。 站在村口,石匡挠了挠头,憨憨的笑道 “哎呀!俺不认识杨柏家。” 常笙一脸茫然,说道 “你们上次见面没去过她家么。” 石匡答道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江边,所以俺们昨天也是约在了江边见面。” 常笙一脸无奈,说道 “那还不找个人问问。” 石匡说道 “说的也对。” 三人进入村中,却觉得有些安静,家家户户虽然都开着门,可却不见人走动。 常安淡淡说道 “石兄,杨家村跟你们石家村挺不一样。” 石匡摇了摇头,说道 “俺虽然来的少,但以前也挺热闹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常安眉头一皱,说道 “随便找一家问问吧。” 石匡点了点头,便背着杨柏,往路边的一户人家走去,只刚走进院子,石匡便问道了一股淡淡的气味儿 “什么味道,好难闻。” 石匡却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就算有味道,那也是别人自己家,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院子里,大声问道 “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石匡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常安说道 “要不换一家吧。” 石匡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另一家,石匡再一次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气味儿。 “有人吗?” 石匡再喊道。 依然没有回应,只是这一次,常安却隐隐听到了儿童哭泣之声。 “呜呜呜呜呜” 常安拉住了石匡,没有让他继续喊 “呜呜呜呜呜。” 哭泣之声再一次传来,常安心想不好,不等石匡反应过来,一个健步便冲了进去。 随着常安进入那户人家,孩童哭泣之声也越来越大,常安发现,不仅院子是开着的,房门也是开的,儿童哭声便是自房中传来,常安不作他想,迅速走进屋中。 刺鼻的腥味儿弥漫在屋中,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屋内,只有一个孩童在无助的哭泣,那几具尸体面目狰狞,作痛苦状,屋内桌子上,饭菜还是热气腾腾,一具女尸的手边,还有破碎的碗筷,显然,在这一家人正在准备午饭之时,厄运便突然降临了。 常安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几具尸体,不出意料,没有发现伤口,又是中毒而死,常安内心震撼,回想起石匡所说的魔王传说,竟显得如此真实。 此时,石匡和常笙也走了进来,常笙一声尖叫惊醒了常安 “呀!” 常安见状迅速抱开了正在哭泣的孩童,将石匡与常笙赶出了屋内,关上了房门,对石匡说道 “石兄你就在此处照看一下我妹妹和孩子,我去别处看看,千万别乱跑,凶手可能还在村中。” 石匡大惊 “凶手,你是说他们是被人杀死的。” 常安不置可否,他在院子中施展轻功,跃向隔壁人家。 半柱香后,常安的身影回到了石匡旁,手中怀抱着一个孩童,一言不发,他面色极差,愤怒溢于言表,就连石匡和常笙都感觉到了他眼中的杀气。 他再次高高跃起,跳上了屋顶,环顾整个村庄,以他此时阔府级的耳力,已经可以勉强做到耳听八方,是以刚刚在石匡和常笙还未发觉之时,他便已经能听到孩童的哭泣之声。 附近人家的孩童哭泣之声不绝于耳,他的眼神也越发的冰冷,忽然,他望见西边一户屋顶之上,竟还飘着袅袅炊烟,他纵身而去,极速向那户人家跃去。 他越临近那户人家,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烟太浓了。 常安心头又是一颤。 当他终于到达之时,他的心凉到了谷底,常安推开门,一个妇女正坐在那里,右手拿着一跟木柴往灶坑里送,木柴的另一头已经燃烧了起来,变得焦黑,左手怀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 熊熊烈火在那妇女身周燃烧,那妇女已然被烧焦了下半身,只是那妇女瞳孔暗灰,面无血色,显然是已经死去了,两行泪水在那妇人面颊尚未风干,灰暗的瞳孔悲悯的注视着怀中的婴儿。 她死前或许很痛苦,可她依然想把最后一点温柔留在娃娃心中。 这一瞬间被凝固了,屋内,只剩下了火焰噼啪之声,与婴儿啼哭之声交相辉印。 惨绝人寰! 常安的内心已然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人间之极恶,莫过于此。 整整一日,常安木然的来回于整个村庄,每一次回到石匡与常笙身边,他变回带回一两个孩童或婴儿,他的心也变得越发麻木。 石匡看着院中越来越多的孩童,心里也越来越恐惧, “魔王真的又来索命了。” 常笙不断回想起刚刚见到的场景,已经呕吐了数次,眼泪夺眶涌出,恐惧和哀伤交杂着涌上心头,她一时竟昏了过去。 第九章:魔王诅咒(三) 直到傍晚,常安才终于将村中所有的孩童聚集在了一处,他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石匡,说道 “石兄,麻烦你回一趟石村,将此事告知村里。” 石匡回神过来,问道 “那你们呢?” 常安看着那些孩童。 “这里这么多孩子需要照料,我们留在此处,等石村人来了再行安置吧。” 石匡看了看依然昏睡的杨柏,点了点头,道 “拜托常兄弟了。” 说罢,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飞奔了出去。 常安望着晕倒的常笙,温柔的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神情复杂。 下一个会是石村吗? 他心里想着,从杨柏早上说的话看来,至少在杨柏离开村子之时,村里还是正常的,然而就在短短的一个上午,全村之人竟皆中同一种毒而死,而更诡异的是,这种毒精确的避开了孩童,村中所有娃子竟毫发无伤,他无法想象如何能做到这一切,那个人或者那群人该有多么可怕。 至少他想尽了一切手段,都觉得完全做不到在悄无声息之间,毒杀一个村子的所有成年人,又精准的避开所有孩童。 或许,真的是魔王索命吧,常安如是想到。 直到月亮高悬于星空,常安才看到村外远处,稀稀拉拉的火光朝着村子移动。 石匡带着石村的人来了。 村民们看到满院子的孩童,寂静无声,老村长浑浊的眼珠,随着身边火把的火光明灭不定,苍老而又发白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拐杖,嘴唇微微发抖,颤声道 “又来了。” 村民们带来了一些粮食,开始分发给那些孩童,常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将常笙和杨柏靠在了一起,走到了村长面前,道 “村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村长讶异地看着常安。 “你是…” 石匡走了过来。 “村长,这是常安兄弟,这几日和他妹子一起借住在俺家。” 村长点了点头。 “哦,昨日的确听说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 常安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示意村长和他去别处详谈,村长盯着常安看了一会儿,见他神情严肃,不似看玩笑,便点头道 “好吧,那俺们去外面吧。” 又转身吩咐那些村民。 “你们等会儿问问那些娃娃都是哪家的,再给送回去吧。” 常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只是他也不好说什么。 星夜,常安与老村长走在杨家村泥泞的小道上,老村长佝偻着身躯,显得比常安矮小了许多。 “常公子,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老村长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常安见状,也不废话 “白日里听石匡兄弟提过魔王的传说,在下对这类传说很感兴趣,只是石匡兄弟说的也不完整,所以想请老村长再说说这个传说。” 老村长停了下来,幽幽的望着赤江的方向,叹了口气 “不是传说,是真事儿哟。” 常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老村长继续往下说,老村长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你也看到了,这杨家村里的大人,不到一天,就都死光了。” 常安摇了摇头。 “可是杨柏还活着。” 老村长苦笑了一声。 “早晚的事哟。” 常安又问到。 “一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村长凝望着远处,思绪飘荡,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年俺八岁,也是个夏天,村子里就像今晚一样安静,祥和,外面除了能听到虫子的叫声,便什么也没有了。俺正在睡觉,俺们这儿到了夏天,蚊虫就特别多,俺没睡多久,就浑身痒的睡不着觉,便想到隔壁跟爹娘一起睡,俺走到门口,却看到爹娘推门出来了,俺喊他们,他们却不说话,俺看他们神色不对劲,就用力的喊他们,可他们就是不说话,他们好像也没看见俺,只管往外面走,俺觉得不对,就拼命的喊他们,可他们还是没听到,就是不停的往前走,走出了家,走出了村子,又走了很远很远,俺觉得很害怕,跑到别人家,想喊人帮忙,可俺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听到,俺只好自己偷偷跟了上去,俺一直跟到了赤江边,看到……” 老村长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激动,他停顿了下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常安见他神色异常,便知村长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问道 “看到了什么。” 老村长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 “俺看到不止是俺的爹娘,那赤江边上,竟然都是俺们村和杨家村的人,他们个个都跟俺爹娘似的,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就是站在岸边,起初俺以为他们是在开会,但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们就那么站了半夜,没有一个人说话,俺站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他们,大气儿都不敢出,直到俺看的都困了,他们居然齐刷刷都倒在了地上,俺着急,便跑了过去,等到俺跑到俺爹娘身边,却看见俺爹娘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常安大惊,脱口说道 “不可能!” 老村长叹道 “事实就是这样,俺当时害怕得很,但还是去看了一下其他人,发现他们都变成了干尸,这事儿俺至今没想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人儿,怎么转眼就成了干尸。俺当时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可俺的手摸到了地上,却感到地上是潮湿的,俺觉得奇怪,那两天没有下雨,大夏天地上应该是干的,不过俺当时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俺抱起俺的爹娘就拼命的往回跑,这会儿,俺觉得以前高大的爹娘变得很轻很轻,好像一下子没了重量,俺顾不得那些,就是拼命的跑,不知跑了多久,俺跑回了村子,俺将爹娘摆在了床上,自己跑回屋里闷头大睡,希望等到明天,俺醒来的时候,爹娘还跟以前一样,在给俺做早饭。” 说到这里老村长的眼神开始变得恐惧,似乎回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 “后来的事,俺这辈子也忘不了,等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没有人叫俺起床,也没有人在做早饭,俺无意中看了看自己得手,却发现双手都是已经发干的血和泥土,俺回想起昨夜摸到的潮湿泥土,才发现,那不是水,是血在泥里流淌,俺拼命的跑到了俺爹娘的屋里,可是,屋里什么也没有,俺清晰的记得俺把爹娘放在了床上,可现在屋里什么也没有,俺拼命的跑到昨晚的江边,却发现,昨晚的那些人也都消失了,俺又跑回了村子,发了疯似的,拼命的敲别人家的门……” 常安听完故事,依旧觉得荒唐,他问道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一百年前,你们这些尚不懂事的小孩儿,是怎么能活下来的。” 村长淡淡的看了常安一眼,问了一句令常安毛骨悚然的话 “你没发现俺们这个渔村,没有人吃鱼吗?” 常安惊骇的神色在老村长的瞳孔中迅速放大,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很多事情。 “原来这便是为什么村子里的鱼都做成了咸鱼干,是为了便于保存。” 老村长凄凉的笑了笑说道 “自打俺记事开始,俺们村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传统,只打渔,不吃鱼,俺也是长大后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安又问到 “你们靠着赤江,不吃鱼,那些菜怎么来的。” 老村长说道 “杨家村跟俺们村不一样,他们种菜,俺们打渔,菜不好保存,俺们便吃菜,现在,俺们保存的鱼干,也够这些娃儿吃几年的了,等过几年,他们也能够自己活下去了。” 常安说道 “这些事,村民知道吗。” 老村长摇了摇头 “他们当这是个传说,但是百年来,村里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死人,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 常安暗自点头,难怪昨夜石猛死的时候,那些村民都表现的很平静。 “所以,你们每次把死去的人送到江边,就是为了献给魔王,希望能平息魔王的怒火?” 老村长点了点头,说道 “魔王的传说在俺们这里已经流传了几千年,要不是俺亲眼见过这些事,俺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后来,俺们那些娃娃渐渐长大,但有些人总会突然就死去,俺觉得这是魔王又来了,便将死去的人送到了江边献祭,果然,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后来,这个规矩便保存了下来。” 常安冷笑了一声 “献给魔王,可他现在又来索命了。” 他接着说道 “不吃鱼的规矩,一百年前那次事件之前就开始了,那么,在更远之前,是不是早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你们的祖先才会留下这样的规矩。” 村长茫然的摇了摇头。 “俺不知道,或许吧,不过那对于俺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俺们这次,也是在劫难逃了。” 常安忽然有些愤怒,愤怒于这些人的懦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 村长苦笑一声 “离开?去哪儿,俺们世代生活在此处,除了打渔啥也不会,去了别处恐怕也是饿死,还不如就在此地,起码能安稳的活上好些年,再说那魔王何等的神通广大,俺们真的跑得掉吗。” 常安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此时,事情的来龙去脉已在他心中有了大致的轮廓,可他不知该不该跟村民说起。 因为他觉得即便说了,似乎也没有意义。 他怜悯的看着村长和村民,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常笙,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他抬头仰望夜空,月明风清,像是在见证着这惨淡的人间,他耳听八方,虫鸣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在为深受苦难之人送葬。 一切,就在始料不及之间发生了。 “村……长” 在常安和村长身后不远处,虚弱的呼喊声传了过来,常安与村长回头望去一个中年男子趴倒在地上,他的左手捂着腹部,右手手指死死的插进了泥地里,他努力的仰起头望着前方的村长和常安,面色已经变得蜡黄 “救俺,俺不想死。” 这是他最后的哀求,他的身体变得松软,“啪”的一下,便扑倒在了地上,乞求的目光变得呆滞,涣散。 常安迅速跑了过去,可为时已晚,那人已经没了呼吸。 身后村长喃喃道 “开始了,都要死了,谁也活不下来,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发疯般的向远处跑去,竟一点也不似一个百岁的老人。 常安根本没有功夫去管他,因为下一刻,那些原本在院中休息的孩童突然跑了出来,四散跑向各处。 常安暗叫不好,他施展轻功,飞也似的赶向那个院子。 他刚到院外,脚便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救俺” 哀求之声从脚底传来,常安看着底下,那是石匡的三叔,他正趴在地上痛苦的匍匐。 常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翻了过来,想要传些内力给他,可他翻过来的时候,却看见三叔腹部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三叔的另一只手正插在自己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手臂,依稀可以看到他的手指依然在用力抠着什么。 “俺难受。” 三叔痛苦的说着,一边说,插进腹部的手却也没有停,因为痛苦,他是生生用手抠穿了自己的腹部。 常安木然的看着他,他轻轻伸出了右手,右手变得灼热,“啪”一道饱含着阔府级内力的掌力,轻松拍断了三叔的心脉,他用了全力,确保三叔死的时候,没有感觉。 他冷漠的走向院中,此时,村民中还有一些尚未发生异样,杨柏与常笙依旧还未醒来,石匡坐在旁边,呆呆的望着杨柏 “石兄。” 常安走了过来。 石匡依旧呆呆望着杨柏,嘴里喃喃道 “常兄弟,你说,俺会死吗。” 常安仔细看着石匡,他的双手不停的颤抖,脸上已经全是含汗珠,双脚却似已经麻木般僵硬,常安望了望院子,略感不对劲,问向那些院子中的村民。 “你们来的时候,石村可好。” 有尚未失去理智的村民答到 “村中一切安好。” 常安急忙说道 “快走!” 那些村民愣住了。 常安大声说道 “现在杨家村才是最危险的,赶快回石村,兴许还能保住性命!” 众人一听,内心又升起了希望 “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皆奔命四散。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常安四人。 常安看见石匡仍呆坐在那里,说道 “石兄弟,走吧。” 石匡回过头,凄凉一笑,说道 “我的脚没有知觉了。” 常安大惊,他伸手摸了摸石匡的腿,没有什么异常,他有稍稍用力拍打了一下石匡的腿。 “疼吗。” 石匡摇了摇头,常安又加了几分力。 “疼吗。” 石匡还是摇了摇头。 常安心道遭了,他听严四海说过,曾经有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四肢突然瘫痪,失去了知觉,石匡见常安神色不对,自知情况不妙,看了看还在昏睡的杨柏和常笙,说道 “常兄弟,俺怕是不行了,你还是快带着他们逃命去吧。” 常安索性一屁股做了下来。 “我没打算走。” 石匡惊讶到 “为什么。” 常安说道 “杀人凶手还没找到。” 石匡大吼 “魔王杀人你怎么能找的到凶手,快去逃命啊!” 一阵微风而过,带来了些许令人烦躁的虫鸣之声,常安望向石匡,一只小虫子落在了石匡的脸上,常安的瞳孔之中,那只小虫逐渐变大,直到占满了常安整个瞳孔。 “呼!” 石匡只感到一道掌风以极快的速度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走了一些东西。 “原来是你!” 冰冷的声音自常安口中传来。 第十章:魔王诅咒(四) 石匡不知所以的看着常安,小虫的尸体落在了石匡的肩上,石匡并没有感觉到分毫。 常安轻轻捏住了那只虫子,眼中透着无边的杀意。 “咋了?” 石匡问道 常安冷冷的说道 “夏日虫鸣,掩人耳目,果然是好手段!” 石匡惊讶的说道 “虫子,是虫子在杀人?” 常安点了点头 “确切地说,是蛊。” 石匡问道 “难道是魔王在操控虫子杀人。” 常安缓缓走到常笙的身旁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我不知道,只是如此一来,事情便能说的通了。” 石匡不解 “你说的什么意思,俺完全听不懂。” 常安轻轻将常笙靠在了肩上,背靠着墙,他闭上了眼睛。 “石兄,你可知道石村的由来。” 石匡点头道 “村里的记载提到过,俺们村子是几千年前搬来此处的,据说来自幽州,记载里没有详说,只说当年搬来的先祖在江湖上也是大人物。” 常安喃喃自语 “幽州啊。” 石匡说道 “幽州咋了。” 常安轻轻摇头。 “那里出来的人,的确都是大人物。” 石匡挠了挠头,傻笑着说道 “俺们村的祖先原来这么厉害。” 常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何止厉害。” 说罢,一阵困意涌上,他打了个哈欠,说道 “那人暴露了手段,今夜便不会出手了,快睡吧,明日怕是会更麻烦。” 不等石匡再说话,常安已经沉沉睡去,他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第三日,清晨。 常安被一阵哭声吵醒,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他便看到杨柏趴在石匡的怀中哭泣。 想来杨家村的情况,她已经知道了。 “哥哥。” 常笙虽然也休息了很久,但依旧一脸憔悴,似乎还没从昨天那一幕里走出来。 常安轻轻握住常笙的手,常笙顿时感到一股暖流自常安手掌传来,流入她的手心,没入她的全身,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另一边,石匡正在安抚着杨柏 “杨妹妹,不如你跟俺回石家村吧。” 杨柏无力的趴在石匡怀里,没有回答他,她的哭泣声也变为了抽泣,她醒来之后没有再想着寻死,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她慢慢恢复了理智。 常安望着石匡已经麻木的双腿,又看向憔悴的杨柏,说道 “石兄,我们现在回石家村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石匡望着自己的双腿,现在才又想起自己的腿已经瘫痪,顿时一拍脑袋,乞求的注视着常安。 “常兄弟,要不你们带着杨妹妹离开这儿吧。” 杨柏忽然抬起了头,她下意识的抓紧了石匡的手臂。 “不,我不走!” 石匡伸出手,温柔的抹去杨柏脸上的泪痕,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他轻轻的说道 “俺这样已经走不了了,杨妹妹,你不能跟俺一起死。” 杨柏拼命的摇头,眼泪止不住的泛出眼眶,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的摇头。 一旁的常笙看的不忍,只是没有任何办法,她一脸希冀的望着常安,只盼常安能有什么办法。 常安无奈一笑,缓缓说道 “事到如今,石兄,看来,我们得同生共死了。” 石匡大惊,连忙劝道 “常兄,俺虽然与你相识不久,可你已经救过俺两次性命,也救过杨妹妹的性命,你和常笙妹子都是好人,俺们村里的事,不应该连累你们,你们还是快走吧。” 常安听完大笑了起来,他虽然年幼,但自问生平结识的人不少,有严四海那般腹黑的,也有像剑宗那般一身浩然正气的,更有那些曾经救济过的,快意恩仇的游侠,可是像石匡这般真诚率直的,却从未有过。 “石兄,咱们好歹也一起趟过赤江水,共过生死,怎么也算的上是生死之交了,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这个与你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常安拍了拍身边的常笙,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也命不久矣,来到此处,也不过是为了寻一个生机,既然能遇上石兄你,就是我们的缘分,至于生死,随缘便是!” 常笙也笑了起来 “傻大个,你就别劝我哥了,他决定的事,我可改变不了。” 石匡望着常安与常笙,热泪盈眶,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一旁的杨柏终于不再抽泣,她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到常安与常笙面前,二话不说,便扑通跪了下去。 “常公子救命之恩,石大哥都跟我说了,我无以为报,只能给常公子嗑几个响头,感谢常公子救了我和石大哥。” 说罢杨柏便真的要嗑起头来。 常安赶忙把她扶住,道 “别,我可不习惯女孩子给我磕头。” 杨柏挣开了常安的手,坚持道 “不,一定要磕。” 常安无奈,心想,这傻姑娘…… 杨柏用力磕了两个响头,抬头时,却见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她茫然的看向旁边的常笙,只见常笙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常笙双手扶起杨柏,说道 “杨姐姐,这下你头也磕了,快起来吧。” 杨柏环顾四周,正在寻找着常安,却见常安早已在她磕头之时来到了她的身后,站在了石匡身前。 “杨姑娘,我快饿死了,你会做饭吗。” 杨柏赶忙说道 “会,我这就去看看,给你们烧点好吃的。” 说着,她向厨房跑了过去。 看着杨柏的背影,石匡说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 “等?” “那人暴露了手段,不会轻易再出手,但他肯定不会放弃,下次再出手,便是决生死的时刻,我们几人行动不便,现在能做的只有守株待兔。” 石匡点了点头,常安看了看屋内,为了防止尸体的气味散发,昨夜石村村民将尸体都搬到了村口外堆放在一起,只是等到他们打算再处理其他家的尸体之时,厄运便突然降临了。 常安又看了看天空,太阳正刚刚升起,说道 “夜间光线昏暗,利于偷袭,此人极为谨慎,下一次出手,应该还是会在夜里。” 石匡担忧的望着远处,说道 “也不知道村长他们怎么样了。” 常安默然,石匡见他的神色,便知了答案,当下便有些伤感。 石匡又问道 “常兄弟,俺知道你聪明,你可不可以告诉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常笙也催促道 “对啊,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村子里的人突然都死了。” 常安看了看石匡,又低头想了想,说道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人的确切目的,但我的确想通了一些事情。” 常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事情应该要从你们祖先的来历说起,幽州,这个地方自有记载以来,便一直是江湖上的禁地,因为那里有一股令三大门派都忌惮的势力,幽府,整个江湖最神秘的组织,而你们的祖先,应该便来自幽府。曾经有一个叫柳一刀的人来过赤江,传说里,他便是在赤江畔破开魔宗门户,飞升魔宗,兴许是因为柳一刀的原因,幽府派你们的祖先来到了此处,为了寻找柳一刀的秘密,从此便在此处扎下了根。” 常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长生不死,是世人永恒的追求,幽府自然也不例外,当今世上,流传着四种长生法,昆仑山巅登天梯,赤水河畔入魔宗,千钧一力凌空破,幽府棺中走一遭。这第四种,便是说的幽府,所以,照现在看来,你们的祖先应当是在这里寻到了一些端倪,而这,或许便是你们厄运的由来。” 石匡不解,问道 “既然已经找到了长生法,那为什么又没有离开。” 常安摇了摇头,说道 “找到方法只是第一步,难的是实现它,就像昆仑山的天梯就在那,谁都知道爬上去就能成仙,可也只有剑神上去过……于是,一个延续千年,殃及不知多少代人的计划,便开始实施了。” 石匡听得云里雾里,他觉得有些荒缪 “常兄弟,你说的越来越离谱了,就算俺们村子全村被杀了,他们为什么又要放过娃娃。” 常安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却令在场的常笙和石匡都感到不寒而栗。 “圈养” “杀死已经成熟的大人,留下尚未成熟的孩子,等那些孩子长大,成家,又有新的孩子出生,而那些长大的孩子便会成为新一轮的养料,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竭,永无止境。” “畜牲!” 石匡愤怒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虽然他已经没了知觉,可他还是能感到阵阵钻心的疼痛。 常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的手不停的颤抖,常安这个可怕的猜想着实把她吓得半死。 “哥哥,就算你的说法说得通,可还是有其它可能的啊,比如说,可能是有人谋财害命之类的。” 常安沉默了,仅仅凭借在石家村与杨家村所见,他所作的假设的确过于夸张了,但他心里知道,因为某些现在还不可说的原因,他所作的推测与事实真相恐怕无比接近了。 石匡眼中冒着火气,愤怒的说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俺祖先干的。” 常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知道魔王的传说在你们这儿流传了千年,可是,外界从未有过魔王之说,传出这个说法的人,只想让你们知道这个传说,或者也可以说,这个传说,只对你们来说有意义,这么做,应该是想让你们相信这一切都是魔王的安排,心甘情愿的成为魔王的祭品,那么留下传说的人,恐怕便是设局之人。” 石匡眼中的愤怒渐渐转变为绝望,他抬头仰望着天空,临近中午,此时太阳已经渐渐变得炽热,可他的心底却如坠冰窖,被他们敬奉为先祖的人,却把他们当猪狗般圈养,常安望着石匡,叹了口气,他知道,任谁知道这样残酷的事实,一时都无法接受,更为可怕的是,这样的圈养,直至如今,还在继续。 常笙忽然说道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想过离开这里吗。” 常安一声叹息,说道 “或许有吧,只是他们既然是被圈养的,便不可能轻易逃离。” 常笙又问道 “我还是没明白,这些村民,跟长生能有什么关系。” 常安微笑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只是他们的一部分计划吧。” 常笙看着常安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有种感觉,似乎哥哥知道的,并不只是这些。 常安突然站了起来 “三两,你去四处找一些柴火放在院中。” 常笙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慢点儿!” 常安笑着说道。 石匡问道 “常兄,你准备做什么。” “蛊虫怕火,准备一些,到时候能做些防御。” 常安又说道 “我出去看看,等会三两拿来柴火,你们便把火生起来,以免对方搞突然袭击。” 石匡点了点头 “常兄弟,你多加小心。” 常安走出了院子,院子外面,三叔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因为没人处理,尸体周围已经布满了蚂蚁,有一部分蚂蚁已经爬到了三叔的身上,沿着三叔的手臂,爬进了三叔腹部那个拳头般大小的洞口,开始啃食起里面的内脏。 常安沿着蚂蚁看过去,本想将三叔抬走,和村口的那些尸体堆放在一起,可他定睛一看,却看到了极其惊人的一幕。 沿着三叔腹部那个大洞朝里望去,他竟看到里面空无一物,五脏六腑早已消失,连身体里的血都早已干涸了,再看那些蚂蚁,他们哪里是在啃食内脏,他们只是在啃食三叔仅剩的骨架上残留的肉渣。 只是一夜之间,绝不可能啃食的如此干净,常安顿觉诡异,他将三叔的身体缓缓翻了过来,却看到了更诡异的事,三叔身下的泥地变得潮湿泥泞,常安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路面,发现路面都是干的,只有三叔身下这一片是潮湿的,常安伸手摸了摸那片烂泥,等他收回手时,却清晰的看到手中泥土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他将泥土置于掌中,轻轻闻了一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震惊的看着那滩烂泥,满眼不可置信,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施展轻功,极速向村外赶去,没有多久,他便赶到了村口。 村口,几具尸体凌乱的堆叠在一起,蚊虫不停的在他们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声音,常安走近看去,那些尸体竟都干瘪如皮包骨头,面部的轮廓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最底下那一具尸体,常安竟然看到他的手指那里,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第十一章:魔王诅咒(五) 常安小心翼翼的将一具又一具尸体搬开,直至搬开最底下那具尸体,他又看到了如出一撤的场面,泥泞的土地泛着红光,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比刚刚三叔身下那一块看上去更加肥沃。 他又仔细翻查了那几具尸体,除了上面那具尸体还保有着完好的器官,其它的都像是平白被人挖空了身体,从外面看去,就像是一层人皮包着骨头,活脱脱变成了干尸。 最令常安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尸体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伤口,似乎是那些器官,血液,凭空便脱离了身体。 “呜呜呜……” 就在常安震惊于眼前这一切之时,微弱的孩童哭声从不远处传到了他耳中。 他环顾四周,寻觅哭声的来源,然后他缓缓向哭声处走去,然后便看见,一群孩童正躲在村口不远处的树丛里,那些孩童满脸惊恐,身上满是泥土,正是昨晚四散奔逃的娃子们。 常安走了过去,温柔的对他们笑着,轻声说道 “孩子们,不要怕,跟哥哥走吧。” 他们中看上去最大的孩子已经有六七岁的样子,那孩子看上去身材黝黑壮实,可脸上却布满了惊恐,身躯也在瑟瑟发抖,常安刚刚说的话好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满眼可怖的望着前方的那几具尸体,一言不发。 常安起初以为,他们只是被昨晚的场面吓到了,所以才如此模样,当下想要继续安抚他们。 哪知他们中一个三岁的孩童却突然开口对常安说道 “哥哥,泥土会动。” 常安猛然回头,望向后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常安不解,问道 :=“什么意思。” 那三岁的孩子又说道 “晚上,那里会动。” 孩子指了指村口那片泥地,正是存放尸体的地方。 常安面色突变 “告诉哥哥,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认真的看向那群孩子,严肃的问道。 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机械般的转过头,神色依旧惊恐,他喃喃道 “俺看到土地在吃人。” 土在吃人,常安反复默念着着这四个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孩子们说道 “你们躲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更不要到处乱跑。” 孩子们认真点了点头。 常安再次走到那滩潮湿的泥地处,他面色变的凝重,默默的注视着那滩暗红色的泥地,心里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有误,但他还是要亲自确认一下。 他离开了村口,随便在村里找了一把铁锹,轻轻吐了口浊气,他便对着那滩泥地开始挖了起来,挖下第一锹,便能看见鲜红的血液在泥土的缝隙之间缓缓流淌,果然如此,他的猜想被进一步证实了。 他继续往下挖去,越往下挖,原本表层颜色深红的泥土开始变浅,越挖越深,直至挖了两丈深处,挖下最后一锹,却感觉铁锹插进土里,多插进去一点后,便没有了阻力,他感觉到下面是一片空心。 他知道快到了。 他拿开铁锹,一个空心的黑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虽然此处泥土的颜色已经很浅了,但还是有点点鲜红的血液顺着洞口,往洞里滴落。 “滴答,滴答。” 此时,这个村子的真相,终于完全展现在了常安的眼前。 那个洞虽然阴暗,但即便被常安挖开之后,在此时正午阳光的直射下,依然显得还是非常昏暗。 常安目瞪口呆的盯着这个洞里面,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猜测完全成为了现实,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覆盖了整个洞,常安一眼望去,洞下面无边无际,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可就在如此庞大的洞中,黑色的虫卵已经占据了所有空间。 鲜血从洞口滴落,落在了一颗虫卵之上,只见那颗虫卵欢欣的一阵颤抖,那滴鲜血便被轻松吸收,只剩下一圈红色的印记。 常安冷汗直流,他最担心的是,这根本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座地下城。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座覆盖整个沿江平原的地下城之上。 这座城,便是一个巨大孵化池,而在这个孵化池的上方生存的所有生物,都是这个孵化池的养料! 常安此刻终于明白,哪有什么人在操纵这些蛊虫,一切都在数千年前就被布置好了,人养虫,虫杀人,在数千年的演变后,早已成了这里的自然生态链。 常安望着滴落的鲜血,一阵心惊,这样缓慢的进食,不可能快速孕育出大量的成年蛊虫,当然,布局之人的确并不需要蛊虫迅速成长,数百只蛊虫,便足以杀光这两个村庄的成年人,这恐怕是有意控制了蛊虫的成长速度。 他又想起刚刚来到赤江畔之时便令他很疑惑的一件事情,为何偌大的平原之上,只有寥寥两个村庄,这样的地方,人丁如何能兴旺的起来。 那些汩汩流去的鲜血并没有完全喂养给蛊虫,大部分都流向了别处,他自语道 “虫子是杀手,人是营养,而培养虫子只需要少量的营养,那么大部分的营养去了何处。” 常安忽然回想起昨夜老村长讲述的故事。 在这一切之后,常安想通了老村长叙述中的那些诡异现象,当年,那些村民们都是被蛊虫所控制,去到了赤江畔,而都死在了那里,因为养分被迅速抽干,所以老村长的爹娘才会迅速变成了干尸。 等等,常安忽然想到,为什么要去江边? 常安想起了第一晚死去的石猛,他迅速奔去了那晚石猛的抛尸之处。 空空如也! 岸边什么都没有,仅仅隔了一日,石猛的尸体便凭空消失了,常安沿岸找了一个时辰,竟发现石猛的尸体没有在此处留下任何痕迹。 魔王的献祭。 此时常安的脑海中清晰的闪过这五个大字。 是了,那个传说虽然是编的,但传说里的故事却未必都是假的。 常安凝望着澎湃的赤江,喃喃说道 “是献祭给你吗” …… 等到常安回到院中时,已经是傍晚。 杨柏见到常安回来,跑进厨房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说道 “常公子,饿了吧,我给你留了饭菜。” 常安接过饭菜,笑道 “多谢。” 石匡感觉常安的情绪有些低落,问道 “常兄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常安说道 “没事,我刚刚找到了昨晚跑散的那群孩子。” 石匡往院外张望了一下,说道 “那怎么没见那些孩子。” 常安说道 “我把他们安置在了江边,今晚会很危险。” 他又对杨柏说道 “杨姑娘,麻烦你等会儿多做点吃的,我给他们送去。” 杨柏笑着点了点头 “诶,好嘞。” 石匡担忧地看向常安,问道 “常兄弟,今晚你有多大把握。” 常安说道 “没有。” 石匡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杨柏温柔的坐在石匡边上,握着石匡的手,轻轻的说道 “石大哥,是生是死,我们都不分开。” 石匡感受到了杨柏手掌的温度,顿时沮丧之意全消,他憨憨的笑了起来。 “是啊,俺们要死,也死在一起。” 二人对视良久,一瞬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二人,他们彼此注视着对方决绝而又温柔的目光,似乎其他事情,也不那么重要了。 常安望着他们,不自觉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们真好。” 抱着柴火的常笙站在常安身边,此时已经灰头土脸,她从村里各处搬了一天的柴火,此时院子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座小山,常安替常笙擦拭着额上的汗珠,轻轻的说道 “够了,三两,你快休息会儿。” 常笙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常安将她扶到墙边,说道 “睡一会儿吧。” 常笙迷糊地看着常安,直至眼睛完全闭上。 常安见常笙睡着,便起身抱起一把柴火,往院外走。 石匡见状,问道 “这是干什么。” 常安说道 “外面也得做点准备,以防万一。” 入夜,明月高挂,散布在夜空之中的星星,点缀着漆黑的夜空,为昏暗的大地留下了淡淡的光明。 即便如此,一片片令人不悦的乌云,也总会悄悄的遮蔽星月,暂时将大地仅有的一点光亮夺走。 石匡望着遮蔽月亮的乌云,微微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遮蔽月亮的乌云依然没有离开,反而在石匡的视线里,阴影越来越大。 不对,石匡一阵心惊,那不是乌云。 虫鸣之声再次响起! 是它们来了。 “来了。” “来了。” “来了!” 石匡喊道。 常安轻轻的来到石匡身边,此时石匡和杨柏都坐在高高的柴火堆旁边,严阵以待。 数百只黑色蛊虫形成一张遮蔽星光的网,扑向常安等人。 “点火。” 常安说道。 只见石匡三人分别拿起一根柴火,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火堆上引燃,几人举着火棍,向着半空挥舞。 虫群被火棍驱散开来,可是却变得更加分散,它们从一张网,变为了一个圆圈,将常安等人包围。 一只虫子突破了三人的火棍,无声无息间,向着杨柏冲去,此时三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它,就在它即将着陆在杨柏的后颈之际。 一道剑光倏然而至。 常安一剑将它斩成两截。 “这样不行。” 石匡急道。 常安冷眼看着这些虫子,说道 “把柴火都围成圈。” 三人闻言,迅速抱起树根柴火,在周围围成了一个大圈,然后浇上油,点燃了柴火。 就这样,虫群暂时被挡在了火圈之外。 四人坐在火圈之中,神情狼狈,石匡说道 “柴火还有很多,但是总会烧完。” 常安站了起来,说道 “你们呆在火堆里,我去将他们引开。” 常笙大声说道 “不要。” 常安朝她笑了笑,说道 “没事。” 说着,他飞身鱼跃而起,跳到了院外,虫群被阻挡在圈外,久攻不下,却见院外有生人出现,于是改变了目标,蜂拥向常安而去。 常安冷冷一笑,纵身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虫群紧跟而去,他们迅速离开了村庄,在平原上你追我赶,常安虽轻功了得,但不料那虫群速度更是奇快,不过跑了半柱香的时间,虫群已经逐渐拉进了与常安的距离。 常安冷笑不止,他身形轻盈,极速向江边赶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跑到了江边,常安背对着赤江,身后汹涌的江水仿佛随时要将他吞噬。 前方,虫群成包围之势将他困住,却没有急于进攻,似乎是在嘲讽着他的愚蠢。 只是常安神情自若,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没过多久,虫群便再次发起了进攻,它们扬武扬威的朝着常安而去,就在即将啃食到这顿美餐之时。 火光突然冲天而起,常安手中长剑在岸边的石板地上迅速的划过,溅起阵阵火星,火星飞舞,溅射到附近的泥地上,却见泥地上一层薄薄的油层,在月光之下泛着令虫群胆寒的光亮,火光随着油层迅速蔓延,甚至灼烧到泥地下面,露出一根根早已被埋藏在此处的柴火。 “轰!” 近日无雨,地面干燥,片刻之间,大火蔓延整个岸边,将虫群团团围困在火中。 虫群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大量蛊虫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但仍有少数蛊虫没有死去,安站在火焰之外,冷漠的挥剑,将仅剩的几只漏网之鱼斩杀殆尽。 火焰渐渐微弱,常安长出了一口气,迅速的赶回村中,看见三人安然无恙的坐在火堆之中,顿时放心了。 “虫群已经被我杀光了。” 三人闻言,皆喜悦的望向常安。 “真的?” 石匡问道 常安点了点头 “真的。” 杨柏望着石匡,眼中满是喜悦的泪水,她和石匡相拥而泣,庆祝着劫后余生。 常笙也开心的望着常安,说道 “哥哥,你真厉害。” 常安缓缓走向火圈,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常笙。 可就在众人喜悦之时,虫鸣之声居然再次响起! 远处,铺天盖地的黑色蛊虫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其声势远甚于之前,成千上万只蛊虫聚集在一起,张开一张巨大的虫网,遮天蔽日。 “怎么还有这么多虫子!” 石匡绝望呐喊。 常安望着那张黑色巨网,回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洞穴,暗自懊悔自己的大意,即便养料给予的再缓慢,一百年的时间,怎么可能只孵化出几百只虫子。 常安自嘲一笑,事到如今,他也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院中的柴火堆之下,有一条不起眼的细长油线,蔓延至院外,而院外,这条细长的油线分开了数条支线,分别游走向村中的每家每户,没入院中,一直延伸到每家每户的干草堆。 这是他们的最后手段,常安在白天便把油铺遍了整个村庄,石匡绝望的看着常安,说道 “常兄弟,这群虫子到底有多少。” 常安怜悯的看着石匡,回想起白日里那虫卵吸收鲜血时欢快的场景,他此时才明白,这一切早已注定,无法更改,他可笑着自己白日还妄想充当救世主。 “这虫子是以你们一族的鲜血为食,我现在才明白,你们的血肉便是它们黑暗中的启明星,若是不将你们赶尽杀绝,它们便会源源不断的进攻,无休无止。” 石匡看着杨柏,惨笑一声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杨柏也看向石匡,眼中满是决绝,他们相互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就在常安沉默之时,杨柏突然从袖口抽出了一把柴刀,猛烈的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疯狂涌出,杨柏惨烈的笑容尚还停留在常笙的眼中。 旁边,又是一声,“噗!”,石匡不知何时,胸口也已经扎进了一柄柴刀,两股鲜血瞬间绽放,溅射在常安与常笙的脸上,溅射在空中,那些虫群闻着味道,疯狂的扑向那些鲜血,发出欢快的呻吟。 石匡努力的维持着笑容,看着常安,常安眼中的震惊之色依然没有散去。 石匡说道 “常兄弟,俺们白天就打算好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决不能连累你们,你们……你们已经帮俺们够多了……俺……俺不能……让你们跟俺……一起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决绝。 杨柏轻轻趴在石匡的身边,有气无力的说道 “两位恩人,你们快走,我们来点火。” 常笙泪流满面,使劲的摇着头,她哀求的看着常安。 “哥哥,你救救他们,你救救他们啊!” 常安木然的看着常笙,他哪里有什么办法,二人心脉已断,神仙难救。 说话间,石匡奋力举起了手中火把,对常安大吼到 “快走!” 常安肃穆地看着二人,眼神决绝,他只在瞬间便做出了抉择,轻轻点住了常笙的穴道,常笙绝望的看着常安,但她却一动也不能动。 常安抱起常笙,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匡与杨柏,满怀敬意。 “此生能与二位相识,常某三生有幸!”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杨柏虚弱的躺在石匡的怀中,浸染鲜血的手,努力的伸向石匡的脸庞。 她惨然一笑,说道 “我困了。” 只伸到一半的手无力垂下,她的双眼依旧温柔的看着石匡。 停止了呼吸。 石匡轻抚着杨柏的脸庞,他眼中此时只剩下了死志,他举起手中的柴火,对着空中那张黑色的巨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 “来啊!你们来啊!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虫群即将来到眼前,石匡手中的柴火点燃了旁边的柴火堆。 顿时,大火呼啸而起。 四溅的火星点燃了那条细细的油线,火势以令人绝望的速度蔓延开来,很快,便蔓延至整个村庄,火光照的石匡的面庞通红,他用着已经微不可查的气息哼道 “老天爷啊,谁来救救俺们。” 一场熊熊大火,烧了五天五夜,久久不息。 五日后,常安与常笙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望着那两具已经烧成焦炭的躯体,整整一日,沉默不语。 又一日后,常笙站在石匡与杨柏的坟前,常安来到常笙的身边,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 “我们该走了。” 远处,石家村的方向,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传来,常笙点了点头 “嗯。” ………… 常安与常笙离开后数日,一戴斗笠的男子悄然出现在杨家村外,一曲悠扬笛声吹响,虫鸣之声不决于耳,斗笠男子微微一笑,看向北方。 “算算日子,他该出城了。” 赤江篇后记。 三月之后,赤江畔又来了三位生人。 一个独臂的中年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他们神色凝重,看着空中那直挂天际,如同巨大的红色绸带般的江水,沉默不语。 “来啦。” 又一位老者的声音出现,他们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猥琐的老头站在江边。 三人中的老者走上前,笑道 “严兄,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第十二章:初下 幽州城,坐落于大陆极东面,这里人迹罕至 虽说是一座城,但江湖上进过这座城的人,寥寥无几,而进过城还能出来的,就更少了。 事实上,不仅是外面的人,幽州本土的人,也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距离上一次幽州之人出现在江湖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时间了。 今日,封闭已久的幽州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一个小胡子老头站在城门口,一阵清风掠过,破烂的裤脚边儿随风飘荡,显得有些滑稽。 他细长的右手无力的垂下,随意的握着拳,五个拳峰之上,厚厚的老茧肉眼可见。 他的脊梁被左肩那口厚重的棺材压的直不起来,那口棺材已经掉了好几块漆,棺身上无数的刀痕剑刻令人触目惊心。 仔细望去,他的左肩相比右肩明显的向下塌陷了一大截,似乎被那口棺材生生给压塌了。浑浊泛黄的眼珠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只是盯着便令人不寒而栗。 他看了一眼城内,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离去,似乎肩上笨重的棺材,没有给他带来丝毫负担。 数日之后,一则惊人的消息遍传江湖,幽府送棺人,再现江湖。 ………… 六月初一 过了赤江,便是江南,赤江再往南三百里,江州城外。 官道旁,陌北正靠在一棵大树旁休息,这条路是从青州前往朱门的必经之路,他此次下山的第二个目的地便是朱门。 一个多月前,他在昆仑山上收到了来自朱门门主张寥寥的飞鸽传书,正是这封书信,使得久居昆仑的他走下了昆仑山,也正是这封书信,告知了他剑宗的死讯。 朱门远在南方,却对他与剑宗的关系了解甚深,送出这封信,便是料定他知道剑宗的死讯后不会置之不理。 他与朱门不熟,但朱门门主张寥寥乃是江湖上十位宗师之一,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下山之后却也听说过,在他看来,朱门对于他这个无名小辈,显然是过于关注了。 在他下山之前,江湖上知道他的存在的也就三人,很显然,其中并不包括张寥寥。 所以,他势必要亲自去一趟朱门,会一会这个朱门门主,而他也知道,张寥寥必然也在等他亲自登门。 正在他思绪万千之时,一阵呼救声从前方传来。 “救命啊。” 陌北睁开了眼睛,循着声音向前寻找,片刻后,几个身影从树林中出现。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少女,正被几个清一色身着红色长袍之人追杀,只见那少女神色慌乱,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也是灰头土脸,白色的素衣上染着斑驳血迹,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少女慌乱间,见到路边正栖息着一个穿着虎皮的壮硕少年,当下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 此时陌北已经站了起来,他见那少女飞奔而来,当下便猜到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那少女虽然模样狼狈,但脸上的神色却处处透着狡黠。 “救命啊,大侠,有人要欺负小女子。” 少女一个闪身,便机灵的躲到了陌北的身后。 没等陌北开口说话,那就几个红衣男子便已迎了上来。 “小子,不关你的事,识相的就快让开。” 为首的男子神情严肃,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陌北。 陌北虽知道少女打得什么算盘,但他毕竟年少气盛,最看不惯这等众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之事,自然不肯乖乖听话,当下冷冷说道 “不让。” 为首的男子神色一滞,随即大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同伴们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小子,敢跟我们作祟的人,在江湖上可真的不多见,说说,你是西边来的还是北边来的。” 陌北有些疑惑,西边来的还是北边来的,有什么关系吗。 见到陌北疑惑的眼神,那群红衣男子中有人凑到领头男子身边,低头说道 “师兄,这小子连这都听不懂,看来不是那两家的。” 领头男子点了点头,他看向的眼神陌北忽然有些欣赏。 “看来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小子,真是血气方刚啊。” 身后的人群,有人提议道 “师兄,正事要紧。” 那领头男子神色一正,手中的长刀冷芒忽现,似随时要砍向陌北,他冷冷的说道 “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们。” “噗” 淡淡的破空声,发自领头男子手中长刀,他的刀快的令人诧异,始闻声响,长刀已至。 这便是他快刀莫骁的绰号由来,一刀直击陌北面门。 陌北静静的看着这一刀,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却有些许惊叹,这一刀疾如骤风,他下山之后见过比他更强的人,却没见过比他更快的刀。 陌北的剑虽不以快见长,但他毕竟已是大宗师,便是寻常高手的刀剑再快,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是以,此人的内力不算深厚,但在刀法上的浸淫绝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他竟开怀的大笑了起来,手中长剑一声轻吟,他便迎了上去。 “碰!” 刀剑碰撞溅起淡淡的火星,那莫骁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随即便又恢复了镇定。 “好精准的剑。” 一声赞叹后,刀剑分离,那男子眼中满是赞叹之色,握着长刀的右手随意的垂在地上,但随即,他右手长刀反握,只在眨眼间,地面被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火星飞溅,长刀在陌北的眼中,自下而上,逆砍而来,又是极快的一刀。 陌北的眼神终于变了,这一刀不仅比上一刀更快,还比上一刀更加出其不意。 就在刀刃即将划开陌北的腹部之时,陌北的左手诡异的出现在了刀刃之前,只见他左手轻轻的一弹指,竟震的刀身剧烈震颤,莫骁只觉手臂一阵发麻,竟不由自主的脱力松开了刀。 长刀被甩落到地上,发出阵阵铿锵之声。 莫骁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嘴唇发白。 “你是宗师!” 只用一弹指便击落了他的刀,这份内力,至少也要宗师级。 陌北此时眼中也满是惊讶,若非他内力远超此人,刚刚那一刀的确可以对他造成威胁。 莫骁神色变幻间,飞身退回,他急切的大吼道 “布阵,这是宗师!” 身后同伴闻言大惊,只是他们瞬间便行动了起来,眨眼间,包括莫骁在内,六个人将陌北和那少女围在了中间,莫骁站在阵中,此时,他震荡的心情已经恢复,冷静的说道 “像你这般年纪的宗师的确令人赞叹,我莫骁纵横江湖,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不过任你是宗师也好,天才也罢,今天遇到我们刀门的错刀阵,也算你倒霉。” 陌北身后的少女见此阵仗,神色大变,她紧张的在陌北耳边说道 “大侠,你顶不顶的住,这可是与剑阁的魁杓剑阵相齐名的阵法。” 陌北神态自若,手中长剑随意的垂荡在地,他环顾四周,没有丝毫慌乱。 莫骁看在眼里,眼中敬佩之色更甚。 “战!” 两柄长刀齐头并进,正面攻向陌北,同时,背面两柄长刀向后而来。 陌北抱起少女的腰,轻轻跃起,脚尖轻踏在其中一柄刀身之上,鱼跃过四人的头顶,平稳的躲过了这一击,此时,侧翼两人腾空而起,陌北尚未落地,却在空中无法动弹,眼看两柄长刀从左右两侧奇袭而来,陌北的身子却在空中做了一个完美的转身,险而又险的避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但令陌北没有想到的是,二人的攻击依然只是佯攻,就在二人在陌北身前交错而过,三人即将在空中分开之时,二人竟诡异的松开了持刀的右手,长刀滑落,却在瞬间被他们伸出的左手接住,接住长刀之后,左手以令人诧异的姿势,分别向后刺向正处在中间的陌北。 这绝对是避无可避的一击,而更可怕的是,此时,另外四人已经站在陌北落地之处,即便陌北能躲过空中那绝杀一击,也绝躲不过地下四人的雷霆一击。 少女靠在陌北在身边,满眼绝望,但此时,她忽然感觉有阵阵气墙如涟漪般向着她波动而去,她吃惊的望着陌北,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陌北的确躲不过这一击,两柄长刀稳稳的插向陌北和少女,只是当长刀离陌北还有一尺之时,却感觉凭空插入了一股气墙,绵软无力,却又大感阻塞,他们左手施力,却怎么也无法将长刀再进分毫。 就这样,在地上四人惊讶的目光中,天上的三人以极为微妙的姿势平稳落地,而四人在一瞬间便出刀了,刀稳稳的扎向陌北,却同样在陌北身前一尺之处,停了下来。 几人就这么停滞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莫骁嘴唇发干,他望着手中停滞的长刀,感受着刀尖传来的阻塞之感,一阵眩晕。 “你是,大宗师?” “轰!” 陌北身外的无形气墙炸开,一波又一波的气流向外席卷而去,将六人生生的击退了数步。 少女只感到一阵清风拂面,几个呼吸之前的绝境,竟被身旁的少年轻松化解了。 陌北松开少女,迈步走向已经神色呆滞的莫骁,淡淡的问道 “你是刀门的人?” 莫骁点了点头,面对一位大宗师,他已经没有勇气能够生起任何一丝抵抗之心。 “为什么要追杀她?” 少女的脑袋从陌北身后露了出来,她娇嗔的说道 “哼,他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平日里仗势欺人也就罢了,最近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四处抓人,就连我这样的弱女子也不放过。” 陌北看着莫骁,期待着他的答案。 莫骁慌忙说道 “我们也只是奉了门主之命,这位姑娘长相酷似门主所说的少女,这才……” 少女嗔怒道 “好啊,原来你们门主还是个老色鬼,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抓姑娘。” 莫骁见陌北神色越发不善,忙解释道 “不是这样,最近门内神明丹失窃,门主下令搜捕盗王和一个姑娘。” 少女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气呼呼的说道 “你们哪只狗眼看到我跟盗王在一起了。” 莫骁一愣,他终于回过神来,他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陌北淡淡的说道 “你们要找的少女长什么样?” 莫骁回忆了一下,说道 “双马尾,样貌清秀,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陌北仔细看着身边的少女,疑惑的说道 “他们说的的确是你。” 少女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无辜地看着陌北。 陌北一阵无奈,他看向莫骁,说道 “既然是个误会,那你们可以走了,她并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莫骁还想说话,却见陌北的眼中微微散发的寒意,只好无奈挥了挥手。 “撤!” 少女对着他们的背影挥舞着粉拳,清秀的五官用力的挤在一起,却依然显得有些可爱。 陌北见刀门的人离去,便也转身要走。 “嗯!” 却被少女纤细的双臂挽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 陌北眉头一皱,少女却死死抓着陌北的胳膊不肯放,低头看去,却又看到了少女那标志性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他。 “大侠,你带着我吧。” 出乎少女的预料,陌北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便点了点头。 “好。” 陌北如此干脆的答应令她始料未及,她扑闪的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陌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让她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少年。 双马尾随着微风轻灵的摆动 “你好,我叫初下。” 陌北沉默了一会儿。 “陌北。” “陌北,你要去哪” “继续往南。” 就这样,一对奇怪的二人组合向着南方继续前行。 第十三章:刀门守山大阵 两日后,六月初三。 初下怔怔的仰望着眼前的高山,思绪飘到了不知何处,陌北站在她的身后,见她如此出神,有些不解,问道 “怎么了?” 初下眼神中透着说不清的情绪,说道 “你听说过清城山吗。” 陌北点了点头。 “下山后听人说起过,江湖上有十位宗师,有两位最为神秘,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其中有一位,就是清城山的宗主。” 初下看着前方。 “这就是清城山。” 陌北略有讶异,望着眼前的大山,虽说看上去挺气派,但比他想象中还是要矮小了不少,尽管它看上去有数百米高,但相比其它的名山大川,却依旧略显寒酸,跟他自小生长的昆仑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你……” 陌北觉得初下对清城山有些异样的情感,初下淡淡笑了笑,眉间闪过一缕愁云。 “我恨那里。” 陌北盯着她看了很久,他正要开口说话,初下的面容却又舒展了开来,她若无其事的说道 “快走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昆州了。” 初下飞快跑向了远处,陌北又盯着那清城山遥望了一会儿,便要离开追赶初下。 正在此时,他却听见前方远处,遥遥的传来呵斥声 “站住!” 陌北神色一变,加速跟了上去。 只见远处,几个素衣女子和一个红衣老者正在官道的中央拦关设卡。 而此时,初下正被那老者紧紧抓住手腕,挣脱不开。 陌北加快了速度,却听见那老者说道 “你们几个,把她带回去。” 几个素衣女子面面相觑,有些犹豫,她们中年纪较大的那个说道 “可是……” 那老者身上的气势迫的那女子不敢继续说话。 “是。” 只好唯命是从。 却见初下拼命的想要挣脱,嘴里还大骂 “老家伙放开我!” 那老者面色越发冷厉,正要说话,却感到一阵山呼海啸的气势暴虐而来。 那老者也不是善于之辈,他随手将初下甩给了身后那几个素衣女子,不容置疑道 “带她回去!” 此时,陌北霸道的气劲已经直达老者面门,只是相隔数十丈的距离,即便是陌北这样的大宗师打出的气劲,也没有了威力,那老者只感到一阵狂风拂过面庞,吹的他松垮的面皮有些抖动。 几个素衣女子见状,神色惊骇,带着初下迅速离去。 陌北大怒道 “哪里走!” 正要疾驰追去,却见一道红色身影极速冲来,锋利的长刀如同很久没有饮血的饿狼,饥渴的扑向陌北。 陌北神色冷漠,内力自体内喷涌而出,周身气墙如涟漪般散开,他现在只想快点追上前面那几个素衣女子,并不想和这个红衣老者纠缠。 哪知老者那刀锋竟无比锐利,遇着陌北身外的气墙,竟没有停顿。 “哗!” 轻易的切开了陌北的气墙,在陌北的胸口斩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鲜血沿着裂口溢了出来,慢慢的顺着陌北的胸腹滑落。 好在陌北的气墙终是阻挡了那刀锋大部分的去势,只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不算深的伤口。 那老者见状,神色一凝,冷冷的说道 “能硬抗老夫这一刀不死,莫骁那小子果然没说谎,竟真是个大宗师。” 陌北眼中寒意迸发,眼见那些素衣女子裹挟着初下已经不见踪影,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却见他的话语,分明与那几个刀门弟子是一伙的。 “你也是刀门的。” 那老者也不藏着掖着,朗声说道 “老夫刀门百闻道。” 陌北面色变得凝重,他发觉事情并不简单,十宗师之一的百闻道亲自出手抓捕初下,怎么看都有些过于隆重了。 百闻道说道 “阁下就是近日江湖传言的少年大宗师陌北。” 陌北说道 “你们为何要抓那姑娘。” 百闻道冷哼一声,说道 “刀门的事情,与阁下无关。” 陌北脸色变得阴沉,说道 “你不说,我便打到你说为止。” 百闻道闻言大怒。 “猖狂,便是当年的剑宗,也不曾对老夫如此无理。” 陌北也不与他多费唇舌,手中长剑寒芒一闪,便举剑掠去。 百闻道怒极反笑,口中大喝 “小子,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江湖可不是凭着一股蛮劲就能任你横冲直撞的。” 说罢,百闻道也迎了上去,刀光剑影之下,二人缠斗了数十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负,陌北越发心惊,虽然他凭着深厚的内力屡屡压制着百闻道的反扑,但却无法真正得手,他每一招的去势都被百闻道轻易看透,总能化解。 百闻道也是心中暗自叫苦,他虽能化解陌北的剑招,但是每一次刀剑向撞,从陌北剑上散发出的强横内力都震的他手臂发麻。 但他面上却强装着轻松,甚至还大笑着挖苦陌北 “哈哈哈哈,怎么了大宗师,如此缓慢笨重的剑法可赢不了我啊。” 陌北心中一声冷哼,他身外气墙再次铺开,滚滚的气流涌向身前的百闻道,百闻道暗叫不好,也撑开体外气墙,想要阻拦,可他毕竟只是宗师级,他的气墙远不如陌北浑厚。 “轰!” 可怕的气流对撞,发出一道惊人的破空之声,百闻道身外的气墙瞬间溃散,他被陌北的气墙生生撞退了三尺,一个踉跄。 陌北暗道好机会,在百闻道尚未站稳之时,一剑直刺他的心门。 百闻道终究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在陌北释放出气墙之时,便已经料到现在的局面,危机之间,他反握手中长刀,在身体后仰之际,长刀向后顶在地上,长刀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的有些弯曲,但却没有断,然后,地面传来反抗之力,他借力生生向侧面挪了数寸。 “噗” 一剑在偏离心脏几寸之处扎了下去,百闻道只感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但他不敢懈怠,此时已是生死关头,他已萌生退意。 就在陌北一击得手,身心一瞬间的松懈之际,百闻道手中长刀忽然刺向陌北,陌北谨慎的抽出长剑,退了开来。 鲜血在百闻道胸口喷涌而出,他的面色变得苍白,强笑着说道 “少侠好功夫,后会有期。” 就在一瞬间,他转身便用尽最大的力气,施展轻功远远遁去,陌北见状大怒,正要追去,却感一阵无力,他竟发现体内内力紊乱,已经接续不上,当下心惊,为了对付这个老头,他竟然耗尽了八成内力,当下只好盘坐于地。 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陌北眼神变幻数次,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远处一座小山头上,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遥遥的望着陌北,他手中随意把玩着一个小匣子,两眼弯成了两道月亮,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自言自语道 “看了场好戏,不过要不要现在去找你呢。” 男子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但他会快又摇了摇头 “算了,到时候那家伙又要骂我捣乱,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不远处,几个素衣女子向着他飞奔而来,口中大喊道 “小贼,还敢跑到清城山来,别跑。” 黑衣男子转头看了看,略显头疼。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踏空声响起,男子的身影犹如一条黑色的丝线,在长空里划过一道美丽的曲线,消失不见。 ………… 太玄山,位于昆州以南,丰城以北,在整个江南最为险峻巍峨,山崖陡峭,江南雨季频繁,山上林木茂盛,郁郁葱葱,山下村落遍布,满是人间烟火,实为聚天地灵气之地。 陌北伫立在山脚之下,他身躯挺拔,背负长剑,犀利的眼神直指峰顶,在他面前,是一道高达数丈的山门,遒劲有力的刀门二字印刻在花岗岩堆砌的山门之上,似是被内力极高之人用刀刻写于此。 两个刀门的守山弟子神色忌惮的望着陌北,手中长刀微微颤抖,嘴角依然残留有鲜血的印记。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刀门。” 陌北眼中没有他们,只是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鲤城双在哪?” 那两个弟子面色大变,眼中的忌惮转而变为不忿。 “住口,刀尊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其中一个弟子对同伴低语道 “你赶紧去通知山上。” 说罢,他举刀便向陌北砍去。 哪知陌北身形未动,他便感到一阵阵狂暴的气流向他涌来,他竟寸步难行。 同伴心下大骇,极速往山上奔去。 陌北见状,虚空一指点向那名被挡在气墙之外的弟子,那弟子睁大了眼睛,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陌北收回了气墙,不紧不慢的跟上了那个跑上山的弟子。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闯山。” 跑上山的弟子一路惊慌的跑到了峰顶,也没有发现身后跟着的陌北,一进入刀门的道场,便四处大喊,惊动了刀门的弟子们。 而在那弟子身后不远处,陌北缓缓而来。 “敌袭!” 数十名弟子瞬间聚集到了道场之上,刀门各处院落,依旧有弟子源源不断赶来,将陌北团团围困在道场中央。 莫骁在众弟子中,瞧见道场中央那人,神色大惊,脱口喊道 “是你!” 众弟子皆望向莫骁。 莫骁急忙大吼提醒众人 “他是大宗师!” 众弟子皆惊,弟子中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他神色略显紧张。 “少侠可是陌北大宗师。” 陌北冷冷的看着他,不可置否。 “鲤城双呢。” 众弟子大怒,但却又不敢上前,毕竟没有人有勇气直面一位大宗师,但上千年的刀门基业,今日被人如此羞辱,已是刀门建立以来最大的耻辱了。 莫骁站了出来,他怒不可遏。 “陌北,你放肆,当真以为你是大宗师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我刀门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此时道场已经聚集了数百位弟子。 “大师兄来了!” 有弟子喊了一句。 只见一位相貌平凡的男子慵懒的走进了道场,嘴边胡子拉碴,身上的红色长袍已经有些泛白,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嘴里还叼着一个未啃完的苹果。 “吵什么呢,我愚蠢的师弟们,不是早说过了吗,没事不要影响你们大师兄我休息。” 众弟子闻言,一阵无语,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有弟子急忙道 “大师兄,有大宗师闯入我门。” 那慵懒男子闻言,猛地吞下了一大口苹果,几个呼吸之后,那男子竟飞也似得往回跑。 “那还不快跑,在那等死吗,我就说你们愚蠢没说错你们,师尊还老是怪我不尊重师弟。” “哎呀呀!大长老,不要揪我,我这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刀门就要完了,我身为刀门的未来,需保得活命,再图报仇大计。” 大师兄的声音起初由近及远,没过多久,又由远及近的传来,众弟子只见百闻道提溜着大师兄飞速向道场赶来,皆是欣喜。 “大长老。” 百闻道随手将大师兄扔到了道场中央,大师兄一声惨叫,摔了个狗吃屎。 众弟子一阵大笑。 百闻道严厉的呵斥大师兄道 “车算,你身为刀门未来的刀尊,处事总是如此不知分寸,以后尊主怎么敢将整个刀门托付于你。” 车算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抱怨道 “大长老,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我天纵奇才,怎么能把我跟师尊那种愚笨之人相提并论。” 百闻道闻言青筋暴起,啪一下就赏了他额头一个爆栗,疼的他龇牙咧嘴。 “死不悔改!” 陌北静静的看着这出闹剧,已然有些不耐烦,身外气流翻滚,可怕的气势迫的众人一阵胆寒。 “哎呀呀。” 只见车算在地上滚了数圈,他竟被陌北的内力生生震得屁滚尿流,陌北疑惑万分,这能是天纵奇才? 他看着众人的反应,皆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尤其是百闻道,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便令他更加疑惑。 车算滚了五六圈后,狼狈的爬了起来,走到了陌北身前,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陌北,时不时点点头 “嗯,果然比我这群愚蠢的师弟们要有天赋多了。” 陌北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鲤城双在哪?”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车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说了一句令他诧异的话 “你为了那姑娘如此拼命,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陌北心中微惊,这男子一语便道破了他来此的目的,而他问的问题却也令陌北有些犹豫,并不是他无法回答,而是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犹豫了良久,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有所猜测。” 车算的眼中有些许惊讶,笑着说道 “那你还非要来救她。” 陌北淡淡的说道 “我答应了带她一起走,自然要守诺。” 车算抚了抚额头,略感苦恼。 “说实话,抓她的命令是我下的,你却上门来找我要人,令我很苦恼。” 车算又说道 “这样吧,师尊正在闭关,现在肯定是没空见你的,你要是能破了我刀门的守山大阵,那我便让你把人带走。” 陌北淡淡说道 “请便。” 车算忽然变得极为正经,他大喝一声 “布阵!” 声音响彻道场,弟子们四散移动,不一会儿,道场内只剩下四十名弟子,成四四方方的阵势将陌北围困在中间。 不知何时,车算已经离开了道场,他兴奋的声音远远的传到了陌北的耳边。 “陌大侠,这是我自研的奇门阵,至今未能有幸以大宗师为对手测试过它的威力,请赐教!” 第十四章:车算 陌北冷眼看着他们布阵,心中满是不屑,以他的境界来看,任何阵法都徒劳,在内力天差地别的情况下,即便是以百闻道刀法之精妙,依旧扛不住他浑厚的内力,而被称作可与剑阁魁杓剑阵相提并论的错刀阵,虽然招式凶险,更是连他的护体气墙都无法破开。 “结阵!” 道场外,车算声音刚落,四十名弟子迅速结成五个小方阵。 这五个小方阵成五芒星的掎角之势,而陌北就站在着五芒星的中央位置,那四十名弟子身遭的气流忽然变得蠢蠢欲动。 陌北眼神一凌,他清晰的辨认出那些弟子清一色为阔府级,完全做不到内力外放,可他分明看到此时那些弟子周围有缓缓的气流依照一个诡异的规律在流动。 “东北!” 车算声音传来。 东北角的小方阵忽然发难,八名弟子同时挥刀,此时,他们身外的气流竟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浑厚,霸道的刀芒自他们刀尖散发而出,而后八股刀芒合而为一,极速斩向陌北。 “大宗师!” 陌北几乎脱口而出,他大惊失色,这一刀他看的分明,俨然是大宗师级别的力量。 因为轻敌,加之那一刀来的极快,他已经来不及躲闪,忙展开护体气墙。 “轰!” 激起一阵尘土,陌北周身的护体气墙变得薄弱了许多,虽未受伤,但他面色阴沉,显然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阵法了。 “西南!” 而此时,陌北感觉到与东北角对称的西南角小方阵也有浑厚的气流涌动。 “轰!” 可怕的一刀从他正后方袭来,这一次陌北有了防范,他长剑挥舞,一道剑芒挥向后方。 “东面!” 这一次,刀芒又在东面传来。 陌北再一次挥剑阻挡,五芒星阵势,大宗师级的刀芒不断从五个方位不断斩向陌北,虽然陌北每一次都能轻松抵挡,可他内心的惊骇却越来越甚,额间有汗珠微微滑落,奇门阵的刀芒从五个方位源源不绝而来,他看着那些弟子,却丝毫没有内力虚脱之感,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内力耗去大半。 怎么可能,他内心疾呼,这四十名弟子,即便每人轮流挥刀,这样无休无止的挥霍内力,他们早该油尽灯枯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游刃有余。 他隐隐感到不对,他疲惫的望向远处的车算,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越感心惊。 这五个小方阵好似浑然一体,像一个大型的人体,不断将内力输送至各个部位,在短时间内强化每一个小方阵,以四十人的集体力量共享于一体。 不对! 陌北心下大叫,人体,五个方阵,共享内力,难道是对应的五大境界,薄玉,通核,阔府,宗师,大宗师? 是了,以五大方阵模拟五大境界,是以他们所发挥出的威力便是第五大境界,大宗师,而这阵法不知以什么方式,竟将五个原本分散的方阵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其余四个方阵可以在一瞬间将内力输送到一起,瞬间将那个方阵的内力充斥到一个极可怕的境地,而又在极短时间内通过同样的方式将内力再次回馈给四个方阵,即便内力有所损耗,可四十个阔府级的高手在如此循环分配之中,每个人的消耗都变得极少。 陌北却又想到了更为骇人的事情,若是这一阵法继续演变,岂不是可以发挥出第六个境界,也就是扶摇级的威力? 但他随后否定了自己,这种理想化的事情,显然太不现实了,光从现在的演变看来,仅仅是需要发挥出大宗师级的威力,便需要四十个同为阔府级的高手以极为默契的方式共同布阵,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就三大门派,即便是三大门派,也不是每一派都能找到四十个阔府级高手的,而要发挥出扶摇级的威力,条件只会更加苛刻,或许比直接造就一个扶摇境的高手还要来的艰难吧。 摇了摇头,陌北将自己拉回了现实,他微微一笑,破解之法已然在他脑海中形成。 “东北!” 霸道的刀芒自东北面袭来,陌北冷笑一声,要破此阵,恐怕也只有如他这般大宗师级的能力才能破解。 内力的输送只在挥刀的那一瞬间,但就在那一瞬间,陌北撑开气墙,迅速往西南面弹射而去,他在众弟子惊骇的目光之中,以令人反应不及的速度直接赶到了西南面那八个弟子眼前,只在这一瞬间,一气呵成,一剑斩出,“轰!”“轰!”两声轰响,一道斩中了陌北,而陌北那一剑斩中了西南面的小方阵,尘土飞扬,西南面传来数声惨叫,八名弟子尽数倒在地上哀嚎。 陌北体外气墙炸开,身上裂开一道刀痕,护体气墙在扛了两刀之后,终于炸碎了,他以硬抗一击的代价击溃了西南面的八人。 “啪啪啪!” 道场外,车算的掌声响了起来。 “厉害,不愧是大宗师,果然我这阵法虽能发挥出大宗师级的威力,但面对真正的大宗师,还是力有不逮,只是阵法虽破,但你还有多少余力能击败余下的三十二人。” 陌北大喘着粗气,不论是内力还是体力,他都消耗过巨。 余下的三十二人不再结阵,可三十二位阔府级的高手,即便只是车轮战也足以把现在的他耗死。 陌北却丝毫没有慌神,他冷冽的望向前方,暗自运转内力,平复着紊乱的内息。 三十二柄长刀锋芒毕露,向他袭杀而来,陌北手中长剑轻吟,玄妙的内力在剑身流转。 “嗖!”的一声,长剑竟被他如同暗器般甩出,速度极快,如一道炫目的闪电,向着三十二人直刺,三十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却见那长剑仿若有灵魂一般,直直穿破数人胸前的衣衫,在将要离开道场之时,竟在空中做了一个诡异的转弯,又穿过了数人胸前的衣衫,最后,竟然又回到了陌北的手中。 三十二人面面相觑,他们眼见着自己胸前被刺破了一个大口子的衣衫,心有余悸,若是陌北当时有杀心,被刺破的便绝对不止是衣服,那一剑的可怕已然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磨不去的印记。 “燕归巢!” 道场外,百闻道惊呼。 “大长老,什么是燕归巢。” 有刀门弟子问。 百闻道眼睛微眯,说道 “当年剑宗的成名绝技,当对内力的掌控精准到一定程度时,甚至可以掌控自己招式的行进轨迹,此招一出神鬼莫测,没有规律可行,剑出何方全凭出剑者随心所欲,没想到竟被他学会了。” 车算缓缓走进了道场内,他微笑的看着陌北,轻声说道 “你赢了。” “去把那位姑娘请出来吧。” 片刻之后,一脸愤怒的初下被带到了道场,她用锋利的眼神狠狠的剜了百闻道一眼。 当她看到陌北之时,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她奋力挣脱了身旁人的束缚,飞快地扑向了陌北,两行清泪不受控的泛落,委屈的说道 “陌北,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陌北被她一扑,竟险些摔了一个踉跄,轻轻咳了两声。 初下焦急的扶住他,问道 “你没事吧。” 陌北缓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该走了。” 初下说道 “我扶你。” “站住,辱我刀门,岂能由你来去自如。” 莫骁站了出来,他眼中满是愤慨,长刀指向陌北。 车算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将他的手压了下去,淡淡的说道 “莫师弟,愿赌服输,他若不讲规矩,在我布阵之前,便可将在场的弟子都杀光,现在他光明正大破了阵,我们便没有临阵反水的道理。” 莫骁便是气愤无比,也终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乖乖退了回去。 眼看陌北与初下缓缓离去的背影,车算微微长出了一口气。 身旁的初下回头看了一眼车算,眼神复杂,意味不明。 百闻道不知何时站在了车算身旁,遥遥望着二人的背影,惋惜的说着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车算说道 “至少,我确认了一些事情。” ……………… 中原,青州城。 一位扛着棺材的老者吸引了街上行人的目光。 “站住!” 四个扛着狼牙棒的大汉突然出现,拦住了那个老者。 老者双眼无神,继续向前走去,似乎没有听到那四个大汉的话。 那四个大汉青筋暴起,为首一人带着怒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就是那幽府送棺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有些知情的江湖散客却站在一起谈论了起来。 “这不是燕州四兄弟吗,连他们也千里迢迢跑来。” “幽府送棺人出山,他肩上的那口棺材可关系着长生之谜,天下谁人不想一探究竟。” “哼,他们也配,能让送棺人看得上的,怎么也得是宗师级的高手吧。” “你可别小瞧了这四兄弟,别看他们单个拎出来一般,但他们有一套特殊的合击之法,四人联手,便是面对宗师,也有一战之力,你们常在中原一带活动,所以不了解,这四兄弟在燕云一带已经横行了十多年了。” 众人闲谈之间,却见那四兄弟无论怎么说话,送棺人都不带搭理他们,已然恼羞成怒,想他们四人纵横江湖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小瞧他们。 “给脸不要脸,给我上!” 为首的大汉举起狼牙棒向着送棺人当头砸去,另三个兄弟也迅速从三个方向夹击,别看他们身形魁梧,可速度却完全不慢。 眨眼之间,四柄狼牙棒呼啸着已经来到送棺人的头顶。 却见那送棺人头都没有抬,只是缓缓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 “轰!” 那老者凌空一掌,将四柄狼牙棒带人一起震退,街上众人一阵惊呼后,原本喧嚣的大街,忽然便的落针可闻。 随意一掌便可将四个手持狼牙棒的魁梧大汉击退,这得是何等深不见底的内功造诣。 那四兄弟横躺在地上,恐惧的望着那个抬棺的老者,双脚不住的颤抖,甚至连再站起来的勇气都失去了。 老者依然仿佛没有见到他们一样,缓缓的向前方走去。 “咕咕” 天空中,一只白鸽落下,静静的站在老者肩上的棺材上,老者停下了脚步,他右手一抬。 “咕咕!” 那只白鸽奋力挣扎,却被一股可怕的吸引力拽入老者的右手。 “擒龙手!” 有江湖人大叫,引得众人侧目,老者自那白鸽脚上取出张信条,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 “江南” 第十五章:决战前后(一) 六月十五,晴。 常安与常笙离开赤江畔已经月余,他们正向着北方的贾家庄前进,在赤江畔寻魔宗未果,常安并不打算浪费时间,便把目标定在了北方的贾家庄,这是他寻求长生法的第二站。 此日他们来到了墨城,离贾家庄尚有四百余里路,照常安推算,他们可在半个月左右便赶到贾家庄。 因为半个多月之后的七月七,便是贾玉安与石梦熊的决斗日,常安想在决斗之前见上贾玉安一面。 走在城中,他们听到谈论最多的便是幽府送棺人。 “哎,李兄,最近可听说送棺人去了青州。” “听说了,怎么的,张兄,你也想去一探长生之谜。” “害,谁不想呢,不过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常笙最近听这类谈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她每次听到幽府二字,便总能想起赤江畔的石匡与杨柏二人,心里便一阵阵泛酸。 “哥,那个幽府送棺人跟石家村有关系吗。” 常安冷笑 “或许吧,传说中的幽府轮回,世上死去之人都要去幽府走一遭,但总有些人是他们自认为的不该死之人,便由送棺人将他送去所谓的世间福地,待漫长岁月之后,便可重获新生,据说,幽府的主人便一直在人间轮回。”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个送棺人。” 常安叹了口气。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谁知道那些人是否真的复活了,再说,若是这种复活是用石家村和杨家村人的命换来的,又有什么意义。” 常笙想起赤江畔的惨案,不由得攥紧了粉拳。 “他们真坏。” 常安忧心忡忡,他很担忧的望着常笙,倘若最终,妹妹的命必需要无数人的鲜血交换,他又会怎么选择。 二人边走边聊之际,却见一队人马在大街之上横冲直撞。 “滚开!” 为首一个坦胸露背的汉子,松弛的身躯却可见粗壮的青筋暴起,淡蓝色的瞳孔只是微微扫视了众人一眼,便令所有人都感受到压抑之感。 任谁都看得出,这不是中原人,中年男子身侧,一个弟子模样的人正肆无忌惮的呵斥着几个挡路的人。 “没听见吗,叫你们滚开呢,挡路狗,别不小心把你们碾死了,哈哈哈哈哈” 那队人马就这么在大街上放声嘲笑着他人。 而被叫骂的那几个人神色满是惊怒。 “哪来的蛮子,竟敢如此呵斥我贾家庄的人。” 为首一人面色极差,他贾家庄在北方何时被人如此谩骂嘲讽过,更何况只是区区几个外来的蛮子。 “哟,原来是贾家庄的大侠们,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那人听到自己冲撞到了贾家庄的弟子,满脸都作惊恐状,但手上的马鞭一甩,抽打在马背上,只听那马嘶鸣声响起,竟朝着那几个贾家庄弟子碾了过去。 “哎呀,吓死我了,手都抖了,哈哈哈哈” 那人满脸嚣张,眼看就要将前方的几个贾家庄弟子碾死。 “延武。” 为首的中年男子淡淡的喊出了那人的名字,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勒住了马,畏惧的看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驱马向前行了几步,面无表情的看了那个叫延武的男子一眼,原本嚣张的延武瞬间如同乖巧的小鸡仔一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待那中年男子来到贾家庄弟子的面前,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贾家庄的弟子便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好强! 这是贾家庄弟子心里的第一想法。 浑厚的嗓音震耳欲聋,响彻在整条大街上,每字每句都铿锵有力,震慑人心。 “告诉你们庄主,北雁城石梦熊,前来赴约。” 中年男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驱马缓缓离去。 “走!” 待得几人离去,街上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石梦熊果然来了。” “贾家庄的好日子到头喽。” 常安凝望着石梦熊的背影,眼中散发着精光。 “来得太早了吧。” 他温柔的摸了摸常笙的脑袋 “今晚就住在墨城吧。” 墨城不大,整个城里,只有城南和城北两家客栈,城南的叫做清风客栈,城北的叫做福来客栈,为了明早赶路方便,二人选择了城北的福来客栈。 “两位客观,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见常安一身锦衣,便知道来了贵客,当下便笑迎了上来。 常安正要说话,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让开。” 一个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蛮横的推开了常安,走进了客栈中。 常笙见那人如此无理,生气的指着那人正要说话,却被常安拦住了,常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客栈掌柜见状,忙跑到常安跟前,低声细语的对常安说道 “公子莫生气,这帮子江湖人行事就是这般野蛮。” 常安一声轻笑,这做生意的人就是会看人下菜碟,见他一身富贵公子打扮,便以为他是个不涉江湖的大少爷。 不过他本身却也没有在意这些事。 “掌柜的,给我们找一间清静一点的上房,再给我们弄点酒菜送到房间。” 说着便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的满口答应 “小二,带两位贵客去天字三号房间。” “好嘞,两位客观请。” 店小二正要带常安与常笙上楼,却被那斗笠男子一把抓住。 店小二忙赔笑道 “这位客官有话好说。” 斗笠男子不屑的瞟了一眼常安与常笙。 “小二,给我也找间上房。” 掌柜的忙打圆场。 “小二,还不带这位客观也上楼。” 斗笠男子这才松手甩开了小二,小二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熟练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好嘞,三位客官请。” 二楼里,四人来到了天字二号房,小二紧张的对斗笠男子说道 “客官,这是您的房间。” 斗笠男子又看了一眼三人,冷哼一声,走进了房间。 “咚”的一声,就在斗笠男子进门之际,他腰间的某物撞到了门框,发出了声响,常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仔细看向那男子的腰间,像是一根细长的物件。 难道是短刀?常安心想,虽然那人一副江湖人士的打扮,但他却没看到那人手持任何武器。 “客官,你们的房间到了。” 小二的声音将常安拉了回来,天字三号房间到了,就在那斗笠男子隔壁,常安看了一眼天字二号房间,便跟着常笙走进了屋内。 常安走进屋内,推开窗户,此时天色已暗,常笙一进屋里,便扑倒在了床上。 “好几天没睡过床了。” 摸着柔软的被子,常笙一脸舒服的表情。 当常安的目光移到常笙身上时,她已经沉沉睡去。 “咚咚!” “客官,饭菜来了。” 常安推开屋门,正见到店小二正端着两份饭菜站在门口,其中一份饭菜还有一壶酒。 “我没有要酒。” 常安说道。 店小二笑道 “客官,这一份不是给您的,是给隔壁那位的。” 常安看了看房门紧闭的天字二号房。 “那你怎么先送我们这边。” 店小二一脸委屈。 “内位啊,小的刚上楼就见他出门了,您说您要出门,也跟小的知会一声儿啊,小的这忙上忙下的,这不白跑一趟嘛。” 常安笑了笑,看了看身后熟睡的常笙,接过饭菜,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小二,等过两个时辰,再送一份饭菜过来。” 店小二喜笑颜开的接过银子。 “得嘞,还是客官您豪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墨城虽然是座小城,但却地处北方的枢纽,常年奔波于各地的江湖人士总是经常会路过此城。 是以,在这座城里,总会有些特别的事情发生。 常安靠在窗边,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阵笛声传入他的耳边,他的眼神一阵游荡,四处飘移,寻找着笛声的来源,那笛声忽隐忽现,如诉衷肠,似有万般愁绪,百般恨意,却又令人不免产生同情之感。 常安望向下方的大街,人群游走相伴,似乎没有人听到这笛声。 他起身眺望,凝神倾听,发觉这笛声像是从城北处传来,闭上了眼睛,倾听着这满是哀怨的音律,这令他想起了如今自己与妹妹的处境,也是愁云满布,不知未来会怎样。 但在片刻之后,常安猛地睁开眼睛,那段幽婉的笛声依旧若隐若现,但常安却在不知觉间听到了一丝不起眼的诡异,就在一刹那间,那段笛声之中闪过极短暂的不和谐音律。 常安被那段不和谐的音律惊醒,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听到了杀气,只一闪而过,若是不注意听,便不可能听到。 随即他又释然了,在腥风血雨的江湖里,又有几个人不曾杀过人,又有几个人没有想杀的人。 常安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就这样倚着窗户入睡了。 城北,城门外三里处,一片小树林内,一队商队缓缓在树林中行驶。 在塞外走商的黄老爷已经离家两年了,今日他便要回到墨城,回到他的老家。 他早已归心似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即将见到阔别两年的家人,热泪已经泛出了他的眼眶。 忽然,车队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 黄老爷有些恼怒。 “老爷,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跟班小厮阿良来到马车跟前。 黄老爷急着回家,也不在意,便说道 “那还不快去看看。” 正是夜间,城外也没有灯火,一阵阴风吹过,阿良打了个寒颤,他极不情愿的拿起一个火把,带着几个家丁,小心翼翼的朝前方行进。 火光微微照亮了身前半丈,阿良努力的往前方看去。 前方十来丈远处,他隐隐看到有人影攒动,阿良见着人影,胆子渐渐大了一点,便微微加快两人脚步,他甚至还轻轻向前方呼喊起来。 “喂!” 但是前方的人影似乎没有听到,没有回头,只是前方的人影行动缓慢,阿良快走几步便与人影拉近了距离。 只是阿良走进才发现,原来人影不止一个,而是有一群人。 阿良的胆子更大了,他带着家丁们迅速赶了上去,并摇了摇手中火把,示意黄老爷没有危险。 身后,黄老爷眼见阿良发出的信号,便也命家丁赶了上去。 片刻的功夫,阿良便追上了那群人,阿良拍了拍走在最后的人的肩膀,因为追赶而声音变得有些喘 “哎呀,兄弟,我在后面叫你,你咋不理我呢。” 阿良话还没说完,却感觉那人的肩膀有些瘦弱,瘦弱到他感觉能一下摸到那人的骨头。 他感觉不对劲,正想收回手,却见那人缓缓回过了头来。 干枯蜡黄的脸庞上清晰可见面骨的轮廓,用骨瘦如柴这四个字完全不足以形容这张脸,只能说是骨头上贴了一层皮,暗黄的眼睛淡淡的注视着阿良,毫无情绪波动。 这哪里还是个人样? 阿良和家丁们顿时瞳孔收缩,惊恐的表情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阿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不住的颤抖,但他此时却看见了更吓人的一幕,火把掉在了地上,映照出了那人的下半身。 并不清晰,因为一片焦黑,他的腿上全是焦黑的血肉,已经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但即使这样,那人依然走了这么久。 阿良裤子上一阵暖流,些许液体浸湿了他的裤脚,滴在了地上,他吓得直接尿了。 身后的家丁也瘫软在原地,他们哪里还顾得了其它,像条狗似得爬了起来,恨不得手脚并用,飞也似的逃离这里,嘴里还大叫着 “啊!鬼啊!鬼啊!” 待商队走后,一阵幽婉的笛声自树林深处缓缓传来。 次日清晨。 门外,店小二的大嗓门惊醒了睡梦中的常安与常笙。 “来来来,大家伙评评理儿,这位爷点了菜不肯付钱,我们辛辛苦苦把菜做好了给这位爷端到楼上,您一声不响的出门了,这也就算了,算我白跑一趟,可这菜您也点了,我们也做了,您不吃是您的是,但是不是该把账结了。” 常安推开房门,却见店小二与隔壁的斗笠男子正在走廊上争执。 虽然看不清斗笠男子的面容,但斗笠之下,微微下垂的嘴角,显示了这位男子此时心情并不好。 小二见到常安,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这位客官,您可得给我作证,昨天我给您送饭的时候,是不是端着两份饭菜,还说有一份是给这位客官的。” 常安尴尬的笑了笑,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那男子的腰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斗笠男子的头转向常安,常安感觉到气氛略有尴尬,便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小二。 “这样吧,我替他付了。” 以前在青州,他就常常救济落难的江湖客,结交英雄豪杰的事情,常安向来很乐意去做。 “好嘞,多谢客官。” 小二接过银子,眉开眼笑的下楼了。 “多谢,钱我会还你。” 斗笠男子冷冷的道谢。 常安爽朗的说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放在心上,在下常安,敢问英雄大名。” 斗笠男子口气有些讶异 “你就是常安。” 常安点了点头,内心苦笑,现在他在江湖上的名气比起大宗师恐怕都不遑多让。 斗笠男子继续说道 “在下姓林。” 常安以温暖的笑容回应了斗笠男子。 不等常安继续说话,斗笠男子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还有要事,就此告辞了,至于欠你的钱……” 斗笠男子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玉佩,送给了常安。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便用这个抵债吧。” 斗笠男子从腰间拿出玉佩时,常安不自觉的看了过去,却看到了一件不寻常的物件,虽只是轻轻一瞥,但他依稀看到了一张老旧的黄色纸张。 常安眼神一亮,随即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他看向了那枚玉佩,这块玉佩并不起眼,不过这在常安看来并不是重点,他欣然收下了。 “如此,常某便却之不恭了。” 斗笠男子向常安拱了拱手。 “告辞。” 常安正要说话,那男子却自顾自的离去了,常安无奈的笑了笑。 此时,屋内常笙也已经醒来。 “哥哥。” 常安说道 “三两,咱们该出发了。” 第十六章:决战前后(二) 七月初二,宁川州,雨。 北方的第一场秋雨在第三个季度刚刚开始之际,便突兀的降临了。 宁川州是北方第一大城,也是北派领袖贾家庄所在,而宁川州之所以能成为北方第一城自然是得益于贾家庄的存在。 贾家庄幅员辽阔,占地五千余亩,据坊间传闻,整个贾家庄内,有六百余座庭院,上千余座楼房,上千座孔窑洞,以及房舍两万多间,整个庄园分成八大区域,分别为中央主庄园,东西南北四大院,菜园区,花鸟园以及论武园。 不仅如此,就连宁川州内的产业,九成以上都为贾家庄所有,所以,这城内的任何一点事情,都不可能瞒过贾家庄的耳目。 贾家庄弟子家眷过万,经过上千年的传承,现今的贾家庄已经繁荣到了极盛之时。 可最近的贾家庄却并不太平,因为两件事情,整个庄园内人心惶惶。 细雨绵绵,滋养着庄园外翠绿的青草地,青草地上还有一把大花伞,伞下,是常安与常笙。 常安给庄园外守门的弟子递上了拜帖。 一个时辰之后。 “常安公子,庄主有请。” 庄园内,庄主身边的大管家贾环亲自前来迎接常安与常笙。 贾环一边领着常安与常笙前往中央主园区,一边与二人介绍着贾家庄。 大致与坊间传闻一致。 望着这辽阔的庄园,常安笑着说道 “大管家,今日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贾环自豪的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言辞却是谦虚的很 “常公子过誉了。” 三人边走边看,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主园区,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穿过数座庭院,来到了贾玉安的庭院外。 “常公子,常小姐,庄主就在院内,两位请自便。” 常安看着眼前的庭院,相比于前面见到的那些庭院,贾玉安的庭院反倒极为朴素,没有太多的点缀装饰,院中只有一片清澈的水池,水池很大,几乎占据了大半的院子,水池周围光秃秃的,一片青草地,甚至连棵树都没有。 一个白袍中年男子正在池边的青草地上盘坐。 因为下雨,青草地显得有些湿,中年男子身下的白袍沾了不少泥,上身的衣衫也有零星的水迹,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 那男子虽已到中年,但容貌却格外的俊朗,就连一向自认为英俊潇洒常安都自叹不如,身外气流若隐若现,他面前的水面因为雨水的拍打发出叮当悦耳的声响,看上去有一种世外高人的韵味。 大花伞下,常安与常笙站在庭院门口。 中年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男子的目光很温和,常安顿时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我是贾玉安。”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柔和的嗓音更是让人倍感亲切。 常安走到贾玉安前面抱拳行礼。 “贾庄主。” 常笙看着贾玉安,只觉得这位大叔很亲切。 贾玉安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常笙,说道 “她便是剑宗画上的女子,也是你要救的人?” 常安点了点头,说道 “贾庄主,我们兄妹的来意,想必您应该已经猜到了。” 贾玉安不置可否,他淡淡地看着常安。 “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但作为交换,我也有两件事请你做。” 常安无奈一笑。 “在下知道贾庄主正在为两件事情心烦,第一件事我的确自信能完成,但这第二件事,恐怕我有心无力啊。” 贾玉安凝视着常安。 “你很聪明。” 常安谦虚道 “这本是江湖皆知的事情,庄主谬赞了,三年前贵庄少庄主忽然失踪,这第一件事,庄主是想问我少庄主的下落,上个月北雁城城主石梦熊递战书给庄主,这事情也是江湖皆知,只是这第二件事,总不会庄主想让我这小辈替您应战吧。” 贾玉安说道 “犬子三年前在庄内忽然失踪,全庄上下没有留下半点踪迹,庄内数十位阔府级以上的高手包括我在内,没有一点察觉,我想不通。” 常安思忖道 “少庄主虽然年轻,但已经是江湖上十位宗师级高手之一,相比起庄主来,也是不遑多让,能让这样的高手在贾家庄内平白无故消失,江湖上也就那么几人。” 贾玉安说道 “只有大宗师才有可能,但剑宗七年前便死了,陌北七年前也才七岁,不可能是大宗师,那便只可能是石梦熊,而他恰巧也是在三年前成为了大宗师。” 常安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贾玉安一眼,说了一句令贾玉安极为吃惊的话。 “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消失的呢。” 贾玉安望着常安,似乎想要将常安看穿,但片刻后,他便放弃了。 “总之这第一件事,我权当你答应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请将我儿安全带回,至于第二件事,的确与五天后的挑战有关,不过我并不是想让你替我去应战,而是想请你到时候替我坐镇贾家庄。” 雨还在下,只是院内却格外的寂静,雨声充斥着院落,常安吃惊的望着贾玉安,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与贾玉安不过初次见面,他却要把整个贾家庄托付给他,虽然只是一天,可这也过于骇人了。 常安面色忽然变得凝重,先不说贾玉安为什么要让他来坐镇贾家庄,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贾玉安为什么需要找人坐镇贾家庄,庄内高手如云,难道世上还有能威胁到贾家庄的事情。 贾玉安见常安有些犹豫,便淡淡的说道 “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做,不过……” 常安苦笑一声,他无奈的一摊手,他没有选择 “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两个问题。” 贾玉安静静的看着常安,示意他可以提问。 常安说道 “第一,你为什么认为决斗那天会出事。第二,为什么是我。” 贾玉安看了看常笙,说道 “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剑宗七年前闭关前曾来过贾家庄一趟,他带来了那幅画,所以我知道剑宗密室里那幅画并不是你留下的,我也知道剑宗不是你杀的。剑宗曾告诉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相信你。我相信剑宗,所以,现在我也相信你。” 常安不自觉地看向西面,眼神复杂,陷入了深思。 贾玉安继续说道 “至于第一个问题,请稍等。” 贾玉安呼唤庭院外的贾环 “贾环。” 片刻之后,几名弟子将四具尸体摆在了常安面前。 常安疑惑的看着贾玉安。 贾玉安淡淡地说到 “这几日,已经连续四位庄内弟子离奇死在了庄内,而我居然毫无察觉。” 常安仔细检查着这四具尸体,发现他们的死法一致,脖子上的手掌印清晰可见,是被人用强大的力量生生掐死的。 “他们四人都是庄内的精英弟子,功力最高的已经是阔府级了。” 贾玉安继续说道。 常安惊讶,这四具尸体除了死法一致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面露惊恐状,似乎在死前见到了极可怕的事情。 居然能让阔府级的高手害怕到如此程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发现的第一具尸体。” “他们都是在哪发现的。” “最早的是在花鸟园,第二第三具是论武园里的两个弟子,最后一具死在主园区。” 常安暗自思忖,这四人离得这么远,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他看了一眼贾玉安,他认为贾玉安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感觉贾玉安还有事情没有跟他说,或许,这涉及到了贾家庄的秘密。 “你认为,那人是石梦熊?” 贾玉安的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我不知道。” 常安点了点头,的确不能如此草率下结论,但不管是谁,的确都需要做好防备。 如果是他,他也会选择在贾玉安与石梦熊决斗这一天动手。 贾玉安突然说道 “你现在似乎还只有阔府级。” 常安暗想到,什么叫只有阔府级,我这个年纪阔府级很丢人吗。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八月十五你与陌北的决斗有把握吗。” 常安坚决的摇了摇头。 雨还在下,一滴雨滴落到贾玉安身前时,常安眼睛忽然睁得很大,因为那滴雨滴在他眼里变形了。 是气流,常安暗道不好,迅速抱起常笙便往后退。 然后,贾玉安身前的雨滴在常安眼里居然都感觉变形了,若隐若现的气流撑起了一股气墙。 贾玉安忽然朝常安发难了。 雨滴落在贾玉安的手指上,“啪”的一声,溅起一点水花,食指与中指并拢,淡淡的气流萦绕在指尖,指向了正在飞速退去的常安。 可常安惊恐的发现,无论他怎么加速向后躲,贾玉安的手指始终在他眼前,无法躲开。 常安拔剑轻挑,想要让那两根手指知难而退,可没有用,那两根手指在短暂退却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常安的眼前,淡淡的气流萦绕在指尖,轻轻点在常安的胸前,常安只感觉胸前一阵激荡,然后那种激荡瞬间以胸前那一点为原点,扩散至全身的皮肤,充斥全身的内力一下溃散,常安整个人便像一下子脱力了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哥哥!” 常笙忽然大叫,她愤怒的冲到贾玉安身前,两只粉拳无力的捶打着贾玉安。 “打死你,大坏蛋!” 贾玉安任由常笙捶打自己,淡漠地看向常安。 “这是我自创的招式,我叫它落笔生花。” 说着便离开了院子,向着自己的楼屋走去。 边走还便说道 “你现在虽然是阔府级,但你体内尚有多余的真气没有纳为己用,若是能将它们完全降服,你当足以跨入宗师境,我这一招落笔生花想要练成,需得灵活操控内力,训练至可以随时调动体内内力于指尖时,便离功成不远了,这几天你好好练,或许能助你跨入宗师境,我会叫贾环给你们在主园区安排一间庭院,这几日你们便住在主园区。” 常安瘫坐在地上,全身乏力,他苦笑了一声,感受到体表不断向外激荡的力量,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暗想,好可怕的一指,全身都好像散架了一样,好在贾玉安没有出全力,不然那一指恐怕会震碎他全身的骨头,不败书生贾玉安,当真可怕,仅这一指就远非一般的宗师级可以比拟。 贾环带着常安二人来到了一座离贾玉安不远的庭院。 常安看着这座庭院,院子名叫武院。 “常公子,这几日,委屈两位住在此处了。” 常安笑道 “这么大的院子,我兄妹二人住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贾环说道 “这是庄主特意吩咐的,常公子就不必推辞了。” 常安也不再推让,便走进了院中,但他一走进院中,便觉得这院子有些奇特,他似能感知道这院子中有隐隐的气流,与外界格格不入。 “哥哥。 常笙忽然叫了常安一声。 常安回过头看了常笙一样,他却看到常笙表情忽然变得奇怪。 “哥哥,这里好舒服。” 常安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体内的内力都在随着院子里的气流转动,似乎自身与天地融为了一体,内力与外界的空气并无两样。 这里简直是一个练功福地。 院子里很空旷,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武院和贾玉安的院子类似,没有水泥地,都是泥地,只有院子中间一条石板路直通他们的房屋。 常安惊讶的看着地面,嫩绿的芽儿在土壤冒出了尖尖儿,整片院子里,泥土之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绿色。 常安看了看院中那棵老树根边,铺满了落叶,他确信现在是秋天,可为何院子里冒满绿芽儿。 贾环走进了院中,震惊之色掠过他的瞳孔,但又一闪而过,迅速恢复了镇定。 这一幕没有逃过常安的眼睛,这使得他心里更加疑惑。 这间院子并不简单。 天色渐暗,月亮也已经升到了半空之中,院子里,常安盘坐在地上,呼吸均匀,缓慢的调理着内息,刚刚被落笔生花击溃的内力已经缓缓恢复。 常笙正坐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常安。 忽然,一曲幽婉的笛声传入常安耳中,常安猛地睁开眼睛,这笛声他听过,在墨城那一晚。 为什么笛声会出现在这? 常安心想,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常笙说道 “三两,你呆在屋里不要出来。” 不待常笙点头答应,他便施展轻功,跃上了院墙,却发现此刻庄园里一望无际的楼房瓦舍之上,数十位高手站在高处,寻找着笛声的来源。 不由一声赞叹,不亏是贾家庄,高手如云。 而不知觉间,贾玉安站在了常安的身边。 “这笛声已经出现了几天了。” 常安瞳孔微缩。 “找的到在哪吗。” 贾玉安摇了摇头。 “很远,无法分辨,即便这笛声与庄内弟子的离奇死亡有关,我也想不出用的什么手法,这么遥远的距离,再深厚的内力发出的音律,也不可能伤人性命,更何况杀的还是我贾家庄的精英弟子。” 常安说道 “我停留墨城的那一晚,听过这笛声。” 贾玉安大惊 “什么!” 常安点了点头。 “半个月前我还在墨城,听到了这笛声,我今日才到贾家庄,那吹笛之人却早了我数天便到了此处,甚至已经开始杀人了。” 贾玉安说道 “你确定是这笛声杀人。” 常面色冷冽,他点了点头,自从来到北方之后,一系列诡异离奇的事情陆续发生。 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墨城见到的石梦熊,他一直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线索,但又无法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此时,这幽婉的笛声在他耳中已然全无意境,只剩下了惊悚。 他默然说道 “我怎么看,他都来的早了点。” 第十七章:决战前后(三) 贾家庄数十位高手在庄内各处探查良久,似乎依旧毫无线索,贾玉安眉间的川字更加分明。 “贾环” 大管家贾环突然出现在了常安与常笙的庭院里。 “老爷。” 常安一愣,他竟没有发觉贾环的到来。 “让各园区的管理人分别带人守住园区,尤其是东南西北四个园区,和菜园区。” “是老爷。” 贾环的声音还未落,人却已经消失在走廊之中,常安大惊,这位大管家的身法已然如同鬼魅一般,他甚至怀疑贾环的身手可能不弱于贾玉安。 贾玉安看出了常安的心思,淡淡的说道 “不必惊讶,贾环只是身法好,他是贾家庄唯一练成贾武先祖留下的轻功之人,即便面对大宗师也能全身而退,不过,论起武功却也一般。” 常安大汗,再一般也是十宗师之一啊。 笛声依然时隐时现,庄内人员攒动,数十位高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有序的在各园区内检查。 大约半柱香后,东边“嗖!”的一声,一道烟火迅速蹿升到空中,“啪!”放出绚烂的火光,东园的高手发出了信号。 贾玉安眼神一变,身形轻盈掠向东面。 “随我去东园。” 常安闻言,迅速跟了上去。 庄园内,大群高手向东园聚拢而去。 等贾玉安与常安赶到信号发射处,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 一个贾家庄弟子正瘫坐在地上,脖子上清晰可见五道指印,他满脸惊恐,嘴唇发白,似乎见到了极可怕的事情。 “谁发的信号。” 贾玉安问道。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他的面色微微发白,面颊有汗珠,有些魂不守舍。 “庄主,是我。” 常安见他神色有异,猜测他不定时看到了什么,便问到 “你看到了什么。” 中年男子声音略微颤抖,回道 “我刚刚在庭院之间检查,到了此处,却看到这位师弟被一个人影掐住脖子举了起来,便迅速放出了信号,那人影见我放了信号,便跑了。” 贾玉安有些恼怒。 “你为何没有拦住他。” 中年男子神色变得惊惧。 “那……不是人。” 说完,中年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每每回忆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都觉如噩梦一般。 “我放完信号,就想去抓那人影,那人影穿着斗篷,我从背后看不清他的体型,但他身法不快,我当时虽离得远,三两步也就追上了他,怎料当我抓住他的手的时候,却仿佛在摸着一根骨头,那人瘦的简直不像个正常人,等我回过神来,那人影回头看了我一眼。” 中年男子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 “那张脸我这辈子忘不掉,那哪里是个人,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不可置信,贾玉安一脸冷漠,但眉宇间的阴云已经显示出他此时怒气冲天。 冷冷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贾家庄弟子。 “胡言乱语,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弟子早已被吓得神志不清,被贾玉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吼,更是神魂皆散。 “啊!鬼啊!走开啊!” 那弟子发疯般的咆哮着,两只手不停的在前方挥舞,像是要驱赶着什么。 贾玉安无奈挥了挥手。 “送他去医房。” 常安突然问起在场的人 “诸位有见过这位师兄所说的那个人影吗?” 有一个高大的男子站了出来,犹豫说道 “这么说来,我刚刚来的时候的确见到一个身形很瘦弱的人,但当时光线太暗,我只当是东园的师弟,便没有在意。” “哼!” 贾玉安冷哼一声。 又有弟子出来说道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主园区出事的时候,我也见过一个老太太模样的人,也是瘦得很,可她当时腰间挂着菜园区的腰牌,我便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的确有些奇怪,那老太太过来送菜却没有推车。” 贾玉安一听,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难不成你想说我贾家庄的高手,被一个老婆子活活掐死了。” 常安又问道 “死去的那四名弟子,他们的腰牌还在吗。” “不在了,发现他们尸体的时候,便消失了。” 贾环突然出现。 贾玉安冷冷一笑,说道 “总不会真是鬼盯上了我贾家庄吧。” 常安大笑 “这又有笛声又有骷髅的,到真是很吓人。” 贾玉安这才想起来,他仔细聆听,却发现那时隐时现的笛声已然消失了。 他看了看常安,突然对众弟子说道 “你们先回去睡吧。” 待众人散去,此处只剩下了常安与贾玉安两人。 “你怎么看。” 贾玉安问道。 “且不论那些人是谁,他们的来历,但如果这几晚的杀手都是靠着死去弟子的腰牌混进了贾家庄,那么第一晚的杀手,是怎么进来的,从何处获得的腰牌,没有腰牌,他们绝不可能在高手如云的贾家庄如入无人之境。而更重要的是,那些杀手如今是否还在庄园内。” 贾玉安说道 “你是说庄内有内奸。” 常安摇了摇头。 “如果有内奸,那他们后来又何必取死者的腰牌。” 他接着问道 “最近贾家庄在外的弟子可有失踪的。” 贾玉安恍然。 “明日我叫人去查。” 常安微微一笑,自语道 “有趣,难怪这些天被杀的弟子如此分散,原来他们早已潜伏在庄内各处,看来,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有所行动了。” 贾玉安不解。 “满打满算,他们手上也才五个腰牌,进来五个杀手,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常安深深的看了一眼贾玉安,他一直埋藏在心里,不敢问的问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庄主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贾玉安神色一变,目露寒光,冷冷的看着常安,良久,他收回了目光,叹了一口气。 “或许吧。” 常安轻笑,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贾玉安说道 “明日开始,我会叫人在整个庄里排查一下生人。” 常安却不这么认为。 “贾家庄数万弟子,恐怕等整个庄内排查完,决斗都结束了。” 贾玉安又道 “你有什么办法。” 常安笑了笑。 “庄主既然愿意信任我,那这件事,便由我替庄主管了。” 贾玉安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给我一块花鸟园的腰牌。” “这并不难,明日我会叫人送给你。” 庄内响起了打更声。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贾玉安缓缓的离去了。 常安也正要离去,他的脚刚踏出却微微一顿,看见脚上沾上了一张碎纸,他小心的拿起那张碎纸,反复观察了几遍,纸的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了,可还是依稀能看到上面的残缺的笔墨勾勒,但却看不出是什么字,或者这也不是字。 常安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张碎纸,他沿着杀手离去的轨迹继续寻找,却也找不到其它的碎纸了。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把碎纸收进了自己的袖中,缓缓离去。 第二日,晨,七月初三。 常安早早出了贾家庄,进入了城里,正坐在路边的面摊。 “老板,你们宁川州有什么特色面。” 老板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脸笑意,正忙碌的给常安收拾桌子。 “客官,咱们这儿的捞面那可是一绝啊。” 常安眉毛一挑。 “是嘛,那给我来一碗,再加二两牛肉。” “好嘞,孩儿他娘,一碗捞面,二两牛肉!” 稍等片刻后,老板端着香喷喷的捞面和牛肉走了过来,常安满是期待的看着老板手中的捞面,不经意间将花鸟园的腰牌摆在了桌子上。 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早餐,老板看到了那块腰牌。 “哟,您原来是贾家庄来的大侠啊。” 常安满嘴的面,摆了摆手,对老板神秘一笑,凑到老板身边低声说道 “害,假的,用来唬人的,这个地界,有块腰牌不是好办事嘛。” 老板急道 “可使不得,敢冒充贾家庄的人,被他们发现可是不得了。” 常安不屑说道 “能有什么事,堂堂的贾家庄难不成还会成天盯着这种小事。” 常安装作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问道 “老板,看你这样子,是知道点什么啊。” 老板说道 “客官你是外来人,兴许不知道,这宁川州九成的产业都是贾家庄的,你看到这一排排的商铺,哪个不是是贾家庄的产业,也都是他们的耳目,可以说这城里哪怕飞进来一只蚊子,都瞒不过他们。你这假腰牌要是当着别人的面一拿出来,立刻便被人给识破了。” 常安恍然大悟,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哎呀,老板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幸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我怕是刚进这宁川州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老板神秘的拍了拍常安的肩膀 “乱棍打死倒也不至于,不过是打断你的双手双脚扔出城外罢了。” 常安一个哆嗦,使劲摇了摇头 “那还不如杀了呢……不过老板你是不是见过这种事,说说呗。” 老板话瘾被常安勾了上来,索性在常安旁边坐了下来 “前些年,这种人可不少,原来贾家庄对这种人也就是打一顿便了事,后来发现这种人越加猖狂,当年,城里甚至还出现了相关的行当,有暗商专门替人做假腰牌,那腰牌做的,几乎都可以乱真了,结果惹恼了贾家庄,好家伙,一大群的高手在城里搜捕了半个月,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把那个团伙给一锅端了,把那些造假腰牌一把火全烧了。后来啊,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再发生,贾家庄就在城里下了死命令,反是假造令牌的,一律断手断脚,赶出城外。” 常安的心里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贾家庄的情形恐怕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常安又问道 “后来,就没有人敢造假腰牌了吗。” 老板说道 “那肯定有些个不怕死的,不过也是越来越少了。” 常安离开了面摊,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却无意中听到路人的交谈。 “听说昨天那个石梦熊到了。” “是嘛。” “就住在云来客栈。” “过两天就是决斗的日子了,也不知道贾庄主能不能赢。” “贾庄主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输。” “我听说那个石梦熊已经是大宗师了。” “没事,咱们的贾庄主人称不败书生,一生未尝一败,那石梦熊此番也注定是铩羽而归。” 常安眉毛一挑,自语道 “他竟然也昨日才到。” 中午,常安回到了贾家庄。 他一回到庭院里,贾环就到了。 “常公子,庄主让我告知你,昨夜您让庄主查的消息已经查到了,据花鸟园的管理人贾逊说,他的弟子一个月前外出办事至今未归,已经失去了联系。” 常安一愣,贾家庄办事效率之快让他有些惊叹,不愧能统领北方武林上千年。 “那个弟子去的何处。” 贾环答到 “江南。” “可知道是在何处失踪。” “我贾家庄的弟子每到一处都会留有暗号,最后一次留下的暗号是在江州,往后便再无发现暗号。” 常安喃喃道 “江州……” “哥哥。” 常笙来到了常安身边。 “江南来信。” 常笙递给了常安一张纸条,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只信鸽。 常安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你这字也就我看得懂。” 常安笑着自语道。 常笙疑惑的看着常安,问道 “谁的信。” 常安摸了摸常笙的脑袋,说道 “一个朋友。” 贾环默默的看着常安手中的纸条,一言不发。 “庄主在哪。” “正在闭关,庄主说,这几日庄内的事情便交给您了,常公子有什么事情大可吩咐我去做。” 常安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大管家,你可知道当年宁川州内造假腰牌的事情。” 贾环点了点头 “知道,当年,就是我带人去剿灭了那伙人。” 常安眼睛一亮,说道 “那伙人造的假腰牌真的可以乱真?” 贾环回忆了一下 “八大园区的腰牌,每一种都有,的确做的很真,若是不仔细分辨,的确很难认出来,后来等剿灭了那伙人,才知道这些假腰牌出自湘西州。” “湘西州?” 常安不解,湘西州在西面,距离这里至少也有五千里。 贾环点了点头 “说起这个,就要提起三十年前轰动武林的那件事情。” 常安问道 “什么事情?” 贾环一字一句的说道 “三十年前,三大门派围剿湘西州。” 第十八章:决战前后(四) 常安没有想到,三十年前居然还有这么一桩江湖大事发生。 贾环继续说道 “三十年前,湘西州出现了一个邪门的组织,他们自称赶尸人,这帮人善于挖坟掘墓,四处偷盗尸体,为的是培养一种黑色蛊虫,而他们用这种蛊虫又能反过来操控尸体,这种被操控的尸体被他们称作兵人,这种兵人没有痛觉,即便被砍断手脚都没有任何感觉,且力大无比,他们便是依靠这种兵人来作战。” 贾环的话让常安想起了赤江畔见到的那个地下城里的黑色蛊虫,和贾环所说的蛊虫像极。 “不过要仅是如此倒也罢了,这个组织迅速壮大,到后来已经形成了有上千人规模的大型门派,自称赶尸派,这个门派以蛊虫为图腾,为了祭祀,赶尸派居然将整个湘西州圈养了起来,拿整个城的老百姓当成这种黑色蛊虫的养料,当真是灭绝了人性,事情越闹越大,引得武林公愤,最后三大门派合力围剿湘西州,把这个门派以及门派里的上千只蛊虫尽数销毁。” 常安越听越是心惊,这简直和他在赤江畔见到的情形如出一辙,但如果三大派的人知道这种蛊虫远远不止几千只,而是填满了一个地下城之多,该作何感想。 常安苦笑,事到如今,他竟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们说起这件事。 他又问道 “那这与假令牌又有什么关系。” 贾环叹了口气 “当年我们一念之仁没有对这个门派赶尽杀绝,一些老弱妇孺都放过了,后来围剿假令牌团伙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假令牌制作者就是当年那赶尸派的一位老工匠,他的儿子作为派中的精英死在了那次围剿中,为了报仇,他四处筹钱想要重振赶尸派,辗转来到了宁川州,便干起了造假令牌的营生,不得不说,当年的赶尸派的确是能人辈出,这老工匠的手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常安恍然,原来此间还有这么一番故事。 他忽然说道 “大管家,你说最近几日贾家庄出现的杀手,有没有可能就是赶尸派的兵人。” 贾环侧目。 “这不可能,当年的兵人和蛊虫都已被我们尽数销毁。” 常安笑道 “若非如此,我想不出昨晚那笛声是怎么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杀人的。” 一说起笛声,常安突然想明白了,为何他在墨城那一晚听到的笛声如此哀怨,又饱含着深刻的恨意。 乐以抒心,若是身负着灭门之仇,吹出的音律自然也饱含着恨意,和满腔的杀心。 但,那人只是来报仇的吗? 常安摇了摇头,绝不可能如此简单,这人杀人如此规律,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定然比他报仇更加重要。 若说赤江畔的那场惨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那么贾家庄的事情,便是一件精心策划,筹谋良久的行动。 常安双手背负,看着远方,眼中微微泛起明亮。 至此,他对于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已经了解的八九不离十。 七月初四,晴。 大管家贾环立于武院中,除了庄主贾玉安之外,其余七大园区的管理人都集中在了这个院子中,虽说是七大园区,但管理人却只有四位,因为东南西北四大园区是由一人管理。 常安正盘坐在院中的一棵老树之下,只见他身外有淡淡的氤氲之气蒸腾而起。 “常公子这是离宗师境不远了。” 花鸟园的管理人贾逊说道。 贾环面上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常公子的悟性,比少庄主也不差。” “哈哈哈哈,少庄主要是能有常公子一半沉稳就好了。” 四大园区的管理人贾申大笑着打趣道。 常安忽然睁开了双眼,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上有微不可查的气息缭绕,秋风忽来,老树上的枯叶翩翩而落,常安的手指触到了树干之上。 “咚”的一声,犹如一滴墨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之上,迅速化开染成了一朵墨色盛开的花朵。 老树微微晃了一下,树干之上,树皮如同涟漪一般层层剥落,只是这层涟漪仅仅扩散了两圈便停止了。 常安淡淡的看着地上剥落的树皮,略感满意,虽然离贾玉安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感悟一晚便已经对此招有所理解,已然令他十分欣喜。 论武园的管理人贾千鱼是个女子,却比男子更加高大挺拔,一身飒爽的劲衣随风摆动,英姿勃发。 “贾申说的不错,若是少庄主有常公子一半的专注,也不至于一直学不会这招。” 贾千鱼看着常安那一指,眼中大放光彩。 常安回过神来,却见四位管理人和贾环都已经到齐,这才发现自己练功太过专注,竟已然是白天了。 “抱歉。” 常安歉意的说道。 贾环笑了笑说道 “常公子不必客气,你可是让我们看了一场好戏啊。” 常安微微一滞,谦虚道 “几位前辈过奖了。” 贾环道 “常公子,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常安望着几人说道 “好的,诸位想必对近日里贾家庄发生的事情都很了解了,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与诸位商量一下贾家庄的布防。” 五人相互看了几眼。 “请公子示下。” ……………… 三日后,七月初七,阴。 宁川州外三十里,一片树林。 大批江湖人士已在此等候多时。 “没想到,西北狂刀卓峰庭卓兄也来错热闹。” “原来是鬼谷张道云张兄,幸会,江湖巅峰高手对决,可遇而不可求,卓某怎能不来。” “哈哈哈,自然,今日来的江湖同道,皆是为一睹两位绝世高手的风采。” 说话间,一阵马蹄之声嘶鸣,一队人马朝着此处狂奔而来,马上之人嚣张的看着这些江湖人士,轻蔑的说道 “今日,家师驾临中原,将以雷霆之势击败贾玉安,一统北方武林,尔等废物,还不快快拜服。” 众人恼怒,皆欲拔剑相向。 那队人马中,为首的中年男子上前,冷漠的看着这群江湖人士,对于他们的愤怒毫不在意,淡淡的说道 “延武,闭嘴。” 话音未落,中年男子身上如同实质般肉眼可见的内力气墙猛烈向外扩散,刚猛的气势竟直接将众人都震退开来。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大骇。 石梦熊竟可怕至此。 “哈哈哈哈,石城主好威风。” 一道拳风遥遥击来,替那群江湖人士挡住了石梦熊的攻击。 贾玉安到了。 石梦熊淡蓝色的瞳孔散发出妖异的光芒,直射向贾玉安。 贾玉安平静的望向前方, “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恭喜石城主破入大宗师境。” 众人从石梦熊的压力下侥幸逃生,尽皆推开,给二人留下充足的空间。 石梦熊下马。 “你还是宗师境,未免令人失望。” 贾玉安轻笑着点了点头。 “石城主是打算千里迢迢赶来跟我在这聊天吗” 石梦熊淡蓝色的瞳孔里,满目的战意已经溢出。 “自然不是。” 手中长剑一声尖啸,带着无比刚猛的内力,直接射向贾玉安。 众人惊叹,石梦熊上来竟如此气势汹汹。 长剑被石梦熊直接甩出,遥遥射向贾玉安,接着,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弹射了出去,恐怖的内力在他身外瞬间撑开,裹着他直接冲向了贾玉安,人与剑几乎同时来到了贾玉安的面前。 贾玉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衣袂飘飘,如同仙临凡尘,气势虽不如石梦熊刚猛霸道,却似大江大川,绵绵不绝,生生不息,他身前展出了一堵隐隐约约的盾墙。 石梦熊剑与人齐到。 “轰!” 拳与剑齐发,碰撞在盾墙之上,却如击打中了柔软的海绵,无力感自石梦熊的拳峰之上传来。 石梦熊冷笑 “投机取巧。” “轰!” 所谓一力降十会,任贾玉安的内力如何绵软,终究敌不过石梦熊大宗师级别汹涌的内力,盾墙只抵挡了几个呼吸便破碎了。 盾墙炸开之后,石梦熊却一拳击在了空处,等他回过神来,贾玉安的身形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贾玉安一拳向石梦熊的身后打去,石梦熊干脆借着去势向前大跨了几步,躲开了贾玉安的拳力范围。 一个回合战罢,二人凝神看着对方,心中皆不敢懈怠。 秋风萧瑟,树林里枯叶落满地,眨眼之间,二人身影再度交汇。 忽然,满地的枯叶若飞沙般扬起,卷起一阵狂风, “碰!” 猛烈的破空声袭来,拳风与剑气交错之间,杀气弥漫于林野。 一只飞鸟无意落于林间,一片枯叶在它头顶落下,“刺啦”一声,树林间,无数枯叶混杂着强猛的真气,那片枯叶只在接触到飞鸟头顶的一瞬间,裹挟在枯叶之上的真气便将飞鸟的头颅轻易的绞碎,炸开。 鲜血迸裂,却又被转瞬而来的狂风轻易吹散,甚至无法在此处留下一点痕迹。 林间,众江湖人士皆屏气凝神,任谁也不想错过这绝世之战中的任何一个瞬间。 此时,贾家庄,论武园。 庄内第四代弟子贾风正与三位师兄弟一起巡逻,却见前方庭院内有一人影鬼鬼祟祟,贾风与师兄弟上前。 “这位师兄,你在做什么。” 贾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却感觉摸到了一块骨头,他瞬间一个哆嗦,知道遇到了什么,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预示着死亡的笛声,却在庄内骤然响起,这一次,笛声清晰可闻,饱含着冷漠的杀意。 那人影回过头来,却是一张朴素的妇女面容呈现在贾风面前,却不像庄内其他师兄弟传言的那般惊悚。 可就在一瞬间,那人影出手了,干枯如朽木的手死死的掐住了贾风的脖子。 贾风拼命想要扒开那妇女的手,却纹丝不动,即便是他已经通核级的内力,竟掰不开一个妇女的手,只是轻轻一捏,“咔”的一声,清脆如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响起,贾风的脖子被轻易的扭断。 “敌袭!” 剩下的师兄弟们大吼,放出了信号,焰火在白日炸响,传动到四处,可那些师兄弟们却绝望的发现,在同一时间,八大园区,几乎同时发出了信号! 八道预示着灾难的信号同时响起。 笛声中的杀意横生,再无任何隐藏。 数道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将剩下的师兄弟团团围住,师兄弟们惊恐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企图阻止着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其中一位弟子的剑划破了一人的脸,却见那人的脸竟如纸张般脱落,露出了真正可怖的面容。 干枯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肉感,只有一块皮,可以看见分明的脸部骨骼,活像一个骷髅头盖上了一层皮,更令人感到惊恐的是,那张恐怖的脸上,蜡黄的眼球简直快要突出眼眶,或者说更像是眼珠掉了下来之后,被重新拿起来安到了眼眶里。 面对这样的脸,众弟子哪里还有勇气去战斗,只是一瞬间,便被吓破了胆,任由这些怪物掐住脖子,直至他们自己听到自己脖子发出那一声清脆的响声。 八大园区的信号很快惊动了常安。 正在院中调息的常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站了起来,眼神凌厉,轻轻的跃到了高处,看到了贾家庄的高手们在各处纵越,奔走,四处支援,观察着各个园区的形势。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壮硕的男子出现在了论武园,只见那男子力量极其可怕,只一拳便打穿了一个弟子的腹部,那弟子恐惧的看着自己腹部的大洞,直直的倒了下去。 常安心中泛起滔天骇浪,无边的愤怒以及复杂的心情一起涌上心头,他以极快的速度赶向那个壮硕男子所在之处。 不一会儿,轻盈的身形落地,常安稳稳的落在了那男子的面前,那男子目光呆滞,仿佛看不见眼前的常安, 常安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一幕幕令他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咬着牙,轻轻喊了一声:“石猛。” 站在他眼前的,正是当日赤江畔石匡家隔壁死去的那个石猛。 石猛好似与当日见到的没有分别,依然那般壮硕,肌肉线条分明,他没有像常安见到的其他村民一般变成干尸。 常安静静的看着他,虽然外貌没有变,但他知道,石猛早已是一具尸体。 常安此时终于知道这些所谓的怪物是从何处而来。 他的手死死的握着拳,指甲陷进了肉里,掐出了丝丝血迹,却毫无察觉。 笛声传遍整个贾家庄,常安的眼里已然只剩下了冰冷。 “你该死!” 常安低声嘶吼着。 石猛一拳向他袭来,“轰!”常安体内骨骼里,满溢的真气轰然溢出,蔓延至血液里,血液里本就已经充实的真气再次满溢了开来,透出肤表,在体外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稳稳的挡住了石猛那一拳。 宗师境。 他一步踏出,周围的气流有些混乱,双指并拢,指尖真气环绕,“咚!”一声闷响,石猛胸前,如同平静的河面忽然坠入一颗石子,皮肤表层激荡一层又一层波浪,呈涟漪状不断向全身扩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生不绝,直至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自石猛四肢传来。 石猛四肢断裂,横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流淌,他的头颅依然不停的向上努着,似乎还想站起来,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断肢带来的痛楚,但他已然没有了再战斗的能力。 常安将石猛翻了个身,一剑撕破了他背上的衣衫,古铜色的背上,一张淡黄色的符纸随风飘荡。 常安见着这一幕,越发的愤怒。 他飞身而起,疯狂的在各个园区寻找着吹笛人。 当他经过花鸟园的时候,他看到了令他再次心神颤抖的身影,那两人已然完全被蛊虫吸成了干尸,但常安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石匡爹和石匡妈。 “啊!” 常安凄厉的嚎叫着,即便他已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那两具形容枯槁的干尸站在他眼前时,他依然无法接受。 以人养蛊,抽血吸髓,最后连仅剩的残躯都要被人拿来当做兵器,何等的悲哀。 贾申贾千鱼贾逊贾环四人已然来到了常安的身后,他们作为贾玉安之外贾家庄的最高战力站在了此处。 “砍断手脚即可。” 常安背对着他们,淡淡的说道。 只是四人依然能感受到常安平淡的语气下隐藏的滔天怒火。 贾家庄终究是贾家庄,数十具兵人并不能在这里翻出更大的风浪,尤其是在他们已有防备之下。 在八大园区数十位高手的合力围剿之下,数十具被砍断手脚的兵人被集中在了一起。 望着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兵人,贾家庄各负伤的弟子眼神复杂,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又是谁做了这一切。 待兵人缓缓化为灰烬,火焰之中传来虫子的悲鸣声,众弟子瞠目结舌的望着火焰中惨叫的黑色蛊虫,贾家庄内不乏有三十年前参与过围剿湘西州的老人,此时他们浑浊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 常安站在自己的院子里,身后跟着神色不安的常笙,对面站着一个斗笠男子,因为戴着斗笠,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男子腰间一根细长的物件凸起。 一阵风吹过,吹开了遮住那物件的衣袍,常安凝神注视,那是一根长笛。 常安回想起当日在客栈里见到那男子时,还可笑的以为那男子腰间的是匕首。 他的眼中寒芒四起 “林兄,你做的太过头了。” 男子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一张清秀的面容露了出来,他冷冷一笑 “常安兄,你太爱管闲事了。” 第十九章:决战前后(五) 明月初升,淡蓝色的月光肆意的倾洒在院中,院子里,泥地之上一片漆黑,常安这才震惊的发现,地面上冒着尖尖儿的绿芽竟全部消失了,这整片院子的表层泥土像是被人翻了个遍。 但不等常安细想。 “常安兄,看来你早已经怀疑到我了。” 林姓男子面色从容,丝毫没有因被人找到而慌乱。 常安面色清冷,他内心有着些许不祥的预感,此时庄内的各路高手都在赶来,对方却丝毫不着急要离开。 “看林兄如此淡定,要找的东西恐怕已经找到了。” “啪啪啪!” 林姓男子鼓掌赞叹 “常安兄这是连我来此的目的都知道了。” 林姓男子好整以暇,接着说道 “那我倒是挺有兴趣听听常安兄的高见。” 常安闻言,又见那男子越发平静,这下便想通了关键。 “你在拖延时间,难道东西已经被送了出去。” 常安想到此处,转身对身后的常笙说道 “三两,你去通知大管家,让他立刻封闭宁川州,任何人不得出城。” 三两飞奔了出去。 林姓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笑道 “常安兄,虽然你这么快就找到这儿的确令我很吃惊,但事到如今亡羊补牢,未免晚了点。” 他继续说道 “当日在墨城,在下一直遗憾没能与常安兄畅谈,现在,咱们都有时间了,常安兄应该有问题想要问我吧,而我也有事情想请教常安兄。” 常安强忍着将他大卸八块的冲动,冷冷的说道 “你想知道我何时开始怀疑你的。” 林姓男子点了点头 常安暗想,现下的确也只能祈祷他们得手的东西还没有送出城了。 “其实这并不难,那日在客栈里,你我住在隔壁,你刚进入客栈便又离开了,这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当我从小二那里知道你已经离开了客栈,我却没有听到隔壁的任何动静时,我便对你起了疑心。我一向对自己的耳力挺自信,却连你何时离开都没有察觉,能躲过我耳力的,至少也要是宗师级,宗师级以上的高手整个江湖就那么十几位,那么你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常安看了看林姓男子,继续说道 “我在同一天的早些时候,便见到了石梦熊出现在墨城,见到他的时候,我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我想明白了,石梦熊带来的那一队人中,少了一个人,北雁城二城主,十位宗师之一,林蔺。所以,我猜想,如果你是林蔺,那么你与石梦熊一明一暗,分别出现在墨城,那必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林姓男子微笑着点头。 “很大胆的猜想,却也很精彩。” 言下之意,林姓男子便相当于默认了他就是林蔺。 “然后呢,继续说下去。” “在我来到贾家庄之后,贾庄主告诉我,庄内近几日连续有弟子死去,这让我想到了石梦熊和贾庄主七月七日的决斗,所以,我后来猜想,这一且多半与你这个二城主有关系,但是我还是没想通你究竟如何杀的人。直到我来到贾家庄的那天夜晚,我听到了和在墨城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笛声,那时候我几乎能断定,这便是你的杀人手法,在墨城的那一晚笛声响起时,你恰好离开了客栈,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想。不过我在墨城的第二天与你分别之前,还见到了另一样东西。” 常安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张泛黄的碎纸。 “这是我在贾家庄第一晚有弟子险些被杀害时的现场捡到的,而我在墨城与你分别前,在你腰间看到了一样的纸张,也正是今日我在那些兵人背上看到的符纸,当我看到掉落在地的碎纸时,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 “但当时其实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没有想通,那些兵人究竟是怎么混进贾家庄的,乔装打扮并不难,难的是贾家庄的腰牌,没有腰牌,根本不可能进入贾家庄。而这个时候,贾家庄内死去的那几个弟子提醒了我,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出事的弟子都在不同的园区,你们并不是在找东西,你们早就知道要找的东西在何处,你们是要取那些弟子身上的腰牌,所以,我让贾庄主去查了一下最近有没有贾家庄的弟子在外失踪,果不其然,花鸟园的一位弟子在江州失去了联系。” “但随后贾庄主的一番话又提醒了我,仅仅只是这几块腰牌,即便把人放进来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就算靠这几个兵人想在偌大的贾家庄内找什么东西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于是第二天,我去了城里,在城里,我听说了一桩旧案,而正是这段旧案,让我打开了思路。几年前,贾家庄捣毁了一个制造假腰牌的团伙,这件案子一下便引起了我的注意。” “于是我回到了庄内,向大管家询问了当年案件的原委,却没想到又牵扯出了一桩三十年前三大门派围剿湘西州的大事。这下,我便全部想通了,我在你腰间看到的那张黄色纸张便是赶尸派驱使尸体使用的符纸,而我听到的笛声便是赶尸派驱使兵人的手段。至于你,应当便是当年赶尸派的幸存者的后代,或者,我猜测你就是那个老工匠的儿子。” “你们先是在江州截杀了花鸟园的弟子,取了他的腰牌,然后潜入贾家庄,截杀其他园区的弟子取得各园区的腰牌,然后,批量仿造了数十块各个园区的假腰牌,在贾家庄各大园区埋伏了数十个兵人,待石梦熊与贾玉安的决斗开始,数十位兵人在各园区制造混乱,而你则趁乱来到此处,取得你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常安说到此处,自嘲的笑了笑。 “我之前问过贾庄主,你们寻找的是什么东西,贾庄主虽然没有说,但我现在才明白,贾庄主把我安排在这个院子里,其实就是想让我替他守住贾家庄的秘密,那样东西,自一开始,贾庄主便把它交给了我保管。” 常安看了看院子里的地面,地面那些被翻动的泥土便是最好的证明。 “啪啪啪啪……” 林蔺边鼓掌,便赞赏道 “精彩,果真是精彩,虽然这一局是我赢了,但我还是十分佩服常安兄弟的思维,你简直像是亲眼见到这一切一般,分毫不差。以前我对你杀了剑宗的传言嗤之以鼻,但今日一见,我居然真的有点相信,你的确有杀死剑宗的能力。” 常安问道 “但我依然还有疑惑。” 林蔺微微一笑,似乎早知道他会这么问。 “你是想问我石家村的人,对吗。” 常安说道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你与幽府有关系。” 林蔺大笑 “幽府棺中走一遭,谁人不想长生,又有几个人有经得住长生的诱惑,就连你,不也在为了你的妹妹拼命的找寻着长生法么。” 常安冷笑,他猜的没错,幽府果然对他很关注,他为妹妹寻长生的事情虽然随着陌北的出现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但他一个商贾之子引得幽府如此关心,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石家村和杨家村的人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你们却只练出了几十具兵人,看来,这个兵人的炼制也是有条件的。” 常安回想起那些兵人,其中有很多赤江畔的熟人并没有出现在此处,他又联想到石猛并没有被变成干尸模样,除了石猛之外,他还见到其他几具没有变成干尸的人,具是生前体魄更强健的壮年男子,且威力明显强于普通的兵人。 所以,他猜想到,这些兵人生前体魄越是强大,变成兵人的威力也更大,而过于弱小的人,甚至会炼制失败,故此,他们也才仅仅有这么几十具兵人。 林蔺眼中寒芒展露。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们只有这几十具兵人。” 常安嘲弄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虚张声势没有意义,北雁城唯二的大宗师和宗师一起出动只是为了在贾家庄取一件东西,如此大的阵仗,可见那东西的价值对幽府来说,甚至超越了大宗师,如此,这一次你们自然是已经倾巢而出了。” 林蔺的眼神越发冷漠,但这在常安的眼里,便越发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而正因如此,常安心头豁然开朗,他突然想起来几日前从江南寄来的那封信,此刻,一个计划已然在他脑中缓缓成型。 大量的脚步声出现在了院外,常安看着林蔺,又问道 “即便东西已经被送了出去,但是你走不掉了。” 林蔺摊了摊手,笑道 “的确,我没有料到你的出现。” 常安疑惑不解 “以命相搏,你的付出未免大了些。” 随后他便释然了 “是了,你认为即便你死了,幽府也有办法让你重生。” 林蔺淡淡的说道 “你看到那些兵人了吗,我赶尸派当年为何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达到鼎盛,就是倚仗幽府的通天本领。” 常安沉默了,把死者当成兵器的这种事情,若不是他亲眼见到,的确是闻所未闻的手段,在这一点上,他必须承认,他也开始相信幽府或许真的找到了可以媲美那三位成道者的长生手段了。 此时,林间。 这一场决斗直到夜里还在继续着,贾玉安衣衫褴褛,左肩上一道被剑洞穿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染红了他整个肩膀。 石梦熊的腹部也出现了一道可怖的指印,二人大喘着粗气,即便体内的内力已经接近消耗殆尽,眼中依然充满了战意。 贾玉安动了,他已经没有内力可以调动,但他的速度依旧很快,这是他作为数千年武道世家传人最基本的身体素养。 右拳直击石梦熊的面门,石梦熊目露凶光,一声冷笑,虽然贾玉安凭借高超的身法和他缠斗至现在,可他此时作为大宗师的内力优势已经展露无疑。 他握了握手中的长剑,若隐若现的真气缓缓缠绕在他的身前,即便他体内的内力已经只剩两成不到,可面对内力耗空的贾玉安,这已是巨大的优势。 “轰” 贾玉安右拳打在石梦熊的护体气墙之上,石梦熊身前的脆弱的气墙瞬间溃散。 但石梦熊却没有受到伤害,只见他邪笑一声 “大宗师始终是大宗师,一步之遥,天地之差。” 一剑挥出。 “刺啦!” 贾玉安的左臂被齐肩斩断! 鲜血迸溅到贾玉安与石梦熊的脸上,惨烈的场景惊得周围的江湖人士大声惊呼。 石梦熊的人马皆是冷笑,尤其是弟子延武,更是猖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从今日起,北派武林将由我北雁城统领。” 石梦熊也是大笑连连,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但贾玉安神色坚毅,却没有丝毫色变,被斩断的左臂在空中飞舞,贾玉安往后退了两步,右手稳稳的接住了左臂。 “咚!” 转眼之间,风云突变,贾玉安被斩断的左臂被握在了他的右手,石梦熊的笑容停滞在了脸上,他的胸口感到一阵温暖,贾玉安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正点在他的胸前,指尖淡淡的真气缭绕,恐怖的力量迅速呈涟漪般散开,震得他全身骨头都发麻。 “卡啦!” 骨头碎裂之声传来,在生生不息的力量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强如大宗师的身体也已经承受不住,石梦熊死死的睁大眼睛,盯着贾玉安,满脸的不敢相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内力!” 贾玉安面色冷酷,静静的握着自己的左臂,任由左肩断裂处鲜血喷洒,左手的手指呈食指与中指并拢的态势,同样微弱的“只是存了一点。” 石梦熊恍然大悟 “这一指在你来之前便准备好了?” 贾玉安静静的看着他,在这一战之前,花了几天的时间闭关,便是为了存下左手的这一指。 而这一指如他所料,成为了胜负的关键。 不败书生贾玉安,此战之后,亦保持着不败称号。 “咔咔咔咔!” 骨骼连续碎裂的声响在贾玉安的耳中是如此的清脆悦耳,石梦熊双手无力的垂下,瞳孔逐渐放大,停止了呼吸。 在没有了护体气墙之下,硬受了一击落笔生花,即使他是大宗师,也终难以幸免。 贾玉安微微舒了一口气,这一战总算还是结束了。 他看了看左肩喷发着鲜血的伤口,一阵眩晕,在倒下之前,他看到了飞奔而来的江湖人士,也恍惚听到了石梦熊的人马饱含杀意的冲向他。 在他晕倒之后,林间又出现了一场大混战。 没过多久,贾环带着贾家庄的人马呼啸着冲向了此处。 第二十章:宗师之战 林蔺望着赶来的贾家庄弟子,眼中满是不屑,他的视线转向常安。 “一群跳梁小丑,常安兄弟,可敢与我一战。” 常安身后的贾家庄弟子愤怒道 “常公子,别听他的,我们一起上,将这贼人大卸八块。” 常安握了握手中的剑,他沉默了,理性来讲,他没必要答应。 他不是一个好战之人,但是此刻他刚刚踏入宗师境,他也很想验证一下自身的实力,而眼下同样作为宗师的林蔺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对手。 他默默地望了望南方,况且,那里还有一场大战等待着他,此时的他,迫切的需要对自身的实力,进行一次估算。 权衡再三之下,他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贾家庄弟子说道 “你们先退出院子。” 贾家庄众弟子无奈退了出去。 众弟子退出院子的一刹那,林蔺动了,腰间长笛已经握于手中,笛声缓缓而起,常安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丝丝缕缕的靡靡之音不断灌入常安耳中。 他眼神迷离,奋力的甩了甩头,内力自体内散发而出,护体气墙自主展开,企图抵挡着魔音贯耳。 林蔺一声冷笑,内力气墙怎么可能挡的住音律。 刹那间,常安脑中一片清凉,那靡靡之音转眼间消散,他正不知为何,却骇然发现林蔺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冷漠的看着他。 常安只闻一道尖锐激昂的笛声在他耳边炸响,他的胸前像是被人生生击了一掌。 “碰!” 林蔺的笛声蕴含着猛烈的真气,常安身外的内力气墙竟被瞬间击穿,狂野的内力直将常安击飞了出去。 常安退了十数步,口中吐出大口的鲜血,他擦了擦嘴角,严肃的看着林蔺。 与这样诡异的敌手交战,是他生平难遇,便是他这样不好战的人,此时也已被激起了熊熊斗志。 林蔺眼中寒芒一闪,靡靡之音再次出现,常安朝着林蔺遥遥一指,隐隐的内力从指尖射出,初时如一道无形的利箭,但越发前行,那道内力便显得越发微弱,而在射出两丈之后,却自行溃散了。 常安眉头紧皱,他虽然初升入宗师境,但因为严四海丹药的缘故,他自信内力之深厚,并不逊色于其他的宗师,他刚刚亲自试验了一下,他的内力激发出的指力最多也无法达到两丈之遥,但即便是两人相隔四五丈之遥,林蔺却依然可以借助音律将内力扩散,到他的耳中,迷惑他的神智。 靡靡之音再次入侵常安的耳朵,常安烦躁的看了看林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滑落,他的身躯微微的颤抖着,他在用内力抵抗着笛声。 但与刚刚如出一辙的是,在他尽力抵抗着笛音之时,林蔺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尖锐的笛音再次冲击着常安的耳膜。 “轰!” 常安再一次被轰飞出去。 常安大口的喷着鲜血,但他的嘴却不自觉的咧着,嘴角上扬了起来。 虽然隔着四五丈远,但林蔺依然能利用音律迷惑人的神智,但他想要对常安造成实质伤害依然要站在离常安很近的位置,林蔺之前连续两次攻击的确都是在常安的面前完成的。 靡靡之音再次响起,林蔺看向常安仿佛是看着一个死人,这一次迎接常安的将是死亡一击。 常安摇摇欲坠之间,将手中长剑用力对着林蔺甩了出去,但他此时神智已经完全被笛音所干扰,右手一阵脱力,长剑根本没有甩出,只是插在了常安身前的地上。 林蔺见状一阵冷笑,他迅速的冲到常安面前,再次吹响手中长笛。 “轰!” 林蔺吃惊得望着常安,他的身躯被常安身前一股莫名的力量击穿,胸口鲜血淋漓,他双手还端着长笛,嘴呈圆形,想要吹响长笛,但他却使不出力来,他试图深深吸气,但他的胸口已经聚不起气来,因为他的胸口被洞穿了。 长笛发出低哑的嘘声,林蔺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想问为什么,他的身躯缓缓倒下,就在他倒下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插在地面的长剑,就在他的脚边。 剑身之上,真气缭绕,他似乎知道了为什么,他又奋力看了看常安,发现这一次,常安身外没有聚起内力气墙。 他了然一笑,用微弱的气息呻吟道 “原来,你连剑阁的剑气都学会了。” 常安静静的看着倒下去的林蔺,拔起地上的长剑,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剑阁的剑气虽可隔空伤人,但实际上范围极小,不过几尺的距离,便威力骤减,是以即便是剑阁的宗师级以上的高手,平日也很少使用如此鸡肋的功夫。 当然,此招在剑神这样的人物手中用出,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估算出了林蔺可能出现的位置,放弃了用内力保护自己,选择将所有的内力都赌在那一道剑气之上,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一阵恍惚之下,常安身躯也倒了下去,身受重伤外加内力耗尽,他已然是强弩之末。 一日后,武院。 常安自屋内醒转。 “哥哥。” 常笙飞扑到了常安怀中,常安龇牙,胸口被常笙一撞,疼痛感席卷而来。 “咳咳,三两,你轻点儿。” 常笙撅着小嘴儿,满脸的委屈。 “哥哥,你再不醒,我都要……” 常安见状,赶忙拍了拍常笙的脑袋,哄着她说道 “好了,都是哥哥的错,以后不让三两担心了。” 常笙委屈的哼了一声,死死的抱着常安不肯放手,常安无奈,只好不断的哄着她。 “吱呀!” 房门被推开,贾玉安走了进来。 常安往外看去,却见贾玉安一袭白衣,左袖空荡荡的垂落。 大惊道 “贾庄主,你!” 贾玉安云淡风轻 “无妨。” 不过常安随即也释然了,贾玉安如今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本就已经是万幸了,毕竟,他之前也认为贾玉安会死在石梦熊的手中。 “贾庄主既然回来了,那石梦熊……” 贾玉安淡淡的说道 “死了。” 常安苦笑,不败书生贾玉安果然名不虚传,以宗师之身击败了大宗师。 常安有些歉意的看着贾玉安 “贾庄主,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办到,这次贾家庄损失了十七名弟子,东西也被他们得手了。” 贾玉安说道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没等常安说话,他便继续说道 “你不用道歉,已经做的很好了,至于丢失的东西……” 常安问道 “贾庄主,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贾玉安笑了笑,坐到了桌子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我便是来说这件事情的,这件东西在贾家庄呆了上千年,无数代贾家子弟琢磨了上千年,也没弄明白那是件什么东西,而我直至近日才发现,这东西居然与你们有关。” 常安一脸茫然 “上千年的东西怎会与我们有关。” 贾玉安继续说道 “你可知道这座院子为什么叫武院。” 常安想了想 “难道跟贾家的先祖,贾武有关?” 贾玉安点了点头。 “这座院子之所以命名为武院,便是因为,这里便是当年贾武先祖武破虚空的校场,后来被改成了庭院,但数千年来,除了历代庄主,没有人可以在这个院子里居住。事实上,即便是历代庄主,也几乎都不住在此处,而是另找一处庭院,这是历代庄主对先祖的敬重。” 常安赶忙说道 “如此大的殊荣,若是早知如此,我哪里敢住在此处。” 贾玉安笑了笑 “我让你代管贾家庄一日,你便也算是贾家庄历代庄主之一,所以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常安苦笑 “即便如此,庄主也是太过抬举我了。” 贾玉安说道 “我说过,剑宗说你值得信任,所以,我自然便会无条件的信任你,虽然那件东西丢了,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次敌人偷袭,你也算保护贾家庄有功。” “当年贾武先祖在此处破开虚空,进入异空间,自此飞升而去,这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传说。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贾武先祖并没有立刻离去,就在武破虚空的三日后,虚空再次裂开一道裂缝,先祖从异空间抛出了一样东西。” 常安惊讶的看着贾玉安,这番话真是石破天惊,江湖皆知贾武武破虚空,离开了世间,可从没有听说过贾武曾从世外带回了一样东西。 常安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那样东西一定与长生有极大的关联,否则,幽府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从贾家庄取得这件东西。 常安没有打断贾玉安,只是静静的听着,贾玉安继续说道 “当日,裂缝再次被打开,贾武先祖从裂缝里抛出了一颗种子。” 常安回想起当日他和常笙第一次进武院的时候,满地的绿芽儿,又回想起林蔺将院子里的土都翻了一个遍, 这时才弄明白,他们要找的就是那颗种子。 “那颗种子与普通的种子并无二致,但是奇怪的是,当年庄内的弟子们用尽各种办法,无论是灌输内力,还是栽种,都无法让那颗种子发芽。” “千年以来,我贾家庄穷尽无数代人的智慧,都无法让那颗种子产生哪怕一点的变化。时间久了,便也就放弃了,我爷爷那一辈的庄主,便把它栽进了武院之内,任它自生自灭了。” 常安问道 “可那日我们来到武院的时候,分明见到院子里满院的绿芽,你们用了什么办法让它发芽了。” 贾玉安神秘的看了一眼常安与常笙。 “这便是我让你们住进武院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日你们来到贾家庄的那一刻起,武院里的种子发芽了。” 常安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贾玉安说的话。 他苦笑道 “贾庄主,你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贾玉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常安盯了贾玉安良久,面色渐渐变得严肃,他确信贾玉安没有跟他开玩笑。 “贾庄主,你是说,我,或者三两的到来,让这颗种子发芽了。” 常笙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常安,又看了看贾玉安。 贾玉安又反问道 “还记得陌北的那幅画吗?” 常安揉了揉脑子,摆了摆手 “停,贾庄主,你说的够多了,我需要消化一下。” 贾玉安笑说道。 “你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你只是不愿意把它说破而已。” 常安沉默了。 贾玉安见他不说话,便笑了笑。 “话尽于此,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但若他日需要贾家庄的帮忙,贾家庄不会推辞……剑宗的死,总是要砸出点水花来的。” 常安点了点头,自语道 “是啊,总是要砸出点水花。” 贾玉安最后看了常安与常笙一眼。 “今日已经是七月初八了,你们时间不多,该走了。” 常安在常笙的搀扶下勉力站了起来,朝着贾玉安深深鞠了一躬。 “贾庄主,这几日多谢照顾。” 贾玉安缓缓离去了,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两件事才只做了一件。” 常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大感伤脑筋。 第二十一章:去杀一个人 宁川州。 常安与常笙坐在街边的小面摊。 “哟,年轻人又来啦。” 老板熟络的向常安打着招呼,常安笑着向老板点头。 “怎么样,今天打算吃点什么。” 常笙俏皮的抬起头,故作深沉的说道 “老板,给我们来两斤牛肉,两大碗阳春面。” 老板一愣,看了看常安,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小姑娘还是位女中豪杰啊,您二位稍等。” 常笙无聊的撑着头,摆动着手中的筷子。 在他们旁桌,是两位江湖人,正在谈论着近日里江湖上的要闻。 “大哥,此次送棺人下江南,定会引各路英雄齐聚江南。” “是啊,送棺人已经千年未出,上一次入世,都不知道要追溯到哪个年代,也不知,这次棺中送的是哪路神仙。” “据说就连蜀山剑派的宗主张简阳也去了江南,他可是剑阁剑宗的亲弟弟啊。” “当年剑宗张复英闭关,剑阁避世,这位张宗主却自己跑了出去,创立了蜀山剑派,自那以后,剑阁便与他不相往来了,倒也不必总是搬出剑宗的名头来为自己撑场面。” “也是,这送棺人入世的消息一传出,张简阳便跑到了江南,看来,他也对长生不死执念颇深。” “何止是他,江南盐帮三十六寨寨主连从云,大漠十六骑,鬼谷谷主姬如风,如今都已经到了江州,更别说还有刀客叶丝青等一众江湖高手齐聚,此番,正是热闹非凡了,就连日前贾玉安与石梦熊的决战恐怕都远不如现在的江州热闹。” “啧啧,这么一大群高手,倒是三大门派丝毫没有动静。” “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剑阁刚刚死了剑宗,贾玉安又在决斗中断了一臂,刀门还在满江南的追捕盗王。” “哈哈哈,这可是太热闹了,据说那送棺人功力奇高,各路高手想要抢他肩上的棺材,甚至连他身外的护体真气都无法破开,若不是贾庄主和鲤尊主出手,恐怕江湖上无人是他的敌手。” 常笙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眼珠提溜一转,突然朝常安说道 “哥哥,咱们去江南吧。” 常安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常笙的脑袋,说道 “傻瓜,咱们本来就要去江南。” 说着,常安眼神忽变得寒冷,望着南边,杀机毕露。 他的确打算去江南,去杀一个人。 ……………… 七月十五,江州城外。 肩上扛着棺材的小胡子老头佝偻着身子站在官道上。 身后,大批的武林人士遥遥跟随,这些武林人士皆是名动一方的人物,此刻却谨慎的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随着小老头,盯着小老头肩上的棺材,眼中又是忌惮,又是贪婪。 “连寨主,咱们要跟到什么时候,不如咱们一拥而上,索性把那棺材抢过来算了。” “是啊连寨主,咱们这里少说也有近百位阔府级高手,这小老头儿便是大宗师,咱们也能把他活活耗死。” 连从云眼神阴翳,沉声说道 “不可,咱们尚不知道那老家伙要去何处,便是抢了棺材过来,又有什么用,传说中,便是进了棺材,也得找到一处天地福地才能长生。” 一旁的姬如风轻轻捋了捋长长的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大笑着点头道 “哈哈哈,连寨主说的有道理,咱们就算现在抢了那棺材,不知道天地福地在何处,又能有什么用。” 前方远处,小老头儿眼角的余光微微往后一撇,这群被贪婪迷失了心智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对话,根本逃不过大宗师的耳朵。 不过,这些人的行为丝毫不能引起小老头儿的注意。 “咕咕!” 又一只信鸽落到了小老头儿肩头的棺材板上,小老头儿展开信纸,同样娟秀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清城山” 小老头儿轻轻撕碎了信纸,看着远方,眼中满是死气,他迈起脚步,继续向前行去。 ………… 七月十七日。 陌北与初下来到了丰城外,正是朱门所在,几位朱门弟子在城外一脸焦急的等候着,见到陌北一身旧虎皮,便走了上去。 “阁下可是陌北。” 陌北皱了皱眉,微微点头。 那几位弟子长舒了一口气,笑道 “陌大侠,门主估摸着您这几日便要到了,三日前就派我们在此等候,可算等着您了。” 陌北神色不动,淡淡说道 “带我去见你们门主。” 几位朱门弟子见着大宗师满眼都是崇敬。 “好的,陌大侠,请随我们来。” 朱门地处城西,较为偏僻,但也清幽,门派的建筑极为雅致,亭台水榭,算是标准的江南大派,门主张寥寥早已等在门外迎接,见陌北到来,便笑脸迎了上去。 “哎呀,陌小兄弟光临鄙派,鄙派蓬荜生辉啊。” 陌北目无表情的看着他,身旁的初下也是一脸嫌弃,显然是对这个圆滑的朱门门主很不感冒。 张寥寥也不尴尬,莞尔一笑缓解了气氛。 陌北直视着张寥寥,说道 “张门主,你知道我要来。” 张寥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咱们进去说。” 陌北点了点头,二人随着张寥寥来到了朱门的正堂里,出乎陌北预料的是,正堂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中年人,陌北怔怔的看着那个人,那张面孔他太熟悉了。 “大叔?” 他失声喊了出来。 初下一脸茫然的看着陌北,身后的张寥寥走了进来,介绍到 “陌小兄弟,这位不是剑宗,而是剑宗的亲弟弟,蜀山剑派的宗主,张简阳。” 张简阳站了起来,和蔼的看着陌北。 “贤侄,我们终于见面了。” 陌北一阵失神,恍惚间回到了七年前,在昆仑与大叔共处的那些日子。 张简阳一声叹息。 “唉,当年大哥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闭关了,却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陌北看着张简阳,他虽然没有见过张简阳,但仅凭着长相他也确信,张简阳的确是大叔的亲弟。 张简阳面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解开了陌北的疑惑。 “贤侄,是我请朱门主给你寄的那封信。虽然你没见过我,但我却一直注意着你,大哥闭关后,我便派人一直留意着你。” 陌北点了点头,那七年,昆仑山上的确时不时有生人来村里,他们自然逃不过陌北的眼睛,只是陌北看他们打扮与大叔相似,便误以为是大叔派人来看他,便也没有在意,却没想到,竟是大叔的弟弟。 陌北问道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道此处,张简阳的面色变得激动,向陌北解释道 “陌小兄弟,当年的事实在令人愤慨,张兄每每提及此事,便会情绪激动。” 说着,张寥寥安排陌北和初下就座。 “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等陌北与初下都就座之后,张简阳叹了口气,将当年之事缓缓道来。 “当年,大哥回到剑阁之后,原本打算直接闭关,可就在此时,剑阁来了一位小客人。那位小客人带着一个女娃娃,自称是中原青州的常安,刚从大漠归来,想要求见大哥。每年剑阁都会有不少江湖人士来拜会,这种小事本来不会惊动到大哥,只是那常安却拿出了一样东西。” 初下好奇的问道 “什么东西。” 张简阳看了初下一眼。 “鬼医严四海的手信,严四海曾救过剑阁不少弟子的性命,看在他的面子上,大哥也不得不见那常安一面。” “自打那次以后啊,大哥与那常安就常有书信往来,多是一些常安想要求取当年剑神的秘辛,为他妹妹寻求长生之法的内容。” 说道此处,张简阳一阵冷笑。 “剑神的秘辛岂是能随意让人知晓的,况且,那常安说是要秘辛,恐怕还是盯着剑神流传下来的绝世剑法。只是我不解,大哥虽然屡次推辞,但与常安的往来却从未断绝。” “那段时间,大哥虽然尚未正式闭关,但也一直居住在密室之中,与外界的交流也还未断绝,剑阁上下也不知大哥究竟在密室干些什么。” “但我可以看出,那段时间,大哥很兴奋,时常说着,有希望了,有希望了这样令人听不懂的话。” 陌北若有所思。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您在给我寄的信里提到是常安杀了大叔,常安为什么会想杀了大叔。” 张简阳说道 “开始二人的确交谈甚欢,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常安在信里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似乎感到大哥根本不想给他剑神的秘辛,大哥虽然也曾教给过他一些剑阁的功夫,可他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大概过了两个月吧,大哥开始闭关了,但几天后常安还是寄了一封信给大哥,大哥也给常安回了一封信,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往来,常安主动切断了与大哥的联系。” 说道这里,张简阳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了起来。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大哥被剑阁众人发现死在了密室内,剑阁将密室翻查了几遍,最后在密室里找到了一幅画着常安当年带来的那个小女娃的画,和大哥与常安往来的书信。” 他边说着,颤抖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书信,陌北死死的盯着那封书信,他在剑阁见过常安与大叔的往来书信,但他肯定,他没有见过这一封。 信封尚未打开,但陌北已经感觉到那封信的不同,不是内容的不同,而是内里的不同,他感觉到,从信封里,传来了淡淡的死气。 张简阳颤抖的举着那封信。 “这是常安寄给大哥的最后一封信,在这封信里,我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绝望的死气。” “这是以前的书信里从未有过的,来自幽府的力量!” “虽然此时书信上的内力已经被消耗殆尽,可那股令人绝望的死气还是令我回想起来不寒而栗。大哥定是在开启信封之时被那股内力偷袭,致走火入魔而死。” 陌北眉头紧皱 “为何我从没见过这封信。” 张简阳道 “唉,孩子,我哪里敢给你看,常安不过是个商贾之子,他勾结幽府害死剑宗人人得而诛之,但是,你若知道幽府之事,怕是一时冲动,枉送了性命,如此,我当初才没敢告诉你这封信的事。幽府势力之大,非你我所能想象,故此,我也只感假借张门主的手,将你引诱至朱门,亲自将此事告知于你。” 陌北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他额头青筋暴起,身上的旧虎皮无风鼓起,爆裂的内力席卷整个大堂,激的堂内三人大汗直流,张寥寥急忙道 “小兄弟,别冲动!” 张简阳也劝道 “孩子,你现在只要好好准备八月十五与常安一战,务必将他杀死以慰大哥在天之灵,至于幽府之事,来日方长,咱们慢慢计较。” 陌北一掌重重的拍在手边的桌子上,“啪!”的一声,将那桌子拍得稀巴烂,面若寒霜的走出了大堂。 张简阳与张寥寥相互对视了一眼,沉默无言。 初下跟了上去。 “陌北。” 初下眼含柔情的看着陌北,她知道此时陌北的心里有多愤怒。 “你要去哪。” 陌北停下了脚步,双拳紧攥,身躯微微颤抖,背对着初下,沉默不语。 初下说道 “你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去。” 片刻之后,陌北的身躯不再颤抖,他的声音也变得平静。 “今天几号了。” 初下温柔的说道 “七月十五了。” 陌北淡淡的说道 “那我们该往回走了。” 初下疑惑 “为什么。” 陌北的声音蕴含着冷冽的杀意。 “去杀一个人。” 第二十二章:我来此杀你! 七月二十一日,江州城,映月客栈。 “掌柜的,一间上房。” 常笙站在客栈内,呼唤掌柜,清亮的嗓音引得客栈内众人侧目。 坐在角落的四个大汉正喝酒到了兴头,此时被人打断,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看着常笙。 “吵什么?” 常安站到了常笙的身前,轻轻一步踏出,那四个大汉只觉一波又一波的气流向他们冲击而去,强壮如他们,竟被迫的生生退后了两步。 常安歉意的说道 “几位,舍妹不懂事,还请见谅。” 四个大汉头冒冷汗,忙笑道 “哪里,是我们兄弟唐突了。” 说着,便又退了回去,旁边看热闹的人低声交谈。 “这燕州四兄弟真是点背,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硬茬,只是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年轻的宗师了。” 掌柜的走了上来。 “客官,本店天字号房已经客满了。” 常安说道 “掌柜的,你这儿生意可够好的。” 掌柜的说道 “哪里,最近江南可热闹,连带着小店也沾了点光。” 常安给掌柜的递过一锭银子。 “敢问掌柜的,你这儿是不是有位客人在这订了两个月以上的客房。” 掌柜的接过银子,眉开眼笑。 “有啊,不仅有,还有两位,一位住在天字三号房,定了两个月的客房,一位住在天字五号房,定了三个月,这两位说来也怪,天字三号的那位定了房以后没过多久就走了,但也没退房,就说两个月后会回来,天字五号房的那位更是整日离开,一出去就是好几天不回来,这不,上次出去之后,我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他了。” 常安又递给掌柜的一锭银子,说道 “掌柜的,不知天字四号房的客人在何处,我想与他商量一下,看能否行个方便。” 掌柜的突然神色怪异,朝着客栈的角落努了努嘴。 “喏,刚刚那四个汉子就是住在天字四号房的客人。” 常安面色也变得怪异了起来,他不怀好意的走到了那四个大汉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大汉的肩膀 “兄弟,商量个事儿。” 四个大汉面面相觑,看向常安的目光皆很紧张,他们怎么看常安,都觉得这小子来意不善。 “你想干什么。” 掌柜的一脸摇头。 “唉,又要摔坏好几张桌子了。” 哪知片刻之后,燕州四兄弟和常安有说有笑了起来。 “害,常兄弟,咱兄弟四个可敬您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有事儿您吩咐一声就是,咱哪有不从的。” 常安满意的看着他们,淡淡的说道 “嗯,燕州四兄弟豪气干云,常某也是久仰大名,小弟就在此谢过四位好汉了。” 说着,燕州四兄弟喜笑颜开的离开了客栈,临了还对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我们的客房就让给这位兄弟了,也不用退了,多的钱就当这位小兄弟的房钱。” 掌柜的一脸茫然的看着常安,常安见掌柜的表情,一脸笑意,说道 “掌柜的,现在带我们去天字四号房吧。” 常笙不解的问道 “哥哥,他们怎么就把房间让给我们了。” 常安道 “给够钱不就行了。”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带他们来到天字四号房的门口。 “客官,这里就是天字四号房了。” 常安给小二递了一块碎银子,店小二拜谢着退去了。 一进入客房内,常安便对常笙说道 “三两,你在屋内不要乱跑,哥哥去去就回。” 说着,常安打开窗户,轻盈一跃,借着巧劲,跃到了隔壁的客房,天字五号房。 房内空空如也,物件被摆放的很是整齐,常安看向桌子,桌子上叠了厚厚的一层灰,的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进来了。 常安走到床前,翻开枕被,没有任何发现,正当他要将枕头放回时,在木制的床头发现了一个记号。 常安看着那个记号,眉头微皱,他打开了屋内的柜子,柜子里有几件衣服,拨开衣服,发现在衣服后面的木板上,用刀刻着几幅简略图画。 仔细看去,这几幅画却像是描述着一个庄稼人在浇灌庄稼,画上有一人,从河边挑水,然后灌溉了岸边的庄稼。 常安双眼微眯,他正要关上柜子,却发现柜门的背后还画了一幅画,那是一座庭院。 常安自语道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傍晚,店小二敲响了房门。 “客官,小的来给您送酒菜。” 常安唤他进来,待小二进来后,摆放好酒菜,又递了一块碎银子给小二。 小二见状,嘴角不住的上翘 “客官,您这也太客气了。” 常安说道 “你可知道天子三号房客人定的客房何时到期。” 小二想了想,说道 “就在这两天了吧,那位客官一直没回来,估计这两天再不回来,他留下的房钱也不够了。” 常安问道 “你可知三号房和五号房的客人谁先来的。” 小二又回想了一下。 “三号房的客人,不过他没来两天,五号房的客人也来了,不过说来也怪,那个三号房的客人一直戴着斗笠,一副不肯让人看见的样子。” 常安点了点头,暗想到,那林蔺果然是先来了此处再去的贾家庄。 小二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又说道 “客官,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就在那两位客人住进来没几天,又来了一位姑娘。” 常安蹙眉。 “姑娘?” “对,那姑娘问了跟客官你差不多的问题,也要了这间天字四号房,后来,有段时间啊,那姑娘和五号房的客人出双入对的,似乎很熟,而且,我总感觉……” 常安追问道 “感觉什么。” 小二犹豫的说道 “感觉那姑娘和三号房的客人也是认识的,虽然他们好像极力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常安轻笑,又递过一锭银子,半信半疑的说道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 小二见到银子自然是喜笑颜开,当下便知无不言了。 “倒也不是小人多厉害,干小人这行的,哪天不得见个百十来号人,别的不说,看人咱还是有点自信的。那俩人看对方的眼神啊,我一看就知道不是陌生人,那眼神,分明就是两个熟悉极了的老朋友。” 常安神色一变。 “那姑娘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样。” 小二回想道 “那姑娘看上去也就十来岁,扎着两个马尾辫,模样挺可爱的,不过,那姑娘在这没住几天就走了。哦对,五号房那位客人最后一次出门,便是和那位姑娘一起走的。” 常安眼神微眯,暗自思忖了一番,随即微微一笑,这下,事情便能说的通了。 ……………… 七月二十三日,江州城外,清城山下。 一座小酒肆内,大批的江湖人士正在休息,连从云目光毒辣,盯着不远处,正在树下闭目的送棺人,嘴边冷笑连连。 送棺人在此处已经停留了数日,依旧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他似乎是在等人。 其余的江湖人士都有些疲累,他们跟了送棺人这么久,长途奔波,早已身心不堪,坐在一旁的刀客叶丝青细心擦拭着手中的铁刀。 “连寨主,姬谷主,弟兄们都等了这么些时日了,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您二位给个准话呀。” 也有其他的人附和道 “是啊,连寨主,这老头儿在这坐了几天了,莫不是这天地福地就在这清城山吧。” 姬如风眼神犹豫,事到如今,他也已然不太确定送棺人究竟要干什么。 “连寨主,这送棺人怎么停下了。” 连从云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传说里并没有记载过,送棺人会在某一处停留,不过,那送棺人肩上的棺材始终不曾放下,这说明他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送棺人坐在树下,这些人一路上的对话尽在他的耳中,他无动于衷。 一阵秋风拂过,枯黄的树叶凋落在地面,太阳逐渐西落,晚霞照亮远方的官道。 两道人影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渐渐向着清城山靠近。 大约一炷香之后,那两道人影越来越清晰,一男一女,女孩扎着双马尾,面容清秀,男的一身旧虎皮,不像是中原人打扮。 正是陌北与初下。 在离开朱门的数天之后,他们再一次回到了清城山。 此时,已经数日未曾动过的送棺人竟然缓缓站了起来,身后,酒肆里,连从云等人的目光皆看向了送棺人和陌北。 “这是谁?” 连从云沉沉的打量着陌北。 “旧虎皮,用剑,年纪如此之轻,只能是他了。” 姬如风眼光老辣,一眼便将陌北看个透。 “陌北。” 众人惊呼,竟是他,传说中的少年大宗师。 连从云说道 “这下有好戏看了。” 姬如风眼睛微眯。 “你不觉得,送棺人等的人就是他吗。” 连从云恍然 “原来如此,能让送棺人亲自等这么久的,是他也说得过去,不过送棺人为什么要等他。” 姬如风摊了摊手。 “我怎么知道。” 秋风卷着重重的死气呼啸着吹向官道,送棺人缓缓走到了官道中央,拦住了陌北和初下的去路。 陌北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送棺人。 送棺人破烂的裤脚边迎风飞舞,没有生气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他入世之后第一次,张开了嘴。 “幽府请您入棺,走一遭长生路。” 陌北语气冷漠 “为何。” 送棺人毫无感情的答到 “您够格。”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够格,这就够了。 初下站在陌北身后,拉了拉陌北的衣角,小声说道 “整个江湖都在盯着这送棺人,他却在等你,你要不要跟他走一趟,说不准真的长生不老了呢,到时候我说不定也能沾沾喜气。” 陌北面色依旧冷漠,指着送棺人肩上的棺材,说道 “所谓的幽府棺中走一遭,便是指的它吧。” 送棺人点了点头。 “您若有顾虑,我会替您解惑。” 陌北点了点头,问道 “如何长生。” 送棺人答到 “踏入神明境。” 陌北冷笑 “与这棺材又有何关系。” 送棺人答到 “进入棺中者,可承剑神衣钵。” 一语激起千层浪,陌北面色骤变。 “剑神衣钵,即便继承了剑神衣钵,又如何能保证我一定会踏入神明境。” “因为千年以来,只有您够格。” 还是那个答案,简单粗暴。 陌北沉声说道 “所以,江湖传言,这棺材可将人送至天地福地,以待长生,都是谣传?” 送棺人摇了摇头。 “是谣传,幽府并没有能力令人长生。” 陌北又问道 “那千年以前,谁进过这口棺材。” 送棺人淡淡的吐出两个惊世骇俗的名字。 “柳一刀,贾武。” 初下倒吸一口凉气,这传说中的两人原来都是继承了所谓的剑神衣钵才踏入了神明境么? “您若没有问题,便请入棺吧。” 送棺人冷漠的说道。 陌北眼中寒芒一闪 “我若不愿去呢。” 话音未落,送棺人眼中死气弥漫,破烂的衣袖无风鼓荡,海量的内力包裹着他,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屏障,冲击着他人的眼球。 远处,连从云等人睁目结舌,看着送棺人身外那几乎实质化的内力屏障,瀑布般的冷汗冒出。 姬如风颤抖着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几乎都快跨越大宗师的屏障了,这世上怎还会有如此可怕的人物。” 初下恐惧的看着送棺人。 “陌北,我们快逃吧。” 陌北抽出手中长剑,没有回应初下。 清冷的剑吟便是他最好的回应。 他从来就不怕死,更不会逃,所以,此刻他只愿战个酣畅淋漓。 他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毫不掩饰冰冷杀机。 “我来此杀你!” “拿酒来!” 他朝着远处酒肆里的江湖人士大喝一声,浑厚的嗓音震的酒肆众人魂魄皆失,竟无人敢动。 “我来陪你喝酒!” 远处,一道轻灵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只几个呼吸间,一黑衣蒙面男子出现在了酒肆里。 “老板,来三大碗上好的女儿红!” 众人皆疑惑,为何是三大碗? 黑衣蒙面男子端过一碗酒,大口畅饮。 “哈,好酒!” 蒙面男子端起酒,高高跃起,端的如蜻蜓点水,踏雪无痕,身轻如蒙在皎月上的轻纱,腰间的黑带似水面的涟漪般波动,身形好比沾墨的毛笔,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线条。 当他落地之时,碗中酒纹丝未动,他将酒递给陌北,爽朗的笑声响彻天地 “请!” 陌北大笑,接过酒豪饮而下,余酒划出嘴角,滴落在敞开的胸膛,激起满腔热血。 那蒙面男子见状,又是大笑 “哈哈哈哈,果真好汉子。” 望着送棺人,道 “我贾离,来此杀你!” 却见他又转身向着身后的酒肆大笑道 “哈哈哈,最后那一碗是留给你的!” 众人茫然间,又一道声音划破长空。 “哈哈哈,我来晚了!” 长剑凌空,又一位锦衣少年夺路而出,跃入众人视线之中。 端起最后一碗酒,大口畅饮,饮到一半,少年长啸一声,提起手中长剑,将剩下的半碗酒浇于剑身,剑刃之上,酒意四散,蹦溅出灼灼战意! “我常安,来此杀你!” 少年江湖荡豪情,一腔热血撒天地。 第二十三章:以大宗师为饵 丰城,自今日凌晨起,城门外便站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 国字脸,一身赤袍,背后背着一口大朴刀。 “吱呀。” 城门开了,中年男子迈步准备入城。 “什么人?放下兵器,接受检查。” 守城士兵见有人未经检查便擅自入城,大怒。 中年男子面色平静,朝着守城士兵手中的长戟缓缓走去。 士兵见那男子不为所动,怒意更甚,可那男子眼神冰冷,越发靠近士兵,士兵便越觉得心里发毛。 “咚!咚!咚!” 那男子的脚步声如同重锤击打在士兵的心口,一步一锤,士兵冷汗直流,嗓子变得干哑 “停下。” 他奋力喊了一嗓子,企图喝止男人的脚步。 身后,数位士兵皆跑了过来。 男子依旧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去。 “再走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士兵嘴唇发白,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说的话不自信。 终于,男子走到了城门前。 “轰!” 男子身上,无形杀气压的众士兵透不过气来,他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便给予人无尽的压抑感。 男子轻轻的从士兵们的身边走过,压抑感骤然消失,士兵们都瘫软在原地,满头大汗。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那男人身上的杀气重的都快凝成实质了,从未见过如此可怕之人。 男子不紧不慢,缓步向着城西而行。 半个时辰之后,朱门。 看门的弟子在庭院之间慌张的穿梭,满头大汗,口中大喊着。 “敌袭!敌袭!” 朱门副门主相川正在院中赏花,闻言,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 看门的弟子闻言,立即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跑了过来,喘着粗气 “副门主,有人袭击。” 相川说道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对方共有几个人。” 弟子说道 “一人。” 相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 “轰!” 话音刚落,恐怖的冲击波摧毁了朱门的大门,声音响彻了整个朱门。 相川大怒,气势外放,长袍鼓动间,飞速冲了出去。 “众弟子,随我迎战!” 人未到,音已到,相川已然怒极。 朱门各处,弟子迅速集结,不多时,相川领着朱门数百位弟子尽皆聚集在朱门大院之中。 中年男子一身赤袍飞舞,人如一柄炽烈长刀,散发着无量锋芒。 “张寥寥和张简阳在何处?” 中年男子冷冷说道。 相川瞳孔微缩 “关你何事,擅闯朱门,今日便别想活着回去了,众弟子,随我诛杀此獠。” “杀!” 数百号人将中年男子团团围住,无数剑影袭向中年男子。 中年人子横眉冷对,抽出背上朴刀,一刀向着前方劈出。 “轰!” 刀气纵横,恐怖的刀芒只一显现,便斩翻数人。 相川看着那恐怖的刀芒,心头一股寒意窜起。 “混元刀法,你是鲤城双!” 随即他大怒 “鲤城双,你身为南方领袖,肆意屠杀南方武林门派,未免太过霸道。” 鲤城双目光如刀,割裂一切。 “勾结幽府,等同背叛武林同道,死!” 说完,他手中朴刀挥舞,又是几个人头滚滚落地,众弟子眼见,心头胆寒。 相川眼神变得阴郁,他冷声说道 “即便你是大宗师,也不能凭空污蔑我朱门,更不能在我朱门随意杀戮,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我朱门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一个人又能奈我朱门如何!” “众弟子,今日随我斩杀大宗师!” 说罢,相川身外内力气墙展开,身为十位宗师之一,他自信即便是鲤城双,也不可能在数百位朱门弟子的围攻之下还能安然无恙。 鲤城双冷面以对,提刀便冲进了人群。 ……………… 江州城外,两位少年接踵而至,再加上本就在此的陌北,一日间,竟有三人同时要来杀送棺人。 初下看着远处的常安,清秀的面容微微扭曲,常安与陌北的恩怨整个江湖无人不知,她自然听说过,可今日,常安竟来到了此处要与陌北同战送棺人,巧合的就像是两人早已商量好一般,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酒肆里,一众江湖人士也是盯着常安,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刀客叶丝青眼含笑意,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有意思,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从云和姬如风走上前,熟络的向常安打招呼。 “哈哈哈,常兄弟,别来无恙啊。” 常安笑道 “连寨主,姬谷主,昔日青州一别,不曾想竟在此地再见。” 常安环视四周,都是些旧友。 “诸位同道,别来无恙,常某今日有要事在身,恕不能与诸位畅聊。” 诸多江湖人士皆与常安抱拳。 连从云笑道 “常兄弟请便,我等在一旁观战,绝不打扰。” 远处,陌北眼神冰冷,看着常安,一言不发。 常安的目光与之相交,嘴边露出浅浅的笑意 “师弟,我们终于见面了。” 初下闻言,惊出一阵冷汗,她目光闪烁,看了看陌北又看了看常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只见陌北迟疑的吐出两个字 “师兄?” 两位今日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初次见面,便震惊了所有人。 这二人竟是师兄弟? 常安大笑,纵身一跃,数个腾挪之间,来到了陌北的身边。 蒙面男子贾离鼓掌笑道 “好啊,师兄弟见面真是喜人的场景,这么着,那我就随一份贺礼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随手甩给了陌北。 陌北接过匣子,打开一看,一颗泛着淡淡赤色光芒的丹药静静的躺在匣中。 初下惊呼 “神明丹!你是盗王!” 贾离眉角一挑 “哟?姑娘好眼力啊,这玩意儿见过的人可不多啊。” 初下眼神闪躲,尴尬的笑道 “我猜的。” 贾离一声冷笑,没有继续追问,叹了口气,一脸幽怨的对陌北说道 “这可是我冒死从刀尊手上盗来的好东西,天下仅此一颗,为了你,老常都威胁要把我出卖给我爹了。祖宗,您可得省着点用。” 常安看着贾离,气不打一处来,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鬼画符般的字迹,笑骂道 “你能不能抽空练练你的鬼画符。” 陌北也从怀中抽出同样的信纸,静静的看着贾离。 不远处,自入世以来,一直古井无波的送棺人,此时,目光竟变得有了一丝生气。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敢戏耍幽府,你们三人确不能留。” 贾离歪过头,一脸贱笑 “老头儿,来打我呀。” 送棺人眼中死气弥漫。 “碰!” 他竟罕见的卸下了肩上的棺材,棺材重重砸落在地,扬起无尽尘埃。 双脚弹起,如一道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三人。 贾离大笑 “来的好!” 说罢,竟直接闪了开来,围观的众人皆是一脸不屑。 身后,常安眼中战意盎然。 垂落的剑尖,任有热酒滴落。 他潇洒挥剑,借着三分酒劲,七分气势,直过送棺人胸膛而去。 往来之间,剑招伴酒意,潇洒莫测,拳劲如风,虎虎生威。 大开大合之间,窜入又一道人影,陌北提剑而来,霸气凌然,一剑震退送棺人。 常安洒脱一剑,顺势而去,直取送棺人眉心。 送棺人掌风自袖中起,随手便挡住了常安。 “天上有白云无形,而我有一剑无痕。” 贾离的声音自送棺人身后姗姗来迟,抽出腰间软剑,抖落三两寒芒,仗人间极速,敛去无边杀机。 仿若天下第一刺客。 直抵送棺人背心。 “轰!” 浩瀚内力如一朵小型的蘑菇云,以送棺人为中心,迸发开来,卷起黄沙漫天。 贾离脚点沙砾,翩然而去,不在空中留下半点痕迹。 踏雪无痕,神鬼莫测。 黄沙飞扬之间,一道人影遥遥而来,一道指力穿透重重阻碍,略带酒意的落笔生花,停在了送棺人三尺之遥。 “嘭!” 周围的空气瞬间清朗,沙砾被内力震散开来,常安的指尖泛起阵阵涟漪,一波又一波的内力冲击着送棺人的身外气墙。 转瞬之间,又有霸道一剑当头砸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陌北手握长剑,携雷霆之势,直破送棺人身外气墙。 “轰!” 气墙轰然炸散。 陌北与常安倒退数步,却有人影逆势而上,一点寒芒直指送棺人眉心。 寒芒背后,黑色身形如鬼魅而来。 送棺人眼含忌惮,原本如老树盘根般扎在地上的双腿此时动了,一点尘土飞扬,遮的贾离双眼迷离。 一剑刺出,空无一物。 送棺人已退三丈开外,沉目相对。 贾离收剑,大笑道 “原来你也会退,我还以为你只会往前走呢。” 常安和陌北冷冷的看着送棺人,凝神以待。 刹那之间,四人攻防转换如狂风暴雨,惊得众人冷汗直流。 叶丝青苦涩的咽了一口口水,握了握手中的长刀,这等激战,已然是世所罕见。 远处,清城山上,喧嚣声伴着尘土滚滚而起。 连从云面色冷峻,看向身边的姬如风。 姬如风捋过长须,会心一笑,对众人说道 “诸位,该咱们了。” 说话间,酒肆众人皆整装,离开了此处。 送棺人死气沉沉的看着三人,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我不明白。” 贾离冷笑,长呼了一口气,吐出了这几个月来的愤懑。 “有何不明白,为了杀你,陌北在昆仑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张寥寥的一封信,为了杀你,老常不惜背上杀死剑宗的骂名,为了杀你,陌北装作被信上内容所骗下山,以天下最年轻的大宗师为诱饵,引你入世,只为了杀你。” 送棺人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 “八月十五这个日子,选的很不错。” 贾离冷笑 “是选的不错,不过,你活不到八月十五了。” ……………… 清城山脚,树林间。 数百位素衣女子在此集结,她们衣着统一,手中长剑皆已出鞘,为首女子神情肃穆,遥望着官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身后,一个女弟子走上前,说道 “大师姐,我们何时出手。” 为首女子淡淡说道 “不急,等宗主的信,今日一战极为重要,需格外慎重。” “哈哈哈哈!清城山的小姑娘们,不必等了。” 一道声音在树林间徘徊。 为首的女子四顾寻找。 “什么人!” 树林间发出沙沙的声音,一群人缓缓走来,为首二人正是连从云和姬如风。 为首女子大惊道 “怎么是你们,你们不是在……” 连从云装作疑惑道 “是啊,我们不是应该在那边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好渔翁得利吗。” “哈哈哈哈,是啊,至少她们是这么认为的。” 叶丝青大笑。 姬如风缓缓走上了前 “呵呵,我们要是不装的像一点,那抗棺材的老头怎么会允许这么多阔府级江湖同道聚集江南呢?” 连从云神色突然变得郑重,只见他一改之前的阴冷之相 “我辈江湖人,义字当先,岂能为一己之私不顾江湖大义,我等义士在江州集结,本就是受常安兄弟之邀,前来诛杀勾结幽府的武林败类。” 为首女子恼怒,厉声怒骂 “假借争夺长生机缘之名,让幽府误以为你们只是一群贪图长生机缘的跳梁小丑,实则暗渡成仓,聚在一起竟是为了阻碍幽府大计,好一个卑鄙无耻的常安!” 叶丝青冷笑道 “卑鄙无耻?勾结幽府,等同背叛武林同道,当杀!” 身后数百名武林同道高举手中武器响应 “当杀!” “当杀!” “当杀!” 第二十四章:杀送棺人 “你的人还不动手?” 送棺人突然朝着前方大喝一声。 常安三人皆回头,淡淡的看着陌北身后的初下。 贾离一脸嘲弄,望着初下 “是啊,你的人还没动手吗?” 初下眼神闪避,往陌北身后躲了躲。 “你说什么,什么人。” 常安笑道 “初下姑娘,哦不,应该称呼你为初宗主,清城山的掌门人。” 陌北凝视着初下,目光如炬,盯得初下心中发毛,她之前心中不好的预感已然成为了现实。 初下微微笑了笑,就像她与陌北初次见面时一般,但她的笑容此时在陌北的眼中,显得极为陌生。 白色的裙摆迎风飘荡,头微微一摆,俏皮的双马尾随之摇晃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陌北静静的望着她,轻轻的说道 “一开始。” 初下清秀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苦笑,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 “这么说,在你眼里,我一直就很滑稽吧。” “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陌北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刀门追杀你的那几个人,功夫很不错。” 贾离接过话,继续说道 “刀门满江南的派人追捕你和我这个盗王。而那几个人追捕你的人,已然有了与宗师级高手一战之力,却被派来追杀你,而后来,抓你不成,连刀门大长老,十宗师之一的百闻道都亲自出手了,连我都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要么你极为重要,要么就是你至少也是宗师级的高手。” 常安又接过话,笑道 “我和陌北之间的联系,全都依靠这位轻功天下第一的贾家庄少庄主从中斡旋……虽然他的字难看了点。你一路上给送棺人通风报信,这件事可以瞒的过陌北,但决计不可能瞒过一直隐藏在你们身边的贾少爷,也是我让陌北将你带在身边,你们要找陌北,恰好我们也要找送棺人,既然如此,由你把送棺人带到我们面前,再好不过了。” “而陌北去朱门,本意是要顺手除掉这颗幽府埋在丰州的棋子,但我们没有想到,堂堂的清城山掌门竟然亲自卧底在了陌北身边,因为有你这个监视者的存在,我们只好临时放弃了这个计划。” 初下柔柔一笑,如春风拂面,直到此时,她依然是那般清秀动人 “这样说来,想必你们对我已经很了解了。” 常安瞟了一眼身旁的贾离,盯得贾离有些炸毛。 “很了解,谈不上,但我想你应该也是当年湘西州赶尸派的后人。” 初下目光颤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她笑容依旧。 “愿闻其详。” 常安说道 “其实我这次来江南,还有另一个目的。” 贾离皱眉,他突然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不会跟我家老爹有关吧。” 常安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放心,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在贾家庄的时候,发现贾家庄的一位花鸟园弟子在江州失踪了,他的腰牌也被人取走,想必是死在了江州,而这位弟子原本在执行一件很重要的任务,我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受贾庄主所托,追查这个花鸟园弟子的死因。我循着这位弟子留下的记号查到了江州的映月客栈,天字五号房,在那里,我不仅找到了那位失踪弟子订的客房,还发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 说着,常安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初下,初下避过了常安的目光。 “除了那位弟子,北雁城的副城主林蔺恰好住在天字三号房,而仅仅几天后,又有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住进了天字四号房,没过多久,那位贾家庄的弟子,便失踪了。” “这么多的巧合,便让我对这位姑娘产生了及浓厚的兴趣。我去到那位弟子的客房中,发现屋内物品整齐,一丝不乱,房中留下的记号也没有被人毁去,这说明他至少不是死在房中的。而店小二说那位弟子最后一次出门便是和那姑娘在一起,我猜,那次出门便是那位弟子的死期了。于是,我的目光就集中在林蔺和那位姑娘身上了,店小二告诉我,林蔺和那位姑娘是熟人,我猜测,那位姑娘多半也与湘西州赶尸派有关。” 常安说道此处,顿了一下 “如此一来,事情便通顺了,你与林蔺原本是要在映月客栈接头的,起初因为贾家庄怀疑北雁城七月初七的挑战目的不纯,所以贾家庄派出弟子在各地查探情报,此时这位花鸟园的弟子在无意中发现了伪装成江湖客的林蔺,便暗中跟随来到了映月客栈,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被前来与林蔺接头的你察觉了,便假意接近那位弟子,伺机杀害了他。” 初下惨然的笑着,她哀怨的看着陌北,眼中有晶莹的泪珠,一幕幕悲惨的往事浮上心头。 “我自小在江湖的追杀中长大,二爷爷在追杀中死了,小姨为了护我,被人活活烧成了焦炭,兄弟姐妹们都被当成了奴隶贩卖,只因为我们是赶尸派的后人,就得遭受这种折磨。我自以为命好,被清城山收养,原以为能隐姓埋名,过上普通人的日子,没想到,这里竟是另一个魔窟,哈哈哈,是啊,敢收留我这个余孽的,怎么能是名门正派?这里看似是个名门大派,却不过是幽府安插在人间的一颗棋子,别看表面上光鲜亮丽,干的却是替幽府收尸的活。” 说到这,初下冷笑一声,看着常安,指了指远处的清城山,说道 “常公子,你去过赤江畔了吧,你看这山上郁郁葱葱,你看这山上树木成林,那底下埋得,可都是石家村和杨家村的白骨,我们这儿,不过是幽府的乱坟岗罢了,那些连成为兵人的资格都没有的人,都被榨干了养分,埋在了这座山上。” 初下看着送棺人,轻蔑一笑 “大人,你还没明白吗,他们早就看穿了你的计划,你觉得我的人还有可能来吗,你看那酒肆里,还有人吗?” 陌北看着初下,心情复杂,他虽然早就知道初下的身份,但这一路的相处,他承认初下并非如他起初想象的那般,但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轰!” 送棺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再一次动手了,浓重的死气裹着苍老的手掌直击陌北,陌北提剑而起,面无畏惧。 却在此时,一道掌力在陌北身后推出,柔软一掌,将陌北轻轻推开,陌北大惊,转身看向身后,那一掌并没有伤到他。 初下惨然的看着陌北,眼中有着无限眷恋。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晚风吹拂起她的双马尾,白色的裙摆沾上点点血迹,一如当日,她第一次见到陌北时,那被斑驳血迹染红的素衣。 她的胸前一道黑色的掌印触目惊心,血色的花在她胸前绽放,蔓延,她嘴角的微笑如往昔般恬静。 然后,她的手缓缓伸向了前方,死死抓住了印在她胸前的那只大手。 那只大手想要挣脱,她却死死的抓着不肯放。 “哗!” 那只大手直接插进了她的心口,胸口一个掌形的大洞,五根粗大手指打出的穿孔清晰可见,她还是死死抓着不放。 “啊!” 她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着的是心脏破碎的声音。 她最后的话语令人动容,是对陌北说的。 “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恨那里。” 她最后望了一眼清城山,目光逐渐涣散。 送棺人恼怒。 “死!” 他的语气变得急躁。 “咚!” 常安眼中杀意丛生,他杀过不少人,但他从未如此迫切的想杀死一个人,落笔生花的内力急切的冲击着送棺人身外三尺。 随后, “哐!” 陌北怒极的一剑,当空斩下,爆裂内力肆意的肆虐着送棺人的身外气墙。 “天上有白云无形,而你死不足惜!” 人间极速的一剑,带着贾离刺骨的目光,穿透了送棺人已经脆弱不堪的身外气墙。 送棺人急怒的看着目光已然涣散的初下。 “滚开!” 他死命的想要抽出手,却被初下死死的抓着,他索性再一次发力,用掌力直接穿过了初下的背部,鲜血淋漓的手臂穿透而过,他用力架起初下的尸体,拔腿就往前奔去,想要脱离贾离那致命一剑。 “哗!” 人间极速,一往无前,只转瞬便追上了本就慢了半步的送棺人。 一剑穿膛而过,剑尖不沾染一丝血迹。 三个呼吸之后,鲜血才从伤口处缓缓蔓延。 送棺人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又回头看了看常安,嘲弄的眼神格外刺目,他感受到力气的疯狂流逝,双手越发无力,原本架起初下的右手此时也不堪重负,垂落在地。 但他还有话想说,所以,他勉力聚起一丝真气。 “你以为……你们赢了吗,哈哈哈……咳咳,你把你的妹妹藏在了那个客栈里,以为没人知道…” 常安大喘着粗气,听着送棺人最后的话语,如坠冰窖。 “以为没人知道。” 他反复回味着这句话,冷汗直流,的确不是没人知道,至少,那燕州四兄弟知道他们住在那! 常安悲愤大吼 “三两有事!” 贾离急道 “我速度快,我回城中!” 贾离的身影极速远去,身后,陌北将初下轻轻的放在了地上,不顾自身已然耗尽了内力,麻木的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初下。 江州城内,贾离在街上狂奔,没有了往日的轻盈潇洒,只有狼狈的奔跑,他早已耗空了内力,哪里还能施展那冠绝天下的轻功。 但他只是拼命的奔跑,哪怕脚底的皮早已磨破,渗出丝丝血迹。 “赶上啊,赶上啊,赶上啊!” 他一边奔跑,一边低吼。 终于,他赶到了映月客栈。 客栈内,老板和伙计却在焦急的交谈, “唉,怎么办,那位客人回来我可怎么交代。” 店小二无奈的说道 “掌柜的,咱们哪里拦得住那四个大汉。” 贾离如坠冰窟,他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泄了,倒在了客栈的大堂中。 ………… 青城山下。 连从云与姬如风等人出现在了官道上,他们身上满是伤痕,但表情却很是亢奋。 姬如风大笑道 “哈哈哈,痛快,痛快,要不是常安兄弟邀请,我这鬼谷谷主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为武林出一份贡献。” 连从云也笑道 “是啊,咱们赶快前去跟常安兄弟汇合,也不知道常安兄弟那边如何。” 叶丝青说道 “他们那边最是凶险,那送棺人武功之高,恐怕连刀尊都未必能敌,咱们还是快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原本亢奋的心情变得急切了起来,脚步也不知不觉加快了。 大约过了两柱香,他们赶到了酒肆,却见官道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了送棺人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酒肆的老板早已不知逃去了何方。 “常安兄弟!” 连从云高声呼喊,却不见常安的身影,更不见陌北和贾离。 叶丝青道 “既然送棺人已死,常安兄弟他们想必是离开了。” 姬如风皱眉到 “我等与常安兄弟约好了事后在此处汇合,常安兄弟却不见了,难不成出了什么变故。” 连从云眉头深锁,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连寨主,姬谷主,这棺材……” 有江湖同道看见官道上,送棺人肩上的棺材依旧躺在那里。 连从云冷笑,不屑的看着那口棺材。 “幽府的东西,必是害人邪物,把它烧了便是。” 姬如风点头 “对,我辈人士求长生,自有剑神刀神贾武那样的前贤为榜样,何必倚仗邪物,烧了便是。” 武林同道皆点头称赞。 ………… 丰州,朱门。 鲤城双静静的盘坐在地上,赤色的长袍更加鲜艳,他的脸上,脖子上,血迹斑驳,他呼吸之间,皆是浓重的血腥味。 微微张嘴,洁白的牙齿之上,点点猩红,像极了一个嗜血狂魔。 他手边的朴刀静静的躺在地上,刀刃已经翻了卷,热血在刀刃上流淌,散出汩汩热气。 他的身边,一具满面惊恐的头颅静静的躺在地上,那是相川的头颅,头颅之外,大院内,满目尽是残肢,满眼都是横尸。 浓重的血腥味和腐尸味交杂,冲天的臭味充斥着整个朱门。 朱门腐肉臭,路有断头颅。 他一人一刀,屠尽了满门,当真是人间杀神! 第二十五章:剑神传承 自七月十八日开始,接连不断的惊人消息引爆了江湖。 常安伙同盗王与陌北在江州截杀了幽府送棺人。 但随后,陌北与常安却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江湖上,杳无音讯。 而传说中的盗王竟是失踪三年的贾家庄少庄主,天下十宗师之一的贾离,数日后,贾玉安亲自抵达江州,接走了贾离。 常安与陌北的关系再一次引得全江湖揣测。 现在没有人知晓,这俩人究竟想干什么,有人说陌北为了幽府的长生机缘与常安化干戈为玉帛,也有人说这根本就是陌北与常安设下的大局,更有人说盗王用神明丹化解了常安与陌北之间的恩怨…… 一时间,众说纷纭。 而在一天后,又一则惊人消息爆出。 清城山和朱门,一日之间竟满门被灭,朱门门主张寥寥和清城山宗主不知去向。 同日,江湖传言有人看到刀尊鲤城双出现在了丰城,更有传言,说刀尊已然突破大宗师的桎梏,踏入了玄乎其玄的扶摇境。 七月二十一日。 有人称在蜀山见到了剑阁大长老李木鱼,以及大量剑阁弟子。 七月二十三日。 蜀山剑派满门遭灭,掌门张简阳不知去向。 七月二十七日。 幽府昭告江湖,要将剑神传承公布于昆仑之巅,天梯之下,广邀各路武林豪杰,共同参研。 江湖哗然。 众所周知,剑神乃是剑阁创立者,昔年剑神登天之后,传剑谱于后人,后人凭此立下剑阁。 而此时,幽府竟声称他们拥有剑神传承,且不说此传承是真是假,单说他们愿意将剑神传承公布于世这件事,就很令人费解。 但,剑神传承如此大的诱惑,世人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一时间,来自八方的江湖人士涌向了昆仑。 八月初九,昆仑山下。 大批的江湖人士已然聚集在此处,更有一部分已然上山了。 众多名动一方的豪杰人物在此集结,有些人更是各自称雄一方,却从未相互见过面。 “敢问兄台来自何方。” “在下十万大山宛氏一族,宛朝阳,敢问阁下来自何方。” “原来是南方十万大山的高人,幸会,在下泰山派,宗封图。” “幸会幸会。” “哈哈哈,在下琅嬛剑居,吕洞玄。” “哈哈,琅嬛剑居的吕兄,久仰久仰。” “此次幽府公开剑神传承,引得群英汇聚,宗某此次可是结交了不少天下英杰。” “宗兄所言极是,在下久居十万大山,自以为功夫不错,今次难得出来,不曾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江湖之大竟有如此之多的高手。” 吕洞玄闻言苦笑道 “是啊,在下这点微末功夫,看来是与那剑神传承无缘了。” “诶!此言差矣” 宗封图说道 “剑神传承有缘者得之,功夫高者也未必有那悟性和机缘,再者我观吕兄的骨骼健壮,一身内力恐怕也已经迈入通核级的门槛,怎的也算是江湖上不多的高手了。” 吕洞玄摇头 “宗兄,你就别取笑我了,就咱们这三人中,你和宛兄的内力就不在我之下,宗兄你恐怕更是摸到阔府级的门槛了吧。” 吕洞玄抬头看了看昆仑山,白茫茫一片的山道上,数不尽的黑点连成片的向着山上进发,也不只有多少高手隐藏在其中。 “更何况今次这昆仑山上,高手之多已如过江之鲫,我这点修为,在门派一隅之地尚还能称个高手,在这里,不过泯然众人矣。” 宛朝阳拍了拍吕洞玄,笑道 “吕兄放宽心,想那剑神传承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觊觎,我此次出山,就是想见见世面,人生在世,何必非要执着于天下无敌这等虚名,那样岂不活的太累。” 吕洞玄闻言,豁然开朗 “是啊,宛兄说得对,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个活的自在,老去想着这些岂不是自己束缚了自己。” 宗封图见吕洞玄想开了,也微微点了点头 “我与二位兄弟一见如故,不如此次昆仑之行,我三人结伴而行可好。” 吕洞玄和宛朝阳皆大喜,道 “如此,这一路便倚仗宗兄了。” 宗封图笑着摆手 “客气,相互扶持。” 此时,三人身边走过一江湖客,见三人交谈,冷哼一声,嗤笑道 “三个跳梁小丑,也配来争夺剑神传承,真是滑稽。” 吕洞玄闻言,大怒,冲了上去,说道 “关你何事!” 那人嘴角的冷笑更甚,却没有答话,竟是直接一掌袭向吕洞玄,宗封图见状暗道不好,疾步向前,一掌拦在了吕洞玄身前,对上了那人。 “碰!” 吕洞玄只闻得一声闷响,汹涌的内力在他面前炸开,那人倒退了一步,面若寒霜。 “好身手,在下眼拙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那人离去之后,吕洞玄正要向宗封图道谢,却见宗封图竟一口鲜血喷出。 “宗兄!” 吕洞玄和宛朝阳大急道。 宗封图此时体内气血翻涌,一时间喘不过气来,略缓了一会儿后,他摆了摆手,笑道 “我没事,只是这江湖果然卧虎藏龙,随便遇着一人,竟已是阔府级的高手。” 吕洞玄羡慕的说道 “宗兄果然厉害,竟然可以与阔府级的高手交手。” 宗封图苦笑 “我离阔府级尚有一步之遥,若不是仗着本门独特的内功心法,也决计接不了那一掌,不过要是再来一掌,我可就非死即残了。” 他接着又说道 “好在他那一掌没有使尽全力,我只是有些气血翻涌,调息片刻便好。” 吕洞玄见宗封图无大碍,大喜道 “我为宗兄护法。”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宗封图调息完毕,再次站了起来。 看着在身前为他护法的宛朝阳和吕洞玄,笑了笑,说道 “好了,我们出发上山吧。” ………… 昆仑山高五千丈,攀爬本来极困难,但因为数千年前剑神登天的壮举,早已被千年来上山观摩之人踩出了一条山道。 山道极长,好在并不难爬,白茫茫一片之间,登山的人群早已排成了一条黑色的长蛇,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爬行。 即便是有山道,又凭着这些江湖人高深莫测的内力支撑,阔府级以下的高手也需要一日到两日的时间才能成功爬到山顶。 人群之中,宗封图三人也在其中,因路程漫长,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你们说这此次会不会有幸看到大宗师。” 宛朝阳仰望着山顶,兴奋的说道。 宗封图吐了口寒气 “剑宗死在了剑阁,石梦熊又死在了贾庄主的手上,如今天下仅剩两位大宗师,刀尊鲤城双和陌北,或许此次能见到陌北吧,昆仑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会回来。” 吕洞玄说道 “大宗师就不敢奢望了,要是能见到十宗师中的一两位,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宛朝阳说道 “据说那常安与贾家庄的少主以及陌北三人合力杀了幽府的送棺人,此次幽府公开剑神传承,也不知那三人敢不敢来。” 宗封图眼神复杂,淡淡道 “谁知道呢,或许幽府特地将地址选在昆仑,就是在逼那三人现身吧。” 吕洞玄闻言大惊 “宗兄,你是说,幽府为了那三人而特地举办了此次大会。” 宗封图说道 “我不知道,但是幽府将剑神传承公布在昆仑山,若说与陌北毫无关系,恐怕也没人相信,毕竟死了一位大宗师,即便是神秘如幽府,损失一位大宗师,也不是毫无影响的吧。” 宛朝阳说道 “江湖传言,说那常安的妹妹在江州被人掳了去,恐怕此时他应该正在满世界的找他妹妹。” 吕洞玄点头道 “是啊,可惜了,这一次不能一睹这三位少年英杰的绝世风采。” 宗封图笑道 “说不准,陌北还是会来,幽府的人现下正在昆仑,就算是担心他的族人,他也应该会来吧。” …………………… 两日后,三人终于来到了昆仑山顶。 昆仑之上终年积雪不化,白茫茫的世间,一个小村庄,遗世独立,小村外,漫野的窑洞杂乱的遍布在雪原之上。 村庄近几日极为热闹,大量的武林人士在此聚集。 村外,那些窑洞也是武林人士为了避寒,用内力开辟的。 村庄内,人群来来回回,只为搬运柴火回窑洞。 吕洞玄三人见状颇感怪异。 “这些武林人士倒也没有强占村庄。” 吕洞玄说道。 经过他们的一个江湖客手上正抱着一捆柴火,见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嘲笑他们道 “这里可是大宗师陌北生长的村子,谁敢在此造次,你不怕陌北找你麻烦。” 吕洞玄恍然,忙对宗封图说道 “那么我们要不要也赶尽打个窑洞出来,天晚了可不好休息了。” 远处,老村长正在忙活着,吆喝众人有序的购取柴火,手中抱着已堆的很高的银子堆,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说道 “慢点儿,付完钱再取柴火啊。” 跟在身后的村民们个个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 有刚刚上山的江湖人士见状,走到村长面前。 “村长,这柴火是怎么卖的。” 老村长呵呵笑道,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银子一捆。” 那江湖客大惊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钱。” 吕洞玄也大惊 “这也太贵了吧。” 摸了摸自己腰间,窘迫的尴尬一笑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里不适合我。” 宗封图看着窘迫的吕洞玄,笑了笑,走到村长面前 “村长,我们几人可否在村中借住几晚。” 村长依旧笑呵呵 “可以,五百两一晚,我们村想住哪一家随你挑,现在屋子还很多,晚了就没了。” 吕洞玄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百两一晚,这……” 宗封图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村长 “我这儿有一万两,我们三人都是刚来此地,对这边的环境不甚熟悉,生活起居的事情就麻烦村长了。” 村长接过银票,头点的极欢快 “好嘞,贵客,您如此诚心,剑神在上,一定会保佑您尽得剑神真传,登上天梯,成仙作祖。” 随即,村长回过头,朝着一个脸冻得像猴子屁股通红的男娃笑骂道 “狗剩,还不快带贵客去挑屋子。” 那个叫狗剩的男娃憨笑一声 “好嘞,村长。” 一路上,吕洞玄和宛朝阳都惊讶的看着宗封图。 宗封图被他们看的不好意思,说道 “你们干啥。” 吕洞玄一笑,打趣儿的对宛朝阳说道 “宛兄,咱们这会可傍上了个大财主了啊,一万两说扔就扔啊,那可是一万两啊。” 随即,又对宗封图说道 “宗兄,你们泰山派也太有钱了吧。” 宛朝阳也不住的摇头,叹道 “泰山派地处中原,虽说中原富饶,但小弟这回才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财大气粗了。” 宗封图无奈笑了笑,随他们二人说去 “两位,比起这山上的剑神传承,再多的钱,又算的了什么。” 说话间,狗剩带着三人已经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村口。 狗剩说道 “三位大爷,你们打算住哪屋啊。” 宗封图想了想,指了指村子最深处那间屋子。 说道 “就那间吧。” “好嘞!” 四人正向着村子深处走去。 “吱呀!”一声,当他们经过一间屋舍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却见那男子一身灰色长袍,神色冷漠。 只轻轻向着四人踏了一步,四人便感到一股可怕的压力向他们袭来。 宗封图神色凝重,赶忙低下头作揖道 “前辈!” 吕洞玄不知状况,正要问道,却被一旁的宛朝阳拉了拉衣服,只见宛朝阳也俯身作揖,示意他照做,吕洞玄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 那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漠,淡淡的说道 “你们三个是哪派的。” 宗封图低声说道 “晚辈泰山派。” 吕洞玄说道 “晚辈琅嬛剑居。” 宛朝阳说道 “晚辈来自十万大山。” 那中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嘀咕道 “三个小门派,居然也租的起村里的屋子。” 不过中年男子也没有过多与他们计较,便自顾自摇了摇头,离去了。 等那中年男子走远,吕洞玄赶忙问道 “宗兄,那人是谁。” 宗封图望着那人的背影,神色复杂,摇头说道 “我不认识,但我泰山派的独门心法能探测人的功力,是位宗师,只是不知道他是十宗师中的哪一位。” 吕洞玄神色激动了起来,他摇晃着宛朝阳的手臂,嘴唇微微颤抖 “宗师!宛兄,我见到宗师了!” 宛朝阳也是神色颇为激动,但他还是比吕洞玄稍微克制了一些 “好了,吕兄,我看见了。” ………… 八月十二,翌日。 不论是村中休息的人,还是在外面窑洞里的江湖人士,皆还在睡梦中。 一道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突然响彻在雪原之上。 “诸位,剑神传承即将在天梯之下开放!” 内力之洪大如一股强风,顺着昆仑的风雪,呼啸着卷过整片雪原。 平静的雪原仿佛瞬间被激活了,村落中,数位高手突然窜上高处,以极为潇洒的身姿跃向高处,随即数个呼吸便消失在了一片白色之中。 吕洞玄也慌忙穿起了衣服,推开屋门,却发现周围的屋中都已没了人,望着在高处飞檐走壁的那些高手,他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能住在村里的,几乎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村外,各小窑洞之内也是人影攒动。 吕洞玄忙道 “快!咱们已经很落后了。” 宗封图不紧不慢从被窝里爬出,缓缓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道 “吕兄,不要急,剑神传承就在那,不会自己长了腿跑掉的。” 宛朝阳也神色焦急 “宗兄,晚一步可就被人抢先了。” 宗封图无奈笑道 “好吧,你们二人先去,我脚程比你们快,稍后赶来。” 二人随时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躁。 “好,宗兄,你快赶上来啊!” 说着二急忙人跑了出去。 宗封图笑了笑,缓缓穿起了衣服 ………… 第二十六章:十幅剑招 一炷香之后,村庄内外,已经没有了江湖人士,都已经跑去了天梯,村中也只剩下了村里人。 宗封图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却见老村长走了过来。 老村长一脸慈祥的看着宗封图,笑道 “年轻人,你在外面,可曾见过一个叫陌北的孩子。” 宗封图笑道 “老人家,他应当一切安好。” 老村长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自语道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啊。” 老村长又说道 “别人都走了,你怎么还没走。” 宗封图说道 “老村长,我正想问问您,这剑神传承,您可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村长摇头,说道 “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上个月,来了不少人,搬了一面巨大的石墙上来。” 宗封图疑惑 “巨大的石墙?” 老村长点了点头,看了看村子。 “大概有小半个村子那么大。” 宗封图望了望村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也太夸张了,扛着这么大的石墙爬上了五千尺高的山顶,得要多少人啊。” 老村长回想了一下。 “少说得有上百人吧。” 宗封图点了点头,的确,这么大的石墙,即便是武林高手,也得有上百人才能搬的动,即便如此,这上百人也得是一等一的好手才行。 “然后呢。” 老村长说道 “走了啊。” 宗封图讶异道 “走了?上百人就搬了个石墙上来就走了?” 老村长点了点头 “是啊,我听为首那个人说,嫌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便把他们赶走了。” 宗封图苦笑,上百位一等一的好手居然被称作是碍手碍脚,这幽府还真是大气魄啊。 远处,无数江湖人士的惊呼之声遥遥传来。 由于人数巨大,声音竟然震得雪地都微微颤抖。 宗封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说道 “老人家,我得走了。” 说罢,宗封图施展轻功,在雪地之上疾驰而去。 待到宗封图遥遥看见天梯之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大感震撼。 远处,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一堵巨大的石墙拔地而起,耸立在天地之间,高逾五十丈,宽近百丈,高大的石墙上,斑驳的青苔丛生,似是亘古年间便伫立在此。 越是临近,那股巨大的压迫感便越发沉重,等到真正临近,宗封图看到那石墙之上,铁画银钩般,刻着十幅栩栩如生的剑招。 初一见那十幅图,宗封图的眼球便被牢牢吸引了,那精妙绝伦的招式是他生平仅见,即便是他有幸见过剑阁的剑法,与石墙之上所刻相比,此时也如萤火烛光般不值一提。 更为绝妙的是,他在行进之间,看到那剑招运转,竟不由自主的,体内真气隐隐开始流动,随着一种他以前从未想象到的方式,体内内力运行之流畅,如同水银泻地,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遥遥的惊鸿一瞥,他竟感觉卡了许久的境界,竟有松动的迹象! 他竟要直接迈入阔府级了。 宗封图大喜,加快速度赶向了石墙之处。 等他赶到之时,却见漫漫雪原,无边无际的人海,众生均盘坐在地,举头望着浩瀚石墙,无声的冥思着石墙上的剑神传承。 时不时,远处某一方向,就有人突然站起来大笑道 “我突破了,我突破啦,哈哈哈哈!” 状若癫狂,周围众人皆传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但随后,又继续坐了下去。 不多时,另一方向又会出现类似的情形,就在宗封图站在这里没多久,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次,宗封图望着着漫漫人海,也不知今日,武林又能诞生出多少高手来。 宗封图朝着石墙看去,却见石墙之下,有三人分别盘坐,背对石墙,面对着人海,因为离得较远,宗封图不得不凝神望去。 却见坐在最左边一人乃是昨日在村中见过的那个中年男子。 右边又是一位中年男子,那人身形消瘦,面容阴沉,相比之下,右边那位中年男子看上去要面善许多。 最吸引宗封图目光的是中间那个人,那是一个老头,老头儿的衣衫破烂,裤脚边更是烂成了一块一块的破布条,随意的贴在他的腿边,在寒冷的雪原,那布条都被冻成了一根根的布片。 而这老头却坐在那里安如磐石,丝毫感觉不到他有寒冷的迹象,宗封图双眼微眯,一向自认眼光毒辣的他,当下便认定,这绝对是一个大宗师。 同时,他也深感这幽府实力深不可测,这才刚死了一个送棺人,转眼,幽府中居然又走出了一个大宗师。 宗封图在远处仔细找寻了一番,才找到了盘坐在人海里的吕洞玄和宛朝阳。 吕洞玄二人朝宗封图招了招手,宗封图飞快地来到了二人身边,宗封图看了一眼二人,却发现二人已与之前判若两人,体内真气饱满,甚至即将溢出骨骼。 当下向二人道喜 “恭喜二位,即将跨入阔府级。” 吕洞玄喜形于色,有些得意的说道 “宗兄,这剑神传承当真神奇,我等只看了两眼,竟学会了玄妙的真气运行之法,运转起来比之以往顺畅无比,我二人都已经触摸到了阔府级的门槛,你快快参悟一番,说不定立时就突破了。” 宗封图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是石墙之下盘坐的三人,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好奇那三个人,那三个人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过于强大了,令他隐隐生出不安之感。 他问道 “吕兄,你可知石墙之下坐的三个人是谁。” 吕洞玄神秘一笑,说道 “宗兄,说起这三人那可大有来头了。” 吕洞玄指着盘坐于最左边那个中年灰袍男子,说道 “这位前辈我们昨日就见过,却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个蜀山剑派的宗主,已故剑宗的亲弟弟,张简阳。” 吕洞玄又指着盘坐于最右边的中年男子,说道 “这一位来头也不得了,这是江南大派,朱门门主张寥寥。” 宗封图眉间凝成了一个川字,他说道 “蜀山剑派和朱门不是被人灭门了吗,他二人怎的还有闲功夫跑到这里来,难道他二人也加入了幽府?” 吕洞玄说道 “那谁知道,不过中间那个才是最厉害的,幽府前些日子出来的那个送棺人,就是这位的师弟,那送棺人据称是幽府的左使,而这一位,正是幽府主人座下第一高手,右使大人。” 宗封图惊道 “竟然还有个右使,这可真是令人惊讶。” 宛朝阳说道 “咱们还是赶快参悟吧。” 宗封图点头,也开始参悟起石墙之上的剑招来。 半个时辰之后,宗封图身外有淡淡的热气冒出,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的额头竟冒出了微微汗珠。 他感觉到全身筋脉传来的阵阵胀痛之感,汹涌的内力正在不断的冲出他的骨骼,开始注入筋脉之中,经脉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之下,一点一点被撑大。 直至最后,他一声大喝。 “轰” 一声闷响,衣袖鼓荡,他的表情渐渐平缓,疲惫的目光却难掩面上的喜悦。 宛朝阳看着宗封图,恭喜道 “恭喜宗兄,跨入阔府级,从此位列江湖一流高手。” 宗封图抱拳致谢 “多谢宛兄。” 二人在交谈之间,却感觉身边又是一阵闷响。 淡淡的气流吹向二人,二人望去,却见吕洞玄腾的站了起来,观察着自己的全身上下,表情由喜悦逐渐变得激动,最后更是忘乎所以的大笑。 “哈哈哈,阔府级,我也是一流高手了,哈哈哈哈!” 宗封图和宛朝阳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原本是三人中内力最低的吕洞玄竟然一跃成为了阔府级的高手。 宛朝阳苦笑着对宗封图说道 “宗兄,看来这剑神传承还真得看机缘,吕兄观摩了一个时辰不到,竟然已从初入通核级直接跨越到了阔府级,宗兄你也突破了久未突破的屏障。” 宗封图笑了笑,向吕洞玄贺喜 “吕兄,看来你果真是有大机缘之人,只是一个时辰,就有如此收货。” 吕洞玄抱拳谢礼, “宗兄,你也是阔府级高手了,以宗兄的悟性,定然不会比我差。” 吕洞玄难掩喜悦,他坐了下来,继续参悟起石墙之上的剑招,似乎不满足于此时的成果,还想要继续有所领悟。 宗封图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吕兄表面看着斯文,心里也是个要强之人啊。 他又看向宛朝阳,这宛朝阳却也是个妙人,二人相继突破,他虽羡慕,面上却也无焦躁之色,他似乎生性豁达,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相比起吕洞玄来,却又是另一个极端。 与吕洞玄不同的是,宛朝阳的一门心思似乎并没有在这石墙之上,这天下无双的大好机缘在他的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宛朝阳的目光时而看着石墙,时而看着石墙下的盘坐的三人,眼中露出崇敬之色,时而又四顾张望,观察着分布在雪原之上的漫漫人海,又面露失望之色。 宗封图忍不住问道 “宛兄,你在看什么,大家都在抓紧参悟,你却在这东张西望。” 哪知宛朝阳随口说道 “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不急。” 他接着又说道 “宗兄,我怎么看来看去,这漫漫雪原之上,高手虽多,但如石墙下这三人的高手却一个没有见到,那些宗师大宗师都跑哪去了,怎么一个都未曾在雪原上见到。” 宗封图莞尔一笑,原来他是真的想来涨见识。 却听身旁的吕洞玄笑道 “宛兄,何必看他们,等我跨入了宗师级,你就有了一个宗师朋友了,想看还不是天天能看到。” 宛朝阳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诸位!” 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雪原,一阵狂风大作。 顿时,雪原一片沸腾,扬起无尽白色尘埃。 天地之间,竟被扬起的雪花遮的一片朦胧。 众人耳膜大震,一瞬间竟从参悟的境地中被拉了回来,宗封图大骇,他听出这声音便是早上喊醒他们的那声,他向前最追溯而去。 发现这声音果然是来自那个坐在最中央的幽府右使。 这惊人的狮吼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右使缓缓睁开了眼睛,待众人醒悟过来,他继续说道 “诸位,刚刚我们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从今日开始,至八月十五,石墙会持续开放,这石墙乃是数千年前剑神为了突破神明境,在一山谷自行演化出的剑招,幽府也正是因为这十招剑法立府。大家每日都可来此观摩,我等三人这几日会一直在此,若有关于石墙剑招的不解之处,若我等有所见解,也会会尽可能为诸位解惑,祝诸位皆能在此次观摩中有所收获。” 说完,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众人大喜,有人壮着胆子,走上前,与右使交谈了起来。 右使虽没有睁眼,但还是回应了那人,交谈片刻之后,那人喜形于色,回到了原位,开始继续参悟了起来。 宗封图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开始不理解幽府此举的目的,若说一开始,他认为幽府宣称在开放剑神传承是为了引诱常安三人自投罗网。 可现在幽府确确实实的将这石墙摆在了众生面前,常安三人至今没有出现,幽府倒是真的毫无保留的将立府之本共享给了天下人。 无论如何,在他看来,幽府的做法都令人费解。 只是他看了看身旁的吕洞玄,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已经为那石墙着了魔的江湖人士,摇了摇头,在这般诱惑之下,似乎人的警惕心已然消失殆尽。 第二十七章:醉鬼的发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宗封图回过神来,天空中已是繁星点点。 昏暗的雪原上,人与雪似乎已经融为一体,无法分辨。 宗封图听到肚子一阵咕咕叫,他转头看去,身边的宛朝阳尴尬的看着他 “宗兄,都这么晚了,咱们该回去吃饭了吧。” 宗封图笑道 “好。” 宛朝阳看了看已经忘我的吕洞玄,轻喊道 “吕兄!” 吕洞玄从忘我中被拉了回来,疑惑的看向二人。 宛朝阳说道 “吕兄,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吕洞玄眉头微皱,他看了看周围,雪原之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离开了此处,其余人都留在了原地,依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吕洞玄迟疑道 “如此机缘在前,我不想错过。” 宗封图笑道 “吕兄,太过于执着往往会陷入死胡同,我们除了刚来之时收获颇丰,现在大半天过去也没有更多的感悟了,回去睡一觉,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明日又能有新的发现。” 吕洞玄想了良久,微微点了点头。 说道 “好吧。” 说完,他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跟随二人缓缓的离去了,但他每走几步,总会回头看看石墙。 今夜没有风雪,在雪原仰望星空,总觉得星空很近,璀璨的繁星也会看的更清晰一些,宗封图坐在屋顶,默默的注视着天上的星空,眼神变得柔软。 “怎么突然有些想家了。” 宗封图自语道。 “宗兄。” 宛朝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屋顶,坐到了他的身边。 说道 “听宗兄这么说,我也有些想家了。” 宗封图看了一眼身后,问道 “吕兄呢?” 宛朝阳笑道 “他早睡了,他说明日还要早起继续参悟剑神传承呢。” 宗封图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突然问道 “宛兄,你对那石墙有什么看法。” 宛朝阳一愣,不知宗封图为何这么问 “宗兄对那石墙有所怀疑?” 宗封图看了看村子里,那些原本住在村子里的江湖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想必还留在石墙处,他又看了看村外,那些窑洞里,也尽是黑乎乎一片,无人归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宛朝阳拍了拍宗封图的肩膀。 “幽府愿意把石墙公之于众的确很奇怪。” 宗封图看了看宛朝阳的表情,笑道 “宛兄你似乎毫不担心。” 宛朝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无所谓的说道 “因为我不在乎什么天下无敌,更不想追求长生不死,只求这一生活的自在,心中没有欲望,别人就不能利用你。” 宗封图大笑 “哈哈哈,宛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洒脱,江湖哪里来的纷争。” 宛朝阳的目光突然转向了远处 “宗兄,你看那是什么。” 宗封图循着宛朝阳所指之处望去,天边遥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红色的焰火,穿透层层云雾,在几乎与昆仑峰顶齐高的夜空里炸开,璀璨夺目。 宗封图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歉意的对宛朝阳说道 “宛兄,在下有事要离开一会儿……” 宛朝阳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打了个哈欠,躺在了屋顶上,说道 “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可没兴趣探听别人的私密。” 宗封图笑道 “回来一起喝酒。” 说完,宗封图纵身跃起,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村庄,往山下跃去,背影逐渐消失在了雪原之上。 宛朝阳看着宗封图的背影,惊道 “好家伙,阔府级就是不一样,身法远超昨日啊。” 宗封图离开没有多久。 “吱呀!”一声,吕洞玄推开了屋门。 宛朝阳坐了起来,吕洞玄望向了远处,宗封图消失的方向,双眼微微眯起,沉沉的说道 “怎么样,宛兄,我说的没错吧,这宗兄果然藏着秘密。” 宛朝阳笑道 “吕兄,谁都有秘密,只要宗兄没有害我们之心,又何必去深究。” 吕洞玄说道 “宛兄此言差矣,这宗兄身上藏着诸多古怪,就说这宗兄出身泰山派,与我二人出身相比也没有多高,却能随手拿出万两银票,这可够我琅嬛剑居两年的花销,他泰山派即便再富,也不可能如此挥霍。你再看看能住在这个村子里的都是什么高手,都是出自大派的人,功力最少也都是阔府级的一流高手,甚至没有背景的阔府级高手,也住不起这里,只能在外面的窑洞里挨冻。再说刚刚,那红色的焰火你也看到了,谁知道外面有他什么人在接应,宛兄,咱们可要小心,不要被他利用了。” 宛朝阳看着他,有些失望 “吕兄,你这样说便有些不厚道了,宗兄与我们非亲非故,却待我们如挚友,若没有他,山下那位高手一掌便能将你重伤,若没有他,我们也得跟那些人一样住窑洞,况且,他既有钱,功力也高于我们,我们身上能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吕洞玄冷哼一声 “哼!你不说那一掌还好,我当初是不懂,如今我也是阔府级了,我才明白,那一掌要真是阔府级的威力,以当时宗兄的功力,怎么可能挡的住,莫不是找人演戏给我们看的,以此博得我们的信任。” 宛朝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吕洞玄,他无法想象,昨日那个还在自怨自艾的吕兄,此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吕兄,不论如何,宗兄没有亏待过我们,做人不能如此没良心,宗兄如果要对我们不利,可有太多机会了。” 吕洞玄哼了一声,淡淡说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以为我们初出江湖,没有心眼,但我也不是软柿子,可以任他随意拿捏,宛兄,你也得多留个心眼,今日他叫我们回来,你再看看这村庄内外,那些江湖人有哪个回来了,莫不是嫉妒我们进境太快,怕我们超过他,说不定他此时又一个人偷偷跑去了石墙那里参悟。” 吕洞玄说道此处,神色一变,说道 “不行!我们得赶快过去,不能让他抢先我们。” 说着,他迅速跑了出去。 “宛兄,你快来!” 宛朝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失望,他不住的摇着头,叹道 “吕兄啊,你太执着了,被蒙蔽了双眼。”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蒙蒙亮,东边的光明已经露出天际。 正躺在屋顶等待着宗封图的宛朝阳,听到村外微微的踏雪声。 他坐了起来,一个人影渐渐朝着他们的屋子走来,一样东西从那人影手中甩出。 “接着!” 宛朝阳接过,那东西发出“晃荡”的声音,是一壶酒。 他看向那人影,是宗封图。 宗封图笑着跳上了屋顶 “宛兄,尝尝。” 宛朝阳微微一笑,一口热酒穿肠而过,身体的血液都好似沸腾了起来。 “好酒!” 宗封图看了看下方 “吕兄还没醒,我还想叫他一起喝酒呢。” 宛朝阳神色一滞,说道 “他啊,昨晚你走后,就去了石墙了,看来那石墙对他诱惑很大啊。” 宗封图转念一想,心领神会,拍了拍宛朝阳的肩膀,说道 “有好胜心也不是坏事。” 宛朝阳点头,没有再去想吕洞玄,又是一口热酒下肚 “哈!在这冰天雪地中,能有一口热酒,还能与一挚友同饮,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宗封图刚灌下一口酒,也是畅快大笑,正要说话。 却见狗剩端着热腾腾的清粥站在下面,大喊到 “两位贵客,下来吃早饭啦!” 宛朝阳和宗封图看了一眼,笑着举起手中的酒,对狗剩说道 “不用了,我们有这个。” 狗剩摇了摇头,端着早饭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 “两个酒鬼。” 屋上二人相识一笑,继续饮酒。 酒过三巡,微醺,宛朝阳面色微红,看了看天边,太阳已经完全露出了天际。 “宗兄,咱们得去石墙了。” 宗封图也是面色红润,说道 “是啊,咱们走吧。” 说着,二人带着略微摇晃的身躯,跳下了屋顶,摇摆着走出了村子。 待二人赶到石墙之处时,却见石墙那里有人在打斗。 宗封图定了定神,仔细看去,却见打斗之人其中一人是那个灰袍中年人,也就是张简阳,另一人却是不认识。 只见二人战斗几位激烈,那个江湖人竟然可以与张简阳斗个你来我往,宗封图一下有些疑惑,宛朝阳也疑惑说道 “宗兄,这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宗师级高手了,我昨日还未见到。” 宗封图眼神一下变得锐利,他低沉的说道 “恐怕是有人突破了。” 只见那人越战越勇,与张简阳斗了个旗鼓相当,数百招后,两人分了开来。 那人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我终于也是宗师了,从此踏入绝顶高手之列。” 张简阳微微一笑,满眼欣慰之色,点头道 “很好,很好。” 那坐在中央的右使,也是难得的睁开了眼睛,微微点头,说道 “诸位,这位侠士已经突破了宗师境,只要诸位用心参悟,想必定能与这位一样,成为宗师级的高手。” 那人心满意足,朝右使作揖道谢。 右使问道 “你可还愿继续留在此地参悟。” 那人果断说道 “自然。” 说罢,他便又盘坐了下来,继续参悟起石墙。 宗封图与宛朝阳在人海中找到了正在参悟石碑的吕洞玄。 二人来到了吕洞玄不远处,宗封图喊了一声 “吕兄。” 吕洞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宗封图,又转过头去了。 宗封图感到有些怪异,吕洞玄看他的眼神里,他分明感到了一些埋怨。 宛朝阳沉默的看着吕洞玄。 宗封图低声问道 “吕兄这是怎么了。” 宛朝阳沉默许久,眼神复杂的看着吕洞玄,说道 “吕兄恐怕是怪你昨晚非得让他回去,现在眼看有人成了宗师,怕是眼红了。” 宗封图自嘲一笑 “倒是我的不是了。” 宛朝阳说道 “罢了我二人也不去打扰他了,便在此处坐下吧。” 宗封图点头,随即二人就地而坐,开始参悟石墙,宗封图此时面色依旧还有些红润,眼神伴着些许迷离。 只是今日的石墙,在他眼中却有了些许不同,那石墙的十幅剑招,在他此时眼中变得混乱,原本每一幅剑招都是一个人形手握一柄剑,但现在,宗封图的眼中,那人形变得越发模糊,每一柄剑却越发清晰。 剑与剑之间缓缓连成了一条线路,首尾相连,逐渐变成一条清晰连贯的脉络。 宗封图揉了揉眼睛 “这是……” 他看了看身边的宛朝阳,发现宛朝阳似乎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神色凝重。 “宛兄!” 他轻轻唤了一声宛朝阳。 宛朝阳看了看他 “宗兄,我怎么感觉,这图里的剑好像练成了一条经脉。” 宗封图惊讶,原来宛朝阳也看出来了,他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看花了眼。 宛朝阳又说道 “会不会是咱们两个醉鬼看花了眼。” 宗封图笑道 “我也这么以为。” 二人正在探讨之间,却见又有人站了起来 “轰!” 内力在那人身外流转,荡起阵阵雪白尘埃。 “在下斗胆,想邀张寥寥前辈一试身手。” 说着,便腾的一下冲了出去,张寥寥睁开眼睛,淡淡一笑,起身与那人战到了一处。 人海中,无数江湖人看着激战中的二人,有羡慕,有嫉妒。 宛朝阳看着二人,说道 “也不知能诞生多少宗师高手。” 宗封图看着那石墙上的剑,越发觉得它像一条连着的经脉。 “我怎么看都像是一条运功脉络。” 宛朝阳说道 “别看了,我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宛朝阳摇晃着站了起来,身上气势一起,一阵风吹过,他的秀发迎风飞舞,衣袖飘荡,颇有一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呵!” 他低呵一声,全身内力调出,他此时还只是通核级,还内力还未进入经脉,只好顺着图中的脉络,以类似的顺序调动骨骼中的真气。 真气游走至全身骨骼,最后集于拳风,他猛烈一拳挥出。 “轰!” 真气飞扬,一声淡淡的闷响,没有引起什么震动,似乎什么变化也没有。 宛朝阳失望的看向宗封图 “好像没什么用。” 宗封图笑道 “可能我们是真的醉了。” 宛朝阳笑着,坐了下来,可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一丝隐约的不同,他感觉到自己内力变得充盈了一些,似乎刚刚那一拳并没有损耗什么内力。 他疑惑的说道 “我是真的醉了吗,我怎么感觉打了一拳,内力反而多了一点。” 宗封图也是不解,他看着石墙上那条线路,摇头说道 “这条线路怎么看都是一种内力输出的招式,但看着又与各个门派的招式无甚区别。” 宛朝阳说道 “要不你也试试?” 宗封图点头,他也摇晃着站了起来,随着石墙上的线路打了一拳,感觉也是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样。” 宛朝阳殷切问道。 宗封图摇了摇脑袋,略微清醒了一下,坐下说道 “我感觉没什么变化。” 宛朝阳笑道 “看来是我们喝多了。” 宗封图说道 “不,我是说,一拳打出去后,我觉得体内的内力减少了,但是又在一瞬间被充满了。” 宛朝阳感受了一下,奇道 “不对,我刚刚坐下之际感到内力不但没有削减,而且还增加了一点,虽然不多,但是的确多了那么一点点。可现在再次感知,却发现内力无故又减少了,这是怎么回事。” 宛朝阳打了个嗝 “看来真的是我喝多了。” 第二十八章:嗅到阴谋的气息 中原,青州城,常府。 林馨月坐在院子中,拿起一块月饼,轻轻的咬了一口。 “老爷,今天都八月十二了,你说安儿和笙儿还能不能赶回来。” 一旁,白乎乎的常书浅把玩着手中的骰子,似乎没有听到林馨月的话。 林馨月见状,柳眉一横,一把捏住了常书浅的耳朵。 “再在我面前鼓捣你那骰子,我就给它扔了你信不信。” 常书浅大急,求饶道 “老婆,我错了,求求你别扔我的宝贝。” 说着他把骰子握紧了,一副生怕林馨月抢走的样子。 林馨月看到常书浅那可怜又胖乎乎的脸,鼻子一阵发酸。 “老爷,你说咱们家还能吃一顿团圆饭吗。” 常书浅一改懦弱的模样,有些怜惜的看着林馨月,缓缓将她抱进了怀中,语重心长的说道 “夫人,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怀中,林馨月的手突然抓紧了常书浅的胸口,常书浅脸上闪过一丝疼痛状,却又忍着不出声。 林馨月的脸上,两行清泪落下,她抽泣着说道 “可是,他们还没能见你一面……” 话未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常书浅胖乎乎的小手轻拍着林馨月的背,叹道 “事关儿女,当爹的,总不能束手不管。” “可是……” 林馨月正要说话间。 “嗖!” 一道羽箭以极快的速度射进了常府,稳稳的插在了林馨月和常书浅面前的桌子上,吓了林馨月一跳。 常书浅眼神变得凌厉,拔出羽箭,解开绑在羽箭上的信纸,展开一看。 “常兄,赤江畔一叙!” 原本憨态可掬的面容,锋芒毕露。 “夫人,我得走了。” 林馨月头埋在常书浅的怀中,死死抓着常书浅的衣领不放。 常书浅温柔的拍了拍她。 “夫人……” 良久,林馨月抬起头,拿起桌上的一块月饼。 “吃一块吧,专门给你做的,也算过了中秋。” 常书浅点了点头,将月饼塞进了嘴里。 “好吃!” 他笑着,嘴边满是残留的渣。 他笑着,眼中含着热泪。 “夫人,我真的该走了。” 林馨月强笑着,松开了他。 常书浅站了起来,衣衫瞬间鼓荡了起来,强烈的气势一改以往的懦弱。 他仰望天空,脚尖轻点,肥胖的身躯却似燕子般轻巧。 双脚稳稳的踏在了屋顶的青瓦之上,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常府之中。 林馨月望着那离去的背影,抹去脸上的泪痕,满眼崇拜。 想起了那年初见他时,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鲜衣怒马的贵公子。 这些年他变得身材走样了,他变成了人人嘲笑的妻管严,被人嘲笑为常输钱。 只有她知道,临了,他还是那个她最初见到的少年郎。 传闻里,江湖最神秘的第十位宗师。 老一辈人常称,赌徒,常书浅。 ………… 刀门。 “莫师兄!莫师兄!” 一个小弟子在山门内边跑边喊,满山的寻找着莫骁,手里还抓着一封信。 找到了一处溪边,却见莫骁正在钓鱼。 “莫师兄!” 莫骁回头,疑惑的看着那小弟子 “何事?” 小弟子把手中的信递给莫骁,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莫…师兄…,大…大…” 莫骁不耐烦的说道 “大什么大!” 小弟子说道 “大师兄又跑了!” 莫骁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什么!又跑了。” 莫骁怒气冲冲,甩来了鱼竿,背着双手,在溪边快速踱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憋着坏!师傅不知去哪了,大长老也不在,现在整个门派就指着他呢,我派人在山门天天守着,就是怕他偷偷溜出去,结果还是让他跑了!这是铁了心要当甩手掌柜了。” 忽然,他停了下来。 “不对!不对!今天山上怎么这么安静,我派过去看着他的人怎么没来禀报,还有其它师弟呢。” 小弟子刚递出去的信又收了回来。 他怯怯的说道 “大师兄带了好多师兄走了。” 莫骁暴跳如雷 “败家子,败家子啊!刀门迟早毁在这败家子手上,大长老呢,大长老怎么没拦住他。” 小弟子声音越发的小 “大师兄走了没多久,大长老也走了。” 莫骁闻言,却冷静了下来,眉头紧皱,他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信呢,给我看看。” 小弟子弱弱的递过信,说道 “大师兄说,等他走了再告诉你,以后门派就交给你了。” 莫骁越发警觉,他接过信,展开一看。 半晌,莫骁呆立在原地,又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他望了望远方。 见到莫骁的表情,小弟子也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 “莫师兄,是出什么事了。” 莫骁看着他,语重心长说道 “以后,咱们要好好练功,不能辱没了刀门的名声。” 小弟子看着莫骁的眼神,心中发毛,这语气简直太像大师兄了。 ………… 不仅是刀门,一日间,江湖上暗流涌动。 有人在中原见到了许久不出世的剑阁弟子。 又有人看到,贾家庄的众多高手南下。 还有人隐约见到了宗师的身影。 更有人说见到了传说中的刀尊鲤城双。 风起云涌,江湖上谣言四起,所有人都觉得,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 昆仑山,宛朝阳和宗封图已经在此盘坐了半日。 宗封图感到身边传来阵阵热气,宛朝阳额上冒起汗珠,面色红润,似有突破之兆。 宗封图微笑,暗道,宛兄天资聪颖,即便无心于这剑神传承,但不知觉间,却也学会了剑招中所蕴含的内力运行之法。 只一日半的功夫,便也要突破到阔府级了。 “轰!” 一阵闷响, 宛朝阳一声低喝,然后面露喜色。 “恭喜宛兄。” 宗封图笑道。 宛朝阳看着宗封图,微感意外,不解的问道 “宗兄,你一无所获?” 宗封图笑着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只是……” 宛朝阳说道 “宗兄还是觉得那石墙有古怪。” 宗封图叹了口气,不安的看着前方人海。 “宛兄,这半日时间,又诞生了好几位宗师。” 宛朝阳点了点头 “是啊,以这个速度,恐怕到了八月十五,这里的相当一部分人都会成为宗师,若是其中诞生一部分的大宗师,我都一点也不觉的惊讶了。” 宗封图看着常安前方,背对石墙盘坐的三人,心里越发不安。 昨晚他下山之后,便心事重重。 “你说,难道他们要的就是这些人成为宗师吗?” 宛朝阳更加不解 “这与他们有何益处,如果到时这些人都成了宗师,那么就算他们有所图谋,又如何能同时对付这么多宗师。” 宛朝阳的话提醒了宗封图,是啊,他们这三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这么多宗师。 不对! 宗封图看着那石墙,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想起了昨日村长说的话,上百个一等一的高手抬着这石墙上了雪山,然后,走了? 若他们没走呢? 宗封图冷汗直流,看着前方盘坐在雪原的人海,若是这一百人藏在这人海之中呢? 不对,即便有一百多人,也不可能敌得过这漫山遍野的宗师。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上了宗封图的脑海。 他看了看那石墙。 是啊,为什么这堵石墙非得要安排在这昆仑山。 他又看向那三人。 可他们要怎么做到这一切。 宗封图神色凝重,依旧还有一些事情无法解释。 比如,江湖传言,送棺人找上陌北,便是为了带他去见所谓的剑神传承。 可现在送棺人死了,幽府却把这剑神传承公之于众了。 这又是为什么。 他无法找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 转眼之间,又到了夜晚。 宛朝阳对宗封图说道 “宗兄,咱们回吧。” 宗封图点了点头,两人正要回去。 却听到一阵脚步声。 宗封图回头,看到一直盘坐在石墙下的张寥寥和张简阳罕见的站了起来,他们施展轻功,向着村子的方向快速掠去。 宗封图神色一紧,对宛朝阳说道 “宛兄……” 宛朝阳笑了一下 “宗兄,你随意。” 宗封图致歉,急速跟上了前方远去的二人。 宛朝阳摇了摇头,也缓缓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只见张简阳二人速度极快,但有所精进的宗封图也勉强能跟遥遥得上,三人在雪原飞奔,那二人经过了村子,依然未曾停留,继续向前行去。 宗封图跟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二人才停了下来。 宗封图借着一个小雪堆隐藏了身形,但也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那二人发现。 却见那二人停下之后,看了看四周,开始交谈起来。 宗封图虽离得远,但他现在已是阔府级的高手,加上这两日雪山上没有什么风雪,他勉强能听得清那二人的交谈内容。 只听那张简阳说道 “今日的进度要比昨日好了不少,又有十几位突破了。” 张寥寥皱着眉说 “还是太慢了。” 张简阳说道 “这次是右使私自行动,虽然府主没有说什么,不过还是低调为好,现在来的这群人,底子还是差了点,不过好在量大,且看到了八月十五,究竟能诞生多少宗师吧。” 张寥寥说道 “还以为陌北会来呢,结果连个影都没看见。” 张简阳冷声道 “那小子在江州就不识相,若是进了左使大人的棺材,现在说不定已经突破到神明境了,右使大人又何必大费周章。” 张寥寥说道 “跟剑宗一样倔,谁成想那三个小子为了杀死左使竟能布下如此大一个局。” 宗封图闻言,暗自冷笑,这幽府多半是没安好心了,算计陌北不成,转而又想来算计天下人。 …… 等到宗封图回到村子的时候,宛朝阳已经等了多时。 宛朝阳笑道 “宗兄,可有发现。” 宗封图严肃的看着他,说道 “宛兄,那石墙上的武功,决不可再练了。” 宛朝阳见宗封图神色如此凝重,他虽平日里不爱动脑筋,却也并不笨,当下便嗅出点不一样的意味来,他也没有多问,便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宗兄,我来此本也就是为了结识天下豪杰,宗兄不让我练,我不练就是了。” 宛朝阳又说道 “可是与早上看到的那线路有关。” 宗封图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线路多半有文章。” 宛朝阳提议到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再试试那线路?” 宗封图有些犹豫。 宛朝阳知他为何犹豫,说道 “若是不把它试透了,宗兄你恐怕是睡不着觉了,况且,害怕有危险就不做了,那可能永远也无法探知真相了。” 宗封图点了点头 “好,那这样,这次你这一拳,打向我。” 宛朝阳摇了摇头 “不,宗兄你来试。” 宗封图想了想,点头 “那宛兄,你小心了。” 宗封图聚起体内真气在周身各处筋脉游走。 “呵!” 一拳打出,印在宛朝阳胸前。 宛朝阳被击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宛兄!” 宗封图急切的跑了上去。 宛朝阳苦笑了一声 “幸好我也是阔府级了,不然真的就废了。” 宗封图扶着他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宛朝阳细细的感受了一下,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宗封图说道 “怎么了。” 宛朝阳神色复杂,问了宗封图一句 “宗兄,我难道还没酒醒?” 宗封图说道 “咱们应该早就醒酒了。” 宛朝阳面色越发复杂 “的确很奇怪,宗兄你这一拳与我现在的力量相差无几,但是,我却在刚刚一瞬间感到体内内力的流逝。” 宗封图面色大变 “此言当真。” 宛朝阳狐疑的点了点头 “似乎是这样,不明显,但我能有所感觉。” 说着,宛朝阳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刚刚还好好的人,居然一下晕了过去。 宗封图大惊 “宛兄!” 他自认在打出那一拳时并没有出尽全力,以宛朝阳现在的内力,虽会受伤,但完全扛得住他这一拳,他又为何会晕过去。 此时,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宗封图向前看去。 竟是吕洞玄。 宗封图不解,他没有想到吕洞玄会回来。 “吕兄?” 吕洞玄看他的目光有些冷漠 “宗兄,宛兄这是怎么了。” 宗封图感受着吕洞玄身上的气势,大惊 “吕兄,你突破到宗师级了。” 吕洞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怎么样,宗兄,小弟现在也是绝顶高手了。” 宗封图复杂的看着吕洞玄,他知道,现在劝他不要再练石墙上的武功,一定会被他误=认为是别有用心。 “恭喜吕兄了。” “吕兄不是在参悟石墙,怎么会回来。” 吕洞玄看着宗封图,面色冰冷 “宗兄,你说的对,我今日练功有小成,准备回来睡一觉,说不定明日还能有新的思路 宗封图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帮我一起把宛兄扶回屋里吧,他现在需要休息。” “慢着。” 宗封图正要回屋,却听吕洞玄说道。 第二十九章:踏雪而来 吕洞玄说道 “宗兄,你身上似乎藏了很多秘密。” 宗封图眼神微凌 “你想问什么?” 吕洞玄轻笑一声,内力激发而出,护体气墙展开,向着宗封图逼了一步。 “宗兄,咱们三人可是一同上山,你身上那些秘密我也可以不追究,不过,我刚刚看见你与宛兄切磋,一拳便将宛兄打晕了过去,看来,宗兄是在那石墙边领悟了什么新招式,可否告知小弟,让小弟一起研究一下。” 宗封图冷笑,这才明白他的心思 “我若不愿意告诉你呢。” 吕洞玄神色一变,气势越盛,进一步向宗封图逼迫。 宗封图瞟了他一眼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 吕洞玄一怔,气势顿时收了回去,旋即他又感到不对。 “宗兄,你别吓唬我,现在,你可打不过我。” 但他也没有想着继续动手,轻笑了一声 “宗兄,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只不过小弟还是习惯一个人睡觉,要不今晚,你和宛兄还是另找一处休息吧,将这屋子让给小弟如何?” 宗封图冷笑许久,笑的吕洞玄心里直发毛。 良久,宗封图扶起了宛朝阳,二人缓缓走出了村子。 八月十三,清晨。 宛朝阳从一堆草堆上醒来,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他正躺在一个窑洞里。 “宗兄。” 他唤了唤正在生火的宗封图。 宗封图见他醒来,笑道 “宛兄,你醒啦。” 宛朝阳问道 “咱们怎么在这。” 宗封图将昨晚的事情告知了宛朝阳。 宛朝阳叹了一声,说道 “宗兄,你何必让着他。” 宗封图笑道 “一间屋子而已,没有大碍,况且他现在是宗师了,有资格住在村里。” 窑洞之外风雪交加,今日,是雪山上极为平凡的一个大雪天气,如前两日那般晴朗的天气在雪山,是很少见的。 宗封图走出窑洞之外,四处看了看。 “向这样的天气,依然无人愿意回来,看来,那石墙对他们来说,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宗封图摇了摇头,惋惜着说道。 宛朝阳轻轻咳了两声,昨日的伤似乎还未痊愈。 宗封图道 “你感觉如何。” 宛朝阳说道 “宗兄,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受了你那一拳,我不仅感觉内力损失了一些,还感觉浑身乏力,似乎懒洋洋的,想睡觉。” 宗封图皱眉 “所以你晕了过去?” 宛朝阳点头 “如果我当时没喝醉的话,应该没错。” 宗封图说道 “昨日你我各自试了一下,感觉是内力没有损耗,但我挥拳的时候,你又觉得内力损失了一些,晚上我打你的那一拳和白天感觉相似,内力没有损耗,但是你不仅感到内力流逝,甚至还晕了过去。” 宛朝阳惊道 “难道那种功法能吸取人的内力?” 宗封图神色凝重,没有说话,难道这便是剑神传承的秘密吗,内含着一种吸取他人内力的功法? “宛兄,我需要再去一趟石墙那里。” 宗封图说道 宛朝阳笑道 “去吧。” 宗封图迎着风雪,消失在了窑洞中。 天气恶劣,宗封图来到石墙处,花了近半个时辰。 只是今日,他再见石墙,却没有了昨日的感觉,他尽力模糊了那些人影,依着昨日的法子,只看着那些剑招的线路。 却看不出昨日的那条脉络。 他用尽了办法,依旧无用。 难道那条脉络真的需要机缘巧合,才能看得到。 宗封图暗想着,却被又出现的打斗声打乱了思路。 又有人突破了宗师境,正在与张寥寥切磋。 那是一位刀客。 却见那人起初招式平平无奇,只是近百招后,依然无法攻破张寥寥的防御,张寥寥与他交手游刃有余。 那人变得急躁,直接退了开来。 张寥寥见他退却,欺身而上。 “吃我这一刀!” 却见那人面目狰狞,高举手中长刀。 “哗!” 刀锋斩落,真气凝聚成淡淡的刀芒,带着令人胆寒的锐利,地面厚厚的白雪竟被那刀芒切割出了一条近一寸深的沟壑。 正欺身前来的张寥寥眼中满是惊讶,迅速退了回去。 那刀芒虽恐怖,但两尺之后,却也被消磨殆尽。 宗封图大惊,这绝对与那刀客先前的招式有天壤之别,竟与那剑阁的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宗封图眼珠子一转,心想,既然我自己看不出来,那不如索性就呆在此处,这茫茫人海,总有人能看出点什么来。 这一日间,宗封图简直大开眼界,刀枪剑戟十八班武艺,各路高手从这十幅剑招中,竟然领悟出了天下武学招式。 至夜晚,宗封图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待他回到窑洞之时,宛朝阳已经在洞口等着了。 “宗兄。” 宗封图没有功夫与他闲聊,直接说道 “宛兄,你还是快下山吧。” 宛朝阳看着宗封图的表情,他不懂,但他知道宗封图这样说,事情自然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的地步。 “其他人呢。” 宗封图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我救不了所有人。” 宛朝阳也沉默了 “宗兄,我能问个问题吗。” 宗封图点头。 宛朝阳说道 “宗兄,你到底是谁。” 宗封图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被宛朝阳制止了。 宛朝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宗兄,我在山下等你,一起喝酒。” 宗封图郑重的说道 “一定。” 宛朝阳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宗封图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哀意。 ……………… 转眼间,一日已过,八月十五,清晨。 宗封图缓缓睁开了眼睛,自宛朝阳离去之后,他已经在石墙前盘坐了一日一夜,他调匀气息,凝神静气,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这一日一夜间,越来越多的人突破到了宗师境,他放眼望去,这至少上万的人群里,怎么也出了上千位宗师高手。 正午,右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死气弥漫 “诸位,时间已到。” 周围人海,人群眼中皆难掩失望之色。 张寥寥和张简阳眼中露出冰冷的笑意。 就在众人准备离去之时。 “轰!” 这几日,石墙的墙身已经被覆上了白雪,却在此时,石墙一阵夺目的光芒闪烁。 一阵热气蒸腾而起,将墙身的雪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殆尽,离的石墙较近的江湖人都能感觉到那石墙散发的热气。 右使站了起来,淡淡的说道 “诸位可知道,为何我们要将这石墙摆放在此处。” 众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张简阳大笑道 “诸位,请留步,今日,诸位将见证神迹的诞生。” 右使忽然撑起身外气墙。 恐怖的威势瞬间震慑雪原上的所有人。 “轰!” 他突然朝着最近的人出手,只是一招,便击穿了那人的头颅。 待周围人群反应过来之后。 “你们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大吼。 右使的眼中闪着妖异的光芒,掌上鲜血淋漓,他轻轻的舔舐了一口手掌上的鲜血,一副极为享受的表情。 “诸位,请各位来,自然是让各位助我幽府今日举教飞升!” 说话间,众人群情激愤。 雪原之上,宗封图目睹着这一切,神色肃穆,他望了望周围的人海。 上千名宗师,余下皆为阔府级的高手,如此一股恐怖的战力,这世上不存在任何势力可以与之匹敌。 只是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幕,绝对令他终生也无法忘怀了。 就在众人准备对右使三人出手之际。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石墙周身的热气越发膨胀。 “啊!” 人海中,突然有人痛苦倒地,他面色狰狞,嘴里发出绝望的惨叫 “救命啊!救…” 他甚至连第二声求救都没有喊出来,他的肤色迅速变得蜡黄,褶皱,壮硕的躯体瞬间干瘪了下去,仿似被人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只在数个呼吸之间,那人竟直接变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惊惧的看着那具干尸,脸上皆露出了慌乱之色。 “怎么回事?” “这是被施了什么妖法?” 宗封图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只是事情还在进一步发酵。 当那人成为干尸之后,石墙之上的热气更甚,恍惚间,宗封图仿佛看到有淡淡的红色烟雾离开了那具干尸的身体,飘向了石墙。 “那是,生命力?” 没有人见过生命力这种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 此刻,宗封图几乎可以确信,那团红色烟雾,正是人的精华,生命力,比内力更加纯粹的存在。 右使目光泛着猩红,残忍的对众人说道 “诸位,请上路吧!” 众人怒吼 “不可能!你怎么能抢夺人的生命力,这世上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啊!” 说着,又有人痛苦倒地了,转瞬间,他也变成了一具干尸,又一团红色的烟雾飘向了石墙。 众人纵使再怎么不信,此刻也不得不信。 人群中有人喊道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先把他们杀了,摧毁那古怪的石墙!” 众人附和 “杀!” 可是,当那群人冲到右使面前时,石墙光芒大盛,他们甚至连右使的汗毛都没有碰到,竟凭空在奔行间化为了飞灰! 宗封图面色极难看,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叫道 “别上去!” 所有人皆转头望向宗封图。 张简阳微笑的看着他 “这年轻人,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宗封图缓缓走上了前 “这石墙离得越近,便威力越大。” 有人指着右使三人问道 “那他们怎么没事。” 宗封图说道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修习过那石墙上的武功!” 众人哗然。 “什么!这跟功法有什么关系?” 右使三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宗封图,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啊!” 说话间,又有人惨叫倒地,这次,一连倒下了数人。 众人越发恐惧,大声喊道 “这到底是为什么!” 张简阳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缓缓倒下,面色从容,缓缓说道 “诸位,你们见到的的确是剑神传承,只不过,这剑神传承最重要的不是图上的剑招,相信诸位也感受到了,你们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招式,而是新的内力运行之法,此刻,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剑神传人,因为一旦修习了石墙上的内功心法,你们体内的内力便全部化为了剑神一脉的内力。这石墙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这十幅图中蕴藏着一条特殊的脉络,而这条脉络却可以吸收被同质化的内力,乃至生命力。” 宗封图想起了他前日和宛朝阳醉酒后,在石墙出看到的那条线路,回想起他二人试招之时发生的种种怪异,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解释。 但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些事情他已然在这两天想通了。 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不认为这便是全部的真相。 至少,他的推测并不仅仅停留在此处,或者仅仅凭着这些,还不足以做到他设想的很多事情。 因为,这世间并不是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而幽府既然决定做这些事情,那便必然是有万全准备。 雪原上,一个又一个人倒下,无尽的恐惧情绪在人海之中蔓延。 众人四散而逃,他们此时只想离那石墙越远越好,的确,若如宗封图所说,离石墙足够远,或许真的能活下来。 然而,正如宗封图所料,那三人并不焦急。 右使看着四散而逃的人群,说道 “够了么。” 张寥寥答到 “近一千的宗师都被吸收了,余下的基本都是阔府级的,差不多了。” 石墙离天梯不远,朦胧的天梯之上,一层淡淡的烟雾飘向了石墙。 石墙之外,已经凝聚的十分巨大的红色烟雾缓缓涌动。 当天梯上的那团烟雾逐渐飘向石墙,最终被石墙外的那团红色烟雾吸引,碰撞,交融,同化。 “轰” 一声炸响,炸起地面雪花飞扬。 视线被漫天雪花阻挡。 宗封图却感到,那雪花弥漫之间,一股此生都未曾感受过的恐怖压迫力在向外蔓延。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大喊道 “该你出手了!” “轰!” 漫天雪花依旧。 昆仑山上,一朵蘑菇云炸了开来。 恐怖的刀意弥漫在昆仑山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赤色长袍,手持朴刀,如一尊绝世战将,踏雪而来。 他身形闪烁,在漫天飞扬的雪花之中,如同明灭不定的烛火,每踏出一步,便如同越过了千年时光。 此时的他,已然似踩着时光长河,顺流而下! “刀尊鲤城双,慕名而来!” 人影说出的每一个字,铿锵有力,战意盎然! 漫天飞雪终究归于平静。 石墙前,另一道身影缓缓展现。 那是一道虚影。 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柄顶天立地的长剑。 虚影身外,剑意凝成无数柄实质的剑行真气,缭绕体外。 虚影睁眼,淡漠的眼神仿似亘古一瞥。 虚影微微抖动,无量剑芒在天地间四散。 似乎有无数长剑远去。 远处,在雪原上奔跑逃亡的众人。 这无量剑芒像是有灵一般,感受到了同宗同源的内力,准确的找到了那些逃散的江湖客。 “啊!” “啊!” “啊!” …… 惨叫之声漫山遍野,无尽的红色烟雾向着那道虚影缓缓飘去。 剑芒只在一瞬间,便将山上逃窜的所有江湖客击杀殆尽。 虚影渐渐露出真容。 苍老的面容,高瘦的身材,时光好似追溯到了数千年前,追溯到了数千年前他站在此处,登上天梯之前的景象。 两团烟雾凝聚,以红色烟雾为化形,以淡色烟雾为心脏,化成数千年前的模样。 剑神虚影,逆时光长河而来! 第三十章:我是常安 “不可能!” 右使疯狂大吼,他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宗封图,失了原先的从容。 “你究竟是谁!” 张简阳和张寥寥同时问道。 宗封图看着那道剑神虚影,冷笑道 “你们看我像谁?” 说着,他把手往面上一遮,一块假面具被他撕了下来,露出了另一副面孔。 “是你!” 张简阳大叫。 “常安!竟然是你!” 右使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宗封图”。 送棺人死后,他们一直在找寻常安和陌北的踪迹,却一无所获,没有想到,常安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呆了这么多天! 只是陌北在哪? 此时,另一个疑问出现在了右使的脑海中。 他便也问了出来。 “你在这里,陌北在哪?” 常安笑道 “放心,他此刻不在这。” 右使被耍的团团转,此时已是怒极,说道 “你明明修炼了石墙上的功法,怎么能逃脱剑神的攻击。” 常安大笑 “谁说我练了上面的功夫,随便做做突破的样子给你们看,你们就信了,你们也太笨了。” 张简阳说道 “右使大人,这小子诡计多端,莫要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常安笑着向张简阳打了声招呼 “哟,这不是师叔吗,你怎么跑幽府去了。” 张简阳大怒 “呸!小贼,谁是你师叔,不过与我哥哥有书信来往,便敢自称我大哥的弟子。” 常安拍了拍脑袋,懊悔道 “哎呀,忘了,师叔,剑宗收我为徒这件事只有陌北师弟知道,我忘了师叔不知道这件事了。” 张简阳大惊 “什么?这么说,七年前你们就已经……” 张简阳突然回想起他在剑宗密室里找到的那些书信,都是常安寄给剑宗的,却没有剑宗寄给常安的。 是了,他想当然的按照常安寄给剑宗的信中内容,来推测剑宗给常安的信是什么内容,却没有想到,那可能都是常安胡编的内容! 他怒极 “好小子,找死!” 却被身旁已经冷静下来的右使一把拉住。 “别急,他们今天一个都逃不掉。” 看着面前那高瘦的虚影,右使自信满满。 张简阳也冷笑了起来,只要有这虚影在,当世无论来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他们今日达成目的。 雪原上,两道人影对峙。 刀尊眼神炽烈的看着那道虚影,无边的热血涌上胸膛。 常安看着身前的刀尊,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能赢。” 刀尊摇了摇头。 常安苦笑 “那尽力吧。” 刀尊手中朴刀散发出血的光芒,那刀身干净明亮,但众人看上去竟似有汩汩鲜血在刀身流淌。 “轰!” 刀芒纷飞,一刀劈出,无尽刀意扩散开来。 两人之间,尚有数十丈的距离,可刀尊那一刀竟似能切开距离的限制。 刀芒无远弗届,划向剑神虚影。 右使看着那一刀,恐惧之色溢于言表,他大叫 “扶摇境!你竟然突破了大宗师!” 虚影微微颤抖,抖落无尽剑芒,以手为剑,恐怖的剑芒携势斩下。 他手中无剑,但他早已达到了剑意随心而起的境界。 “哗!” 剑芒与刀芒碰撞,炸开。 刀尊倒退数步,嘴角有鲜血流出。 但他胸中的战意未有丝毫减少,大步踏出,身法如移形换位,令人赞叹。 虚影周身剑气更甚,它似乎也被激发了战意,踏步而起,身法比之刀尊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道人影交相辉映,大开大合,无形的刀芒与剑气在雪地交错,原本平静的雪原不断有区域被炸开。 右使凝神观战,表情却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与那位战至如此境地。” 张简阳迟疑不定的说道 “难道是积攒的生命力不够?” 右使摇头 “一千位宗师和九千位阔府级同宗同源的生命力,再加上当年那位自己在天梯之上留下的气息,足以召唤出当年那位的风采来。” 常安看着二人的激战,似一点也不担心,微笑道 “接下来,该了结我们的恩怨了。” 右使双眼微眯,三人包围了常安。 “我很好奇,现在你还能有什么生路。” 常安笑道 “抱歉,我没有打算和你们打架。” 右使一愣,不知他为何会这么说,但是他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常安接着说道 “不是我想杀你们,而是你们自己作死,谁能救得了你们。” 常安话音刚落,天地之间,一道淡淡的光芒穿透云层而来。 光芒渐渐璀璨,自东面朝着昆仑而来。 只是极短的时间,那光芒穿越无数距离,来到了四人眼前。 “轰!” 那道光芒四射,在右使瞠目结舌的表情之下,穿透了右使的胸膛。 右使死死的睁大了眼睛,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随之那光芒四射,溅开的余波,穿透了张简阳和张寥寥的身躯。 在三人死不瞑目的面容中,那道光束缓缓消失了。 自东边天际,淡漠的声音,传入常安的耳膜。 “自作主张。” 常安冷汗直流,虽然他已然想到那人会出手,但那人的强大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东边,幽州,幽府。 一道人影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散发着无尽的威势。 他的呼吸极为缓慢,似乎慢过了世间所有的事物。 吐纳间,似有微微热气蒸腾。 他微有怒气。 昆仑山。 常安大喘着粗气,感叹着幽府主人的恐怖。 那一晚他偷听张寥寥和张简阳的谈话,便知晓了右使是偷偷背着幽府主人设计的此次行动。 虽然幽府主人默许了他们的行为,但是当那道虚影被石墙凝聚出来之时,常安就知道,幽府主人是不会允许的。 想到此处,常安暗自冷笑。 右使他们自以为借助石墙吸取众生的生命力,再引入天梯上残留的剑神意念,便可以再现当年剑神威势,带他们踏上天梯,举教飞升。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是,幽府主人的目的根本不是飞升。 他只是想吸取众生的生命力,来为最终的长生做准备。 所以,当右使他们如此挥霍石墙凝聚而来的生命力之时,幽府主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果不其然,就在幽府主人杀了三人之后不久,又一道光芒袭来,卷入了剑神虚影和刀尊的战场。 毫无征兆的,剑神虚影在瞬间又凝回了一团红雾。 刀尊退了回来,满身是血,大喘着粗气,冷冽的表情带着些许疲惫。 “结束了?” 常安笑道 “还只是开始。” 刀尊点头,冷漠的说道 “我知道。” 只见东边天际又传来一道话语 “归来!” “轰隆隆!” 那带着恐怖压迫感的石墙竟然拔地而起,腾的,凭空被拎到了半空中。 然后,石墙牵引着那团巨大的红雾,缓缓的朝着东边进发。 常安赞叹 “可怕的怪物!” 刀尊眼中又起熊熊烈火,战意再一次袭来 “擒龙手都能练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能与这样的人一战,死而无悔。” 常安笑道 “会有机会的。” 常安站了起来,缓缓望向南边,眼中带着些许忧伤。 从昆仑山顶往下望去,满天下的风景尽收眼底,重重的云层偶尔飘过,会遮住他的视线,待云层再次离去,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南边,一条如红色绸带般的大江映入他的瞳孔。 “时辰快到了。” ………… 赤江畔。 严四海站在江边,此时,他一改往日的猥琐,神情肃穆的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赤色江水。 此时,三个生人来到了此处。 一个独臂的中年男子,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 老者走上了前,跟严四海打招呼 “严兄,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过了没多久,一道胖胖的身影从天而降,白乎乎的常书浅喘着大气,也赶到了此处。 “抱歉,好久不活动了,有些生疏。” 常书浅笑道。 贾玉安看着常书浅,也笑道 “常兄,你生了个好儿子。” 常书浅谦虚致谢,看了看贾玉安身边的少年贾离,道 “贾兄过奖了,令公子也是少年英杰。” 说话间,浩浩荡荡的两拨人朝着赤江畔赶来,剑阁大长老李木鱼领着剑阁七百精英弟子赶来,刀门大长老百闻道和大弟子车算,领着五百精英弟子赶来。 百闻道远远大笑道 “贾兄,你贾家庄的弟子呢。” 贾玉安笑道 “我们先行一步,他们随后便到!” 半个时辰后,贾家庄的一千精英弟子也到来了。 今日,江湖仅剩的五位宗师,三大门派的主要战力集聚于赤江畔。 此时,异变陡生。 今日无风。 赤江却忽然涌起无边浪潮。 紧接着,汹涌的江水,忽然停滞了下来。 那波浪卷到最高处之时,竟然也如时间停滞一般,停顿在了高空。 大量的溅起的水滴静止在了半空之中,时空仿佛静止在了此刻。 然而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另一幕诡异取代了。 停滞被打破,赤江之水再次涌动,但众人惊奇的发现,江水开始逆流! 那巨大的波浪还未卷入江中,便如同时光倒流,生生缩了回去! 整片赤江向后倒流了回去。 然而这一幕依然没有持续很久,汹涌的赤江中心,突然卷起一道巨大的红色水柱。 在众人的眼中,水柱冲天而起,直冲天际! 水柱直径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阔。 而那原本赤江的水位,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那冲天而起的水柱没有丝毫下落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宽阔,直到最后,形成了一道瀑布般的水流。 若是之前没有见过赤江的人,甚至会以为,这是一道直挂天际的瀑布,天上的河流正将鲜红的河水倾倒如人间的大江。 可是,事实却是,赤江像是被天上的仙人以绝世神通,无敌手段,牵引入天庭。 远处,赤江两岸的众生,见着此景,尽皆跪拜,山呼仙人。 赤江畔,众人神色凝重的望着这道直挂苍穹的红色瀑布,如一端围在九天玄女脖颈处,另一端垂落人间的红绸带。 “开始了。” 贾玉安说道。 ……………… 剑阁,昏暗的剑宗密室中。 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一个月的陌北盘坐于此。 一个空匣子静静的摆在他身前的地上。 他上半身赤裸,身上的旧虎皮已然消失了,雪白的肌肉以几乎完美的姿态随意的舒展着。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缓慢,每次吐纳间,气息都好似凝成了剑的形态,锐利无比。 倏然间,他眉间紧皱,全身肌肉微微紧绷,粗壮的青筋显露,身边长剑一声轻吟,发出微微的颤抖,然后腾空而起,竟凭空腾到了半空中,围着陌北开始缓缓旋转。 陌北睁眼,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握住面前的长剑,缓缓站起。 “呵!” 一声低呵,身边的空气激荡开来,扬起满屋尘埃。 剑宗的密室完全密封,唯一的出路是门口那道关上的巨石墙。 “轰!” 陌北挥剑轻斩,一道剑气瞬发而出,碎石纷飞,那道重逾千斤的巨石墙竟被剑气随意冲垮。 陌北迈步而出,却见他只迈出一步,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再次出现他的身影之时,已经是在剑阁之外了。 他再次迈步,身形又一次消失。 这一次,直接跨越了百丈的距离。 他的身形不断闪烁换位,不断的向着西面行去。 半个时辰之后。 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昆仑山顶。 茫茫雪原之上,他赤身裸背,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但他身上蒸腾出氤氲热气,身外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气障,比之内力气墙更加隐晦,却更加密不透风。 他缓步前行,只几步,便看到一座村庄。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那村庄与他印象中的不一样。 坍塌的房屋,残破的院落,雪白的地面上,猩红的血迹尚散着余温。 他迈步进入村中。 一个孩子倒在血泊中,他的手依旧努力在往前扒去,企图逃离这里。 他的胸部和肚子快速的起伏,他奋力的想要喘气,可是他的口鼻却好似无法进气一般,面部痛苦的狰狞。 因为他的背上,有一道贯穿至前胸的恐怖剑形伤口,他的肺部早已被刺穿。 陌北面色骤变 “狗剩!”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狗剩的身边。 他将狗剩翻了过来,手掌上温热的气息散发,紧贴的他的背部,热量被传输到狗剩的体内,狗剩嘴角微微上弯,想要笑,可是只弯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沙哑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他死命的伸出手,指了指村里。 然后,一切静止了,他的胸部不在起伏,他的嘴巴张的很大,但没有在呼出气息,他的手垂落在地。 陌北的手上还有余热散发而出,地上长剑缓缓而起,围绕着他飞速旋转,可怕的气息卷起一股狂风,包裹着他和狗剩。 良久,狂风渐渐散去,陌北站了起来,他看向狗剩的身后,一条长长的拖行血迹,一直向村子深处蔓延。 狗剩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拖行了数十丈,爬到了村口。 陌北双拳紧握,长剑在静静的横躺在他身前。 他继续向村子深处行去。 没走几步,便看到一具全身蜡黄的干尸,他眉头微皱,继续往前走去。 他沿着血迹向前走去,不断的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村民,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 越往里走,他的脚步变的越慢,他的身躯便越发颤抖,村子里已然没有了任何生气。 他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具尸体,想找到老村长,他知道老村长无法幸免,可他至少想见老村长最后一面。 当他沿着狗剩的拖行痕迹走到尽头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发狂了。 老村长静静的卧在雪地上。 身边的蔓延而出的血迹已然凝固,仿佛一朵红色的冰花。 老村长的身下,一具蜡黄的干尸仰躺在地上,干枯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老村长。 分明是在临死之前,拿老迈的村长挡在了身前。 陌北见到此景,已然出离了愤怒。 他伸出右手向前抓取,村长的躯体腾空而起,向他手中移去。 左手一挥,胸前长剑一阵轻吟,向着那具干尸而去。 “哗!” 长剑带着冷冽的杀意,将那具干尸斩成了无数碎块。 第三十一章:天庭往事 村子里,燃起一场熊熊大火。 陌北站在村外,无声的看着大火蔓延。 良久,陌北转身,带着无边的杀气,继续向前迈步,他的身形只在两个呼吸,便消失在了白色雪原上。 又过了半盏茶,他终于来到了天梯之下。 两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常安与刀尊已经在此等候他有一个时辰了。 “成了?” 常安看着他身前悬浮的长剑,问道。 陌北点了点头 “该出发了。” 常安望向盘坐在地上的刀尊 “下面的事,便拜托您了。” 说着将一个木匣子放到了刀尊身边。 刀尊缓缓点头,睁开了双眼,望向常安和陌北。 他站了起来,目光直射向东方,眼中无限战意 “去吧!” 常安朝着刀尊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您……走好。” 陌北站在了天梯前。 长剑握于手中,高举过头,遥指青云,直冲九重天上。 剑意纵横于天地之间。 无边伟力集于一身,他高举长剑,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轰!” 气势膨胀,压迫的周围空气都快变形了。 他又走了一步。 “轰!” 气势呈圆弧形再一次往外扩散了一倍! 他不断的往前踏步,最终,恢宏的气势扩散至整座昆仑山,恐怖的剑意将覆盖昆仑山的终年积雪斩碎,无尽的雪花飘扬在昆仑山周围。 从外部看去,昆仑山好像被一片白茫茫的烟雾遮住了山形。 “轰!” 大片的积雪被剑意不断切开,终于,引发了史上最大规模的雪崩之景! 无尽积雪自山顶塌缩下滑,越往下,积雪便越多,最终,一阵轰然巨响之后。 昆仑山外,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蒸腾而起。 “哗!” 漫天风雪之中,陌北那一剑终是斩了下来。 数十丈高的剑气轰然斩向了天梯。 “哗!”,“碰!”,“哗!”,“碰!”…… 无数声破障之声在天梯之上炸响,如同一连串的鞭炮响声,自天梯的第一层阶梯迅速的向上蔓延。 第二层,第三层……第十层……第两百层…… 鞭炮响声没入云端。 陌北抓住常安,一个闪身,便跨上了天梯。 二人的身影在天梯之上不断闪烁,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了重重青云之间。 ………… 他们在天梯之上穿行,穿透重重云层,经历过电闪雷鸣,也曾与烈日齐高。 即便陌北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们也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来到了天梯的尽头。 天梯尽头,烟雾缭绕,没有风雪,只有一片光明。 常安与陌北走出层层云雾,脚却踩到了一片泥泞。 常安放眼望去,一片奇景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园。 花园里有成片的树木与鲜花,大量的飞鸟在空中掠过。 还有成片的农田,常安所能想到的农作物都能在这里看到。 遥远处,一道冲天的巨型红色水柱在农田之上喷涌。 水柱的水在田间喷涌,落下的红色水流顺着沟洫,从中间不断向外延伸,灌溉到每一片农田。 农田之上,无尽绿芽冒出了土壤,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在那些绿芽中间,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遗世独立,孤零零伫立在无边农田之中,显得极为扎眼。 那朵花苞娇艳欲滴,鲜红色的露珠沿着花瓣的外沿滚落,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那束花朵之旁,一个小女孩静静的躺在农田之上,双眼自然的闭上,浑身松弛,呼吸缓慢,但极为规律,淡淡的红色烟雾正从那小女孩的身上飘出,飘向那娇艳欲滴的花苞。 常安面色一变,惊呼道 “三两!” 他一眼便认出常笙。 陌北带着常安只几步便来到了花苞旁,常安正要抱起常笙,却被一道突如起来的剑光拦住了。 陌北迅速将常安拦在了身后。 一位戴着斗笠,农民打扮的老者,缓缓出现在了农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只见那老者身形闪烁,步伐缓慢,但速度却快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简直如同缩地成寸一般,在他的脚下,每一步迈出,地面的距离好像被平白缩短了一般。 “这里原本如人们想像的天庭别无二致。” 老者缓缓道来 “终日里仙气缭绕,有仙子仙女在舞蹈,也有仙翁仙游,悬浮在穹顶的巨大城池,宏伟壮阔的银河,也有不见峰顶的山脉,的确是一片安宁的仙境。” “可惜,我不喜欢。” 老者话锋一变 “大约是三千年前吧,我来了,这里的仙人们似乎并不欢迎我,不过,我也并不喜欢这里,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老者缓缓而来,他似乎离这里很近,又似乎离这里很远。 常安望着他,却觉得他始终在天际。 “你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老者微笑 “找到了,也没找到。” 常安问道 “此话怎讲?” 老者继续说道 “我一开始便不相信仙人真的可以长生,所以我来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杀死他们,要知道,既然有了疑问,便不如自己亲手实验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凝固,常安感到阵阵寒意袭来。 “果不其然,他们没能活下来。他们令我感到失望,这漫天的仙人,都不能让我一尝夙愿,但我也得到了答案,仙人也是会死的,只是在这天庭里,能活的久一些,但终究是会死的。” 老者说着,面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他们不仅会死,也并不难杀,江湖上有句话,刀剑无眼,死了,便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那一天,我看到了无数仙人陨落,鲜红的霞光照透了半边穹顶。” 常安感到莫名的恶心,那场面,他一定不会想看到。 老者不管常安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可就为难了我,这满地的尸体无处安放,看着又令人作呕,我便将这里改造成了一片花园,将他们当做养料埋在了果树之下。你看,现在这里是不是像极了一片世外桃源。” “只是我虽然多了些寿命,但还是会死的,于是我留下了一个活口。” 老者缓缓的看向了躺在花苞旁的常笙。 常安也看向了常笙,双眼微眯 “三两,便是你留下的活口。” 老者点头 “因为她告诉了我在天庭流传着的一个长生的传说,传说中古老的天庭存在着一颗长生之种,当年,为了这颗种子,天庭大战不休,后来,据说有人用仙人血为引,培育出了长生花。于是,我开始了另一个实验,我在人间造了一个轮回,人间的人喜欢叫它幽府,我把她投入了幽府轮回之中,在人间往复循环,我的轮回造的不好,大部分人并不能真的轮回,不过好在她本就是长寿之仙,所以,在世间轮转了数千年,也未曾将磅礴的生命力消耗殆尽,可惜,她的生命力太过旺盛,肉体凡胎无法承受,每次她新生没多久,便又夭折了。” 老者淡漠的诉说着关于常笙的故事,仿佛一条生命在他眼中不过如同一只蝼蚁,一只用于实验的试验品。 “没过多久,我便忘了她。我又开始寻找长生种,我分出了几缕生命力,亲自进入了轮回,度过了几世人生,第一个,叫柳一刀,在那一世,我成为了刀法大家,幽府送棺人在我十岁那年找到了我,用棺材将我带到了我自己留下的石墙处,我又一次突破了神明境,进入了魔宗,可是,魔宗与天庭一样,并不能让我长生不死,我也没能找到那颗种子。于是,我的下一世又出生了,他叫贾武,在那一世,我是武道大家,幽府用同样的办法让我再一次突破到了神明境,我武破虚空,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老者说道此处,眼神倏然亮了起来 “那里同样不能令我长生。但,我找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颗种子,它就静静的躺在那里,散发着无尽生机,我不知道那颗种子从何而来,但我有一种预感,这便是传说中的长生种。” “于是,我的最终实验开始了,我将种子丢到了外界,我看着外界的人将它栽下,却始终没能发芽。我只能想办法自己栽种,但传说中,栽种长生花需要大量的仙人血,可是当是那些被我杀死的仙人早已化成了白骨,哪还有大量的仙人血。” “我心血来潮,想起了那个被我投入轮回的仙人,幽府在她的某一世轮回中,将她抓了出来,将她的一段生命力存入几个人的体内,那几个人去了一条江边,在那里繁衍生息,他们后代的仙人气息虽然稀薄,我想着,终归也算是仙人血,为了截取仙人血,他们在江边的平原之下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在那里放下了蛊虫,以此来不断的吸取仙人血,为了能长久,他们故意留下了不到十岁的儿童,只是抽取大人的血,而那条江作为盛血的器皿,渐渐的,从原来的透明变成了红色,好像也被人间的人称作赤江。” “等到仙人血足够,我便可以开始在这里栽种长生花了,但是只有这种稀薄的仙人血脉显然是不够的,于是,我便要将那被我投入轮回的仙人当做药引,激发出那些稀薄的仙人血。” “条件就是待她十岁之时,生命力趋近成熟,便可当做药引入药。可惜,人间的凡胎跟本承受不住她磅礴的生命力,我等了她无数个轮回,没有一世能活过五岁。直到这一世,她竟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于是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但是在此之前,幽府发现之前的仙人血积攒的还是过于缓慢,只好展开了一项补充计划,他们用我留下的石墙在昆仑造就了上万位高手,这些高手都修习了我的内力,所以,我留下的石碑将他们全部同化成了生命力,以此来补足不足的仙人血。” 说着,老者手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红色烟雾,老者轻轻伸手,那团红色烟雾缓缓飘向了花苞。 老者的眼神变得锋利无比,他看向了常安身边的陌北,语气变冷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分出的生命力还有一缕,当幽府知道有一位十四岁的少年大宗师时,便想到了我,于是,他们想像之前一样,将他引渡,可是,未曾想到的是,他竟然不肯,不仅如此,现在还成为了我的心腹大患!” 说道此处,老者又笑了起来,略带歉意的说道 “抱歉,太久没见过人了,老人家不免话多了些。” 常安冷笑的望着老者,说道 “老人家,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老者说道 “洗耳恭听。” 第三十二章:七年之局 常安在常笙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他没有再试图抱走常笙,因为他知道老者是不会允许的,除非杀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关于我的故事,得从七年前开始说起。我的妹妹三两从小便体弱多病,时常会无故晕厥,既然生了病,就得治。家里找了许多名医,都没法子。家里的生意离不开父亲,我只好带着两岁的妹妹,远赴大漠,寻找传闻中的鬼医严四海,严四海给我想了个办法,但他也说三两的生命力太强,除非能寻到长生药,否则,只能等死。所以,我查遍了世间的传说。” “世间传说中,只有剑神,柳一刀,贾武三个人疑似长生了。所以,我便找上了剑阁,却没想到,被卷入了一场惊天阴谋之中。当我第一次见到剑宗之时,剑宗便给我看了一幅画,这幅画吓了我一跳。因为那画上,画的正是我妹妹,我很确定剑宗没有见过我的妹妹。我和剑宗开始以书信交流,在书信里剑宗告诉了我一个令我无法相信的事实。” “不得不说,剑宗可谓是百年难遇的武林奇才,即便他没有看过那面石墙,也轻易便看出了剑阁,贾家庄,刀门三家武学的联系,虽然招式千变万化,但内力运行之线路,却总有几分相似。” “这便是他疑问的起始。剑宗开始思考三家的渊源,他开始追寻剑神,柳一刀,贾武的足迹,去了赤江畔,去了贾家庄,去了昆仑,最后,他去了幽府。” “他在幽府偷到了那幅画,也得到了一个结论,一个惊天大秘被他揭开了,在见到三两之后,他更加确认了这个结论。但因此,他也被幽府盯上了。” “于是我们的计划开始了,剑宗开始闭关,但这只是一个幌子,他要用自己的死来做局,请君入瓮。” “七年之后,剑宗之死被揭开,那幅画以及剑宗密室的书信成为了我的罪证。于是,恰在此时,张寥寥登场了,作为幽府安插在江湖的旗子,张寥寥的一封书信将陌北引下了昆仑,而剑宗埋在剑阁里的证据成为了导火索,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远在中原的我和三两。” “陌北远赴青州找到了我,并向我下了挑战书。在我们的计划中,原本陌北应该去丰州拔除张寥寥这颗棋子,因为自从陌北收到那封信之后,我们便认定张寥寥与幽府关系密切。但陌北在中途却遇到了清城山的宗主初下,因为初下的监视,我们不得不改变计划,由刀尊来拔除这颗钉子。” “而另一边,我带着三两以求长生为名,开始追寻当年剑宗的足迹。我们来到了赤江畔,在石家村和杨家村,我知道了他们的祖先源自幽府,然后,惨案便在猝不及防间发生了。村中流传的一则传说吸引了我的注意,魔王的献祭,那些村中的人正如同传说中所言,被蛊虫所杀,又被抽干全身精华,送入了赤江。” “魔王献祭的传说让我明白,这些人的死,是为了献祭。村里的人说,原本的赤江水并不是红色的,这令我产生了一个设想,这些村民,献祭的正是这条赤江。” “在赤江之后,我和三两直接赶到了贾家庄。这是因为贾玉安和石梦熊的决斗即将开始了,我必须要在那之前赶到贾家庄。石梦熊在三年前就突破了大宗师,可他却在那个时间才挑战贾玉安,这令我很不安。之后贾家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实,我的不安并不是空穴来风。幽府派出石梦熊和林蔺只为了强夺一颗种子,这原本令我很疑惑。” “在此之前,一位贾家庄弟子的失踪又引起了我的注意,在离开贾家庄之后,我便追着那个弟子留下的标记找到了江州的映月客栈,在那个弟子定下的客房里,我不仅找到了他留下的标记,还找到了他留下的线索。” “那是三幅画,画的是一个人挑水浇灌庄稼。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我懂了,那位弟子跟踪林蔺到了客栈,偷听到了林蔺和初下的对话,他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现在看来,那个信息就是,有人要用赤江水浇灌庄稼,只是无论是他还是林蔺和初下,都不知道,需要浇灌的庄稼指的是什么,连挑水的人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毕竟,他们只是执行者。” 常安看了一眼附近,那如瀑布般磅礴的冲天水柱,又看了一下在沟洫间缓缓流淌的红色水流。 继续说道 “直到后来,我将林蔺拼了性命也要带出去的那颗种子,和赤江边的惨案联系在一起时,我终于看懂了那个弟子留下的信息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虽然不知道那颗种子意味着什么,但很明显,对于他来说,那极为重要。” “此时,我掌握的信息足以让我连成一个完整的逻辑,有人企图用人血来培育那颗种子,但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三两在这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幽府拥有三两的画,这不会是个巧合,在贾家庄时,贾庄主已经给了我答案,那颗种子贾家庄栽种了千年,都没能让那颗种子发芽,但三两的出现,却让那颗种子发芽了。既然那颗种子对于布局者极为重要,那么能让种子发芽的三两,便更是布局者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其实事情到了此处,布局者是谁已经算是昭然若揭了,无论是种子还是赤江的事情,能有如此大气魄布下如此千年大局者,非传说中的那三位不可。” “而此时,离八月十五我和陌北决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并没有打算真的决斗。所以我们的另一个计划必须得开始执行了,截杀送棺人的计划,因为陌北的下山另一个目的便是引出送棺人,陌北的挑战本就是为了引出暗中的老鼠,在这个局中,我们顺势找到了清城山,朱门以及蜀山剑派这三颗钉子。然后,便是要拔除幽府主人手下的第一战力,送棺人。这都是为了最终大战需要提前清理的障碍,毕竟我们不希望在最终大战来临之时,幽府还有生力军。” 常安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幽府主人手下,除了送棺人,竟然还有个右使,这是剑宗都不曾知道的情报,当然这是后话。不过陌北是您一缕生命力转化而成这件事,也是我们始料未及,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他的确引出了送棺人,我们也成功截杀了他。” 常安想了想,继续说道 “因为初下的出现,这反倒让我们寻找送棺人更加顺利,于是,陌北将计就计,我们在江州顺利截杀了送棺人,还如愿拔除了朱门,清城山以及蜀山剑派这三颗钉子。” “但是此时,原本不被我放在眼里的燕州四兄弟却偷偷劫走了我的妹妹,这令我们始料未及。但是严四海当年就告诉我,三两虽然会早夭,但若当做药引,却是绝世大药,只是需得等她十岁生辰,八月十五之时,才能达到最大药效。所以,三两在八月十五之前,都不会有事。” “这时另一则消息惊动了我,幽府居然声称要在昆仑公开剑神传承,这令我十分不解,种子,血液,你们都有了,却为何又要多此一举,我决定去昆仑一探究竟。但是截杀完送棺人后,我认为幽府一定会全力搜捕我,我只好易容,换个身份。” “在昆仑见到那石墙,又一次偶然的醉酒之下,我发现了那石墙的秘密,到那时,我终于明白幽府想要干什么了,想必是他们的收集的生命力还不够,临时起了一个补充计划。” 说到此处,常安眼神一片黯然。 “只怪我当时明白的太晚,那些江湖同道一旦开始修炼石墙的内功时,便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同时,那些江湖人在石墙之上领悟的各种招式也让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剑阁,贾家庄,刀门的功法的确是出自同源。我回想起送棺人告诉陌北,柳一刀和贾武都进过那个棺材时,一切的矛头便都指向了你,那个留下石墙之人,剑神!” “到这个时候,我便很庆幸,为了以防万一,我说服了刀尊陪我们演了一出戏,让贾离盗走了神明丹,这便让我们拥有了能够和你匹敌的最大资本,一位神明境高手。” 说罢,陌北周身气势外放,恐怖的压迫感席卷向整片天庭。 常安冷笑一声 “更讽刺的是,你留给后世的武功都有所保留,或许是担心后人会超越你,这是直接造成了在你之后数千年里,没有任何人能达到你的境界。你依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存在。倒是你在石墙上给自己留下的武功完整无误,这直接使得三大门派传承的武功虽然出自同源,但却与你不再有直接联系,练了剑阁和贾家庄武功的我,即便是直面石墙,也没有受到影响。即便是老谋深算如你,也万不会想到,一时的藏私,竟然聪明反被聪明误。” 老者终于走出了天际,来到了不远处,望着陌北,淡淡的说道 “很聪明的布局,很可惜,你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说话间,花苞一阵摇晃,淡淡的长生物质自花苞中飘向老者,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其全部吸入。 惊人的事情发生了,老者雪白的长发中,竟有少量几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 老者手握双拳,感受到了力量的攀升。 满意一笑 “第一,神明丹是用我生命力炼制的,所以,我清楚的知道,他只有一日的效果,但是你们与我对战,有何自信能在一日内打败我!” 他释放出强大的气势,与陌北分庭抗礼。 “即便你占了年轻力壮的优势,但我这几日一直在吸收长生花释放的生命力,虽然还未能真正长生,但也已经摆脱了垂死之相,重回了巅峰!” 说话间,他恐怖的气势竟然压住了陌北。 “呵!” 他只一迈步,便来到了常安面前,陌北迅速踏出,一剑抵住了他。 “轰!” 恐怖的剑意疯狂席卷着整片天庭,花园里,除了花苞的附近被二人有意避开,其余地方,都已经被剑意肆虐的不成样子。 “哗!”,“哗!”,“哗!”…… 只是一次的交手,成片的参天大树被拦腰截断,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 万紫千红的残破花瓣,伴着飞溅的泥土,在空中飘荡。 远处的农田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第二,你提到的柳一刀和贾武,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此时在何处!” 赤江畔。 随着那冲天的水柱,不断的将赤江水送入天庭,赤江的水位越来越低,一道古朴的石门已然缓缓露出棱角。 “轰!” 石门被炸开,疯狂的刀意四散开来。 一道人影以极其霸气的姿态展现在了众生面前。 赤色的长袍艳如他脚下的赤江之水,手中长刀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寒意。 低沉而又霸道的声音,自那人口中传来 “吾刀神柳一刀,再临人间!” 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整个赤江平原。 赤江畔众多高手面如白纸,严四海咽了口口水,颤抖着说道 “我们要对付的,就是这个怪物?” 与此同时,大陆的最东面。 似乎为了响应南边,突然发生了地动山摇的异象! 各处火山竟罕见的集体喷发,炽烈的岩浆喷涌而出。 淹没了一片又一片的村庄城镇。 山林间,鸟兽奔走,溪水倒流。 整个东面都感受到了一股末世的压抑感。 幽州,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缓缓而出,他一步踏出便是地动山摇。 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幽府之主,贾武,再临人间! 他一拳轰出。 “轰!” 遥远处,一座小城轰然崩塌! 浓烟滚滚,漫天的血腥味在那废墟之上飘扬,万千生灵只在他一念间,如这座小城般,灰飞烟灭。 以恐怖的声势,宣告着他的回归。 第三十三章:人间大战 整个天庭一阵晃动,似乎也在为下界二人恐怖的声势感到颤抖。 老者微微一笑 “你搞错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三。” 常安面容沉稳,说道 “你说我搞错了三件事情,那么,你也低估了一件事情。” 老者面色一沉,说道 “对于蝼蚁,我一向一视同仁。” 常安冷笑 “你低估了生而为人,守护人间的决心。你为一己之私,圈养凡人如牲畜,让你获得长生,这漫漫人间,无人答应!” 下界,赤江畔。 七百剑阁弟子,五百刀门弟子,一千贾家庄弟子,望着那威压历史长河的绝世身姿,誓死如归。 他们面容决绝,眼中有热泪挥洒。 口中齐声发出铿锵之声 “为天下众生!不吝吾命!为天下众生!何惜一死!” 刀门大弟子车算和严四海悲悯的看着这茫茫弟子。 他们深深的朝着两千两百位战士鞠躬 “众位!今日,愿我们能用己身,替众生搏出一个朗朗乾坤!” 悲壮的笛声悠悠飘荡在天地间。 严四海眼含热泪,双手颤抖的握着长笛。 平原之下传来无数虫鸣之声。 土地里,不断的冒出一只只黑色的虫子。 片刻后,上千只黑色蛊虫飞到了空中,密密麻麻,恐怖渗人。 笛声一转,变得急促激昂。 蛊虫闻音,发出嗜血的长鸣,望向了那两千两百位弟子。 漫天鲜血飘洒。 染红了半边天空。 两千二百位战士眼中热泪还在,他们死死的盯着赤江中的那道身影。 口中鲜血不住往外流。 每个人的胸前,都有一个微小的洞,一只黑色蛊虫在兴奋的往深处钻去,往心房钻去! 他们口中大喘着粗气,他们知道他们要死了。 他们快要失去力气倒下。 有人用手中武器插在了地上,强撑着自己的身躯,不愿倒下,口中大喊道 “来吧!我区区残身,尽管拿去用!” 其余弟子眼见,纷纷将武器插在地上,死死的撑住了自己即将倒下的身躯,众人呼喊 “区区残身,尽管拿去!” 笛声断断续续,严四海的手止不住颤抖,甚至快要抓不住手中的长笛了,他的嘴已经快吹不出气了。 车算面色冷酷,对严四海大叫 “你现在停下,他们便白死了!” 笛声再次扬起。 没过几个音符,众人的眼白慢慢泛起了黄色。 他们停止了呼吸,呆呆的站在了那里,如同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令行禁止。 虫鸣之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 五位宗师的笑声传到了严四海的耳中。 “该我们了!” 笛声继续。 五只黑色的蛊虫自土中冒出。 带着欢快的呻吟声,钻开了五人的胸口。 他们双手张开,任由蛊虫噬心,皆是面带微笑。 贾离大笑道 “哈哈哈,老常,来生再与你痛饮千杯!” 他眼中失去了神采。 贾环看着贾离,微笑不止 “少爷,我来了。” 贾玉安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看着贾离,面带欣慰,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他对儿子最满意的一刻。 百闻道面色严肃,盯着车算 “臭小子,以后不要胡闹了,要好好的将刀门发扬光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停止了呼吸。 常书浅怔怔的望着青州的方向,喃喃道 “夫人,我不在了,你也要无忧无虑的活着啊。” 两行清泪落下,他的眼中变成了一片迷茫。 车算冷酷地看着众人,眼中无泪,只有心在滴血。 严四海的长笛声越来越响亮,泪已流干,心肠已如铁石。 “列队!” 车算低呵。 严四海笛声一转,五位宗师分别带领两千两百位弟子分成五个方阵。 以五芒星之阵型将柳一刀团团围住。 这是他们早已计划好的。 他们深知以自己的实力与柳一刀硬碰硬无异于送死。 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将自己练成兵人,以达到两千两百人心意相通,再以五位宗师各为阵主。 让车算布下前所未有的绝世五芒星奇门阵。 当日,车算用四十位弟子困陌北。 今日,他要用两千两百位弟子和五位宗师,困住柳一刀。 泪已流干,剩下的便只有死战不退!誓要将柳一刀困在赤江,阻止他上天。 “东方!” 车算大喝,随着严四海笛声再一转。 东面,由常书浅为阵主。 恐怖的力量自四方传导至常书浅的阵营。 江水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岸边,大量泥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不断的塌陷,溅起阵阵浪花。 背后,四百多为精英弟子将内力齐齐渡给常书浅,常书浅手中骰子甩出,砸向柳一刀,这是他的成名武器。 “轰!” 恐怖的爆炸声在江心炸响。 溅起滔天红色水浪。 柳一刀的冷笑传来 “好阵法,可惜,此阵缺陷如此明显,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柳一刀霸气朝西方甩出一刀,巨大的浪潮被他一刀卷起,随着那一刀,以无与伦比的声势砸向的奇门阵的正西方位。 车算一声冷笑。 正西方由百闻道为阵主。 此阵和当日陌北见到的奇门阵,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这两千两百人皆由严四海一人操纵,配合起来,如一人挥舞自己的双手般默契,只在那一刀出之前,那两千两百人好似心有灵犀,竟瞬间便将所有的力量传输至薄弱的西方阵主,百闻道。 百闻道气势暴涨,一刀瞬间迎了上去。 “轰!” 柳一刀见一刀无果,战意却更加盎然,他望向阵外的车算。 “哈哈哈,没想到后世竟出了如此一个阵法天才,后辈,你很好!” 阵外,车算背负双手,面色凝重,汗珠已经布满他的面容,脖颈。 面对柳一刀,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北方!” 北方,贾离长剑遥指柳一刀, 地面竟开始龟裂。 赤江畔整个平原,无数泥土飞溅。 杂草根茎连带着泥土被无端拔起。 然后,一大块一大块的土地被聚拢,组成巨大的土块,悬浮于空中。 片刻后,悬浮于空中的巨大土块,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揉捏,土块的形状在不断的变换。 最后,土块停止了形状变换。 空中,一道土龙乍现! “嗷!” 随着贾离长剑挥舞,土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之声。 携煌煌大势,碾压向柳一刀! 柳一刀怒极而笑 “哈哈哈哈,今日,便与尔等纵情一战!” 刀芒闪烁着烈日般耀眼的光辉,纷乱的刀气不再如之前般,漫无目的的无差别攻击,而是如有灵一般汇聚在一起,汇入江中。 水位越来越低的江面之下,一条巨大的,时隐时现的大鱼,缓缓摇摆着身躯。 “吼!” 大鱼一声轻吼,鱼跃而出江面,带起漫天红雨倾盆落下。 一只由刀气汇聚而成的大鲲,以鲤跃龙门之姿态,跃向了高空,迎上了空中俯冲而下的土龙! “轰!” 又是一声巨响,泥土与赤水交融。 赤江畔,下起了红色的泥雨。 ……… 大陆的极东面。 贾武摄人心魄的威压无远弗届,向着整个人间扩散而去,他冷漠地看着世间,古铜色肌肉膨胀,双腿缓缓弯曲。 然后忽然弹射而起,瞬间恐怖的爆发力将他整个人弹上了高空。 在原地留下一个,深约数丈,宽约两丈的惊人大坑。 他的身躯以笔直的姿势向着天庭逆冲而上,以极快的速度达到云层。 “噗!” 瞬间穿透云层,继续向上冲去。 西面昆仑之巅,一道小小的光芒如萤烛之火,穿透重重云雾,映入贾武的瞳孔之中。 然而,片刻之后,那小小的光芒,变得炽烈了一些,也变得大了一些。 又过了片刻,光芒继续炽盛,继续变大。 直到数个呼吸之后,光芒如骄阳般炽盛。 恐怖的刀气自西方而来,在贾武猝不及防之际。 向着他横击而去! “轰!” 贾武竟被轰飞,坠落下地面。 昆仑之巅。 刀尊鲤城双绝世而立,右手朴刀锋芒毕露。 他的左手捏着一个空匣子。 那是常安在离去前留给他的匣子。 他的瞳孔目眦欲裂,恐怖而狰狞的表情,展现着他此时的痛苦。 眼里,黑色瞳孔放大,瞳孔周围密布渗人的血丝。 胸前,一个细小的洞口里,一只黑色的蛊虫,正在啃噬着怦然跳动的红色心脏! 这是他自愿的,他要将自己炼成兵人。 只为能与传说一战。 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力量的增强,这种蛊虫没有办法提升人体的所有素质。 但是,却能极大的增强人的力量,便是普通人被炼制成兵人,只要身体能承受,便可以获得钢铁般坚硬的身躯。 而对于身体素质远高于普通人的习武之人来说,便相当于能直接提升内力,而内力本身就是力量的一种使用。 磅礴之势从鲤城双体内喷涌而出,借助蛊虫之力,他的内力总量在极速攀升。 本就已经跨入扶摇境的他,仰天怒吼,一举冲破了神明境的边界! 他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出的蓬勃之力,也感受着胸前蛊虫的噬心之痛。 常安对他说过,他大约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手中朴刀轻轻一划,刀气扩散 “哗!” 昆仑山顶竟被他生生削去了一小块峰顶。 然后,更吓人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用左手托住了那一小块峰顶。 “呵!” 左手奋力一甩,将那峰顶掷了出去。 鲤城双纵身一跃,跃上峰顶,踩着那峰顶,向着东方极速冲去! 没多久,贾武的身影坠落地面,在地面又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缓缓站了起来,面上有怒气。 可就在他刚刚站了起来,东边天际,一颗巨石,正向着他当头砸来。 在即将到达之际,一道完美的身躯从巨石之上跃下。 “轰!” 他所在的区域被巨石砸中,地动山摇,不远处林间,树木剧烈摇晃,无数飞鸟惊恐的飞离了林间,引起阵阵骚动。 然而,恐怖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巨石瞬间被炸碎,无尽碎石块纷飞,贾武的身躯从碎石块之中,缓缓现出。 却又有当头一刀而来,鲤城双红色的身影跃于空中,向着他俯冲而来。 贾武神色冷漠,只是随意一拳,迎上了那一刀。 “轰!” 地面先是一沉,然后,像是散架了一般,方圆百里之内,地面的尘土腾空而起。 恐怖的内力余波,将地表的尘土与地面分离了开来! 余波一波一波的向外扩散,像一把又一把的刮骨钢刀,不断的削开一层层地表。 拳刀相交之间,二人仿佛静止在那里,内力源源不决的从二人体内涌出。 贾武面色阴沉,他想脱离战场,但鲤城双那一刀似乎死死的压住了他,他只要一撤手,恐怖的内力便会直接将他碾碎。 即便他的身躯早已坚如磐石,可也绝对抵不住来自同级高手的决死一击。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是二人招式的对决,却被鲤城双生生逼成了内力的比拼。 是的,鲤城双第一击便已经是决生死的一击! 鲤城双没有任何收手的意图,他像一个突然坐拥万贯家财的土财主,肆无忌惮的挥霍着他的内力。 但贾武岂是能被吓退之辈,他战意被激发了起来,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小辈,好气魄,吾便如你所愿,一击定生死!” “轰!” 贾武的内力再一次喷发,他体内好似如大海般海纳百川,无穷无尽的内力,如同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般,涌上他的拳峰。 “彭!” 两人的内力余威,已然波及到了千里之外。 遥远的地方,一座座连绵山脉被集体削首。 一座容纳十万人的中型城池被内力震荡,城中居民起初只感到,地面似波浪般摇曳,然后,又一波冲击袭来。 只用了两波内力的冲击 “轰!” 城池内的无数建筑如山崩地裂般倒塌! 鲤城双气势激昂,他面色凝重,额间汗珠不断渗下。 贾武冷笑 “小辈,你能坚持多久。” 鲤城双缓缓抬头,望着重重青云。 一个时辰,他只能顶下一个时辰! 第三十四章:薄雾 天庭。 老者感受到柳一刀与贾武的困境,勃然大怒 “千年大计,今日将成,怎能毁于你二人之手!” “剑何在?” 老者长啸,一柄古朴长剑带着绝世锋芒,遥遥而来。 此时,执剑的他,不再像一个老者,高瘦的身躯里,隐藏着如山般的威严。 他好似变成了一柄绝世神剑,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纯粹剑意。 无尽剑形真气,绕在他的体外缓缓流转。 剑神归来。 “杀!” 剑神怒嗔,长剑划破虚空,露出一道大大的漆黑裂缝。 一剑碎虚空。 剑芒穿越裂缝,朝着陌北袭来。 “哗!” 陌北的身子被剑芒割开,然后,却变成了残影。 陌北真身出现在了剑神身后。 却在此时,剑神一声冷笑。 周身剑气散开,疯狂的涌现身后。 陌北的身影始一出现,剑气以至。 “轰!” 陌北被剑气轰飞出去。 “你的武功太稚嫩了,在人间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你么?” 剑神淡笑,随即,他的身影一阵虚无,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眨眼间,他的身形跟上了在空中飞退而去的陌北。 “铛!” 长剑刺向陌北,陌北举剑横挡。 那一剑虽然没能刺中陌北,但他却无法在空中施力,被剑神一剑上汹涌的内力再次轰飞了出去。 常安望着二人的战斗,神色凝重,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陌北虽然年仅十四就迈入了大宗师的境界,如今更是借助神明丹短暂跨入了神明境。 但是他在昆仑那七年一直都是自学,即便内力高强,招式却十分的稚嫩、 遇到功力不如他的人,还能以力破之,如今面对无论内力还是招式,都完美无瑕的剑神,他简直如同稚嫩的婴儿,只能被动挨打。 真论起武学招式以及战斗经验,他可能连自己都不如。 陌北怒吼,长剑携着恐怖的力量砸向了剑神,虚空不断传来破裂之声。 可剑神根本不跟他比拼力量,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大圆,以四两拨千斤之势,轻易便拨开了陌北的攻势。 然后他左手轻轻一掌,印在了陌北胸前。 “噗。” 陌北口喷鲜血,再一次倒退了出去。 剑神没有继续攻击,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左手向着长生花苞吸去,大量的长生物质吸入他的体内。 他的气息再次平稳,花白的头发中,又有几根逐渐发黑。 他笑意更浓,时间站在他这边,即便他一时杀不死陌北,只要等到贾武和柳一刀上天,陌北便必死无疑。 常安见剑神的状态,神色一变,朝着陌北大喊道 “陌北,尽力消耗他!” 陌北腾空而起,长剑高举头顶,巨大的剑芒刺穿天庭的穹顶。 “哗!” 长剑斩下,带着无边的内力,疯狂的轰炸剑神所在的区域,剑神面色冷峻,不再躲闪,陌北这一击完全不在乎内力的消耗,竟要直接无差别覆盖他所在的地区。 他无法躲开,但他却不惧,这种无差别的攻击虽然可以逼他比拼内力,但威力却明显不够。 “轰隆隆” 他长剑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地面剧烈晃动,一道高逾百丈的土墙拔地而起! 挡在他的身前。 陌北无量的剑气疯狂在那道土墙炸出了数不尽的大坑,土墙被炸的坑坑洼洼。 可此时,陌北的又一剑,暴虐而下。 “轰!” 无量剑气直接炸穿了土墙。 剑神气色苍白,三道土墙瞬间崛起,同时他继续吸收着散出的长生物质。 每当他吸收一点,他的气色便愈发红润,真气也变得越发充足。 但是空中的陌北根本不管,长剑携带着磅礴的内力一次又一次向着剑神轰炸而出。 剑神的身前,土墙,气形壁障,不断的涌现,海量的内力不间断的消耗,他额上的汗珠不断渗下,连串的喘息之声似乎在昭示着他的苍老,甚至偶尔能听到微弱的呻吟之声。 但他却在冷笑,陌北越发疯狂,他便越是愉悦。 终于,大半个时辰之后,陌北面色惨白,大喘着粗气。 他的内力被耗空了。 常安身边,长生花苞渗出淡淡的生长生物质,涌向剑神,剑神的身上展现出无量光芒。 “该我了!” 剑神威严而冷漠的声音,仿佛自天庭的穹顶发出,在空间里不断回荡。 “这一剑,古往今来,无人有幸一见。” “我称它为,惊宙。” 无穷远处,一点光芒闪现,仿佛自遥远的异空间而来。 然后,那点光芒似穿越无尽时空,转瞬间便来到了天庭。 数个呼吸之后,光芒耀四方,以难以揣度之极速,出现在了陌北和常安的眼前。 光芒四射,不断放大。 直至最后,光焰无际,照亮整片天庭! 剑神一剑,惊动寰宇。 茫茫剑意在穹顶回响,穹顶之上,大量的黑色的裂缝出现,空间不断的被割开,转瞬间又缝合,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剑意再次割开…… 如此反复循环,无休无止,不朽不灭。 “呃!” 却在此时,异变陡生。 剑神错愕之声传来,无量光芒消失,天庭在转瞬间恢复了宁静。 剑神的身影展露,他仿佛如同静止一般停在了那里,手中长剑还在向着陌北刺出。 一道淡色的雾气在剑神身边飘散。 高瘦的剑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千岁,皱纹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在他的脸上,他面容上的老迈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烟雾朦胧,一道人影,一柄剑,若隐若现。 剑神缓缓低头。 长剑刺破他的胸膛。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剑。 “怎么可能?” 他看着面前那道人影,那道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此时能站在他面前的人影。 少年面带微笑。 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形容这微笑,灿烂?温暖?睿智? 似乎都行,但似乎都不充分。 常安,这个面带微笑,一剑刺透他胸膛的人。 此时在他眼里,如茫茫寰宇,深不可测。 “我这一剑,莫说别人,我自己都未亲眼见过,它只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了七年,我叫它,薄雾。” 剑神看着那散着淡薄雾气的长剑 “好名字,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只是凡间武者。” 常安笑道 “我的故事并没有讲全,七年前,为了延长三两的生命,严四海在她体内种下一种蛊,这老骗子称它为蛊中之王。” “据严四海说,要解开这蛊,必须得寻找到神明境的高手或者仙人,主动将它引入体内。” “所以,自打我知道传说中的剑神,在打三两的主意之后,我便有了一个计划。在送棺人利用燕州四兄弟,带走三两之后,那个计划便开始了。” “三两既然可以令种子发芽,那便意味着那种子是以三两的生命力为食,同时也意味着,那种子可以代替蛊王的作用来吸取三两过剩的生命力。” “而作为幕后主使的你,正是那蛊虫最好的宿主,就在你第一次吸取那花苞的生命物质之时,蛊虫便以那花苞为媒介,从三两的体内,转嫁进入了你的体内。” “当我发现,你在与陌北的对战中,不断的需要吸取长生物质时,我便知道,蛊毒开始起作用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很简单了,陌北只需要不断的逼迫你使用内力,不断的激发蛊王,便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蛊毒发挥到最大效力。” “你那一剑看似可怕,却是蛊王最兴奋的时刻。你实在太强大了,即便是蛊王被最大化大的激发,也不能抽干你,但你已经衰老到连你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地步,这样的你,又有何难杀?” “哗!” 随着常安抽出长剑,鲜血飘洒。 剑神不甘的,最后望了一眼世间万象。 艰涩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甘于默默死去,终有一日,你也会如我一般,疯狂的追求长生!” “轰!” 剑神的躯体倒塌。 如大厦之倾倒,如山川之崩塌,在平静的历史长河上,溅起汹涌浪花。 人间,赤江。 柳一刀傲然屹立,周围,两千多位战士,被无形的刀气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远处,血泊之中,严四海紧紧的握着手中,已然断成两截的长笛,七窍流血。 在他身旁,车算被恐怖的刀气贯穿胸口,默默地伏尸于此。 严四海如一头末路的雄狮,发出绝望而沙哑的怒吼。 “吼……” 付出了两千多人的性命,他们连一个时辰都没挡住! 柳一刀冷漠而无情的的声音淡淡传来 “小辈,你们已经很强了!” 严四海死死的瞪着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柳一刀或许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可就在此时,严四海眼睛不可置信望着前方,那道绝世身影,在他眼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柳一刀皱眉,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原本保持着中年人姿态的他,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垂垂老者。 “怎么会。”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的身影便转瞬间化为飞灰,撒入赤江。 严四海瞳孔变得极大,他放声大笑,惨烈而又轻松 “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 随着剑神的死去,那冲天的赤色瀑布轰然坠落,赤色的倾盆大雨,降临人间。 与此同时,东方。 贾武和鲤城双的比拼还在继续。 却在此时,鲤城双感到阻力一松。 “轰!” 他那一刀直直的砸向了地面,恐怖的大裂谷在他那一刀之下形成。 他回头,望向身后。 贾武的身影变得虚无,苍老。 他冷冷的看着鲤城双,化为了飞灰。 一阵风吹过,将飞灰扬起,飘向无尽苍穹。 鲤城双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轻松。 他望着天空,淡淡说道 “干的不错。”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蛊虫已然快将他的心脏啃噬殆尽。 “噗!” 朴刀闪着寒芒,将他的心脏与蛊虫一并刺穿。 天庭,常笙缓缓醒来。 身边,一朵血色的花苞娇艳欲滴。 她看着那花苞,又看了看四周,疑惑不解。 她突然感到身边有人,低头望去 “哥哥!” 常安躺在地上,看着她大笑。 她扑到了常安的怀里 “哥哥,这是哪儿?” 常安笑道 “天庭。” 远处,一道人影倒下。 常安暗道不好,疯狂的赶了过去。 陌北无力的躺在地上。 常安想将他拉起,刚摸到他的手,却发现他的脉搏虚弱,似失去了全身内力。 “陌北!” 常安急道。 陌北微弱的喘息声传来 “死不了,只是感觉,失去了什么。” 常安想起剑神的话,陌北同柳一刀和贾武一样,乃是他一缕生命力轮回而成,如今剑神一死,柳一刀和贾武的寿命急剧缩减,变为常人,而他们早已活了千年之久,一旦寿命缩减,自然已是活不成了。 好在陌北才十四岁,不过失去那缕生命力,他的内力近乎完全消散,也与普通人无异了。 常安笑道 “活着就好。” 陌北也笑了起来。 ………… 数月之后,常安带着常笙来到了赤江畔。 远处村庄,孩童的欢声笑语传来。 常笙手中握着一盆花,现在,每当她感到身体不支之时,总会有一缕淡淡的红色雾气飘向花盆中的花苞,常笙便会感到一阵舒坦,精神大好。 只是那花苞却也不会再无节制的吸收常笙的生命力了。 常笙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花苞,问道 “哥哥,它为什么不开花。” 常安心想,它要是开花了,你可得被它吸干了,当然是永远不要开花。 嘴上却说道 “只要三两一直抱着它,总会开花的。” 全身裹着白布的严四海坐在赤江边,看着常笙手中的花苞 “剑神死后,我把那蛊王跟这花埋在了一起,它们相互牵制,这花是永远不会开花了。” “但我有个问题,它要是真开花了,真的能让人长生吗,陌北说,剑神那老家伙可真的返老还童了。” 常安来到了严四海的身边,说道 “天知道。” 严四海说道 “你不吸吸?” “要不你试试。” “好小子,想坑我,那玩意儿现在全身都是蛊毒。” 望着奔涌不息的赤色江水,两人放声大笑。 一场大火席卷赤江畔的整个平原,蔓延至地下,地下城中,无尽的黑色虫卵,在大火中哀嚎,惨叫。 一个月后,常安和常笙领着近百位孩童,回到了青州。 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年,才熄灭。 【第一篇长生篇完,第二篇蓬莱篇开启。】 第三十五章:三年 两个月后,幽州城外。 一道恐怖的大裂谷,将幽州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一个男子来到了此处,站在那大裂谷的边缘,往下望去,一片死寂。 视线越往下沉,黑暗,幽怖之意,便越发厚重。 男子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之色,自嘲道 “难以想象,鲤城双这一刀竟如此惊人。” 良久,男子的视线离开了脚下的大裂谷,望向了不远处,那座充满了神秘的城池。 幽州。 如今的幽州在那一战之后,满城的断壁残垣,恐怖的战斗余波下,这座城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幸存之人了。 再加上江湖各派在剑神死后,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肃清之战。 如今这座城已然是一座空城。 男子微微一笑,纵身而起,踏着脚下无尽深幽,轻巧的身姿,在空中如精灵般跃舞。 “蹋!” 只是轻轻的点地声,扬起淡淡的烟尘,那男子便越过了数丈宽的大裂谷。 男子背负着双手,在那双充满着无尽欲望的眼睛里,此时已经炽烈如火焰。 “自今日起,我十二楼,将成为武林第一门派。” …… 中原,青州,常府。 近日的常安,被一群孩子闹得焦头烂额。 他从赤江畔,将石家村和杨家村的孩子领了回来。 但他此时,却苦于如何安置这些孩子。 “石二,不许欺负杨妞妞。” “石虎,别啃树皮,桌上有吃的。” “杨小壮,你又随地撒尿。” “杨草,告诉你多少次了,你笙姐姐的花,不能用杨小壮的尿来浇!” 常安像个慈祥的老父亲,整日在院子里追着孩子跑。 林馨月坐在院中,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笑意的看着常安。 常福笑眯眯的走进了院中 “家主,有人自称是你的故人,想要求见。” 常安抚了抚额头,无奈的说道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推了吧。” 常福笑道 “家主,您以前不是最喜欢结交江湖侠士吗。” 常安白了常福一眼 “那是以前,现在来的这些人,有哪个是真心想与我结交的。你说说,就这个月,送来的求婚帖,得有一千张了吧。” 常福点头直笑 “这回不一样,他自称是您在昆仑的故人,来与您喝酒。” 常安面色一变 “哦?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爽朗的笑声,自常府大门传进了院中。 “哈哈哈哈,宗兄,你可骗的我好苦啊!” 常安一听,便喜上眉梢,大笑道 “宛兄,可别拿我打趣了。” 宛朝阳迈着健硕的步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常安定睛一看,见他步履之间,沉稳有余,隐隐间,已然有了淡淡的压迫感。 “恭喜宛兄,迈入宗师之境!” 宛朝阳爽朗大笑,正要回应,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院子里全是孩子,地上爬的,玩泥巴的,树上啃树皮的,还有吊在常安身上的。 “常兄这是……啊,常兄恭喜啊,没想到两个月不见,常兄就已经儿孙满堂了啊。” 林馨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安儿,这位是?” 常安回头,这才想起来,还没有介绍过 “娘,这是我在外结识的好友,宛朝阳,来自十万大山宛氏一族。” “宛兄,这是我娘。” 宛朝阳面容灿烂,朝着林馨月深深鞠了一躬 “常老夫人好。” 林馨月欢喜点头 “既是安儿的朋友,安儿,你要好好招待。” 常安扒开挂在自己身上的男童。 对宛朝阳说道 “宛兄,咱们还是出去聊吧。” 宛朝阳会心一笑 “好,出去聊。” 常安与宛朝阳来到了离得不远的大酒楼,鸿运楼中。 “小二,上酒!” 宛朝阳一进门便大声喊到。 片刻后,店小二抱着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来到了常安与宛朝阳的面前。 “客观,您的酒。” “好酒!中原果真是个好地方。” “常兄,府中那些孩童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起那些孩童,常安便一阵头大,当下灌下一大碗酒,一五一十的将赤江畔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的宛朝阳连连摇头,又是拍桌,又是顿足。 “没想到,这幽府竟是如此丧心病狂,不仅设局残害天下武林人士,就连普通村民都不放过。” “那常兄打算如何安置这些孩子。” 常安摇了摇头 “近日已经找了附近的几户好人家,送出了几个孩子,只是这些孩子实在多了些,进展很慢。” 宛朝阳提了个建议 “不如送到我们十万大山,那里地方大,可以给他们建个村子。” 常安想了想 “这得征求孩子们的想法。” 酒过三巡,宛朝阳已然面色微红。 “常兄,想当日我们也是在昆仑山,把酒言欢。” 常安面上,笑意渐浓。 “是啊,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今生还有与宛兄,再次举杯畅饮的机会。” “嗝!” 宛朝阳打了个响亮的嗝,熏得隔壁酒桌上,都弥漫着酒味儿。 “真是恍如隔,那会儿我一下山,便直接离开了昆仑,现在想来,要不是走的快,恐怕直接便死在那剑神的剑气里了。” 相比起宛朝阳,常安更加不胜酒力,但他却十分喜欢喝酒。 因为江湖人都喝酒,也因为他一直都喜欢结交江湖人。 当日在昆仑,二人只是各喝了一小坛酒,便已经醉醺醺了,这在江湖人里,实在算不得好酒量。 此时的他,已经面红耳赤,只会嘿嘿傻笑了 “嘿嘿,宛兄……” 次日,头部传来一阵疼痛感,常安自床上醒来。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家中。 “家主。” 常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常安甩了甩头,感觉略微清醒了点。 “进来。” “福叔,我怎么回来的。” “是宛公子送你回来的。” 常安点头 “宛兄呢。” 说到此处,屋外院子中,一阵舞剑之声传来。 常安浅笑,穿上衣服,走出了屋子。 宛朝阳一身白衣,正在院中练剑。 只见他手中长剑,如指臂使,挥洒间,行云流水,淡淡的破空声接连不断的传来。 白色的腰带随着身躯飘动,一派风流剑侠模样。 “好!” 周围,一大群孩童兴奋的拍手叫好。 常安眼中笑意不断,也是鼓起掌来。 宛朝阳见常安醒了,顿时收剑,眼含笑意 “常兄。” 孩童们兴奋的围住了宛朝阳,满眼崇拜的看着他。 “哥哥,再来一段吧。” 惹得常安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点醋意。 常安忽然想起昨日宛朝阳的提议,见孩童们如此喜欢宛朝阳,便想道,宛朝阳的提议或许不错。 便说到 “孩子们。” 孩童们回过头来,都是疑惑的看着常安。 常安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位哥哥,那让哥哥给你们建个新家好不好。” 孩童们忽然沉默了,常安内心泛起一阵嘀咕,刚刚不还挺热情吗? 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女娃娃,低着头,走了出来,两根手指在身前,不安的交缠在一起,似乎有话要说。 常安看着她,笑道 “杨穗儿,你想说什么。” 杨穗儿抬起头,两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常安,怯怯的说道 “大哥哥,我们想回家。” 常安一阵苦笑,他又何尝不想送他们回家,只是现在的赤江畔,已经是一片火海,没有个一年半载,大火根本不会熄灭。 便是熄了,也已经是一片焦土,他们又如何在焦土上生存。 但这是他们来到青州之后,第一次吐露心声,常安却不能不听。 “宛兄,看来你的提议只好作罢了。” 宛朝阳摇头大笑 “常兄,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苦了你啊。” 常安也是一阵苦笑。 三日后,宛朝阳拜别常安。 而常安也开始了长达三年的闭关,以冲击大宗师的壁垒。 三年后,江湖风云变化。 本来因为剑神之战,大伤元气的武林,渐渐的有了复苏的迹象,剑阁与贾家庄在当年一战中,精英弟子全军覆没,进入了衰退期,不再能统领一方武林。 新任刀门尊主,快刀莫骁,成功突破至宗师级,跨入绝顶高手之列。 乃当世七大高手之一。 东面幽州,神秘的杀手组织,十二楼,在三年间忽然崛起,势力迅速扩大,成为与刀门并立的另一大势力。 传说,神秘的十二楼楼主,同为当世七大高手之一,宗师级。 中原商贾,常家家主,宗师常安击杀剑神,誉满天下。 常安好友,宛朝阳,因在三年前昆仑觅得剑神传承,也成为七大高手之一。 在剑阁,贾家庄,刀门势微之际,江湖却空前的团结在了一起,不再有南派北派之称,这都要归功于楚氏山庄。 楚氏山庄原在江湖声名不显,但在江湖纷乱之际,楚氏庄主出手,平江湖恩怨,扫清幽府余孽,被整个江湖推举为武林盟主。 而这位庄主,也是一位新晋的宗师高手。 除了这五位,还有两位高手横空出世,一位是皇宫大内侍卫统领,曲逢直,宗师级。 另一位,则是一位江湖侠客,赤焰枪,傅如水。 第三十六章:北严南梁 二月初一,常府,常安房内。 满面长须的常安缓缓的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喝!” 一声低呵,屋内空气变得凝结,海量的内力在他的周身奔涌,如浪花般一浪高过一浪,不停的向外扩散,一尺,两尺,快接近第三尺之时,浪花却停滞不前了。 似是前面有一道屏障将浪花生生停在了三尺之前。 无论后浪多么猛烈的推动着前浪,浪花始终停在三尺之前。 常安的面色变得苍白,汗珠如雨而下。 片刻后,他眉间一松,海量的内力骤然消散,他剧烈的喘息,过了很久,气息才平稳下来。 三尺气墙,便是宗师与大宗师的界限。 这已经是三年来他第五次冲击大宗师了,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并不失望,从通核级到宗师级,他用了七年的时间,这还是借助了严四海的丹药之力,如今只是三年的时间,并不足以将内力层级再提升一个级别,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现在,他的内力储存量已经越来越接近大宗师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不管如何,他得出关了。 他走出房门,看见院中,常笙牵着一个女孩,笑盈盈的站在那里。 “哥。” 常笙已经十三岁了,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还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脸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圆,长发飘飘,竟有了丝丝仙意。 常安亲昵的拍了拍她的额头,疑惑的看着旁边的姑娘。 “这位是?” 常笙笑靥如花,调皮的说道 “哥,带回来的那些孩子,我都给他们找到了好人家,就她怎么也不肯走。” 常安看着那姑娘,约摸已经有十一二岁了。 那姑娘穿着一身男装,但那及腰的长马尾,以及眉眼间无法掩藏的妩媚,是个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大美女。 丹凤眼,柳叶眉,雪一般白净的脸蛋,常安看了,也心生欢喜。 她一颦一笑之间,似乎都能令人心生摇曳。 “俺叫庄袖玉。” 只是说话的口音,却令常安一下子跳脱了出来。 果然是那两个村子里出来的娃。 “你怎么姓庄,不该姓杨或者石吗。” 常安疑惑。 常笙抢着回答道 “哥,她原本叫石二妞,后来自己改了个名字。” 常安更疑惑了,为什么要改个名字。 庄袖玉说道 “俺想跟着常哥哥,闯荡江湖。” 常安莞尔 “那又如何。” 庄袖玉挠了挠脑袋,眼珠往上轻轻一撇,右边的眉毛顺势也扬了起来,说道 “俺觉得,俺的名字配不上常哥哥,说出去会堕了常哥哥的威名,便请街上的张瞎子,给俺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常安无奈,摇了摇头 “闯荡江湖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庄袖玉自信一笑,从背后拿起一把兽骨长弓,通体赤红,有模有样的拉开了长弓。 “俺已经学会了射箭。” 常安看着有些担忧,那长弓快比她人还长了…… “这弓为什么是红色的。” 庄袖玉憨憨的说 “俺以后闯荡江湖,就跟人说,这弓,是所有俺射杀之人的血染红的,这样说会显得很有气势。” 常安又是一阵无语。 此时,常笙又说道 “哥,老严来了,等了你几天了。” 常安眉毛一挑,料想这家伙雁过拔毛,来这儿定没好事。 “他人呢。” 庄袖玉一脸嫌弃的说道 “搁客厅里头呢,成天在屋里摆弄毒虫,常哥哥,你看看,院子里头的花都给他毒死不少了。” 常安这才发现,院子里变得萧条了不少。 心下暗想着赶紧打法他走,省的把家里都祸祸干净了。 便道 “我去看看。” 常安来到客厅,却看见严四海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毒蛇。 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严四海感觉到有人进来,转头望去,喜出望外,谄媚的笑着,一路小跑跑到了常安身边 “小常啊,好久不见啊。” 常安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神医光临寒舍,是有什么指教。” 严四海面上的谄媚之情更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常啊,想请你帮个忙呗。” 常安斜睨 “说呗。” 严四海面色一正,忽然变得严肃 “你可听说过北严南梁。” 常安想了想,道 “嗯,北严,就是你鬼医严四海,南梁,人称巧匠梁工。这江湖上都知道,莫不是南梁出事了。” 严四海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常安,常安一边看着信,一边听严四海讲道 “梁工是我多年好友,上个月,我突然收到了他的一封信。当时我便觉得不对劲,我收到信后,便去丰州找他,他家中已经无人。” 常安蹙眉,看着信中的内容,说道 “信上提到他儿子被人掳走,只说他要去寻孩子。他未必出事了。” 严四海递给他一个匣子。 常安疑惑的打开匣子,里面有半张帛书,上面画着残缺的地图,但却看不出是哪里。 “这是什么?藏宝图?” 严四海摇了摇头 “不知道,梁工以前给我看过一次,这是他的宝贝,以前一直珍藏在他自己亲手设计的机关里,可是这一次,我去到他家里,空无一人,那匣子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摆在桌子上。” 常安说道 “你觉得这是他给你的提示?” 严四海点了点头 “他设置的机关,天下无人能解,除了他自己,他既然写了这封信,便料定我会去找他,我看到匣子,便能知道他出事了。” 常安说道 “你想让我帮你找他?” 严四海道 “不仅找他,还希望你帮忙找找他的孩子。” 常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孩子叫什么。” 严四海道 “梁益,今年应该两岁了。” 常安一阵惊讶 “这梁工的孩子才两岁?那他……” 严四海一拍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他才而立之年,你以为梁工是个跟我一般的老头子吗。” 常安讪笑 “不好意思,你说他是你的多年好友,我就以为……” 严四海不屑地看了他一看, “你也算我的好友,你老吗。” 常安道 “你总得给我一点线索吧,一张不知所谓的图,让我去哪里找他们。” 严四海说道 “要是有线索,我自己便去找了,还找你干什么。剑神之战后,全江湖都知道你常大公子智勇无双,冠绝江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中龙凤,像这种寻人的小事,不过是您抖抖手指的事,还用得着什么线索。” 常安一脸享受的听着严四海的马屁,满足的摆了摆手 “我也没有江湖上说的那么完美嘛。老严啊,咱们做人要谦虚,不能张扬,不过寻人这件事嘛,我就替你办了,谁让咱们是好友呢。” 严四海一阵腹诽,臭小子,让你得意两天,早晚拿你试药。 “不行!” 此时,妇人的怒斥声传了进来,庄袖玉扶着林馨月走了进来。 林馨月满面怒色,看着严四海和常安 “这次你要出门我不拦着,不过,你得给我把婚先结了!” 客厅之中,鸦雀无声,常安瞠目结舌的看着林馨月。 “娘,你这是干什么。” 不待林馨月说话,庄袖玉抢先说道 “常哥哥,你要出门,俺也要一起去!” 林馨月拍了一下庄袖玉的手, “小玉,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庄袖玉柳眉一皱,两只大眼睛立刻变得水汪汪,说不出的娇媚。 嘴里的话,却与她的容貌极不相称。 “俺就要去,俺要跟着常哥哥勇闯江湖,夫人,你看俺这肌肉。” 说着还真的露出了雪白的胳膊,想要向林馨月展示她的肌肉。 林馨月看着庄袖玉那模样,面色复杂。 一阵腹诽,好好的姑娘,要是言语行径不像个男子,倒是和安儿很配,也省的老娘满天下的给安儿找婚配。 常安一阵头大,这都什么事啊。 “娘,您也别闹了,我这有正事呢。” 那知林馨月不依不饶,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拜帖,甩到他的脸上。 “这是楚氏山庄送来的,他们想跟我们常家结为姻亲,听说楚氏山庄的大小姐,是江湖第一美人,年芳十七。你有大事要办我不拦着你,不过,你得把婚先结了再走!” 常安打开一看。 闻常家家主常安,风流倜傥,少年英雄,今楚氏山庄,有女观鱼,年芳十七,欲与常家结百年之好。 常安倒吸一口凉气,严四海拍了拍常安的肩膀。 “小常啊,你快把婚结了,答应我的事还是得快点办,人命关天啊。” 正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飞镖从客厅外传来,常安眼疾手快,接住飞镖。 一道瘦长的黑色身影,翩然而去,常安极速跑出客厅,纵身跃上高处。 看着那黑色身影在屋顶之间跃动,常安面色凝重。 那人轻功极高,在客厅外偷听,常安只是模糊的略有感知,却误认为是刚刚进来的林馨月和庄袖玉。 此时才知自己感知没错,却为时已晚,常安自认轻功不差,可那人先行一步,多半是赶不上的。 常安退回了客厅,飞镖上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常家主,今夜午时,北城外一叙。 第三十七章:十二楼 第二日,清晨。 林馨月刚走到院子,却发现常安坐在院中。 “安儿。” 常安看着林馨月,笑道 “娘。” 林馨月坐到了常安旁边,看着常安面色凝重,以为常安在为婚事发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安儿,不是娘逼你,只是你爹不在了,娘也老了,娘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成家。你说你要么一天天的往外跑,不着家,要么一闭关就是几年,娘急啊。” 说着,林馨月眼泛泪光。 “娘不求你当什么大英雄,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如今笙儿的病也好了,娘就想着你啊,能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常安看着林馨月,面有不忍,他轻轻的握住了林馨月的手,却发现,那个印象中美貌的娘亲,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他缓缓呼了口气,说道 “娘,我可以答应你成婚,只是我真的有要事,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林馨月大喜,赶忙解释道 “这你不用担心,不会耽误的,楚家那边也很急,咱们婚宴就定在十天后。” 常安惊讶 “这么快!” 林馨月点头,常安默默点头,这样也好,可以两件事一起办。 这时,常笙走了过来 “娘,为什么这么急?” 林馨月笑道 “楚家那边催得急,不过既然早晚要成婚,早一点也不是坏事。” 常笙眉头轻皱,有些不安。 娘心急她可以理解,可是这其中的问题哥哥不可能看不出来,楚家那边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常福走进了院子 “家主,楚家来人了。” “哦?” 常安有些讶异 “是谁。” 常福捋了捋气息,缓缓说道 “她自称楚氏山庄的大小姐,楚观鱼。”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就连林馨月都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楚家送来拜帖也不过几日,催的急不说,现在正主竟然亲自登门了。 常安嘴角扬起了怪异的笑容。 站了起来,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说道 “请她进来。”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了大院中。 当楚观鱼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院子里,所有人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词。 玲珑剔透。 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在合适不过,她的美丽不需要用言语来表示,因为一眼便知,但在美丽之余,更吸引人的,是她那双仿佛纯净至极的眼睛,不含一丝杂质。 看着那双眼睛,仿佛能一眼看透她,又仿佛她一眼能看透你。 似乎面对着那样一个人儿,你总愿意将心都剖给她,因为你会觉得,她也愿意将心剖给你。 “你好,我叫楚观鱼。” 少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香气,回荡在大院中。 她那蕴藏着魔力的眼睛,仿佛带着笑意,注视着常安。 “你好,我叫常安。” 常安微微一笑。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原本清雅的少女,此时又变了一个人,多了几分俏皮。 常安像个素有教养的贵公子,缓缓的伸出右手 “请。” 一阵清风吹过,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扬,玉手仿佛露珠般晶莹,紧紧握住了常安。 俩人像是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如此自然的牵手,如此自然的靠在了一起,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近乎一致。 林馨月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喜不自禁,笑的都合不拢嘴了,现在的她,活像是街头李家,那个整日闲聊八卦的李大娘,嘴里碎碎叨叨 “笙儿,你看到没,他俩多配啊。” 大街上,楚观鱼和常安靠肩而行。 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尤其是这条街上,有很多常安的熟人。 “哟,常家小子,这位姑娘是谁啊。” 卖糖人的老大爷笑呵呵的说道。 “看来常府有喜事了啊。” 旁边,卖豆腐的大婶也打趣道。 “这姑娘真漂亮啊,哪家的。” “说是楚家的,人家都说,楚家的小姐可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 “常家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楚观鱼俏皮的看了一眼常安,浅浅的笑着,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你为什么来这儿。” 常安问道。 “我想来看看你。” 楚观鱼的笑容,总是能令人感觉轻松,忘记周围的一切。 “看看杀了剑神的大英雄,长什么样。” 常安笑道 “现在你看到了,失望吗。” 楚观鱼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如一颗星辰。 “很好看啊。”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常安继续向前走着。 “好看。” 楚观鱼咯咯的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 “你在安慰我吗。” “自然不是。” 少女笑的更开心了 “谢谢你。” “她一直跟着我们。” 楚观鱼似笑非笑的看着常安。 常安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停下了脚步 “过来吧。” 一道身影在二人身后,鬼鬼祟祟,闻言,那身影一顿,然后,怯怯的走了上去。 庄袖玉一身男装,低着头,站到了常安的身边。 “常哥哥……” 楚观鱼望着庄袖玉那精致的脸庞,叹道 “好美的妹妹。” 说着,瞟了常安一眼。 常安感受到楚观鱼意味深长的目光,一脸苦笑。 “你来干什么。” 庄袖玉依旧低着头,时不时眼睛偷偷的瞟着常安。 “常哥哥,俺就想跟着你。” 楚观鱼柔柔的看着常安,突然说道 “常安,我要走了。” 常安微惊 “这就要走了?” 楚观鱼微微一笑,一改俏皮,又恢复了清雅端庄。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了,我该走了。” 常安点头。 少女的倩影缓缓消失在了人群里,常安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向了一旁,低着头,可怜巴巴的庄袖玉,又好气又好笑。 “你想跟着我,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箭术。” 庄袖玉眼睛一亮,顾盼生辉 “俺不会让常哥哥失望的。” 常家大院里。 庄袖玉神情严肃,握着红色的兽骨弓。 十丈外,有五个靶子。 一旁,常安正看着她。 庄袖玉伸出右手,清风在指缝中穿行,感受着风的速度和方向,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她双脚微微张开,与肩同宽,只这两个动作,便令常安连连点头,如她所说,的确是练过的。 左手持弓,左臂与肩同高,身姿微微前倾,眉宇间英气勃发,妩媚之色尽散,此刻更像是个冷血无情的战场神箭手。 右手从背后取下五支羽箭,箭搭弦上,右臂之上,肌肉微微凸起,弓弦被瞬间拉开,满弓紧弦。 “嗖!” 五道羽箭顺发而出,带着寒芒,在半空留下五道淡淡的残影。 “啪!” 五道羽箭齐齐命中靶心! 庄袖玉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骄傲的看着常安 “常哥哥,怎么样?” 常安走了过来,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错,但还有待提高。” 心里却起了惊涛骇浪,射箭不仅要天赋,更需要苦练。 先不说准度如何,但就五箭齐发,直达十丈之外,这就已经需要极大的内力支撑了,普通人是决计没有这样的力气的。 这傻姑娘尚不自知,她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有了薄玉级的内力了。 常安如是想到。 庄袖玉一脸沮丧 “常哥哥,那要到什么地步才行。” 常安一笑,接过庄袖玉手中长弓,弯弓搭箭,随意朝着远处。 “砰!” 弓箭在空中发出炸响之声,以庄袖玉目不可及的速度,扎上了院墙。 “轰!” 羽箭以恐怖的威势直接击穿厚厚的院墙,扬起一片尘土。 “你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论准度我也不如你,但是你的力量还不够,如果能做到百丈开外,例无虚发,便够了。” 常安笑道,看着瞠目结舌的庄袖玉。 常安离开了,庄袖玉在身后大喊道 “常哥哥,俺一定会做到的!” 常安却若有所思,庄袖玉的天赋的确很令他吃惊,若是她真能不断锤炼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或许真能帮上大忙。 夜间,常安来到了严四海的客房外。 “咚咚咚!” “谁啊!” 严四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我。” 严四海打开房门,常安走了进去。 “你不忙着准备你的婚事,来我这干什么。” “白天被其它人打搅了,咱们的事情可还没谈完呢。” 严四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避开了常安的眼神 “都谈完了。” 常安摇了摇头,阴险的看着他 “咱们可还没谈报酬。” 果然,严四海一阵嘀咕,这家伙比我还精了。 “你想要什么报酬。” “两个问题。” 常安道。 “啪!” 然后,他将一柄长剑拍在了桌上。 严四海看着那柄剑,眼睛都直了,只见那剑鞘散着古朴的气息,绝世的锋芒,丝丝缕缕的从剑鞘里散发而出。 “难道是,剑神之剑!” 严四海脱口喊到。 “你能看出它的来历吗。” 严四海小心翼翼的,将那剑神佩剑端起,抽出长剑,长剑散发着森冷寒意,闪烁着刺目的银芒。 “的确有古怪,这剑身材质,见所未见。” 常安皱眉,这点他已经看出来了,不然,他不会来问见多识广的严四海。 严四海与梁工是多年好友,他想着,或许严四海能有所耳闻。 “你也没见过?” 严四海摇了摇头 “自然没有,不过梁工曾和我说过,这世上,还有不少未曾被人挖掘过得天材地宝。” 常安皱眉 “我怀疑,这剑与十二楼有关。” 严四海惊道 “那个神秘的杀手十二楼?” 常安点头 “还记得昨天,有人约我城北相见。” 严四海问道 “我正要问你,那人是谁。” 常安神秘一笑 “那人是谁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得到了一条消,十二楼想要我手中的这柄剑。” 严四海恍然 “可惜梁工失踪了,要不然,或许他能知道这柄剑的来历。” 常安默然,此时,不仅是严四海,就连他自己,也很想找到梁工了。 “第二个问题,你对十二楼怎么看。” 严四海怪异的看着常安 “你怎么突然对十二楼这么感兴趣。” 常安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既然他们想要这柄剑,自然早晚会找上我,我得有所防范吧。” 严四海点头,缓缓说道 “说起这个组织,神秘的很,贾武死后,幽府被肃清。没过多久,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他以雷霆手段入主幽州,在幽府原址,盖起了十二座百丈高楼。” “他自称为十二楼,据说这十二楼,包括他自己在内,有十二位刺客坐镇,除开他自己是宗师级,其余十一位,也均是阔府级的一流高手。” “主业是接江湖上的各种刺杀单,据说,但凡是他们接下的单子,便没有失手的。而最古怪的是,他们不要钱。” 常安蹙眉 “不要钱?那要什么。” 严四海说到 “他们只要青铜,海量的青铜。” 第三十八章:成亲之前 常安眉头紧锁 “青铜,他们要青铜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也就是江湖上流传的那些,至于更多的,你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常安看着桌上,散着寒芒的长剑,神色凝重 “他们要海量的青铜,莫非与剑神的剑有关?” 严四海笑道 “不过我现在很好奇,他们要怎么从你手中拿到这柄剑,毕竟你现在可是天下第一高手。” 常安莞尔一笑,这种名头更多是个靶子。 这几日,常府里越来越忙碌了。 院子里经常可见人影攒动,每日清晨,常安都会被母亲的声音吵醒。 “小心点儿,这花摆桌子上。” “老夫人,这酒放哪儿。” “放酒窖,到成亲那天再取出来。” “老夫人,对街的刘裁缝把家主的喜服送来了。” “放桌上吧,待会儿,我让安儿试一下。” …… 四月初九,成亲前一日,下午。 常安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头戴小冠,站在铜镜前。 林馨月站在身后,注视着铜镜里的常安,满面笑容 “哎呀,我的安儿真好看!” 常安却是面色平静,心中在想着别的事情。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应该是我叫人做的莲子羹好了。” 林馨月笑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林馨月的贴身丫鬟,小翠,正端着一碗莲子羹,笑盈盈的等在门口。 “夫人,您要的莲子羹。” 林馨月接过莲子羹 “给我吧。” 林馨月边走了进来,边笑着说道 “上个月府里招了个江南来的厨子,他做的莲子羹很不错,你快尝尝。” 常安皱眉,他忽然想起那晚严四海对他说的话。 一把抓住了林馨月的手,林馨月被他吓了一跳,手上的莲子羹险些摔落。 “怎么了安儿。” 常安又想起最近府中来了很多新的家丁。 “娘,最近家里是不是来了很多新人。” 林馨月点头 “是啊,最近不是忙着办你的喜事吗,府里人手不够,我又招了七八个。” 常安皱眉,十二楼的人难道已经混进来了? 他拿过林馨月手中的莲子羹,推门而出,留下一脸茫然的林馨月,片刻后,她的骂声传了出来 “臭小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些啥。” 常安端着莲子羹,径直走到了严四海的房间。 “老严,帮我看看,这碗莲子羹有没有猫腻。” 严四海正在研究毒虫,却见常安一身红袍,猥琐的笑了起来 “哟,新郎官挺俊俏啊。” 常安严肃道 “快看看。” 老严瞟了一眼莲子羹,视线又转回到了自己手中的毒虫。 “一看就有问题。” 常安皱眉,他原本也只是突发奇想,却没想到这莲子羹真有问题。 “真的?” 严四海点头。 “不过,也害不了人性命,就是一点蒙汗药。” 他端起那碗莲子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这应该是十二楼常用的蒙汗药,这个药很特别,产自塞外的曼珠沙华,用它的花瓣研磨而成。” “据说指甲盖那么一点,便能让人昏睡一整天。” 常安越发觉得怪异 “这十二楼跟塞外还有关系。” 严四海看了他一眼 “十二楼有一位楼主,据说就来自塞外。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常安问道 “什么地方奇怪?” 老严皱眉,犹疑的说道 “看这剂量并不多,顶多让你昏睡五个时辰,他们想利用这个时间来盗剑么。” “便是怕剂量下多了,引起你的怀疑,可这下药的手段也未免太明显了。” 常安点头 “所以我也不认为是厨子下的药,这也太明显了。” 严四海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一脸阴笑。 “不能这么武断,是不是他,得审过才知道。” 说着,他径直要走出去,常安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怕不是要拿人试药,他老娘可对这厨子甚是满意,给他整死了可不行。 “老严,咱们还是一起审吧,我让人把他叫来。” 说着,不等严四海回答,他把家丁喊了进来:“去把厨房那个江南厨子叫来。” “是,家主。” 家丁退了出去。 严四海一脸失望的退了回来,叹了口气,阴阳怪气的说道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被人天天跟贼似的防着。” 常安哈哈一笑,企图转移话题,在屋内左顾右盼,看到了角落摆放的君子兰,笑到 “老严啊,你房里的君子兰养的不错呀。” 严四海冷哼一声 “哼!你小子故意打岔呢,这不都是你家种的。” 常安嘿嘿讪笑。 没等多久,家丁领着厨子来到了严四海的房间。 那厨子五大三粗,不像是个厨子,倒像是个屠户。 “家主。” 厨子疑惑的看着常安和严四海。 常安点头,看着桌上的莲子羹 “这莲子羹是你做的。” 厨子点头 “是啊。” 严四海阴阴的看着那厨子 “这羹里有毒。” 厨子大惊,直摇头 “不可能!” 他呼吸变得急促,魁梧的身材,此时却在发抖,他乞求的看着常安。 “家主,不是我下的药,我与您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您。” 严四海面色阴沉,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羹总是你做的吧。” 厨子脸上已是大汗淋漓,他此时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回忆着他今日遇到的人,突然,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 “今天,老周来过厨房!对,对,就是他!” 严四海疑惑的看向常安。 常安说道 “老周是家里的账房,几十年的老人了,跟福叔一样,是最可信的人。不过他去干什么?” 厨子忙道 “老周爱吃我做的点心,平日没事总来找我,今日,他却显得很是奇怪,鬼鬼祟祟的,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 厨子又回忆道 “我想起来了,后来我有事离开了一阵,让他替我看了一会儿厨房,想必是那会儿下的毒。” 常安皱眉,莫非真是老周? 严四海说道 “端走莲子羹的是谁。” 厨子回忆道 “应该是老夫人的丫鬟,小翠。” 严四海又看向常安,常安点头 “听声音的确是她,但她也是府上的老人了,跟了我娘得有十年了。” 严四海继续问道 “今日,有可能接近这莲子羹的,除了这两人还有谁。” 厨子思考了半天,摇了摇头。 “那看来,老周的嫌疑最大了。” 严四海一脸认真,常安点头,让下人把老周叫了过来。 一盏茶后,老周也被带到了房内。 “老周,你今日去厨房作什么。” 老周哆哆嗦嗦,整个人看上去就不对劲儿,常安只是一问,他便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家主,我错了。” 转眼间,老周便声泪俱下,不住的在地上磕头,向常安求饶。 这反倒弄得常安和严四海不知所措了,俩人面面相觑,严四海挠了挠头。 “这倒把我给弄不会了,这也认得太快了。” 常安也是一脸茫然 “好吧,那便说说你下毒的经过吧。” 老周的哭声戛然而止。 “下毒?” 老周大叫着摇头 “家主,这我可不敢啊,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害人啊!” 常安一怔,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劲,老周是个地道的中原人,他怎么会喜欢吃江南厨子做的点心?还没事就往厨房跑? 常安狐疑道 “老周,你不会是去厨房藏钱的吧。” 老周一听,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家主啊,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严四海大笑了起来,常安也是一阵无奈。 “老周,你自己去向我娘交代,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钱。” 老周的哭声又停了下来,神色一片凄凉。 老周的话,却让常安有了新的发现。 严四海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对他说到 “要不然,让小翠来一下?” 常安点头,又让人把小翠喊了进来。 “小翠,你把今日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一下,尽量详细一些。” 常安看着小翠,说道。 小翠有些怯懦的点头 “是…” “两个时辰前,我原本是要陪夫人,一起去家主您的房间试喜服的,临到半路的时候,夫人突然对我说,让我吩咐厨房,做一碗莲子羹,并让我端给家主您。” “我到厨房的时候,见周先生也在。” 说着,小翠看了一眼老周,老周不住的点头 “对对对,那会儿我也刚到厨房。” 小翠继续说道 “我见周先生与厨子有事,便跟厨房吩咐了一声,老夫人让他们做一碗莲子羹,然后就离开了。”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又去厨房把莲子羹端到了家主您的房外,接下来,家主您都知道了。” 常安一脸冷峻,这下,他便把事情弄清楚了。 严四海也是一声冷笑,说道 “小翠,你把你对厨房说的话,再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说一遍。” 小翠说道 “我是这样说的,师傅,老夫人让您做一碗莲子羹,等会儿我来拿。” 常安又问了一遍 “一字不差?” 小翠确信的点了点头 “一字不差!” 常安和严四海同时看向了厨子,面带寒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厨子一脸茫然 “家主,您让我说什么啊,真不是我干的啊。” 严四海冷笑道 “小翠就让你做了一碗莲子羹,我们问你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这是给常安的,兴许是给我的呢。” 厨子面色一变。 “嗖!” 刹那间,厨子眼中寒芒一闪,一道极其隐蔽的小箭,从他口中射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常安的面门。 常安冷笑,那小箭停在了他的面前两尺,内力气墙如涟漪般波动,将那柄小箭挡在了常安身外。 “呃!” 就在此时,那厨子嘴中流血,一声闷哼,倒地不起。 常安神色一变,欲上前阻止。 “别去!” 严四海喝道。 常安一顿,疑惑的看着严四海。 严四海神情严肃,道 “这是十二楼独有的毒药,用曼珠沙华的花蕊研磨成粉,服下此毒,常人必死无疑,尸身还会带有剧毒,但凡接触之人,便会被传染,饶是你现在的内力,也未必扛得住。” 常安一阵冷汗,幸好严四海及时制止了他,心里却也对十二楼更多了一分了解。 行事如此狠辣,便是任务失败,也要拉着对手同归于尽,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十二楼接的任务,从无失败。 常安担忧的看着那死去的厨子,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严四海摇了摇头 “这个组织行事隐蔽,手段狠辣,做这种愚蠢又毫无意义的事情,简直像是多此一举。” 常安冷笑 “他们怎么可能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这府里,多半还有他们的人。” 严四海皱眉 “时间不够了,明天就要成亲了,难道,他们是故意抛出这个饵,来拖延时间?” 常安也是神情严肃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十九章:常安大婚 常安走出了严四海的屋子,在府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路上来来往往。 厨子,扫地的家丁,木匠,园丁,丫鬟,管家。 据常安所知,府上大致有这几类下人。 “福叔!” 常安唤来了常福,问道 “最近几日,府上新添置了哪些东西。” 常福最近都在忙着布置府里,听到常安的呼唤,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家主,最近府里添置的东西,都是婚宴常用的东西,刘裁缝那定制了喜服,龙凤花轿,布匹窗花,蜡烛,还定了好些酒。” 常安又问道 “最近一个月,府里共来了多少人。” 常福回想了一下 “算上那个厨子,九个人,那个江南厨子是上个月,老夫人招来的,其余八人都是最近几日,为了家主的婚事,新招的。” “四个丫鬟是为楚小姐准备的,因为人手不够,又添了四个家丁。” 常福顿了一下,说道 “需要我把他们都叫来吗?” 常安摆了摆手 “他们在哪儿,我自己去看看。” 常福说道 “两个在北厢房打扫,一个在院子浇花,还有一个在账房当伙计。” 常安点头,随即向着账房处走去。 常家是商贾之家,常安虽然很少管事,但也基本知道,常家近些年生意做的不错,也算是遍布大江南北了。 所以,近些年府内流水增涨极快,连带着账房先生也变多了。 那五六位先生忙碌的很,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厮在给他们端茶递水。 账房虽然多了几位先生,但管事的依然还是老周。 其中一位账房先生显得很不耐烦,大声呼喝着那个小厮。 “小张,老周呢,怎么还不回来,我们这儿快忙死了。” 那个叫小张的小厮赶忙跑了过去,陪笑道 “周先生被家主叫去了。” 那个先生显然脾气很是暴躁,怒道 “那我们这儿怎么办,这么多账等着他核对呢!” “有什么账务啊,我看看呢。” 常安笑着走了进来。 “家主。” 几个人纷纷站了起来。 “你们都做事,不用管我。” 常安看了一下屋内,中间空着一张位置,前面叠了厚厚的账本。 “这是老周的位置吧。” 常安指了一下那个位置。 小张麻溜的跑了过来,点头道 “是的家主。” 常安走到位置前,打开最上面的一本账本,翻看了一下。 里面尽是最近几日府中的开销。 略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结个婚尽然要花这么多钱。 “这些都是近几日的流水?” 小张说道 “是的,这一本是今年的账本。” 常安挑眉 “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小张谦虚道 “我是周先生的伙计,跟着先生也学到了不少。” 常安随意翻看了一下,觉得无聊,便离开了。 他又走到了北院,看到了那两个生脸正在打扫北院的。 “家主。” 那两人看到了常安。 常安点头微笑 “你们继续。” 那两人年纪同样不大,但身材比账房的小张明显魁梧一些,尤其是其中一人,脚步沉重,呼吸平稳,像是练家子。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道 “小人叫程平。” 常安又问道 “你练过武?” 程平一愣,随即说道 “小时候家里是开武馆的,学过一阵子,不过后来也就荒废了。” 又过了片刻,常安来到了院子里,园丁老王正叹着气,直摇头 “唉,造孽啊。” 一旁还有一个老头,正在安慰着他 “老王,这也不是你的错。” 常安看着周围,满园的花都有些蔫蔫的,没精打采。 想起了前几天庄袖玉说的话,当下一笑,摇头自语道 “老严啊老严,你真是走到哪祸害到哪。” 常安找了很久,没能找到那四个丫鬟,便又唤来了常福 “福叔,那四个新来的丫鬟呢。” 常福一拍脑袋,说道 “家主,我给忘了,那一日,楚小姐来这儿,说是既然那丫鬟是给她的,便由她带回去了。” 常安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 常福答道 “那日你和楚小姐走后,她的随身丫鬟说的,我觉着这也没什么,便由她领走了。” 常安苦笑,自语道 “支开我,便是为了领走那四个丫鬟,你是发现了什么么。” 院子里,忽然飘来一阵酒味。 常安嗅了嗅 “这是什么酒。” 觉得味道与平时喝的酒不太一样。 老严拎着酒壶走了过来,那酒壶散发着独特的药味。 “你这是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老严神秘说道 “我去酒窖偷了一坛酒,加入了我的独门药方,怎么样,常小子要不要试试。” “你老严给自己喝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严四海将酒甩给了常安,常安接过酒,便往嘴里灌。 喝了两口,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了起来,说不上好喝,但也并不难喝,酒的味道依然在,只是多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不远处,老周的求饶声,从客厅里传来 “夫人啊,您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严四海冷笑着,又灌下了一口酒。 “这家伙,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上有老下有小。” ………… 二月初十,天刚蒙蒙亮。 常安一身大红的喜服,正坐在屋内,林馨月和媒婆,常笙等人推门而入。 媒婆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新郎官,准备好了吗?” 常安站了起来,面带笑容,一身红袍鼓荡间,二两春风拂面来。 楚氏山庄远在百里之外,为了方便迎亲,楚家早在青州城里置办了一处宅子。 只隔着常府两条街道。 楚家大宅外,震天的响锣由远及近。 东边的光明已经露出了头,寂静的大街被突然响起的唢呐声和鞭炮声点燃了。 常安来到了楚家大宅,楚大小姐的闺房前。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淡淡的体香扑面而来,众人簇拥着新娘出阁。 红色的华服裹身,曲曲折折的裙摆如波纹荡漾,摆幅似月光般倾泻于地面,蔓延三尺有余。 三千青丝被发带束起,头顶金色凤冠,拦腰束以镶着金丝边的凤纹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玲珑身材。 轻轻伸出葱尖般的手指,等待着新郎官的回应。 新郎官面带微笑,牵起新娘的玉手,向着门外走去。 门外,锣鼓唢呐声再起,金童上马,玉女入轿。 迎亲队伍行至常府门前,鞭炮声此起彼伏,林馨月领着常府众人,在门前已等候多时。 迎亲结束后,便是迎客。 此时天已大亮,宾客陆续临门。 今日常安大婚,江湖上众多故友来贺。 “江南盐帮三十六寨寨主,连丛云,送贺礼,南海玉如意一对!” “鬼谷谷主,姬如风,送贺礼,延年益寿丹一枚!” “刀门,送贺礼,百年人参果一枚!” “贾家庄,送贺礼,黄金百两!” “剑阁,送贺礼,玄铁一块!” …… 待宾客入府,已是正午,常安一身喜服,站在了礼堂的中央,周围,人群涌动,期待着最重要的一幕来临。 拜天地。 司礼清了清嗓子,喊道 “有请新娘入堂!” 五个丫鬟,伴着新娘,轻移莲步,缓缓迈入礼堂中央。 周围众人皆面带喜色,期盼的目光均注视着礼堂中的二人。 还有孩童不停的蹲下来,偷看大红盖头下,新娘的容貌。 却在此时,一股淡淡的红雾,缓缓飘入礼堂。 人群中一个孩童指着红雾,兴奋的拉着身旁大人的衣袖 “爹爹,爹爹,你快看,那是祥瑞吗。” 众人正沉浸在观礼的喜悦中,被孩童的话吸引。 却发现,不知何时,礼堂内,竟然弥漫着淡淡的红雾。 “这是什么。” 此时,正向着礼堂中央走去的新娘,却突然脚步一顿,随即,她好似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新娘周围,五个丫鬟中的两人,忽然面露狠意,抱起新娘便往堂外飞奔而去。 可今日在场的众位,来了不少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岂容二人逃走。 说时迟那时快,连丛云,姬如风二人会心一笑,身形在空中翻滚,落在的门口,拦住了那两个丫鬟。 可就在二人落地之时,却感一阵晕眩,摇摇欲坠,竟同样瘫倒在了地上。 两个丫鬟一阵冷笑,迅速跃出了礼堂。 就在同一时刻,堂上众人皆晕倒了过去,一时间,礼堂竟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 常安面色凝重,展开了护体气墙,飞速追了上去。 待他跨出礼堂,却见整个常府里都弥漫着红色的气息。 严四海跑了过来,说到 “你去追人,我来照顾他们。” 常安点头,鱼跃而起,站到高处,看着远处,那三道不断跳跃远去的人影。 正欲追去,却突感到脊背一凉,森冷的杀意自背后袭来。 常安仅凭着直觉,迅速离开了原地。 而他前脚离开,后脚,一道银芒刺透了他原来所站的位置。 只见那道身影用黑布掩着口鼻,面色却是惊讶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能动!” 常安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但却能辨出他的声音,这是他对自己耳力的自信。 他也是很惊讶,他分明听出,那声音就是昨日园丁老王身边的老者。 “新来的园丁。” 常安心惊,看着这满府的红雾,问道 “这是何物。” 那老者目露凶光,低沉的说道 “你不知这是何物,又为何没有中毒。” 说完老者的身影消失在了红雾之中,他见一击不成,直接隐匿身形。 常安全神以待,注视着四周。 “哗!” 转瞬间,那老者一剑又是在无声无息之间袭来,出剑之快,之狠,之准,可以说当世罕见。 可是常安现今已然是当世七大高手之一。 即便这老者身法如何诡异,出剑如何快,先天的差距却是太大了。 常安一声冷笑,护体气墙缓缓撑开,那剑只刺到了常安身外两尺,便停了下来。 那老者一阵心惊,不待常安还击,却又是隐匿在了红雾之中。 常安冷笑声在空气中传播 “我若所料不差,你应当便是十二楼中的某一位楼主吧,十二楼果真名不虚传,刺杀之术,天下无双。” 那老者的声音也回荡在府中 “哈哈哈哈,常安,你若要救楚家大小姐,便用剑神之剑来换,若是想好了,三个月后,十二楼恭候大驾。” 那老者气息彻底消失,常安再也察觉不到一丝杀意,眺望远处,看着原本还在视线里的三人,已然遥遥不可见。 常安面色凝重,回到了礼堂中。 礼堂中,常安见着严四海正在为众人治疗。 只见他拿起自己携带的酒壶,望每个人口中灌上了一小口酒。 酒壶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淡淡的药味儿。 喝过酒的人,过了一会儿,便缓缓醒了过来。 常安冷冷的看着严四海,说道 “这酒既然是解药,为何昨日不与我说,你手中的酒既然能解毒,想必知道这红雾来自何处。” 严四海淡淡的说道 “我背了这么多日的黑锅,也是近日才想明白。” 常安皱眉,背黑锅? 他突然想起那个刺客老者,隐藏身形,化为园丁。 “院子里的花!” 他迅速地跑到院中,只见那满院子的花草早已失去了生机,但在院子一处隐秘的角落,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花朵,正在散发着红色的雾气。 严四海缓缓走来 “这就是曼珠沙华,它会吸取生命力,在极端的时间内,迅速成长,花开之际,会释放出红色毒雾,闻之即会全身无力,陷入幻境。” 常安看着这满园枯萎的花朵,一阵心惊。 前几日庄袖玉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常哥哥,你看看,这院子里的花都被他毒死不少了。” 他又回想起前几日在严四海屋里看到的那盆君子兰,暗骂自己大意。 若是严四海搞破坏,他屋子里的君子兰又怎么会生的那么好,岂不是第一个便遭了他的毒手。 严四海说道 “我只是替你做了一个选择,现在你得还我这个人情,去替我找人了。” 常安沉默了,这才明白严四海的想法,这老狐狸如此精明,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厉害,说到底,他或许也算是帮了大忙。 第四十章:风起凉州 “安儿!” 林馨月的声音在礼堂处响起,她一醒过来,便立刻四处寻找常安。 又过了没多久,众人纷纷醒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红雾好生厉害。” 连丛云与姬如风的面色极为难看,纵是他们见多识广,也认不得这红雾的来历。 “老严,这花如何处理。” 常安看着红雾越发浓重,似乎快要散到大街上了。 老严拎着酒壶,看着那花,沉思了良久。 “这花便由我带走吧。” 常安斜睨 “你不会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吧。” 老严嘿嘿一笑 “研究一下。” 片刻后,老严用一个灰色的木匣子,将那曼珠沙华收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红雾终于渐渐散去。 常安歉意的遣散了宾客,将林馨月扶回了房中休息。 “安儿,楚姑娘被何人掳了去。” 林馨月心急如焚。 常安安慰她道 “娘,没事,我会把她救回来的。” 林馨月哭道 “是哪个天杀的跟我们过不去,好好的喜事,搅成这样……” 常安不停轻拍着林馨月的背,直至林馨月睡了过去。 夜里,寂静的院中。 常安与严四海相对而坐。 “怎么样,常小子,想通了吗” 严四海阴阴一笑,瞟了常安一眼,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毒虫。 常安沉吟道 “介于现在已知的线索并不多,我只想到了一些可能,十二楼在府中一共安插了四个人,但有三个是最近几日才进府的。” “那个江南的厨子,一个月前便入了府,但一个月前,我与楚家的婚事根本还是没影儿的事情,那么他是如何预知我要成亲,从而提前埋伏在府中。”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我要成亲这件事,只是十二楼提前埋伏的一颗子,那么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要埋下这颗子?” “如果是为了剑神之剑,他却一直没有动手,偏偏在大婚前一日,他出手了,手段如此显眼,这又是为了什么?” 严四海邪笑一声 “若是他真的有提前预知的本领呢?” 常安凝眉 “你是说,他的确提前知道了成亲的事情,那么从何得知,常府不可能有人预知这件事,那么便只有,或许早已准备好这门亲事的,楚家。” 严四海说道 “这只是一种可能。楚家为何着急成亲,楚大小姐又为何要提前带走那四个丫鬟,这都是疑问,但不是答案。” 常安点头,仅凭这些,自然不足以说明,楚家与十二楼有关。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十二楼。” 严四海神色一变 “你可得先去帮我寻梁工。” 常安一下子苦恼了起来,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那我一边找人一边去十二楼总行了吧。” 院子里,响起零碎的脚步声,然后,一道箭羽袭来。 “啪!” 直打在常安身后两尺之处,便落了下去。 “哼!” 一声娇喝,庄袖玉持弓走了过来。 “常哥哥,我要跟你一起走。” 庄袖玉的肤表,散发着淡淡一层,薄玉般的光亮,在月光下,显得很是洁净。 这是薄玉级的标志。 常安没有回头 “小玉,你真想出去?” 庄袖玉嘴角一扬,心里一阵激动,直接蹦到了常安的身边 “当然!” 常安暗忖,庄袖玉展示出的箭术天赋,的确他很惊喜,只是她的内力还是过于浅薄。 更何况她年纪尚小,独自行走江湖还是太过危险。 但有他在,终是不会有什么大风险,恰巧也可以趁此机会,带她出门历练一下。 想到此处,常安便拿定了主意,当下点了点头,道 “好,那明日,我带你一起出门,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路上一定要跟紧我,不能乱跑。” 庄袖玉满口答应 “我回屋收拾东西。” 说着,蹦跳着跑出了院子。 “咕咕!” 一只信鸽落到了常安和严四海的面前,常安取下信纸,面色凝重的看着纸上的内容。 “有情况?” 严四海看着常安的表情,问道。 常安点头,将信纸递给了严四海。 “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趟皇宫,但你要替我瞒住我的家人,我争取尽快赶回来。” 严四海冷笑一声 “我你还不放心。” 常安白了他一眼。 几日后,太央城,乾坤殿。 身披五爪金龙皇袍的人帝端坐大殿之上,身躯凛凛,气宇轩昂,眼中寒光直射九重天上。 他的面前只有一人,面带笑容,自信的目光直视着高坐云端的人间帝王。 “你是常安?” 人帝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雄浑低沉,振聋发聩。 常安依旧微笑的看着人帝。 “陛下,常某前来只为一事相求。” ………… 四月十七日,凉州,在大陆的东面。 地处东部与南部的交界处,也紧挨着中原,是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 禁军统领曲逢直,一身甲胄,胯下神驹飞翩,意兴阑珊的踱着脚步。 身后,十数位大内高手风尘仆仆。 “笃笃笃!” 副统领庞冲,神情疲惫,面上满是灰土,看着眼前的凉州城,长出了一口气,驱马上前 “大统领,今晚,就让弟兄们在此休息一日吧。” 曲逢直面色凝重,回头看着身后灰头土脸的下属们,又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匣子,道 “好吧。” 庞冲转向身后的弟兄们 “弟兄们,入城休整一晚,明日咱们再赶路!” 一队身穿甲胄的军人入城,这是极扎眼的事情。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城主府。 凉州城城主,赵清明正在大堂焦急的来回踱步。 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城门口那儿,有人通报消息,他们进城了。” 赵清明眼神一亮,走上前去。 “他们住哪儿?” 管家说到 “悦来客栈。” 赵清明收回了眼神,一颗心悬的更紧了。 悦来客栈里,十来位身穿甲胄的军人走了进来,引得客栈内众人侧目。 “军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掌柜的见到军爷,麻溜的跑了过来,满脸陪笑。 曲逢直眼神锐利,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无人敢相对而视。 “住店。” 庞冲递给掌柜一块银锭,冷冷的说道 “给我们一间上房,一间大通铺,大通铺要没人的。” 掌柜的为难,说道 “军爷,我们这儿的大通铺都有人了。” 庞冲眼睛一瞪,面露凶相,一把揪过掌柜的衣领 “你想妨碍军务?” 掌柜的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忙摆手道 “不敢不敢,军爷稍等,小的这就为你们安排。” 庞冲甩开了掌柜的。 “快点!” 掌柜的忙点头称是,随即跑了开去。 客栈中的众人窃窃私语,纷纷议论着这队人马的来历。 “这群人一身煞气,比我们江湖人还要邪性,也不知是哪冒出来的。” “看着打扮,多半是大内的禁军,普通的军队,哪供的这么精良的装备。” “大内的禁军?据说皇宫里出了个宗师级的高手。” “哼!” 角落里,孤零零坐着一个的男子,一声冷哼,让客栈里本就不热闹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那男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那男子相貌虽然普通,但手边,那根闪烁着银色凶芒的长枪,却是夺目异常。 “你有什么意见吗?” 庞冲怒视那人,呵斥道。 但那人却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曲逢直双眼微眯,眼中泛着冷意,他刚刚便注意到这人,或者说,是注意到了那柄枪。 庞冲见那人无视了自己,怒不可遏,他身为禁军副统领,何曾受过如此蔑视。 “找死!” 言语间已是杀意横生,腰间宝刀出鞘,森冷的目光直射男子。 “哗!” 玄铁炼制的宝刀锋芒毕露,削铁如泥,砍向了男子。 男子一声冷笑,看也不看他,真气带着不可思议的威压,向外袭去。 “哗!” 真气向外扩散,庞冲宝刀斩中那真气,一瞬间的停滞,那庞冲却一声怪笑,宝刀只是短暂被拦住,然后,摧枯拉朽的切开了男子身外的真气。 男子已一惊,他过于大意,此时要退已然来不及。 银芒闪耀,长枪已被握于手中,枪尖只是轻轻一挑,便挑开了庞冲的宝刀。 庞冲目光冷冽,倒退数步。 “有点本事。” 男子终于站了起来,气势外放,内力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护体气墙在身外若隐若现。 刹那间,一点凶芒突现,枪尖传来杀气漫漫。 男子动了杀机。 庞冲大骇,举刀格挡。 “铛!” 枪尖抵住刀身。 “咵!” 庞冲感到一股内力直将自己不停向后推去。 直至逼到墙角,退无可退,那长枪竟直接刺穿了庞冲的宝刀,直取面门。 那枪头在庞冲的瞳孔里逐渐放大,眼看便要取走他的性命,庞冲面带绝望,闭目受死。 却在此时,一股掌风吹过他的面庞,他只感觉长枪在他耳边擦过。 “哐!” 石砌的墙壁被那长枪扎破,石屑伴着灰尘,在他耳边弥漫。 森冷的银枪带着煞气,令他汗毛倒竖,愣是他这种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军人,也被那煞气怔住了。 再看身旁,魁梧的身躯挡在面前,生死之际,曲逢直出手,一掌推出,生生将那银枪推离了原本轨迹。 庞冲大口喘着粗气,未来的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却见曲逢直面色极为难看,掌上渗着丝丝血迹。 “大统领!” 庞冲大惊,曲逢直的实力他心知肚明,为了推开这一枪,竟让曲逢直都受了伤,那男子一枪,已然可怕至极。 只见曲逢直收回手掌,冷冷的看着男子,说道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男子收回长枪,立于身前,望着曲逢直,眉宇间战意十足。 “你就是曲逢直?” 曲逢直拱手 “正是在下,阁下莫不是赤焰枪,傅如水。” 男子大笑,笑声响彻客栈。 “我来取一件东西。” 曲逢直面色极为难看,摸了摸胸前,看来今日一战已是无可避免。 第四十一章:曲逢直,傅如水 “哦!不知阁下要取什么东西?” 傅如水冷笑一声,伸出手,淡淡的指着曲逢直胸前。 曲逢直眼睛微微眯起,左手不自觉的握紧腰间佩刀,他们这一路来,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二十余次劫杀,均是为了他怀中的这个匣子。 这二十余次劫杀,手段可谓层出不穷,便是他们这种装备精良,全副武装的大内高手,也是防不胜防。 他此次带着五十位弟兄出宫,此刻,包含他在内,已然只剩十三位。 饶是他这种绝顶的高手,也早已身负重伤,疲惫不堪。 是以,他才听从庞冲的建议,在凉州城停留一晚,可刚到凉州城落脚,眼前这位天下第一枪,已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客栈中的江湖客,此时也处于震惊之中,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这傅如水疯了,连宫里的东西都敢抢?” 有人窃窃私语 “按理说,江湖与朝堂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皇宫这回是得了什么逆天的好东西,居然令傅如水都眼红了。” “这傅如水都不顾身份出手了,看来那传闻必不能是假的了。” 只见曲逢直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中央四个烫金大字,散发着无边的威严。 “如帝亲临” 客栈中鸦雀无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这物件,得有五十年没在江湖上出现了。 “傅大侠,这块人帝令你可认得。” 傅如水沉声应道 “江湖与朝堂的约定,人人皆知,除了那不讲规矩的十二楼,没人会破坏这个默契。” 曲逢直恍然 “这么说,你与那些劫杀者,都是十二楼的人?” 傅如水冷笑,不屑道 “他们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曲逢直直视傅如水 “那傅大侠还不离去。” 傅如水神色张狂,完全不为那令牌所动。 “即便你有此令在手,东西我也势在必得。” 曲逢直微怒 “你当真要越过那条线!” 回应他的,是傅如水的长枪,枪头的红缨逆着风,荡漾开来,像是一团红色的火焰,这便是他被人称作赤焰枪的原因。 曲逢直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想到对方直接动手了。 长枪擦着曲逢直腰间的麟甲而过,碰撞出夺目的光芒,曲逢直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这一枪,他翻身越过傅如水的头顶,在空中顺势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哗!” 刀光粼粼,在客栈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一寸短一寸险,长枪处处受制,可他是用刀的,他的刀不可谓不快,不待傅如水反应过来,背上已经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傅如水身外的内力气墙,没能阻挡曲逢直哪怕一瞬间,看着曲逢直手中的长刀,他面露忌惮之色。 “好刀” 曲逢直轻轻抚摸着刀身,这的确是把好刀。 身旁的庞冲冷笑道 “当然是好刀,一等一的玄铁打造的宝刀,任你内力再深厚,也挡不住它片刻。” 傅如水看着庞冲,想起刚刚庞冲手中的宝刀,也是轻易便破开了他的内力气墙,他又看向二人身后的那些大内侍卫,腰间也都挂着一样的长刀。 “皇宫果然是遍地宝物。” 曲逢直的长刀锋利逼人,破风声在傅如水的耳畔不断响起,傅如水大汗淋漓,不断闪躲着曲逢直的长刀,他的长枪不仅处处受制于地形,更忌惮于曲逢直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刀。 “哗!” 长刀不断的划开傅如水的衣衫,两人战的越久,傅如水身上便不断地出现更多的血痕。 “咔!”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曲逢直一刀竟砍裂了傅如水的长枪,切开了傅如水的内力气墙,猝不及防之下,曲逢直回身一脚,直直将傅如水踢飞了三丈远。 “轰!” 客栈内,数张桌椅被损毁,鲜血喷洒,傅如水倒在了损毁的桌椅之中,竟然没能再站起来。 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人。 “死……死了?” 有人迟疑的说道 傅如水的胸前被鲜血染红,那是从他嘴里喷出的献血,如此大的出血量,任谁看来,都显然是活不成了。 傅如水眼神略微有些诧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位绝顶高手便这么死在了他手上? 他谨慎的走到了傅如水面前,右手伸向了傅如水的胸口,紧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的确已经没有了心跳,他的手指贴上了傅如水的脖颈处,的的确确死了。 他微微一叹,虽说傅如水是他的敌人,可一位绝顶高手就这么轻易死了,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扯了扯傅如水的衣服,想要给他一个最后的体面。 可就在他扯开衣领的时候,他却在另一侧的脖颈处,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状伤口。 那伤口极小,曲逢直差点也没留意到。 曲逢直面色骤变。 “大统领,他死了?” 庞冲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曲逢直恢复了镇定,不动声色的扯住傅如水的衣领,挡住了那个小伤口。 “死了” 随即,他站了起来,冰冷的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能看出,那伤口是新伤,那么,傅如水便绝不是死于他那一脚,而是死于暗器。 在场观战的众人里,有人趁二人打斗之际,发射了暗器,杀死了傅如水。 但此时又出现了另一个疑问,凶手的目标不是他,却是傅如水。 他摸了摸怀中的匣子,一路走来,为了这个匣子,他们大大小小经历了二十余次截杀,并且手段每次都相当高明,像极了传说中的十二楼。 而杀死傅如水的手段,令他想起了一个人。 在江湖上已公开的情报中,十二楼的其中一位首领,善以银针杀人,江湖人称飞针夺魄。 若这次出手的是十二楼,为何目标却是傅如水,而不是他? 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若那人对他下手,他便如傅如水一般,绝无生还可能,可死的却是傅如水。 “把这客栈里里外外都给我围住!” 忽然一女子的娇喝声,惊动了客栈里的人。 身后的庞冲一脸煞气,看着客栈大门外,沉声唤来了两个弟兄。 “看看外面何人叫嚣。” 那两个弟兄应了一声,便大步走了出去,只是未等二人出门,两把明晃晃的刀便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他们面色惊愕,缓缓又退了回来。 一大队官兵冲了进来,气势逼人,镇住了客栈内的人。 未过多久,在曲逢直等人的目光中,一位身穿绿萝衫的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只见那一队官兵中为首的人,卑躬屈膝的走到少女面前,低声道 “大小姐,死了。” 少女心里一紧,往里面一瞧,便瞧见那躺在破败桌椅之间的傅如水,已然没了生气。 微微的抽泣声若隐若现,少女的目光只是楞楞的看着躺在那里的人,泪珠儿在眼眶里翻滚。 身后的官兵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位大小姐。 看着那张原本秀气,现在却拧巴在一起的脸,庞冲却是越发恼怒,他们原本只是来休息一宿,结果先是来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傅如水,刚死了个傅如水,又来了一队奇奇怪怪的官兵。 江湖人也就罢了,现在官家的人,也敢管他们的事了? 看到这些穿着官兵衣服的人,庞冲便气不打一处来,以往他们但凡在外,那些地方官兵见到他们这一身盔甲,莫不是老鼠见了猫,畏惧的很。 今日,这群老鼠竟敢把他给围了? 想到此处,他便更是怒气难平,朝着那群官兵大声呵斥道 “这凉州城主莫不是城主当腻了,想给脑袋挪挪窝,连大内的人都堵?” 为首的官兵闻言大惊,冷汗直流,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仿佛感觉自己的脑袋随时会搬家,他看了看身前的少女,却见那少女心思完全都在那死人身上,似乎完全没有听着庞冲的喊话。 庞冲也见那少女无视了自己,又喝道 “喂!那女娃娃,叫你呢,知不知道妨碍禁军办事是死罪。” 那少女终于回过了神来,只是她望向庞冲的眼神却甚是冰冷。 “是你杀了他?” 少女冷冷问道 曲逢直目光慑人,手中宝刀泛着刺目光芒,似乎可能随时会暴起砍向那个少女。 “他是我杀的。” 他眼里的杀意丝毫未曾隐藏,即便面对的只是一个少女,这简直太巧合了,这边傅如水刚死,马上少女便带了一队官兵闯了进来,在他看来,这一切用巧合来解释未免太过牵强。 若说傅如水之死,在他看来是一个诡异而又不合理的谜团,那这个少女的出现,则让他真正认识到,这个谜团之凶险。 在外人看来,傅如水的目标是他们,而傅如水也是死在他们手中,而眼下这个看似与傅如水关系非比寻常的少女,也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这个谜团的所有一切,都指向了他们。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在他看来,完全不该死,也不可能会死的傅如水,死了。 一个不明不白的死,却造成了如此明明白白的目标指向。 曲逢直杀机毕露,他不是蠢人,眼前的少女,若说与这个谜团毫无干系,那才是整件事最离奇之处。 他重重的向前踏了一步,甚至不待少女说话。 “嘭!” 人如离弦之箭,带着奔涌的气势,冲到了少女跟前,宝刀以碾压之势,当着少女的头,纵劈而下。 滥杀无辜?以武欺人?欺负女子? 不重要,都不重要,此刻的曲逢直,只是想单纯的杀了她,不在乎她是否是女子,是否会武,有何身份。 少女原本冰冷的目光,迅速变成了惊愕,又迅速变成了恐惧,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人如此冷血,如此残暴。 她自然不会武,面对宗师的必杀一刀,自是躲不过去,可她身边总是有会武的,那个为首的官兵见状,眼疾手快,看到曲逢直身外气墙展开之时,便知对方杀心已起。 所以,当曲逢直冲来之时,他已然迅速推开了少女,但曲逢直实在太快了,饶是他提前做出了反应,依然力所不及。 “哗!” 他刚刚将少女推开,曲逢直却已经到了,同一时间,他的宝刀也落了下来,两条胳膊被齐刷刷切了下来,砸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两下,鲜血顺着胳膊的切口,淋成了一条细线,细线的另一头,一滩鲜血迅速地蔓延,为首的官兵面色狰狞,痛苦的哀嚎着,胳膊切口处,鲜血喷涌如红色的瀑布。 曲逢直一脚将他踢开,朝着被推到另一侧的少女走去,那为首的官兵痛苦的嚎叫道 “快救小姐!” 那些官兵确实训练有素,见状纷纷围到了少女周围,将少女包裹在内。 可在此时曲逢直的眼里,这队官兵只是一堆肉。 “哗!” 宝刀轻易的将一名官兵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了他的脸上,使现在的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大魔头。 少女站在人群里,惊恐的看着曲逢直,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还准备要为傅如水报仇,这仇人却二话不说要连她也杀了。 曲逢直死死的看着她,一刀又斩下了一颗头颅,冰冷的说道 “你和傅如水是什么关系。”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不干示弱 “你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按律当斩。” 曲逢直冷笑,挥刀又砍翻了数人,身后,庞冲带着十一位大内禁军站在身后,冷冷的看着那群官兵。 :“大统领,这女娃娃能随意调动这么多官兵,有点来头。” 他附在曲逢直耳边说道。 曲逢直自然早就猜到这些,看着女娃娃的打扮,以及官兵对她的称呼,大概也就是城主的千金了,只是他依然不明白,为何傅如水会和凉州城主的千金扯上关系。 而且看样子,这个千金与傅如水等我关系不太一般。 那群官兵被曲逢直杀破了胆,其中有人恐惧的说道 “这位是城主府大小姐,诸位即便是来自大内,难道非要一意孤行,残杀命官之女吗?” 曲逢直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走去,但此时庞冲拉住了他,曲逢直回头看了看庞冲,只见庞冲缓缓摇了摇头。 曲逢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将刀收了起来,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他本想趁对方来不及报出身份,以雷霆之势杀死那女娃,只是他的必杀一击,却被那个为首的官兵拦了下来,此时对方报出了来历,他倒不好真个当街斩杀城主千金了,否则,便是碍于情面,人帝也不会饶过他。 眼见曲逢直收起了宝刀,客栈掌柜的才敢从柜台后面钻出来,试探着走上了前,找到了曲逢直手下看着最面善的一位,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说道 “这位军爷,您看这架也打完了,几位旅途奔波,早些上楼休息,一会儿我让小二送点好酒好菜,几位放松放松。” 说着,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曲逢直,这话虽然是说给曲逢直手下听的,但曲逢直和庞冲自然听得见,曲逢直微微侧脸,沉声道 “庞冲,你带着弟兄们上楼休息。” 掌柜的闻言,顿时送了一口气。 此时那队官兵依然畏惧的站在那里,不敢轻易离开,生怕惹恼了这位杀神,又要暴起杀人。 曲逢直又将目光转向了那少女 “你还没回答我,你和那傅如水,是什么关系。” 少女的绿萝衫上,印着血迹斑斑,那是官兵的血,她已然不敢直视曲逢直的目光 “他是我师傅。” 曲逢直微微点头,这他倒是没有想到,又问道 “是你爹派他在此处截杀我等?” 少女茫然的摇了摇头,似乎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 “师傅他已经离开一年了,我也是昨日收到消息,说他今日会出现在此处,我便匆匆带人赶了过来。” 曲逢直冷笑 “回去告诉你爹,我等有帝命在身,路过此处停留一晚,明日便走,若是期间出了什么差池,让他自己提着脑袋去见人帝!” 说着,他转身上楼了。 “滚吧!” 那群官兵如蒙大赦,长长的喘了口粗气,赶紧簇拥着少女,要离去。 少女娇喝道 “急什么,把我师傅带着。” 第四十二章:人头 同一日的青州城。 青州城的郊外,有一座并不算高大的山坡,那地界也绝算不上值钱,但自两年前开始,那座小山坡成了常家的产业。 这件事情,当时也算是轰动了整个青州城,只是因为城中的百姓,对于常家的举动很不理解,在他们眼里,一向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为何会买一块废地。 从青州城墙上远远望去,依稀能眺望到,那座原本杂草丛生的小山坡,在两年里,被常家的人,清理的很干净。 只是虽然没有了杂乱的野草,但有其他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整座山坡。 常家并没有派人驻守此地,但依然没有人来过这个山坡,因为占满这座山坡的。 是墓碑,漫山遍野的墓碑。 那座山坡上散发出的浓重死气,任何路过之人都不会想沾染上。 黄昏,夕阳照亮了半边山坡,常安坐在山坡之上,注视着将自己围绕在中间的无字石碑。 这是整整两千两百零七座墓碑,每一块墓碑都代表着一位已故的战士。 这是他建造的英雄塚。 他拿起手边的酒壶,高举于天,仰天大笑 “诸位,恕常某不能与诸君同葬于此,待他年地府相见之时,常某会自罚千杯,与诸君赔罪!” 说罢,他收回酒壶,一饮而尽。 然后起身,抽出手边长剑。 哗!常安身姿洒脱,微醺的剑招肆意放纵,随心所欲。 “诸君且看此剑!” 此时常安手中拿的,正是剑神的佩剑,他站在两千两百零七座墓碑之前,用这柄剑,向他们宣告着人间的胜利,宣告着剑神的败亡,宣示着他们曾弑神的光辉过往。 “常哥哥!” 不久之后,远处,庄袖玉呼喊着常安,并向他奔来。 常安收剑,向着两千两百零七座墓碑,深深鞠躬。 “小玉,怎么了?” 常安问道。 庄袖玉面色微红,喘着气说道 “俺看着您说的那些人了。” “哦?你确定?” 庄袖玉自信的拍了拍胸脯 “当然,跟您说的一样,一队人马,打东边儿来,为首的那个男长得不像个男人,但穿的衣服很华丽,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穿着便服的魁梧汉子。” 常安点头微笑,自打他听着庄袖玉说道为首男子长得不像个男子之时,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既然如此,咱们也该出发了。” 庄袖玉兴奋的跳了起来,双手抓着常安的胳膊不停晃动。 “俺终于要跟常哥哥一起闯荡江湖啦。” ………… 临着小山坡边,便是宽阔的官道,这条官道连接着青州与帝都,太央城。 官道上,一队人马缓缓由东向西行去,为首男子一身富商的打扮,两鬓斑白,年纪颇大,但面容却是唇红齿白,手上更是捏着一块女儿家才会用的白色绣花绢布。 怎么看却又不似个男子。 但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汉子,却个个龙精虎猛,凶神恶煞。 便是这一队人马,行至小山坡之下时,为首男子轻轻捏起兰花指。 “停!” 那男子嗓子极为尖细刺耳,与平日里大老爷们儿的粗狂嗓音截然相反,若不是他还长了一张男人的脸,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个男人。 怪异的是,身后的那些壮汉们却丝毫不惊讶,仿佛对男子的声音早已习以为常。 伴着那声停,富商男子右手伸出,身后的壮汉们脚步齐刷刷的顿住,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军人。 富商男子微微撇了一眼路旁的小山坡,轻启朱唇,刺耳的声音再次传开。 “这便是传闻里,常家买下的那块地?” 紧跟在身后的一个壮汉走上跟前,低头道 “回老爷,是的。” 富商男子微微笑了笑 “哎哟,我都给忘了,叫什么来着的。” 壮汉接过话,谄媚的说道 “老爷,叫英雄冢。” 富商男子恍然 “啊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儿,说是这里埋着的都是天下的大英雄,可真是威风。” 壮汉又问道 “老爷,咱们是直接进城吗?” 富商微微思索,问道 “城内什么消息。” 壮汉道 “城内今个儿早上传出了消息,常安领着一个女孩儿出城了。” 富商表情却变得焦急,忙问道 “女孩儿?什么模样,是不是捧着一盆花?” 壮汉又道 “不是,说是背着一张弓。” 富商男子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便好,既然如此,咱们直接进城。” 语罢,众人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已然远远望到了青州城头,富商男子面露欣喜,赶了几日的路,终于到了青州。 身后的壮汉们也是神色轻松 “老爷,咱们到了。” 富商男子微微点头,笑道 “这一路有劳诸位了,到了青州,我请诸位吃顿好的。” 壮汉们拱手道谢 “多谢老爷。” 众人继续前行,富商男子便行边问道 “打听到常府的地址了吗。” 身后的壮汉说道 “打听到了,就在城东,最大的那户便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夜空里,已是繁星点点。 富商等人已经入城,来到了城东的一家客栈门前。 “诸位,今儿个咱们在此住一晚,吃好喝好,明日随我办正事。” “是,老爷!” 众人进入客栈,机灵的店小二便一眼看到了他们,职业般的笑脸迎了上去。 “贵客是要住店?” 身后壮汉不怒自威,喝道 “废话,大晚上的不住店难不成睡大街上。” 店小二暗暗估算了他们的人数,又趁着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把富商从头到脚打量了个仔仔细细。 如他这样的人,眼力总归是不差的,明面上赔着笑脸,心底却也是喜极,自知今晚来了单大生意,当下不敢怠慢,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是是是,你瞧小的这嘴,尽说些废话。” 富商男子微笑着制止了身后的壮汉,说道 “手下人不懂事,小二,我们要五间上房,再给我们送上五桌好酒好菜。” 说着,随手便送出一锭金子,甚是阔气。 小二初听那富商男子不阴不阳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却见富商随手便拿出一锭金子,便心下大喜,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没有冒犯这位金主。 接过金子,却又有些为难,富商男子见小二的表情甚是奇怪,便问道 “小二,可是有什么难处?” 店小二为难的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贵客,咱这,今晚只剩四间上房了,要不,给您换一间普通的客房?” 富商面色有些不悦 “那能否跟其它客人调换一间,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小二思索了一番 “倒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眼神望向了客栈大堂里,坐在中间的一位客人。 “正好那位客人今日刚刚入住天字第三号房,您可以去交涉一下。” 富商身后的壮汉闻言,说道 “这么麻烦,我去与他说说便是。” 富商伸手拦住了那壮汉 “还是我亲自去吧。” 富商看着那人,缓缓走了过去,却见那人背对着富商,坐姿端正,一身淡色的长衫,像是城里所处可见的,书生模样。 却没有戴冠,看那人的身形,似乎确未到弱冠之年。 大约十多个呼吸之后,富商来到了那书生的桌前,尽量压低自己的嗓音,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刺耳,面容温和的说到 “这位小先生,可否与你商量个事。” 那小书生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突然来到面前的富商,白嫩的面容有些诧异。 但他显然修养极好,转瞬之间,诧异的神色,便变为儒雅的笑容,他探出了手,示意富商可以坐下 “请。” 富商缓缓坐下,他仔细的大量了一下这个书生,面容白嫩,双手也无任何干过粗活的痕迹。心道:还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 “在下王焕,不知小先生如何称呼。” 小书生双眼清澈,望着名为王焕的富商,然后微微一笑,用手指沾了沾身前茶杯里的水。 轻轻的,在酒桌上划了数笔,字迹清秀,明晰。 王焕却是苦笑了一声,暗自道:果真是酸腐书生,问个名字而已,却也要舞文弄墨。 但问题是,他并不识字。 当下只得说道 “小先生这可难为王某人了,在下并不识字。” 那小书生面色却是一变 “你不识字?这不可能。” 随即他又发觉自己唐突了,歉意的说到 “看您的打扮,可不像不识字的人。” 王焕面色微羞 “确实不识字。” 那小书生却也不过多纠缠,他从小的教养,并不允许他随意揣测他人,当下,他说道 “是在下疏漏了,在下布轻文。” “布轻文,是个好名字。” 王焕说道,他正要继续说话,却见布轻文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在听着旁桌人的对话。 当下好奇,便跟着一起听了起来 “哎,你听说了吗,这几天,顾家的那个公子出现了。” “哪个顾家?”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北境王,顾经世那个顾家吗?” “那个顾家不是一年前满门被灭了吗?怎么还有个少爷活着。” “谁说不是呢,那顾家满门忠烈,谁知那顾经世,去了一趟帝都,便再也没回来,顾家更是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不过江湖有传言,顾家的门客拼死将顾家的公子救了出来,但无人知真假。” “这事儿当时闹得很轰动啊,据说都惊动了武林盟主楚家,那楚盟主得知顾将军身死帝都,率人日夜奔袭,赶到了北境顾家,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说这顾家的公子,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了报仇吗。” “哼!报仇?当大家都是傻子吗,北境王顾经世战功赫赫,凶名镇北方,便是当初统领北方武林的贾家庄都要给其三分薄面,当今世上,敢对他下手的,除了帝都那位,还能有谁?” “哼!” 听到此处,那王焕却是怒目圆睁,拍案而起,神情激动的说道 “一派胡言,当今人帝陛下,胸襟何其宽广,莫说他不会杀有功之臣,便是凭着顾大人与陛下过命的交情,人帝陛下又怎会下此毒手。就连那日顾大人不奉召令,私自入京之罪,陛下也只是命刑部大人关押候审,不舍的动顾大人一根汗毛,尔等江湖人道听途说,竟敢随意污蔑当今圣人!” 身旁,布轻文轻轻拉了拉王焕的衣袖,尴尬的看了一眼旁桌之人。 旁桌三个大汉肆无忌惮的看着布轻文和王焕,其中一人眼神轻蔑,说道 “哪来的老东西,哥儿几个闲聊关你屁事,那人帝陛下是你亲爹不成,这么护着,再说了,那人帝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我们说话。” “哈哈哈,就是。” 不仅是那三个大汉,周围的江湖人士却也是高声附和了起来。 远处,王焕那些察觉到不对劲的手下们,面色一变,却要拔刀动手。 王焕看着周围人的哄笑声,自知过于激动,心下想起人帝陛下此次交代的秘密任务,想到不宜过于张扬,便惊出一身冷汗,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对他此行的目的,可没有半分好处。 当下,便示意他的手下莫要惹事。 缓缓又坐了回去。 歉意的对那三个大汉说到 “是在下不懂江湖规矩,唐突了三位英雄。” 那三个大汉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纠缠,自顾自继续聊起闲话。 周围看热闹的武林人士,本以为能看场好戏,却戛然而止,也是扫兴的摇了摇头。 布轻文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焕,说道 “王老板,看您不常在江湖走动,要知道江湖人士,可向来不给朝廷面子,朝廷也奈何不了他们,两边向来是互看不对眼的,您这一套,对付那些朝廷的官员或许还行,对他们可不管用,” 王焕也是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差点被这些江湖人带跑了。 当下对布轻文道了个歉,却又一拍脑袋,说到 “布先生,在下差点忘了说正事了。” 王焕指了指门口等着的十来位大汉。 “是这样的,在下的一行人行至青州,本想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只是客栈里只剩四间上房了,在下想用双倍价钱,买下您现在住的那间上房,当然,若是先生觉得不够在下还能再加价。” 布轻文儒雅一笑,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我当是什么事情,这有何不可,若是王老板喜欢,自可相让。” 王焕大喜 “如此,便多谢布先生了。” 说罢,便向布轻文告了辞,领着他那一众手下,上楼去了。 那布轻文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嘴角微微上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大汉。 “有意思,今晚碰着的人,都挺有意思。” 次日,清晨,日光照进王焕的客房,睡梦中的王焕虽然闭着眼,但刺目的光线依然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他下意识的将手掌挡在了前面,遮住阳光。 但他的右手抬起时,手肘却无意中碰到到了什么东西,王焕略感异样,他的床边为什么会有东西,于是他伸手去摸了摸,却发现那东西有些冰凉,却又能摸到一些毛发,不知是何物,他的好奇心此时被彻底勾动了。 王焕忽然睡意全无,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下一刻,他却瞪大了眼睛,冷汗直冒,面色惨白,肥硕的身躯不停的往后蠕动,似要远离面前的物体,牙齿间不断的碰撞,发出打颤声音。 眼前可怕的景象,如置身天堂,却在下一刻被恶鬼拽入地狱。 他的瞳孔里,被一颗人头占据。 是的,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静静地,被人放置在他的床上。 那人头却还睁着眼,惊惧的看着前方,与王焕的目光正好撞上。 大约三四个呼吸之后,王焕的尖叫声终于响彻了整个客栈 “啊~!” 第四十三章:血匣子 凉州虽然算是地处东部,但它属于四部交界之城,向东可通幽州,向北也与墨城接壤,向南又可抵赤江,而它的西面,则直临中原。 向西百里之遥,便已能遥遥看见青州疆界。 故此,常安与庄袖玉快马一晚不停歇,却也已然临近凉州界。 四月十八日,清晨。 “吁!” 庄袖玉勒马,面上汗珠如豆 “常哥哥,俺们歇会儿吧。” 前方的常安也停了下来,看着气喘如牛的庄袖玉,不由一笑 “好。” “不过,咱们既然出来了,便换个寻常的称呼。” 庄袖玉嘴一撇,蹙起了眉头,苦想了好一会儿 “那俺该叫你什么。” 常安想了想 “你可以称呼我为先生。” 庄袖玉眉间舒展,向着常安有模有样的作了个揖 “好的,先生。” “只是先生,俺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路,是凉州出了什么事吗?” 常安从马背上取下酒囊,大口喝了两口,若有所指的说道 “喝点水歇一会儿,到了凉州,只怕没这么轻松了。” 庄袖玉刚要答话,却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起,常安面色一变,右耳颤动, 以他此时的内功造诣,耳力远胜当年,只刹那间,那隐藏在微风之中的淡淡破空声,绝不可能躲过他的听力。 他眼神变冷,只刹那间,自马上翻身跃起,跃过了庄袖玉的头顶,又在同一时间,右手双指之上,宗师级的内力波动,早已蠢蠢欲动。 “当!” 如金属般清脆的碰撞声在庄袖玉耳畔回荡。 庄袖玉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却见常安身外的空间微微扭曲,似有什么看不见的气墙在他体外缓缓展开。 而常安指尖传来的恐怖威力,更是令她大开眼界。 落笔生花的指力只是展露冰山一角,常安面前,那柄闪着凶芒的飞刀,却也不能再进寸土。 那柄飞刀虽然锋利,却也只是普通的铁制品,以如今常安的内力,若是无法破开身外气墙,实在难以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常安面色冷峻,双指轻轻捏住那柄飞刀,收入袖中。 “出来吧。” 官道不远处,有一条河,而河与官道之间,是高高的芦苇丛。 随风摇曳的芦苇丛里,出现了一片极不和谐的黑色,那黑色一片不停的拨开芦苇,向前行去,几个呼吸之后,黑色穿出了芦苇荡,来到了官道之上。 那是一个黑衣人,个子很矮,声音也很稚嫩 “不愧是宗师常安。” 常安皱了皱眉,无论是声音,身形,还是黑衣之下,那双清澈的目光,都说明了,这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十二楼?” 黑衣人微微点头,他的声音虽然很稚嫩,但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他眼中流露出的情感,都能表明,他是个极其自信的人。 “能接下我这一刀,你确实有两下子。” 常安莞尔一笑,面对着一个孩子,他实在无法将对方当成一个敌人看待。 “既然我与十二楼有三月之约,却又为何多此一举。” 黑衣人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想看看,名满天下的常安,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便动了,三柄飞刀自袖中飞出,常安见他不依不饶,无奈摇头,内力气墙激发而出。 那黑衣人见状,冷笑不止 “笨蛋,既然知道寻常兵刃伤不到你,我又岂会再做无用之功。” 却闻刺啦的声响,飞刀竟轻易便切开了常安的内力气墙,常安大骇,这确实令他始料未及,眼见飞刀即将射中他的面门,左胸心房,以及丹田之处。 黑衣人见着此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宗师常安,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可未等他高兴太久,眼前的一幕却令他目瞪口呆,却听闻飞刀直直的射出很远的地方,然后坠落在地,在官道的石板地上,发出金属碰撞之声。 但常安却依然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的看着他。 “不可能!” 黑衣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是怎么做到的!” 常安微笑道 “也不知该说是我幸运,还是你太倒霉,恰好,我曾经有一个身法很不错的朋友,你确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说着,常安不等那黑衣人反应,厉喝道 “小玉,取我剑来!” 身后庄袖玉反应迅速,从她身旁常安的马背之上抽出长剑。 “哗!” 长剑在空中甩出一道炫目的光芒,常安稳稳接过了长剑。 那黑衣人见状,目光阴晴不定 “剑神之剑?” 常安淡淡说到 “你有幸成为它入世以来,第一个剑下亡魂。” 说罢,便举剑向黑衣人刺去,黑衣人神色大变,来不及细想,极速飞退而去,瞬间便隐入芦苇丛之中。 “常安,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你连盗王的踏雪无痕轻功都学会了,下次,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那声音越来越远,庄袖玉面色焦急 “先生,他要跑了。” 却见面前的常安只是站在那里,片刻之后,却载倒在了地上。 庄袖玉大急,慌忙下马,飞奔到了常安身边 “先生,你怎么了!” 常安面色苍白,胸前缓缓蔓延出红色的血迹,望着身后,官道上坠落在地的两柄飞刀,又摸了摸那柄正插在他胸前的飞刀,苦笑道 “没事,没有伤到心脉。” 庄袖玉这才舒了口气,只是见着常安胸前的伤口,依然放不下心来 “先生,你休息一会儿。” 常安点了点头,他缓缓盘坐在了地上,开始运功调息。 一边运功,却还对刚刚惊险的一幕心有余悸。 当时,若非他确实身怀贾离所传授的踏雪无痕轻功,此战当真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当飞刀破开他护体气墙之时,那三柄飞刀却也与他只有两尺之遥,便是他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只是堪堪躲开了前两刀,那最后一柄,确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 但他却只能装作没有受伤的样子,他在第一时间用内力封住了胸前的伤口,没有使其当下发作。 在那黑衣人尚且来不及查探他究竟是否真的躲过了飞刀之前,先以言语扰乱他的判断力,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让小玉展示出剑神之剑,震慑对方,如此,尚能在对方狐疑之际,将对方逼退。 半柱香之后,常安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虽然伤势不可能快速痊愈,但那口气,算是缓了过来。 “小玉,将那两柄飞刀给我拿过来。” 庄袖玉飞奔了过去,快速将那两柄飞刀递到了常安的面前。 “先生,给。” 常安接过飞刀,又从袖中取出了那黑衣人射出的第一柄飞刀,仔细对比了一番,发觉那黑衣人第二次射出的三柄飞刀,确实比第一柄飞刀锋利不少,且光洁如新,就连刀柄也比起第一柄要光洁不少。 “好刀。” 常安望着那两柄飞刀,忍不住赞叹。 庄袖玉疑惑 “这不就是看上去新一点吗,有什么区别。” 常安说道 “材料不同。” 说着,他指尖的真气微微散发,轻轻点在第一柄飞刀刀身。 “哗!” 那刀身竟被常安一指,折弯了过去。 庄袖玉惊叹 “好厉害!” 常安轻咳了两声,嘴唇一阵发白,显然,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过量调动内力,但片刻之后,内力又聚集在了他的指尖 “你再看这两柄。” 他的指尖点在那两柄飞刀之上,却发生了神奇之事,内力在飞刀刀身程涟漪状扩散了几圈,刀身不停的震颤,却毫发无损。 庄袖玉又是一阵惊呼 “这,什么材料如此神奇!” 常安重重咳了一下,一阵无力感袭来,声音虚弱 “应该是玄铁。” 庄袖玉两眼扑闪不闪的看着常安,疑惑的问道 “这玄铁这么厉害。” 常安点头 “玄铁数量稀少,基本算是皇宫御用的料子,江湖上流传的玄铁不过寥寥数块。” 庄袖玉打趣道 “既然这玄铁如此稀少,那家伙随便便扔了三柄玄铁飞刀,岂不是心痛的要死。” 常安也是嘴角上扬 “生死之际,他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 “只是什么?” “这刀很新。” 庄袖玉感到脑袋瓜一阵生疼,苦恼的说到 “是新的又咋了?” 常安见她那傻憨劲儿,无奈摇头 “他是个杀手,且绝对是个老手,那么,如果是常用的飞刀,又怎么会看上去如此新,你看这另一柄飞刀便明显要旧上不少,刀柄上使用痕迹很多。” “只能说明,这玄铁,是他不久前才得到,并打造成武器。” 庄袖玉不解 “那又咋了?” 常安又咳了两声,继续说到 “我一开始不解的是,我与十二楼有三月之约,既然如此,他们便不应该是冲我来的,那只能说明,他是碰巧出现在此地。他既然出现在了此地,那说明他是恰好执行任务后,出现在了此处。” 庄袖玉豁然开朗,抢先答到 “哦!俺知道了,他执行的那个任务时,得到了玄铁,然后将它们打造成了飞刀,只是那飞刀还没捂热,便遇到了我们。” 常安点头笑道 “这世上的玄铁,基本都归皇家所有,那么,什么任务会有可能得到玄铁呢。” 庄袖玉狐疑的说到 “与皇宫有关的任务?” 随即,她忽然明白了 “他杀了皇宫的人!” 常安望着庄袖玉,满意的笑道 “确切一点,是杀了禁军,因为,皇宫的玄铁,也大都是给禁军打造兵器使用,他大概是抢夺了禁军的兵器,再将它们打造成了飞刀,只是不知道,他一共打造了多少柄这样的飞刀。” 说道此处,庄袖玉又有了新的问题 “先生,即便俺们知道了这些,又咋样?” 常安的心口又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的他龇牙咧嘴,汗珠已经布满额头。 “先生!” 庄袖玉神色焦急,不断查看着常安胸口的伤势。 常安呼息有些杂乱 “我还扛得住,再休息一会儿,便上路。” 又一炷香之后,常安缓缓起身,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有了些许力气。 庄袖玉见状,赶忙扶住了他。 常安摆手道 “无事,我们快些赶路,这里离凉州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庄袖玉虽然担忧常安的身体,但此时停在此处也没有任何意义,当下只能点头答应。 “好,俺去牵马。” 片刻之后,二人骑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 此时,青州城东,客栈里。 王焕的尖叫之声惊动了客栈里的所有人。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住在王焕隔壁的那些手下们。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只在听到王焕声音的一刹那,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王焕房门前。 “咵!” 一脚便踹开了房门,十来个汉子一拥而入。 “老爷!” 一进入屋内,众人在房中四顾,并在同一时间,均拔出了手中兵刃,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只是当他们见着王焕之时,却都目瞪口呆。 王焕此时正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满脸惊恐的看着床榻之上,他那娇嫩的手指正颤抖的床榻之上,一团黑黑的东西。 这群汉子缓缓走上前去,只是越是走近,便越能看清那样黑色的东西。 头发? 他们发现,那黑色的东西是头发,一种不详的预感在他们每个人心头涌起。 当他们真正走到床榻之前,终于看清了,那竟是一颗完整的人头! 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区区一颗人头并不能吓到他们。 为首一人,神色冷静,缓缓举起了那颗头颅 “我到要看看,什么人竟敢在此恶作剧。” 身后的那些汉子们也是神色自若,但却依然紧握着兵刃,警惕的查探屋子各处,以防有人躲在暗处,突施冷箭。 可待到那为首之人,将那颗头颅缓缓转过来之时,他的目光却变的极为震惊,然后又转为愤怒。 “大统领!” 他失声大喊,满脸的不可置信,满眼的怒火中烧。 身后的汉子们起先是诧异,诧异于他为什么要喊大统领,但当他们都看向那颗头颅之时,众人尽皆失声 “大统领!” 那颗头颅,双眼惊恐的望着前方,面容过度扭曲,但他们依然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禁军大统领。 曲逢直! “不可能!” 王焕听到众人的惊呼之声,大感震惊,他起先因为突然出现的人头,过于惊慌失措,而没有注意到那颗人头的面目。 但此时,他已然缓过了那口气,但听到众人的呼声,又一次被惊吓住了。 “不可能!” 王焕不住地摇头,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按照计划,他应该与曲逢直在此地汇合才是,可现在,为何在此处的,只有曲逢直的人头?! ………… 此时,凉州城, 自清晨,便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守城的士兵,开城门之际,却发现一个带血的匣子,静静地悬挂在城门口。 鲜血顺着匣子,缓缓的滴落在地,显得有些渗人。 城门官兵见状,飞速赶往城主府禀报。 另有官兵想要将匣子取下,可当他走到城门外,却发现,不远处的官道之上,竟有数位江湖人士伏尸于此! 官道的路边,突然窜出一道冷箭,射向官道的另一侧。 “呃!” 一声错愕之声,似乎有人中箭! 那士兵冷汗直流,那官道两旁竟是有人埋伏于此不成! 一阵微风吹过,官道两旁高高的杂草迎风摆动,似乎什么也没有。 官兵却感到森冷的寒意,袭上心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官兵的心头涌上了很多的问号,怎么一夜之间,竟有数人伏尸于城外! 而官道两旁,埋伏的又是何人? 官兵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随风摇动的带血匣子。 这又是何邪物? 第四十四章:入城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距离凉州城门之外一里的官道上,一男一女骑着快马,飞速向着凉州城赶来。 正是庄袖玉和常安二人。 只是临近城门之际,他们却又停了下来。 “吁!” 常安勒马停下,庄袖玉跟在后面,一并停了下来。 “先生,怎么了。” 只见常安望着前方,面色凝重,前方不远处,十来人伏尸在官道的正中央,不停的有蚊蝇在上方盘旋,阵阵腐臭味从前方扑鼻而来。 “呀!” 庄袖玉见到此景,惊呼一声,她何曾见过此等光景,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并不是真的要哭,只是当下见到此景,眼泪却是不听使唤,不仅如此,身体也不断的泛着阵阵的恶心。 常安轻拍着她的背,微弱的内力从常安的手掌传入她的身体,渐渐抚平她燥乱的心境。 片刻之后,虽然依旧不能直视前方的景象,但她的心情还是平稳了一些。 她的手压住起伏的胸口,尽量让自己缓和下来。 “先生……” 庄袖玉的眼眶里依旧噙着热泪,想要说话,刚说了两个字,却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常安的手依然抵在她的背上,温柔的看着她。 胸口的疼痛感依然不断,但比起这个,他更有些后悔,望着那些尸体,语气微弱却也柔和 “这便是真实的江湖,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 庄袖玉努力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倔强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先生,俺可以的。” 常安微笑着,收回了手,看着前方的凉州城门 “我们得继续往前了。” 说着,他的目光却是逐渐变冷,扫视着官道两旁的杂草丛,高声说道 “诸位江湖朋友,在下青州常安,可愿出来一见。” 高高的杂草丛随风摇曳,半晌之后,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常安面色越发冷峻,庄袖玉有些紧张的四处张望,即便是她,也感觉到了此处气氛的不寻常。 “先生,有人埋伏在此处?” 常安微微点头 “弓借我一用。” 庄袖玉乖巧的取下背上的赤弓,递给了常安 “先生,给。” 常安接过赤弓,对她说道 “你不要动,我前去试探一番。” 说着,他驾马缓缓向前 “笃笃笃……” 官道之上,除了风声,蚊蝇声,便只有常安的马蹄之声。 庄袖玉只觉这平静的官道之上,却隐着无边凶险。 当常安行至尸体旁时 “嗖!” 一道冷箭,突袭而至,却在将要射中常安之时,说时迟那时快,常安一跃而起,只是脚尖轻轻点着马背,整个人身轻如燕,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轻松便避开了那道冷箭。 庄袖玉眼睛睁的很大,视线一刻不曾离开常安,只见常安在半空之中,身体斜倾,却依然能弯弓搭箭,然后,她分明看见,常安的身体之外,一股淡如薄玉般光芒。 “哗!” 只轻轻一拉,便是满弓 “嗖!” 长箭带着破空之声,以目不可循之速度,没入官道旁的杂草丛中。 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但却依稀能见到,两滴鲜血从杂草丛中飞溅至半空。 “先生好厉害!” 庄袖玉兴奋的大喊道。 整个动作不过两个呼吸,常安已然稳稳的落在马背之上,斜睨官道两旁,双眼锋利如刀,迫的人心神摇曳。 “小玉,来我身边!” 庄袖玉兴奋点头 “嗯!” 庄袖玉驾马赶至常安身旁 “跟紧我。” 自他们所处的位置,到城门口,不过百丈距离,但庄袖玉却觉得极为漫长,道路两旁随时摆动的杂草丛里,似乎随时可能窜出什么要命的东西,但看到身旁的常安,那带着冷漠杀意的眼神之时,却又感到无比的安全。 直至二人来到城门前,都再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先生,你没事吧。” 庄袖玉知道,常安毕竟受着重伤,刚刚的那一下子,恐怕令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常安此时凝望着城门口,那悬挂在正中间的匣子,轻轻摆了摆手 “不碍事。” 庄袖玉循着常安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匣子。 “这是什么。” 常安微微皱眉 “要人命的东西。” 庄袖玉见着那匣子上渗下的血滴,打了个冷颤,但她也忽然明白了,看了看身后的官道两旁 “那些人是为它而来?” 常安微微点头。 不等他二人入城,但见城内,大队的官兵在路上巡逻,城门口,守城的官兵冷冷的看着二人 “站住!什么人!” 常安说道 “青州,常安。” 守城的官兵一愣,显然,常安的大名早已响彻整个人间,他们自然听过。 守城官兵神情戒备的看向二人,手不自觉的握住兵刃 “你来这干什么?” 常安笑到 “怎么,现在入个城都要问这么详细吗?” 守城官兵冷冷说道 “现在城中正在戒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常安道 “哦?若我非要入城呢?” 守城官兵神色大变,更攥紧了手中兵刃,微微出鞘,大战一触即发。 常安身后,拉弓之声传来,守城官兵闻声向后看去,却见一个貌美的妙龄少女,此时正举着一张通体赤色的长弓,面若冰霜,眼含冷漠。 映着光芒的箭羽搭在弦上,雪白的藕臂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氤氲。 “哗!” 箭羽应声而出,比起常安之前那一箭,却又显得更轻盈。 就在守城官兵尚未拔出兵刃之际,庄袖玉的箭已经射中了为首官兵的头盔,为首官兵头顶一凉,不自觉的摸向脑袋,却发现头上已是空空如也,当下冷汗便冒上了额头。 “大胆!” 众官兵怒视着常安二人,手中兵刃拔出,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 却听得城门内,遥遥一道娇喝之声传来。 众官兵回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绿萝衫的妙龄少女,骑着快马极速赶来。 “大小姐!” 众官兵见那女子,毫不犹豫的,皆是跪下迎接。 常安望着那少女赶至城门口,两个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可爱,想来是着急赶来,累着了。 少女看着常安面带喜色,迅速下马跑到常安跟前,像极了一个见到偶像的小女孩儿。 “常大侠,小妹赵缓缓,等候常大侠多时了。” 常安只感一阵晕眩,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之感,只见他苦笑一声 “赵小姐,麻烦你给我找个郎中。” 说着,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一下子晕倒在了马背之上。 “先生!” “常大侠!” 庄袖玉与赵缓缓同时惊呼,幸好赵缓缓此时正在他身旁,扶住了他,否则,他可能便一头栽在了地上了。 “快去请城北的张郎中!” 赵缓缓一声娇喝,呵斥着身后的一众官兵。 为首的官兵迅速的吩咐了两个手下,飞奔向城北。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之后,胸口的剧痛之感,唤醒了常安。 常安面色一阵狰狞,缓缓睁开了眼睛。 “常大侠。” “先生。” 他一睁开眼,便看见庄袖玉和赵缓缓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我这是在哪?” 赵缓缓回答道 “这里是悦来客栈。” 他感到全身乏力,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已被缠上了厚厚的白色纱布。 “血已经止住了,亏了这位公子内力深厚,便是如此锋利的飞刀,也未能扎入他的心房,否则性命堪忧。” 常安只见一个郎中模样的老者,走到了庄袖玉和赵缓缓的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柄飞刀,正是先前刺入常安胸口的那柄飞刀。 “谢谢张郎中。” 庄袖玉和赵缓缓连连道谢。 常安自知是面前这个老者救了他的命,抱拳行礼道 “多谢张郎中。” 张郎中也不矫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与赵缓缓道了声别,自顾自离去了。 “大小姐,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张某便告辞了。” 赵缓缓感激的看着张郎中,想要表示一下谢意,却见那张郎中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常安见着张郎中的背影,道 “真是个有趣的人,若是有机会,定要结识一下。” 却听赵缓缓说道 “张郎中是个奇人,脾气也古怪的很,不过,确实是个好人,救了不少穷苦百姓。” “哦!” 常安闻言,却对这个张郎中越发来了兴趣。 “常大侠,你有伤在身,今日便好好休息吧,明日小妹再来找你。” 赵缓缓说着,也要转身离开。 常安却喊住了她 “赵小姐,不必了,你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说一下。” 说着,常安又看向庄袖玉 “小玉,扶我坐起来。” 赵缓缓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来,做到了常安的床边 “好吧。常大侠应该已经通过小妹的飞鸽传信,知道了一部分。” 常安点头 “信上说,你爹赵城主得到了皇宫传来的一条密令,禁军统领曲逢直将会在几日后护送一样东西回京,途径凉州,要你爹配合接应曲逢直,但因为是密令,又不能走漏风声。” 赵缓缓说道 “大致如此,只是常大侠可知道我为何要将此消息告知于你,引你前来。” 常安双手一摊,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缓缓 “自然是这件事情出了意外。” 赵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确实出了意外,事实上,在我爹收到皇宫密令之前的几日,便发现,城里无故多了许多江湖人。” 常安闻言,道 “你爹收到密令之后,便觉得这些江湖人出现在城中与此次皇宫的任务有关。” 赵缓缓望着常安的眼神,微微放光 “确实如此,我们不擅长对付江湖人,只好邀您前来。” 常安忽然想起了城门外那个悬挂的匣子 “接下来呢,这事情应该远没有结束。” 赵缓缓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 “昨日,曲逢直到了凉州城,住进了悦来客栈,也就是这里。” 常安闻言,莞尔一笑,顺间便明白了赵缓缓的心思,怪不得他一醒来便住在了这里。 赵缓缓也知常安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害羞的避开了常安的眼神,继续说道 “但在那之前,我却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常安道 “另一条消息?” 赵缓缓说道 “是教我武功的师傅,傅如水,他也回到了凉州。” 常安惊讶道 “赤焰枪傅如水竟然是你师傅?” 赵缓缓点头,面容却有些黯淡,说到傅如水之时,她的眼眶却有些泛红,声音也略带颤声 “在他成为宗师之前,便常年是城主府的座上宾,也一直教导我武功,我爹娘之外,师傅便是我最亲近之人。” “只是一年前,师傅便离开了,说是为了故人之事,需要离开一段时日。” 常安微微皱眉,为了故人之事? “你接着说。” 赵缓缓继续说到 “可就在前日,我却收到了师傅给我的信,信上说,他明日会回到凉州,住在悦来客栈。” “我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是……” 赵缓缓说道此处,面上已是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常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只是当你知道曲逢直,也出现在悦来客栈之时,你便觉得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赵缓缓擦了擦眼泪,缓和了一下心情 “若是再结合前一阵子,大量江湖人出现在城内的事情,已经可以证实,皇宫里的这个秘密任务,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了,并且,我师傅也参与其中。” “于是,我当时便调了一队私兵,埋伏在客栈之外,静等事态会如何发展。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师傅他,居然和曲逢直打了起来,并且,还轻易地死在了曲逢直的手中……” 赵缓缓微微抽泣着,常安眉头紧皱 “这不可能。” 这是常安的第一反应 “宗师级的高手,即便是想要杀人取物,为何会选在光天化日,并且在客栈如此人多眼杂的地方。” 赵缓缓也同意常安的说法 “当我进入客栈之后,看到师傅的尸体,当下便失去了理智。只是曲逢直的反应,却更令我大吃一惊。他不紧杀了我师傅,在看到我之后,竟然连我也想杀了,并且,还问我师傅是不是我爹拍去杀他的。我当时吓得半死,都忘记了自报家门,要不是我的私兵替我拦着,恐怕真的死在了曲逢直的刀下。” 常安神色越发凝重 “确实诡异,这曲逢直断不是个杀人狂魔,那么他忽然如此疯狂,究竟是为何。” 赵缓缓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 “谁知道那疯子要做什么。” 常安道 “然后呢。” 赵缓缓答道 “可是今天早晨,却发生了更诡异的事情。” 她的眼睛盯着常安,一字一句说道 “曲逢直死在了客栈里。” 常安大惊 “什么!” 赵缓缓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他的头颅还被人割了去,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具无头躯体。” 常安低头沉思半晌,仍觉得此事不可思议,一天之中,一个小小的客栈里,便死了两位宗师。 赵缓缓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然后,今早起,城门之上,便悬挂了你们进来时看见的匣子。” 第四十五章:冤家路窄 “那么,那个匣子恐怕与曲逢直的秘密任务有关了。” 常安说道 赵缓缓点头道 “应该如此,但是现在还无法确认。” 庄袖玉听着,却有些纳闷 “既然这样,为啥不将它取下来,看看里面究竟是啥东西。” 赵缓缓微笑的摇了摇头,看着庄袖玉,却没有说话。 庄袖玉好奇,继续追问,却被常安打断了。 “因为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下了那个匣子,那么,一来,城主府会成为众矢之的,二来,在不知道这是否是凶手设下的一个圈套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赵缓缓看着常安,满眼的仰慕之情 “常大侠确实聪明至极。” 常安笑到 “赵小姐过谦了。只是,接下来,常某可以为赵小姐做些什么。” 赵缓缓想了想,说道 “原本请常大侠来,是想要借常大侠的江湖威望,震慑那些江湖人,只是现在发生了如此变故,小妹便想请常大侠,替城主府查清真相。当然,事后,自然不会亏待了常大侠。” 常安咳嗽了两声 “我确实很感兴趣,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常大侠请说。” “想向城主府讨要十只箭。” 赵缓缓一愣,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为难的样子。 常安看着赵缓缓 “有难处吗?” 赵缓缓挣扎了许久 “此事,需要与我爹商量一下。” 就在此时,门外一阵吵闹声传来 “滚开!” “客官,您消消气。” “放屁!再啰嗦,老子连你一块儿宰了!” “滚开!” 然后,便是一阵推搡声。 “哎哟,客官,不要冲动啊。” 随着那人的声音,接下来便是猛烈的踹门声。 “哗!” 常安屋内的房门被一脚便踹开了。 十几个身穿甲胄的男子一拥而入,面带悲愤之情,死死的盯着赵缓缓,赵缓缓被那些人的气势吓得退后了一步。 “你们要干什么!” 随后,她惊怒道 “臭娘们儿,你还敢到这来,弟兄们,宰了这臭娘们儿,为大统领报仇!” 身后十几个男子也是气势汹汹。 “宰了她!” “宰了她!” …… 说着,便要动手。 门外,掌柜的和店小二跑了进来 “客官,别冲动,这可是赵城主的千金,有事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为首的男子怒目圆睁,一脚便踢开了二人 “滚!” 却听屋内,常安淡淡的说道 “诸位,何事如此。” 为首男子闻言,这才发现,屋内,除了赵缓缓,还有一男一女,却见坐卧在床上的常安,胸前裹着纱布,还能隐隐看见红色的血迹。 “不关你的事!” 他冷冷呵斥道。 “咳咳!” 常安又是一阵咳嗽,引得身旁的庄袖玉一脸担心。 “在下青州常安,是这里的房客,这位赵小姐是在下的客人,你要杀我的客人,在下当然要管。” 那为首男子一愣,面色一变,抱拳道 “在下禁军副统领庞冲,不知常大侠竟也在此,冒犯之处多多海涵。” 身后十几位甲胄男子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没有料到,常安会出现在这里 “竟然是他……” 他们小声的窃窃私语,常安在此,他们却又有些犹豫了。 庞冲说道 “常大侠,庞冲敬您是个英雄,您的面子,庞冲自然会给,只是这女人涉嫌杀害禁军大统领,我们必须要为大统领报仇。” 常安没有回答他,却又问道 “你们今日,一直在此处?” 庞冲一愣,显然是被常安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是啊,常大侠为何有此一问。” 常安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昨日赵小姐与你们大统领的冲突,常某知道,只是,你们说赵小姐杀了你们大统领,又有何证据。” 庞冲大怒 “还要什么证据,昨日那傅如水刚死,这娘们儿便带着兵冲了进来,显然是这娘们设计陷害我家大统领,后来她见陷害不成,夜里就偷偷杀害了大统领。” 常安摇了摇头,说道 “那赵小姐为何要陷害你们大统领,她与你们大统领无冤无仇。” 庞冲想也没想,便说道 “当然是为了宝物。” 常安又是一阵咳嗽,心里默想道:果然如此,这些人毫不知情。 他看向赵缓缓,嘴里说道 “哦!那赵小姐,你是抢了那件宝物吗?” 一边说着,一边还向赵缓缓使了一个眼色。 赵缓缓见状,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然后对着庞冲等人坚决的摇了摇头,举起手,发誓道 “我赵缓缓今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对天发誓,若是我赵缓缓杀害了曲统领,抢夺了宝物,便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看着赵缓缓发下毒誓,庞冲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杀意依然不减。 “她当然不会认!” 常安说道 “诸位所想,不过是想要为你们的大统领报仇。这样,此事常某替你们查个水落石出,这赵小姐已然发了毒誓,还请诸位看在常某的面子之上,给赵小姐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庞冲面露思索状,经过刚刚的交谈,此时的他已然冷静了下来 “常大侠既然这么说了,庞冲自然要给你这个面子,只是我等身负皇明,不可能一直等着。三日,三日为限,望常大侠三日之内给我们弟兄一个交代,否则,便只能拿这臭娘们儿的命来为大统领偿命了。” 常安点头 “那好,三日之后,给你们一个答复。” 庞冲拱了拱手,便带着弟兄退了出去,临走,还恶狠狠的瞪了赵缓缓一眼。 待他们离开,赵缓缓又重新关上了房门 “多谢常大侠替小妹解围。” 赵缓缓转身来到床边,向常安行了一礼。 常安摆了摆手 “赵小姐客气了,你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不能看你死在我眼前。” “常大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赵缓缓嫣然一笑 常安想了想 “我想先看看曲逢直和傅如水的尸体。” 赵缓缓点头道 “师傅的遗体已经送到了城南的义庄,至于曲统领,他的手下不允许别人动,所以,现在还在客栈内。” 常安说道 “那好,小玉,扶我起来,我们先一起去看看曲统领。” 庄袖玉担心他的身体,说道 “先生,你还是先休息一日吧。” 赵缓缓也说道 “是啊,明日再看也不迟。” 常安面色已经红润了一些,虽然伤口处还隐隐作痛,但感觉自己已经有了些许气力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二人拗不过他,只得带他下楼。 赵缓缓领着二人来到了客栈的后院 “为了不影响客栈的生意,掌柜的专门把后院腾了出来,存放尸体。” 后院空荡荡,只有在西面的角落里,存放着一堆厚厚的干草堆。 干草堆旁,曲逢直的尸体被静静地摆放在木板车上。 只见那尸体赤裸着上身,自颈部开始被完整的切去。 切口之处,极为平整,显然是被人用极为锋利的武器,生生削去了头颅。 而在尸体的胸口部位,还有一个近乎小半个碗口大的伤口,贯穿至背后,伤口的外沿,已经干涸的血迹,均匀的平铺在周围,却又完全不像利器所造成。 除了这个显然是致命伤的伤口之外,曲逢直整个胸前,布满了交错的刀伤剑痕。 另外,还有两道伤疤引起了常安的注意,那两道伤疤是新伤未愈,伤粗且短,像是被暗器所造成。 庄袖玉轻哼了一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分明能看到,那遮挡在眼前的青葱玉指,正在微微颤抖。 常安又将缓缓尸体翻转了过来,背上依然有交错的伤疤,只是相比前胸,却要少了不少。 常安又将尸体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 赵缓缓关切的问道 常安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这案子确实越来越有趣了。” 就在这时,常安的双耳微颤 “踏” 轻轻的落地声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常安面色清冷,来人轻功极好,若不是他耳力也极佳,断然无法发现那人 “什么人!” 常安转身清呵 庄袖玉和赵缓缓闻言,惊讶的转身,却见一个黑衣蒙面之人,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后院里,而她们竟然毫无察觉。 “是你!” 庄袖玉指着那黑衣人,惊怒交加。 这正是今日,在官道旁偷袭他们二人的那个刺客。 “你来这干什么!” 庄袖玉举起手中长弓,挡在了常安的身前,戒备的看着那个黑衣人。 却见那黑衣人目光淡定,看向庄袖玉的眼神极为不屑 “常安,我们又见面了。” 黑衣人的声音依然是那般稚嫩 常安微微苦笑,今日才在这孩子手下吃了大亏,如今重伤未愈,却又是冤家路窄。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黑衣人见着常安胸前厚厚的纱布,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早些时候被你诓骗,你果然还是受了伤,这次,看你如何逃出我的五指山!” 黑衣人身形跃起,他轻功极好,人还未落地之时,手中却已甩出一柄飞刀 “嗖!” 令人窒息的破空声回响在常安三人的耳畔,那飞刀速度极快。 “到我身后来。” 常安突然抓住二人,将他们甩到了身后,却见那飞刀射至常安面门之时,却被生生阻在了眼前。 “铛!” 飞刀似是撞在了一堵墙上,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噗!” 常安身外,若隐若现的内力气墙,似乎随时要破裂,而他自己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旧伤未愈,强行动用内力,显然又一次牵扯了伤口。 黑衣人眼神微眯 “哼,不愧是宗师级,还真是难对付,都已经伤成了这样,竟然还能挡住我的飞刀。” 但他随即冷笑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哗!” 一道明晃晃的夺目光芒,刺的庄袖玉和赵缓缓睁不开眼睛。 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柄薄薄的细剑 “我会的,可不止是暗器。” 细剑像是一条盯上了常安的毒蛇,蜿蜒向前,身上闪烁着鳞光, 常安顾不上胸前已经蔓延开来的血色花朵,强行催起了内力。 身外忽隐忽现的内力气墙渐渐凝实,但他的面色却愈发苍白。 黑衣人冷笑愈盛 “受死吧!” “咔啦!” 细剑轻易便刺破了常安的身外气墙,常安分明看到,那细剑的剑身,竟然也是玄铁所铸。 常安苦笑一声,这哪里还挡得住,若他此刻处在全盛状态之下,自然能轻易避开这一剑,可此时的他,已然避无可避,十死无生了。 “铛!” 却在此刻,异变陡生,一道冷箭竟击中了那黑衣人的细剑,生生将细剑击落在地,黑衣人手被震的发麻,面露忌惮的看着四周 “谁!” 常安被那一声惊醒过来,也望向四周,却见院子围墙之上,一道人影立在高处,手持长弓,那箭自然便是他所射出。 黑衣人望向那人,神色凝重,没有说话,但见他那柄玄铁制的细剑,竟被一道冷箭轻易击落。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与十二楼作对?” “楚叔叔!” 赵缓缓忽然从常安身后探出脑袋,望向那道人影,惊喜的喊道。 那黑衣人面色一变,知是援兵,目光闪烁,心知不可敌。 “常安,你的运气确实好,希望你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黑衣人放下一句狠话,便纵身跳到高处,看了那人影一眼,面露杀意。 哪知那人影毫无惧色,缓缓拿起弓,再次瞄准黑衣人。 黑衣人目光一滞,二话不说,飞退而去,只见他身影在楼宇之间不停的左右跃动,鬼魅难测,企图逃离那人影的锁定。 “嗖!” 箭羽离弦,直直的向前方极速行进。 “呃!” 一身闷响,那箭竟于数十丈之外,直直的射中了黑衣人,只是并没有击中要害,那黑衣人中箭之后,速度依旧不减,再数个呼吸之后,便消失在了楼宇之间。 “楚叔叔!” 赵缓缓兴奋的跑到人影所在的围墙之下,人影慈爱的看着赵缓缓,跃下高墙,轻轻的抚摸着赵缓缓的脑袋,宠溺的说道 “你呀,到处乱跑,你爹放心不下,叫我来看看你。” 那人影此时终于显露出真面目,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挺拔,倒也不算是多么魁梧,但那两条臂膀之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依然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常安缓缓走上前去,朝着那楚姓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相救。” 赵缓缓这才反应过来,向常安介绍道 “常大侠,这是我府上的箭术师傅,楚木河楚叔叔。” 她又看向楚木河 “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到的,大英雄常安常大侠。” 楚木河听到赵缓缓的话,神色诧异 “哦!原来是常家家主,果然是少年英雄。” 常安笑到 “楚前辈过奖了,只是没想到,城主府里,还隐藏真您这样一位箭术大师。” 赵缓缓挽着楚木河的胳膊,一脸骄傲的看着常安 “常大侠,你虽然是七宗师之一,可是我的楚叔叔也是很厉害的,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阔府级的一流高手了呢。” 楚木河笑骂道 “在常家主面前,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可上不了台面。” 常安却是面色肃穆 “阔府级的高手,江湖上绝对不少,但阔府级的箭术大师,可是太稀有了。就凭楚前辈数十丈外一箭制敌这一手,便已是独步天下了。” 楚木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必相互吹捧了,老夫还有要事回府,缓缓,你是跟我回去,还是……” 说着,楚木河目光飘向常安,赵缓缓面色一红,难掩娇羞之色 “楚叔叔!” 表情煞是可爱。 楚木河大笑 “好好好,我就先走了,常家主,劳烦照看好我家小姐。” 常安笑到 “在下自当遵命。” 说话间,楚木河的身影已然高高跃起,消失在了楼宇间。 常安面色凝重的看着楚木河的背影,自语道:轻功竟也不差,江湖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却是籍籍无名。 第四十六章:顾缘武 一抹夕阳照入后院 常安看了看天边,这才发觉,竟然已至傍晚 “赵小姐,若是无事,咱们去一趟城南义庄?” 赵缓缓担忧的看着常安胸前的一片红色 “常大侠,你的伤……” 常安摆手道 “刚刚调动内力太过猛烈,崩开了伤口,不过我虽然伤势未愈,但内力已经恢复少许,应无大碍了。” 赵缓缓点头 “如此,小妹便配常大侠去一趟城南义庄。”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骑马来到义庄,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 “大小姐!” 门前,站着两名官兵, 赵缓缓点头,淡淡说道 “可有人进过此地。” “回大小姐,我等在此守卫,未曾放一人进入此地。” 赵缓缓满意点头,回头跟常安解释道 “常大侠必然要看我师傅的遗体,所以,小妹特意命人把守在此地,以防不测。” 常安微笑道 “赵小姐想的真是周到。” 三人走进义庄,却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庄袖玉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真吓人。” 赵缓缓也是有点发怵 “老实说,我也没来过这地方,更别说还是晚上。” 常安微微一笑,双手轻轻抵在二人的背上,二人的心境顿时平复了不少。 义庄前院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常安面色诧异,眼前,十几口棺材横七竖八的摆放在院子里,但那些棺材之上,虽然铺着厚厚的灰尘,却没有枯叶落在上面。 一片也没有,但是,常安分明看到,每口棺材上面,都有清晰的掌印和指印。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前院,正对前院的大堂,门户大开,左侧的木门甚至只是耷拉在门框之上,侧面的窗纸早已破烂不堪,阴风阵阵之下,破烂的窗纸呼啦作响。 屋内,一口崭新的棺材,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正堂的最中央,与屋外那些棺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安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 庄袖玉也是紧锁眉头,如她这般大大咧咧的人,也对此感到了不满。 赵缓缓似乎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苦笑道 “常大侠,小妹只是吩咐他们好好保管师傅的遗体,却没有想到,这些下人行事却如此过分,是小妹疏忽了。” 常安不置可否,走到棺前,轻轻将手按在棺盖之上。 “嘭!” 手微微发力,便轻易掀开了棺盖。 一股扑鼻而来的刺鼻气味,熏得庄袖玉和赵缓缓捂住了口鼻。 常安微微一笑,看向棺中。 却见一个男子静静躺在棺中,面色惨白,神情却保持着死前的痛苦状。 他微微拉开男子胸口的衣衫,男子胸口之处,有一个脚印形状的伤口。 正当他将目光移开之时,余光却突然瞟到了一丝不和谐之处。 他扯开另一边的衣领之时,却发现男子的脖颈另一侧,有一个微微的细小伤口。 确切的说,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伤口,若不是江湖经验丰富的人,甚至只会把它当成是蚊虫叮咬所致。 微微思索了一番,他不动声色,开始检查男子周身,除了跟曲逢直类似一般,前胸和后背遍布着旧伤疤以外,他再没有发现其他伤口。 “好了,咱们走吧。”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后,常安说道。 庄袖玉和赵缓缓早已忍受不了屋内的刺鼻味道,听到常安的话,如蒙大赦,争先恐后的跑了出去,跑到屋外之后,皆是大口喘着粗气。 常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姑娘且需要磨炼。 在回客栈的马车之上,赵缓缓见常安面无表情,心里没底,便忍不住问道 “常大侠,有什么发现没。” 常安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不好说,确实有所发现,但还远远不够。” 随即,他又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赵小姐,你可知那匣子里,究竟存放的是何物。” 赵缓缓低头思索了一番,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次任务极隐秘,皇宫里是断不可能让我们知晓的。” 常安微微点头,心想果然如此。 当下又安慰道 “赵小姐,莫要担心,既然此事常某应下了,定会给赵小姐一个交代。” 赵缓缓闻言,感到心里一暖 “如此,便仰仗常大侠了。” ………… 青州,自清晨至夜晚,客栈外面,被州府官兵层层围住,无人能进出这个客栈。 但路过的百姓却是瞧了个清清楚楚。 任谁都能猜到,客栈里出了大事了。 客栈内,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 王焕坐在其中,神色不悦,身边几桌,都是他带来的下属。 “哼!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还有正事要做!” 王焕突然一拍桌子,大怒道。 不远处,掌柜的和小二正紧张的站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男子一身紫袍,头戴紫金冠,贵气逼人,正是青州城主,赵澜。 但他此时面色铁青,正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王焕,莫要觉得身后有人撑腰,我便不敢动你!” 却见赵澜大手一挥,门口数名官兵冲向王焕,便要将他拿下。 但王焕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十几个男子站了起来,凶神恶煞的看着那些官兵,看的那些官兵心里发毛,一个个的踌躇不敢向前。 赵澜见状,冷冷说道 “还等什么,王焕涉嫌杀害禁军统领,速速拿下,交给京城发落。” 王焕目光逼视赵澜,提高了嗓音,厉声道 “赵城主!” 王焕身旁的大汉们,却也有明事理之人,见形势严峻,其中一人走了出来,向着赵澜拱了拱手 “赵城主,我等可以证明,此事却老爷无关。” 赵澜神色不变,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当然知道,那曲逢直定不是王欢所杀,但说以那曲逢直的武功,也不可能死在王焕手中。 但曲逢直的人头在王焕床边被发现,而这里又是青州,他的管辖,若是找不到凶手,那他自然罪责难逃。 两方已经在此僵持了一整日,不仅是王焕和赵澜,客栈里的其余客人,也早已不耐烦了,更别说,本就脾气火爆的江湖人。 “赵城主,还是我替你给他拿下吧,不然,弟兄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客栈里。” 有人站了起来。 “哗!” 兵器出鞘,那人手持铁刀,纵身跃起,向着王焕掠去。 王焕身边大汉惊怒 “你敢!” 三人迎了上去。 却见那江湖客刀锋斩下,三人合力举刀拦截。 “铛!” 刀与刀碰撞,发出金属的碰撞声,那江湖客鬼魅一笑,握刀的右手竟直接松开了刀柄。 “哗!” 刀失去了主人的握持,迅速垂落,可那三个大汉却惊讶的发现,那刀竟奇重无比,三人合力,竟也险些被那铁刀的重量压的弯下腰。 他们终究有三人,不会真的被那刀压制,可战机总是稍纵即逝,那江湖客的战斗经验何止胜于他们十倍,便在三人被那刀的重量惊住的片刻之间,江湖客已然高高跃起,跳到了他们的身后。 然后,轻轻在三人背后一点,三人便被轻易地点住了穴道。 身后,余下的大汉们均是拔刀而起,恨不得将那江湖客砍个稀巴烂。 这时,周围的江湖客见状,纷纷站了起来,这些江湖人,平日里其实也没什么正事,便最喜欢打抱不平 “以多欺少,岂有此理!” 刀兵四起,眼看场面便要收不住了。 却在此时,客栈的角落里,缓缓站起了一道身影。 “诸位。” 小书生布轻文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算高亢,但这样与外部环境不和谐的声音,依然能清晰的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说来也怪,众人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停了下来,视线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王焕见到布轻文,面色微微缓和了一些,昨夜一见,他对这位小书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只见布轻文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微笑的看着众人 “诸位英雄,这事情,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皇宫和赵城主的矛盾,又与咱们何干?” 众位江湖客闻言,眼神一滞,对啊,这事又关他们何事,怎么自己便参与进来了? 王焕闻言,眼珠子微微一转,却发现此中事情不简单,他缓缓看向那个率先发难的江湖客,面色阴冷,对着手下发号施令 “拿下他!” 那江湖客眼神一紧,看向四周那些已经缓缓坐下的江湖人,又眼神阴毒的看着角落里的布轻文,指着王焕大喊道 “诸位,别受这书生蛊惑,他怎么知道那老东西是皇宫里的人,他和这老东西定是一伙儿的!” 远处,赵澜面色阴冷的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但周围的江湖人士此时却是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那又如何,他俩就算是一伙儿的,又干你何事?又干我们何事?” 有人冷冷的说道。 “是啊,咱们在这儿看这些朝廷的鹰犬狗咬狗不好吗,掺和进去做什么?” “哈哈哈,张兄说的有道理,赵城主,要拿人你尽管拿便是,王先生,您也请便,咱们不掺和,哈哈哈哈。” 有人附和道 此时,王焕手下的十几位大汉围住了那个江湖客,那江湖客面色不断变换,依然萌生退意。 却见那边,赵澜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了。 事到如今,任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显然那个江湖客便是赵澜安排在此处的,那王焕背景深的可怕,便是赵澜也不好明目张胆的抓他,便想引起王焕与江湖人的敌意,再以平乱的名义乘机拿住王焕。 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这里面的大部分人,也并不关心赵澜的想法。 此时的赵澜处在举棋不定之间,但时机往往便是稍纵即逝。 “啊!” 只片刻的时间,那江湖客已被王焕的手下拿住了,即便他已经是通核级的二流高手,或许可以轻易击败王焕的手下,可王焕带来的手下毕竟是皇宫里最训练有素的禁军,围攻之下,依然可以轻易的拿下那个江湖客。 王焕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江湖客 “说吧,曲统领的头,是不是你放在我的床上的。” 王焕认为,既然那个江湖客此时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那么,他多半与曲逢直的死脱不了干系。 那江湖客眼神飘忽不定 “什么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焕冷笑 “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说。” 说着,他又对手下说道 “把他关到柴房去,严加审讯。” 此时,布轻文走到了王焕的身边,轻轻拍了拍王焕的肩膀。 王焕感激的看向布轻文,轻轻行了一礼 “王某今日,多谢小先生解围了。” 布轻文认真的看着王焕 “王先生,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王焕一愣,这又是哪里来的一出?他何曾见过这个小先生不成? 王焕将布轻文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两边,终是摇了摇头 “王某确实没有见过小先生。” 布轻文微微一叹,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远处的赵澜看着客栈的众人,良久,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给我看好这家客栈,任何人不得出入!” 赵澜的声音在客栈之外传来 王焕眉头紧皱,此来青州,事还未办,竟然已经出了如此多的意外,不管是曲逢直的死,还是赵澜的出现,都让他感到隐隐不安,似乎在暗处,有一只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的笼罩在了里面。 …… 西面,昆仑。 三年前,这里被陌北一剑斩落了满山的积雪。 但三年之后,昆仑之上,又已被无边的大雪覆盖。 不仅如此,那座三年前被毁掉的小村庄,也重新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白雪皑皑的天地之间,陌北站在村庄之前,抱着一堆瓦片,额头有些汗珠。 望着面前即将竣工的村庄,他的脸上,微微有些笑容。 “救命啊……” 一阵遥遥而来的呼救之声,在他身后远处传来。 他回头望去,眼中有些冷,三年来,这是昆仑第一次,有外人来到。 远处,一个少年在雪地里奔跑,他衣衫有些破烂,嘴唇冻得发紫。 身后,几个江湖人士正在不远处紧紧追赶。 陌北眉头微皱,有些不悦,自语道:怎么这种事老是被我碰上。 那少年见到见面有个村庄,面上欣喜若狂,本来饥寒交迫的他,此时居然又充满了力气,奋力向前奔跑。 陌北微微一叹,摇了摇头,缓缓走上了前。 “你是何人?” 那少年白嫩的小脸冻得通红,见着陌北,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头便扑倒了陌北,但随即他便晕了过去。 陌北看他全身破烂,整个身子冰冷,僵硬的像是一块大冰块,只好将他抱了起来,将身上的旧虎皮脱了下来,盖在了少年的身上,随即便抱着他往村里走去。 “站住!” 身后,那几个江湖人厉声大喝,想要呵住陌北。 却见陌北冷冷的回过头,眼神凌厉。 “滚!” 那几个江湖客眼神变换不定,看着脚下的昆仑山,又看着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少年男子,心里泛起嘀咕。 “那少年是在下的亲戚,阁下请交还给在下。” 陌北一声冷哼 “我再说一遍,滚!” 几个江湖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有些恼怒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报上名来,我到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拦我们!” 言语间,已然有了些许火气。 陌北头也不回,只是淡淡的说道 “陌北。” 几个江湖人呆愣在原地,面色大变,片刻之后,均是躬身行礼 “陌大侠,在下有眼无珠,在下告辞。” 话音未落,几人便以极快的速度退去。 半个时辰之后 “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额头冒出大量冷汗,突然在噩梦之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身上的伤口也被纱布裹住。 陌北坐在他的身边,将手中的药递给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陌北静静地问道 少年看了看陌北,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叫顾缘武,多谢大哥哥相救。” 第四十七章:男童失踪案之始 四月十八日,凉州 “先生” 朝阳刚刚蔓延到城墙根的时候,庄袖玉便起床来到了常安的房间。 常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已经调息了一整晚的他,缓缓伸展四肢,感觉神清气爽。 除了胸前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的状态已经比昨日好了不少。 他站了起来,看着床边的剑神之剑,长剑出鞘,随手挽了个剑花,然后,心满意足的收剑入鞘。 看着庄袖玉那崇拜的小表情,莞尔一笑,自嘲道 “一时手痒。” 庄袖玉兴奋的跑到常安身边 “先生,今天俺们去哪儿?” 常安笑道 “楼下喝点酒。” 庄袖玉精致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先生,俺们不去查案吗?” 常安微笑 “走着。” 说着,走出了客房,庄袖玉见状,也不再问,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客栈大堂,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都是些江湖客。 而那些身着甲胄的禁军,此时正扫视着其余的客人,目光如炬。 “笃笃笃” 常安和庄袖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众人循声抬头,却见常安缓缓走下楼梯。 “常大侠!” 无论是那些江湖客,还是庞冲等人,见到常安之时,都是心怀敬意。 常安抱拳还礼 “常某只是下来讨口酒喝,诸位不必拘礼。” 他缓缓走到了庞冲那一桌边,庞冲见状,立刻让下属给常安和庄袖玉腾了两个空位, “常大侠,庄姑娘请坐。” “庞副统领,昨夜睡得可好?” 常安笑着问道。 庞冲苦笑一声,面上依旧有些许戾气 “大统领死的如此蹊跷,我哪里睡得着。” 常安环顾四周,远处的江湖人士,与他四目相对之时,皆向他投来了友善的目光。 “这些便是昨日在场的江湖客吗?” 常安收回目光,一边举起酒杯,一边问道。 庞冲点了点头 “昨日傅如水死后,客栈便被那赵家小姐带人封了,除了您和庄姑娘之外,再没有其余人能出入这个客栈了,当然,剩下还有人应该还没下楼。” 常安又看了看客栈门口,他昨晚出门之前没有注意,客栈门上,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大概有多少人。” 常安又问道 庞冲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景 “昨日我们来到此处之时,大堂里大概有十来人吧,如果算上呆在客房里没有在大堂的,能有二十来人。” 常安摇了摇头 “不用,只要当时在大堂的人就行。” 他继续说道 “庞副统领,依你看来,那些人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 庞冲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常安会这么问,他凑到常安的耳边低声问道 “您是觉得,凶手在这些人里边?” 常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要是在这些人中,岂不是很好吗,若凶手早就跑了或者根本不在客栈中,你此时又要到何处去寻他。” 庞冲点头道 “确实,不过能将大统领一击毙命的,江湖上,可没几个人,常大侠确定,在这些人中,有宗师级的高手吗?” 常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说起来,庞副统领,你们这次护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庞冲摇了摇头 “常大侠,说老实话,此次护送的东西,弟兄们也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是个匣子,但匣子里是什么,连大统领都未曾打开看过。” 常安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到了一杯酒 “昨天我去看过曲统领的遗体,发现在不久之前,曲统领曾身中暗器,我看诸位弟兄们的甲胄上面,也有明显的破损之处,这一路上,可是遇上了袭击。” 庞冲似是很生气,举起酒杯便灌下一口酒,随即,将酒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愤恨说道 “十二楼的那帮王八羔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从宁川州到这的一路上,大大小小组织了不下二十次截杀,一路上,死了不少弟兄,如今也只剩下弟兄十二人了。” 常安给庞冲又斟满了酒 “宁川州?这么说来,那匣子是在宁川州取到的。” 说到此处,庞冲面色却变得有些神秘,他看了看周围,身子稍微朝常安靠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常大侠,不瞒你说,这次的皇宫给我们派的任务,便是去宁川州取一个匣子,只是我们到了那里,却发现那匣子的主人居然是个少年。” 常安疑惑道 “少年?” 庞冲点头,继续说道 “那少年来头不小。” 常安眉毛一挑 “哦?什么来头?” 庞冲又看了看四周,再靠近一点常安 “那少年便是北境王,顾经世的遗孤,顾缘武!” 常安一愣,居然还跟顾家扯上了关系,他虽然闭关三年,但顾家被灭门这种震动江湖的大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晓。 看来,此事的牵扯,已经越来越广了。 “那顾家少主果真没死?” “确实没死,也不知是谁救了他,现在江湖上都在传,是乾坤殿坐着的那位,算计了顾家。” 庞冲答道。 常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 “庞副统领毕竟是宫门里的人,这样编排当今圣人,就不怕被拿了问罪。” 庞冲冷冷一笑 “编排?你是没看到我们大统领见到那少年时的眼神,那满眼的杀意,骗不过我的,若非是那位的授意,我可想不出来,大统领为什么要杀那孩子。” 说到此处,庞冲长叹一声 “唉,顾家也是可怜,满门忠烈,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想当初那顾经世,震慑北境十五年,何等的英雄盖世。” 常安问道 “那少年死了?” 庞冲摇了摇头,微微皱眉 “那少年奇怪得很,我们找到他时才发现,那少年居然是主动献宝,我们到宁川州时,他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常安诧异 “主动献宝?” 庞冲也是不解 “是啊,更奇怪的是,大统领最终也没有杀他,放任他离开了。” 常安右手摩挲着酒杯的杯沿,面色古怪。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庞冲继续说道 “不过,那少年终究难逃一死啊。” 常安奇怪的看向庞冲,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还挺有想法。 “哦?庞副统领,这么看来,您对此事也是有些自己的见解了,常某愿闻其详。” 庞冲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地看着常安 “我也就是瞎分析,您看啊,一年前顾家被灭门,一年后,这顾缘武不想着报仇,却没由来的要献宝,任谁想,这都有可能是个圈套,但皇宫里却迫不及待的派我等前去。我在想啊,这匣子…有没有可能就是顾家灭门之因呢。” 常安此时已经对这位五大三粗的副统领刮目相看了,忍不住赞叹道 “庞副统领见解确实独到。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举起酒杯,庞冲也是嘿嘿一笑,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继续说道 “可是,那少年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他就是顾缘武,那当年那些灭他满门的人既然是为了那个匣子而去,那他岂不是早已被那些人盯上了。” 常安默然点头 “确实如此,可如今匣子被你们取走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而曲统领死后,那匣子被凶手明目张胆的悬挂在城楼,那少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说到此处,常安忽然说到 “既然如此,庞副统领就没有想过,那灭顾家满门的凶手,可能也是害死曲统领的凶手。” 庞冲表情严肃,似乎在认真思考,但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终究是挠了挠头。 “这个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不过既然如此,那凶手拿了匣子,为何不走,却要把它挂在城门上,让那些江湖人争夺。” 常安眉头紧锁,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从一年前顾家灭门开始,那凶手必然一直在寻找那个匣子。 那么那个自称顾缘武的少年,一旦现出行踪,按道理来说,最先盯上他的,必然是凶手,所以,他的怀疑对象,一是皇宫里的那位,二是追杀曲逢直的十二楼。 但若非傅如水在客栈里这么一闹,以及那凶手将匣子明晃晃的摆在城门口。 匣子的秘密,可能永远不会被江湖人所知晓。 那么凶手为何非要将这个秘密昭告天下? 常安忽然眼前一亮,不对! 哪里不对劲! 他腾的站了起来,不是哪里不对劲,是哪里都不对劲,这个由他和庞冲两个人合力编排出来的故事,从头至尾,无论哪一处都不合理。 “常大侠?” 庞冲被常安忽然站起来吓了一跳,弱弱的问道 常安微微一笑 “庞副统领,常某请您帮一个忙。” 庞冲一愣,随即说道 “但说无妨。” 常安附到庞冲耳边,细声说道 “请帮我留意一下客栈的客人,看看有没有行径可疑之人。” 庞冲一拍胸脯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说罢,常安看着一脸茫然的庄袖玉 “小玉,咱们走。” 庄袖玉仍旧一脸懵懂的样子,不过,她眼见常安离去,便也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后院,常安神态严肃,他看着四周,昨日,那个刺客便是突然出现在了此处。 然后,他纵身跃起,看向院子外面,却发现整个院子外面,都被赵缓缓派来的官兵围的水泄不通,而昨日,那突然出现在院墙之上的楚木河,竟赫然也在此处巡逻。 那楚木河似是感知到有人在观察他,回过头来,微笑看向常安,打了个招呼 “常家主。” 常安也抱拳回礼 “楚先生。” 却见常安身形一闪,右脚凌空踏风而起,然后接一个纵跃,在空中高高的翻滚,身形回正之后又是乘风跃至更高处,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常安已经面不改色的站在了楚木河的面前。 楚木河眼中微微一惊 “常家主的轻功之高,竟然已经到了凌空虚踏的地步,江湖再无敌手了。” 常安谦虚道 “楚先生过奖了。” 他继续说道 “楚先生,今日怎么亲自在此巡逻。” “是为了防范客栈中的江湖高手借着这院子逃离,城主府的门客每日会轮流在此值班。” 常安疑惑道 “那昨日的刺客是如何在重重防备之下,进入这个院子的?” 楚木河有些惭愧的说道 “昨日在此巡逻的,本应该是府里的拳师,但他却死在了转角处,被人用飞刀一刀锁喉。” 常安循着楚木河的目光,望向那转角,那是唯一一处守卫的盲区,但那个转角不过只有一步的盲区,也就是说,那杀手只在一瞬间便击杀了拳师。 “所以,您发觉事情不对劲,才匆匆赶来?” 楚木河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常安又问道。 楚木河说道 “应该是昨日中午死的,但他是下午才被发现,到我赶来之时,那刺客已然在院子里与你们交手了。” 常安想了想 “这么说,他已经在客栈里呆了一个下午了。” “应该是这样。” 楚木河答道。 常安眉宇间舒展了开来 “便应该如此。” “楚先生,多谢指点。” 楚木河摆了摆手,笑道 “我都不知道我帮了你什么忙。” 常安一笑,脚尖轻点地面,又跃回了后院中。 “先生。” 见常安回到了院中,庄袖玉跑了过来 “赵小姐来了。” 常安讶异,看了看天色,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烈阳高照,他这才发现,已经临近正午了。 “哦?她在何处?” “她说在你的客房里等你。” 常安的客房内,赵缓缓正焦急的坐在桌旁。 常安推门而入,赵缓缓一听到声音,便腾的站了起来 “常大侠,不好了。” 常安见她面色焦急,便问道 “怎么了?” “今早我又去了一趟城南义庄,发现师傅的尸身不见了!” “什么!” …… 青州,常府。 自早上开始,捧着花的常笙便不断的听见府里的下人们窃窃私语,好像在说什么客栈的事情。 “福叔!” 常笙唤来了常福。 “小姐。” “城里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我看丫鬟们都在聊什么客栈的事情。” 常福微微低头,躬身道 “说是城东的客栈里,发生了人命案。” 常笙两眼放光,忽然兴奋了起来,说道 “福叔,快跟我讲讲。” “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她竟然直接跑了出去。 “小姐!” 常福喊不住她,只好追上去,但是他的老胳膊老腿怎么追得上小姑娘,只是追了几步,便不见了人影。 而此时,城东的客栈,屋内,王焕一身华服,布轻文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 “王先生来找我,是有何事?” 布轻文缓缓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焕摩挲着双手,目光停留在布轻文的身上。 “小先生,王某有一事相求。” “王先生但说无妨。” “小先生也看到了,王某如今被困在这里,但王某来此确实有要紧的事情,所以,王某想请小先生替我送一封信。” 布轻文看了王焕一眼 “可是我也出不去啊。” 王焕说道 “我知道,小先生是有本事的人,这点事情,难不倒你的。” 布轻文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王焕,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只盯得王焕心里发毛。 “王先生,这次从宫里出来,是领了什么密令。” 良久,布轻文突然问道。 王焕微微一叹,苦笑一声 “果然瞒不过小先生,罢了,既然要求小先生办事,自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告诉您,实不相瞒,我此次出宫,是奉了人帝陛下的诏,请常家小姐入京城的。” 布轻文面色一变,不自觉捏紧了手中茶杯。 “这是为何?” 王焕答道 “说起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陛下请常家小姐入京,是为了查一桩案子。” 布轻文诧异一笑 “这王先生可就说胡话了,那常家小姐可不会查案,况且,查案为何不找常家家主,却要找常家小姐。” 王焕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奉命前来而已。” 布轻文又问道 “那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非要常家小姐来查。” 王焕说道 “前阵子,太央城里,不少官员家里的孩子失踪了。” 布轻文眉头一皱 “普通的孩童失踪案,有何特别。” “失踪的孩子,都是男孩儿。” 布轻文突然站了起来,失控道 “什么!?” 随即他便发觉自己失态了,又缓缓坐下,严肃的看着王焕,淡淡的说道 “王先生,这信我替你送了。” 第四十八章:命案现场 凉州,城南 常安三人赶至义庄门口,却见昨夜门口的那两个官兵已经不见了。 赵缓缓解释道 “今早,本应该去义庄换班的人来报,昨日值守的那两个官兵,死在了义庄之外,我知事情不妙,便匆匆赶了过去,这才发觉,师傅的遗体消失了。” 常安默然不语。 院子里,枯叶依旧。 “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动。” 常安忽然迈步,脚尖点地,跃于高空,然后在半空之中再一次踏风而起,跃至更远处。 “嗒!” 只是一个晃眼,他竟从门口跃至离义庄大门数丈距离的棺材之上。 令人称奇的是,他的脚未曾片刻落地,这般轻功,自是让人叹为观止。 常安站在院子里的棺材之上,面不改色,丝毫没有气虚之相,显然,这尚且远远不是他的全力。 院中阴风阵阵,枯叶随风摇曳,偶尔有几片沾到了那些棺材之上。 常安定睛一看,却觉得地上的枯叶有些不寻常。 昨夜视线太差,没有看出什么来,今日俯视整个院子,才发现,有些地方的枯叶铺的很不自然,竟像是被人有意铺在那里。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有七八处的枯叶铺的更厚一些。 常安跃至另一侧的棺材之上,那口棺材旁边,正有一处常安觉得铺的略厚的枯叶。 “轰!” 右手推出一道掌风,枯叶随掌风扬起。 常安向下看去,地面却露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地。 他眉头一皱,暗忖道:我不过随意一掌,竟打出了个这么四四方方的空地出来,果然是有人故意将枯叶铺在此处,用于遮掩。 他随即在院中的各处棺材之上跳跃,将所有不自然的枯叶处都一一击飞。 然后,他在此高高跃起,跃至侧面屋檐之上,他站在屋檐之上,俯视整个前院。 八块方方正正的空地,在这铺满枯叶的前院之中,显得特别扎眼。 “阵法!” 常安失声。 只见那八块空地,以特殊的排列摆布在院子中间,俨然便是一座被人为布置在此处的阵法! 常安跳下屋檐,来到一口棺材旁边。 “嘭!” 宗师级的掌力毫无保留的印在了棺材之上,却见那棺材被高高扔起,在半空之中不断翻滚,最后,稳稳的落在离关在最近的一块空地之上。 严丝合缝! 那棺材的大小形状,竟然和那空地完全吻合! 常安面色大变,以棺为阵,这是什么邪异阵法! “常大侠,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门口,赵缓缓的声音将常安拉了回来。 常安这才回过神来,说道 “进来吧。” 常安按住内心的汹涌澎湃,此时,他的心思早已飞到宇外,原先很多零星的碎片,现在被这座诡阵拼接在了一起。 “先生,发现了什么。” 庄袖玉跑了过来 “确实有大发现,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法想通啊。” “咱们先去进去吧。” 赵缓缓提议道,此时她最在意的显然是她的师傅。 三人一同走进了正堂里,依然如昨夜一般,那口棺材摆孤零零的放在正中央,但不同的是,此时那口棺材里,已经是空空荡荡,而棺盖已经被人打开。 “什么味道。” 庄袖玉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味道。 赵缓缓闻言,用力嗅了嗅 “好像是药味儿。” 常安凑近到棺材里面,发现棺材里面的的味道最是浓重。 赵缓缓疑惑道 “早上来的时候太匆忙,竟然没有闻到这个味道。” 常安将棺材内侧仔仔细细摸了个遍,摸到某一处时,却感觉有些湿润,已经有些干了,但没有彻底干透。 他微微蹙眉,看向了正堂的周围,周围的地面,还残留有之前棺木摆放的痕迹。 “人都已经死了,尸体却还被人惦记。” 庄袖玉面上露出不忍之色。 常安看向地面,从正堂门口一直到棺材这,有几排清晰可见的脚印,但却已经无法分清,除了昨夜他们来过之后,有没有其他人留下脚印。 “赵小姐,你为何要将你师傅的遗体存放在此处,据我所见,这地方应该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常安忽然问道。 赵缓缓愣了一下,随即回想了一下 “倒也没什么,这里原来是个富商家,后来,这个富商家落魄了,这宅子便搁置了很久,后来便干脆做了义庄,这个富商选的位置风水不错,我便想着将师傅先放在此处。” 常安双眼低垂,目光无神的看着地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来 “赵小姐,你可知道这富商家因何落魄了。” 赵缓缓清秀的五官,此事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她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回想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古怪的看向常安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但好像是与常家做生意出了岔子,破产了。” 常安错愕的看着赵缓缓,又看了看一旁的庄袖玉,却见庄袖玉的脸上也是不可思议。 他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家?” 赵缓缓点了点头 “严格来说,这家人跟你家算是做多年的老生意了,好像是你家的供货商。” 常安哭笑不得,他从来不管家里的生意,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件事,真是越发离奇了,到头来,居然还牵扯上了自己家。 只是,为何非要掳走一具尸体? 常安到现在,依旧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半个时辰之后,常安三人回到了客栈之中。 一进客栈,一名禁军便找上了常安 “常大侠,副统领有请。” 常安微微点头,随即看向赵缓缓 “赵小姐,你先回去吧。” “令师的事情,拜托常大侠了。” 随后,常安将庄袖玉叫到了跟前,将一封信塞到了她的手中,并低声嘱咐了她几句。 接着,他便来到了庞冲的房内。 这是一间大通铺,此时庞冲手上正攥着一封信,见常安走了进来,庞冲焦急的迎了上去,将那封信递给了常安 “常大侠,青州来信。” 常安接过那封信,惊讶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曲逢直的人头居然在青州?” 庞冲点头道 “我们禁军在外执行任务,有专门的信鸽传递消息,就在您出门之后没多久,我们便收到了青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常安自语道 “我们从青州赶来凉州,满打满算也用了至少七八个时辰,这已经是快马加鞭赶路了。” “而曲统领是前天夜里被人杀害,而凶手提着他的人头,先要避开客栈里的所有人,包括客栈外面的官兵守卫,然后,再连夜赶至青州,要在第二天清早来临之前,将曲统领的人头摆在大内总管的床边,而更不用提这位大内总管的隔壁,还住着十几位身手极好的大内高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最重要的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费尽周折做这一切,便是为了栽赃这位大内总管吗?” 常安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曲逢直是死在凉州这件事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如何,曲逢直的命都算不到这位王总管的头上。 悦来客栈后院里,庄袖玉站在院墙之上,手里握着通体赤色的兽骨长弓,眼神凌厉,望向北方。 院子外头,正在巡逻的楚木河,看见站在院墙之上的庄袖玉,英姿勃发,一身劲装随风飘扬。 却见她从身后箭篓之中,缓缓取出一只羽箭,搭上弓弦,臂膀之上的肌肉微微凸起,便是满弓 “嗖” 青葱玉指松开羽箭,却见羽箭带着微微的破空声,朝着北面疾驰而去。 楚木河双眼微眯,分明看到,那羽箭之上绑着一封信 “庄姑娘,这是要传信给何人?” 楚木河高声问道。 庄袖玉微微俯视楚木河,淡淡的说道 “先生说了,不能告诉别人。” 楚木河微微一笑,也不生气 “庄姑娘箭术不错,不知是师从何方高人。” 庄袖玉说道 “俺自学的。” 说罢,也不与楚木河过多纠缠,便跃下了院墙,回去了。 楚木河朝着庄袖玉刚刚所站之处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跟在身后的官兵走了上来 “要不要禀告小姐。” 楚木河看了一眼北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小姐说了,常大侠不在我们的管束范围内。” 悦来客栈的北面,隔了两条街之远,有一家赌坊。 赌坊里热闹得很,却被突然从门口射入的一支羽箭惊住了众人。 赌坊的小厮见着那羽箭,面色一变,拿起羽箭便跑进了里屋 “坊主,东家来信。” 坊主是个中年胖子,一脸横肉,面相也是极为凶悍,但见着那支羽箭上的信之时,却是一脸的笑容可掬,甚至有些憨厚 “哎呀,这么久了,东家终于想起咱了。” 坊主打开信封,看着信上的内容,原本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满脸严肃,他将信递给小厮 “去交给城里其他那几家,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小厮见坊主神色严肃,也不敢怠慢,连忙应允,便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凉州城里,突然有几家铺子大白天便关了门,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 一匹快马从西城门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西而去。 青州 城东客栈依旧被州府官兵围的水泄不通,已经是第二日了,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这到底是出了啥事儿啊,昨天我看到城主都来了。” “不知道啊,就算是出了人命官司,也不至于要城主亲自过问吧。” 常笙鬼头鬼脑的钻进了人堆里,好奇的望着客栈外的那些官兵。 “真热闹。” 望着那些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的官兵,常笙满脸兴奋,自从三年前跟着哥哥在江湖里走了一遭,她便好久没有见过这般大场面了。 “都散开,城主办案,闲杂人等莫要在此逗留!” 一队官兵正在驱赶着周围的百姓。 常笙一听着办案两个字,更是两眼放光,天天窝在家里,任谁都会觉着烦闷,尤其是她这样已经见过大世面的人。 心想道:让城主亲自督办的案子,肯定是大案了,只是不知道与哥哥说的事情有几分关系。 正当她陷入思考之际,一人从她身旁撞肩而过,她顿时感到像是撞到了一堵墙,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姑娘你没事吧?” 一男子回过头来,说道。 常笙摇了摇头,微笑回应 “没事。” 但她抬头望去,却见那男子神态略显慌张,那男子见常笙无碍,便匆匆离去。 常笙微微一皱眉,暗想道:这人好生奇怪。 “吁!” 却在同一时间,客栈门前,赵澜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此处。 常笙忽觉不对劲,她看了看那个刚刚撞上他的男子,男子步伐匆匆,一边走还时不时回头偷看一下赵澜。 联想到她刚刚与那人目光相交之时,分明能看出那人神色慌张。 也不知是不是女子的神觉更为敏锐,她第一反应便是觉着,这个男子多半与那客栈里的大案子脱不了干系。 当下也不顾其他,便偷偷跟上了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约摸是心里慌乱,一个女子在他身后跟了许久,竟也没有半分察觉,他走过了大约两条街,又走进了一个小弄堂,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停了下来。 常笙见他停了下来,慌忙找了个路边的大水缸,蹲在了背后,那男子到了此处,却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他左顾右盼,从弄堂前到弄堂尾,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确认了没有人跟着,这才推开面前的门,走了进去。 “啪” 待他一进门,便把门关上了,还能听到上锁的声音。 常笙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那扇门前,发现这是一座宅子的后门。 心想道:这家伙走路鬼鬼祟祟,还不走正门,绝对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呃!” 正在此时,错愕之声从门内传来,常笙大惊,但以前跟随常安游历江湖的经验此刻令她迅速冷静下来,她快速跑回了那口大水缸的后面,躲了起来。 片刻之后 “吱呀” 后门再次被推开,常笙躲在大水缸之后,不敢出来,只听得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断的向她靠近。 常笙微微发抖,嘴唇有些泛白,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她耳朵里,如同来自地府的召唤声。 一旦被发现,她的下场便不堪设想。 她拼命的屏住呼吸,不敢让那人听到一丝声响。 “嗯!” 却在此时,弄堂外有人发出了声音。 “我怎么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又一道声音穿进了弄堂里。 常笙听到那人的脚步声一滞,似乎停了下来,然后迅速朝着常笙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常笙竟然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已经远远离开了长长的弄堂,常笙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她虽然不曾习武,但因为从小便跟着常安闯荡江湖,所以见识广博,以那人的脚步之快,绝对是一个高手。 “咦,这里怎么有个女娃娃。”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弄堂口传来,接着,另一个妇人也看了过来,二人发现常笙蹲在一口大水缸的旁边,不知在做什么。 常笙站了起来,假装不好意思的看向二人,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用口型告诉她们,她在跟人捉迷藏。 两个妇人会心一笑,便走开了 “估计是哪家小姐,出来寻乐子玩。” “走吧走吧,我家男人还等我回家做饭呢。” 待二人走开,常笙再一次走到了那扇后门前,那门虚掩着,并没有被锁上。 常笙推门而入,但她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差点失声尖叫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差点还把自己手上捧着的花摔倒了地上。 眼前,那个刚刚与自己撞肩而过的男子就躺在自己面前,眼神惊恐,他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脖子,而旁边地上,还散发着余温的血迹缓缓流淌,不断向外蔓延。 没多久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竟然已经被人割破了喉咙,就在她的眼前,静静地死去,那人瞳孔还未彻底涣散,他的眼神近乎哀求的看着常笙,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淌出,几个呼吸之后,常笙眼睁睁的看着他彻底断了气。 常笙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响,生怕被人听见,但是眼眶里,眼泪确实不听使唤的不断往外翻滚,滑落,嘴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之声。 但这还不是她所见的全部,因为在那男子不远处,还有另一具尸体,而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是一具无头尸! 第四十九章:大争 夜幕降临,当常安回到客栈的时候,却发觉客栈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以庞冲为首的禁军人马,以及由其余江湖客人组成的人马,正在大堂里对峙,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庞副统领。” 常安喊了一声,顿时,屋内的气氛缓解了不少,那些江湖人见常安出现,冷冷看了庞冲一眼,便也不再纠缠,纷纷坐了回去。 庞冲见着常安,面色也缓和了不少,邀请常安坐到他那一桌 “常大侠,可查出什么了。” 常安看了看四周,发现庄袖玉不在大堂里 “我带来的姑娘呢,她去了哪里。” 庞冲指了指二楼,说道 “庄姑娘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楼下,没再下来过。” 常安微微点头 “确实有些发现,庞副统领,今日你可查出些什么来。” 庞冲眼神一变,神秘的看向常安,好像真有什么收获,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和弟兄们今天偷偷观察了一天,确实有所发现,这客栈里有不少高手。” 常安惊道 “哦?” 庞冲目光移向另一边,在客栈大堂的西北方向,一个眼神阴翳的男子,孤零零的坐在一边,似乎与客栈里其他所有人都不是一路人。 庞冲将自己的声音再次压低了一些,看着那男子说道 “冷面罗刹,冷炼衣。” 常安一愣,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有些熟悉,但似乎并不熟知。 庞冲解释道 “两年前,燕州大户秦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江湖传言,就是这家伙干的,不过朝廷查了他两年,也没发现任何证据,只能作罢,据说,他两年前就已经是阔府级的高手了。” 他的目光继续移向另一侧,三个大汉坐在一桌,有说有笑。 “湘西州一带有名的恶匪,狮虎寨的三位当家,都是接近阔府级的高手,据说大当家已然是阔府级了。” 接着他又看向东南角,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子。 “中原一带的驰名大盗,一对双胞胎,据说二人身手仅次于当年的盗王,兄弟俩一身独步江湖的轻功,多年来,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庞冲又将视线移至别处,将每一桌的客人都跟常安讲解的清清楚楚,常安嘴角微微上扬,难怪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气氛那么诡异,这家伙讲别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换了谁会善罢甘休。 “庞统领,你这办事效率确实高啊,才一天的时间,把人摸了清清楚楚啊。” 常安笑道。 庞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早日查清事实嘛,我便逼着掌柜的,把他的账本抢来看了一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了一跳。” 常安饮下一杯酒,看向客栈门口,靠着大门的床边,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与那冷炼衣不同的是,那男子身上毫无一丝杀气,虽然看不着面容,但举止之间,比之江湖人,要文雅的多。 “那是谁?” 常安问道。 庞冲循着常安视线看去,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他微微摇了摇头 “登记在客栈里的名字,是叫平川,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看上去不像是个江湖人。” 常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去会会他。” 说着,他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一起身,便牵动了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凶名昭著的江湖人,纷纷看向了常安。 却见常安走到了那个斗笠男子的身旁。 “请问兄台,我可以坐这儿吗?” 斗笠男子微微抬起了头,即使看不到表情,依然能感觉到他有些惊讶,随即他便又低下了头,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想坐便坐。” 常安微微一笑,也不生气,不客气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叫常安。” 斗笠男子夹起面前的一片牛肉,送入口中,含糊的说道 “平川。” 常安爽朗道 “一马平川,好名字。” 平川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能听到咀嚼之声传来。 常安又说道 “看平川兄的样子,似乎是个游历之人。” 平川又一次抬起头,看向了常安,轻笑了一声 “常安兄一身华服,怎会出现在这鱼龙混杂之地。” 常安无奈的摊开了双手 “我不找麻烦,可麻烦总是会找上我。” 平川道 “但我看常安兄,似乎很享受。” 常安叹道 “是啊,这江湖里,都是不甘于平静之人。” “平川兄,你呢?” 平川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平川的手,很秀气,如女子一般白净,手上没有习武之人留下任何的痕迹,便是常安这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子,见了这双手,也是自愧不如。 若不是听着平川的声音,分明是个男子,只见着这双手,常安或者会认为他是个女子。 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怎会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这是常安最好奇的地方。 但他不能这么问,因为在这个江湖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他也一样。 “常安兄,你可知道,这客栈外的官兵,何时会离去?” 平川突然问道,他虽然问的很平静,但常安这样的高手,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乱。 常安缓缓看向窗外,灯火阑珊,他面色平静 “这出闹剧,确实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平川疑惑的看向常安,闹剧?这可是死了两个人的命案。 常安收回视线,向平川报以微笑 “在下还有事情,平川兄慢用。” 平川微微点头,也没有多问 “常安兄请便。” 夜深人静,城里最后一盏灯火熄灭,整个凉州,彻底被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城门口,守城门的官兵靠着手边的长戟,昏昏欲睡,那高悬的匣子,在夜晚狂风的吹拂之下,不停晃荡。 “啪”一声,忽然惊醒了迷糊的官兵,然后,又是“啪嗒”的声响,将他们彻底从迷离之间拉了回来。 那悬挂着匣子绳,突然断裂,那带血的木匣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于是,便是疾风骤雨起,平静了数日的凉州城,在暗黑之中,被那一声“啪嗒”彻底引爆了。 只见得,昏暗的街道之上,大量黑影借着暗夜的掩护,向着城门疾驰而来。 又闻得,高楼林立之处,瓦砾之上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因为凉州城内的变故,这几日守城门的官兵,由原来的四人增加到了八人。 那八人齐齐看向城内,那些在黑暗中疾驰的黑影,纷纷举起武器,如临大敌 “什么人!” 他们中有人说道,只是没有人回应他们,那些黑影继续此处狂奔而来。 “嗖”,“嗖”,“嗖”…… 就在他们的视线注视着城内的黑影之时,十几道利箭却从后方刺穿了他们的身躯。 他们不敢置信的望着那穿透自己的利箭,努力的回过头去,眼神却是布满了震惊。 只见城外远处的官道之上,大量江湖人从官道两旁窜了出来,疯狂的向城门赶来,其中,不乏有人已经厮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四起。 守城门的官兵,只是在一瞬间便被屠戮,但真正的血雨腥风,却才刚刚开始。 却见那城内的数十道黑影,身形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已然冲到了城门口,但他们都却停在了城门口,用敌视的目光审视着其他人,时不时的,目光还会瞥一下那跌落在地的匣子。 没等多久,城外的人也有一部分已经赶至,那些还在厮杀之人见状,纷纷撇下了自己的对手,赶了过去。 “诸位,各凭本事吧!” 突然的话语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一道黑影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间,窜到了那匣子旁边,想要抢夺。 “嗖!” 利箭仅在那人半步之间,便已到达。 “啊!” 一声惨叫,那人被利箭刺穿胸膛,应声倒下,但这只是开始,接着,数声惨叫在暗夜里响起,所有在场的江湖高手厮杀在了一起,只是呼吸之间,便已有数人血溅当场。 “啊!” 银光闪耀间,有人的剑割破了他人的脖子,但又在下一刻,他被一股浑厚的掌力重重击退,而另一处,远远的高楼之上,一个蒙面箭士手持长弓,只见他目光如炬,弓弦每一次震颤,便射出一道箭羽,时不时总会击中一人,但时间久了,便成了那些在下方厮杀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先杀他!” 几道黑影将目光望向那个箭士,皎洁的明月如同被墨汁点上了几个墨点,那几道黑影在月下高高跃起,以最快的速度跃至高楼之上,将那箭士团团围住。 “啊!” 人群中,有大汉手持狼牙棒,挥舞之间,血肉横飞,所过之处,尽是断肢残臂。 有几个功夫稍弱的江湖人见那大汉天生神力,相互之间只是给了一个眼神,便纷纷站在了一起。 先干掉最强的 江湖人的默契,总会出现在一些特别的地方。 一位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面色阴冷,他手无寸铁,但身法高超,一道利箭从他背后袭来,他只是缓缓移步,向着右侧微微转身,轻松躲开了那一箭,然而,转身之际,他却将手摸向了腰间,银光闪烁,他手中多出了一把飞刀,“嗖!”飞刀像是寻迹一般,沿着射向中年男子的利箭,逆着轨迹射了回去,人群之中,一声闷哼,又有一人倒下。 中年男子缓缓向着场中间的匣子移动,终于,他来到了匣子附近,他缓缓伸手,却在转瞬之间,一道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他想也不想,双手摸向腰间,两柄飞刀握于手中,他自信一笑,想到,看是你快还是我的飞刀快。 但就在他要甩出飞刀之际,他的眼前两道血柱喷涌而出,他楞楞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只见他的身前已然空空荡荡,双手竟被一柄快刀齐齐斩断,快到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当他听到手臂与飞刀坠地之声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才袭上心头。 “啊!” 他痛苦倒地,悲惨的哀嚎,可现在周围的人,哪有人听的见他的嚎叫,哪有人在乎他的处境。 他抬头努力看了一眼那柄斩断他双臂的快刀。 “刀客叶丝青!” 这是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叶丝青冷漠举刀,砍下了他的头颅,而下一刻,又有一剑斜向刺来,叶丝青飞退而去,那一剑极快,丝毫不比叶丝青的刀慢,叶丝青面带冷笑 “鬼谷少谷主,张道云,你也来凑热闹。” 持剑而来的,正是张道云,张道云随手一剑刺穿了向他袭来的一个蒙面人,面色清冷 “既知我鬼谷来了,叶兄为何还不退去。” “还有我!” 两人之间,又有人扛着一柄大刀窜入,那刀却与叶丝青的刀不是一回事,那人将刀重重甩在地上,顿时,烟尘四起,地面竟也微微震颤了一下。 “西北狂刀卓峰庭!” 二人见到那人前来,面色皆是一变。 “哈哈哈哈哈!” 卓峰庭轻蔑的看向周围那些厮杀的人群,又看向张道云和叶丝青,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一群杂鱼,终于来了两个像样的对手。” 此时,周围的江湖人纷纷看向场间的三人,面色难看。 “嗖!”,“嗖!”,“嗖!”…… 十几道烟花突然在夜空绽放,有人在人群中冷笑不止。 “我青木堂想要的东西,谁敢染指!” “青木堂也敢再此放肆,也不问问我天地盟答不答应!” “哈哈哈哈哈,我盐帮来也!” “少谷主何在,弟兄们前来驰援!” ……… 数十股人马,突然从官道上杀出,向着城门奔袭而来,加入了混战之中,此时城门口处,竟已然聚集了不下一千人马! 明月之下,常安站在客栈的最高处,冷冷的注视着城门口的厮杀,微微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客栈后院之中,几道人影无声出现。 “冷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常安冰冷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这几人正是刚刚在客栈里,庞冲给他介绍的几个凶名昭著之人。 冷炼衣冷眼回头,却见常安神色不善,站在高处,几人瞬间冷汗直冒,冷炼衣拱手,讪笑道 “常家主,今日月色不错,在下只是出来晒个月亮。” 但是常安分明见着那几人,眼神焦急,不断撇向城门口的方向。 常安眼中寒意迸发 “别怪常某人没提醒各位,若是各位今夜敢踏出客栈一步,即便外面的官兵拦不住你们,常某也要试着拦一拦。” 冷炼衣等人面色大变,赶忙说道 “常公子说笑了,这外面这么多官兵,我等便是想出去,也没有常公子那本事呀。” 说完,他向其他几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人悻悻的走了回去。 在几人离开院子之后,冷炼衣突然回过了头,淡淡的说道 “常家主莫不是专程在此处拦截我等的?” 常安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静静地看着城门口。 “你们也配?” ………… 青州 常笙面无血色的走到了家门口,她脑子里已经完全被白天见到的那一幕占据。 “小姐!” 常福领着几个下人,在站在门口,已经候了常笙一日,若是再不见着常笙,他恐怕要去报官了。 此时,他见着常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忧的走上了前,轻生说道 “小姐,你怎么了。” 常笙被惊了一下,面色苍白,看见常福,泪水不争气的滴下,坠落在手中的花盆里。 常福见着不对劲,慌忙将常笙抱在了怀中,就像小时候一般,哄道 “小姐不哭了,啊,福叔叫人给你做好吃的。” 常笙积蓄了一日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将脑袋埋在福叔的怀中崩溃大哭。 严四海缓缓从大街上走来,手中抓着一只信鸽,只见他苍老的手微微一松,那信鸽便挣脱了开去,飞向高空,往着东面而去。 看着常笙的模样,略有一些不忍,这女娃子从两岁就与他相识,他自不忍见她这般,当下有些生气,低骂道 “常小子这混账,一边要老夫护着笙娃子,一边却又非要让她见着这般残酷的事情。” 今日常笙的一举一动,便都在严四海的掌控之中,常笙白日里见着的那些,严四海自然也都见着了,在那弄堂里,替常笙解围等那两个妇人,自然也是他的手笔,不然,那偏僻的弄堂,怎会那么巧合的来了两个人,只是他也没曾想到,居然会让常笙见到那样的场面,也是心有愧疚。 正在常笙崩溃大哭之时,一队官兵走了过来 “可是常家大小姐?” 官兵的首领向前询问,严四海和常福同时看了过去,常笙也慢慢将脑袋从常福的怀里叹了出来,一场宣泄之后,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抽泣的看向那官兵首领,微微点头。 官兵首领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常笙 “有位大人给您捎了一封信。” 将那封信递给常笙之后,那官兵便径直离开了。 常笙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倔强的擦了擦眼泪,打开了信封,看着信里的内容,面色变得越来越惊讶。 良久,她转头看向严四海,举着手里的信,庄重的说道 “老严,哥哥说的消息,来了。” 严四海眉间的皱纹微微凝在了一起,他缓缓看向凉州的方向 “笙娃子,有老夫陪你闯一遭帝京。” 城东客栈 布轻文坐在客房的窗边,有些惆怅的望着太央城的方向,叹道 “或者,是我多此一举了。” 身后,赵澜从房内的阴影处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日把人撤了便是。” 第五十章:重要发现 正在常安凝神观望城门口的战局之时,一个物件被抛到了半空之中,随后一道人影跟上 “给!” 常安的目光转向那人抛来的东西,随即嘴角勾起,稳稳接住。 “上好的女儿红!” 常安眼前一亮,看着手中的酒坛子,又看了看向着自己走来的楚木河。 楚木河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客栈的屋檐之上,左手也拎着一坛酒,一屁股坐在了常安身旁。 常安也不客气,同他一道坐下 “楚先生怎么不去争一争那皇宫秘宝?” 楚木河拎起酒坛,仰天猛灌了一大口 “哈哈哈哈哈,劳什子皇宫秘宝,哪及得上与常家主月下对饮。” 常安笑了起来 “也对,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尊空对月。” 举起酒坛,豪饮一大口。 楚木河眼中神采飞扬,他一边饮酒,一边看着城门口的厮杀,说道 “江湖人刀口舔血,活着便得珍惜每一次喝酒的机会,可惜,不是每个人都珍惜。” 常安道 “所以,我很珍惜每一次与人喝酒的机会,也很珍惜每一个与我喝酒的人。” 楚木河与常安对视一眼,二人相视而笑。 “州府的官兵准备何时动手?” 酒过三巡之后,面色通红的常安忽然问道。 楚木河拎起的酒坛子停在了半空中,又收了回去,他眼中的笑意消失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常家主。” 常安道 “本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闹出这么大动静,州府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 楚木河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常家主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常安双眼微微眯起 “不好说啊,这次的案子,似乎牵连甚广。” 楚木河讶异地看着常安 “哦?居然能难得住连剑神都杀得了的常家主,这幕后之人当真有通天的本领不成?” 常安摇了摇头 “这幕后之人我倒不担心,只是这案子牵连出的一些旁枝末节,似乎更可怕些。” 楚木河笑了笑,又灌下一大口酒,没有说话。 “咕咕……” 天边突然传来鸽子叫声。 常安的耳朵微微一颤,伸出左手,化掌为爪 “呼!” 一阵清风从楚木河耳畔吹过,楚木河目瞪口呆地看着常安,只见那信鸽竟然不受控制的跌落到常安的掌中! “擒龙手!” 楚木河失声道,那鸽子虽然距离他们头顶不到一丈的距离,可常安这一手隔空取物的本领,的的确确就是传说中的擒龙手,要知道,即便是三年前那个强者辈出的江湖里,会这一招的也决计不超过三人,如今的江湖,有此等本领的恐怕也就他身边的这位天下第一的常家家主。 常安微微一笑,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纸,展开一看。 只见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随后,他缓缓撕碎信纸,眼带杀气的盯着远方,一言不发。 楚木河感受到常安散发出的寒意,也不敢问他信上是什么内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喝酒。 此事,从常安和楚木河的视野向下望去,已经可以看到数队州府官兵从城里的各个地方赶向西城门处。 楚木河起身,摸了摸身后的长弓,眼神变得凌厉 “常家主,在下该办正事了。” 常安同样望着那奔赴而去的官兵,微微点头,自顾自的又饮下一口酒。 楚木河的身影在楼宇之间不断跳跃,向着西城门而去。 “凉州城里,岂容尔等放肆!” 数位身着甲胄的凉州将领,率部众向着西城门合击而来,而随着楚木河来到城墙之上,俯视着城楼下厮杀的江湖人,附近的楼宇之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弓箭手,好像专程埋伏在此处一般。 常安面色一变,攥紧了手中的酒坛,随即又缓缓松开,他目光紧紧锁定着城门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城门口,江湖人士的厮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众人闻得州府官兵的到来,纷纷冷笑不止。 “官府之人也想来掺一脚?” 有人冷声说道。 楚木河冷然举弓 “这本就是皇家之物,尔等速速退开!” 回应他的,是一道利箭,直取他面门而来,楚木河余光瞥到了那道利箭,他微微侧身,拉弦的右手微微松开,早已搭在弦上的箭羽稳稳射出。 “啪!” 箭羽精准的挡住了那道利箭,双双坠落。 但此时,数名江湖人已跃上城楼。 “嗖!”,“嗖!”…… 楼宇之上,数十道箭羽齐发,直接覆盖了那几名江湖人,但那些江湖人也不是易于之辈,他们身法矫健,纷纷躲避那些箭羽,终究有两三人中箭跌落城楼,剩下四五人躲开箭羽之后,便直接围攻向楚木河。 而此时,城楼之下,州府官兵也已经与江湖人厮杀在了一起,一时间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常安凝神望向城楼处,眼见楚木河被数人围攻,而远处的弓箭手第一轮箭羽射出,尚未来的及射出第二轮,如楚木河这般箭士,一旦被近身,便是险象环生。 楚木河目光冰冷,此时他的弓弦之上,已经搭上了五支箭羽,退无可退之间,他脚尖轻点地面,“腾”的一声,身躯已然高高跃起,整个身子呈一个拱桥形,在空中五道箭羽冰冷的指向那些江湖人。 片刻之后,五道鲜血飞溅在城楼之上,楚木河稳稳落地,那些围攻他的江湖人士尽数被杀,可他尚未喘过气来,又是八人跃至城墙,忌惮的看着楚木河。 “这家伙是弓箭手的领头,无论如何先杀了他!” 城楼之下,有人向着那八人喊道。 那八人闻言,面露狠色,在远处,数道利箭带着肃杀之意,直击楚木河的方向,而随之而来的还有八道银芒。 远处的弓箭手们纷纷放弃了城楼下的目标,想要掩护楚木河,可他们离得还是远了点,而那八道人影和数道利箭已近在楚木河的眼前。 楚木河神色不变,却见他右手收起长弓,左手探入怀中,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而随着他的身形转动之间,数道银色的细芒好像从他身体里发出,向着四周射去。 那八人尚在空中,便是齐齐跌落在地,再无生机,而那数道利箭却也像是遇到了什么碰撞,纷纷坠落。 常安腾的站了起来,吃惊的看向楚木河的方向,由于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楚木河确实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是一场厮杀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原本漆黑的夜空甚至也微微泛起光亮,而这场乱局终于也迎来了结局。 卓峰庭满脸是血,全身上下好几处被割破,露出怖人的血痕,甚至有几处的伤口内侧的肉都翻卷了开来,但他依然笑着,因为他是最后的赢家,不远处,张道云和叶丝青躺在地上,无声的仰望着天空,他们此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卓峰庭拿起那个匣子。 那个匣子被握在了卓峰庭的手中的瞬间,所有的江湖人和州府官兵都停了下来,看向了他,有人想要出手抢夺,但卓峰庭却被青木堂的人迅速护在了中央,青木堂堂主凶狠的看向众人。 “谁敢上前一步!” 说着,他又看向卓峰庭 “峰庭,快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卓峰庭微微点头,缓缓打开了匣子,此刻,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直勾勾的看着卓峰庭手里的匣子被打开,就连叶丝青和张道云也楞楞的看向那里。 就在卓峰庭满眼期待的看着匣子之时,眼前的一幕却令他面色大变 “空的!” 卓峰庭怒吼道,他的面色不断变换,失望,惊讶,愤怒各种情绪充斥在他脑中,他的面上青筋暴起,重重的将匣子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见状,先是一阵惊愕,然后,又瞬间转化为暴怒。 他们在荒野野外的草地里埋伏了数日,受了这么多苦,死了这么多人,居然只是为了一个空匣子? 而那些州府官官兵也是群情激奋,而主导今夜行动的楚木河,也是冷冷的看着那个匣子,默不作声。 有些江湖人士看了看四周,神色犹豫,缓缓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接着,更多的人离开了城门口,没过多久,城门口的江湖人士都稀稀拉拉的开始撤离。 而那些州府官兵也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一切。 良久,楚木河一声令下 “留下一队人清理现场,其余人撤退!” 上千名州府官兵,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沿着原路返回。 待众人散去,城门口只剩下数十个处理尸体的官兵,而常安却悄然而至。 他的身形掠过那些官兵的头顶,在他们毫无察觉之下,轻盈的飘向城楼之上。 八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城楼之上,常安走近翻查,他将其中一具尸体翻开,仰面而来,那人的眉心被一个极细小的钢针扎入,他的眼神虽然涣散,但嘴角微微下撇,表情依然带着凶狠的杀意,他甚至连惊讶的反应都没有,便直接被杀死了。 常安翻开其余几具尸体,都能在他们的身上找到这样的伤口,这令他想起了傅如水,那日他在检查傅如水的尸体之时,也发现了类似的伤口。 看来,傅如水确实不是死于曲逢直之手,常安面色凝重的看着楚木河离去的方向。 而曲逢直当时也应该发现了傅如水脖子上的伤口,所以,当赵缓缓进入客栈之时,他才会表现得那么疯狂,以他的角度来看,城主府在那一刻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眉间舒展了开来,常安站在城楼之上,静静地俯视着凉州城,这一切已经逐渐明朗了起来。 城楼之下,十几个官兵正在仔细打扫战场,但在同一时间 “咚!”,“咚!”,“咚!”…… 他们各自被小石块击中了后脑勺,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常安的身影轻轻落在了他们的身边,手上还捏着一块小石块,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官兵,然后缓缓向城门外走去。 城门口,那根悬着匣子的粗绳已然断裂,在风中凌乱的晃动。 常安仔细观察着那粗绳的断裂之处,虽然那匣子已被楚木河收走,但常安更想知道的是,那匣子是如何断裂的。 粗绳的断裂处,呈发状散开,还有几根零星线头拧在一起,且长短不一,像是被突入起来的尖利物生生击断了。 他嘴角微微下撇,终究还是出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之后,他踏月而起,脚踩着轻盈的步伐,奔行在青瓦之上,不断的变换着方位。 自他走后没有多久,那些倒地的官兵缓缓醒了过来,表情痛苦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相互看着对方,又向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发现。 刚刚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他们此时内心共同的疑惑。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后,常安停下了脚步,落到了地上。 城南,门前已是空无一人的义庄,似乎从他们昨日从义庄离开之后,便再没有人来过了。 “吱呀” 他轻轻推开大门,再一次走入了大院之中,望着满地的枯叶,以及被人零散的扔在院中的棺材,他缓步向前。 他白日里便发现,这大院里被人布下了一座邪异的阵法,但更引起他注意的是院子里的这几口棺材。 当然,棺材本身也不重要,棺材里装着什么,才重要。 “碰!” 他掌风顺势推出,平静的院中扬起大量的枯叶,然后,他眼前的棺材一阵剧烈晃动,棺盖在半空中不断翻滚,最后落在了旁边的地上。 常安的眼神微凛,看向棺内,空无一物。 他神色不变,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留意到,棺内有些许残留的血迹,至少证明,这棺材里,曾经有东西。 他的掌力不断推出,余下十来口棺材的棺盖,纷纷脱离棺身。 他的目光扫视着十几口棺材,如他所料,还有数口空棺,但也有几口棺中,是存放着干枯尸体的。 但最远处的那口棺材却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因为,那里面是一颗头颅! 但这同样并不令他吃惊,而最令他吃惊的是,那颗头颅他认识。 正是前两个月,那个因为藏私房钱,被他老娘赶走的账房先生,老周! 第五十一章:凉州案真相(一) 这一发现确实令常安震惊不已,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老周重逢。 而此时,两个月前的一幕幕重新浮上心头,一些疑惑也似乎有了新的解释。 但他此刻也没有心情再去回忆往事,因为,凉州城里的谜团,已然被他解开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缓缓收起了老周的头颅,默默离开了义庄,缓步行走在大街之上,梳理着这两日来他见到的一切,慢慢的,他嘴角露出了微笑,一道清晰的脉络已被他握在掌中。 寂静的大街之上,忽然传来零碎的脚步声,迎面走来个一脸横肉的中年胖子,只见他身材魁梧,凶神恶煞,见着常安却似改了一副面容,带着谄媚的笑容小跑到了常安的面前 “嘿嘿嘿,东家。” 正是那白日里赌坊的坊主,名叫凌虎。 常安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查的怎么样了。” 凌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低头递给了常安,说道 “查到了,他们曾是顾家的门客。” 常安接过纸条,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蹙着眉,问道 “最近陌北怎么样。” 凌虎说道 “正要跟东家汇报,陌大侠的村子快建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村子里多了一个人。” “什么人?” “说是陌大侠救下的一个孩子,叫顾缘武。” 常安的眼中,微微闪现一丝波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知道了,退下吧。” 凌虎低头作揖,然后离开了。 四月二十日 庞冲等人早早地坐在了大堂之上,除了他们之外,客栈里的其余客人也都坐在了大堂之上。 “吱呀!” 推门声响起,赵缓缓和楚木河走进了客栈里,赵缓缓四顾相望 “常大侠呢?” 庞冲看向赵缓缓和她身边的楚木河,冷冷说道 “他一会儿就下来。” 赵缓缓瞥了他一眼,找个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了下来。 另一边,冷炼衣阴冷的声音不适时的传来 “到底要我们等多久?咱们来这儿可不是跟你们玩过家家的。” 周围的江湖人士也有些骚动。 显然,他们本就是奔着城门口那匣子而来,昨夜被常安拦在了客栈里,自然是记恨上了,但忌惮于常安的武功,他们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可如今,匣子没了,为了一个与他们毫无干系的人命案,让他们继续呆在此处,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一袭华服的常安自楼梯的拐角处出现,他面带微笑,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正是那赌坊老板,凌虎。 众人都是疑惑的看向凌虎,赵缓缓和楚木河却是面色大惊,楚木河说道 “常家主,这位何时进的客栈,我竟毫无察觉。” 他虽然昨夜去了西城门,但整个客栈依然被城主府的高手监视着,可昨夜整整一夜,他们竟丝毫没有发觉常安身边的中年胖子是何时进的客栈。 凌虎微微一笑,向楚木河和赵缓缓解释道 “在下名叫凌虎,是这城里长乐赌坊的老板,当然,这赌坊自是常家的产业。” 赵缓缓面色微微缓和,这凌虎虽然如此神秘,但既然是常安的手下,至少,不是她的敌人。 但周围的江湖人士可并不平静,那对双胞胎大盗,面色阴沉的看着那凌虎,而另一边,那狮虎堂的三位当家也面色极差,死死的盯着凌虎。 “哟,曾经叱咤武林的凌大当家,如今居然躲在这凉州城里,开起了赌场。” 冷炼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阴阳怪气的说道,声音不大不小,但客栈里的人恰好都能听见。 赵缓缓疑惑的看向楚木河 “楚叔叔,这人什么来头?” 楚木河皱眉道 “五年前,这凌虎在江湖里是绝对一等一响当当的高手,天下第十四,三大宗师之下,十宗师之后,便是他,凌云寨大当家,凌虎,人送外号,朝堂虎。” “朝堂虎?” 赵缓缓更疑惑了,怎么会起这么个名字。 楚木河解释道 “据说这家伙一直想当个捕快,立志打抱不平,但官府却嫌他长的丑,穿着官服出去会丢了官府的脸面,无奈之下他只能落草为寇,但他明里是个江湖草寇,暗地里却经常帮着官府捉拿江湖要犯,这客栈里的几个家伙都在他手里吃过暗亏,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被常家主收入了麾下。” 赵缓缓“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看向那凌虎凶神恶煞的面貌,此时居然觉着有了几分可爱,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凶恶大汉,竟然是个心怀正义,喜好打抱不平的家伙。 凌虎微笑的看着那些神色不善的武林人士,也不生气,淡淡说道 “呵呵,在家早已不是凌云寨大当家,早年那个凌云寨也不复存在,如今,我只是替东家看场子的伙计。” “哼!” 冷炼衣一声冷哼,也不再说话。 庞冲站了起来,看向常安 “常大侠,今日已经是我们约定之期的最后一日了,希望常大侠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常安自信说道 “庞副统领请放心,我今日让大家聚集在此处,便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赵缓缓说道 “那请常大侠开始吧。” 常安测过脸,低声问向一旁的凌虎 “昨日派出去人还要多久回来。” 凌虎低声道 “此刻已经入城了,正往此处赶来。” 常安微微点头,转向众人 “诸位,想必对这几日所发生的事都是心有疑问,现在,我便为大家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要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想必在场的诸位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北境王顾经世死在了帝都,而顾家被人一夜之间灭门。” 冷炼衣一阵阴笑 “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连顾家的门都敢灭。” 另一边双胞胎大盗讽刺道 “这位可比某些人强多了,人家灭的可是北境王的门,而某些人只敢杀些小鱼小虾。” 冷炼衣闻言,面带寒意的看向那对双胞胎大盗。 常安瞥了他们一眼,三人顿时收回了气势,他继续说道 “江湖上对这件事有众多猜测,有人说,顾家逃走了一个少爷,也有人说,是顾经世自恃功高,私自入京,妄图谋反,计划败露死在了帝都,满门抄斩,更有阴谋论者,认为是太央城的那位忌惮顾王爷功高盖主,过河拆桥。”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顾经世身为一方封疆裂土的亲王,为何会不带一兵一卒,未奉召令,却只身赶赴帝都,即便是想要造反,却也是毫无头脑之举。” “一切只因为一个物件。” 常安说道。 赵缓缓面色一怔,然后仿佛恍然大悟 “难道是……” 常安点头道 “对,正是此次曲统领奉命护送的那个匣子。” 狮虎堂的大当家又问道 “常家主又如何知道此事。” 常安道 “诸位可还记得,你们是为何聚集在这凉州城的?” 双胞胎大盗回忆道 “前些日子,江湖上流传了一条消息,一个自称顾家遗孤顾缘武的少年,要向皇宫献宝,咱弟兄本也不在乎这些朝堂上的恩怨,只是,不知从哪里来的说法,说是那宝物,竟然事关长生之谜,那曲逢直一行人回帝都,必然要途径凉州,如此,我们便在此等候。” 冷炼衣也冷声附和道 “对,我也是为此而来,虽然我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但也想来碰碰运气。” 常安又看向其余人江湖人,他们皆是微微点头,表示是与冷炼衣他们同样的原因。 常安笑道 “且不论那位顾缘武究竟是真是假,诸位是否想过,真正促使顾家被灭门的根本原因,可能就是这个皇宫重宝。” 冷炼衣等人微微一愣,仔细想来,却有这种可能。 常安继续说道 “既然顾家手握重宝,自然会招来别人的觊觎,但顾家必然不会轻易泄露他们手握重宝的秘密,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得知顾家获得了这个重宝的。” “顾家有叛徒。” 角落里,平川平静的接过话来。 常安点头微笑 “只有这种可能,有人泄露了重宝的秘密,自然便有人盯上了顾家。” “然后,便有了北境王孤身入帝都,却身陷囹圄的故事,那么,北境王为何未奉召令,却依然要犯险孤身入帝都呢,这是一个令我困惑的谜。” “我们将时间推到今年,自称顾缘武的少年,要向皇宫献宝,禁军统领曲逢直接到命令,前往宁川州取宝。” “庞副统领也曾怀疑过,皇宫当年为了这个宝物,灭了顾家满门,原因是,他认为在取宝的那一刻,曲统领确实想杀了那个少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曲统领最后没有动手。” “但从我搜集到的消息来说,事实似乎略有出入。” 庞冲疑惑的看向常安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常安大笑,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确有隐情,我常家这几年生意做的不错,遍布大江南北,与北境顾家军也一直有着供货关系,凌虎!” 身旁的凌虎突然拿出一卷画轴,他解开画轴上的红线 “哗!” 画卷应声垂落在地,一副人像画展现。 “大统领!” 庞冲失声惊道。 那画像上画的,俨然便是禁军统领曲逢直。 凌虎解释道 “诸位现在看到的,正是当初顾家军的教头,顾王爷府上门客之一,许逢直的画像,也就是现在天下闻名的禁军统领,七大宗师之一的曲逢直,当然,当时的他自然没有现在这么出名,也没有成为宗师。” 只见那画像的底下,赫然写着许逢直三个字。 “不可能!” 庞冲喊道,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副画像,他绝不可能认错自己朝夕相处的大统领,但这样的真相,确实他不能接受的,因为,这不仅是顾家军教头还是禁军统领的事,还关系到更重要的一件事。 对,就是一年前,那个在关键时刻背叛顾家的叛徒! 此事,他回忆起当初曲逢直看向顾缘武时,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一切都有了答案。 常安继续说道 “在顾家灭门之后,曲逢直摇身一变,从顾家军教头变成了堂堂的大内禁军统领,可谓一步登天,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赵缓缓面沉如水,接过话 “他便是那个背叛了顾家的叛徒。” 楚木河说道 “如果他是叛徒,却摇身一变,变成了禁军统领,那么,是否证明,当初的顾家灭门案,确实与太安城脱不了干系。” 常安看向他 “昨夜我刚知道他的身份之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一件事是说不通的,曲逢直为何没有斩草除根,杀了顾缘武?原因只有一个,当时庞副统领等人在场,他不能杀,杀了,便等于告诉皇宫,他与顾家灭门之事有关,而他为什么不能让皇宫知道这件事,自然是因为,皇宫并不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楚木河说道 “这依然不能证明皇宫与这件事无关。” 常安点头 “确实,仅凭这个,不能说明皇宫没有参与此事。” “咱们继续说下去,就在那里曲逢直取了那匣子,准备回帝都的路上,连续遭遇了二十余次截杀,手段层出不穷,曲逢直带出来五十个弟兄,到凉州时,只剩下十三人。” 说道此处,庞冲等人落寞的低下了头,似乎又回忆起了那一段可怕的旅程。 庞冲低声说道 “那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复杂的刺杀手段,你们能想象,哪怕是一只路过的猫,都有可能浑身涂满剧毒,一把厨子手中的菜刀会突然分裂成十来柄飞刀,在你极饿之时,突然在远处闻到了了面香,你虽然会本能的想去看看,但你知道那是陷阱也绝不会去碰,可当你闻到那面香的时候却已经中了迷香,即便你杀了刺客,他们身体也会散发出剧毒,拉着你一起死……” 所有人听着庞冲的话,沉默不语,即便只是听着,都感到阵阵心惊,可见亲身经历这些的人,会有多么可怕的回忆。 “咳咳” 常安的咳嗽声打破了客栈里的宁静,他继续说道 “接下来,他们到了此处,他们实在太疲惫了,准备休息一晚便接着赶路。” “只是,复仇的火焰早已在某些人的心中燃起,又怎么会因为死了些禁军而熄灭,曲逢直这个叛徒,便是他最想杀死的第一个人,那人或许不知道让曲逢直背叛顾家的人究竟是谁,但他确信,曲逢直便是他第一个要杀之人。” 说道此处,常安缓缓看向了赵缓缓,意味深长的说道 “于是,早已等候在此处的傅如水向他发难了。” 随着常安的话,一旁的凌虎又展开了一副画卷 “哗!” 这幅画上面,是个女子,这个女子头顶凤钗,雍容华贵,虽然看着年过三十,但依旧十分美艳,画像的右下角,赫然写着,顾如冰。 赵缓缓疑惑的看向常安 “这是谁?” 常安微笑着看向赵缓缓 “赵小姐,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的师傅为何在一年前离开了城主府。” 赵缓缓茫然的点着头 “师傅说是为了故人之事,难道这就是师傅的故人?” 常安点头 “想必你也猜到了,这个叫顾如冰的女子,与你的师傅必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她,正是当年的北境王妃,因为嫁给了顾经世,而改了夫家的姓,所以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叫傅如冰。” 第五十二章:凉州案真相(二) 赵缓缓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画像前,轻轻地抚摸着画中女子的脸庞,泪眼婆娑 “她是师傅的姐姐?” 常安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叹了口气 “而傅如水,也正是此次悦来客栈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 “什么!” 赵缓缓回过头来,梨花带雨的秀脸之上,写满了震惊 “可是师傅他已经死了。” “自然没有。”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从客栈之外传来,然后 “哗!” 客栈的木门被一道可怕的冲击力瞬间击溃,散发着红色火焰的枪头,带着令人目不暇接的旋转速度,直击向常安的太阳穴。 “师傅!” 赵缓缓一见着那枪头,便认出那是傅如水,她尖叫了起来。 傅如水的身形如鱼跃一般,跃入客栈之中,常安却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早已猜到傅如水的出现。 “铛!” 千钧一发之际,常安手中的长剑稳稳地挡住了傅如水那一枪,但那一枪自客栈之外而来,傅如水自蓄力良久,只见他冷笑一声,枪头的旋转速度依然极快,不断地将剑身压弯。 常安面色自若,左手并指,真气在他指尖萦绕,散发出淡淡的氤氲之气,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双指稳稳击中了傅如水手中的枪。 傅如水只感觉双手一麻,常安指尖的内力,顺着长枪蔓延至傅如水的手上,他只好极速退开一步,让手中长枪脱离常安那一指。 “不愧是常安,这一指落笔生花,恐怕已经不逊于当年的贾玉安了。” 傅如水面色冷峻,手持长枪,凝视着常安。 常安笑道 “傅大侠过奖了,若不是你连夜自青州赶来,舟车劳顿,体力尚不在全盛之际,我也未必能如此轻松地挡下这一枪。” 傅如水淡淡的说道 “输了便是输了,当今天下,本来敌得过你的,恐怕也只有十二楼楼主了,我输给你,也不丢人。” 常安面色大变 “你与十二楼楼主交过手?” 傅如水点头 “他蒙着面,我只与他过了一招。” 此时,客栈里的众人皆是屏气凝神,关注着傅如水,对于那位神秘的十二楼楼主,没有人不关心。 傅如水目光微暗,摇了摇头 “一招之下,未分胜负,但我感觉,若他有心想胜我,不需要超过十招。”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能让同为宗师级的傅如水如此服气,那十二楼的楼主当真可怕到了如此地步? 要知道,即便是常安,此时站在傅如水的面前,也没能让他如此沮丧。 “师傅!” 赵缓缓跑到了傅如水的身旁,她期待地看着他,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但傅如水拦住了她。 常安说道 “既然傅大侠已经到了,那么,接下来的故事,你亲自说?” 傅如水摇了摇头 “常家主继续,我很想知道,常家主究竟对此事了解到了什么地步,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常安一阵苦笑,转过视线,看向众人,继续说道 “那我便继续了,傅如水的复仇自然是为了他的姐姐,但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又为何会起死回生,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他的帮手。” “先生,俺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门外,庄袖玉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众人看向门口,却见庄袖玉领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狐疑地看向客栈内的众人,身后背着一个药篓子。 “张郎中?” 赵缓缓说道,这人便是那日赵缓缓请来为常安治伤的张郎中。 张郎中看向赵缓缓,目光不自觉的扫到了她身边的傅如水,面色微惊,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常安说道 “张郎中便是其中奥妙的关键,起初我也认为傅如水已经死了,但我在查看傅如水尸体之时,却无意间发现了他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孔状伤口,我便对他的死产生了怀疑。” “当然,那时我依然认为,傅如水真的死了,只是我认为他不是被曲逢直所杀,而是被当时在场的某一个人暗中下手杀死。” 说道此时,庞冲突然插话道 “这么说来,当时大统领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个伤口,所以才突然性情大变,暴起杀人,因为他觉得,有人要陷害他,当时恰好赶来的官兵,在他看来便是早有预谋。” 常安点头道 “应该就是如此,但当第二日,赵小姐前来寻我,告诉我傅如水的尸体被人劫走之时,我便觉得这事情又有了另一个转向。” “为什么要偷一具尸体,这是我的疑问,我在傅如水的棺材里,无意中闻到了一股药味儿,在棺材内侧,也确实摸到了一些潮湿的痕迹,闻上去的确是药,那时我便想,傅如水有没有可能没有死,否则来劫尸体为什么要带着已经熬好的药。” “当然,这都是后话,当时我更在意的事情,是曲逢直的死,无论怎么看,曲逢直都已经死透了,胸前被人贯穿,头颅被人割去。” 此时,庞冲恍然大悟 “所以,大统领胸前的那个伤口,应该是枪伤,可是当时在所有人眼里,傅如水已经死了,死了的人便不可能杀人,又有谁会往他的枪那儿去想。” 常安继续说道 “在当时的客栈里,有能力杀死曲逢直的,便只有曲逢直一人,但倘若傅如水提前死了,便不可能有人相信是他杀的。” “向曲逢直这样的高手,其实很难被人暗算,即便是睡着了,也会有极高的警惕性,但若偷袭他的人是与他同为宗师级的傅如水时,结局便已经注定了,况且,白日里傅如水的败亡本就是一场戏,傅如水的真实武功,恐怕还在那曲逢直之上。” 说完,常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傅如水,却见傅如水一阵冷笑,并不说话,想来也是默认了。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需要杀第二个人,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也是他必须要先杀曲逢直的原因,因为需要用曲逢直的人头来确认第二个人究竟是不是害顾家灭门的凶手,而那人便是人家身边的亲信,大内总管,王焕!” 常安冷声说道 众人越听越愣,这与大内总管又有什么关系。 “这又是为何,这与大内总管又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赵缓缓问道 身旁的傅如水冷声答道 “因为当年,正是他前往北境传的圣旨,让王爷亲自护送重宝入帝都,可王爷刚到帝都,便被人帝以图谋叛乱的罪名抓了起来。” 场间又是一阵寂静,任谁也想不到,当年居然有这么多的隐情。 冷炼衣适时打破了场间的寂静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试探王焕,直接杀了便是。” 常安答道 “自然是因为,他在这个过程中发觉了不对劲。” 冷炼衣看向常安 “有何不对劲?” 常安说道 “曲逢直在回帝都的途中遭遇了二十余次刺杀,每一桩都与十二楼脱不了干系,那么为什么十二楼得到了消息,想要在半路截杀曲逢直,你们只知道曲风直必然要途经凉州所以等在了这里,可显然,十二楼对于曲逢直的进行路线似乎了如指掌。” 傅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家灭门之后,我便察觉到不对劲,那杀人手段太过阴毒,根本不像是宫中高手所为,但当时我根本没有往别处去想,一心只为报仇,当我发现这一队禁军所遭遇的刺杀,居然与顾家灭门案的手段如此相似,我便发觉不对劲。” 常安继续说道 “咱们接着聊,既然傅如水对此事有所怀疑,那么便需要得到验证,当晚,他取走曲逢直的人头,便连夜赶到了青州。” 庞冲疑惑道 “大统领的人头是在清早便出现在了王总管的床边,他一夜之间,如何能躲过我们,离开客栈然后赶到青州客栈里,将人头放在王总管的床边。” 常安笑道 “确实很难,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先杀曲逢直的另一个原因,别的马或许做不到这么快,可曲统领的坐骑乃是神驹飞翩。” 说道此处,客栈外,一阵马嘶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常安瞥了一眼门外,又看向傅如水 “王焕是当年传圣旨之人,那当他看到曲逢直的人头之时,会是什么反应,这才是傅如水想看到的,傅大侠,你大可说说,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傅如水微微摇头,看向常安,两人目光相交之际,众人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他不是当年传圣旨之人。” 常安笑问道 “可他应该与那人长得一模一样。” 傅如水说道 “他不识字。” 庞冲闻言,讥笑道 “笑话,皇宫里所有的太监都可以不识字,唯独他不能不识字,他要是不识字,如何替陛下传的圣旨?” 随即他看向傅如水的面容,看他不似在说笑,顿时感觉有些诡异 “他真的不识字?” 傅如水点了点头 “当年他宣读圣旨之时,我亲眼看见他一字一句的读圣旨上的内容,而更重要的是,当年的那个王焕,脚步沉稳,内力不俗,可青州的那个王焕,确是手无缚鸡之力。” 庞冲沉声说道 “易容术?” 傅如水点头 “只能是易容术,有人假扮王焕,假传圣旨。” 常安笑道 “确实只能是易容术,而事情到了此处,当年灭了顾家满门之人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十二楼” 楚木河说道。 常安点头,赵缓缓却又问道 “那师傅又是如何复活的。” 常安笑着看向张郎中,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之前说过,傅大侠只是这个案子的元凶之一,想要完成这一切,没有帮手是不可能的。” 张郎中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常安继续说道 “我一开始也同曲统领一样,认为是客栈里的人暗中下手,杀害了傅如水,但既然傅如水是假死,那么,那根射向他脖颈处的细针,便不能是杀人的,得是能让人假死的,既然选择假死,那总得有个同伴把他救活,那便得有一个会医术的,又得有一个善使飞针的。” 张郎中苍老的声音传遍客栈之内 “那你又为何认定是我,城里的郎中并不少。” 常安摊开了手 “我蒙的,城里确实有不少郎中,可与城主府往来较多的便只有你,如果需要帮手,作为赵小姐师傅的傅如水,似乎最有可能与他有交集的便是你。” “而另一位帮手,自然也得是与傅大侠有交集的人,而这人恰好在昨晚,暴露了手段。” 常安的视线缓缓移向了楚木河。 楚木河的目光也毫不畏惧的迎向了常安,一旁的赵缓缓不可置信捂住了自己的嘴,睁大了眼睛 “楚叔叔?” 常安说道 “从我推断出真相之后,我其实有两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 楚木河端起面前的酒杯 “哦,常家主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常安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情,你们二人与傅如水非亲非故,更与顾家毫无瓜葛,为何愿意帮助傅如水复仇。” 然后,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情,我来凉州的第一天,便在客栈后院里遭遇十二楼刺客的刺杀,所幸被楚先生所救,可那日,以楚先生的功夫,完全可以一箭击杀那刺客,可那一箭却偏了。” “直到昨晚,这两个问题有了答案,楚先生昨晚杀那几个江湖人所用的,便是银针吧。” 楚木河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什么都瞒不过常家主。” 常安继续说道 “虽然楚先生表面上是赵小姐的箭术老师,可昨晚那飞针杀人的手段,显然才是你的看家本领。” “据闻十二楼里,有一位楼主善以银针杀人,人称飞针夺魄,若我猜的不错,便是楚先生了。” 赵缓缓面色苍白,今日常安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颠覆她以往的认知。 “楚叔叔……” 她颤抖的看向常安,不断的摇头 “这不可能,楚叔叔已经在我们家十几年了,他怎么会是十二楼的杀手。” 常安略带歉意的看向赵缓缓 “很遗憾,赵小姐,事实便是如此。” 随即他又看向楚木河 “至于那个截杀我的小刺客,以及这位张郎中,应该也是楼中人了。” 楚木河儒雅的面容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那小子是我楼中的精英,早晚我这楼主之位也是他的,至于老张,他是楼中的医师,因为需要,便一直潜伏在凉州。” “砰!” 傅如水的长枪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将地上的石板都砸裂了开来,他面带煞气,怒不可遏 “怪不得你二人对我复仇之事如此上心!” 第五十三章:凉州案告破 楚木河面色平静,目光依旧停留在常安身上,毫不为傅如水的怒气所动。 “常家主请继续。” 常安看着楚木河,神色有些复杂,昨晚两人才月下对饮,今日却已是生死大敌,不免有些唏嘘。 “那日在客栈里,曲逢直与傅如水一战,赵小姐的人一早便埋伏在了客栈之外,究其原因,是在那之前的一天,赵小姐便收到了傅如水的来信,所以赵小姐的出现,本就是早已安排好的事情。既然如此,当日在客栈之外,作为城主府的第一高手,楚先生必然也奉了城主之令,在暗处保护赵小姐。” 常安冷静的目光,直视着楚木河,但楚木河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的听着常安的叙述。 “以楚先生的手段,自然可以隔着那薄薄的窗纸,准确地击中傅如水,而傅如水则顺势装作被曲逢直那一脚踢中,倒飞而去,顺带还将现场打乱,为的便是让场面看着更混乱一些,可以蒙混过关。” “而楚先生自然不会要了傅如水的命,我在义庄的那口空棺里,摸到了残留的药渣,而药渣里,有些许曼珠沙华的气味儿,恰好前阵子我在这花上吃了个暗亏,是以对它格外敏感。” 庄袖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日,俺也觉着那气味有些熟悉。” 张郎中面色不善地看着常安和庄袖玉,低声怒骂道 “鼠楼的那群蠢货,事情办不成,还把曼珠沙华留在了常家,真是败事有余。” 常安笑道 “张郎中言下之意,当日袭击我常家的与楚楼主并不是一拨的,却不知二位来自哪一楼?” 楚木河站了起来,面上再无一丝笑容,冷漠的目光逼视着常安 “故事既然已经讲完,便该动手了。” 常安伸手 “等等,我还有问题呢。” 楚木河伸出右手,手中握着三根银针,蓄势待发 “什么问题?” 常安笑了笑,看向傅如水 “他们二人愿意帮你,自然是有条件的,我想知道,条件是什么。” 说话间,三道银芒激射而来,直取傅如水面门,傅如水斜睨,身外气墙早已展开。 三根银针停留在了傅如水身前,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而另一边,一道人影朝着傅如水扑了过去,是张郎中,只见他怪叫一声,突然手中撒出一包红色粉末。 顿时,傅如水的周身,被那红色粉末所覆盖,内力气墙再厉害,却也挡不住这些东西,他大怒,长枪向着张郎中横扫而去。 可长枪只停留在了半空中,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他面色惨白,怒目圆睁,死死地看着眼前的张郎中,然后他便僵直身体,倒了下去! “师傅!” 赵缓缓哭喊着跑了过去,抱住了傅如水的身体。 常安面色大惊,暗道不好,他实在太大意了,他一步跨出,来到了傅如水的身边。 却见那傅如水嘴唇发紫,口中散发着一股香气,常安大惊,这香气他太熟悉了,曼珠沙华。 他轻轻用手摸向傅如水的心脉,目光微黯,死了,只是一瞬间,一位宗师高手便死了。 他转头看向张郎中 “你动了手脚。” 张郎中冷笑不止,说道 “为了以防万一,我救醒他的时候,自然留了一手。” 常安突然回想起棺材里残留的药渍 “那不是救傅如水的药,而是给他下的毒?” 张郎中古怪地看着常安 “当然,救他只要把银针取出便是了,只不过那时他对我们还有用,所以只给他下了一半的毒。” 常安眼中杀机四起,手中剑神之剑璀璨夺目,他缓缓向前踏了一步。 “咚!” 青石铺就的地上,竟出现丝丝皲裂之纹,三年来,他第一次全力出手,不打算留给对方任何活路。 一粒石子在空中飞溅,在张郎中的瞳孔里逐渐放大,遮住了他视线里的常安,当石子离开他的视线之时,常安也消失在了原地。 他感觉有些不舒服,想说话,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然后,他觉得喉咙有些痒,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湿润,是血。 怎么会有血,他低头,一阵晕眩之感,他努力想站直了,可站不直,他寻找常安在哪里,直至他倒下的那一刻,才发现常安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他的剑上,已经沾了血。 “踏雪无痕” 客栈内的众人,眼看着常安拔剑,眼看着常安举剑,可他们却未曾看见常安的剑何时割破了张郎中的脖子,只是在常安踩碎地板的下一刻,他们便见到常安的剑上,已经染了血。 楚木河看着倒地的张郎中,眼里全是忌惮之色,他站在那里,不曾说话,也不曾动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鲜血缓缓蔓延到了楚木河的脚下,随之而来的,是常安冰冷的目光。 楚木河身形不自觉的后仰,微微撤了半步,手中多出了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方形立体装置,最前端有几个细小的孔,看上去很像弩。 常安目光微变,那弩状的立体装置,最尾端有一个契合手指形状的扳扣,而楚木河的食指正压在那扳扣之上。 只见楚木河的食指轻轻扣下,在那装置最前端的细孔之中,突然发射出几道银芒,那速度快极,比之前佯攻傅如水的那三根银针,快了不知凡几。 常安暗暗吃惊,慌忙展开内力气墙,却在那内力气墙展开的一刹那,那几根银针险而又险地撞在了气墙之上。 楚木河一击不中,翻身跃出了窗外。 客栈外的官兵见着是楚木河,皆是一愣,却也不敢拦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夺路而逃。 常安面色冷峻,紧随着楚木河的身影追了上去。 此时正值正午,街上拥挤得很,楚木河蹭地窜进了人群里,常安眼见楚木河藏身人群之中,目不可及,索性一跃而起,跃至高楼之上,俯瞰整个街道。 却见楚木河顺着人流不断向前,神色慌乱,不断地向后看去,眼见常安没有追来,却也不敢松懈,只是不断地顺着大街向城门移动。 常安站在高处,却也没有打算立刻抓他,此处都是百姓,若是出手,免不了要伤人。 没过多久,楚木河便临近了城门,但他却没有往城门外走,而是在临近城门之时,脱离了人群,进入了一个狭窄的巷子。 常安冷冷一笑,身形不断在高处跳跃,一个闪身,路上的行人只觉一道华丽的影子突然窜过,随即,便没入了小巷子里。 常安沿着小巷不断深入,到了拐角处,却见楚木河已然在另一端等候多时,手中那可以发射银针的装置,冷冷的锁定了他。 “嗖!” 在常安的身影刚刚从拐角处露出之时,那装置便散发着森冷的杀机,突施数道冷芒。 常安刚要展开护体气墙,却发现那几道银针光芒不对,他浑身一个激灵,突然想起那小刺客的玄铁飞刀,暗道不好,收回了护体气墙,整个人迅速攀上了巷子一侧的围墙,极险之际躲开了那几道冷芒。 楚木河一声冷哼,迅速后撤,常安见状,也不慌忙,只见他脚下像是有吸力一般牢牢的粘在了墙壁之上,整个人沿着墙壁,便向前追去。 “嗖!” 便在此时,一柄飞刀自后方袭上常安的背部,常安赫然回首,双脚稍稍点开,一个翻身,便落在了地上,躲开了那飞刀。 “你倒是挺会躲。” 身后,传来那小刺客淡淡的讥讽。 身前,楚木河冷冷的看着他,二人成夹击之势,将他堵在了巷子里。 此时的楚木河不再后退,面色平静,他似乎是有意将常安引到了此处。 一前一后,两位暗器高手,而常安是用剑的,在如此狭小的巷子里,剑施展不开,但暗器却能在此处发挥最大作用,空间越小,暗器便越容易射中。 人和与地利都在他们手中,想到此处,楚木河便越发感觉胜券在握,他双手抱胸,自得的说道 “常安,你不能怪我们,若不是你非要派人将傅如水引回凉州,告诉他真相,原本我们也没打算杀他。” 常安目光冰冷 “如此,他便被蒙在鼓里,替你们对付朝廷,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傅如水去青州除了试探王焕,更重要的,是替你们除掉老周,只是我却不明白,为何老周非死不可?” “你知道的,果然太多了。” 常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面色平静 “你们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你们似乎并不打算告诉我。” 身后的小刺客大笑 “哈哈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杀了我们。” 三柄玄铁飞刀破空而来,身前,楚木河的装置也重新装填好了飞针。 常安抬头望了望天,此时正是正午,烈日当空,剑神之剑在烈日照耀之下,熠熠生辉,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楚木河手中的装置发射出飞针,可下一刻,他却感觉一阵耀眼,刺目的光芒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隐隐看着,一朵耀眼的剑花在远处盛放,常安手中的长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出,速度已然快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他的眼前不断出现长剑残影,一剑未收另一剑却已刺出,无数剑影在虚空之中盛放,在烈日照耀之下,像极了一朵面朝烈阳而盛开的青葵! “守势,青葵。” 常安冷漠的声音传来,楚木河射出的飞针始一碰到青葵剑影,便纷纷弹飞出去。 身后三柄飞刀已至一尺之遥,剑影青葵忽然停下,只见常安漂亮的一个转身,手中长剑恰到好处的拨动那三柄飞刀,那三柄飞刀去势未尽,却被那剑神之剑轻轻一拨,绕着常安转了半圈,只见那长剑剑身之上,淡淡的真气不断环绕,那三柄飞刀却有如被人推了一把,以更快的速度疾驰而去,竟直直的射向楚木河! 楚木河正在重新装填飞针,却不料寒意袭来,待他抬头之际,那三柄飞刀却正中他的眉心! 楚木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直直的倒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楼主!” 身后,那小刺客惊呼,但他不敢再作任何停留,飞快的退出了巷子。 常安冷冷回头,看向那小刺客,正要追去,却突然背心一股刺骨寒意袭来,他本能的躲了开去,一道剑芒刺穿他原先所站之处,常安赫然回头,却见一道黑影极速掠去,他再想去追那小刺客,却已然没了踪迹。 常安望向那极速掠去的黑影,却见那人手抱着楚木河的尸体,依旧以极快的速度远遁而去。他面色难堪,刚刚那一剑,若不是他身怀绝世身法,后果难以想象。 “十二楼楼主吗?” 常安淡淡说道。 他也不再纠缠,转身回了客栈。 悦来客栈外,州府官兵已经退去,众人陆陆续续都已经离开了客栈,平川站在客栈外,与庄袖玉正在交谈。 “替我向你家先生道声别,此次行走江湖,能见到你家先生这样的少年英雄,是在下之幸。” 庄袖玉大大咧咧的拱了拱手 “俺会转达给先生的,平先生一路顺风。” 待常安回到客栈之时,客栈内已经没有了什么客人,只有赵缓缓还在等着他,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常大侠。” 赵缓缓见常安归来,满面的担忧瞬间转变成了笑脸。 常安微笑回应。 赵缓缓有些雀跃的走到了常安面前,见常安额头有汗,便取出手中的绣帕,踮起脚尖,常安擦了擦汗。 然后,她拍了拍手,一个小厮捧着箭匣子走了进来 “常大侠替父亲查清了此案,这是城主府答应的谢礼。” 那小厮将匣子缓缓打开,十支箭羽整齐的摆放在匣中,每支箭都呈暗灰色的光芒,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赵缓缓解释道 “这便是城主府秘宝,十支玄铁重箭,每支箭重八斤七两,箭头更是由玄铁精金所铸,若有天生神力者,一箭射出,莫说是人,便是那厚重的城墙也可一击而穿,可惜,至今无人能用它们。” 常安眼神发光,轻轻拿起一支箭,顿感吃力,眉头微皱 “确实很重。” 说着,他将箭递给了庄袖玉,庄袖玉见状,傻乎乎的伸手去接。 “哎哟。” 只见庄袖玉面色狰狞,手一沉,竟被那重箭压的一个趔趄。 常安笑道 “这是我给你的考验,若是哪天这十支箭你能使得收放自如,便有资格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庄袖玉闻言,把心一横,用力把那箭举过头顶 “先生,俺一定会做到的!” 身旁,赵缓缓见着那庄袖玉的倔强样,不自觉的掩嘴轻笑。 “赵小姐,我们也该走了。” 常安突然看向赵缓缓,面带笑容。 赵缓缓眼神一黯,幽幽的看着手中的绣帕,轻咬下唇,良久,她微微一叹 “常大侠,一定要平安归来。” 常安摇头轻笑 “会的。” 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客栈 “小玉,那箭匣子你给我好好背着。” 庄袖玉吃力的捧着那箭匣子,赶忙跟了上去 “先生,这也太重了……” 第五十四章:平衡 凉州城的西城门处,经历昨夜一晚厮杀,却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热闹如往常,那满地的血水与断臂残肢,不消个把时辰,竟被城主府将痕迹抹了个干干净净。 “先生,那匣子里究竟藏着啥?” 离开凉州之后,庄袖玉一路上已经问了无数遍这个问题。 常安却总是一笑避之,被她问烦了,便来一句 “害死那么多人的,总不会是好东西。” 只是庄袖玉不依不饶,接着问道 “那是谁把那个匣子射下来的。” 常安眉毛一挑 “你怎么知道是被射下来的。” 庄袖玉扬起脑袋,骄傲地摸了摸身后的赤弓 “俺可是使弓的,那绳子断裂的口子,一看便是被人射下来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那射箭之人未免太厉害了一些,说是百步穿杨都是小瞧了他。” 常安微微一笑 “确实厉害得很。” 说着,他看了看西面,面露忧色,喃喃道 “他们也该上路了。” 青州,城东客栈里。 大清早,客栈里的人便发现,外面的州府官兵都消失了。 “终于走了。” 大堂里,王焕身边的护卫们都是长舒了一口气,王焕的面容上也轻松了不少。 布轻文走下了楼梯,见到正在吃早饭的王焕等人,便笑着走上前去。 王焕见着布轻文,站了起来,微笑道 “多谢小先生昨夜替我送信。” 布轻文摆手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随即,他又对王焕说道 “此间已无事,在下便要走了。” 王焕道 “以小先生的才能,应当参加今年的科举。” “我正是要去参加科举。” 王焕暗喜,如此一位人物若是为朝廷所用,陛下定是如虎添翼。 面上不露声色。 “王某此间之事也已了,既然如此,不如布先生与王某同行入帝都。” 布轻文闻言,微微低头,略作深思 “倒也可以,那一路上便叨扰诸位了。” 王焕大喜 “哪里,小先生请坐,咱们吃完早饭便即刻回帝都。” 四月二十一日,清晨。 常府大院内。 林母正抱着常笙,面有怒色 “哪也不许去!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乱跑算怎么回事,还要不要嫁人了?” 常笙也抱着林母,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青葱玉指轻拍着林母的背 “娘,这事儿对哥哥很重要。” 林母一脸蛮横,此刻,她反倒像是女儿 “那也不行!” 常笙无奈,只好朝常福使了一个眼色,常福溺爱的瞪了一眼常笙,摇了摇头 “夫人,少爷和小姐都长大了,爱做什么,便由他们去吧,况且,少爷是不会害小姐的。” 林母却不说话,死死的抱着常笙,常笙感到袖子上有些潮湿,一看,林母已是满脸泪痕。 “娘” 常笙柔柔唤了林母一声。 林母一把推开了常笙,撇开了脸,背着她抹去了泪痕 “严四海,你要是让我女儿伤了一根汗毛,我定叫安儿扒了你的皮!” 林母不敢转过身来,只是背对着常笙,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哈,林夫人,笙娃子可是我救活的,我可舍不得让她受苦。” 严四海虽然人不在院中,但声音却适时地在院子里响起了 “笙娃子,该走了。” 常笙看了一眼林母的背影,轻轻作了个揖,柔声道 “娘,哥哥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太央城,乾坤殿。 此刻人帝与文武百官正在早朝。 人帝高居大殿之上,帝威如天不可测,龙袍加身,惶惶天地大势仿佛尽握掌中,剑眉入鬓,微微扬起,已如长剑出鞘般逼人心魄。 此刻他怒眉睁目,一掌拍在龙椅之上,天威浩浩,震得殿下百官无不惊惧。 “哼!堂堂大内禁军统领,竟被江湖人士所杀。” 低浑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殿下百官颤颤巍巍,不敢言语。 百官之前,人帝之下,却有一人站在一侧,神色自若,仿佛这殿上的一切,全然与他无关一般。 “相王,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人帝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男子,此人正是相王,问道。 相王身着四爪金龙黄袍,气度非凡,转过身来,朝着人帝微微躬身 “臣觉得,江湖事,该由江湖了。” 殿下,刑部尚书李青书抬头望向相王,怒斥道 “胡闹!朝廷之事,怎能同江湖莽夫相提并论。” “哈哈哈哈,江湖莽夫?李青书,你这个刑部尚书是敌的过常安,还是杀的了剑神,亦或是能与曲大统领一较高下?” 相王转过头来,嗤笑道 “若不是你所谓的江湖莽夫杀了剑神,我们这些朝堂大人,岂非都是那剑神案板上的鱼肉?” 李青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话来,身旁,兵部尚书付平盛接过话来 “相王,我朝大军百万众,兵强马壮,何故要涨江湖士气,灭朝堂威风!” 相王冷笑 “可付尚书的百万众人马,真要打起来,却连那些宗师一根汗毛都碰不着,又有何用,多年来,朝廷与江湖一直相安无事,各位何必非要打破和平。” “够了!” 惶惶之音震彻大殿,人帝微怒道。 顿时,大殿之内,又平静了一番。 “依相王的意思,该如何办。” “圣人,此事既然涉及江湖和朝堂两方,那不如便请江湖人来解这个扣,杀死曲统领的嫌犯傅如水已经伏诛,而江湖与朝廷的嫌隙已生。” 人帝低头沉思,相王继续说道 “曲统领之死固然牵连江湖,可说到底还是与一年前的顾家灭门案关系重大,顾家在江湖上声名极好,就连顾王爷本人也是圣人钦点的准帝,若非出此变故,本就该是下一任圣人,如今江湖上对顾家之事极为上心,现下又出了个遗孤顾缘武,这事情早已不是单纯的灭门案。” “在这件事上,江湖与朝廷两方早已纠缠不清,眼下正有一案,帝都内近日的男童失踪案,就连文武百官家也有男童失踪,若是帝都与江湖能携手破案,便是最好的声名。” 人帝微微颔首,望向相王眼含笑意。 “那相王想请何人出手破解此案。” 李青书冷冷说道 相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于此事,他自然早有算计 “常家小姐常笙,即是江湖第一高手常安的妹妹,又是传说中的天女转世,在江湖上声望极高,且传闻中她聪慧不输兄长,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吏部尚书苑崇站了出来 “圣人,既然要请常家小姐来办案,是否要给她个功名。” 旁边,李青书与付平盛一脸嫌弃的看向苑崇,暗自骂道,都是尚书,他俩怎么就没有苑崇这么会见风使舵。 人帝微微沉思片刻,点头道 “是该给她个功名,也能表彰朝廷的决心,传闻常笙终日捧着一盆赤色的花,那便授予红花城主,百官奉为太央城主,赐城主府。” 李青书与付平盛面色阴沉,太央城何时有城主一说,本就是帝都,何须城主,只是这太央城主一封,便等于凌驾百官之上,除了人帝之外又多一人,就连他们这种朝中重臣,也免不了低人一头。 但他们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什么。 “尊人帝旨!” 百官皆跪拜山呼。 百官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今年科举临近,请圣人钦点主考官。” 一身紫色官袍的老者,是清雅阁大学士,柳中庭。 圣人道 “往年都是中庭你当主考官,今年也照旧例便是。” 付平盛却又站了出来 “圣人,柳大人年事已高,不免劳累,还是令择人选吧。” 人帝点头,柳中庭年近古稀,确实力不从心,况且科举是选拔人才的国之大事,确实该慎重。 “平盛你有何人推荐。” 付平盛俯身,微微冷笑 “臣认为,执掌吏部的苑崇大人,自是合适人选,苑大人本来就掌管着官员的升迁调度,如今胜任科举选拔官自然是顺理成章之事。” 苑崇一脸惊恐,他自然知道那付平盛安的什么心,那哪里是想真想让他当什么主考官,这分明就是要试探圣人。 “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圣人,臣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胜任此事。” 付平盛与李青书一阵冷笑,显然对这家伙的反应早有预料。 人帝微微皱眉,显然是有些不悦,却瞥见一旁的相王,顿时眼中一亮,原本他确实想让苑崇接下这个事,李青书和付平盛一个掌管刑部一个掌管兵部,二人关系甚好,他颇为忌惮,本想扶持与他们不对付的苑崇分庭抗礼。 但今日,一向在朝中当和事佬的相王却一反常态,竟与李付二人当庭争执,两方相争,倒让他得以将常笙名正言顺的安插进这个权利漩涡之中。 思及此处,人帝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便由相王担任此次的主考官。” 相王一脸惊愕的看向人帝,他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人帝点头,示意他领旨。 相王面色微苦,只得上前领旨 “尊人帝旨!” ………… 半个时辰之后,百官下朝 刑部尚书府中,数名官员正聚在李青书家中,把酒言欢。 “二位大人,今日何故那般轻易便允了圣人,让那常家的小妮子当什么太央城主,这让下官很是不解啊。” 席间,一位小官发问道 李青书与付平盛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付平盛看向众人,说道 “今日朝上议论的,不过是两件事,一是男童失踪案,一是便是那科举。” 李青书接过话,继续说道 “圣人想要江湖与朝廷和平相处,想要请常家小姐入帝都,封一个太央城主,压我等一头,这是帝王的平衡之术,那既然如此,我等自然要卖圣人这个面子,在这件事情上,自然不能违逆圣人。” 小官又想发问,却被付平盛拦住了 “欸,诸位莫急,别忘了,圣人今日要办两件事,这第二件事便是科举,柳中庭年事已高,早已不适合当主考官,只是圣人苦于没能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便一直搁置,今日,圣人授意柳中庭当堂说出此事,自然是心中有了数。” “朝中六部,我与李尚书分掌刑部与兵部,苑崇掌吏部,而剩下的礼部乐部工部皆无实权,看上去,能与我等分庭抗礼的,便只有掌管官员升迁调度的吏部苑崇,圣人自然是想扶持他,所以我便故意推荐了他。” 李青书见周围官员一脸茫然,接过付平盛的话茬,继续说道 “苑崇是个识趣之人,当然看得出其中的利害关系,肯定不敢接过这活,圣人当然也看清了其中的门道,这两件事便是一桩交易,我等应允了圣人第一件事,那这第二件事,便需要圣人退一步。” “既然苑崇不敢接,圣人也决计不会将此事交给我等,那么,今日在朝堂上与我等争执不下的相王,便是圣人唯一的人选。” “相王虽然上朝,可谁都知道,他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派也不是,谁也管不了,此事交给他管,圣人这第二件事便相当于没办成,而那常家丫头能不能平安进帝都却也是未知之数,这第一件事,圣人办成了,却也可说尚未办成,这便是我等的平衡之术。” 那小官恍然大悟 “哦!这么说来,圣人的两件事都只办成了一半,两位大人在第一件事上退了一步,圣人也在第二件事上退了一步,结果一件没办成,哈哈哈哈哈,妙啊!” 李青书阴笑道 “那是自然,我等虽然应了那城主之位,可那也得人活着才能登位不是?十二楼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们出手,便没有失手的道理。” 却见那付平盛一拍桌子,道 “说道那十二楼我就来气,那群人真是贪得无厌,不要银子只要青铜,那青铜可比银子稀罕多了。” 第五十五章:周喜儿 常笙站在官道之上,手捧着花,看着严四海在路旁忙活,一脸生气。 从出了青州开始,严四海便一路上薅她的头发,还将她的头发跟一些奇奇怪怪的粉末揉在一起,不断地洒在路旁。 “老严,你都快把我薅秃了!” 常笙娇嗔道。 严四海神秘一笑,只道 “这可是下马威。” 常笙怒骂 “下什么马威,我看你是在吓我。” 严四海不再与常笙打闹,他看向官道的前方,淡淡说道 “青州离太央很近,按照咱们的速度,最迟明日,便可赶到太央城了,只希望这一路上,别出什么变故才好。” 然而,话音未落,却见三道黑影突然从官道斜侧杀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长剑,眼露杀机。 常笙瞥了严四海一眼 “你这嘴是去相国寺开了光的吗?” 严四海面不改色 “笙娃子莫要说胡话,只是个巧合。” 那三道黑影突然散开,两人跃至两侧夹击,一人直面常笙而来。 眼见二人被包围,严四海嘴角微微上扬,却见他身上突然窜出三条毒蛇,分别向三人袭去。 哪知那三人见着毒蛇,竟不避也不闪,迎着毒蛇毫不畏惧,严四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见那三人虽然使剑,可三人的剑既不快,也不狠,细细看着三人手上,虎口处更是没有练剑者常有的老茧。 “不好!” 严四海低喝一声,抓住身旁的常笙,飞速向后退去。 三条毒蛇迎面咬中三人,那三人虽蒙着面,但常笙却亲眼见着那三人眼中突然血丝密布,异常恐怖。 “噗!” 那三人被咬之后,居然像是个被啄破了气的皮球,身体纷纷爆了开来,一时间内脏横飞,血浆满地。 然后,最恐怖的却也不是如此,在他们爆体之后,躯体内居然散发出三股红雾,瞬间便笼罩住了严四海与常笙原先所在的位置。 常笙额头冒起豆大的汗珠,看着那满地的内脏,顿时恶臭袭来。 “呕。” 她差点直接吐了出来,但她只是干呕了一声,便缓缓平复了过来。 现在她见识的越来越多,心里的承受能力,也越发强大。 “笙娃子成长了不少。” 一旁的老严淡淡地看着她。 常笙毫不示弱地迎向严四海的眼神,坚定的说道 “我可不能再拖后腿了。” 说着,她又看向地上,面色越发平静 “这些人也太狠了,竟然直接拿肉体当裹毒的工具。” 严四海说道 “很符合十二楼的做事风格。” 常笙严肃的看向严四海 “老严,你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 严四海道 “他们拿着剑,却明显不甚会使剑,我在想要想行刺,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粗暴,那么他们三人便只能是个陷阱,他们对我放出的毒蛇不避不闪,我便更觉得事有蹊跷,保险起见,我当时便决定暂避锋芒。” 常笙点点头,她也觉得那三人来得太过直白了,明明有机会趁他们不备出手,却非要跳到他们眼前再动手,实在太蠢了些。 “看来,这一路上少不了与他们为伴了。” 常笙淡淡说道 严四海冷笑一声 “似乎有些人并不想让你活着进入太央城啊。” 常笙浅浅一笑,三千青丝迎风飘扬,手中捧着的长生花苞娇艳欲滴,她向着官道远处看去,眼神越发坚定。 二人继续前行,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二人前方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有些佝偻,皮肤黝黑,面容苍老,口里不断地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虽然看着老,但眼睛却并不像一般的老人那般浑浊。 严四海伸手将常笙护在了身后,眼见那人踉踉跄跄,眼神涣散,四处张望,却不似作假。 “这人老态尽显,那双眼睛看去,却不过三十岁的样子。” 常笙缓缓说道。 那人似乎没有瞧见对面的常笙二人,只是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严四海面色严肃,不知为何,看着那人,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他刚刚升起这点不详预感,倏然,刀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咕噜” 等到二人再次看清前方之时,一颗人头滚落到了他们的脚跟前。 那人的身子还立在前面,鲜血成喷泉状自脖子处向上喷洒,那人的脖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两个持刀的蒙面黑衣人站在旁边,手中的长刀鲜血淋漓,还冒着热气。 严四海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蒙面人。 两个蒙面人手中长刀闪烁着血芒,分别自两边杀来。 严四海挥了挥宽阔的衣袖,两只蛊虫自袖中起,发出嗜血的呻吟,朝着两个蒙面人飞去。 可那两人显然与前一波送死的三人全然不动,这是真正的刺客。 “哗” 刀光一闪,两只蛊虫被力劈而死,刀法细腻精准,不同凡响。 严四海却是面带微笑 “你们会玩阴的,我们自然也会。” 那两只蛊虫被杀之后,两团粘稠的黄色液体飞溅,在二人猝不及防之下,却被那四处飞溅的液体溅到了眼睛里。 “啊!” 惨叫之声突然而至,二人捂住眼睛,躺在地上打滚,甚是痛苦。 片刻之后,二人捂住眼睛的手指缝间,鲜血缓缓流淌。 严四海眼神淡漠,捡起二人在地上的刀,一人一刀,结果了两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常笙说道。 严四海面无表情 “从他们那里,确实学到了不少手段。” 却在此时,官道远处,又一道人影奔来。 常笙定睛一看,是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满脸泪痕,边哭边跑,时不时嘴里还喊着 “爹爹!爹爹……” 严四海走到常笙身边,看向那个孩子,淡淡道 “要不,先毒死再说?” 常笙白了他一眼 “你杀疯了么,孩子都不放过。” 严四海嘿嘿一笑 “那可说不准,这十二楼里,据说有专门将孩子训练成杀手的部门,那家伙动起手来,防不胜防。” 那孩子跑到了两人身前不远处,抱着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痛哭了起来 “爹爹,爹爹,你醒醒,我再也不乱跑了,唔唔唔……” 常笙走到那孩子身旁,轻轻递给了孩子一条手绢,白净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那孩子抬起头,看着那递过来的手绢,满脸愤怒,不待常笙反应过来,便扑到了身前,稚嫩的拳头用力捶打着常笙 “坏人!你杀了我爹,坏人,我打死你!” 常笙一愣,却见那孩子被严四海一把拉到了身后 “小娃娃,你爹是这两个黑衣人杀的,与我们何干。” 严四海将那孩子拎到那两个黑衣人面前。 那孩子看着严四海,眼里充满了恨意,叫喊到 “我不管,就算不是你们杀的,也是你们害死的,不然你们在这里干嘛!” 严四海一脸无奈,一把将他扔到了一旁 “别管他,我们走。” 常笙摇了摇头 “这孩子说的也没错,他爹的死,确实与我们有关。” 说着,她走到那孩子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和泪痕,轻柔地说道 “小弟,你爹确实不是我们杀的,这也确实是个巧合,那两人本是来杀我的,却误打误撞杀了你爹。” 那孩子挣脱开常笙的手,不断拍打着常笙 “我不管,我爹就是你们害死的,呜呜呜,你赔我爹。” 常笙放下了手中的花,将那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那孩子哭闹,只是不断地柔声的说道 “对不起,是姐姐的错。”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那孩子许是哭累了,在常笙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常笙看向老严,压低了声音,怕吵醒那孩子 “老严,你帮忙把这大哥葬了吧。” 严四海一脸不情愿地搬起了那尸体,嘴里还嘟囔道 “老夫一生见过的死人不知多少,临了居然干起给人收尸的活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孩子缓缓醒了过来,鼻子轻轻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清香,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在常笙的怀里。 “你醒啦。” 常笙的话语仿佛带着一股香气,听得他心里一阵舒畅,可转念一想,这可能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便又用力推开了他。 “不要你管!” 常笙见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娃娃,你爹确实不是我们所杀,若是我们杀的,你哪能活到现在。” 那孩子依旧不买账,摆个臭脸,四处张望,寻找着他爹的遗体,却发现他爹的尸体和头都不见了 “我爹呢!” 他大怒道 常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回过头,却见常笙指向了官道旁的远处,一个高高的小土坡。 孩子远远看去,奋力爬到了那小土坡前,前面还有一块长木牌,上面刻着字,他虽不识字,可眼下也已经明白这是他爹的墓。 “荒郊野地,只好简单地给你爹寻个安息之处。” 常笙走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叹息道。 孩子“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爹!” 清亮的嗓音响彻天地,常笙和严四海沉默的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那孩子抱着木牌哭了许久,终于再次站了起来,转过头来,已是泪水湿满襟。 “你们得带着我。” 那孩子坚毅的眼神,看向常笙与严四海 “我爹没了,你们得管我。” 严四海面色古怪 “嘿,这小孩儿倒是挺没脸没皮。” 常笙拦住了严四海,问道 “你家里人呢,怎么只有你和你爹在一起,你娘呢?” 那小孩儿眼神突然变得冷厉,淡淡道 “被杀了,杀手一路追杀我们,为了救我,我爹引开了杀手,我跑到此处,却发现我爹已经死了。” 常笙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那冷厉的眼神,丝毫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爹娘惨死眼前,却依旧如此冷静,她突然对这孩子产生了一丝恐惧感。 “这么说,你明知你爹不是被我们所害,却为何要诬赖我们。” 严四海冷冷说道,眼神如同一条毒蛇,死死盯着那孩子,仿佛随时要暴起杀了他。 那孩子却也冷静,目光迎向严四海,毫不畏惧 “我怎么知道你们跟那些人不是一伙儿的。” 严四海怒极而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阴险小子,既然如此,你自去找你的爷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那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 “你们是好人,我想跟着你们。” 常笙轻笑 “你为何觉得我们是好人,不怕我们半路上把你卖给那些杀手?” 那孩子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的,我爹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知哪天死了都无葬身之地,你们肯安葬我爹,这是好人才会干的事。” 严四海面色不善,对常笙说道 “咱们自己都身处危险之中,这小子也被人追杀,带上他,岂不是要被两波人追杀。” 常笙想了想,对那孩子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昂首挺胸,说道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周喜儿。” 常笙咯咯笑道 “周喜儿,这名字怎么这么像女孩儿。” 周喜儿冷冷道 “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像你们富贵人家,生男孩儿也娶不起媳妇儿,倒不如生个女孩儿,以后长大了,可以卖到有钱人家里,换个好价钱,我娘生我之前,便给我取好了名字。” 常笙一愣,突然感到一阵酸楚,她虽然从小多病,命不好,可家里锦衣玉食从不缺她的,跟着哥哥也从未感受过穷苦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即便再凶险,也从未为吃饭睡觉所困扰。 周喜儿见常笙沉默不语,却又笑道 “姐姐不用替我难过,我家困苦,纯粹是我那老爹好赌,把家里的钱都赌光了,他希望能生个女孩儿,也是为了能卖掉还债,若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老爹,凭着爷爷在富贵人家打工的工钱,我们家也不至于困苦至此。” 严四海闻言,顿时有些后悔替那人立碑了 “我怎么给一个烂赌鬼收了尸。” 常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那些杀手,又为何要追杀你们。” 周喜儿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谁知道我那老爹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要不是他,我娘也不会死。” 严四海说道 “我看你倒挺孝顺你爹的。” 周喜儿骄傲的说道 “那是自然,那可是我亲爹啊。” 常笙皱了皱眉,严四海见她神色不对,便说道 “我们走吧,别管他了,这小子谁知道他嘴里的话哪一句是真的。” 常笙阻止了严四海,又问道 “你爷爷住哪儿。” 周喜儿想了想,犹豫道 “我也不知道,我爹说是在青州的大户人家工作。” 严四海道 “那我们跟你不顺路,还是不要跟着我们了。” 周喜儿道 “我跟我爷爷没见过面,也没什么感情,我觉得还是跟着你们好。” 常笙蹙眉思索了一会儿,道 “好,你要跟着我们也行,不过,一路上得听我的。” 周喜儿喜笑颜开,乖巧的抱住了常笙的胳膊 “嗯,姐姐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第五十六章:三毒,二刀,一剑 入夜,官道旁。 周喜儿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不远处,严四海与常笙坐在火篝旁,火焰照得常笙小脸通红。 “这孩子不老实。” 严四海说道。 常笙轻笑 “何止不老实,他就没几句真话。” 严四海道 “你看出来了。” “他说他爹是个烂赌鬼,又说他爹为了他引开了杀手,一个自私自利,生孩子就是为了卖掉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性命。” 严四海道 “那人状若疯癫,便是烂赌鬼,也不至于是个疯子吧。” 常笙笑道 “确实如此,我看他根本也不是那人的儿子,不过是寻个理由想跟着我们。” 严四海奇怪问道 “那你还带着他。” 常笙秀眉紧蹙 “我总觉着他有些面熟。” 严四海一愣,有些面熟? 二人说话间,听道附近草丛有异动,严四海目光微微凝起。 暗夜里,破空声突然自草丛中响起。 利箭拖着漆黑的影子破风而来,直取常笙面门。 “哗” 严四海一把抓住了那利箭,一反手,又甩了回去,利箭没入草丛之中,却见一道黑影鱼跃而出,手中长剑映照着火光,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严四海站在了常笙的身前,面色凝重的看着那黑衣人,沉声说道 “三毒,二刀,一剑,你是虎楼楼主。” 常笙扯了扯严四海的衣角。 “你认识他?” 严四海的目光锁定着黑衣人,额间渗出虚汗,不敢有半分大意。 “十二楼里,有一座虎楼,传闻中他们接下的任务,只出手三次,第一手为三毒,若一击不成,接下来便是二刀,若还不成,便是一剑,通常,目标都抗不过三毒,而能坚持到一剑出手的,江湖上寥寥无几,而在一剑手上活下来的,至今没有,这位楼主也被江湖人称为,一剑。” 一剑眼神平静,似乎默认了严四海的说法。 “面对鬼医,三毒和二刀果然难堪大用。” 严四海道 “我正要问问你们,我的好友梁工的失踪,是否与你们有关。” 一剑眼神冷漠 “十二楼各司其职,这个答案,我给不了你。” 然后,映着火光的长剑斩风而来,只眨眼的功夫,那剑便已到了严四海面前,剑锋压着那火篝,竟将原本熊熊燃烧的火势压得无端端矮了半分。 “呼!” 晚风吹拂,严四海突然张口,一阵青烟自他口中吐出,随着晚风吹向一剑。 一剑目光微凌,跨出的脚步生生顿了一下,眼见青烟袭来,他诡异的一笑,身子迅速后撤,但手中长剑却是一松,继续沿着轨迹向前甩了出去。 地面沙土被他踏的四溅而起,将他与青烟隔了开来,长剑炽烈无比,依旧朝着严四海射去。 袅袅青烟之中,长剑破烟而出,杀机毕露。 严四海眼见那长剑袭来,面色决绝,挺起胸膛,却要硬受那一剑。 “走开!” 正在此时,稚嫩的喊声在他耳畔响起,他和常笙的身子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就在那剑要刺中严四海之时,二人竟被突然出现的一股力生生给推离了剑的行进方向。 严四海和常笙重重摔落在地,抬起头时,却见周喜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那长剑擦着周喜儿头顶的发丝,呼啸而过,惊出严四海一身冷汗。 常笙飞快的跑了过去,将周喜儿抱在了怀里。 严四海起身,冷冷的看着一剑,身后远处,长剑坠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一剑没有了剑,现在形势逆转了。” 这一击非但未能竟全功,还失去了手中剑,一剑目光清冷 “我会记住这一次的耻辱。” 话音未落,一剑身影已然没入了黑暗之中。 严四海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暗自侥幸,若非那一剑过于轻视他们,想要将他二人一击毙命,恐怕他们真的活不过今晚了。 他看向另一边的常笙和周喜儿 “小子,你倒是不怕死。” 周喜儿神色峻厉,眼中毫无惊惧之色 “大丈夫生当世,自要满怀壮志,立不世功业,哪有闲情怕这怕那的。” 严四海浑浊的瞳孔里,满是周喜儿峻厉的面容,良久,他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说的好,江湖儿女,心中所求大过天,生死之事,不过茶余饭后的闲话尔。” 常笙眼看这一老一少胡言乱语,娇斥道 “呸!什么狗屁歪理,快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 四月二十三日 清晨,常笙三人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但自清晨起,常笙便觉得有些怪异,官道两旁,时不时会听得不同飞禽的叫声,断断续续,不论她们走多远,似乎总能在附近听到。 周喜儿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叫声,他看向常笙 “姐姐,今天怎么有这么多鸟叫,昨日也没有啊。” 常笙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哥说过,飞禽走兽的感知能力比我们人要强很多,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严四海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吊儿郎当地说道 “谁知道呢,兴许等会跳出来一头巨兽,将我们都吃了。” 常笙白了他一眼,指着官道旁的树林 “既然如此,不如你去那边探探路吧。” 严四海嘿嘿一笑 “不打紧,经过昨日我可学聪明了,两边道上,我都放了飞虫探路,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常笙道 “只是这飞禽忽然如此活跃,实在奇怪。” 严四海神秘一笑 “它们叫它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互不侵犯便是。” 说话间,前面遥远处,一块石碑立在道路旁。 “应该是太央界碑。” 严四海双眼微眯,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见着太央界碑距离太央城,也就不远了,再有大半天便能到了。” 此时,周喜儿问道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们这一路走来,为何不骑马。” 常笙看了看严四海 “你问他,是他非不要骑马。” 严四海瞥了一眼二人,一改之前的不正经,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最后这十几里,恐怕才是最凶险的。” 常笙笑吟吟地说道 “都到了这儿了,还谈什么凶不凶险,再难的关,也总是要过的。” 周喜儿附和道 “就是。” 严四海却笑不出来 “你们跟紧我,不要乱跑。”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木盒子,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盒子的缝隙出冒出。 周喜儿浑身打了个颤,也不知那里面是什么邪物。 “走吧。” 常笙毫不在意,率先走在了前面。 严四海微微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刚过了太央界碑,便有数十道利箭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袭来。 乱箭忽至,严四海将手中的红色木盒打开,黑色的气息弥漫,刺骨的寒气自盒子里迸发出来,一旁的常笙和周喜儿都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 盒子里,是一块漆黑的冰块儿,正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黑色的寒气。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黑色的冰块儿被严四海扔上了高空,那冰块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漆黑色光芒,然后,那冰块儿突然像融化了一般,变成了一滩液体,然后,缓缓的在半空蔓延,片刻之后,那漆黑色液体居然蔓延成一片蛋形的薄膜,将常笙三人笼罩在其内。 那乱箭纷纷击打在漆黑的薄膜之上,如同被坚固的墙体挡住一般,纷纷折落在地。 常笙惊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奇物?” 严四海神色肃穆,凝视着外面纷至沓来的乱箭,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包。 只见他用内力缓缓激活那香包,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香包里散发开来,不一会儿,便弥漫在整个黑冰笼罩的空间里。 “这是黑冰,当初梁工为了模仿出类似宗师级高手的内力气墙,苦心寻了数年,在东海找到了这种可以化形的黑冰,将其打造成既可穿戴于身,又可化为墙体的护甲,只不过这东西终究比不上宗师自己修炼的内力气墙,防防普通的兵刃尚可,若是遇着阔府级内力以上的高手,一掌便也就打碎了。” 常笙望着那笼罩在外的黑色冰体,不住赞叹 “这南梁真是厉害,居然能靠一己之力,造出类似内力气墙的护甲,即便威力不足,若是说出去也足够吓人了。” 严四海瞥了她一眼 “能跟我齐名,自然不是泛泛辈。” 话音刚落,那漆黑色冰体便发出了“咔啦”的异响。 然后 “嘭!” 说话间,一道掌力便击溃了黑色冰体,黑色的碎冰落满地,一道黑影静静地站在三人面前。 严四海定睛一看,却是那昨夜的虎楼楼主,一剑。 “又见面了。” 一剑冷漠的声音响起,淡漠的眼神好似在看着三个死人。 然后,数十道黑影从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窜出,将常笙三人包围在了其中。 严四海冷笑一声 “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一剑眼中寒芒一闪,却不愿与他废话,手中长剑一挥,众人皆冲向中间三人。 却见严四海神色自若,自那黑冰破碎之后,笼罩在其内的淡色青烟便弥漫在了空气中。 一剑凝视着那青烟,淡淡道 “你莫不是想与我们同归于尽。” 严四海冷笑 “想的挺美。” 说着,他突然取出一根长笛,悠扬的笛声伴着青烟,袅袅而起。 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突然传来虫鸣之声,与长笛交相呼应。 “哗!” 官道方圆二里的地面之上,突然蒸腾起恐怖的烟雾,自东西南北四面,紫红黑白四种烟雾向着中央袭来! “昨夜你打了我们一个猝不及防,若是不还个礼,岂不是枉费了我鬼医之名。” 言语之间,四周毒虫与毒兽的嘶鸣之声不绝于耳,一剑向四周望去,他们已然被毒烟团团包围! “这是我用四种毒虫毒兽精华提炼而成的万毒阵,威力尚可,君可一试。” 严四海的冷笑声回荡在阵中。 周围,一剑的手下们神色慌张,完全没有想到,一场原本是一面倒的刺杀,竟然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不要怕,我们先杀了他们再说。” 人群中,有人还算清醒,直接喊道。 众人原本停下的脚步,便又迈了开来。 可事情总不会如人所想像的那般顺利。 严四海冷漠的声音传来 “蠢货,我严四海的毒阵岂会如此简单。” 四色毒烟缓慢的向中间凝聚,那速度,决然是比不上虎楼杀手的冲杀速度的,更何况那毒烟本就比他们慢了一拍。 可一旦那四种毒烟相互之间接触,融合之时,烟雾却突然诡异的消失了,或者说,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毒雾,那毒雾却好似能隐匿在空气之中,就只两个呼吸不到的功夫,那些刺客竟纷纷捂住自己的脖子,面色痛苦,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 一剑大怒,那些烟雾分明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当四种烟雾融合之时,却突然与空气融为了一体,以极可怕的速度,蔓延到了阵中的每一个角落,以他的眼里,自然能分辨出,那烟雾眼色虽淡,但与空气还是有些许区别。 严四海冷漠的看着一剑,却见那一剑口中也泛起白沫。 一剑眼含不甘,悲愤出剑,今日他倾巢而出,自然是誓杀常笙,如今大败亏输,即便明知必死,却也要拉常笙垫背。 严四海见一剑临死一博,却是不急不换,丝毫不拦着他,嘴里只是淡淡说道 “你非要找死,我便不拦你。” 眼见自己长剑即将割破常笙的脖子,一剑冷笑不迭,暗自想道,那严老鬼竟然如此大意,我十二楼杀手,从未有失手之时,今次即便死,能完成任务,便是胜利。 可眼见那严四海根本不想拦他,一剑心里却莫名的发慌,体内的剧毒正在不断发作,但他有信心一剑将常笙封喉,可他心里依然出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就在他那一剑即将碰到常笙的脖子之时,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甚至感到自己握不起手中的剑,即便中毒,也本不该如此。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形如枯槁,像是干尸的手,一阵阵红色的烟雾在他眼前缓缓飘向常笙。 “啪!” 他再也握不住剑,长剑重重摔落在地。 就在常笙的眼前,他停了下来,他站在了那里,可他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住,他看了看自己的脚,瘦的像是骨头外面包了一层皮。 一旁,一阵尖叫声唤醒了迷茫之中的他,周喜儿正在用极为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他短暂人生里,最后看到的一幕。 一具人形干尸呈现在了周喜儿的眼前,正是那虎楼楼主,一剑。 常笙手中,那朵娇艳欲滴的长生花苞贪婪的吸收着从一剑身上飘出来的红色雾气,那是一剑的生命力。 常笙面色惨白的看着手中的赤色花苞,颤抖的看向严四海 “老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赤江畔那些村民的惨死,贾家庄那些人形怪物。 眼前的一剑,竟与那些人一模一样! 严四海叹了一口气 “你哥不愿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第五十七章:红花城主入京城 严四海遥望远方,目光幽微,往事浮上心头,世人皆知,常安的妹妹终日里捧着一盆赤色的花苞,却不知这是为何,事实上,就连常笙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常笙自然不是蠢人,她心里也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当年哥哥带我远赴大漠寻你之时,虽然我才两岁,却也有不少的碎片记忆,自打从天庭回来,哥哥便让我一直捧着这花苞,一刻也不曾离开,其实我也早已有所怀疑,只是你们不说我便也不问。” 严四海只是看着远方,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常笙轻轻呼了一口气 “我真的是仙人转世吗?” 严四海目光一颤,暗自叹息,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良久,他长出一口气,微微点头 “江湖上流传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猜到了七八分,你虽是仙人转世,但肉体却是凡胎,你之前的每一世都早夭,便是因为凡胎无法承受你磅礴的生命力,你哥杀剑神,既是为了天下人,也是为了你而夺长生花……” 当下,严四海将三年前常安联合三大门派诛杀剑神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常笙听得极为认真,也极为震惊,当年之事她从头到尾都参与了,但她却只是一个懵懂的小女孩儿,又如何能解背后的因果。 此时听严四海将一切道出,这才明白,当年所遇之事究竟是为何。 “原来,我竟然是剑神三千年前埋在人间的一颗棋。” 常笙神情呆滞,喃喃说道。 但她何等聪明,转念一想,若是如此,那她此趟出门自然也是哥哥有意为之。 “那么,哥哥是为我而求了人帝吗?” 常笙问道。 严四海微微一笑 “普天之下,值得你哥如此殚精竭虑为之谋划的,自然只有你了。” 周喜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对他来说,这比街头上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精彩。 但他却对刚刚严四海的毒阵更感兴趣,当下问道 “你那毒阵真是神奇,那些毒烟散得那么慢,怎么一融合就好像突然蔓延到了整个阵中。” 严四海看了他一眼 “小子还挺好学,告诉你也无妨,那四色毒烟融合之后虽然威力巨大,但也无法加快散播速度,所以,我事先在黑冰制造的空间里放了第五种青烟,这种烟本身无毒,但一旦与其余四种烟融合,便能极大地催化这些毒烟,待那一剑击破黑冰,青烟散开,两相奔赴,自然事半功倍。” 周喜儿又问道 “那我们为何没事。” 严四海指着常笙手中花盆 “这里面有天下剧毒之物,又有天下最强烈的生机,便是我的万毒阵,也不可能敌得过这两样物件,有了它,笙娃子可以说是百毒不侵,神鬼避让。” 常笙蹙眉,清风拂面,淡蓝色的裙摆飘荡,手中的花苞依旧是那般娇艳欲滴,她看着眼前一剑的惨状,便于心不忍。 “这花虽名为长生,可这也太过邪性了。” 严四海笑道 “邪性的不是这花,而是我埋在一起的蛊王,你是花的养分,花又是蛊王的养分,花本是不会杀人的,但谁要敢伤你,蛊王自然不会放过他。” 常笙恍然大悟,难怪一剑的死状与那些村民那般相像,都是被吸干了生命力。 严四海道 “好了,问题问完了,咱们该进城了。”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了,常笙回头看了看那块太央界碑,再有不久便要到太央城了。 “我们就这么入城?” 常笙问道,她毕竟是第一次到帝都,还是以一个特殊的身份进城,不免有些局促。 严四海冷笑 “放心吧,我今早便已经给城里人递了信,估计现在,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当然,想杀你的人估计也在。” 周喜儿的眼珠子提溜一转,机巧如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那些飞禽,便是替你传信的。” 常笙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早道路两旁便有那么多飞禽叫声,他们越是往前,那飞禽便越多。 便是现在,官道两旁不远处的树林中,飞禽的叫声依然不绝于耳,而且越来越多。 ………… 太央城门外 守城的官兵懒散地站在一旁,无精打采。 “驾!” 一阵尘土弥漫,浑厚的喝声从城内传来,惊醒了守城的官兵。 “那是?” 守城的官兵凝神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驾马而来。 一位老兵神色惊讶,失声道 “匡将军!” 稍年轻的官兵哪里认得那大官儿,问道 “你见过?” 老兵道 “蠢货,本朝能穿的紫色官袍的武官,除了匡将军,又能有谁。” 却见那匡将军纵马而来,一路行到城门口,睥睨众官兵,沉声道 “看来我第一个到了。” 众官兵正疑惑之间,却见城内又是一阵骚动,六顶官轿,不疾不徐地向着城门口进发。 待得六顶官轿到达城门口,六个紫袍官员纷纷自轿中走出。 “嘶!” 守城官兵皆是倒吸凉气,六部尚书! 前方,匡将军瞥了一眼身后的六人,面露不屑之色 “文官就是矫情,屁大点儿事,也要摆个官架子。” 身后,兵部尚书付平盛大怒,欲要上前与他理论,却被一旁的吏部尚书苑崇拦了下来 “付大人,息怒。” 付平盛一脸嫌弃的看着苑崇,身旁李青书也是面色铁青,说道 “我等如何比得上匡将军威风,若是待会儿城主到了,见着匡将军驾马迎接,也不知作何感想。” 匡将军背对着他,只是看着前方,丝毫没有与他交谈的想法。 李青书更是大怒,一旁的苑崇连连阻拦 “二位大人,今日我们过来,不是来吵架的。” 李青书怒而甩袖,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了一边。 身后的礼工户三部尚书面面相觑,也不知这李付二人今日为何火气这么大。 李青书走到一边,付平盛也跟了上去,低声说到 “这十二楼不是号称从未失手吗,怎么连个女子都杀不了。” 李青书也是面色极难看 “一群废物,收了这么多青铜,结果什么也没干成!” 说话之间,一大群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如同约好了一般,纷纷来到了城门口,令守城的官兵们疑惑不已。 就连那些老兵也摸不着头脑,相互问道 “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 “不知道啊,上头没有说过。” 远处,那些官员们相互瞧见,也是相互行礼 “哟!张大人,你也收着信了。” “王大人,看来你也收着城主的信了。” “可不是嘛,这急急忙忙地赶来,衣服还没穿好。” “这红花城主手段通天,居然同一时间,用飞禽传信,把消息传给了大家。” “是啊,这红花城主未见其人,却已知其手段,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妹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来到了城门前,却看到匡将军与六部尚书早已在此多时,纷纷行礼道 “匡将军,尚书大人!” 匡将军面容沉着,而六部尚书众生百态,有人神色轻松,有人神色阴沉,身后的百官也是神情不一,但大多面带谄媚,似乎是想要好好巴结一下这位新来的城主大人。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远处的官道,焦急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官道,终于遥遥地出现了几道身影。 常笙三人终于到了。 严四海忽然停了下来,拉住了周喜儿,常笙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严四海神秘地说道 “接下来这段路,你得自己走。” 常笙不解 “那你们呢?” 周喜儿也迷茫地看着严四海,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严四海笑到 “没事,你先去,我们随后便到。” 常笙更加不解 “这又是为何。” 严四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下马威吗?” 常笙蹙眉 “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但她也不再追问,便迈步继续向前行去。 天地之间,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响起,晴空万里,苍鹰展翅,悬于常笙头顶三万丈高空! 惊的城门前的官员们惊声失色。 常笙缓缓而来 官道两旁的树林间,又响起莺声燕语,一阵喧嚣,树叶飘荡间,竟有无数黄莺燕雀飞出! 绕常笙而行,为她保驾护航! 天地一线的极远处,鸥声不绝,象征着纯洁的海鸥,竟奔赴万里,自遥远的东海而来,为红花城主送行! 又有七彩圣鸟清啸于天高海阔之地,由它的羽翼所映照出的一道七彩虹光贯通天地,所照常笙的每一步,步步生辉。 随后,百灵与莺雀齐鸣,迎接遥远西方,万里而来的群鹤,鹤声如天地悠远,相伴常笙左右。 烈日炎炎之下,七彩纹路如流淌的花色绸缎,富丽堂皇,正是孔雀开屏,以贺红花城主! 象征着富贵与吉祥的金丝雀哪甘缺席,落于常笙肩头。 “看!那是什么!” 城门口,一个守城官兵惊呼道。 苍鹰盘旋之处,突然闯入一个搅局者,一只拖着凤尾的雄鹰,翱翔天边,嘹亮的唳声,更胜苍鹰! “那是凤尾鹰!” 常笙此时与城门已不过百丈之遥了。 天边,无数飞禽之声竟同时响起,见过的,没见过的飞鸟,今日似都约好了一般,为常笙而来。 常笙每走一步,便有百鸟争鸣,环绕无数祥瑞,当真如同以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真仙! 身边有莺声燕语,头顶鹰唳鹤鸣不绝,脚踏七彩虹光,背后,是东海神鸟相送。 一百丈之遥,天边又飞来燕雀不知凡几,五十丈之遥,七彩虹光越发耀眼。 一步一祥瑞,此时的常笙,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圣! 城门口的百官瞠目结舌,人生短短数十载,可何人有幸曾见过此等场面。 常笙顿步,遥遥望着高处的太央城头,百鸟却也停了下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不算高亢,也不算嘹亮,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你们好,我叫常笙。” 远处,苑崇失声道 “百鸟朝仙,当真是仙临凡尘!” 他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声道 “下官恭迎红花城主!” 此时,尚在震惊之中的百官,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噗通!” 无数跪地之声 百官山呼 “恭迎红花城主!” 常笙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身后远处跟来的严四海,终于明白他所谓的下马威是什么意思了。 一旁的周喜儿楞楞的看着严四海 “姐姐这么厉害!” 严四海自豪一笑,缕了一把胡须 “呵呵,略施小计,我特制的引虫香对飞鸟也有作用,把它跟笙娃子的头发捆在一起,一路撒过来,那些飞鸟一路而来,早已闻得笙娃子的气息,再加上笙娃子本身就具仙人之息,便可引来百鸟朝仙之异像。” 周喜儿惊喜道 “那我也能这么干吗?” 严四海骂道 “呸,想啥呢,这也就是笙娃子天生是仙女,换做别人,你以为百鸟会理你吗?” 常笙心知肚明,转过头去,清风拂动发丝,她咯咯一笑,笑声传动天地。 “诸位免礼。” ……… 夜晚,城门即将关闭。 可就在此时,太阳城外突然窜出几十个黑衣人。 他们窜入官道两旁的树林之中,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楼主有令,今日出现的喜鹊一只都不能放过,还有顺便抓一些燕子和黄莺。” “是!” 第五十八章:叹息桥 远古传说中,有这样一则传说,蓬莱织女因为与牛郎相爱,而触犯王母定下的神律,被抓回蓬莱,但二人的至情感天动地,王母遂破例以金钗划银河,在银河之上,又筑起沟通蓬莱与人间的鹊桥,特许二人在鹊桥之上相会,流传万世之后,这则传说也被后世人戏称作鹊桥会。 ………… 昆仑山上。 陌北站在村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那个自称顾缘武的少年,此时稚嫩的脸上,汗水,泥土与风雪交错,但他的面上却满是喜悦。 “终于搭好了!” 顾缘武拍了拍手,丝毫也没有顾及自己已经灰头土脸。 望着面前崭新的村庄,就连陌北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师傅!” 顾缘武期待地望着陌北,自打那日陌北救了他之后,他便对陌北崇拜至极,一心想要拜他为师。 陌北坚毅的脸庞之上,露出了一丝难言的表情,似乎有些伤感,又有一些欣慰。 在村子的不远处,有不少垒起的雪堆,那是陌北明令禁止他去的地方。 顾缘武看向那些雪堆的方向,疑惑道 “师傅,你怎么了?” 每到日落的时候,陌北总会拿上一坛子酒,拎上一袋银子,一个人默默地向着那边走去,一呆便是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总是这副表情。 顾缘武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也不敢问,在他眼里,师傅明明也不过是个未到弱冠之年的孩子,却似乎总是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心事。 “教你的剑法,练得如何了。” 陌北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又变回了那种冷静得令人害怕的模样。 顾缘武不敢怠慢,低头道 “师傅,您教的剑法太难了,我还没有使熟练。” 说着,他还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陌北,生怕他又生气。 陌北没有向前几日那般苛责他,只是沉默不语,但顾缘武心里,却更是发毛。 “他们为何要抓你。” 昆仑山巅的雪原上,风雪声充斥着一切,在顾缘武被他救起的数天之后,陌北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缘武面色一惊,头埋得更低了。 “师傅您听说过北境王吗?” 出乎顾缘武意料之外的是,陌北摇了摇头 “不知道。” 顾缘武苦笑了一声,暗道:我这师傅还真是个不谙世事的高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将顾家灭门的前后之事,一一告诉了陌北。 陌北自始至终都是面色平静,似乎丝毫不为顾缘武悲惨的身世所动,当顾缘武一口气将事情讲完之后,陌北依然平静的站在那里。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后,陌北缓缓转过头。 “你既然交出了重宝,又为何遭人追杀。” 顾缘武冷笑一声 “斩草不除根,他们岂能安心。” 陌北微微点头,他虽只在江湖行走数月,但也见过人心险恶。 “我对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若你想要报仇,我可以找朋友帮你。” 顾缘武一愣,问道 “师傅您不怀疑我?” “我为何要怀疑你。” 顾缘武苦笑 “您就不怕我的故事的胡编的?” 陌北转过视线,静静地望着村庄 “你既然说了,我便信了。” 说着,他缓缓走入村中。 “若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 村庄里,最偏僻的一处,是陌北的屋子,陌北推开门,在屋内靠窗的桌子边,摆放着一块木牌,那木牌上只刻着两个字,望着那木牌,陌北的情绪忽然有些浮动。 “当初我若对你深信不疑,或许你也不用以死明志,初下…” 顾缘武忽然走了进来,他面带犹豫,看着桌子上的那块木牌,他经常出入这间屋子,所以,对于陌北的心事,他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也多少了解一点 “师傅,您听说过叹息桥吗?” “轰!” 屋内,凌厉的气势骤然爆发,顾缘武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师傅,此刻的陌北,眼神之冷冽如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冰刀! …………… 四月二十四日 在客栈修整一晚之后,常笙等人今日便要等待旨意,然后入主城主府。 太央城内,有十二条极为繁华的街道,被称为太央十二街,各自所重不同,譬如有叫茶点街,街边到处都是南方传来的茶摊或者点心坊,往来的也都是喜好茶饮的商贩走卒;也有叫状元街,顾名思义,这里聚集的,多是赶考的读书人,沿街有大量贩卖字画,算命的摊子;自然也会有直通皇宫的太央道,这条道上最是冷清,少有百姓往来,因为这条街上住着的,最少也是五品之上的红袍官员,除此之外,还有专司古董文物买卖的古董街,江湖三教九流聚集的天街,北方马商往来的地街……林林总总共有十二条街道。 而常笙所在地,正是离太央道最近的天街,这条街算是最繁杂的一条街,它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的街,因为皇宫坐落在城最中央,而十二街里,天街正是除了太央道之外,另一条城心街。 这里什么人都有,可能路上的一个走卒便是塞外的谍子,也可能街边上吃早饭的一个老者,便是当朝宰相,当然这条街上,更可能出现的,便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 “圣人旨意到!” 天街客栈外,刺耳的声音,将正在睡梦里的常笙等人吵醒了。 以为公公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了客栈之外,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甲胄的禁军。 他细皮嫩肉的双手,轻轻捧着一卷的黄色帛书,恭敬地低着头,等待着客栈内的常笙,准备宣读旨意。 他刺耳的声音自然也惊动了街上边的江湖人,不过一会儿,天街客栈的门外,便吸引住了一大批江湖人。 “兄台,怎么都围在这里?” “哥几个都等着看红花城主呢。” “红花城主?谁?” “你这都不知道,这事儿昨儿个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天下第一高手常安的妹妹,被人帝奉为太央城主,赐号红花城主,昨日红花城主入城之时,引来百鸟朝仙的神迹,如今怕是已经传遍天下了吧。” …… 客栈外的江湖人聚集地越来越多,那客栈外等候的宣旨公公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停地擦拭自己额上的汗珠。 “吱呀!” 本是嘈杂的大街上,一声推门之声后,竟变得鸦雀无声。 围观的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扇被推开的木门,就连原本低着头的公公,也忍不住偷偷抬起了头。 一位蓝裙少女跃然在众人眼前,面带笑意,清爽的笑容令众人如沐春风,三千青丝柔顺的垂落在双肩,手中一盆赤色的花苞亭亭玉立,宛如一位谪落人间的清丽仙子。 “红花城主!” 众人都看呆了,只是人群里,忽然有人似乎反应了过来,朝着常笙拱手行礼。 随着众人惊醒,在场的江湖人士纷纷笑了起来,也不在意刚刚的失态,向常笙拱手行礼道 “恭贺红花城主。” 常笙微笑回应,朝在场的江湖人士盈盈施了一礼。 “小妹初来乍到,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城主客气了,你是常家主的妹子,也就是我们天下江湖人的妹子,有需要尽管吩咐,在这里被人欺负了,尽管跟哥哥们说,欺负常家妹子,便等于欺负我们全天下的江湖人,大家说是不是啊!” 人群里,有人忽然喊到。 “当然,欺负常家妹子,就是打我们的脸!” 又有人附和。 随即,众人纷纷响应 “那是自然!” 一时间,街上的气氛变得热闹了起来,但有人却并不开心,那个被晾在一边的公公,此时低着头,面色铁青,原本将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公晾在一边,已经是令他颇为恼怒的一件事了,更令他心生寒意的是,这位初来乍到的红花城主,初一登场,竟然就有如此多人拥护,要知道,就连人帝陛下,也未曾在江湖上有过此等威望。 “红花城主,圣人旨意,请您入宫授封。” 那位公公眼带寒意,咬牙切齿地说道,缓缓递上了手中的黄色帛书。 常笙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怠慢了这位公公,歉意地接过圣人旨意,并问道 “敢问公公高姓大名,以后在都城内,小妹还要多多仰仗公公。” 说着,在接过帛书之际,偷偷朝公公的手中塞了一袋银子。 那公公自然是个明白人,接过银子,面色倒是好了不少。 “下官严谨,忝为清雅阁承旨太监,不过是陛下身边宣读旨意的闲散官员,哪能帮得了城主大人,大人客气了。” 在天街客栈的二楼窗边,严四海与周喜儿正在静静地看着客栈外发生的一切。 “这群江湖人,难道也是你安排下马威?” 周喜儿古灵精怪的看着严四海,问道。 严四海捋了捋胡须,故作高深道 “也不算什么安排,只是昨日城外那么一闹,一来是给这帮官员来个下马威,二来,也等于告知天下,常安的妹妹入了太央城,以这两兄妹如今在江湖上的威望,自然会引来江湖人捧场。” “可那承旨太监,看样子不是什么善茬,面相不好。” 周喜儿看向严四海,又说道。 严四海冷笑 “自然有人不欢迎,不然,这一路上的劫杀,总得要人指使吧。” “但是好奇怪。” 周喜儿突然说道。 严四海一愣 “哪里奇怪。” “以前似乎并没有承旨太监这个说法,怎么本朝突然有了承旨太监这个官职了。” 周喜儿疑惑道。 严四海本是江湖人,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讶异道 “那又如何?” 周喜儿道 “历代人帝旨意,都是由贴身太监宣读,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承旨太监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周喜儿感受到严四海投来的异样目光,赶忙打了个哈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爷爷是大户人家干活儿的,也算是个读书人,我爹自然也从我爷爷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情,我这些,都是听我爹说来的。” 严四海怀疑的转过了头,他对于周喜儿的话,自然是不会全部相信的。 “快看!那是什么!” 周喜儿忽然叫道。 严四海正狐疑之间,被周喜儿吓了一跳,正要骂他,却见天街的高空上,突然飘来了白色的往生钱! “什么晦气玩意儿?” 严四海眉头一皱。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青天白日里,天街的上空,忽然飘扬起茫茫多的往生钱,朝着客栈的方向飘来! 那不是出丧之时才会扔的吗! 楼下众人自然也感觉到了异样。 “谁在扔这晦气玩意儿?” 有人突然指着上空,怒骂道,在今日红花城主册封的大喜日子,怎会有人,在乱扔如此晦气的东西。 严谨也是面色骤变,但却没有说话。 热闹的天街之上,突然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有默契的沉默了,拥挤的大街上,行人居然自动分开了一条空道。 常笙遥遥望向远处,却见行人分开的空道之上,一个白衣素裹的少女,一手提着一篮子的往生钱,一手不断的抓起往生钱,甩向空中。 路上的行人看她晦气,纷纷避开了她,便也形成了一条空道。 白衣少女面色凄苦,眼中满是恨意,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怎么只有这一个姑娘家在这送丧,这家里的人呢?” 严四海皱眉。 楼下的常笙也是一脸疑惑,而严谨的面色却是变了又变,最终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大人,要把她赶走吗?” 身后的禁军上前问道。 谁知“啪!”的一声,严谨甩了那禁军一个耳光。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兵部尚书家的大小姐,你给我赶一个试试?” 常笙闻言,更是一脸疑惑了,便问道 “严大人,这兵部尚书家是有什么人去世了吗?” 严谨一脸谄媚的说道 “那倒不是,只是这大小姐在都城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就连尚书大人也拿她没辙,这不,去年开始,这大小姐不知又抽了什么疯,隔三差五就跑到大街上来这么一出,只不过付大人都管不了她,咱们大伙儿谁敢得罪,便由她去了,今儿个也不知撞了什么邪,碰上了这位丧门星!” 常笙倒是来了兴趣,道 “我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如今来了都城,才知道还有奇怪的人儿。” 说着,她竟然迎着那少女走了上去,众人见状,一阵慌乱,那严谨更是拉着她的手,急道 “唉哟我的小祖宗,您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咱们还得进宫交差呢。” 哪只常笙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跑到了那付大小姐的面前,伸出手,笑盈盈的说道 “你好,我叫常笙。” 那付小姐却是面如死灰,似乎没有看到面前的常笙,两只眼睛空洞的看向前方,冷冷的说道 “滚开。” 她一把拨开了面前的常笙,继续往前走去。 第五十九章:受封 白衣少女渐渐远离人群,白色的往生钱一路飘洒,只剩常笙茫然地站在那里。 “我的小祖宗,咱快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严谨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道。 “她好像很悲伤。” 常笙忽然说道,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的情绪,似乎也被付小姐的情绪感染了。 严谨哪管得了这些,只是催促着常笙出发。 “小祖宗,您就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先办正事要紧呐。” 常笙微微叹了口气,收起了情绪,说道 “严大人,咱们走吧。 严谨如蒙大赦。 “好嘞!” 常笙在严谨和禁军的护卫下,离开了客栈,前往皇宫。 已近正午,正是每日早朝结束,百官出宫之际。 恰恰严谨领着常笙到了宫门外,与百官撞了个正着。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身着紫袍的六部尚书与清雅阁大学士柳中庭走在百官之前,迎面而来却正是常笙。 “红花城主!” 年迈的柳中庭迎面向常笙行礼。 身旁,六部尚书面上却是情绪不一,神态各异,有人恭敬行礼,却也有人面带谄媚,还有人皮笑肉不笑,显然并不是很欢迎她这个新来的城主。 不过常笙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样的场面,并不算她人生中见过的大场面,她虽不知朝堂礼节,但报以微笑总是没错的。 她一路微笑回应,待到最后,她感觉自己脸都笑僵了,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嘀咕道 “真麻烦。” 身前的严谨吓得面色惨白,赶紧捂住她的嘴。 “我的小祖宗,您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宫里胡说,被有心人听着了,可是要遭百官记恨的。” 常笙甩了甩手,无趣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严大人,您可比我娘还啰嗦。” 严谨有苦难言,暗自叹息,碰上这么个小祖宗,早晚得给她坑死。 二人行至乾坤殿外,严谨面色变得严肃,他站在门外,示意常笙跟在他身后,只见他轻咳了两声,整理了一下仪容,朝殿外的禁军说道 “禀报圣人,红花城主到了。” 半晌,乾坤殿内,尖锐响亮的声音传来 “宣红花城主进殿!” 严谨面色微变,低声嘀咕道 “他居然回来了?” 这并没有躲过常笙的耳朵,疑惑道 “谁回来了?” 严谨一愣,尴尬笑道 “没什么,是圣人身边的大太监,王焕总管。” 常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严大人,这不会是你的对头吧。” 严谨苦笑,推了常笙一把。 “小祖宗,您就别打听我了,快进去吧。” 常笙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进了殿里。 空旷的乾坤殿内,忽然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吹得常笙一阵恍惚。 她捧花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大殿正前方远处,人帝高坐龙椅之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身旁,站着一个太监模样的老人,应该就是严谨所说的大总管王焕了。 常笙缓步向前,直至走到人帝三丈远处,正要行礼,人帝低沉浑厚的嗓音响彻大殿 “常笙姑娘,我与你兄长也算有些许交情,现下没有外人,便不必拘礼了。” 常笙一愣,疑惑地看向人帝,她可不知道常安与人帝有何交情,只是她也不好问,便低头说道 “谢陛下。” 人帝看向一旁的王焕,说道 “授印吧。” 王焕低声应答,便从殿后端出一块红色大印。 常笙时常喜欢听街边的说书人说书,她原以为授封仪式会像书文里那般麻烦,但直至她接过那大印之时,也没想到,整个过程会如此简单,甚至都没有观礼之人。 “就这样?” 常笙问道。 人帝点头微笑,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 “原本是很复杂,不过你是江湖人,我知道江湖人都不喜欢麻烦,所以我也就一切从简了。” 常笙微微低头 “谢陛下。” 人帝道 “想必你也猜到了,此次入主太央,一是我需要借助你兄长的声望,安抚江湖的情绪,二来,确实想让你查一桩案子。” “王焕,将案子与城主说说。” 王焕低声道 “是,圣人。” “那我们边走边说吧。” 常笙忽然调皮说道。 王焕尴尬地看了看身后的人帝,人帝微笑点头道 “我也乏了,王焕,你送红花城主入府,顺便跟城主说说案子。” 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离开了大殿。 王焕俯首。 “恭送圣人!” 待人帝离去后,王焕低头走到常笙面前,伸出手。 “城主,这边走。” 没过多久,常笙与王焕走在清冷太央道地上。 “王总管,那男童失踪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焕神情乖巧,低头答道 “禀报城主,其实自从去年开始,城里已经有男童失踪了,当时只是零星的几户人家报案,且都相隔较远,没有引起官府的注意,但近几个月以来,官府接到男童失踪的报案越来越多,单就这个月,太央府已经收到四十多起男童失踪的报案,上个月也收到了二十起。” 常笙问道 “太央府可查到什么线索。” 王焕摇了摇头 “查了半天,上报了一句鬼神作案,便没了下文。” 常笙道 “鬼神作案,这也能交差?” 王焕苦笑 “自然不能,只不过……” 常笙问道 “只不过什么。” 王焕忽然变得小心翼翼,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人听见 “您不觉着奇怪吗,为什么失踪的都是男孩儿。” 常笙道 “确实奇怪,那掳走孩子的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王焕神秘地说道 “三个月前,刑部侍郎徐峰大人喜得一子,太央府的师爷推算那歹人定要对徐大人的幼子动手,便派人在徐府之外埋伏了数夜,终于等得那歹人趁夜动手。” 常笙问道 “然后呢。” 王焕说道 “哪有什么然后,他们连人都没瞧见,只见得漆黑的夜空,突然,一口棺材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入了徐府后院。” “太央府的人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徐府里面已经在满府地找孩子了。” 常笙问道 “一口棺材?偷了孩子?那棺材呢?” “后来徐府的人把那棺材查了个底朝天去,那就是口空棺。” “确实像是鬼神作案。” “谁说不是呢,你说,那太央府的人把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那孩子依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一点痕迹不露,换了谁,谁能信这是人干的事。” 常笙又问道 “那太央府的人是怎么猜到那歹人盯上了徐府的?” 王焕轻笑了一声 “还不是蒙的,那帮人跟那歹人斗了几个月了,多少熟悉了那歹人的行动方式,总还是能蒙中几次的,你不知道,在那之前,他们可蒙错了十几次了。” 说着,王焕看了看道路两旁,气派雄伟的官员府邸,却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长叹了一口气 “这太央道以前也没这么冷清,自从出了这事儿啊,白日里都是闭着门了。” 正说着,却看见有两个人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老严。” 常笙跑了过去,正是老严和周喜儿,正站在城主府的大门前,等待着常笙。 “城主大人。” 周喜儿见着常笙,装模作样地给常笙行礼,常笙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还正想去接你们呢。” 王焕走了过来。 “是老奴派人将他们请了过来。” 常笙笑着行礼。 “那真是多谢王总管了。” 王焕道 “城主大人客气了。” 他看了看眼前辉煌的城主府,说道 “既然已经到了城主府,那老奴便告辞了。” 常笙点头 “王总管辛苦了。” ………… 夜里,城主府后院。 常笙与严四海坐在院子里,交谈着今日入宫的情形。 “这么说来,你打算查这桩案子了。” 严四海说道。 常笙微微点头 “我有种感觉,哥哥让我来此,便是为了查这桩案子。” 严四海冷哼一声 “我交代他办的事到现在都没办成,成天想着查案子,常小子这是拿我老人家开涮。” 常笙轻笑了一声 “你今日可有什么发现。” 严四海眼神一变 “周喜儿不简单。” “怎么说?” 严四海将今日在二楼,二人的对话与常笙说了一遍,听得常笙直皱眉 “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若他爷爷真是读书人,知道这些,却也不奇怪。” 严四海目光如炬。 “还是谨慎一点好。” 却在二人说话之时,城主府外的太央道上,突然响起震天的锣声。 “镗!”,“镗!”,“镗!”,“镗!”…… 冷清的太央道,突然热闹了起来,待常笙和严四海走出了城主府,官兵举着火把,如一条长长的火龙,进入了太央道。 常笙与严四海看见满街的火把,正惊讶之时,一道寒芒趁夜袭来。 惊风急雨般的一剑朝着常笙封喉而来! 严四海尚来不及作出反应之际,那一剑已然来到了常笙眼前,即便如此,严四海依旧不慌,淡淡的看着那袭来的黑影面带冷笑。 可转瞬之间,峰回路转,那剑竟与常笙交错而过,持剑的杀手只是与常笙和严四海打了一个照面,竟从二人之间穿过,窜入了城主府内。 严四海神色一滞,随即反应了过来,低喝道 “不好!周喜儿!” 随即又冲回了府中。 常笙愣愣的站在原地,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导致她现在还未反应过来。 只是听到严四海的呼声,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迅速往府内跑去。 待常笙跑到周喜儿所住的院子外,却见那道黑影破门而出,又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了院子,与常笙擦肩而过,毫不停留,迅速逃离了城主府。 “嘀嗒。” 院子里,一滴滴的鲜血掉落在地上,行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 随后,严四海与周喜儿走出了屋子。 “你们没事吧!” 常笙焦急的走到二人面前,仔细查看着两人有没有受伤。 周喜儿摇了摇头,笑道 “姐姐我没事,多亏老严在我院子里埋了几条毒蛇。” 常笙疑惑的看向严四海,严四海皱着眉头,解释道 “我担心那凶犯会盯上这小子,便提前作了准备,没想到,我们来的第一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外面,锣声渐渐停了下来,但喧嚣声却是不断。 三人走出府外,见那群官兵全都围在了兵部尚书府外,严四海随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官兵。 “怎么回事?” 那被抓的官兵原本很是恼怒,可看见这三人是站在城主府门口,气焰又消了下去。 “说是那付家小姐在自家院子里烧纸钱,差点给家里点了。” “快看!” 周喜儿突然指向远处,一座官邸上空突然火光冲天,而官邸外,不少官兵正拎着桶救火。 “去看看。” 常笙面容平静,领着严四海和周喜儿走了过去。 兵部尚书府外,官兵们进进出出,附近的人家也都站在门外看热闹。 “准是这付小姐又闹幺蛾子。” “唉,这付大人权侵朝野,倒是生了个如此乖戾的女儿。” “这付家马上都要与李家结亲了,李尚书怎么想的,让儿子取个疯子回家。” “女儿再不争气,谁让人有个好爹呢,人家那是门当会对。” “也是,付大人便是生了个傻子,李大人也愿意迎回家。” 在一旁的常笙听着这些妇人闲聊,也是心里好奇,问道 “这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是要结亲?” 那些妇人聊的兴起,也没发现她们中多了一个人,当即说道 “那可不,这亲事早就定下了,那李公子与付小姐也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就是等付小姐年满十六再过门了,算算年头,也就是今年的事了。” 常笙又问道 “那付小姐怎么突然跟发了疯似的。” 那妇人又说道 “这谁知道,去年开始,这付小姐突然就这样了,这付家的主母也请相国寺的住持做过法事,也没什么用,就连那住持也说,这付小姐是被邪祟上身了。” 第六十章:内侍 众人闲聊之间,火势渐渐被扑灭,望着那火势渐消的付宅,那群妇人眼里似乎还流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 “这么快就灭啦,没意思,回去睡觉。” “哎,明日来我这搓麻将啊。” “明儿个再说吧,哈,困死我了。” …… 片刻之后,热闹的付宅门口,只剩常笙三人在风中凌乱,就连官兵都走光了。 “咱们也回去吧。” 周喜儿提议道。 三人遂也回到了城主府。 付宅内,灰头土脸的下人们正跪在地上,一个个噤若寒蝉。 面前是面色铁青的付平盛,他看着眼前一堆往生钱和烧得焦黑的铁盆,语气冰冷 “说,是谁给大小姐买的这些。” “嘭!” 他一脚踢翻了那铁盆,吓得众人面色苍白,却也无人敢发声。 “爹。” 正在这时,付小姐走了过来,只见她清冷的面容上,沾了些许黑色的飞灰,反倒显得有些俏皮。 付平盛见她走来,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忙走上去扶住了她。 “哎呀,雨竹,你好好歇着,就不要出来了。” 付雨竹似笑非笑地看着付平盛,一言不发,直至付平盛感到背后有些发麻,终是避开了付雨竹的眼睛。 “雨竹……” 沉默了半晌,他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付雨竹抽开了被他握住的手,转身离开 “与他们无关,你又何必迁怒他们。” 付平盛看着离去的付雨竹,欲言又止,最终,又是长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下去吧。” 下人们如蒙大赦,飞速逃离了现场。 待所有人走后,付平盛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自语道 “我不迁怒他们,你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一炷香后,常笙三人回到府里,此刻经过这么来回折腾,三人也已经睡不着了,索性便坐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严四海目光直视着周喜儿,盯得周喜儿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周喜儿说道。 严四海突然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一拍桌子,指着周喜儿,喝到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人为何要杀你!” 常笙一愣,那人不是来掳孩子的吗,怎么变成杀手了? 周喜儿也是一脸无辜。 “我怎么知道,我跟那人无冤无仇,他突然来杀我,你怎么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严四海冷笑,看着常笙一脸迷茫的表情,说道 “笙娃子,那一剑你我可都看见了,他本可以一剑刺向你,可他却避开了,这是为什么?” 常笙看向自己手中的花盆,说道 “这有何奇怪的,那虎楼的一剑也曾想杀我,却被这花给……” 说道此处,她眼前顿时一亮 “对啊,那人为何刻意避开我,难道说……” 严四海接过话 “这只能说明,那黑影知道杀不了你,否则,他何必要避开你,顺手一剑杀了你,再入府抢人岂不是更简单?” 常笙惊道 “十二楼!他是十二楼的人!” 严四海冷笑,看向周喜儿 “十二楼的人为何要杀你?” 常笙温柔地看着周喜儿,柔声道 “喜儿,你告诉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喜儿面色变幻不定,似乎在犹豫不决。 严四海大怒,直接抓起周喜儿的衣领。 “放开我!” 周喜儿用力掰开严四海的手,却死活掰不开。 严四海喝道 “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下水,我们来这是办正事的,不是来当你的救世主!” 周喜儿一愣,随即松开了手,神色一黯,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任由严四海拉扯着。 “老严。” 常笙喝住严四海,严四海顿时送来了手,周喜儿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半晌之后,周喜儿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确实骗了你们,那个疯子并不是我爹。” 严四海哼道 “这我们早就知道。” 周喜儿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常笙 “我的爷爷确实在大户人家干活,我家世代农户,好不容易出了爷爷一个读书人,可惜爷爷运气不好,没考上进士,只能在大户人家找个差事做,我爹也不是读书的料,只能做回老本行,原本我们家虽不算富足,但加上爷爷寄过来的工钱以及家里的农田,也不愁饿肚子。” 周喜儿的语气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似乎起了情绪 “但前些日子,城里突然传出了爷爷的死讯,然后,第二日,一群黑衣人突然闯进了我家,口口声声要我爹娘交出东西,我爹娘交不出来,他们就要把我们一家都杀了……” “后来呢?” 常笙关切地问道。 周喜儿的嘴里,传出几声抽泣声 “后来……我爹拿自己的身体拦住了那些坏蛋的刀,我趁机跑出了院子,想要找人救我爹,却发现……” “我一跑出屋子,却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光了!” “满地的尸体,全都是血……” “我知道那些人不肯放过我,只能拼命地逃,我从没出过村子,只知道爷爷在青州干活,我便只能往青州逃,爷爷的信里提到过青州,我唯一算得上熟悉的地方,就只有青州了。” 严四海皱眉道 “你一个孩子是如何逃离那群黑衣人的追杀的。” 周喜儿抽泣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断地沿着官道逃,直到遇到了你们,我看到你们杀了杀手,便想着跟着你们,能活下来。” 常笙默默地听完了故事,沉默不语,直到严四海拍了拍她,她才回过神来。 “笙娃子,怎么了?” 严四海问道。 常笙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事要干呢。” 也不等严四海说话,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严四海指了指周喜儿 “那他咋办。” 却见周喜儿干净利索地抹掉了眼泪,笑嘻嘻地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便逃了开去。 严四海一阵恼怒 “好小子,讨打!” 手中出现了一颗石子。 “嘭!” 一下,打在了周喜儿屁股上。 “唉哟!” 周喜儿狰狞地摸着自己的屁股,跑得更快了。 严四海一阵轻笑,自语道 “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你舍命救了我们,老夫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 常笙三人均被一阵嘈杂的扣门声吵醒了。 “咚!”…… “谁啊!” 严四海烦躁的大喊,推开大门,却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一大群人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全都跪在门外,不停地磕头,哭嚷。 “城主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 常笙走了出来,见到此景,忙将为首的几个老人老太扶了起来。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领头的老太面色凄苦,嚷道 “城主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子吧!” 身后,其他人也跟着嚷了起来。 “城主大人,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常笙这才明白,这大概都是被拐走男童的人家。 “诸位,小妹向诸位保证,一定会查清此事的。” 当下,常笙只能这样安抚众人了。 这时,人群里,却出现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算了吧,你们官官相护,怎么可能查得清真相!” 严四海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说话的男子,一把将他拎了出来。 “官官相护?查个案子罢了,用得着官官相护吗,来来来,你今儿个倒是给老夫说说清楚。” 那男子见严四海神通广大,功夫不俗,顿时慌了起来,眼神飘忽,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常笙见严四海凶神恶煞的,白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开那男子。 却见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一身粗衣,想来也是贫苦人家。 “这位大哥不用怕,我的管家脾气差,我会好好管教他的,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常笙笑着看向男子,她声音轻柔,顿时让那男子轻松了不少。 许是被欺压惯了,那男子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常笙。 “禀告城主大人,小人名叫刘平,是城东的小贩。” 常笙道 “你为何说官官相护?” 刘平听常笙问起此事,便义愤填膺了起来,他突然腰板挺得笔直,直视着常笙,手颤抖地指着远处的一座官邸,激动的说到 :“城主大人,这儿童拐卖案,说到底,不就是那兵部尚书家里搞出来的鬼,那太央府说是查,可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大家都知道,付大人家出了鬼,就连他家女儿也在一年前就中了邪祟,这儿童拐卖案,也是一年前开始的,您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事情怎么也跟兵部尚书家里脱不了干系,可太央府查了一个月的尚书府,却说什么都没查出来,城主大人您说说,他们是不是官官相护?” 常笙与严四海面面相觑,还能有这么离谱的推测吗? 可还没等他们说话,其余人又附和道 “就是,那兵部尚书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被鬼缠上了,结果却害了我们啊!” 常笙与严四海一阵无语,已经无法跟他们沟通了,常笙只好说道 “乡亲们,小妹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今日乡亲们还是请回吧。” 他们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将所有人都送走了,但还未等他们喘口气,一顶轿子来到了城主府门前。 常笙疑惑地看着那顶轿子,不知道是何人前来。 只见那轿子里,缓缓走出一个英俊少年,一身白衣,手持一把玉扇子,意气风发,潇洒倜傥。 “你好,城主大人。” 那英俊少年眉宇之间展露出浓浓的自信,语气温润如手中的玉折扇,一看便是有极高涵养之人。 “你是?” 常笙问道。 那少年眼带笑意,明眸之中,仿佛蕴含着星光点点。 “在下李清愁,家父刑部尚书,李青书。” 常笙讶异,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李公子为何会找上她。 “李公子,请进。” 片刻惊讶之后,常笙便恢复了镇定,轻轻挥手,请他进入府中。 但另一侧,常笙感觉到严四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她回头看向严四海,瞧见严四海暗暗对她施了一个眼色。 常笙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点头。 “喜儿,带李公子去大堂。” 周喜儿点头,领着李清愁走进了府里。 随即常笙也缓缓走进了府中,而严四海眼神一凌,往向太央道的远处,迅速跟上了刚刚离去的人群。 既然要查儿童失踪案,那便必须从从这些人家开始查起。 只见那些人群离开太央道之后,便纷纷散了开来,看样子,似乎是各回各家了。 严四海见那刘平往城东的方向走了去,略微思索一番,便跟了上去,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取出了一个小瓶子,从小瓶子里,飞出几只飞虫,看到那些飞虫跟上了其他几户人家之后,他才放心跟上了刘平。 他跟了几条街,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狭窄的巷子里,六平走进了一间矮房中。 严四海跟到了门前,轻轻跳上了屋顶,他虽然武功不高,但逃命用的轻功却是练得不错。 他蹑手蹑脚的在屋顶的青瓦上行走,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惊扰了屋里人。 只闻得阵阵女人的哭声从屋内穿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 刘平的声音同时也响起,他似乎有些烦躁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哭能把孩子哭回来吗!” 那女子哭声渐渐弱了,转变成了抽泣声 “那你今天去找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有什么办法?” 刘平一听,便更是来了气 “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就是敷衍我们几句,我看那城主大人也就是来走个过场,说不定过几日就走了。” 那女子又说道 “你没把那事告诉城主大人?” 说着,屋内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响,紧接着,刘平吃痛的嚎了一声。 “你打我干什么!” 那女子骂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城主大人?” 刘平怒道 “你让我怎么说?告诉她,那歹人在咱们家掉了块令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真把这令牌给她看了,咱们还能看得见明天的太阳吗?” “轰!” 严四海直接踩破了屋顶,进入了屋内,吓了二人一跳。 “什么人!” 女子惊恐大叫。 刘平看向严四海,顿时便认出他就是城主府管家,嘴唇发干。 “你,你怎么来了?” 严四海阴阴一笑 “二位不用害怕,我此来没有恶意,只是想要那块令牌。” 刘平额头上已经渗满了冷汗,他眼神四处漂移,颤抖的说到 “什么令牌,我不知道。” 严四海依旧满脸笑容,可在刘平二人的眼里,此时的严四海却像是一个十足的老流氓。 只见严四海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条毒舌,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肤。 “当然,若是两位不配合,我总是要请二位与我的好朋友玩耍一番。” 刘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不住撑着身体往后挪。 身后那女子倒是尚还有些理智,忙说道 “有有有!我这就给您拿来!” 她慌忙的在刘平的身上胡乱巴拉,片刻之后,便从腰带了取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严四海面前,把令牌递给了他。 “我们不识字,也不知道这令牌是干啥用的,但是看这成色,应该是大户人家用的。” 严四海接过令牌,却见那令牌上赫然两个大字。 “内侍。” 第六十一章:线索初现 严四海眉头一皱,内侍? 这不是那些太监用的令牌吗,难道这儿童失踪案还与宫里有关? 他看向刘平,淡淡说道 “看来,这才是你怀疑官府的真正原因吧?”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令牌,威胁道 “今日之事,敢与第四个人说,我的老朋友就会来找你们。” 二人哪敢废话,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万万不敢,大人。” 正在此时,一只飞虫飞到了严四海耳边,嗡嗡嗡叫个不停。 严四海面色一变,迅速跑出了刘平家。 那只飞虫引着严四海过了两条街,来到了状元街。 大概因为今年的科考即将开始的缘故,此时的状元街非常热闹,那飞虫领着严四海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个说书摊边,此刻那说书的书生正在说着牛郎织女的故事,然而那飞虫来到此处,便不再往前,只是在半空中不断盘旋。 严四海神色阴翳,像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书生说道 “却说王母娘娘将织女抓回天庭后,那牛郎却是痴心不改,二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日日以泪洗面,一个天天叩拜上苍,祈求上苍怜悯,准二人相见,此番真情流露,感动了那心软的月老,那月老便私下差自己手下童子,在天庭与人间筑起一道桥,引二人相见,却又怕那王母娘娘发现,又一次拆散二人,只得以鹊筑桥,待得二人相见之后,便赶走喜鹊,拆去桥梁,如此,二人才得以难得相聚一次。” “好!” 周围众人鼓掌叫好。 严四海环顾众人,始终未能发现异常,却见那飞虫依旧盘旋不止,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飞虫。 暗自思忖:这飞虫能闻着味儿寻人,可它到了此处便停下了,莫不是它寻到了昨夜的杀手? 他环视四周,缓缓退出了人群。 可就在他退出之后,人群里,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生往他离去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确认他离开之后,向着相反的方向,默默离开了人群。 那小生神色匆匆,在离开人群之后,来到了状元街最大的酒楼,状元楼前,他慌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站在了门口,似乎在等待着谁。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书生与一个富商打扮的老者走了出来,那小生见着老者,便欢喜地迎了上去。 “布先生,王某给您安排的住所可还满意?” 那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书生。 那书生却正是与王焕一道进城的布轻文,而那富商老者,自然便是王焕了。 布轻文笑道 “王老板给我寻的自然是好地方,布某在此多谢了。” 王焕道 “这状元楼的雅室清净得很,布先生大可安心备考,王某也不扰先生清净了,王某在宫里静候布先生佳音。” 布轻文谢道 “那便多谢王老板了。” 王焕瞥了一眼身旁的小生,伸出手,道 “小林子,咱们走。” 那名叫小林子的小生低声应了一声,便伸手托住王焕的手,扶着他走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而这一过程,全被站在对面屋顶的严四海看了个清清楚楚。 严四海眉头紧皱,自语道 “莫不是这歹人,还真是宫里出来的?” 城主府内 常笙与李清愁正在大堂之中交谈。 “敢问李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李清愁的脸上,似乎永远都带着和煦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总是容易让人对他放松警惕。 只见他缓缓展开折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为了在下的未婚妻,付雨竹。” 常笙道 :“李公子有话请讲便是。” 李清愁讶异道 “城主大人似乎并不意外,看来是已经知道我与雨竹有婚约的事情。” “那城主大人自然也应该对雨竹的事情有所耳闻了,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城主大人助在下一解雨竹的心事。” “我?” 李清愁微笑着点头 “是的。” 常笙问道 “付小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李清愁忽然叹了口气,眉间闪过一缕愁云,清秀的面容拧在了一起,更添了一分阴郁之气,他缓缓说道 “她并没有什么病,自然也没有什么邪祟之说,若非要说病的话,她是得了心病。” 不等常笙问他,他又继续说道 “我与雨竹也是青梅竹马,自小便定了亲事,原本等到我俩年满十六,也就是今年,就该成亲了。” “城主大人应该也知道了,就在去年,发生了一次变故,自那以后,雨竹便性情大变,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本一个明媚开朗的姑娘,却变成了孤僻阴郁的疯子,以往她与我是无话不谈,可自那以后,她便与我突然冷淡了起来。” 常笙微微点头,这些事她自然已经知道了。 “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清愁眉宇间的阴郁越发浓重。 “我只知大概,去年此时,也是科举之际,那段时间,我收到了一位故人的邀请,离京参加他的宴会,前后来回大约有一个月的功夫吧,开始,我与雨竹还有书信往来,可后半个月开始,我便收不到雨竹的回信了,待我回京之时,却发现雨竹躲着不见我。” “我心生疑惑,便几次三番地差人去付家打探消息,却在一次巧合之下,我派去的人,撞见了一个书生与雨竹在付家的后门处相会。” 李清愁的语气自始至终没有起伏,他像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不疾不徐地描述着这一切,这让常笙感到很是讶异,即便是她哥哥,似乎都不如面前这位公子更加深沉。 他继续说道 “至此,我便终于知道为何雨竹会对我突然如此冷淡,只是这件事情终究是会被撞破的,没过多久,付大人便发现了二人的事情。” “整件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付大人绝不会允许雨竹嫁给一个书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又能多听话,接下来,自然便是不可开交的争吵。” 常笙道 “这么说,付小姐是因为那书生,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李清愁微微点头 “是的,事情本该朝着戏文里俗套的方向发展,那书生的结局,要么被赶出京城,要么人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城里,可就在此时,却出现了新的转机,那书生竟然高中了状元!” “既然至此,付大人自然也不好再阻拦二人的事情,与新科状元结亲,不比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少爷差。” 李清愁苦笑道。 “然后呢?” 常笙期待地看着李清愁,说到此处,已经完全勾起了常笙的兴趣。 李清愁继续说道 “然后那事情却又是峰回路转,那书生竟然死在了雨竹的手上!” “什么!” 常笙跳了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事情的最终结局,竟然是这样。 付小姐为何会杀了自己的情郎? 李清愁看着常笙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他当然知道,任谁听到这样的故事,都会吃惊的跳起来,就连他自己知道那书生的死讯之后,也是吓了一跳。 “付大人与我爹压下了所有的消息,对外谎称那书生是暴病而亡。” 常笙又问道 “那书生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清愁摇了摇头 “我当时并不在场,只听说雨竹突然发疯,拿刀刺死了那书生,自那以后,雨竹便如同变了一个人,时不时的就会穿起白衣,在大街上撒纸钱,晚上还会在院子里烧纸钱,我心想,雨竹大概是因为情郎死在了自己手中,愧疚与爱意交织,导致她崩溃了。” 常笙一阵唏嘘,故事的结局真是太…… “那李公子觉得,我能帮你什么呢?” 李清愁站了起来,神情恳切地说道 “城主您是女子,想来更容易接近雨竹,在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眼看婚期便要到了,只能病急乱投医,请城主大人帮忙了。” 常笙讶异道 “李公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愿意与付小姐成亲?” 李清愁目光坚定地看着常笙,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自然,我爱雨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件早已发生的事实,所以,我也会努力让她重新爱上我。” 常笙看着李清愁,心里竟肃然起敬 “李公子痴情一片,小妹感动至极,既然李公子觉得小妹能帮上点小忙,那小妹便替李公子做一回媒人。” 李青愁大喜 “如此,便麻烦城主大人了。” 望着李清愁离去的背影,常笙长出了一口气,清秀的脸上,此刻愁云满布。 周喜儿从一旁跑了出来,刚刚大堂内二人的对话,全都被他偷听了个一清二楚 “姐姐,你真要帮他们做媒?” 常笙将小脑袋磕在桌子上,满脸愁容 “唉,都怪我一时冲动,又给自己揽了个活,我怎么就那么冲动!” 她用了拍打着自己的嘴巴,很是后悔自己嘴巴那么快。 此时,严四海一进来便看见常笙在拍打自己的嘴巴,一阵吃惊,随即便又阴阳怪气的说道 “笙娃子,这是练铁嘴功么,这么刻苦。” 常笙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他回来,依旧在毫无表情地拍打着自己。 周喜儿跑到严四海跟前,将大堂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严四海。 严四海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 “笙娃子,你这到处揽活儿的性格,还真是随你哥。” “废话少说,你跑出去半天,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 常笙白了严四海一眼,继续拍打着自己的嘴巴。 严四海一脸骄傲的表情,翘起了二郎腿,伸了个懒腰。 “自然是收获颇丰。” 常笙停下了手,娇蛮地指着严四海 “快说!” 严四海随即从腰间拿出了那块令牌,并将在外面的见闻全部告知了常笙。 常笙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嘴巴,一边又秀眉紧蹙 “这么说来,这儿童失踪案,还真跟宫里脱不了干系,最有嫌疑的就是那王焕了。” 严四海道 “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好,线索还是太少了。” 常笙一拍桌子,道 “那简单,既然这事情与宫里脱不了干洗,那咱们只要盯着宫门便可,那歹人要作案,总要出宫吧。” 严四海点头道 “有道理,那咱们就来个夜探宫门。” 常笙摇了摇头 “不是咱们,是你。” 严四海大怒 “苦活都我老人家干了,你干什么。” 常笙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严四海,撒娇道 “这刚刚才接了个新活嘛,人家还要去付家呢,严老,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小女子吧。” 望着常笙那水汪汪的两个大眼睛,严四海忽然感到一阵惊悚,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叹道 “没想到,还有让我老人家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大堂。 “姐姐那我干啥。” 周喜儿期待的看着常笙,期望她也给自己分个任务。 常笙想了想。 “那你去帮我盯着付家,如果看到付小姐出门,便给我报个信。” “好嘞!” ……… 几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晚。 长明湖上凉风习习,泛起阵阵涟漪,各色花舫之上灯火通明,琴箫声伴着艺伎的歌舞,随着湖面的涟漪不断荡漾开来,帝京夜里的繁华,永远少不了这些莺声燕语的功劳。 站在花舫之上,遥望对岸,便是红墙黄瓦的皇宫,可见古树参天而起,冒出宫闱。 而更加清晰可见的,自然便是那高大雄伟的宫门,此刻,严四海一身锦缎,正坐在花舫的最高处,尽情的欣赏着帝都繁华。 身边,更是左拥右抱,莺莺燕燕。 “这地方倒是极好。” 严四海享受的张开了嘴巴,一个娇艳的美人趴在他的怀里,嫩出水的芊芊玉指正将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送进他的嘴里。 “嗯…好好好。” 严四海嘴里含着葡萄,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老爷” 一声酥到骨头里的娇笑,让严四海更加忘乎所以。 “我来了这帝京几日,这才发现,这帝京里,还有这等好地方。” “老爷,那您可要常来啊。” 身边两个娇滴滴的女子更加殷勤了。 严四海眯着眼睛,嘴含笑意 “两位美人儿,老爷我刚到帝京,也不知这帝京究竟有什么好玩儿的,给老爷我推荐推荐。” 右边的美人轻拍严四海的胸口,看向另一边的美人儿,道 “老爷,这您可是问对人了,柳巧儿姐姐可是咱们这儿的老人了,帝都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地方。” 严四海看向另一边,叫做柳巧儿的美人。 “哦?巧儿姑娘可要给我好好说说。” 柳巧儿娇笑一声 “老爷想去哪儿玩,奴家自然给老爷安排的舒舒服服。” 严四海满意一笑,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柳巧儿的下巴,引得柳巧儿咯咯的笑个不停。 他忽然看向对岸,调笑道 “美人儿,你们说这皇宫里的娘娘跟你们比,哪个更美?” 柳巧儿娇嫩的脸上,连笑不止 “咱们蒲柳之姿,哪能与娘娘相提并论呢。” 严四海笑道 “咦,怎么不能比,你看,娘娘们和你们都住在这宫门的两头,说起来,也是一回事。” 这话更引得身边的两位美人儿笑得花枝乱颤,粉拳不断捶打着严四海的胸口。 “老爷,您真会说话。” 严四海见状,乘胜追击 “美人儿,像你们这般姿色,怕是那对面的太监看了都要春心荡漾了。” 两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爷,您可别开玩笑了,那些太监,成日里鬼鬼祟祟的,何曾会来咱们这儿。” 严四海眼神一变 “哦?怎么就鬼鬼祟祟了。” 柳巧儿说道 “那宫门看着高大,里面的腌臜之事可一点不比我们青楼女子少。” 另一边的美人儿也说道 “是啊,那群太监天天半夜里扛着麻袋,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干啥。” “我看着那里面装的可像是人,不然什么东西那么重,要两三个人抬着。” 柳巧儿说道。 第六十二章:惊人发现 严四海故作惊讶 “哦?那太监们抬着人是要去哪里?” 柳巧儿翻了一个白眼 “埋了呗,还能干啥,那宫里啊,每天不知要死多少人,我看呐,那皇宫看着富丽堂皇,还不如咱们在这逍遥自在,有酒喝有钱花,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享受嘛。” 严四海笑道 “是呢,有两位美人相伴,又有美酒美景当前,真是快活似神仙,来我敬两位美人一杯。” 而就在今日的早些时候,常笙那边也有了新的消息。 “姐姐!” 周喜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常笙走了出来,见到周喜儿气喘吁吁等我跑了回来,问道 “付家有动静了?” 周喜儿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拿起一旁的茶杯,猛喝了一口,道 “付小姐出门了。” “喜儿,你在家守着,我去找付小姐,若是老严回来,跟他说一声。” 还未等周喜儿说话,常笙已经跑了出去。 “那姐姐你小心点!” 常笙一出来,便见到付雨竹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太央道上。 可今日见到的付雨竹却与昨日所见完全不同。 那付雨竹竟然凤冠霞帔,披散着头发,妖艳的大红唇扎眼至极。 常笙忙跑了过去。 “付姐姐!” 那付雨竹神色冰冷,看向常笙,这一次倒没有赶走常笙,反倒是轻轻向常笙行了一礼。 “城主大人。” 常笙惊讶道 “姐姐认识我?” 付雨竹淡淡道 “昨日见过一面,所以认得。”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常笙疑惑地看着盛装的付雨竹,她虽然穿着如此喜庆的衣服,可怎么看她的表情,都跟家里死了人一般。 她的眼中,流露着极为复杂难明的情绪,恨意,哀怨,落寞。 不仅是这些,常笙甚至有种感觉,她从付雨竹的眼神里,隐隐看到了一丝解脱之感。 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位付小姐此刻非常的不稳定。 那付雨竹淡淡的说道 “城主大人,小女子不打扰城主大人了。” 说着,便继续往前走去。 常笙急的抓耳挠腮,此刻也管不了许多,大喊道 “姐姐,你还记得李公子吗,李公子很想你!” 付雨竹的脚步停了下来,清风在太央道上吹过,吹得付雨竹鲜红的裙摆摇曳不止。 常笙忽然感觉到,付雨竹的身形在微微的颤抖,李清愁的名字,终究还是打动了她。 常笙按耐住内心的喜悦,她打算乘胜追击,跑到了付雨竹的面前。 “呀!” 她惊讶地发现,此刻的付雨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深色的泪水混合着她脸上的浓妆,在面上留下了两道又粗又长的泪痕。 她已然泣不成声,带着哭腔,在常笙跑到她面前的一刹那,她竟然身子一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她掩面痛哭,哭声响彻了整个太央道。 “我对不起他啊!我对不起他!” 常笙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一幕,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李清愁的名字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但她转念一想,这或许对付雨竹来说,是件好事。 一年的时间,她或许将一切都憋在了心里,无论是恨,爱,悔,怨,亦或是其他情感,她憋了太久了,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她早就需要这样一场发泄了。 常笙看着付雨竹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索性把心一横 “哇!” 竟然跟付雨竹抱在了一起,哭了起来。 原本寂静的太央道,两个女子的哭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整整一个时辰,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个时辰,却没有人敢出来打扰,因为这两个人的身份,无人惹得起。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付雨竹的哭声渐渐变弱了,转而变成了抽泣之声。 常笙缓缓松开付雨竹,两个梨花带雨的女子相视了一会儿,竟然笑了起来。 付雨竹看着常笙,脸上带着两道粗粗的泪痕,竟然又大笑了起来。 常笙默默地看着她,却感觉不到,她有丝毫的开心,常笙只觉得,面前的这位付小姐,她心可能早已被撕碎了。 良久,两人终于消停了下来。 付雨竹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带着抽泣之声。 “他还好吗?” 常笙看得出来,付雨竹依然是关心李清愁的,所以,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付雨竹当时会那般狠心。 常笙道 “他看起来很好,没有恨你,没有怨你,只是他很想你。” 付雨竹的眼神变得落寞,她似乎有些紧张,不断地攥着自己的裙摆。 “他一直都这样,无论心里有什么,永远不会让人看出来,但我知道,他不好,一直都不好。” 常笙道 “怎么不好,我看他好得很呢。” 付雨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一次,常笙在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任何其它的情绪,只剩下了哀伤。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笙问道,她感觉有些不对,以她看来,付雨竹分明对李清愁余情未了,否则,不可能只是这三个字,便能让她崩溃大哭,可她为何却又不肯与李清愁相见呢。 “他叫李清愁,自打他出生开始,他这一辈子,便好不了。” 这一次,付雨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付雨竹,她缓缓站了起来,往自家走去。 “谢谢你,常笙妹妹,我好多了。” 常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付雨竹石化般的心肠,似乎已经开始融化了。 常笙一直等到付雨竹走入府中,才回过头来。 可她一回头,面前的一道身影却吓了她一跳。 “李公子!” 常笙惊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清愁默默看向付宅的方向,淡淡道 “我一直躲在一旁,没敢打扰你们。” 常笙说道 “她似乎有些动摇了。” 李清愁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不一会儿,他却回头走去,常笙想叫住他,却还是停下了。 此刻,花舫之上。 酒过三巡,严四海面色如常,丝毫没有醉酒之象,倒是身边的两位美人,已经趴在案上呼呼大睡。 严四海轻笑一声,自顾自继续喝酒。 又过了半晌,严四海眼神一转,变得凌厉无比,只见对面那紧闭的宫门,忽然开启了一条缝。 漆黑的门缝里,窜出一个小太监,严四海凝神看去,那小太监正是白日里,状元楼外的那个小林子。 小林子向门后挥了挥手,又出来了十几个太监,只见那些太监都抬着几个麻袋,出宫之后,便沿着空旷的街道快速走去。 严四海迅速离开了花舫,跟了上去。 那小林子领着一群太监,走了很远的路,最后,竟然来到了城门口。 “站住!” 守城的官兵拦住了他。 只见小林子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 那守城的官兵见着那令牌,立刻便收回了气势。 “开门!” 城门渐渐被打开。 小林子等人就这样离开了太央城,严四海躲在城门不远处观望着这一切。 “轰隆隆” 小林子出城之后,城门又被缓缓关上,可就在此时,几只虫子飞到了城门口,在守城官兵不察之下,分别钻进了他们的盔甲之中。 片刻后,那些守城兵竟无征兆地纷纷倒在了地上。 随后,严四海从暗处走出,他面无表情,从容地跨过守城兵的身体,推开城门,沿着小林子他们离去的脚印跟了上去。 小林子等人抬着的麻袋似乎很重,更何况他们抬的还有好几个,几人走走停停,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严四海遥遥看去,他们停在了一片小树林中。 “停!” 小林子喊住了众人。 严四海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树林里,竟然早有人等在了那里。 “怎么最近越来越少了?” 不满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严四海听着很熟悉,尖锐刺耳,像极了宫里的太监。 严四海定睛望去,那人缓缓露出真容,却正是那太监总管,王焕! 严四海皱眉,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的城? 却见那小林子低头惶恐道 “大人,那位最近似乎有些懈怠,小的们也不好说话,给多少,便只能拿多少了。” 王焕冷哼了一声 “有些懈怠,这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小林子摇头道 “不知道,难不成那位发现是咱们的骗局了?” 却见那王焕摇头冷笑 “应该不会,算了,不管了,反正人快凑齐了,先拿出来给我验货。” 小林子呼唤着后面的小太监 “快,把人放出来,给大人看看。” 身后的小太监们纷纷解开了麻袋的扣绳,却见那些麻袋中,赫然装的居然都是男童! 严四海大惊失色,险些喊出声来,这男童失踪案,居然真的跟宫里有关。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些孩子? 只见那些孩子个个被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巴,但他们却似乎睡着了,还睡得很安详。 严四海一看便知道他们是都被下了迷药。 他没打算直接现身,因为他想看一下,那些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还有,以前拐走的孩子,都去了哪儿?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再不能隐藏自己了。 那王焕看向那些昏睡中的孩子,突然面目变得狰狞 “这里还算隐蔽,就在这里动手吧,免得血腥味儿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小林子一挥手,那些小太监都是目露凶光,挥刀便要杀了那些孩子。 这严四海哪里还藏得住。 “找死!” 却见严四海怒喝一声,突然窜了出来,着实将那些太监吓了一跳。 严四海双袖之中,射出四条毒蛇,袭向那些正要动手的小太监。 那王焕见严四海突然出现,面色一阵慌乱 “杀了他!” 他尖叫道。 那些小太监哪里学过什么武功,只片刻,就被严四海放出的毒蛇通通咬死。 但那王焕与小林子却是不同,他俩居然身负武功,二人见势不妙,竟然以极快的的速度没入了树林之中。 严四海面色难看,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因为对方是太监,竟然放松了警惕,让二人逃了。 他赶忙向前追了几步,却发现二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不敢深追,一怕对方既然有武功,就可能会有埋伏,二又怕这些孩子出什么意外。 当下,他只好一屁股坐下,看着那些熟睡中的孩子,他一个人绝计是没力气把这些孩子全部带走的,当下只好在此地过夜,等孩子醒后再带他们回城里。 但他又担心那些人带着帮手去而复返,便在周围放出了一些毒虫和毒蛇,作为警戒。 但就在半个时辰之后,一只飞虫忽然飞到了他的耳边,嗡嗡嗡的叫个不停。 严四海双眼倏然睁开。 他看向那飞虫,却见那飞虫引着他向树林深处飞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有些担忧,随即,他将身上所有的毒虫和毒蛇都放了出来,护在那些孩子周围。 自己则跟着那飞虫,向着树林深处行去。 大约有半个时辰之后,那飞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严四海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草木茂盛,有大量的灌木丛。 只见那飞虫突然在半空中徘徊了几圈,然后钻入了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 严四海见状,拨开层层的灌木丛,跟了上去,可他没走多久,竟然发现,在灌木丛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山洞! 那山洞里面一片漆黑,严四海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火折子,点亮之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山洞。 那山洞许是被灌木丛常年隐藏在背后,感觉极为潮湿和阴暗。 这山洞看上去有点深,严四海大概走了好一会儿,发现前面有亮光和说话声。 他赶忙收起火折子,贴着山洞的墙壁,轻轻的往前挪动,只见他越是往前挪,里面的说话声便越发清晰。 “该死,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小心,怎么还有人跟了过来。” 严四海一听,便是那王焕的声音。 然后,小林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那老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出的城。” “罢了,好在这里没有被那老家伙发现,不然,咱俩可都得提头去见上头了。” “大人,那老头看着功夫不高,我们为何不直接将他杀了。” “那可是鬼医,你别看他功夫一般,杀人的手段可是防不胜防,咱们未必有胜算,丢几个孩子算不得大事,要是坏了计划,可是万死莫赎的大罪!” “大人说的对,还是谨慎一点好。” “支援的人何时能来。” 王焕突然问道。 严四海一惊,他原本准备要动手,还有支援的人? 小林子说道 “大概没多久了,估摸着最多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好,等人到了,咱们在回城里。” 严四海忽然焦急了起来,他已经离那二人很近了,可现下手段都被留在了外面,动起手来,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他万万脱不了身了。 他已然萌生退意,但他离去之前,还是想看一看那洞里究竟有什么,竟然让他们如此谨慎。 他缓缓挪步,直到山壁的尽头,他慢慢探出脑袋,看向洞里。 可这一看,竟将他结结实实吓了他一大跳,他自称鬼医,可他确信的是,他现在见到的一幕,比见到真正的鬼还要可怕数十倍! 一张硕大的人皮,被挂在了山洞的洞壁之上,就在王焕和小林子的身后! 严四海大惊,怎么会有如此大的人皮?当然不会有,那是数十张人皮拼接在一起的! 他分明见到那每一张拼接的人皮都一般大小,此刻心里早已惊涛骇浪,他终于知道,他们抓那些孩子要来干什么的了。 竟是要他们的皮! 第六十三章:暗流涌动 不管内心此刻多么震惊,严四海都得收敛气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处。 好在他轻功确实不错,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他又一次来到了洞口,等他从灌木丛出来之后,却听到大量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他知道是那些人的援兵来了,于是加快速度离开了这里。 ………… 四月二十六日,相王府。 大清早开始,便有大批年轻的士子在门外等候。 科考明日便要开始,这些士子都想着在最后,能再攀一攀关系。 但此刻,相王府内,已然有了一位座上宾,布轻文。 正堂里,相王笑眯眯地看着端坐在客座的布轻文。 “考试准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布轻文乖巧地站了起来,相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青州和凉州的事情,我一直有所关注。” 布轻文低着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相王说。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事关北境王,朝中上下,不管是谁,都会很关心。” 布轻文依然低着头,默默道 “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做。” 相王突然变得恼怒了起来 “难道你这次入京,就是为了查这桩案子?” 布轻文静静地看着相王,缓缓点头 “我本不想来京城。” 相王忽然道 “是因为那男童失踪案?这案子难道与北境王有所牵连?” 布轻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一年前,在顾家被灭门之前,也曾出现了类似的案子。” “什么!” 相王吃惊地看向布轻文。 “你确定?” 布轻文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查出什么了?” 布轻文看了相王一眼,默默地将手指沾了手边的茶水,在相王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内侍。” ………… 此时,城主府内 “不对,不应该是皇宫。” 常笙看着眼前这些失踪的孩子,说道。 严四海面色严肃 “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常笙道 “若是皇室做这桩案子,又何必要鬼鬼祟祟的。” 严四海道 “你我都见过那王焕,我不会认错的。” 常笙秀眉紧蹙,她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这案子不可能如此简单。 “你不是说他们曾经提到一个人吗?” 严四海点头道 “是提过一个人,说是那位有些懈怠,应该指的是替他们偷孩子的人。” 常笙说道 “这样,你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能漏。” 严四海当下便回忆着,将王焕和小林子昨夜的对话,一点一滴地告知了常笙。 常笙听完之后,面色微变。 “不对。” “哪里不对。” 严四海问道。 “小林子是王焕的手下,怎么会称呼他为大人?通常宫里的太监称呼王焕,不应该叫总管吗?” 常笙道。 “还有,你说那王焕功夫不错,若他与小林子联手,当时的情形之下,你未必能占着便宜,可他们却为何直接放弃了那些孩子,便逃走了,辛苦得来的东西竟直接拱手让人了?” “还有更重要的,你说他们的支援在不久后便来了,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回来抢夺这些孩子,任由你就这样带了回来?” 严四海面色严肃,听了常笙的话之后,细细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情形,确实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那王焕有问题!” 严四海忽然眼前一亮。 常笙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是易容术。” 严四海恼怒道 “好啊,竟然骗到我老人家头上来了,可惜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找到那个山洞。” “现在问题的关键,便在于那一晚的黑衣人了。” “来杀周喜儿的那个十二楼刺客?” 常笙点头,目光微微一凝,她一直都在想这个刺客究竟是什么意图,因为在她看来,十二楼的刺客不应该如此简单就暴露他的意图。 想到此处,她忽然说道 “我去街上走走。” 严四海道 “我陪你。” 常笙挥了挥手 “不用了。” 京城十二街上,有一条街叫做手工街,里面都是些手艺人,木匠,瓦匠,捏糖人的,雕像的,当然还少不了京城最有名的那些裁缝们。 此时的常笙,手捧着花盆,静静地走在手工街上,她来到了一家裁缝店门口。 “城主大人大驾光临,您快里边儿请!” 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看见常笙走了进来,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常笙笑道 “你认得我?” 那女子说道 “当然,手捧花苞的红花城主,早就天下皆知了。” 常笙轻笑 “我想看几匹布,做几件衣服,不知你们这条街上最好的裁缝是谁?” 那女子说道 “您这可算问对人了,咱们这街上,最好的裁缝,就属街头的那家李裁缝家,凡是客人在咱们这儿的挑好的布匹,都是拿到李裁缝那儿做的。” 常笙诧异道 “你们这儿不自己坐吗?” 那女子笑道 “城主大人您刚来,有所不知,以往咱们这儿啊,确实是有专门的裁缝为客人量体裁衣,只是自从那位李娘子来了以后啊,这规矩就改了。” 常笙饶有兴趣地问道 “哦?这又是为何?” 那女子道 “那李娘子手艺好不好的咱就先不说了,反正我们这些内行人见了,都是自愧不如的,重要的是,那李娘子收的手工费,比我们自己请裁缝,要便宜整整一倍!” 常笙惊讶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女子应和道 “是啊,不然咱们整条街的布庄都愿意跟她做生意呢。” 常笙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李娘子的手艺了。” 说着,她便精心挑选了几匹布 “帮我送到李裁缝那里,我也去见识见识这位李裁缝。” 女子喜道 “好嘞,城主大人这边请。” 那女子说着便吩咐小厮抱着布匹,领着常笙去了李氏裁缝铺。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二人来到了李氏裁缝铺。 这铺子并不算大,但却很精致,一走进铺子里,便能看到红木桌椅规整地摆放在眼前,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煮茶。 女子见到常笙走了进来,便轻轻伸出玉手,面带微笑地请她坐下。 常笙一坐下,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茶香扑鼻而来,热腾腾的水气从煮茶的壶中往外冒。 街上很是嘈杂,可来到这铺子里,她感觉到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铺子确实与平常的裁缝铺完全不同,她在这铺子里没有找到一点衣料,以往的裁缝铺,可都是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样衣供客人挑选的,这里更像是一间静室。 “客人请品茶。” 年轻女子眼带笑意,轻轻将一杯清茶递到了常笙面前。 常笙微笑回应 “你就是李娘子?” 年轻女子微笑摇头 “小人是李娘子的侍女,名叫小青,替娘子接待客人的。” 常笙有些失望的说道 “这么说,我是见不到李娘子了。” 小青说道 “不见客是李娘子的规矩,还望城主大人海涵。” 常笙问道 “那我如何知道,你们交给我的衣服,是李娘子亲手做的。” 小青说道 “李娘子辛苦创下的这金字招牌,不会让它轻易折了的。” 常笙略有些失望,她确实想会会这位李娘子,现在这位李娘子如此遮掩,倒让她更加对这位李娘子感兴趣了。 “等会儿量完衣服之后,我这些布就放在你们这儿,过些日子要是做好了,便送到我府上吧。” 小青说道 “大人里面请。” 说着,二人走进了一间屋子,常笙一进屋子,却发现这间屋子更是另有一番风味。 这屋子里的四周墙壁挂满了字画,有诗词,也有画,常笙不懂字画,可她也感受到这屋子里浓浓的墨水味儿。 看着常笙的表情,小青从一个柜子里取出量衣的工具,笑着解释道 “我们家娘子喜欢读书,常常也会收藏一些名家的字画,每一位客人第一次进这个屋子,都是大人您这个表情。” 常笙道 “确实很惊讶,没想到李娘子是个如此风雅之人。” 就在此时,常笙的余光忽然瞟到了一幅画,那画在她看来,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可作画之人却令她微微吃惊。 只见那画的右下角,作画之人在上面题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清愁” “李公子?” 常笙疑惑道。 小青一愣,循着常笙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即笑道 “城主大人认得李公子?他可是我们京城的大文豪呢,我家娘子很是喜欢他的作品。” 常笙不懂画,可那画现在在常笙的眼里,却有些特别了。 她的视线逐渐上移,仔细端量起那幅画来,正如之前所见,那幅画本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那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芊芊细腰若柳枝摇曳,冰肌玉骨,即便看不到正面,也能看出这是一位玉软花柔的娇嫩娘子。 那是付姐姐吗? 常笙暗自思忖道。 没过多久,小青就量好了尺寸,常笙摸了摸身上,却发现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大额银票,小青苦笑道 “城主大人,我们小店可找不开这么大的银票。” 常笙一拍脑袋,出来的太匆忙忘了取一些银子。 “这街上可有钱庄?” 常笙问道。 小青一想,突然说到 “过去十几家铺子,好像有城主大人您自家的钱庄。” 常笙惊讶,没想到自家生意都做到帝京了。 她取钱庄取了钱之后,付过了定金,便离开了茶点街。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今日所见,让她原本就如一团浆糊的脑子,更加混乱。 那画上的女子究竟是谁?会是付姐姐吗?还是另有其人?那些人为何要将男童的皮剥下来,是作何用。而付姐姐与李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事都令她感到头痛不已,不知不觉,她感到周围又嘈杂了起来。 她抬头一看,竟然来到了状元街上,她这才想起来,明日便是科考之日了,今日这里更是显得分外热闹。 对面,一个说书人的声音吸引力她。 “却说王母娘娘将织女抓回天庭后,那牛郎却是痴心不改,二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日日以泪洗面,一个天天叩拜上苍…………” “好!” 周围的听众一片叫好。 常笙也是听得入迷,可她越听越是不对劲,这故事分明不是原版的牛郎织女啊! 月老差童子引喜鹊搭桥?这与她听到的故事可完全不一样。 原来的故事里,不应该是王母拔下金钗,划出一道滚滚的银河,然后喜鹊被二人的真情感动,搭桥让二人在银河之上相会? 怎么这个书生说的故事这么奇怪。 那说书的书生说完故事之后,一拍惊堂木,将众人吓了一跳。 只见那书生长叹一声 “世人皆知鹊桥会,不闻忘川叹息声。” 常笙浑身一震,她的脑子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的抽打了一下,一下子想通了许多关节之处。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不闻忘川叹息声,骗局,好大一个骗局!”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来,转头看向那书生,却见那书生竟早已没了踪影! 状元楼内,雅室里,布轻文静静的品着茶,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书本。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公子。” 雅室外,有人恭敬的喊了一声。 布轻文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书 “她听到了?” “回禀公子,听到了。” 布轻文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轻轻合上书本。 “这样,我明日便能安心入考场了。” 已经临近正午,正是百官下朝的时间。 但此刻乾坤殿内,人帝依然坐在殿上,却见他双眼如有精光,直视着大殿之下,身旁的王焕确是面色自如,甚至有些得意。 殿下,严谨跪伏在地,身躯剧烈颤抖,嘴里不住的喊着 “圣人饶命,圣人饶命!” 人帝身旁,王焕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大胆严谨,竟然在朝堂之上弄坏圣人的御笔,你该当何罪!” 王焕嘴上尖酸,心里却更是得意,他与严谨向来不合,明明他才是总管,人帝的贴身太监,可就因为他不识字,竟然让这严谨钻了空子,领了一个劳什子的承旨太监的官,还入了清雅阁,这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刺,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严谨。 人帝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乏了,便说道 “自己去外面领二十军棍,就这么办吧,王焕,你监督。” 王焕伏首 “臣领旨。” 说着,他回头,狠毒的看了严谨一眼。 片刻之后,宫门外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又过了不就,严谨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皇宫,回头还不忘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那个得意的背影。 低骂道 “你给我等着!” 第六十四章:又见曼珠沙华 常笙回到城主府之时已是下午 “城主大人” 常笙一回来,便发现府里多了许多下人。 “喜儿。” 此时周喜儿正站在院子里神气地指挥着那些下人,看见常笙回来,便兴奋地跑了过来 “姐姐快看。”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常笙问道。 “姐姐,您忘了您是城主,今日宫里派遣的杂役和护卫都到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到了常笙的跟前,低头说道 “城主大人,老朽名叫林通,从今日起,老朽便是府上的管家了。” 常笙微微点头道 “有劳林管家了。” 此时,城主府外迎来了许多宾客。 “礼部尚书恭贺红花城主立府之喜,送玉如意一对!” “兵部尚书恭贺红花城主立府之喜,送北海夜明珠三颗!” “大将军匡章恭贺红花城主立府之喜,送玄铁软甲一件!” “清雅阁柳大学士恭贺红花城主立府之喜,送吴画圣百鸟朝凤图一幅!” “清雅阁严大人恭贺红花城主立府之喜,送游船一艘!” “大内王总管恭贺红花城主立府之喜,送长明湖畔观景园一座!” …… 一个时辰内,大大小小的百官竟然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快将城主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望着突然涌入的百官,和眼花缭乱的礼物,常笙额头冷汗直冒。 “城主大人,恭喜啦!” 一个穿红袍的老官员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道喜。 常笙微微一笑 “多谢大人。” 然后又一下子涌过来好几人,还不等这些人离去,外围,又涌上来了一群人,直到将茫然的常笙团团围困在了里面。 常笙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应付完这些人,她擦了擦汗,早已疲惫不堪。 “喜儿,好好照顾这些大人。” 周喜儿也是手忙脚乱 “哎!” 王焕在远处笑眼看着已经焦头烂额的常笙,走上前去。 “城主大人,很不习惯吧。” 常笙抬头一看,见是王焕,苦笑道 “王总管就别取笑我了。” 王焕拍了拍她的肩膀 “习惯就好了。” 可转眼之间,王焕面色一变,因为又走过来了一个人,严谨。 严谨同样神色不善地看向王焕,但随即便又收回了敌意,微笑着走到常笙面前。 “城主大人,恭喜啊。” 王焕似有深意地看向严谨的屁股,淡淡地说道 “严大人,屁股可还疼?” 严谨闻言,面上微微抽搐,原本压抑的火气却是再也无法压下去,想起早晨那一顿板子,这口气便难以下咽。 “王总管,您看您都一把年纪了,老糊涂了,圣人交代的事一件都办不成,要不然,还是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算了。” 王焕面带讥讽 “咱们是比不上严大人的圣人恩宠,圣上钦赐的御笔,可您拿不住啊,摔了,哦哟哟哟,啧啧。” 严谨大怒 “王焕,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来就一脸茫然的常笙看着两人阴阳怪气地吵架,更是摸不着头脑。 “二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哪知那王焕存心使坏,竟然偷偷在严谨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一时疼得那严谨龇牙咧嘴的。 “哎哟!” 严谨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屁股,剧痛之余,阴毒地看了王焕一眼,然后居然声泪俱下地朝常笙哭诉了起来 “城主大人,您要为下官做主啊,这王胖子嫉妒我得陛下恩宠,今日在那朝上,陛下赐我御笔,这王胖子怀恨在心,居然趁我接笔之时,假装不备将御笔掉在了地上,当众陷害下官,害得下官白白挨了一顿板子啊。” 常笙闻言,顿时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同时还嗔怪责备起了王焕 “王大人,您也太过分了。” 没想到王焕也是一脸委屈,指着严谨大骂道 “城主,这严谨满口胡言,明明是他没接住,怎么能怪我故意陷害他,一支御笔而已,我犯得着吗我。” 严谨不依不饶 “就是你,你心怀嫉妒,早就想害我了。” 王焕也是一脸不耐烦 “懒得跟你胡扯。” 说着,便要走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他回头一看,却是常笙拉着他,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这一幕并没有逃过严谨的眼睛 “好啊,你们是不是要勾结陷我,城主大人,您可不能拉偏架啊。” 说着,他竟然一屁股坐地上哭了起来,但是屁股上的伤却还没有好,他一阵龇牙咧嘴地疼,又让他痛得站了起来。 常笙见他那滑稽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得安慰道 “好啦严大人,我有些事情要问王总管,您刚刚才受了伤,要静养,不宜动怒。” 严谨怨毒的看了王焕一眼,缓缓的走到了一边,哪知道,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条蛇,朝着严谨屁股上又是一口。 “啊!” 严谨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城主府,所有人都爆笑不止。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里怎么会有蛇?” 严谨痛苦嚎叫。 周喜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道 “不好意思啊严大人,这是老严送我的毒蛇,它平时不咬人,只有下了命令它才会动嘴,不过有的时候实在饿极了也会咬人,许是您屁股上的血腥味儿吸引了它。” 严谨翻了翻白眼,面无血色 “毒…毒蛇?” 说着,他全身僵直,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严大人!严大人!” 周喜儿伸手探了探严谨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气儿,这严大人今天可真够倒霉的。” 说着,喂严谨吃了一颗解药,吩咐人将严谨送到客房去休息了。 另一边,常笙将王焕领到了一处僻静之处。 “城主大人,您叫老奴来,究竟想问什么。” “王总管,不知昨夜您在何处?” 王焕一愣 “自然是在宫里伺候圣人,城主为何如此一问?” 常笙又问道 “那王总管可曾习武?” 王焕摇了摇头 “字都不识几个,更别说习武了。” 就在此时,又一条毒蛇突然出现,吐着蛇信子,向王焕袭去。 王焕大惊失色,一时慌了神,疯狂地往后退,嘴巴还哆嗦着说到 “城主大人,你们这怎么这么多蛇。” 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总管,哪里跑得过毒蛇,眼看毒蛇猛地弹起,弹到半空之中,便要咬到王焕的面门,却被一只手抓住。 吓得王焕瘫在地上直哆嗦,眼见那毒蛇被人抓住,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你养的蛇?” 抓住毒蛇的人是严四海,他没有理会王焕,只是看向常笙摇头道。 “可以肯定不是他,不会武功,眼神也不对。” 常笙微微点头,她的推测没有错,王焕确实不是男童失踪案的歹人。 “喜儿!” 周喜儿又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又咋了。” 看着瘫在地上的王焕,周喜儿一脸疑惑。 “王大人受了惊,送王大人去休息一下。” 待周喜儿带走王焕之后,常笙说道 “老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严四海说道 “做什么?” 常笙附到严四海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严四海眉头一皱 “你查这个干什么?” 常笙神秘说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严四海摇了摇头,无奈道 “行吧,真是跟你哥一个德行。” 整整一个下午,常笙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常笙凝望着天边。 “姐姐,严大人和王大人醒了。” 周喜儿跑了过来。 身后,严谨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面色依然有些泛白,身边王焕也是双眼无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常笙一愣,看着二人的表情,又忍不住想笑。 “严大人这是怎么了。” 严谨被咬是在常笙和王焕离开之后,所以她并不知道严谨被咬的事情。 周喜儿低着头,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老严送了我一条蛇,结果那蛇不小心咬了严大人的屁股。” 严谨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周喜儿 “城主大人,下官就先走了。” 王焕惊魂未定 “老奴这也走了。” 说着,二人飞奔似地逃离了城主府。 常笙掩嘴轻笑,一拍周喜儿的脑袋 “臭小子。” 周喜儿吐了吐舌头,顽皮地跑了进去。 是夜,因为今日新来了许多下人,城主府内变得热闹了许多,往来有护卫巡逻,各院子也有下人伺候着,即便到了深夜,也是灯火通明。 周喜儿站在自己的院子中,凝望着高挂在天边的明月,稚嫩的脸上,微微有些泪痕。 “爹,娘,我好想你们。” 这几日,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月亮独自神伤。 常笙站在院子外头,看着周喜儿,叹了口气,说起来,他爹娘不过死了没多久,还要时刻提防着十二楼的追杀,常笙根本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孩子,究竟承受着怎么样的心理压力。 周喜儿养的那条毒蛇默默地吐着蛇信子,绕着周喜儿不断地转圈,像是一个忠诚的仆人,守卫着他的主人。 “青儿。” 这是周喜儿给蛇起的名字。 周喜儿的眼里,带着一丝恨意。 “爹,娘,爷爷,我已经知道,杀你们的人就是十二楼,喜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他攥紧了拳头,看着青儿。 “青儿,等我跟老严学好了功夫,咱们就能去为爹娘和爷爷报仇了。” 青儿吐着蛇信子,它的眼神忽然变得锋利,突然朝着远处游弋而去。 “青儿” 周喜儿唤道。 可他忽然一个趔趄,感到身子站不稳。 怎么回事,他有些疑惑,然后,他感到一阵晕眩,他看到地面一阵剧烈晃动。 远处,常笙看着周喜儿和青儿奇怪的反应,不知所以。 可院子里,周喜儿却突然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远处,青儿突然发起了狂,疯狂地朝着天上吐着蛇信子。 周喜儿顺着青儿的视线,缓缓地向上看去。 “轰隆隆!” 一声巨响,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忽然一阵巨响,然后,渐渐地,天边居然泛起了阵阵亮光! 紧接着,周喜儿突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只见天空之中,突然一道在他眼前飘洒,不知哪来的一道血,溅了周喜儿一脸。 周喜儿惊恐的发现,他的耳边听到了一阵如魔鬼般的声音。 “想起来了吗,这熟悉的感觉。” 周喜儿慌乱大叫。 “你是谁!” 远处,常笙震惊的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不明白,周喜儿怎么突然跟疯了似的,她四处张望,却依然发现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诡异的事情还在发生着,周喜儿感觉到,天空中,突然又是一股鲜血淋在了他的脸上。 “啊!” 一声惨叫传来,他感觉到那声音有些熟悉。 “喜儿!” 有人呼唤他!那声音他更加熟悉,他猛的睁开眼,是三婶! 半空中,三婶的身子断成了两截,可三婶的上半身还在蠕动,她的手上满是鲜血,不断的向周喜儿爬来,嘴里凄厉的叫着 “喜儿,救我!” “哗!” 刀光闪的周喜儿睁不开眼。 “咕噜”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三婶的头像一个皮球,滚到了他的面前,吓得他一屁股坐了地上,死命的扒着地,往后挪。 然而,画面一转,又一个老头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 周喜儿看着那老头,大叫道 “村长!” 村长朝他笑了笑,满脸的皱纹,但周喜儿却感到一阵温暖 “村长,喜儿好想你啊。” “咔啦!” 可就在此时,村长的背后,一双黑色的大手出现,将村长的脑袋直接拧断了! 周喜儿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开始流,怒吼 “不!” 那魔音再一次在周喜儿脑中浮现 “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啊。” 画面又转,鲜血汩汩流淌,沿着鲜血往回看去,是一个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满脸惊恐,趴在地上,而小女孩儿的上面,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小女孩儿的爹娘,他们将小女孩儿死死的护在了身下。 周喜儿颤抖的伸出手。 “糖糖,来,到哥哥这儿来。” 可小女孩儿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那个惊恐的表情,周喜儿略感不对,他向上看去,却见糖糖的爹趴在最上面,护着老婆孩子,可他的背上,一柄长剑直刺而下! “刺啦!” 一个黑衣人,眼带邪异,一剑刺穿了三人,然后,他竟然将三个人连成串挑了起来! 黑衣人眼带笑意的看着周喜儿,挥舞着剑上的三个人,似乎还在向他挑衅! 周喜儿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院子外面,常笙越发感觉事情不对劲,她跑到了周喜儿身旁,疯狂的摇晃着周喜儿的身体 “喜儿!喜儿!快醒醒!” 然而,此时的周喜儿却已经状若疯魔,完全听不进常笙的话,他一把推开常笙,两只拳头在空中胡乱的飞舞,似乎想要打什么东西。 常笙摔在了地上,当她想要再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眼神一紧,迅速捂住了口鼻。 “曼珠沙华!” 第六十五章:屠府之祸 常笙神色凝重,这里怎么会有曼珠沙华? 她四处查看,院子里的草地上,郁郁葱葱,一派生机勃勃,丝毫不像是被曼珠沙华吸取过生机的样子。 她将院子里的每一处都查遍了,依然找不到曼珠沙华的踪迹。 可她分明嗅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但此时已是刻不容缓,周喜儿的神色越来越疯狂,他忽然拿起院墙边的一个锄头,疯狂地朝着空中挥舞。 而另一边,青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向周喜儿袭去,周喜儿状若疯魔,充满仇恨的目光忽然看向青儿,在他的眼里,此刻的青儿已经化作了一个黑衣人,正举着血淋淋的长刀向他挥舞而来。 就在一人一蛇即将杀个你死我活之际,一声哨声忽然响起。 严四海的身影从天而落,青儿闻得哨声,忽然停下了动作,可周喜儿却是面带诡异的笑容,举着锄头朝着青儿的头便砸了下去! 严四海面色一变,手中出现一颗石子,“嘭!”轻轻一弹,那石子弹射而出,击中了周喜儿的手。 可此时的周喜儿仿佛没有了痛觉,满腔的仇恨封闭了他所有的五感。 “啪叽!” 那颗石头只是挡了周喜儿一个呼吸的功夫,但青儿的脑袋依旧被他一锄头生生砸扁了。 “哗!” 鲜血溅到了周喜儿的脸上,他转头看向常笙和严四海,面上的鲜血加上他此刻妖异的眼神,显得恐怖异常。 严四海神色凝重,将常笙护到了身后。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曼珠沙华的味道?” 严四海警惕地看着面色狰狞的周喜儿,问道。 常笙眼泛泪光。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发狂了。” “啊!” 周喜儿突然一声嚎叫,挥舞着锄头就向着严四海冲了过来。 严四海面色阴沉,一拳便将他轻易击飞在地,但周喜儿此刻已经被封闭了五感,无痛无觉,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迅速站了起来,又一次冲向了严四海。 “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却被封闭了五感,所以对于疼痛没有任何感觉。” 严四海皱眉。 然后他一个擒拿手,抓住了周喜儿的手腕,周喜儿不得寸进,但依旧死命地挣扎着。 但严四海的眼里却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他突然发现,曼珠沙华的味道,竟然更加浓烈了。 “曼珠沙华在他身上!” 严四海赶紧封住了口鼻,不让自己吸入太多气味儿。 “封住口鼻,不要吸入气味儿,在他身上找找!” 严四海死死地抓住周喜儿,看向常笙,常笙撕开自己衣袖的一角,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在周喜儿的身上四处查找,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啊!” 常笙说道。 严四海双眼微眯,这怎么可能,他分明感觉到那曼珠沙华的气味儿就是从周喜儿身上散出来了,整个院子里,也就他身上的味道最浓重。 “你再找找。” 严四海说道。 常笙点头,她又在周喜儿的身上摸索了一番,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曼珠沙华的东西。 严四海神色越发凝重。 就在此时,遥遥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呵呵,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严四海和常笙大惊,两人寻声望去,却见院墙之上,站着一个黑影。 “是你!” 严四海面色微变,他瞬间便认出,这便是那晚冲进府里想要杀死周喜儿的刺客。 那女刺客的笑声里,充满着杀意 “哈哈哈哈,拜你这老东西所赐,我的伤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哗!” 她从高高的院墙之上向下俯冲,长剑带着破空声,向着严四海直刺而下! 常笙面色焦急 “怎么办!” 严四海看了一眼常笙,道 “用花!” 常笙这才想起来她手中的长生花苞,当下,跑到了严四海面前,紧闭双眼,双手将手中的花盆迎了上去。 那女刺客见状,神色一惊,奋力收回了长剑,生生停下了身体,冷然盯着那娇艳欲滴的花苞。 “哼!以为这样就想挡住我?” 她眼带笑意 “你挡得住人,可挡得住剑?” 说着,她竟甩出手中长剑,然后纵身高高跃起,长剑如一柄凶厉暗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极速刺向常笙。 女刺客的冷笑声在空中响起 “十二楼接的生意,从不会失败,你们以为闯过了城外的虎楼,便可高枕无忧了吗?” 长生花和蛊王终究不是天下无敌,他们即便再厉害,面对没有生命力的兵器,也是毫无办法。 眼见长剑即将穿透常笙的身体,背后,严四海的大手忽然拍在了常笙的肩膀之上,一把将常笙摔向一旁。 可面前的周喜儿却没了束缚,只见他神态癫狂,照着严四海便是一锄子下去。 严四海脚步变幻,借着将常笙甩出去的力道,强行将自己的身子微微往一侧挪了半分。 周喜儿终究也不是习武之人,他手中的锄子擦着严四海左肩划了下去。 “刺啦!” 严四海左肩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事情自然远远没有结束,他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周喜儿致命一击,但女刺客的长剑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刺啦!” 长剑穿透了他的右胸,鲜血淋漓地穿过他的后背。 严四海面色苍白,无力吐出了一口鲜血。 “老严!” 常笙带着哭腔扶住了严四海。 严四海剧烈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没事,死不了,避开了心脏。” 严四海勉强地笑着,但鲜血还在止不住的从他嘴里和胸前流出。 可此时,尚在空中的女刺客又是一掌凌空拍下,掌风如雷声隆隆。 常笙大急,又一次将长生花举了起来,那女刺客又是面色一变,顿时收回了掌力,退开三丈之远。 “啊!” 站在一旁的周喜儿又是癫狂大吼。 他再一次举起了锄头,朝着常笙和严四海砸了下去。 常笙眼中黯然失色,她全身都没了气力,她悲悯地看着周喜儿,眼中泪如泉涌,无力地喊道 “不要啊…不要啊…” 她拼命地摇头,祈求周喜儿清醒过来。 娇艳的长生花苞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花盆里的泥土中,蛊王发出欢愉的鸣叫声,只要周喜儿那一锄头落下,它便会毫不犹豫地吸干敌人。 就在此时,那女刺客却是突然出现在周喜儿背后,将周喜儿连人带锄头甩出去数丈远。 就在常笙不解之时,那女刺客却是冷笑道 “可不能让你现在死了,到时候身体僵了,皮不好剥,身子热乎的时候剥起来就容易多了。” 常笙怒不可遏地看着那刺客 “畜牲!” 她破口大骂道。 那刺客却毫不在意,撇嘴道 “骂吧,你也得死,虎楼那群废物,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留下的烂摊子还要我给他收拾。” 远处,发了狂的周喜儿举着锄头,冲向了刺客。 刺客满眼的厌烦。 “没完了是吧。” “砰!” 又是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 “嘶,嘶,嘶……” 刺客惊讶地发现,她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好多毒蛇。 她眼中怒火中烧,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严四海,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剑杀了他。 那些毒蛇团团将常笙护在了中间,而另一处,虫鸣之声响起,无数飞虫冲进院子里,疯狂地向刺客涌去。 那刺客眼中满是杀机,但看着院子里的毒蛇和飞虫,却是心中发怵。 她又看了看常笙手中的花,眼神变幻了数次。 良久,她微微一笑 “你们运气不错,妹妹,下次咱们在玩儿。” 说着,她身形突然冲向了远处刚刚站起来了周喜儿,只见周喜儿才刚刚站起来。 “噗!” 那刺客竟然便是一剑刺穿了周喜儿的左胸! 她微微一笑,在周喜儿的耳边说道 “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 周喜儿没了感觉,感受不到左胸的疼痛,他依旧举起了锄头,刺客满眼寒光。 “不知死活!” “咔啦!” 她拧断了周喜儿的手,周喜儿面无表情,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左手却拼命地抓向那刺客。 刺客眼中又泛起笑意,道 “咱们走。” 说着,她手中的长剑将周喜儿活活挑了起来,举着周喜儿,高高地掠到城墙之上,在夜色的掩护之下,离开了城主府。 常笙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来人啊!快来人啊!” 可是,根本没有人回应她,城主府内,一片狼藉,满地横尸,流血漂橹,一夜之间,整个城主府,除了常笙和严四海,竟被屠了个干干净净! 城外,山洞。 小林子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周喜儿,说道 “大人?” 黑衣刺客脱下了面罩,额上全是虚汗,她的声音略显虚弱,嘴唇泛白,似乎受了眼中的内伤,只见她摆了摆手,说道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虚耗了过多内力,调息一会儿便好。” 良久,那刺客缓缓睁开眼睛,面上泛起了些许血色,看着面前正在忙碌的小林子 “皮还差多少?” 小林子指着周喜儿说道 “大人,算上他最多还有三五个孩子,就够了。” 刺客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这次虽然没能杀了那老家伙,但最近应该没功夫管我们了,你让城里的加点紧,楼里推算,四日之后,便是那家伙的祭日了,最近这几日,让城里加把劲,把人凑齐。” 小林子道 “是,大人!” 刺客忽然眼神变得戏谑 “哦对了,给这小子扒皮的时候记得捂住口鼻,我之前去他们那儿的时候,给这小子全身涂满了致幻药,小心着了道。” 四日之后,四月三十日。 正是科举放榜之日,大批士子正在状元楼内焦急的等待着。 “锵锵锵!” 楼外,锣鼓喧天,引来众人围观驻足。 “捷报!” 承旨太监严谨荣光满面,端着人帝圣旨,里面正是人帝御笔所批的今科状元郎。 前方一个小厮敲锣呐喊,满大街报喜。 “请举子布轻文下楼接旨!” 小厮和严谨都是满面喜庆,周围的举子们也是满脸羡慕,状元楼的老板更是直接跑到了楼上雅室里报喜。 此刻的状元楼,可谓是花天锦地,鼓乐喧天。 而另一边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裁缝李娘子家的小青,正端着刚制好的成衣,站在城主府外敲门。 “吱呀。” 府门缓缓打开,小青缓缓行礼。 “城主大人前些日子定做的衣服做好了,李娘子唤我将衣服送来。” 她缓缓抬起头,却发现是常笙亲自来开门。 “城主大人,您怎么?” 只见常笙一袭白衣,手捧着花盆,朝她感谢到 “替我多谢李娘子了,我不太方便,可否帮我拿进来。” 小青面带疑惑,城主府没有下人吗?可城主提了要求,她自然不好推辞,当下点了点头。 “是,城主大人。” 小青跟着常笙一路走来,却发现府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她心里便更加疑惑了。 她四处张望,却没有注意脚下,突然,她发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竟是一条蛇在对她吐着蛇信子。 她哪里见过蛇,立刻被吓得魂都没了,甩开手中的衣服,也不顾地上的泥土脏,拼命地扒着地向后爬。 常笙将她扶了起来,赶走了那蛇,笑道 “没事,那是我府中管家养的,有我在它不会咬人的。” 小青惊魂未定,想起衣服被自己摔在了地上,连忙去找衣服。 可慌乱之间,衣服的隔层中却掉下来了一样东西,吓得本就惊魂未定的小青更是亡魂皆冒,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啪嗒!” 从衣服的隔层里,一块皮掉到了地上。 常笙见到那块皮,顿时目眦欲裂。 “啊!” 尖叫之声传边府内。 严四海冲了出来,他面色苍白,右胸裹着厚厚的纱布,一边咳嗽,一边跑到了常笙的身边,抱着满脸泪痕的常笙。 “笙娃子!” 严四海只感觉到怀中的常笙浑身不断的在颤抖,他循着常笙的目光望去,同样见到了那块皮。 他顿时明白了一切,此刻,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家,心里的杀意已经都快要溢出整个城主府了。 第66章:世人皆知鹊桥会,不闻忘川叹息声 小青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被关在一间屋子里。 而对面,面色苍白的常笙,正静静地看着她,她刚想说话,一个面带煞气的老头站到了他的眼前,手里还缠着一条毒蛇。 小青顿时惊恐万分,不断地向后蠕动。 严四海面带杀气,冷冷的说道 “说!李娘子到底是谁!” 小青不住地摇头,祈求的看向常笙 “城主大人救我?” 显然,她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严四海此时哪管这些,他露出狰狞之色,将毒蛇缓缓送到她的眼前。 “不要过来!” 小青惊恐大叫,紧闭着双眼。 “老严,别吓她了。” 常笙说道。 小青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的毒蛇消失了,常笙手里拿着一张银票,看着她,说道 “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小青看见那张银票,有些诧异道 “这……这就是一张银票啊。” 常笙淡淡的说道 “这是我家钱庄的银票。” 小青道 “那又怎么了?我家李娘子成天收的银票不知多少,有常家钱庄的银票也不奇怪吧。” 常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娘子的银票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小青说道 “自然是李娘子让我去取的。” 常笙皱眉道 “这么说来,这李娘子平日里存取银票,都是你去办的。” 小青点头道 “是啊,李娘子从不抛头露面,所以这种事,一向都是我办的。” 常笙将那张银票扔到了小青面前 “不对吧,你今日是来送衣服的,据我所知,我家的钱庄在手工街上就有一家,你应该取完钱直接将钱交给李娘子啊,怎么身上带着这么大一张银票来给我送衣服啊。” 小青面色一阵慌乱,生怕常笙误会她偷钱,忙说道 “我本来就是送钱,看着顺路一起给城主大人送来了衣服……” 说完,她面色一滞,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常笙微微冷笑,果然如此。 “这么说,这李娘子也应该住在这太央道上吧,让我猜猜,这李娘子姓李,这太央道上只有李尚书府一个李家,可李家并没有姓李的女眷,那么,这李娘子多半不姓李,可她为什么要化名李娘子呢?李娘子铺子里那幅李公子的画应该就是答案了,李娘子,或者应该叫付娘子才对吧?” 小青一脸的垂头丧气告诉常笙,她猜对了。 严四海却是一头雾水 “那付小姐究竟为什么要化名作李娘子?” 常笙紧紧地抓着手中的花盆 “这可不是什么好答案。” 她看向严四海,说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前几天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严四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取出一叠纸,上面都写着同一个药方。 “这一个月之内,就去药房取了这么多次药。” 常笙面色一黯 “还能活多久?” 严四海道 “他应该是强撑着,想活到大婚那一天了,但凡支撑他活着的信念没了,便可能当即丧命。” 常笙长叹了一口气 “李清愁,取这名字的人跟我哥给我取名常笙一样,都希望我们命里能少些愁苦。” 严四海眼前一亮,他是何其聪明之人,终于明白,常笙为什么要他去查这李清愁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常笙长出了一口气,眼中泛起泪花 “老严,去把李公子请来吧,今晚,他可能得见一些他不想见的事情。” 严四海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今晚?” 常笙面上微苦,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皮 “既然把这个送来了,自然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便是他们给我们的请帖。” 傍晚,兵部尚书府 付平盛和李青书正坐在大堂之上。 两人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大堂中央的下人。 “你再说一遍?” 李青书沉声说道。 下人身躯微微颤抖,伏在地上 “城主府的那个老头儿,刚刚去了李府,将李公子请了出去。” 李青书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看向付平盛 “他们还真是难缠。” 付平盛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十二楼呢,不是说让我们放心吗,怎么到现在那老头儿和那女娃娃还是活蹦乱跳的。” 李青书听到十二楼,心里便升起一股无明火。 “啪!” 突然一拍桌子,将地上的下人吓了一个哆嗦。 付平盛见状,烦躁地挥了挥手 “下去吧。” 那下人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汗,迅速退出了大堂。 “现在怎么办?” 付平盛说道。 李青书面上突然露出一丝狠色 “若真的东窗事发,那便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看向付平盛,眼中满是决绝之意 “我们两个老骨头怎么样都好,他们不能有事!” 付平盛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握拳,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我调人手。” 说话间,管家慌张地跑了进来 “二位老爷,不好了!” 付平盛皱眉道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管家说道 “老爷,刚刚有人给小姐递了一封信,也不知道那信上说了什么,小姐又出门了!” 付平盛和李青书同时站了起来 “什么!” 付平盛急忙说道 “我立刻去调兵!” 李青书重重点头 “我让刑部的人跟着。” 说着,两人匆匆走出了大堂。 太央道上,漫天的往生钱在空中随风飞舞,像是春日里平白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 而凤冠霞帔的付雨竹在漫天白色之间穿行而过,像是一朵孤立于天地之间的血色玫瑰。 白色的往生钱飘入了太央道上的家家户户,惊动了所有的人。 片刻之间,太央道上,所有的府门打开,每家的护院都跑了出来,咒骂道 “大白天的是谁洒这晦气东西!” 可他们看到在太央道上行走的付雨竹时,却是神色一滞,在他们眼里,这个穿得如此喜庆的女人,却散发着阵阵阴冷之气。 光是从她那死灰般的眼神里,都能感受到无边的寒意。 所有人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驱赶她,而她便继续向前走着,走着。 她穿行过人海,却依然孑然一身。 常笙走了出来,她静静地看着付雨竹,付雨竹也看到了她。 当付雨竹看到常笙的时候,她那死灰般的眼睛里,仿佛有了一丝生机。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弯成了两道弯月。 她笑了,对着常笙笑了。 常笙的目光迎上了她,随之又避开了,她似乎有些不忍,她的心情很复杂,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一切已成定局,现在即便说了,也于事无补。 她最终没能说出口,至少现在她心里是高兴的,不是吗?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走到了付雨竹的跟前,平静地说道 “姐姐……” 两人相对无言,付雨竹看了常笙一会儿,便继续向前走去。 常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她们走出了太央道,看到了宫门,但付雨竹并没有走向皇宫,而是沿着宫墙和长明湖之间的那条路,继续向前。 今日的长明湖上,照旧是清风抚柳,莺歌燕舞,可常笙却怎么都觉得,那湖面上吹来的风,阴嗖嗖的。 她们沿着湖畔走了很久,终于,在前方的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的身形,常笙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一晚,袭击他们的刺客。 常笙神色戒备,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付雨竹,拉住了她。 付雨竹微笑着推开了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走到了那刺客身边。 只见刺客淡淡地瞥了一眼付雨竹身后的常笙 “放心,今日我没心情对你动手。” 刺客看着那漫天的往生钱,轻笑了一声,说道 “一年来,你每害死一个孩子,便要洒一次纸钱,可曾抵消了你心里的愧疚?” 付雨竹一脸憔悴 “愧疚又有何用?” 那刺客却是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也是,若是再让你选一次,你依然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付雨竹神色一变,冷冷的说道 “废话少说。” 刺客微微一笑,突然向天空发射一支响箭。 那响箭窜上天空,发出如同哨子般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太央城,近乎惊动了所有人。 而同时,似乎是在响应着这一道响箭,天空之中,突然云层翻滚,太央城内的十二条街上,同时升起了十二道响箭,与长明湖上的响箭遥相呼应! 于此同时,长明湖上刮起一阵妖异的阴风,一股怪味儿被那阴风吹向了湖畔。 “什么味道?” 常笙皱眉道,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一旁的付雨竹却是面带微笑,示意她不需要捂住鼻子。 “没事的,这是银河畔的风。” 常笙面色复杂,银河的风怎么可能如此阴冷。 而另一边,无数喜鹊突然出现,自十二条街的方向飞上了天空。 付雨竹望向那些喜鹊,面上的笑意已经难以掩饰。 “来了!鹊桥来了!” 传说中,月老座下童子以大神通招来人间所有的喜鹊,筑成鹊桥,引牛郎织女相会。 常笙望着那漫天的喜鹊,自然便想到了那日说书人说的传说。 此时,长明湖上的怪味儿却越发浓重,不知从何处,一股浓重的血雾弥漫在长明湖上。 常笙这才发觉,这怪味儿之所以如此难闻,是因为那里面蕴含着极浓重的血腥味儿! 那红雾渐渐散开,覆盖了整个长明湖,而湖畔的那些花舫之上,正在游乐的男男女女,皆是惊慌逃窜。 此刻,天空中那些喜鹊似乎被湖面的红雾吸引了,像是着了魔似的,一同俯冲而下,遮天蔽日,原本预示着吉兆的喜鹊,此刻看去,却像是魔鸟一般邪异。 那些喜鹊在红雾之中穿行,发出欢愉的叽喳之声。 渐渐的,竟真的在长明湖上,架起了一座鹊桥。 付雨竹的眼中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一年来,她是头一次真正的喜悦,看着那座传说中的鹊桥如今就在眼前,她怎能不激动。 常笙面色极为难看,她看向那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座鹊桥的刺客,冷冷说道 “这是什么鹊桥,我可从未听闻过,那个象征着王母慈悲之心的鹊桥,需要用满天的童子血为引。” 那刺客不以为意,淡淡的说道 “鹊桥此刻就在你眼前,你又如何能否定它。” 此时,长明湖上又是风云突变,巨浪翻滚,将那湖面上的红雾尽数吞没,而取而代之的,又是一阵浓浓的烟雾滚滚涌来,常笙只觉眼前一片雾茫茫。 片刻之后,浓雾散去,可常笙却惊恐的发现,那长明湖里的湖水,竟变成了血红色的血海! 血海不断翻腾,卷起无边浪涛,而血海之上,竟然隐隐能听到无明而来的哀嚎之声! 此时岸边的人,纷纷静若寒蝉,已然如同置身无间地狱。 刺客大笑 “鹊桥起,银河现。” 常笙自然不相信刺客的鬼话,可一旁的付雨竹却是更加激动,她状若疯魔,朝刺客大喊道 “童子舟呢?快放出童子舟!” 血海翻涌,却有一叶扁舟平稳的在血海之上行驶。 常笙定睛看去,却见那哪是什么舟,分明是一块皮! 人皮,童子皮! 她此刻终于知道了那人皮究竟是作何用途。 传说中的童子引鹊桥,竟然是这般。 只见那块人皮缓缓行驶到鹊桥之下,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牵住一般,无论血海之上风浪再大,也无法使其移动分毫。 此刻那鹊桥却也变幻了模样,只见那原本汇聚在一起的喜鹊渐渐分散开来,一座桥梁变成了三层,分为上中下。 而最下的一层,已经紧贴着血海,似乎那些最下面的喜鹊,随时有可能被血海翻出的浪花所吞没。 常笙见着那桥,面色煞白,再看向那浮在血海之上的童子皮,又想起了那句话 “世人皆知鹊桥会,不闻忘川叹息声。” 她看着那翻滚的血海,海上的哀嚎声不断传入她的耳中,她喃喃道 “难道这就是忘川之上的叹息声?” “是的。” 严四海突然来到了她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眯起眼睛,凝重的看着那座桥。 身后,李清愁缓缓走来,他担忧的看着不远处,已经状若癫狂的付雨竹,叹道 “而忘川之上,只有一座桥,不是什么鹊桥,而是叹息桥。” 第六十七章:童子血引,鹊桥现世。 血海之上渐渐飘起黑色的迷雾,笼罩着鹊桥的彼岸,目光所及的鹊桥,只有短短的一段清晰可见,再往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长明湖畔,自然不是只有常笙等人,大量的人聚集在长明湖畔,此刻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对岸被一片黑色笼罩,相互不可见。 “咦,花舫呢?怎么都不见了?” 有人自对岸大喊道,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常笙等人只能听到声音从对岸传来,可却无法看到对岸。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愁问道。 严四海缓缓说道 “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 李清愁惊道 “那这一切都是幻像?” 严四海苦笑 “可不是单纯的幻像,以童子血为引,引来人间喜鹊,架起鹊桥,而鹊桥其实也可称为叹息桥。” 李清愁说到 “鹊桥与叹息桥实为一座桥?” 严四海点头道 “在传说里,蓬莱王母以银钗划银河,引牛郎织女相会,这个故事其实有所谬误,试问堂堂蓬莱之主,又岂会为凡间情爱所感动,这种说法,不过是世人的美好幻想罢了。” “王母以牛郎织女之名筑鹊桥,而真正筑的,则是这叹息桥,传说叹息桥分三层,上层为大善之人所行,可通往蓬莱仙境,中层为茫茫众生所行,可通往来世,而下层则为大恶之人或天缺之人所行,通往无间冥府。” 常笙问道 “何为天缺之人。” 严四海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清愁 “天生魂魄残缺之人,这样的人,并不能称为完整的人,或者说,本就不该来到人间。” “看来,那最下层便是为我准备的了。” 李清愁自嘲一笑。 不远处,已然疯魔的付雨竹听到了李清愁的声音,灰暗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一丝清明聚于心间,替她抵挡住一切魔障,她渐渐清醒了过来。 “李…哥哥” 她轻声的呼唤,惊动了李清愁。 两人的视线相交一瞬,却仿佛已是天长地久。 尘封了呼唤一年的呼唤声再次在耳畔响起,即便是李清愁这般沉稳冷静之人,也再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 凤冠霞帔的女子,直到此刻,才真正地像是一个待嫁之人。 红色的锦缎随风鼓舞,头顶凤钗垂落在额前的珠串,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碰撞声。 白衣翩翩的李清愁,恰似那雅致的俊朗公子,而腰间的金玉吊坠又为这位雅致公子更添了一分富贵。 转瞬间,红白之色相交,李清愁将那满眼的鲜红一拥入怀,埋葬了整整一年的情感,终于不可收拾地迸发了开来。 付雨竹紧紧的抱着面前的李清愁,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白衣,她缓缓抬起了头,泪花晶莹闪烁,此刻的她眼中,没有了一切的冷漠,憎恨,哀怨,只是开怀的哭,此刻的她,终于可以尽情的释放一切的情感了。 “李哥哥!” 她又一次埋下头,在他怀中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一年来,这是她哭得最畅快的一次。 李清愁看着怀中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轻抚着她的脑袋,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李哥哥,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付雨竹带着哭腔,可嘴里却是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李清愁轻抚着她的脑袋,笑道 “以后我们结婚了,我就请一百个俳优在家里,他们负责逗我笑,你负责看我。” 付雨竹破涕为笑 “好!” 而转瞬之间,她又沉默了,她又一次把头埋进了李清愁的怀中,李清愁感受到她的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不愿意放开。 李清愁知她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的命不好,我自己知道,但你不应该害得别人的命跟我一样不好。” 付雨竹抓得更紧了 “我找到办法了,只要你从那鹊桥上走过去,便能引回你缺失的魂魄。” 李清愁微微一叹,眉头紧锁 “若早知道你是为了我而变成这样,那我早该了结自己,免得这么多孩子为我白白送命。” 付雨竹抬起头,拼命地摇头,她抚摸着李清愁的脸庞,哽咽道 “不,我不许你死,我瞒着所有人,即便手上沾满了血,即便他日冤魂索命,即便将来整个人间都向我寻仇,我也要你好好的活着,开心地笑着。” “谁敢向我女儿寻仇!” 远方,付平盛一身紫袍,怒发冲冠,骑着一匹烈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身后,李青书也是面色凝重,一道而来。 “爹!” 李清愁和付雨竹同时看去,然后两人相视,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他们怎么会来?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告诉了双方的父亲,可是从对方的眼神里,他们知道,谁也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 可他们还是来了。 远处,地动山摇,一支上千人,装备精良的重骑兵在太央城的街道上,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直冲向长明湖畔。 付平盛面色冷峻,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他气势如虹,拔起腰间宝剑,沉声大喝道 “我看今日,谁敢动我付平盛的女儿!” “爹,李叔叔” 付雨竹拉着李清愁的手,走到了付平盛和李青书的面前。 付平盛看着付雨竹,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凌厉,满眼都是慈爱。 他抓着付雨竹的手,仔细地端量着她全身上下 “雨竹,你没事吧。” 付雨竹摇了摇头 “爹,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李青书答道 “我们两个老家伙,怕人寻你们仇,便匆匆赶来保护你们。” “你们?” 付雨竹惊道,看他们的样子,似乎都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 付平盛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年前科举之期,你一直与那书生见面,我便起了疑心,派人一查之下,才发现那书生竟然诓骗于你,说自己能召回李世侄的魂魄,你病急乱投医,甚至想委身于他,这一切我都知道。” 付雨竹回想起过往种种,这才明白一些事情的缘由 “所以,你找上了十二楼?” 付平盛微微一叹,看向远处的女刺客 “我自然不肯让我女儿受这种骗,但当时你已经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劝,一心要嫁给那骗子,我拿你没办法,便找上了十二楼。” 付雨竹呆立在原地,原来父亲一切都知道。 那女刺客微微一笑,接过话 “我们楼主神通广大,像这种微末伎俩的骗子,轻易便可拆穿。” 付雨竹说道 “所以,当日我在门外听到的你与那书生的对话,都是安排好的,故意让我听到的。” 付平盛说到 “是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气急之下,竟然失手错杀了那书生。” 那刺客却是大笑道 “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可扭捏的。” 付平盛怒视着那刺客 “可我没想到,我替你赶走了饿狼,却引来了猛虎,这十二楼竟然也谎称能替你寻回李世侄的魂魄,把你当杀人工具,替他们搜集男童,甚至还要为他们缝制那人皮,你这双天下无双的巧手,怎能用来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刺客却对付平盛摇了摇手指 “啧啧,付大人,这你可就说错了,我们哪里骗付小姐了?现在这鹊桥可不就在你眼前吗?” 付平盛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你这一年来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我却阻止不了你,那我便只能帮你,你留下了疏漏,为父替你堵,被人看到了踪迹,为父替你灭口,徐侍郎家丢了孩子,为父替你堵上了他们的嘴。” 那刺客娇笑道 “我说呢,这男童失踪案城里面越传越邪乎,什么天外飞来一口棺材,孩童便无故失踪,原来是付大人您传出来的流言。” 一旁,严四海冷冷的说道 “看来,这买通十二楼在半路截杀我们的人,就是你们俩了。” 付平盛直视严四海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道 “是又如何,人帝非要请你们来查案,那我便只能杀了你们。” 常笙微微一叹 “付大人,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付平盛不再废话,大手一挥,远处,那一千重骑兵猛冲而来,将长明湖畔的众人团团包围。 严四海看得直摇头 “这付平胜私自调兵入城,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常笙看着手中的长生花,说道 “有何不可,我哥为了我豁出命从剑神手里夺下了长生种,这付小姐愿意为了爱人诸般罪孽缚己身,付大人自然也愿意为了女儿,把天捅个窟窿。” 严四海看着血海之上,静静漂浮的那张人皮 “可终究是死了这么多人。” 远处,孤立在一旁的十二楼刺客忽然咯咯一笑 “诸位,这童子血可时间有限,待童子血彻底散去,鹊桥可就不在了。” 常笙冷冷地说道 “如此邪道,又怎么可称为鹊桥。” 刺客笑呵呵的说道 “城主大人,这确确实实就是鹊桥啊,您没看到吗。” 一旁,红白之色从常笙身旁飘过,常笙大惊,看向身前的付雨竹和李清愁,只见他二人手牵手,缓缓地向着那鹊桥走去。 常笙奋力的抱住了他们,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要…” 她近乎哀求地看着二人 “不要…” 她又说了一遍,眼泪已经决堤般冲出了眼眶,她又一次哀求般地喊道 “不要啊!” 付雨竹和李清愁却是面色平静的看着常笙,付雨竹拉住了常笙的手,微笑道 “妹妹,我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便是为了今日,我要与李哥哥一同去,我要亲眼看着他成为完整的人。” 常笙见付雨竹根本劝不动,又哀求般的看向李清愁,李清愁说道 “城主大人,多谢您近日来的帮助,现在,我与雨竹在一起,便胜过一切,雨竹想与我长相厮守,那我便还她这个心愿,今日,无论前方是什么,只要雨竹想要的,我都得陪她去试试。” 身后,付平盛与李青书老泪纵横,他们不舍的看向自己的孩子 “孩子啊…” 话到嘴边,却是无语凝噎。 “为什么会这样?” 常笙仰望苍天,泪流满面。 “我不是仙女转世吗?为什么我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看向付平盛和李青书,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疯狂的扑向两人,死命的拉拽两人的衣服,指着那鹊桥嘶吼道 “两位大人,你们拦住他们啊,那是十二楼的骗局,他们会死的!” 付平盛和李青书却是双双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顺流而下 “城主大人,他们便是死,也得死在我们两个老家伙后头。” 说着,二人竟拽住了李清愁和付雨竹。 “左右何在!” 付平盛突然大喝一声。 “在!” 身后,两个身着重甲的骑兵,纵马上前。 “看好小姐和公子,在我和李大人走过那座桥之前,他二人不得擅离半步,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付平盛和李青书背对着众人,但声音却响彻天地。 二人突然转过头,看向在骑兵禁锢之下不断挣扎的两人,笑道 “我和你李叔叔,这辈子干的坏事太多了,应该也是要走那最下层的,就让我们两个老骨头,替你们趟一趟道。” 说着,他看向那刺客,冷声又喝道 “众将听令!” “在!”,“在!”,“在!”…… 振聋发聩的响应声,震得整座太央城都晃了几晃。 “若有十二楼逆贼,意图不轨,无需军令,杀无赦!” “杀!”,“杀!”,“杀!”…… 冲天而起的杀气,仿佛要击穿天穹,似乎在与那不断翻腾的滚滚血海交相呼应。 说完这些,付平盛面上仿佛轻松了许多,他与李青书相视一笑。 “李兄,请。” “付兄,请。” 二人并排前行,踏上了那鹊桥,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鹊桥竟自动变化,所有的喜鹊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只剩下最下面那一层的桥梁。 当他们迈开第一步之时 “轰!” 霎时间狂风发作,暴雨如注,血浪滔天,血海之上,不断有血水侵蚀那矮矮的鹊桥,不断的血浪溅湿二人的鞋。 二人面色无惧,继续迈步向前走着。 身后,那刺客看着一切,讥讽道 “这不是送死吗,这童子皮只能用一次,是为你们两位准备的,若是没有那童子皮,他们怎么可能活着走过鹊桥。” 说话间,那二人已经迎着风雨向前走了数十步。 但当他们走到远处,血海突然平静了下来,风平浪静。 二人正疑惑之间,那平静的血海之上,竟无端端的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水柱,在两人的脚边不断缠绕。 然后,可怕的事情便在眨眼之间发生了,那细小的血柱突然缓缓流动,变化,竟变成了一只只血手! 那些血手发出渗人的哀嚎之声,在二人还在疑惑的时候,一拥而上,将二人的脚死死抓住。 “噗通!”,“噗通!” 两个刚刚还好好的人,竟然被那些血手活活拖进了血海之中! 然后,血海再次回归了平静,血手消失,而那鹊桥再一次分开,变成了三层,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岸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爹!” 第六十八章:鹊桥会,终。 “冤魂索命。” 那刺客看着刚刚李青书和付平盛被拽入血海的地方,面色阴沉,即便是她,也觉得那场面实在瘆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冤魂索命,生前害了多少人,此刻便尽数要偿还……” 严四海看向那刺客,讥讽道 “怎么?这是看到自己的未来了?” 刺客看向严四海,娇笑道 “鬼医先生真爱说笑,江湖人手上谁不曾沾血,鬼医先生杀的人可也不少呢。” 严四海冷哼一声,不愿意她废话。 一旁,付雨竹和李清愁再一次走到了鹊桥边。 他们最后回首,李清愁看向已经哭成泪人的常笙,拱手作揖,爽朗大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城主大人,后会有期!” 说罢,他们便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第一步。 “轰!” 顿时,风雨大作,鹊桥再次变换,又一次聚集在了最下层的鹊桥,血海之上,风浪再起。 可此时,天边却又响起莺声燕语,十二条街上,又有无数莺燕飞来,绕着二人同行,霎时间,这诡异的叹息桥之上,竟平添了一分喜庆。 身后,那女刺客突然面色一变,只见她眼带笑意,朗声朝二人说道 “这是楼主给二位的新婚之喜,十二楼恭祝二位从此月夜共幽梦!” 紧接着,长明湖不远处的高楼之上,忽然窜出了大量的黑衣人,他们面色庄重,齐声呐喊 “十二楼恭祝二位从此双飞效彩蝶!” “二位,走好!” 鹊桥之上,二人无惧风雨,携手共行,他们满面红光,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新人,即将迈入洞房。 他们走了很远,直到走到风雨停下的地方,二人相视一笑,这里正是那李青书与付平盛丧命之处。 缓缓踏出,风雨骤停,血海之上,再一次窜出无数的细小血柱,此时,绕着他们的无数莺燕突然窜到海面上,飞到了那静静漂浮在血海的人皮上空,然后,那块皮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在那些莺燕的指引之下,缓缓向着二人移动。 直到那块人皮飘到了二人的脚下,那些血柱却似乎很是畏惧那人皮,纷纷退缩会了海面。 二人继续前行,那些莺燕也引着那人皮,护着二人不断前行,直至走到黑色迷雾之前。 眼前一片漆黑,完全被笼罩在了黑暗之中,二人相视一笑,毫无畏惧,继续前行,终于,他们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消失在了黑色迷雾之中。 “吼!”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情就这般结束之时,黑色的迷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似是远古凶兽,又像是神灵震怒! 霎时间,血海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这无边的无垠的血海,竟然像是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这什么鬼东西!竟然连血海都畏惧它!” 严四海惊怒交加,死死地盯着那黑色迷雾,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不远处,那刺客却是欣喜若狂,她此刻眼里像是有一团火焰般熊熊燃烧 “果然,果然如此,哈哈哈哈!” 却在此时,那鹊桥之上又生变故。 “咵!” 黑色迷雾忽然躁动了起来,一道光明自那黑暗之中露出头角,然后那黑色迷雾似是被莫大的威力劈开了去,活生生被劈成了两半,从中竟露出了一把满是缺口的泼天巨斧! 而另一边,黑雾又似被一阵狂风卷散,一块古旧的巨型盾牌,只是缓缓挥动,竟然要将黑雾全部卷走,可那黑雾何等诡异,片刻之后,再一次弥漫在血海之上,深不可测。 而巨斧与盾牌去势未尽,直直砸入血海之中。 “轰!” 滔天血浪竟溅起百丈之高,落下之时,顷刻间变成了一场倾盆血雨。 岸边,那刺客眼见巨斧与盾牌拨开黑雾,却以为即将成功,可见那黑雾再一次聚拢,终是满眼失落。 她长吁一声 “黑暗中终究不可寻迹,还是需要指路明灯啊。” 但随即她面色却又轻松了下来 “不过,魂魄既已重聚,他归来之日可期,这一年的努力终是没有白费。” 一旁,严四海惊怒不已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那李家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刺客眼含笑意 “他?鬼医大人虽然见多识广,看来也有没见过的东西呢,这位李公子,可是震动整片历史长河的大人物,可惜上古一战之中,被人削去主魂,如今主魂归位,自然要寻归家之路。” 严四海自语道 “震动历史长河?主魂缺失?手持盾斧?” 他顿时眼神一亮 “是他!” “你们这是在找死!” 那刺客咯咯笑个不停,却在瞬间之后,眼神又现凌厉之色。 “找死也好,求生也罢,又与你们何干,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楼主向来给常家三分薄面,不愿与你们为敌,你们又为何非要搅入这摊泥泞之中。” 严四海正要说话,身后,常笙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眼里却是冷若冰霜。 “严谨大人,事到如今,你也该露出真容了吧。” 严四海与那女刺客皆是一愣,严四海惊讶地看着常笙 “她是严谨?这怎么可能,严谨不是个太监吗?” 常笙冷笑道 “这位严谨大人,既是清雅阁承旨太监,也是十二楼猴楼楼主,千面行者,一手易容之术,天下无双。” 女刺客大笑不止,缓缓拉开蒙面的黑布,露出真容,却见那女子面容普通,但眉宇之间,竟然真的与那严谨有几分相似。 “这也能被你看出来,红花城主果真冰雪聪明,只是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常笙冷冷的说道 “这事情就得从我刚到太阳城的第一天开始说起了。” “严谨”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月。 “愿闻其详。” 常笙说道 “我来太央城,是来查男童失踪案的,但这事情一开始,我便不仅仅把它当做单纯的男童失踪案那么简单,自我见到人帝的第一面,他便暗示我,让我来查案,是为了江湖与朝堂的平衡。” “而我哥让我来太央城,是因为他开始便知道有十二楼的刺客隐藏在太央城,而我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揪出隐藏在太央城里的十二楼刺客。” “所以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便知道这男童失踪案与顾家灭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顾家灭门案里,有一个关键人物,王焕。” “可当年那个传旨的王焕却是被人易容的,那么,是谁易容了他?那人是否还在京城?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顾王爷是何等人物,想要用假传圣旨这一招来骗过他,绝不是随意就可以做到的,那么,假扮王焕的人,就必须得是非常熟悉他的人,最大的可能,这个人也是太监。” “当严大人这位承旨太监出现在我眼前时,首先便进入了我的怀疑名单,但这只是怀疑,而当那位刺客第一晚潜入我的府中,却被老严的毒蛇咬伤之时,我便有了佐证的手段。” “我受封城主之位,无论如何,立府之际,百官都要到我府上贺喜,那您逃不开这一切,所以,那一日我立府之际,当王总管说,您在早朝之上因为失手摔了了人帝赐的御笔,而遭了一顿板子之时,我对您的怀疑便更加深刻。” “严谨”娇笑道 “那又如何,兴许我是真的疏忽大意了呢?” 常笙摇头道 “以您和王总管这样的老油条,多年来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又怎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那只能说明您想要借着这顿板子掩盖自己的伤势。” “而您必须要来的原因,还有另一个,那就是假借被周喜儿养的蛇咬伤之机,与周喜儿独处,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周喜儿身上抹满了致幻之药,这样,才有了夜里周喜儿发狂的事情。” 说道此处,常笙的眼里黯然失色。 “严谨”拍手称赞道 “却是如此,可即便这样,仅凭这些,你也不能锁定在我的身上。” 常笙点头道 “这些只是加重了我对你的怀疑,真正让我确定是你的,是那一晚,老严救走那些孩子之时,偷听到了假王焕与小林子的对话。” “老严听到那小林子称呼假王焕为大人。” “严谨”说道 “那又如何?” 常笙摇头道 “小林子是王总管的跟班,在宫中的地位在一众太监之上,而能被小林子称呼为大人,便只有您和王焕二人,而他称呼王总管绝不会是称大人,那么,能被他称为大人,而又是太监的,便只有您了。” “严谨”笑道 “确实是缜密的分析。” 常笙说道 “其实本来我也不曾怀疑过你是个女儿身,当晚,你出现在周喜儿府上的时候,以本来面目出手,便是想没有人会认为,堂堂的太监严谨竟然是一个女人假扮的,可仔细想来,若本身不是太监,却又要假扮太监,女人便能更好的做到。” 说话间,原本站在远处高楼上的黑衣人,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来到了“严谨”的身边。 而那千人的重骑兵个个高举武器,冲天的杀意死死的锁定着那些黑衣人。 “严谨”轻蔑的看着这些重骑兵。 “就凭你们?” 随即,她周围的那些黑衣人,四散分开,在森冷的黑夜之中无声无息的穿梭,片刻之后,几十道黑影窜入了那一千名重骑兵的中间。 “刺啦!” 无数道鲜血开始在空中飘洒,那些重骑兵甚至连人影都没有看到,便已然被割破了脖子,顿时,恐慌开始在军队中蔓延。 那些黑影一击即中,便又借着高超的身法脱离战场,周围的重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合围,便已经没有人杀手的踪迹。 然后杀手却又如鬼魅般窜到另一个重骑兵身后。 “刺啦!” 又是一人倒下。 这是一场屠杀,惨无人道的大屠杀,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这些拥有高超身法的刺客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至死都未曾发现对方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严谨”满脸笑意的看着面前的严四海和常笙,又看了看那血海 “雇主虽然死了,但十二楼的名声不能堕,既然接了城主这桩单子,那自然要替人消灾。” 说着,她长剑在手,鬼魅的身法难以捉摸,只在刹那间,便来到了严四海的面前,严四海大惊,带着常笙飞退而去。 “严谨”不依不饶,一边往前追去,一边还笑吟吟的说道 “你大可以放下她,我又不会先杀她,毕竟,她手里花着实有些麻烦。” “严谨”速度极快,严四海带着常笙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只是眨眼间,便被追上,她眼中杀机毕现,长剑直刺严四海后背。 却在此时,异变陡生,昏暗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抹亮光,一柄长剑穿破云霞,直直的没入太央城中,以令人惊怖的速度,竟直接穿透了“严谨”的胸膛! 严四海停了下来,看着那剑,面露惊讶 “陌北!” 两道人影在远处高楼之上跳跃,身法极快,正是陌北带着顾缘武向着这边直冲而来! 而另一边,十二楼的杀手们见到千面行者竟被一击而杀,顿时乱了阵脚,他们纷纷脱离了战斗,又一次聚在了一起,神情戒备的看着刚刚来到此处的陌北和顾缘武。 “这便是叹息桥?” 陌北看着那巨浪翻腾的血海,问道。 顾缘武点了点头 “是的,师傅。” “陌北大哥!” 常笙惊讶的看着陌北。 一旁,严四海也是满脸震惊 “你的内力恢复了?” 陌北依旧看着那鹊桥,淡淡的说道 “没有,不过与剑神一战之后,有所感悟,或可另走出一条道路。” 说着,他便要踏上鹊桥。 常笙惊道 “陌北大哥,危险!” 陌北挥手道 “无碍。” 只见他缓缓踏上鹊桥,转眼间,鹊桥又是变换,这一次,所有的喜鹊竟都凝聚到了上层,陌北竟然走上了鹊桥的最上层。 严四海面有不甘。 “这家伙这么缺德,怎么可能走最上层?” 昏暗的天空忽然变得晴朗,天边竟然缓缓出现七彩虹光,虹光之上,出现了大量倒影,常笙与严四海定睛看去,竟然是当初陌北与常安斩杀剑神的景象。 “看来,杀剑神在蓬莱看来是大功德啊。” 常笙似笑非笑的看着严四海。 严四海自语道 “那我干掉了刀神,是不是也算功德一件?” 常笙鄙夷的看着他,暗道,你什么时候干掉刀神了?那是两千两百位精英拿命拼来的战果。 但是,桥上的陌北确实面色难看,他又缓缓退出了那鹊桥。 “怎么了?” 常笙问道。 陌北沉默不语,一旁的顾缘武看着他,低声道道 “师傅,对不起,让您白来一趟了。” 陌北淡淡的说道 “无碍,原本我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哀伤了起来。 严四海见他那模样,眼珠子一转,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当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死者已矣,又何必念念不忘。” 陌北声音很轻,也很哀伤 “是我害死她的……” 常笙走上前递给他一封信,说道 “陌北大哥,哥哥说,若是你下山了,便将这个交给你。” ………… 五月一日,清晨。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长明湖畔,景色依旧,十几艘花舫静静地停靠在湖畔,湖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切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布轻文与王焕漫步走在岸边,欣赏着这湖畔春光。 “状元郎,恭喜啊。” 王焕笑道。 “王总管少了一个大敌,也是春光满面。” 布轻文说道。 “那还得多谢布先生的神机妙算,随意拨弄,便将这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布轻文笑道 “那你得谢谢那陌北大侠,若不是他出手,那严谨可能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王焕瞥了一眼布轻文,狐疑的说道 “布先生,王某有一疑问,可否替王某解惑。” 布轻文到 “王总管但问无妨。” 王焕郑重的看向布轻文 “布先生如何断定那陌北一定回来?” 布轻文轻笑的看了一眼远处,远处,那顾缘武缓缓走来,走到布轻文的身边,低头到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布轻文说道 “后面的事情,我会另行安排。” “是。” 第六十九章:黑棺林 五月十日,北方,黑棺林。 黑棺林位于墨城与宁川州之间,这里山林幽静,鲜有人来,本是一处世外桃源。 可自从三年前,隐世在此处的楚氏山庄以雷霆之势出山,肃清幽府余孽,平定江湖恩怨,自此被江湖推举为武林盟主之后,这黑棺林外,便总有上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 而这传言之中的楚氏山庄,便隐匿在黑棺林的深处。 风尘仆仆的常安与庄袖玉此刻正站在黑棺林之外,他们已经到了此处等了数日,却迟迟没有进林子。 庄袖玉精致的面容上,愁云满布,她身后本就背着奇重的箭匣,吃劲得很,如今还要在此处不知等候什么,早已经疲惫不堪 “先生,俺们已经在这儿歇了好几天了,到底在等啥呢?” 常安一袭紫色的锦衣,手握着半张帛书,正在仔细地端详着帛书上残缺不全的画。 只见那画的最上面,用鲜血写着两个字,确切地说,不是两个字,而是一个半。 是一个完整的“蓬”和只写了一半的“莱”字,而另一半应该是在另外半张被撕开的帛书之上。 而在蓬莱二字的下方,是一幅画,画上,似乎画的是一张地图,自幽州起始,一直向东延伸,直至东海,东海的边上,有五座高耸入云的城池,与当今的地图上却是完全不同。 东海之后的地图,被人撕去,不知再往东还有什么,而在被撕去的边缘,常安却依稀能看见一些棱角,不知为何物。 这半张帛书上所留的信息实在有限,常安微微皱眉,这几日他都在看这半张帛书,却始终无法参透,那梁工为何要留下这张帛书,唯一能知道的是,这或许便是指往传说中的远古神境,蓬莱岛的地图。 可这与梁工的失踪又有何干?为此,他必须要等待一个消息,来自太央城的消息。 看着庄袖玉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常安却是脸色一板,严肃地拍了一下她拱起的背,拍得庄袖玉哇哇大叫。 “站直了!” 庄袖玉疼得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她委屈地看着常安,撒娇道 “先生……” “咕咕” 此时,天空飞来一只信鸽,落到了常安的肩上,常安微微一笑,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纸。 庄袖玉探着个脑袋凑了过来 “先生,写得啥呀。” 常安眉头紧皱,自语道 “叹息桥…周喜儿……还是没有梁益的消息么。” 半晌,他将手中的信纸撕成了碎片。 庄袖玉精致的面容露出大大的疑惑 “先生……” 常安道 “小玉,咱们可以走了。” “想得美!” 稚嫩的声音从黑棺林里传了出来。 林子里,树叶飘荡。 “铛!” 林子的黑暗之处,长剑铮鸣声突发,然后,锋芒破暗而出,直击常安面门。 常安微微苦笑,摇了摇头,内力气墙激发而出,双指并拢,迎向那一剑,却见那长剑被常安双指轻轻抵住,便再也不能寸进。 他的面前,却是一个小孩左手持长剑,愤怒地看着他,但手中的长剑却似不听指挥似的,再也无法刺出,更无法收回。 “你放开!” 那小孩儿怒目而视,大喊道。 庄袖玉站在一旁,指着他说道 “又是你个小屁孩儿。” 小孩儿却是凶悍不已,一口咬向庄袖玉的手指,吓得庄袖玉立刻缩回了手。 常安笑道 “以你这个年纪,能修到阔府级的内力,世间罕见,等你跨入宗师级,再来挑战我不迟。” 哪知那小孩儿冷笑一声,右手从怀里突然拿出一把匕首,冷不丁,向常安腹部插去。 常安无奈摇头,双指轻轻弹开了小孩儿的长剑,那小孩儿猝不及防之下,倒退了数步。 庄袖玉愤怒说道 “那小孩儿,你天天都来,到底想干嘛。” 小孩儿怒骂道 “你们两个想进我楚家的门,休想!” 庄袖玉恍然道 “嚯,原来是楚家人,正好,带我们进去,我家先生有事找你家庄主。” 小孩儿突然面带讥讽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常安,你弄丢了我楚家的明珠,还有脸来我楚家。” 常安又是一阵苦笑 “三庄主,我正是前来赔礼道歉的。” 小孩儿面色一怔 “你认得我?” 常安说道 “听闻楚氏山庄楚玉巢有一位幼弟楚玉楼,年仅九岁,便已功达阔府级,乃是江湖上百年难遇的天才,想必就是你了。” 楚玉楼面色阴沉 “既然知道我是观鱼的小叔叔,你还不快快滚开,我楚氏山庄不欢迎你!” 庄袖玉看着那楚玉楼一脸吃惊,她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皮孩子居然是阔府级的高手,他虽然每日都来骚扰他们,可因为每次常安都是轻易便击退了他,庄袖玉便误以为面前这个孩子,只是个会点花拳绣腿的娃娃。 她看向常安,低声问道 “先生,这小孩儿这么厉害啊。” 常安点头 “不仅如此,传闻这位楚玉楼天赋更高过他大哥,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一手左手剑,也是难逢敌手,我们虽只见过他使剑,但他其他的功夫应该不弱于他的剑法。” 庄袖玉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那楚玉楼见二人无视他,竟聊起天来,顿时怒火中烧 “喂!识相点就快滚,不然惊动我大哥,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三弟,不许无礼!” 林子中,一道沉闷有力的声音传来。 却见那楚玉楼听得那声音,顿时如同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崽儿一般,乖巧的站到了一旁。 林中,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却见他脚步沉稳,身穿青灰色的长袍,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微微扫向楚玉楼,便将那楚玉楼逼得微缩不前。 常安见着那中年男子,低头行礼,沉声道 “见过楚庄主。” 来人正是楚玉巢! 楚玉巢看向常安,微微点头道 “常家主一路辛苦,还请入庄休息。” “大哥!” 一旁,楚玉楼急道。 但楚玉巢又是冷冷一瞥,便将他的话生生又憋了回去。 随即,楚玉巢面色又是一变,和蔼的对常安说道 “常家主,请。” 常安笑道 “那就多谢楚庄主了。” 随即,楚玉巢便领着常安二人走入了黑棺林中。 始一进入林中,常安和庄袖玉便感觉到森冷的阴风扑面而来,庄袖玉不自觉的抱住了肩膀。 “这里怎么这么吓人。” 庄袖玉说道。 一旁的楚玉楼冷笑不止 “怕了吧。” 庄袖玉看着他得意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么好怕的,再吓人的地方俺都跟先生去过。” 几人在黑棺林中走了许久,时而往东,时而又往西,转了九曲十八弯,终于在林子的深处,看到了一座坐落在悬崖边上的山庄。 “这楚氏山庄居然在悬崖边,可真是吓人。” 庄袖玉感叹道。 楚玉巢微微一笑 “我楚家人世代居住在此,很少外出,相比外界,有些不同也属正常。” 常安道 “既然如此,三年前,楚庄主又为何要出山。” 楚玉巢说道 “我楚家出了些变故,本是向外界求助,但却正巧碰上常公子领着江湖群雄对抗幽府,我楚家便献上绵薄之力,助江湖群雄扫荡幽府余孽。” 楚玉楼骄傲的说道 “我楚家人才济济,当初不过是出动了庄内些许高手,便将那幽府余孽一网打尽。” 楚玉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放肆,常家主与陌北少侠联手战剑神,替人间抵住了所有的压力,在常家主面前,你有何可自傲的。” 楚玉楼顿时又乖巧的低下了头。 常安又问道 “不知道楚家究竟出了什么变故,或者,庄主急于将令嫒嫁入我常家,难道与这变故有关?” 楚玉巢面色一凝 “常家主,我们还是入庄说话吧。” 常安微微点头,便随着楚玉巢继续前行,他们沿着悬崖的坡度不断向上,没多久,便来到了楚氏山庄的山门之前。 高逾十丈的山门耸立眼前,山门之上,“楚氏”这两个石刻的大字像是具有极高的压迫感一般,令人呼吸有些不畅。 “庄主!” 山门下,两个庄内弟子面色郑重,向楚玉巢行礼。 楚玉巢微微点头,便领着常安等人继续前行。 穿过山门,继续向上,直到快走到最高处之时,便可见那遗世而立,孤立悬崖的楚氏山庄。 此时正值傍晚,落日余晖映照在山庄正门,正门的牌匾之上,楚氏山庄四个烫金大字,显得更有一番古韵。 庄园之内,亭台楼阁不胜数,庄园的各个院内,青松翠柏,假山怪石,点缀其间。 他们进了庄园之后,便如突然进入了集市一般,各庭院之间,人来人往不断,路过的庄内人员好奇的看着常安和庄袖玉这两个生人,低头窃窃私语。 “这便是那常安吧?” “是啊,听庄外回来的人说,常安这几日一直在庄外,今天是被庄主亲自迎进来了。” 以常安的耳力,自然听的清清楚楚,他苦笑不止,没想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庄里,他也这么有名。 当然,庄里自然也有因为楚观鱼的事情,而对他抱有敌意之人。 “嘭!” 就在几人走过一座小院外之时,一道掌力从院子内打了出来,稳稳的印在常安身外二尺。 常安看了过去,一个男子冷冷的看着他,便又走回了院子里。 楚玉巢歉意道 “这是观鱼的堂兄……” 常安摆了摆手,示意他无碍 “我理应受这一掌。”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常安等人来到了一座无人的庭院。 “常家主,此院幽静,你可在此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再谈正事。” 常安走入院子,只见院子里,郁郁葱葱的青草地,晚霞的余晖映着院子中的池塘波光粼粼,池塘畔的柳树上,柳枝随着晚风摇曳,飘落零星的柳叶。 “确实是个好地方。” 常安面带微笑。 “如此,常家主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 与常安点头致意之后,楚玉巢便离开了院子。 “先生,这地方真好看。” 庄袖玉一进院子,便兴奋的躺在了青草地上。 常安笑道 “你这几日也累了,等会儿早些回屋休息。” 庄袖玉突然坐了起来,但她背上的箭匣实在太沉了,一下子,又被箭匣拽了回去 “先生,那你干啥。” 常安道 “我自然有事要做。” 庄袖玉秀眉一横,娇嗔道 “俺要跟先生一起去。” 常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忘了出来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了?” 庄袖玉顿时瘪了。 深夜,夜空中繁星点点。 一袭黑衣的常安突然跳上了院子的高墙,然后,他的身形极快的在各个庭院之上跳跃,不过半刻,他便已经跃出了楚氏山庄,然后继续沿着路向下奔去。 直到看到那片深幽的黑棺林,他依旧速度不减,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他站在一棵树上,在树木之间四处跳跃,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突然,他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棵树上,他跃到地面之上,走到那棵树的跟前。 树身之上,有一个细小的记好,是用剑刻的“酒”字。 常安摸着那字,微微一笑 “出来吧。” 却见一道身影缓缓从林间走出。 “常兄,这黑棺林可真难走啊。” 随即,那身影朝常安甩出了一壶酒。 常安接过那酒,大笑道 “宛兄,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贪杯。” 来人一袭白衣,一派潇洒剑客模样,正是常安的好友,宛朝阳。 “哈哈哈,常安兄看见酒,不也是两眼放光。” 两人相视大笑。 “咕噜咕噜。” 痛饮数口之后,两人靠在树下并肩而坐。 “常安兄,你叫我前来,所谓何事?” 常安面色一凝 “实不相瞒,我此番来到这楚氏山庄,是为了查一桩案子。” 宛朝阳问道 “什么案子令常安兄如此上心。” 常安又是灌下一口酒 “宛兄可听过顾家灭门案。” “听过,难道,这灭门案的凶手,藏在楚氏山庄?” “这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总觉得这楚氏山庄,与顾家灭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哦?这又从何说起。” 常安目光微凝 “这我现在也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我与楚小姐成婚这件事情,直到现在,都令我觉得很是蹊跷。” 宛朝阳说道 “所以,你才一定要来一趟楚家?” 常安说道 “不仅如此,当初顾家灭门之时,江湖传言,楚玉巢曾经连夜赶往北境,这很难让人觉得,他与顾家毫无关系。” 宛朝阳点点头 “确实有问题。”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年咱们可得不醉不归。” 常安大笑 “那是自然!” 第七十章:北境王往事 五月十一日,清晨。 常安昏昏沉沉,自睡梦中醒来,门外响起猛烈的敲门声. “先生!” 是庄袖玉的声音。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昨夜与宛朝阳喝的酩酊大醉,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楚氏山庄的。 他摇摇晃晃的打开门,庄袖玉一脸苦恼的看着他。 “先生,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常安依旧昏昏沉沉的,喃喃道 “怎么了?” 庄袖玉说道 “楚庄主来了,他想见你。” 常安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 “好,我马上来。” 说着,他又关上了房门,迅速穿戴整齐,准备下楼。 楼下,楚玉巢正静静地坐在门前,欣赏着院中的景色。 常安走了下来,见着楚玉巢,忙歉意的走上前 “抱歉,楚庄主久等了。” 楚玉巢的眼中古井无波,淡淡的说道 “常家主不必道歉,本来就是我来早了。” 常安苦笑一声,见着楚玉巢身旁还放了一张空椅子,便知道是为他准备的。 也不矫情,大方的坐在了楚玉巢的旁边。 两人的中间摆着一张方几,方几之上,一个茶壶,两盏新茶,三缕热气袅袅升起。 “这是用每日从黑棺林里收集的朝露泡的茶,常家主尝尝,看看与你们中原的茶有何不同。” 常安笑道 “好,我试试。” 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散了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顿时,他感觉口中清香四溢,满身的酒意也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好清爽的茶。” 常安赞叹道。 楚玉巢也端起茶杯,但他不像常安喝茶那般文雅,一饮而尽,甚至不在意将茶叶也一并喝进去。 他仿佛察觉到了常安讶异的表情,说道 “山野粗人,没有常家主这般讲究,让常家主看笑话了。” 常安摇头道 “楚庄主自家的茶,该怎么喝,自然是楚庄主说了算。” 楚玉巢淡淡的说道 “常家主通情达理,那为何在我楚家的地盘之上,常家主却要随意将生人引来。” 常安一怔,随即苦笑,感情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抱歉,楚庄主,常某此来却有目的,至于我那位朋友,我保证他不会走出黑棺林。” 楚玉巢微微凝视着院中。 “不知道常家主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常安郑重说道 “我此来是想问庄主,楚小姐被十二楼抓走一事,庄主打算如何应对。” 楚玉巢沉默良久,盯着常安,缓缓说道 “这事儿,不该我来管。” 常安又是苦笑,意思就是该我管呗,随即他也越发狐疑,这楚庄主未免对楚观鱼的事情也太不上心了。 “这茶如此清爽,似乎还能解酒?” 常安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 楚玉巢瞥了他一眼 “山庄里的人世代习武,比起喝茶更喜欢喝酒,但酒喝多了伤身,所以,庄里的大夫便教大家学会了泡这茶,每日一杯,确实可以解酒。” 随即,他又面色一变,严肃的说道 “闲话聊完了,该聊聊正事了。” 常安也是面色变得郑重了起来 “洗耳恭听。” 楚玉巢眼神飘向远方,缓缓说道 “自打我记事起,我楚家便一直隐居在此处,很少与外界联系,究其缘由,是因为我楚家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 常安问道 “什么秘密?” 楚玉巢道 “蓬莱。” 常安大惊,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前,严四海给他的那半张帛书,正是那蓬莱地图。 “这世上真有蓬莱神境?” 楚玉巢看着他 “前阵子,常笙小姐在帝都破获的男童失踪案早已传扬天下,陌北踏上鹊桥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常家主不会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吧?” 常安讪笑一声,他当然知道了这些,但亲自确认蓬莱的存在之时,依然会震惊无比。 “难道楚家与蓬莱有渊源?” 常安问道。 楚玉巢说道 “说实话,这我也不知道,只是自我登上家主之位起,楚家的族老便一直叮嘱我,要守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常安问道。 楚玉巢面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他默默的指了指天上。 常安一愣 “星空?” 看到楚玉巢郑重的对他点头,似乎不像是在对他说谎,常安实在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这楚家的先人说话为何如此不着调。 楚玉巢解释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所谓守护星空是什么意思,但老祖宗留下了一句话,魁杓极盛,照归乡之路。” “那究竟楚家出了什么变故?” 常安问道。 楚玉巢又喝了一杯茶 “这话得分两头说,三年前,就在常家主与剑神决战之时,庄内的老学者观天象,发现北斗七星光芒极盛,不知为何,似乎是在响应着什么东西,这引起了那位老学者的不安,他认为,先祖所说的故乡之路已被照亮,那先祖口中所说的归乡之人恐怕快要归来。” 常安皱眉,这与严四海信中所说之事很是相似。 “归乡之人,可那归乡之人至今杳无音讯,似乎还迷失在黑暗之中,他又如何寻得归来之路。” 楚玉巢微微摇头 “我也不知,三年前北斗七星极盛,我族举族震动,寻遍缘由,都找不到北斗星为何突变,只好出山与外界结盟,以对抗未来的一切不可知。” “原本两年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大家都以为,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渐渐的,都忘了这回事,庄内回到了一如往常的模样。” 常安微微皱眉 “一年前,顾家灭门惨案,难道于此有关联?” 楚玉巢欣赏的看着常安 “常家主猜的不错,第二次变故,便是出在一年前的顾家灭门案,我三年前出山之后,与江湖群雄结交甚广,其中,与顾王爷更是一见如故,当时的顾王爷已然被册封为准帝,是未来的人帝,而当时的我正愁于先祖预言之事,与顾王爷相交之后,便想着,若是能与帝王联手,或许,可以更容易找到星象突变的原因。” “于是,我便将先祖留下的半张蓬莱帛书赠予了顾王爷,不想,这半张帛书却为顾王爷引来了杀身之祸,害得顾王爷满门被灭,我得知顾王爷身死,便连夜赶往北境,谁知还是晚了一步,等我赶到之时,顾家已经……” 楚玉巢眼中满是惆怅,自责的说道 “若是我当初不赠予那半张帛书,或者,顾王爷一家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而此时的常安却是震惊不已,他摸着胸前的那半张帛书,面色大变 “十二楼千辛万苦,不惜灭顾家满门,也要找到的东西竟是半张蓬莱图?那曲逢直护送的所谓秘宝,就是当年丢失的蓬莱图?” “可那图不是被顾经世带去了帝京?又怎么会出现在顾缘武的身上?” 楚玉巢点头 “应该就是那蓬莱图,只是那蓬莱图为何会在顾缘武的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常安眼神一凝 “不对,那十二楼的杀手在京城刺杀了顾王爷,但还是去了北境灭了顾家满门,按理说,他们在顾王爷手中应该得到了那半张蓬莱图,那他们又为何要去到北境,除非,顾王爷根本没有带着蓬莱图去帝京。” “他一开始便知道这是一个阴谋!” 常安突然大叫道。 楚玉巢淡淡说道 “可他还是去了帝京。” 常安黯然神伤,低声说道 “所以,顾缘武才能带着蓬莱图逃出生天,一开始,他便打算以一家之命护住蓬莱图。” 想到此处,常安不免暗自赞叹,这北境王当真是一代豪杰,便是死,也要守住对朋友的承诺,护住人间的重宝。 “楚庄主,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常安突然说道。 “请问。” “傅如水刺杀曲逢直之事,是否你也参与其中?” 楚玉巢沉默了半晌,看着常安的眼睛,点头道 “常家主确实聪明,为何能想到我的身上。” 常安说道 “因为楚家上门求亲之事太过蹊跷,我一开始甚至认为,是楚家与十二楼联手算计我。” 楚玉巢道 “自然不可能。” “那一晚射断城门前的绳子,可是楚家主所为?” 常安又问道。 楚玉巢摇了摇头 “我何必要做这引起江湖纷争之事?” 常安微微点头,的确,做这种事情,对于楚玉巢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楚玉巢给常安添了一点茶,说道 “常家主若是无事,可在此处逗留些许日子,离十二楼的三月之约,尚且还有一段时间,只是请常家主务必救回小女。” 常安郑重点头 “常某定会将楚小姐毫发无损的带回山庄。” 楚玉巢站了起来,缓缓走出了院子。 夜深人静,楚氏山庄内一片祥和。 常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山庄的高处,他不断跳跃,在山庄之内如入无人之境,楚氏山庄内虽然高手如云,可以常安如今的身手,轻易便能躲开所有哨岗的耳目。 但今晚,他没有向黑棺林行去,而是反道而行,来到了山庄的后面。 山庄的后面是一堵高逾十丈的石墙,常安面色平静,轻轻踏墙而起,沿着垂直地面的石墙向上不断跃起,那几乎不可攀爬的石墙对他来说,似乎如履平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跃上了石墙,只是他刚刚跃到石墙之上,一股呼啸而过的强风吹的他面庞都有些扭曲。 常安定睛一看,却见眼前便是那深不可测的悬崖。 狂风不断呼啸,那深不可测的悬崖好似远古巨兽的血盆大口,仿佛随时要将他吞没进去。 常安微微皱眉,凝视着深幽的悬崖,他始终觉得,楚氏山庄建在这悬崖边上,会有什么深意。 而黑棺林这么邪乎的名字,也令他感到惴惴不安。 就在此时,一柄飞刀划破夜空,自常安的背后突袭而至。 常安双耳微颤,眼神变得冷厉,他高高跃起,轻松躲开了那飞刀,然后有稳稳的落在了石墙之上。 然后,他的脚尖轻轻向前一点,整个人向后仰跃而下,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目露凶光的三个黑衣人。 “你们是十二楼的?居然追到了这里。” 常安淡淡的说道。 三人似乎不愿与他说话,一人手握一杆长枪,向着常安直刺而去,常安冷冷一笑,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了那一枪。 “砰!” 那枪扎进了那石墙,入墙三分,扬起淡淡的石灰。 常安手指轻轻点中那枪身,却见那人像是触了电一般浑身一震,随即双手一松便松开了那长枪。 常安一击得手,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阔府级?你是哪位楼主?” 那人冷哼一声,依然不说话,却在此时,另一人攻了上来。 只见那人手握一柄短刃,直刺常安面门,另一边,剩下一人,手里握着一个发射装置,常安凝神看去,却是那日在凉州之时,楚木河所用的发射装置。 “嗖!”“嗖!”“嗖!”…… 数道玄铁细针朝着常安激射而来,另一边,持短刃的黑衣人也已经来到了常安的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常安面色平静,内力气墙缓缓撑开,竟然直接冲向了持短刃的黑衣人。 但玄铁细针速度极快,先一步到了常安眼前,常安手中长剑猛烈刺出,剑影青葵在暗夜中再一次绽放了开来。 “铛!”“铛!”“铛!”…… 数声金属碰撞之声传来,那些玄铁细针尽数坠落在地,而另一边,那持短刃的黑衣人面带邪笑,已然刺到了他的面门之前,却见那黑衣人竟无视常安身外的护体气墙,直刺而下。 常安暗道不好,他看着那人手中的短刃竟然散发着幽暗的光芒,那短刃竟然也是玄铁所制,正待那短刃刺破常安内力气墙的一刹那,常安飞速后退,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致命一击。 可战斗远没有结束,另一边,那持长枪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背后,已然拔出了长枪,持枪直刺他的背后。 常安此时正在飞退之间,避无可避,他急中生智,手中剑神之剑飞甩向身后,直击持枪黑衣人的面门,黑衣人大惊,迅速收枪避开了那一剑。 “嘭!” 常安一剑直直扎入后面的石墙之中,扬起重重的灰尘。 常安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只见他身形稳稳停在了石墙之前,右手微微向后伸,握着剑神之剑,然后,双脚刚刚落地,却又将右脚贴在石墙之上。 “啪!” 他的右手与右脚同时用力,剑神之剑拔墙而出,然后,右脚接着石墙的反作用力,整个人一下子弹射了出去。 他本就身具天下无双的轻功,此刻又借了石墙的反推之力,速度更是难以踹度。 “咕噜!” 剑起人头落,只在眨眼之间,那持短刃的黑衣人已然授首。 “什么人!” 此时,庄园内的哨岗已然发现了有人打斗之声,迅速往此处敢来。 二人见状,面色阴沉,迅速拿出两条钩锁,勾住石墙,借着那钩锁攀上了石墙,然后,在常安的注视之下,竟然跳下了高高的石墙,坠入那悬崖之下! 常安没有拦住他们,只是冷冷的看着二人坠落的背影,自语道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七十一章:十二楼踪迹 常安站在石墙之上,背负双手,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深渊。 身后,山庄的高手很快赶到了这里,他们看见常安孤零零的站在石墙之上,又看到地上的尸体以及石墙上两个深深的窟窿,面色难看。 “常家主,这是……”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指着地上那具尸体,与不远处的头颅,问道。 常安缓缓转过头来,俯视着他们。 “十二楼的刺客。” 男子大惊 “什么?这里怎么会有十二楼的刺客?” 常安又指着石墙外面的悬崖,说道 “还有两个从这里跳下去了。” 男子面色更是大变,只见他迅速转过头,朝身后的一个人说道 “快,请庄主过来!” 常安看着男子不安的神色,便觉得事有蹊跷 “这悬崖下是什么?” 男子面露难色,犹豫了半晌,说道 “常家主,悬崖下是庄内的禁地,还是等庄主来了再说吧。” 常安微微皱眉,既然是禁地,十二楼的人又如何知晓? 半晌,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朝着这边迅速赶来。 “大庄主,三庄主。” 众人见楚玉巢和楚玉楼两人赶来,纷纷行礼道。 楚玉巢微微点头,看着站在石墙之上的常安。 身上的灰袍微微鼓动,内力气墙在身外隐隐流动,他手中长剑甩出。 “砰!” 直直插入石墙之上,然后他纵身跃起,跃至剑身之上,剑身被压得不断向下弯曲,直直弯曲到极限,他双脚离开了剑身,又一次高高跃起,跃到了石墙之上。 “常家主的踏雪无痕轻功果真是独步天下。” 楚玉巢看着气定神闲的常安,不免赞叹道。 “楚庄主过奖了,踏雪无痕虽然厉害,但据我所知,仅十二楼里面,就有几位楼主轻功不下于我。” 常安突然回想起在凉州遇到的十二楼的楼主,以及楚木河,仅此二人的轻功,便不在他之下。 而下面,踏墙之声惊动了常安与楚玉巢,却见那年仅九岁的楚玉楼,踩着那石墙之上留下的窟窿,几个跃起,竟然也跃上了这高高的石墙。 常安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三庄主的轻功竟也这般出色。” 楚玉楼站在石墙之上,傲然看着常安 “若不是我晚出生几年,这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也未必轮得到你。” 常安莞尔一笑,也不与他争执。 身旁楚玉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三弟,不许胡闹。” 楚玉楼低头,喃喃自语 “本来就是。” 楚玉巢看向常安,问道 “常家主,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常安遂将之前十二楼的刺客袭击他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一旁的楚玉巢面色凝重。 “这么看来,十二楼的人已经潜伏在山庄里了。” 却听另一边的楚玉楼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么晚了,常安你在这里做什么?” 常安解释道 “我好奇楚氏山庄为何会建在悬崖边上,便过来看看。” 楚玉楼继续刁难 “不对啊,以常家主的武功,那两个刺客怎么逃出你的手掌。” 常安道 “我确实有意放那二人离开,本想借此跟着他们,找到他们的窝点,却没想到,那二人竟然直接便跃下了这万丈深渊。” 他又看向楚玉巢 “大庄主,听庄内的人说,这里是楚家的禁地,不知这悬崖之下究竟是什么地方。” 楚玉巢面色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悬崖之下 “看来,十二楼早就盯上此处了。” 说着,常安感觉到身旁有内力在流动,却见那楚玉巢竟然也要跃下悬崖,但就在此时,楚玉楼拉住了他 “大哥,不可以。” 楚玉楼面色庄重 “你忘了,楚家有记载以来,从来没有人活着上来过。” 常安闻言,却是来了兴趣 “这么说,确实有人下去过。” 楚玉巢点头 “常家主,莫说是你,我们楚家世代住在这山庄里,自然会对这悬崖之下好奇,只可惜,每一代楚家的高手都曾下去过,但没人能活着回来,且不说万丈深渊下面究竟有什么,但说这悬崖之下深不可测,试问世间谁能有此功力,可来去自如。” 常安点头,在他看来,那两个十二楼刺客跳下这万丈悬崖自然是十死无生,可他看那二人的眼神,却分明不像求死之人。 “常家主,夜深了,咱们先回去吧,这件事必须要从长计议,急于一时也无用。” 楚玉巢看了看天色,对常安说道。 常安面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竟然趁众人不备,直接跳下了那万丈悬崖! “常家主!” 楚玉巢急忙喊道。 只是楚玉巢的呼喊之声在他耳中越来越小,很快,他便消失在了楚玉巢和楚玉楼的视线之中。 他的下坠速度越来越快,恐怖的失重感让他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悬崖中,罡风吹得他面庞不断变形,他试着抓住点什么,可周围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抓不住,他仍然在不停地坠落。 我要死了么? 他苦笑一声,难道那两个刺客真的只是不想被他活捉而求死吗? 此刻,他竟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渐渐适应这种失重感,他的大脑越发平静,他缓缓向下看去,发现虽然已经下坠了很久,但下面依旧是深不见底。 他又看了看四周围,除了两边陡峭的崖壁,以及偶尔能在崖壁之上看到的植被树木之外,便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下坠速度极快,即便崖壁上有什么,他大概也看不到。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握着剑,他看了看手中的剑,想着,要是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他眼前一亮,解开了身上的腰带,将它系在了剑柄之上,然后他激发内力,将长剑射向崖壁,可那腰带依旧不太够,长剑只是微微蹭了一下崖壁,没能插入石壁之中。 常安又撕开自己的袖子,又系了一段,然后,他用掌力将长剑直直地推了出去,却见长剑在黑暗之中划出一条直线,直直的插入了那石壁之中。 常安的手拽着另一头,整个人被那剑拽在了半空之中。 “砰!” 他整个人猛砸在石壁上,弄了一脸的灰头土脸。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掸了掸眼前的灰,苦笑了一声。 他缓缓睁开眼,另一只手扒住了石壁。 他看向石壁四周,四周光秃秃的,到了这里,甚至连植被都看不到了,常安稍作休息,准备继续向下,他扒住石壁,准备用力将自己推离。 可就在此时,他感觉自己的手摸到了一个小窟窿,他仔细看去,却见三个细小的窟窿像是被什么爪子插入而形成的,他略微一想,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那两个人随身带着钩锁,看来,他们便是用这钩锁安全下到了悬崖底下。 他想了想,抬头看向上方,此刻,那悬崖上的楚氏山庄依然不可见,他甚至不知道究竟下落了多深。 这种办法并不算稀奇,当年楚家的先辈大概也是用类似的办法下到了崖底,可要再想上去,真就难如登天了。 常安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他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下。 他手上微微发力,顿时将插入石壁的剑拔了出来,身体借着石壁的反推之力,又离开了石壁,继续向下坠落。 途中,他用相似的手段数次回到崖壁之上休整。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他终于看到,下面不再是黑暗,而是一丝微弱的反光,他大喜,心知即将到达崖底。 再又经过一次休整之后,他正式朝崖底进发。 崖底的景色在他眼前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水池。 “噗通”一声,他应声掉入了那水池之中,由于他从高处跌落,是以,他整个人在水面之下沉入了约摸一丈的深度,才缓缓开始向上浮。 他钻出水面,使劲晃了晃脑袋,爬到了岸边,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使劲仰躺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半晌之后,他坐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他惊讶的发现,这崖底竟然有微弱的亮光,他缓缓起身,发现这崖底很是宽阔,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之上,几十具早已风化的骸骨凌乱的摆放在各处。 常安目光一滞,他看见那些骸骨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骸骨他见得多了,可是他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无头骸骨! 他仔细的检查着每一具骸骨,竟然发现,这每一具骸骨竟然都被人削去了头颅。 而且,每一具的切口都极为平整,手法相似,很难不让人认为,这是同一个人所为。 “这些人看样子便是那些楚家的先辈了,可惜,都死在了此处。” 常安自语道。 常安的目光被骸骨旁的一串脚印吸引了,他环顾四周,这里潮湿阴暗,很容易在地上留下脚印,他推测,这些脚印大概就是那些十二楼的刺客所留下的。 于是,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开始向前移动,一路上,他又发现了数具没有头颅的骸骨,崖底很宽阔,他又走了好一会儿,依然还没走出这片空地。 又半刻钟后,他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个深幽的洞。 走缓缓走到洞边,却听闻洞的另一头,有人在说话。 “那常安真是功夫了得,听说三位楼主联手,都让他杀了一个,更是逼得那两位楼主跳到了下来。” “是啊,只是两位楼主既然下来了,可也就回不去了,也算是死了。” “这崖底,都是咱们这些不被楼里重用的人,发配而来,如今,叫那高高在上的两位楼主大人也尝尝被遗弃的滋味儿。” 说话间,二人的脚步声离常安越来越近。 常安眼里透出一丝冷意,手中长剑发出铮鸣之声。 “你!” 二人尚未来的及说话,其中一人已被常安一剑刺死,而另一人则惊恐的发现,那把滴血的长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想死,便不要发出声音。” 常安冷冷的说道。 ………… 凉州城,城主府。 “城主!城主!” 赵清明与赵缓缓正在后院赏花,却听院外急促的叫喊声。 赵清明面色不悦,道 “什么事着急忙慌的?” 院外,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城主,小姐,傅教头的尸身不见了!” “什么!” 赵缓缓拍案而起 “怎么又丢了?” 管家道 “不止傅教头,楚教头,还有当时城门口死的那些江湖人,尸身都没了!” 赵清明面色阴沉 “这怎么可能,谁会偷死尸?” 赵缓缓心里忽然有些发毛,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忙对管家说道 “管家,速速飞鸽传信,将此事告知常大侠!” 管家问道 “寄往何处?” 赵缓缓皱眉沉思良久 “他往北方而去,多半是为了楚小姐之事,去了楚氏山庄,寄往黑棺林。” 第七十二章:预备祭品 五月二日 “先生!先生!” 大清早起,庄袖玉便发现常安的卧房里整洁如新,像是一夜未归的样子,于是她满院子的寻找常安。 可寻了半天,却连影子都没寻到。 此时,两个庄内的巡逻弟子恰巧路过,隔着院墙,说起了常安的事情。 “怎么无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啊。” “忙了一晚,觉都没睡,又要起来巡逻,可不累嘛。” “那常安还没寻到?” “没有,庄主命人爬下悬崖百丈,依然毫无踪迹,那常安怕是真的坠入崖底了。” 庄袖玉一听,顿时面色大变,她跑出了院子,焦急的询问那两个巡逻弟子 “你说什么?俺先生他怎么了?” 巡逻弟子面面相觑,暗骂自己多嘴,竟让庄袖玉听了去,便说道 “庄姑娘,别着急,常家主昨晚是自己跳下悬崖的,多半早有准备,庄姑娘安心多等几日,常家主会回来的。” 他们只能如此安慰,可庄袖玉哪能不着急,她此刻急得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推开二人,疯了似的往那悬崖边跑去。 她不知疲倦地跑了很久,终于跑到了那堵石墙之前,看着那石墙上的数个窟窿,她心里便越发焦急。 此刻楚玉巢正站在石墙之上,凝望着脚下的悬崖,听到有脚步之声,便回头望去,却见庄袖玉满脸泪痕,焦急地望这里跑过来。 他跃下石墙,歉意地看着庄袖玉,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 “庄姑娘,全庄上下会倾尽全力救出常家主。” 庄袖玉的手颤抖地触摸着石墙上的窟窿,一言不发。 楚玉巢见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叹了口气,无奈地走了开去。 庄袖玉呆呆地倚着石墙坐了许久,终于缓缓回过了神来,她倔强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新端量起这面石墙来。 “先生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既然是主动跳下去,肯定会留下线索。” 她仔细观察着石墙上留下的那几个窟窿,有两个比较扁平,像是剑插入留下的痕迹,有一个虽窄,却明显比另外两个要阔一些,更类似是长枪长棍一类留下的痕迹。 “先生用剑,那只能是这两个。” 但三个窟窿之中,只有最下面那个剑窟窿是直接贯穿这堵石墙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常安了。 庄袖玉眼睛一亮,发现不仅是常安留下的剑窟窿,就在离石墙不远处,几根玄铁细针坠落在地上。 此时,阳光照进山庄里,庄袖玉所站的地方,恰好在石墙的阴影之中,常安留下的剑窟窿之中,一缕阳光透了进来,在这片阴影之中,留下一点光明,庄袖玉惊奇的发现,那一缕阳光却正好照在了那几根玄铁细针之处。 庄袖玉围着那几根玄铁细针来回走动,但走到某一个位置之时,她却惊讶地发现,那阳光与针竟然在某一个位置组成了小树的模样! “树木,树木成林,黑棺林!” 庄袖玉面色大变 “先生是让俺去黑棺林!” 她恍然大悟,忙跑回了院子,取出了赤弓和箭匣,下山朝着黑棺林狂奔而去! 不久之后,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黑棺林之前,神色坚毅,自语道 “先生既然让俺来黑棺林,便一定会回来的,俺也不能拖了后腿。” 说着,她缓缓走进了黑棺林之中。 黑棺林里,始一踏入,便有森冷的阴风不断袭来,庄袖玉害怕地缩起了脑袋 “这里面还是这么吓人。” 她取下背上的弓,另一只手搭着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呱!呱!” 乌鸦的叫声不断从林子的各处传来。 吓得庄袖玉浑身哆嗦不止,突然,她感觉到,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不远处窜了过去。 她浑身一个激灵,吓得差点哭出来,可她转眼又抹了抹眼泪,撞着胆子,循着那黑影的模糊印象跟了上去。 原本她是回忆着前日楚玉巢领他们进山庄的轨迹向前走,但此刻,她已然早已偏离了那轨迹。 她看到地上有一条浅浅的痕迹,心知是那人所留,便循着那痕迹继续往前走。 可她走着走着,却觉得越发不对劲,一股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似乎在林子中不断地弥漫。 她越往里走,那血腥味儿便更重,不一会儿,她便感觉那血腥味儿离她越来越近,她看了看四周,发现一旁,有一个茂密的草丛,那一处杂草长得更为茂盛。 但这并不足以引起庄袖玉的注意,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那些杂草叶上,她看到了一点鲜红,她缓缓走过去,渐渐看真切了,那是一滴鲜血,顺着杂草叶子的纹路,缓缓地向下流淌。 而此时,那血腥味儿也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庄袖玉壮着胆子,缓缓拨开那些杂草,只是拨开了浅浅的一层,她便惊恐地发现,居然有一具尸体被掩在草丛之中。 好在庄袖玉在经历过凉州之事后,胆子已经大了许多。 她稍微定了定神,双手紧紧抓住赤弓,用赤弓将那具尸体挑翻开来。 “嗡嗡嗡…” 她挑开尸体,大量蚊蝇绕着这个草丛乱飞,而尸体之下,竟然是数具堆积在一起的尸骸! 甚至堆积在上面的几具,还有腐烂的肉挂在脊骨之上,似乎随时会掉落。 “呕!” 巨大的恶臭差点让庄袖玉直接晕了过去。 她转过头,捏住鼻子,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她看向那刚刚被她翻开的第一具尸体,那人显然刚死不久,尸体上还能摸着些许温度,脖子上,一道极细的血痕清晰可见。 “一剑封喉” 庄袖玉凝神说道。 她看到那人的衣着是楚氏山庄弟子的衣服,皱起了眉头 “这些莫非都是楚氏山庄的人?” 可她转念一想,若都是楚氏山庄的人,怎么这么久,楚氏山庄的人却毫无察觉庄内少了人? 而更重要的是,那人将尸体堆积在此处,究竟是何用意,难道只是单纯的掩藏尸体? 她苦思良久,依然得不到答案。 随即,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尸体,这尸体共有七具,而依照七具尸骨风化程度的不同,她发现这七人的死亡间隔较长。 最底下那具已经彻底变成了白骨,显然得有一年以上了。 却在此时,庄袖玉却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她急忙将尸体重新摆好,躲到了一旁的树后面。 片刻后,那脚步声慢慢地靠近,直到走到草丛前,她听到了有人拨开草丛的声音。 “刚送来的,这样就又凑足了七具尸。” “唉,每次这种苦活都叫咱们来干。” “别废话了,快干吧,听说马上凉州那边会送来一大批货,到时候就有的干了。” “啊!” 却听其中一人抱怨道 “这不是要把人累死。” 另一人笑道 “叫咱们来不就是干这活的吗,快别废话了。” “听说凉州那边为了个匣子死了不少江湖人。” “可不是,这还得感谢那傅如水,若不是他搞出来这一番事情,恐怕光是收集尸身,怕是要累死咱们楼主哦。” “是啊,像如今这样,每隔一年半载的才收集满七具尸身,还生怕被楚家发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庄袖玉躲在树后大气也不敢出。 “喏,我搬这新来的,其余几个都没肉了,你抱着。” “行行行,快搬吧,搬完回去睡觉。” 两人一阵忙活,搬着尸体缓缓离开。 庄袖玉听着那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赶忙从树后出来,蹑手蹑脚地跟上了那两个人。 ………… 崖底 常安坐在水潭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灯笼,却见那灯笼外面一层薄薄的皮,分明是用人皮做的。 常安面色阴沉,亏他们做得这么歹毒的玩意儿,竟然用人皮做灯笼。 身后,一个男子被五花大绑,捆在了地上,不停地挣扎。 常安站起来,一脚踢向那男子的肚子,疼得那男子满头是汗,却也不敢叫出声,因为他害怕一叫出声,便会被眼前这个少年一剑杀死。 “说,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常安冷冷说道。 那男子颤抖着说道 “大侠,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就是个巡逻的。” 常安又问道 “那你可知如何离开这里。” 男子苦笑一声 “大侠,来了这儿的,小的就没见过能活着出去的。” 常安眉头一皱,指着二人之前出来的洞口说道 “那里面可是你们的窝点。” 男子点头道 “是是是,我们下了崖,便一直待在那里。” 常安说道 “那跟我说说,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男子忙说道 “里面有三层区域,最外面是我们居住的地方,再往里是祭林,而最里面是主坛区,我们这种低级巡逻地,便只能待在居住区,连祭林都没进去过,更别说最里面的主坛区了。” 常安道 “那你可知祭林里面都有什么。” 男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是听那些高级巡逻的说,那里面很吓人。” 常安微微思考了片刻,又问道 “这里面一共有多少你们的人。” 男子想了想,说道 “怕是得有上千人。” 常安的面色变得很难看。 上千人藏身于此,竟然无人察觉,而昨夜那几人突然从山庄内窜出,袭杀于他,若是基于这两点,他基本可以判断,这楚氏山庄内部多半早就被十二楼渗透了。 否则,以他所见的楚氏山庄,高手之多,没有人可以在山庄里隐藏的如此彻底。 “对不住了” 常安眼中寒芒闪过,那人尚未来的及呼救,便被常安一剑封喉,随即常安将他衣服扒光,扔进了水潭之中。 片刻之后,常安换上了那男子的衣服,拿起那人皮灯笼,缓缓的走入了那个洞口。 洞内深幽,常安一路小心翼翼的向前摸索,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常安看见前面出现了亮光。 当常安走出洞口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山洞,洞内灯火通明,亮的像是外界的白天,而他的眼前,竟然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甚至还有小贩在沿街叫卖。 常安一怔,这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型的城池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 “欸,跟你一起巡逻的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穿着跟他差不多衣服的人突然说道,但常安细心的发现,那人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写着祭林二字。 看来,这家伙便是所谓的高级巡逻者了。 “哦,他啊,闹肚子,去方便了。” 常安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搪塞了过去。 那人问道 “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常安点头道 “刚下来,嘿嘿。” 那人也是自来熟,一下便把手勾住了常安的后颈 “那你跟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朝常安炫耀着自己腰间的腰牌,骄傲的说道 “看到没,这是祭林的腰牌,高级巡逻者。” 常安两眼放光,喜形于色 “那以后就仰仗大哥了,还不知道大哥高姓大名啊。” 那人说道 “好说,别人都称呼我为强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你叫什么。” 常安道 “强哥叫我小严子就好了。” 强哥拍了拍常安的肩膀 “好,小严子,好好干争取早日成为高级巡逻者,像强哥一样成为通核级的高手。” 常安一脸羡慕的看着点强哥 “强哥,成为高级巡逻者,居然要练到通核级?” 强哥满脸享受着常安的崇拜,道 “那是,你看看这些人,以前都是巡逻者,可惜终身没能跨入通核级,便只能一辈子待在这外围区混日子等死了。” 常安好奇的问道 “强哥,那祭林里究竟有些什么?” 那强哥却是面色一变,拍了一下常安的脑袋 “不该你问的少打听。” 常安装作吃痛的样子,捂住头 “知道了强哥。” 大街上,突然响起一阵铜锣声。 一个小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好不灵活,只见他脸色焦急,边敲铜锣,一边喊道 “张家和王家的人没了!” 大街之上一片哗然,众人先是面色大惊,随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又低头匆匆离去。 一旁的强哥面色也不太好看,常安问道 “强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强哥说道 “估计是被高级巡逻者带去了祭林。” 常安问道 “这是为什么?” 强哥突然面色变得极为恐怖,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常安。 “你真的以为,楼里面将咱们安排在这里,是让咱们在这里生活的?” 说着他眼中忽然露出一阵伤感 “都不过是预备的祭品罢了。” 此刻,街道的尽头,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之声和孩童的哭泣之声。 大街上,沉默了半晌,随后似乎又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再一次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第七十三章:祭林 庄袖玉一路跟随那两个扛尸体的人走了很远,直到她看到前方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但她一边向前行走,一边能看到,路边一些被砍断的树桩,她有些害怕的看着周围,此处视野不似先前那般狭窄,稍有不慎她便很可能被那两人发现。 她刻意放缓了速度,拉开了一些与那两人的之间的距离,这样紧要关头,她更难被人察觉。 可越走,她却发越觉得不对劲,前方已经出现了成片被砍断的木桩,到了此处,前方的那两个人的行进速度却也放缓了。 似乎是快到了,庄袖玉如是想到。 她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出脑袋偷看那两人究竟在干什么。 只见那二人站在一大片被砍断的树桩之间,望了望四周。 “就这儿吧。” 其中一人说道。 “嗯,通知人,把东西抬过来。” 只听得林中,一声响亮的哨声吓得庄袖玉一个激灵,她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一棵树枝。 “咔嚓!” “什么人!” 那两人突然惊道,庄袖玉暗骂自己蠢笨。 但此刻哪有时间悔恨,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树后窜出,此时赤弓已握于手中,另一只手取箭搭于弦上。 “嗖!” 箭羽轻盈且迅疾,直取其中一人面门,那人一惊,但终究是杀人无算的杀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他的轻功不算好,但反应却是不差,庄袖玉冷箭突至,他将自己手中骸骨遮住了面门。 “咔啦!” 箭羽插入错杂的骨架之中,难进分毫。 庄袖玉面色清冷,赤弓之上已然搭上了第二支箭,藕臂之上发出淡如薄玉般的光芒。 另一人冷笑不止 “一个薄玉级的小丫头。”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尸体,两柄飞刀已然握在掌心。 “嗖嗖!” 飞刀离手,快如疾风,庄袖玉的双瞳被那两柄飞刀完全占据,她迅速收起赤弓,往一侧翻滚避开,可那两柄飞刀何其快,她根本没有学过轻功,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背上还背着那个沉重的箭匣。 “刺啦!” 险险地避开了第一刀,但第二刀依旧划开了她的衣袖,鲜红的血液沿着她的手臂顺流而下。 而此刻,另一人已然欺身而来,手中软剑朝着庄袖玉脖颈而去。 庄袖玉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死志,她决然地闭上了眼睛,这二人随意一人她都难以力敌,如今二人联手,她已然没有了生路。 被人杀了一定会很痛吧?庄袖玉此刻想着。 可她等待了好一会儿,预期中的那一剑依旧没有到来。 “呃!” 一声闷哼惊醒了她,她睁开双眼,却见眼前那个手握软剑的杀手直愣愣地看着她,脖子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血痕,片刻后,竟倒了下去。 他倒下之后,庄袖玉却见到一个白衣翩翩的剑客背对着她,远处,另一个杀手面色惊恐地看着那个剑客。 两个呼吸之后,他竟然甩下尸体,狂奔逃命而去。 剑客手中长剑轻轻一甩,竟在十丈之外,一剑贯穿了那刺客的身体。 只见那白衣翩翩的剑客转过头来,微笑着伸出手 “你没事吧?” 庄袖玉一愣神,看着眼前的男子,似曾相识 “大哥哥!” 男子一愣,说道 “姑娘,我见过你吗?” 庄袖玉激动地搂住男子的手 “大哥哥,俺家先生是你的好友,三年前,你还来过常家呢。” 男子却正是在黑棺林等待常安数日的宛朝阳。 宛朝阳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你是常安兄带回来的那些孩子中的一个。” “都长这么大了。” 宛朝阳摸着庄袖玉的脑袋,神情恍惚 “常安兄呢,你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庄袖玉面色一黯,将常安的事情与宛朝阳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宛朝阳却是笑道 “别担心,常安兄连剑神都杀得,还会被区区一个悬崖困住,他过几天便上来了。” 庄袖玉看着宛朝阳那豁达的表情,原本躁动的心却也平静了下来。 “宛大哥,你怎么会在此处。” 宛朝阳一脸古怪 “还不是被你家先生骗来的,我在这鬼地方呆了一天一夜,终于今天让我瞧见一个黑衣人扛着一具尸体窜入林子中。” 庄袖玉说到 “俺也瞧见了。” 宛朝阳点头道 “我就是瞧见你一个女娃子跑去了那人藏尸之处,本来是想跟上那黑衣人的,结果那黑衣人轻功甚好,我又放心不下你一个女娃子,便跟着你一直来到了此处。” 庄袖玉闻言,领着宛朝阳来到了那些被砍断的树桩之间。 “你发现了什么?” 宛朝阳疑惑的问道。 庄袖玉指着这些树桩,说道 “宛大哥你瞧,这些树桩好像是以七个为一片,聚在一起。” 宛朝阳面色一惊,凝神望去,片刻后 “果真如此,而且……” 他看向周围,找到了一棵高的树,一跃而起,跃到了树上,从高处俯视而下,他失声道 “北斗七星!” 庄袖玉大喊道 “宛大哥,你看到什么了!” 宛朝阳心情激荡,跳了下来,沉声说道 “这些树桩每七个为一组,又成七组,竟是以北斗七星的方式布局于此。” 庄袖玉道 “这些尸体也是正好七具。” 此刻,远处林中,嘻嘻索索的脚步声传来,宛朝阳面色一变,将庄袖玉抓起,二人一起跳到了树上。 不久后,十几个杀手抬着几棵没有根的树干,缓缓走到了这些树桩处,他们看到那两个死在此处的杀手,面色慌张。 “怎么回事?” 为首的杀手面色阴沉,低吼道。 “这里被人发现了?” 另一个杀手说道。 “这二人发出了信号,我们来这也不过片刻,他二人竟已然死了,看来他们被人跟踪了。” 那首领面色一惊 “不好,若那人还在此处,我们岂非已然暴露了?” 随即,他戒备的看着四周,低声厉喝 “分散撤退。” 那些人听令之后,竟然四散逃开,又隐入了树林之中。 庄袖玉拉了拉宛朝阳的衣角,指了指那个为首的杀手 “宛大哥,要不你跟上那个杀手。” 宛朝阳担忧道 “那你怎么办。” 庄袖玉笑道 “俺就呆在这路,不会乱跑的,快去吧,这可是找到他们窝点的好机会。” 宛朝阳犹豫了片刻,便有了决定 “那好,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说着,他抓着庄袖玉跳下树,随即施展轻功,跟上了那个为首的刺客。 ………… 强哥勾着常安,两人沿着大街缓缓前行。 “小严子,你强哥我今儿就带你涨涨见识。” 强哥鼻孔朝天,一脸骄傲的样子。 常安故作惊喜状 “真的吗强哥?” 强哥说道 “那是,你别看这外围都是些低级刺客,这里面却也有道道。” 说着,他们二人来到了一处摊子之前,有一个中年男子端坐桌前,桌子上除了一把算盘,什么都没有。 “这是干什么的?” 常安问道。 强哥微笑着拍了拍常安肩膀,坐到了中年男子的桌前。 “本月添了多少货?” 强哥瞟了一眼远处。 那中年男子看见强哥腰间的牌子,立刻恭敬了起来 “没多少,上面传消息来,说是虽然屠了那个村子,但断了来源,这个月进展很慢。” 强哥眉头一皱 “这么棘手?” 中年男子点头道 “上面传来的消息,自从那常安出关,上面便打算断臂求生,生怕被那家伙看出苗头来。” 强哥道 “这账倒是抹平了,但上面未免太过谨慎了。” 中年男子说道 “不得不谨慎呐,那常安在凉州便险些把楼主的布局识破,那常笙去了一趟太央城,死了两位楼主,差点也把布了两年的棋盘给打翻了,万幸那常笙还是稚嫩了些,否则,那位的主魂可永无归位之日了。” 强哥微微点头 “那常安确实棘手,不过,祭林的事还是要上点心,主坛区最近催得紧,黑棺林那边因为凉州的事情,最近来了一批大货,怕是快结束了,咱们这边不能拖了后腿。” 中年男子苦笑道 “咱就是个算账的,能做什么。” 强哥挥了挥手 “走了。” 说着,便拉着常安离开了那摊子。 常安问道 “强哥,那地方是干啥的?” 强哥神秘一笑 “那家伙,可是咱们这儿少有会算账的,咱们都是一群杀手,能出个会算账的不容易。” 常安问道 “算账的?咱们这儿要什么算账的?” 强哥摊开双手 “不算不行啊,咱们这儿都是大老粗,超过手指的数就数不出来了。” 正疑惑之间,二人已然走到了居民区的尽头,前方一片灰暗,似乎没有什么光亮,常安凝神望去,却望不真切。 “站住!” 两个身上挂着祭林腰牌的高级巡逻者,拦住了二人。 强哥面色难看,指了指腰间的腰牌,两人见状,相互看了一眼 “你可以进,他不能进。” 其中一人指着常安说道。 强哥拍了拍常安的肩膀 “得,兄弟便送到这儿吧,强哥得去办正事儿了,强哥得空便回来看你。” 说着潇洒的走进了祭林里。 常安也面带微笑,离开了此处。 大约过了四五个时辰,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常安见到几个巡逻者熄灭了居民区的灯。 然后,巡逻者们便将还在街上的居民都赶了回去,常安面色平静,找了个掩护躲在了一处。 不一会儿,街上除了巡逻者,已经没有了别人。 低级巡逻者众多,约有上百名,此刻,大街之上寂静无声,只有那些低级巡逻者们提着人皮灯笼来回巡视。 常安缓缓走了出来,黑暗之中,他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长剑握于手中,迎着几个巡逻者缓缓走了上去。 “什么人!” 那些巡逻者好像看到了前面的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可下一刻,只听前方“砰”的一声闷响,他们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常安的剑已然割破了他们的脖子。 数道鲜血在空中飘洒,溅到了常安的脸上,此刻的常安如同一个冷血的魔头,搜寻着其他的猎物。 踏雪无痕轻功让他在这样的黑夜里,比这些杀手更加像杀手,他在大街之上穿行,不断的搜寻那些巡逻者。 大街上,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整整一个时辰,常安的脸上,鲜血飞溅,他一路从街头杀到了街尾,身后是尸山血海,断肢残臂满地。 “站住!什么人!” 之前那两个高级巡逻者看到常安,大声厉喝道。 可迎接他们的是常安的剑,飞剑横空,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然后,却在另一人惊恐逃窜之时,那远去的飞剑居然突然转了一个大弯,掉头又刺穿了剩下一人。 然后,那剑又如有灵一般重新回到了常安的手中。 燕归巢,昔年剑宗的成名绝技,可惜当今世上,会此绝技的,只有作为剑宗徒弟的,常安与陌北师兄弟二人。 常安面带冷色,看着眼前的一片灰暗,缓缓走了进去。 祭林之中,恐怖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连常安这样的人,闻着这血腥味儿都不禁皱了皱眉。 他逐渐深入,眼前依旧灰暗。 这是一片林子,但却并不断茂密,而且树木也并不高大,相反,都是一些小树。 但常安隐隐却觉得不对。 整片林子似乎都在一片灰雾之中,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他依然感觉到那些树不对劲,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些血腥味儿正是从某些树上飘来的。 他缓缓走近了离他最近的一棵树,却渐渐看到,那棵树的一旁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便继续向那棵树靠近,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走到树下,他真正看清一切的时候,他眼里的杀意喷发而出,手紧紧攥着剑,恨不得转身回去,将那些人再杀一遍! 眼前,是一棵小树,小树的树枝上,系着一根线,而那根线的下面,却吊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迅速奔入林中,在林间不断穿梭,竟然发现,每一棵树旁,都悬挂着一个人头,有的已经风化成骷髅,有的还有腐肉未彻底掉落。 半晌,他停了下来,胸中好似有无尽的怒火,他双眼简直快要喷出火来了。 此刻的他竟然身处于这个全部由人头组成的林子中! 这些树,竟然不过是用来悬挂人头用的! 他大声吼道 “都给我滚来受死!” 第七十四章:树棺 黑棺林 宛朝阳走了之后,庄袖玉缓缓走到那些刺客扔下的树木旁,她仔细观察着这些树木,发现与寻常的树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当她转到正面时,却惊讶的发现,树木竟然都是空心的? “表面完好无损,内里却是空心的?” 庄袖玉秀眉紧蹙,她又缓缓去察看其它几根摔落在地的树木,发现也都是空心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恐惧感瞬间充斥着她的大脑。 她双眼发红,全身好似失去了力气,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呆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空心树,拼命地摇头,双唇不断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 她不断地向后退,直到后背靠在了一棵树上,她的身体好像触电了一般一个激灵。 她缓缓回头看去,只见这棵树枝杈茂密,她的视线下移,直到看到被杂草覆盖的树根,她颤抖地伸出双手,拨开那些杂草。 此刻,刚刚涌入她心头的那个疯狂的念头,即将得到验证。 她鼓起勇气,继续向下看去,却见杂草被缓缓剥开,而一条分明的细线却看得极为真切。 她眼中不断泛出泪水,颤抖呢喃 “黑棺林…黑棺林…” 却见那树根处,如她所料一般,分明有一条被人用利刃切断的切口,然后又被人将切断的树身重新安上,才有了这清晰可见的割裂线。 她疯狂地跑入林中,像个疯子一般,趴在每棵树的树下,不停地查找。 她跑了整整一个时辰,可她依旧不死心一般,哪怕那精致的脸庞早已哭花了,哪怕她脚上的鞋已经被磨破了。 最后,她站在林子中,四顾相望,巨大且恐怖的压抑感在她心头不断涌起,她绝望了,她瘫坐在地上。 良久,她又重新站了起来,她无助的走回到那些树桩前,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树桩,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又跑到了那些树木旁。 她用力抱起一棵树,那树身虽然已被挖空,但终究还是有些分量的,她只能拖着那树身缓慢拖行。 拖了一会儿,她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足足用了两刻钟的功夫,她才将那棵树拖到了树桩中间。 然后,她放下树身,跑到树桩之间,仔细对比着那些树桩的切口,和那根树身的切口,是否有吻合之处。 果不其然,让她找到了一个树桩切口看上去与树身极为吻合。 她又跑回去,抬起那树身,她将树身的底部架在那树桩上,然后跑到另一头,将树身缓缓竖起。 她不够高,所以只能将树身抬起一定的角度,但当她抬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看到树身底部与树桩的贴合程度非常高,她已经可以确信,这棵树身就是从这里被砍下的。 “砰!” 她无力地甩开树身,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她看着这片林子,虽然已经在那些树下找到了答案,可此时确认这一切的时候,她仍然无法接受这些现实。 她跑了一个时辰,却发现,她看到的每一棵树,竟然都是被人为砍断而又被重新接上的。 她惨然一笑,凄厉自语道 “黑棺林黑棺林,俺就想问为什么没有棺,原来,这些空心树就是棺啊。” 此刻的她与其说是在林中,倒不如说,是在一望无际的棺海之中,难怪此林中永远阴风不断。 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将人埋葬在每一棵树中,她的眼前是棺,身后是棺,左右也是棺,林间,阴风大盛,好似无数冤魂在庄袖玉的耳畔呻吟,惨叫,呐喊! 不久后,宛朝阳一袭白衣染血,飘落在庄袖玉的面前。 “你怎么了?” 宛朝阳惊讶地看着庄袖玉,问道。 庄袖玉闻声抬起头,见着宛朝阳,“哇”的一声,崩溃大哭了起来。 宛朝阳被这一下弄得手足无措,他也不过是个满双十年岁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更不知道刚刚庄袖玉经历了什么,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 良久,庄袖玉的哭声渐渐停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 “俺好多了。” 宛朝阳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庄袖玉将她的推测告诉了宛朝阳,宛朝阳顿时目光变得冰冷。 “咔!” 长剑瞬间斩断不远处的一棵树,只见那树应声而倒,森冷的寒意透骨而来,那树被切断的部分,竟露出了森森白骨。 宛朝阳的眼中迸发出锋利的凶光,他面色阴沉,而身边的庄袖玉又问道 “宛大哥你跟着他们,有没有找到那些人的窝点。” 宛朝阳冰冷的说道 “找到了,我把他们都宰了!” 随即他话锋一变 “可是,那黑衣人还是没有找到。” 庄袖玉说到 “那人武功很高,俺觉得,可能是山庄里的人。” 宛朝阳微微点头,说道 “这样,你先回山庄,有楚家人保护,想那黑衣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你动手。” 庄袖玉说到 “那宛大哥你呢?” 宛朝阳道 “黑衣人定然还会来,我就在此处守株待兔。” 庄袖玉点头道 “那宛大哥你一切小心。” 随即,她快速跑了出去。 此时,楚氏山庄 楚玉巢正坐在院子里,面色平静,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管家楚平走到他的身后,躬身道 “庄姑娘去了黑棺林。” 楚玉巢瞥了他一眼 “叫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楚平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楚玉巢 “都在这里了。” 楚玉巢看过信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带人去一趟黑棺林,将那人赶走。” 楚玉巢淡淡的说道。 楚平却是面有犹豫 “庄主……” 楚玉巢忽然低喝道 “叫你去便去!” 楚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退出了院子。 院子外,一个男子等候在外头,正是当日常安刚到山庄时,那个给了常安一掌之人,楚观鱼的堂兄,楚相月。 待那楚平走出院子,楚相月一把拉住了楚平 “管家,庄主怎么说。” 楚平叹气道 “庄主叫我派人,把黑棺林里的人赶走。” 楚相月眉毛一横,刚要发怒,却回想起来这是在庄主院外,只得低声道 “他们擅闯黑棺林,不该杀?” 楚平拍了拍楚相月的肩膀 “二公子,我知道你记恨常家主,可常家主如今已经跳下悬崖,你又何必还要针对他的朋友。” 楚相月怒道 “他弄丢了我妹妹,我还不能拿他朋友撒气了?” 这时,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二人回头一看,却是楚玉楼缓缓而来。 “三庄主” “三叔” 二人对楚玉楼行礼道。 楚玉楼人小架子却是很大,瞥了一眼二人,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走入了院子中。 一个时辰之后,明月当空,黑棺林里,一片静谧。 宛朝阳被一群身穿楚氏山庄衣服之人围在了林中。 楚平走了出来,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白衣染血的年轻人。 “宛大侠大驾光临,楚家有失远迎,不过黑棺林乃我楚家管辖,还请宛大侠速速离开。” 宛朝阳环顾四周,轻笑一声 “这天地之大,宛某皆可去得,怎么着黑棺林,却是如此多的约束。” 楚平行礼道 “宛大侠虽然武功盖世,但终究得守规矩,若是不守规矩,与十二楼的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 宛朝阳一听那十二楼,却又是一股无名之火上心头,他冷笑道 “我不走又如何?” 身后,楚相月怒道 “管家,与他废话作甚,我们合力将此贼斩杀于此!” 说着,便一剑刺向那宛朝阳,身后楚平拦都拦不住他,一声叹息,无奈道 “掩护二公子。” 却见宛朝阳周围,二十三位阔府级的高手神色肃穆,二十三柄长剑铮鸣,随着楚相月一同向宛朝阳攻去。 楚相月冷笑不止 “宛朝阳,任你是宗师级高手,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楚家剑阵,二十四。” 宛朝阳凝神望去,却见二十四道剑影向他围杀而来,他冷哼一声,内力气墙在体外展开。 二十四柄长剑在他身外二尺之处停下,然后他手中长剑拨动。 “铛铛……” 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二十四柄长剑被他一一挑开。 却见那二十四人却是不慌不忙,随着手中长剑在空中一个后空翻,长剑却又一次刺中了宛朝阳的身外气墙。 宛朝阳面上有汗,他即便再厉害,仅凭宗师级的内力,自然挡不住二十四位一流高手的轮番冲击。 “哗!” 为了节省内力,他顿时收回了内力气墙,然后,脚尖点地,踏空而起。 二十四柄长剑扑了个空,那楚相月却是面带冷笑,毫无惊讶之色。 却见那二十四柄长剑竟突然散开,然后齐齐朝天举起。 正在空中的宛朝阳大惊,这二十四柄剑却是封住了他所有可能下落的位置。 他在空中不断翻滚,却始终被那二十四柄长剑死死锁定着。 无奈之下,他跃到了一棵树上,而下一刻,二十四道银芒闪烁,向着中间的宛朝阳急射而去,他们竟然直接甩出了手中剑。 树上的宛朝阳冷笑,这一击若是不成,便要形势逆转,他再一次撑开护体气墙,跳到了另一个树上。 可那些剑本以扑空,竟然剑锋一转,像是被什么扯住一般,在空中拐了个弯,向着另一边的宛朝阳再一次射去。 宛朝阳刚刚站稳,却依然被二十四柄长剑刺穿身外气墙,二十四柄长剑去势已尽,本要坠落,却又被那二十四人生生收回了手中,而那些剑在坠落之中,却又割断了宛朝阳脚下的树枝。 宛朝阳面色一变,只得高高跃下,落于地面。 他定睛一看,却见那些剑上都绑着细线,另一头绑在手上,使唤起来,却如同传说中的驭剑术一般如指臂使。 楚相月冷笑不止。 “你莫要以为,这便结束了,结阵!” 却见二十四人竟站到一处,然后,二十四路光怪陆离的剑招突发而至。 宛朝阳大骇,他们虽然每个人使得招数都不同,但组合起来却像极了一整套剑法,由每个人单独使出一招。 却见剑影不断在四周绽放,刹那之间,二十四柄长剑被抛向空中,纵向排列,竟然排列成一柄极长的剑型,宛朝阳惊讶的看到,二十四柄剑下,竟有源源不断的真气顺着细线输送到那剑身之上。 然后二十四人同时挥出长剑,那剑形剑阵竟发出夺目的光芒。 “哗!” 一道恐怖的剑芒从那剑形剑阵迸发而出,可怕的剑芒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向着宛朝阳碾压而去。 宛朝阳面色大变,那剑芒迎面而来,他想躲开,却发现那二十四柄长剑横空,已将他的撤退路线团团封死。 “轰!” 剑芒在宛朝阳所站的地方炸开,烟尘滚滚,半晌之后,宛朝阳的身形缓缓出现。 却见他衣衫褴褛,嘴角有血迹,胸前一道恐怖的剑痕触目惊心。 他大口咳嗽,却见楚相月又是一剑刺来,要将他斩于见下。 危急时刻,宛朝阳眼中寒芒一闪,却见他手指微微一动,竟然轻易夹住了楚相月的剑,是他不得寸进,他催动内力。 “啪!” 楚相月的剑竟然应声而断。 随即,在众人愣神之间,他乘机施展轻功,飞速远遁而去。 楚相月正要追,却被楚平拦住 “庄主说了,赶走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 楚相月面有不甘,但他又不敢一个人面对宗师级的高手,只得悻悻离去。 却在此时,一柄细剑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一道黑影竟然在众人不察之时,窜入他们中间,剑身染血,竟有两人在眨眼间被割了喉。 “什么人!” 楚平大怒,竟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趁他们与宛朝阳大战内力亏空之时出来偷袭! 却见那黑影一击即中,飞速隐入黑暗之中,众人惶惶不安,四处张望。 黑棺林里,阴风大盛。 却有三柄玄铁飞刀乘风而来 “唰唰唰!” 又是三人应声倒地。 “哈哈哈,楚家高手也不过如此。” 却听一个稚嫩的童声在树林间回荡,众人想要循声觅迹,却一无所获。 楚平面色戒备,低喝道 “敌在暗我在明,速退!” 剩下的十九位高手纷纷散开,往树林的不同方位分散撤退。 片刻后,一道矮小的黑影缓缓走出林中,手中的细剑之上任然淌着鲜血,却见他目光清澈,冷冷的看着远处 “常安,这回定要叫你死无葬生之地” 第七十五章:以一杀百! 祭林之中,常安看着这些如同灯笼般被吊在树枝上的人头,双目喷火。 他一声咆哮之后,近百位高级巡逻者将他团团围困在祭林之中,其中,自然也有那强哥。 只见那强哥不可置信地看着常安 “小严子?怎么是你? “强子,你认识他?” 一旁有人冷冷地看着强哥,问道。 强哥茫然道 “这不是新来的低级巡逻者吗?” 那人目光更加冰冷 “低级巡逻者?我可从来没见过他。” 强哥看向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对他摇了摇头,他顿时如坠冰窖,愤怒地看向常安。 “你到底是谁!” 身旁,高级巡逻者中的首领站了出来 “三年来,祭林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活着闯入,你是楚家人?” 常安没有说话,出手就是一剑,长剑破风发出尖啸声,那高级巡逻者首领面色大骇,那一剑的速度已然快到了目不可循迹的地步。 “刺啦!” 他话音还在林间回荡,长剑已然穿透胸膛。 “宗师!” 然后,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些高级巡逻者都是通核级,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二流高手了,再加上本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自然反应极快。 几乎在那首领被击杀的同一时间,百位高手竟无声无息地隐入林间。 远处,长剑铮鸣,在极远方拐了一个弯,以最快的速度落回常安手中。 却在此刻,无数暗器从四面八方射向常安。 常安面色平静,闪转腾挪之间,避开了所有的暗器,却见他身形在林间窜动,忽快忽慢,进退迅疾,电光火石之间,剑光忽闪,便有人头落地。 林间,似乎再一次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可在那些高级巡逻者看来,恐怖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灰暗之中,一棵树静静伫立在林间,下一刻,一道灰暗的光亮从树干的最中间透出。 “咔啦!” 然后,便可见,那树被一柄长剑纵向劈开,连带躲藏在树后之人也被立劈为二。 “天上有白云无形,而我有一剑无痕。” 常安的声音在林间朗朗响起。 下一刻,长剑无声无息的刺穿了一位高级巡逻者。 林间,杀气骤然消散,而后剑出如虎,汹涌大势彷如紧握掌中,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他只用剑势便生生砸死了一位高级巡逻者。 倏然间,有高级巡逻者感觉到一阵淡淡的烟雾袭来,下一刻他已被刺穿了胸膛,眼前,常安的身形掩在薄雾之中。 身后,却有高级巡逻者提枪刺向常安后背。 阴风徐来,落笔生花的指力顺势而出,稳稳抵住了那一枪,凌空而起,双脚点着那枪身,长剑直过面门而去。 数十人突然从四周杀出,似早已埋伏此处。 却见常安长剑横于胸前,左手双指以落笔生花的指力,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铛!” 惶惶如黄吕大钟的宏大之音在林间不断扩散,声波扫荡祭林的每一个角落。 常安冷冷说道 “第三式,闻剑” 却见周围的高级巡逻者仿似魔音贯耳,皆是抱耳痛苦跪地。 三年,他闭关三年,虽未能破入大宗师,剑法却早已入化境。 这一式闻剑,以当初北雁城副城主林蔺的笛音为启迪而创。 扶摇境之下,无论是十八般武器中的哪一种,都不能超脱距离的束缚,剑气虽强,大宗师也最多不过两三丈消弭,而音律却能无远弗届。 他身如鬼魅,冷血长剑割破了数人的喉咙,但几个呼吸之后,大部分人迅速恢复了神智,再一次远遁。 常安面上汗如雨下,连续使出的剑招使得他内力消耗巨大。 他暗自叹息,终究只有宗师级,若是这一式闻剑有扶摇境的内力支撑,怕是仅这一击便可震死林中所有人。 没有停歇,身形不可停下,因为一旦停下,迎接他的便会是暴风骤雨般的暗器。 林间的树木随风摇曳,树木旁悬挂的人头也是晃个不停,相隔较近的两棵树还能听到骷髅相撞得声音。 常安行进之间,耳朵不断的颤动,用耳力分辨着这林间极细微的响动。 忽然,他身形在一棵大树前急停。 “咵!” 一剑刺穿那个大树,他感到有东西被他刺中,随即抽回长剑,却惊骇的发现没有血迹,只有一根断裂的稻草。 中计了! 他暗道不好,却在此时,无数暗器向他袭来! 他面色冷峻,护体气墙撑开。 金属坠地之声不断从他身外传来,他面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身形一闪,窜入了林间。 此刻,数十位高级巡逻者却同时出现,冷冷的看着常安离去的方向。 有人面带惊惧的看着前方 “这人未免也太可怕了,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竟被他杀了三十余人,若不是我等善于隐藏身形,恐怕我们这些人都不够他杀的。” 有人沉声说道 “此人内力之强,剑招之繁杂,身法之鬼魅,世所罕见,恐怕几位楼主都不是他的敌手。” 另有人冷笑道 “可惜,他内力终有尽头,现下他内力不继,正是我们截杀他的好时候,此等高手,若是让他逃走,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众人又是分散隐入林中。 常安面色泛白,为了撑起内力气墙,本就消耗过巨的内力存量已然见底。 他背靠着一棵树,争取每一点时间恢复内力。 此时,数十名高级巡逻者正在林间进行着地毯式搜索。 常安一边调息,一边用耳力探查者周围的动静。 倏然间,一柄飞刀击穿不远处的一棵小树,向他面门袭来。 常安睁开眼睛,长剑横挡,挡住了那柄飞刀,却听无数脚步声向他的方向传来。 他冷哼一声,高高跃起,却在空中,无数暗器飞来,他面色一变,双脚重重踏在身后的树身之上,借着反推之力,生生改变了行进方向,向着前方弹射出去。 却见片刻之后,他却弹到了那棵大树前,一剑刺入刚刚被飞刀击穿的树洞,只听“噗!”的一声,鲜血飞溅,常安迅速拔剑,再一次飞退而去。 林中依然寂静无声,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一瞬,看到这一切的那些高级巡逻者皆是直冒冷汗,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不仅功夫高的可怕,在绝境之下,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反杀,一些稍微年轻一点的杀手,此刻已然身躯开始颤抖了起来。 可这一颤抖不要紧,却让常安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黑暗中的常安狞笑,长剑如同黑白无常的索命幡,瞬间收去那几人的性命。 时间又过了半个时辰,常安依然在逃窜,但是现在,他却如同一个可怕的阴影笼罩在所有追杀者的心头。 常安面色越发松弛,每每寻到一处歇脚地,他便争分夺秒的坐地调息。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三成内力。 就在此时,追杀者们再一次找到了他,他狡黠一笑,忽然却不逃了。 当他掠到一棵树旁,整个人忽然后空翻,双脚踏树,借力杀向身后的追杀者。 那些高级巡逻者面色大惊,猝不及防之下,只见常安凌空飞度,势如破竹,长剑甩出,直接穿透一人,然后在空中不断诡异的变换方向,竟然直接击杀数人,然后,那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又鬼魅般的回到了常安的手中。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远处,有人大叫,在他们眼里,此刻的常安已然是个杀不死的怪物。 常安邪异一笑 “诸位,现在,形式再次逆转。” 此刻,常安仿佛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随时要将他们屠杀殆尽。 终于有人崩溃了,林中远处,好几个身影开始逃窜。 而余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也踌躇不决,躲在一旁无所适从。 常安竟然缓缓坐下,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调息了起来。 他嘴角带笑,朗声说道 “我就在你们面前,若是想杀我,大可过来,不过,也要做好随时被我杀死的觉悟!” 林中依然是一片寂静,常安身体不敢一刻放松,疯狂的恢复着内力,但嘴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知道,经过一个时辰的搏命厮杀与追逃,不仅是他,对方也已经筋疲力尽。 而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的计划奏效了,以一敌百,还是一百位通核级的高手,以他现在的功力来说,本就是天方夜谭,哪怕他现在立地破入大宗师也不可能有胜算,是以他一开始便不计消耗的使出他最强大的所有剑招,务必保证震慑住敌人,在敌人心里留下他绝对强者的印象。 但内力终究会耗光,此刻便是第一次形势逆转之时,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在疯狂的逃命期间,他不仅要趁机恢复至少三成的内力,还要在险死还生之际,务必以雷霆手段击杀几人,这样,一来可以加重这些人对于他的恐惧,二来,他越是险死还生,越是精力透支,便越会让他们怀疑,面前的这个人,他们能否杀得死。 期间,只要有人崩溃,便是给了他绝地反杀的机会,他不停的逃窜,可这一场追逐战越是拖得久,那些人身心俱疲之下,对自己的怀疑便会越发重,而却对于他的恐惧便会越发深。 终于,又在半个时辰之后,当他的内力恢复至三成,便是第二次形势逆转之时。 此刻,他非旦不逃命,反而不顾内力消耗,以燕归巢这样精绝的剑招瞬杀数人,这便是给那些处在精神崩溃边缘之人的最后一击,彻底在他们心里树立起他不可战胜的绝对形象。 古来战场,两军交战,一方死伤超过三成便已成战败之势,超过五成已经是溃败了。 现下,那些高级巡逻者虽然还剩下五十余人,可在常安眼里,他们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猪圈里随意可斩杀的猪。 此刻他使用的不是这世上最绝妙的武功,而是将军行军打仗的兵法。 一刻钟,常安坐在那里调息了整整一刻钟,却愣是无人敢对他任何一次哪怕只是试探性的攻击。 常安站了起来,他的内力此时已恢复五成,但他不能再继续恢复了,因为在继续,便会让他们起疑,发现他是在使诈。 他嘴角上扬,微笑着说道 “现在,该结束这场战斗了。” 此刻,双方精疲力尽,但心理上却出现了巨大的失衡。 在那些高级巡逻者眼中,此刻的常安,已然是真正的恶魔。 又一个时辰之后,常安在一棵树下斩杀了最后一名高级巡逻者,他大口咳血,随即靠在树边,不断的喘着粗气,手中长剑不断的滴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伤痕累累。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常安背靠着树,缓缓站了起来,他只是恢复了些许内力,便又缓缓朝着祭林深处进发。 ………… 青州,常家,账房内。 几个账房老先生正面色阴沉的坐在一起,其中,一位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人说道 :“我进常家只比老周晚了一年,这里我算是资历最大的,但我没有经手过这桩买卖。” 不远处,常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地契,上面是凉州城南的一处宅子。 “李老,那你可知这宅子现在做什么用?” 常福问道。 那年纪最大的人正是常福口中的李老,李老回过头,走到老周的桌子旁,翻查了一下账本 “好像是闲置着,被当成了义庄。” “吱呀!” 却见林馨月推门而入,她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道 “有没有人说说,这究竟是桩什么买卖?” 李老说道 “听老周提起过,说是个发财的大买卖,好像是替京城的大人物送货物,并且那大人物有好多批货,凉州那家人常年给常家供货,有北方到中原的路子,老周便自己做主,以常家的名义请那老板给那位大人物通了通路子,专门负责将那大人物的货从北方运如京城。” 林馨月目露凶光 “吃里扒外,当真该死!” 随即她又问道 “可知那货物是从北方何处出发。” 李老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周的账本上对于这一桩买卖的记录,几乎没有。” 却是一旁的小厮,小张站了出来,懦懦的看着众人 “我听周老说过,好像是从边境那里发出的货。” 常福问道 “这桩买卖是何时开始的。” 李老说道 “这我知道,好像是一年前,因为老周就是一年前跟我提的这事,我当时没放心上,只当他是财迷了心窍,偷偷在外面接私活。” 林馨月闻言,厉喝道 “来人!” 门外,数人应声。 “查!务必要给我查出一年前,北境除了顾家灭门案,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第七十六章:诡异的天空 庄袖玉回到山庄之时,天色已然变黑。 她此刻依然是惊魂未定,黑棺林里的真相让她心里极为不安,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面色焦急。 “不行,俺得想法子把这事情告诉先生。” 却在此时,夜空之中传来“咕咕”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却见一只白色的鸽子在院子上空不断徘徊,却不肯下落。 “信鸽?” 庄袖玉疑惑道,但她转念一想 “难道是找先生的,可先生此刻不在。” 她眼珠子一转,心知那信鸽定是找不着常安,但又在此处嗅到了常安的气味,是以不肯落下。 她取下长弓,将箭头用布抱住,随即弯弓搭箭,将那信鸽射落,然后取下信鸽绑在腿上的信纸,又将其放走了。 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庄袖玉满眼震惊 “尸体被人盗了?难道是……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黑棺林,之前她在跟踪那两个家伙的时候,便提到过会有一大批货送来,大概就是指的这批货了。 “不行,这事儿必须告诉先生!” 她预感大事不妙,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在黑棺林做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跑出了院子,又一次跑到了石墙处,她不会轻功,所以她找了一个钩爪,又用弓将钩爪射到了石墙上方,勾住了石墙的背面。 那钩爪的另一端系着粗绳,她便拉着粗绳慢慢攀到了石墙之上。 当她爬到石墙之上时,却见那深幽无底的悬崖,吓得她两腿发软,而崖下吹来的阵阵凉风,更是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她本想索性跳下去,运气好的话便能见着先生了,可来到此处,是个人都鼓不起这种勇气往下跳。 “先生,这也太吓人了。” 霎时间,身后,一柄飞刀自她身后袭来。 她此刻只顾看着眼前的悬崖,哪里知道背后来的危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出现在石墙之上,将她拦腰抱住,险而又险地躲开了那一柄飞刀。 庄袖玉神色慌乱,却见她在空中之时,看到那飞刀划过,才知道竟然有人偷袭她。 但她面色却随即一变,她被人拦腰抱住,恰好仰面看到了此刻的星空,却见到天上的星空竟然有些奇怪。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根本容不得她多想,那身影抱着她落地,她起身一看 “庄主!” 救下她的人正是楚玉巢。 却见不远处,一个身材矮小的蒙面黑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见到楚玉巢,目光却是一滞。 庄袖玉大叫 “又是你,怎么哪里都能遇着你!” 却正是那在凉州与他们纠缠不清的十二楼小刺客。 楚玉巢惊讶道 “庄姑娘认得他?” 庄袖玉说道 “这家伙太可恶了,俺们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是十二楼的刺客。” 楚玉巢面色一松 “既然如此,那楚某便无需手下留情了。” 却见那小刺客眼中带笑,道 “在下十二楼兔楼楼主,请教武林盟主高招。” 庄袖玉说道 “好啊,你都成楼主了,还是兔楼的,怪不得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小刺客眼中寒芒一闪 “嗖!” 飞刀转瞬间射向庄袖玉面门,楚玉巢面色阴沉,一剑便拦住了那飞刀。 小刺客目光一凝,身形迅速飞退,没入身后阴暗的弄堂里,楚玉巢低声说道 “好俊俏的身法。” 却见弄堂之中,三柄飞刀急射向楚玉巢面门,楚玉巢神色自若,护体气墙缓缓展开,及时挡住了三柄飞刀。 庄袖玉面色冷峻,在楚玉巢身后提醒道 “庄主小心,这家伙有玄铁飞刀,可以破开内力气墙,先生曾经在他手里吃了暗亏。” 楚玉巢缓缓点头 “多谢庄姑娘提醒。” 随即,他将长剑甩出,直直地插入了对面的一堵院墙之上,然后他高高跃起,踏在那剑身之上,借着剑身反弹之力高高弹起,跃到了院墙之上,俯视着下方,寻找着那小刺客的踪迹。 庄袖玉面带疑惑,她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这楚玉巢明明已是宗师级的高手,但轻功却为何如此平庸,连上个两丈不到院墙都需要借力。 只是那剑插入院墙之上,楚玉巢又已何对敌? 却见外侧侧,一段藤蔓攀上了院墙,楚玉巢竟然截取了一段藤枝作为手中剑。 正在庄袖玉惊奇不已之时,对面的战斗已然爆发,却见月光之下一道小小的黑影如兔起鹘落,在高处闪转腾挪,暗器自各个方向射向楚玉巢。 那楚玉巢却面不改色,伸出右手,却如挽剑花一般将那藤枝在手中旋转,速度极快,像是在面前撑起了一道绿色的屏障。 “铛铛铛!” 飞刀不断被那绿色屏障打落。 那边,小刺客身形再一次隐没在黑暗之中,楚玉巢手中藤枝已被飞刀打烂,却毫不在意,又取了一段藤枝。 庄袖玉面旁微微抽搐,暗道:这楚庄主倒也特别。 却在此时,战况突变,楚玉巢将手中藤枝切为数断,每一段都极短,像是暗器一般可轻巧的握于掌中。 楚玉巢双指捏起一小截藤枝,放于食指指肚之上,然后食指发力,用力一弹,那一小截藤枝竟然带着剧烈的破空之声激射而去。 远处那小刺客的身影忽然出现,庄袖玉瞪大了眼睛,那小刺客竟被一小截藤枝便逼得现出了身形! 而那小刺客刚刚露头,另一截藤枝已然来到了他的眼前。 却见楚玉巢面带微笑,右手不断弹出藤枝,逼得那小刺客四处逃窜,嘴里笑吟吟的说道 “这小子轻功不赖嘛。” 庄袖玉一脸惊骇,这轻功与暗器功夫都高超的小刺客,在这楚庄主的手下,竟然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却见那小刺客许是被那藤枝扰的不胜厌烦,眼中露出凶狠之色,竟然抽出细剑,一剑斩向那藤枝。 就在此刻,那楚玉巢却是动了,但见他在院墙之上疯狂奔跑,那速度竟然一点也不比那些轻功高手慢。 只转眼的功夫,他竟然已经跑到了小刺客的身边,就在小刺客斩断那藤枝之时。 “砰!” 结结实实的一张印在了他的腹部,那小刺客口吐鲜血飞退而去。 远处,庄袖玉目光一凝,取出背后赤弓,微微瞄准小刺客飞退的方向。 小刺客猝不及防之间,硬受一掌,只得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远处,一道轻灵的箭羽划破夜空,直直的向他的面门而去。 但就在此时,那楚玉巢第二掌已然落下,可他却似乎未发觉庄袖玉那一剑,小刺客面带冷笑,在空中射出一柄飞刀,那飞刀侧面击中那箭羽,竟让那箭羽生生改变了一点方向。 “噗!” 那箭羽竟然刺中了正下落的楚玉巢后背。 “庄主!” 庄袖玉大急,急忙赶了过去。 待到她来到楚玉巢坠落之地,却发现小刺客早已没了踪影。 “庄主,你没事吧!” 庄袖玉赶忙扶起楚玉巢,楚玉巢面色微微作痛苦状,苦笑道 “幸好你功力不够,不然我可得被一箭射穿了。” 庄袖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自责道 “庄主对不起,都怪俺自作主张,害得你……” 楚玉巢拍了拍庄袖玉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得回去歇歇。” 说着,踉跄的走了回去。 庄袖玉尴尬的看着楚玉巢回去的身影,委屈说道 “对不起。” “庄姑娘,你也快回去吧,早些休息。” 只听楚玉巢缓缓说道。 庄袖玉这才想起来,她来这里是干嘛的,可看了看那堵高大的石墙,她又犹豫了 “算了,今天怕是不成了。” 她正要往回走,却在刚转身之时,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一闪而过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缓缓走了过去,却发现在角落里,竟然有一柄小刺客掉落的飞刀。 她捡起飞刀,看了看飞刀掉落的位置。 “这应该是刚刚击中我箭的那柄飞刀。” 她握起刀柄,那飞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但她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将刀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除了血腥味儿,她还问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到底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她苦思冥想,依旧什么也想不出来。 “算了,先回去吧。” 半晌后,她放弃了,收起飞刀,跑回了院子。 回到院中,庄袖玉一脸疲惫的躺在院子中,仰望着星空。 “却是有点奇怪啊。” 她看着星空,总觉得那星空特别眼熟,除了北面的北斗七星光芒最盛,但其他地方的星空,却像是被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明明能看到那些星星发出的亮光,却总觉得不那么真切。 “怎么看着那么像一片大海。” 庄袖玉呢喃道,渐渐的,她发现与其说是雾,倒不若说,她看那些星星,像是在看水中的倒影,那些星星竟然像是透过水面发出的光芒,游移不定。 她甩了甩脑袋,忽然一阵困意袭来,打了一个哈欠 “是俺太累了吧,看星星都看出幻觉来了。” “话说,也不知道楚庄主的伤势要不要紧,等先生回来,俺要好好跟他学轻功,不然,遇着危险老是要人来救,传出去岂不是堕了先生的威名。” 四月十二日,清晨。 庄袖玉在院子中醒来,她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 “怎么就睡着了。” 院子里,楚玉楼站在她的面前,正仔细的看着她。 吓了她一跳 “你干什么!” 楚玉楼笑道 “听大哥说,昨晚你射了他一箭,特来看看能射我大哥一箭的人。” 庄袖玉白了他一眼 “小屁孩儿,大清早就来膈应人。” 她眼珠子提溜一转,又问道 “庄主的伤怎么样了。” 楚玉楼摆了摆手 “放心吧,你那点内力,伤不到我大哥。” 庄袖玉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说不过他,便也不与他说话,自顾自的躺到了地上。 可这一躺,便又看到了天空,她忽然想起昨晚之事,遂问道 “小屁孩儿,你看这天空是不是有些奇怪。” 楚玉楼抬起头 “有何奇怪?” 庄袖玉面带疑惑,日光照过头顶,她目光一凝,然后面色大变 “不对!” 楚玉楼被她吓了一跳 “干什么!” 庄袖玉大叫 “不对,不对,俺就说哪里不对劲!” 说着,她飞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满脸漠然的楚玉楼。 “庄主!庄主!” 片刻后,庄袖玉跑到了楚玉楼的院子外,此刻的楚玉楼身上正裹着纱布,瘫在床上休息。 却听庄袖玉在外面大吵大闹,一旁照料的楚平却是眉头一皱 “这姑娘成天咋咋呼呼的,常家主将她带在身边,也不嫌她吵闹。” 楚玉巢眉头一皱 “楚平,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楚平微微点头,走到了院子里,却见庄袖玉一下冲了过来,抓着他的袖子,急迫的说道 “管家,庄主呢。” 楚平说道 “庄主正在养伤。” 庄袖玉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便直接指着天上的太阳说道 “管家你快看。” 楚平顺着庄袖玉的手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疑惑道 “怎么了?” 庄袖玉目光直视着天上的烈日 “你看,俺居然可以直视它。” 楚平面露古怪之色,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太阳本来就可以直视啊。” 庄袖玉一愣,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平,随即又看了看天空,心头大骇。 她沉默了,看着眼前的楚平,缓缓摇起了头。 不对,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感觉要么是自己出了问题,要么,是整个山庄都出了问题。 她又抬起头,看着那渐渐升起的骄阳,眼中竟然满是恐惧。 以树为棺的黑棺林,头顶这诡异的骄阳,这一切的一切,让她陡然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七十七章:主坛区 崖底 常安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地站在祭林中。 灰蒙蒙的祭林阴风不止,四周的树上,悬挂的骷髅摇晃,时而阴风穿过骷髅上的孔,便会发出更加耸人的尖啸。 身后,杂乱的尸体遍布祭林各处,身前,目可触及的远处,些许光芒照耀,让已经习惯在黑暗中的常安甚至觉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用手挡了挡眼睛,眼睛也眯了起来,似乎想要看清前方,可前方的光芒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刺眼。 他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前方的树木便越稀少,周围也不再是一片灰暗。 他知道,他几乎快要穿越祭林,来到这地下崖底真正的核心区域,主坛区。 他微微握紧手中的长剑,一边向前走,一边调息,缓缓地恢复着内力。 片刻之后,他终于来到了祭林的最外沿,此时他已经逐渐适应了那光芒,他面色微惊,却见眼前又是一个洞口。 光芒不断从那洞口涌出,他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先前大概是他在黑暗里呆得太久了,直到此刻眼睛重新试了过来,他才发现,这光芒很是柔和,像是月光,又像是星光。 没有片刻犹豫,他迈步踏入了那山洞,却见他始一踏入山洞,便觉天旋地转,仿佛日月颠倒,山河变迁,山洞上方,似乎有星辉以极快的速度在石壁上流淌,五光十色的光芒在常安的眼前不断变换,他感觉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仿佛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长得有千年万年之久。 没过多久,他便踏出了那山洞,当他踏出山洞之际,整个人却又有如新生一般,容光焕发,许久未曾睡觉,早已身心俱疲的他此刻竟然感觉精力充沛,虽然身上的伤和体内的内力依然还是没有变化,但他的精气神却是到达了巅峰状态。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的目光重新汇聚在了前方。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瞠目结舌,他的耳畔,涛声不绝,他的眼前远处,竟然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大海! 海面之上,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引得巨浪滔天,涌向岸边,拍打在岸边的浪花溅湿了常安的脚,天空之中,明月高挂,星辉满布,海面倒映着皎洁的月光。 常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什么人!” 却见有四个人站在不远处,眼神戒备,目光紧盯着常安。 常安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是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你们在这儿。” 他一下子便认出了其中两人,正是那一晚,在石墙后偷袭他的三人,其中活下来的两人。 那两人却也认出了他 :“是你,常安!” 另外二人面面相觑,询问地看向那两人 :“他就是常安?” 两人都是微微点头,眼神阴冷 “你居然到了此处?祭林的人呢,都死光了吗!” 其中一人沉声大喝,似乎想要惊动洞外祭林的高级巡逻者。 常安却是双手抱胸,淡淡的说道 “不用喊了,他们来不了了,都被我杀光了。” “什么!” 四人同时惊呼。 一百位通核级的高手,竟被他一人杀光了? 其中一人死死地盯着常安,沉声道 “你在诈我们。” 可看着常安身上的伤痕,他却又有几分迟疑了,若不是经过祭林的一场大战,他如何带着这满身的伤来到此处,而他既然活着到了此处,是否正说明,他确实杀光了所有人。 常安不置可否,看着眼前的大海,轻笑着说道 “各位都是哪座楼的楼主,报上名来吧,此处已是路尽,既是生死相搏,不管是我死,还是你们亡,也算是在这世上,留下了痕迹。” 迎接他的是一柄结结实实的长枪。 “牛楼,破军。” 长枪一往无前,似有只进不退的气势,常安笑道 “来的好!” 左手双指稳稳抵住了那枪尖。 “咔啦!” 那破军面色急变,他竟然看到枪尖有丝丝裂纹!急速转身,手臂后撤,长枪脱离常安的指尖。 “羊楼,百步穿杨” 余下三人中,有一人手持长弓,就在常安抵住破军长枪之时,一箭直击常安眉心。 常安面不改色,左手化指为爪,竟然向着那冷箭抓去,却见那冷箭尚且与常安有数尺距离,常安轻轻一挥,那箭竟然顺着常安的手诡异的偏离了轨道,擦着常安的耳畔而过。 “擒龙手!” 百步穿杨大惊失色。 身旁,那个手持发射装置的刺客已然对准了常安,数根玄铁细针从发射装置的前端喷射而出。 “鸡楼,暴雨梨花。” 那男子目光冷如刀锋,淡淡的说道。 常安面色讶异 “这奇妙的发射装置是你做的?” 身形却没停下,通过那发射装置发射出的细针,速度远比一般的暗器高手扔出的暗器要快得多。 常安直到那细针迎上面门,才险险地避开了过去,他纵身而起,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又突然说到 “诸位,我时间有限,咱们速战速决。” 却听“铛!”的一声,常安借着高空之处,闻剑应声而起,摄人心魄的声波在岸边回响,四位楼主心神俱震。 然后天空落下一道长剑,直接刺穿了那鸡楼的暴雨梨花,然后,便又回到了常安手中。 而另三位楼主迅速回过了神,皆是面色大骇。 远处,巨浪在海面之上不断翻腾。 常安的身形消失在了一片薄雾之中,下一刻,破军已然中剑倒地。 羊楼的百步穿杨迅速恢复了镇定,五支箭羽搭在弦上,他将长弓一横,五道箭羽齐头并进,将常安所有撤退之路封死。 余下一人抽出手中长刀 “马楼,藏锋。” 长刀锋芒毕露,藏锋双眼露出腥红的嗜血之色,只见他邪笑着舔了舔舌头,在五道箭羽袭向常安的同时,整个人瞬发而起,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然赶上了那五道箭羽,长刀朝着常安头顶立劈而下。 常安缓缓撑开内力气墙,同时袭来五道箭羽,即便他用擒龙手也万万来不及。 五箭直刺常安身外二尺,坠落之际,藏锋当头一刀势大力沉。 “咔!” 常安震惊地发现,他那一刀几乎快要破开内力气墙。 “你快破入宗师了?” 常安忍不住说道,除了入玄铁这种特殊的武器,只有内力到了这个地步,才有可能对他的内力气墙造成威胁。 却见藏锋邪笑一声,再次发力。 “砰!” 内力气墙应声而碎,但下一刻,常安的长剑依然刺穿了藏锋的胸膛。 “嗖!” 又是冷箭袭来,又是五箭齐发,常安面色阴沉,内力气墙被击破,他想要抽剑抵挡,却见那藏锋死死的抓着常安的剑,不让他收回。 常安神色一紧,刺穿藏锋的长剑剑身光芒四射,那藏锋突然面容扭曲,极度痛苦,一道剑气从他体内爆发,将他立劈两半。 随即,常安迅速使出剑影青葵,在分毫之间,挡住了那五道箭羽。 此时,那一直冷静的百步穿杨终于慌乱,箭手一旦暴露在近战高手的眼前,那他离死期便也不远了。 常安只在眨眼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剑割破了他的喉咙。 然后,他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大海,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跌坐在地上,他杀光了所有人,却只见到这一片大海,顿时,无尽的空虚袭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他倒在地上,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大约已经有两日两夜没合眼了,他确实累极了。 楚氏山庄。 楚玉巢缓缓走进了院子,看着满脸震惊的庄袖玉,他也有些奇怪。 “庄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庄袖玉回过神来,却见楚平说道 “庄姑娘说,这天上的太阳有问题。” 楚玉巢看了看天上,此刻临近正午,天上的太阳几乎快要正对头顶了 “太阳怎么了。” 庄袖玉吃惊地问道 “你们不觉得,这太阳如此大的光芒,俺们居然可以直视它,很奇怪吗,还有晚上,星空里除了北斗七星,其它的星星就像是蒙了一层纱一样,你们从不觉得奇怪吗?” 楚玉巢和楚平二人面面相觑,楚平说道 “自我记事起,这天空便是如此,我楚家祖祖辈辈居住于此,未曾觉得奇怪。” 楚玉巢面色微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 “要说奇怪的话,我每次外出,确实觉得外界的天气与这里不太一样,只是我以为这是因为我楚家地处的位置所导致,倒也从未在意过。” 庄袖玉摇了摇头,说道 “那可太不一样了,这简直,不像是我以往所见过的天空。” 随即,她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 “楚庄主,黑棺林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楚玉巢闻言,却是面色突变,瞬间阴沉了下来 “庄姑娘,你是想问什么?” 庄袖玉深吸了一口气,将在黑棺林里见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却见楚玉巢和楚平的面色阴晴不定,庄袖玉眼见二人面色不正常 “你们…都知道?” 却见楚玉巢突然沉声说道 “来人!将庄姑娘送回屋,好生看护。” 庄袖玉面色大变 “你们果然知道!” 她拔腿就跑,却见楚玉巢手中出现一颗石子,轻轻一弹,便击中了她的右腿,只见她右腿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庄袖玉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玉巢,院外,两个庄内弟子将她押了起来。 “楚庄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此刻,她依然不敢相信,那个面目和蔼的武林盟主,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楚平有些不忍,说道 “庄主,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楚玉巢打断了他 “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楚平又说道 “今日,那黑棺林外,来了一批十二楼的人,要不要盯着他们。” 楚玉巢嗤笑一声 “他们来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凉州那边他们布局害死了一大批武林人士,我当时便猜到大概是为了黑棺林的事。” 楚平恍然道 “所以庄主才邀请常家主入山庄?” 楚玉巢看向远处,那高大耸立的石墙,眼神忽变的伤感 “本来,我想着常安既然来了,那便是命中的劫数,我想让常安揭开一切,不给自己留下后路,可他却……” 楚平叹道 “庄主用心良苦,只是,往往天不遂人愿……” 楚玉巢看了看头顶的烈日,正值夏日,山庄内开始变得炎热,可楚玉巢的心里,却如寒冬腊月般冰凉。 “过几天你偷偷把庄姑娘放了,或许她说的没错,我们可能将自己困在这里太久了,久的都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楚平苦笑一声 “家族的传承早已断了,想当年,我楚家也是出过几位神明境的高手的,如今,却是连自己为什么而活,都不知道了。” …… 五月十五日,三天后。 楚平来到了庄袖玉院子外头,两个弟子站在院外,顶着烈日看守院子。 “管家。” 见到楚平,两个弟子行礼道。 楚平点了点头 “庄姑娘可还好?” 弟子说道 “庄姑娘除了有些消瘦,其他安好。” 楚平点了点头,忽然,他目光变得凌厉,在二人猝不及防之间,两记手刀打晕了二人。 院子内,正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庄袖玉听到声响,忽的做了起来。 却见片刻后,楚平缓缓走了进来。 “大管家!” 庄袖玉惊讶道。 楚平道 “庄姑娘,你赶紧离开,庄子里面我都给你打点好了。” 庄袖玉疑惑道 “大管家你为什么要救俺?” 楚平叹了一声 “庄姑娘,我家庄主也是有苦衷的,你莫要怪他。” 庄袖玉又问道 “什么苦衷?” 楚平说道 “庄姑娘,你去了黑棺林,自然就知道了。” 庄袖玉心中满是疑问,但她自知没有时间追究到底了,她背上箭匣和赤弓,跟楚平道了声谢,便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她就再一次来到了黑棺林外。 庄袖玉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眼前的黑棺林,目光坚毅 “这楚氏山庄的秘密,便由俺替先生解开吧。” 经过半个时辰的摸索,她循着前几日的记忆,再一次来到了之前所找到的地方。 “我记着应该就是此处。” 那里有一大片被砍断的树桩,据宛朝阳所说,那里应该是依着北斗七星的样子,组成的一片图案。 “你在这儿!” 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她猛然回头一看,却见那楚相月站在她身后,冷冷的看着她。 庄袖玉认出他便是那楚观鱼的堂兄,便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楚相月眼含冷意 “刚刚管家放你的时候,我便在一旁偷看,你跑出庄子来到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庄袖玉哪里有功夫与他纠缠,可那楚相月不依不饶,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她刚想大叫,却听远处有人在说话。 楚相月眉头紧皱 “谁敢在我楚家的地盘鬼鬼祟祟。” 正要上前赶走他们,却被身后的庄袖玉一下子扑倒 “嘘!”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楚相月正要发怒,却听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前方响起。 “活干完了没!” 一旁,有人回应道 “楼主,都接上了,七七四十九棵树。” 庄袖玉对那童声可实在太熟悉了,她缓缓抬起头,却惊讶的发现,那些人正在将最后一个棵树重新接到树桩上。 “不是才七具尸体吗?怎么没几天,就全齐了。” 她忽然回忆起那一日,那两个人说最近会有一大批货来。 楚相月听得那童声,却是怒不可遏,他一下子便听出,那孩子正是那一晚在黑棺林偷袭他们楚家的人。 他刚想起身,却又被庄袖玉压了下去 “你放开我!” …… 崖底,海边。 常安在此处已经坐了整整三天,他面色沉重,这三天里,他苦思冥想,都没想明白,这大海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黑棺林里的十二楼刺客们将最后一棵树接上的同一时间。 海面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些东西。 常安面色一变,跑到海边,远远的瞧着那浮在海面上的东西。 却见此刻海面之上,罕见的风平浪静,七个方方正正的物体,渐渐的在海面漂浮。 而此刻,常安惊讶的发现,手中的剑神之剑突然发出一阵剑吟之声,而同一时刻,海面上那七个漂浮物竟然也发起了光芒,似乎在与常安手中的剑神之剑响应! 第七十八章:被海浪埋葬的往事 此刻常安感到手中的剑神之剑不仅散发着光辉,还开始剧烈地颤抖。 常安死死地握住剑,却依旧觉得那剑已经快要挣脱他。 却听“噌”的一声,剑神之剑竟带着常安窜上了空中,常安大骇,只能紧紧抓着剑不松手。 剑神之剑仿佛有灵,在高空徘徊数圈,然后,带着常安极速在海面飞行,速度之快,便是身法极好的常安看了都不住的咋舌。 不过片刻的功夫,常安已经来到的大海的极深处,正下方,是他刚刚见到的漂浮物。 常安震惊地看着下方,却见此刻海面之上,七口黑棺静静地漂浮着,正以一种特殊的组合排列在海面之上。 而这七口黑棺此刻竟然散发着与剑神之剑同样的光芒,当剑神之剑来到这七口黑棺正上方之时,却见那七口黑棺同时剧烈震颤。 “砰!” 七口棺的棺盖竟同时翻开,露出里面七颗森冷的骷髅头骨! 这一幕让常安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凉州的城南义庄,当日,就在那义庄的院子里,他察觉到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几口棺材和满地的枯叶中,隐藏着一种邪异的棺阵。 他一直不知道那棺阵究竟是谁人布置,又是作何用途,如今一看此处的七口黑棺,所排列的位置,竟与那棺阵极为相似,更重要的是,这分明是北斗七星的布局! “可老周为什么非死不可?” 常安突然自语道,在城南的棺材里,他发现了老周的头颅,而老周的尸身,却在青州被常笙在一个民舍的后院所发现。 依着常安之前的判断,当初傅如水提着曲逢直的脑袋连夜赶去青州,一是为了试探王焕,二是替楚木河暗杀老周,而老周死后,他的头颅却被人送往了凉州城南义庄,这一直是他心里的未解之谜。 常安见这七口黑棺棺底都有大量的青苔,棺身上也布满斑驳的裂纹,似乎已经在这海上飘荡了许久岁月了。 “难道义庄里的那个棺阵,便是为了重现这里的情形所布置的?” 却在此时,异变再一次发生。 海边洞口处,竟然有隐隐的哀嚎之声传来! 那声音凄厉可怖,像是冤魂的惨叫,常安看向那洞口,却见洞内缓缓向这里飘来无尽的红雾! 常安凝神望去,却见那些红雾他已然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生命力!” 他面色骤然大变,那洞的另一侧正是祭林,此刻他终于明白那所谓的祭林祭地究竟是何物了,竟是这七颗头颅。 只见洞口处弥漫的红雾越来越浓,无尽的生命力开始向海面蔓延,而剑神之剑与那七颗头颅所释放的光芒竟然像是它们的指引者,吸引着它们缓缓向此处前进。 没过多久,那些红雾已经弥漫到了黑棺处,此刻那七颗头颅与剑神之剑光芒更盛,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红雾。 常安暗道不好,难不成那七人竟要复活不成! 当年在天庭,他亲眼见过剑神在吸收了长生花释放出的生命物质之后,出现了返老还童的迹象,难道如今,十二楼要用无数生命复活这七人吗? 但出乎常安的预料,那七颗头颅在吸收完所有生命力之后,并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但是随之而来的,那宽阔的海平面上竟然出现了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异象。 远处,海天相交的一线之处,常安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缓缓出现了一堵顶天立地的高墙! 常安凝视着那七颗头颅,自语道 “以残存神识化异象,这可是神明境才能做到的,难道,你们七位,便是楚家最大的秘密。” 却听闻,远处的高墙若隐若现,高墙之上,似有无尽的哀嚎之声在海面上空徘徊,从那恐怖的高墙之上,竟然伸出无数人的手臂。 然后,更多的异象显现,一片恢宏的远古战场,在常安的眼前徐徐展开。 七位气势贯穿天地的高手,跃于高空,每一位都如同裹在一道气形屏障之中,那气形屏障几乎已经快凝为实质化了,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常安面色凝重,他所料不错,这七颗头颅便应当是当年的七位神明境高手,他曾见过陌北在短暂跨入神明境之后,展现出类似的气形屏障,已然远远超越宗师的内力气墙,可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是何人将七位可震慑历史长河的大人物一一削首。 却见那七人严阵以待,以北斗七星之势组成剑阵,死死地盯着那高墙的方向。 高墙之上依旧哀嚎不绝,片刻之后,恐怖的吼声从墙后传来,震动整片海域,那高墙之上的哀嚎声竟然顿时消失了,变成了微弱的呜咽之声! “砰!” 一只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拳头,一下便打穿了那高墙,然后,一道瘦小的人影缓缓从那高墙背后走出! 那七人严阵以待,其中为首的一位高手更是看着那人,冷冷说道 “蓬莱第一神将,为何扰人间安宁!” 却见那瘦弱的人影大手一挥,海面的远处,巨浪翻天,卷起一盾一斧,那一盾一斧向着瘦弱人影极速驶去,没入那人手中,那人大笑道 “人间至强的七位高手,既已有通天之能,何不入蓬莱!” 常安见那人手持的一盾一斧,顿时面色骤变,他惊骇失声 “干戚!竟是战神刑天!” 他脑海里顿时回想起前几日严四海给他寄的信,信中也曾提到过那一盾一斧。 “难道那十二楼所指的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竟是他!” 此刻,海面上的大战已然爆发,却见那七位人间至强者以北斗七星的绝世剑阵为引,无量剑气自那阵中喷发而出,顿时天地变色,一道顶天立地的剑气卷起海面无边浪潮,以吞天没地的煌煌威势要镇杀刑天。 刑天的笑声自天边传来 “来的好!” 他手中盾牌光芒万丈,朝着海面重重的杵了下去,顿时砸起巨浪,将整个人都护在了盾牌之后。 “轰!” 剑气砸向那盾牌之上,海面像是炸开的一般,一朵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型蘑菇云在海平面上冉冉升起。 七人凝神之间,却见刑天突然从那蘑菇云之中猛冲而来,速度之快,竟如缩地成寸的无上武学一般,仅眨眼的功夫,他竟然穿越数百丈之遥,窜到了七人面前。 那七人似早有预料,各自施展移形换位般的身法,在刑天的周围留下数道残影,真身却已经汇聚在刑天头顶,七柄长剑在空中若莲花绽放,将刑天笼罩在周身三尺。 刑天冷冷一笑 “雕虫小计尔,也想困住我。” 他周身的气形屏障骤然爆发。 “轰!” 又是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半晌后,刑天与七位高手依旧在海面之上对峙,却见那刑天说道 “身为肉体凡胎,尔等的内力之深厚,令我叹服,却不知拳脚功夫如何!” 说话间,他窜入七人之中,盾斧大开大合,那七人却也不惧于他,剑影与盾斧交错,海平面上不断有区域炸起冲天水柱,而空中音爆之声不绝于耳。 常安凝神屏气,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一场远古之战,似乎不想错过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 黑棺林 楚相月正怒不可遏地看着那小刺客,却在最后一棵树被接上之后,突然间,天空大变,黑棺林里异变陡生。 黑棺林里,突然地动山摇,摇晃的林中众人甚至快站不稳,然后,那些树木竟然同时发出诡异的光芒,天空突然一暗,紧接着,又瞬间恢复了原来的光明。 而却在此刻,仿佛为了响应地上给棺林的光芒,青天白日里,北斗七星突然大放光芒,而那光芒竟然已经盖过了他们头顶的太阳。 庄袖玉与楚相月面色大变,楚相月惊怒道 “魁杓极盛,怎么会出现如此异变!” 庄袖玉却指着天空 “快看!” 却见另一边,远处,又有一颗星光芒大盛,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北斗七星靠拢! 楚相月凝神望去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现象?” 另一边,小刺客等人也是面色大变,看着天空。 小刺客看着那极速向北斗七星靠拢的星星,眼中出现一丝不解 “难道有异变?” 却在此时,他眼神露出杀气,瞥向庄袖玉和楚相月的方向 “什么人,滚出来!” 一柄飞刀随着话音极速射向目光所指之处。 “铛!” 楚相月一剑挑落了那飞刀,与庄袖玉露出了真容。 小刺客见到楚相月,一阵轻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仓皇而逃的丧家之犬。” 楚相月看着那小刺客目眦欲裂,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挥剑便冲了上去。 那小刺客却飞退,手一挥,数十位蒙面刺客将庄袖玉和楚相月团团围住。 …… 海面之上,这场旷世之战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七位人间至强者衣衫褴褛,全身都是伤痕,鲜血不断沿着他们的手指低落海中,身外的气形屏障早已被打穿。 远处的刑天面色也是有些苍白,可他的状况显然要比那七人好的多,却见他面上笑意不止 “尔等一死,我便要清除这人间的一切,让人间重入轮回。” 那七人闻言面色大变,领头的怒道 “休想!” 刑天却是嘲弄的看了他们一眼 “尔等已是到了神魔境界之人,早该明白,这一切,不过大学者之间的一场博弈,何必如此看不开。” 远处,在一旁观战的常安心里已然翻起惊涛骇浪,大学者之间的一场博弈?蓬莱究竟在做什么? 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远古战场中,却又窜入一人,此刻,常安手中的长剑发出剧烈的共鸣声,竟要挣脱常安的手飞往那人。 常安面色大变,却见那人手持长剑,英姿勃发,只见那人大笑三声,朝着海面上空的八人斩出一道恐怖剑气。 八人俱是面色一惊,但那剑气似乎对于他们来说不甚有威胁,却见刑天大手一挥,那剑气便消弭于无形。 但刑天面色却是不好看 “扶摇境,人间何时竟出了你这等后起之秀?” 可远处的常安已是内心惧震,那年轻的扶摇境强者他看的分明,正是三年前被他与陌北联手斩杀的剑神! 此刻的他,分明却还只有扶摇境,手中长剑却与他日后所用的剑神之剑完全不同。 却见少年剑神面色张狂的看着那八人,放声大笑 “待我归来,与尔等分个高下!” 话音刚落,少年剑神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狂的向那石墙冲去,片刻之后,他窜入那被刑天击穿的大洞中,消失无踪。 七位人间至强者见着这一幕面色煞白,倒是那刑天眼中露出笑意 “看来我蓬莱即将再添一位神明境高手。” 七位人间至强者中的领头者面色决绝,他向其余六人说到 “诸位!” 其余六人心领神会,俱是面色决绝,领头者对刑天沉声说道 “刑天,此战已经拖了太久,想必你也已经失去了耐性,既然如此,可敢与我等一招定胜负!” 刑天眼含轻蔑 “有何不敢!” 七人眼中俱是视死如归,齐声喝道 “以我之身,铸守人间之剑!” 却见天地之间,风云变色,那七人以北斗七星之位站定,海面之上,狂风大作,七口黑棺由远及近,缓缓而来,停在了七人脚下。 刑天双目微眯 “那是何物?” 却见远处,那七人横剑于胸前,此刻,七人身上,全身各处筋脉发出透体的光芒。 刑天面色突变,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内心却不断涌起不祥之感。 七人中的领头者说道 “刑天,人人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么今日,我们便用这人间之剑,斩一斩这头顶三尺的神明!” 话音未落,又见七柄长剑脱手,在他们头顶缓缓盘旋。 然后,“咔啦!”只见七柄长剑竟然将七人的头颅生生砍了下来! 刑天面色更加沉重,七具无头躯体依旧光芒大盛,而七颗头颅应声坠入脚下的黑棺之中。 转瞬之间,那七具躯体内,竟有七道剑气破体而出,汇聚成一道凝实的长剑,向着刑天怒斩而去! 刑天大骇,惊呼道 “竟是以身体养剑!” 顿时,天空之中雷霆大作,恐怖的剑气竟然击穿天穹,引起天作异像,狂风暴雨骤至。 那长剑轻吟一声,便有恐怖的飓风在两畔刮起,然后,它携浩瀚人间之势,径直斩落了刑天的头颅! 那刑天躯体浑身震颤,手中干戚疯狂挥舞,似有无尽怒意隐在胸中无法释放! 而此刻,异变再生,那七口黑棺光芒大盛,组成一道北斗七星大阵,将那刑天躯体镇压其中,打落下浩瀚大海之中! 第七十九章:魁杓极盛,引归乡之人。 而接下来的一幕,才真正让常安惊骇到了极点。 却见那刑天躯体被镇入大海之下,那七口黑棺不断发光,将那刑天躯体继续向海底深处镇压。 刑天躯体被打落下海底数千丈,竟然透水而出,常安惊恐地发现,那大海底部竟然又是一片广阔的天空! 刑天躯体在空中不断下坠,一直坠落数万丈高空,重重的砸落在地面一片平原之上。 而平原的远处,大量人间高手竟似早已等候在此处一般,在刑天躯体坠落平原之际,一拥而上,将他扔进了一个早已在此处挖好的巨坑之中。 然后,常安只见画面一转,岁月变迁,那刑天躯体坠落处的广阔平原竟然缓缓长成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黑棺林!” 常安惊呼,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树林的的确确就是现在的黑棺林! 而此刻画面中,黑棺林远处的悬崖之上,那座雄伟气派,遗世独立的楚氏山庄,正在建造之中! 一个可怕的设想油然而生,他面色极为难看,看了一眼脚下的大海,难道,这便是所谓的楚家守护的星空? 崖底竟然可以通往楚家上方的星空?那这片星空究竟是真是假,与外界所见的星空孰真孰幻? 但异象依旧未曾消失,又是一段岁月变迁,那海面之上的高墙之处,又一个人影窜出高墙,常安目光一凝,却见那少年剑神在闯入蓬莱不知几多岁月之后,竟然再一次回到了人间! 此刻的他已然是一个中年人,只见他眉宇之间如一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周身涌动着凝实的内力气流,他白衣翩翩,站在汹涌的海浪之上,如履平地。 常安一眼便看出,此时的他已然进入了传说中的神明境,真正成为了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没想到岁月变迁,物是人非,这人间竟然只剩我一位至强者,罢了,倒不如寻我的长生去!” 却见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一脸轻蔑 “如今我已是神明境,该另寻一把趁手的武器了。” 言及此处,他眼神忽变,看向那海面,嘴角微微翘起 “有了。” 却见他突然窜入海面之中,半晌之后,七具无头骸骨竟然被他扔出海面,常安面色阴沉,那分明是七位人间至强者的遗骨。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剑神之剑,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剑神之剑竟然会与这七口黑棺中的头骨产生共鸣,原来,这剑身竟然是以七位神明境高手的骸骨所铸! 却见那剑神寻得七人骸骨之后,却又面色一沉,看向那远处高大的石墙之上的窟窿,自语道 “那蓬莱之人竟比我还疯狂,若是让他们肆意出入人间,于我不利,莫不如……” 说着,他长剑一挥,竟然将其中一具骸骨送至那石墙之处,将那石墙的窟窿彻底堵上。 “哼!王母已逝一纪元,如今又没了刑天,我看你们如何闯过这绝天地之路的叹息墙。” 说罢,他张狂大笑,然后卷起滔天巨浪,朝人间而去! 直至此刻,画面陡然消失,而异像也不再,常安面色变换数次,在看过这一段远古往事之后,他依然还未从震惊之中缓过来。 片刻之后,他在空中,恭敬地朝着这七口黑棺鞠躬致意。 此刻,他已然将许多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一条清晰的故事脉络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他看了看脚下的海面,却又犯了难 “可我该如何离开此处?” 却在此时,手中剑神之剑如同有灵一般,竟然带着常安直接窜入了大海之中,不断地向下沉去。 常安一口气没缓过来,却已被拖入水中,而剑神之剑所向披靡,在大海之中展露绝世锋芒,竟然生生劈开了海水,领着常安朝着下方不断俯冲而去! ………… 此刻,黑棺林之中。 庄袖玉只感觉地动山摇之感越发强烈。 而楚相月在众多刺客的围攻之中,已然是狼狈不堪,险死还生。 远处,小刺客眼中露出疯狂之色,只见他大笑道 “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楚家守护无数岁月的秘密。” 而此刻,楚相月听闻那笑声,却是一脸震惊之色 “三叔?” 庄袖玉闻言,大惊道 “你说什么!” 远处的小刺客眼露笑意,缓缓拉下面上的黑布终于露出了真容,戏谑地说道 “哎呀,太过得意,忘了隐藏自己的声音了。” 庄袖玉定睛一看,却正是那楚氏山庄的三庄主,楚玉楼。 “在凉州两次偷袭俺们的人,也是你?” 庄袖玉惊怒道。 随即她恍然大悟 “俺说哪里奇怪,那一晚,你与大庄主交手,以大庄主的内力,根本不可能被俺那一箭伤到。” 她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柄飞刀,楚玉楼见着那飞刀面色一变 “不可能!” 楚玉楼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庄袖玉说道 “看来大庄主早就知道你投靠了十二楼,那一晚与你交手,明明可以致你于死地,大庄主拼着硬受俺一箭,也要放你逃命,你那一刀原本来不及击中俺的箭,是大庄主暗暗施力,改变了飞刀的行进方向!” 此刻,庄袖玉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 “哦!俺知道了,俺说那飞刀上的清香味儿莫名的熟悉,是大庄主每日要喝的清茶!” “因为那飞刀过了大庄主的袖子,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味道!” 楚玉楼满脸不可置信,摇头道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早就知道是我,依着他的性格,若是早就知道我投靠了十二楼,早便一掌打死我了!” 他面容狰狞,似乎宁死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庄袖玉见他动摇,心生一计,继续乘胜追击 “怎么不可能,从第一天夜里,先生被三个十二楼刺客偷袭,到后来俺又被你偷袭,十二楼的刺客居然可以在堂堂武林盟主的庄园里来去自如,你觉得大庄主会毫无察觉吗?他大概早就派人查过你们的底细了,只不过因为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大庄主不忍拆穿你罢了。” 随即,她又回想起前几日,她去找大庄主,却又被大庄主软禁起来的事情,又说到 “你更没想过,大庄主甚至想过替你顶罪,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大庄主之所以请俺家先生进山庄,大概就是想让先生替他拆穿你,可先生却跳下了悬崖,大庄主自知计划难以视实现,便想着揽下所有罪责,替你顶罪。” 楚玉楼面上更加疯狂,朝着庄袖玉怒吼道 “不可能!他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从来对我非打即骂,我今年才九岁,便已是江湖上最年轻的一流高手,可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做什么事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他成了武林盟主,在江湖上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而我呢,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人家说起我,永远是楚氏山庄的三庄主,武林盟主的亲弟弟!” “但我不甘心!我五岁薄玉级,六岁已是通核,八岁跨入阔府级,甚至有望在十岁之前成为一代宗师,论起习武的天赋,我远胜大哥,不逊于当年的柳一刀,比起贾武来也相去不远,凭什么要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十二楼楼主视我为楼中的未来,为了让我当上楼主,不惜在凉州案将楚木河推了出去,只是给我让位,我倒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给大哥看看,他只是因为虚涨我数十载岁月,便要处处压我一头,我如何能甘心!” 庄袖玉面色清冷,见那楚玉楼已然失了理智,暗道机会来了。 便取下背上赤弓,以极快的速度搭箭射出! 却见箭羽“嗖!”的一声,应声扎入楚玉楼的胸前。 可那楚玉楼此刻已然愤怒到了极点,见有人挑衅他,竟然忘记了胸口传来的痛楚,直接拔出细剑,当头便直接要将庄袖玉立劈为二! 庄袖玉哪里挡得住阔府级高手的亡命一击,她慌忙举起身后那沉重的剑匣,企图挡住楚玉楼那一剑。 一旁,楚相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虽然痛恨常安以及他身边的人,可终究不想真个让他们死,但眼下他被数十人团团围住,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拦得住发狂的楚玉楼。 “哐当!” 细剑砸在了箭匣之上,却没能劈开箭匣,楚玉楼一愣,觉得有些许意外,可下一刻,他便诡异一笑,一个后空翻,直接踢开了那箭匣,然后,细剑直刺庄袖玉胸前! “哗!” 细剑稳稳地刺穿了庄袖玉的前胸,顿时鲜血横流,如小型喷泉一般飙了出来。 庄袖玉只觉眼前一黑,全身仿佛瞬间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她的眼前,是楚玉楼狰狞的笑容,她双眼迷离,似乎感觉自己随时要沉沉地睡过去。 “先生,俺好困啊,可能俺等不着你回来了。” 庄袖玉呢喃道。 她躺在草地上,全身睡意袭来,却感觉背上,那地面传来的涌动感已经极为强烈。 “轰!” 此刻,黑棺林的地面竟然全数拱起,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顶地面的泥土。 林间的树木像是被人倒拔而出,离开了土壤。 片刻之后,一个瘦弱的躯体破土而出,好在那躯体仿佛没了灵魂,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静静地站在林间,一动不动。 仔细看去,那竟是一个无头尸身,楚相月大骇 “怎么可能,尸身竟不腐,这是什么怪物?我为何从未听闻过这黑棺林里,竟埋着此等怪物!” 远处,楚玉楼狂笑不止 “哈哈哈,你当然不知道,整个楚家都不知道,楚氏山庄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看守这具躯体!” 然而,他又遥望星空 “当然,还有那条尘封无数岁月的通道!” 楚玉楼仰望天空,却发现,遥远的天空之上,一个璀璨耀眼的星辉正在逐渐放大。 他微微皱眉 “那是什么?”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惊讶的发现,那星辉竟然越来越炽烈,越来越耀眼。 “不对!” 他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赶紧把那躯体运走!” 他朝那些刺客大喊道,可片刻之间那些刺客哪里反应的过来,他们面面相觑,都是不知楚玉楼为何这么说。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那耀眼的星辉,竟然在他们愣神之间,已然坠落了数万丈高空,来到了他们目光可及的林子上空! 楚玉楼惊骇的看着那星辉,大吼道 “常安!竟然是你!” 庄袖玉闻言,努力的是自己睁大眼睛,看着上空那道璀璨夺目的身影,嘴角微微上翘 “先生,您可算来了。” 却见此刻的常安,从天而降,目光锋利如绝世神兵出鞘,手中长剑不断的刺破虚空,周围,黑漆漆的裂缝不断被割裂开来,随即又愈合,但马上,又被那绝世长剑隔开了空间裂缝,不断的黑色空间裂缝在常安的身后轮回生灭,恐怖的铮鸣之声在整片天空不断回响,只听得高处的常安淡淡的声音传来。 “剑招,惊宙。” 此刻的他,真真是宛如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剑神之剑带着冠绝天地的威压,重重的镇压向那无头躯体。 而那躯体仿佛感应到了威胁,它似有无边怒意从躯体喷发而出,双手高举,恐怖的威压席卷整片黑棺林! “轰!” 黑棺林犹如被一颗陨星砸入地面,卷起泥土树木无尽,在地表留下了一个无底巨坑! 却见巨坑之下,常安一剑直刺那躯体左胸心门,那躯体的手在疯狂的挣扎,可它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之上,丝毫不能动弹! “先生……” 远处,庄袖玉的呼唤声若隐若现。 常安面色一变,迅速跳出巨坑,四处寻找着庄袖玉的身影。 “小玉!” 却见远处,庄袖玉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胸口被一柄细剑刺穿。 常安面色狰狞,大吼道一声,疯狂的向庄袖玉掠去,却在此刻,楚玉楼癫狂的声音在他耳畔想起。 “啊!常安!受死!” 楚玉楼面色狰狞,向他冲了过来,常安眼神冰冷 “我放你几次生路,如今看来,你死不足惜!” 却见他并拢双指,淡淡的内力萦绕指尖,下一刻,他以令楚玉楼难以置信的速度 “咚!” 落笔生花的指力稳稳点中了楚玉楼的胸前,楚玉楼只觉浑身一震,然后,以常安的双指为中心,恐怖的内力如水纹一般不断荡漾开来,一波一波,袭遍全身,起初他只觉四肢被震得酥麻,但随之无尽的内力反复叠加。 “咔啦!” 他的四肢和躯干内脏竟被生生震碎,只剩一颗头颅惊恐的看着前方! “小玉!” 常安一指杀死楚玉楼,没有功夫再管他,迅速跑到庄袖玉的身边抱起了她,然后,疯狂的往楚氏山庄赶去! “大庄主!” 他在庄内疯狂大叫,想要找楚玉巢救人,楚玉巢缓缓而来,搭着庄袖玉的脉,长长叹了口气 “太晚了……” 怀中,庄袖玉轻咳了两声,勉力说到 “先生,俺感觉不行了。” 常安急道 “小玉,你不会有事的,是先生来晚了,你不会有事的!” 却在此刻,遥遥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把她交给我吧。” 常安面色一喜,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陌北!” 却见陌北从天而降,抓住庄袖玉的手,庄袖玉只感到一股暖流流入体内,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竟然在缓缓减少。 常安惊奇的看向陌北 “你这是什么功夫?” 陌北淡淡道 “初下死后,我便一直在研究救人之法,如今稍有所成。” 常安微微点头,便不再打扰他,片刻之后,庄袖玉气色好了许多,却见陌北从常安手中抱起庄袖玉 “她伤势太重,现在只能暂时止血,我带她回昆仑治疗。” 常安面色一紧,抓住他的手 “一定要治好她。” 陌北淡淡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的眼前了。” 说着,他将一个纸条塞到常安手中 “本想与你详谈,但如今时间紧迫,我得立刻走,这里面或许有对你有用的内容。” 常安微微点头。 说着,陌北便纵身离开了此处。 目送陌北离开,常安与楚玉巢静静地对视了片刻,楚玉巢面色一黯 “他死了?” 常安点头,沉默不语。 楚玉巢长叹了一口气,眼中似乎微微泛泪光 “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对他管教太过严苛,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常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楚玉巢凝视着黑棺林的方向良久,缓缓回过神来 “你此去可发现什么?” 常安遂将崖底世界的一切,以及那海上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了楚玉巢。 听的楚玉巢连连惊叹,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 “时间真是能磨灭许多东西,我楚家的秘密竟然还不如外人知道的多,只是那十二楼在黑棺林做的一切既然是为了唤醒那刑天躯体,那又为何要在崖底复苏七位先祖的头颅。” 常安想了想,说道 “那十二楼楼主所图甚大,我曾在凉州的义庄见过与那七口黑棺相似的棺阵,恐怕是为了崖底提前做的模拟。这楚氏山庄上方的星空,应当便是当年人间通往蓬莱的通道之一,东海。” “当年七位前辈在东海之上镇压刑天,留下七口黑棺,而这七口黑棺便是我们如今头顶所见的北斗七星。” 楚玉巢说道 “我懂了,三年前北斗星极盛,其实是剑神之剑引起了七口黑棺的共鸣!” 常安点头道 “而那东海虽是远古之时人间与蓬莱的通道,但中间却也相隔着传说中的叹息墙,只有闯过叹息墙,才可前往蓬莱。” “而那七口棺镇压了刑天躯体无尽岁月,想要将其释放,便需要先解开这七口黑棺的阵法,在黑棺林以树为棺组成七星阵,一是为了给刑天躯体重新提供生命力,二也是为了重新激起那七口黑棺。” 楚玉巢不解 “为何要重新激活那七口黑棺?” 常安道 “这便要说到崖底世界的布置,因为一旦重新激活那七口黑棺,那祭林所储存的生命力便会被那七颗被激活的头颅全部吸收,此时,那七口黑棺将会获得足够的力量,若是能利用好这个重新被激活的七星阵,便可用此来击穿叹息墙。” “十二楼的楼主曾经想仿照这七星棺布置一个新的阵法,大概是没能成功,所以最后,只能冒险借助这真正的七星阵。” 楚玉巢说道 “可惜被你发现了,他们的布置功亏一篑。” 常安摇了摇头 “倒是也得感谢他们,若不是他们替我重新激活了这七星阵,而我又恰好手握剑神之剑,我又怎能借助七星阵的威力,施展出剑神的最强剑招,一举镇压那刑天躯体。” 楚玉巢嗤笑道 “他们布局三年,没想到,最后却被自己的手段摧毁了三年的布局。” 常安微微点头,眼神遥望远方,担忧的看着陌北离去的方向,似在想着庄袖玉的安危。 良久,他收回目光,朝楚玉巢说道 “庄主,此间事既已了,我也该告辞了。” 楚玉巢拱手相送 “常家主,请务必救回小女!” 常安淡淡点头,却见远处,剑神之剑从天而降,飞入常安手中,又仿佛沉睡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远处,黑棺林的方向,那个大坑之中,那刑天躯体,仿佛再一次被镇压,静静地躺在大坑中央,失去了所有生气,周围,无数楚氏山庄的弟子,缓缓涌上了这个大坑的周围。 数月之后,黑棺林再一次回归了原貌,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一般,林间大树林立,草木茂盛,而这一次新生的黑棺林,不再有阴森诡异之感,而是一片明媚,生机勃勃之象。 第八十章:屠村案 “啊!” 暗夜里惨叫声袭来,腥红的鲜血溅在脸上,眼前是两只圆鼓鼓的眼球,死死地盯着他。 左边,几个人被剑串成了一串挑了起来,鲜血顺着剑身流到剑柄,又流到了手上,拿手背之上,青筋暴起,看得渗人无比。 身后,箭羽刺穿窗户纸,将一个娃娃钉死在墙上。 无数黑衣蒙面人在眼前肆意屠杀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我呢?我为什么只能看着?为什么?” 他大声叫喊道。 然后,他惊醒了,摸了摸脖子,一手的汗,他极速地喘息着,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情景之中缓过来。 良久,他长舒一口气,缓缓镇定了下来,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有了些许蒙蒙亮光。 “又是梦……” 他轻叹一声。 他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静谧的夏夜,只有蝉鸣之声格外吵闹。 床边是一件老旧的道袍,他看着道袍,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师傅的道袍,后来,师傅死了,这道袍便传给了他。 他们很穷,穷的只有这一件道袍,是以,无论他走到哪里,也不会丢掉它。 他静静地站在窗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他不是一个悲观的人,相反,他很乐观,甚至乐观得有些过了头。 “难道是被刚刚的怪梦影响了情绪?” 他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自语道 “唉,不管了,再睡一会儿吧。” 说着他又跳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了。 他便是这样一个乐观的人,无论再大的负面情绪,似乎总是转头便忘了。 窗外,数道蒙面黑影无声窜过,却未曾将他惊醒。 “又睡了?” “是的,什么时候动手?” “你急什么,上头说了,要我们等楼主的命令,多做事,少说话!” “是!” 六月三日 阳光从窗户外透了进来,直直地晒到了他的大屁股上。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一阵火辣辣的感觉,随即将他肥大的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 可那阳光似乎不肯放过他,还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床位,直到把他彻底逼入了墙角。 他面色十分不耐烦,一下子做了起来,小小的眼睛满是愤怒地看着占据了他床所有位置的阳光,随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爬到床边,取下了那老旧的道袍,穿在了身上。 “刺啦” 一身,道袍的后面撑开了一道纹,他苦恼地看着自己肥大的身躯,无奈道 “该死,又胖了一些。” 他有些懊悔,昨日不该偷吃李大娘家里的鸡。 屋子里,墙角处有一面算命幡,桌子上还有不少算命作法用的家伙什,他微微一笑,收拾好所有吃饭的家伙,手持算命幡,推开屋门,走出了屋子。 “算命喽!算命喽!不准不要钱……” 他慢悠悠地走在村子里,像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地在村中四处游走。 “呸,张胖子,又出来坑蒙拐骗。” 他路过一户人家,却见那人家的妇人对着他破口大骂。 他反驳道 “刘家娘子,可不能乱我名声,我可是道门正宗亲传弟子,求姻缘问前程,除邪祟,按摩正骨,样样精通,就说你家的三叔子,我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怎么样,上个月摔死了吧。” 说话间,那刘家娘子便是一勺子砸在了他的胖脸上。 “还敢提这事儿,我打死你!” “艾艾,刘家娘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非也似的跑了开去。 “哟,张胖子,又被人打了?我说你啊,就是嘴欠,村里人找你算卦,没有一句好话,不是血光之灾就是命里有劫数,你说说,哪个算命的敢这么算,得亏了我们村里民风淳朴,不然,你早给人扒了皮挂在村头了。” 一个跛脚的中年人看他狼狈地跑过来,笑着揶揄道。 张胖子指着那跛脚中年人说道 “陈瘸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说真话,那些江湖骗子,怎可与我相提并论,你看,我说你三年内要断腿,被我说中了吧。” 陈瘸子大怒,举起手中拐杖,便作势要敲他脑袋 “我打死你个乌鸦嘴,要不是你乌鸦嘴,我怎可能真个断了腿!” 张胖子一边灵活躲闪,一边笑道 “我给你算得这么准,你们还要骂我骗子,真是丧良心。” 陈瘸子面色一变,收起拐杖,沉声说道 “你算得这么准,又如何没算到一年前顾府的灭门惨案!” 张胖子却也是沉默了下来,陈瘸子又说道 “你总说你神通广大,一年了,你又可曾算出顾家是被谁害的?” 陈瘸子见他依旧不说话 “不说这个,两年前你来了这北境,大家对你如何不用说了吧,一年前顾将军惨遭灭门,男童失踪案,周家村举村被灭,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你可曾算出来一件?我断腿这都是小事,你算出来又怎么样,算不出又怎么样,你心知肚明,村里人骂你,可不是因为你说了这些胡话。” 张胖子一改嬉笑之色,严肃说道 “这些事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不用了!” 远处,一个挺拔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村长。” 张胖子说道。 那个被称作村长的男子缓缓说道 “近日里,那破获顾家灭门案的常安来了城里,估计这两日便会来咱们村,城主请他来查这周家村的案子,想来,不日便会真相大白。” “常安!” 张胖子惊呼 “那个天下第一高手常安?他居然要来这里?” 村长点头道 “常安既然来了,自然一切都好办了。” 张胖子愤然道 “村长,我可是道门正宗……” 却哪知村长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都查了这么久,查也查不出来,算也算不到,还是算了吧。” 张胖子又想说话,却被陈瘸子拦了下来,待村长走后,陈瘸子低声说道 “你也知道,村长的女儿当年嫁入了周家村,死在了那次惨案之中,这么久了,村长急着找出真相,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胖子心里如同被抽打了一下,浑身一滞,一个温良女子的样貌一下子便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依稀记得那个笑起来很淳朴的女孩子,总是坐在村长家门前,摆弄着木偶,她是个手巧的姑娘,那些木偶都做得栩栩如生,每当他经过门前之时,她总是会问他 “玉官哥哥,你给我的木偶算一卦可好,看看它这一生命运如何?” 他叫张玉官,因生得白胖,大家都叫他张胖子,时间久了,只有她叫他玉官哥哥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叫张玉官。 这个时候,他也总会停下来,站在她的面前,认认真真地给她新做的木偶算上一卦,在这北境之地,只有她算得上是他最好的朋友。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村长家门口,却见往日里敞开的大门如今也是紧闭着,自从她走了以后,这大门便没有了一直开着的理由了。 “佳人已逝,从此生死两茫茫。” 他长叹一声。 远处村头,忽而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尖叫之声,他面色忽然变得急迫,疾步向着村头赶了过去。 待他走到村头处,却见一个老头周围围坐着许多孩童,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老头。 “后来呢,后来呢!” 那些孩童猴急地抓着老头满是补丁的衣袖,问道。 老头一脸阴沉,神秘地说道 “后来啊,那柳官人走夜巷子的时候,见前面有两个窈窕女子,站在门口,不知作何,他一下子便想起了友人与他所说的摸壁鬼,他寻思着,这两个如此美丽的女子,深更半夜不回家,岂不诡异得很……” 张玉官急匆匆地跑到了孩子堆里,抢过一个孩子的板凳,惹得那孩子顿时大哭。 “哇……!” “张胖子你又欺负人!” 一旁稍大的孩子满脸气愤,指着他骂道。 张玉官哪里管他们这帮孩子,兴匆匆地看着老头说道 “林老头,接着说啊。” 那林老头停下话语,看着张玉官,不耐烦地说道 “张胖子,你整日好吃懒做,还以大欺小,再说了,这些故事你都听烂了,就不能让孩子们听听嘛。” “就是,你都听过了,该我们听了。” 周围的孩子都气愤地看向张玉官。 林老头长叹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玉官 “当年这些故事都是那村长家姑娘用来演木偶戏的,可惜了,如今却也看不到她的木偶戏了。” 张玉官低头 “林老头,你知道我不是想听故事来的……” 林老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罢了,孩子们,快快做好,咱们接着讲故事。” “好!” 周围的孩子们都兴奋的又坐了下来。 “请问,这里可是黄叶村?” 此刻,一个持剑的锦衣少年站在村外,微笑着询问林老头等人。 林老头回过头,却见那少年模样,楞道 “是啊,你是?” 少年笑道 “在下常安,应城主之邀,前来查探周家村之事。” 林老头一下子跳了起来,满脸通红,皱巴巴的双手在旧衣服上使劲来回摩挲了数次,才慎重的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常安的手 “可算等到您了!” 随即他激动的向后面的孩子们喊道 “快去告诉村长,常安来了!” 几个孩子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身后的张玉官却是一脸不屑,嘀咕道 “不就是个常安吗,除了长得比我好看点,也不过如此。” 远处,常安面色一滞,以他如今的内力,自然能清晰的听到那胖道士的嘀咕声,随即走了上去,微笑道 “你好,我叫常安,请问道长高姓大名。” “在下道门传人,张玉官是也。” 常安面色一变,却变得有些诡异,张玉官看他面色不安,当下便乐了。 “怎么,听说过在下的名字?” 常安面色又是一变,拱手笑道 “道门张家,江湖上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下怎会没有听说过。” 张玉官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听得对方如此吹捧,他自然不好再怠慢对方 “江湖上盛传,遇事不决有常安,常家主的大名,张某也是如雷贯耳啊。” 没过多久,村长便带着村里一众老人急匆匆的赶到了村口。 村长见着常安,“噗通”一声,竟直直的跪了下来,大呼道 “常大侠,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随即,身后的一众老人也跪了下来,弄得常安哭笑不得,忙扶起村长,说道 “村长,不至于,我既然来了此处,便是要查清这案子的。” 随即,在经过一阵寒暄之后,常安被众人簇拥着领进了村子。 只剩张玉官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村头,张玉官瞥了一眼众人,不满道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到要看看,是我张家的手段厉害,还是你常安更聪明。” 说完,他便也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回到屋中,他在屋内翻找许久,终于,从柜子的角落里,找出了一个旧木偶,他握着那木偶,手有些颤抖。 那是她送他的木偶,作为他为木偶算命的报酬,自她死后,他便没再舍得拿出来。 良久,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翠,我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能算出是何人害了周家村,非我再无办法,只是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舍不得毁了它,可如今……” 他面色一变,收敛起嬉笑之色,取出一个火盆,将桌子布置成祭台。 他下定决心,便要将那木偶扔进火盆之中。 却听“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张玉官转头一看,却见常安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张兄,你这是?” 张玉官面色一滞,沉默不语,常安见着他手上的木偶,好奇问道 “这是何物?” 本以下定决心的张玉官,见到常安的到来,反倒又一次由于了起来,只见他面色变换数次,最终轻叹一声,说道 “这是小翠做的木偶。” “小翠?” 常安问道。 张玉官说到 “小翠是村长的女儿,一年多以前,嫁去了周家村。” 常安一滞 “这么说,小翠姑娘已经……” 常安见张玉官神色落寞,当下便猜出,小翠与张玉官关系匪浅,便安慰道 “张兄,逝者已矣,节哀吧。” 随即,他又看到面前的祭台和火盆,一下便想通了张玉官想干什么,说道 “张兄,这可是道家的天目术!” 第八十一章:木偶戏 张玉官讶异地看着常安,暗忖道:这常安竟连我道家神术都通晓,当真不可小觑。 随即点头道 “这木偶乃是小翠生前所留,用我道家天目术,或可看破一丝天机。” 常安沉吟片刻,看着张玉官摇了摇头 “张兄,这木偶对你如此珍贵,便没有轻易损毁的道理。” 张玉官楞道 “说这东西对我很珍贵了?” 常安拍了拍他肩膀 “张兄道术早已得道家真传,可周家村惨案已过了月余,如今才使用这木偶想要窥探天机,若非这木偶对张兄来说弥足珍贵,又为何要等到其他法子都用了,却也毫无线索之后,才下定决定要用这木偶。” 张玉官低头看着那木偶,道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常安笑道 “凡做事,总要留下痕迹,不如,张兄与我联手查探此案可好。” 张玉官眼前一亮,随即说到 “好,我正想与你比试一番。” 常安笑了一声,又说道 “既然要联手,张兄可就要将所知之事,毫无保留地告诉在下。” 张玉官面色一变,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常安的套 “好啊你,原来绕了这么半天,是来套我话来了。” 常安面色一正,严肃道 “张兄,在下敬仰道门已久,绝对是真心实意想与张兄联手查案。” 张玉官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沉思了许久 “罢了,这些本来你早晚也会从别人那里问出来。” 常安找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了一边,说道 “张兄请说。” 张玉官缓缓说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很少,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周家村便全村被害了,第二天,那刘家的老三去周家村,便发现那村子里没了活人。” 常安问道 “刘家老三?他人在何处?” 张玉官摇了摇 :“上个月就摔死了。” 常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玉官,淡淡说道 “这可真是太巧了。” 张玉官苦笑一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我也查过,那刘家是个猎户,刘老三一身本领,寻常人近不得身,若他是被人害死,那必然是得有点功夫傍身之人。” “但是,他是在山林打猎之时,自己跳下去摔死的。” 常安疑惑道 “此话怎讲?总不能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张玉官说道 “那刘老三自打从周家村回来之后,整天说什么摸壁鬼,村里人以为他得了失魂症,被周家村的恶鬼缠了身,可那刘老三除了絮叨了些,其他倒挺正常,每日该打猎打猎,该吃饭吃饭,仔细看着,又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当时大家也都没太在意。” 常安看着他笑道 “张兄定然是留意他了。” 张玉官自信一笑 “那是,提到鬼神之类的东西,我张家自然总会多留一个心眼,更何况,我前些日子便给那刘老三算了一次命。” 常安说道 “看来,定不是什么好卦象了。” 张玉官点头 “大凶之兆,这便更让我担心他了。” 张玉官看向常安,却发现他诧异地看着自己,便问道 “常安兄是否也不信这卜卦之事。” 常安歉意地说道 “那倒不是,张兄请继续。” 张玉官继续说道 “经过我几日的跟踪,那刘老三似乎很是惧怕周家村,每次经过周家村,便躲得远远的,但除此之外,我确实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常安又问道 “那张兄可曾去那周家村探查过。” 张玉官说道 “去过,开始那几日整个村子被官府封锁了,后来官兵走了,但村子里已被清理得很干净,我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 常安问道 “只是什么?” 张玉官想了想,说道 “我发现周家村里面有一大片空地,像是被人整个翻了一遍,泥土都被翻开了。” 常安皱眉 “一片空地?” 张玉官点头 “除此之外,那片空地之上,我还闻到了奇怪的异味儿。” 常安道 “看来,这周家村却又隐情在内。” 他转念一想,突然问道 “对了,张兄,你确定那周家村全村无人幸免?” 张玉官一愣,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但这件事倒提醒了他,仔细回想过来,他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周家村是否尚有活口 “这我还真没想过,据那官府之人所说,周家村的人都是一招致命,想来定是江湖上的高手所为,而周家村又没什么人习武,江湖高手之下,岂能还有幸存者?” 常安回想起严四海寄给他的信,上面提到过一个叫周喜儿的孩子,便问道 “张兄可听过一个叫周喜儿的孩子?” 张玉官眉头一皱 “喜儿?听过,那孩子却是周家村的人,他父母都是农户,常兄你怎知道他?难道!” 常安微微点头 “据我所知,他大概是周家村的幸存者。” 张玉官心情一阵激动,抓着常安的衣袖道 “他现在在哪?” 常安微微低头,叹道 “他死在了京城。” 张玉官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之间却又破灭了 “唉……” 常安突然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张兄,你可记得一年前,你们这里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张玉官说道 “你这么说,倒也有,一年前,就在那城里的顾府被灭门之前,曾出现过男童失踪案。” “什么!” 常安忽地站了起来,这可太不寻常了,竟然在偏远的北境之地,出现过与京城一样的案子,一年前,那不就是京城的男童失踪案始发之时? 两地天各一方,竟然同时出现了一样的案子? 张玉官被常安吓了一跳,见他表情狰狞,怯怯地说道 “怎么了?” 此刻常安哪里听得到他说话,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若是一年前同时在北境也发生了同样的案子,难道那鹊桥也曾在此地出现过? 不对,即便他们唤出了鹊桥,没有那李清愁,又有什么意义? 却在常安沉思之时,屋外,一只鸽子的叫声惊动了他。 他赶忙跑出屋子,从白鸽身上取下信纸,打开一看,却是青州家中寄来的信。 “凉州!” 常安一拍脑袋 “是了,我怎么把那户人家给忘了。” 他转身又问张玉官 “一年前,你们这里可曾有江湖人出没?” 张玉官不知常安为何如此激动,回想片刻,正要回答,却见常安又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一拍脑袋,苦笑道 “是我糊涂了,怎么可能没有呢?” “张兄,我要去周家村查探一番,此处就交给你了。” 说着,也不等张玉官反应过来,常安便高高跃起,迅速离开了村子。 张玉官道 “混账,还说一道查案,套完话就溜了。” 他转念一想,却又不甘心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不能被他抢了先。” 说着他也跟着跑了出去。 周家村外 一阵凉风拂面,张玉官下意识的感觉到,那凉风竟然像是冰凉的手掌,不断地摩挲他胖乎乎的脸蛋。 “死了一个村子的人,这鬼地方煞气如此之重。” 张玉官手捏道诀,轻轻地一算,便连他这个一身正气的道门正宗,都忍不住捏一把冷汗。 他鼓起勇气,缓缓向里走去,村中一片寂静,自打那一晚之后,便没几个活人敢往这里闯。 他其实来过周家村不少次,是以,对于周家村也是相当熟络,不多时,便找到了那片被翻过的空地。 “常安,常安。” 他低声喊道,仿佛生怕声音喊大了,被那些冤魂听着。 可是他喊了许久,没有人回应他,他眉头一皱,自语道 “这家伙,跑哪去了?” 却在此时,他突然感觉一鼓凉风从他脖子后方吹过,他骇然转头 “什么人!” 可当他回头之时,却是空无一人,他面色越发紧张,刚刚那股凉风,分明是有人从他背后快速经过而搅起来的。 “常安是你吗?” 张玉官怯怯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常安,快出来吧。” 可下一刻,他的面色却是煞白,心情顿时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他看见一个木偶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对着他笑! 而且,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木偶,小翠做过许许多多的木偶,但这一个,他怎么都忘不了,因为那是她自己。 “小翠!” 张玉官惊呼,此刻他当然已经明白,根本不是常安跟他开玩笑,只是他现在哪里还有功夫管常安。 而更令他惊恐的是,下一刻,那木偶竟然动了! 却见那木偶突然腾空而起,却见那木偶升上半空,却又凭空飞走了! 张玉官只感觉自己裤子一凉,竟然吓得尿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过了许久依然惊魂未定,他看了看四周,一阵阴风又是吹来,他吓得连滚带爬跑出了村子。 当他跑到村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头虚汗,疯狂的喘着粗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缓了过来,可每每想到那个渗人的木偶,依旧忍不住一个哆嗦。 “难不成真如那刘老三所说,真的有什么摸壁鬼?” 他此刻回想起刘老三所说的摸壁鬼,忍不住寒意又是袭遍全身,他使劲摇了摇头,但依旧没能将刚刚的一幕挥出脑袋。 反而,似乎快要忘掉的回忆再一次清晰的浮上心头。 摸壁鬼,那是小翠木偶戏里的一则传说故事,传说有一个文人柳官人,生性怯懦怕鬼,但又极喜爱听鬼故事。 而这个柳官人从好友那里听闻了一则关于摸壁鬼的故事,此鬼在夜里出没,喜欢拌做美女,若见生人向他吹气,便会用衣袖掩住面容,还会环绕生人而行,使其不得方向,遇着此鬼可用尿逼退即可。 张玉官看了看自己下半身尿了一裤子,狐疑道 “难不成是我的尿吓退了那摸壁鬼?” 随即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在胡说什么呢,我可是道门正宗,怎会怕这些妖魔鬼怪,我可是要成为一代驱鬼天师的。” 说道此处,他却又蔫了,他虽是道门传人,学了一身驱鬼本领,可别说是他,就连他师傅,他师傅的师傅,他的祖师,又何曾见过真的鬼? 平日里他不过是用所学给人算算运势,卜卜吉凶,真到了现在,他却是一头雾水,哪有什么驱鬼的能力。 “罢了,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他只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太阳渐渐落下,天色也越发昏暗,张玉官回到村子之后,在村口等了常安许久,依旧不见常安归来,又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木偶,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常安不会遇着那摸壁鬼,鬼打墙出不来了吧。” 越想越是心慌,他倒是很想去看看,可想到白天的情形,却又生生停下了脚步。 “罢了,明日再去吧,那常安武功高强,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张玉官如此安慰自己道。 说着,便往回走去。 他便是这样乐观的一个人,总是能想着想着,便把烦心事都抛诸脑后。 深夜 “咚咚咚” 一阵吵闹声将早已在睡梦之中的张玉官吵醒,迷糊之中的张玉官刚要发火,却被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浇灭了他内心所有的怒火。 那个酷似小翠的木偶竟然满身是血,就那么站在他的眼前! 却见那木偶的嘴缓缓咧开,嘴角依旧淌着鲜血,更恐怖的是,那木偶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别杀我!别杀我!” 张玉官顿时大叫 “啊!” 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看向四周,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摸了摸脖子,却已是一手的冷汗。 “又是梦……” 张玉官皱眉,看了看窗外,月明星稀,破旧的道袍静静地挂在床头。 他缓缓走到窗边,面色有些忧虑,师傅的话突然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玉官啊,祖师有言,咱们这一脉,冥冥之中自有六感,总对一些诡异之事有所通感。” 他暗忖道:难道我最近老是做梦,便是通感的预兆?若是那木偶是小翠托梦与我,那小翠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第八十二章:推算大衍之数 六月四日,夏,晴。 张玉官被屋外的一阵吵闹声搅了好梦,刚想发脾气,转念一想,却又坐了起来。 “这么热闹,难不成是常安回来了?” 他赶忙穿起道袍,从屋内走了出来。 却见此刻烈日灼灼,正照在他门前,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却有奇熟悉的话语在他耳畔隐隐回响。 “哪里来的登徒子,大半夜的竟敢调戏我家小姐,来人啊,给我绑了去送官。” 一个尖细声音出现,仿佛是个男子在模仿姑娘家的声音。 然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出现。 “哎呀呀,莫不是在下认错了,这两个女子不是那摸壁鬼?” 随即,那男子又慌忙说道 “娘子莫生气,且听小生解释。” 却未等那年轻男子说完话,张玉官便听到一阵敲击之声,伴随着的还有男子的拟声。 “娘子且听小生解释啊。” 张玉官听到此刻,却是彻底反应了过来,他大惊道 “木偶戏!” 烈日灼眼,他跑到了屋旁的树荫之下,缓缓睁开眼睛。 却见一个男子正操纵着三个栩栩如生的木偶,嘴里不停的发出声音,那三个木偶扭打在一起,引得周围围观的孩子们阵阵雀跃欢呼。 张玉官眉头紧皱,仔细的盯着那个在耍木偶戏的男子,却见那男子身材魁梧,国字脸,一身布衣。 不远处,正扎在孩子堆里的林老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城里的木偶戏大师,鲁先生,特意来这里给孩子们表演木偶戏的。” 张玉官面色阴沉,昨日刚刚才见了那诡异之事,今日怎么又来了一位所谓的木偶戏大师? “这位鲁先生怎么会到乡下来。” 林老头解释道 “昨个儿与孩子们说起这木偶戏的事,便突然想起来这位城里的鲁先生,就请他来给孩子们演一出戏。” 张玉官依旧对那鲁先生很是戒备,又说道 “那他怎会愿意来。” 林老头神秘的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虽然小翠平日里都是自己琢磨这木偶戏,但小时候,却是受这位鲁先生启蒙才入了行,他与小翠也算有些交情,昨日我托人捎信去城里,他便欣然答应了。” 张玉官缓缓点头,可突然,他的脑海里竟然突兀的又浮现出昨夜梦见的那个血娃娃! 他一阵头痛,痛苦的蹲在了地上,林老头不知他为何如此,忙说道 “你这是咋了!” 这边的异状惊动了另一边的鲁先生和孩子们,鲁先生缓缓走了过来 “这位道长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张玉官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可这一看不打紧,他的头又是一阵剧烈晕眩,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片画面。 “小翠!” 他痛苦低吼,脑海中,小翠竟被人一剑穿心而死,她绝望的眼神,仿佛无边灰暗笼罩着张玉官。 怎么会突然浮现出这样诡异的画面? 张玉官头疼欲裂,面上已是大汗淋漓,他努力伸出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他。 良久,头疼之感渐渐消退,他大喘了几口粗气,缓缓站了起来 “多谢关心,应该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边说话,边抬起了头,此刻视线却正好与那鲁先生的视线相撞,他微微一惊,却见鲁先生眼神清澈,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拥有这样一双清澈眼神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坏人。 可张玉官看着他的时候,却隐隐有些不安,为何一见到他,便头疼欲裂,脑中竟然还浮现出如此画面?为何他的木偶戏竟然他感觉到如此熟悉,这是小翠从前演过的最多的一场木偶戏,虽然这故事流传甚广,这鲁先生会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为何鲁先生的表演竟然他隐隐有种在看小翠表演的感觉?而又为何,在这位鲁先生的身上,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煞气? 眼前的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让他一下子脑海里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 “鲁先生,你这木偶做的可真是细致。” 张玉官突然走过去,拿起了一个木偶,却见那木偶雕刻的极为细致,竟然比小翠做的还要好上不少,心想不愧是一代大师。 那鲁先生朝着张玉官笑了一下,说道 “没什么,我们做木偶戏的,起初其实都是因为喜欢这些雕刻精致的小人,才慢慢走入这一行的。” 张玉官点了点头,又问道 “鲁先生,这木偶如此精致,我也甚是喜欢,不知我能不能买一个留作纪念。” 鲁先生面上却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但张玉官和林老头都不曾察觉。 “道长喜欢,我便送道长一个好了。” 鲁先生说道。 张玉官一愣,笑道 “那便多谢道长了,他随手便挑了一个年轻男子模样的木偶,说道,这便是那戏文里说到的柳官人吧?” 鲁先生眼中透出一丝惊讶,说到 “鲁某原以为道长只是喜欢着木偶,看来平日里没少看木偶戏。” 张玉官笑道 “小翠是我的好友,所以这些戏文我自然都听过。” 鲁先生叹道 “可惜了,小翠这么好的孩子,却遭此厄难。” 张玉官也是默然,随即,又说道 “那我便要这个柳官人吧。” 鲁先生笑道 “道长请便。” 张玉官将木偶收入怀中,又对那鲁先生说道 “我也不好白拿鲁先生的东西,要不,我给鲁先生算一卦作为回报?” 身旁那个林老头附和道 “啊对,这张胖子虽说平日里好吃懒做,但算卦算的可准了,就是他算的卦,没几句好话。” 张玉官白了他一眼,笑骂道 “砸我招牌呢。” 那鲁先生倒也爽快,便说道 “巧了,在下确实有一事想要测测,麻烦道长替我测测,我要做的事情,吉凶如何?” 张玉官笑道 “敢问先生要测何事?” 鲁先生双眼微眯,淡淡说道 “生平最重要之事,极为要紧。” 张玉官一愣,看着鲁先生的眼神越发不安,双手背负,却见他的右手捏起道诀,暗自推演,却一无所获,他额间微有汗珠,说道 “即是如此大事,便得用大卦,如此,待我焚香沐浴,以草筮法为先生推演一番。” 鲁先生朝张玉官恭敬行礼 “如此便多谢道长了。” 却见张玉官朝些孩子说道 “你们去给我寻五十根蓍草来。” 又对林老头说道 “给我弄一桶热水,我要焚香沐浴。” 孩子们飞奔而去,张玉官缓缓走回了屋子。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张玉官焚香沐浴完毕,此刻,孩子们取得五十根蓍草,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吱呀” 张玉官推门而出,从孩子们手中去过蓍草。 “进来吧。” 然后,众人纷纷走入了张玉官的屋子。 却见此刻的张玉官表情肃穆,面容圣洁,手中抓着那五十根蓍草,口里振振有词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终点即是起点,五十复归于零,四十九数已尽其用!” 随即,他随意从五十根蓍草之中取出一根,弃之不用。 “四十九数已尽其用,你便为遁去的一。” “而一变四营,分二,挂一,揲四,归奇。” “第一营,分二以象两。” 只见张玉官手握四十九根蓍草,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将四十九根蓍草随意在桌上分成两簇。 “第二营,挂一以象三。” 然后,他从左边的一簇中取出一根蓍草,夹在四五指之间。 “第三营,揲之以四象四季” 他将两簇蓍草以四根一组分成数组。 “第四营,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此时,左右两簇分别余下数根不能成四一组的蓍草,所有零散的蓍草夹在了三四指之间。 “此为第一变,而三变为一爻。” 此刻,他又将桌上剩余的蓍草重新抓在了手中,重复之前的过程,完成了第二变,又将第二变之后,桌上剩余的蓍草再一次进行第三变。 这时,他长舒一口气 “十八变为一卦。” 他重新将四十九根蓍草窝在手中,开始跟之前一样的步骤,每过三变,便记下一个数字,直到十八变结束,他一共记下了六个数字。 直到此时,大衍之数推演完毕,张玉官缓缓的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看着那六个数字,心中暗暗推算,良久,他面色一变 “睽卦。” 他看向鲁先生,面色难看 “鲁先生,对于你要做的事来说,这可是下下卦,前方未卜,困难重重。” 鲁先生面色一紧,随即又松了开来,他朝张玉官再次行礼 “无论如何,多谢道长了。” 林老头哈哈一笑,猛的一拍张玉官的脑袋,张玉官推算大衍之数本就心力交瘁,被他这一下,顿时整个人都蔫了 “你干嘛。” 林老头看着鲁先生说道 “我就说这小子嘴里没几句好话,鲁先生莫要介怀,他说的话也未必都可信。” 张玉官白了他一眼,暗道:刚刚你不还说我算的准吗。 林老头随即又拍了他背一下,朝鲁先生说道 “鲁先生,今日表演累了吧,村里备了酒菜,也备好了屋子,要不您先回去歇息?” 张玉官一听,顿时一怔,这家伙竟然要住在村子里。 林老头见张玉官那样,便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 “好不容易将鲁先生请来,可不得让他多住几日。” 鲁先生微笑点头 “道长,那鲁某先行告退了。” 张玉官强笑了一声 “鲁先生请便。” 没过多久,屋子里又只剩下张玉官一人,此刻他趴在桌子上,回想着刚刚的事情,便觉越想越不对劲,他取出了怀中的木偶,眉头紧皱。 他怎么看,都觉得那鲁先生实在可疑 “我不会看错,他身上却是隐隐有一丝煞气,通常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戾气较重之人,那人的眼睛如此清澈,可那人的笑容却如此不自然,像是在假笑一般。” 他思考了许久,依旧没有答案,他索性站了起来,重新将桌子布置了一番。 又取出一个火盆,他拿起从鲁先生那里得来的木偶,面色庄重,口中默念天目术咒语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只见他将那木偶扔进火盆之中,顿时火盆之中光焰大盛,一缕青烟缓缓升起,然后,缓缓在空中变成一条蜿蜒曲折的青色细线,不断向远处延伸,带着张玉官的视线,也不停的向远处延伸。 而此时,张玉官已经是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脸颊滑落,浸湿那破旧的道袍,可张玉官面色狰狞,死死的咬着牙,自语道 “给我顶住!” 他推演大衍之数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是耗尽心力,现在,却又马不停蹄的使用天目术想要窥探天机,早已是强弩之末,去见他此刻手捏道诀,却双手不断的在颤抖,耳边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可他还在咬牙坚持,那青烟不断延伸向远处,终于,在半晌之后,他的眼中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可他刚刚看到那个画面,却被惊的一口老血喷出,顿时天目术失效,他整个人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面上仿佛惊魂未定,一脸大骇,回想着刚刚那个画面,满嘴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 他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刚刚的画面,那个画面极为短暂,却也很是清楚明白,因为那画面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滴血的木偶,静静地躺在地上,而那个木偶,竟然与他昨晚梦见的一模一样,正是那个酷似小翠的木偶! 却见那木偶的嘴咧的很开,不断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救我!救救我!” 他面色煞白。 难道,那梦竟是真的? 第八十三章:幻觉频出 张玉官在连续两次使用极耗精力的道术之后,不堪重负,在地上昏睡了数个时辰,才缓缓醒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看到夕阳透过窗纸映在屋内,立时精神一震 “不好。” 他迅速跑出屋外,在村子里四处找人,见到陈瘸子便迎了上去,问道 “常安回来没?” 陈瘸子摇了摇头 “没见到,你不用担心,常大侠武功盖世,便是龙潭虎穴也难不倒他,咱们等着他的好消息便是了。” 若是昨日没见到那周家村里的诡异木偶也就罢了,眼下这种情况,常安便是功夫再高,还能打得过鬼不成? 更何况,眼下又有更要紧的事情要与常安说,冥冥之中,他总感觉那鲁先生有些不对劲。 张玉官面色焦急 “不行,我还是得去一趟。” 说罢,他便急匆匆的赶去了周家村。 半晌之后,天色又暗了少许,张玉官缩着身子,走在周家村中,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时不时感到背后一阵凉嗖嗖,他便紧张的举起符纸,生怕被所谓的摸壁鬼缠上。 可过了许久,他也并没有再遇上昨日的那个木偶,他胆子倒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常安到底跑哪里去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破败的屋子,两扇木门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箭孔,墙壁之上有黑乎乎被烧焦的痕迹,地上,还残留有零星的血迹。 张玉官面色阴沉,这里是小翠的婆家,也是小翠罹难之处。 “吱呀呀……” 他缓缓推开老旧的木门,走进了屋子,他虽常来周家村,却没有来过这里。 屋内,依旧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他不自觉的捂住了口鼻,客厅的桌子上,尚且还摆着茶杯,茶杯里还有未喝完的茶,只是过了这么久,已然浑浊不堪。 张玉官看着客座边的那几个茶杯,面色一变 “屠村之时,明明是夜里,为何会有客人?” 两个客座之间的茶几之上,摆放着两个茶杯,那说明,当时至少有两个客人。 “这些事情官府早应该查得到,但官府却从未提过这件事。” 张玉官自语道。 却在此时,他的神觉忽然感到有人从他背后窜过,他迅速转头,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黑影从屋外穿过。 他瞬间感到一阵惊恐,莫不是那凶手尚且未走? 他面色煞白,瞬间呆立在原地,不敢发出声音,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被那黑衣人发现自己。 但随即他又自责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暗忖道:我在怕什么呢,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查害死小翠的凶手吗,怎么现在有了线索,却又怕这怕那的。 他鼓起勇气,跑出了屋子,看着那黑影窜出的方向,此刻那黑影早已消失无踪,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人身法极好,几乎不能在地上留下脚印。 可这却难不倒张玉官,他手捏道诀,手指不断演算,淡淡说道 “堪舆术!” 堪舆术本为道门神术之中,专门用来勘察山川地域之术,只是若用在此处,却也能分辨出地面地形极细微的变化。 却见此刻,张玉官的眼中,地面之上,即便是细微的凹凸变化,也极为分明。 一条若隐若现的轨迹在他眼中出现,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沿着那轨迹缓缓追了过去。 张玉官沿着轨迹不断前行,走了片刻,却发觉离昨日来的那片空地越来越近,遥遥听得轻微的两人说话之声。 张玉官赶忙找了附近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躲在其后,只听那两人说道。 “这常安还真是厉害,幸亏楼主早有准备,用那凉州之事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另一人似乎心有余悸,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几十个弟兄都不够他杀的……” “这边的布置已然算是作废,我们还在此处做什么?” “听楼主说,可能还有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此处,需要寻到,青州和凉州那边也派了人,但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咱们找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找到,听说那家人跑了一个孩子。” “没事,那孩子已经死在了京城,只是没抓着活口,如此一来,那东西便更难找了,那老家伙可真能藏东西。” “说的是,算了,天黑了,今日一无所获,咱们先回去吧。” 待那二人离开此处,张玉官缓缓走了出来,暗暗思量着那两人的对话。 难道说,周家村的惨案,便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张玉官看着那片空地,面色凝重。 没多久,远处一声呼喊之声惊动了正在沉思之中的张玉官。 “张胖子!” 张玉官皱眉,是陈瘸子的声音。 “他怎么会来此处?” 张玉官循着声音走去,却听那陈瘸子不停的喊着张玉官的名字,张玉官听得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便知晓他在不远处了,便想回应他,可他刚要说话,却听到了一阵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顿时冷汗直冒,那是木偶的关节声! 就在此时,那陈瘸子看见了张玉官,大呼道 “张胖子,你怎么还在这里,那鲁先生找你。” 而同一时间,张玉官却见到那个酷似小翠的木偶竟然缓缓腾空而起,升到了高处。 只见它突然咧嘴大笑,然后,月光之下,张玉官却见一道冷芒从那木偶口中突兀射出! 陈瘸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却见那冷芒直穿过陈瘸子张大的嘴巴里,穿透后脑勺,那陈瘸子依旧张大嘴巴,热气腾腾的鲜血已经缓缓从他的嘴角流出。 “陈瘸子!” 张玉官飞奔而去,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等他喊出陈瘸子的名字之时,却已然来不及了! 他肥胖的身躯此刻却奔跑的极快,只是刹那之间,便跑到了陈瘸子身边,只是那陈瘸子已然失去了脉搏,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张玉官白胖的面容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但下一刻,剧烈的头痛感再次袭来,张玉官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然后仿佛大脑要裂开一般,剧痛无比。 脑海之中竟再一次浮现出可怕的画面,画面中,一道箭羽突兀而至,将一个男子活活钉死在背后的墙上,画面又一转,一柄闪烁着凶光的长剑直直的刺穿了地上的一家三口,将被护在最下面的小女娃活活扎死,然后,又将他们三人挑了起来,游街示众,两旁乱作一团,鲜血四溅,有人疯狂逃窜,而更多的黑衣人眼中露出猩红的光芒,不断猎杀着四处逃窜的村民。 画面再一转,客厅之中,无数箭羽突然射穿木门,射入客厅,将正坐在主座的中年男女一齐诈成了刺猬,一个年轻男子和怀着孕的女子闻声敢来,却见坐在客座的两个男子目露凶光,一刀便将那年轻男子砍成两段,接着,另一人直接一脚重重的踢中那孕妇,那孕妇顿时痛苦嚎叫,身下一大片血迹缓缓蔓延开来,仿佛是一朵妖异的血色花朵。 还未等那孕妇哭两声,又是一刀狠狠地刺进了那孕妇的心门,那孕妇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肚子,直到断了气。 “咕噜噜” 一个木偶从孕妇的怀中滚落,在孕妇的身下不断翻滚,直到浑身染血,男子诧异的看着那木偶,却又轻蔑的冷哼一声 “什么破东西。” 随即便一脚踢开了那个染血的木偶。 “小翠!” 张玉官痛苦嚎叫,那画面中的孕妇,正是那小翠,而此时他才知道,当时的小翠竟然已经有了身孕! 他目眦欲裂,即便头痛难忍,但此刻大脑却是无比清醒,他清晰的记得那陈瘸子死前说过的话,是鲁先生让陈瘸子来找他的,而那杀人的木偶,这里除了那鲁先生,又有谁会做? 两相印证,再加上他从那鲁先生身上看到的煞气,他几乎可以确定,那鲁先生与周家村血案脱不了关系。 可是他为什么不杀我? 他看着空中那朝着他咧嘴大笑的木偶,头又是一阵剧痛,这一次,他竟然直接晕死了过去。 空中的木偶似是被人牵引着一般,缓缓又降落了下去。 片刻之后,脚步声传来,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到了张玉官身边…… ………… 同一时间,青州,常家。 院子里,林馨月秀眉紧蹙 “男童失踪案?” 身旁,是风尘仆仆的凌虎,他从凉州一路赶来,未曾有半刻休息,便直接向林馨月汇报了北境的查探结果。 “是的,一年前顾家灭门案之前,曾出现与京城一模一样的男童失踪案。” 闻言,林馨月说道 “不是说笙儿在京城已经把那案子破了吗?” 凌虎点头道 “确实破了,但京城的男童失踪案与北境的男童失踪案是否为同样的案子,尚且不知,只是……” 林馨月说道 “只是什么?” 凌虎答到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老周在凉州的那笔生意,应该于此有关。” 说着,凌虎附到林馨月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话,林馨月面色大变,急忙道 “可有活着的人?” 凌虎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本来逃出来一个,但还是死在了京城的男童失踪案中。” 林馨月面上露出一丝伤感 “这么说来……” 京城,长明湖。 老严与常笙正坐在一艘豪华的画舫之上,欣赏着湖面月色。 “笙娃子,别想了,今夜叫你出来,便是让你放松放松的。” 严四海坐在船头,手里握着一壶酒,淡淡的药味儿从那壶中溢出,随着长明湖上的晚风一吹,便吹到了常笙跟前。 常笙微微皱眉 “你那破药酒真难闻。” 严四海猥琐一笑 “对嘛,想不通就别想了,你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就让那常小子想吧,姑娘家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常笙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唉,哥哥怎么交了你这么个酒肉朋友。” 严四海大怒 “笙娃子说这话可就丧良心了,那常小子大婚之前,可是我这药酒救了他一命,否则,他现在估计在阎王爷那儿当差吧……” 随即严四海一阵哭闹,说着常家兄妹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类的酒话,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说了一会儿,见常笙无动于衷,索性借着酒劲,哭闹了起来 “哎呀,我老人家怎么认识了你们这两只小白眼狼啊!” 此刻的常笙,却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了一般,眼前瞬间一亮,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无视严四海的哭闹,走到他面前呵斥道 “住嘴!” 严四海一下子就瘪了,见常笙神色不对,也不敢再撒酒疯。 常笙又说道 “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严四海一愣,说道 “说你俩白眼狼啊,怎么了?” 常笙说道 “前面的,救我哥那里。” 严四海回忆了一下 “大婚之前,是我用药酒救了你哥啊。” 常笙激动的抓着老严的衣袖 “对,对,就是这个,是他!老严,是他!” 严思海一头雾水 “是谁?” 常笙拍了他一下 “你可还记得大婚之前,常府里面发生了什么?” 严四海回忆道 “那天常小子端了一碗莲子羹来我的房里……” 慢慢的,严四海的眼神倏然亮了起来,他这才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难怪那厨子一定要提前动手,若是等大婚之后动手,便没有机会了,常小子必然要清洗府中的奸细,他一旦暴露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常笙一脸释怀的说道 “现在想起来,终于是明白我看他为什么那么眼熟,原来,喜儿竟然是老周的孙子。” 说着,她又是神色一黯 “我没能保护好他……” 严四海道 “这么说起来,老周也是北境人,那么那周喜儿所说的,黑衣人要他交出的东西,必然是与老周有关,当初那厨子提前动手,便是想借常家之手赶走老周,然后伺机灭口。” 常笙道 “当务之急,便是要查清楚老周在凉州做的那桩生意究竟是什么,他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灭的口。” 第八十四章:邪阵! 六月五日,没雪州。 作为北境与关外之间相隔的最后一座城池,在茫茫北原之上,与北雁城遥遥相望,虽不如昆仑之地终年被暴雪掩盖,但也是世间苦寒之地,常年被风霜侵袭,因此得名没雪州。 黄叶村与周家村这样的村落,被偌大的没雪州挡在了风霜之后,其中的百姓便少了不少的苦难。 而那大名鼎鼎的准帝府,便坐落在没雪州的城北之地,这也是顾经世当初亲自选择的建府地址,只是为了离北城门更近。 曾经辉煌不可一世的准帝府,如今门前已是蛛网密布,枯叶铺满院,萧条之气,便是连往来的百姓每每路过,便都要忍不住叹上一口气。 萧条的准帝府大院之中,夏日灼热的阳光,倒像是为这没雪城里带来了温暖。 张玉官静静的躺在大院之中,身下是一层干燥的枯叶。 他缓缓睁开眼睛,阳光灼的他双眼刚一睁开,便又不自觉闭上了。 “这是哪里?” 良久,他彻底清醒了,坐了起来,看着萧条的大院里,竟是残枝败柳,一时间有些蒙,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夏日的热风卷起一堆枯叶,他站了起来,挠了挠头,四处张望。 “我不是在周家村吗,这是哪里?” “不对,陈瘸子呢?” 他终于将昏迷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想了起来,陈瘸子的死状依旧历历在目。 大院四周坐落着几间屋子,都已是蒙尘许久。 张玉官迷茫的看着这个地方,他忽然感觉有些熟悉 “为什么感觉这里似曾见过?” 他手捏道诀,迅速推算着自己身处何方,半晌,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应该还是在北境?” “可是我是怎么来到此处的?” 张玉官转念一想,若不是他自己梦游走到了此处,那必是有人在他昏迷之后故意将他运到这里,那么那人大费周章将他一个大胖子运到这里,必然是有目的的。 此刻,他反倒不急着离开了,他在府中四处游走,那人将他运到此处,又不杀他,他摸了摸全身,啥也没少,既然不图他什么,那必然是这个地方有蹊跷了。 “煞气好重!” 他微微皱眉,越看越心惊,这里面竟然同那周家村一般,煞气深重。 “这偌大的雄伟宅邸,竟空无一人,看这样子,怕是有年头了,而这里面煞气之重,恐怕也如那周家村一般,发生过惨案。” 难道! 他脑中灵光一闪,面色一惊,这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地方。 “顾府!” “没错,这宅邸对于一般的官宦人家来说,早就超规制了,而近年来,发生过惨案且在北境的,便只有顾府了。” 想到此处,张玉官心中便又多了一份疑惑,他是如何来到这顾府的? 若真是如此,这顾府的阴邪怕是要远胜周家村。 使劲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镇静下来,只见他面色越来越平静,口中默念道诀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重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驱鬼金身,开!” 霎时间,烈日照耀之下,张玉官竟然变得有些虚无,周身三尺外粼粼之光忽隐忽现。 阴风阵阵,卷起枯叶四处,但见那枯叶竟然不能沾其身! 张玉官面色一阵泛白,显然这驱鬼金身对于他来说,难度极大,否则他也不会知道现在才使用这道诀。 金身一开,他眼神顿时变得凌厉,随意一瞥,眼前竟浮现出一条淡淡的血线。 “有血气!” 他面色一变,这顾家灭门已有一年之久,为何现在还有新鲜的血气,开启驱鬼金身之后,这种血线也只有附近有新尸之时才会出现。 “难道!” 他急忙循着眼前的血线赶了过去。 过了没多久,他眉头紧皱,他竟然又回到了那个他醒来的院子中,此刻血线缓缓的飘向正中间那间最大的院子。 金身在阳光之下不断的泛起道经纹路,却见他口中默念口诀,脸上汗如瀑布,护体金光越发凝实。 “咳咳。” 他轻咳两声,缓缓走到了那正屋之前,血腥味儿不断从门缝里透出来,就连此刻的张玉官也有些惊讶,却见他金身竟然大放光芒,似在与那血腥气交相辉映! “这血腥味儿中,竟然含着一股如此强烈的浩然正气,难道是同道修行之人?” 浓烈到能与金身产生共鸣的浩然正气,其道行绝对极高,便是在张玉官的一生中,能修习到如此境地的,只有师傅和师爷二人。 此刻,他只是站在门前,那金身竟然被那血腥中的浩然气养的几乎快要凝实了! 他内心竟然有一丝丝雀跃,修行之人在世间极少,究其原因,还是修行太苦太难太孤独,动辄便是十年以上的苦修,即便如此,修行进境也远慢于普通的习武者,像他这般尚未到双十年岁,便将道门道法修习完全之人,都是稀少至极,而往后的修习便只能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才能将自身所学道法逐步进步。 但若是能直接夺取他人的修行道果,比如此刻屋内之人的那极深的积累,便相当于可省去数十年苦修,一下子将精气神提高到极深厚的地步,比如他此刻所施展的金身,介时或可能比肩习武者中的大宗师所施展出的内力气墙。 而事实上,他此刻的驱鬼金身,面对宗师级的高手,恐怕都不堪一击。 但他随即却惊醒了过来,摇了摇头,自语道 “怎可夺取同道中人的道果。” “吱呀!” 他缓缓推开门,此刻,屋内冲出汹涌的浩然之气,竟然将他完全包裹在了里面,他只觉自己浑身通泰,精气神冲上了巅峰,刚刚施展金身所消耗的精力竟然在瞬间补充,甚至没有任何停留,体内的气竟然与周身的浩然之气不断冲撞,斗争,融合。 此时他感到丹田之处竟然开始不断扩张,变得如同大海一般宽广,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有恐怖的气入体,迅速填充他的丹田。 “如此这般,我岂不是只要还能呼吸,便永无气绝之时!” 他狂喜之下,竟没有感觉到眉心正大放光芒,屋内那恐怖的血腥气竟然都躲着他而行,这是浩然之气溢出的标志。 忽然,他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不仅是精与气,他的神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很多,能在瞬间便出现通感,一种极度哀伤又极度愤怒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缓缓看向前方,却见屋子之中,竟然出现了摆放成八卦形态的八口木棺! 以他此刻神觉之强,已然能清晰的看见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在八口木棺之上不断升起,而他又分明看到黑色气息之中,竟然有丝丝缕缕精纯之气。 然后,他赫然看到,八口黑棺中间正上方,竟然有一具新鲜的尸体倒吊在屋顶! “困神阵!” 他惊呼失声,这分明是道门的困神阵,所谓的锁神阵并非真的锁住神明,这自然是不可能的,真正要锁住的,是人之精气神,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阵法,将人杀死之后,倒吊于阵中,这样精气神集中于天灵处,再以此阵将生前的精气神困在阵中,方便布阵之人夺取,而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延年益寿的方法,但终究不能长久,不过能虚延数十载寿命,再往后,便是回天乏术。 他面色大变,难怪他在进入这一间屋子之后,便轻易得到了那人身上的一切。 可是,以张玉官所知,道门本就衰弱,而知道并会使用这种阵法的,便只有他所在的张家道术,可他师傅和师爷离世已久,当今世上,会这个阵法的也只有他自己,那布下此阵的,会是什么人? 随即他眼前一亮,自语道 “如此说来,那我会出现在此处便可以解释了。” 他看向那个倒吊在横梁的尸体,仿佛死去没有多久,尸身还在往地上着鲜血。 “难道我就是下一个?” 他面色一白,惶恐的说道。 但随即他又感觉到不对劲 “不对啊,那人既然布下此阵,却又为何什么都没做便离去了,没有道理。” “难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不得不离开?” 他想了许久,没能想通其中的缘由,又看向那八口木棺,面色难看的很。 无论是他自己所知,还是那八口木棺之上所蕴含的精纯之气,都指明了一件事。 困神阵需要以八位童子精血,于八方锁住尸体中一切即将散去的精气。 那么这八口木棺之中所藏的,便是八具童男的尸体! 他面色倏然变得冰冷,缓缓走到棺前,推开那棺盖。 一具只剩皮包骨的遗骸静静地躺在棺中,皮囊之下甚至还能看到干瘪的五脏六腑,而一身精血已然早已被抽干。 他怀着颤抖的心情,推来推开了剩余七口木棺,景象竟全都如出一辙。 此刻,他终于明白,一年前的那桩男童失踪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竟然是为了修炼如此邪门的法门而设! 此刻他站在阵中央,死死的看着这八口木棺中的童尸,心如刀绞。 一滴鲜血淋在了他白胖的面容之上,他抬头看去,是那修道人的面容,这一看不打紧,却叫张玉官面色如同涂了一层雪白的蜡,热泪滚滚而出,他怎么也想不到,倒吊在此处的会是这个人 “师傅!” 没错,那倒吊在此处,被他吸走一身精气神之人,竟然是他本该早已死去的师傅! 却见他师傅头发披散,倒垂于地,若不是张玉官此刻站在他正下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出他来。 “妖道!你给老子滚出来!” 张玉官迅速解开了身子,放下了他的师傅,如同一个受了重伤的猛兽,绝望怒吼。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他。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他身心俱疲,然而,没等他接受这一切,意外却又突然而至。 当他抱住他师傅的那一刻,大脑却又是一阵剧痛,零星的画面浮于脑海。 血雾弥漫之中,他的师傅被数十位黑衣蒙面人围攻,轻易便被数道银芒刺穿身体。 张玉官面红耳赤,目眦欲裂,金身大方光华,他单手掐起道诀,顿时金身聚于右拳,恐怖的拳芒竟然一击击穿眼前的画面,直接打穿了远处的一口木棺! 他大惊失色,即便头上剧痛传来,也清晰的感觉到,此刻那金身咒竟然如指臂使,仿佛习武之人的内力一般,可随意调动对敌! 要知道,即便是修行到他当初师傅的境界,依然不可能对敌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可他这一拳,分明已经可以匹敌大宗师的威力! 难道,这道法修行到一定程度,竟然真的可以与武道高手一较高下? 不等他细想,眼前被击穿的画面再一次凝聚在了一起,这一次却又是另一副画面。 一群镖局打扮的人,正行走在官道之上,护送着一辆辆马车缓缓向前行去,而不远处,凉州城的城头已然依稀可见。 他又看向那些马车,却见那些马车之上,尽数盖着黑布,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马车的边缘,许是因为马车摇晃的缘故,依稀能看到,有零星的泥土碎屑不断掉落在地上。 “这是在运送什么?” 他看着那些马并不是很吃力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重的货物。 还未等他看到更多,画面便消失了,而那令他头疼欲裂的剧痛之感,也缓缓的消失了。 ………… 青州,常家。 凌虎急匆匆的跑进了常家。 “老夫人!” 他一进常府,便手里举着信,着急忙慌的寻找林馨月。 “老夫人,家主来信了!” 正在屋中替儿女祈愿的林馨月闻得凌虎的话,也急忙赶到了院子里,看着凌虎便一把抓住了他手中的信,问着凌虎 “安儿来信了?他怎么样,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瘦啊?” 凌虎哭笑不得 “老夫人,家主自然是安好的。” 林馨月看着信上的内容,却是皱起了眉头,脱口大骂道 “查案查案查案,整天就知道查案,好不容易来封信,连句体己的话都不会说,老娘真是白生了这个儿子!” 凌虎哪敢触林馨月的眉头,道 “老夫人,那我就先下去了。” “慢着!” 林馨月刀子嘴豆腐心,把信甩给了凌虎,说道 “安儿在北境查到了一些东西,估计是给你看的。” 凌虎恭敬的接过信,展开一看,面色骤变,看向林馨月 “被翻过的土地?那上面是种了什么?如今却又被销毁了?” 林馨月正在气头上,更何况她向来不喜管这些事情,便斥道 “我怎知道,这不都是你们感兴趣的事情!” 凌虎尴尬一笑,心里一阵嘀咕:家主信上不仅提到了周家村的状况,还提到了凉州那个义庄,如果老周与那凉州富商的生意,是从北境的周家村起始,到京城为终点,那么是否可以认为,老周与那凉州富商,周家村,包括周喜儿,都是死在了这桩生意上,是以,为了让他们闭上嘴,老周必须死,周家村不能留活口,哪怕不是为了所谓的童子皮,侥幸逃走的周喜儿也必须赶尽杀绝。 如此,这一切的事情,便也就说的通了。 第八十五章:道家神通 同日,京城。 常笙与严四海此刻正在乾坤殿。 “竟有此事?” 人帝手中握着二人递上来的奏折,大怒道。 相王从一侧走了出来,面色平静,说道 “圣人,若真如城主所说,那十二楼楼主害死顾王爷全家,甚至胆大包天,在圣人身边安插细作,又在多地作案,害死无数百姓,甚至连孩童都不曾放过,不惜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之事,他们的图谋,看来大得很。” 人帝看着常笙二人,沉思片刻,道 “二位,可有想法?” 严四海说道 “从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蓬莱没错了,可在远古传说中,蓬莱的路已经断了,难道他们是想重新造出一条路来?” 常笙问道 “那鹊桥的最上一层,不是就能通向蓬莱吗?” 严四海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你可曾注意到,当日那鹊桥架起之时,不管是三层中的哪一层,都被那黑雾遮住了彼岸,最下层通往冥府,隐在黑暗之中尚算合理,但蓬莱决计不该被黑雾遮盖。” 常笙道 “那也就是说,绝天地之路,人间与蓬莱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不管是哪条道,都不可能真的通向蓬莱?” 严四海说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当日陌北只是在那桥上瞧了一眼便走了下来,一是他并不想去蓬莱,二是他或许也感觉到了前方路已断。” 人帝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响彻大殿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作为他们残害如此多无辜之人的理由。” 相王恭敬回答道 “那是自然。” 常笙说道 “圣人,今日我们前来,是想请圣人帮我们查一桩生意。” 人帝一愣,似完全没想到常笙会这么说 “什么生意?” 严四海答道 “一桩自没雪州而起,途经凉州,直指向京城的生意。” 一旁的相王面色大变,看向常笙和严四海二人,惊呼道 “难不成又与顾家有关!” 常笙看向相王,行了一礼 “说不准是否与顾家有关,但与我常家有关,我常家的一位账房先生死在了这桩生意上,而他的孙子,死在了京城的男童失踪案中。” 嘶! 相王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连常家都牵连进去了。” 人帝倒是果断,一拍扶手,厉声道 “查,查个水落石出,既然事关北境和京城,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相王说道 “可是此案该由谁来查呢?” 这下人帝却也犯难了,这种案子,涉及江湖,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眼前的红花城主常笙,但常笙不能查这桩案子。 因为两个月前,常安找到他,与他做了一桩交易,他替人帝查了这京城里的男童失踪案,而作为交换,常笙有了红花城主的勋位,可保常安不在之时,常笙能有足够的保护,毕竟仙人转世这个身份,实在太招人馋了。 是以,在常安与人帝的默契安排之下,常笙被借以查案为名,送入了京城,如今男童失踪案既破,人帝便不可能再放常笙出京城了。 就在人帝犯难之时,相王却说道 “圣人,您忘了一个人。” 人帝道 “哦?谁?” 相王说道 “今科状元,布轻文。” 人帝顿时眼前一亮,拍手道 “对啊,他也是出身江湖,正好暂无官职在身,便正好以钦差之名,前去查这桩生意。” 相王躬身,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圣人英明。” 却见一旁的常笙狐疑地看了一眼严四海,严四海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人。 ………… 没雪州,准帝府。 太阳渐渐西落,不知不觉间,已是傍晚,张玉官呆坐在屋中已有半日,而他师傅的尸体也在怀中呆了半日。 白胖的脸上,风干的泪痕,双眼通红,他就这么坐了半日,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今日发生的事情。 但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会挑你准备好的时候才来,阵阵极轻微的脚步踩碎院子里的枯叶,发出细微而又清脆的响声。 张玉官眼色一凌,他此刻道行之深连他自己也无法揣度,金身加持之下,那极细微的脚步声,根本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来人轻功极好,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过转眼间,那些脚步声已经离他所在的屋子很近了。 他神色凝重,手中暗掐道诀,却见那金身又一次变化,竟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脚上。 神行术 他心中默念,然后,他抱起师傅的尸身,竟然踩着那一旁光滑的梁柱,整个人横着在梁柱之上如履平地,脚底如同牢牢粘在了梁柱之上,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屋顶横梁之上! 同一时刻,一批黑衣人也推门而入,看着被打乱的阵法,以及消失在屋内的尸体,那些黑衣人反倒没有太过惊讶。 一个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有一口棺木被击穿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口,沉声说道 “楼主的阵法大概是成功了。” 身后的黑衣人眼神一变,附和道 “尸体怎么没了,还有院子……” 他说道一半却被那为首之人打断了 “无碍,楼主修行有成,其他都不重要,如今,便是大楼主也难以匹敌,对付区区一个常安,更是手到擒来。” 身后之人微微点头 “楼主此次闭关如此之久,看来离归来之日已不远了。” “将这里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为首的黑衣人发号施令。 而在横梁之上偷听的张玉官已然是杀意横生,害死如此多的人,竟然只是为了让他们的楼主修炼,何其泯灭人性,如今竟然还要毁尸灭迹! 即便是如他这般乐观之人,此刻竟然也已经完全压不住自己体内的杀意。 “千斤坠!” 他的声音从上至下而来,却见他双脚之上金光大盛,就在那为首的黑衣人错愕之时,被他的脚稳稳地踩在头顶。 “啪叽!” 血溅三尺 他一踩之下,竟然直接将那黑衣人踩成了肉泥! 站在后面的黑衣人面色急变,指着张玉官急道 “你……” 话却未说完,张玉官眼中杀机毕露,只见他左手还抱着师傅的尸身,右手单手捏道印,低喝道 “翻天覆地!” 却见他眉心大放光彩,那些黑衣人皆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眉心。 然后,那些黑衣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有如天地颠倒,整个人竟然不受控制的栽倒在了地上,全身上下竟生不出半点气力出来! “尔等以邪术害人,吾以正道驱邪!” 张玉官金身加持,周身道纹流淌于金身之上,神圣无比,可他此时的猩红的双眼却妖异至极! 暗红色的瞳孔之中,映照出那离他最近的黑衣人。 他单手快速掐算,两个呼吸便停了下来,他冰冷地说道 “你为木,木生火,木为肝,火为心。” 却见片刻之后,那黑衣人面色惨白,瞳孔放大,眼白之上血丝遍布,然后,他发出嘶哑的吼声,却不甚听得清,实在是他发不出声音了,他的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左胸,脸部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了,仿佛有剜心之痛。 应验了一般 “噗!” 他胸口一阵鼓起,一颗比常人明显要更大的心脏竟然破开他的胸,直接蹦了出来! 他的胸瞬间破开一个大洞,鲜血如水盆里的水一般被泼了出来,那硕大的血红心脏蹦出体外之后,仿佛有生命一般,仍旧在地上跳动,而那黑衣人,已经伏尸于地,死不瞑目。 张玉官见着此景,竟然一阵皱眉,原本充斥内心的杀戮情绪,缓缓动摇。 作为道门正宗的传人,他生平何曾杀过人,更何况是以如此残暴的手段将一个人活活整死。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将他包围,就连刚刚师傅的死都不能让他再心生半分杀机,倘若第一个被他踩死的黑衣人是他在怒极之下的出手,那第二个被如此残忍手段杀害的黑衣人,则将他在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满头大汗,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随手一摸便是一手的血,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么像一个魔鬼。 “怎么会这样?”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白胖的小手不断地颤抖,尚有余温的鲜血,在他眼里却是刺骨的冰凉。 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感到恐惧的,最令他感到恐惧的是,当他在杀人之时,他清晰的感觉到脑海中有一个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死的越惨,我便越兴奋,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清晰的感受到,看到那个黑衣人的心脏跳出胸口的一刹那,他竟然感到无比的愉悦感! 他死命的摇了摇头,让自己忘却那可怕的想法 “闭嘴!” 他大吼道,可他此刻的道行实在太高了,金身上的道纹随着他如同狮子一般的吼声缓缓流淌,竟然震得整个屋子都晃了两晃! 已然快要达到传说中言出法随的地步了。 只是这一声狮子吼却将剩余的黑衣人都震醒了过来,原本被他的类似幻术的道法“翻天覆地”所困的黑衣人,纷纷站了起来,看见眼前的张玉官如同疯癫一般坐在地上大吼。 剩余的那些黑衣人看上去年纪尚轻,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却又面露狠色,持剑便刺向张玉官。 他们自然知道,即便道门衰落,若是能亲手杀了这张家传人,自然可一飞冲天,从此名声大噪。 便是他们这样的杀手组织,也是很看重地位的。 而他们敢动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此刻疯魔一般的张玉官,看上去已然没了还手之力。 数柄长剑刺在了张玉官的身上,却发出如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响声,他们面面相觑,只觉得长剑如同刺在了石头上一般,无法寸进。 他们面色大骇,无论使出多大的劲,耗费多少的内力,都不能刺进张玉官的身体哪怕一毫一厘。 驱鬼金身咒发出光华,那些剑刺在张玉官体外金身之上,有如蚍蜉撼树。 那些黑衣人面色惨白,如同见鬼了一般,看着面前这个垂头丧气的胖子。 却见张玉官感觉到有什么声响惊动了他,此刻终于有些清醒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些停在三尺之外的长剑,冷冷的说道 “滚!” 那些黑衣人顿时吓得连手中长剑都握不稳了,纷纷弃剑而逃。 此刻,张玉官静静地盘坐在地上,猩红的双眼充斥着杀意,他刚刚差一点又想杀了那些人,好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压住了体内狂躁的杀意。 他默念起了师傅教他的冰心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良久,眼中的猩红之色渐渐消退,他的嘴角微微泛起苦笑,自语道 “还是修行太差,没想到我的道心竟如此不稳固,初次杀人,竟然险些走火入魔。” 随即他便又释然了 “像我这样好吃懒做的人,道心稳固才奇怪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顾家大院的另一侧屋顶之上,有一个黑衣人正静静的看着屋中发生的一切。 最后,那黑衣人见张玉官眼中的杀意消失了,便高高跃起,离开了此处。 张玉官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先是为他师傅大哭了一场,然后,抱着师傅的尸身在顾府之中乱逛,嘴里还自语道 “我虽然没有常安那么聪明,但是乐观的人运气总是会很好的,那些黑衣人既然一直留在此处不肯走,必然不会只有这一个秘密。” 然后,午夜时分,便真如他所说一般,让他找到了一块地方。 但与其说是找到的,不如说是闻到的。 他遥遥经过一处偏院外之时,却无意中闻到了一股香味儿,他觉得那香味儿很是熟悉,当然,更奇怪的是,空了一年的顾府之中,有这种香味儿,本来就是件诡异的事情。 他走入偏院,却是如同其余的院子一般,毫无生机,但他仔细嗅了嗅,却发现那味道并不是从院子中发出的,似乎是院子尽头的那座阁楼里发出的。 那阁楼蒙尘已久,建筑外面也是蛛网遍布,但张玉官却分明发现那门上有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又退出了院子,看了看这院子之外的布局,微微皱眉 “怪不得,这里大概已经到了顾府极偏僻之处了,若要藏东西,这里确实是好地方。” 再次走入了那院子中,来到了阁楼前。 “吱呀。” 他推开那老旧的木门,然后,海量的香味儿扑上了他的鼻尖。 眼前的阁楼里,竟然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第八十六章:鲁先生的目的 张玉官打开门的时候,已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无数娇艳的赤色花瓣随风起伏,浓烈的香气从敞开的大门奔涌而出,他好像在花海之中沉浮,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在随着这满楼的艳丽摇荡。 但下一刻,一阵冰凉透体而出,他全身激荡,冷汗直往体外冒,若不是他刚刚才经历过那近乎走火入魔之相,此刻差点又被拖入幻境之中。 “这花香竟然能令人心神失守!” 他诧异道。 然后迅速闭上眼睛,默念冰心诀,缓缓让自己摇曳的心神冷静下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看到这满楼花,竟心生寒意 “若非我此刻道行高深,又有金身加持,恐怕就这一下子便能让我万劫不复。” 这实在令他难以置信,这些花简直比世上最强烈的迷药都恐怖得多的多。 要知道,他如今按照江湖武者的划分,绝对是不逊色于大宗师的,可以他的道行,在不施展冰心诀的情况下,竟然只一个照面差点心神失守。 “难道,这便是那些人在此处的原因?” 他自语道。 而此刻,一件事情忽然从他脑海之中跳了出来,他失声道 “周家村!” 对,正是周家村,周家村里的那片空地! “难道,那土地上原来就是用来种植这种邪花的?” 随即他站在花海之中,仔细观察着那些花的底部,果然发现,这些花竟然都是被人移植到此处的。 他缓缓走出阁楼,仔细观察着那两扇木门,惊讶地发现,那满是尘网的木门之上,除了他刚刚留下的指印之外,居然只有另一个人留下的指印,也就是说,这里在他来之前,最近只被打开过一次。 “这花竟这般邪乎,若是藏花之人只来过一次,这么久不见阳光,没人管,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然后,另一幅画面又窜上了他的脑海,他恍然道 “对了,那队人马!” 就在他之前头疼欲裂之时,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一队人马护送着几辆车前往凉州,而那车边上,分明有干裂的泥土掉下。 此刻他大概猜到那车上运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车上的东西看着不重,恐怕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些花了。” “这些花既有惑人心神的功效,那送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不会用作正途。” 随即,他更是想通了许多事情 “这花原本被栽种在周家村,如今却又被人翻出来,藏到这里,只能说明他们不想被人发现这些花。” “不对!确切地说,是不想被常安发现!” “难道周家村全村之人,竟然是因为这些花而死?” 想到此处,张玉官不由得攥紧拳头,竟然有些后悔刚刚放过了那些黑衣人。 “嘭!” 他一拳打在了木门之上,霸道的拳劲直接将木门打成了粉碎。 “既然如此,那便先向你们收点利息!” 一刻钟之后,滚滚浓烟从顾府内飘上天空,骇人的火势冲天而起,那火光竟然照亮的半边天,甚至惊醒了附近一些人家。 “着火啦!着火啦!” 顾府周围的几条街上,打更的更夫路过此处,见着顾府内冲天的火光,慌乱地边敲锣边大喊。 时值深夜,大街上寂静无声,这一嗓门,顿时惊醒了附近的好多人家,众人一看是顾府,皆是惊讶,但想也没想,家家户户便拿起家伙什救火。 此刻张玉官白胖的脸被那火光照得通红,他目光冰冷,缓缓抱起师傅的尸体,离开了顾府。 兴许是顾府里面都是木制建筑,可能张玉官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放的那把火几乎烧穿了半座准帝府。 三个时辰后,天蒙蒙亮,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将这场大火扑灭了,而顾府的周围,早已布满了官兵。 此事,甚至惊动了没雪州的新城主,赵宣。 赵宣震怒的看着几乎烧成焦炭的顾府 “把那打更得给我叫过来!” 片刻之后,那个第一个发现顾府着火的更夫唯唯诺诺地走了过来。 “城主大人。” 赵宣看着他,面色很是难看 “你可曾见到是谁放的火?” 更夫一脸无辜,告饶道 “大人,小的就是个打更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却见那更夫似乎也是吓坏了,不停地告饶,赵宣被他说烦了,便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待那更夫走了以后,赵宣看着顾府,长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准帝府,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着摇了摇头,缓缓离去了。 却见那更夫走到拐角处,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那更夫沿着顾府的院墙走了一会儿。 四处看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他竟微微一笑,纵身而起,轻轻松松便翻过了那超过一丈高的院墙。 他从顾府的背后进入院墙,便发现那烧毁得最严重的阁楼,刺鼻的焦味扑鼻而来,更夫皱了皱眉头,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纸做的窗户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只是一眼,便能将那阁楼之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更夫缓缓走到了那阁楼之中,只见那楼中,满是烧焦的黑色的灰屑,甚至还有一些在半空中飘荡。 更夫面色一凝,自语道 “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曾安心入睡,便是如此,就想骗过我了吗。” 语罢,更夫叹了口气,离开了院子,继续向别处而去。 更夫的身影如兔起鹘落,在顾府之内迅速游移,半个时辰之后,他的身影落在了一座花园之中。 这片花园已然被烧得不成样子,就连院墙脚,都是黑乎乎一片。 他停在此处,是因为一束偶然刺到他眼睛的耀眼光芒,更夫面色凝重,那花园里,原本的青草地已经是一片焦黑,青草地的中央是一片大池塘,此刻的池塘之上,还有些许黑色的点缀物静静地漂浮其上。 池塘的旁边,是一棵烧焦的柳树,和一座高大的假山。 而那一束耀眼的光芒,便是从这假山上发出来的。 此刻的假山也已经是一片乌黑,只有零星挤出,还有一些原本的青色依稀能辨认出。 而在大片的乌黑之中,却有一丁点闪着金黄色光芒,透出了黑暗。 更夫目光一阵颤动,他伸手去摸了摸那一小块金黄,却一不小心将那周围的焦黑又剥下了一块,又是一片金黄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瞳孔中泛着光芒,微微凝视着整座假山,片刻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太少了,不对。” 随即他眼神一变,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自语道 “难道别处也有?” 但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对,这样太麻烦了,而且太容易被发现。” 更夫缓缓坐了下来,看着这假山苦思冥想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似乎依旧毫无头绪,但恰巧此时 “扑通一声!” 旁边池塘,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将愁眉不展的更夫吓了一跳,那更夫不自觉地看向池塘,目光又延伸到了池塘边的焦黑柳树,却见那柳树虽全身烧焦,却因为根的一部分扎进了泥土之中,而那一部分泥土被一旁的池水掩在水里,反倒是躲过了大火。 更夫眼睛里出现了一道亮光,随即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原来是这样。”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跳入了池塘中。 ………… 在顾府过了一晚之后,今日已是六月六号,张玉官扛着师傅的尸体,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黄叶村。 “张胖子,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扛了个人回来?” 刘家娘子看着张玉官跑回来,骂道。 张玉官突然想起,昨日陈瘸子去周家村找他,是因为那鲁先生找他。 他眉头一皱 “怎么了?” 刘家娘子说道 “鲁先生找了你许久了,没见着你人,那陈瘸子说是去周家村找你,结果今天早上,那陈瘸子死在了那里,村里又找不到你,大家以为你被那摸壁鬼抓走了。” 张玉官面色阴沉,说道 “周家村这么邪乎,你们也敢去?” 刘家娘子说道 “我们哪里敢去,还不是那鲁先生亲自去寻得你。” 张玉官冷笑一声,淡淡说道 “鲁先生倒是好胆识。” 也不等刘家娘子说话,张玉官便径直走回自己的屋子。 “欸!” 刘家娘子刚想说什么,却见张玉官直接走了,当下却也生气,低骂道 “蠢家伙,随你去死好了。” 张玉官走到了屋子之前,面色却是一变,以他此时的道行,轻易便能察觉到,门后有呼吸声! 而且,门后之人还很紧张,所以,那呼吸有些急促,导致从门缝之中,透出的气流与外面明显不同。 这点微弱的变化在此刻的张玉官眼里,清晰可见。 他又看了看身后村子里,发现今日的村子格外平静,他从村口走到家,却只看到刘家娘子一人,又想起刘家娘子刚刚所说的话,顿时明白了。 “嘭!” 一把推开了木门,刚刚踏进了屋子里,却迎面而来一张大网,数人将张玉官网在了其中。 张玉官扛着师傅,被困在网中,但面色却是十分平静,看着眼前将他围住的人,缓缓笑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 眼见将张玉官围住,众人身后,村长缓缓走了出来,在一旁的,还有那个城里来的鲁先生。 村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张玉官,你还敢回来?” 张玉官冷冷的看着一旁的鲁先生,说道 “村长,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村长见张玉官还在装傻充愣,顿时怒从心头起,指着他大骂道 “你还装什么,那陈瘸子昨日去周家村找你,结果今天鲁先生去找你,却发现陈瘸子死了,你作何解释?” 张玉官看了看周围的村民,都是一脸愤怒的看着他,顿时便明白,想要说服他们,怕是很难了 “如果我说,是小翠的木偶杀了陈瘸子,你们信不信?” “呸!” 大壮一口唾沫吐在了张玉官脸上,张玉官闭上了眼睛。 “周家村早就没人了,昨日整个村子里就你和陈瘸子两个人,今日陈瘸子死了,你却好好的回来了,现在还要扯胡话,说什么木偶杀人,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村长一脸痛心疾首,颤抖的指着张玉官 “张胖子,自从你来了村里,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讲,大家伙儿都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杀陈瘸子?” 一旁的鲁先生面色严肃,看着张玉官说到 “我怀疑,那刘老三的死,也与张道长脱不了干系。” 张玉官眼含杀意,拉长了脸,死死盯着鲁先生,在他眼里,这个鲁先生已经是个死人了。 鲁先生却仿佛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诸位不妨想想,那刘老三自从去了一趟周家村,便整日胡说着什么摸壁鬼,神神叨叨的,没过多久便摔死了,这位张道长也是去了一趟周家村,虽说他口里也是提着什么摸壁鬼,可是这一次,死的却不是他,而是陈瘸子。” 鲁先生走到张玉官眼前,盯着他说道 “我听村民讲,你前日从周家村回来,嘴里也念叨着摸壁鬼,今日你又说是木偶杀了陈瘸子,如果真有摸壁鬼,那刘老三又却是摸壁鬼所杀,那么昨日死的应该是你,而不是陈瘸子啊?” “你又作何解释?” “对了,那刘老三死前,张胖子还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有血光之灾,哪有这么巧的事,算完没多久就死了?怕不是把刘老三的死嫁祸给了什么摸壁鬼吧?” 大壮忽然附和道,此刻村民们也似恍然大悟一般,纷纷说道 “对,这事儿我记得,有这么回事。” “我也记得。” “我也记得。” …… 张玉官冷笑一声,咬牙说道 “鬼想杀谁,我怎么能控制的住?再说了,我有何理由要杀陈瘸子和刘老三?” “错!” 鲁先生打断了他的话 “理由当然有,周家村。” 村长与众村民皆是一脸茫然,看向鲁先生,问道 “与周家村有何关系?” 鲁先生说道 “当然有关系,刘老三去了一趟周家村,便死了,陈瘸子更是直接死在了周家村,他们二人和张道长一样,都去过周家村,但为什么只有张道长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答案只有一个,那两个人定然是撞破了张道长在周家村里的秘密,然后被张道长杀人灭口了。” 第八十七章:陷阱 屋内,村民们几乎已经被鲁先生完全说服了,忿然作色,横眉冷指着张玉官,嘴里叫骂声不断。 张玉官只觉得漫天的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都快睁不开眼了。 没有人再给他争辩的机会,他只是默默地闭着眼睛,承受着众人的谩骂。 良久,许是大家骂累了,叫骂之声渐渐消了下来,村长看着张玉官,有些犹豫,便问那鲁先生道 “鲁先生,这张胖子该怎么处置?” “还怎么处置,一把火烧死算了!” 大壮喘着粗气,义愤填膺地说道。 张玉官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围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神情,顿时心沉到了谷底。 “诸位,难道咱们两年的感情,竟然还比不上他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吗?” 他冷冷的看着这些无比熟悉的脸庞,质问道。 “啪!” 村长却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颤抖地指着他骂道 “畜生!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大壮,你去把那陈瘸子抬进来。” 说完,村长又指着张玉官的鼻子说道 “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片刻之后,大壮等三个男子将陈瘸子的尸身抬了进来。 张玉官看着那陈瘸子的尸身,却是面色大惊 “怎么会这样!” 却见那陈瘸子的尸身已然不成了人样,全身多处好像被什么野兽给撕碎了,四肢仿佛是被野兽的利爪给撕了开来,全身多处野兽的抓痕,而头部被损毁得尤其严重,甚至都认不出那究竟是不是陈瘸子,更有惊人的地方,有些地方竟然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好臭啊!” 那尸身散出恶臭,有些村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张玉官也是眉头紧皱,他看了看左肩上扛着的师傅,同样是尸体,为什么陈瘸子的尸身散发出的味道如此难闻? 难不成是脏腑发出的臭味。 然而看着那不成人样的陈瘸子,他忽然心生一计,皱眉说道 “你们确定这是陈瘸子?这连长什么样都认不出来了。” 鲁先生适时走了出来,他抓起陈瘸子的右脚,却见那右脚处,有一块明显被击打所致的伤痕。 “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半年前,陈瘸子与人打架断了腿。” 村长指着那右腿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看着张玉官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张玉官说道 “即便如此,又如何证明是我杀了陈瘸子。” 此时,鲁先生走到了另一边,抓起陈瘸子的左手,却见他左手攥紧了拳头,拳缝之间分明透出些许淡淡的黄纸。 鲁先生用力扒开了他的手指,一张残缺的道符被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张玉官定睛看去,这分明就是他昨日去周家村所带的道符! 是了,他暗骂自己蠢,竟然忘了这张符,他昨日晕过去之后,全然把这张道符忘得干干净净。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道符只有你有吧?” 村长质问道。 张玉官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如今看来,那鲁先生为了栽赃他,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已是百口莫辩,苦笑了一声,总不能说这道符是被人栽赃的吧,但他不明白的是,陈瘸子的尸身明明是在周家村,又为何会被野兽撕咬成这般? 这时,他的脑海里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那个人能给他答案。 念及此处,他自然不能束手待毙,以他现在的本事,这些人自然拦不住他。 右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口中默念道诀,却见那符纸竟然自燃了起来,众人见了皆是面色惊慌,村长更是大喊道 “妖..妖术!” 鲁先生更是怒斥道 “果然是妖道,这下诸位可看得清清楚楚了。” 张玉官面带冷笑,那燃起的符纸只是轻轻往前一送,那符纸上的火竟然轻易便引燃了粗麻编织的巨网。 火势沿着那网的纹路霎时间将网烧出了一个大窟窿,张玉官扛着师傅的尸身跨步而出,就在此时,一个锄子当头砸了过来,张玉官目光一凝,驱鬼金身笼罩全身。 却听“铛”的一声,锄子落在他头顶三尺无法落下,大壮手拿锄子,满头大汗,可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砸下去。 张玉官冷冷的扫视着众人,看得在场之人都心里发虚,生怕这妖道暴起杀人。 良久,张玉官嗤笑道 “我与诸位两年的感情,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亦不忍对诸位出手,但诸位却因人一面之词便要对我喊打喊杀,也不知诸位心中可曾有一丝不忍?” 随即,也不等众人说话,便扛着师傅迈步走出了屋子。 “不怕死的,大可过来抓我!” 张玉官走了许久,依然不见人敢追上来,不住地冷笑。 “张胖子.....你没事吧。” 眼前,那刘家娘子走了上来,担忧地看着张玉官,从她的表情看来,张玉官明白她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张玉官摇了摇头,笑道 “没事,他们伤不到我。” 随即他看着刘家娘子,突然又问道 “刘家娘子,你可知道你家三叔的遗体现在何处?” 刘家娘子一楞 “早就烧了,埋后山了,你问这个干啥?” 张玉官皱眉道 “烧了?” 刘家娘子白了他一眼 “人都没了这么久了,就算没烧,也都不成人样了,你问这个干啥。” 张玉官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日刘老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野兽撕碎了。” 刘家娘子低眉道 “事到如今,说这个干什么?” 张玉官面色一变,打了个哈哈,笑道 “没什么。” 随即便走了,刘家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舍的说道 “张胖子,你自己小心些。” 张胖子转过头,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还是刘家娘子会心疼人。” 刘家娘子本还有些伤感,听他这话,顿时柳眉一横 “呸,下流道士。” 离开黄叶村之后,张玉官再一次来到了周家村。 他不知道该将师傅葬在何处,周家村虽然没了活人,但却是死人的好归宿,毕竟这里曾经死了那么多人。 他寻了个位置不错的地方,将师傅葬下。 半晌之后,他对着师傅的坟头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 “驱鬼金身,开!” 口中默念道诀,撑起金身,他开始朝着昨日陈瘸子被害的地方行去。 而在同一时间,那鲁先生竟然也来到了周家村外,他手中牵着数个木偶,看着前方,不掩杀机,声音冰冷 “该做个了断了。” ………… 张玉官循着昨日的零星记忆来到了他见到木偶和陈瘸子的地方,但他此刻却赫然发现,这地方离小翠的夫家仅有两户之隔。 虽然是夏天,但周家村里依旧是阴风阵阵,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小翠的夫家。 回忆起曾经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如果那木偶确实是小翠的,那么,最有可能当时操控木偶的人,便就藏在那里面。” 说着,他缓缓朝小翠的夫家走去,却在此时,他一不留神之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咕噜噜” 他低头一看,却是一根拐杖。 “陈瘸子的拐杖。” 他一眼便认出来,那就是陈瘸子平时拄着的拐杖,他顿时回想起来,昨日陈瘸子来找他的时候,确实是拄着拐杖的。 他抓起那根拐杖,那拐杖虽然被陈瘸子摸得都褪色了,却还算干净。 但这才是引起张玉官怀疑的地方,昨日陈瘸子死的时候,分明手中拿着这根拐杖,若是野兽撕咬的陈瘸子,可当时凶手应当还在村里,若是事后陈瘸子的尸身引来了野兽,那必然尸身已经僵硬,即便要咬破陈瘸子的手,致使拐杖旁落,那拐杖必然沾有血迹,也不会如此干净。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按照黄叶村村长所说,陈瘸子尸身是在今早在周家村被发现的,那村子里人为何没有发现这跟拐杖。 而这兴许也解释了他之前的怀疑,就是黄叶村里的尸身根本就不是陈瘸子,否则,这根干净的拐杖,从任何角度都无法说通,总不能说,凶手特地将拐杖取下来,扔在地上给他发现这处破绽吗,凶手若是取了这根拐杖,便只可能销毁它,而不是任其丢弃在此处。 那么接下来就有了两个问题,真正的陈瘸子尸身现在何处,而黄叶村的那具尸身究竟是谁。 但很快,他便会得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咔啦咔啦!” 熟悉的关节声响起,张玉官缓缓转头,那声音他已然再熟悉不过。 半空之中,那个小翠模样的木偶缓缓升起,两个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玉官,僵硬的嘴巴张得老大,渗人的叫声再一次回荡在村里。 “别杀我!别杀我!” 张玉官双眼微眯,此刻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也不像之前那般胆小,他冷酷的双眸直视那木偶,丝毫不躲闪。 此刻他正视那木偶,才真正听清那叫声根本不似人的声音,倒像是利用关节之间的摩擦,发出的类似惨叫般的声音。 张玉官身外的金身缓缓凝缩,聚在了他的双脚之上。 “蹭”的一声,他竟然直接跳上了一旁屋子的屋顶,然后迅速奔向那木偶,那木偶嘴巴张得老大,突然从口中射出三到冷箭。 可还未等那冷箭射出,张玉官的拳头竟然已经堵住了那木偶的嘴巴。 “轰!” 拳劲光芒四射,直接将那木偶击碎。 那奔行速度之快,已然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而身后,又有三具木偶缓缓升起,这一次,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直接射出九道冷箭,直击张玉官背后。 可此刻的张玉官已然可以说是天下无敌的高手,区区冷箭又如何能偷袭到他。 甚至未曾做出任何反应,那九道冷箭完全无法突破张玉官的驱鬼金身。 那些木偶一击不成,却没有任何反应,张玉官的四周又出现了数十局人偶,将张玉官团团包围在其中。 恐怖的惨叫之声在张玉官的周围此起彼伏,如魔音贯耳,竟然让此刻的张玉官都感到心生烦躁。 “别吵了!” 他大怒到,又是一拳轰上了那些木偶。 但他很快发现没有用,那些木偶被击碎之后,便又有许多木偶出现,再次发出渗人的惨叫之声。 张玉官此刻面色狰狞,眼中透着猩红血色,金身放光芒,不断向外膨胀。 “轰!” 他竟然引爆了体外金身,恐怖的威力竟然将脚下的房屋生生震踏了一片,当然,也轻易便碾碎了那些人偶。 屋顶坍塌,他顺势落到了屋子里面,面色阴沉,他看着四周的,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但屋子里,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木偶,还有许许多多细线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屋内,有些还连着屋顶。 刚刚那些木偶出现之时,他便发觉不对,那凶手不会将木偶藏在小翠家那般显眼,而小翠家的隔壁人家,却是最好藏身之处,因为那凶手定然知道,他总会来小翠家的。 屋内无数的细线缠绕在一起,仿佛像一个盘丝洞一般,视线并不清晰,张玉官只觉得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那里,而屋内这些细线的源头,仿佛都是那里。 “你是何人?” 张玉官隐隐有种感觉,那人并不是他所猜想的鲁先生,因为身形差了许多。 鲁先生明显要比那人高大一些,那人却只是坐在一处,似乎丝毫没有听到张玉官的话。 然后,无数的细线开始颤动,那些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木偶如同复苏了一般,屋内不断传来“咔啦,咔啦”的声响。 霎时间,无数木偶瞬间复活,向着他扑了过来,此刻的张玉官尚未来的及撑起金身,但他也丝毫不慌。 只是冷冷笑道 “雕虫小技,既然找到了你,这些木偶再多一倍又何妨?” 他眼中璀璨夺目,仿佛有道韵不断流动,然后口中大喝 “风来!” 顿时屋内竟然作起一阵风,将本就缠绕不断,千丝万缕的细线,通通搅得更是一团麻,那些原本扑向张玉官的木偶尽数拽向了一旁。 张玉官面色一阵苍白,这种高深的近乎言出法随的道法,他也是第一次使用,即便是现在的他施展这种高深道法,也会感到一阵虚脱。 但情急之下,他便只想到了这个手段,以他此时的当行,虽然不能引起狂风大作,但好在那个木偶也不是什么大物件,轻易便可被卷动。 此刻,在张玉官道法之下,细线和木偶被卷到一旁,屋内的实线反倒好了许多。 那原本看不清的人,此刻清晰的映在了张玉官的瞳孔之中。 可张玉官见到此人,却是面色大骇 “陈瘸子!” 不是其他人,正是陈瘸子。 可是,他定睛一看,那陈瘸子面色僵硬,双眼灰暗,极为不对劲,他仿佛没有听到张玉官喊他,只是一如之前,死死的盯着前方。 但片刻之后,从陈瘸子处发出诡异的声响,陈瘸子的头僵硬的转了过来,而伴随他脑袋的转动,竟然发出如木偶般“咔啦啦”的声响。 他的手里握着的细线轻松便挣脱了他的手,但他好像毫不在意,他竟然咧开嘴,对张玉官笑了起来。 而更恐怖的是,他没有发出丝毫笑声,只是咧着嘴,对张玉官笑着。 而张玉官惊骇的发现,他的体内竟然一直不断发出“咔啦咔啦咔啦”的声音。 张玉官缓缓走了过去,却见那陈瘸子原本攥着细线的手上,竟然被人钻了一个孔,那孔上有一个细小的钩子,那些细线正是被手上的那个钩子勾住的。 而此时,那“咔啦咔啦咔啦”的响声竟然突然加快了,那声音听得张玉官莫名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极危险的事将要发生。 “轰!” 就在那一些,那咔啦声戛然而止,陈瘸子的身体突然爆了开来,恐怖的爆炸瞬间席卷整个屋子,将张玉官和整个屋子瞬间吞没。 第八十八章:皇宫劫持案前夕 六月六日,太央城,相王府。 “这下你可如愿了?” 相王一身紫色便服,腰间挂着一块圆润透亮的翡翠,眉宇之间,却始终有一丝愁容。 他缓慢地来回踱步,不时地咳两声清一下嗓子。 良久,似乎是因为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顿时怒火中烧,停下脚步,指着坐在一旁的布轻文怒骂道 “你倒是说点什么!” 一旁的布轻文仿佛没有听到相王的斥责之声,轻轻拿起手边的糕点,浅尝了一口,随后,又满意地点头道 “这都城的东西确实比北境的好吃多了。” 然后,他抬头看向已然脸红脖子粗的相王,面色微变,说道 “王叔,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没有后退的理由,你也看到了,为了那所谓的蓬莱图,凉州城里枉死了那么多人命,即便不是为了顾家,那十二楼也不该继续存在。” 相王面色一滞,看了看布轻文的身后,和他看上去年纪相仿的顾缘武,乖巧地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他转瞬便明白了,顿时道 “布轻文,顾缘武,你倒是给自己起了个好名字,当年你爹希望你继承衣钵,成为下一代顾将军,便给你取名顾缘武,可你天生喜欢学文,布轻文这个名字,便是要告诉你爹,不要轻视文人吗?” 布轻文眼中思绪万千,看着远方,淡淡地说道 “如今他已不在了,这名字便也没了意义。” 相王看着那顾缘武,说道 “你让他假扮你,主动向朝廷献宝,一是要让顾府灭门案再一次被江湖提及,二是要以曲逢直和王焕为引子,查出顾家灭门案的凶手究竟是谁,是朝廷,还是十二楼。三,则是要将陌北与常安也拖入你设下的局面之中。” “可是我不明白,你如何断定常安会主动走入你设好的局面,你让我引常笙入京城,而常安又如你所愿,因楚观鱼之事去了楚氏山庄,这一切,好似早已写完的戏文,每个人都在按照你写好的故事往下走。” 布轻文看着相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说,学文有什么不好,我可以靠自己考上状元,同样可以为他报仇,我可与常安陌北一般,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的,便是那十二楼,只要我想,也能闯上一闯。” 说话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眉宇之间,杀气横溢。 “我花了一年时间,经营至如今这般境地,也快到了该结果之时了。” 相王一惊,忙问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即便你如今是圣人的钦差,那十二楼可不会买你的账,圣人给你的那点兵,对付对付别人还可以,对付十二楼,只能是以卵击石!” 布轻文面色却忽然有些担忧 “确实危险重重,如今,常安应该已经到了北境,常家应该也已经在查那桩生意的事情了,但是据我所知,藏在北境的那位楼主,怕是有些棘手,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相王此刻已然完全是一头雾水,说道 “那十二位楼主如今怕是已经被常安解决了大半,以他的本事,还能有对他造成威胁之人?难不成是那十二楼的大楼主?” 布轻文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这一位的手段与其他楼主都不同,能对付他的,恐怕得要道家的高手出山才行,可如今……” 相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别想了,如今你远在京城,便是想帮他也鞭长莫及,遇事不决有常安,区区一个楼主,难不倒他。” ………… 皇宫,人帝书房之内。 工部尚书溪束思,跪伏于地,面前的人帝审视着手中的奏折。 人帝微微皱眉 “束思,为何采石场这种小事,也要你亲自写个奏折递上来?” 溪束思依旧跪伏于地,说道 “启禀圣人,您可还记得前兵部尚书付平盛大人,有个侄子,便是城外采石场的管事?” 人帝微微沉思了一会儿 “好像有这么回事,叫什么来着?” 溪束思答道 “叫付舒午。” 人帝说道 “是这个名字,他怎么了?” 溪束思道 “付大人的千金困于儿女情爱,勾结十二楼逆贼严谨,致使京城无数百姓家支离破碎,付李二位大人包庇子女,如今已虽事过境迁,但这付舒午作为付家子弟,显然不再适合作为采石场的管事了。” 人帝听完这溪束思的话,这才反应了过来,感情这是来落井下石的。 冷冷的看着跪伏于地的溪束思,说道 “郊外的采石场虽说不是什么大差事,但也关系到城内近日一应的新建楼宇,那付舒午当初却是碍于付尚书的面子才给的这份差事,可这几年来矜矜业业,倒也没有怠慢。” 说到此处,人帝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溪束思 “束思这么说,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接替的人选了?” 溪束思擦了擦头上的汗,谄媚地说道 “圣人,那付舒午毕竟是凭关系上来了,臣想要举荐一人,他是我府中的座上客,精通建筑,如今城里在建的建筑,都出自这位的手笔,臣想向圣人讨要这管事一职,是这位高人想要亲自把控工事的进度。” 人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位高人究竟是何人,竟然让你堂堂工部尚书亲自替他说话?” 溪束思仿佛早有准备,说道 “此人名叫平川,原是个江湖人,后来投入了臣的门下。” “圣人,他此刻正在宫外侯着,若圣人想见,可唤他入宫。” 人帝微微思考了一会儿 “那倒不必了,既然是精于建筑的人才,便留在你那里好好发挥所长便是,至于那采石场管事一职嘛,就让他去吧,不过付尚书也算劳苦功高,他的侄子令给安排个去处,莫要亏待了他。” 半个时辰之后,宫门处 溪束思的身影缓缓而来,而宫门之前,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宫外,见到溪束思前来,缓缓向他施了一礼。 “尚书大人” 溪束思见到斗笠男子,一改正经之色,小跑到了男子面前,向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成了,这下平川先生可满意了。” 这斗笠男子正是平川,平川闻言,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 “多谢大人。” 溪束思摆了摆手,表情却是很得意,说道 “道谢就不必了,只是那朝天城定要如期完工,那十二楼声称天下第一楼,若是先生能造出比十二楼更加气派的朝天城,到时候人帝必有重赏。” 平川似乎有些犹豫道 “大人,朝天城不难,可当今圣人向来不喜欢铺张浪费,大人当真觉得圣人到时候会喜欢这朝天城吗?” 溪束思摆了摆手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别的,圣人自然不会喜欢,可如今这十二楼都骑到朝廷头上来了,嚣张至极,若是此时我们能造出这朝天楼,压一压十二楼的气焰,到时候别说圣人,满朝文武也会觉得面上有光的。” 平川闻言,便也不在纠缠 “如此,地基早已打好,朝天楼全貌也设计完毕,若是现在开工,在下有信心,会很快建成。” 闻言,溪束思喜不自禁,大笑着拍了拍平川的肩膀 “如此,便拜托先生了。” 说着,溪束思便坐进了一旁早已备好的马车中,片刻后,探出头来问道 “先生不同我一道回府?” 平川斗笠之下不见喜怒之色,淡淡说道 “在下来京城数日,尚未来得及好好游历一番。” “好好好,那先生尽兴。” 马车扬起一阵尘土,滚滚而去,平川平静地看着离去的马车,沉默不语。 “咕咕咕!” 此时,天边又有一只信鸽飞来,在他头顶绕了几圈,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原本静如止水的平川身躯却是微微一颤,他缓慢看向手中的信纸。 虽然他带着斗笠,不见喜怒,但在他的身周,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弥漫,他看完信,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凉州的方向,微微一叹,摇了摇头,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此处。 地街之上,严四海与常笙正在散步。 “你说老周的那桩买卖,会不会是通过这条街上的某一家马商运进来的。” 常笙手捧着长生花,看似无心地四处张望。 严四海面色凝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其实自从你说到那账房老周的买卖,我倒是一直有一个想法。” 常笙看了看严四海 “你说。” 严四海道 “常安与楚家那小丫头的婚事不过是临时起意,为何在短短的数日之内,竟然可以在常府之内埋伏下如此之多的刺客,那新来的园丁,抓走楚家丫头的两个侍女,这还不算那个恐怕是为了接应老周的江南厨子,以那个园丁老头的功夫,必然也是其中一位楼主,但十二楼远在幽州,他们是怎么在数日便赶到青州,又何况提前种下曼珠沙华?” 常笙说道 “所以你认为,楚家与十二楼有勾结?” 严四海缓缓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确实这么认为,但老周的事情败露之后,便不是如此了。” 他突然停了下来,蹲到了地上,拿起一颗石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常笙见状,也蹲了下来。 “你看,如果这里是北境,而这里是太央城,运送货物的车队一路从北境来到了京城,因为路途遥远,期间风险太大,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为他们打通这条运输之路,于是他们找上了老周。” “但若将这件事与常小子的婚宴结合起来看,江湖上都知道,十二楼虽嚣张,但对常家一向忌惮,在常安出关的这个时候,万万没有胆量再向常府之中派遣细作,并且他们甚至害怕到要主动灭了老周的口来断了这条线索,而我们明确知道的是,不管是那园丁还是那两个侍女,确确实实是老夫人因为婚宴之事临时招来的人手,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楚家没有与十二楼勾结,那十二楼在青州是哪里突然蹦出来的人手?他们总不能提前预知常安要大婚这个夺剑的绝佳机会吧?” 常笙一惊,随即摇头道 “不对,他们既然早就觊觎哥哥的剑神之剑,自然要加派人手伺机而动。” 严四海微微一笑,反问道 “那么如何能做到伺机而动,又不会引起常府的注意呢?” “要知道,以常小子的本事,长期埋伏探子躲在常府之外,绝不是明智之举,一旦暴露反而打草惊蛇。” 常笙看向严四海画的图,恍然大悟 “老周打通的那条运输通道,不仅是运东西,也是运人!” 严四海点头道 “人总是停在一个地方,无论怎么伪装,总是逃不过聪明人的眼睛,但若是人是流动的……” 常笙道 “只要运输货物,便需要经过青州,而十二楼之人每次运输货物经过青州,其实都是在向青州运送一次支援,只不过这些人随时又可以当做押运之人离开青州,哥哥大婚之时,那一次的运送终点,其实是青州!” 严四海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 “那货呢?货去了哪里?” 常笙道 “在那一次运输之前,他们不应该知道哥哥大婚这件事,所以,他们不应该对此有额外的准备,所以,那一次行动之中,出现的额外东西,便是他们要运送的货物。” “曼珠沙华!” 常笙脱口而出。 严四海点头 “这便是我的猜测。” “还是不对。” 但随即,常笙便否定了他的猜测。 严四海皱眉问道 “哪里不对?” 常笙说道 “你前面说的都没问题,但唯独曼珠沙华,不应该是需要如此复杂的运送方式。” “砰!” 二人蹲地说话之间,常笙却感觉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压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瞬间变色,常笙顿时被一个高大男子压的起不来,严四海迅速推开了压在常笙身上的男子。 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严四海只感觉本来繁忙的街上,突然众人给他们让开了一个大空子。 “笙娃子,你没事吧!” 他现在哪里管的上周围的人。 常笙一阵龇牙咧嘴之后,缓缓摇头 “没事,就是压了一下。” 却见严四海看着她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 常笙正纳闷严四海为何如此表情,却瞥见自己蓝色的裙子上,此刻已是渗出了好几处血。 可他俩查遍全身,依旧没发现自己哪里受了伤,顿时,二人把目光投向了刚刚撞倒常笙的男子。 二人同时望向那个被推开的男子,却是一脸震惊,却见那男子一身锦衣,一看便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儿。 可那男子此刻全满身是血,身上数个窟窿,似乎是被什么人连续捅了好几刀,而此刻,那些窟窿处,还不断的在往外冒着血。 但那男子似乎还未断气,他眼睛死死的看着常笙,此刻常笙迅速抬起那男子的头 “公子!公子!” “老严,快看看他!” 却见那男子沾满血迹的手拼命抓住常笙的肩膀,张开嘴,想要说话,可他一张嘴,嘴角便不断的吐出血沫。 严四海搭上了他的脉搏,顿时摇头,回天乏术。 却见那人有话要说,顿时将手掌抵住他的后背,将内力传输给他。 男子顿时有了些许力气,他嘴里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吃劲的说道 “告诉…城…主…采石…” 可他实在伤的太重了,只是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便彻底断了气。 常笙尚且未曾来得及反应,地面传来轰隆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个将领模样的人来到了常笙面前,居高临下,面色冷漠,厉声说道 “付舒午身为朝廷命官,竟然中饱私囊,事情败露之后畏罪潜逃,被当街诛杀!” 说着,那几个将军下马,逼视众人,拖起那男子的尸身,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第八十九章:屠村案真相(一) 同日,周家村。 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发生在了这个早已不该有活人的村子里。 脚步声缓缓而来,停在了爆炸的屋子之前,来人正是鲁先生。 却见他脸颊通红,望着眼前火光冲天的屋子,嘴唇也是微微发白,双眼之中充满了惊讶,但随后,又流露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死了?” 他缓缓自语道。 “死了。” 他又说道。 然后,他突然发狂似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死的好!” 可下一刻,他的笑声却又戛然而止。 “咳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之声,从那火光冲天的屋子里传了出来,然后,浓烟滚滚之中,模模糊糊勾勒出了一道肥胖的身影。 “不可能” 鲁先生面色突然煞白,他摇头说道。 “不可能” 他退了一步,又说道。 “不可能!” 他面红耳赤,怒气冲天,颤抖地指着那身影。 火光之中,张玉官的身形越发凝实,片刻之后,他彻底走出了浓烟,真切地站在了路先生的面前。 他身上的道袍尽数被炸毁,就连里面的内衬也几片碎布条挂在身上,白胖的肚子挺得鼓鼓的,但脸上许是因为爆炸的缘故,却是乌漆嘛黑,整个人看上去又狼狈,又滑稽。 可不管他现在的样子多么滑稽,但那双无情至极的眼睛,却如一片漆黑中的夜光石,散发着冰冷而刺骨的光芒。 此刻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仅是那淡漠的眼神,而是他的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冰冷至极的感觉,鲁先生的影子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一片灰暗,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已然是个死人。 “你,很好。” 他突然张开了嘴,淡淡的说道。 鲁先生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心头“咚”的一声,仿佛被重锤重重的砸了一记,他面有不甘 “你为什么还没死!” 张玉官邪异一笑,眼中的冰冷倏然消失,又变回了以往那双清澈的眼眸。 “你为什么想我死?” 鲁先生闻言,却是怒极而笑 “哈哈哈哈,为什么?” “难道不应该问问你自己吗?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还在装什么!” 张玉官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往前走了几步 “你什么意思?” 鲁先生见他向自己靠近了几步,却是浑身一颤,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张玉官见状,脸上露出更加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道 “我是真的不明白。”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而这一次,他似乎加快了脚步。 鲁先生见状,便也往后退得更快,却在此刻,张玉官又是眼神突变,却见他周身突然华彩四溢,光芒大盛,不知不觉之间,金身咒已经覆盖他的全身。 “轰!” 他眼中杀机毕露,恐怖的道韵在他脚下炸起,他只是纵身一跃,脚下竟被炸出了一个浅坑,然后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来到了鲁先生的身旁。 “呃!” 他伸出手,轻易便扼住了鲁先生的喉咙,将他举了起来。 张玉官眼神戏谑,抓着他如同抓着一只小鸡仔,鲁先生死命地用双手扒着他的手指,想要将扼住喉咙的手扒开。 可如今的张玉官是何等道行,任凭他拼尽全力,张玉官的手却纹丝不动。 滴答滴答,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张玉官感受到鲁先生的双手越来越无力,面色也越来越发白,眼球泛白,嘴巴呈圆形,舌头微微吐了出来,他邪异一笑,淡淡的说道 “不对啊,我想来想去,你我无冤无仇,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说着,他捏住喉咙的手又微微用了用力,鲁先生的眼中已经布满血丝,原本拼命挣扎的双手双脚此刻也已经难以动弹。 “算了,我也不是个喜欢动脑筋的人,不管你是谁,既然想杀我,那我便只能杀了你了。” 顿时,他眼中杀机再露,手再一次发力,即将扭断他的脖子,却在此时,一道剑光从天而至,剑气覆盖了张玉官全身,如同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张玉官笼罩在其内。 张玉官面色突变,见着那剑网,眼中露出忌惮之色,当下迅速放开了鲁先生,金身咒幻化到双足,以神行之速逃离了那张剑网。 却见一道声音朗朗而来 “哈哈哈哈,鲁先生,张道长不是早就给你算过卦,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做这必然要失败的事情。” 张玉官闻言,四处观察,大喊道 “常安兄,你终于出现了,这么久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可他查探了许久,却依然没有发现常安在何处,却听常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张道长,这话说的真是伤我的心,你这几日不仅睡得香,还神功大成,我可是奔波劳碌不曾停歇,落下了一身病呢。” 张玉官眼中微微闪过一丝震惊之色,随即一闪而逝,又笑着向空中拱手说道 “那既然如此,常安兄还不现身,我陪常安兄喝几杯酒压压惊。” 但他随后又话锋一转 “不过常安兄,现在有个要杀我的大仇人在此处,常安兄须得等我料理了这家伙,才能陪你喝酒了。” 说着,他眼中又起杀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到了鲁先生的面前,刚刚死里逃生的鲁先生尚还在惊恐之中,却又被他拎在了手中。 “咚!” 却还未等他下手,形势便又峰回路转,一道内力充沛的指力稳稳的抵住了张玉官的手,张玉官只觉源源不断的内力在攻击着他体外的金身,金身不断震动,竟有碎裂之兆,他大惊失色,迅速退了开来。 看着站在鲁先生身旁,面带微笑的常安,张玉官面色阴沉,说道 “常安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安将插在地面的剑轻轻拔起,微笑着说到 “张道长,你可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能妄开杀戒,张道长连这都忘了吗?” 张玉官眼神越发阴冷 “看来常安兄都知道了。” 常安笑道 “看来张道长的梦也醒了。” “哦,不好意思,应该叫你张楼主才对!” 听到张楼主三个字时,张玉官面色却也缓和了下来,他低下头,用自己白胖的小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难怪自从你消失在周家村之后,我便再也寻不到你的人了,难道你一直在暗中监视我?” 常安沉吟片刻,说道 “当我知道你叫张玉官,又是道门传人之时,我对你已经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张玉官冷笑一声 “常家的情报网却是深不可测,我入梦一年,自己都不曾记得自己是何人,常安兄却一个照面,便认出了我。” 常安说道 “虽然怀疑你,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你实在不像是一个杀手,一个杀人无算的杀手,便是装,也装不出来你这般清澈的眼神,所以,在弄清事情真相之前,我只能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张玉官笑道 “可当时我已不是我,常安兄便是跟着我,又能查出什么来。” 常安道 “确实,你与黄叶村村民相交甚深,对于周家村惨案又如此上心,素日里待人和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你都没有问题,但唯独有一点,你永远改不了。” 张玉官皱眉道 “是什么?” 常安说道 “梦。” 张玉官面色一变 “梦!” 常安点头 “一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而对于十二楼的杀手来说,不论你如何敛去身上的煞气,改变自己的行为,都改变不了你曾是一个杀手的过往事实,我当时不知道你用了何种方法,让自己看上去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但哪怕是失忆之人,也不过是将记忆封存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记忆本身并没有消失。” “你如此压抑自己的本能,曾经的自己便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最好的发泄口,便是你的梦,古代有庄周晓梦迷蝴蝶,梦境往往便也是实境,我跟踪你几日,午夜梦回之际,往往被血腥而又无比真实的景象惊出一身冷汗,为何血腥,又为何真实,因为那不是梦境,而是在你懈怠之时,那些被你亲手封存的记忆,重新打开了。” “你身背周家村三百余条人命,每每午夜梦回之际,又怎能安睡?” 张玉官眼神忽然变得惆怅,他缓缓看向远方,口中微微吐着浊气 “庄周晓梦迷蝴蝶,我今日大梦初醒,被常安兄这么一说,竟然不知我是谁,道门传人张玉官?还是十二楼的张楼主?” 他摇了摇头,有些迷茫。 常安冷笑一声 “你自然不会是道门传人张玉官,因为那不过是你大梦春秋之前,给自己设定好的一个身份,真正的道门传人,不是已经被你吸干了一身道行吗?” 张玉官狡黠一笑,舔了舔嘴唇,似乎回忆起了当时在准帝府吸干那个道人时的舒畅之感。 “说来也怪,我现在竟然有点恍惚的感觉,他曾有一段时间真的当过我的师傅,我随他走遍名山大川,尝尽人间苦乐。” 常安的声音越发冰冷 “起初,我虽然怀疑你,但即便是看到你夜夜自梦中惊醒,也不敢确认你便是十二楼的杀手,可当我看到顾府内那夺人道行的邪异棺阵之时,我便终于确定你的身份。” 第九十章:屠村案真相(二) 张玉官道 “当时我也是误打误撞,你又如何确定那棺阵是为我而设?” 常安道 “你在周家村晕倒之后,我本要现身救你,但十二楼的人却出现了,而他们不仅没有杀你,还将你送到了顾府,随后什么也没做,却径直离开了,如果说十二楼的人抓你,是为了将你当成你师傅之后的第二个炉鼎,供那楼主修行,可那楼主自始至终,我却没有发现一点踪迹,直到你醒了过来,我才反应过来,你或许就是那个楼主。” “直到你走入那屋子里,引动那邪阵夺人道行之后,十二楼的人却依旧没有出现,要知道,男童失踪案已是一年前发生的案子,也就是说,为了这位楼主的修行,十二楼整整布局了一年。” “北境的男童失踪案虽规模远不如京城那般夸张,但也绝不是仅仅七八个男童失踪,那么当时我便想,其他的男童呢?” “如果只需要几个男童,那他们为何要掳走这么多多余的孩子,只能因为,这种阵法他们布置了不止一次,这位楼主修炼这种邪法已经许久。” “既然如此,问题便出现了,一个布置了不止一次的阵法,怎么会轻易让一个掳来的道士半路截胡?甚至直到最后你离开,也不见十二楼的人前来查探?” “利高者疑,而在这整件事情里,你便是那利高者,那么,最可疑者,便只能是你。” 常安说话之时,张玉官的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直到此刻,他才收回了眼神,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大梦春秋,神游太虚,也叫金蝉脱壳,肉身入尘世,神却已安睡,一年的时间,我的肉身却也生出了新的神,此神受黄叶村影响,生出了如今的张玉官。” 常安瞳孔一缩,金蝉脱壳,他自然听说过,这可是早已失传的道家法门,便是曾经的道门传人,恐怕也早断了传承。 神游太虚,肉体却生出了新的神,这是何等惊人的事情,竟然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而他此刻想到的,却远远不止这些,因为若是这门道法真的修行到极处,岂非可以诞生出真正的传说。 “真正的长生术!” 他脱口而出,但满眼都是震惊。 他没有想到,此次来北境,竟让他窥探到了真正长生术的冰山一角。 张玉官面色平静,听闻常安的话,却丝毫不感觉意外。 “常安兄绝顶聪明,一眼便看出,所谓道家金蝉脱壳,实则是道门先人对长生术的一次探究,只是可惜……” 常安眼睛微眯,他一下便看透了其中的关键 “可惜,张楼主你已用己身证明,新诞生的神不可控,若新神与旧神不同,那我是否还是我?是以,道门前辈的这一次探索,终究是失败了。” 张玉官突然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鲁先生,冷冷说道 “虽然我杀人无算,并不在乎多你一个仇人,可事到如今,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何如此仇恨于我,那陈瘸子明明被你做成了傀儡,所谓黄叶村里的陈瘸子尸身,又是谁?” 鲁先生冷笑一声,死死的盯着张玉官 “你杀了周家村三百余人,我自然要找你报仇。” 张玉官皱眉问道 “你又不姓周,与你何干?” 鲁先生仰天大笑几声,随后突然眼中热泪盈眶,只见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翠是我的徒弟,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你!” 张玉官顿时精神一震,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的锤了一下,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那年他还叫张玉官,初次见面之时,小翠淳朴的笑容便深深的映在了他的脑海中。 “我可是黄叶村的村花。” 她说出这句话时,灿烂的笑容依旧还在脑海里回档。 而取而代之的下一幕,已然是那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满身是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往日她眼里的神采早已不再。 只是绝望而已。 现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这些画面之时,已经不会再头疼了,那是因为新神与旧神的冲突才导致的剧痛。 鲁先生精心设计的这场爆炸,却无意中将他的旧神拉了回来,自此,新神与旧神合一,他同时拥有了两世记忆。 念及此处,张玉官千头万绪,他与小翠的情感真实存在的,而他亲手杀了周家村三百余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我每次来到这里遇见的木偶,也是你干的?你为何要杀了陈瘸子?” 张玉官问道。 鲁先生一脸轻蔑的看着他,恶狠狠的说道 “你当我是你这种畜生,不分青红皂白便乱杀无辜,我杀你为小翠报仇,不会牵连他人。” 一旁,常安站了出来,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木偶是你的部下布置于此的,目的是为了唤醒真正的你,你应该记得,每次见到那木偶,便会想起一些曾经的画面。” 张玉官恍然大悟 “难怪那日见到那木偶之后,我脑海中便浮现出小翠惨死的画面。” 随即,他的脸色垮了下来 “既然你早便怀疑了我,为何迟迟不动手,只等到如今才出手?” 常安说道 “因为我还有问题没有想通,我来此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查一桩生意,一桩一年前开始,由北境起始,目的地的京城的生意。” 说完,他有意的看了张玉官一眼,却见此时的张玉官却是面色大变。 “常安啊常安,你可知道周家村因何而遭遇此事?” 常安面色平静,似早已知道他会有此一问,淡淡的说道 “我猜你一定会说,周家村的惨案原是因我而起。” 张玉官阴阴一笑 “若非那严四海多管闲事,非要带着那半张蓬莱图去找你,原本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可你一路走来步步相逼,先是破凉州局,那常笙又险些将京城的布置毁了,黑棺林里,你更是直接镇压了刑天真身,害得大楼主的三年大局横生变故,如今,又跑到北境来查我。” “大楼主早知你的出关会影响大局,可没有想到,还是让你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常安越听,内心便越发冰冷,为了毁灭罪证,杀了三百余口人,竟然如今还要归咎于他逼得太紧? 想到此处,他更是怒极而笑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歪理,你们逼迫周家村之人为你们种植曼珠沙华,后怕事情败露被我察觉,竟然亲手灭了周家村三百余口人,如此丧心病狂,还敢推罪他人?” 张玉官面上却毫无悔色 “一个村子而已,杀了又如何,只要不影响大楼主的大计,便是十个村子,我们也照样屠了。” “畜生!” 鲁先生颤抖的指着他,破口大骂。 张玉官眼神一片淡漠 “你还没告诉我,那陈瘸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常安轻轻拍了拍鲁先生的背部,柔和的内力缓缓抚平着他的心情。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黄叶村的陈瘸子,应该是刘老三,那刘老三来了一次周家村后,许是当时曼珠沙华还未被完全移走,中了幻术,整日里疯疯癫癫,十二楼为了防止这家伙说出真相,便找个机会将他料理了。” 常安说道此处,却被鲁先生打断了。 “不对,就是这畜生杀的!” “那日我去祭奠小翠,却在回去的路上亲眼瞧见,这畜生将那刘老三推下了山!” 常安问道 “你可确定?” 张玉官却是皱眉不已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不记得自己杀过那刘老三。” 鲁先生却是坚定的点头道 “千真万确,我不会看错,当天我祭奠完小翠,回去之时已是夜晚,亲眼看见这畜生将神志不清的刘老三推下了山。” 常安恍然大悟道 “看来你晚上不止会做梦,还会梦游呢。” 张玉官眼神游移不定,他自己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杀了刘老三。 常安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你知道那刘老三进了周家村之后,神智便不太正常,所以,知道刘老三当初必然是在村子里看到了什么,但是你又恰好碰见了这家伙杀刘老三的场面,便认定,张楼主杀刘老三必是为了灭口,那然后呢?” 鲁先生说道 “然后,我便开始着手复仇之事,我偷偷藏起了刘老三的尸身,只留下了他的头颅,然后回城里找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身,拼接上了刘老三的头,为了不被人发现,我特地让那尸身暴露在野外,让野兽撕咬,然后等待过几日,村里的人发现。” “我知道周家村一案过去了许久,官府查了许久也未有线索,要找到这畜生的杀人证据,已然是不可能了,但现下,这畜生杀了刘老三,我便只能以这个案子让这畜生现出原形。” “那一日我在周家村看到了陈瘸子的尸体之时,又捡到了你遗落在一旁的道符,我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将陈瘸子的死栽赃到你的头上,引你来周家村,我故意将保存了许久的刘老三的尸身与我找到的无名尸身的头颅,拼接成了陈瘸子,再将符纸塞到了那刘老三的手中,和那刘老三一样,装作尸身被野兽袭击的模样,然后送回村子。” 常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你直接将符纸塞入陈瘸子手中不就行了,为何要多此一举,讲尸体也换了。” 鲁先生笑了一声,解释道 “因为只有尸身是假的,才能让这畜生看出破绽,只有看出破绽,他才会到周家村来寻找陈瘸子的真身,而那陈瘸子遗留的拐棍,也是我留下的破绽,我知道这畜生对小翠有感情,于是便将计就计,用木偶将那畜生引到我埋伏的地方,然后,他见到陈瘸子的尸身,必然会放下警惕,过去查看,只要他离的够近,我便有把握将他活活炸死!” “原来如此。” 常安长叹一声,说道 “可惜了,鲁先生终究对习武之人不了解,这家伙修炼邪术更进一步,这种平日里用来破山炸湖的炸药,并不能杀死他,事实上,在内力充足的情况下,连我都能轻易挡下,何况是如今的他。” 张玉官邪笑一声 “他若是习武之人,以他的智慧,成就定不在你我之下,可惜了,终究只是一介蝼蚁。” 常安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接下来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 张玉官身外的金身咒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可我并不想谈!” “砰!” 地上扬起一阵尘烟,张玉官如同一个炮弹,以骇人的爆发力,直冲向常安,速度之快,甚至远远超越了之前他袭杀鲁先生之时。 常安见状,脸上写满了无奈,他抓起一旁的鲁先生,轻巧的飞上了半空,在半空之中,他双脚不断踏空,如同凌空虚渡一般,远远向后退去。 张玉官见状,毫不惊讶,狂奔之中,他速度竟然再一次提升了一截,竟然隐隐拉近了与常安的距离。 常安见状,面色微变,说道 “此地放不开手脚,不若我们另寻一处。” 张玉官眼里喷发出如火般的战意 “好,你放下他,我们尽情一战!” 常安寻了一处安全之地,将鲁先生放了下来,那张玉官倒也守规矩,真的站在远处没有乘机袭杀。 “鲁先生,你快些回村,此处便交给我了。” 说着,也不等鲁先生回答,他便又一次高高跃起,向远处掠去,速度竟然比之前带着鲁先生之时,又提升了几许。 张玉官面色焦急,迅速跟了上去,途径鲁先生之时,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向前追去。 大约一刻钟之后,二人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平原,视野开阔,没有人烟,张玉官看着四周,说道 “这里风景不错,适合当你的葬身之所。” 常安却是面色凝重,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独自面对大宗师级别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比起当年的送棺人,更加的邪性,不打起十分精神,他恐怕连半成胜算也没有。 已至正午,烈日炎炎,平原之上,吹气阵阵暖风,让本就躁动的人心,变得更加浮躁。 张玉官动了,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算盘,用力甩了甩,规整珠算,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账房,迅速的拨弄着算珠,似在计算着什么。 只片刻他便停了下来,邪笑一声,然后金身咒应声而起,他的眉宇间出现夺目的光彩。 “火来!” 常安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查探四处,根本没有任何起火的迹象,可下一刻,他竟然感觉身体里的血液竟然同沸腾了一般,浑身上下炽热无比,四肢滚烫,感觉有一股无名之火,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常安暗道不好,是心火,他曾在顾府见到过张玉官用五行相生之法杀死十二楼刺客。 第九十一章:战大宗师 心为火,他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竟似要跳出身体。 常安大汗淋漓,整个人痛苦万分,但越是在此刻,他便越告诉自己要冷静,五行道法虽杀人于无形,但终归不比刀剑利刃来的更锋利,更可怕。 他暗忖道:即是五行相生,解法自然是五行相克,木生火,而水克火,而肾为水。 他顿时一笑,此解法正和他意,只见他暗自运功,右手双指之上,近乎实质化的内力缓缓游曳在指尖周围,然后,他双指轻轻往腰间一点。 “咚!” 顿时,他身体一阵清凉,庞大的内力不断激活着肾脏部位,逐渐压制住了那烧人心神的心火。 张玉官面色难看,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琢磨出的五行道术,竟然就这么被破解了。 “好手段!” 他怪笑一声,但这毕竟没有让他太过惊讶,若是常安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却也无法成为他的对手。 此时,常安的剑已然到了他的面门。 “铛!” 他不避不挡,常安的剑却已被金身稳稳的拦住了,常安面色平静,剑尖一阵内力迸发,将他远远推离了张玉官。 张玉官轻笑着说到 “你连我的金身都无法破解,又如何能与我对等一战。”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未曾停下,常安刚刚后退,他却猛然向前,朝着飞退而去的常安发难。 “砰!” 爆裂的一拳重重的砸在常安的身体气墙之上,只一个照面,便将常安的护体气墙砸的粉碎。 常安胸前被那恐怖的一拳正面砸中,顿时口吐鲜血,远远的被砸了出去数丈之远。 好可怕的力量,常安躺在地上,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快散架了。 但张玉官的攻击远远没有结束,却见他肥胖的身躯从天而降,砂锅大一般的拳头,迎着常安面门而来,躺在地上的常安却感觉恐怖的拳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他顿时睁大眼睛,将长剑横于胸前。 “铛!” 落笔生花的指力砸向剑身,闻剑之声席卷整片平原,张玉官顿时感觉耳畔传来重击之声,竟然让他感觉一滞,整个人停了下来。 常安趁机飞退而去,逃离了张玉官的攻击范围,站在远处一边咳血,一边苦笑 “这家伙也太可怕了,简直比那送棺人还要强大。” 张玉官必杀一拳落空,却也不恼怒,嘲讽的看着常安 “怎么了,天下第一高手就这点能耐?” 常安面色潮红,五脏六腑在体内翻江倒海,不过片刻的交手,他竟然狼狈至此,当真是始料未及。 但张玉官哪里会给他感慨的功夫。 “吼!” 平原之上空旷无际,没有任何阻挡,张玉官手捏道诀,恐怖的吼声震颤平原,比之刚刚常安的闻剑之声,宏大不知凡几。 尚未镇定下来的常安,却又顿感耳膜快要被那吼声炸穿,就连心神都被震得一阵摇曳。 他顿时双脚点地,极速窜上半空之中,整个人不断向远处掠去,直到很远之处,吼声才渐渐没了威力。 常安心有余悸的看着远处的张玉官,却见张玉官金身加持双腿,向此处狂奔而来。 常安面色凝重,自语道 “既然硬碰硬不是对手,那便只好与你缠斗了。” 他心一横,咬牙迎了上去,却在二人即将交手之际,常安生生调转了方向,逃离了张玉官的拳头。 张玉官冷冷一笑 “想逃?” 加快速度,他追了上去,但论轻功,常安却不比他差,甚至还略胜半分,二人你追我赶,片刻之后,常安顿时停了下来。 张玉官眼中露出喜色,一拳朝着他的后背打了上去,却见常安却收敛内力气墙,身形轻轻一闪,竟然轻易便躲开了他霸道的一拳。 张玉官一击不成,却有些意外,随后又是一拳打去,却又被常安轻易躲开。 此刻,常安转过身来,虽然被张玉官打的满脸狼狈,可他此时却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都忘了如此重要的一件事,你根本不会武功。” 张玉官虽说道行极高,可终究是夺来的,加之他在强大也没习过武,对于身经百战的常安来说,招式实在太过直接了一些。 张玉官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爆裂的拳头疯狂的向着常安面门连续砸去,可常安却轻松便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二人一攻一守,常安越发游刃有余,闪转腾挪之间,已然过了数百招。 常安逮住张玉官的一个空档,一剑刺向他的腹部,可金身咒实在远胜武者的内力气墙,竟可在毫厘之间,覆盖全身,稳稳挡住了常安那一剑。 而对面,张玉官似乎也有些累了,他毕竟是个胖子,打久了便也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退开一段距离,张玉官此刻已然火冒三丈,虽然常安奈何他不得,但他身为匹敌大宗师的高手,竟然也奈何不得常安,自是令他火气大增。 却见他不再冲向常安,单手捏道印。 顿时他眉心大放光彩,平坦的土地之上,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极细微的地形在此刻他的眼中也无所遁形,突然间,他双眼微微抖动,青草地上,极细微的一道裂缝在他眼中出现。 他大喜,顿时喝道 “裂土!” 只见张玉官双手不断变换,捏出一个无比繁复的道印。 片刻之后,什么也没发生,但常安不敢松懈,越发戒备,下一刻,张玉官刚猛霸道的拳劲再一次袭来。 常安左右躲闪,不断后退,可在一次后退之间,他一脚居然险些踩空跌落。 他顿时冷汗直流,这里是平原,怎么会踩空? 他往后一看,却见平整的土地之上,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可怕的深沟,那深沟深约半丈,宽数尺,简直像是一个专门在这里买好的陷阱一般等他踩入。 他一阵后怕,看着眼前的张玉官,冷汗直流,这家伙原来早就计算好要将他逼入此处,他刚刚所始道法竟然提前在此处埋下了一个陷阱,若是一脚踩入,当真是万劫不复。 当下却不容他多想,即便他没有踏入陷阱之中,可张玉官的拳头却在他停滞的片刻砸向了他。 常安急中生智,踩着那沟壑的边缘,单脚用力,一个后空翻越过沟壑,躲开了张玉官那一拳。 张玉官站在沟壑前,冷笑着说道 “佛家讲因果,道家讲顺势,如今这平原上的一切,都可因势利导,成为你的葬身之所,可小心了。” 说话间,却闻得天雷滚滚,霎时间,天边乌云密布,轰鸣之声贯彻天穹。 瓢泼大雨顷刻落下,豆大的雨点落在青草地上,溅起水星四溅。 雨水顺着张玉官面上的轮廓不断下滑,清洗着他原本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大笑不止,眉宇之间在雨中光芒依旧,在水珠的折射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华彩。 道家堪舆术再一次施展出来,但这一次,他却欣喜若狂。 “当真是天助我也。” 说话间,他双手不断挥舞,并且越来越快的结出道印,但是手法却比之前更加繁杂。 随后,却见他的胸口光芒大盛,一张道符缓缓而出,同时,张玉官口中念念有词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病,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五雷咒!” 却见天边轰鸣大盛,一朵裹挟着无尽雷电的乌云缓缓而出,来到张玉官头顶。 “轰!” 倏然间,可怕的雷电如同有灵一般,竟然直接击向常安,常安面色大骇,迅速施展轻功,险而又险的避开了那雷电,却见常安逃离之后,原地竟被雷电炸出极大一片焦黑! 常安面色难看,大骂道 “召唤雷电,你这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什么鬼玩意儿!”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雷电当头劈下,常安只得四处躲避,一边躲避还一边咒骂,这货简直比他之前看到的远古刑天还要离谱,竟然能引雷?这还怎么打? 话虽如此,但总不能束手等死,常安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他一边躲闪着雷电的攻击,一边观察着张玉官。 却见张玉官状况也没有多好,五雷咒显然消耗极大,此刻的张玉官已是面色苍白,大喘着粗气,就连金身都已无法支撑,自动散去。 常安暗道机会来了,他闪转腾挪之间,雷电跟随而至,但他却渐渐向张玉官所在之处靠近。 可张玉官如此会算计之人,怎么可能看不懂他的计算,却见张玉官嘴角上扬,顿时,一道雷电在常安面前炸开,阻断了他了去路。 常安面色一沉,心里却已有了数,张玉官虽然用雷电堵住了他的去路,却不知道,刚刚不过是常安的试探,而张玉官的反应也告诉了常安,他现在确实惧怕常安近身。 常安冷笑一声,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却见他的身形在平原之上高低起落,借着大雨的掩护,竟然偶尔还能消失在张玉官的视线之中。 张玉官面色一变,顿时空中电闪雷鸣,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常安忽然出现,朝着张玉官直冲而来,这一次,他毫不闪躲,竟然笔直的朝他冲了过来。 张玉官冷笑不断,自语道 “蠢货,这么冲过来,不是找死吗。” 几道闪电沿着常安奔来的轨迹连续炸响,常安衣衫褴褛,虽然险险的躲过了那些攻击,但还是被闪电的余波伤到了躯体。 可他不管,依旧朝着张玉官猛冲而来,张玉官却丝毫不慌,前几次攻击之下,常安的速度已然大减,下一击,便是常安丧命之时。 他缓缓朝着常安伸手,顿时,手掌所指,轰鸣声响起。 可就在此时,他的心头却微微一颤,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竟令他心神一颤,手上的动作都迟钝了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 雷雨交加之下,凄厉的惨叫之声,竟然突兀的出现。 那是…… 张玉官目光大震,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然后,一个小小的木偶升到了半空之中。 那是小翠送给他的木偶! 怎么会在此处?不应该实在他的衣柜之中吗? 他眼中忽然有泪,曾经的回忆竟然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涌上心头。 “刺啦!” 常安的剑稳稳的刺穿了张玉官的胸膛,张玉官却似乎忘记了一切,眼中只剩下那半空之中的木偶。 “我记起来了清晰的记得,小翠死在我眼前的时候,她的怀中,还放着她新作的木偶。” 张玉官已然热泪盈眶,口中鲜血如泉涌,可他此刻却全然不在乎,他的瞳孔里,只剩下了那个木偶。 “常安,你确实厉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看来,自一开始,这一战我便毫无胜算。” 常安微微一叹 “我也只是在赌,赌你良心未泯,赌你见到木偶的那一刻,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你赌赢了,看似比别人多活一世的我,竟然成了我最大的弱点。” 张玉官苦笑一声,应声而倒。 瓢泼大雨之中,常安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他看着仰躺在草地上的张玉官,淡淡说道 “你何止输了这一战,那一日,你烧毁那一屋子的曼珠沙华之时,我便猜到,你们要运送的东西,根本不是它。” 弥留之际的张玉官忽然惊恐万分的看着常安 “你……你怎么……知道?” 他口中鲜血混着雨水,含糊不清。 常安说道 “一开始就有所猜测,你虽屠了周家村,但终究还是有一个孩子逃了出来,他叫周喜儿,你们一路派人追杀他,不仅是因为要灭口,还因为你们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说着,他缓缓蹲了下来,嘴贴到张玉官耳边,轻轻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它就在……” 张玉官死死的瞪着眼睛,拼命地看着他,想要起身,可他此刻根本没有力气起来,不断的用力,不过是加速他的死亡而已。 片刻之后,常安缓缓离去,平原之上,只剩张玉官不甘的孤独死去。 第九十二章:开局:皇宫劫持案 六月八日,太央城。 长明湖上的一艘画舫之上,清一色身着蓝裙的清丽少女们,在船头嬉戏打闹,引得岸边路过的行人纷纷探着头望向花舫。 严四海一身深色的长袍,站在船尾处,一阵湖风迎面而来,吹得长袍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哥哥在北境把老周的那桩生意查清了。” 身后,此刻正老神在在,坐在太公椅上闭目养神的常笙,递给了他一封信。 即便是地处中原的太央城里,在这盛夏时节,也并没有比南方凉爽几分,是以京城里的贵人们在这个时候,总喜欢跑到湖上躲一躲清凉。 “他现在应该在赶往幽州的路上了。” 严四海看着信里的内容,淡淡的说道。 常笙微微点头 “哥哥叫我们留意京城的动静。” 严四海眉头一皱 “他认为京城还会有事发生?” 常笙想了想,摇头道 “哥哥在想些什么,我也猜不透。” 此刻,常笙的心莫名紧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日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叫付舒午的公子。 “老严。” “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街上遇见的那位公子吗?” 严四海一怔,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 “你问那小子干什么?” 常笙懒散地躺在椅子上,面露狐疑之色 “那日我依稀听得,他好像想对我们说些什么。” 严四海道 “不过是个犯了事的小吏罢了,有什么好想的。” 正在此时,一个蓝裙少女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船尾。 严四海闻声回过头来,色眯眯地看着那少女,调笑道 “哎呀,小桃花,怎么跑这么急,快,到我这儿来喝口水。” 边说着,还边走到那个叫小桃花的少女旁边,牵起她白嫩的小手,就要拉走。 常笙白了他一眼,咒骂道 “滚远点儿。” 严四海顿时悻悻地走了回去。 小桃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城主不好了,小红花掉水里了。” 严四海顿时大急 “怎么搞的,这大热天的,可别把我的小红花冻坏了。” 说着,竟直接高高跃起,从船尾越过了中间的船舱。 常笙说道 “走,去看看。” 待常笙来到船头,那群蓝裙少女个个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只是站在船头一边跺着脚,一边看着湖里扑腾的小红花,嘴里哭嚷着小红花的名字,好似只要她们喊得够卖力,小红花便能自己上来一般。 一根粗麻绳从她们眼前甩过,砸入湖中。 “抓住!” 严四海的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正在水中不停吃水的小红花,虽然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扑腾着水花,好在严四海扔的粗绳离她很近,她一把便抓住了那绳子。 严四海一运劲,便将小红花整个人拉出了水面,甩到了甲板之上。 “小红花!” 众蓝裙女子纷纷围了上去。 待众人离开船头,常笙这才看见,她们的画舫竟与另一艘船迎面相撞了,想着大概是丫头们贪玩,没注意对面过来的船,匆忙之下小红花才坠了湖。 此刻两艘船的船头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分不开。 却见对船也有人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之上。 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站在船头,与常笙和严四海遥遥相望。 常笙率先点头致意,说道 “许是家里的丫头们贪玩,不经意撞了先生的船,小女在此向先生道个歉。” 男子的面容遮在斗笠之后,看不清神情,一身干净的衣服,虽不是华服,但也足见是个清雅之人。 那人朝常笙施了一礼,说道 “是在下冒犯了。” 听声音,那男子约莫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一口雅致的南方口音,听上去分外顺耳。 此时严四海也走上前来,却见他神色复杂,默默地看着那对船上的男子,又不说话。 此时,对船的船舱里又走出了一人,满身酒气的溪束思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船头,看着对面的常笙和严四海,一阵嗤笑,语无伦次地说道 “咦,这船怎么有两艘,是我看花眼了吗?” 说着,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他还是看到了两艘,又看到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看那女子面容秀丽,气质若玉山倾倒,顿时一阵痴笑,勾起斗笠男子的肩膀 “平川老弟,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老哥替你求个亲。” 常笙听得那溪束思放浪之语,也不恼怒,淡笑道 “溪尚书,近来可好?” 溪束思一怔 “哟,这姑娘居然认得老夫,看来来头不小啊,让老夫瞧瞧你是哪家的。” 说着,他果真定神看了过去,常笙的容貌在他的瞳孔里逐渐清晰,直至彻底看清眼前人时,顿时冷汗直往外冒,酒早已醒了大半。 “下官该死,不知城主大人驾临……” 常笙哪里稀罕管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斗笠男子,在她的眼中,这个男子有如深不见底的幽潭,难以看透。 半晌之后,两艘船终于分了开来,四人相隔越来越远,常笙突然说道 “溪大人,这位先生可是你府上的幕僚?” 溪束思忙点头说道 “回禀城主大人,平川先生可是在下从民间挖掘的大才,现担任城外采石场管事一职。” 严四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斗笠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常笙看着严四海的表情,说道 “怎么了?” 严四海摇了摇头 “你刚刚说道那个叫付舒午的公子,我没记错的话,那日那些官兵好像说过,他就是犯了私藏石料的罪。” 常笙默默点头,她同样注意到了,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想要验证你我心中所想,去问问陛下不就知道了。” 严四海却往甲板一躺,说道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成天看那古板的人帝,看久了,我怕我人都僵硬了。” 常笙摇了摇头,走回了船舱,懒得与他扯皮。 船头行过之处,将湖面劈出了分叉的浅纹状波浪,不断涌向船的两侧。 斗笠男子与溪束思站在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的波浪。 “真的可行?” 溪束思两颊绯红,口中吐着浓重的酒气,问道。 斗笠男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应该可行,虽未曾有机会实践,但草图早在我心中画了无数次。” ………… 相王府内 “你何时离京?” 相王看着身前的布轻文,他似乎有些情绪,说话也夹着丝丝火气。 布轻文说道 “快了,棋子已经摆好,只等开局,明日便可离开。” 相王一阵惊讶,随即迅速收敛惊容,又问道 “准备带多少人马?” 布轻文摇了摇头,自信道 “我一人足矣。” “啪!” 相王气得恨不得七窍生烟,愤怒地指着他,咒骂之语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张不开嘴,他猛地一甩袖子,在布轻文的身边来回踱步。 半晌,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冷哼一声,又狠狠甩了甩袖子 “哼!随你去吧!” 说着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身后,布轻文朝着相王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缓步离开了相王府。 ………… 深夜里,长明湖畔凉风习习,湖边各色花舫之上,正是热闹非凡,衬得另一面的皇宫分外冷清。 莺声燕语和丝竹之声,仿佛乘着那湖面凉风,从湖畔吹到了另一边的宫门之外。 听得那宫门前的两名大内禁军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你可有日子没去见那绮红姑娘了。” 其中一人看着与他一同值班的禁卫,突然戏谑道。 “前日我去的时候,她还向我问起你呢。” 另一人面色肃穆,盯着前方,听着同伴的话语,顿时也是一阵心神摇曳,但随后他又面色一变,低声斥道 “前阵子这宫门前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几个弟兄都被撤了职,你还有心思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怕什么,那严谨不都死了吗,现在京城里啊,是一片太平。” 说话之间,二人同时感觉到迎面而来一股肃杀之气。 “什么人!” 他们毕竟是大内禁军,刹那间的不祥预感,便足以令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但转瞬,他们却感觉后脑嗡嗡作响,下一刻,便双双栽倒在地上。 两个太监站在他们身后,将他们敲晕了过去,随后,他们看了看宫门外,十几名黑衣人突然从路的两旁窜了出来。 两个太监向他们使了一个眼色,便大手一挥 “快!随我们走。 深宫之中,人帝书房。 此时的书房里,依然是灯火通明,人帝的书桌之上,堆积的如小山一般高的奏折,将人帝整个人都掩在其后。 “圣人。” 忽然,门外传来王焕的声音。 “进来。” 奏折后面,人帝浑厚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王焕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看着将头埋在奏折堆里的人帝,笑道 “圣人,夜深了,帝后亲自给您做了碗五色羹,叫您喝了便歇息吧。” 人帝缓缓抬起头,看着王焕手中端着的五色羹,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接过五色羹 “帝后怎么还没睡?” 王焕微微低下头,书房外,一阵风穿过敞开的大门吹了进来。 “帝后说,圣人为国事日夜操劳,她美美念及,便也不能坦然入睡。” 人帝端起五色羹,浅尝一口,笑着说道 “帝后年轻时贪玩成性,如今到是越来越……” 话音未落,人帝突然皱了皱眉,嘴里的五色羹刚刚下咽,他便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帝后做的这个五色羹……” 王焕问道 “怎么了?” 人帝面色有些难看,道 “很好吃…” 随即他面色一惊,迅速将碗甩在了地上 “这不是帝后做的!” 第九十三章:失踪 而眼前的王焕突然一改往日的谄媚,阴森的笑容浮现于面上,却见他淡淡的说道 “圣人,这羹不好喝吗,您不是常夸帝后做的五色羹是天下最好喝的羹汤,为了消除您的疑心,老奴可是请了都城里最好的厨子做的。” 人帝面色愈发苍白,他拂袖道 “帝后做的五色羹并不好,只是因为是她做的,才是最好。” 王焕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事到如今,还请圣人随老奴走一遭吧。” 人帝顿感浑身一阵困意袭来,全身乏力,心里却无比焦急,看着眼前的王焕,不敢露怯,强行撑起身形,厉喝道 “来人!” 可半晌竟无人回应。 他看向门外,惊骇地发觉,原本守在门外的禁军,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圣人,省些力气,老奴侍奉了您大半辈子,这宫里里里外外,哪里都看在老奴眼里,您想到的,老奴都想到了。” 人帝闻言越发的惊怒交加,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陪伴了他已不知多少年的人,到头来,竟然敢对他下手。 “为什么。” 人帝脑门上已经全是虚汗,上眼皮不断的往下合,即便他又会迅速睁开眼,可席卷全身的困意,他又能坚持多久。 门外走廊上,沙沙的脚步不断传来,一群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冲了进来。 王焕见援兵到来,底气便更足,早到人帝近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圣人随老奴出宫,走一遭。” ……………… 六月九日,清晨。 一个身穿甲胄的禁军突然驾马在太央道上狂奔,路过相王的府邸,见相王府邸大门敞开,径直驾马冲进了府邸,惹得相王府的管家和下人们咒骂连连。 但他却不管,竟直接拔出腰间宝刀,冷冷呵斥道 “相王在何处!” 那些下人一见禁军如此凶神恶煞,顿时没了脾气,纷纷看向远处的花园。 “驾!” 那禁军扬起马鞭,顿时一阵嘶鸣之声响彻王府。 没过多久,花园外的马蹄声惊动了正晨起喂鱼的相王,他正恼怒想骂人,却听花园外那禁军说道 “相王,宫中生变,昨夜圣人在书房被歹人劫走,不知所踪,帝后命您速速入宫相见!” 说完,不等相王反应,却听又是一声“驾”,那禁军驾马冲出了相王府,向着城主府进发。 昆仑。 风雪如同以往的每一天,无情肆虐着这高寒之地。 一身旧虎皮的陌北艰难地在雪原之上前行,飞雪不断侵蚀着他前方的视线,耳畔的寒风几乎封闭了他所有的听觉,似乎天地之间再大的声音,也盖不住那呼啸的风声。 他的身后有两排极深的脚印,一排的脚印较大,一排的脚印很小,像是女子的脚印。 片刻,漫天飞雪之间出现了一抹极不和谐的意境,陌北的视线,听觉,嗅觉,此刻完全被这个昆仑上的暴风雪封闭,可他还是从这漫天落雪之中,察觉到了极细微的不和谐。 他微微摇了摇头,自语道 “破了风雪的意境,风雪便不会借势于你。”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举到他的脸前,轻轻一握,却在此时,一道利箭破雪而来,直射他的眉心,却被他正好握起的手稳稳抓住。 未过多久,前方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师叔,你没事吧!” 同样一身虎皮的庄袖玉笨拙地踩着雪印,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陌北淡漠的摇了摇头 “想射中我,你还差得远。” 庄袖玉精致的脸庞在这风雪里,冻得通红,她身上穿着另一件旧虎皮,此刻已经懂得双手发紫了。 她举起自己的手,缓缓松开,却见握在手中的赤弓已经与她的手粘连在了一块儿。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陌北 “师叔,俺好冷,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望着庄袖玉通红的脸蛋,陌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也好,常安来信了,回村去看看吧。” “先生来信了?” 庄袖玉本就通红的脸蛋,更红了三分,她激动地迈开腿,朝着村子跑了开去。 ………… 北境,黄叶村。 常安正向众人道别 “诸位,周家村的案子既已查清,在下就告辞了。” 村长满含热泪地握着常安的手,身后的村民们也感激的看着常安。 “没有想到,这张胖子竟然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村长回想起前日,常安向他说起张玉官杀了周家村三百余口人之时的情形,心情依旧一阵激荡。 “难怪张胖子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真凶来,原来他自己就是那杀人凶手。” 众村民义愤填膺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张玉官从地底下刨出来,狠狠的扇几个耳光。 “常大侠!” 却在此时,一个孩童跑来,从人堆里钻出一只小手,手中抓着一个包裹。 “城主大人送来一个包裹,说是京城里的状元郎给您寄来的。” 那孩童奶声奶气地说道。 常安闻言,面色一沉,接过那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封书信和半张帛书。 只见信封上写着,常安兄亲启。 而下方落款处写着,布轻文。 这一日,除了太央城的红花城主常笙,天下各州城主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太央城的书信,均是出自布轻文之手。 凉州城城主府外,马车已经加急备好,赵清明一脸匆忙,在接到帝都来信之后,他便火急火燎地吩咐人收拾行装马车。 大约没过一刻钟的功夫,赵清明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凉州,往青州城的方向快速驶去。 而没雪州城主更是直接驾着一匹宝马,轻装出城而去。 不仅是这两州,数日内,江湖上消息疯传,墨城,宁川州,江州,湘西州等大陆各州城主,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属地。 一时间,江湖上人心惶惶,天下各州城主竟不约而同离开自己的领地,这自然预示着一场大风暴即将来袭。 几乎同一时间,人帝在宫中被劫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不过三日的功夫,已经传遍天下。 而在此刻暗流涌动的大势之下,唯一看上去好像还跟以前一般平静的,似乎只剩下那神秘的幽州了。 幽州城内,十二座高楼巍峨地耸立在大地之上,如同十二位屹立于人间的神明,俯瞰着大地。 即便是炎炎夏日,但这诡异的幽州城内,却仿佛有一股无边萧条的凉意,令人从头到脚都感到莫名的清冷。 其中一座高楼之内,汉白玉砌成的地面与石柱,始终散发着透骨的凉意。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上,身穿便服的男子缓缓走进大殿。 一位年轻的男子坐在大殿最中央,冷漠地看着眼前进来的男子。 那男子走到近前,低头躬身 “大楼主,人帝被劫。” 大楼主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缓缓张开嘴,吐出一口凉气 “有意思,这个变故倒是令人始料未及。” 他又问道 “常安已经拿到了整张蓬莱图?” 男子点了点头 “北境的探子来报,顾家遗孤已经将剩下的半张蓬莱图交到了常安的手里,只是张楼主……” 旷凉的大殿内,传来大楼主沉重的吐气声 “北境两年布局,造就一位大宗师级的高手,本以为在三大门派势微的现今武林,足以成就大事,不想竟也被他亲手破局,北境之局毁于一旦,常安果真天下无双。” “继续按计划行事,虽然北方之局尽数被常安破解,终究只是小节,无碍大局。” 男子躬身说道 “是!” 六月九日,太央城,皇宫 帝后殿内 相王,常笙分列两侧,一身素衣的帝后安坐在中央,面容清寒。 虽已年过四十,即便是一身素衣,但那扑面而来的雍容贵气,依旧令人望而生敬。 这大概便是久居高位者,怎么也掩不住的气质,常笙望着帝后,如是想到。 “急匆匆请二位入宫,实是迫不得已。” 出乎常笙意料,帝后的声音与她的气质和长相完全不符,有些粗犷,听起来,倒很像是清晨长明湖畔的鸭子叫声。 若是不看帝后的长相,便很容易错听成是乡野里的村妇在说话。 常笙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相王,发现相王一脸平静,许是早已习惯的帝后这独特的嗓音。 相王朝帝后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帝后,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如今可有圣人的消息了。” 帝后微微摇头,说道 “没有,庞冲领着禁军在皇宫寻了一夜,太央府的人在城里寻了一夜,到现在为止,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看了一眼常笙的相王,继续说道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王焕究竟是为什么。” 常笙疑惑道 “事发之前,王总管可有什么异常之举。” 帝后的视线转向常笙 “没有,一如往常。” 相王说道 “关键就在于,他们劫走圣人的目的是什么。” 帝后道 “相王有何高见。” 相王继续说道 “只劫不杀,自然是有所图谋,可能有很多种,但那伙贼人若真有所图,总是要联系我们。” 帝后皱眉道 “那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吧?” 她看向常笙 “红花城主怎么想?” 常笙想了想,说道 “想要在这守备森严的皇宫里,放进如此多的劫匪,哪怕王焕在宫里熟门熟路,也有些天方夜谭,那么他是如何不动声色便将这些人引入皇宫。” 帝后道 “宫里有些太监,随同王焕一同失踪了。” 常笙道 “还是不够,从宫门到圣人的书房,中间少说有数十里路,中间隔着数层关卡,还有禁军重重设防,除非是宗师级的高手,否则光靠太监引路,怎么可能不动声色便侵入到圣人的书房。” 相王迟疑地说道 “那大概就是宗师级的高手出手了?” 常笙摇了摇头 “不可能,宗师级高手出手,哪里还需要王焕帮忙,曲统领死后,这皇宫大内对于宗师级高手来说,犹如探囊取物,更何况当今江湖,宗师就那么几位,哪位能有闲情逸致跑到京城来劫持圣人?” 第九十四章:审问 说道此处,常笙心里冒出了一个人,十二楼楼主,几位宗师中,只有他有这个可能,但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劫持人帝,对于十二楼楼主来说有何好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那位的视线,都不应该放在圣人身上。 相王道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常笙摇了摇头 “当务之急,应该先审问一下昨晚宫门前当值的那两名禁军。” 相王皱眉,暗忖道:现在再审问那两人又有何意义,他二人最早被打晕,能知道多少事情。 但常笙既然说了,他便也不好反驳,当下便选择了沉默。 帝后忽地朝殿外说道 “来人,将昨夜当值的那两个禁军提来。” 半晌之后,几名禁军押着那两人走了进来。 却见那两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上布满了鞭痕,想是已经受了一晚上的酷刑。 常笙看着二人,已经是进气不如出气多了,微微皱眉。 二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模糊的视线转向四周,却看到帝后和相王常笙三人在眼前,顿时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其中一人嚎道 “帝后,放过小人吧,小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常笙缓缓地顿了下来,二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极为呛鼻,常笙的双眉几乎都要连在一起了。 “再详细说一遍昨晚的情形,一个字不漏。”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但迫于形势,他们也只能将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再讲一遍。 其中一人勉力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声音很虚 “小人名叫季申,他叫陆赢,昨夜我二人照常值班,像往常一般,我二人无聊之时,便闲聊起来,大概是亥时的时候吧,我二人突然感觉到一阵肃杀之气迎面而来,当时我们便戒备了起来,可没有想到,攻击竟然是从后面而来,只是呼吸之间,我二人竟然被两个小太监打倒在地。” 常笙皱眉道 “他们从后面攻击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打你们的是小太监。” 季申说道 “我们二人好歹也是薄玉级了,虽说比不得江湖高手,但区区两个小太监,不可能真个将我们打晕,我二人虽然栽倒在地,但脑子还算清晰,他们说话我们听得清楚,就是太监的声音。” 常笙微微点头,又问道 “既然你们没有晕倒,为何没有第一时间传信各宫,加强戒备,搜寻刺客?” 季申犹疑的看了看一旁的陆赢,咬了咬牙,说道 “我二人起来之后,当即便追了出去,可是……” 常笙皱眉道 “可是什么?” 季申说道 “可是他们却凭空消失了。” 常笙道 “这怎么可能,他们有多少人?” 季申回忆了一下,说道 “听当时的脚步声,少说有十几个人。” 相王怒道 “十几个人便凭空在这皇宫里消失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常笙又问道 “为何你说他们消失了,这皇宫里这么大,他们为什么不能是躲在了一处?” 季申说道 “确实是消失了,是在我们二人眼前消失的,我们起来之后追了过去,按理说,我们反应不慢,确实也看到了他们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们没敢有一点愣神,可他们就在我们前方十几丈的地方,凭空消失了。” 常笙看了看一旁的陆赢,却见趴在地上的陆赢用力点了点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相王怒哼一声,甩袖道 “一派胡言!” 又看向常笙和帝后,说道 “二位,你们总不会信了这两人的胡话吧。” 却见二人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都已经这样了,不至于还拿这种一听就是瞎编的胡话来糊弄我们,总不能是真的不想活了。” 帝后狐疑地看着地上二人,缓缓说道。 “疯了,疯了,真是都疯了。” 相王怒极而笑,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常笙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回忆着刚刚季申所说的话。 …… 此刻太央道上,城主府外。 一个俊俏少年站在城主府门前。 “咚咚咚!” 他敲打着门。 “吱呀!” 不一会儿,小桃花从门里露出的可爱的脑袋,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那个俊俏少年。 “又是你。” 小桃花说道。 少年青涩一笑,笨拙地挠了挠头 “城主在家吗?” 小桃花眼珠子滴溜一转,狡黠一笑,突然朝门内喊道 “严总管!那小子又跑来找打了!” 门内突然传来严四海的怒吼声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严总管!” “嘭!” 一只臭气熏天的黑色布鞋从院子里飞来,小桃花娇俏地吐了吐舌头,缩头跑回了府里,可她却没有关门。 那黑色布鞋迎面而来,正中那少年的脸上,给那少年脸上印上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鞋底纹路。 “滚!” 少年一脸苦相,又挠了挠头,悻悻离去。 一路失魂落魄,不知不觉走到了手工街,这是他走过无数次的街,因为他自小便生长在这里,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很自然地回到这里。 “小钟!” 他的思绪被一个妇人的唤声拉了回来,他抬头望去,见到街旁布庄门前,李掌柜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盈盈地盯着他,身旁还有几个小姊妹。 “瞧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八成又是被城主府里的人赶回来了。” 一旁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笑道,引得李掌柜等人也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一时间,小钟感觉自己耳畔有无数莺燕之声。 “几位好姐姐,你们就不要拿我打趣了。” 李掌柜率先听了下来,她伸手拦住了众人,说道 “好了好了,小钟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能可着他一人打趣。” 一旁的女子们相视一眼,更是哄堂大笑 “李姐姐这是心疼了呢,也难怪,小的时候,那钟老头生意忙的时候没功夫带娃,可都是李姐姐把咱们小钟带着的。” 小钟一脸无奈 “柳姐姐,你别说了,再说店里的客人要跑了。” 说着,他看向对面的一家点心铺子门口有两人徘徊许久,正要离去,那柳姐姐面色一变。 “哎哟!” 提起裙摆,健步跑了前去。 身后,这群闲来无事的娘子们,看着那柳娘子那矫健的步伐,娇笑连连。 “小钟,听姐一句劝,那红花城主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谪仙,常家的大小姐,悬在天上,让全江湖人仰望的明珠,圣人亲封的太央城主,诸般荣华于一身,万般宠爱在周围,是富贵到了极点的人物,又哪能与你有瓜葛。” 一个相貌温婉的娘子走上前,她手捧着一本书,循循劝导着小钟。 小钟看着那娘子,随即低下了头,但下一刻他又抬了起来,看向那娘子,眼中清澈澄明,平静的说道 “苏姐姐,可是她也只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娃娃。” 又一个女子走了过来,身上散着浓重的油烟味,衣服也不如其他人精致,但说话却直来直往。 “那你今日去城主府,见着她了没?” 小钟躲开她的视线 “没……没在家。” 那苏娘子见小钟眼神不自然,心知多半是碰了壁,便也想着替他解围,便朝那娘子说道 “吴卿徽,管好你自己家的酒庄。” 那个叫吴卿徽的娘子撸起袖子,插起腰,大咧咧的说道 “苏琴琴,你不要管,我今天非要骂醒这臭小子不可。” 李掌柜见势不妙,赶忙走上前,帮忙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你俩真是闲得慌,反正小钟都回来了,热闹也看够了,小钟还小,有些事他自己慢慢会想通的,大家都散了吧,小钟你也赶快回家吧,你家那老钟找你半天了。” 小钟顿时一震 “哎呀,师父!” 说着,他迅速跑离了此处。 身后苏琴琴与吴卿徽等人见小钟跑了,也是一脸无趣,各自回去了。 手工街深处,有一家特别的老铺子,这家铺子在手工街已经几十年,生意一直很好,在整个太央城里也很有名,他们家做的东西,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烟火。 逢年过节的,整个城里都要采购烟火庆祝节日,包括皇宫也是,于是,每到节前的一个月,这城里唯一的烟火铺子,总是忙得连掌柜的都找不到。 “师父!” 刚刚跑进铺子,小钟就大喊道。 铺子分里屋和外厅,中间隔着布帘,一位年过五十的老者拨开布帘,面上都是汗珠。 “快进来,接了个大生意,忙得很。” 老者说道,便正是小钟的师父,钟老头。 小钟却是一愣,这才六月,既不是过年,离中秋也还有两个月,怎么突然来了大生意。 “大生意?” 小钟问道。 钟老头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褶皱丛生。 “刚刚来了个住在太央道上的贵人,说是要定万响的烟花。” “万响!” 小钟吃惊道,哪里有万响的烟火,便是百响,都已经是很夸张了。 钟老头说道 “客人要求做一千个十响的烟花,半个月后来取。” 第九十五章:黑衣人 即便如此,依旧是个很夸张的数字了,半个月做一千烟花,就他们两个人,怎么也做不完了,即便是过年的时候宫里来订货,总是提前两三个月,就这样,还得算上他们师徒二人平时空闲时做的存货,才勉强够。 钟老头似是看穿了小钟的心思,说道 “没事,咱们上半年做的存货里,十响的应该也有好几百了,本是过年时给宫里准备的,现下拿出来应急吧。” 小钟点了点头,看来今年下半年会忙碌得很。 但他此时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说道 “那师父……” 钟老头了然,说道 “放心,东西师父给你留了一份。” 说罢,钟老头拍了拍他的脑袋 “愣小子,就知道讨好你那心上人,师父忙了半天都没句关心的话。” 小钟闻言,害羞地挠了挠头,低头说道 “师父,我错了。” 钟老头微微点头,说道 “快进来干活吧。” 傍晚时分,常笙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城主府。 “城主你回来啦!” 小桃花看着常笙,雀跃地跑上前,勾住了常笙的手臂。 “怎么这么看着我?” 常笙感觉到小桃花怪异的目光,微笑着问道。 小桃花神秘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往外瞟了瞟,踮起脚尖,附到常笙耳边偷偷说道 “那个小伙计又来了。” 常笙眼神一滞,随即轻笑了地拍了一下小桃花的脑袋 “小小年纪,怎么跟隔壁府邸那些闲妇人一般,好打听琐事。” 小桃花吃痛的哎哟了一声。 常笙又问道 “他走了?” 小桃花说道 “被严管家赶走了。” 常笙脚步顿了一下,说道 “那我便先不回府了,我去看看小钟。” 语罢,她感觉到手臂被拽住了,转头却发现小桃花停在了原地,扯住了她的手臂,呆呆地看着她 “城主,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常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 “胡说些什么呢,他是我来京城后,唯一认识的好朋友,算起来我们确实好一阵未见了。” 小桃花指了指天上 “城主,这天都暗了下来了,要不明天去吧。” 可就在小桃花与常笙两人的目光都看向天边之际,天边突然大放光芒。 “咻!”“啪!” 先是两道声响,然后是一片璀璨夺目的焰火在天边炸响,无数带着火星的银色斑点在夜空之中形成了一朵硕大绽放的银花。 “真好看!” 小桃花满眼都是那焰火。 常笙微微一笑,看着那焰火,她便知道是谁放的了。 “好看吗?” 远处,小钟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着常笙,气喘吁吁的说道。 常笙讶异的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再回来。 天边的银花映红了常笙的脸颊,她笑颜如花,缓缓点头 “很好看。” 小钟顿时跳了起来 “不过我以后会为你做一个比这个漂亮一百倍的焰火,让全京城的人都叹为观止的,最宏大最耀眼的焰火!” 小钟兴奋地诉说着他的梦想,常笙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愿打扰他。 在常笙的眼里,眼前的小钟,何尝不是她曾经想活成的模样,简单,纯粹,有梦想,有自由。 “小桃花,去端碗茶来,他肯定口渴了。” 常笙眼带笑意的看着小钟,吩咐道。 片刻之后,小桃花端来了一碗茶。 “先喝点水吧。” 常笙笑道。 小钟却是摇了摇头,憨笑着说道 “天色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我本来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去了皇宫,我不放心。” 常笙笑盈盈地说道 “小钟,谢谢你。” 小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今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他的心上人看到了他特意为她做的烟火。 “这小子” 不知不觉,严四海走到了常笙的身旁,两人一同看着小钟离去的背影。 “还挺倔强。” 严四海笑了笑,随即又说道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喜儿。” 一阵沉默,常笙眼神暗淡了下来。 “他们一样的倔强。” 严四海皱眉道 “若是你不喜欢他,大可跟他直说。” 常笙微微一笑 “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 严四海问道 “那什么才重要。” 常笙道 “我会害死他。” 严四海面色一变,常笙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但他此刻可以确信的是,周喜儿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闯荡江湖数十载的他来说,已经无数次见过这种生死了,可常笙还没有,即便她三年前跟随常安经历过那般残酷的江湖,但周喜儿与别人不同,这是她第一次自己直面身边人的离开。 身为江湖儿女,所有人必须经历的一种情绪,叫做无力感。 但至少,小钟的出现,令常笙又回到了以前那般开朗的模样。 拍了拍常笙的肩膀 “回去吧,老头子我快饿死了。” 常笙白了他一眼,随即二人走回了府中。 就在城主府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空旷寂静的太央道上,突然一个黑影从高处跃下,他蒙着面,看不清面容,目光却紧紧注视着远远离去的小钟。 随后,他双眼微微一凝,纵身跃起,朝着小钟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小钟浑然不知身后有人跟着,此刻的他,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此时天边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因为烟火铺子离长明湖畔很近,所以,他往往都是沿着长明湖而行,此刻的湖边静谧无声,宽阔的大道上,只有他一人缓缓前行。 湖畔远处明艳的花舫灯红酒绿,身后,一道明晃晃的光芒经过湖面的反射,刺得小钟有些睁不开眼。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之时,一柄冰凉的长剑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随后而来的,是一道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 “别动!” 小钟脸色变得煞白,他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身子骨有些软,几乎都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了,可听了那人的话,偏有不知哪里生出了一点力气,愣是支撑着他没有瘫软倒地。 “你……” 他结结巴巴地刚想说话,那剑上的冰凉之感更甚,吓得他立刻闭上了嘴。 “就一个问题,今日去你铺子里的那客人,要了多少烟火?” 那人冷冷说道。 小钟哪里敢违逆,颤抖着说道 “听师父说,要了一千个十响地。” “什么时候取货?” “说是半个月后。” “你们哪来这么多货?” “我们有些存货,算算时间,勉强做得完。” 片刻之后,小钟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之感消失了,他不自觉摸了摸脖子,然后大口的喘着粗气,刚刚的片刻,他真感觉自己好像就快要死了一般。 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师父新接的这桩生意,可能会引来大祸。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事情告诉师父。” 说着,他加快脚步,沿着湖畔向前。 可就在此时,竟又生异变。 “噗通!” 小钟大骇,看向一旁平静的湖对岸,似乎遥遥有微微的波纹在水面荡漾。 虽然离得很远,可他分明听得真切,刚刚的一瞬间,确实有入水的声音。 “什么东西!” 他面色越发惊恐,看着极远处的湖面上,那些花舫之上,声色犬马,似乎没有人听到这边的轻微动静。 他咽了一口口水,看着湖面,竟感觉今晚的湖面透着诡异。 他看了看四周,找了附近一棵较为粗壮的大树,靠在了后面,偷偷露出脑袋,看着湖对面。 却见片刻之后,两道幽幽的光芒从湖对面射了出来,那光芒穿过湖面,至小钟看到的时候,已经极为微弱了,像是暗夜里散发着黯淡光芒的两颗宝石。 他凝神看去,却发现那竟是一个人影,那两道光芒竟然是那人的双眼。 他暗忖道,人眼怎么生得这般。 这里是长明湖一段较为狭窄的流域,是以视力不错的人还是可以隐隐看到对岸的,可如此黑夜里,人的眼睛怎么能发出如此诡异的光芒? 难道是鬼? 小钟暗想道。 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数被湖对岸的景象所占据,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还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的恐惧。 “小钟?” 不远处,一道人影缓缓地走了过来,正思绪万千的小钟被那呼唤声吓了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头望去,却见李掌柜向他走来,顿时拍了拍自己胸脯。 “李姐姐。” 李掌柜走到近前,发现确实是小钟,说道 “真的是你,你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小钟说道 “怎么了?” 李掌柜说道 “你家钟老头找不到你,怕你大晚上出什么事,姐妹几个找了你许久。” 湖面上一阵凉风吹来,吹的小钟面庞有些发紫。 李掌柜一阵笑骂,拿起手中的外套,披在小钟身上。 “虽说是夏天,但咱们住在这湖畔边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这一到了晚上,湖风可冷得紧,瞧你这又出了一身汗,湖风一吹可不得生病了。” 小钟顿时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手抓着那厚实的外套,一顿愧疚。 “让姐姐们担心了。” 李掌柜道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也得去给其他人报个信,免得她们跟个无头苍蝇四处寻你。” 第九十六章:采购 等小钟回到手工街,几个姐姐一拥而上,将小钟围了个团团转。 “小钟你跑哪去了?” 吴卿徽面有怒气,斥道。 一旁苏琴琴也是焦急道 “是啊,你大晚上跑没了人影,你师父都快急死了。” 小钟低头道 “对不起,各位姐姐。” 身后的李掌柜打圆场道 “好了,回来就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吴妹妹你今日做了大生意,累得紧了,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吴卿徽道 “什么大生意,就是个酒鬼要了十二车酒,害得老娘还得去别的街上借酒。” 苏琴琴嗔怪地看了一眼小钟 “总之人没事就好,以后不许乱跑了。” 小钟连连点头。 “好了,都散了吧。” 李掌柜说道。 小钟回到铺子里,便听到钟老头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咳咳……” 小钟心头一紧,走到里屋,披着外套的钟老头转过身来,苍老的面容上,露出满是褶皱的笑容。 “咳咳,小钟你大晚上跑哪去了。” 小钟见师父面色有些苍白,忙做到跟前,说道 “师父,你怎么了。” 钟老头摇了摇头,苦笑道 “没事,刚刚出去寻你,估计是吹了点凉风。” 小钟心疼地拍了拍师父 “师父,让您担心了。” 他突然又想起刚刚在湖畔遇上的那个黑衣人,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 “师父,咱们今日接的那个单子,是哪家的。” 钟老头有些讶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雇主来了,但他也没多想,说道 “好像是个尚书家,具体是谁家我倒真忘了。” 随即终老头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又说到 “哦,对了,我刚刚盘了一下货,家里的硝石不够了,明日你去采买一些。” 小钟说道 “往日都是师父亲自去城外采石场采买,我与那采石场的管事人不熟悉,怕是难办。” 钟老头给他后脑勺狠狠敲一下 “你这榆木脑袋,不熟就去打好关系啊,等我老得不能下床了,难道这些事还要我来做吗?” 小钟为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师父。” 翌日清晨 一身粗衣的小钟早早便出了门。 “小钟这么早出门啊。” 吴卿徽撸着袖子,推着一车酒,脸满是汗珠。 “吴姐姐我来帮你。” 见吴卿徽吃力,小钟麻利地跑到身旁,帮她一起推车。 “小钟,姐姐没白疼你。” 吴卿徽笑道。 前方,杨柳点心铺子的柳掌柜正巧也开了门。 “要说还是得有个男人呢,小钟一来,吴姐姐就轻松多了。” 柳掌柜笑着说道。 “你们每日使唤小钟,也不害臊。” 对面,手捧着书,坐在门外的苏琴琴白了她们一眼。 小钟擦了擦脸上的汗,憨憨地说道 “没事,几位姐姐都是我的好姐姐,帮你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苏琴琴也没有再啰嗦,看着小钟,温柔地说道 “小钟,这么早干什么去。” 小钟道 “铺子里的硝石没了,师父让我去城外的采石场采买一些。” “以前这活不都你师父干的吗,怎么这回是你去了。” 吴卿徽在一旁问道。 说到这个,小钟就一个头两个大,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跟采石场的人打关系 “师父说我长大了,这铺子总是要交到我手里,以前他做的事,我也得做。” 苏琴琴笑道 “那老头说得也对,那你自己小心些,城外不比城内,没有官兵巡逻,碰到那些亡命的江湖人,躲远一些。” 小钟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苏姐姐。” 采石场在太央城外大约十里地的地方,这一处的采石场是中原地区最大的硝石出产之地。 工地之上,采矿的工人赤身露背,皮肤黝黑,地上有一个很大的矿井,从矿井口往下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小钟看着四处往来的赤裸壮汉,有些不好意思,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小伙计 “喂!你哪来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一名大汉扯着粗壮的嗓子,说道。 小钟被吓了一跳,看着壮汉那结实黝黑的肌肉线条,哆哆嗦嗦说道 “我是钟家烟火铺子的,来采购一些硝石。” 壮汉皱了皱眉 “烟火铺?不是一直都是那老钟来的吗?” 小钟说道 “师父昨日受了风寒,今日起不来床,只能我来了。” 壮汉依旧有些怀疑地问道 “这才六月份,往日不都是八九月份采购。” 小钟说道 “新接了一个大单子,存货不够了。” 壮汉越发不信,刚想问话,却听身后传来声音 “李二,让他过来吧。” 头戴斗笠的平川走了过来,旁边,一名江湖人打扮的男子与他站在一起。 小钟看着那江湖人,虽然目光平静,可他不知怎么的,身体竟不自觉的有些畏惧,那人就那么站在那里,可他却感觉对方随时能扭断他的脖子。 只是被他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汗流浃背。 那江湖人看了小钟一眼,却转过头对平川说道 “平川先生,在下就先告辞了。” 平川一阵沉默,随即点了点头。 待那江湖人走后,平川看着壮汉李二说道 “这事儿大人提前吩咐过了,让他进来吧。” 那李二听到大人二字,瞬间变了一个脸色,朝着小钟咧嘴笑了起来 “既然是大人吩咐的,那你进去吧。” 说着拍了一下小钟,小钟被猝不及防一拍,险些一个趔趄,向前栽倒了过去。 小钟体内气血激荡,一阵后怕,那壮汉力气也太大了。 随后,他随着平川走进了采石场里的一个木屋。 “随便坐。” 小钟茫然地看着屋内的一切,思绪还停在斗笠男子刚刚的话语之中。 为什么说是大人吩咐的? “你好,我叫平川,是这里新来的管事。” 平川操着一口江南口音,平静地说道。 小钟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 “我叫钟秦,大家都叫我小钟,是城里烟花铺子的。” 平川的面容被斗笠遮住,小钟看不到他,但从他的语气里,小钟知道这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你师父让你替他来这,自然是准备让你接手他的生意,那有些事情,我就得提前和你打好招呼。” 小钟不解,要打什么招呼。 “原来这里是兵部尚书付大人的管辖,这里的管事也是付大人的侄子,付大人死了之后,这里被工部尚书溪大人接手,管事的人也变成了我,但是不管是谁管辖,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 说到这里,平川看了一眼懵懂的小钟。 “这采石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大人们要养活这么多劳力,自然是要想些办法,而城里的大大小小铺子,与采石场最搭得上关系的,自然就是你们这烟火铺子。” “你也看到了,这里开采的石料主要有两种,一种就是平常的石头,常用作建筑,而另一种便是硝石,溪大人知道你们做烟花的对这种硝石的需求量很大,所以,往后大概会经常光顾你们的铺子,做些烟花。” 说道此处,小钟越发茫然,但他大概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情,昨日给他家铺子下烟花单子的,应该就是这位溪大人,但溪大人究竟想干什么,他还是没弄明白。 平川继续说道 “只要溪大人光顾了你们家铺子,你们自然要来采购硝石,比如这一次,我会提高一些采购价,但账房做账的时候,依然是按照原价卖出,而多出来的银两,便是由你们铺子出。” 听到这里,小钟有些不高兴 “这又是凭什么?” 平川说道 “大人给你们生意,你们购买硝石,将一部分利润还给大人,这样,你们赚了钱,大人也赚了钱,这样的生意,才能长久不是。” 小钟恍然大悟,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怪不得这不逢年不过节的,突然要这么多烟花,这其中一来一去,便是赚头。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师父让他来打关系,想来,这几十年来,他们的铺子便是这样与贵人们打得交道。 小钟正了正心神,说道 “既然这样,那便依照平川大人的意思办就是了。” 平川欣慰一笑 “好,如此,李二!” 片刻之后,李二走了进来。 “去给钟掌柜准备硝石,你找几个弟兄,亲自送上门。” 李二嘴角一咧,显然他也知道这里的门道,说道 “是。” 随即他又看向小钟,笑道 “钟掌柜,以后可得多打交道啊。” 大约一盏茶后,小钟向平川辞行,离开了采石场。 却在小钟离开后不就,平川的屋子里,突然一扇暗门打开,溪束思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色欣喜,猛地拍了拍平川 “哎呀平川老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多亏你出了这个主意,等那朝天楼建成,庆祝大典,万响烟花一放,这钱挣得顺理成章,以后,有我的一份,便有你的一份。” 平川目光平静,似乎并不为之所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子外面那些忙碌的劳力,淡淡地说道 “朝天楼……” 小钟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火辣的日光照得长明湖上金光闪闪。 沿着湖畔行走,小钟不由得又想起昨晚见到的怪事,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目光几乎不可及的对岸。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向手工街走去。 大约半刻钟,他又回到了这条街上,邻里的几位姐姐见到他,便热情的打招呼。 “小钟生意谈好了没。” 柳掌柜笑着问他。 小钟点了点头 “嗯,很顺利。” 此时,大街上一阵咒骂之声突然传入他的耳朵。 “杀千刀的,偷到老娘头上来了,不想活啦!” 第九十七章:偷酒的禁军 小钟面色一愣,那声音他一听便知道是谁,他茫然地看向柳掌柜。 “柳姐姐,是吴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柳掌柜看了看前方吴卿徽的酒庄处,掩嘴笑道 “她的酒给偷了,这会儿正发火呢。” 小钟一愣,他早上走之前才帮吴姐姐推了满满一车的酒,怎么回来就被偷了。 等他走进酒庄,却见吴卿徽撸着袖子,手里举着一把菜刀,额边青筋暴起,似下一刻便要砍向谁。 小钟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苏琴琴拉住了。 “苏姐姐?” 苏琴琴对他摇了摇头 “她正发疯呢,别上去,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好了。” 小钟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琴琴叹了口气,说道 “早上你走了以后,酒庄里来了两个官差,说是要找逃犯,结果把酒庄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也没找到,那两个官差走了之后,卿徽觉得不对劲,便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她大早上刚推来的一车酒不翼而飞了。” 小钟皱眉道 “不翼而飞?那酒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苏琴琴溺爱地敲了一下小钟的脑袋 “当然不会自己飞了,但是现在更奇怪的是那两个官差,说是要找逃犯,可他们走了之后,并没有去附近店家搜捕,我怀疑那两个官差是直奔着卿徽的酒庄来的。” 小钟更加茫然了 “官差是来偷酒的吗,那他们为什么要偷酒?” 苏琴琴笑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最近城里确实不太对劲,官差比以往多了许多,以往街上,一天早中晚也就巡逻三趟,最近几日,可是每日巡逻的官兵不下十队了。” 小钟闻言,默默点头,今日进出城,他也觉得城里戒备,要比以往森严得多。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估计下午就好了。” 说着,苏琴琴便朝门外走去,小钟见苏琴琴离开,便也离开酒庄,往自家铺子去了。 苏琴琴回到自己店内,却正巧有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苏掌柜?” 老者微笑说道。 苏琴琴微微点头,客气说道 “客人需要些什么?” 苏琴琴的铺子是一家宣纸铺,老头环顾四周,轻轻笑了一声 “久闻苏掌柜的宣纸乃是京城一绝,我家老爷想要一张宣纸,想问苏掌柜有没有?” 苏琴琴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老者,老者虽说穿得不算富贵,却也清爽精致,看样子确实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一张?” 只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何只要一张纸。 老者笑着点头 “老爷只问苏掌柜做不做得出来,一张纸,二十丈见方。” 苏琴琴面色大惊,二十丈见方的一张纸,别说做,便是听都没听说过。 “客人,您是说笑呢吧。” 哪知那老者面色严肃,一点不似开玩笑。 “我可没功夫跑来开苏掌柜的玩笑,您只说有是没有,若是有,半个月后我来取纸。” 说着,啪,一声,老者将一锭金子拍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事成,还有尾款。” 苏琴琴秀眉紧促,美眸之中隐隐有一丝担忧,对方肯花如此大价钱,自然不会是做张纸这么简单的事情。 她沉默了许久,说道 “此事我需想一日,明日给您答复。” 老者面上微微露出一丝失望,转瞬即逝,随即又说到 “那在下明日再来。” 待那老者走后,苏琴琴忧心忡忡,在这条街上,几个姐妹之中,当属她最为机敏,最为博学。 这两日街上连连发生怪事,直至刚刚,她的铺子里也来了一位怪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此时,在吴卿徽酒庄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吴掌柜” 一位中年人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发火的吴卿徽,吴卿徽见着那人,面色一变,有些局促。 “张先生” 吴卿徽瞬间收敛了神色,将手中的菜刀掩到身后,笑着迎了上去。 中年人丝毫没有为刚刚吴卿徽的举动而感到尴尬,只是温和地从怀里取出一张大额银票 “我今日来,是来付定金的。” 吴卿徽面色一滞,随即接过银票,笑道 “劳烦张先生特地跑一趟。” 那张先生看了看屋内,疑惑地说道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吴卿徽神色不动,说道 “无事,就是出了两个小毛贼。” 张先生面色一紧 “那我的酒没事吧。” 吴卿徽强笑了一声 “张先生定的酒,定然是妥妥贴贴的。” 张先生面色一松,说道 “那就好,到时候后,我会按照约定带人来取酒。” 说着,他便离开了酒庄,吴卿徽送别张先生后,迅速关上了铺门,跑到了苏琴琴那里。 “琴琴!” 苏琴琴正在想着刚刚的事情,被吴卿徽的喊声打断了思绪。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吴卿徽抓着苏琴琴的手臂,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说道 “刚刚那个订酒的人来了。” 苏琴琴说道 “是那个订了十二车好酒的人?” 吴卿徽点了点头,说道 “他来付了定金,可是我刚从隔壁街上借来的一车酒,便被人偷了,还有十日,我怎么凑齐这十二车的酒。” 苏琴琴皱眉道 “你十日赶工,最多能酿多少的酒。” 吴卿徽说道 “我酒窖里有不少存货,实际上也就差了这一车酒,如果加紧赶工,确实能凑够数量,但是酒这东西你也知道,十日赶出来的跟我酒窖里的那些存酒,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了,否则我哪还用到处去找人借,才凑出这么一车的酒来。” 苏琴琴又问道 “那你可能想想办法再借一些。” 吴卿徽摇了摇头 “我酒窖里藏的都是一年以上的荷花蕊,满京城里也只有状元楼的状元红,迎宾楼的女儿红,临月阁的兰生酒,以及冷香园的蓬莱春可以相比,我已经借遍了这四家才凑出了这么一车,再借恐怕人家自己的存货也不多了。” 苏琴琴问道 “那若是时间到了凑不出来,会如何?” 吴卿徽说道 “自然是按商行的规矩,照价双倍赔偿。” 苏琴琴沉吟片刻,事情到这里,似乎在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发展了。 难道这是一个骗局,是想要骗卿徽的钱? 苏琴琴如是想到。 “你可还记得那两个官差有什么特点。” 苏琴琴又问道。 吴卿徽闻言,回忆了一下 “那两个官差一身甲胄,眼神凶狠,看上去倒是比以往的巡逻的官差魁梧不少。” 苏琴琴闻言,眼神一紧 “什么样的甲胄。” 吴卿徽使劲想了想 “看着挺重的,左肩上都有个兽脸形状的凸起纹样,看起来有些渗人,不过我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野兽,像是狮子,又像老虎。” 苏琴闻言,顿时面色煞白 “麒麟纹,是禁军!” 吴卿徽也是花容失色 “禁军怎么会到我的店里来,还偷我的酒?” 苏琴琴霎时间,似是没了主意,如果对方真的是禁军,那她之前的推测便是全盘皆错。 “那定酒的张先生是哪家的?” 苏琴琴道。 吴卿徽茫然的摇了摇头,此刻她已经心绪大乱。 苏琴琴秀眉紧簇 “怎么会,一般你家的酒不都是做好了直接送到人府上的吗,他没有留下住址?” 吴卿徽说道 “他说到时会自己带人来取酒。” 苏琴琴越发觉得事情诡异,看来,那人一早便准备好了这一连串的事情,竟连住址都不曾透露,真是好算计。 当然,这还不是最令她担忧的,对方不多不少,正好要十二车酒,偏偏吴卿徽的存货就只差了一车酒,这怎么看都不是简单的巧合能解释的。 “苏姐姐,吴姐姐。” 这会儿小钟走了进来,看他笑容灿烂,苏琴琴和吴卿徽也是欢喜。 苏琴琴说道 “小钟,有什么事吗?” 小钟摇了摇头 “我就是来跟姐姐们说一声,我去一趟城主府,怕姐姐们如昨日一般担心。” 苏琴琴和吴卿徽此刻正被酒的事情弄乱了心绪,也没功夫像往日一般拿他打趣,说道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另一边,城主府院子里。 无聊的严四海正拿小桃花逗趣儿,小桃花一脸不耐烦,说道 “严总管,你要是无聊,去湖边玩玩便是,我今日忙得很。” 常笙走了过来,她白了一眼严四海,又看向小桃花,说道 “你去忙吧。” 严四海见常笙面色不悦,道 “笙娃子,看你这表情,是还在想那人帝被劫走的事情。” 常笙没好气地坐到一旁 “圣人到现在下落不明,你倒是很有闲心。” 严四海见常笙脸色不好,也不再吊儿郎当,正色道 “比起人帝老儿,我倒是更关心那日湖上碰到的那个斗笠男。” 常笙道 “那家伙怎么了。” 严四海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那家伙给我一种既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而且那日那家伙虽然一直遮着脸,但我觉得,他一直在看我。” 常笙惊道 “莫不是你往日的仇家。” 严四海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你若是遇上他,千万留个心眼,那家伙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常笙摆了摆手 “唉,我现在满脑子只有那两个禁军说的话,哪有功夫想别的。” 严四海说道 “你是说那些黑衣人突然在宫里消失的事情?” 常笙点了点头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 严四海想了想 “我只见过一个人能做到此事。” 常笙问道 “谁?” 严四海道 “三年前的陌北,只有那时的他能用近乎缩地成寸般的身法做到你所说的事情,除此以外,连你哥也万万办不到。” 常笙失望地趴在桌子上 “你总不能说那几个黑衣人都是神明境高手吧。” 这时小桃花突然又跑了回来,调皮地说道 “城主,那小子又来了。” 常笙顿时抬起头,嘴角露出微笑 “小钟来了,让他进来。” 第九十八章:劫持案再起 没过多久,小桃花领着小钟走进了院子,小钟手里捧着一大块用油纸包住的食物,那油纸上头,还隐隐冒着一丝热气。 小钟手心通红,嘴不断地往油纸吹起,他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小桃花,一屁股坐到了常笙身旁。 打开包裹的油纸,顿时热腾腾的气息从那打开的口子扑了出来。 “快趁热吃。” 小钟摩挲着手,期待地看着常笙。 打从常笙看到小钟手里捧着东西时,眼神便亮了起来 “是陆氏小笼包。” 常笙眼里亮晶晶的,看着那不断往外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伸手便往里抓。 小钟满脸得意 “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特地给你带来的。” 常笙的脑袋恨不得完全埋进那油纸里,哪里管小钟说什么,一抬起头,嘴角已经溢出了汤汁。 小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手帕,递给了她,宠溺地看着常笙,说道 “慢点吃。” 一旁的严四海注意到小钟的胸前的衣衫,有一片还冒着丝丝热气,说道 “这陆氏小笼包在茶点街,一路走过来得要半个时辰,到这儿还是热的,你一直捂在胸前,就不怕把自己烫伤了。” 说着,他又看了看小钟的手,此刻虽说已经不那么通红,但还是能看到血色。 严四海暗想,这臭小子,虽然笨了点,倒是挺有心。 常笙听着严四海的话,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她心疼的看着小钟 “小钟,你的手没事吧。” 小钟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 “起初是有点烫,不过后来也就好些了,我猜到你最近比较忙,应该是没什么空去茶点街,我便顺手给你带来了。” 常笙心里一阵触动,自打她记事以来,除了她爹妈和她哥,这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谢谢你,小钟。” 常笙的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如一泓清泉般澈净的眼眸,此刻像是会笑的月牙,扣人心弦,脑袋微微偏斜,长发向一旁垂落,便仿佛能牵动起小钟全部的思绪。 小钟傻笑着摇了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 “城主!” 先是府外传来一阵高亢的马嘶之声,随后,小红花急促的呼喊声在院子外头传了进来。 没过片刻,小红花气喘吁吁地跑来 “城主……外……外面有个军爷说要求见。” 常笙与严四海相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两人同时想到,难道又有变故发生! “小钟,你待在这里,等会儿我会让人护送你回去。” 她对小钟交代了一声,便与严四海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府外,一身甲胄的男子面色焦躁,探着脑袋观察府内的情形。 好在没等多久,便等来了常笙和严四海,还未等常笙和严四海问话,他便抢先说道 “城主大人,我乃太央府官下辖军士,府官派我来通报您一声,今日清晨,那两名犯事禁军自天牢逃脱,至今仍未寻到踪迹。” “什么!” 常笙惊呼道,那军士传来的消息实在让她始料未及。 那两名禁军昨日她亲眼所见,已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了,这么一个晚上的功夫,他二人竟能从那九重天牢脱身而去,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可有人劫狱?” 常笙问道。 却见那军士摇了摇头,郑重的说道 “在下的同袍亲眼所见,那二人突然有如神助,一路过关斩将,打穿九重天牢,扬长而去,天牢之内,无人是其敌手,功力之高,恐怕都快匹敌宗师了。” 常笙更是大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带我去看看天牢。” 常笙自是不信,便要亲眼去看一看那号称可永困阔府级高手的九重天牢,究竟是如何被两个囚犯生生打穿。 “好,城主且随我来。” 说着,那军士长鞭一扬,疾驰而去,此刻小桃花也已经乖巧地为常笙牵来一匹快马,常笙驾马跟上,对严四海说道 “老严,你留下看家,我晚点便回来。” 严四海担忧地看了一眼常笙,伸出手,射出一只飞虫,那飞虫落在常笙发丝之间 “你小心些。” 自从长生花苞和蛊王再次展现出恐怖的威力之后,严四海已经不怎么担心常笙的安危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了一只飞虫跟着她,好及时了解她的动向。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暗。 皇宫之中,帝后面色憔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上眼了。 “帝后” 贴身的大宫女翠竹,担忧地看着帝后。 “您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您需要休息。” 帝后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看向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庞冲呢,有消息了没。” 兴许是因为太过劳累,本就粗犷的嗓音,此刻又添了几分沙哑。 翠竹跪地,劝说道 “庞统领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不止庞统领,满城上下都在寻圣人,但是,越是此刻,您更不能倒下啊,帝后。” “帝后,我们能带你去见圣人。” 却在此刻,帝后寝宫之外,竟诡异的出现了两道声音。 “谁!” 翠竹内心大骇,什么人竟能在深夜之中,闯入这重重禁军把守的帝后寝宫,难道那些禁军都是吃干饭的吗? 可她依旧得保持镇静。 “何方蟊贼,竟然擅闯帝后寝宫,禁军何在!” 翠竹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又呼喊着禁军。 “吱呀!” 两名禁军倒在地上,将门撞了开来,翠竹和帝后惊怒交加。 却见门外缓缓走进两人,一身甲胄,面色冰冷,眼神邪异。 “是你们!” 帝后惊道,眼前两人,竟赫然是被她打入九重天牢的那两个失职禁军,季申和陆赢。 只见他二人气色竟与昨日完全不同,一改垂死之相,生龙活虎,完全不像是在天牢里经受过折磨的人。 “你们……” 帝后万分错愕之际,却看到那二人缓缓伸出手,那手背之上,依旧清晰可见皮开肉烂的鞭痕,烫伤。 “帝后,想见圣人吗?” 季申瞳孔散发着妖异的幽暗光芒,嘴角微微翘起。 那人何止气色与昨日不同,就连性格仿佛都变了一个人,帝后怒斥道 “说出圣人下落,本后赏你们全尸!” 却在此刻,另一人陆赢动了,他速度奇快,在帝后和翠竹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便来到了二人眼前。 二人大骇,慌乱地往后退,可如何比得上此刻的陆赢。 “嘭!” 他只一脚,便将挡在帝后身前的翠竹踢得横飞出去。 然后右手直抓向帝后衣领。 帝后眼见此景,却已经是毫无办法,只能束手待擒。 却在此刻,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宝刀破风而来,从季申的耳畔擦过,直射向前方的陆赢。 陆赢回头一望,顿时收回了擒拿手,避开那宝刀。 只见宝刀插入墙壁,门外,一道沉稳的喝声传来 “休伤我主!” 然后,霸道一掌从门外袭来,季申见势不妙,反手便是一掌对上了那人。 庞冲面色冷冽,一掌击退季申之后,便高高跃起,翻身越到帝后身前,将帝后护在身后。 “庞统领!” 帝后惊喜道。 庞冲视线紧紧盯着陆赢和季申,面上有些难看,这二人他认得,他分明感觉到季申的功力已在阔府级之上,可在印象中,对方明明不过薄玉级。 “季申,陆赢,这是怎么回事!” 他大声朝二人呵斥,这二人平日惧他,但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向他挥动兵刃。 “嘭!” 大战一触即发,二人配合默契,季申压低重心,几乎贴着地面猛冲而来,攻向庞冲双脚,陆赢纵身一跃,当头一刀向庞冲而去。 庞冲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反手向后握刀,一发力,将刀从墙面抽离,然后去势更甚,明晃晃的宝刀不作任何停留,直接甩向空中,迎着空中的陆赢面门而去。 陆赢一惊,手中刀横挡于胸前,身子果断从半空落下,而紧接着,庞冲的身体已经猛冲向了贴地而行的季申。 后发先至,他竟一脚踏在季申身上,弹上半空,握起正在下落的宝刀,然后稳稳落地。 季申和陆赢哪肯罢休,庞冲始一落地便被二人围住,三人缠斗在一起,数个回合,竟不见分晓。 庞冲越打便越是心惊,这二人功夫在阔府级之中算不得多好,可一夜之间,二人双双破入阔府级,实在惊人,而二人常年并肩作战,虽武功一般,可默契极好,一个眼神,二人便能协同出手,佯攻主攻,相互之间交替无缝,三十回合之后,庞冲竟感觉自己有败退之相。 五十个回合之后,庞冲渐感不支,但他面色越发狠厉,他要速战速决,再拖下去,便真要败退。 却见庞冲怒吼一声,手上力道越发沉重,左手一掌击退季申,竟令季申感到手臂发麻。 陆赢冷笑一声 “莽夫!” 几乎是在同时,陆赢无缝的一刀落在了庞冲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 “啊!” 庞冲发狂厉喝,左手掌竟被整齐切断! 鲜血朝着前方喷涌而出。 他忍痛挑开陆赢的刀,一阵晕眩,大量的瞬间失血让他几乎要晕厥,可他眼神更加凶狠,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晕过去,下一刻,嘴角竟然已经淌出了鲜血。 “啊!” 他又怒吼一声,恐怖的内力疯狂地涌向体表,可他终究只有阔府级,那些内力只是在他肤表散发出丝丝热气。 却在此刻,陆赢和季申二人齐头并进,两柄宝刀齐刷刷斩向庞冲。 庞冲怒极而笑 “来的好!” 他不管不顾,竟直接用肉体迎上了那两刀。 “哗!” 两柄宝刀穿身而过,庞冲一声闷哼,死死闭着嘴巴,不让口中的鲜血喷出来。 季申陆赢二人眼见胜利在望,想要抽出宝刀,猛一发力,却见那宝刀竟不能抽离。 二人面色一惊,便更加使劲,可无论怎么使力,都感觉自己无法抽出刀,却见庞冲惨然一笑,一口鲜血喷在他们脸上,满嘴渗人的鲜红色,甚至还不断地往地上滴落。 他奋力举起右手宝刀,当头便将季申劈成两半,一旁陆赢大骇,手放开宝刀,迅速后退,庞冲猛地往前冲去,可他此刻哪里还有力气,只是上半身前倾,下半身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轰!” 庞冲整个身子重重跌倒在地,血花开始在他身下蔓延。 陆赢站在不远处,心有余悸,不敢上前,可却在此刻,门外传来了呼喊之声 “帝后!” 第九十九章:又一桩命案! 陆赢面色一变,暗道怕是动静太大,引来了远处的禁军。 他此刻便也顾不了庞冲,飞速掠向前方,一把抓住正在逃窜的帝后。 就在禁军们刚到寝宫门前,却见陆赢抓着帝后,从众人眼前掠过,一瞬间便冲出院子,朝帝后的宫外逃离。 “大统领!” 这些禁军见到庞冲倒地,个个大惊,有领队的当机立断,朝众人喝道 “你照顾大统领,你,速速去找御医,你,放信号烟,通知守卫关闭宫门,其余人随我追!” “是!” 众人分散离开。 另一边,常笙已经抵达天牢,军士领着常笙自大门一路深入,连过九道铁闸,没过一道铁闸,其后的布防便严密一倍,直到第八道铁闸,这里已经有上百位薄玉级的禁军往复巡逻,可谓是密不透风。 但通过最后一道铁闸,进入真正的第九重天牢,这里面却只有三个人镇守。 却见常笙与军官两人走过第九道铁闸,那三人倏然睁开眼睛,幽冷的目光在黑暗之中直射向二人。 常笙凝望四周,这第九重天牢里已经是暗无天日,只有在铁闸处的地上,点着几盏烛火,明灭不定。 常笙微微皱眉,这烛火倒像是为了她而点,远处那三人难道一直活在暗黑之中。 弥弥杀气从三人处扩散而来,但诡异的是,当那三股杀气扩散到常笙手中的花盆处,瞬间却是消散无踪。 感受到杀气消失,俱是面色大变,为首一人突然说道 “看来,是我等在此处太久了,老的都不知道如今江湖都出了这么多高手,短短两日,这九重天牢里,竟然来了三位高手作客。” 常笙略有些难为情,别人不知道,但她自然知道,她之所以无惧三人的杀气,自然是因为手中的长生花。 “前辈,可是这第九重天牢的守牢人?” 常笙问道。 一旁的军官此刻才反应过来,从腰间取出太央府的府令,放置在脚边的烛火中央,这样,那三人便可借着烛火,看到那块府令。 随即那军官对常笙说道 “城主大人,在下不能在此久留,第九重天牢,便由三位大人带您一览。” 说着他便退出了身后的铁闸。 “既然是太央府主的手令,那你进来吧,小姑娘。” 常笙轻轻朝远处做了个揖,缓缓向前行去。 这里除了铁闸处那一点烛火,毫无光线,常笙也只能摸索着前行,大约走了数十步,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三个老者缓缓向她走来。 几个呼吸之后,常笙感觉到三道目光停在她眼前约三步距离。 “居然真是个小姑娘。” 其中一人惊叹道。 另一人的目光在黑暗之中左摇右晃,似乎是在摇头 “我们真是老了,如今江湖上竟然连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都能有这般身手,难怪昨夜那两个禁卫功夫竟然那般高,难道现在的江湖,已经远胜当年了吗?” 常笙一阵苦笑,但这事她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便也只好默认了。 “女娃娃,你来这儿,可是为了昨日那两个禁军的事情。” 常笙说道 “敢问前辈,昨日那两名禁军是如何突破这九重天牢的。” 不等三人回答,常笙继续说道 “据我一路而来的观察,这九重天牢,便是宗师级的高手想要硬闯出去,也得费一番功夫,宗师以下,断然不可能闯出去。” 三人一阵沉默,良久,其中一个老者说道 “女娃娃,你随我们来。” 说着,脚步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渐行渐远,常笙循着脚步声,跟了上去。 四人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这第九重天牢里静得简直落针可闻。 与前八重天牢完全不一样,前面每过一道铁闸,那些囚犯便会疯狂地扑到近前,扒在牢门前大喊冤枉。 但这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能让常笙感觉到两旁是囚牢,至于里面关着谁,她完全看不见。 同时,她也惊讶于这第九重天牢内里,竟然十分宽阔,他们走了一盏茶,居然才走到那两名禁军看押处。 一位老者解释道 “第九重天牢与前八重都不同,这里面看押的,要么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巨寇,要么是犯了弥天大罪之人。” 另一位老者接过话说道 “来了这里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但就在昨晚,这条铁律,被两个年轻人打破了。” “咔啦啦!” 常笙听到了金属链条与铁门碰撞的声音。 “这里面的每一座单独囚牢,都是由金属锻造而成,坚固万分,便是阔府级的高手,想要打开这个门,也是要费一番功夫。” 常笙奇怪道 “这里面都是江湖巨寇,自然会有阔府级高手,就不怕他们强行闯牢而出吗。” “呵呵呵。” 笑声传来,一位老者说道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锁住他们的,是我们三个老家伙。” 此时,旁边囚牢里传来沉闷的男子声音 “三个老家伙,昨夜被两个年轻人揍得那么惨,今日倒又生龙活虎了。” 一旁的囚牢有人附和道 “真是祸害遗千年。” 三人倒也不恼怒,显然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只是常笙却是越发不解,她突然向周围的囚牢发问道 “诸位前辈,难道这三位老前辈比你们联手还要厉害吗?”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有人发笑道。 那三个老者也是笑而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远处又有人说道 “女娃娃,你看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进来这里的,全变成了瞎子,但是,这三个老家伙却是如履平地,在这里面跟他们打,根本就是送死。” 常笙恍然大悟,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里,任你是盖世高手,变成了瞎子,又如何发挥出全力,可三位老者却似乎毫无影响,这样的对比之下,便是同为阔府级,面对这三人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这黑牢里为何不能有一点亮光,若是有亮光,他们三人又如何挡得住这些巨寇联手。 “难道那两名禁军联手,已经堪比宗师了?” 常笙发问道。 这时,囚牢已经被打开了,四人走入囚牢之中。 可就在他们进入囚牢之时,常笙面色却是大变,她轻轻嗅了嗅鼻子。 “怎么了?” 一位老者问道。 常笙面色极为凝重,在这囚牢之中,她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曼珠沙华!” 她几乎脱口而出,同时也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九重天牢里,竟然会有曼珠沙华的气味! “不对!” 但下一刻,她又目光一滞,当她走到囚牢更里面的时候,那味道却又变了,变得更加浓郁,但又似乎不是曼珠沙华的气味了。 而且,她只是稍稍闻了一下,竟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仿佛下一刻便要心神失守。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迅速将她拉回了囚牢门口。 “小心,这里面的气味煞是邪异,虽然只是余味,但也极为可怕。” 常笙一阵后怕,那气味竟比曼珠沙华更加可怕,仅仅只是余味,竟堪比真正的曼珠沙华摆放在眼前。 “前辈,这是什么气味。” 三位老者沉默,而一旁囚牢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女娃娃,你问了也是白问,这三个老家伙,加上这里面所有的老江湖,我们从来没有闻过如此霸道的气味,根本不像是中原产物。” “难道这就是那二人突然武功暴涨的原因?” 常笙又问道。 三位老者中的一人说道 “若只是功力暴涨至阔府级,我等还能应付,但那二人不仅功力高强,更是似乎与我们一般可以将这黑牢看得清清楚楚,与我等战斗,毫无缩手缩脚,竟似与我等一般熟知这里的地形,一招一式精准至极。” 常笙道 “原来如此,若是失去了地形优势,三位前辈便不再所向无敌了。” 此时,黑牢远处的角落里,又有人声传来 “我看那二人的眼睛,甚是古怪,竟不似正常人。” 常笙眼前一亮,问道 “怎么说?” 那人说道 “我看得也不算真切,但这里面一片漆黑,那二人的眼睛看上去,竟是好像散发的幽绿色的光芒。” “幽绿色?” 常笙疑惑道,但直到此刻,一切与她来之前所设想的境况大差不差,那二人定然是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出现前后如此之大的反差。 长明湖上,灯火阑珊 一艘花舫之上,迎来了一位贵客,工部尚书,溪束思。 老鸨笑脸逢迎 “溪大人,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溪束思笑道 “最近忙着公事,哪有功夫天天跑你这来。” 说着随手甩给她一锭银子,那老鸨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忙招呼着溪束思往里走,一边还朝里面喊道 “巧儿,快来,你朝思暮想的溪大人来了!” 片刻之后,一身艳裝的柳巧儿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媚眼如丝,腰肢如柳 “溪大人” 粉拳故作用力地捶打着溪束思的胸口,顺势便将自己送到了溪束思的怀里。 “几日不见,可想死奴家了。” 声音更是酥到了骨头里,听的溪束思整个人险些没站稳。 他一把搂住柳巧儿 “美人儿,我这不是来了嘛。” 说着,他便拥着柳巧儿走上了楼梯,往花舫的最高处走去。 “老样子,给我来一壶蓬莱春,小菜你看着上。” “好嘞!” 老鸨应道。 片刻之后,好酒好菜便被几个清秀的少女端到了溪束思面前。 柳巧儿乖巧的给溪束思斟满酒,递到溪束思面前。 此刻,溪束思站在花舫的最高处,这长明湖景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柳巧儿走到身边,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 “美人儿,你看这长明湖多美。” 柳巧儿附和道 “自是美极了。” 溪束思一阵嗤笑 “何止是美,不久之后,这里将会是万人朝拜之地,天下敬仰之所!” 柳巧儿看着意气风发的溪束思,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呃!” 一声错愕之声在柳巧儿耳畔响起,柳巧儿感觉溪束思环抱着自己的手一阵颤动。 她不由得看向溪束思,竟发现溪束思面色惨白,七窍流血。 “啊!” 柳巧儿惊恐大叫,却没想自己慌乱之间一阵摇晃,那溪束思整个人竟直勾勾的栽倒进了湖里! 第一百章:还魂? 长明湖畔,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太央府的府兵便将此处封锁。 湖面上泛起阵阵寒意,如白昼般明亮的灯火,映照着花舫畔的湖水,水纹荡漾开来,一次又一次推搡着灯火映照下的那具浮尸。 “这是出什么事了?” 离得湖边较近的商户们,也自然被惊动了,李掌柜等人聚在一起,往花舫那处张望。 回到手工街不久的小钟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花舫处重重的官兵,眼神有些凝重。 不由得,视线游移到了对岸,昨晚的经历竟突兀地浮上心头,那双黑暗之中闪着诡异绿光的眼睛,此刻想起来,依旧令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小钟?” 苏琴琴在一旁拍了拍他,小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琴琴。 “你怎么了?” 小钟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没啥,苏姐姐。” 一旁,吴卿徽缓缓走了过来,说道 “奇怪了,这里这么多太央府的官兵,大街上刚刚也来了好多官兵,今晚这是怎么了?” 苏琴琴柳眉一紧,问道 “大街上也来了官兵?” 吴卿徽点了点头,略有些气恼地说道 “那帮人穿的甲胄跟早上来我店里的那两个人一样,还个个凶神恶煞,真是晦气。” 苏琴琴惊道 “又是禁军,这怕是出了什么要翻天的大事了。” 李掌柜也是心神不宁 “这几日城里的巡逻越来越频繁了,现在居然都惊动禁军了,那禁军平日里不都专职守护宫闱吗。” 苏琴琴说道 “怕是那翻天的大事就是宫里的事情。” 众人闻言,都是惊骇不已,难以置信,这戒备森严的宫闱里,能出什么事情。 “你们快看!” 柳掌柜突然指着对岸。 众人俱是望向对岸,却见湖对岸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举着火把,极速地沿着湖畔前进,在暗夜里如同一条火龙蜿蜒而出。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又望向对岸的远处,那里是皇宫的一座偏门,那火龙向后延伸,竟然是从那宫门里出来的。 宫里真出大事了! 此刻不管是小钟,还是那些掌柜们,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因为圣人与帝后被劫的消息属实过于骇人,所以自打圣人失踪开始,宫里便封锁了一切消息,城里的百姓对此事一无所知。 可这样的消息不可能瞒得过江湖人,圣人被劫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帝后被劫的消息想必要不了几天,也就举世皆知了。 于是便造成了如今这样的怪象,比起其他州城,就住在太央城里的百姓,反倒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可即便如此,这么大规模的全城盘查,禁军罕见地出了宫闱,任凭谁都能猜到,这宫里必然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卿徽,你那酒算过账了吗?” 此时,苏琴琴突然问起了吴卿徽那车酒的事情。 众人皆是看向二人,李掌柜满脸疑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柳掌柜解释道 “卿徽那不是来了桩大生意,结果她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借来的酒,被人偷了,如今正想着怎么赔偿的事情呢。” 李掌柜担忧道 “要赔多少钱。” 吴卿徽眉头紧锁,默默说道 “我刚刚算了一下,我酒庄的酒,照市价是一两银子一坛,一车三十坛,十二车三百六十坛,三百六十两,双倍赔偿就是七百二十两。” 李掌柜倒抽一口冷气 “七百二十两!就是我那铺子也就不到二百两啊,这哪赔得起!” 柳掌柜说道 “早知如此,你早上就不该收那定金。” 苏琴琴摇了摇头 “契约早就签好了,不然你以为卿徽为何还没收到定金便要四处筹酒,若是不收定金,恐怕那张先生更加怀疑。” 接着,她又看向吴卿徽 “卿徽,你有什么打算。” 一旁的小钟默默地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子,塞到吴卿徽的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小钟。” 吴卿徽一愣,随即将钱袋子又送了回去。 “吴姐姐,这是我攒的工钱,一共是十两,今日给常笙买了陆氏的小笼包花了半两,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的好。” 小钟将钱又一次递给了吴卿徽,感动的吴卿徽眼眶都湿润了起来,但她坚决不要这个银子,两人互相推让。 一旁的柳掌柜和李掌柜也开始盘算着给吴卿徽筹钱的事情。 却在此刻,苏琴琴一把抢走那袋子钱,递还给小钟,说道 “我有办法,这钱小钟你就自己收着吧。” 众人疑惑看向苏琴琴,不知道她要如何筹到这笔钱。 可苏琴琴却是面色阴沉,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此刻,她终于明白近几日这些怪事发生的因由了。 “图穷匕见,做了这么多事,绕了这么多弯子,不就是想要那张纸嘛,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这张纸,究竟要做什么。” 远处,太央府主裴韦站在岸边,望着湖面上静静漂浮的溪束思,面上不露一丝痕迹。 没过多久,太央府的府兵,便将那溪束思的尸身捞了上来。 仵作模样的老者在花舫之上等候多时。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仵作下了船,走到裴韦身旁。 裴韦微微瞥了他一眼,神色荫翳,冷冷说道 “如何。” 老仵作低声说道 “大人,这人甚是蹊跷。” 裴韦闻言,缓缓转过头来,语气越发冰冷 “如何蹊跷。” 老仵作身子有些哆嗦,声音也微微颤抖 “他没死。” 裴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盯得老仵作心里实在发毛,事实上,便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嘴里说的话。 不敢等裴韦发狠,他自然知道这位眼前被帝都人称作阴官的男人,一旦发起狠来有多可怕,慌忙解释道 “一个人先是中了毒七窍流血,然后一头栽倒到这冰冷的湖里这么许久,本该是死透了,可从种种体征看来,他竟还是活着。” 裴韦冷哼一声 “具体说说。” 老仵作说道 “那溪大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却七窍流血,捞上来的时候,口鼻之中有水,落水时大概还没死透,我从他口中的水里,轻易便查出了毒性,虽还不知是什么毒,但绝对是罕见的剧毒。” 裴韦说道 “既是罕见剧毒,他哪有不死之理。” 老仵作说道 “怪就怪在这里,他刚捞上来的时候,通体冰凉,脉搏消失,显是死透了,可不知为什么,等我看完他的周身,本想给他开膛验尸,可……” 裴韦道 “可是什么?” 老仵作说道 “可我却摸到了他腹部竟有体温。” 裴韦斜睨他 “这怎么可能。” 老仵作继续说道 “我本来也不信,可为了以防万一,我又查了一下他的脉搏,诡异的是,他居然有了些许脉搏,而且,越来越强烈,最后,竟感觉像是跟正常人一般无二,体温也已经跟常人无异,可更离奇的是,他依然没有呼吸,也没有听到心跳声。” 不光是裴韦,周围的官兵也都听得愣神,众人诧异地看着老仵作,感觉像是天方夜谭。 老仵作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别说你们,我到现在也是没有想通这是什么情况。” 却在这时,花舫内却传来一阵官兵歇斯底里的惨叫。 “啊!” 裴韦原本阴厉的神色忽而一惊 “什么情况!” 但听了仵作的话,他自己心里也有一些打鼓,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冷声向周围的官兵发号施令 “你们,进去看看!” 那些官兵果真是训练有素,即便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老仵作的话,听到命令,依旧毫不犹豫地列队冲进花舫。 可还没等他们进去 “嘭!” 一具身体被高高地从花舫的船舱里扔了出来,甩进了湖里。 周围的百姓见到此景,更是一惊。 正要登船的官兵们顿时也愣在了原地。 “轰!” 下一刻,爆裂的冲击直接冲破了船舱的门,断木在空中横飞。 众人心里越发冰冷。 片刻后,本已死去的溪束思竟然活生生地走了出来! 却见他七窍处依旧有鲜血的痕迹,可此时的他却如同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只是表情有些冷漠。 裴韦面色大惊,此时发生的一切,当真是让他始料未及,原本一桩普通的凶杀案,到了此刻,竟是涉及到了鬼神! “难道是兵人?” 裴韦看着那与常人无二的溪束思,大惊之后,逐渐冷静了下来,三年前,剑神之战后,黑色蛊虫的事情也变得天下皆知,裴韦此刻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些用黑色蛊虫炼制而成的兵人。 可老仵作却摇了摇头,说道 “不可能,那兵人我也听说过,您看他那眼睛,根本不像是被蛊虫控制之后,那种枯黄如朽木一般的眼珠。” 裴韦闻言,看向溪束思的眼睛,此刻的溪束思极为妖异,双眸之中,竟然发出了淡淡的绿色光芒,骇人至极。 “这是什么鬼东西!” 裴韦怒道,说着,脚步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而下一刻,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溪束思竟然说话了 “裴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裴韦眼神犹疑,面上阴晴不定,但下一刻,他却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溪大人,下官听说您出事了,特带人来救您。” 第一百零一章:阴官裴韦 但心里却骇然到了极点,这溪束思分明与他以往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可他心里知道,这人多半已经是个怪物。 他双手背到了背后,一边与溪束思交谈,一边暗中示意身后的弓箭队准备。 对面的溪束思冷笑一声,他对这个号称阴官之人何其熟悉,自然知道他要干嘛,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笑道 “裴大人客气了,本官现在已无大碍,裴大人幸苦了一夜,早些回去休息吧。” 却在此时,十名弓箭手箭雨齐发,越过裴韦的头顶,直接射向溪束思。 围观的百姓惊呼更甚,他们本不了解实情,只见的两个大官不知为何,竟要生死相搏,纷纷逃窜开来。 溪束思面色不变,身躯灵活的跟以往简直不是一个人,向后不断翻滚,轻易躲开了那些箭矢。 此刻,裴韦大吼道 “上!” 本已经快登上船的前方官兵顿时齐喝一声,冲上了甲板,向着溪束思冲杀而去。 哪只此时溪束思身形矫健,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时不时随意一掌,竟然可以将一名官兵击飞两丈开外。 溪束思身上衣衫鼓动,原本泡湿的衣衫,竟然在战斗之中,被他体表渗出的内力蒸干了。 裴韦带来的官兵连上弓箭手也不过三十来人,那挡的住此刻的溪束思,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甲板上还站着的官兵,连十人都不到了。 溪束思面带笑容,显然应付的十分轻松,说道 “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刺杀朝廷命官?” 裴韦哪听他胡说八道,眼见情势不妙,吩咐身后的弓箭手,看向那些逃窜的百姓,冰冷说道 “你们,去抓点百姓过来!” 那些弓箭手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看着裴韦,不知道此刻他要抓百姓干什么。 “大人,他们一没犯法,二没……” 其中一名弓箭手话还没说完,却被裴韦抽出腰间的剑,一剑砍了! 裴韦面上溅了一脸的血,看起来十分狰狞 “违抗军令,死!” 话音刚落,他又死死的看向其他弓箭手。 此刻身后,那些官兵又少了几名,眼看便要撑不住了。 弓箭手们个个胆寒,只得听从命令,四散去抓百姓。 正在远处观看的小钟等人皆是一脸茫然,不知为何远处突然发生了大战,而他们因为离得远,对实情更是一无所知。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李掌柜问道。 柳掌柜却是愤怒的说道 “你们看那些狗官,自己打架就算了,居然还要抓无辜的老百姓。” 众人纷纷望去,竟然看见那些官兵竟然开始抓捕周围逃窜的百姓。 此刻,花舫处,原本这艘花舫上的经营之人都被抓了过来,她们都是一些弱女子,没跑几步,便被抓了。 当然,还有一些本在看热闹的百姓,也被抓了回来。 裴韦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缓缓看着众人 “圣人说了,平日里,官民要多加合作,抓捕罪犯,我虽然平素不太喜欢求别人帮忙,但这次的怪物非同寻常,还是需要各位鼎力相助。”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裴韦心里发毛。 接着,裴韦又看向人群中的柳巧儿,柳巧儿面色一阵发白,不敢直视裴韦的眼睛。 裴韦说道 “柳姑娘,溪大人是你的老相好了,待会儿你上去,引开他的注意力。” 柳巧儿畏缩地看着裴韦,她可是亲眼看着溪束思死掉的,眼下的溪束思在她面前,无疑是个怪物 “大人,谁知道…溪大人还认不认得我。” 可裴韦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如同被恶鬼盯上了一般,柳巧儿神色更是惨白,哪里敢拒绝。 裴韦又看向众人 “诸位,你们有的住在湖边,有的住在船上,想必通识水性,等下你们便从湖里悄悄上船。” 说着他将十几个黑色小药包分给众人一人一个,继续说道 “我所剩的手下都是弓箭手,不熟水性,这事情只能仰仗诸位了,若是直接正面上船,恐怕多少人都不够那怪物杀的,等你们上了船,将这药包里的药偷偷散在船的周围。” “这是什么东西?” 有个女子问道。 裴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这是我太央府特制的迷药,药效很强,可惜要近距离才能使用,等你们将这迷药洒在船周围,那怪物插翅难逃。” 说着,他又递了一包给柳巧儿,说道 “以防万一,你也带一包,这些药包都做了防水处理,不用担心会受潮失效。” 众人闻言放下了心,纷纷开始行动。 却在此时,船上的官兵却也被溪束思屠杀殆尽。 “裴大人,你的手下该锻炼一下了,这种水平,怎么出去抓捕江洋大盗。” 溪束思浑身是血,拍了拍手,笑道。 裴韦安排好一切,胸有成竹,说道 “溪大人,您看我给您带谁来了。” 此刻,溪束思看到眼前一抹倩影,柳巧儿缓缓走上了甲板。 “溪大人!” 柳巧儿故作镇定,如往常一般赔着笑脸扑到了溪束思怀里,哪知溪束思面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笑道 “咱们刚刚不才见过,就不用再亲热了吧。” 柳巧儿见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顿时鼻尖一酸,两行清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断地往下落 “呜呜呜呜……” 柳娇娘霎时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眼神更是时不时地往溪束思处引。 “溪大人,您这么快就不要人家了,呜呜呜……” 溪束思面色平静,只是看着柳巧儿在那表演,不过时间却也不断流逝。 此时,那些百姓已经从船的外侧偷摸爬上了甲板,黑暗之中,好几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从溪束思后方的远处露了出来。 裴韦见状,面上露出嗜血的冷笑,看着后方的弓箭手,说道 “准备换箭。” 又过了没多久,那些百姓都爬到了甲板上,偷偷拿起了藏在怀里的药包,可当他们拿出药包之时,却发现那些药包竟然在黑暗之中闪着粼粼光芒! 前方的溪束思立刻被身后的光芒吸引,转头看到了那些拿着药包的百姓,他眼中杀机毕露,直接冲向了离得最近之人。 裴韦看到那些光芒,却是欣喜若狂,黑夜之中,只见裴韦状若疯魔 “放箭!” 十道带着火光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精准的定位器,死死锁定了甲板之上的那些粼粼光芒! “轰!” 火箭精准地刺中了那些人手中的药包,那哪里是什么迷药,分明是黑火药! 顿时,连环的爆炸声如同爆竹一般瞬间在花舫之上炸响。 “轰!”“轰!”“轰!”“轰!”“轰!” 令人发指的连串爆炸声,以及那照亮近乎半边天的冲天火光,让遥远处所有看热闹的百姓心里胆寒不已。 而那冲天火光照耀之下,一张令全京城百姓都畏惧的脸,被照的通红。 人称阴官的太央府主,裴韦。 此刻,他的脸上挂着残酷的笑容,瞳孔里印照着火光,依稀能看到几具人形躯体在烈火之中挣扎哀嚎。 “呕!” 身后,几名弓箭手看着火焰中挣扎的人,也忍不住作呕,便是他们,也看不得这么凄惨的画面。 没过多久,火焰中的躯体渐渐僵直,如同雕塑一般被定在了其中,似乎是彻底死去了,裴韦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然后,剧烈的断裂声传来,大概是之前的爆炸,再加上此刻的火势极大,整条船都被烧成了两截,缓缓沉入湖中。 可就在裴韦高兴之余,一道人影竟然从冲天火势之中窜出,却见那人高高跃于空中,浑身是血,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只剩几片碎布遮掩,身外还有未曾熄灭的余火。 裴韦见到那身影,面色骤变 “放箭!决不能让这怪物逃离此处!” 刹那间又是箭雨齐发,直射向高空那道身影。 但那道身影仿佛未曾见到那些箭矢,在空中毫无防御躲避之势,被三道箭矢击中,然后,他便径直坠落湖里。 “噗通!” 看到那身影落入湖里,裴韦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面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阴翳之色 “把那怪物捞上来,带回府里。” “是!” 身后弓箭手应答,冲向湖中,打捞那溪束思的躯体。 “驾!”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没过多久,一名府兵驾马来到了长明湖畔。 “大人,城主大人离开了九重天牢。” 裴韦看了那府兵一眼,淡淡的说道 “城主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府兵说道 “据三位看守者所说,城主提到过一种花,曼珠沙华。” 裴韦微微思索,自语道 “曼珠沙华?好像听说过,那应该是北境才有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京城,有点意思。” 此刻,一队装备精良的禁军路过此处,看到这里冲天的火光,停了下来,为首者看着站在远处的裴韦,喊道 “裴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韦转过头,看到这些禁军,面色微变,摇头道 “无事,捉拿一个怪物罢了。” 心里却是思绪不断,这些禁卫大半夜的跑出皇宫,多半又是出了大事情。 那些禁军们个个面色古怪,他们为了找帝后忙的焦头烂额,这裴大人倒是有闲心抓怪物。 两边的人各有心思,匆匆照面,那些禁军便又驾马远去。 第一百零二章:百官求饶 常笙骑马慢行,一路从天牢到太央道,尚在思索着天牢的事情,便又发觉此刻城里多了无数禁军。 她知道怕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驾!” 扬起马鞭,加速赶回府里。 刚至太央道,却发现太央道上竟然灯火通明,无数士兵举着火把,将整条太央道团团围住。 “站住!” 举着火把的士兵伸手拦着了常笙,常笙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些士兵的装束与禁军或者太央府兵完全不一样,秀眉紧促 “怎么了?” 士兵见她容貌清秀,一身价格不菲的蓝裙,以为是哪位官宦家的小姐。 “今夜太央道戒严,所有出入者,报上身份,若是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士兵语气之中蕴含着阵阵杀气,气势也完全不弱那些禁军。 常笙越发心惊 “你们是哪个营的,京城里没见过你们。” 士兵面色冷峻,吐出几个字 “传凤营!” “什么!” 常笙失声,传凤营,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军营,但这个名字一下便让她想到了一个人,相王,赵传凤! “你们是相王的人。” 常笙冷冷说道 “相王打算做什么!” 士兵见常笙咄咄逼人,他们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主,当下怒喝道 “若是要进,便报上身份!” 随即,身后的士兵感受到那士兵语气中的杀意,纷纷拔出腰间宝刀,对准常笙。 常笙虽不惧他们,但此刻她脑子里面有太多疑惑了,当即示出城主令 “太央城主常笙。” 那些士兵虽然不在京城,可红花城主的大名自然是知道的,当即纷纷下跪 “不知是城主大人回府,小的该死,放行!” 此刻,众士兵让开了一条路,供常笙前行,常笙此刻哪管得了这些人,驾马便要回府,却没走出几丈,后面那士兵却喊到 “城主大人,这几日城里怕是不太平,若是无要紧事,便不要出府了。” 常笙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面若寒霜。 回到府里,她第一件事情,便是要找到严四海。 “老严!” “在这儿呢。” 却不想老严早就在大堂里等候她多时了。 常笙匆匆赶到大堂,没等严四海说话,劈头盖脸问道 “外面一队人马,说是传凤营的人,是怎么回事。” 严四海面色凝重,看着她说道 “刚刚来了没多久,我去查探过了,应该是相王驻扎在城外的人马,不知为何,突然封锁了这太央道。” 常笙闻言,便要出门 “我去问问相王。” 严四海却喊住了她 “别费力气了,我刚刚顺道去了趟相王府,他不在府里。” 常笙说道 “那他能在哪里,封住这太央道是想做什么!” 话刚说完,她又反应了过来,此刻他还能在哪,只能在皇宫里了。 严四海大概也早就猜到了这些,说道 “大概是要变天了。” 常笙却不太相信这些 “那相王不是个迷恋权势之人。” 严四海冷笑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素日里或者看不出来,如今天下失其正位,作为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岂有不动心的道理。” 常笙摇了摇头,似乎依旧不愿意相信。 严四海又说道 “若不是有这个心,那传凤营又是怎么回事。” 却在此时,府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不多久,小桃花跑进了大堂,气喘吁吁地说道 “城主,外面住在太央道上的大人们都要来求见您!” 常笙眼神一滞,她平日与百官也没有过甚交往,此刻大晚上的一股脑跑来,看来都是猜到出事了。 “让他们进来。” 常笙说道。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一群衣衫不整的大官,见着她,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个个如丧考妣。 “城主大人啊,救救我们吧……” 一个劲地在地上磕头,这场面,着实将常笙震撼到了。 “诸位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群老头安抚住了。 等到众多官员一一落座,常笙这才发现,为首的两人,竟然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屠严和刑部尚书阮成栋,顺下还坐着礼部和户部的大人。 常笙暗自一叹,这阵仗还真不小啊。 却见那阮成栋刚刚还哭天喊地,此刻落了座,却又是一脸谄媚,说话时,又露出了苦瓜相 “城主大人,您是不知道那相王狼子野心,私养军队不说,我等尚在睡梦之中,他居然趁圣人不在,将这太央道团团围住,您说他这是想干嘛,分明是要困住百官,好乘虚上位啊。” 常笙道 “且不说相王谋反之事尚无定论,即便是真的,诸位只管做自己的官便是,相王还能杀了你们不成,便是他做了那位置,不还是需要百官辅政。” 屠严长叹一口气,痛心疾首 “城主大人,我等对圣人忠心耿耿,岂有圣人未去,便要侍奉二主的道理。” 一旁的严四海却是冷笑连连,看着这帮人道貌岸然,嘲讽到 “那也难说,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天下当真易主,诸位怕是也能早些解甲归田了,也不至于落个一臣二主的骂名。” 此言一出,大堂上的官员们面色俱是一变。 阮成栋干笑一声,自知小心思被拆穿,也不好再装下去 “不管怎么说,城主大人您可不能放任那相王篡权夺位。” 常笙仔细打量着这群人,俱是些平日里与相王不对付的人,自然怕相王真的上位,她向来敬佩的几位官员,倒是一个没来,比如那位匡将军。 心里阵阵发笑,说道 “诸位高看小妹了,小妹也不过是被困在这里,又如何阻止相王。” 阮成栋闻言,自认为常笙动摇了,谄媚说道 “如今大家都被困在这里,便是匡将军和屠大人手握兵权,却无力调动,我等更是手无缚鸡之力,为今之计,只有城主大人在江湖有极高的威望,能调动这分散城中的江湖人,若是城主肯出手,自然万事无忧。” 常笙突然玩味一笑,看了看众人 “说起来,怎么没看见匡将军。” 阮成栋面色有些不好看 “匡将军自恃英雄,自是不肯与我们一起。” 常笙想了想,又说到 “诸位的想法我知道了,但相王谋反不过是大家的猜测,此事尚需佐证,大家今日且回去,容我再想想。” 屠严和阮成栋听后,却大急道 “城主大人,现在事态瞬息万变,若是再等,怕是到了明日,一切都晚了。” 严四海站到了常笙的身前,冷漠地看着两人 “别得寸进尺!” 两人畏惧,只好作罢,领着众官悻悻离去。 待众人离开,常笙问道 “老严,你还是觉得相王会造反。” 严四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即便他造反与你也无关,只管照你的节奏做事便可,有老严我在,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常笙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样,以防万一,老严,你还是联系一下城里的江湖人,请他们做好准备。” 严四海点了点头,走出了大堂来到后院,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子,轻轻拔开塞子,便可见无数只发光的萤火虫跑了出来,从院子上空四散而去。 同日,没雪州。 烧成断壁残垣的准帝府。 一座院落里,小鸟轻吟着落在烧焦的柳树枝头,树旁的池塘,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却在下一刻,平静的水面竟无端端泛起细微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然后,一旁的柳树微微摇曳,惊走了树上的鸟。 脚步声从院落外而来。 “就是这里。” 出现了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老者领着一群黑衣人走进了院子。 “那一晚,一个年轻人打晕了我,换上了我的衣服,拿走了我的家伙,我还在想,这年头连打更得都劫。” “嘿嘿,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那衣服摸上去可光滑,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也不知道为啥要抢我的衣服。” 老者领着人边走边说。 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老者是个话唠,打断了他,继续说道 “你别急听我说,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大街上,就发现顾府这里起了大火,就往这儿跑,结果碰到了城主府里的熟人,问我昨夜怎么是个年轻人值夜,我当时就想定是那年轻人假扮了我,顾府的大火说不定就跟他有关系。” “那我便逞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了顾府,想着这年轻人跑进顾府,定是图点什么东西。” 那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 “你倒是胆子挺大,也不怕顾府再起一把大火给你烧没了。” 老头嘿嘿一笑 “这顾府当年怎么也是个准帝府,哪能没有宝贝,只是里面煞气重,平日也没人敢进,这有钱年轻人费这么大工夫进去找东西,必定是大宝贝,我这不就是鬼迷了心窍了吗。” 黑衣人懒得听他废话 “然后呢。” 老头走到池塘边,指着地上说道 “然后我找了大半天,发现我的衣服被扔在这池塘边,想着那年轻人定是在这里发现了宝贝,不过我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 黑衣人缓缓上前,不断打量着整个院子,看了许久,却未曾看出什么来,他眉头紧锁,自语道 “什么也没有啊。” 突然身后有手下说道 “会不会在池塘里。” 为首黑衣人眼前一亮,看向身后的老者 “你找到衣服的时候,是干的还是湿的。” 老者立即说道 “湿的,已经快干了,但却实是湿的。” 为首黑衣人大笑一声 “原来如此。” 第一百零三章:算计 说着,他一头扎进了池塘里。 众人在池塘边等了半晌,那黑衣人终于露出了水面。 他指着池塘旁的假山,兴奋说道 “是假山,把它凿开!” 闻言,其余黑衣人纷纷拿起手中武器,猛凿那假山。 不一会儿,假山外面大片的焦黑壳被砸落,露出一片黄色的铜矿模样,而为首的黑衣人也爬上了岸,看着在清晨阳光下闪着光辉的假山,冷冷说道 “这该死的顾经世,居然把东西藏的这么深,难怪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老者见着那假山露出越来越大的黄灿灿光芒,两眼放光,以为是黄金 “先生,这可发了大财了。” 可话音未落,那黑衣人一剑封喉,竟将那老者直接杀死了。 那老者死死捂着脖子,惊恐的看着黑衣人,直直倒了下去。 一旁的手下们见怪不怪,继续凿开那假山。 “大哥,这假山也不够啊,才这么点青铜。” 有人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笑道 “莫急,这假山上面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全藏在水下面。” 那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为首的黑衣人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冷笑道 “当年那顾经世不识好歹,劫了我们一大批青铜,负责北境事务的张楼主找了许久,什么都没找到,原来竟是被藏的这么深,弟兄们,这次找到青铜,回去楼里,个个升官发财。” 闻言,那些人便干的更加起劲了。 “是啊大哥,听说现在京城的工事急需青铜,楼里找这批货找了许久,咱们立了这么大功劳,大楼主定是要重用咱们,大哥你当上楼主也是指日可待。” 众人喜悦之间,却不曾发现,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常安正静静的看着他们。 他冷笑一声,取出手中的完整蓬莱图,自语道 “五城十二楼,这余下的五城,看来是要海量的青铜,难怪他们一直对这批青铜念念不忘。” 皇宫里,医官院外,还有数名禁军着急忙慌地在等候着消息。 一位医官刚走出来,就被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成一团。 “王医官,怎么样了?” 那王医官眼中弥漫着难言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微微摇头。 众人一看,眼中焦急之色更甚。 王医官见众人着急,安慰道 “大统领伤得太重了,现在无法止血。” “宫里的灵芝呢,不是能补血吗。” “用过了,只有暂时的效果,若找不到手段止血,神仙难救。” “就没有办法了吗,王医官,想想办法啊。” 一个汉子直接跪在了地上,给王医官连磕响头。 王医官慌忙说道 “使不得,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我无能为力。” “还有办法。” 此时,一位医官走了出来。 “许医官,什么办法!” 这群人又围上了刚出来的许医官。 “有一个人或许能救他。” “谁!” “鬼医严四海。” 王医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若世上还有人能救大统领,非他莫属。” 许医官说道 “大统领伤势太重,不能出宫,只能去把鬼医请到此处来了。” 几个汉子闻言,自告奋勇 “我们去请!” 说着,几人便匆匆跑了开去。 王医官看着身旁的许医官,面色却是有些凝重 “许医官,庞统领如何了。” 许医官说道 “连续给他喂了几次药,现在还算稳定,只希望他能撑到鬼医前来吧。” “站住!” 那几名禁军才刚刚走到宫门外,却被迎面而来的一队官兵围住了,几人当即愣住。 “什么人!” 几人中的队长,秦武衣呵斥那些官兵,可那些官兵倒是不惧,看着秦武衣等人的装束 “原来是禁军,今夜太央道戒严,没有相王的命令,非太央道官员不得入内!” 秦武衣等人一直在宫里,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可此时见那些人语气嚣张,又说是相王的命令,便是再蠢,也猜到了三五分。 “放肆!禁军也是你们拦得住的!” 此刻救庞冲要紧,秦武衣哪里管得了这些,拔起刀便冲了上去 “弟兄们,随我冲杀!” 顿时那些传凤营的官兵一个愣神,几人霎那间冲进了人堆里。 “刺啦!” 一道细长的鲜血飚上了半空,一个照面,秦武衣便砍翻了一人。 然后,两边人马便厮杀在了一起。 只是传凤营的官兵虽说人多势众,可真打起架来,却也不能将这些身经百战,且装备精良的禁军轻易拦住。 不过多久,大半官兵被砍翻在地, 秦武衣等人不做停留,杀出一条血路之后,便沿着太央道向前狂奔而去。 “咚咚咚!” 城主府的大门今夜又一次被敲响。 “什么人。” 小桃花没有立即开门,只是躲在门后面问话。 “在下禁军队长秦武衣,十万火急,求城主救命。” 小桃花闻言,说道 “你等着,我去通报城主。” “请快些。” 没过多久,城主府大门被打开了,常笙与严四海双双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满身血汗的秦武衣等人。 但是还没等常笙问话,秦武衣等人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求鬼医救救我家大统领!” 身后,那些禁军也跟着喊道 “求鬼医救救我家大统领。” 常笙见着这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然二话不说便跪在了地上,心知那大统领多半是命在旦夕。 严四海捋了捋胡须,看着那些人,淡淡说道 “你们与我非亲非故,若是老夫什么人都救,怎么还称得上鬼医一说。” 常笙刚想说话,严四海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常笙顿觉事有蹊跷,便也不再发话。 秦武衣闻言,自是大急,但一时间他的脑瓜子哪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无奈之下,把心一横,站了起来,面色发狠道 “鬼医先生,人命关天,在下只能得罪了,弟兄们给我把鬼医先生绑了去宫里。” 话音刚落,这些禁军便一股脑扑了上来,严四海冷笑一声,软的不行,竟然想来硬的。 思虑之间,双手一挥,两袖之间,一青一红两色烟雾喷出,瞬间裹住了冲上来了禁军,顿时秦武衣等人身子一软,竟全数瘫在了地上。 “老严!” 此刻常笙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 “人命关天,你为何不救人,反要伤人。” 严四海淡淡说道 “他们中毒了。” 常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瞎。” 严四海道 “我不是说我下的毒,而是他们见到我们之前,已经中毒了。” 常笙惊道 “他们来的时候明明……” 严四海道 “确切地说,他们中的是类似致幻药物的毒。” 说着,他走了出来,指向路的尽头 “你看。” 常笙循着严四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更加惊讶,远处,离宫门很近的地方,那些封锁太央道另一头的传凤营官兵竟然全部消失了。 而严四海又说道 “你看看地上。” 常笙看过去,却见满地的尸体,一路而来,她突然回过头,看向那些禁军,他们甲胄上的血,难道就是这些官兵的。 “便是再急,用得着屠戮这么多人吗,再说了,他不过是一介禁军队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如何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大概是被某种致幻药物刺激了,再说刚刚,我只说了一句不肯,寻常人都会再求求,他们却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太不正常。” 常笙道 “那他们该怎么办。” 严四海道 “好在他们中毒不深,他们刚刚处于亢奋状态,说什么都没用,我用自制的迷香迷倒了他们,睡一晚,明日自己会好。” 常笙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严四海看了看远处的宫门,思考了一下,道 “这种级别的致幻毒很少见,至少也是曼珠沙华这个层次,他们中毒不深,说明施毒者并没有针对他们,可以说他们只是不小心被影响了,不过我确实很在意那毒药,笙娃子你留在府里,我去一趟皇宫。” 常笙点头道 “你记着帮他们救大统领。” 严四海撇撇嘴道 “真是麻烦。” 说着,他纵身一跃,轻盈地跃上屋顶,极速向皇宫赶去。 没过多久,严四海便窜进了宫门,只是他轻功虽好,终究不如贾离常安这样的顶级身手,要想在这重重布防的大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医官院,极为困难。 但令严四海感到奇怪的是,今夜皇宫里,竟空旷无人,他一路行去,竟没有遇到一路布防禁军。 他四下观察许久,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都跑哪去了?” 一边向医官院赶去,一边嘀咕道。 又两刻钟之后,严四海赶到了医官院外。 只是他没有急于进去,纵身越到了一处高处,俯视着看着医官院内的情形。 院内,王医官和许医官还在交谈。 “还能撑多久。” 王医官面容有些焦虑。 许医官倒是还算冷静 “不到一刻钟,若是还不来,我们便只能给他收尸了。” 严四海闻言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那庞冲伤势竟然如此严重。 “要不,在给他喂株灵芝。” 王医官说道。 许医官看了他一眼,忽然提高了嗓门 “王医官,您虽是这医官院的老人了,可做事还是如此冲动,他现在虚成这样,吃下一株灵芝已是极限。” 第一百零四章:花王 严四海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许医官的背影,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难不成,那许医官竟发现了他? 也不扭捏,严四海纵身跃入院中,只是他尚未落地,竟感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事实上,他尚在半空之中时,便后悔了。 二人见到有人进入院中,先是一惊,随后看清严四海面容,打量了一番,又是大喜。 王医官道 “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医先生。” 严四海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对方轻易便认出了他。 严四海看向一旁的许医官,淡淡说道 “你刚刚便发现了我。” 许医官微微朝严四海鞠了一躬,指着远处,一块泥泞的土地上,种着些许药草 “医官院内,养有一些药草,药味很重,但刚刚在下却闻到了另一股味道,这满地的药草竟然掩不住那气味,在下猜想,应当是鬼医先生来了。” 严四海微微一笑,他常年与毒花毒虫为伴,身上少不了有些难闻的气味,只是这许医官相隔如此远,那味道竟还没有瞒过他,令他啧啧称奇。 王医官解释道 “许医官天生对气味的感知超于常人,一丁点味道,也瞒不过他。” 严四海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怎么只有你们两人,其余人呢。” 王医官道 “今夜是我二人值勤。” 严四海又说道 “那庞统领就在屋内?” 两人这才想起来那庞统领,连忙点头,王医官赶忙将严四海领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严四海转身对王医官说道 “你二人在屋外等候。” 两人知道规矩,便退出了屋内。 严四海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庞冲,面色有些凝重,走上前去把住他的右手,片刻后,自语道 “失血过多,得先止血。” 只过了一刻钟,严四海便用独门的止血药,止住了血。 他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庞冲说道 “接下来,是死是活,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人已救,他却没想立刻离开,而是环顾四周,看着屋内的陈设,面色狐疑。 他轻轻嗅了嗅,屋内除了那些药材味,以及庞冲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儿,他没有闻到其它异样的味道。 “奇怪,那些禁军应当是在这里便着了道,可这里看上去一切正常,他们究竟是如何中的毒。” “难道是那两个医官亲自下的毒,可按照毒性来说,他们应该只是被波及的对象。” 严四海越发觉得诡异,饶是他这般精通毒理,也想不明白,那些禁军是怎么中的毒。 可就在此时,一阵响声自他后方传来。 他心下一震,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一股难言的气味弥漫到他的鼻子里,他赶忙捂住了鼻子,但是,无名而来的心慌之感,让他惴惴不安。 这种感觉极为熟悉,他刚刚来到这座院子之时,便下意识的产生了这种心慌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当他还未落入院子时,便感觉到莫名的后悔。 “彭!” 一柄长刀直接从他耳畔擦过,扎入他面前的墙壁之上。 他猛地回头看去,却发现原本卧床的庞冲竟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他。 他大骇,此刻他终于知道那禁军所中之毒从何而来,这庞冲竟是被下了毒。 此时庞冲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功夫,他直接一记右拳直击面门,哪怕是断了一手,严四海哪里敢与他相搏,翻了几个身,破窗便逃出了屋子。 院外两人见到严四海破窗而出,大惊道 “鬼医先生!” 却见庞冲右手提刀,缓缓走出了屋子,死死盯着二人。 许医官看着那庞冲,神情有些阴暗,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包,趁那庞冲冲来,将小药包里药撒向庞冲。 顿时一阵红色的药粉洒在庞冲面前,庞冲突然顿住,整个人又瘫软在地。 严四海见状大怒,拽住许医官的衣领 “你是什么人,这毒可是你下的!” 却见许医官面不改色,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鬼医先生,这是花王。” 严四海皱眉 “花王?” 许医官微微点头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花叫做曼珠沙华。” 严四海面色大惊 “你是塞外之人?” 许医官继续说道 “鬼医先生想必也知道,曼珠沙华浑身剧毒,由花瓣研磨成粉,可作为天下最厉害的迷药,由花蕊磨粉,便是天下最厉害的毒药,但若取花瓣与花粉混合研磨,再取清晨的露水为引,便可制成天下最厉害的制幻药。” 严四海点头道 “这我知道,但即便是如此,制成的毒药,也绝计比不上庞统领所中之毒,哪有可以让一个垂死之人下一刻便生龙活虎的毒药。” 许医官说道 “曼珠沙华中的王,便可有此功效。” 严四海道 “你所说的花王?” 许医官道 “是的,花王,天下最美丽,最妖艳,毒性最强,药性也最强的花,传说中,塞外曾有天降大能培育出花王,可将垂死之人救活。” 严四海道 “庞统领能从垂死之中,忽然变得生龙活虎,那他岂不是被花王治好了,那他又如何变成那般诡异的模样。” 许医官摇了摇头 “他并非被治好,而是中了花王的毒,一面是佛陀,一面是魔罗,这是我的先祖对于它的评价,记载中,花王一世孪生,一株代表天下之极生,一株代表天下之极死,若中了极死之毒,肉身完好,思想却是被随意篡改,看到的人是原来的人,甚至连记忆都能保留,但本人确实死透了,长辈们说,那是被恶鬼夺了身子。” 严四海说道 “那庞统领……” 许医官皱了皱眉,摇头道 “无妨,花王早已失传,便是再一次出现人间,也不可能用在庞统领身上,他应当只是中了一丝毒,否则,我也不能制住他。” 严四海大骇,只是一丝毒,便能让人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这世上难道还有极死之毒?” 许医官眉头紧皱 “祖先流传的记载里,为了培育花王,那位天降大能也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传说那位大能浑身浴血,杀尽漫天仙,携长生种从天而降,种入无尽曼珠沙华之中,以养蛊之法与整个塞外的曼珠沙华争夺自然灵气,以海量仙人血为它保驾护航,终脱颖而出,得一世双姝的花中之王。” “如此苛刻的条件,当世自然是没有这个条件培育花王的,但当年那片花王母地已经被极死之毒污染……” 严四海凝眉 “也就是说,这京城里近日发生的如此多怪事,竟与塞外有关?” 许医官微微点头 “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 严四海又问道 “那庞统领是何时中的毒,又是怎么中的毒。” 许医官想了想 “具体何时尚不知道,但应该是受伤送来医官院之后便中的毒。” 一旁的王医官听得一脸茫然 “那为什么这毒之前那么久没有发作。” 严四海说道 “那几个禁军无意之中中了毒,也就是说,在他们离开医官院之前,庞统领已经被暗处的凶手下了毒。” 许医官道 “据我推断,应该是极死之毒已经种下,但是庞统领由于失血过多,又无法止血,就像一座断掉的桥梁,毒素无法沿血脉畅行。” 严四海嗤笑道 “如此说来,这毒素竟然还很依赖主人。” 许医官也是轻笑道 “毕竟只是一丝毒,终归毒性有限。” 可此时,严四海面色一转,冰冷至极,目光转而看向了一旁的王医官 “那么接下来问题却是很简单了,作为与庞统领接触最密切的你们二人,为何没有中毒?” 许医官也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王医官 “是啊,我尚且对此花有足够的了解,王医官你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官,是如何避开这极死之毒的?” 严四海看着面色惊慌的王医官,继续说道 “那几个禁军怎么看体格都比你好吧,他们都中了招,你是如何避开的。” 王医官眼神飘忽,讪笑一声 “这我怎么知道。” 他又指向许医官 “许医官来自塞外,怎么看,这毒都更像是他下的吧。” 严四海目光如炬 “我不是在问你毒是谁下的,我是在问你,你是如何避开此毒的。” 王医官缓缓退后了两步,看着二人,神情竟变得阴冷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正主,实在是有些倒霉,千算万算,我竟没算到你来自塞外。” 许医官丝毫不惊讶,只是淡淡的看着王医官,一旁的严四海却慌了,他越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这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大半夜把他从城主府骗到了皇宫里,设局之人,岂能这般草草了事? “笙娃子!” 调虎离山,他失声说道,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他先前的猜测完全错了,那毒本就是为那些禁军下的,不过是借庞冲将毒下到了他们身上,这样那些禁军来找他的时候,即便不是为了救人,他也会被那怪毒吸引,从而主动来到此处! “好一出精心布置的连环计。” 严四海大怒,可为时已晚,此刻,无数的弓弩声从四周传来,漆黑的夜里,这医官院竟不知在何时,被数十名弓弩手团团包围! 严四海看向那些人,却不是禁军打扮,竟是与外面传凤营的官兵装束一致。 王医官冷笑道 “鬼医先生,这下你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严四海此时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看样子,这些传凤营官兵已经控制住了整座皇宫,难怪他一路过来,这皇宫里竟空空如也,应该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相王果真造反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看不清局势,即便造反,又为何要针对他与常笙,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你是相王的人?” 严四海怒视着王医官。 第一百零五章:采石场 王医官神情放松,不置可否 “这不重要,还是请鬼医先生在此处多留些时间。” 乾坤殿上,一身黄金甲胄加身的相王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龙椅,镇定自若,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相王,鬼医已被控制。” 相王一动不动 “知道了,通知宫外的人,可以动手了。” “是!” 就在严四海被困在医官院没多久之后,那些本来封锁太央道的官兵竟聚集在了一起,直接闯入了城主府。 “你们干什么!” 小桃花等一众侍女惊恐尖叫,却被那些官兵轻易便扣住。 常笙走了出来,只见她双手捧着长生花,一袭清丽的蓝裙,目光清澈。 传凤营的官兵见着常笙,一时间竟愣了一下。 “城主!” 众人纷纷行礼,为首的官兵站了出来。 常笙看着他说道 “你是他们的首领?” 那人说道 “在下传凤营千夫长,剧英,拜见城主大人。” 常笙道 “这么晚闯我城主府,是有何事?” 剧英低下头,不见他的神情 “奉相王之令,护送城主离开。” 常笙道 “离开,去何处。” 剧英道 “城主跟我等离开便是。” 他虽低着头,但语气十分强硬,而身后的那上百官兵随着他的话语,一拥而上,将常笙团团围在了中央。 “小心城主大人手上的花,莫要离得太近。” 剧英面色微有些忌惮,提醒众人说道。 常笙皱眉道 “你怎对我的花这般了解?” 她的花可吸人生命力,普天下除了与她亲近之人,便只有十二楼的人知晓这个情报。 “你们是十二楼的人?” 却哪知剧英面色变得诡异 “怎么会?我们奉相王之命护送城主离开,与十二楼有何关系?” 话音未落,剧英又是神情一变,笑道 “莫不是城主大人想拖延时间。” 常笙一愣,看剧英的神态,似乎真的与十二楼没有关系,可他们又是从何处知晓她手中花的秘密? 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她细想,将此处挤得满满当当的百余名官兵,已经涌了上来。 此刻,常笙忽然感到自己的双手一阵颤抖,她低头看去,花盆里原本静谧的长生花苞剧烈颤动,花苞根部,表层的泥土竟然开始不断涌动,像极了长明湖面平日里泛起的涟漪。 常笙暗道不好,定是那蛊王感受到大量的生命力涌来,被激活了! 不管如何去,她不能看着这些人惨死在眼前,毕竟,那虎楼一剑的死状,至今每每想起,都令她不寒而栗。 她直接用宽袖遮在了花盆之上,企图安抚那躁动的蛊王,但她也顾不上会被这些人抓住了。 却在此时,峰回路转,一道白衣翩翩的身影从天而降,宛若游龙一般的剑影在常笙周围游荡。 众人一惊,涌上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然后,一位白衣剑客挡在了常笙的身前。 “岂有此理!” 那白衣剑客气质若清风明月,潇洒不羁,话音刚落,宛若画卷般的内力气墙缓缓展开,将众人生生又逼退了几步。 常笙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剑客,哪知那白衣剑客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她,说道 “常笙妹子,好久不见。” 常笙也是喜道 “原来是宛大哥。” 来人正是失踪许久的常安好友,宛朝阳。 “何人胆敢妨碍相王府办事!” 剧英看着那宛朝阳,怒从心起,原本已经手到擒来的常笙,竟然突生变故。 宛朝阳回过头,面色变得冰冷 “敢动常笙妹子,你们是活腻了!” 说罢,也不等那些官兵做出反应,他手中长剑清啸,一道粼粼剑芒竟被轻易斩出,划入人群之中。 “轰!” 剑芒在人群中炸响,转瞬之间,竟有数人躺地,生死不知。 常笙惊讶地看着身前的宛朝阳 “凌空伤人!” 宛朝阳虽是宗师级,但宗师里能以剑气在一定距离伤人的,也是极罕见的,更别说是杀人,宛朝阳的内力分明已经深不可测了。 便是见多识广如她,也只是在三年前第一次见陌北之时,看到他施展过此等绝技,可当时的陌北,已经是大宗师了。 宛朝阳头也不回,笑道 “常笙妹子好见识,说起来还是拜你家兄长所赐,若不是被他诓去走了一遭黑棺林,我也不会有幸见识到楚家二十四桥的绝学,也算收获颇丰。” 常笙闻言,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她哥哥自打闯荡江湖开始,坑过的人实在不少。 二人谈笑,但周围的传凤营官兵面色却是极为难看,剧英自然不是没见识的人,眼前的白衣剑客分明不是他们所能应付,当下便当机立断,抱拳说道 “阁下武功盖世,是我等眼拙了,撤!” 那传凤营果真是训练有素,刚刚还被宛朝阳那一剑几乎击溃军心,此刻便又重整队伍,步履整齐地退出了城主府。 剧英最后看了常笙一眼,恭敬说道 “城主大人……” 话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剧英轻叹一声,便又离开了。 一旁的小桃花嘀咕道 “这群坏蛋,走便走了,还想说些什么废话。” 常笙笑道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随即,她兴奋地看向宛朝阳 “宛大哥,我哥哥现在何处?” 宛朝阳摇了摇头 “当日我不敌楚家二十四位高手,无奈撤出了黑棺林,此后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常笙失望地低下了头,但片刻后,又问道 “宛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宛朝阳神秘地说道 “我一路追查一桩案子来到京城,到了这里却发现,近日京城也很是不寻常,我怀疑与我追查的案子有关,我又想起你也在京城,便来看看。” 常笙顿时觉得有些诡异 “什么案子?” 宛朝阳说道 “前些日子,宁川州出了一桩大案,天风镖局灭门案。” “什么!” 常笙大惊,天风镖局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可她知道,那可是宁川州城里少有的,不隶属贾家庄的产业。 宛朝阳惊讶道 “原来常笙妹子也听说过这个天风镖局,天风镖局虽然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却与十二楼关系甚深。” 此言一出,常笙更是震惊 “宛大哥此言当真?” 宛朝阳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已确认,这天风镖局以往不过是个小镖局,近年来却突然改头换面,摇身一变在宁川州打出了一些名头,甚至惊动了贾家庄。” “你也知道,贾家庄三年前在剑神一战中精锐尽失,大庄主少庄主战死,如今大不如前,我离开黑棺林之后,路经宁川州,被他们请去调查这天风镖局,可我还没着手调查,那天风镖局竟在一夜之间,满门遭戮。” 常笙道 “难道那凶手与十二楼有仇?” 宛朝阳继续说道 “此前贾家庄便怀疑那天风镖局的崛起与十二楼有关,宁川州里的风吹草动从来躲不过贾家庄的眼线,但即便如此,那天风镖局的崛起却甚是诡异。” “大概一年前开始,天风镖局的总镖头陆天风忽然招兵买马,组建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镖队,里面高手众多,许多甚至武功明显高于陆天风自己,但这些高手竟尽数听命与他,而更奇怪的是,贾家庄查到,那天风镖局明明几乎接不到什么生意,每过一段时间,那支新组建的镖队竟然要走一趟镖。” 常笙闻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预感,又问道 “那镖队可是总要往北境的没雪州而去。” 宛朝阳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确实是往更北方走,自那以后,那天风镖局似是越发有钱了,镖局也越发壮大,直至引起贾家庄的注意。” 常笙说道 “那宛大哥又如何认定那天风镖局与十二楼有关。” 宛朝阳道 “我接受贾家庄的请求之后,便着手调查那天风镖局,但兴许是我来得不巧,那天风镖局一直没有动作。” “我本以为没什么机会抓住他们的把柄,便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却没想到,没过几日,那天风镖局竟被人灭满门!” “当我赶到天风镖局的时候,整个镖局已经葬身火海,想必是那凶手毁尸灭迹,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找到了一丝线索。” 常笙问道 “什么线索?” 宛朝阳说道 “我赶到之时,那镖局里已经没了活人,但在火海之中,我发现了一柄暗器。” 随即,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柄手柄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飞刀。 却见那飞刀的刀身刻着一个“冷”字。 常笙不明所以,宛朝阳解释道 “此乃冷面罗刹冷炼衣的飞刀,两年前,他屠尽燕州秦家满门之时,便是用的这种飞刀,这也算是他的标志,见到此刀,便等于宣告此案出自他的手笔。” 常笙道 “那又如何与十二楼扯上关系。” 宛朝阳笑道 “说来可笑,我一路追查那冷炼衣,竟发现另一股势力也在追查他,我便不敢打草惊蛇,尾随冷炼衣,一路跟到了京城,又发现那冷炼衣出现在了城外的一座采石场,与那里的管事像是旧相识,而那管事竟然还与跟踪冷炼衣的另一股势力有接触,我后来查到,那股势力便是十二楼。” “什么!” 常笙越发震惊,那管事她恰巧也知道,那日游湖之际,遇到的那个叫平川的斗笠男子,便是自称采石场管事。 而此刻她终于回想起了前阵子发生的又一件诡异之事,那个当街被杀的年轻人,死前好像也提到过“采石”二字! 第一百零六章:下订 自打常笙送给他这块令牌,他也没什么机会使用,故从来不知道,这令牌竟有如此之大的权利,连这些禁军见了都不敢造次。 这一刻,这个少年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那个在他看六月十一日,清晨。 在一夜的喧嚣之后,太央城里繁华如旧。 手工街上那家烟火铺子里,睡眼惺忪的小钟推开门,看着天边不甚刺眼的阳光,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伸了一个懒腰,便走出了铺子。 此刻手工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在太央城这个天下繁华之都,最不缺的便是人了。 “苏姐姐!” 小钟刚走到外面,便发觉苏琴琴坐在自家铺子前。 苏琴琴闻声望来,只是淡淡朝他点头示意,小钟有些讶异,今日的苏姐姐不如往常那般热情。 不过今日他早起,为的是心里的另一件事情,是以,苏琴琴的异样,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关注。 只是朝苏琴琴微笑点头,便往远处跑去。 两刻钟之后,小钟气喘吁吁地停在跑到茶点街,午时之前,茶点街上的陆氏包子铺会供应小笼包,但大概是生意太好的缘故,说是午时,但往往那铺子开门一个多时辰,当日的包子便已被抢购一空。 不过小钟与那陆氏包子铺的老夫妻很熟,是以,那老夫妻总是会为他专门留下一笼小笼包。 只是他只与那老夫妻只相约昨日为他留下小笼包,今日临时起意,便只能早起来排队了。 “陆大叔,陆大婶!” 他遥遥地看见远处的包子铺,见门前尚未有人排队,便高兴地呼喊起来,生怕有人抢了先。 可当他跑到包子铺前,却发觉今日这包子铺却是大门紧闭。 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已经是早上了。 “奇怪,今日怎么没有开门。” 以往即便不开门,那老夫妻也会提前在门前挂上告示,告知客人。 话虽如此,小钟只得悻悻离开。 手工街上,小钟离开没多久,宣纸铺里,那位老者如期而至。 “苏掌柜。” 老者笑呵呵地站在铺子前,朝着心事重重的苏琴琴打了声招呼。 苏琴琴站了起来,微笑着将老者迎入铺子。 “苏掌柜,今日可做好决定了。” 老者走进铺子,依旧笑呵呵。 可下一刻,他的老脸却怎么也挂不住了。 一把菜刀明晃晃地架在了老者的脖子上。 老者顿时面色惨白 “苏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身后,早已埋伏在铺子里的几个女子现出身形,吴卿徽手握菜刀,恶狠狠的看着那老者,一旁的柳掌柜和李掌柜也是面色不善。 “说!要那破纸做什么用!” 吴卿徽手一紧,那老者顿时感觉脖子一凉。 老者显然已被吓破了胆,双脚不断颤抖。 “苏掌柜,便是不做买卖,也不能杀人吧。” 老者近乎乞求般的看着苏琴琴,还将准备好的一大袋金子从怀里取出。 “苏掌柜,我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苏琴琴神色微动 “那就告诉我,你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老者惊疑不定,浑浊的双眼不自觉避开了苏琴琴的目光 “苏掌柜,到您这儿做生意,难不成都要自报家门吗。” 苏琴琴见他言辞闪烁,便知问到痛处了,她继续追问到 “那好,我且问你,你府上可有一位姓张的男子。” 老者摇了摇头,坚定道 “老朽不曾记得这号人物。” 下一刻,脖子上的菜刀割破了皮肤,渗出了血迹。 “唬弄孩童呢,张是大姓,你想都没想就说没有,定是心里有鬼。” 吴卿徽面色有些狰狞。 苏琴琴看了她一眼,摇头示意 “卿徽。” 吴卿徽这才收回了菜刀。 苏琴琴说道 “好,既然如此,您的这桩生意本店接下了,半个月后,前来取纸便是。” 老者看了一眼身后的吴卿徽等人呢,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上的汗,将钱袋子递给了苏琴琴 “半个月后,老朽登门取纸,苏掌柜,告辞。” 他的话语越说越快,说道后面之时,双脚开始往门外撤,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了。 “这老家伙定与那姓张的是一伙的。” 吴卿徽说道。 柳掌柜道 “从他的反应看来,买酒,偷酒,买纸,这都是提前计划好的,琴琴,你可要小心了,说不准这些家伙背地里又要做什么手脚。” 吴卿徽闻言,也是说道 “是啊琴琴,这帮人能偷我的酒,自然也能盗你的纸。” 苏琴琴沉默不语,若只是偷纸,便也好说了,可目前看来,那些人做这一连串事情,绝不是仅仅要骗一些赔偿金了事的。 她将那袋金子递给了吴卿徽 “给。” 吴卿徽一愣 “这是做什么?” 苏琴琴笑道 “你把酒庄卖了也赔不起那酒,这些金子你先拿去用。” 皇宫里,医官院。 严四海与许医官已经在院子里呆了整整一夜。 而周围的弓弩手已经换了几批,王医官看着两人,冷笑不止,他的人可以交替轮岗,这两人便是能抗住一夜不睡,又能抗多久。 严四海看着一旁盘坐于地,闭目养神的许医官,面色却是更加焦急。 他与许医官不同,他被困在此处,想来城主府已经翻了天,常笙多半要出事。 “呃……” 静得落针可闻的医官院里,突然传出一道微弱的人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道声音吸引,循着声音找去,却看到地上那躺了整整一夜的庞冲,居然缓缓醒了过来。 庞冲龇牙咧嘴,刚刚醒转,感觉浑身虚弱,骨头如同要散了架一般。 他眯瞪着眼睛,用仅剩的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知为何,自己竟在医官院的院子里醒来。 他尚还有些茫然,依稀记起自己昨晚还与那二人搏斗,顿时面色大急 “帝后!” “快去救帝后!” 严四海皱眉,问道 “帝后又怎么了?” 庞冲没有回答他,虽面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却极为锐利,他此刻越来越清醒,望着四周,却见院墙之上竟有数十弓弩手待命,院子里面,严四海和两名医官静静的待在此处,不知为何。 “禁军何在!” 他厉喝道。 可没有人回应他,包括那些弓弩手,似乎完全不听他的号令。 微不可查的错愕之情在他面上一闪而过,随即他面色冰冷,使劲全身力气,让自己盘坐于地,观察着院子内的其余三人。 却见三人分明呈两派,但他却不知院外的弓弩手是谁的手下。 严四海看着此刻的庞冲倒是啧啧称奇 “这小子,伤成这样,居然一夜之间便醒转,这体格不是一般的好啊。” 一旁许医官笑道 “庞统领内功深厚,天资也是极高,若不是曲统领横死,庞统领正常接任禁军统领之位时,或已是宗师境了。” 严四海点头称赞道 “没想到许医官也通观骨之法。” 许医官摆手道 “我自然没有严先生那么大本事,不过庞统领在医官院治伤无数次,自然早就看明白了。” 对面的王医官面上却不怎么好看,庞冲的醒来,另这本简单的局势,开始复杂了起来。 三人各有心思之际,庞冲冷冷说道 “谁能告诉我这院子外的官兵是怎么回事,禁宫之中,怎会有禁军以外的官兵出现。” 许医官道 “大统领怕是还不知道,那相王大概已经将整个皇宫都掌控在手了。” “什么!” 庞冲大惊之下,怒极攻心,竟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又白了几分。 “相王胆敢造反!” 严四海自是唯恐天下不乱,见状又添油加醋道 “何止皇宫,此刻怕是整个京城都被相王的传凤营掌控了。” 庞冲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己恐怕早已被网入一张泼天大网之中。 难道人帝帝后相继被劫,便是为了造成此刻之局? 他如是想到。 或者是一语成谶,此刻,已经在城内搜寻了一夜的禁军,忽然在城内的各处被来历不明的官兵相继包围。 “什么人!” 负责在地街进行搜寻任务的禁军队长胡幸,此刻已然被数倍与己方的官兵团团围住。 胡幸面不改色,对方突然出现,仿佛在此处专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虽不知对方是目的,但好在禁军之间,有专门的联络手段,可以及时之间相互支援。 是以,即便是在当下局面,胡幸也丝毫不慌乱,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一位领头官兵缓缓走了出来,看了胡幸一眼,说道 “传凤营千夫长,平安。” “传凤营?” 胡幸皱眉,他冥思苦想,却不知道所谓的传凤营是哪里冒出的军队。 “你们要干什么?” 平安面色平静,看着胡幸说道 “大人莫急,下官只是想请诸位大人留在此处。” 胡幸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也想困住禁军?” 说话间,他从腰间取出一支刻有麒麟纹样的响箭,朝天空射去。 “啪!”“啪!” 响箭在天际发出连续两声,响亮清脆,顿时传遍整个太央城。 胡幸胸有成竹,这是禁军内部专用的响箭,普通的响箭不过响一声,而禁军专用响箭乃是请梁工亲自定制,传动的范围更加广泛,城内他处的禁军只要见到这响箭,便会立刻前来驰援。 但下一刻,胡幸便笑不出来了,几乎在他放出响箭的同一时间,其余十条街道上居然同时响起了同样的响箭! 第一百零七章:小钟来意 由远及近连续传来的二十道响声,此刻的胡幸呆若木鸡,他不敢相信的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禁军,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困境。 平安面色如常,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切,淡淡的说道 “若是大人想要殊死一搏,争取突围,我等也会尽力挡住,不过我还是想奉劝大人一句,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没有必要性命相见。” 胡幸看着周围数倍于己方的官兵,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而唯独没有受到传凤营官兵影响的街道,反倒是昨晚便被封锁的太央道。 原因无他,自清早开始,便有一位白衣剑客持剑站在了街头,仅是如此,便使得远处的上千传凤营官兵如临大敌,只敢在原地远远观望,踌躇不前。 而这位白衣剑客,自然便是宛朝阳,如今这太央城里独一位的宗师。 只他一人,便远胜千军。 宛朝阳平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毫不将那装备精良的上千官兵放在眼里。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未彻底睡醒。 “自打来了京城,都没有好好浏览一番,这可真不潇洒。” 他百无聊赖,只得自言自语。 身后的不远处,几名禁军走了过来,正是昨夜前来太央道求援而中毒的秦武衣等人,经过一夜调理,体内的毒素几近清除。 “宛大侠。” 秦武衣等人朝宛朝阳抱拳致意。 “我等替宛大侠一会儿。” 宛朝阳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远处的官兵,道 “不是我不想偷懒,你实在震慑不住那群人。” 秦武衣等人面色有些尴尬 “鬼医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如今大敌当前,我等若不出一份力,自是羞愧。” 却见宛朝阳面色一变,秦武衣等人只感觉如浪涛般汹涌的内力迎面扑来。 “有人来了!” 秦武衣等人一愣,他们尚无一丝感觉,宛朝阳竟然便能察觉有人靠近,心下更是敬佩。 半柱香之后,一位少年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正是那前往陆氏小笼包未果,只身前来城主府的小钟。 小钟见到太央道上两拨人摄人的气势,顿时大惊,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此刻更加茫然。 宛朝阳看着小钟,皱了皱眉头,片刻后收回了汹涌的内力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小娃娃。” 秦武衣说道 “宛大侠,要不要赶走?” 宛朝阳想了想 “也好,此处这般凶险,寻常人来,怕是死于非命,赶走即可,莫要伤人。” 秦武衣等人接到任务,顿时精神抖擞,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且身着盔甲,气势汹汹迎面朝小钟走去。 小钟吓得两脚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 秦武衣故意摆出一副凶恶嘴脸 “小子,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快回家吃奶去吧!” 小钟被秦武衣一喝,面色发白,但他却也不真的软弱,使劲挺住了身子 “我来找城主大人,有要事相告。” 秦武衣有些不耐烦 “城主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快快回去吧。” 小钟此刻面色略微好了一些,他从怀里缓缓取出一块令牌,高举到秦武衣面前 “城主大人说我可以随时见她。” 秦武衣见着那令牌,却是亡魂皆冒,那令牌他自然认得,那令牌上分明刻着“红花”二字,这是人帝赐封红花城主之时,亲自赐给城主的城主令。 按理说应该在城主手里,怎么会在这个少年手里。 秦武衣等人顿时齐齐跪地,小钟见状,看着手中的令牌惊讶不已 “常笙给我的令牌这般好用……”来的馋嘴少女,究竟站在了多么遥不可及的高处。 小钟尚在愣神之间,却见到前方不远处,那位白衣剑客衣袂飘飘,洒脱不羁。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无名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与那白衣剑客无意间的一次目光相交,整个人却仿佛被无形的剑刃狠狠切成了两半。 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官兵,顿时心里惊骇不已,这上千名官兵,竟被这一人迫得不敢越雷池一步? 宛朝阳随意一瞥,瞧见那男娃正看着自己,顿时微微一笑,他也看到了那男娃手中的令牌,虽不知详情,但想来与常笙有关系,这下,他便也不好再驱人离开了。 二人擦肩而过,小钟面色却是一白,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由心底滋生。 这就是戏文里说的,武林高手的压迫感吗? 小钟想着,作为普通人,白衣剑客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直到离开宛朝阳数丈远的距离,小钟才感觉渐渐恢复正常,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那白衣剑客一眼,眼中满是敬畏。 “你又来啦。” 每次见到小桃花,小钟觉得她总是嘴角带着笑。 “常笙在吗。” “你找城主何事。” “有重要的事情,与最近城里发生的怪事或许有些关系。” 小桃花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好,我带你去见城主。” 按照常笙的说法,只要手握着她的令牌,便是不需通报,也可以直接见到她,但小钟从来没用过那块令牌,因为在他看来,这块令牌是常笙送的,在他看来,这是定情信物,定情信物是不能随意拿出来的。 常笙现在焦急得很,严四海一夜未归,多半是出事了,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江湖人在宫门外绕了许久,愣是无法查到一点消息。 此刻正堂外传来脚步声,常笙顿时一喜,以为是严四海回来了。 “老严!” 却见来的不是严四海,而是小桃花领着小钟。 “小钟?” 常笙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而来。 小桃花道 “城主,这小子说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我便领他进来了。” 常笙点了点头 “你下去吧。” 待到小钟坐下,常笙问道 “小钟,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小钟摇了摇头 “这两日接连遇到怪事,本想着这些小事没有必要与你说,但昨日我看城里似乎也遇到了什么麻烦,便想着这些消息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常笙闻言,顿时面色一变 :“说来听听。” 小钟努力回忆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理了理思绪,便开口道 “还记得我前日来找你,但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两件怪事,我被一个黑衣人袭击了。” 常笙一惊 “什么!你伤着没有?” “没有,那黑衣人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便把我放了。” “什么问题。” “他问我铺子里最新接的那桩生意,要了多少烟花,我说要了一千个十响的,共计一万响。” 常笙倒吸一口凉气,一万响,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正常的人家哪会要这么多,而那黑衣人又是谁,为何如此在意这件事情。 小钟见常笙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我每次从这里回手工街,都是沿着长明湖走的,就在那黑衣人离去后不久,我惊魂未定,却又听到扑通一声的落水声从对岸传来,然后我忍不住看向对岸,却发现一双发着诡异绿光的眼睛!” 常笙听闻那发着绿光的眼睛,大脑嗡嗡作响 “你可确定那是人眼!” 小钟道 “不能算很确定,但应该差不离,因为那段流域较窄,勉强可以看到对岸的情形,那绿光实在诡异,我不由偷偷地多看了几眼,那看上去就是一个人的双眼,那轮廓也分明是个人,我还想着什么人生的如此可怖。” 大堂里,无言的沉默,小钟看着手捧花盆,双唇紧闭的常笙,心里有些没底。 纤嫩的手指不断地扣着盆底,两条柳叶般的细眉紧紧的靠在一起,常笙额上冒出了几颗汗珠。 小钟不敢打扰她的思考。 良久,常笙长长舒了一口气,小钟带来的消息,让她终于将一些零星的碎片捏合成了一条故事线。 她淡淡地说出了两个名字 “陆赢,季申……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到这两个人,找到这二人,便相当于找到了解开真相的钥匙。” 小钟问道 “你说的这两个人,难道就是我那天夜里遇到的人?” 常笙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他二人是叛逃的禁军,他二人中毒的时间应该是在你见到那绿眼怪物之后,所以你见到的绿眼怪物应该不是他们,但这二人的境况应该与那绿眼怪物一致。” “中毒?这跟中毒有什么关系?” 小钟有些不解,但随即又被常笙说出的另一个信息惊醒了。 “叛逃的两名禁军?” “怎么了,你见过他们?” 小钟迟疑道 “不确定,我没有见过,但街上吴姐姐的铺子里,曾去过两名禁军,还偷走了吴姐姐的酒,苏姐姐说那两人是禁军,盔甲上有麒麟纹样,当时大家以为那两人是假冒禁军。” 常笙皱眉 “与我说说详细情况。” 小钟便一五一十将这两日吴卿徽和苏琴琴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常笙。 “还真是怪事,如果酒铺里去的那两名禁军就是陆赢和季申,那他二人拼命闯出九重天牢,难道只是为了偷酒?” 但就连常笙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荒唐至极。 “小钟。” 小钟疑惑的看着常笙。 常笙站了起来 “请你带我去那天夜里你见到绿眼怪物的地方。” 小钟点了点头 “好。” 第一百零八章:蛛丝马迹 但随即小钟又有些担忧 “现在城里这么乱,贸然出去,你恐怕会有危险。” 常笙笑道 “无妨,自有人保护我。” 二人走出城主府,走到街头,宛朝阳诧异地看着常笙 “这是要去哪儿。” 常笙道 “去找一条重要线索。” 远处,那传凤营官兵见着常笙,顿时面色不善,若不是畏惧宛朝阳,他们下一刻便要冲上来活捉常笙。 宛朝阳冷哼一声,周身如同一道雷响,身外的内力气流竟如同炸开一般,恐怖的爆裂之音竟直接穿透整条街道,震得远处官兵一个不慎竟差点跌倒。 而在一旁的常笙等人却也是瞠目结舌,常笙叹道 “宛大哥你这一身内力,怕是快接近大宗师了。” 宛朝阳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我这点内力,照着当年江湖上的绝世高手,也不过尔尔。” 那些蠢蠢欲动的传凤营官兵,顿时又如同蔫了的韭菜。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常笙摇头 “不用,不过我很担心老严,宛大哥能否替我走一趟皇宫。” 宛朝阳看了那些官兵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整个人竟然凭空而起,身体如同一条白色的绸带,轻盈地飘到了高处,然后他脚尖轻轻踏上了一旁屋檐的檐角,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轻轻一点,便又高高跃起,在高屋之上左右跃动,如同一只灵活的白兔。 “好俊的清风拂柳!” 秦武衣在一旁连连赞叹。 “秦大人见过这种轻功?” 常笙饶有兴趣地问道。 秦武衣点头 “你看宛大侠的身姿,像不像随风摇摆的柳枝,这种轻功未必比得上踏雪无痕那般人间极速,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练到极深处,身体便可像柳枝一般,随风摇摆而行,几乎不消耗内力,这种轻功在江湖上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但能练到宛大侠这般身手的,绝无仅有。” 说话间,那传凤营官兵见着宛朝阳离开,却没了忌惮,直接向常笙围了上来。 秦武衣见状,将常笙挡在了身后 “城主您快回府,这里我替您挡着。” 哪知常笙轻轻摇了摇头,走到了他身前 “无妨。” 就在此时,地面一阵剧烈晃动,众人惊诧不已,那些传凤营官兵个个神色茫然。 一阵尘土在空气之中弥漫而来,众人不禁往后看去,却见一大队人马朝着此处疾驰而来。 传凤营千夫长吴强面色难看,怒道 “整个太央城的禁军都被控制住了,这是哪里来的人马!” 一旁的官兵个个噤若寒蝉,哪里敢接话。 那队人马迅速来到近前,却见那些人的打扮,服装各异,但都是江湖客模样。 其中一个大汉见着常笙,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常笙妹子,你终于想起咱们了。” 周围的众人也是哈哈大笑。 常笙笑吟吟地朝众人施了一礼 “诸位都是江湖前辈,跑这京城里来,自然也都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妹若不是万不得已,实在也不想麻烦诸位前辈。” “欸,常笙妹子这是哪的话,不说别人,我鬼谷与常家主也算关系甚深,如今你相求,自然有求必应。” “我盐帮三十六寨在京城的势力,可听凭常笙妹子调遣。” “我天地盟也听常笙妹子调遣。” “你们这些小门小派算什么,我剑阁力挺常师兄!” “我刀门可不会落在你剑阁之后。”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那吴强面色阴沉如水,刚走了一个宛朝阳,这会儿就有这么多江湖势力集结,今日,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常笙了。 他撇过头,低声对一旁的一名百夫长说道 “你赶紧去告知相王,城主大人不在掌控之内。” 说着,那百夫长悄悄躲入了人群里。 吴强冷冷的挥手 “后撤!” 随即,传凤营官兵又一次退回到了远处。 那些江湖人说话不忌讳,当着这些官兵的面,大声说道 “常笙妹子,要我说不用这么麻烦,我等集结人手,直接杀入皇宫,量那些杂兵也拦不住我等,实在不行,给你弄个女帝的位子当当,岂不快哉!” 常笙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些江湖人面前,她仿佛更加自在,俏皮的说道 “诸位莫要取笑小妹,小妹可没那个本事。” “这样倒是痛快,但解决不了问题,虽说如今皇宫大乱导致京城不宁,但,我始终觉得根源不在皇宫里。” 那些江湖人哪看得明白朝廷里的时局,大汉摆手道 “罢了,妹子说咋办,咱们就咋办,咱们听常笙妹子的。” 常笙笑道 “那就劳烦诸位务必守住这太央道,如今满城都被控制,也就只有这里,能有片刻安宁了。” “这简单,我等守住这里便是,保管来多少杂兵,都进不来。” 远处的吴强平复了心情,一旁的官兵问道 “千夫长,这下该如何。” 吴强道 “没关系,在这里也是一样,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杀人。” 官兵点了点头,向身后发令 “原地休息!” 没过多久,在几名江湖高手的护送之下,常笙与小钟骑马来到了长明湖畔。 几人沿着湖畔行了一会儿,小钟便示意停下。 看着湖面,小钟说道 “就是这里。” 常笙走到湖边,清凉的湖水溅湿了常笙的裙边。 远处,湖面闪烁着粼粼光芒,对岸是朱红色的宫墙,宫墙之前,有一处林木极为茂盛之处,几乎遮蔽了宫墙,若是在视线不好的夜里,或者只能看到这一片小树林。 小钟指着那树林说道 “我那一晚看到的绿眼怪物,便是在那个位置。” 常笙沉思片刻,自语道 “若是这样,那怪物多半也是出自皇宫里……难道说,在许久之前,皇宫便被渗透了?” 她微微点头 “确有可能,王焕的叛变绝不是临时起意,依照季申和陆赢所说,那一晚他们看到了太监领着黑衣人进了皇宫,之后他们想要追去,那些人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了。” 想及此处,她眼前一亮 “不对,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一晚他们根本没有离开皇宫,他们是第二日的夜晚才离开!” 她说道 “我们去对岸看看!” “等等。” 小钟拦住了她 “我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既然你说季申和陆赢是叛逃的禁军,他们说的话,又怎么能全信。” 常笙停下脚步,解释道 “这些是他们在毒发之前所说,我认为,有一定的可信度,总之,去对岸看看便知。” 于是,众人便又来到了对岸的那片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不过是树木比一旁多了几棵,看着茂密一些,不过几步路,便能从大路上穿过树木走到湖岸边。 常笙站在岸边,看着身后的小树林 “原来如此,这几棵树长得更密一些,所以夜里视线差的时候,便很容易看成是一片林子。” “这里!” 小钟指着地上,常笙看了过去,却见湖岸边的泥地上,竟有不少人走过的足印。 “运气不错,这几日无雨,脚印没有被冲刷掉。” 常笙笑道。 小钟却说 “这里并不是什么绝密之处,或许寻常百姓来也过此处。” 常笙摇了摇头 “不会,你看其中一排脚印,明显要深的多,这说明当时足印的主人是负重的,在结合你那晚听到的落水声,便可两相印证,寻常人即便来玩耍,也不至于要负重。” “常笙妹子,这里有东西。” 不远处,随他们而来的江湖客呼喊常笙。 两人沿着湖岸走过去,却见那江湖客手里拿着一根棕色的丝线。 那丝线一旁,还有几缕似是被什么撕扯下来的线,常笙摸了一下,感觉像是绸。 “棕色的丝线?” 常笙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这中丝线会用在何处。 “这线很像做剑穗的丝,但剑穗的丝也不应该这么长。” 江湖客一语惊醒梦中人,常笙恍然大悟。 “可还有别的发现。” 常笙又问那江湖客。 江湖客迟疑了一下,说道 “不知道对不对,虽然这很像是剑穗上的丝,但我看这些脚印很不对劲。” “哦?哪里不对。” “按照这丝线来说,来到这里的人很可能是用剑的江湖人,但是这些脚印虚浮,即便是最深的那个,也看不出有丝毫的武术功底,你看那排最深的脚印,歪歪扭扭,深浅也不一,说明那人很吃力。” “再看其他脚印,只要与我的脚印对照一下。” 说着,江湖客随意的在地上踩了一脚,却见他的脚印比起其他不仅清晰可见,而且受力更加均匀。 江湖客又看着小钟说道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你再看这男娃子留下的脚印,这些人留下的脚印显然连十来岁没练过武功的男娃子都不如。” “光看脚印,就像是跟常笙妹子你的脚印差不多,是一群女人。” 小钟被那江湖客点醒,说道 “说起来,我那晚见的怪物,身形确实不算魁梧。” 常笙却是面色一变,眼中发出灼灼光芒。 “不对!错了,这些脚印的大小绝不是一般女子所有,脚印符合正常男子大小,而气力却如女人般柔弱,这棕色的丝线,也不是什么剑穗,而是拂尘。” “而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便只有,太监!” 第一百零九章:解局 “难道说我那天晚上看到的绿眼怪物,是太监?” 小钟惊讶地问道。 常笙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 她迅速走开,在湖边来回寻找,小钟等人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在找什么。 不一会儿,常笙又走了过来,问那几名江湖客 “几位前辈,你们中可有会水的。” 有一人站了出来 “我是南方人,自小在船上长大。” 常笙见他年纪约莫三十来岁,身材匀称,皮肤相较另外几个江湖客也更白嫩,笑道 “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那人拱手笑道 “我姓胡,家中排行老七,江湖上都叫我胡七。” “好的胡七大哥。” 常笙将他领到一处足印处,这里的足印与其他方向不同,恰好是正对着湖面。 “这里应该就是那群人抛重物的地方,我想请你从这里下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 胡七轻松一笑 “这有何难。” 说罢,脱去上衣,扑通便跃入水中。 正当众人在岸边等待之时,却见大路上,又来了一群人。 “城主大人。” 无比冷漠阴森的声音从常笙等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位红袍官员领着一群官兵站在路边,正看向此处。 常笙皱了皱眉头,她如今尚且认不清京城里的全部官员,怎么想,也想不起这人来。 不过一只发颤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常笙感觉到一旁传递而来的惊恐,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小钟。 只见小钟面色发白,见着那人,双腿竟都有些发软。 他低声在常笙耳边说道 “阴…官……” 常笙恍然,这在京城里响当当的名号,她自然听过,只是实在与之相交甚少。 “裴大人?” 裴韦微微一笑,只是在众人看来,那笑容怎么都有些渗人。 “城主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常笙轻轻咳了一声 “自然是有公事在身,如今城里这么乱,裴大人作为太央府主,掌管城内秩序,怎么还有闲心来此处。” 裴韦面对常笙的质问倒是不在意,依旧笑容满面 “下官位卑,这京城里天塌下来有城主大人这样个儿高的顶着,轮不到下官劳心。” “哼!” 这般自私自利,只求自保的人,常笙自然是看不上的。 “裴大人倒是很会推脱,不愧是官场老手。” 如今太央十二街除了太央道,其余十一街应该都已在相王的掌控之中,太央府并不在太央道,可这家伙却能在城里来去自如,很可能已经投靠了相王。 面对常笙的讽刺,裴韦始终不为所动,脸上永远是挂着令人生寒的笑意。 “城主大人,下官还有事,告辞了。” 说着,倒也不扭捏,便领着人就离开了。 反倒让常笙觉得一阵讶异。 远处,渐行渐远的裴韦等人,一位师爷模样的老者快步走到裴韦身边。 “大人,城主这怕是在找什么东西。” 裴韦目光平静 “咱们这位城主大人可不得了,看来是查到些什么了。” 那师爷又担忧道 “当初那个男童失踪案,恐怕城主大人对您的印象并不好,现下……” 裴韦瞥了他一眼,似毫不在意 “印象好与不好又有何关系,咱们有咱们的事要做……那怪物可有招供?” 师爷笑着回答 “用了十八种酷刑,还是一句话不肯说,咱们这位溪大人可从来没有这么硬气过。” 裴韦不禁笑道 “还真是个怪物,不是说去宫里请许医官了吗,怎么还没来。” “这宫里大约真的出事了,派去的人至今未归。” 裴韦转过头看向长明湖,对岸,一条条街道尽收眼底。 “师爷,你说咱们从哪里下手?” 师爷谦卑地说道 “依照探子来的情报,从茶点街下手比较好,那里或许有重要的突破口。” 裴韦嘴角微微上扬,轻蔑地看了一眼一旁高大的朱红色宫墙,大手一挥,众人便继续前行。 一墙之隔,隔出两般忧愁。 宫里,医官院。 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庞冲的面色逐渐红润了起来。 他睁开眼,院内的情形与之前一般无二,依旧是那三个人,依旧是院墙上的弓箭手。 他缓缓站了起来,凌乱的黑发随风摆动,面上满是沧桑。 “庞统领,此刻站起来,对您可不是什么好事,断了一掌的您,已然功力大退。” 王医官见着庞冲站起来,戏谑的说道,而随着他的话,那些院墙上的弓箭,纷纷对准了庞冲。 许医官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对严四海说道 “鬼医先生,若是你和庞统领联手可有把握逃离此处。” 严四海嗤笑一声 “要是他双手完好,自然不是问题,现在嘛……” 许医官摇了摇头 “若是如此,鬼医先生可得拦住他,我看庞统领的神色不太对劲。” 严四海闻言,看向庞冲,却见那庞冲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 “不好,他这么不管不顾,分明是不要命!” 说着,一个健步,纵身而起,伸出手想要抓住庞冲,庞冲终是比他快了一步,刹那间便冲到了王医官的面前。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冰冷的箭矢朝他一人射去。 而事实上,王医官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便对他有了防备,他虽不会武功,但也是用药的好手,就在庞冲冲来的一刹那,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扑鼻的香气。 王医官迅速取出一颗药丸含入口中,但冲到近前的庞冲闻着那味道却是一直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严四海一眼便瞧出那是迷药,此刻无数箭矢便也来到了庞冲身前,眼看便要将他扎成刺猬。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人影窜入场中,顿时所有人感觉到磅礴的真气在院中激荡。 无数金属碰撞的声音,箭矢纷纷坠落在地,宛朝阳的身影出现在庞冲身后,替他挡住了所有的箭矢。 “好热闹啊。” 宛朝阳抓着摇摇欲坠的庞冲,嘴边挂着浅浅的笑容。 王医官面色大变,即便是他也看出来了,此人武功奇高,难以力敌。 “放箭!” 他哪敢给对面喘息的机会,当下发号施令,企图趁对方不备,先发制人。 “也好,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宛朝阳大笑,随即收回内力气墙,长剑握手,挽起剑花,那些箭矢如同脆弱的树枝,被宛朝阳轻易折断。 王医官惊骇不已,他何曾讲过此等高手 “阁下何人,为何要管这闲事。” 宛朝阳看也不看他,视线转向严四海 “鬼医先生,你许久未归,常笙妹子让我来寻你。” 严四海上上下下将宛朝阳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是惊讶 “啧啧,你就是宛朝阳?” 随即他连连摇头 “真是令人惊叹,你根骨平凡,竟然练至这般境地,看来那剑神传承当真非同一般。” 宛朝阳谦虚道 “若非如此,恐怕我这辈子也赶不上常安兄了,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等等。” 严四海摆手道 “还得抓一个人回去。” 说着,他看向宛朝阳身后,却惊讶地发现空空如也,原本站在那里的王医官竟然趁他们交谈之间溜了。 又看向院墙外,那些弓箭手竟然也消失无踪。 “跑得倒挺快。” 严四海撇嘴道。 “需要我去抓他回来吗?” 宛朝阳笑道。 严四海想了想 “算了,他未必知道多少,这皇宫这么大,抓他浪费时间,还是赶紧回去,你跟我说说笙娃子如何了。” 宛朝阳点了点头 “她没事,出去了。” 说着,二人一前一后,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此处。 许医官看着二人,叹了口气,扶起一旁的庞冲,自语道 “一群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是不把我这里当回事了。” 却在此时,又有人闯了进来,却是一身太央府兵的打扮。 “许医官,太央府裴大人请您去一趟。” 许医官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府兵苦笑一声 “我正愁进不来,是一位白衣的江湖高手给我带了进来,进来后就把我随处找个地方扔了,我寻了好久才摸到这里。” 许医官朝着天上翻了个白眼 “这样吧,今日我这里事情比较多,等我空了直接去太央府寻裴大人。” 此刻已经到了正午,宫门外的湖边,胡七终于从湖面冒出了头。 “怎么样?” 常笙问道。 胡七湿漉漉的爬上了岸,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找到。” 一旁的江湖客提前给他升起了一堆火,胡七坐在火堆边取暖 “我把这附近的湖底都找了遍,要是他们从这里扔了什么下去,应该能找到,但什么也没发现。” 常笙闻言,却是面露轻松 “也未必是坏事……” 突然,她看向远处,却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今日这湖上,怎么没有船?” 几个江湖人也是奇道 “是啊,往日里湖上应该有不少游客,怎么今日连那些花舫都没了?” “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们都不知道?” 小钟奇怪的看着他们。 “什么事?” 常笙问道。 于是,小钟将昨夜花舫上发生的杀人之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昨夜那裴韦与一位官员打起来了,还把那官员捉走了?” “嗯,我离的远,具体的没看清,但后来听街上的人说是溪尚书死在了花舫上,但又离奇的复活了。” “竟还有此事!” 常笙惊讶道。 “那你可看清,那溪尚书眼睛可是绿色?” 第一百一十章:潜入采石场 小钟努力回忆了一下 “当时离得太远了,我连人都看不清,不过当时可惨烈了,据说那花舫上的人都被烧死了,好像还有一些附近的居民。” 常笙一言不发,皇宫里的事情刚有了些眉目,却又出现了新的麻烦,但事情的发展却与她所猜想的越来越吻合,皇宫里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这城里的大乱,根源还在外面。 溪束思的死,可能只是刚刚开始。 念及此处,常笙的脑海里再一次冒出了一个人影,那个似乎与所有事都扯得上些许关系的人,那个斗笠男子,平川。 溪束思的死,让她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个这人。 “采石场!” 常笙眼睛一亮。 那个叫付舒午的年轻人,死前便说过采石二字,况且他正是采石场的原管事人,几日前,她与严四海在湖上遇到斗笠男子与溪束思,也得知那斗笠男子是采石场的新管事人,结果几日后,溪束思却突然死了,就连那将天风镖局灭门的凶手冷炼衣,也出现在了采石场。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采石场和斗笠男子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采石场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常笙自语道。 “采石场?那是产矿的石地方,我们制烟火所需要的硝石,都是从那里采购的。” 小钟说道。 “硝石?” “对,那是做烟火的原材料,也是中原最大的一块产地。” “对了,小钟,你刚刚说过,你们最近接了一单大生意对吗?” “嗯,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当日那桩生意正是溪大人下的订单,也不知道溪大人这一走,这生意还作不作数了。” “小钟!” 常笙嗔怪的看着小钟。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小钟见常笙罕见的生气,不敢看她,糯糯的说道 “那日师父让我去采石场谈生意,到了那里管事的平川先生告诉我,这烟火的生意实际是溪大人差人下的订单,这样我们便需要从采石场采购硝石,而等到付尾款,他又能吃一次回扣,等于吃得盆满钵满。” “可是,这么大笔的开销,不可能走他私人的账,要吃回扣肯定要走公账,那他是以什么由头来采购这批烟火的呢?” 常笙沉思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采购这么大批烟火,以往都是节日庆典之类的用途,最近既无节日也没庆典,能有什么由头?” 小钟摇头。 可这一说不要紧,却是让常笙突然醒悟 “有的!” 小钟疑惑的看着常笙 “我查了一下黄历,最近确实没有节庆啊。” 常笙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旁朱红色的宫墙,叹道 “往年自然没有,可若是登基大典呢?” “登基大典?当今圣人春秋正盛,无缘无故,哪里来的新帝登基?” 小钟疑惑道。 一旁的胡七说道 “即便是相王登基,这事也不能拿到明面来说吧。” “自然不能,不过以溪大人工部尚书的权柄,将这事压一段时间,等到相王正式登基再上报,左右不过是个先后问题。” 常笙说道。 “如此一来,溪束思早便是知情人了。” 这时,小钟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查些什么,不过听你们的意思,不管溪大人还活不活着,那生意都不受影响了。” 常笙笑道 “小钟,拜托你一件事情,帮我留意一下铺子里的异常。” …… 没过多久,严四海和宛朝阳便回到了城主府。 “小桃花,城主回来没?” 严四海在府内四处寻找常笙,医官院里发生里的事情,令他十分不安,不管是那来自塞外的许医官,还是不知其目的的王医官。 小桃花闻声赶来,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严四海和宛朝阳 “城主说若是二位回来,便交给二位。” 严四海与宛朝阳对视一眼,展开纸条,却见纸条上只写着寥寥几个字。 “城外采石场” 宛朝阳道 “正巧,我要查的人应该也在采石场。” 严四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如此,我们去查一查这采石场究竟是什么来路。”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城门口,却见此刻的城门口已经与往常大不一样。 几十名身着厚重甲胄的官兵把持着城门,城门外排起了一条长龙,进城的每一位百姓都要经受极为细致的排查。 “这些官兵的装备既不似禁军,又不似太央府的府兵,倒很像那传凤营的官兵。” 严四海冷声说道。 宛朝阳却是不以为意 “既然要控制整座城,这城门自然是首先要控制的。” 说着,便向城门走去。 那些官兵看到了二人向城门口走来。 “站住!所有人一律不许出城,违者,斩!” 数十把明晃晃的长刀在日光之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宛朝阳哪里与他们废话,长剑径直甩出,极细极尖锐的破空声顿时炸响,刺得周围所有人感觉像是聋了一般,更别说那些直面长剑的官兵。 他们纷纷捂住耳朵,那长剑去势之快已不可目及,不过眨眼之间 “铛铛……” 竟轻易刺穿了数柄长刀,官兵手中的宝刀,不过一个照面便成了废铁。 而正在官兵们愣神之际,二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旁,宛朝阳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众官兵刹那间如同被雷击一般,呆立原地,他们此刻只觉自己的双脚被钉在了地上,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人敢动一步,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至二人离开城门,那些官兵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而背上早已湿透了。 “百夫长,那人好可怕,难道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高手常安?” 年轻的新兵望着那白色的背影,心有余悸。 上了年纪的百夫长,浑浊的瞳孔微微颤动,轻轻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接着干活。” 城外十里,便有采石场。 以二人的轻功,不计内力消耗全力赶路,不过是一刻钟多的功夫。 “等等。” 严四海正要进去,却被宛朝阳拦了下来。 “怎么,你我二人的功夫,还拿不下这一个采石场?” 宛朝阳解释道 “抓人不难,想要知道这里的秘密,便不容易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乔装进入。” 说着,宛朝阳身形跃起,在高处荡了片刻,又落入了一个小土包之后。 片刻之后,他又跳出小土包,回到了严四海身旁,手上提着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有几件破衣服。 严四海挑眉看了一眼,这几件衣服破破烂烂,倒是和远处采石场上的那些苦工穿的衣服一般。 “这衣服你早就准备好了?” 宛朝阳解释道 “我之前来查探过,我追查的人也在这里,所以备了几套衣服,有备无患。” 二人换上了衣服,又在脸上抹了一些泥,一老一少便大大方方走进了采石场。 “站住!” 才进没多久,便被采石场的官兵盯上了。 “你们哪个区的,怎么没见过?” 官兵斜睨二人。 老严猥琐一笑 “大人,我们爷孙俩是新来的,去休息了一会儿,结果回去找不着路了。” 宛朝阳点了点头,憨笑道 “大人,我爷爷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我便扶着休息会儿,结果这矿场实在太大了,走着走着迷路了。” 说着,宛朝阳附到那官兵耳边,悄悄说道 “大人,我们是白区的……” 那官兵本要训斥他们,却顿时脸色大变 “那地方来的,你不认识路?” 宛朝阳神秘一笑,示意官兵看了看周围那些苦力,附耳说道 “大人,迷路也就是个说法,我们是出去送了趟货。” 官兵一楞 “那烟火铺又要货了?看来手脚够快的啊。” 宛朝阳眼中透出微不可查的光芒,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快点也好,早做完,白区的弟兄们,也能休息一阵不是。” 官兵点头 “嗯,那你们还不快去,你们区那李二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宛朝阳苦笑 “那是……” 说着,宛朝阳便领着严四海离开了此处,身后还传来那官兵的呵斥声 “看什么看!快干活!” 二人一路往采石场深处走,严四海低声问道 “白区是什么地方。” 宛朝阳道 “那一日来查探的时候,无意间听那管事的和人说过白区。” “你认得路吗。” 宛朝阳点头 “上次在白区没有查到那冷炼衣的藏身处,便想着再来。” “原来你要查的是冷面罗刹冷炼衣。” 严四海恍然。 “怎么,您也听过这位冷面罗刹?” “听过,不过江湖传言,他加入了十二楼?” “恐怕不是传言了,我这一路追查他到京城,确实发现他与十二楼有联系。” 严四海闻言,看了一眼东边 “也难怪,那地方最吸引这种人。” 说话间,二人几乎已经穿过了整片采石场,眼看便要走出采石场的范围,严四海疑惑地看向宛朝阳 “这再走可就离开采石场了。” 说着,严四海也发现,周围不管是干活的苦力,还是片区的官兵,看二人的眼神越发异样。 宛朝阳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二人便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径直穿过了采石场,前方是一片树林,远处的视线被树林挡住,看不清背后有什么。 “再往前就不能说话了,前面全是探子。” 宛朝阳细声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再次被困 严四海点了点头,二人向前走入树林中。 树林里一片阴暗,幽静。 二人的目光始终直直地看着前方,宛朝阳倒是还算冷静,但严四海的额上已经冒出了汗水。 这里面实在太静了,静得连鸟兽昆虫声都没有,简直像是一片死林。 而且严四海感觉自己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这树林里的土地竟然比一般的地要绵软得多,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严四海心里极为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农田之上。 而如宛朝阳所说,他刚走进这片林子,便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大约是比较漫长的一段时间,严四海的眼前出现了一丝曙光,林子的前方,开始有光明照进来。 这说明,他们走到尽头了。 然而,当严四海越往前走,强烈的风声呼啸而来,随着他越接近树林的出口,那狂风便越发猛烈。 直至他们走出林子,严四海却惊骇地发现,那林子的尽头,竟然是一片悬崖! 狂风朝着面庞呼啸着而来,严四海的眼中满是震撼。 宛朝阳看着严四海的表情笑道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用,也是像你一般惊讶。” 严四海苦笑一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中原这一带都是平原,不应该有这样的悬崖。” “除非,是人力开凿!” 他舔了舔舌头,笑了起来 “这下,老夫倒是对这白区越发感兴趣了。” 他的头往下探了探 “这悬崖看着倒不深,即便如此,人力开凿也得几个月的时间,看起来,有人早便开始谋划此处了。” 这时,宛朝阳抓起严四海的手,二人竟纵身跃下,严四海满脸绝望的看着宛朝阳,却见二人跃下之后却没有掉下去,宛朝阳另一只手死死地扣进崖壁的一处岩石里,五个指孔在崖壁上清晰可见。 严四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指力未免有些骇人。” 宛朝阳笑道 “这孔是我上次来之时预留在此处,天下除了常安兄的落笔生花,谁还能一指便扣出如此深的指洞来。” 说着,二人借着惯性在崖壁上荡了两个来回,宛朝阳又是一个脱手,二人直直地坠了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并没有坠崖,只是一刹那,严四海感觉自己站在了平地之上,抬头一看,在悬崖下数丈的地方竟然有一片凸起的平台,只要人找准坠落的位置,便能稳稳落在这片凸起的平台之上。 一股热火朝天的忙碌感扑面而来,严四海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洞里面,人来人往,不断的一筐又一筐的石头被来回搬运。 “你们俩!干什么的!” 一壮汉看见了他们,他似乎是这里的管事。 宛朝阳收敛神色,笑道 “李大人,我呀,前几天平管事派来询问进度的小吕。” 这壮汉正是李二,也是白区的负责人,前几日,宛朝阳便是假借着平川的名头,混进了白区。 “是你啊,怎么,又来干什么?” 李二看了一眼一旁的严四海,满脸警惕。 “我想给爷爷在这里谋个差使,我寻思着这白区比外面轻松不少,这不是来求李大人了吗。” 说着,宛朝阳从腰间取出一个破了洞的钱袋子,哆哆嗦嗦地递到了李二面前。 李二拿过钱袋子,掂量了几下,点头道 “行吧,不过……” 他突然凑到严四海眼前,恶狠狠地说道 “不许乱跑,不许乱看,只管自己的工作。” 严四海忙点头哈腰 “好的好的,多谢李大人。” “跟我来吧。” 李二带着严四海走进了这地下矿场,可严四海却越发觉得异样。 照理来说,他们现在相当于在往回走,处在上面那片树林下面,而严四海也终于明白那上面的林子踩上去为何如此绵软,那林子显然是被人先从上往下挖空了,然后铺上厚厚的泥土,再在泥土上面种上树林,这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矿吗。 很快,他的疑虑便被打消了,他跟着李二一路走去,发现这里果然跟外界的采石场完全不同,四周全是岩壁和泥壁不说,根本没有一个人在采矿。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面的人除了在不停地搬运一筐又一筐不知从哪里来的矿石之外,每隔一片区域,都会看到几人成组,旁边有一个很大的锅炉,有人将白色的石块连筐一起,放进锅里蒸。 严四海皱眉,他并不懂矿石,所以,自然看不懂他们是在做什么。 “跟上!” 前面传来李二的催促声。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洞的深处,却见一座巨大的白色晶块堆成的石山跃然于严四海眼前。 那白色石山高的几乎要触到洞顶了,严四海差点惊呼出来,幸好他还是忍住了。 这就是白区吗,他暗自想到。 而那些白色石块堆积成山,鳞次栉比,散发着难言的气味。 是烟火味,严四海眼中一亮,与往常那些烟火的气味十分相似。 硝石,这些白色石块是硝石。 严四海当即便想通了,这所谓的白区,竟然是一片巨大的硝石加工地! 不对,严四海转念一想,他们刚刚在采石场外分明有硝石矿区,也有专门的加工区,怎么这里还有一个秘密加工地? “你就在这里吧。” 李二指着那硝石山前围坐的一群人,严四海发现在这里的人年纪都比较大,却见那些人正手握着一把刷子,在给那些白色硝石涂抹颜料。 “跟他们学着做。” “你!” 李二随手指了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老者 “教教他怎么做。” 随即,李二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严四海的肩膀,兴许是收了好处,此刻比在洞外之时要和气许多。 “好好干,工钱上不会亏待你。” 说了这句话,便离开了。 那老者挥了挥手,示意严四海在他旁边坐下。 严四海嘴角一弯,凑了上去,那老头也不说话,指着手中的硝石,示意他看自己的演示。 只见那老者随手从硝石山上抓下一块硝石,吓了严四海一身冷汗 “小心点,别炸了。” 这可都是加工好的硝石,一个不小心,真有可能炸起来。 那老头倒是不以为意,拿起手中的刷子,他身旁有一个桶,桶里满满的土色的粘稠液体,将刷子在液体里沾了一下,便利索的将整块硝石刷成泥土色。 老头将石头拿给严四海看了一下,随即放进了一旁的箩筐里,只见箩筐里已经装了半框的石头。 严四海这便看明白了,他们的工作就是将这些硝石伪装成普通石头的样子。 他暗自冷笑,这采石场果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啪啪啪!” 却在此时,一阵拍手声从洞外传来,李二的声音随之响起 “老规矩!” “轰隆隆!” 然后,整个洞里剧烈的摇晃,严四海大惊,背后传来巨石摩擦地面的声音,随后“砰!”一声恐怖的巨响,尘土弥漫,严四海回头看去,却见洞口竟被一块断龙石直接封死了! 是机关!严四海暗道不好,他四处观察,却见除了这些劳工,李二等官兵竟都离开了此处。 他拍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大意,难怪那李二那般好骗,宛朝阳随口编的谎言,他都不求证一下便信了。 根本就是他不在乎真假,总归会被封在这洞里,不得见天日。 但事情的发展还在继续超出严四海的预料,就在断龙石落下之后没多久,洞内一片漆黑,却缓缓地出现了许多火把。 那些劳工此刻竟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举起了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然后严四海惊讶的发现,身旁的那些老头也站了起来,举起火把。 更耸人的是,那些劳工竟然齐齐朝着他缓缓走来! 严四海神色难看 “你们干什么!” 竟无人应答他,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他围去,直至将他围在了角落,无数火把映在他脸上,照的严四海满脸通红。 突然,一个老头朝着他张开了嘴,然后所有人慢慢都张开了嘴,严四海面色大骇,他竟发现这些人都被割去了舌头! 难怪自从进洞之后,除了那些官兵,他没有发现一个人发出声音,难怪那老头也不说话! 严四海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身为鬼医,比这骇人的场面他自然见得多了。 双袖一阵鼓动,两双幽冷的绿光在黑夜之中如同夜明珠一般。 刹那间,两条蛇从他袖中窜出,那些劳工见状露出畏惧之色,纷纷退出一丈。 严四海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李二所谓的老规矩,指的就是来到这里的劳工,都得如这些人一般变成哑巴。 “哼!” 他冷哼一声,逼视着众人,一时间竟无人敢在上前一步。 可别看他此刻威风,心里却是没底,刚刚他看那些人嘴里,每个人的伤口处都极为平整,显然是高手一击而致,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绝对不止有这些劳工。 没等他想明白,两道冷芒袭来,正刺中他身前的两条毒蛇,将它们死死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一百一十二章:入宗师境 严四海大怒,却见周围的人群竟然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鬼脸映入眼帘,那鬼脸持剑而来,速度极快。 严四海此刻哪有退路,只得迎面而上,剑光银芒忽闪而来,严四海左手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只黑色的丝质手套。 “铛!” 他的左手竟稳稳握住了那鬼脸的剑,那鬼脸用力抽剑,却怎么也抽不开。 严四海抬起右手,他的右手掌心竟然发紫,一掌便向那鬼脸打去。 鬼脸默不作声,竟然不避也不躲,硬受了严四海一掌,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严四海面色一白,竟被那人的内力生生反震的退了几步。 “好功夫!” 严四海嘴角淌出血迹,这鬼脸的内力之深恐怕已达阔府级。 鬼脸正要乘胜追击,却一下顿在了原地,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胸口,却发现严四海刚刚那一掌竟然蕴含着剧毒。 严四海咳了两声 “咳咳,再不运功逼毒,可就没命了。” 鬼脸深深看了严四海一眼 “他受了伤跑不了,你们看住他等我回来。” 说完话,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待鬼脸一走,那些劳工却又围了上来。 太央城,皇宫,乾坤殿。 相王站在大殿中央,凝望着那把俯瞰天下的座椅,不知在想些什么。 “踏踏踏!” 脆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而来。 “跨”“跨”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甩在了殿内。 相王回过头,平静地看着来人,似乎毫不意外他的到来。 “我以为你昨晚就会来,庞统领。” 来人正是庞冲,此刻,他的左袖空荡荡,右手提刀,温热的血液在他刀身流淌。 脚边,是数具官兵的尸身。 “为什么?” “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庞冲满身鲜血,但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相信眼前的人会造反。 相王转过头,又看向了那把椅子。 “如果我说是为了天下,你会信吗。” 乾坤殿外照着进来的阳光一点点在消失,黑压压的影子将殿门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大量官兵涌了进来。 庞冲握着刀的手又紧了一些 “圣人与帝后在哪?” 相王没有回应他,只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拦住他。” 说着,相王便要从殿后离开,庞冲大怒,提刀便要追去,却被数十官兵团团围住。 庞冲刚毅的脸上,未见一丝表情。 “哗!” 举刀朝着官兵直劈而下,将一名官兵力劈两半,众人皆耸然,他们身上的甲,竟然未能挡住片刻。 但这也不能就此将他们吓退,身后三人举刀便冲向庞冲,庞冲一刀劈下,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跨了数步,直接离开了三人的刀锋所及范围,杀入人群之中。 霎时间,血肉横飞。 庞冲的目光冰冷得好像冬日里长明湖面结的霜。 从什么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庞副统领,他开始学着曲逢直那样沉默寡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深沉,曾经一起大口喝酒打完吃肉的部下开始畏惧他,他开始成为圣人面前,最结实的那道屏障。 可如今,这道屏障被轻易撕碎了。 正如他现在,身上的甲胄被无数把刀砍成了一片一片,背上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停地向外淌血,甚至可以看到温热的气息在他背上蒸腾而起。 可他还是坚毅地看着前方,砍下每一个站在他眼前之人的头颅。 “庞冲,高手,永远是在生死血战中诞生的。” 他依稀记得曲逢直说过的这句话。 “刺啦!” 一柄刀刺入他的后背,背上传来一阵凉意。 身后一名官兵手握着刀,直直地往前刺,可他惊骇地发现,刀刺入一半,任凭他再用力,也无法刺深一寸。 他死命抓着刀柄,面色狰狞 “死吧!” “吼!” 庞冲怒吼一声,向后一脚,直接踢飞了那官兵。 一阵摇晃,他感觉脚有些软,想要倒下去。 “还差一点……” 他几乎是将话从嘴里吐出来的,混合着唾沫和鲜血。 可那些官兵自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明晃晃的数十把长刀,当头砍下,便要将他五马分尸。 “铛!” 数十把长刀滞留在他头顶,竟无法砍下,那些官兵个个面色难看 “怎么砍不下去!” 低着头的庞冲忽然缓缓挺直了身子,嘴角扬起冰冷的笑容。 那些官兵却惊骇地发现,眼前的庞冲突然变得不真切了,那种感觉好像是从湖面上看水里的鱼一般,虚实不定。 “嘭!” 随着一声闷响,众官兵只觉得身体突然被一股爆裂的气流推开,竟觉得站不住脚,纷纷后退数步。 还未待他们稳住身形,庞冲竟已经冲进了一处人群,一刀稳稳劈下,竟有刀芒纷飞,一击之下,哀嚎不断。 “我乃圣人亲封禁军统领庞冲,阻我者,军法处死!” 庞冲脚踏横尸,长刀之上血迹斑斑,立于大殿之上,身外,几乎化为实质一般的内力不断向外奔流,一堵若隐若现的气墙护住周身。 他跨步向前,恐怖的压迫感顿时席卷一切,对面的官兵皆冷汗直流,畏缩不前。 “噔!” 只闻得他脚尖轻轻点地,身形却已经窜到了人群之中,身法之快完全不似一个身中数刀的伤员。 一官兵见庞冲迎面而来,举刀想挡,可他刚举起的刀,竟已被庞冲刀身附着的真气生生砸断,刀应声而落,如同切西瓜一般将那官兵一刀两断。 随后,庞冲从那官兵裂开的缝隙穿过,钻入人群。 “轰!” 内力气墙在人群中炸开,断肢横飞,只一刹那,又死了数人。 此刻,他手上的刀已经翻卷。 然而,庞冲的身影并未就此停下,刚猛的内力气墙再一次附着身外,一把甩掉了手中的刀,他侧身一转,直直地朝着侧翼的官兵袭杀而去,满是老茧的手掌印在一名官兵胸前。 一道似有似无的气柱直接打穿了那官兵的胸膛,然后那气柱似还未消减,径直打穿了那官兵正后方一人。 “噗!” 庞冲喷出一口鲜血,背上的刀伤处鲜血不断,目光却依旧冰冷。 “够了。” 正在庞冲以令人绝望的压倒性力量屠杀这群官兵之时,大殿之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庞统领,你已是强弩之末了……” 许医官缓缓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热气腾腾,看着大殿内惨烈的战况,无奈地轻抚额头。 “我还有事要出宫,你这般乱跑,叫我怎能安心。” 此刻,大殿内的官兵早已被庞冲杀破了胆,见有人进来,反倒松了一口气。 庞冲面色狰狞,还想继续出手,许医官一个健步竟直接走到了庞冲面前,左手轻轻击向后颈,顿时爆裂的内力疯狂地涌向许医官。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许医官的左手竟毫无阻碍地击穿了内力气墙,轻易地将庞冲击晕。 然后,在众官兵瞠目结舌之时,将庞冲拖出了大殿。 手工街。 今日的大街上,只有两拨军队在对峙,也正是这个原因,往日热闹的手工街,此刻家家大门紧闭。 李氏裁缝铺里,几位姐妹正坐在一起商量着事儿。 “琴琴,你读书多,你说说外面这是什么情况。” 李掌柜担忧的望向苏琴琴。 苏琴琴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手中攥着的书,一旁的吴卿徽惊讶地发现,往日里沉稳的苏琴琴,竟然已经将自己最珍爱的书攥得皱巴巴的。 “琴琴,到底出什么事了?” 吴卿徽抓着苏琴琴的手,问道。 苏琴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要出大事了。” 一时间,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喊杀之声。 “杀了他!” “快杀了他!” …… “你是什么东西!” “啊!” 先是听到一阵愤怒的呼喝声,紧接着急转而变成惊恐的惨叫。 裁缝铺里的几人不免更加心慌,吴卿徽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点门缝,借着门缝里透着的那点亮,偷看外面的情形。 可这一看吓一跳,却见一个身着厚重甲胄的男子,正在肆意地砍杀这街上的那些官兵。 但那男子也不好过,甲胄上出现了数道裂痕,只是他面色冷漠,似乎毫无痛楚之感,像是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旁,本来被官兵围住的禁军,因为那个男子的冲杀,反倒脱离了包围圈。 “队长,那家伙好像是我们的人。” 却见此处禁军队长司风面露疑惑,看着正在官兵之中冲杀的男子,那男子身上的甲胄分明是禁军配备的麒麟甲,手中的刀也是玄铁刀,这男子分明也是禁军,可如今各路禁军都陷入围困之中,这里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落单的? 况且,看那男子的武功,已然远胜于一般的禁军,分明已是阔府级的一流高手。 “是他!” 司风惊道,他虽然不认得那人,但这几日间,有两人的大名早已在禁军之中传播开来,陆赢和季申。 此人定是那二人之一。 司风拔刀怒指那男子 “禁军听令!拿下叛徒!” 此人正是昨晚劫走帝后之后,又销声匿迹的陆赢,却不知他为何此刻又出现在了这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大军行踪 “就是这人!” 同时,正在裁缝铺子里偷看这一切的吴卿徽也认出了那个男子。 “是他和另一人偷了我的酒!” 屋内几人腾的站了起来,纷纷走到门前,想要瞧一下吴卿徽所说的那人。 “刻有麒麟纹样的甲胄,没错,确实是禁军,可是那些禁军为什么也在攻击他?” 苏琴琴自语道。 吴卿徽却说道 “多半是假冒的。” 李掌柜却是惊叹不已 “他可比禁军厉害多了。” 却见街上,陆赢左手一掌击中一名官兵额头,将其打得四分五裂,右手又是一刀将一名禁军拦腰截断。 他好像不知疲倦,虽内力不过阔府级,但每每众人以为他即将油尽灯枯,总会有更汹涌的内力涌上拳风或刀尖。 这里足足有数百官兵和近百装备精良的禁军,可面对陆赢,竟然一时间拿不下他,反被他杀了十几人。 司风面上很是难看,对面陆赢依旧神色冷漠,见众人一时畏缩不前,他背负双手,眼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正好,大祭之前,先取些人头!” 他突然说出了一句极其诡异的话。 司风目光一凌 “大祭?什么大祭,把话说明白!” 哪知陆赢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他,一个健步又冲了上去……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裁缝铺里,苏琴琴嗅了嗅鼻子,皱眉说道。 几人一听,顿时也嗅了嗅 “好像是香味。” 苏琴琴又闻了闻 “更香了,刚刚还没有这么浓郁的香味。” 却见此刻大街上,异变再起,道路两旁的房屋之上,突然数道人影蹿出,落入战场之中。 却见那些人个个身手了得,刀光剑影之中,顿时惨叫声迭起,不过半盏的功夫,传凤营官兵和禁军已经损失惨重。 却见那些人竟与那陆赢一般,眼中透着幽绿色的光芒,司风面色大变,局势显然早已超乎了他的想象。 “快退!快退!” 司风大叫,可人群之中,一道阴惨惨的声音响起,司风听到那声音,整个人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底。 “司风队长,好久不见。”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几乎是每天都会听到。 “吴侍监!” 司风是宫里负责清河殿周围防卫,而清河殿作为皇宫七大殿之一,掌管此殿日常事务的首领,便是这位吴侍监,同时,他也是王焕手下七大侍监之一,二人之间,可以说是相当的熟稔。 “你竟敢擅自离宫!” 司风大喝道。 吴侍监一脸惨白,笑容越发瘆人,他的身后,七八道人影聚集在了一起,而其中,便有那陆赢。 此刻,司风更是看清了其余几人的样貌,里面大多数,他竟都认得,竟然都是那吴侍监手下的小太监。 数双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司风,好像是猎人在盯着猎物。 此时,传凤营的官兵和禁军已然只剩下了数十人还站着,流淌的鲜血染红了街面。 而吴侍监的手下,一名小太监的手里,正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此地传凤营的千夫长。 司风看着伏尸在地,死不瞑目的同僚们,怒不可遏。 “驾!” 他驾马率先朝着吴侍监冲了上去,可他哪里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一道嘹亮的马嘶之声响彻长街,马上之人身首分离。 骏马驮着一具身姿挺拔的无头尸身,扬长远去。 “下一条街。” 吴侍监阴惨惨的声音再次响起,身后的数道人影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茶点街上。 裴韦背负双手,目光冰冷地望着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一众手下瘫软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前方。 眼前,数百具横尸遍布街头,地面,像被是盛夏酷热的骄阳暴晒了三天三夜,冒着腾腾热气,便是在这凉爽秋季,依旧能感觉到,这条街上的温度升高了一些。 而那些热气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因为,那本来的就是刚从人身上淌出来的血,带着鲜活的热气,和难闻的腥味儿。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秋日时分的长明湖畔开始刮起凉风。 “阿嚏!” 常笙不由打了个喷嚏。 “你穿得太少了。” 小钟嗔怪地看了常笙一眼,将自己身上的单衣披到了常笙的身上。 常笙笑颜如花 “那你怎么办?” 小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吧,我可是男孩子,体格好得很。” 常笙看了看天色 “天色不早了,小钟,我送你回去吧。” 小钟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男孩子哪能让女孩子送我回去。” 说着,也不等常笙说话,自顾自的便离开了。 常笙轻笑了一声,望着小钟的背影,眼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胡七大哥,还是劳您暗中保护一下小钟,我不太放心,小钟知道这么多事,不免被人盯上。” 胡七自信道 “包在我身上,常笙妹子,你也快回去吧。” 半刻钟之后,天色越发暗。 常笙在几名江湖客护送之下回府,却听身后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几名江湖客迅速将常笙护在中间,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来者是谁。 “胡七!” 来人竟是胡七,却见此时的胡七狼狈至极,衣角和手上还有大片的血迹,令众人惊讶不已。 “手工街出事了!” 不等他们发问,胡七直接开口。 “小钟呢!” 常笙急忙问道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把他送回铺子里的,只是街上出了不得了的大事,满地都是尸体!” “什么!” 常笙惊呼,正要调头去手工街,可就在此时,又出变故,众人只觉地面剧烈地震颤,马匹兀地嘶鸣不止,在原地躁动不安。 “吁!” 常笙等人勒住缰绳,勉强制住了不安的马匹。 然后,大道之上,火光铺天盖地,一支足足有上万人的军队竟朝着他们行进而来。 几人顿时面色煞白,好在那军队并不是真的朝他们而来,领头的将领看了他们一眼,颇有些意外。 皱了皱眉,低声和一旁的副将说了几句话,随即冷漠地说道 “传凤营执行任务,闲人避退!” 说着,匆匆便从常笙她们眼前行过。 “跟过去看看。” 常笙不安的看着那支军队,那为首的将领分明已经认出了她,可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能说明这些人有更急迫的任务。 为了不引起注意,几人纷纷下马,偷偷跟上了那支军队。 大队人马一路沿着长明湖畔自东向西行进,声势极其浩大,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几乎快临近西城门。 长长的队伍里,传令官骑着马自最前方向后传达命令。 “停!” 大军驻足。 常笙看了看四周,发现她们已经跟着大军来到城最西边的茶点街。 又一道命令从大军最前方传来 “第十二队,封锁茶点街!” 随后,大军之中,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脱离了主队伍,直接奔入茶点街里。 然后,第二道命令传来 “第十一队!” 又有一支千人队伍脱离了大军。 随后,第三,四,五,直至十二道命令,共有十二支千人队,将十二条主街道重重封锁。 “他们究竟是要干什么。” 胡七等江湖客面色难看。 常笙看着忙碌的军队。 “我们去手工街。” 她越发担心小钟,却被胡七拉住,胡七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说道 “常笙妹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茶点街上,裴韦等人正在查探着这惨绝人寰的屠杀现场,突然感到地面一阵晃动,昏暗的长街之上,一支军队朝此处进发而来。 裴韦面色阴沉 “来得真快。” 身后师爷走到他身边,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尸体 “看穿着和这些死掉的官兵一样。” 裴韦道 “传凤营和禁军,究竟是什么关系。” 师爷在一旁附和 “这些伤痕,像是江湖高手所为,说起来,这城里的江湖高手,都在城主大人麾下。” 裴韦目光微变 “你觉得,这些高手留下的伤痕,跟昨晚溪大人的招数像不像?” 师爷一听,摇头道 “不可能啊。” 可他还是不自觉地又检查了一下那些尸体 “咦,确实很像。” 此时,那军队已经越来越近,裴韦神色不动,微微向后退了几步,低沉道 “先撤!” 随即,众人借着昏暗的天色,就近躲到了附近的窄巷。 而手工街上,几位江湖高手领着常笙,掩在了街道两旁房舍的高处,也在俯看着街上的情形。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可往日里热闹的手工街上,家家户户俱是屋门紧闭,似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聋子和瞎子,白日里那般厮杀,此刻街上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愣是没能惊动一个人。 昏暗的大街上,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石板间的细小沟壑缓缓流淌,冲天的腥臭味将掩在屋顶的常笙等人熏得直皱眉,便是见惯的腥风血雨的江湖人,见着满街的残肢断臂,也是难以忘怀。 “这也太残忍了,究竟是谁干的?” 胡七低声呢喃。 常笙簇着眉,担忧地看着地面的情形,生怕在这些人里会看到小钟的身影。 “胡大哥,你确定小钟没事?” 胡七说道 “放心,我亲手把他送回去再往回走的。” 此时,派往这条街的一千名传凤营官兵已经抵达了现场,将满地的尸体团团围住。 无数火把照亮此处千夫长黝黑的面庞,有一官兵拎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走到他马前递上 “禀告将军,找到我方千夫长和禁军队长的头颅。” 那千夫长看着那两个头颅,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什么狗屁千夫长,不过相王临时提拔的替死鬼罢了,也配与我等平起平坐。” 第一百一十四章:威胁 那官兵也是一笑,附和道 “是,这家伙哪能与将军相提并论。” 此时街上静谧无声,那些人的对话自然清晰的传到了常笙等人的耳中,众人皆是面色难看。 “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连战死的同僚都嘲讽。” 胡七的声怒骂。 常笙脸上阴云密布 “听他们的说法,难不成,这里的禁军和传凤营官兵都是被相王设计坑杀的。” 胡七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相王连自己的人都坑?” 常笙轻轻捏紧自己手中的花盆,苦恼得很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若只是想要篡位登基,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此刻,下面也有了动静,那千夫长下令道 “你们,把尸体都整理一下,你们,从街头开始干活。” 而此时,上面的常笙惊讶地发现,这些官兵之中,竟然有许多人背着背篓,之前跟着他们的时候由于不敢跟得太近,竟没有注意。 “那里面是什么?” 常笙盯着那些背着背篓的官兵,面色凝重,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用力看清背篓里的东西,但是天色太暗,实在看不清。 说话间,那些官兵已经动了起来,只是片刻功夫,这一千名官兵便分布在了大街的每一段路上,几人一组,每个十丈便有人,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但不久之后,由远及近,大街的各处开始不断出现敲击地面石板的声音。 没过多久,那些尸体也被官兵们归拢到了一块儿。 正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的千夫长被前来汇报的官兵吵醒。 “将军,尸体已经归拢到了一起。” 千夫长微微皱眉,似乎对于官兵的打扰有些不悦,看着近前堆积如小山的尸体,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干活的官兵们 “让干活的人停一下,这边先烧了……烧的时候让他们离远着点。” “是!” 但令常笙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边的火还没烧起来,远处,不知哪条街上,冲天的黑烟滚滚,火光照亮了天边的一角。 然后,惊人的事情再次发生,又有一条街上飘起黑烟,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街,太央城里的各个街道,竟然同时冒出滚滚黑烟! 常笙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置信。 难道,死的根本不止是这一条街上的人? 茶点街上,熊熊烈火照亮了半条街。 “这帮人想毁尸灭迹?” 师爷站在裴韦的身后,淡淡的说道,身为阴官的师爷,比这更残忍的场面他都见过,自是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反倒是裴韦,面色阴沉地盯着一些官兵背后的背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火在除了太央道之外的十一条街上燃烧,滚滚的浓烟几乎将整片太央城遮盖,本就一片漆黑的夜晚也更暗了几分。 无数的咳嗽声从街道两旁的房舍之内传出,可依旧没有人出现。 官兵们看着两旁紧闭的屋门,冷笑连连,仿佛在说,谅你们也不敢出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这冲天的浓烟才渐渐散开,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的火光也渐渐熄灭。 然后,之前那些官兵又开始在大街的各处忙碌起来,令人烦躁的敲击之声再一次响起。 同一时间,采石场。 宛朝阳将严四海送入白区之后,便借着伪装在采石场里四处查探,想要知道冷炼衣的藏身之处。 可直到夜晚,他也没有看到冷炼衣的身影,倒是那采石场管事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夜深了,采石场里已经没有了人,头戴斗笠的平川缓缓走在采石场里,李二跟在一旁。 “先生,大人出了事,咱们这里怎么办。” 平川平静地说道 “无妨,继续做你的事情便是。” 李二依旧一脸担忧 “主要是那烟火铺的生意要不要退了,毕竟没了那工部尚书的路子,没法向朝廷交代。” 平川顿了一下,说道 “自会有人接手的,用不着担心。” 李二停下了脚步,别有深意地盯着平川 “先生,现下楼里的事情才是头等大事,您可要分得清轻重缓急,要知道大楼主可从来不在乎金银之类的身外之物,即便这桩生意有利可图,也与大局无关。” 平川回过头,李二看不清平川的表情,只听得淡淡的声音传出 “谁跟你说这只是赚钱的生意。” 李二闻言一惊 “难道说这生意与大楼主的大计有关。” 平川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远处,自语道 “当然有关,关系重大。” 躲在远处的宛朝阳将二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暗自想到:这地方果真有鬼,只是那平川城府如此之深。 宛朝阳思考之时,那李二又说话了 “对了,今天白区来了一个新人,看着有些不对劲。” 平川道 “什么人。” “是个老头,看着有些邪性,我让白区的人按老规矩办了。” “既然如此,这种小事你自己办了即可,不必向我汇报。” “但我总觉得那老头像一个人,看样貌很像大楼主提到的鬼医,严四海,看着有些猥琐,身形高瘦,眼神还鬼鬼祟祟的。” 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平川身躯一震,停顿了几个呼吸,突然喝道 “那你还敢把他放进来!” 又怒斥道 “赶紧,随我去白区看看。” 哪知李二却是不急不缓 “不急,以防万一,我把冷炼衣留在了白区,即便他是鬼医,也不是冷面罗刹的敌手。” 又是一阵沉默,晚风吹动,平川衣袂飘飘,看向远处,随即微微叹了一口气 “唉,也罢……” 李二不知他什么意思,挠了挠头。 但远处的宛朝阳可就不干了,那冷炼衣是阔府级的高手,即便严四海善于歪门邪道,怕也是凶多吉少,可现下白区已被断龙石封住,若不能找到机关,他也束手无策。 平川和李二正要继续前行,却在此时,一个衣着破烂的男子从天而降,冷冷地看着二人 “断龙石如何打开!” 二人大惊失色,李二更是指着那男子怒喝道 “是你!” 北境,没雪城外。 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队正行在官道之上,令人惊讶的是,这一队庞大的车队,是在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护送之下前行。 为首的黑衣人眼里透着疲惫,数十辆货车缓缓跟在后头,他们的速度很慢,每辆货车都由四匹马拉着,即便如此,那些马儿看上去也很是吃力。 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抱怨道 “那天风镖局灭的真不是时候,要是他们还在,咱们哪里用得着这么辛苦。” 首领白了他一眼,斥道 “就算那帮废物还活着,你愿意把这么大的功劳让给他们?少废话!” 说话间,首领的目光向后延伸而去,数十丈远的后方,依旧有零星的火光,这队前后拉开的数十丈距离的车队,正沿着宽阔的官道,在黑夜之中缓缓而行。 而再往后的远处,一位华服少年也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后面,手里握着一壶酒,嘴角溢出浅浅的酒痕,嘟囔着自语道 “这北方的酒还真是喝不惯,太烈了。” 采石场,白区。 “咳咳……” 体内一阵气血翻涌,严四海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血。 眼前一片白茫茫,烟雾缭绕,而先前将他团团围住的劳工们,此刻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 他武功不算高,但对付这样数量众多又没什么武功的劳工,却是再容易不过,只需自制的迷烟。 严四海艰难的弯下身子,席地而坐,喘了几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哎哟哟,可苦了我老人家的腰喽。” 他龇牙咧嘴,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已经是汗珠密布,看得出来,他伤的很重。 好在他自己便是大夫,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药包,取出几株药草,混着口水,生涩的咽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呼吸声变得缓慢而均匀,缓缓睁开眼睛,面上多了一丝血色,但神情却是一刻不敢放松。 眼前的白烟渐渐消散,视野也再次变得开阔起来,一道黑影出现在了远处。 严四海双眼微微眯起 “堂堂阔府级的高手,竟然甘愿在这小小采石场做个杀手,实在可惜。” 对面,那鬼脸黑衣人并不急着上前 “堂堂鬼医先生,不也甘愿来这采石场当劳工吗?” 严四海眉头一紧,果然被他知晓了身份。 “把解药叫出来。” 那鬼脸说道。 严四海微微一笑,他下的毒自然不是一般人能解开,更何况当时为了确保成功,他可是忍痛用上了珍藏多年的蛇毒,中了此毒,即便是宗师高手,也得花上大半天才能彻底逼出毒素,那鬼脸虽然此刻看上去无大碍,多半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蔓延。 “不如,我们谈桩交易,你放我出去,我给你解药。” 严四海老神在在的坐在地上,看的那鬼脸牙痒痒,恨不得一剑将他刺个对穿。 “哼!” 片刻之后,那鬼脸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冷哼一声,说道 “这你就别想了,实话告诉你,这断龙石想要从里面打开,除非大宗师境的高手决死一击才有可能,否则,困在其中只能等死。” 严四海自然不信,这鬼脸如此惜命,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至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那咱们就等着吧,等外面有人来开门,我再给你解药。” 第一百一十五章:线索断了 “你!” 鬼脸怒指着严四海,却拿他毫无办法。 可此时严四海心思却不在这里,那宛朝阳在外面许久,也不知道查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严四海面色红润,那鬼脸打入体内的内力也逐渐消弭,他缓缓站了起来,却见到远处那鬼脸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怎么样,想要好了没,我估计你即使没能力打开断龙石,也一定有与外面联系的方法,否则,外面的人又如何知道你是否已经完成了任务。” 那鬼脸眼神越发凌厉 “果然是老奸巨猾的鬼医。” 说着,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亦或是体内的蛇毒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抓起脚下的一筐矿石,搬起便要往断龙石处走。 走了没两步,他回过头,看向严四海 “过来帮忙啊,还想不想出去了。” 严四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要干嘛,可他仍然不解。 “你不是说需得大宗师级别的内力才能打开这断龙石吗,这些硝石连宗师的护体气墙都炸不开,又如何炸得开这断龙石?” 鬼脸显得有些不耐烦 “废话真多,想要出去,就帮我干活!” 严四海也不多问,走上前帮鬼脸一起搬硝石。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二人看着断龙石前堆积如山的硝石,满头大汗。 严四海依然满脸疑惑,却见那鬼脸说道 “让开点。” 严四海识趣地跑得远远的,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大吃一惊。 断龙石前,只见鬼脸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药丸。 “浓缩火药!” 严四海失声大喊道,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数年前曾有幸见过一次这东西。 “看到这东西,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些什么了,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那鬼脸朝着他冷笑一声,随即施展轻功远远退开十丈远,一柄飞刀自他手中飞出 “刺啦!” 飞刀擦着断龙石而过,断龙石壁之上,火星四溅,刹那间便引燃了那如小山般高的硝石堆。 “轰!” 响声震天,硝石引爆的瞬间,一颗黑色的小药丸从鬼脸手中飞出,没入那漫天火海之中,却见那黑色药丸没有即刻被引爆,在高温之中,黑色的外皮逐渐融化成液体,只用了七八个呼吸,黑色外皮完全褪去,然后那小药丸极速膨胀,又用了一个呼吸的功夫,小药丸已经膨胀到人头般大小,那药丸发出炽烈如骄阳般的光芒,刺得二人都睁不开眼。 紧接着,睁不开眼的严四海只听得如雷般的爆炸声,恐怖的热流扑面而来,竟直接将他掀飞了出去,他感觉自己整个脸都发烫,若是离得稍近几丈,恐怕刚刚那一下子,能将他全身皮肤烧毁殆尽。 又过了片刻,他感到眼皮一阵刺痛,缓缓睁开眼,一阵光芒射来,那被断龙石封住的洞口,已然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阳光照着进洞里。 “现在,你该交出解药了。” 鬼脸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严四海缓了缓心神 “等我找到我的同伴,自然会给你。” 那鬼脸一震,显然并没有想到,严四海并不是一个人来到此处。 未等鬼脸反应过来,严四海便如同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溜出了洞口。 “哪里逃!” 鬼脸大叫着追了上去。 待他攀上悬崖,来到白区上方的树林之中,却见林中紫云缭绕。 他缓缓走进林中,每隔几丈远,便能看到林子里躺着一位黑衣人,心下越发忌惮。 “不愧是老毒物,片刻之间竟然能将整片林子里的密探毒倒。” 好在他身具阔府级的内力,有防备之下,一般的毒雾并不能侵入他的体内。 他快速穿越树林,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树林外便是采石场,可他一踏出树林,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气扑面而来,饶是他这样的杀手,也一时有些不习惯。 不远处,一具尸体横陈在地上,鬼脸走近,却见那人穿着酷似苦工,胸前被一剑洞穿,面上流露出恐怖的表情,显然是生前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又向前走没多久,又见几具尸体,但令他惊讶的是,这几具尸体都是被一击所杀,并且,尸体上的伤痕竟然是不同的武器所造成。 他见到的第二具尸身是被人一刀斜劈而下,第三具是被人用霸道的掌力打穿了心房,剜心而死,第四具是被人用棍直接打穿太阳穴而死,第五具尸身,则是被一柄飞刀直插咽喉…… 越往前走,越发触目惊心,整个采石场竟然见不到一个活人,一路走来,死气弥漫,腥臭冲天。 这些人几乎都是被不同的兵器和手段所杀,鬼脸心中越发胆寒,便是他这般动不动就屠人满门的人,见到这种景象,也不禁有些发怵。 “难道是数量庞大的高手,同时出手,在一夜之间便将这里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那鬼脸突然心里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想。 十二楼! 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采石场,和那平川先生,还有那李二,都是十二楼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在自己的地盘搞屠杀?” 可除了十二楼,还有谁能在一夜之间出动如此多高超的杀手,每一具尸体上的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伤口,这只有最好的杀手才能做到。 否则哪怕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想要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都是极为困难的,更何况是杀这么多人。 他继续前行没多久,不远处,严四海的背影出现在他眼中,他迅速追了上去,刚要抓住他,却发现严四海正在看着一具尸体发呆。 “李二!” 那鬼脸见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李二,失声大喊,竟然连李二都死了。 “看这伤口,应当是被人用极高的内力当头一棍震碎了头颅。” 严四海淡淡说道,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药丸。 “解药。” 鬼脸接过那药丸 “你不怕我解了毒便杀了你。” 严四海面色平静 “与其杀我,倒不如想想,你该怎么活下去。” 那鬼脸一滞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四海瞥了他一眼 “蠢货,这么明显的杀人灭口都看不出来吗?” 那鬼脸眼里流露出吃惊之色,严四海一语惊醒梦中人,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除了杀人灭口还能是什么。 严四海哪管鬼脸在想什么,此刻他更想知道宛朝阳去了何处,他一路走来,除了那些劳工和李二,并没有见到宛朝阳和那斗笠男子的踪迹。 鬼脸也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一路行来,可有发现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 严四海摇了摇头,鬼脸默不作声,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他们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灭口?” 严四海自语道,随即他面色一变,纵身朝着远处掠去,只片刻便消失在了鬼脸视线。 鬼脸脱下面具,却正是那冷面罗刹冷炼衣,他看着地上的尸身,面色极为难看。 六月十二,同一日清晨,京城,太央府九重天牢。 第九重天牢外,裴韦与许医官缓缓走来。 二人刚到天牢之外,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许医官皱了皱眉,说道 “裴大人,是否过于残忍了。” 裴韦淡淡说道 “许医官,这事儿关乎京城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一位狱卒递给裴韦一支烛火,二人伴着幽暗的烛火继续前行,直至走到第九重天牢的最深处。 前方,唯有一具皮开肉绽,不成人形的肉体倒挂在那里。 许医官眉间皱的更紧,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昏暗的天牢之中,两道幽绿的光芒直射像许医官,许医官面色一变,疾步走上前去。 那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的溪束思此刻只剩喘气了力气了,可那眼里透出的绿色暗芒,依然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那晚抓来之时,那对招子也不如这时吓人。” 裴韦饶有兴致的看着溪束思的双眼,颇有些意外。 随即叫来了看守九重天牢的三位老者,问道 “三位,怎么样?” 那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我三人试了一下,自从他来到这里,体内的内力越发浑厚,似在缓慢增长,同时,这眼睛也越邪性,不过,到了阔府级之后,内力的变化似乎停滞了。” 裴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 “依三位看,与那两名突然发狂的禁卫,是否属于同样的情况。” 三人中有人说道 “很相似,但不太一样,那两位年轻人突然发狂,我等与他们交手,能感觉到他们功力增长极快,几乎只在数个回合之内,我等已不是他们对手,而这人,并没有那么夸张,比起那二人,他似乎……” 这时,沉默了一会儿的许医官突然开口了 “慢性毒。” 裴韦问道 “慢性毒,难道他们真的是中了毒?可什么毒竟能让死人复苏,这实在有些离奇了。” 许医官面色极为难看 “极死之毒。” 那三位老者面带疑惑,叹气道 “看来我们实在在这里呆得太久了,竟从未听闻过此毒。” 许医官继续说道 “之前的毒是真正的极死之毒,而现在的,只不过是个半成品,是以进展缓慢。” 裴韦道 “那许医官可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所谓的极死之毒。” 许医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裴大人,可惜了,你抓来的不过是个试验品,从他身上,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粗通思路 裴韦面色阴翳,显然,这个消息令他不是很愉悦。 “看来,还是得从那两人着手。” 回到太央府,裴韦唤来师爷 “那家铺子如何了。” 师爷回道 “如大人所料,依旧闭店。” 裴韦冷笑一声 “呵!昨夜的那支军队,可曾再出现?” 师爷回道 “未曾,昨夜之后,好似销声匿迹,只是,一夜过后,十二街上好像恢复了往常。” 裴韦皱眉道 “这是什么意思。” 师爷道 “昨日,十二街上那些传凤营官兵和禁军尽数被屠戮,但今日,皇宫里竟然什么消息也没传出来,那些官兵也好像未曾出现过一般,突然消失了。” 裴韦脸色沉了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从经历了昨夜的事情之后,城主府便被大批江湖人层层保护了起来。 用胡七的话说,禁军和传凤营的官兵尚且在这京城里被人肆意屠杀,手无寸铁的城主府,可谓随时有倾覆之危。 府内,胡七来报。 “胡七大哥,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常笙手捧着花盆,见着胡七到来,急忙问道。 昨夜回府之后,常笙便疯狂地向京城的各处派遣江湖探子,直觉告诉她,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胡七道 “城里不知怎的恢复了正常,奇怪的是,宫里并没有传出新帝登基的消息,对禁军和传凤营的事情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一片死寂。” 但是常笙此刻显然更关心严四海和宛朝阳的安危 “采石场呢,那里有什么消息。” 胡七闻言,神色变得怪异,欲言又止。 常笙见状,越是焦躁 “快说啊,胡七大哥,采石场那里有什么消息?” “别说了,我回来了!” 此时,严四海的声音却适时的出现在了城主府内。 常笙喜出望外,那胡七却是一脸诧异,嘀咕道 “探子来的消息没错啊,不是说采石场被人屠尽了?” 严四海沉着脸走了进来 “没错,一夜之间,采石场的人全死光了,只有宛朝阳和那个管事的不知下落,我找遍了整个采石场,也没有找到他们二人的踪迹。” 常笙关切地走上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四海面容肃穆,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将白区里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又继续说道 “我从白区出来之后,一路行去,却发现一夜之间,采石场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一个活人未曾寻到,那鬼脸杀手一路跟我,但看他的样子,恐怕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依照宛朝阳的武功,既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应当不会有危险。” 常笙努力消化着严四海提供的信息,雪白的额头冒出丝丝汗珠 “浓缩火药?” 严四海郑重点头,面容变得严肃 “这玩意儿我曾见过一次,当年我在大漠寻蛊王之时,遇上了初出茅庐的梁工,亲眼见那小子在一大片无人沙漠里引爆了一颗浓缩火药,直接把深不见底的沙海活活炸出了一个数丈宽,且目不见底的大坑,令人至今想起都不寒而栗。” 一旁的胡七惊讶道 “竟有这般骇人听闻的火药?却为何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 严四海捋了一把胡须 “那玩意儿的威力,就连梁工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远远超越了大宗师的全力一击,只不过这玩意儿限制太多,光是引爆一颗,便需要耗费海量的引爆材料,比如说,硝石。” “况且梁工认为此物伤天害理,自那以后,梁工再也没有提及过这火药。” 常笙问道 “这火药究竟是何物制成,竟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严四海道 “成分应当与寻常黑火药一般,只是梁工应该是使用了特殊的手法,将大量的黑火药挤压到了一颗极小的药丸之内,这需要药丸的外壳极其坚固,否则,那药丸轻轻接触外力,便会极容易引爆,但这样一来,引爆药丸的条件也就变得更加苛刻。” 常笙点头道 “既然那鬼脸杀手手上拿着弄梭哈火药,那是否说明,梁工出现了?” 严四海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道 “看起来,梁工多半是被十二楼所胁迫了。” 这时,一旁的胡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有一件事忘了说,据探子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前天晚上,帝后也被人劫走了。” “什么!” 常笙惊道 “胡七大哥,麻烦你说说详细情况。” 胡七道 “据说前晚,那季申和陆赢突然出现在皇宫,要劫走帝后,关键时刻,庞统领及时赶到,但双拳难敌四手,那季申陆赢的实力已不在庞统领之下,苦战之下,庞统领已断一臂的代价击杀了季申,但还是被陆赢劫走了帝后。” 常笙微微点头,看向严四海 “这样一来就与那晚秦武衣等人前来求救对得上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同大爆炸一般冒出的线索杂乱不堪,直到现在,她依然无法理清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对了老严,那晚你去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便问道。 严四海经过昨晚的事情,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将之前去皇宫里救庞冲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顿时一拍脑袋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说起这个,我在宫里倒是遇见了一个妙人。” 常笙好奇问道 “什么妙人?” 严四海目光看向常笙手中的花 “一名医官,是从塞外而来的。” 说着,将从许医官那里得知的关于花王的消息,告知了常笙。 常笙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花 “这么说来……” 严四海点点头 “多半没错,当年塞外那位从天而降的仙人培育出极生之花和极死之花,而你手中的,应该就是极生之花。”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季申陆赢,庞冲他们,中的便是极死之毒。” 常笙秀眉紧蹙,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动着手中的花盆 “极死之花难道也出现在了京城?” 严四海摇头 “那倒未必,按照那医官所说,现在这些人说中的毒,不过是当年极死之花留下的余毒,与真正的极死之毒不可相提并论。” “现在,找到最早中毒的季申和陆赢,或者才是关键。” 常笙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 “不对!他们不是最早中毒的人。” 严四海道 “难道在他们之前,还有人中了毒?” 常笙目光紧盯着严四海,问了一个问题 “老严,按照你所说,给庞冲下毒的是王医官,而目的是传给接触过庞冲的秦武衣等人,那么,是否能说明,这个毒本身具有传染他人的能力。” 严四海点了点头 “自然……” 随即,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季申和陆赢也是被人传染的?” 常笙道 “关于人帝被劫案,现在想来,有一处关键信息一直被忽略了,那就是季申和陆赢在皇宫里的证词。” 严四海道 “他们说了什么。” 常笙道 “他们说那一晚,他们先是被两个小太监打倒在地,然后,便听到小太监引着一群人进入皇宫里,他们便起身要追,可他们却发现,那群黑衣人连同那两个小太监,眼睁睁便消失不见了。” 严四海不可置信 “总不能是见了鬼。” 常笙笑道 “自然不是见了鬼,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在那时已经中了毒,别忘了,那极死之花号称曼珠沙华中的花王,自然有极强的致幻能力,那日我在天牢里只是闻了那花毒的余味,便险些中了招。” 严四海道 “你是说,那两个小太监和那些黑衣人都是他们的幻觉?那一晚,根本就没有人从那道门进入宫中?” 常笙道 “这样说或许有些武断,但我之前说过,那两人并不是最早中毒的,因为小钟曾告诉我,在人帝被劫走的第二天晚上,他曾在长明湖畔见到对岸有类似的人形怪物,眼中同样有幽绿色的光芒,而那个时候,季申和陆赢应该还在大牢之中。” “为了应证我的猜测,昨日我与小钟一同去了那地方,在那里找到了这个。” 常笙说话之时,胡七从一旁拿来了一根棕色的丝线,是那日在河畔寻到的。 “从那里留下的足迹和这根棕色丝线来看,那晚小钟看到的绿眼怪物应该是太监。” 严四海看着那棕色丝线 “所以你认为,那些太监才是最早中毒的。” 常笙点点头 “不光如此,当晚王焕手下劫持人帝的应该就是后来失踪的那批太监,中了极死之毒之后,以那些人的能力,劫走圣人自然不再是难事,他们根本不用进入皇宫,他们本就是皇宫里的人。” “而季申和陆赢出现内力暴涨的情况已然是第二晚的事情,从中毒的先后顺序来说,那些太监明显是要早于那两人中毒的。” “而且我怀疑季申和陆赢看到的也绝非全是幻觉,应该确实有两名小太监当晚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不过不是打倒了他们,而是他们被那两个小太监传染了极死之毒。” 许久之后,严四海终于回过神来 “你这么说,整件劫持案倒是显得合理了,但这也只是猜测,而且,人帝去了哪里,他们劫持人帝是为了什么。” 常笙打断了他的话 “别急,听我继续说下去,按照胡七大哥的说法,昨晚帝后被劫,季申和陆赢突然出现在宫中,便是更有意思的说法,他们二人虽然已是阔府级,但想要强闯皇宫也是痴人说梦。” 胡七点头道 “但他们确确实实出现了,那陆赢还安然无恙地跑了。” 严四海面色一变 “皇宫已经被相王的传凤营控制,传凤营比起禁军虽算不得精锐,却数倍于禁军,但那二人依然可以在深宫之中来去自如。” 说到此处,便是胡七也想明白了 “他们是相王的人,难道那毒是相王下的,人帝和帝后的绑架案也都是相王做的?” 严四海看向常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常笙想了想,示意严四海靠近一些,附在严四海耳边说了几句话,严四海听完之后面色大变,严厉说道 “不可以!” 第一百一十七章:突袭城主府 但常笙言辞也极为坚定 “老严……” 却在此时,大厅之外,传来剧烈的声响。 三人离开大厅,只闻的打斗之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城主府的各处,江湖人士正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交手。 “怎么回事?” 胡七面色难看,他没有想到,即便是被众多江湖高手守护的城主府,也依然有人胆敢硬闯。 “城主……” 一帮派弟子打扮的年轻人此刻向三人跑来,满脸是血,身上数道血淋淋的口子,只是他没跑几步,便跌倒在地。 常笙赶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那人已然奄奄一息,他死死抓住常笙的手,抓得常笙一阵吃痛 “城主……快……跑……” 顿时,他的手一松,垂落在地。 那人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冲出一男子,那男子面容秀气,却满身血迹,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已然看不见刀身,因为那上面已经完全被血裹住了,刀尖之上,还有鲜血在往地上滴落。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那人虽说一看便是个男人,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呵,让我先遇着了。” 那男子尖锐的嗓音着实吓了严四海一跳。 “嚯!是个太监!” 常笙见着那男子,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确实在宫里见过。” 那男子也不废话,直奔着常笙而来,身法鬼魅,看得严四海和胡七都惊讶不已。 严四海奇道 “这太监练起武功来居然这么厉害。” 话音未落,那太监已经来到三人一丈远,此时,他的面容在他们眼里更加清晰,即便是在白天,他们依然可以看到,太监眼中泛出的森然绿光。 三人对视一眼 “好家伙,说绿眼怪,绿眼怪便到了。” 严四海怪叫一声,随手抛出怀里的一包药粉,青烟蔓延,将那太监与三人隔了开来,随即,严四海迅速抱起常笙,向后方跑去。 一旁胡七反应也不慢,微微退后两步,青烟弥漫之中,一柄短刀破开青烟,但转瞬之间,胡七的长剑已经迎上了那短刀。 “碰!” 刀剑相撞,两道身影退开,青烟之中,一声阴柔的低喝,又一中年人一掌袭来,却见那手细皮嫩肉,完全不似寻常中年男子该有的手。 胡七与那太监交手了一招,已然受了暗伤,尚未反应过来,此刻又有霸道一掌袭来,掌风在他面前呼啸,胡七只得提起内力,急忙对上那一掌。 哪知,这中年人的内力竟比之前那太监更胜一分,一掌之下,将胡七直接击退一丈。 “噗!” 胡七只觉得可怕的内力在体内翻江倒海,嘴里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 中年人见状毫不犹豫,又是一掌直击胡七面门,这一掌之下,怕是要将胡七打得亡魂皆失,再无生机。 危急时刻,严四海及时赶到,举起手中一物,那中年人看去,竟是一盆红色的花苞,轻蔑一笑,不避不闪,掌风落下,却尚未触及到那花苞,便惊骇大叫了起来。 中年人只觉天旋地转,体内的五脏六腑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眼前细皮嫩肉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萎,发黄,干瘪,变成了枯瘦的皮包骨架。 他惊恐大叫,却发现自己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然后,眼前一黑,五感皆失,一具人形骷髅就那么在半空之中直接散架,坠落地面。 身后,那太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尖叫了起来 “什么怪物!” 严四海冷笑 “怎么看,你们才是更像怪物,瞧你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扶起胡七,胡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严四海手中的花 “这城主平日捧着的花这般吓人?” 院子外面,喊杀之声逐渐减小,片刻之后,又有十几道人影从四面冲入院中,打扮与先前二人如出一辙,个个都是细皮嫩肉,唇红齿白。 严四海环顾四周,竟然有差不多十五人,而且看那些人的身手,竟然个个都是阔府级的一流高手。 “啧啧,这阵仗,都快赶上当年的三大门派了。” 胡七更是面如死灰 “这么多阔府级高手,也难怪那些江湖弟兄挡不住,也不知道是哪里召集来的人。” 严四海道 “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这些都不能算是人了。” 胡七满眼望去,这些唇红齿白的太监个个生着一双邪异的绿眼,确实不像个人。 “城主大人,久违了。” 熟悉的声音从那些太监后方传来。 “王焕!” 随着常笙一声惊呼,消失了数天的王焕,此刻竟然主动出现在了常笙的面前。 失踪了几日,王焕依旧以往那副打扮,若不是知道他劫持了人帝,旁人还以为,他还是那威风八面的大内太监总管。 “圣人与帝后在哪里。” 常笙缓缓平复了心情,问道。 王焕眼带微笑,微微朝着常笙躬身行礼,和煦地说道 “老奴来此,就是接城主去见圣人与帝后的。” 神态之恭敬,言语之谦卑,仿佛他依旧是那个唯人帝马首是瞻的忠心奴才 严四海面带讥讽 “这王总管哪怕是中了极死之毒,依旧还是不忘自己奴才的身份,果真是忠心耿耿。” 常笙眉间闪过一丝愁容,望着王焕,缓缓说道 “老严,这回你说错了,王总管并没有中毒。” 严四海心里一惊,定睛望去,果真发现,那王焕眼中神采焕发,毫无中毒迹象。 “你居然没有中毒,这么说来,你跟相王是一伙儿的。” 王焕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低头 “请城主走一趟。” 说罢,周围那些太监发出怵人的怪叫,如同鬼魅一般,向着躲在院子角落的常笙直奔而去。 严四海快人一步,已经站在了常笙身前,赤,白,黑,紫四颗药丸自严四海袖中甩出,落在身前三尺,转瞬间,弥漫起四色烟雾,然后迅速的接触,融合,又化为近乎无色的烟雾。 那些太监如同死士,也不管严四海抛出的烟雾有何用处,一头扎了进去。 严四海面色难看,提起常笙,越到身后的高墙之上。 却见那些太监进入严四海的万毒阵之中,个个口吐白沫,面容抽搐,脚步也停了下来,可片刻之后,那些太监竟又动了起来,冲破毒烟,向着严四海二人跃来。 高处却突然落起了满天银雨,以一点为中心,数不清的银色光芒耀眼夺目,如同一朵在半空之中盛放的鲜花,直到那些太监跃至近前,才发现,那些竟是一根根银针。 此时哪里还来得及躲闪,那些银针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没入人体各大穴道,那些跃至半空之中的太监,动作纷纷一滞,面上也转瞬变得煞白,毫无血色,仿佛身体里的血液一瞬间停止了流动,随后,他们如稻草一般纷纷摔落地面。 见状,严四海拎起常笙,跳下院墙,越过这些太监,冲向院子正中的王焕,擒贼先擒王。 可一柄玄铁刀适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封堵穴位,阻断气血,好精巧的手段。” 此时,竟然又冒出了一个人,这人一身甲胄,做动作之时,会发出“咔咔”的金属之声。 “陆赢。” 常笙一眼便认出了他。 来人正是陆赢,此时,那些躺在地上的太监竟然也纷纷以内力冲破了穴道,逼出了体内的银针,将严四海等人围在了院子中央。 严四海暗叹一声,这些怪物已然百毒难侵,又功力深厚,即便是封堵经脉穴道的手段,也已经收效不大。 “严先生,放弃吧,今日恐怕是宗师来了,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身后,常笙拽了拽严四海的衣袖,严四海回过头,只见常笙目光坚决,严四海暗觉不妙,头微微地摇了摇,示意她不要妄动。 此时,十六位一流高手同时涌了上来,严四海和常笙却也不甚惧怕,因为即便到了最后,他们也攻不破常笙手里的花。 可出人意料的是,那十六人锋芒一转,竟然没有围向常笙和严四海,而是朝着远处的胡七而去,他们一股脑抛开了常笙,竟然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江湖人。 此刻,胡七跌坐在地上,使了使力,发觉自己已经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他惨然一笑,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高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严!” 远处,常笙哭喊道。 一旁,严四海纠结了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 “知道了,笙娃子。” 银花再次绽放,无数银针没入那十六人身体,只是这一次,那些高手已然有了防备,他们的身躯只是停滞了几个呼吸,便冲破了穴道。 但几个呼吸便已经足够严四海赶到,他接过常笙手中的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胡七的身前。 待十六人反应过来,严四海已经将胡七护在了身后。 远处王焕的声音再次传来 “城主大人不愧是仙人转世,天生菩萨心肠。” 那十六人面色不变,其中一道身影突然折返了回去,不过刹那间,陆赢已经来到了毫无防卫的常笙身旁。 “虽然是很直白的陷阱,但若是红花城主,她不会有任何犹豫便跳下去,那位是这么说的,果然不出那位所料,故意留下这位胡七先生一命,便能让城主大人投鼠忌器。” 王焕微笑说道。 “任务完成,我们走。” 随着陆赢领着常笙远远离去,王焕在十五位高手的簇拥之下,也缓缓离开了城主府。 第一百一十八章:官民合作 手工街,烟火铺。 正在工作的小钟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受凉了?” 老钟放下手中的一堆硝石,关切地看着小钟。 “没事,师父,可能是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小钟揉了揉鼻子,看着手中刚做好的小圆球,又看着另一只手上沾满黑色粉末等的毛刷,心想,这黑乎乎的引燃物,确实刺鼻。 也不作他想,他在小圆球上刷满了黑色的引燃物,不一会儿,一颗小型的烟火球便成型了。 将其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一旁的金属盘子里,此刻,那盘子里已经装了数百颗同样的黑色小圆球了。 “师父,你说为什么这些黑色的小圆球引燃之后会放出那么好看的烟火。” 师徒俩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工作,总是枯燥,是以,他们总是会通过闲聊来消解一下乏味。 “呵呵,你可别小瞧了这小黑球,古时的方士,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最后机缘巧合才研制出黑火药的。” “可咱们做的是烟火,跟黑火药不一样吧。” “是先有了黑火药,后来才有的烟火,你师父我的祖上,便曾经是一位方士,按照族谱上记载,那位先人与其他几位方士合力炼制不老丹,途中发生了剧烈爆炸,结果机缘巧合之下,没练成不老丹,反倒练成了黑火药,后来先祖觉得黑火药伤人,又将其改良做成了现在的烟火,供人玩赏。” 小钟正听得津津有味,却被门外的一阵呼喊声打断了兴致 “老钟在吗?” 老钟一听声音,便站了起来 “耿儿来了。” 小钟也站了起来,跟着老钟走了出去。 门外,一位农民模样的中年人推着一辆木板车,满身大汗,见着老钟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老钟望向那农民的木板车上,放着两个麻布袋子,还有半车的木柴,皱了皱眉 “耿儿,都好几天没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少?” 那叫耿儿的中年农民面上一苦,道 “嗨,你当我不想来啊,你们城里最近几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让进啊。” 小钟想了想,前几日城里人心惶惶,一派大乱将起的模样,但到了今日,倒又风平浪静,那些官兵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耿儿又说道 “钟叔,您也别嫌少,最近我们村里遭了贼了,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这些玩意儿都偷,这已经是我们村里大家伙儿凑出来的了。” 说完,还气愤地拍了一下那麻布袋子。 老钟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小钟甩给他一串钱 “罢了,给我抬进去吧,有多少是多少了。” 耿儿借过钱,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苦道 “叔儿您不知道,这城里一乱啊,我们村里日子也不好过,前些天还遭了贼……” 老钟懒得听他诉苦,便自顾自走进了铺子里。 小钟忽然看向一旁,却发现往日里那些喜欢站在铺子前闲聊的姐姐们,今日居然都没有看到。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有想太多,以为是她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便也往铺子里走。 但转念他又顿住了,不知怎的想起了常笙 “今日也不知道陆大叔他们有没有开门。” 前日没能给常笙买到陆氏的小笼包,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对,等会儿去看看,若是开门了,让陆大婶明日给我留一屉小笼包,常笙怕是想极了。” 帮着耿儿卸了货,小钟向老钟告了声假,便跑出了铺子。 “早点回来!” “知道啦!” 小钟心想着明日又可以看到常笙,脚步便又加快了几分。 “哎呀!” 突然,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了一个跟头。 他吃痛地喊了一声,回过头来,却见往日平坦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小缺口,那缺口也不大,许是小钟自己不小心,脚尖踩进去被绊倒了。 小钟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缺口,奇怪道 “平日里也没见这儿有个缺口啊。”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爬起来又继续向前跑去。 可是,没过多久,他竟然险些又被绊了一跤。 “怎么回事?” 他有些恼怒,发现隔了不远处的地面,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小缺口,然后他又往前走,却发现,每隔一段路,地面好像就会出现一个以往根本不存在的缺口。 终于,他气急了,用脚猛跺了一下地面,却发现,那地面上,缺口附近的石板竟然有些松动,他更加生气,低骂道 “哪个缺德的没事在这儿凿路。” 说罢,索性绕开了中间的路,沿着边上的铺子走。 一炷香之后,小钟来到了茶点街。 他刚要继续前行,却突然被人一把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唔!” 猝不及防之间他要喊叫,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 面前,一名官府衙役打扮的男子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钟眉头一皱,他起初以为是前几日封街的官兵,可仔细一看,却是太央府的府兵。 小钟点了点头,随即,那府兵缓缓松开了手,对他说道 “小子,我认得你。” 小钟满腹疑惑,躬身行了一礼 “大人,有什么需要小人代劳的吗。” 那府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姓王,叫我王哥便好。” 那王哥指了指对面,小钟寻着王哥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正好是陆氏包子铺。 “王哥,怎么了。” 王哥说道 “我盯着这条街好几天了,知道你与那家夫妻很熟。” 小钟茫然的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 同时他也发现,那陆氏包子铺今日依旧是大门紧闭。 “你可知这家老夫妻去了哪儿?” 王哥问道。 小钟摇了摇头 “我也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们了。” 王哥微微沉思了片刻,重重一把拍在了小钟的肩膀之上。 “啪!” “那好,太央府现在有个任务要教给你。” 他满脸微笑的看着小钟,只是在小钟看来,那微笑却有些渗人。 “太央府怀疑那铺子里犯了杀人命案,可是没人报案,太央府也不能随意闯入人家里,现在需要你的协助。” 小钟惊呼 “杀人命案!那陆大叔和陆大婶难道……” 王哥低下头,叹了口气 “唉,那对老夫妻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小钟听到这个消息,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良久,他回过神来,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我去!” 王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官民合作,才能逢案必破嘛,去吧。” 小钟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向着陆氏包子铺走去。 巷子里,又一名府兵走到了王哥身旁,看着小钟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戏谑 “王哥真毒啊,三言两语将这小子骗去送死了。” 王哥冷笑一声 “官民合作嘛,哈哈哈哈。” 茶点街上外地人居多,这里汇集了各地的美食,来到京城的外地人,总喜欢来这里寻找一些家乡的味道。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京城本地的美食,而陆氏包子铺,便是这茶点街上声明最响,生意也最好的包子铺。 包子铺的老夫妻是地道的京城人,过往几十年闭店的次数屈指可数,像这般连续闭店几日的,更是从未有过。 小钟站在包子铺前张望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他也不敢凑到门前扒着门缝往里看,生怕过往的行人把他当贼看。 忽然,他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张纸团,他四处望了望,打开那纸团,却见那纸团上写着:绕到后门。 他一想,应该是那王哥给他的提示。 往前走几步路,走过包子铺旁的豆腐摊,便有一条窄巷,小钟沿着那窄巷绕到了包子铺的后门处。 刚想敲门,便想起了那王哥说的话。 要真有命案,万一惊动了凶手怎么办? 小钟这样想着,便又收回了手。 他退了两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后门处应该是座后院,后院的围墙并不算很高,于是,他索性翻墙进去。 没过多久,他翻墙进入院子,这后院也不算大,但他发现地上落满灰尘,似乎真的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就连晒在院子角落的竹蒸笼上,也铺了一层薄灰。 穿过院子便可进入那包子铺里面,此刻那门只是虚掩着,只要小钟轻轻一推便可进去。 小钟脱掉了脚上的鞋子,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门,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刚刚走到门边,却发觉一阵暖气迎面扑来,他顿时冒出一声冷汗,有人! 即便小钟说不出什么道理,但当那股暖气从门缝里传出来,他感受到了与屋外这个萧条的院落完全不一样的气氛,有人住的屋子和无人住的屋子给人的第一感觉总是不太一样的。 小钟将耳朵缓缓贴到了墙边,想要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声音。 可停了一会儿,他什么也听不到,他只好壮了壮胆子,凑到那门缝跟前,小心翼翼地往里瞧。 里面一片漆黑,目光所及不过数尺的范围,正当小钟失望的离开门缝之时,却猛然间听到了一声呼吸之声! 霎时间小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呼!” 又是一声,小钟汗毛倒竖,整个人止不住地在颤抖。 竟然真的有人! 小钟心里暗道:莫不是那杀人犯还没离开? 第一百一十九章:老钟 说到底,他也是个愣头青,自己都怕得要死了,但想起王哥的官民合作,便真的鼓起勇气,拼命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将那扇门又推开了一点点。 但真的只是一点点,他当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也进不去,于是,他又将那门推了一点点,一次又一次,大约花了一炷香的功夫,那门终于被推开,到可以容纳他这样瘦弱的少年刚好穿过的地步。 他将一直抓在手里的鞋子放到一旁,侧着身子,挪着步子,屏住呼吸,缓缓穿过那门缝。 里面一片漆黑,但进来之后,那呼吸声听得更加清晰。 出乎小钟预料的是,不止一个人的呼吸之声,竟然有两道呼吸之声,却见一人的呼吸缓慢且较粗,另一人轻柔,像是女子的呼吸。 一男一女? 小钟心想,还是对雌雄大盗。 他挪着步子,判断着那呼吸声的大概位置,尽量避开那两人,想要先行找到陆大叔和陆大婶。 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摸黑前行,恍惚间,他听到“踏”的一声,脚下湿润润的,感觉有零星的水珠溅在脚背之上。 他整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冷汗直接从额头流到了脖子处。 但好在那两人的呼吸声如常,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他感觉自己脚下很是潮湿,并且,好像离那两人越近的地方,地面就更潮湿。 他没有功夫去想这些,此刻,找到陆氏夫妻才是最要紧的,但这至少给了他提示,往干的地方走,更不容易被发现。 终于,不知摸索了多久之后,他找到了楼梯。 在一楼摸了许久,除了那两人的呼吸声,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如果陆氏夫妻还活着,说不定在楼上。 小钟这样想着。 于是,他轻轻抬起脚,又缓缓地放到楼梯之上,这样,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整个人趴在楼梯上,几乎以攀爬的姿势,爬上了二楼。 爬到二楼,小钟已经有些累了,长时间的屏气,再加上令人窒息的心理压力,他已经身心俱疲,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但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肉香味,贪婪地嗅了嗅鼻子,是小笼包的味道。 小钟心里一喜,难道陆氏夫妻真的还活着? 他发现气味是从楼梯正对面的屋子传来的,他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门前,却听里面有极轻微的说话声,轻微道若是不贴着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在说话。 “老头子,把那面粉递给我。” “嘘!小声点,儿子都告诫过了,不能让楼下的听到声音。” 老头的声音低沉,呵斥着老太。 “好好,知道了。” 老太不耐烦地说道。 小钟闻言,一阵疑惑,那老夫妻认得楼下的两人? 不过那两人的声音一听就是陆氏的老夫妻,知道二人安然无恙,小钟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吱呀!”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陆氏夫妻正在和面,长出了一口气。 “陆大叔陆大婶。” 他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生怕吵醒了下面两人。 陆氏夫妻见到他,很是诧异,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对小钟的出现很是意外。 小钟朝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二人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钟越发焦急,但他离他们还有些距离,说话太轻了怕他们听不见,声音大了又怕惊动楼下的人。 只得挥舞着双手,用手势告诉他们,有危险,可老人哪看得懂,两人依旧是一头雾水。 不得已,小钟只好在蹑着脚,走到二人跟前,手指了指下面,说道 “大叔大婶,你们家下面有两个杀人犯,快跟我……” 话说道一半,小钟冥冥中却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涌上心头。 他看了看眼前的陆大叔和陆大婶,冰冷的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陆氏夫妻很是陌生。 他的眼睛被一根巨大的擀面杖占据。 “砰!”一声,擀面杖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一阵头晕目眩,他倒在了两人脚下。 “老头子,这下该怎么办。” “等儿子回来吧。” 常笙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天上飞,又一会儿,一阵颠簸,感觉自己又坐在了马车里,就这样在反复的不真实的感觉之中,她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段不算太长的旅程。 她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一块黑布蒙住了眼,什么也看不见。 “吱呀!” 她听到有推门声,又听到身旁有人开口说话 “嗯!有人来过!” 旁边又有人说话 “快去看看。” 纷乱的脚步声,她被人提着不断晃动,头晕目眩。 “你们将她放在一旁,我去看看。” 走了一会儿,又有人说话,然后又有脚步声越来越远,但是这一次,传来了踩踏水面的“踏踏”之声。 常笙皱眉,有水? 然后,常笙感觉到被人放在了一张椅子上,跑了许久,衣衫有些杂乱,那人甚至还贴心地替常笙正了一下衣衫。 “城主大人,您先休息一会儿。” 是王焕的声音。 常笙冷笑 “都这个时候了,王总管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只听得王焕叹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 他停顿了许久,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常笙,便又叹了一口气。 常笙只听到王焕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她又听到了那种“踏踏”的声音。 她将脚轻轻放在地上,也发现地面有水。 那些人虽然用黑布遮住了她的眼睛,却没有绑住她的手脚,她伸出手,想要揭开黑布,看看她究竟在哪里。 可下一刻,一记沉重有力的手刀迅速将她打晕了过去。 “对不起了城主大人,现在还没有到该让您知道真相的时候。” 夜晚,手工街上,老钟走进了宣纸铺子。 “钟老爷子?” 苏琴琴诧异的看向这位稀客,虽然离得不远,但老钟甚少与她们往来。 “可见到小钟去了何处?” 老钟问道。 苏琴琴吐气如兰 “小钟又不见了?” 老钟点点头。 苏琴琴合上手中的书,突然闻到了迎面而来一股怪味,她轻蹙秀眉 “恐怕又跑去城主府了吧。” 老钟道 “见着他叫他早点回家。” “好的老爷子。” 这已经是老钟在手工街上寻的最后一家了,前面那些柳娘子吴娘子的铺子,他也都一一去过,没有见到小钟。 老钟今年也六十有一了,平日里精神状态却不像是个六十岁得老头,但此刻,他走起路来却是摇摇晃晃,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落寞的走回铺子,铺子里灯火通明,三名男子端坐在铺子里。 “如何?” 坐在正中央的男子一身锦衣,眉眼微微抬起,淡淡的瞥了老钟一眼。 老钟摇了摇头 “罢了,命该如此。” 男子轻笑一声,旁边的人插话道 “我们可是给了你时间的,既然如此,该跟我们走了吧。” 老钟看向三人,露出祈求般的目光 “铺子里还有最后一单生意……” “老!钟!” 中间的男子提高了嗓门,用威胁似的语气呵斥老钟。 一旁的人倒是很温和 “你知道,今日我们是一定要请你回去的。” 老钟终于低头,默默闭上了眼睛,似乎认了命。 “好吧,我跟你们走。” 中间的男子露出了笑容 “那就走吧。” 说着,三人站了起来,领着老钟离开了烟火铺。 远处,苏琴琴,吴卿徽等几位娘子躲在一处,看着老钟与三名男子离去的背影。 “琴琴,这老钟……” 柳娘子疑惑的看着四人,问道。 苏琴琴眼中如清澈的河水,道 “不知道,但我好像明白些什么了。” “你知道什么了?” 吴卿徽问道。 苏琴琴说道 “那几个人衣着华丽,看着是富贵之人,这京城里的富贵之人怎么会跑到烟火铺子里来,即便是要买烟火,差下人前来便是。” “那又能说明什么。” “老钟这大晚上还跟人出门,很不寻常,你们再想想,之前他去你们铺子的时候,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几位娘子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吴卿徽问道 “有什么不一样。” 苏琴琴道 “闻起来不一样。” “闻起来不一样?” “酒味儿!” 苏琴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终于想起来,刚刚闻到的那股难闻的味道是什么味儿了,又看着老钟那摇摇晃晃的身躯,她确定老钟喝了酒。 吴卿徽道 “老钟喝酒了?我怎么闻不出来。” 柳娘子打趣道 “你那酒庄里满是酒味儿,你能闻得出来什么。” 苏琴琴又说道 “而且我有种一种感觉,老钟那样子,有点像……” “是在交代后事。”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吴卿徽问道 “不会吧,钟老爷子看着不像是要死的人啊。” “哎呀,你还看不出来吗,这老钟怕是知道自己跟那几人走了以后,便回不来了。” 苏琴琴话说到这个地步,心思玲珑的柳娘子自然也听出来了。 “那我们追过去啊!” 吴卿徽急忙说道,说着,她便要追上去,却被柳娘子拉住了。 “就算追上去,凭我们几个,救得回老钟吗?” 苏琴琴泼了一盆冷水。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吴卿徽是个急性子。 苏琴琴想了想 “那几人既然带走了老钟,自然老钟暂时不会有危险,现在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她看向吴卿徽,吴卿徽一脸茫然的看着苏琴琴,却听苏琴琴说道 “你的酒。” “我的酒?” “对,你那被偷走的一车酒。” 第一百二十章:暗道 “我的酒在哪?” 吴卿徽关切地问道。 “难道是老钟偷的?” 柳娘子想起老钟的不寻常,怀疑起来。 苏琴琴道 “咱们虽然与老钟不算熟,可也知道,老钟不是个好酒的人,今夜怎的突然喝起酒来,再说他挨个上咱们门来找小钟,往日里找小钟哪需要这么麻烦,招呼一声,咱们便替他寻去了,那他大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多此一举干什么,除非他想提示我们什么,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出口。” 几位娘子纷纷点头 “那咱们这就去老钟的铺子里看看。” 此时老钟几人已经走远,不见踪迹,几位娘子来到烟火铺子前,见铺子里灯火通明,门也是虚掩着。 “果然没错,老钟知道我们要来,连门都没关。” 推门进入铺子,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儿扑鼻而来,几位娘子纷纷用衣袖掩住口鼻。 “咳咳!这味道……” 几人穿过外堂,从一处小门进入内屋,内屋不大,一大一小两张床便占据了绝大多数地方,两旁又硬塞进了两张工作桌,桌子上更是摆着各种工具,显得很是拥挤。 “小钟生得这么清秀的一个孩子,跟钟老头这么一个大老粗生活了这么久,真是白费了。” 柳娘子嗔怒道。 吴卿徽只想着自己的酒。 “这里面藏的了那么多酒吗?” 苏琴琴环视屋内。 “老钟这里确实是藏酒的好地方,这里的火药味刚好能掩住那刺鼻的酒味。” “那酒在哪里?” “你们快来!” 胭脂坊的胡娘子已经在四处翻找,她翻到老钟的床头之时,却发现在床头的墙角,渗出了些许水迹。 苏琴琴用指尖蘸了水迹,放鼻前闻了闻。 “卿徽!” 她将手指凑到吴卿徽鼻子前,吴卿徽一闻便知是她的酒。 “没错,就是我的酒!” “姐妹们,咱们把这墙砸开。” 苏琴琴道。 几位娘子纷纷跑回自家铺子,拿来凿墙的工具。 她们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功夫,才将那石墙凿开一个窟窿。 “咳咳!” 一片尘埃之后,吴卿徽掩住鼻子咳嗽了两声,然后将头凑进了那个窟窿。 窟窿里面一片漆黑,视线较差,但依旧能看到整整齐齐的一车酒摆放在其中。 “是我的酒!” 吴卿徽激动地跳了起来。 苏琴琴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姐妹们加把劲。”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们终于将那墙凿出了人形大小。 苏琴琴取了一盏烛火。 “你们跟在我身后。” 几人排成一列从那窟窿缓缓走了进去。 那窟窿里面的空间不大,差不多比内屋大了一些,那些酒坛整齐地铺在地上。 吴卿徽仔细上前检查了一番,除了两坛酒大概在搬运的时候损坏,其余的酒都是完好的。 “没什么大问题。” 吴卿徽长出了一口气,困扰了她两三日的问题,今日总算解决了。 就在几人又花了许久,将酒坛搬出了那窟窿之后,胡娘子好像又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东西!” 在最后一排酒被搬走之后,地面露出一块方形的木板。 那方形木板好似嵌在了地面一般,木板的一侧还有一个木制的把手。 “这里竟然有一处密门。” 苏琴琴看着那木门惊讶的说道。 随即她抓起那木把手,想要提起那木门,却发现那木门很沉重,她一人竟丝毫拉不动。 “过来帮我。” 吴卿徽等人闻言,纷纷上前帮忙。 “咯吱,咯吱。” 几人合力,终于缓缓抬起了拿那木门,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口。 黑暗,比外面更加的黑暗。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不决,倒是吴卿徽胆子比较大。 “怕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那钟老头既然暗示咱们进来,说不定就是希望咱们进去。” 几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吴卿徽撸起袖子,一把从苏琴琴手里拿过烛火。 “现在你们跟在我后面。” 洞的一侧有一排木梯,大概是专门为了上下方便准备的。 吴卿徽顺着那木梯便缓缓往下爬,没过多久,就消失在几位娘子的视线里面。 “卿徽?”“卿徽?” 几人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有些焦急。 “怎么连烛火都没了?” 柳娘子急道。 苏琴琴还算冷静。 “这儿常年不通风,大概是下面没了空气,是以烛火不能燃。” “那卿徽会不会憋死?” “没事,通道开了,便不会又是了。” 说话间,吴卿徽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我没事,刚刚有点喘不来,现在好了,你们快下来了吧,这里面是个地道。” 几人闻言也松了口气,正要往下爬,苏琴琴却拦住了她们。 “我跟下去就可以了,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你们几个留在上面,要是出事,也有个照应。” 几位娘子相互看了一眼,那柳娘子心思玲珑,顿时也看出了她们的犹豫,便顺坡下驴。 “那好,我们在上面等你们,你们小心点。” 苏琴琴应了一声,便也顺着那梯子往下而去。 那梯子似乎有些长,苏琴琴花了好一会儿才爬到底部。 吴卿徽已经在下面等了她好一会儿,扶着她下了梯子,看了看上面,问道 “她们人呢?” 苏琴琴说道 “我让她们在上面等着。” 吴卿徽点了点头,看向四周。 “我观察了一下,这里并不是地道的起点,你看。” 她示意苏琴琴看向后方,这里前后贯通,竟然只是地道的其中一处节点。 “按照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京城十二街是在南北向,而这条密道则是东西向……咱们先向东走。” 苏琴琴道。 地道里一片漆黑,两边的泥壁上,湿哒哒的不断向下滴水,阴暗潮湿,没走多久,空气越发稀薄,二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憋死。” 吴卿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声音也远没有以前中气足。 苏琴琴皱眉道 “我们先上去,这条密道太久没有通风了,咱们等几日再来。” 吴卿徽点头道 “好。”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又回到了地面。 “怎么样,下面有什么?” 柳娘子问道。 “是条望不见头的密道,但我们没走太远便喘不过气来,先开着这木门,等过几天里面通了空气,再去探一探。” 苏琴琴道。 柳娘子点了点头 “那咱们先帮卿徽把酒搬回去。” 几人搬完酒,却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家赶紧回去洗漱一番,休息一下,忙碌了一晚上了。” 柳娘子说道。 几人告了声别,便回了自己的铺子。 小钟,老钟与常笙相继失踪之后,除了城主府每日里向外派遣人手全城打探消息,以及手工街上那几位娘子满大街的寻找小钟的下落,京城里一片往日般的平静。 直至六月十八日,太央府。 门前有人告状。 大清早,“咚!咚!咚!” 吴卿徽,苏琴琴二人便敲响了太央府前的鸣冤鼓。 “升!堂!” 裴韦一脸浩然正气,端坐于大堂之上,沉喝道。 数位衙役手持杀威棒,分列两侧。 一阵急促而又震慑人心的低吼之后,苏琴琴与吴卿徽被带到了堂上。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民妇苏琴琴,吴卿徽。” “报失踪案。” 堂上裴韦闻言,嘴角露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笑。 “何人失踪?” 苏琴琴道 “禀大人,手工街烟火铺的小钟五日前突然失踪了,至今未归。” 裴韦装作诧异道 “哦?竟有此事?你们可知在何处失踪?” 苏琴琴回道 “我们姐妹寻了几日,据看见的人说,小钟是在茶点街失踪的。” 裴韦又问道 “何人看见的,唤他前来,本官细细查问。” 说话间,一位穿着朴实的男子跪到了堂前。 “你是何人?” 裴韦直勾勾的盯着那男子,那男子也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相交立刻心领神会。 男子答道 “小人名叫王奇,平时大家都爱叫我王哥,是那陆氏包子铺的常客,因为那小钟也是包子铺的常客,所以认得他,那日我正巧在茶点街碰上他,闲聊了几句,他说也要去买早点,之后便没再见过了。” 苏琴琴看着二人的眼神,心头突然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裴韦怒拍手中的惊堂木,将苏琴琴和吴卿徽都吓了一跳。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包子铺竟然敢强抢百姓,真当我太央府是摆设!” 此话一出,那真是威风凛凛,两侧,杀威棒杵地之声振聋发聩。 “府兵何在!” “到!” 震天彻地的喊声突然在大堂之外传来,惊得大堂内的苏琴琴和吴卿徽亡魂皆冒。 大堂之外的院子里,一瞬间百名府兵整装待发,好似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随我捉拿劫人要犯,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苏琴琴暗道不对,平日里小小一个失踪案怎么会引得太央府如此大动干戈,更何况到了要出动百名府兵的地步,而且,那些府兵和眼前的裴大人好像早料到她们要来一般,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出发拿人。 可裴韦哪管她怎么想,事情水到渠成,只等敲开包子铺的大门。 前后不过一炷香都不到,原本热闹的太央府,突然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苏琴琴与吴卿徽俩人面面相觑,孤零零的跪在大堂上。 “这就,完了?” 吴卿徽呆呆的看着苏卿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还没有说上一句话,这案子居然就审完了? “我怎么觉得那裴大人比咱们还着急?” 第一百二十一章:神秘的许医官 “咚咚咚!” 那太央府行动之雷厉风行简直不可与往日相提并论,一群人健步如飞,就差直接跑起来了,不过一炷香,竟然就来到了包子铺门前。 “开门!太央府捉拿要犯!” 没有人回应,今日的包子铺依旧大门紧闭,就像真的没有人一般。 裴韦冷笑不止,往日里他虽怀疑这铺子,可这铺子一没犯律法,二没行不轨之事,兢兢业业做生意,他也只能派人远远盯着,如今师出有名,他自然要把这包子铺查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大人,里面似乎没人。” 师爷在一旁煽风点火。 “没人?那给我砸开。” “轰!” 那群府兵似早已准备好,裴韦下达命令的一瞬间,那门就被十几个壮硕府兵直接撞开了。 一对老夫妻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前,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府兵,差点瘫倒在地。 裴韦凶狠地看着二人,道 “这两人涉嫌私押我京城良善百姓,先扣起来。” “你敢!” 一盔甲男子从内冲出,拦在了老夫妻身前。 裴韦见那人双眼泛着诡异的绿光,冷冷一笑 “你总算露面了,陆赢,叛逃禁军,今日我看你往哪里逃!” 此人正是陆赢,而他正是这陆氏夫妻唯一的儿子,也是裴韦此行真正的目标,人帝失踪案之后,裴韦便开始着手调查陆赢和季申,查到陆赢与包子铺的关系匪浅,而自那时开始,那包子铺的老夫妻便罕见的连续闭店不出,这更加深了裴韦的怀疑。 但那老夫妻一向口碑不错,太央府便是再怀疑,也不好强闯包子铺,是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交出人帝与帝后,我留你全尸。” 裴韦淡淡地说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太央府的府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且慢。” 又在此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焕也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裴韦见是王焕,更是欣喜。 “原来你也在此,这倒简单了,一并抓走!” 王焕不急不缓地说道 “裴大人,不急,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裴韦面色突变,就要唤人进去搜查,却见王焕身后的暗处,数不清的幽绿色暗芒四射而来。 “停下!” 裴韦急忙道。 王焕微微一笑。 “想必裴大人那一晚已经见识过这些死士的实力了,现在在这闹市口打起来可不比那晚在花坊之上。” 裴韦面色变换了数次,最终下了决定。 “说说你的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这样吧,裴大人可敢与我入内一叙,若是之后裴大人还想带走二圣,悉听尊便。” “大人不可!” 一旁师爷劝诫道。 裴韦盯着王焕看了许久,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王焕接着说道 “裴大人,即便开战,我这边也是稳操胜券,裴大人不必有顾虑,在下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裴韦眼中露出精光,似是被说动了。 “就如你所愿。” “大人!” 师爷大急,想继续劝诫裴韦,却被裴韦伸手拦住了。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裴韦面色铁青地走出了包子铺。 见他神态前所未有的凝重,师爷也不敢说话。 “我们走!” 众人茫然中,裴韦甩袖离开,师爷见状急忙朝众府兵挥手道 “还不快走!” 包子铺里,王焕远远看着离去的太央府众人,面无表情,似乎从一开始便想到了这些。 远处,师爷疾跑着跟上了健步如飞的裴韦。 “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裴韦眉头紧锁,似正在飞速地思考着一些事情,此刻被师爷打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又仿佛想起了一些,脚步骤停。 “快!派人将所有城门封住,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师爷一脸茫然,但他心思机巧,立刻应了下来。 吩咐完之后,裴韦一阵冷笑,自语道 “也好,那帮酒囊饭袋反正我也看不惯,这京城是该清理一下了。” 皇宫,医官院。 昏睡了几日的庞冲终于从床上醒来。 “吱呀!” 许医官推门而入,见庞冲坐了起来,笑道 “你醒了,宗师境的高手恢复能力还是挺快的。” 庞冲闻言一惊,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内力无时无刻不在向体外喷涌,一念所至,眼前的实景竟然开始变得涌动起来,仿佛有一层淡色薄膜挡在身体之外。 “哗!” 他稍稍舒展了一下身躯,竟然将床上的被子掀飞了。 “嗯,不错,内力很充沛,说明你的根基很扎实。” 许医官赞赏地点点头。 “多谢神医两次相救。” 庞冲站了起来,朝许医官深深鞠了一躬。 许医官摆了摆手 “如今看来第一次也不算是我救了你,你自己意志顽强,又加上那极死之毒已无甚威力,反倒让本就徘徊在突破边缘的内力更上一层楼,直达下一境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此刻,尚且还沉浸在破境喜悦之中的庞冲,突然大量记忆涌上脑海。 “遭了,我说了多久?” “大概五六天吧。” “那二圣岂不是……” 庞冲越想越心惊,向许医官道了声别便冲出了医官院。 “年轻人做事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吗?” 许医官摇了摇头,继续摆弄着他的药草。 “罢了,我大概也年轻过吧。” 就在庞冲刚离开医官院,却在外面看到向此处走来的秦武衣等人。 “大统领!你醒了!” 秦武衣等人见庞冲生龙活虎,顿时喜上眉梢,迎了上去。 “秦武衣,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 庞冲扫视着周围,却见四周竟然没有禁军的踪影,事实上,他一离开医官院,就用内力扫荡着附近,却没发现一点禁军的踪迹。 秦武衣等人面色一黯,随即将禁军在十二街遭到传凤营埋伏,以及后来因为不明原因,全军覆没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庞冲。 庞冲面上立刻青筋暴起。 “赵传凤,你好胆量!” 随即,秦武衣等人只感到脸皮一阵抽动,一股气爆在他们面前直接炸开,那庞冲的身形就好像一头蓄势了许久的猎豹,猛然跃起了一丈高,然后身外气墙裹着他重重落地,再双腿弯曲,接着地面的反力,整个人直接弹射了出去,以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向着乾坤殿冲去。 秦武衣等人骇然地看着庞冲的背影,然后面露喜色。 “大统领跨入宗师境了!” 此刻,皇宫之内已经完全由传凤营接手,守卫之森严,比之以往的禁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站住!” 一队巡逻的三十名官兵见到一人影极速奔来,本能地举起武器想要阻拦他。 可那庞冲此刻怒极。 “滚开!” 他只剩右臂,可他依然将这三十人视若无物。 “哗!”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人群之中,然后护体气墙猛然炸裂,那些官兵甚至连薄玉级的内力都未必达到,被内力气墙轰然推开。 然后银色光芒在半空闪耀,一柄宝刀被甩到空中,庞冲反手抽刀,身子随之扭转,横转一圈,那些官兵尚未来得及反应。 “刺啦!” 三十名官兵同时捂住脖子,鲜血在庞冲周边飞溅在地,成一摊几乎封闭的圆形。 一刀瞬杀三十人。 庞冲踢开拦在脚下的两人,继续向乾坤殿赶去。 所行之处,一路横尸,他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直至来到乾坤殿,却见殿上空无一人。 庞冲始一踏入大殿之上,却感觉到一股无明而来无边寒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缠绕周身。 然后,他只感到眼前一红,再睁开眼时,满眼竟是血红色! 不好!他疯狂调动内力,护体气墙喷涌而出,那血红色渐渐离他远去,可不过刹那的功夫,那血色竟卷土重来,又像他侵袭而来,他目光一凝,迅速退出了乾坤殿。 “什么邪物?” 庞冲面色肃穆,从殿外仔细凝视着大殿内。 却见大殿之内已经彻底弥漫在一片血红之中,有血云在其中涌动,翻卷,时而竟然还有喊杀与惨叫之声从那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中传来,摄人心魄,即便是心智异常坚定的庞冲,此刻都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立刻守住了心神,没有被那血色的异象迷惑。 出乎他意料的是,大殿内与大殿之外一墙之隔,竟犹如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一般,他在大殿之内被那无尽血色逼得险些失了神,只一步跨出殿外,那血色竟不再向他而来。 “快成了。” 许医官不知何时站在了庞冲身旁,将庞冲吓了一跳。 “什么快成了?” 庞冲疑惑地看向许医官,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结界展开,极死之花快成了。” 许医官语气淡漠,平静的看着殿内不断翻滚奔涌的血云,好像一位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似乎这些都与他无关。 “极死之花?你说我中了极死之毒,难道与这花有关系?” 庞冲的视线转移到了许医官的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位医官身上有许多秘密。 许医官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大殿,竟然便走开了。 “站住!” 庞冲急道,这许医官虽说是他救命恩人,但许医官显然与近日皇宫里的一切怪事有关,说什么也得留下他。 庞冲一手搭住那许医官的肩膀,想要将其扣住,可那手刚触到许医官的肩膀,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轻易弹开了! 庞冲大骇,凭他宗师级的内力,竟然近不得这医官的身! “大宗师!” 第一百二十二章:十八州 庞冲面色惨白,皇宫里竟然隐藏着一位大宗师,更可怕的是,江湖上竟然从未听闻过此人一点消息! “庞统领,听下官一句劝,逃命去吧,凭你这一身本领,兴许还有一成机会能活命。” “阁下,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庞冲大声问道。 许医官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个时代有大气魄大胆识大决心之人,他要做惊天动地之事。” “阁下就这么看着?” “……” 一阵沉默之后。 “我倒是想旁观……” 近日,青州城里先后来了十八队特别的车队。 这些车队无一例外都挂着同样的一面旗子,“顾”字旗。 顾经世的顾。 十八辆马车自六七日前,先后入城,而无一例外,都停在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星楼的门前。 而更令城中百姓津津乐道的是,自六月初起,这酒楼便被一位出手不凡的年轻人包了下来。 今日,第十八辆马车停在酒楼门前,走下一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身着厚厚的大衣,一位老者赶忙上前,将他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 “老爷,这中原正是夏季,可别中暑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额头已经冒起汗珠。 “几十年没来中原了,想不到还有再来的一天。” “吱呀呀!” 此刻,酒楼的门被缓缓推开,两列年轻侍女迎面而来。 “贵客驾临,望星楼蓬荜生辉!” 掌柜的满脸堆笑,卑躬屈膝。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跨步走进了楼里。 那男子进去之后,却见掌柜的面色一阵,示意两旁侍女关上门,就连他们自己,也被关在了酒楼之外。 男子一进酒楼,却见有一少年与十八人已经坐在大堂之上等候多时了。 见男子进来,纷纷站了起来,而正中间坐在主座的那位少年,也站了起来,笑道 “这位便是没雪州来的赵桓月城主了。” 那十七人与赵桓月相互寒暄了两句,却听那少年说道 “小侄请诸位叔叔前来的目的,想必诸位叔叔都知道了。” 却见十八人中,有一人正是凉州城主赵清明,他说道 “世侄,顾大哥与我等亲如手足,如今大家知道他的儿子还活着,你一声招呼,我们便来了。” 青州城主赵澜站了起来。 “世侄,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了。” 这位少年正是金科状元布轻文,也正是那北境王顾经世幸存的儿子,顾缘武。 而今日在场的十九位,正是天下十九州城主,见到赵澜与赵清明如此表态,其余十七位城主自然也是不作二话。 布轻文朝着十九位叔叔,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 “既然如此,小侄也就不说废话了,小侄请诸位千里迢迢亲自赶来此处,便是要请诸位做一个决定,至于这个决定,诸位叔叔也已经在信中看到了。” 大堂里一片沉寂,十九位城主面色沉重。 “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 赵澜说道。 布轻文看了看众人,再次恳切的说道 “诸位叔叔的顾虑,小侄当然知道,但这件事情若是没有诸位叔叔支持,恐怕会天下大乱。” 赵清明沉声道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如此犹豫,你要做的事太大了,若只是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卖条命,大家不会有一句废话。” 徽州城主赵清运问道 “那二圣怎么办?” 布轻文笑道 “可保无虞。” “诸位叔叔若是还有什么问题,世侄会一一解答,确保叔叔们在做决定之前,思虑周全。” 湘西州城主赵传礼面相冷酷。 “当真无一……” 布轻文点了点头。 “嘶!”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同意。” 一向冷酷果决的赵传礼率先表态,随即继续说道 “我湘西州七万精兵会在七日之内抵达京城百里外,驻守京城西面!” 宁川州城主赵真看了一眼赵桓月,也表态道 “我宁川州十二万精兵会在七日内抵达京城百里外,驻守京城北面!” “若有必要,死战不退!” 青州赵澜见状,也狠下心来。 “好!既然大家最终都要做决定,不如快刀斩乱麻,我青州全城二十万大军将会死守青州,作为第一道屏障,扼住向东与向南的通道!” “你们就这么决定了千万人的生死?” 江州城主赵清河已经头发花白,此刻他的声音不断地颤抖,浑浊的双眼祈求般的看着众人。 “这是一场根本没有必要的牺牲啊!” “可我要报仇!” “啪!”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布轻文捏碎了手中的杯子,鲜血顺着手指不断地往地上滴落,他额头青筋暴起,这位看似文弱的小书生罕见的暴怒。 “我要他十二楼楼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要让他尝尝一切希望被人在眼前亲手捏碎的滋味!” “叔叔,我爹该死吗?我娘该死吗?我那襁褓中的幼弟该死吗?我姐姐该死吗?” “他们哪一个,是有必要的牺牲!” 赵清河浑浊的瞳孔一震,半晌,无话可说,他缓缓举起了苍老的手。 “我没意见了。” 布轻文微微吐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下来,他环视余下还未表态的城主。 “诸位叔叔,该表态了。” “我同意。”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裴韦离开太央府没多久,苏琴琴与吴卿徽便也离开了。 二人回到手工街上,胡娘子柳娘子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样,太央府怎么说?” 两人尴尬对视了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那太央府做事雷厉风行,已经去抄那包子铺了吧。 “太央府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了。” 苏琴琴只能这么说。 “对了,已经过去七日了,今日咱们要不要再探一下那地道。” 吴卿徽提议道。 几人微微思虑了一下,便同意了,其实自那晚以后,她们几个都对那密道很好奇。 “那这次咱们大家一起下去吧。” 柳娘子说道。 徐,史两位娘子性子怯懦,苏琴琴看着她们犹豫的表情,轻轻挽住两位娘子的胳膊。 “柳姐姐,你自己想去,总不能拉着两位妹妹。” 柳娘子见状,便也娇笑了一声 “那我与胡娘子陪你们下去。” 胡娘子虽是个开胭脂铺的,但人如其姓,虎得很,闻言直呼 “去就去,怕什么!” 几人一拍即合,便商量着各自回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在烟火铺子里集合。 半个时辰后,烟火铺子的密道口。 苏琴琴看着几位娘子,几人互相点了点头,吴卿徽手持烛火率先下去,苏琴琴,柳娘子,胡娘子紧跟在后。 “这里面真黑!” 胡娘子一下来便惊呼道。 吴卿徽深深吸了两口气,看了看手中的烛火,依然还燃着,又看向苏琴琴。 “空气充足了。” 苏琴琴微微点头,思虑了一下。 “那日咱们往东走了一会儿,没什么发现,今日往西走试试。” 吴卿徽点头,朝着胡娘子和柳娘子说道 “你们跟在我身后。” 四人排成一列,由吴卿徽为首向西行。 这密道其实很宽,大概能容纳三四人并行,且长得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怎么走不到头啊?” 胡娘子有些不耐烦。 大约走了一刻钟之后,几人依旧看不到前方的尽头,而且更奇怪的是,她们发现这地道居然越走越宽,走到这里,这地道都快有半条大街的宽度了。 更令她们诧异的是,到了这一段的地上,地面居然被人用三合土夯实过,很是平整,与城里的街道并无二致。 “咱们歇会儿吧。” 几人都是女子,体力总是不足,苏琴琴喘了几口气,说道。 几人随意的在地道上坐下,吴卿徽坐到苏琴琴身旁,说道 “这地道居然修得如此讲究。” 苏琴琴自然早就发现了,她提议休息便是想好好观察一下。 “这地道工程巨大,不可能是老钟自己挖的,再者,你看那边。” 她示意吴琴徽看向地道的侧边,却见地道的泥壁与地面交界的角落,已经长出了厚厚的青苔。 “这地道的年代可能很久远。” “那又如何?” 苏琴琴微微皱眉,她有了一个猜想,但这个猜想着实太大胆,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快来,有人!” 胡娘子突然又喊道。 “你是属狗的吗,每次都是你。” 吴卿徽一脸鄙夷地看着胡娘子,却见胡娘子将耳朵贴在泥壁之上,朝她挥手催促道 “真的,快来啊。” 三人走到胡娘子身边,胡娘子示意她们跟她一样凑到泥壁。 “轰!” 苏琴琴将耳朵贴了上去,却突然从泥壁之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是从上面传来的。” 柳娘子说道。 然后,她们听到了非常仓促的大量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几人秀眉紧蹙,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正发生着什么大事。 但她们离地面较远,除了比较剧烈的响声还有人的呼喊声,便也听不清什么了。 几人听了许久,上面的声音越发微弱,只得放弃了。 “咱们的上面应该是条街。” 柳娘子回忆了一下。 苏琴琴拿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起来。 “琴琴你这是在画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地道内的新发现 三人看着苏琴琴在地上画了十二条线,又画了一条与十二条线垂直相交的线。 “假设这十二条线代表十二街,这条直线代表咱们所在的地道,咱们刚刚一直向西虽然走了大约一刻钟,但走走停停,以我们的脚程,最有可能正处在这个位置。” 她在最西边的两条街画了一个圈。 “茶点街或者曲艺街。” “你是说,刚刚那声音有可能是太央府的人砸包子铺发出的声音?” 苏琴琴点头。 “可能性很大。” “那我们岂不是此刻就在那包子铺的下方?” 吴卿徽接着说道 “小钟是不是就在上面?” 几人被吴卿徽这么一提醒,面色一喜,随即又黯了下来。 “就算小钟在上面,咱们也上不去啊。” “琴琴说老钟铺子里的入口只是这地道的一处节点,那玩意这里也有节点的话,我们不是也能上去?” 经过吴卿徽这么一提醒,苏琴琴等人顿时眼前一亮。 “说得对,咱们在往前走走,茶点街已经是最西边的一条街,临近西城门,若是有节点,此处很有可能有节点可以上去。” 说罢,几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继续向前走。 但这一次,她们居然又走了至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从高处往下延伸出来的木梯。 苏琴琴又往前方看了看,依旧还是一片深邃的暗,不知这地道究竟能通往多远的地方。 “这么远?” 吴卿徽说道 “这都出城了吧?” “先上去看看吧。” 苏琴琴说道。 几人沿着木梯往上爬,可这一次的木梯好像格外的长,几人爬了一炷香的时间,竟然都没有爬到头。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在爬山?” 吴卿徽说道。 胡娘子在下面拍了拍她的屁股。 “快爬吧,别废话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吴卿徽终于摸到了木板。 吴卿徽用力推那相似的木门,这里的木门依旧沉重,她一人难以推开。 “我来帮你。” 紧跟在后的胡娘子向上爬了两步,跟吴卿徽挤在了一起,两人用力推开了那木门。 “吱呀!” 两人探出脑袋,周围一片漆黑。 “这里应该是个跟老钟铺子里类似的暗室。” 苏琴琴观察了一下周围,说道。 “不知道这里是哪?” 此刻,外面突然传来人走路的声音。 “听说乾坤殿里闹鬼了。”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小娘子。 紧接着另一小娘子的声音响起 “嘘!都说是相王造反遭了报应。” “那相王怎么没事?” “相王造反是想做人帝,老天爷派地下的妖魔来封住了那乾坤殿,自然就当不上人帝了。” “嗯,要不都说人帝是天之骄子呢,都有老天爷庇佑。” “嗯!” 那两位小娘子正聊得火热,又突如其来一道阴阳怪气的斥责声。 “你们两个,敢乱传宫闱里的谣言!” 两声响亮的跪地声。 “公公饶命啊!” “来人,把她们两个扔出去,杖毙。” 在两位小娘子的惨叫声中,几位娘子面面相觑。 公公?宫闱?相王?乾坤殿? 她们竟然来到了皇宫里! 待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几人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琴琴,这什么情况,我们不是应该在茶点街附近吗,怎么来了宫里?” 苏琴琴也是一脸震惊。 “难道之前的推测是错了,我们并没有在茶点街。” “可我们确实是一路向西走的啊。” 吴卿徽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地道根本不是直的。” “不对,就算不是直的,从手工街到皇宫,中间会穿越长明湖,可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湖的阻挡。” “那如果我们所处的地下,还在湖底的下面呢?” 苏琴琴面无表情,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 “不可能啊,那木梯虽长,也肯定没长明湖深啊。” 苏琴琴道 “我之前就在怀疑一件事情,这条地道可能并不是平坦的,现在看来,地道既然可以有宽有窄,也可以不是直的,那为什么不能有高低?” “设计这地道之人实在是个惊才绝艳之人,我们开始其实一直是在往下走,但那坡度极小,小到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刚刚我们上来的时候,才花了那么久的时间,那不是错觉,而是我们离地面确实更远了。” 柳娘子闻言,赞叹道 “这古人还真是厉害,这么神奇的密道都能造出来。”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咱们不是要去救小钟吗?” 吴卿徽问道。 苏琴琴微微皱眉,蹲到了地上,自语道 “我想想。” “我们一开始确实是向西走的,所以我们确实途经了茶点街,我们刚刚听到的声音应该是来自茶点街没有错,但这里已经过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了,也就是说,我们沿着地道绕了半个城,来到了皇宫。” 嘶! “这也太诡异了,这地道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此时。 “碰!” 好像有一柄巨锤突然砸上了她们所在屋子的墙。 “碰!” 又是一阵砸墙声,墙体剧烈晃动,那墙都被砸得有点变形了。 “用力!” 有人在外面喊道。 几人面色一白,慌乱不知所措。 “回密道!” 苏琴琴最先冷静下来,朝几人低声说道。 其余三人被提醒,赶紧钻进了那地道入口。 碰!碰!碰!…… 不知那墙被砸了多少下,终于被砸穿了。 有一肥头大耳的官兵探进头来。 “咳咳!” 弥漫的尘土惹得他呛了两声。 “这里有一处密道。” 那胖官兵缩回脑袋大喊道。 躲在密道口的几位娘子闻言面色大变。 “赶紧下去。” 苏琴琴说道。 “他们多半会进来。” 听那官兵的语气,他们应该就是来找这密道的。 几人顺着梯子,迅速地向下而去。 地面,那胖官兵领着一队官兵走了进来,一旁还跟着一位老头。 “钟老头,干得不错。” 这老头正是那晚被带走的老钟。 胖官兵赞许地拍了拍老钟的肩膀,随即将身后的官兵招呼了过来。 “下去吧,记得蒙住口鼻,别被影响了。” “是!” “咕噜噜。” 那墙被砸开的大口子里,推进来几辆木板车。 每一辆木板车上都盖了一层黑布。 “哗!”“哗!”“哗!” 官兵纷纷揭开黑布。 一片鲜红色的汪洋呈现眼前。 整整五车的曼珠沙华,如同稻草一般被堆积在车上! 那胖官兵见状,眼里一阵恐惧,然后扭着肥胖的身躯,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快干活!” 只留下这一句话。 那些官兵纷纷用随身携带的黑布蒙住口鼻,饶是如此,那红色汪洋弥漫的气味依旧让那些官兵一阵心悸。 一名官兵抱起一把曼珠沙华,打开那木门,便往下爬,看那熟练的样子,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然后其余的官兵也每人抱着一把曼珠沙华,紧跟着下了地道。 地道里,苏琴琴等人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木梯,然后再苏琴琴的催促下,几人使尽力气往回跑。 “快,他们很快会下来,咱们得跑远一点。” 几人顺着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实在跑不动了。 “哈!哈!” “这里应该够远了吧,我实在跑不动了。” 胡娘子大喘着粗气,面色发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琴琴满脸香汗,警惕地往后看了许久,确认没有声音传来,才松了口气。 “休息一会儿吧,这地道这么长,他们一时到不了这儿,不过不能休息太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他们发现了。” 吴卿徽缓了一会儿,有了些力气,说道 “你别说,这往回走的路好像确实要比去的时候累一些,难不成真如琴琴你所说,这地道是往下的?” 苏琴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苦笑道 “我倒希望是我猜错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地道的尽头是通往哪里的?” 几人精神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苏琴琴。 “难不成这地道还真是往地下通的?” “总不会是通向地府的吧?”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 柳娘子呸了两声。 苏琴琴面色难看的很,缓缓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真是地府。” 片刻后,几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地道的前方依旧没有动静。 “他们好像没有过来。” 吴卿徽说道。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苏琴琴拍了拍衣衫上的灰。 “也好,以防万一,留两个人在这里。” “那还是我跟琴琴去。” 吴卿徽提议道。 柳娘子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们去吧,反正我是不想动了,今天累死老娘了。” 胡娘子更干脆,靠在一旁睡着了。 “那我们去去就回。” 苏琴琴说道,然后两人沿着地道又向西折返了回去。 这一次两人走得较慢,大约走了两刻钟,听到前方有隐隐的火光传来。 二人脚步迟疑了一下,走得更慢更轻,缓缓向前方移动。 “你们几个,种得开一些,不要靠那么紧,每隔三丈,种一株就行了。” “队长,老李倒下了!” “快快快!抬上去,换人下来,别墨迹!” 第一百二十四章:皇宫劫持案告破(一)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之后,地道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在干嘛。” 吴卿徽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像在种什么东西。” 苏琴琴摇了摇头。 “再近一点。” 两人又向着火光处移了一段距离,这下,她们听到的动静更大了。 “有锄地的声音。” 吴卿徽回过头,看向苏琴琴,却发现此时苏琴琴的面色不太对劲。 “怎么啦?” 苏琴琴疑惑地说道 “卿徽,你有没有觉得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吴卿徽轻轻嗅了两下,眼珠子一动。 “好像是有!” 她嗅了两下,忽然睁大了眼睛。 “前几日那些屠杀禁军的太监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苏琴琴也是眼前一亮,的确就是这个味道! “再凑近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至离两位官兵只有二十丈不到的距离了。 地道里很暗,即便那官兵举着火把,也不过能照到身前一丈不到的距离,是以,两人贴着泥壁躲在暗处,也不易被察觉。 到了这一段,地面又变回那泥地了,那官兵正举着锄头在锄地,只刨了几下,另一名举着火把的官兵递给他什么东西,然后他便种进了刚挖好的坑里,又用锄头随意将泥土推平。 “就这么着吧,这么多花呢,也不知道种到什么时候。” “其余各大节点处的人现在应该都已经开工了,这几天宫里的人都被派来了。” “不是说有几处节点在闹市,没法派人嘛。” “巧了,咱们旁边那个就是那老头儿家,没有派人,咱们这儿干完了,还得去那处接着干。” 说着,那官兵突然将手里的火把举向吴卿徽她们这边,惊出了两人一身冷汗。 然后,那官兵竟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那火光朝着两人越来越近,两人蜷在一起,死死地贴着泥壁,恨不得将身子都嵌进泥壁里。 直至那火光到了十丈左右的距离,才终于停下,那官兵挥了挥手上的火把,笑道 “你看,这前方根本看不见尽头,也不知道这地道通向哪。” 还在原地拿着锄头的官兵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的说道 “随便吧,我只想早点干完回家睡觉。” 那拿着火把的官兵又走了回去,苏琴琴与吴卿徽不敢再呆在这里,偷摸着向后移动,直到距离够远,两人迅速跑了回去。 “怎么样了?见到那些官兵了吗?” 柳娘子已经恢复了精神,胡娘子也醒了。 苏琴琴道 “见到了,她们好像要在这地道里面种花。” “种花?这里这么阴暗,花能活吗,再说了,这么多官兵来这种花,闲得慌?” “别说了,咱们回去吧,今天看来只能走到这儿了。” 吴卿徽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段,着实给她惊得够呛。 “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苏琴琴也说道。 城主府里。 严四海正在院子里运功调息。 胡七走了进来,随后还有一大帮江湖人。 严四海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摆在一旁的长生花。 “鬼医先生,七日过去了,您太悠闲了吧。” 常笙到现在没有消息,胡七见严四海还有空练功,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摇了一大票子人,有用吗?” 严四海瞥了他们一眼,胡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道,那也比你坐在这里好啊。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却是该去接笙娃子了。” 严四海站了出来,突然说道。 这番话引得胡七等人一脸茫然。 “走吧,愣着干嘛,你不天天要找笙娃子吗。” 说着,严四海抓起一旁的花盆,身形一闪,快速跃出了城主府,胡七等人见状,即便不解,也纷纷跟了上去。 只是一出门,却见严四海又停在了大街之上,正要上前询问,只见严四海死死盯着手中的花盆。 那花盆里的长生花苞竟然罕见地动了,却见花枝竟诡异地弯了过来,缓缓朝着西面指去。 严四海微微笑道 “哈哈,果然急了。” 随即狂奔而出太央道,朝着西面行去,一路之上,那长生花竟然如同有灵一般,不断为严四海指引着方向。 一群人在大街上狂奔了一刻钟,终于停在了手工街,陆氏包子铺前。 “原来是这里。” 严四海目光微凝,沉声说道。 “这花居然还能认主?” 胡七奇道。 身后的江湖人士也说道 “不愧是常笙妹子的花。” 此时包子铺的门已经被早先来的太央府府兵砸开了,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严四海等人走进包子铺,寻了许久,除了那包子铺的老夫妻,谁也没寻到。 “这里有曼珠沙华的气味。” 严四海鼻子灵得很,那些太监身上的气味,他立刻闻了出来。 “他们在哪?” 胡七拎起那对老夫妻,怒斥道。 那老夫妻哪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场面,两眼不住地往后门瞟。 同时,严四海也听到后门出有剧烈的脚步声。 “后门!” 他们迅速冲向后门。 赶到后门,却见到那群太监正绑着四人从后门处离开,其中正有常笙。 严四海厉喝道 “站住。” 王焕见到严四海,略微有些惊讶道 “鬼医先生,你怎么寻到此处的。” 这群江湖人迅速将王焕等人围在了后院之中。 严四海笑了笑,突然喊道 “王总管,把笙娃子放开吧。” 常笙见到老严,抱怨道 “怎么这么晚才来。” 严四海大呼冤枉,抱起手中的花。 “你得问它,等了几天,它到现在才发现你不见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王焕这才恍然大悟,叹道 “红花城主冰雪聪明,原来是为了找到二圣,才假装被抓的。” 严四海一甩手,将那花抛给了常笙,那些太监见着那花如同见了鬼,纷纷避开了常笙。 常笙接过花,白了严四海一眼。 “砸坏了怎么办。” 接着又看向王焕,说道 “王总管抱歉了,小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那日我虽然在宫外的湖畔寻到了圣人的踪迹,但可惜去晚了一步,圣人早已被你们转移,不知去向,只能出此下策,让你们带我找到二圣。” 此时,胡七也明白了过来。 “哦!所以那一日你是故意把花抛给鬼医来救我,为的就是让他们带你走。” 常笙走向一旁被那群太监绑着的另外三个人,其中一对中年男女被封住口,急迫地看着常笙。 常笙轻笑了一声,朝他们施了一礼。 “二圣,抱歉,常笙来晚了。” 这二人竟就是被人从宫里劫走的人帝与帝后,此时他们被换上了一身素衣,若是没见过二圣的人,恐怕真认不出来。 常笙走到近前,那些太监避之如避鬼,抓着二圣退了两步。 “别过来!” 那些太监警惕地看着常笙。 常笙停下了脚步,不再纠缠,接着说道 “那一日小钟来找我,与我讲了就在人帝被劫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在湖边听到了对岸一声落水声,还发现了一个绿眼睛的怪物。” “当时我便觉得事情蹊跷,便让小钟带我一起去了一趟事发的地方,在那里,我确信了劫走圣人的不是外人,正是宫里的太监,而这也提醒了我,那日季申与陆赢所说的有一群黑衣人闯入皇宫这件事,并不是真相,因为那群黑衣人本就是宫里人。” “起初我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情事是,即便有王总管您的协助,这群黑衣人想要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来去自如,若不是宗师级以上的高手,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谭。” “现在看来整个人帝挟持案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王总管您早就给您手下的这群太监下了毒,只待事发之日,让两名手下带着毒药,前去找当夜值班的季申与陆赢,那两名小太监趁季申与陆赢不备,击倒了二人,到这里为止,季申与陆赢说的都还是事实。” “但在那之后,他们所说的,便都是那两名小太监给他们下了毒之后产生的幻觉,他们勿以为一群黑衣人闯入了皇宫,但实际上,在同一时间,王总管您和您的手下已经将圣人劫走了。” 说到这里,常笙看了看严四海,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老严的强项了。” 严四海接过话茬,捋了一把胡须,故作高深道 “你用的毒药被称作极死之毒,与笙娃子这花天性相反,这毒吞噬三魂七魄之后,竟可再造灵魂,看似一模一样的人,竟已是物是人非,当真是老夫生平仅见。” 他看向周围的那些小太监 “更令我吃惊的是,这些毒竟然会传给他人,不过,这毒你们手上应该也很少吧。” 王焕微微低头 “不敢欺瞒鬼医先生,这毒确实很稀有,所以我们也不敢随意使用。” 严四海又说道 “而你们之所以非要将季申与陆赢拖进这场局之中,依老夫所见,一是你们早就看中了陆家的藏身之处,二是想要在禁军大肆搜捕你们之际,让那二人趁宫里空虚杀一个回马枪,再劫走帝后。” “什么都瞒不过二位。” 王焕依旧是那般谦卑。 第一百二十五章:皇宫劫持案告破(二) “大致便是如此,按照计划,带走人帝之后,我们必然被禁军列为重要搜捕对象,故此,若还要顺利带走帝后,便需提前埋下两颗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棋子,这样,他们便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以雷霆手段带走帝后。” 说完,王焕又补了一句。 “那位正是这样说的。” 常笙已经是第二次听王焕说到“那位”了。 “那人究竟是谁!” 王焕笑了笑。 “那位对您没有恶意。” 又看向一旁不能说话的二圣。 “那位对二圣也没有恶意。” 话已至此,多说也已经无益。 众江湖人一拥而上,与那些太监厮杀在了一起。 这毕竟是十几位阔府级高手,况且,王焕身边,还有那陆赢在一旁虎视眈眈,不过片刻,江湖人便败下阵来。 “别退” 严四海突然大喝。 他两袖鼓动,两道红雾从袖中涌出。 “鬼医先生,你知道毒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用的。” 王焕淡淡说道。 “况且,您不在乎这些江湖人和城主二圣的姓名了吗。” 红雾渐渐弥漫开来,很快将整个后院都包裹在了里面。 那些江湖人见状纷纷遮住了口鼻。 “严四海你疯了!” 常笙看着那弥漫的红雾,传来刺鼻的腥气。 不对!这不是毒!常笙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 “别闭气!” 严四海此时对那些江湖人大喝道,那些江湖人顿时一愣,不过已经有人吸入了那红雾。 “这是什么!我感觉自己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 有人惊喜到,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虽然内力没有增加,可却有一种近乎返老还童的感觉! 众人闻言,纷纷放弃了闭气,果不其然,在场的江湖人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我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另一边,那些绿眼太监的行动却突然迟缓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所有人都萎靡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王焕竟然罕见地着急了。 “他们变弱了。” 有一江湖人竟然一掌就打飞了一名太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这内力没有增加啊,怎么连阔府级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不对。” 胡七一拳打中一名太监,说道 “是他们变弱了,他们此时的内力远不如阔府级。” “这是怎么回事?” 严四海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未免太小看我鬼医之名了,我可不是只会用毒,这七日我也不是在偷懒,我苦思数日,终于想到了这些绿眼怪的克制之法。” “他们既然是中的极死之毒,极生之花与极死之毒既然是共生,那便很可能相克,极死之毒的最大克星便是生命力!” “这红雾根本不是毒,而是我这几日辛苦从长生花提炼出来的生命力,为了除去里面的蛊王之毒,老夫可是费尽了心力,总算是弄了这么多,这生命力对人有益无害,可对于中了极死之毒的他们来说,便是天下最猛烈的剧毒!” 说着这话的时候,严四海两鬓的白发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色! “可惜了,老夫倾尽家当,也不过能提取出这么些生命力,不然老夫可就真能流芳百世了。” 严四海一脸痛心地看着弥漫在后院的红雾。 王焕又恢复了那卑躬的模样,伸出白嫩的手,发觉自己的手也有了一些变化。 “原来如此,不愧是与南梁齐名的鬼医。” 严四海闻言面色大变,那老太监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南梁的名号是何用意? 他突然回想起在采石场,遇到那鬼面人使用浓缩药丸的事情。 “梁工也在京城!” 王焕脸上浮起莫名的笑容。 这么久了,终于得知了梁工的消息,他自然不肯放过。 “抓住他!” 此时,这些太监已经尽数被江湖人控制,人帝与圣后也已被成功解救。 而常笙看到,第四个被劫持的人竟然就是小钟。 “小钟!” 小钟被解救之后,整个人“哇”地就嚎了起来。 他哪里受过这么大的惊吓。 “好了没事了。” 常笙安慰他道。 小钟一把鼻涕一把泪,紧紧地抓住常笙的手,仔细打量着常笙,即便此刻受了大委屈,依然心有余悸,可他见到常笙的第一眼,还是先关心常笙有没有事。 “你没受伤吧?怎么这么冲动,将自己陷于险境!” 看着一边哭嚎,一边还斥责她的少年,常笙也是忍俊不禁。 “好了,我都提前演算好了,不会有事的,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一旁,人帝和帝后终于被解救,二人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众江湖人将王焕压到了二圣面前,此前的对话二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王焕,你为何要这么做?” 人帝恢复了以往的神情,背负双手,即便穿着素衣,依旧掩盖不了那长期居高临下的威严。 “圣人,此处不宜久留,相王已经控制了皇宫,还需早做打算。” 常笙劝言道。 二圣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相王怎么可能造反?” 帝后说道。 一旁,严四海不耐烦说道 “骗你们不成,赶紧回去收拾你们皇家的烂摊子。” 人帝微微苦笑。 “鬼医先生还真是不同常人。” 严四海撇过脸,似乎不愿与他们有过多牵扯,周围的江湖人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人帝心里自然知晓为何,顾经世的死,终归让江湖人对朝廷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这些人怎么办?” 有江湖人指着这些太监,问道。 “其他人可以带走,但这人得留给我。” 严四海突然插嘴,指着王焕说道。 人帝面色变了变,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就听鬼医先生的,至于这些人嘛,就地处置了吧。” “不要啊!” 屋内传来喊声,陆氏的老夫妻老泪纵横,跑了出来,“噗通!”跪在了地上,不断地磕着响头,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不要杀我儿子!” 却见此刻陆赢被人死死压在地上,不得动弹,眼睛里泛着渗人的绿光,看不出表情来,只是一个劲的挣扎。 常笙看着那老夫妻不断地磕头,眼里莫名的有些许雾气。 “大叔大婶,你们的儿子已经死了。” 陆大叔哭喊着说道 “城主大人,我儿子活得好好的!” 常笙不知该怎么解释。 “算了,城主大人,没有必要解释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这时,被压着跪在地上的王焕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此刻的他头发有些散乱,看上去像个疯子,他仰起头,看着二圣,说道 “老奴只是想救二圣……” 他浑浊的眼睛泛着晶莹,不甘地垂下头。 “罢了……” 在场的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圣人,帝后,不如先回城主府在做打算。” 常笙提议道。 二圣想了想,如今直接回宫恐怕未必安全,去城主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在江湖人的陪同之下,常笙四人从后门离开了包子铺。 人群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道里,两名太央府兵突然出现。 “快,去禀告大人,二圣得救了!” 经过手工街,小钟停了下来,说道 “我就先回去了。” 常笙点头 “好的,你自己小心,不要再乱跑了。” 小钟笑道 “你也是。” 城外十里,采石场。 一位蒙面的黑衣男子站在此处,身旁,还有一位戴着斗笠的男子。 正是那晚无故消失在采石场的平川。 黑衣男子背负双手,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太央城。 “近日来这太央城里实在有些热闹过了头。” 他的声音很清澈,听上去不过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大楼主神通广大,想不到也对这太央城起了兴致。” 平川淡淡说道。 此人却正是十二楼大楼主,没有人想到,此刻这位天下第一楼的楼主,竟然已经来到了太央城外。 大楼主转过头,仔细观察着平川的表情 “先生似乎还在生我的气。” 平川缓缓低头 “不敢。” 大楼主的视线又从平川身上移开,扫视着这荒凉的采石场。 “这采石场已经暴露在了常安的视线中,封口,也是无奈之举。” 平川机械般地说着恭维的话。 “大楼主算无遗策。” “哼!” 大楼主看着平川那事不关己的表情,有些怒气。 “不瞒先生,最近我总觉得,除了常安之外,好像还有第三股势力在针对我。” 向来都古井无波的平川,此刻听到大楼主的话,身躯却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京城的男童案,凉州的纷争,楚家和北境的布局,表面上看起来,都因常安的出现要么功亏一篑,或者险象环生,但从凉州开始,似乎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着常安走。” “所以大楼主认为这次京城的事件,也是针对您的?” 大楼主微微点头,目光微凝。 “那个献宝的顾缘武查到什么消息了?” 平川瞳孔一缩。 “被陌北救走之后,就没了消息。” 大楼主看了平川一眼。 “北境那边传来消息,顾经世藏起来的那批青铜找到了,接下来的事就看先生的了。” 就在此时,大楼主的眼神一变,杀机毕露。 第一百二十六章:黑火药 平川惊骇的眼神中,一抹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大楼主便消失在了原地,朝着右侧极速掠去。 右侧,是一座矿山,矿山之中却又有一道影子窜出,向着远处逃去。 可大楼主的身法何其快,不过片刻,那人影便被追上,大楼主一掌直接击打在他的后背。 那人闷哼一声,口里吐出鲜血,回过头来,惊恐地看着身后的大楼主,还想逃,却已被大楼主一把掐住了脖子。 “阔府级?” 大楼主有些讶异,似乎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活口,而且还是阔府级的高手。 “没有见过你。” 平川远远望去,却是那冷面罗刹冷炼衣。 冷炼衣死死挣扎,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他算是我们的人。” 平川及时开口道。 大楼主闻言,手微微松开,却没有完全放下冷炼衣,不过冷炼衣还是喘过了一口气来。 “大楼主,在下冷炼衣,是来投靠十二楼的。” 大楼主视线盯着冷炼衣看了许久,终是放下了他。 “好,那便给你一个任务,去城里替我打探一间铺子……” 冷炼衣大口喘着气,脸色白了一大片,心有余悸地看着大楼主,道 “属下不会令大楼主失望。” 随即,使出毕生最快的身法,玩了命地逃离了此处。 等小钟回到烟火铺,却见烟火铺里空无一人。 “师父!师父!” 小钟挠了挠头,师父很少出门,怎么突然不见了? 他喊了几声,走进内屋,却发现家里竟然遭了贼,师父床头的墙居然被人砸开了,小钟立马警觉,难道师父出事了? 却在此时,那被墙砸开了窟窿里,突然出了声响。 小钟浑身打了个激灵,那贼还没走? 可墙里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终于回来了,累死我了,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是吴卿徽的声音。 “吴姐姐!” 小钟脱口而出。 “嗯?” 墙内,吴卿徽质疑了一声。 “我好像听到了小钟的声音。” 四人走了出来。 “小钟!” 四人看到小钟终于回来,都很高兴。 “太央府的人把你救回来了?” 小钟摇了摇头,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四人。 四人听得惊心动魄。 苏琴琴说道 “那些太监应该就是那一日屠杀禁军的那群人。” 吴卿徽一听,想起在地道里闻到的那花香。 “难道跟地道里那些官兵有关?” 突然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偷我酒的那两名禁军,既然也是他们的人,这些事情,难道都是有关联的?” 苏琴琴眼睛一亮 “恐怕未必是这些,那买纸的老头多半也是他们一伙儿的。” 小钟听得一头雾水,见四人满头大汗,模样甚是狼狈,又看了看那墙上的大窟窿。 “四位姐姐在我家这是做什么?我师父呢?” 闻言,四位娘子神色一黯,不知该怎么张口。 胡娘子见三人扭扭捏捏,便说道 “哎呀,我来说,你失踪的那晚,你师父也被人带走了至今没有回来。” 小钟顿时急道 “怎么回事?” 胡娘子将老钟被人带走,以及老钟暗示她们找到吴卿徽的酒,和地道的事情说了一下。 小钟难以置信。 “是师父偷了酒?难不成师父跟那些人也是一伙的?” “不会的,师父怎么可能。” 苏琴琴安慰他到 “偷酒的应该就是那两名禁军,你还记得,那一日你师父叫你替他去采石场采购硝石,我怀疑,那是因为他那一日要藏酒,所以特地支开了你。” 小钟也想起了那一晚,他师父叫他去采石场这事情很突然,本来就令小钟有些疑惑的,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人总是这样,若是自己信任的人,他做什么都是深信不疑的,可一旦哪天对那人产生了怀疑,只要稍稍一回忆,便有觉得以往的事情处处是疑点。 “难怪,我去采石场采购的时候,照那采石场的管事的说法,我师父早就与那采石场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苏琴琴问道。 “每隔几日,城外的农村里就会向铺子里送一批货,但做烟火的材料一直都放在内屋,除了前阵子采购一些硝石,都是够用的,那耿儿大叔每次送来的东西究竟是干嘛的?” 此刻,回忆像潮水一般涌来,老钟的许多奇怪行为,看起来都那么的突兀。 “那耿儿叔都送了些什么东西?” 苏琴琴神色有些严肃。 小钟想了想 “师父没有给我看过,但每次都送了很多木柴,还有用粗麻袋装的东西,里面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苏琴琴清秀的面容有些泛白,她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后来可曾见过那些木柴?” 小钟摇了摇头 “那些木柴很多,烧饭的时候会用,但我觉得根本用不完,那耿儿叔还不断地送,师父照单全收,有时还嫌太少。” “那粗麻袋里的东西呢?” “我没见过,但味道很刺鼻,所以我也就没在意过。” 苏琴琴面色变得难看,她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床上,呆呆地说道 “一硝二璜三木炭……” 小钟面色大变,这句口诀他在熟悉不过了,师父天天叫他背,早已滚瓜烂熟。 “苏姐姐,你怎么知道这句口诀?这是做烟火的口诀。” 苏琴琴看着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道 “这不仅是做烟火的口诀,也是做火药的口诀,你师父在偷做火药! “什么!” 关于黑火药的来历,他从小就听师父讲,自然不陌生。 “那粗麻袋里装的硫磺?” 农村庄稼里,除虫的药就是用硫磺做的,硝石矿场多的是,木柴嘛,农村就更不缺了。 “可是那些火药去了哪儿?” 小钟依旧不解,他几乎天天跟师父在一起,那些火药藏到哪里才能不被他发现? 苏琴琴苦想了许久,没有想到答案。 “这就要问你师父了,或许,你们做的烟火也要用到黑火药,或者就是混在一起了。” 小钟的视线忽然转向他加工的桌子,上面还摆着他那天晚上刚加工好的小黑药丸,那便是一颗颗黑火药。 “有可能,这些黑火药确实每次都会做很多,按照师父的说法,既然每年过年过节宫里都要采购大量的烟火,还不如提前多做一些。” 苏琴琴看向小钟。 “这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小钟想了想 “自我记事起,每年都这样。” “不对,不对劲!” 小钟道 “怎么了。” 苏琴琴沉吟道 “你们这铺子最大或者说最稳定的客户来源,自然就是皇宫,可皇宫除了节庆,没有这么大大的消耗,显然,每年皇宫都是超量采购的。” “不对,你师父是在给宫里做火药!” 苏琴琴猛然说道。 “对,一定是这样,硫磺硝石这样的东西在城里都是管制物品,你师父这样可以无视管制随意采购,并且这么多年还无人管束,只能说明他在为宫里做事!” “那晚带走钟老头的,难道就是皇宫里的人?” 柳娘子此刻也听明白了,这烟火铺子多半是皇宫的产业。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地道,黑火药,皇宫,怪异的花……这些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多大联系,可真这么一探究竟,她们之间竟然都有着微妙的联系。” “又是谁,把这些巧妙地串在了一起?” 苏琴琴沉吟道。 胡娘子挠了挠头,越听越苦恼。 “哎呀,不管了,我要回去了,今天太累了。” “小钟,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吧,快休息吧,你师父如果与皇宫有关,应该不会有事的。” 小钟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知道师父是为皇宫做事,而不是偷偷做违法的事情,他确实放心不少。 “嗯!” 点了点头,送走了几位姐姐,随即关了铺子,这几日他确实睡得不好,打算好好补一觉。 走进内屋。 一位鬼面人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 小钟刚刚升起的困意,立刻烟消云散!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人都走了?” 那鬼面人抚摸着手中的长剑,那长剑微微出鞘,散发着夺目的凶光。 小钟呆若木鸡,木讷地点了点头。 “别紧张,有人托我找你问点事。” “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只是那长剑又出鞘了三分。 “你……你说……” 小钟感觉自己下半身不停地颤抖,但他也控制不住。 “那万响的烟火,做好了没?” 小钟浑身一震。 “你是……那晚的人?” 那一晚,在长明湖畔,有一位黑衣人,同样问了他这桩烟火生意。 那鬼面人目光冰冷,好像随时要吃了他。 “我问你问题,你只需回答即可。” “快了。” “还要多久?” 小钟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七日之内,可以交货。” “交给谁?” 小钟摇头。 “那人自会来取。” “咔!” 小钟只觉得脖子一酸,然后大脑一片空白,倒了下去。 皇宫里,一队官兵带着老钟来到了兵器库。 兵器库里有一道金属浇制的暗门。 “轰隆隆!” 暗门被机关打开,暗门之内,一片漆黑。 一官兵举着火把往里走,却被老钟抓了回来,官兵正要骂他,却被随行的队长抽了一巴掌。 “不要命了?熄了!” 队长狠狠说道。 众人熄灭火把,走入暗门之中,然后便只看见,堆积成山的黑色药丸,几乎占据了整个暗室。 “嚯!存了不少啊!” 队长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钟。 “都在这里了?” 老钟道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么多年,差不多吧。” 队长笑道 “差不多?这些,够把京城炸个底朝天了吧。” 老钟摇了摇头 “最多炸条街。” 队长道 “量这么大都不行?” 老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对于外行人,老钟不愿过多解释。 队长看他眼神,倒也不在乎。 “全部搬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反攻皇宫 又六日后,六月二十四日。 清晨,手工街上来了三位客人,一老人,两中年人,老者独自前来,两个中年人身后各跟着一群家丁。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便各自走进了不同的铺子。 “老板”,“老板”,“老板” “我来取货。” 烟火铺子,宣纸铺,酒庄,今日,三位客人同时取货。 十二车酒早已在准备在酒庄之外。 吴卿徽也正在等着取酒之人。 “张先生。” 张姓男子看到备好的十二车酒,面上却有些难看。 “吴老板确实诚信。” 随即,他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一个眼色,那群家丁对那十二车酒一一检查。 “不好意思吴老板,我家主人是个讲究之人,这货必须验证之后,我们才能收。” 吴卿徽暗自冷笑,对方必然认为她凑不出十二车酒来。 “自然,张老板请随意。” 同一时间,老者走进了宣纸铺,苏琴琴将他领到了后院。 “先生,请看。” 却看后院,一阵朦胧阳光照到老者脸上,近乎通透的宣纸如同将天上的太阳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微风吹过,那长宽都目不能尽的宣纸表层,竟然像涟漪一般波浪起伏。 苏琴琴将整个后院都用来挂这张宣纸,此刻他们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纸屋之中。 “好好好。” 老者满意点头。 “可是,我该怎么带走?” 老者问道。 这时,酒庄门前的验收也已经完成。 一名亲信走到张姓男子身旁,附耳说道 “确实是偷走的那车酒。” 张姓男子面色难看得很,低声道 “不管她们发现了什么,想办法封口!要快!” 转瞬之后,他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好,吴老板是个守信之人。” 爽快地递给吴卿徽一张银票。 “此事办得妥当,吴老板,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另一边,烟火铺子里。 “你们老板呢。” 中年人走进铺子,却只见小钟一人。 小钟看那人打扮,似是官府中人,便想起那日去采石场,管事的暗示过他,采购烟火的背后,是工部尚书府。 “客人,我师父有事不在,您是来取烟火的吧。” 中年人似乎并不在意,看到一旁墙边,已经摆满了烟火。 “随便吧,东西准备好了?” 小钟领着那中年人清点了一下。 “嗯,数目不错,抬走。” 外面走进来一大票家丁,几乎都塞满了小小的烟火铺子,开始忙碌地搬货。 宣纸铺,苏琴琴笑道 “先生莫急。” 她抓起宣纸的一角,用力一挥,清雅的气味弥漫后院,那宣纸如同活了一般,白波荡漾。 然后,苏琴琴在老者惊讶的目光之中,将那宣纸团成一个团。 “不可!” 老者惊呼。 苏琴琴微笑,将这个巨大的纸团递给了老者。 “放心,我做的宣纸,不会有褶皱。” 随意展开一角,却见那宣纸果真平整如新,毫无褶皱。 老者大喜。 “苏掌柜果然是京城第一等的巧手。” 待苏琴琴将老者送走之后,却见吴卿徽和小钟也送走了客人,三人相视了一眼,便各自回去了。 正午,城主府。 今日城主府大院里挤满了人,百官皆在。 百官叩首,院中,圣人与帝后坐于前方。 圣人的手上,攥着一张黄色的榜文,怒气冲天。 “那相王胆大包天,明知二圣得救,非但不接二圣回宫,还张贴皇榜,昭告天下,要在明日举办登基庆典,真是狼子野心……” 兵部尚书阮成栋跪伏在地,将那相王一通咒骂,身边,其余几位尚书也随声附和。 “阮尚书。” 良久,人帝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的阮成栋。 “现在兵部还能调动多少人马?” 阮成栋一滞,他这新官上任,根本就是个光杆将军,前任付平胜虽死,但余威尚在,他哪里能调得动人,不过他自然不能这么说。 “圣人,说来可恨,那太央府裴韦竟然背叛二圣,派人封锁了京城,我兵部调令根本无法离京,可叹我手握十万大军,却只能干看着,那裴韦当真该死!” 人帝轻抚额头,烦躁地挥了挥手。 一旁的几位尚书心里暗自赞叹,这阮尚书当官都当成精了,都这会儿,还找人背锅呢。 “匡将军。” 人帝看向一旁的匡章。 “你还有人马可用吗?” 匡章站了起来,不屑地看了那几个废物,简短回答。 “有!” 人帝眼睛一亮。 “多少人?” 匡章道 “府中亲兵五百,城内各处,若是号召,三千余退伍老兵,都是随我征战半生的亲信。” “三千五?那相王传凤营有多少人?” 站在一旁的常笙说道 “据江湖朋友打探的消息,应该有两万以上。” 百官闻言,鸦雀无声,有些人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三千五对两万,匡将军,有多少胜算?” 帝后关切的看向匡章。 匡章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回答道。 “若是在加上城主在京城的数百位江湖朋友,胜算可达三成。” 二圣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扑灭了。 “只有三成吗?” 这时,严四海讥讽道 “三成不错了,这还是匡将军,换成其他的酒囊饭袋,怕是直接就投降了。” 说完,他还瞟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那几位尚书大人。 这时,院子外又跑进来一人。 正是秦武衣。 “圣人!” 人帝见秦武衣还活着,惊喜到 “秦侍卫,庞统领可还活着?” 秦武衣一身甲胄,精神矍铄,用高亢的嗓音说道。 “启禀二圣,大统领不仅活着,现在已经踏入宗师境,大统领得知二圣得救,让我前来通报,他藏于宫中,可与宫外里应外合,必要时刻擒拿相王!” “好!” 人帝闻言,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拍手道 “匡将军,现在胜算几何?” 匡章闻言,微微皱眉 “若无意外,七成胜算!” 人帝顿时眉头一松,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那今晚,咱们便出发皇宫,擒拿反贼!” 百官也是受到鼓舞,齐声喝道 “擒拿反贼,恭迎二圣还朝!” 看着众人信心满满,常笙却始终不曾放下心来。 这群人从先前的一筹莫展,到现在胜券在握,不过片刻,大起大落之间,所有人仿佛迷失了心智。 这秦武衣竟然能随意出入皇宫,实在是太诡异了,那相王仿佛根本不在意秦武衣通风报信,而且,相王控制皇宫这么些天,毫无动静,今日却突然昭告天下举行登基大典,行事几乎毫无逻辑,实在令常笙心中难安。 但这一切她不可能说出来,此时正是这群人士气最盛之时,说这种泼冷水的话,实在没有意义。 入夜。 明月高悬,月光洒向街道。 十几名黑衣人在街上快速奔行,只见他们个个手上抓着一捆稻草。 “就是这家!” 他们停在了吴卿徽的酒庄前。 为首一人,大手一挥,众人四散,围绕酒庄四周,铺满稻草。 然后,为首之人取出火折子,甩到稻草之上。 “呼!” 火势呼啸而起,瞬间,酒庄便吞没在火海之中,然后再极短的时间里,那火势竟然又盛起一大截,外面的火势引燃了酒庄里的酒,简直如虎添翼。 偶尔,还发出燃爆之声。 这群黑衣人看着这如同野兽一般吞没酒庄的大火,纷纷冷笑。 “任务完成。”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砰!” 突然,一声爆炸从酒庄里传来。 “怎么回事?” 首领看了看手下。 却见手下都摇了摇头,就放了一把火,怎么会爆炸。 “轰!” 随着那声爆炸,整个酒庄轰然坍塌,巨响也惊动了街上的其余人家,纷纷走出门来,查看一场。 首领见动静闹大了,便说道 “这么大的爆炸声,她估计炸成灰了,此地不宜久留,撤!” 这些黑衣人四散而去。 “着火啦!着火啦!快救人!” 邻里百姓大声呼喊。 地道里。 苏琴琴等人举着火把,正行进,隐隐听到上面的一声爆炸。 “还是琴琴聪明,知道卿徽交出那酒,那群人必然会认定我们发现了什么,提前让小钟在酒庄里埋了些火药,只要那些人企图毁尸灭迹,就会引爆火药,惊动百姓,那些人匆忙之下必然不会多做逗留,只当卿徽已经死了。” 柳娘子娇笑两声,拍了拍小钟的肩膀。 小钟挠了挠头,傻笑道 “嘿嘿,我也就会做这类东西了。” 吴卿徽苦着脸。 “我的酒庄就这么没了。” “好了,你那十二车酒的生意都够你买两个酒庄了。” 苏琴琴安慰道。 “咚咚咚!” 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更声。 城主府外,三千五百士兵高举火把,整装待发。 军队的中央,护佑着六马系座的金银车,人帝与帝后端坐其上,金银车旁百官伴驾。 匡章驾马在阵前,身披金甲,手持玄铁长枪,面如平湖,却见他长枪一挥,遥指皇宫。 “二圣回宫” 然后平地起惊雷,三千五百将士吼声震天。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的皇宫里,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啦!” 流云宫,重华门,太平坊,逸羽殿…… 宫城内各方位数十座大大小小殿宇竟然同时起火,火焰肆虐,轻易便吞噬一连串房屋,霎时间,皇宫大乱。 太央道上的众军见状大喜。 “好!庞统领此计甚妙!” 金银驾旁,百官拍手叫好,二圣也是喜极。 “出发!” 匡章一声大喝,大军开拔,一条火龙蜿蜒而上,直捣皇宫。 十二街上,数百黑影窜上屋顶,在各楼宇之间交错前行,虽不及大军整齐划一,但行进速度极快。 很快,那数百黑影在夜空之中四散而开,百人一队,分别奔向皇宫各大宫门。 率大军一步,杀入宫中。 “轰!” 一处宫门,数十位高手合力一掌,将那厚重宫门直接轰开。 然后,却听门内只传来一声“敌袭!”,瞬间就被淹没在喊杀声之中。 宫门内,一支三千人的传凤营偏军已在此镇守。 那偏将见来者竟是江湖人,面色一变,却也不甚惊讶,身旁,一位传令兵放出一枚响箭。 “咻!”“啪!” 转瞬之后,皇宫各处天空传来响箭回应。 “哼!土鸡瓦狗,随我冲杀!” 偏将一声喝,三千大军成方阵,如惊涛乍起,涌向那百人,那百人瞬间淹没在惊涛之中。 双方始一交战,便有断肢飞上高空,鲜血染红夜色。 “嗖嗖嗖!” 就在双方始一交手,宫门前竟然射入十几道冷箭,乱军之中,直接射杀数名官兵。 第一百二十八章:蓬莱! “有埋伏!” 江湖人开战,与军队自有不同,虽各自为战,却也出其不意,那些成名已久的暗器高手,远胜军队里的神箭手,便是隔着数十丈距离,依然可以精准地击杀目标,杀人无形,却不能觅其踪。 没有想到,那百名江湖人之外,还有暗器高手在宫外虎视眈眈。 一阵厮杀之后,战场内突然数十道黑影向着各处散开,那些江湖人纷纷冷笑,向着宫内各处掠去。 偏将见状大急,传令各处,由几十官兵组成的小队也脱离战场,追杀那些各处分散的江湖人。 那大战场转眼之间,竟被江湖人切割成数十片分散的小战场。 “轰!”“轰!”“轰!” 战场之外,突然又窜出一支官兵小队,个个手持黑火药,向各处战场投掷火药,顿时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一些内力较弱的江湖人便直接被炸穿了身子,便是那些高手,也是被炸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间,有些被围杀于乱军之中。 当然这本是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邪招,只是那偏将冷笑连连,那些江湖人终归就一百人,杀一个便少一个。 “看谁能耗死谁!” 他可以不计死亡的填人,江湖人可没有那么多人可以填。 另外几处宫门口,惨烈的大战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喊杀不断,连串的爆炸在整个皇宫各处此起彼伏,硝烟弥漫。 太央道的尽头,皇宫正门处,两路大军也已经正式交汇了,这才是今夜的重头戏。 相王座下一大将徐劫,赤马长戈,出阵前。 “前方可是匡章?” 匡章也不示弱,驾马前行几步。 “圣人御赐,一品大将军,匡章。” 徐劫大笑三声。 “可敢与我一战!” “何惧!” 银枪拍马背,烈马一声高亢地啼鸣,驮着匡章直杀向徐劫。 徐劫面露兴奋,长戈迎枪,“铛!”两柄武器相交,发出金属碰撞之声,火星四溅。 烈马驮着二人交错而过,随即两人如同心有灵犀,同时勒马,调转马头,再次向着对方冲杀而去。 “杀!” “杀!” 两人几乎同时大喝,长戈与银枪高举,挥师而上,身后,两军士气如虹,主军交战。 两人于乱军之中交手数十回合,越战越勇,但传凤营大军的数量却超过了匡章的估计,原以为庞冲引得宫闱大乱,加上各路江湖人马的佯攻分化了传凤营的兵力,此刻正门之处,对方主力应该最多一万有余。 可此时,正门处仍然集结了近两万的大军。 一阵冲杀之后,百官四散而逃,匡章这一边也是损失惨重。 顿时,全军一片愁云惨雾,位于中央的二圣也是焦急不安。 “哈哈哈哈!匡章,今日定要将你这一品大将军斩于马下!” 此时,东西方向,长明湖上,黄青两色浓雾滚滚而来。 严四海的声音响彻全军。 “蒙布!” 然后,徐劫只见对方人马纷纷掏出一块黑布,蒙住了口鼻。 “杀!” 匡章大喝,大军又一次向宫门冲杀而去。 “不好,是毒雾!” 徐劫一看对方行动,便觉那雾气有问题。 “撤!” 大军所众,行动迟缓,那黄青两雾弥漫开来已经难以避开。 雾气在长明湖上翻涌,快速涌现了宫门处,前排大军瞬间被毒倒了大片。 “撤回宫门内!” 此时,宫门大开,传凤营主力迅速后撤入宫门。 可就在此时,徐劫却听到大军后方传来不断的惨叫,一阵心悸之后,却见后方大军,官兵不断在半空飞起。 “报!有不明高手从后方袭来!” 徐劫大怒。 “几人!” “只有一人!” 宫门之内,大军撤退之际,庞冲突然出现,如一颗炮弹一头扎进了大军之中,一刀便砍翻数人,将那整齐的部队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跨入口子,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间,护体气墙猛烈炸开,瞬间又炸飞数人。 暴起加速,他竟然仗着自己的护体气墙,直接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撞得人仰马翻,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人竟贯穿整个大军,直朝着最前方的徐劫杀去! 徐劫大怒,组织军队迅速散开阵型,将庞冲合围,并在他行进路线之上加派重兵。 兴许是庞冲实在太过骇人了,那徐劫竟然忘了此刻他已是腹背受敌! 正面战场上,匡章率领大军与那青黄两雾几乎同时到达。 形式瞬息转变,惨叫声迭起,传凤营死伤惨重,两头夹击之下,阵型一触即溃。 “匡章,你敢!” 徐劫目眦欲裂,挥戈杀向匡章,匡章面色平静,正要策马迎上,却见后方,一断臂的甲胄男子疾驰而来。 庞冲已然赶到! “哗!” 只一刀,那徐劫上下分离。 “哗!” 再一刀,便取下首级。 却见庞冲身形不停,脚蹋赤马,微一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宝刀直接刺穿那徐劫头颅,猛然向宫门高处扎去。 “碰!” 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只见那宝刀与徐劫的头颅一同钉在了宫门高处! “贼将伏诛!尔等还不投降!” 顿时,传凤营官兵个个面如死灰,被大军缴械俘虏。 二圣大喜,人帝叹道 “庞将军堪称为忠勇之冠!” 庞冲跪地。 “庞冲救驾来迟!” 匡章道 “闲话莫叙,还要入宫擒拿贼首。” 庞冲道 “我来引路。” 随即,引着大军一路入宫,路遇一些传凤营残军,也尽数击溃。 “庞统领,那传凤营是否还有残余军力?” 一路之上,匡章问道。 庞冲道 “大部分军队都被相王派出来守宫门了,大概只剩两三千留守相王。” 匡章神色凝重,看了看身后的大军,经过刚刚惨烈一战,大军只剩一千余人,众人尚处在喜悦之中,却不知,那留守的两三千人,又是一场苦战。 “无碍,等到了武英殿,我直取了那相王人头便是。” 庞冲似看出了匡章的顾虑。 匡章面色越发凝重。 “相王不在乾坤殿?” 庞冲摇了摇头,想起了那乾坤殿诡异的血雾。 “那乾坤殿有古怪。” “什么古怪?” 庞冲道 “我也不知,疑似有相王的大阴谋。” 匡章沉默不语,从开战之前,到此时几乎胜券在握,他的眉头从未舒展开来,似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不知怎么,他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此刻听到庞冲所说,那心里的大石头更重了。 武英殿。 “报告相王!” 有斥候来报。 相王背负双手。 “战事如何?” “主宫门处溃败,徐将军战死。” 出乎意料的是,相王得知消息,眼中古井无波,倒像是个看透了人生的长者。 “知道了。” “地道布置得如何了。” 那斥候愣了一下,回道 “昨日已竣工。” “十二街怎么样了?” “趁我军与对方交战之时,十二街既无江湖高手,也无兵卒把守,十二车酒已经安全分置于十二街各处。万响烟火也已藏于十二街,只待相王一声令下,便可天翻地覆。” “咚咚咚!” 更夫敲响了卯时的更声。 两个时辰之前,地道里。 苏琴琴等人已经来到了她们曾经抵达的最远处,皇宫之下。 上面喊杀声震天,同样惊动了地下的几人。 但她们此时根本没有功夫管外面的天翻地覆。 她们脚下,依然是红色的海洋。 一株株曼珠沙华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以十丈一隔的方式整齐的排列在地道中,并且,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来他们已经完工了。” 几人瞠目结舌的看着无际的曼珠沙华花海,不过,他们个个都用布蒙住了口鼻,虽然还是会免不了被那花影响,但还是勉强能坚持下来。 “这是什么花,竟能惑人心神。” 小钟不解道。 “好在那日我与琴琴看到那些官兵中,有一些被那花香迷惑晕倒,不然,毫无防备之下,咱们无一幸免。” 吴卿徽说道。 苏琴琴皱眉道 “这花实在惊人,真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 “咱们快走吧,我觉得地道尽头,一定有了不得的东西。” 胡娘子兴奋道。 几人不敢再花海中太久逗留,只休息片刻,便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近一个时辰,她们穿过了三四片同样的花海,再一次来到了一片平地之上。 望着后面的花海,几人心有余悸。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苏琴琴看了看上面,虽然依旧能听到喊杀声,但已经小了许多。 “是快结束了吧。” 吴卿徽也看了看上头。 “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有可能是我们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柳娘子淡淡说道。 “继续走吧。” 又走了一个时辰,她们早就完全听不到上面的喊杀声,又穿过了几片花海。 一阵凉风吹来。 “有点冷啊。” 吴卿徽摩挲着自己的双臂。 苏琴琴眼睛一亮。 “快到头了。” “嗯!” 胡娘子来了精神。 “你怎么知道。” “是风。” 小钟说道 “临近出口了,所以有风吹来。” 几人早已身心疲惫,但知道临近出口,终于扫空了一切阴霾,跨步继续向前。 又两刻钟后,她们终于看到地道尽头的亮光。 “到了!” 胡娘子一马当先,两步并做一步,远远跑了出去。 吴卿徽紧跟其后。 “你俩慢点!” 苏琴琴笑道。 “我是没力气,让她俩跑前头吧。” 柳娘子叉着腰,喘着气。 没过多久,苏琴琴等人便看见了吴卿徽和胡娘子的背影,二人呆呆的站在地道出口。 “她们看见啥了?” 看那两人的样子,柳娘子也有点好奇了。 终于,苏琴琴,柳娘子和小钟也动走到了地道尽头。 一阵微风吹来,撩动苏琴琴的秀发,几人长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座恢宏残破的城池,远处的天际与城池的高楼相交,几人的视线移到天际,却见那直通天际的高楼竟是被什么伟岸的力量整齐的斜向切断! 无尽的死气弥漫在这恢宏的城池之中,无一丝生机。 楼宇之间,竟有巨大的蛛网密布,不知是多么大的蜘蛛,才能布出如此大网。 那城池即便从几人所站的高处往下看去,竟然一眼望不到边界。 不仅是那被切断的高楼,城中尽是断壁残垣,残破的宗庙,像是被什么巨大重物直接砸扁的宫殿,起伏断裂的街道,像是被地底下什么东西突然袭击所致。 然后,整个画面中,最令人震撼的,是视线的尽头,那一杆泼天巨枪从云端直插入地面,贯穿整座城池! 而那城门的最高处,硕大而残破的牌匾被一剑切成两半。 一半是“蓬”,另一半是“莱”。 此城名为蓬莱。 第一百二十九章:火海吞城(一) “这里是蓬莱?传说中的神境蓬莱?” 小钟喃喃道。 “可不怎么像神境,那些神去哪儿了?被杀了吗?” 柳娘子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苏琴琴更是花容失色。 “神死了……” 仙神佛魔这样的存在,对于老百姓来说,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即便三年前有常安主导的江湖弑仙之战,可那杀的,终归都是那些曾经活生生存在于人间的人。 剑神,柳一刀,贾武,说破大天去,只是强大到了极点的人。 但蓬莱不一样,那是真正世人传说里,不死不灭的神境,蓬莱王母更是屡屡出现在各个时代的凡间传说之中。 可如今,那破败的宗庙,残破的殿宇,浩瀚的死气,像一记巨大的耳光,狠狠将眼前的几人抽懵了。 “啪!” 胡娘子当真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这是梦!” 可脸上传来的清晰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不对啊,传说中,蓬莱不应该在东海的尽头吗?可这里显然不是东海啊。” 小钟发现了问题所在,顿时,吴卿徽也反应过来,这里根本不是东海,而是京城的下方,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蓬莱? “这是幻觉吗?” 柳娘子说道。 苏琴琴此刻已经缓了过来。 “小钟。” 她向小钟使了一个眼色。 “试试。” 几人看向小钟,只见小钟从怀里取出一颗黑火药。 吴卿徽大惊道 “琴琴你疯了,难不成要炸蓬莱。” 苏琴琴看了看脚下,地道的尽头是断路,下方是百丈悬崖,而那蓬莱城却在悬崖下,直接跳下去犹如送死。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吴卿徽害怕地看了看天。 “可那终归是神境,遭了报应咋办。” 苏琴琴懒得理她,示意小钟扔下黑火药。 黑色的小球向下坠落,在几人期盼的目光之中,只是刚刚下跌了几丈,竟然轰然爆炸。 在他们惊骇的视线里,一层若隐若现,泛着金色光芒的气障一闪而逝,那小球只是接触到那气障,便直接引爆了。 “不愧是神境,竟然有这么惊人的防护屏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了,幻觉怎么可能有如此真实的防护屏障。 “完了,要遭报应了。” 吴卿徽神神叨叨的。 却在此时,地道里突然地动山摇,整个地下世界好像要崩塌了一般,然后,却听到地面之上,传来隐隐的爆炸之声。 几人慌乱之下,又往回跑去。 “怎么回事,上面出什么事了?” 苏琴琴面色难看得很,他们此刻在如此之深的地下,一般的爆炸声他们是绝对听不见的。 时间推回到四个时辰之前,下午,采石场。 大楼主正听着冷炼衣的汇报。 “太央城各城门处都有太央府的府兵重兵把守,整座城已经被封死。” 大楼主看了一眼冷炼衣。 “但是你可以出入自由。” 冷炼衣点头。 “所谓的重兵把守,对于江湖高手来说,如同摆设,只是……” “只是什么?” “如属下刚才所说,虽然封锁了城门,还是有不少江湖人无视那些守卫,随意出入京城,只是那些守卫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仅半日就有不少江湖门派的探子进入京城,太央府的人,也并不管他们。” 大楼主闻言,低头自语道 “有意思,这简直像特地为江湖人敞开大门一样,接着说。” 冷炼衣继续说道 “那烟火铺子属下也问过了,昨日已经做好了一千十响的烟火。” 大楼主的视线转向身旁的平川,面前的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楼主盯着平川许久,缓缓说道 “这万响的烟火所需硝石甚巨,可那烟火铺子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先生,作何解释?” 平川低头,道 “这桩生意是前户部尚书溪大人生前定下的,我不好违逆,怕被人看出破绽来。” “哼!” 大楼主冷哼一声,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可那溪束思死的却又刚好?倒很像是我十二楼的作风,杀人封口。” 顿时,跪在地上的冷炼衣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大楼主身外的内力气墙徐徐展现,刺骨的杀意弥漫在周围。 “自从获取溪尚书的信任,当上采石场管事之后,在下一直留在这采石场中,从未进过城,自然也没有能力做那杀人封口之事,再说,在下为何要这么做?” 平川身形稳如泰山,即便在大楼主的强压之下,说话也是不卑不亢,有条不紊。 大楼主目光闪烁,思虑良久,缓缓收回了气势。 “当日先生投靠我十二楼,毛遂自荐要督造五城,我可是给予了先生最大的信任,先生想要来京城选材,我也为先生谋得了这采石场管事一职,如今,先生可选好筑城之材?” 平川缓缓点头。 “选材已完备,还差一样东西。” 大楼主皱眉。 “最后一批青铜已在路上,按先生要求,十万青铜做地基,如今已几近完工,先生选材也已完备,剑神之剑常安自会送来,还缺何物?” “仙人血。” “仙人血?常笙?” 平川点头。 “当然,五城十二楼,便是修的再辉煌再高大,终是凡间之物,没有仙人血牵引剑神之剑,谈何通神?” 大楼主犹豫了片刻。 “好,我亲自去替先生取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轻功之高,冷炼衣叹为观止。 待大楼主的身形缓缓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冷炼衣站了起来。 “他就信了?” 狐疑的看向平川。 平川看了他一眼。 “他为何不信,我没有说谎。” 冷炼衣目露担忧之色 “那他?” 平川淡淡一笑。 “既然进去了,自然回不来了。” “几成把握?” “那得看你将那城门封得有多死了。” 冷炼衣闻言,道 “你跟我说的,只要硫磺即可,我可是将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都偷了几遍,不过大楼主轻功如此高,未必拦得住他。” “无妨,通知太央府的人,把这些布在城墙之上,每隔二十丈放一颗即可。” 说着,平川递给冷炼衣一把黑色小球,冷炼衣看得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这么多?” 平川道 “剩下来的,够用了。” 冷炼衣大汗 “还只是剩下来的,你们不是想把天都炸下来吧?” 就在苏琴琴等人走到地道尽头之前的一个时辰。 庞冲和匡章已经领着大军来到了武英殿前。 两千余明传凤营官兵在此守卫大殿。 庞冲一马当先,就要冲入军中,却听到殿内大门忽然敞开。 相王走了出来。 “住手!” 传凤营官兵让开了一条道,相王走上前,朝中央金银车上的二圣鞠了一躬。 “相王,你为何要这样做?” 人帝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相王真的要篡位。 “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相王一挥手,两千官兵亮起长矛。 “保护二圣!” 匡章一声喝,随即率兵直冲而去。 两军战作一团,此刻双方手段皆已用尽,只剩鏖战。 乱军之中,庞冲如入无人之境,纵横捭阖,仰仗宗师级的内力气墙,普通兵器根本近不得身。 不过始终展开内力气墙,终究消耗不少,他大开大合,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快速寻找相王的身影。 却见相王此刻依旧负手站在乱军之中,面色如常,毫不为周遭的厮杀所动,偶尔有士兵杀来,也被身旁专门护卫的精锐挡在外面。 两边大战许久,死伤几乎是在以一换一的填人之数,此刻已共有上千人倒下。 却在此时,武英殿的偏廊处,有官兵前来,朝相王大吼道 “乾坤殿有变!” 相王面色一变,眼神略微发暗,但只犹豫片刻,面露决绝之色。 “请仙!” 只见相王涨红了脸,沉声大喝,那声音竟盖住了两军厮杀之声,传遍整座武英殿。 霎时间,地动山摇,异变突生! 众人遥见天际之处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十二街最西边的茶点街开始,街面之上,酒香四溢,缓缓蔓延,流淌。 淌到一处时,那前方路面有一小缺口,缺口处的石板像是新铺的,在酒的刷洗之下,那石板竟然缓缓褪色,褪成了白色的硝石。 然后,街面之上,突然有绚烂的烟火升上高空。 “砰!” “啪!” 漆黑夜空,平添几分斑斓,烟火的火星坠落地面,引燃了酒。 那早就铺在地面,被传凤营官兵伪装成石板的硝石寸寸燃开,街面之上,顿时一道火龙炸起,疯狂的向前方吞噬而去,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火龙每过十丈,便又经一次爆燃,火龙便更甚三分。 所过屋舍楼宇,尽数为火龙吞没。 陆氏包子铺,陆氏老夫妻正在哀悼自己死去的儿子。 只是一瞬间,屋内温度急速升高,然后映红了两人的脸颊。 “好热呀。” 陆大叔只说了一句话,在陆大婶浑浊的眼睛里,一道炽烈火龙直接吞没了眼前的人。 “啊……” 只是惨叫了半声,陆大婶的全身便着了火,剧烈的灼烧感和疼痛感,让她根本来不及想哪里来的火。 绝望的痛苦之中,她张牙舞爪,撞破屋门,跑上了大街。 然后,那肆虐一切的火龙将她直接燃烧成了焦尸。 “啊!”“啊!” “救命啊!” 不过短短片刻,街面上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就像那对老夫妻一样,无数全身着火的百姓推开屋门,慌乱的往街上跑,他们只一开门,便被那火龙直接吞没,无声的化成了焦黑的雕塑。 第一百三十章:火海吞城(二) 绝望弥漫在这繁华之都,可更令人绝望的是,来得及绝望的人,都算是幸运的。 这一切当然不仅是发生在茶点街,十二道吞天噬地的火龙几乎同时出现在十二街。 “砰!”“啪!” 那美丽绚烂的烟火仍在不停地绽放,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照亮着下方密密麻麻焦黑的雕塑,又与那十二道光焰冲天的火龙交相辉映,如同天上那逍遥快活的神仙,无情地见证着这惨烈的人间。 它们好像在向整个人间宣告着,看呐,这就是人间繁华之最。 武英殿上,所有人都已知晓了此刻城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赵传凤!你疯了,你这是要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人帝惊怒交加之下,不顾形象,已经如同疯魔一般,张牙舞爪地怒指着相王。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战斗,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远处的火光。 “快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皇宫大乱,所有人都如同一只只乱撞的无头苍蝇,绝望地奔跑。 相王站立在人群之中,目光平静的吓人。 “同归于尽谈不上,总有人不该死,比如您和帝后。” 正在此时,他的头顶一暗,好像有一片乌云掠过他的头顶,遮住了他头顶的星光。 人帝抬头望去,却见一只巨大的纸鹤从他头顶的天空划过,那纸鹤通透至极,月光透过纸鹤的巨大翅膀,发出朦胧之光。 粗粗看去,那纸鹤竟有二十丈长,十丈多宽,大风吹过,那纸鹤微微振翅,竟向下跌落无数黑色小球! 严四海满眼惊骇。 “这么多!” 他极速向后逃去。 “快跑!” “快跑啊!” 他疯狂地往宫外逃,往城主府逃,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带着常笙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十二街里相似的布置,自然早就在皇宫里,在相王控制皇宫的这么多天里布置好了。 那起先着火的几十处宫殿不仅没能灭火,还不断地向其他殿宇吞噬,路过某一处殿宇,里面无尽的硝石被迅速引爆,爆炸又引起火势更甚。 此刻,那皇宫几十处的火龙已经齐齐向武英殿,乾坤殿等处吞噬而来。 火龙将宫墙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跌落的黑色小球在火焰之中迅速融化成液态,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膨胀到人头大小。 “轰!”“轰!”“轰!”“轰!”…… 先前所有的布置,爆炸,火烧京城,不过是为了引燃这些浓缩火药而做的引子罢了。 遮天蔽日的纸鹤,伴着那漫天烟火,缓缓在整个京城上空盘旋,不断振翅,在十二街不停地投下浓缩火药。 “梁工!你找死!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此刻的,大楼主不断在城内高处逃窜,当看到那纸鹤之上投下的浓缩火药的时候,他自然明白了一切。 可那又怎样? 他疯狂的往外逃,当他终于来到城墙边,却见那城门竟然被无数袋硫磺死死封住了,城内的火焰瞬间引燃了城门的硫磺。 “哗!” 蓝色的火焰形成一道巨大的火柱,向着城门之内喷射而去! 大楼主面色冷峻,踏墙而起,要直接越过城墙,可那城墙之上,早已布置好的浓缩火药已然被引燃。 “轰!” 这守卫着京城千年的城墙,像一串鞭炮一般,每隔十丈,寸寸爆开,不断的由碎砖组成的蘑菇云将整座城封死,无懈可击,无路可逃。 此时的京城,变成了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然,不仅是城墙,此时,整座城里,不断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巨大的石砖在半空中翻飞,断裂的肢体飞溅,城池的上空,火龙与血雾混杂翻滚,遮掩住星光与烟火。 严四海在楼宇之间疯狂奔跑,不多时赶到了城主府,他一跃而入院子里,脚底传来一阵生疼。 那地面静如同被烤熟了一般热得发烫。 城主府内,没有喧嚣,只有烈火,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他刚打开常笙的卧房,一团炽热的火焰直接从屋内喷射出来。 吓得他往后缩了几步,定睛往里一看,却见一人影站在火海之中,一动不动。 “小桃花……” 即便已经烧成了焦炭,根本认不出脸来,严四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小桃花的身形。 “笙娃子,你在哪!” 好在屋里只有一人,但严四海越发焦急,四处寻找常笙的身影。 没过多久,整个城主府彻底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恐怖的爆炸之声在严四海耳畔不断响起。 他无奈,只能再一次跃到高处。 此刻的屋舍楼宇,在浓缩火药的无差别爆炸覆盖之下,不断倾倒,崩塌。 往昔平坦的街道上,出现了无数深不见底的大坑,从高处往下看,整座京城已经千疮百孔。 浓缩火药的威力实在难以估量。 但盘旋在京城上空的纸鹤似乎还没有甘心。 只第一轮的爆炸几乎已经将城池夷为平地,可它还在振翅,那黑色的小球还在源源不断地跌落地面。 “轰!”“轰!”“轰!”…… 无休无止的爆炸不断地将地面的坑炸得更深。 地道里,不断在坍塌,苏琴琴小钟等人正疯狂地往回跑。 “苏姐姐!” 苏琴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小钟大喊着回去救她,却被胡娘子拦住了。 “我回去!” 有泥土和石块不断向下塌陷,一块巨石正在苏琴琴头顶。 “哗!” 地道又是一阵晃动,那巨石直接坠落下来。 胡娘子一个闪身,将自己与苏琴琴扑到巨石后方。 “轰!” 巨石坠落,将苏琴琴两人与小钟他们隔了开来。 “苏姐姐!胡姐姐!” 小钟大喊。 “我们没事。” 巨石后面传来了苏琴琴的声音。 “我们出不去了……” 苏琴琴说道,那巨石将两人封死在了里面。 “不!不会的!” 小钟从怀里抓出一把黑火药,疯狂地像那巨石砸去。 可他手里的毕竟只是普通的黑火药,那巨石纹丝不动。 “小钟。” 胡娘子说道。 “姐姐,你等着,我马上救你们出来。” “轰轰轰……”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黑火药一颗颗地砸向了巨石。 “小钟,别费力气了。” 苏琴琴平静的说道。 “不要,我能救你们的。” “砰。” 他已经用光了火药,一拳砸在石头上,鲜血迸溅。 “砰。” 又是一拳,隐隐地,苏琴琴和胡娘子还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砰!” 又是一拳,柳娘子吴卿徽拼命想拉住他,可哪里拉得住一个大小伙子。 “小钟!” 苏琴琴喝道。 “快走!” “砰!” 没有回应,又是一拳。 “小钟,你的手!” 柳娘子惊呼,小钟的拳峰之上,已经血肉模糊,都已经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了。 “砰!” 又是一拳。 “呜呜呜呜呜……” 小钟背对着柳娘子和吴卿徽,无力地趴在巨石上。 “我救不了你们……” 小钟带着哭腔,早已泪流满面。 “小钟……不要” 苏琴琴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砰!”地道坍塌的声音从巨石后方传来! “苏姐姐!”“胡姐姐!” 小钟凄惨的嚎叫,可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回应。 “快走,小钟!” 此时地道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上方传来的爆炸之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吴卿徽死死抱住小钟。 “柳姐姐,快来帮我。” 柳娘子和吴卿徽两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者是小钟早已精疲力尽,两人硬生生的拖着小钟,离开了那巨石。 “啪!” 吴卿徽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现在是什么时候!别忘了,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男人,难道你要看着我跟柳姐姐也死在这儿吗!” 小钟拼命摇头。 “不!我不要你们死!” “我要带你们出去!我不能让你们死!” 说着,他抓起吴卿徽和柳娘子的手,拼命地往外逃。 三人一路狂奔了半个时辰,地道的晃动居然开始变轻了。 “停一下。” 柳娘子突然说道。 “怎么了?” 吴卿徽不解。 “你们没有发现,这地道的坍塌是从里往外的吗?” 他们跑出去很远,似乎地道的坍塌速度跟不上他们了,到了这一段路,地道竟然显得很平静,虽然上方还是不断地传来爆炸声。 “不对劲。” 柳娘子道。 “我刚刚一直就感觉,这不像是单纯的地道坍塌,这地道好像在往上升!”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咱们刚刚经过一处,我看那泥壁上竟然有水渗出来。” 吴卿徽回忆道。 “长明湖。” 小钟说道。 “苏姐姐说咱们在长明湖下面很深的地方,可现在长明湖的水渗进了地道。” “咱们确实在往上升!” 三人说话之间,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连串爆炸之声。 地道的顶部突然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般,碎石与泥土纷飞。 然后,三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露出了的面! “轰隆隆” 那地道竟真的在不断地上升,直至露出了地面! 血与火的城池,站在周围密密麻麻的焦尸,恐怖的爆炸声。 眼前的一切,让刚刚来到地面的三人,如同置身地狱。 “哗!” 霎时间,一颗火球,直接朝着三人砸来! 小钟尚在愣神之间,却听身旁一声呼喝。 “小钟!” 千钧一发,柳娘子将小钟和吴卿徽推了出去! “轰!” 那火球直接带着柳娘子一起砸入了地面。 血雾在眼前弥漫,小钟又湿了眼眶。 可根本来不及二人细想,旁边的一栋高楼像他们倾倒而来! 小钟哪敢再发呆,抓着吴卿徽便疯狂逃窜。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卿徽带着哭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城里的一切。 小钟面色惨白,可他不能停,周围的倒塌建筑,无边的火海,像是无数虎视眈眈的恶魔,随时要将他们二人吞没。 第一百三十一章:重登仙位(一) 那地道缓缓上升,将整座城的地基拱了起来,正在高处狼狈逃窜的大楼主和严四海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到地上。 处在地狱中的京城此刻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十二街纷纷裂开了巨大的沟壑。 然后,那幽长无际的隧道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曼珠沙华,也终于见到天日。 血云不断翻腾,那些原本含苞待放的曼珠沙华,竟然在接触到那血云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了花! 此时,那天空中不断振翅的纸鹤似乎也投光了所有的浓缩火药,爆炸声渐渐停息。 然而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喧嚣过后,一片几乎涵盖整座城池面积的花海,蔚然盛开。 曼珠沙华开花,弥漫出比那血雾更加鲜艳的红色雾气,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覆盖全城。 整座城都掩埋在红色的烟雾之中。 皇宫之内,乾坤殿,医官院,两处同时大放红光,如同两道笔直的光束直冲天际。 紧接着,城中,那些焦尸,断肢,竟然纷纷也冒出红色的烟雾。 如无数缕红烟,悄然飘上了夜空。 地面的曼珠沙华花海摇曳不止,如红色海浪般涌动。 那飘上天际的红色烟雾,竟有一部分被那花海掠夺了去。 只见已经飘到半空的红雾,有一部分像是受了花海牵引一般,又沉下地面。 那些红雾没入花海之中,却见花海一片欢腾,如同孔雀开屏一般释放出更加浓重的致幻红烟。 整座城里,当然还有如同小钟这样侥幸活下来的人。 可这一次,那花海释放出的,无孔不入的致幻红烟,真正将苟延残喘的仅剩百姓拖入了幻境之中。 然后,却见城中的各处,几百缕红烟缓缓飘上了天空。 “咔啦!” 皇宫里,传出一道覆盖整个京城的碎裂之声。 乾坤殿如同一个脆弱的琉璃瓶,轰然崩裂。 红光耀如日光,一朵裹胁着无尽死气的花,平地而起,缓缓升上了高空之中,俯瞰整座城池。 一时间,风云色变,那极死之花虽尚未开花,却只是轻轻一摇,在高空盘旋的那无数缕红烟,尽数向它奔涌而去。 而另一边,医官院里,另一道红色光柱缓缓收敛。 一团无形气障缓缓升起,与那极死之花齐高。 气障之中,包裹着四人。 却正是那许医官,常笙,以及二圣。 此刻的常笙已然进入了昏睡状态,却见她手中的长生花遇着极死之花,发出夺目光芒,与极死之花交相辉映。 那原本朝着极死之花奔涌而去的红烟一下又朝着长生花而去。 而下方的花海也不甘示弱,疯狂地释出致幻迷雾,向天空中的双姝示威。 就这样那全城百万百姓性命换来的巨大生命力,在三方之间不断摇摆,来回往返。 “原来如此,你是想逼我做最后的那根稻草吗?” 许医官看着这僵持的局面,无喜无悲,视线逐渐转向东面那座城。 而那座城里,也有一位少年,正坐在望星楼的后院之中,边品酒,边欣赏着今晚的大戏。 “即便长生不死,终归还是有七情六欲,你大可以选择离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和东西可以拦住你,但万年过去,如今你的故土正在眼前,你舍得不看一眼吗?” “就算要你豁出命为代价。” 布轻文微微一笑,自语道。 京城里,许医官面上竟然出现了罕见的犹豫。 “仙人,怎么了?” 身后,二圣早已为许医官展现出的神迹所折服。 许医官终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苦笑道。 “终是故土难离。” 随即,他目光变得坚决,周身内力不断向外涌动,轻轻一掌,将已经昏睡的常笙推出了气形避障。 “仙人!” 人帝惊叫。 却见许医官低喝一声。 “昔日我为一己之私,让天庭血流成河,如今天庭仅剩你这血脉,虽然真正覆灭天庭的是那个拿剑的后辈,但我终归有愧于天庭,也罢,今日我便助你再登仙位!” 说罢,他全身每一寸经脉,骨头,血液,尽数发力。 “轰!” 恐怖的气爆之声无远弗届,只见刹那间便惊动整片大陆! 此刻,那常笙手中的长生花竟然发出轻吟之声,温暖的光芒照耀大地。 那无边花海竟在同时停止了摇曳,纷纷弯下了花枝,似在向那长生花苞臣服! “万年了,现在尽情地开花吧!” 那许医官大喝,面上大汗淋漓,他依然不断地向外喷涌着内力。 轰! 整片大陆竟然在片刻之间,向下沉了一分! 那无形的,伟岸的,无孔不入的,威压天地的内力,竟然连整片人间都快承受不住! 那长生花越发妖艳,贪婪的吸收着从许医官身上释放出的内力,并且如同一片无垠大海,无论许医官放出多少,它竟然都能照单全收! “以前都是从你那得来的,现在还给你!” 说着,许医官身上内力的喷发速度再一次加快。 那长生花发出贪婪的呻吟之声,欢快的摇摆着花枝。 一片花瓣竟然缓缓张开了! 下面,侥幸生还的严四海面色大变。 “不好,长生花要开。” 长生花一旦开花,便会在瞬间吸干常笙的仙人血。 上面,许医官也发现了身处废墟之中的严四海,顿时,他右手成爪,微微发力。 严四海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的缓缓升空。 直至来到常笙身边。 “照顾好她!” 却听许医官一声喝,此刻的许医官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原本正值壮年的他,两鬓生出了白发。 那长生花的花瓣正在片片张开,此时,双姝之间的争夺也已经来到了尾声 有了许医官的内力补充,极死之花很快败下阵来。 代表着无穷生命力的巨大红色烟雾,缓缓向着常笙而来。 许医官收起了内力,却见那长生花刹那间便将那红色烟雾吞噬。 “哗!” 长生花彻底开花,无尽生机弥漫在天际。 “你干什么!” 严四海大怒,长生花开,便意味着作为最好的药引,常笙会被迅速抽干仙人血,以最快的速度催熟长生花。 可严四海只说了一句话,便被许医官轻轻一指,封住了喉咙。 许医官轻咳了两声,声音比以往苍老了不知多少,脸上的皮肤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皱,衰老。 “闭嘴,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此时,那长生花的每一片花瓣之上,都在弥漫着浩瀚生机,但那生机之中,却隐藏着一丝诡异的黑雾。 这当然躲不过许医官的眼睛,他目光凌厉,一指遥点花盆。 “砰!” 花盆碎裂,泥土散落,露出一只黑色蛊虫,那蛊虫好像凭空悬浮在高处,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忘了还有你这小东西。” 许医官的手指尖,发出斑斓光华,那蛊虫挣扎得越发剧烈,头尾两处骤然膨胀,然后,中间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挤压扁平。 “噗。” 沉闷的响声,那蛊虫从身躯处被腰斩,断裂成两截,但断裂的头尾还在膨胀,直至两声轻轻的爆响,彻底炸成了飞灰。 只见此刻,长生花瓣之上那仅有的一丝黑气也消弭殆尽。 然而,那长生花挣脱了蛊王的束缚,下一刻,竟然直接将昏睡的常笙牵引到它身旁。 “呃!” 还在昏睡的常笙,面色忽然变得痛苦。 她的身躯一阵抽搐,七窍开始流出鲜血,那流出的鲜血被长生花牵引而去,那长生花凭着本能,开始贪婪地吮吸仙人之血。 就在此时,一道指力打入常笙体内,那尚在痛苦之中的常笙,眉间缓缓舒展开来。 一旁的严四海眼里全是震撼,只见从许医官的手指尖,一条血色细线牵连着常笙的背部。 一股一股的内力正在不断输入常笙体内。 严四海只觉得身体一松,被封住的喉结解开了。 “鬼医先生,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待会儿她醒了,务必助她降服极生之花,我的内力在她体内最多只能持续一个时辰,她此世的躯体太过弱小,若要重登仙位,必须要依靠极生之花的力量。” 严四海此刻满脑子疑问,但刚刚这一顿场面下来,他也算是明白了许医官并不是要害常笙,当下,迅速地应了下来。 “那是自然。” 片刻之后,许医官的内力充斥全身,常笙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 常笙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严四海正站在她的身旁,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别说话,笙娃子,现在认真听我说,长生花正在吸你的血,没过多久,你就会失血而死,这是一场只有你一人能面对的战斗,你必须赢。” 常笙一下子没有消化过来,但是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有什么东西被抽取出去,不过,似乎有另外一种力量在维持着体内的平衡。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自己体内充满了力量?” 常笙点了点头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拳就能打死你。” …… 严四海无语了片刻。 “没时间开玩笑了,现在看到你眼前的花了吗。” 他指着不远处的长生花。 常笙顺着严四海所指方向看去,看到娇艳的长生花傲然屹立在虚空之中。 点点头。 “你可记得你哥使过什么武功?你比较熟悉的,学得会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重登仙位(二) 常笙想了想。 “剑气,落笔生花,还有,擒龙手,其他的招式太复杂了,我看不懂。” “好,现在气沉丹田,调动你全身所有的力气,记住,是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经脉,每一滴血液里所有的力气,施展擒龙手,把那该死的花抽干!” 严四海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 常笙一声娇喝,有模有样地学着以前看到哥哥学习擒龙手时说的诀窍。 “五指成爪,内力调于掌中,要感觉有一条由真气凝聚的大龙游走全身,最后,龙头悬于掌中,龙口大开,可吞天地万物!” 常笙全身,竟然冒出丝丝热气,热气缓缓蒸腾,聚于体外久久不散,竟然在体外凝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形屏障! 然后,那气形屏障随着常笙内力的调动,开始液化,重新塑型。 凝成一道巨龙,龙头悬于常笙右掌,张开巨口。 最后,龙吟之声响彻寰宇。 “吼!” 无尽光辉不断吸入常笙掌中,漫天星辰竟然无端端暗了几分! 而那正在贪婪吸收仙人血的长生花,竟然一滞,恐怖的吸力,将那些仙人血重新抽了回去。 那长生花自然不甘心,摇晃着花枝,想要挣扎。 可此刻的常笙体内内力之浩瀚,已经不能以任何境界来衡量了。 老严光溜溜地站在一旁,尴尬捂着自己的身躯,早在常笙施展擒龙手的下一刻,他身上的衣服就被全部吸走了。 “好家伙,这么厉害,你到底是谁?” 老严看着许医官说道。 许医官也是满脸惊讶,摇头道 “这不仅是我的内力,还有她本身潜藏的内力。” “以往大概是她躯体太过羸弱,所以从未全力释放过自身潜能,现在有我的内力制衡,全力施为之下,居然如此可怕。” 严四海大惊道 “可千年之前的笙娃子,应该连剑神都打不过。” 许医官淡淡说道 “很正常,虽然那拿剑的后辈造了一个粗糙的轮回,但确实有用。” 严四海还想继续追问轮回,但那许医官却不想多说了。 此刻,人与花之间的战斗很快有了结果,在常笙一力降十会的粗暴战斗方式之下,那长生花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轻易地没入常笙手中。 “接下来怎么办?” 常笙茫然地看着手中的花。 “吃了它?” 许医官说道 “抓着。” 然后,他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散发着蓬勃生机的血液喷发而出。 “你!” 严四海想要阻止他,许医官摆了摆手。 “无碍,长生花要想结果,必须有仙人血作药引。” 说着,他将自己的鲜血,喂给了长生花。 长生花贪婪地吮吸着许医官的手腕。 本就白发苍苍的许医官,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位垂垂老者。 “你!” 常笙惊呼道。 “你虽然不记得我了,但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着你,虽然经历过许多苦难,但你这一世生在了一户好人家,如今你重登仙位,也算我为当年的罪孽做了些补偿。” 许医官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常笙眼里噙着泪,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者,却要为了她而死,而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颗通透血红的果实,在长生花的花蕊上方缓缓成型,逐渐长大。 “吃了它,重登仙位。” 眼前这位慈祥的长者,满是皱纹的手里,握着那颗透着温度的果实,也不知是他的掌温,还是那果实的温度。 常笙泪如泉滴,晶莹的泪花随着她拨浪鼓似摇晃的脑袋,飞溅到许医官的脸上。 “咳咳!” 许医官面色扭曲,痛苦地剧烈咳嗽。 “吃了它,接下来的事情,只有你才能解决。” “我是有私心的,这么多年背井离乡,我累了。” “如今只想再看一眼故乡,可代价太大了,我承受不起,我没有勇气面对,对不起,到了最后,还是要你来面对这一切。” 常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别人用命换来的东西,她吃不起。 一道烟火不知从何处放出,升到夜空,绽放出一张笑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一张蓝色的笑脸,那是一个女孩的笑脸,那是常笙的笑脸。 灿烂无比。 那笑脸还未消失。 第二道烟花升空。 “咻!”“啪!” 第三道烟花升空。 “咻!”“啪!” 第四道烟花升空。 “我”“爱”“你”三个大字徐徐绽放。 那是用三道烟花组成的告白。 烟花照亮常笙的脸颊,泪如泉涌。 “小钟。” 她此刻的神觉轻易便覆盖了全城,只用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找到了小钟。 庞大的气形屏障裹着严四海,许医官以及二圣,迅速没入地面。 废墟之中,一位白发老者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靠着一块牌匾而坐,半边身子已经烧焦了。 身前,是四个巨大的烟花筒,已经放完了。 淡蓝色的裙摆随风飘荡,街上的余火不能侵蚀那少女分毫。 老者抬起头,看着那少女,如数家珍似地看着眼前的烟花筒,用力地笑了笑。 “你说巧不巧,唯独这几个好好的。” “唉,也不知道,师父还活着没。” “咳咳。” “我说过,要给你看到全世界最盛大,最好看的烟火。” “师父你老说我没出师,你看,我现在比你都老了,总能出师了吧。” 他闭上了眼睛。 一块城主令,滑落焦黑的手掌,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少女的脚下。 少女蹲了下来,埋头,早已泣不成声。 世事不等人。 就在这时,已经碎裂的地面再一次晃动了起来,犹如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轰!” 碎裂的地表再一次皲裂,拱起,残破的巨大石柱拱出地表。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众人好像感觉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那是一座被莫名伟力生生劈断的巨型高楼,正在从地下慢慢升到地表。 “来了,到天上去!” 许医官大喝。 随即,常笙再次裹起所有人,升上了高空。 “那是什么?” 严四海今晚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咳咳。” 许医官咳嗽道 “故乡,真正的灾难。” “你不是要告诉我,之前经历的这一切,只是开胃菜吧?” 严四海白了许医官一眼。 许医官回了他一眼。 两人尴尬地看着对方。 巨响不断从地表发出,先是那座直通天际的残破高楼,然后,数不清的宏伟殿宇,破败的街道,崩碎的庙宇,还有那贯穿城池的泼天巨枪。 一样样,一桩桩,一件件震撼人眼球的东西,随着这座古老城池再现世间。 “哗!” 整整一个时辰,一座恢宏古老的城池,终于在所有人的眼中展现出了它的全貌。 “蓬莱!” 严四海震惊地看着这破败的古城,那城门上被一剑劈开的牌匾上,分明写着“蓬莱”。 “传说中的蓬莱,为什么会在地下!” 严四海朝着许医官大喝。 这时,他们身后的人帝说道 “皇宫的古本里记载过,东海尽头,有蓬莱神境,可这里并没有东海啊,难道古本记载有误。” 许医官看着下方的城池,此刻已经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 “唉……” “你们看那里。” 常笙指向那城池与天地相交之处,竟然有一道,将整座城池斜劈而开的整齐刀口。 “什么鬼东西!” 严四海疯魔般大叫。 “疯了,都疯了。” “看来是有人将蓬莱从东海劈了出来。” 常笙说道。 “那东海呢,东海去哪儿了?” 严四海不甘心,仿佛想要证明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今日见到的事物,实在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哪怕是当年杀剑神的时候,也远不如现在刺激。 “东海被埋葬了。” 许医官声音越发虚弱,他缓缓做了下来,感觉到生命力不断流失。 那古城弥漫着悠远古朴的气息,楼宇之间的巨大蛛网荡漾不止。 然后 “哗!” 突然像是被什么莫名的伟力撕开。 “砰!” 古城之中,一处连成片的殿宇轰然崩开! 一只巨型黑色蜘蛛破城而出! 发出令人惊悚的尖啸之声,恐怖的内力余波如同声波一般,将周围的所有建筑推平! “果然,它还活着。” 许医官苦笑一声,将那通透的果实递到了常笙眼前。 “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它。” “这就是你的故乡吗?” 常笙静静的看着许医官,蹙眉。 “我从没有想过,一个人只是想要再看一眼故乡,竟然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她接过那果实,一口吞下。 那果实入口即化,滑入腹中。 “如你所说,万年以后,你还是这么自私!” 常笙的体内,爆发出洁白的光芒,温暖而纯净。 她面色却极为狰狞。 “啊!” 一声清啸回荡人间。 她的表皮在寸寸剥落,而神奇的是,剥落之后,并没有露出血色的肉或者耸人的骨头。 白色光芒透体而出,每剥落一寸皮肤,便又被那光芒覆盖上一层更加剔透的皮肤。 但随即,常笙竟然面色一变,擒龙手将那些剥落的皮肤全都抓了回来。 “砰!” 她竟然用内力,将那洁白圣光逼出了体外。 那些剔透的皮肤也在内力的排斥之下,寸寸剥落,而自己原来的碎裂的皮肤竟然又凝结成完整的一张,覆盖体表。 她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她睁开眼,眼中有星辰璀璨,她抬起手,生机如莲花般绽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随意丢弃。” “哥哥说过一句话,假如有一天我可以练武了,要记住:既为人,但行人事,不必应天命。” “如今听来,甚是有理。” 第一百三十三章:大楼主身死? 巨型蜘蛛吞吐着灼热的气息,它不过再现世间一刻钟。 方圆百里,好似被它灼热的吐息融化了一般,周围离得较近的建筑,已然化为了一滩滩液体。 它猛地一抬头,常笙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生机的躯体,吸引了它。 “嗷!” 又是一声尖啸,细长的八足蜷缩在一起,然后,猛然张开,庞大的身躯极速弹上高空,在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它竟然跃到了常笙眼前,速度之快,已经超越目力所及。 常笙看着那恶心的蜘蛛,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伸出双指,指向那蜘蛛。 气形屏障再演化,此刻又在空中凝聚成一支巨大的毛笔。 以星空为画纸,随着常笙的指尖,朝着那蜘蛛轻轻一点。 “咚!” 浩瀚内力凝聚成海,在天地扩散,拨开云雾,朝繁星荡漾而去。 霎时间,像是墨染开了画卷,浩瀚内力以星空为底,染出了一朵正在盛放的莲花。 “落笔生花。” 常笙背对天地异象,一指点出,那蜘蛛仿佛一瞬间麻痹了一般,八足僵在了半空中。 但那蜘蛛内力之浩瀚,早已不可测,也只是用了几个呼吸,在蜘蛛体外不断涌动的内力,迅速消弭殆尽。 “砰!” 青葱玉手稳稳地按在蜘蛛的头顶,内力像是一道喷泉,从常笙的掌心喷涌而出,一道细小,密实的内力气柱直抵蜘蛛头顶,似要将那头顶贯穿。 “嗷!” 蜘蛛发出吃痛的嚎叫,被打落古城之中,弥漫出巨大的烟尘,笼罩在古城上方。 常笙惊讶地看向下方,虽然她并不怎么会战斗,但那由掌心发出的内力气柱,已经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有威力的招式。 以点破面,贯穿身躯,确实是好想法,可那蜘蛛身躯之坚固,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可怕的内力直接荡平了浓烟,露出蜘蛛的身形。 那蜘蛛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张泼天大网,要将常笙直接网了去。 “红花城主,接着!” 却见身后,人帝将随身佩剑甩给了常笙,常笙稳稳接住那佩剑。 剑柄处传来温润之感,锋利的玄铁宝剑出鞘。 随手一劈,如月色般温和的剑气直冲而下。 “哗!” 摧枯拉朽,泼天大网像脆弱的纸张,被剑气随意撕裂。 “咔啦!” 玄铁剑上,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常笙看去,那剑刃竟然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 那玄铁制的宝剑,竟然承受不住常笙的内力,要断裂。 此刻,蜘蛛已经冲了上来,将自己细长的前足作为武器,直刺向常笙。 “哗!” 那前足将常笙的身躯刺穿,却没有流出血来,只见常笙的身子变得虚无,变成了一道残影。 “这蜘蛛好厉害,有什么办法杀它?” 常笙的身形出现在远处,站在许医官等人身旁。 许医官摇了摇头,道 “当年蓬莱的高手也没能杀了它。” 旁边严四海急得跳脚,指着许医官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真是该死啊,为了一己私念,要让天下人为你陪葬不成!” 许医官看着常笙,道 “虽然杀不死,但论内力,吃了长生果的你犹胜于它,如今,只有你能在此镇压它,方可保人间不失。”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让常笙替你守城,你当真是该死啊!” 严四海火冒三丈,抓起那许医官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恨不得一拳打死他。 许医官无力地任由他提起,此刻他已经奄奄一息,苦笑道 “是啊,万年了,我始终这么自私,如今你得长生,这畜生虽难缠,终究寿命有尽时,只需在城中熬死它便可。” “你这老东西……” 严四海破口大骂。 “原来如此,难怪你愿意主动入这请仙之局,想要蓬莱重见天日,却又不想承担这镇压邪物之责,与邪物相伴悠久岁月,便将这责任推给我。” 常笙淡淡说道。 许医官避开了常笙的目光,不敢看她。 “笙娃子,别听他的,找你哥,你哥歪点子那么多,一定有办法的!” 严四海看常笙神色不对,急忙劝道。 常笙吐出一口清气,化作一道流光,坠入城中。 “轰!” 城内催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将连片殿宇尽数摧毁。 转瞬间,一人一兽交手上百招,难分生死。 残破的蛛网在半空飘荡,磅礴的内力在城中肆虐,那蓬莱古城也不知是由何等坚固的材料建造,两位神明境高手毫无保留的死战之下,竟然还未被毁灭。 又一个时辰后,一人一兽分开,死死地盯着对方,城内的建筑在二人随意的内力外放之下,不停被摧毁。 “不对,还有办法!” 常笙目光冷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嗖!” 身形一闪,再次化成一道流光,直冲向蜘蛛。 “落笔生花!” 星空之上,莲花再次绽放。 一刹那,蜘蛛再一次全身麻痹。 只用一个呼吸,常笙的身形消失在地面,窜入地下。 “擒龙手!” 蜘蛛尚未消解掉荡漾在体表的内力,又感觉到地面突然四分五裂,然后开始塌陷。 一股恐怖的吸引力,在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它与周围的废墟一下子拖入地面。 无数砖瓦泥土将那蜘蛛死死地封在地下。 蜘蛛拼命挣扎,地面犹如波浪一般涌动。 常笙的身形再一次出现在地面。 “呵!” 只听一声清喝,她周围的气形屏障竟然开始消散。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人间,地面顿时一沉,然后,世间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的窒息之感,无数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难以呼吸。 严四海面色发白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空气突然变了?” 恐怖的内力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束缚,扩散到天地之间,将整片人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至极,导致寻常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不好,她要散功!” 许医官急忙喊道。 常笙面无血色,大汗淋漓,感觉浑身失去了力量。 那弥漫在天地之间的内力缓缓聚拢,最后回到常笙的手掌,凝成一个透明的小球。 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能感受到那小球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整片天地顿时恢复原状,严四海等人面色松弛了下来,吃惊地看着常笙手里的小球。 “轰!” 那凝聚着恐怖内力的小球被砸入地面,朝着地下的蜘蛛镇压而去。 那蜘蛛垂死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的,一位神明境高手散尽功力凝聚而成的最后一击,它如何抵挡。 地下传来剧烈爆炸,将整个地表都晃动了几分。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半空,在失去了常笙内力支撑之后,严四海等人顿时向地面坠落。 就在几人即将被摔死之际,又出现一道气形屏障,将几人包裹,缓缓送至地面。 “怎么回事?” 严四海看了看四周,却见许医官已经没了气息。 残留的内力在他体外化成点点光辉,弥散天地之间。 “哼,死前还算做了件好事。” 严四海冷哼道。 随即,他跑向常笙所在的位置。 “笙娃子!” 却见常笙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可能……不可能……” 远处,突然传来虚弱的声音。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什么人!” 常笙和严四海同时听到了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惊讶于这会儿居然还有人能活着,朝那声音的源头赶去。 在一片废墟之中,严四海爬开碎石,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眼里透着疯狂,下半身早就被炸没了,还留有一口气,苟延残喘。 只见他绝望的看着眼前残破而恢宏的古城,嘶声力竭地喊到 “这不可能!蓬莱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幻觉,对,一定是幻觉!” 他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眼,可惜,一切没变,那破败的城池就那么摆在眼前。 “不可能!一定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他大声嘶吼,然后,深厚的内力从他指尖迸发。 两道鲜血飙溅,他竟然生生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哈哈哈哈!一切都是假的,看吧,什么都没有了。” 鲜血淋漓,他似乎忘记了痛楚,只是疯狂地大笑。 “宗师级!” 严四海一眼便看出了那人的内力。 “京城里居然还隐着一位宗师级高手,不知是七大高手中的哪一位。” 常笙道 “傅如水与曲逢直双双死在凉州,这人自然不是哥哥或者宛大哥,楚玉巢不会这般年轻,只可能是刀尊莫骁,或者……” “十二楼大楼主!” 严四海眼前一亮。 “这人是十二楼大楼主?” 常笙点点头 “刀尊自然用刀,这人手边放着一柄剑。” 严四海拿起那剑,剑柄之上还刻着字,但似乎经过这一夜的摧残,看不清那剑柄上的字了。 “这剑有点眼熟。” 常笙问道 “你见过?” 严四海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想起来,或许不是在什么起眼的地方见过。” 常笙轻轻接下那人的黑布,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很平凡,头发已尽数花白,如同这城里的其他人一样,被抽干了生命力,即便没有受伤,怕也没多久可活了。 “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宗师。” 严四海冷笑一声 “他要真是大楼主,那也算顺手为武林除了一害。” 第一百三十四章:请仙之局 此刻,天色渐亮,旭日初升。 青州望星楼。 后院里,赵澜坐到了布轻文的对面,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死了?” 布轻文点头 “就算他没死,看到自己做梦都想看到的地方,破败成那样,也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我还是没有想通,你究竟是怎么样这一切最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看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赵澜盯着布轻文的眼睛,不解的问道。 布轻文看着桌上的酒,说道 “那还得从最开始说起,为了报仇,我带着蓬莱图去寻我的舅舅,也就是赤焰枪傅如水。” “我们知道当年在我家做教头的许逢直摇身一变,变成了禁军统领,要找他报仇,总不能强闯皇宫,便谋划了凉州案。” “在凉州案之前,我做了两手准备,先是劫持了梁工的儿子梁益,然后,又让我的书童假扮我,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将顾缘武带着长生重宝重现江湖的消息传给宫里,又偷偷散布到了江湖。” “此事不仅事关长生,还有可能涉及顾府的灭门惨案,自然轻易便能搅起风云,果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作为宫里唯一一位宗师,曲逢直离京了。” “当然,既然此事已经散布江湖,他们便免不了十二楼的暗杀,但以曲逢直的本事,这种暗杀自然奈何不了他。” “这时候,我舅舅已经在凉州等着他了,同时,伪装成平川的梁工也按照我的要求,出现在了凉州城,与十二楼的刺客顺利接上了头。” 赵澜眼前一亮。 “所以,天下第一高手常安,在凉州遭到了十二楼刺客的埋伏,险些丧命,这个传言并非虚假,十二楼刺客是去与梁工接头的?” 布轻文点了点头 “可惜的是,舅舅所托非人,让十二楼知晓了我们的计划,让大楼主以那长生重宝为饵,引得江湖厮杀。” “凉州案的目的,一是杀曲逢直,二是要确认,灭我顾府的真凶,究竟是十二楼还是皇宫。” “不过其实在青州遇到王焕的那一晚,我就知道了真相,真王焕并不识字,所以,当年那个传圣旨的自然是假王焕。” “与此同时,我在王焕那里得知了京城的男童失踪案,我本想在布局京城之前,在青州摸清那常笙的底,但这一个消息,让我改变了主意,决定提前进京,我要查清那男童失踪案究竟与北境一年前的男童失踪案有没有关联。” “当然,这个时候,凉州案告破,梁工也已经按照我的计划,成功获取了大楼主的信任,同时前往了京城。” “我在常笙之前,便已经摸清了男童失踪案大致的来龙去脉,说来也巧,因为与王焕相熟的原因,我很容易便将嫌疑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跟班身上,并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的假王焕,严谨。” “为了获取王焕的信任,我借这桩案子,让书童将陌北引来,替他除掉了严谨,此时他在圣人身边已是最亲近之人。” “要完成这件事,相王则是关键中的关键。” “在一切准备妥当,演员安排到位之后,我便要借故离开京城,相王替我谋了钦差的身份,我得以离开京城。” “然后,事情便可按照一开始的预演,一步步推进,引火索自然是人帝被劫案。” “等等!” 赵澜打断了布轻文 “这里有个问题,即便王焕对你再信任,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你劫持人帝?” 布轻文笑道 “外人认为是劫持,可在王焕的角度看来,是保护,我将计划对他和盘托出,他是个聪明人。” “在当时的情况下,当朝两位最有权势的尚书身死于之前的男童失踪案,相王于此案后崛起,无论是按朝堂势力,还是按相王隐藏的传凤营兵力,在王焕的眼里,可谓是权倾朝野。” “如果你是王焕,在听到我的合盘计划,以及分析完当下朝局之后,会做出什么判断?” 赵澜死死盯着布轻文,缓缓说道 “若是我,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至少要保住二圣。” “啪!” 布轻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没错!” “这便是我给他的选择,救下二圣,或者,眼睁睁看着二圣死在昨夜。” “二圣劫持案是最好的导火线,也是最好的保护伞,因为同一时间,我需要梁工能在采石场,毫无顾忌地制作足够量的浓缩火药。” “这便少不了工部尚书溪束思的帮助,采石场便在他的管辖之下,此人见风转舵,贪财好色,先前因为付平盛与李青书权倾朝野,他便安排付平盛的侄子付舒午当上了采石场管事。” “背地里,他利用工部尚书的职权,与矿石的采购商暗中勾结吃返利。付平盛死后,那付舒午与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又失去了靠山,自然被灭了口。” “梁工此时出现,在十二楼的助力下,以建造朝天楼的名义,成功博取了溪束思的信任,从十二楼的角度看,梁工是为造五城而选材,自此,在十二楼的帮助下,得以轻易出产大量的硝石。” “劫持案引出的另一个人物,便是太央府的裴韦,此人外号阴官,手段阴狠,油盐不进,能让他感兴趣的事情不多。” “这种人的思维往往异于常人,比如那晚,溪束思从采石场离开去了长明湖的花舫,却离奇地中毒变成似人非人的怪物。” “作为太央府的主人,折磨一部尚书这样的机会,实在稀有,但本质上,他确实是难得的忠臣。” “所以,我对他的引导,是以中毒事件为切入点,那两名禁军,以及溪束思先后中了这种离奇之毒,这样的线索他当然不会错过。” “只要查一下太央府的户籍档案,便能轻易查到陆赢与那陆氏包子铺的关系,所以一开始,便注定裴韦会在包子铺截住王焕。” “从那里开始,王焕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他的任务便完成了,以裴韦的性子,在朝中不可能有很多朋友,当然原因是他更看不惯这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尤其是在调查溪束思之时,顺便查到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之后。” “在我能保证二圣性命无忧的大前提之下,我想他不会介意,帮助我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这些事情之间,还有一些小插曲,烟火铺子的万响烟火,是梁工的提议,这样做,既能让溪束思对他深信不疑,也能省去很多麻烦,万一事情败露,也能将一切推咎为溪束思敛财。” “要让第一波火烧到最旺,烧得最久,便需要加一把酒,这么大量的酒,只有那几家酒楼或者手工街的酒庄能提供。” “但那几家酒楼的背景,或多或少涉及朝廷官员,这增加了事情暴露的风险,所以,毫无背景的吴娘子,成了最好的选择。” “此时还缺一样东西,浓缩火药太过显眼,总不可能像酒和烟火那样大摇大摆地放在街边。” “从空中投掷是不错的选择,我咨询过梁工,他的方式是做个纸鹤,那便需要一张很大纸,恰好,那吴娘子的关系中,有一位苏娘子经营着一家宣纸铺,远近闻名。” “我查了一下,这位苏娘子通读四书五经,是位极有才华的女子,直接请她做那么大的宣纸,难免引起她的怀疑。” “只能请相王出手,做了一个小小的局,利用吴娘子的那桩生意,诱苏娘子主动就范。” “在我的计划里,唯三不能死的人是二圣与常笙,太央覆灭,蓬莱出世,必然天下大乱,所以,二圣不能死,需要他们主持大局。常笙作为请仙大局中最重要的仙,也不能死,需要她压制蓬莱城。”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位隐世的真仙,常安杀死剑神之后,那长生花的传说也传遍了世间,万年之前,有一位仙人在天庭的血战之中胜出,夺走长生种之后,便失踪了万年。” “你怎么找到他的?” 赵澜显然对这位仙人很是感兴趣。 布轻文摇了摇头 “我找不到他,但我知道世间有两样东西,一定能将他引出来。” “哪两样东西?” “一,蓬莱,二,极死之毒。” “我得到一半蓬莱图,又看过梁工的另一半,那蓬莱确实如世间传闻,在东海的尽头。” “那蓬莱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赵澜问道。 布轻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有事情一直没有想通,这蓬莱图究竟是从何而来。” “你想明白了?” 布轻文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那烟火铺子的后面,有一条尘封无数年的地道,那铺子的掌柜一年前发现了这个秘密,介于老头一直在为皇宫做事,这件事他上报了。” “我怎么不知道?” 赵澜身为皇族,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布轻文笑道 “所以我才说,这是件不起眼的秘事,不起眼到后来可能都没人提起这件事了。” “不应该啊,如你所说,如此巨大的工程,为何没有引起重视?” 布轻文笑道 “很正常,此事早就被相王压了下来,那老头是个识趣之人,自然不再提。” 第一百三十五章:终局:蓬莱开战! “所以,你早就去过那地道。” 布轻文又摇头。 “没有,那地道其实就在蓬莱图上,所以,相王通知我那地道的秘密之时,我就知道了蓬莱的下落,确切的说,在一年前,我就知道蓬莱的下落。” “那极死之毒你又从何而来。” “在知道蓬莱下落之后,我便需要将那仙人引向京城,我寻去了当年塞外长生种的传说之地。” “我找到了曼珠沙华花海之处,长生种早就被带走了,不过,那极死之花蔓延出的死域,在万年之后,依然存在。” “我只取了些许残留的极死之毒,也带走了曼珠沙华的花种,我料定,只要京城出现极死之毒,便一定能引来那仙人。” “他找上门之际,便是入局之时,那时我虽不知他与蓬莱的关系,但蓬莱的下落,即便是仙人,也绝对不可能视若无睹。” “只是令我吃惊的是,那仙人竟然出自蓬莱,这便更好了,故土难离,背井离乡万年的他,绝对无法拒绝我的计划。” “剩下的,便只需等常笙入局便可,至于她何时进京,因为什么理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妹妹,世人皆知的谪仙,她自然早就进入了皇宫的视线,我什么都不用做,她总会与京城产生交集。” “好了,这下你可明白了。” 布轻文为赵澜添满了酒。 赵澜却依旧愁眉不展。 “那曼珠沙华与十二楼又是什么关系?” 布轻文说道 “北边的宁川州有一天风镖局,在贾家庄的威名之下,这样一个镖局何其不起眼,可就是这个镖局,背后却是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楼,十二楼。” “我和你说过,顾家灭门案之前,发生过男童失踪案,而这三者之间,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十二楼被派到北方的那位楼主,这些年一直在用童子修炼邪法,而这位楼主,也是灭我顾府全家的直接凶手,但这位楼主被派往北方的真正目的,却不是这个。” “这些年,他一直在北境秘密囤积海量的青铜,而通过这个天风镖局,在向幽州运送青铜。” “而顾府的灭门真相,与其说是为了那蓬莱图,倒不如说是因为,我爹曾经端了他们一个主要据点,扣了海量的青铜。” “原来如此,那这与曼珠沙华有何关系?” “十二楼里有一位楼主来自塞外,也是他,为十二楼带去了曼珠沙华。” 赵澜惊道。 “那位楼主是你的人?” 布轻文笑了笑 “当然不是,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带着曼珠沙华加入十二楼,毕竟,多一种手段,对于杀手来说,很划算。” “京城在中原,而幽州在东面,从北境将东西运往幽州,去往京城其实是需要绕一点路的,但我想要利用这条运输通道,借一下十二楼的道,便需要梁工相助。” “是梁工建议大楼主,将在北境偷偷种植的曼珠沙华送往京城。” “这么多的曼珠沙华,大楼主就不起疑?” “不会,因为站在大楼主的角度,那只是为了迷惑常安的一个幌子,只要能骗过常安,不让常安发现这条运输通道的真正目的地,浪费一些曼珠沙华,对他来说很值得,这也是我一定要拉常安入局的原因,天下间,若还有谁值得大楼主忌惮,只能是常安了。” 赵澜看着布轻文,震惊无比。 “厉害,布局整整一年,就为了让大楼主以这种最绝望的方式死去吗?” 布轻文道 “他做梦都想找到蓬莱,让他在死前亲眼目睹这破败的古城,岂非是最好的复仇。” “好了,故事到此结束,接下来,该诸位叔叔出手了。” 布轻文说道。 赵澜疑惑道 “事情至此,已基本完结,还有何事?” 布轻文笑了笑 “怎么可能,蓬莱出世,你以为为何会天下大乱?我又为何要做这么多准备?”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隆!” 蓬莱方向,那死去古城竟然如同复活了一般。 地面在震颤,那高低起伏的楼宇竟然开始不断上升! 城中,五座残破殿宇拔地而起。 “哐!” 那贯穿城池的泼天巨枪好像失去了支撑之力,重重的摔倒在地面,砸倒无数殿宇。 没过多久,五座殿宇竟拔高到没入云端的地步。 此时,旭日初升,那五座殿宇在阳光照耀之下,散发出万丈光芒。 “哗!” 五道磅礴的震荡波自那五座殿宇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云雾全部涤荡一空。 霎时间,古城上方碧空如洗。 然后,那城池居然发出一阵怒吼。 “嗡!” 天地动荡,城池之内,无数碎石开始不断颤抖,然后飞到空中,重新聚拢,凝形。 片刻之后,那些碎石居然凝成人形,一具,两具,三具,四具…… 没过多久,一支难以计数的石人大军,竟然就这么成型了!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 “咚!” 那五座殿宇又发出震荡波,石人军队兵分三路,由城池的三座城门,向三个方向进发! 而此时,京城向西百里之外,早有七万精兵镇守于此! 青州方向,二十万大军重兵布防于西城门,扼守向东与向南两向关隘! 北面百里之外,十二万大军驻扎! “迎双圣还朝!” 震天彻地的喊杀声,从蓬莱的四面八方而至。 蓬莱城外,除青州,湘西州,江州三路大军镇守各方,天下十六州军队已然兵临城下! “出什么事了?” 赵澜惊道。 布轻文双眼微眯,盯着蓬莱方向。 “神境现世,自我复苏。” 赵澜问道 “是好是坏?” 布轻文道 “这我不好判断,神境复苏,所需要的生命力,恐怕不是人间能承受得住的,大概会死十几州人吧。” 嘶! 赵澜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声问了一句。 “值得吗?” 布轻文仰起头,默默地看着天空。 “若连复仇的事情,都要计较值不值得,岂非太过窝囊了,我现在的心情很顺畅,甚至想高歌一曲。” 赵澜苦笑一声 “好吧,你捅的窟窿,我们这些当叔叔的给你补。” “那就谢谢叔叔们了。” 自六月二十五日开始,一场毫无征兆的战争一夜之间打响。 作为天下繁华之最的太央城从此沦为历史,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境蓬莱却悄然现世。 那些大州的城主好像提前预知了此事,蓬莱一出世,十六州即兵临城下,想要封锁蓬莱,并且,还有其余各城的增援在源源不断地向中原进发。 但人间显然低估了神境的可怕,不过短短数日,十六州与蓬莱石人军队的交战大败亏输,这场战争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溃败之势。 六月二十七日,北面石人军攻破墨城,一夜之间,封城屠杀。 次日,蓬莱城中五座殿宇爆发出无量金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墨城的上空血霞满天,无尽血霞没入五座高耸入云的殿宇之中。 “嗡!”的一声,世间皆听到古城发出了令人惊悚的声音。 七月一日,西面,湘西州七万精兵全军覆没。 七月十五日,东面石人军一路破敌,已至青州城下…… 几战之后,人间对蓬莱的石人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仅仅是这死去的蓬莱城,所创造出来的石人,其个体实力,居然不下于一位江湖上的通核级高手。 而在六月二十七日,墨城覆灭,那五座殿宇吞噬漫天血霞之后,石人军中已经出现了极少数宗师级的将领。 就在人间节节败退之际,江湖人称北严南梁之一的梁工来到前线,为青州军提供了一样神秘的大杀器。 此杀器一出世,威力振奋人间,一颗小小的黑球,居然可以轻易炸死一大片石人,甚至宗师级的石人统领也难以幸免。 青州军倚仗此杀器,扭转局势,转守为攻,人间迎来了大战至今为止最宝贵的一场胜利。 不过数日,消息传遍天下,各路大军开始装备浓缩火药。 但浓缩火药炼制极难,供给不足,再加上石人军数量庞大,各路大军也不过能勉强支撑。 但此刻,江湖各大门派也派高手前来支援,军武一心之下,士气大涨。 勉力渡过前期的溃败期,人间与蓬莱迎来了相持期,墨城覆灭之后,石人军终是被各路大军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七月十日,一位神秘高手一路自西而来,所过之处,石人军不堪一击,他一人闯入蓬莱。 一个时辰之后,蓬莱城内爆发激烈的大战。 又半日之后,那人浑身浴血,从城中带走了常笙四人,一路向西面扬长而去。 几日后,十二楼宣告江湖,大楼主身死于太央之难,震动江湖。 七月十五日,东面,幽州。 “吱呀呀……” 伴随着那古老的城门缓缓打开,出现了两位相貌平凡的年轻人。 那两位年轻人眼含忌惮,看着城门前那位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面带笑容,仔细打量着城内。 “说起来,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呢。” 两位年轻人朝锦衣少年恭敬行礼。 “常家主,十二楼恭候多时。” 来人正是常安,时隔多日,他跟在十二楼的车队后面,一路跟到了幽州。 常安看着那二人,心下略微有些诧异,这几日,天下都传遍了十二楼大楼主身死太央城之祸。 但这么多日,十二楼倒是没什么动静。 “我来赴三月之约。” “常家主,请。” 二人让开了一条路,请常安入城。 常安一进城,目光便被那矗立云端的十二座高楼吸引了。 “十二楼,确实名不虚传。” 常安赞叹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初见轮回 “常家主过誉了,我们楼主,也很是敬佩常家主。” 这城里像极了一座死城,虽然没了以前那种死气弥漫的感觉,但整座城依然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感觉中。 走在大街之上,除了零星的行人匆匆路过,整座城寂静得令人害怕。 “啪!”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鞭笞之声。 “快点!” 有人呼喊道。 路过的行人听到声音,置若罔闻,只是加快了脚步。 道路的尽头,一个衣衫褴褛,满身的血痕的年轻人,推着一车青铜,缓慢地向常安行来。 时不时,稍停一下,一旁的黑衣人就会拿鞭子狠狠地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 那年轻人走了几步,身后道路的转角处,又跟上了几人,都是衣衫褴褛,满身血痕,推着车。 常安不悦地看着这一幕。 “等等。” 那黑衣人见对面来了个生人,颐指气使地说道 “你是何人?没见过你。” 常安正要说话,一道黑影自高处跃下,落在二人之间。 “常家主,又见面了。” 常安定睛一看,却是三月之前以园丁身份隐藏在他家的老头。 “是你,还不知道你是哪座楼的楼主。” 那老头满脸堆笑,目光不经意之间,瞥向了常安手中的剑神之剑。 “蛇楼,别人叫我神行百步,不过在常家主的踏雪无痕面前,自然不值一提,我同时是这十二楼的大管家,在幽州,常家主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常安举起手中的剑,问道 “剑已经到了,楚家小姐在何处?” 大管家摆了摆手 “不急,常家主既然已经到了,在下带常家主参观一下十二楼可好?” 常安微微皱眉,这老头搞什么鬼,耍了那么多诡计,想要自己手中的剑神之剑,到头来,自己却不着急了? 难不成是他们家老大没了,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开始摆烂了? 不过越是这样,常安反倒对这十二楼越感兴趣了。 “也好,反正我也没来过这幽州,正好借此参观一番。” 随即,大管家示意常安让开一条道。 “我知道,常家主一定对我们为何需要收集如此海量的青铜很感兴趣。” 常安点头。 大管家道 “既然如此,我领常家主参观一下。” 令常安感到颇为奇怪的是,那些督工的黑衣人见到这位大管家,不论是行为举止,似乎都不怎么恭敬。 “啪!” 黑衣人再次抽动鞭子。 “咱们这是去哪?” 常安向远处看去,他们已经走了一刻钟,但似乎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大管家微笑道 “五城的督造处。” 常安一惊,没有想到,这位大管家如此坦诚,没有一点想要隐瞒常安的意思。 大管家似乎看穿了常安的想法,笑道 “常家主放心,请您进来,自然是坦诚相待。” 常安说道 “古本记载,初始帝时期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东海,难道十二楼是打算重建昔日五城?” 大管家微微点头,瞥见常安腰间的两片帛书,说道 “确实,不管是皇室古本,还是蓬莱图上,都有关于五城十二楼的记录。” “实际上,十二楼之所以名为十二楼,也与此有关,但也不是那么确切。” “哦?那是为了什么?” 常安饶有兴趣地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微微犹豫了一下,便说道 “为了重回蓬莱。” “重回?” 常安疑惑道。 “难不成你们大楼主本就是蓬莱人?” 大管家点头 “大楼主自己是这么说的,他创立十二楼的目的,就是为了重现当年的五城十二楼。” “常家主应该已经去过楚氏山庄,也见识过了古东海。” 常安点了点头。 大管家继续说道 “按照大楼主所说,进入蓬莱有两种方法,第一是死后通过叹息桥的最上一层,第二就是在东海之上,穿越叹息桥。” 常安说道 “所以,你们精心设计了京城的男童失踪案,又在楚氏山庄的悬崖下秘密建造了一个据点。” 大管家解释道 “京城的男童失踪案是为了通过鹊桥找到李清愁缺失的主魂,至于这个李清愁是谁,常家主经历过楚氏山庄之后,想必也猜到了。” 常安点头 “那李清愁应该就是蓬莱战神刑天转世没错吧?” 大管家继续说道 “没错,当今世上,神明境高手已经不可寻,那绝天地之路的叹息桥,几乎不可能被打破,除非能召回当年的战神刑天。” 常安说道 “当你们寻到李清愁就是战神转世,便想着利用他从冥府召回刑天的魂魄,另一边,则在楚氏山庄布局,想要解放刑天真身。” 大管家叹了一声 “可惜那李清愁没能召回刑天,反倒自己迷失在了冥府之中。” 常安笑道 “但是你们还留有后手,或者说,你们一开始便不认为,李清愁能将刑天带回来。” 大管家赞叹道 “不愧是能杀了剑神的常安,的确,这五城十二楼就是为此所建,初始帝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东海之畔。” 常安明了,突然拔出剑神之剑,仔细端量了几分,笑道 “剑神之剑以神明境为剑骨,再辅以传说中的五城十二楼,就像黑暗之中最亮的明灯,穿越阻碍刑天的迷雾,牵引旧神归来,我猜得可对否?” 大管家道 “确实如此,只要拥有剑神之剑与五城十二楼,便足以为迷失在冥府的刑天魂魄指引方向,重归世间,到时候,十二楼便可以借刑天之势,进入传说中的神境蓬莱,从此得享长生。” “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如今被人一把打散了。” 常安道。 大管家苦笑一声 “大楼主身死京城,更令人惊讶的是,蓬莱竟然早就被毁,如今,一切成空。” 常安摇了摇头,看向天边,他忽然回想起当日,在古东海之上看到的那场旷世之战。 “不对,即便是到了蓬莱,也得不到长生。” 大管家惊道 “难道蓬莱之人也没有长生法?” 常安摇头 “我几乎可以确定,因为剑神曾经去过蓬莱。” “什么!” 大管家长大了嘴巴,这种事情,就连他们也从未听说过。 常安道 “当日我在东海之上,或者是因为那七位至强者被重新激活,看到了当年的那场旷世之战,剑神曾经出现过,并借机闯入蓬莱。”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那剑神再归人间之时,曾说了一句话,王母已逝一纪元。” “连王母都死了……” 大管家的声音颤抖不止,随即,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蓬莱都破败如此。” 二人边走边聊,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劳力队伍停了下来,大管家的脚步也停下。 “我们到了。” 常安一愣,他们刚刚走过一片楼宇,目光移向前方。 前面,是一片巨大的森林,大管家身形高高跃起,跃到后面的楼宇高处。 常安紧随其后,从高处往下看去,这片森林极其广袤,呈巨大的环形地貌。 下方,那些劳力如同蚂蚁一般排成一列,一个个走向那片森林。 “这城中居然有如此一片广袤的森林,光这片森林,比一般的城池,只大不小。” 常安惊叹道。 大管家静静看着下方,说道 “常家主刚刚不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这儿就是目的地了。” “传说中的幽府轮回。” 常安看着下面那片近乎无际的森林,心惊肉跳。 “这就是剑神所创的轮回?” 大管家见他模样,毫不意外。 “确实很令人惊叹,这片森林,就是传说中的轮回。” “也就是剑神所创造的轮回。” 常安苦笑 “确实令人吃惊,外人若是贸然闯到这里,恐怕根本不了会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轮回。” “我猜,幽府被灭之后,这就是它为何能保存至今的原因了。” 此刻,他的目光逐渐转移到一旁,在这偌大轮回的周围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劳力,正在不停歇的工作,时不时还有手持鞭子的黑衣人催赶。 “不是说要去五城的督造处吗?” 常安问道。 大管家的手微微指向一处,常安凝神望去。 那些刚刚抵达此处的劳工缓缓走向轮回处,便自动分成五路,呈圆弧形,沿着轮回的边缘扩散开来。 常安这才注意到,轮回之外,这样密集的劳工共有五片,分成了轮回之外的五大片区,后面的街道之上,源源不断的青铜,不断输送向这五大片区。 每个片区相隔至少百里,呈一个半圆形,像是一片巨大的饺子皮,将那环形森林的一半包裹。 “这五大片区分为赤黑白青黄,对应建好之后的五城,也对应传说中的五帝,正对咱们的,也就是这条街道尽头的,是赤帝城。” “面对赤帝城向左右扩散,向右第一城,为白帝城,向左第一城,为黑帝城。” “白帝城再向右,是黄帝城。” “黑帝城再向左,则是青帝城。” “以青铜打造地基,每座城建城之后南北绵延百里,五城遥相呼应。” 大管家向常安介绍着他们建造这五城的规划。 第一百三十七章:宛朝阳 常安闻言,赞不绝口 “真是气势恢宏的大计划,不得不承认,若不是站在你们的对立面,我很想结交一下这位大楼主。” 随即,他话锋一变 “现在大楼主已死,蓬莱更是早已破败,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这毫无意义的计划?” 大管家微微低头 “十二楼只要接下的任务,便一定要完成,此事已无关结果,事关声誉。” “好一个事关声誉!” 二人交谈之间,又有一人的声音遥遥传来,那人的口音甚是特别。 常安被这口音吸引,转过视线,却见一道身影,正不断踩着楼宇之间的凹凸处向上攀来,没过多久,那身形便如同一只燕子,轻灵地落在二人身旁。 “好身手!” 常安忍不住赞叹。 那人一身白衣,手握玉骨扇,一副潇洒公子打扮,年纪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多了。 面容很是特殊,偏白的肤色,一对淡蓝色的眸子,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位塞外人。 那男子优雅地朝常安鞠躬,然后伸出手想要握手 “你好,蛇楼,陈布衣。” 常安莞尔一笑,这塞北来的一身中原打扮,还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原名字,看来是很喜欢中原文化了。 “不用说,那曼珠沙华就是你带来的了。” 陈布衣点头微笑,看了一眼一旁的大管家,又向前走了两步,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劳工,潇洒地展开玉骨扇。 “正好常家家主在此,就请你评个理。” 常安看着那人的脸,以及与他的脸格格不入的装束,内心腹诽:这家伙口音这么别扭,说起中原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啪!” 手中玉骨扇一收,指向大管家。 “连常家主都看出来,建造五城已经是无意义的浪费,大管家再坚持着旧派的理念,除了些虚名,于十二楼有何益处?” 旧派? 常安听到这儿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十二楼内部竟然还有派系之分。 那既然有旧派,自然就有新派。 大管家歉意地看向常安,那面色上,分明有些家丑外扬的尴尬。 常安倒是兴致勃勃。 “那陈楼主有何高见?” 陈布衣似乎很享受常安对他的尊称,又展开了玉骨扇,自信说道 “停了五城的建造,当务之急,是推选出新的大楼主。” 常安重重点头 “甚是有理。” “你看,连常家主都这么说,大管家,你还执着于这陈年旧事做什么。” 大管家看常安那不怀好意的表情,觉察到不对,立刻插嘴道 “常家主长途劳顿,我先带常家主去歇息,交易的事情,等两日也无妨。” 常安微微皱眉,这老头明明很在乎大楼主的五城大计,却对交易很是不在乎,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还想让他留几日,多半有什么企图。 不过他此刻也对十二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就叨扰了。” 常安说道。 “哼!” 眼见自己被打断,陈布衣很不高兴,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常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大管家,这十二楼内部看来,也并不团结。 大管家领着常安来到了城中的一处大院,此处幽静雅致,放在外面,怎么也算是一处豪宅府邸。 只是像幽州这样的地方,大院恐怕是最不值钱的了,实在是没多少人住。 大管家将钥匙递给常安 “常家主,这几日可在此处休息。” “十二楼中还有许多事务,我便不陪常家主了,这幽州各处常家主可以随意参观,百无禁忌。” 常安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大管家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有意思,这十二楼还真不拿我当外人呢。” 他正要回屋好好睡一觉,却在一刹那感觉脊背发凉。 他的双耳微微颤动,背后传来轻微的气流躁动之声。 眼神忽变的凌厉,一柄冰凉的飞刀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咚!” 插入他眼前的木梁之中。 飞刀的尾部,绑着一张白纸条,常安目光一滞,取下纸条。 看了那纸条上的内容,面色沉了下来。 月色拨开乌云,在街面附上一层淡淡的银膜。 常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 杀手这种职业是天生生活在黑夜中的,而在这个杀手之城里,夜晚就像白天一样,毫无隐藏可言。 “嗖嗖嗖!” 几道暗器从街道两旁的屋舍之中发出,对于这些人来说,即便是踏雪无痕这样的轻功,依然逃不过他们之中最高明的一些人。 常安身上的月光变得有些扭曲,他没有任何的减速。 “铛铛铛!” 那些暗器被挡在他身外两尺。 两旁的屋舍之中,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些刺客同时也是极有眼力的人,探出对方虚实,便不会再做无意义的纠缠。 常安的身形不断地在城中穿梭,时而停顿下来,观察一下方位,然后,继续奔行。 幽州城占地极大,即便是北方的宁川州,中原的青州,这样的大州城,相比起幽州来说,都只能算是小城,几乎可以说,整个大陆东面,有一小半,都是幽州地界。 城内数十万屋舍,万座殿宇,错综复杂的街道,普通的高手深陷其中,恐怕真的会迷路。 好在常安要找的东西即便是在这样的地方,都很扎眼。 十二楼,每座楼独立地矗立在城中不同的区域。 如果把整座城当成是一个巨大的日晷,那十二楼便分布在日晷上的每一个时刻之上。 以常安的脚力,居然也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龙楼。 一条硕大的石龙,缠绕着这座高楼,蜿蜒而上,没入云端。 月光之下,石灰色的龙鳞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常安仔细打量着那条石龙,却发现那龙身上有一处极为幽暗,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月光。 “呵!” 他低喝一声,高高跃起,双脚踏着垂在离地三丈的龙尾,顺着龙身,不断地往高处跃起。 片刻之后,他跃至幽暗之处,此刻他离地面已经超过五十丈。 “呼!” 寒冷的夜风呼啸而过。 褴褛的衣衫,遍布全身的剑痕,皮开肉绽。 龙身之上,绑着一个人,气息奄奄。 风干的嘴唇表明他已经被绑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手腕脚腕处,已经被勒出鲜明的血痕。 常安目光里满是杀机,死死握着手中的剑。 “哗!” 剑影忽闪,绳子被剑刃斩断,那人的四肢顿时一松,整个人无力地向常安倾倒。 只见那人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借着那条缝看到了眼前的人,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常安兄……” 常安眼中杀机必露,他咬着牙说道 “宛兄,别说话,省点力气。” 此人正是那晚在采石场失踪的宛朝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十二楼的人人抓到了这里。 常安带着宛朝阳一路回到了院子。 大管家和陈布衣的身形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龙楼之前。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布衣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大管家面色平静 “知道了便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布衣看了大管家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此处。 片刻之后,大管家身后又出现两名黑衣蒙面人。 “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 翌日,七月十六。 宛朝阳从剧烈的疼痛感中醒来。 “呃!” 他龇牙咧嘴,低声闷哼。 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此刻的他,活像是一个绷带人。 屋内,一股难闻的药味儿,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别乱动。” 视线顺着那气味传来的方向转移,一个年轻的郎中正倚着门熬药。 “你是谁,常安兄呢?” 宛朝阳问道。 那年轻郎中瞟了他一眼,朝外面嚎了一声 “那有钱的少爷,你朋友醒了!” “呼!” 狂风扑面,那年轻郎中一个踉跄,猛烈的气势晃得木门来回动荡。 “哈哈哈哈,宛兄,你醒了。” 常安人还未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到了。 “常安兄!” 宛朝阳也呼道。 常安坐到床边,说道 “怎么样?” 宛朝阳笑道 “还能与常安兄痛饮千杯。” 常安见宛朝阳还能开玩笑,顿时哈哈大笑。 一旁的年轻郎中撇了撇嘴。 “那有钱的少爷,既然人醒了,该给钱了吧。” 宛朝阳这才反应过来,问道 “常安兄,这位小兄弟是谁?” 常安随手甩给那年轻郎中一锭金子。 “我昨晚带你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见他背着个药篓子,我寻思你急需个郎中,便顺手给抓了来。” 那年轻郎中一脸愤恨。 宛朝阳苦笑 “常安兄还真是豁达。” 说道此处,常安顿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那年轻郎中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救了我好友,将来常某定会报答。” 年轻郎中撇嘴,掂量着手上的金子 “我叫周自横,报答就免了,以后别仗着自己武功高动不动抓人。” 常安笑道 “周兄看你年纪不及弱冠,没想到医术如此高超。” 周自横摆了摆手,给了两人一个背影。 “走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从前院传来猛烈的敲门声,一阵若隐若现的急切呼唤之声,从院落外传来。 “自横!你在吗?你妹妹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救人 周自横闻声,身形一顿,往后加速往外跑。 常安与宛朝阳对视了一眼。 “常安兄,要不你去看一下。” 宛朝阳担忧地看向周自横离去的方向。 “嗖!” 还没等他话说完,常安的身影已经窜出了屋子。 “张大爷,清清怎么了?” 常安一到前院,便听到周自横在跟人交谈。 只听张大爷说道 “清清被楼里的人抓走了。” “什么!” 周自横的声音变得着急。 “哪个楼的人抓的?” “应该是蛇楼的。” 常安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叫陈布衣的塞外人。 “别急。” 他出现在周自横身旁,手掌抵住周自横背部。 周自横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游走全身,焦躁的心情被安抚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见常安正站在他背后。 不知怎的,周自横觉得有这位少爷站在身后,很安心。 “说说具体情况。” 常安看着那张大爷,语气很平静。 张大爷一边比画,一边解释 “就刚刚,我们那街上来了一伙儿楼里的人,咱们这儿就属于蛇楼的管辖,那伙儿人手里好像拿着画像,挨家挨户找人,到自横家铺子的时候,那几个人一看到清清,就说清清是他们要找的人,然后就把清清带走了。” 常安微微思考了一下,问道 “他们可还抓了别人?” 张大爷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手里好像不止一张图,但只抓了清清。”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蛇楼的方向。” “咚!” 不等周自横要追去,常安轻轻点了周自横的穴道。 “宛兄,照顾好他!” 说着,便没了影儿。 满身绷带的宛朝阳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放心吧。” 张大爷一看,顿时吓没了魂儿。 “妈呀,鬼啊!” 跑得比兔子还快。 “巳蛇,蛇楼应在西北区域。” 常安推算着蛇楼的方位,向城中西北方向追去。 大约一刻钟后,常安远远地瞧见前方岔路口,一群黑衣人抓着一个孩子,正往蛇楼的方向去。 常安高高跃过这些人头顶,那些黑衣人只觉一暗,一道身影拦在了他们前面。 他们刚要拔出武器,但常安速度已远远快过了他们的反应。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每个人几乎感觉到胸前被人点了一下,然后,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什么人……”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常安的容貌。 来人的武功之高,令他们心惊胆寒。 常安走到他们中间,将被绑住的孩子带了出来,可令常安吃惊的是,这竟然是一个男孩子,显然不是周自横的妹妹。 常安轻轻点开了为首之人的穴道,冷漠地说道 “你们可抓过一个女孩子?” 那为首之人早就没了脾气,恭敬说道 “没有,我们这一队今日只抓了这个孩子。” “这一队?你们一共有几队?” 为首之人说道 “十几队吧,也不是都能找到人,我们这一队算是幸运的……” 那为首之人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常安。 “也谈不上幸运……” 常安将那人全身搜了一遍,从他怀里找到了五幅画像。 那是五个孩子的画像。 “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他问道。 为首的男子慌忙点头 “对,楼主命我们在全城搜寻这几个孩子。” “为什么?” 男子拼命摇头,眼神十分真诚 “这就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常安见那人腰间挂着蛇楼的腰牌,又问道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是你们楼主派下的,并非十二楼在搜寻这五个孩子。” 那人一愣,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迟钝地点点头。 “应该是吧,十二楼各自有各自的任务,一般情况下,自己的任务并不会知会其他楼。” “对了,你可知道新派与旧派。” 常安突然想起昨天陈布衣与大管家的争执。 那为首之人茫然摇头 “不知……” 常安挥了挥手 “孩子我留下了,你们滚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为首之人替其他人一一解了穴,然后飞奔逃回楼中。 “你叫什么名字。” 常安看着那男孩儿,笑着问道。 男孩怯怯道 “我叫晨晨。” “那晨晨跟叔叔回家好不好。” 常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蛇楼,此刻带着这个孩子实在不方便,但将孩子送回家,难保那些人不会再回去抓他,为今之计,只能将这孩子先带回住所。 晨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常安的手。 等常安带着晨晨回到大院中。 “怎么样?” 周自横跑了过来,看到常安身旁那个男孩子,满脸失望。 “他们抓了不止一个孩子,我还得去探一探那蛇楼,你们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有宛兄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周自横身后,宛朝阳走了出来,虽然还是浑身绷带,但看样子精神好了一些。 “常安兄,查到什么了。” 常安说道 “蛇楼的人要全城找五个孩子,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宛朝阳说道 “会不会跟下个月的幽州大比有关?” 常安讶异道 “幽州大比?” 宛朝阳点头。 “虽然我这几天一直被挂在天上,但也因此听到了不少消息,十二楼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大比。” “这十二楼的大楼主是个尚武之人,他认为十二楼楼主是需要不断更替的,故此从三年前开始,每年举办一次大比,能者居上。” 常安道 “难怪十二楼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崛起,但是这一次大楼主都死了,那……” 周自横插话道 “所以,这一次的大比与往年都不相同,十二楼一定会在这一次大比之中,推选出新的大楼主。” “实际上,早在得知大楼主死讯之后,幽州就一直有传言,十二楼内部分裂成了新旧两派。” 常安眼前一亮 “具体说说。” “所谓新旧两派,就是以大管家为首的旧派,他们坚持遵守大楼主的遗志,坚决推行五城十二楼计划。” “他们认为,即便蓬莱已死,但以五城十二楼为辅,是有可能让这座古城重新焕发生机的,蓬莱现世之后,石人大军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新派则是以蛇楼的陈布衣楼主为首,如今,十二楼楼主大半死在了任务中,那陈布衣趁机统辖了其余六座楼,与大管家分庭抗礼。” “而新派认为,已故大楼主的计划已经彻底宣告失败,十二楼应该进入新的时期,即,启动轮回计划。” “轮回计划?” 常安吃惊道。 周自横白了常安一眼 “别看我,我不可能知道轮回计划是什么,但想来跟长生有关。” 常安又问道 “那这新旧派之争,应该是全城皆知喽。” 周自横一愣,旋即说道 “那也未必,我是给十二楼的那些人治伤的时候,才偶然听到的。” 常安低头思忖了一下,说道 “连你都能知道新旧派之争的事情,那几个蛇楼的却毫不知情。” 宛朝阳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十二楼的人说些谎,也很正常,这种事情未必肯与外人说。” 常安点头,宛朝阳说得也有道理,但他还是感觉到隐隐有些不安。 “对了,就算是幽州大比,又与那几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宛朝阳说道 “我是觉得有可能与那蛇楼的轮回计划有关,而轮回计划的前提,就是幽州大比。” 常安恍然大悟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大管家不急着进行交易,看来,我得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了。” 宛朝阳似乎也闻出了其中的道道 “如今大楼主身死,整个幽州找不出一位宗师境以上的高手来,大管家莫不是想借常安兄之力,登上那大楼主之位。” 常安倒不觉得奇怪,大管家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但那蛇楼的陈布衣始终令他惴惴不安。 “我还是得去一趟蛇楼。” 宛朝阳点头道 “快去快回。” “一定要把我妹妹救回来!” 周自横在后面喊道。 随即,常安出了大院,一路往蛇楼赶去。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蛇楼大门前。 如果说龙楼有那种气吞天下之雄伟气势,那蛇楼便是处处隐含着令人不快的阴厉之气。 一条通体大理石的巨蛇,盘踞在蛇楼方圆十丈,冰凉的气息透体而出,分明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走进一楼,那冰凉光滑的地板,更是让人感觉脚底窜上一股凉气。 这里面看不到守卫,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 往里走几步,便看到右手边向上的楼梯。 常安刚要往上走。 “嗖!” 不知觉间好像触动了机关,一道冷箭朝面门袭来。 常安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直直的走上的楼梯。 “铛!” 冷箭坠地,根本破不了常安身外气墙。 二楼,依然是一些在常安看来很无聊的机关。 三楼,四楼,五楼……至七楼,常安终于看到活人。 “啊!” 刚刚登上七楼,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传入常安的耳朵。 这里如同一座黑牢,那些人如同犯人一般,被绑在刑架之上,身上伤痕遍布。 “吵死了。” 那些手拿鞭子的黑衣人一脸不耐烦,那些人叫的越惨,他们就打得越狠。 “你是谁!” 有人发现了常安。 迎接他的是一柄长剑。 “刺啦!” 四道鲜血飞溅,说话之人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然后,长剑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中,飞回常安手中。 “我问问题,你们回答,答不好,死或残废,随便挑。” 第一百三十九章:幽州人 常安冷漠的声音,令那些黑衣人浑身颤抖。 “陈布衣在哪?” 那些黑衣人大部分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其中一人还算有点理智,颤着音说道 “楼……楼主……去轮回外了。” 常安皱眉,去轮回那了? 随即又问道 “今日你们可抓了几个孩子回来?” 那人木讷地点了点头 “有,在顶楼。” 常安微微点头,现在找孩子要紧。 说着,他给那几个黑衣人都点了穴,然后,继续往上走去。 以他如今的功力,这蛇楼实在对他没有什么威胁,一路无惊无险,顺利闯到了顶楼。 刚踏入顶楼,一股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 “呜呜呜呜” 孩童的哭泣之声传来。 顶楼不算宽阔,与街面上那些普通的铺子大小一般。 眼前是四个孩童,孩童的周围,点满了蜡烛。 光滑的地面上,如同鬼画符一般,画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图。 而那四个孩童就坐在这个环形图的正中央。 常安往前走了几步,但脚刚要踩入那环形图中,顿感一股阻力将他挡在环形图之前。 “结界!” 常安惊呼。 在这里,居然看到了古代结界。 这种由阵图而布下的结界早就失传了,竟然出现在了十二楼。 这属实让常安大感意外。 他指尖的内力似一柄锋利的尖刀,直插入结界之中。 “碰!” 结界破碎,周围的蜡烛瞬间熄灭。 好在那布结界之人不算高明,他可以力破除。 常安走近那几个孩子,正要好生安抚,将他们带走。 却见一个女孩子抬起头来,那眸子里竟然散发出异样光芒。 常安始一与那女孩子对视,无数画面竟在眼前浮现! 一个人,从娃娃落地,至年少,在成年,结婚生子,老去,死去。 就在对视的一瞬间,常安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完整一生! 随即,他浑身大汗淋漓,止不住倒退了两步! 常安用力甩了甩头,那诡异的一幕只在眼前浮现了一个瞬间,便消失无踪。 等他再回过神来,小女孩已经昏了过去。 常安又看向另外三个孩子,他们缩着身子抱在一起,好像很害怕常安。 定了定心神,脑海里抛去了之前的一幕,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 “别怕,叔叔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谁叫清清。” 三个孩子怯怯地指向那昏倒的女孩子。 常安将那女孩抱起,仔细端量了一下女孩。 这女孩子生得瘦弱,他探了一下女孩的脉象,发觉这女孩竟是先天弱脉。 这种先天弱脉,一般都是短寿之相。 常安微微皱眉,他又看向其余孩子,发现他们的身体相比较一般的孩子都是明显偏瘦弱。 之前救下的那个晨晨,好像也是如此。 “啊!” 一男童突然面作痛苦状,死死抱着自己的头。 “我头好疼。” 常安走到那男童身旁,一股内力输入孩子体内,想要让他平静下来。 可这一下,那男童竟然叫得更大声。 “好疼!” 随即,常安惊骇地发现,他输入到男童体内的内力,竟然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男童的身体好像一片浩瀚星河,常安此刻的内力,竟然只像星河之中是一滴水,引起不了任何波澜。 男童的嚎叫声越来越大,常安无奈只能先让他昏睡。 “他又头疼了。” 一个精致的女娃娃说道,这女娃娃生得白嫩,不是一般的白嫩,几乎可以用面无血色来形容。 “他经常头疼吗?” 常安问道。 女娃娃点头 “他说每次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就会头疼。” “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女娃娃说道 “我也不懂,他总说自己能想起一些不认识的人。” 常安思考了一下,道 “算了,我先带你们出去。” 剩下的三个孩童乖巧地点头,然后一个接一个抓着手。 “你们跟紧我。” 常安嘱咐了他们,双手各抱着一个孩子,领着他们走出蛇楼。 至于楼里的那些人,在常安上来的时候,便解除了他们战斗的能力。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大院。 “清清!” 周自横直接扑了上来,从常安手里接过了清清。 常安左看右看,发现这周自横和清清长得并不像,周自横虽然不算强壮,但绝不瘦弱,比起清清,他甚至要更白一些。 “这真是你妹妹?” 常安有些不太相信。 周自横直视常安,毫不犹豫地说道 “清清就是我妹妹!” “我也觉得你俩不像兄妹。” 宛朝阳走到了前院,随即,他的目光又转向其余几个孩子。 “你把他们都救了?” 常安点头道 “宛兄,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宛朝阳与常安一对眼神,便心有灵犀,点了点头。 “周自横,你照顾一下这些孩子。” 常安看向周自横。 周自横挥了挥手 “忙你的吧。” 后院之中,常安与宛朝阳相对而坐。 “常安兄,看样子你是发现了什么?” “我发觉这几个孩子都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四个孩子,包括之前的晨晨,身体都偏瘦弱,有两个孩子身上还出现了怪异的现象。” 常安将清清与那头疼的男童告知了宛朝阳。 宛朝阳低头仔细听着,沉默了许久,说道 “这些信息还是太少了,不过能确定的是,这些孩子很特殊。” 常安说道 “等明日,我再问问他们。” “对了,宛兄,昨天救你救得仓促,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十二楼的?” 宛朝阳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停顿了很久,缓缓说道 “此事说起来惭愧。” “上个月,我追踪冷炼衣去了京城,在那里遇到了常安兄的妹妹与鬼医严四海。” “后来,我与严四海一起去探那十二楼在京城的一处据点,采石场。” “那采石场甚是诡异,鬼医本想假扮劳工混进去,结果被断龙石封在了一个山洞之中。” “而我跟踪采石场管事,想偷听他们有什么阴谋,却发现鬼医被困的事情,情急之下,要逼迫管事打开断龙石。” “没想到,那十二楼大楼主竟然也在采石场,我与大楼主交手数个回合,便败下阵来,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幽州了。” 常安道 “原来此中还有这般曲折,不过宛兄你也算是因祸得福,躲过了一场大灾。” 宛朝阳点头 “也是,我若还留在那里,恐怕这会儿连骨头都不剩了。” “你们聊完了没。” 周自横走进了后院,坐了下来。 “你妹妹怎么样了。” “还睡着,不过脉象平稳,没什么大碍。” 说道脉象,常安便想起了当时探清清脉的问题。 “清清的脉象……” “先天弱脉。” 不等常安回答,周自横便脱口而出。 “几年前我从轮回边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常安皱眉 “捡回来的?你不是说他是你妹妹吗。” 周自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捡回来的就不能是妹妹了?我又没说是亲生的。” 常安无奈一笑 “对了,怎么没见周兄的家人,周兄这么久不回家,没人担心吗?” 周自横面色平静。 “我是孤儿,与清清相依为命。” 感受到常安与宛朝阳投来的同情目光,周自横又说道 “很奇怪吗,这城里的人都是孤儿,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都是孤儿?” 常安与宛朝阳同时脱口而出,然后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幽州的?难道是十二楼把你们抓来的?” 周自横摇了摇头,眼里出现了一丝迷茫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我自打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了这里,所有的记忆也都是关于幽州的。” 常安越发觉得蹊跷,这周自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都是未及弱冠。 但三年前剑神一战之后,幽州的原住民因为与幽府关系甚深,在当时就应该被江湖人肃清了。 也就是说,这周自横最早也只可能是三年前出现在幽州,可他却说自有记忆以来,所有的记忆都是关于幽州的。 “那周兄,你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岁的时候。” 说道这里,周自横眼中的迷茫之色更加重。 “十年前吧,那时候我才六岁。” 常安暗忖道,也就是说,周自横起码十年前就已经生活在幽州了,难道他的确是幽府遗民? “周兄是如何在三年前那场肃清之战中存活下来的?” 周自横一愣。 “肃清之战?” 随即他的面色变得扭曲,似乎在努力地回忆,额上冒出了汗珠。 不一会儿,他睁大了眼睛。 “大概想起来了,三年前确实有这么一场大乱,我记得那群江湖人大喊着清除剑神余党之类的话,在城里大肆杀人。” “但我好像不记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城里竖起了十二座高楼,这城的主人也变成了十二楼。” “哈哈哈哈,有意思。” 常安差点没跳起来。 “实在是有意思,这幽州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宛朝阳看常安那模样,以为他精神错乱了,摸了摸他额头。 “常安兄你没病吧,这么诡异的事情,你居然说有意思。” 常安忍住笑意,道了声歉。 “不好意思,实在是我对这幽州越来越感兴趣了。” “特殊的孩子,闪现在眼前的异象,轮回,十二楼,五城,还有缺失的记忆,这一切,确实太有意思了。” 第一百四十章:大楼主冤魂再现? 宛朝阳无奈地看着他,心道,常安兄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哪里的水浑他是专往哪里钻啊。 但周自横的记忆缺失确实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常的孩子,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四岁,你却只有六岁之后的记忆,更奇怪的是,你不仅从肃清之战中活了再来,好巧不巧却丢失了那一段记忆。” “难不成,是十二楼在搞鬼?” 宛朝阳看向常安。 常安闻言,也有些想法 “不是不可能,难道蛇楼的阵法,是用来篡改这些孩子的记忆?” 宛朝阳点头 “确实有可能,这样能说通很多事情。” 常安又问道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宛朝阳道 “兴许是想验证所谓的轮回计划?” 常安一愣,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北境的张玉官。 “你是说,逆转道家的金蝉脱壳,如果在躯体之内窜改记忆,是可以形成新的人格?” 宛朝阳点头道 “这只是试验,如果能做到随意筛选或者添加记忆,那这人有没有可能变成另一个常安兄?” 常安大惊,这确实很有可能,以北境的张玉官为例,因为金蝉脱壳之法,在体内生出了新魂。 但因为记忆与生活经历的不同,新生的魂,与真正的张玉官是完全不同的人,可如果能随意篡改新魂的记忆,使他变成与旧魂完全一致的双魂。 那是否可以认为,张玉官获得了真正的长生法? 因为按照人间目前为止对于长生法的研究经验来看,人的魂魄也是会在漫长的时间下老化的,而这才是人难以长生的根源所在。 人体内,唯独不会因为时间而消亡的,是支撑魂魄的根基,生命力。 但若能不断生出一样的新魂,在生命力的驱使之下,魂魄永不熄灭,躯体可以随意更换,这样的人,难道不算是长生者吗? 更方便的是,它甚至不需要像长生花那些,大肆屠戮,收集生命力。 “所以,宛兄认为,这就是新派的轮回计划,所谓记忆的轮回?” 宛朝阳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很满意自己的推测。 “嗯,我觉得这是目前最符合现状的推测了。” “那宛兄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 “等?” “等我过两天恢复了,咱哥俩去把十二楼端了,管他劳什子五城轮回,不什么事儿都没了。” “……” “大哥,我新娘子还在人手上呢……不对,我怎么觉着你想报私仇?” 三人相对无言。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一名黑衣人从远方的楼宇之上向这边赶来。 常安与宛朝阳早便发觉那人。 “嗖!” 常安随手扔出一颗石子,精准地打中了那黑衣人。 那人正要跃入后院,却被常安直接击中,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消解,整个人直直摔在院子里。 “常家主且慢动手!” 那黑衣人慌忙喊道。 常安冷冷说道 “有何事?” “常家主,大管家让您去一趟轮回之处。” 常安微微皱眉。 “轮回处?” 刚刚他在蛇楼之时,那蛇楼的人也说陈布衣去了轮回,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面色一变。 “宛兄,我去去就回。” “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后院,跃上了高处。 宛朝阳看着常安的身法,双眼微眯。 “常安兄这功夫……” 此刻已是轻车熟路,再加上常安住的地方离轮回不远,没多久,他便赶到了轮回之外。 远远便听到喧嚣之声,比昨日来时要热闹许多。 常安站在高处,没有急着下去,只是在远处静静观察。 下方,那赤黑白青黄五片区域喧嚣不断,那些正在工作的劳工被突然闯进来黑衣人打断。 “停下!” “干什么!” 那些督工面色凶狠,呵斥着突然闯入的人。 “你们蛇楼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赤帝城的那个片区,大管家缓缓走了出来,呵斥那些突然闯进来的蛇楼众人。 “大管家,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幽州大比在即,究竟是沿用五城计划,还是改换门庭,尚不好说,你现在还在造这五城,可是擅自动用楼里的资源,先停一停吧。” 为首之人一脸张狂,言语之间,面对大管家也没有丝毫的恭敬。 大管家脸色阴沉 “张巡,你家楼主没教你规矩吗?” 常安正看得津津有味,一道清风从背后而来。 “他是我楼中的二把手,张巡。” 陈布衣摇着玉骨扇,缓缓走到常安身边,微笑地看着下面的冲突。 常安自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陈楼主似乎很喜欢看热闹,甚至还喜欢制造热闹。” 常安瞥眼。 陈布衣轻摇扇子,笑道 “常家主也很喜欢管闲事,尤其喜欢管我蛇楼的闲事。” 常安摊手道 “没有办法,谁叫我恰好住得离你近呢,管起闲事来,比较方便。” “呵呵。” 陈布衣的笑容里,隐着深邃的杀意。 下面,张巡与大管家的口角越来越激烈,火药味越发的浓重。 “作为大管家,带头破坏规矩,如何让下面的人服众?” 正在两人争吵之时,张巡带来的手下里,突然有人喊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包括周围看热闹的其余十二楼之人,却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大管家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地道。” “是啊,大楼主死了,他真把自己当大楼主了。” 蛇楼的人更是明目张胆地讽刺起大管家来。 大管家此时面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了。 “蹭!” 大管家竟然直接朝那张巡发难了,在众人措手不及之下,他右手成爪,直接朝张巡喉咙而去。 以大管家的身份,就算当街杀了张巡,按照十二楼实力为尊的规矩,也没什么。 实际上,大管家也是这么打算的,与其费口水,还不如直接封口,这才是杀手的做事风格。 哪知那张巡似乎早料到大管家会突下杀手,在大管家出手的同时,居然也做出了反应。 一个闪躲,险险避开了大管家的锁喉手。 就在两人交错之际,大管家的左袖飞出三道暗器,直击张巡腹部。 “铛!” 那散道暗器直插入张巡腹部,却像是插入了一块铁板之上,发出金属的碰撞之声,然后坠在地面。 张巡冷笑一声,都是老刺客了,谁还不了解谁啊。 两人错身而过,大管家讶异地看着张巡,会特地防他左袖的暗器这并不令他惊讶,这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第一击的失手,那张巡居然已经是阔府级了。 思考之时,张巡已经欺身而来,大管家一口气没恢复过来,张巡的两袖之中突然射出两道红雾。 大管家面色突变,暗道不好,是曼珠沙华。 张巡已经欺入一丈范围之内。 此时身体来不及退开,刹那间,他急中生智。 “呵!” 退了两步,抓住离得最近的一名劳工,那劳工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当做一把蒲扇,任由大管家挥舞。 扇出一阵风将那包裹而来的红雾吹开了一道豁口,大管家随手甩下那劳工,瞬间窜出了豁口。 “呃!” 身后,那劳工发出错愕的声音,吸入了那红雾,顿时人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管家刚刚窜出红雾,张巡两指只插大管家双目。 “住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常安一声大喝,一柄长剑窜入两人之间,将两人分了开来。 片刻后,常安跃至地面,目光冰冷地看着两人。 “再打下去,人可都死光了!” 却见两人身后,张巡放出的红雾已经迷晕了一大片劳工。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常家主何必如此妇人之仁。” 张巡冷笑一声,不屑说道。 常安从身上扯开一块黑布,蒙住口鼻,走到被大管家甩在地上的劳工身边,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众人这才关注到,那劳工胸前竟然染出了一朵血色的花朵。 他竟然身中剑伤死了! “这叫昏迷?” 常安质问道。 随后,他又走到后面,甩出几名劳工,却见他们面无血色,都已经死透了! 更诡异的是,那些劳工居然每个人都身中不同的致命伤! 剑伤,刀伤,钝器…… “那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常安怒视着大管家和张巡。 却见此时,大管家和张巡见到那些死者,俱是满脸惊骇。 “不可能!” 两人同时脱口大喊。 常安皱眉,问道 “张巡,可是你的手下趁乱杀死这些劳工?” 新派不愿意继续五城计划,是以,在常安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手下趁乱杀死那些劳工。 而且,像他们这些杀手,做起这种事情是不会手软的。 可那二人的反应却令常安始料不及,那两人似完全没有听到常安的问话,并且,面色都变得惨白。 两人的脚几乎下意识地往后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常安觉得越发奇怪,刚要追问,陈布衣此刻也到了。 只见他面色罕见的难看,不可置信的说道 “这伤口,是大楼主……” 常安大惊,大楼主? “他不是死了吗?” 大管家微微缓和了情绪。 “我们反复确认过了,大楼主确实死在了京城,可这些伤痕,与大楼主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常安走向那些尸体,又观察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都是一击致命,刚刚他看得真切,一团红雾散开后,待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红雾散开一些,那些劳工已经死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用这么多武器分别杀死这些人,而且个个都是一击致命,如果真是大楼主一人所为,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常安依旧不太相信。 第一百四十一章:连续命案 陈布衣目光飘移,有些心虚,大楼主要真的没死,那他可没有好果子吃。 周围围观的,不管是那些劳工,还是十二楼的杀手们,个个面面相觑。 顿时,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云,难道大楼主真的没死? 可如果大楼主还活着,他为何不现身? 大管家首先镇定了下来。 “先把这些人送入城内的义庄。” 他指挥一部分劳工,将那些尸体,搬运去了就近的义庄。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出手?” 随即,他找来了刚刚离红雾较近的一些劳工。 那些劳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围的十二楼刺客也是十分疑惑。 过了许久,有一劳工颤抖地举起了手。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那种很轻的脚步声。” 又有人举起了手 “我感觉到了一阵风。” 常安看向地面,那几具尸体躺下的地方,地面出现了几条长串血迹,好像是凶手杀人之后,从武器上滴下的。 目光顺着那些血迹而去,竟然是往轮回森林里跑了进去。 难道是那里面跑出来的人? 常安拍了拍大管家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地面。 随后,大管家也发现了那些血迹最终的导向。 “不可能,一旦进入轮回之中,怎么可能有人能主动出来杀人?” 常安淡淡的说道 “那又如何解释这些血迹。” 陈布衣也摇头道 “确实不可能,即便是大楼主,也没有从轮回之中逃出来的可能,况且,大楼主死在了太央城,并没有进轮回。” 常安惊讶道 “哦?怎么说?” 陈布衣解释道 “剑神所造的轮回并不完美,正常来讲,能在此完成轮回之人,不仅要求生命力极其旺盛,可支撑灵魂在其中完整,而且,必须死后将肉身投入这片轮回,死在外面的躯体,是不会进入这片轮回的。” 常安微微凝思了片刻,问道 “那如果是活人进了轮回呢?” 大管家解释道 “这个大楼主曾做过试验,下至普通人,上至阔府级高手,至今没有人活着回来。” 常安道 “那总不能是亡魂跑出来杀人吧,再者,亡魂杀这些普通人做什么?” “总之,此事过于蹊跷,常家主,尚未查明真相之前,还请您暂时不要离开,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嫌疑的。” 大管家说道。 常安倒是无所谓,他乐得看这个热闹。 “我没问题。” “老陈,叫你的人都散了吧,此事不宜声张。” 大管家看向陈布衣。 陈布衣与他对视一会儿,挥了挥手 “散了。” “嗖!”“嗖!”“嗖!” 张巡带着众黑衣人,以极快的速度四散而开,没多久,这里便只剩下陈布衣,常安,大管家三人,那些劳工也被遣散开了。 “大管家,现在不管怎么样,你这五城计划,也该停一停了。” 陈布衣看着大管家。 “不行!” 大管家严辞拒绝。 “倘若真是大楼主还活着,五城计划就更不能停下来。” 陈布衣冷哼一声 “哼!要是大楼主真的死了呢?”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说到 “要么,咱们做笔交易。” 大管家目光一滞 “什么交易?” 陈布衣看向常安,微微一笑。 “幽州大比的时候,你不能请常安出手,那么大比之前,咱们相安无事。” 常安苦笑一声,怎么又绕到他这儿来了。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大管家会怎么选,其实若是大管家以楚观鱼的性命相要挟,他还真没想好,要怎么抉择。 毕竟,对于现在的十二楼来说,剑神之剑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大管家衡量了片刻,旋即说道 “成交。” “常家主。” 陈布衣满意点头,随即,又看向常安。 “嗯?” “常家主,那几个孩子,若是问完了,还请还给蛇楼。” 常安眉毛一挑 “陈楼主,绑架幼童,可是大罪。” “啪!” 陈布衣收起扇子,目光之中杀意横生。 “他们是幽州的人,幽州的人,该由十二楼来管。” 常安自然不惧,内力气墙展开,大管家与陈布衣只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不由得同时退了一步。 “我常安想管的事,还从来没有人敢不让管,想要人,拿出你的本事来。” 说着,也不管二人面上挂不住,纵身离开了此处。 常安刚回到大院里,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曼珠沙华!” 不过那味道极淡,似乎味道已经快消散。 常安往里一看,周自横和几个孩子趴在前院里。 “周兄!” 内力气墙徐徐展开,然后不断向外推动,将那些仅剩的气味都吹散。 周自横面容一阵扭曲,半眯着睁开了眼。 “常安,你回来啦。”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过头。 “清清!” 当看见清清和其他四个孩子都还在,只是昏了过去,当下放了心。 “怎么回事?” 常安问道。 周自横使劲甩了甩脑袋,回忆了一下。 “我就记得一阵风吹过,飘来了一片红雾,然后就晕过去了。” “是曼珠沙华!” 周自横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是蛇楼的人?” 常安四处查看了一下,这些孩子一个没少。 “蛇楼的人把你们迷晕了,却没有带走孩子,这是为什么?” “宛兄呢?” 常安忽然想起了宛朝阳。 “他在后院。” 周自横说道 “难道他……” 常安迅速赶向后院。 却见宛朝阳躺在后院之中,正呼呼大睡。 见到这一幕,常安才放了心。 可此时另一个问题却出现了,迷晕了所有人,却什么也没干? “常安!” 周自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好像什么也没丢。” 常安皱眉,这就更奇怪了。 “你妹妹他们有事吗?” 周自横摇头道 “我探了一下脉,都好好的,就是睡着了。” “嗯?” 宛朝阳也醒了过来,看到常安与周自横,一脸疑惑的说道 “我怎么睡在这儿了。” “常安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常安面色凝重,听宛朝阳的话,他走了没多久,就有人用曼珠沙华迷晕了他们。 “啊!” 三人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前院里,孩童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清清!” 周自横急喊,他们迅速又赶到前院。 却见四个孩子正把头埋在一起,不停地哭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几个孩子居然跑到了前院的假山旁。 “怎么了?” 常安走过去,想要安抚他们。 可他刚走过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常安顿觉不对劲,加快了脚步,等他走到孩子们面前,却听到假山的内侧凹口处,传来一阵女童的笑声。 循声望去,清清正站在假山前,“咯咯咯”地不停发笑。 她的脚下竟然是一片血泊,有一名男子低垂着头,站在清清身前。 常安走过去,将清清拦在身后。 却见到一名劳工穿着的人,被一柄长剑钉死在假山上! 常安只感觉身后的清清拉了拉他的衣角。 回头望去,冷汗顿时冒上额头。 清清满手是血,瞳孔里发出诡异的光芒。 朝着他“咯咯咯”不停地笑。 那笑容,让常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清清。” 常安轻轻唤了一声。 此刻的清清,目露异芒,与之前看到的情况几乎一致。 常安轻轻扣住她的手,想要将内力输入到她体内。 “嗯?” 常安一怔,他竟然感觉到有另一股内力,在清清的体内与他的内力相排斥。 “怎么回事?” 周自横面露急色。 “砰!” 清清手腕一转,一股内力挣开了常安的手,一掌打中了他的身外气墙。 常安惊骇不已,这瘦弱的女童,怎么能在转瞬之间打出如此一掌。 那掌力当然无法对常安造成威胁,惊骇之余,常安反手一记手刀,击晕了清清。 周自横接过清清,看到钉死在假山上的那名劳工,又看看了清清手上的血迹。 “怎么可能。” 他自然是不信的。 “先把清清带回屋。” 常安轻声说道,生怕又吵醒了女童。 宛朝阳走到他身旁,深深地看着那名劳工。 一剑刺穿喉咙。 “以清清的身高,怎么也够不到这么高吧。” 宛朝阳摸了摸下巴,眼中露出疑惑。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看向其余四个孩子。 孩子们早被周自横拉到了一边,不让他们再看着这血腥的场面。 他们中年纪最大的是个男孩,已经有六岁,名叫图图。 “是清清叫醒了我们,然后她走到假山后面,我们跟了过去,后来,就看到了那个……” 图图说话时还带着些颤音,似还沉浸那血腥场面之中。 宛朝阳低声自语道 “从你们赶到后院,到听到孩子们的喊声,再赶到前院,不过一炷香不到的功夫。” “刺啦!” 鲜血飞溅到宛朝阳的绷带上,惊动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常安已经将那胸器拔了出来。 “伤口两寸,可这剑宽一寸一,看这伤口,像是刀伤。” “你是说,这剑不是凶器。” 常安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在前院细细搜查了一番。 发现除了假山这里,其他地方并没有血迹,可这伤口分明又不是剑伤。 “凶手把这人杀了,又换成剑将他钉在假山上,正常来讲,是想要掩盖凶器。” 宛朝阳附和道 “还有一个关键点,这院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说明,并不是先杀了人,在将人搬运到此处,否则,院子里怎么也该留下血迹。” 常安点头 “前后不过一炷香,更别说清清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要更早,大概只有半炷香都不到的时间完成这些。” 刚刚在轮回外,才死了那么多劳工,转眼之间,回到大院,居然又有人死了,更重要的是,凶手为什么要在常安的住所,杀死一个毫不相关的劳工? 这些怪异之处,都令常安觉得匪夷所思。 第一百四十二章:轮回显像 “吱呀!” 周自横推门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周兄,你可曾觉得清清有什么异样之处。” 常安见周自横出来,便问道。 周自横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也就是体弱了一些,要说异样,确实没有,但我刚刚给清清把脉,发现她的体内多出了一股内力。” 常安低头不语,其实从清清的身上,他看到了常笙的影子,同样是自小体弱,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内力。 总不会清清也是仙人转世吧? 常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来那么多仙人? 他又看向了其余四个孩子,看起来,他们也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才会被蛇楼抓去了。 “哦对了,周兄,怎么不见这些孩子的家人来寻他们?” 周自横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幽州城里,基本上都是孤儿。” “那他们怎么活下来的,总有像你这样领养他们的人吧。” 周自横说道 “那也未必,就像我,我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城里这么多空房子,孩子们都是随便乱跑的,哪天人没了,大家只以为搬去别处了。” “就算这样,没有人成婚生子吗?总不至于连后代都没有吧。” 周自横茫然说道 “成婚?那是什么?” 常安一怔,这城里的人竟然连成婚都不知道? “周兄,你别跟我说,幽州城,从来没有成婚这一说。” 周自横摇头 “生老病死,何来成婚一说?” 这就更怪了,没有生育,孩子是怎么出现的,这幽州城人虽不多,但也算不上死城,这么多年,哪来这么多弃婴能不断地补充人口。 更何况,除了那个张大爷,他到现在都没在城里见过一个老人,要么是孩子,要么是周自横或者劳工那样的青壮年。 等等! 常安忽然想到,劳工? 劳工都是青壮年,要知道,即便是青州,太央城这样的人口大城,若是因为某些大型工程需要招募劳工,也免不了因为需求太大,后期不得不破格招录一些老人。 那幽州这种没什么居民的城,又是如何找到这么多青壮年的。 “那些劳工也都是城里的居民吗?” 常安问道。 “是的,有一部分是十二楼淘汰下来的杀手,一部分是城里犯了事的,还有一部分是主动加入的。” “犯事?十二楼还管犯事的。” “不能算犯事,他们只是想出去而已,但十二楼下了禁令,城里的居民是不能出城的。” “那你们的粮食从哪里来?如何生活?” 常安问道。 周自横说道 “自己种,十二楼也会专门派人出去采购,我不是说了吗,那些劳工有一部分是主动加入的,其实就是为了能吃上口饭。” 随即,周自横神色一黯 “其实像我这样能靠手艺吃上饭的人,在这城里已经算幸运了,大部分没有一技之长,成年之后,只得想办法加入十二楼,才能混口饭吃。” 常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你这医术不错,是跟谁学的?” “我也不知道,三年前我醒来之后,感觉记忆很错乱,冥冥之中就走到了一家医馆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在那里呆了很久一样,里面的药材,医书,药房方,我也是倒背如流,于是,我就在那里安了家。” “可你前面说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你还应该记得三年之前的事情。” “嗯” 周自横点点头。 “小时候,确实是吃百家饭,我还记得当时与我一起在人家门前讨要馒头的小孩,可惜,不知道他们如今都去了哪儿。” 说着,周自横眼眶变得湿润,似乎回想起小时候的苦日子,不由有些伤感。 常安也一下明白他为何会收养清清了。 右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道 “好了,都过去了,别想了,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天色渐晚,宛朝阳在后院大喊道 “常安兄,周兄,来吃晚饭了!” 常安讶异 “宛兄居然还会做饭!” 周自横蹙眉,似乎不太高兴。 “全身缠着绷带,居然还敢乱动,真是不怕变成废人,蠢货!” 常安苦笑,这周兄还真是嘴上不饶人。 不过,与周自横相处这一天来,常安深知,这周兄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周兄,你带着孩子先去吧,我将这劳工处理了。” “吃饭啦!” 四个孩子打闹着,飞奔向后院。 常安这才发现,这些孩子背上的衣服居然都破了好几个洞。 心里一触,问道 “周兄,这城里可有做衣服的地方。” 自这一夜开始,常安的身影就不断的出现在幽州城的各个片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偶尔,好像又在与什么人接触。 并且,他巧妙地避开了十二楼的视线,甚至连大院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每晚都出门。 三日后,七月十九。 后院,宛朝阳一身白衣,浑身剑气四散,身形随风摆动,如柳枝般轻盈,手抻出剑鞘中的剑,手腕微微一转,剑过之出,习习生风。 “啪啪啪!” 远处传来掌声,常安与周自横走了过来。 “周兄妙手回春,宛兄这么重的伤,居然这么快便痊愈了。” 周自横撇嘴道 “我只是给他上了些药,能这么快伤愈,都是拜他深厚的内力。” 宛朝阳听到了二人对话,收剑,缓缓走了过来。 “说起来,自打破境之后,我确实觉得自己伤愈的速度变快了。” 常安笑道 “确实如此,进入宗师级以后,已与寻常武者有了区别,淳厚的内力甚至能排出体内的杂质,让身体更加精壮。” 周自横也点头 “嗯,事实上,一些医术大家,甚至能一眼便看出人的筋骨,从而判断出此人的境界或潜力。” 常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脑海中浮现出严四海那老骗子的脸。 难怪那老东西骗我试药,看来是看出了我的筋骨。 想起严四海,常安浑身不舒服。 “孩子们呢?” 宛朝阳看了看四处,发现那些孩子都不在。 “哦,我让清清带他们去附近玩玩,在这里憋了几天,这些孩子哪里呆得住。” 周自横道。 “这几日我都在屋里养伤,怎么样,蛇楼的人没来找麻烦吧?” 宛朝阳问道。 常安说道 “倒是有几个探子,一直躲在对面的街道,不过,他们也不敢进来。” 宛朝阳冷笑一声,舒展了一下双臂。 “正好想练练手,我去把他们宰了。” 却被常安拦住了。 “怎么了?” 常安道 “不要徒生事端,况且,就算你杀了他们,他们也会派新的探子来。” 宛朝阳百无聊赖,收回了剑。 “好吧。” “不过既然我伤愈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常安凝眉思考了一番。 就在此时,大院里来了一位十二楼的人。 “常家主。” 那人恭敬行礼,腰间挂着蛇楼的腰牌。 “陈楼主想请您去一趟轮回,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白帝城的劳工区,发生了瘟疫。” “常安兄,我跟你一起去。” 宛朝阳说道,迫不及待要出门溜达,这几日可把他憋坏了。 常安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走,去看看。” 以二人的速度,很快便赶到了白帝城劳工区。 远远瞧见,整片劳工区笼罩在死气之中。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死气?” 片区外围,上千蒙面黑衣人将整个片区重重封锁。 偶尔有全身溃烂的劳工逃至封锁线,便会被无数暗器直接杀死。 而片区内,时不时会传来痛苦的哀嚎。 “是轮回的显像。” 陈布衣出现在了二人旁边,瞥了一眼宛朝阳,继续说道 “轮回能感受到附近将死之人的死气,并具象化。” “那岂不是说明,整个片区都要死绝了?” 宛朝阳惊道。 “包括楼里派去的督工。” 陈布衣说道。 “里面大概有多少人?” 常安问道。 “近一万人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吧,当时只是零星几人,有发热的迹象,只当是染了风寒,没想到到了今天早上,出现了轮回显像,这才发觉不妙。” 常安沉思。 前天,也就是赤帝区出乱子的第二天,这也太巧了。 “能进去看看吗?” 常安问道。 陈布衣摇晃着手中的扇子,余光瞥向常安,面无波澜。 “随你,但你要被传染了,最好别出来。” 宛朝阳抓住常安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进去。 常安拍了拍他的手 “没事。” 随即,宛朝阳只感觉气流吹动他的面庞,常安的身影已经化作一个点,不断朝封锁区掠去。 宛朝阳冷冷看了一眼陈布衣,转身离去。 “宛大侠不等常家主吗,万一这是最后一面了。” 陈布衣笑着喊住了宛朝阳。 “常安兄没那容易死。” 宛朝阳的背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人!” 封锁线,十二楼的杀手们,眼见一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此处而来,纷纷要拦住他。 可那身影体外放出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流,震退了前来阻拦的杀手。 “别管了,让他进去。” 有眼尖的刺客拦住了其他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瘟疫 常安快速越过封锁线,继续冲进劳工区。 但离得越近,一股越来越强的胸闷之感,涌上心头。 好像这里的空气,比起外面尤其稀薄,让人喘不过气来。 “死气已经浓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常安目露忧色。 停下脚步,眼前,劳工像是一堆一堆的烂肉,杂乱地摊在地上,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呃!” 一个趴在地上的劳工猛然抬起头,抓住了常安的脚。 “救救我……” 那人半边脸都烂了,像是融化了一般,眼睛与皮肤粘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是因为头皮的存在,还挂在脸上。 常安割下一块袖子,蒙住口鼻,蹲下来,给他探了一下脉搏。 良久,常安缓缓收回了手,面露凝重。 “脉搏正常?” 这人的脉搏竟然跟常人无异。 他伸出双指,轻轻在那人胸前探了一下。 “心脉也无异样。” 照医理来说,这人没有任何问题,可即便是傻子,用眼睛也能看出来这人病入膏肓了。 “即便是中毒,也总能看出些门道来。” 更奇怪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常安的脚,分明孔武有力,根本不像是将死之人。 可下一刻,常安又感觉脚上的力一松,那人的手上,青筋暴起。 “砰!” 血管猛然爆开,整个手臂从内部炸开,鲜血四溅,露出森然的白骨,内里的骨头却好像完整无缺。 那人痛苦哀嚎,然后,竟昏死了过去。 “经脉爆裂?” 常安更加疑惑,手臂炸开,但骨头却无损,倒像是筋脉被猛然撑开,然后炸开了皮肤。 “呼……” 倏然,常安感觉后颈一凉,好像有人在对他吹气一般。 他猛地回过头! 空无一物。 远处,哀嚎声此起彼伏。 “轰!” 常安目光冰冷,内力气墙展开。 一阵气爆之声,内力气墙将周围的死气推开,常安顿感一阵舒畅,那种压抑感一扫而空。 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浓重的死气如同迷雾一般笼罩着整片区域,即便被内力气墙挡在二尺之外,但无尽的死气,还是不断地向常安涌来。 忽然,他的耳边一凉,好像又有人朝着他的耳朵在吹气。 怎么可能! 常安惊骇,身外的内力气墙完好无损,但那种诡异的感觉却依然出现了。 “噌!” 剑神之剑出鞘,剑身冷芒四射,将前方的死气一扫而空。 令常安感到诧异的是,那些死气好像十分畏惧剑神之剑,所到之处,一片清朗。 这剑好像是迷雾中的明灯,为常安照亮一片坦途。 这里面还有许多活着的劳工。 有的人茫然地坐在路边,一言不发,面如死灰。 有的人跪在地上不断地朝天磕头,希望老天爷保佑。 还有的人面容扭曲,疯狂鞭挞着已经死掉的黑衣人。 “叫你抽我,叫你抽我,还好哈哈哈,都得死,哈哈哈哈……” 但常安的时候,所有人无一例外的扑了过来,死死地抓着常安的衣服。 “神仙啊,救救我们……” 可还没等常安说话,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居然直接炸开来了,又是鲜血迸溅,常安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红色。 而且,他们情况各有不同,有的人是脑袋崩裂,有的人是躯体爆开。 只有两三个人,依旧安然无恙。 常安皱眉,让他们站到自己身后,然后用内力安抚着他们。 “您真是神仙?” “废话,没看神仙百毒不侵吗,那死气都不沾不到神仙的衣角。” “嘿嘿嘿,跟着神仙,咱们就有救了。” 常安问道 “你们可知瘟疫是从何而来。” 他们中有一人,皮肤黝黑,身材偏矮,是三人中看上去最大的。 “这哪是什么瘟疫,分明是十二楼的人作孽太多,遭了轮回的报应了。” 他愤愤说道。 常安皱眉 “这从何说起?” “您不知道,这儿啊,三天两头闹鬼。” “对对对,前两天,还有人说遇着鬼压床呢。” “我最近也老觉得有人在我背后吹气。” 常安顿时想起,刚刚感觉有人在他后颈和耳边吹气的事情,但这会儿,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 “嗨,这旁边就是轮回,里面都是被十二楼扔进去的冤魂,哪能没有鬼?” 常安皱了皱眉,看向远处,这轮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们对这轮回有什么了解?” “不清楚,自打咱们有记忆开始,轮回就在这儿了,说是以后咱们死了,都得进这里投胎,至于下辈子做人做畜生,就得看运气了。” 常安笑了笑 “这话说的,我看这幽州城里也没有什么畜生啊,总不能大家运气好,都投胎做了人吧。” 三人摸了摸后脑勺,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常安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向里走,却感觉被人拉住了衣角。 回头看去,那三人畏惧的看向常安 “神仙,您真要往里走,那里面挺吓人。” 常安道 “正好,我对这里不熟,你们给我指下路。”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跟着神仙,有什么好怕的。” 常安笑道 “我倒要看看,这瘟疫究竟是什么来头。” 起初,他见到那半张脸都溃烂的劳工时,真以为那是瘟疫。 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若真是瘟疫,他接触过这么多劳工,怎么到现在都没事。 几人走了许久,来到了白帝区最中心的地方,也就是中心的建造区。 眼前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大坑。 三人领着常安走到大坑边缘,往下看去。 泛着灰黄光芒的整块金属块,几乎将这看不到边际的大坑都填满了,表面光滑的像是一面弘大的铜镜。 “神仙,这就是白帝城的地基,浑身都是用青铜打造的。” 常安不住赞叹 “十二楼还真是有钱。” “嘿嘿嘿,这可都是咱们一点点运过来的。” “不过,这么大的城,得造到什么时候?” “这您就有所不知道,前阵子,大楼主找来一位有名的大师,图纸早就画好了,用他的方法,打好地基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能造好。” “这么快?” 常安讶异道。 这梁工还真是鬼斧神工,不过听说那梁工根本就是卧底在十二楼,也不知道所画图纸是真是假。 只是没想到,当初在凉州城见到的平川先生,居然就是他一直要找的梁工。 想到此处,常安一阵唏嘘。 “那是啥?” 沿着大坑向西面,好像有一道身影在动,只是隐在死气之中,看不真切。 “去看看。” 常安说道。 几人沿着大坑缓步向西。 越发靠近,那身影也越来越真实。 “是个人!” 身后的劳工大叫,然后,瞬间被两名同伴捂住了嘴巴。 “不想活了,你怎么知道那是个人,万一是鬼呢。” “跟紧我。” 常安加快了速度,但为了劳工能跟上,他也没使上轻功。 越来越靠近,十五丈,十丈,五丈…… 身影越发真实。 但真的走到眼前,那身影竟然像是一道黑色的雾气,骤然消散了! 常安皱眉,身后那三个人早已吓得抱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尿裤子了。” “……是汗” “胡说,就是尿了,我都闻着味儿了。” 常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神之剑,似乎有了一些想法。 那黑影消散的地方,一位劳工静静地趴在地上。 常安走了过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你们来,把他扶起来。” 那劳工看上去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昏睡了过去。 三人合力将他扛了起来。 “对了,我们现在离轮回还有多远?” 常安忽然问道。 其中一人指着大坑的对面,道 “穿过这片大坑,再走一刻钟,就是轮回处了。” “这轮回可有专门的入口。” “没有,处处都是入口。” 常安微微点头 “咱们再走走,说不定还有幸存的人。” 几人继续前行,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又发现前方远处,有一道身影。 同样,等他们再一次来到身影处,那身影又化作一道黑雾消散了。 “这人也还活着!” 这回,这三名劳工也已经轻车熟路,将身影处发现的劳工救了起来。 随着越往前走,死气越浓重,身影越来越多,且有时候会同时出现不止一道身影。 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此刻,已经有十几人了,那些昏倒的劳工,也逐渐醒来。 与此同时,常安获得的信息也越来越健全。 “都说说你们看到的情况。” 走了许久,常安在大坑边升起了篝火,供众人休息。 “我的工友昨天早上开始发热,整个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我以为他是生病了,但他说,他感觉被鬼压床了,头很重,身体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 “对,我工友也是这么说,到了晚上,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身体。” “钻进了身体?” 常安有些疑惑。 “具体我也不知道,他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就看见他的身体开始溃烂,那模样,像是得了瘟疫一样。” “可你们却没事。” 常安淡淡说道。 那些劳工摸了摸头,也是疑惑不解。 “嗯,我本来也以为我被传了病,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常安沉思了片刻,结合他之前亲眼看到的一些情形,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如此看来,还真是邪物作祟。” 听常安这么一说,劳工们顿时吵了起来。 “我就说,十二楼那帮人坏事做尽,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 “更可气的是,他们做了坏事,反倒是我们替他们遭报应。”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恢复了精神。 “诸位,我还要继续往里走,但里面究竟有多危险,我也不知道,若是愿意继续走的,便跟着我,若是不愿意的,可以呆在原地,我回来的时候,会带你们出去。” “跟着神仙有什么好怕的。” “对。” 常安叹了口气,真要把他们放在这里,他也确实不放心,道 “那咱们走吧。” 一路走来,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直到绕过整个大坑,来到轮回之外,他们的队伍里,已经有五十多人了。 “神仙,这里就是轮回口了。” 常安看了看远处弥漫在死气中的森林,目光凝重。 “哗!” 狂风扑面而来,吹的常安面皮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 身后的劳工开始慌乱。 “原来如此。” 常安淡淡说道。 “大差不差。” 狂风吹散了死气,森林外沿的树木被那狂风压弯了腰,不断的朝地面倾倒。 “啊……” 那狂风竟然发出类似哀嚎般的惨叫,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令那些劳工终身难忘的场面出现了。 随着那狂风呼啸,稠密的森林之中,突然涌现出无数人形的黑雾。 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如同猛虎一般,朝着常安他们扑来! 临近之时,那些黑雾更是化成骇人的鬼脸,有作惊怖状,有作绝望状,有作骷髅状…… “啊!鬼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鬼影 下一刻,形势急转。 人形黑雾拢在一起,遮蔽了一切视线,直涌到常安面前。 尖厉的啸声铺天盖地,却又戛然而止。 那些黑雾竟然像是染开了的墨水,直接消散了。 “哗!” 眼前一片澄澈,黑压压的雾气凭空消弭了。 “咋回事儿?” “还能咋,神仙出手了呗。” 身后的劳工们彻底对常安五体投地了,纷纷跪地叩首 “英俊神仙,法力无边,神功盖世,一统江湖!” 统你们个头! 常安微微扶额,一路上真是受够了这群活宝。 手上的剑神之剑散发着银色光芒,他分明看到,那些黑雾遇着剑神之剑,就像是活见了鬼,一触即溃。 “神仙,那些黑雾究竟是啥?” 一名劳工缩着身子跑到常安身边。 常安仔细观察着手中的剑,沉默不语。 那劳工见常安不说话,也不敢打扰他。 “嗖!” 黑雾消散之后,森林里突然窜出了一鬼影。 “轰!” 那鬼影速度快得几乎难以追踪,转瞬间就与常安对了一掌。 两人同时飞退而去,常安大惊,那鬼影的内功造诣深不可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随即,鬼影又冲来,赤手空拳与常安缠斗在一起。 “好功夫!” 数十招之后,常安也被激起了斗志。 “铛!” 闻剑之声涤荡一切,鬼影翻身后退。 兔起鹘落之间,内力气墙展开,鬼影身外的空间一阵扭曲,涟漪般波纹向外延展,消解了常安的闻剑之声。 常安的身形一闪,反客为主,朝鬼影而去,速度犹胜鬼影三分。 鬼影飞退之间,常安的落笔生花稳稳点在了鬼影身外两尺。 “咔!” 内力气墙竟然在刹那间被击穿,鬼影目光中流露出震惊之色,不过转瞬又恢复了镇定。 常安的内力去势已尽,即便击穿了内力气墙,也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此刻双脚着地,他一发力,整个人又向后飞退而去,想要脱离常安那一指。 然后,那人的左袖突然射出钩爪,直勾向常安左手的剑神之剑。 常安冷笑,原来是想夺他的剑,可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同时,那鬼影惊骇地发现,常安的双指竟然化为爪,一股霸道的吸力,要将他脸上的面罩吸走。 擒龙手! 鬼影大骇,这才明白,常安这一手是要揭穿他的身份! “哼!” 鬼影冷哼一声,收回钩爪,抽出腰间的软剑,从下方刺向常安的手掌。 常安见状,面上有些遗憾,收掌而退。 差一点就能看到那人的样貌。 “宁愿放弃剑神之剑,也不敢露出真面目,你究竟是什么人?” 常安冷冷说道。 那鬼影夺剑不成,也不废话,一个闪身,迅速又退回了森林之中。 “这是什么厉鬼,居然能随意进出轮回?” 身后的劳工面带惊恐。 常安盯着鬼影退去的方向,身子微微移动,也想跟上去。 可转念一想,身后还有那么多劳工,他们留下太危险,跟着进去又多半活不成。 转身道 “我们回头吧。” “英俊神仙,法力无边,神功盖世,一统江湖!” 见常安连厉鬼都能打跑,这群劳工欢呼雀跃。 “闭嘴。” 一个时辰之后,常安领着这群劳工,走出了死气的包围圈,接近封锁线。 无数暗器飞来,要将这些人尽数留在封锁线之内。 此处灰蒙蒙,一抹青色的闪光穿越死气。 然后,剑影绰绰,一朵青葵凭空绽放,挡下所有暗器。 “住手!” 人影遥遥而来。 陈布衣站在了离常安二十丈远处,高声喊到 “可是常家主?” 常安道 “陈楼主,我是常安,这些人都没有感染瘟疫,放他们出去吧。” “常家主可再三确认?毕竟事关幽州。” “确定,而且,本来也没有什么瘟疫。” 远处,陈布衣闻言一惊。 “不是瘟疫?那是什么?” 常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似乎与轮回有关。” 然后,陈布衣离开了此处,对面便再没有声响。 直到一炷香之后,陈布衣与大管家一道回来了。 “放人!” 常安等人刚走出封锁线,身后那五十余劳工便被十二楼的人拦住,带到了别处。 “常家主放心,事关整个幽州,我们必须谨慎处理,他们之中若是有一人得了疫病,便是灭顶之灾。” 常安道 “你们倒是不怕我也染了疫病。” 大管家笑道 “以常家主的本事,区区疫病,难不倒你。” “对了,常家主说不是瘟疫,可是此行有了收获?” 常安点头。 “确实有一些收获,那些劳工并不是死于疾病,更像是中了邪。” 大管家与陈布衣对视一眼。 “中了邪?” 常安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问道 “两位,以往这里是否发生过邪祟事件?” 大管家说道 “确实有些风言风语,鬼压床之类的,但只是偶尔发生,我们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毕竟,传话的人多了,开始的真相总是变了样子。” 陈布衣似乎从常安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常家主,听你这意思,你认为最近这些怪事的根源,在于轮回出了问题?” 常安想起了那鬼影,轮回出没出问题他不知道,但那鬼影却未必真的是鬼。 “事到如今,陈楼主,有些事情你也该坦白一下了吧。” 大管家目光移向陈布衣。 陈布衣道 “坦白什么?” 常安道 “你为何要抓那五个孩子,那五个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还有,蛇楼上的结界是谁布下的。” “结界?” 大管家惊讶。 陈布衣笑道 “常家主想多了,那不过是无意中从古书学来的。” “至于五个孩子,是想做个试验。” 随即他话锋一转,冷冷道 “常家主,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常家主侠肝义胆,看不得我们十二楼的有些行径,在下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毕竟是十二楼的地盘,规矩是十二楼的规矩。” “在我十二楼自己的地盘做些什么,不需要向常家主你汇报,希望常家主有些时候,不要管的太宽了,也不要问的太多了。” 常安针锋相对 “陈楼主,即便是十二楼的地盘,伤天害理的事情,人人见了,也得管一管。” “哼!” “那常家主好自为之吧。” 陈布衣甩袖而去。 大管家苦笑一声,打了个圆场。 “常家主,这家伙天天想着研究长生法,听说最近确实又弄出了什么新的手段。” 常安皱眉,研究长生法,如果是这样,倒是跟宛朝阳的推测不谋而合。 “大管家可知道是什么手段。” “听说是跟记忆有关的,我也没深究,毕竟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搞怪了。” 常安皱眉,居然还真是与记忆有关吗? “还有一个问题,大管家你可知道幽州的百姓是从何而来,这些居民似乎从来没有成亲的说法,也从未生育后代。” 大管家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目光不断闪烁。 “自从十二楼入主幽州之后,吸纳了一大批外乡人,这些人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也只有这些人愿意住进幽州,再加上幽州原本幸存的原住民,基本上就组成了现在的幽州。” 常安目光灼灼的盯着大管家,大管家所说,与周自横的说法完全对不上。 况且,他这几日也观察了一下,发现幽州城里都是年轻人居多,老人几乎都没有。 常理来说,年轻人身体力强,即便远离家乡,也能自食其力。 而进入幽州既然是个迫不得已的选择,那现在的幽州城里,应该是有大半没有生存能力的人老弱妇孺,而不是现在这样。 “好吧,多些大管家解惑了。” “那这里,大管家打算怎么处置。” 常安看了看远处,被死气笼罩的白帝城区。 “常家主认为,有没有可能是陈楼主下的手。” 大管家突然问道。 常安一愣,这家伙到现在还在想着内斗的事情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陈楼主不是与大管家立了交易,我不明白他又为何要与大管家撕破脸。” 大管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也释然了 “也对。” 然后,他淡淡的看向那片死气,道 “先封着吧,等确认了不是瘟疫,在解封不迟。” 常安不置可否,此间已无他的事,便告了声辞,离开了此处。 常安离开之后不久,两名黑衣人浑身狼狈,朝白帝城区赶来。 “楼主!” 大管家闻言,看向那两人,微微皱眉。 “你们不是在黄帝城区,怎么到这儿来了?” 却见那两人一身伤痕,见到大管家便道 “楼主,一个时辰前,黄帝城区被不明高手闯入,死伤惨重!” 大管家惊道 “什么!对方几个人?” “只有一人,功力看来至少已达宗师级,楼里的弟兄们联手,也挡不住他。” 大管家闻言更是震惊 “宗师级?用的什么武器。” “赤手空拳……或者,他不屑于用武器。” “那现在何处?” “那人冲进了轮回。” 大管家听到此处,反倒不急了。 “哦,那随他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又要说话,却被大管家打断了。 “没事,多半回不来了,不用管他。” 常安离开此处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来到了周自横的药铺前。 “嗯?你不是住那大院里的年轻人吗?” 常安刚刚来到药铺前,便听到后面传来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天来报信的张大爷。 “张大爷。” 第一百四十五章:参与大比 常安笑了笑,周自横的药铺大门紧闭,张大爷的面食铺虽说开着,好像也没什么人。 他大致扫了一下这条街,从街头到街尾,少说也有上百丈的距离,但开门的大概也就十几家。 这会儿,日上三竿,街上更是连个行人都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的街上做生意,怎么能活得下去。 “正好,有点饿了,您这儿有什么吃的吗?” 常安见面食铺前摆了两张桌子,便坐了下来。 张大爷闻言,喜上眉梢,立刻手舞足蹈地开始给常安介绍起来。 “年轻人你可来找了,一定要试试我店里的招牌捞面。” 嗯? 常安疑惑,这捞面不是宁川州的特产么? “大爷,您是北方人?” 张大爷摆了摆手 “年轻人你真会说笑,我是幽州本地人。” 这么一说常安就更觉得奇怪了。 “那好,我就试试招牌捞面。” 张大爷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常安看着张大爷的背影,假装不经意问道 “张大爷,看您这年纪也得有六七十了吧。” 张大爷的背影停了下来,他微微抬起了头,似乎在回忆。 “哦哟,你这么一说,今年得有六十五了。” “您没个家人什么的?” “嗐,老光棍一条,爹妈死了以后,就孤家寡人一个了。” 常安嘴角微微上扬。 “都六十五了,那您应该经历过幽府的时代了。” 张大爷转过身来 “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大概是这幽州城里最老的人了,三年前那叫一个惨烈,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呀,嘿嘿,我从那些尸体的身上扒了一套江湖人的衣服,混在了江湖人中间,侥幸活了下来。” “那您也没跟着一起离开?” “我都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哪还走得了,也就这点手艺,蛇楼的大人们,时常想换换口味了,也就来光顾一下生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大爷的面也做好了。 还没上桌,常安便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咕噜咕噜。” 常安一尝便知道,这与他在宁川州吃的捞面一样。 “大爷,您这手艺真是自创的?” 常安忍不住问道。 “我以前在北方吃过这种面,但那是他们那里的特产,所以在幽州吃到这个面,还挺惊讶的。” 张大爷惊道 “年轻人你居然还去过北方,想来是见多识广了,不错,这捞面的做法确实是从别人那学的。” 常安笑了笑,不说话。 “咕噜咕噜。” 一碗面很快吃光,常安满意地擦了擦嘴,正要起身离开。 张大爷突然问道 “对了,自横兄妹这两天是不是住你那儿,他们还好吧。” 常安身形一顿。 “挺好的。” 在街上继续逛了一圈之后,常安便回了大院。 “叔叔回来了!” 前院里,五个孩子正在玩耍,见到常安回来,他们一道迎了上来。 经过几日的调养,这些孩子气色好了许多。 “你们好啊,在叔叔这里住得开心吗?” “开心!” 他们纷纷喊道。 “哈哈哈哈,常安兄,来后院喝酒!” 宛朝阳的声音在大院之内回响。 常安一听,面上止不住笑意。 “好!” 后院里,周自横正在给宛朝阳把脉。 “刚刚痊愈,便乱用内力,还想喝酒?” 周自横白了宛朝阳一眼。 宛朝阳咧嘴一笑 “这不有你这位神医在吗。” 常安闻言,疑惑道 “宛兄怎么了?” 周自横嗔怪道 “这家伙跑去龙楼打了一架,现在内力亏损,刚刚回来的时候,那脸白的,看着都快入土了。” 常安莞尔一笑,这宛兄还真是记仇。 宛朝阳倒是一脸无所谓。 “痛快,将那群浑蛋痛扁一顿,实在痛快,把我挂了几天,还不兴我报仇了。” 周自横嘲讽道 “就怕仇没报完,人累死了。” 随即一拍宛朝阳的胸口,宛朝阳霎时间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儿。” 常安笑道 “看来今天这酒是喝不成了。” “对了,你去那边查到了什么,真是瘟疫?” 宛朝阳问道。 说道这个,常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摇了摇头。 “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算计着什么。” “怎么说?” “宛兄不觉得奇怪吗,先是赤帝城区出了乱子,死了许多劳工,没几天,紧邻着的白帝城区,也闹了瘟疫。” 宛朝阳左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 “有道理,还有死在前院的劳工,也很古怪。” 常安道 “我向大管家打听了一下,蛇楼好像确实在做关于轮回的试验。” 宛朝阳分析道 “先是新旧派的争论,然后常安兄你破坏了新派的试验,劫走了五个孩子,看上去新派的试验好像无法继续进行了。” “现在是五城出现无端之乱,好像看起来,五城的建造也不得不停下来。” 常安闻言,恍然大悟 “宛兄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同时破坏新旧两派的计划。” 宛朝阳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而这一切的矛头,最终都指向幽州大比,因为无论如何,新旧之争在幽州大比之后,都会有一个结果。” 宛朝阳的话给了常安一条新的思路,不管最近发生了多少看似毫无关联的怪事,但好像最终,都指向了幽州大比。 感受到宛朝阳和周自横投来异样的目光,常安顿感尴尬。 “怎么这么看着我。” “常安兄,我觉得,要不然你去参加大比吧。” “嗯!” 常安吓了一跳。 “我去参加什么大比,再说了,大管家已经和陈布衣做了交易,不会借助我来赢得大比。” 宛朝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常安。 “我说的不是你替大管家参加幽州大比,我说的是你去竞争大楼主之位。” “有道理。” 周自横也附和道 “与其两派打生打死,还不如你直接夺了这头筹,干脆大家都别玩了。” 常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什么玩笑,他日子过得好好的,当什么杀手组织的老大? “常安兄别急着拒绝啊,你想想,有你带领,十二楼还能不改邪归正,这可是一桩大功德啊。” 宛朝阳继续说服常安。 常安斜睨 “宛兄你为什么不去?你去争个大楼主也不难。” 宛朝阳谦虚道 “我哪比得了您常家主,您在江湖上德高望重,武功也是天下第一,论武功,论威望,我哪能跟您比。” 七月二十日,昆仑。 “醒了!” “师叔,笙姐姐醒了!” 常笙迷瞪着眼睛,只见到虎头虎脑的姑娘在眼前乱跑。 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吱呀!” 她听到门被打开了,风雪声迅速充斥屋内。 “好冷。” 常笙忍不住喊了一声。 “快关门!” 严四海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常笙皱了皱眉。 “笙娃子。” “笙娃子。” 常笙用手挥了挥,烦躁地说道 “怎么梦里还能听到你个老骗子的声音。” “哈哈哈哈。” 又传来女娃子的嘲笑声。 “咚!” 常笙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润的手掌贴在她的腹部。 然后,她只觉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顺着筋脉循环。 她猛地睁开眼。 “呵!” 一声清啸,头脑从未如此清醒。 她坐了起来。 几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陌北正坐在床边。 “陌北大哥。” 陌北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脉搏。 “身体没有大碍了。” “我这是在哪?” 常笙茫然地看着周围。 庄袖玉跳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 “笙姐姐,俺是小玉呀,俺们在昆仑。” “昆仑?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在蓬莱吗?” 严四海说道 “那日你散功,气力不支,休克了,咱们困在蓬莱许久,是陌北赶过来救了我们。” “那圣人和圣后呢?” “那日救了我们之后,陌北将他们放在了湘西州的军营中,看这两日的消息,正在联合各路大军封锁蓬莱。” 常笙又问道 “那我哥呢,有什么消息吗?” 陌北道 “就是他让我下山救你的。” “哥哥远在北境,怎么会知道京城的事?” 严四海接过话,解释道 “是周喜儿,他在北境查到了周喜儿,又顺藤摸瓜,发现咱们一直在查的那条运输通道,其实有两个目的地,他猜测还有一人,一直在暗地里利用十二楼疏通的这条通道。” 陌北接着说道。 “以防万一,常安写信给我,让我去京城照看你,可惜我收到信的时候,京城已经出事了,故此去晚了一步。” 常笙恍然大悟 “果然还是哥哥最聪明。” 陌北嘴角微微上扬,看向床边的庄袖玉 “他还很会占便宜。” 庄袖玉可怜巴巴的看向陌北 “师叔……” “出来练功了。” 陌北冷漠的转身。 庄袖玉见陌北如此冷漠,又转头看向常笙,撒娇道 “笙姐姐……” “我答应过常安,不到宗师级不允许你下山,要想早日去找常安,那就勤快点。” 陌北的声音再次传来,然后他身形一动,竟直接消失在了屋内。 严四海眼睛微微眯起,面带疑惑 “这小子,现在修到什么境界了,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常笙道 “你不是会看骨相吗,怎么看不出来。” 严四海摇了摇头 “看骨相,这小子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可以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但通过我这阵子的观察,这家伙身上有一股不同于其他人的神韵。” “只能说,深不可测。” 第一百四十六章:五人 庄袖玉耷拉着脑袋,蔫蔫的,走出了屋子。 严四海看向庄袖玉的背影,面色也有些凝重。 “这女娃娃也有一些相同的神韵,也不知道练的什么功夫。” “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常笙问道,既然已经无恙,她该回家了,京城出了这么大乱子,她很担心娘的安危,毕竟青州就在旁边。 “先等一等。” 严四海说道。 常笙一愣 “还有什么事。” “我从蓬莱带出来一样东西。” 严四海一脸神秘,随即走出了屋子。 常笙一脸疑惑,还是换了衣服,跟了出去。 大风雪天,常笙冻得小脸通红,身躯不住地颤抖。 屋外插着一柄剑。 常笙看那剑很眼熟。 视线向下移,雪白的地面上,露出了一角黑色。 那是一块黑布。 严四海跪在地上,一点点扒开附在黑布上的雪。 “这昆仑山的雪真大,” 渐渐的,更多的黑色露了出来。 然后是一只冻僵了的右手,接着,身躯露了出来,双脚,左手,最后是脸。 “大楼主?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严四海道 “我让陌北替我探了一下这人。” “怎么了?” 严四海站了起来,嘴里呼着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陌北说,这家伙确实是宗师级,但是体内的内力,与剑神同宗同源。” “什么!” 常笙大惊,剑神都死了三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传人? “难道是三大派的弟子?” 严四海摇头道 “三大派的武功虽说是剑神所留,但经过千年演化,早就与剑神一脉的内力修习方式大相径庭,有了自己的一套路子。” “那是幽府余孽?” 严四海眉头紧锁。 “不是不可能,但我觉得更有可能,这所谓的十二楼大楼主,是当年在昆仑山活下来的人。” “你的意思是,当年昆仑山上,获得剑神传承,并且活下来的人不止宛大哥一个。” “那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严四海摊手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人用的剑眼熟,但具体是哪一派的剑,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随即他的面色又变得极为凝重 “我担心的是,既然这人能活下来,那当年活下来的,真的只有他和宛朝阳吗?” “哥哥说过,宛大哥能活下来是因为当时提前下了山,可其他在山上的人,是没有生还可能的。” 严四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具尸体。 很显然的是,常笙说错了,眼前就有一位三年前的幸存者,他至少活到了不久前才死。 “不如去问问陌北。” 严四海提议道。 常笙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了一眼严四海,她此刻虽然围了厚厚的兽毛围巾,但还穿着裙子,哪里扛得住这天寒地冻。 严四海这才反应过来。 “怪我。” 随即从屋内取了一件自己的大衣,给常笙穿上。 “好点没?” 常笙抖了抖身躯,微微皱眉。 “还是冷。” “你们哪,就是娇生惯养,还不如我个老人家。” 严四海一边抱怨,一边又取了一件外套,给常笙套上。 可出乎严四海预料的是,常笙的身躯还是在不停颤抖。 “不行啊,还是冷。” 严四海不得已,将常笙扶回了屋子。 常笙大口吐出热气,脸上,脖子上,居然无端端地出现了水珠。 “舒服了。” 严四海皱眉 “你那么冷,怎么还出汗?” 常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发现有水珠。 “这不是汗,应该是结霜之后,化成的水。” 严四海更觉得奇怪,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常笙的肤表居然就结了一层霜? “身上好潮湿。” 常笙说着,将两件大衣脱了下来。 严四海惊骇地发觉,常笙的袖子上,已经完全被浸湿了。 “怎么回事?” 常笙自己也吓了一跳。 就刚刚出去一会儿,常笙自己都没有发觉,整个身体外,都结了一层霜。 严四海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疑惑道 “你这娃娃身体也太差了,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 常笙嘟起嘴,撒娇道 “可我就是冷啊。” 狂风拍打着屋子,漫天风雪之中,在无垠的雪原之上,这座小木屋就像是风中浮萍,仿佛随时会散架。 时不时有冷风从木屋的缝隙之中透入屋里,这座木屋里的温度,事实上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庄袖玉那丫头穿得比你都少,怎么就你冷。” 严四海似笑非笑地看着常笙。 常笙嘴角一沉,背过头,不想跟严四海说话。 “行吧,我去找陌北。” 见常笙生气了,严四海只得自己去找陌北,正好这雪山上的气候,他最熟悉。 严四海走后,常笙转过身来,自言自语道。 “奇怪,难道是散功的后遗症?” 她自己都开始有些不自信了,她虽然娇生惯养,但也不至于这样娇气吧。 “嗖!” 雪原之上,有利箭刺穿风雪,射向陌北眉心。 严四海赶到,见状急呼 “小心!” 可他话音未落,陌北整个人一阵虚无,在严四海的眼中,陌北好像直接消失了! “嗖!” 利箭穿过陌北所站的位置,直没入风雪深处。 眨眼之间,陌北的身形竟然又出现在了原位。 “师叔!” 遥遥传来庄袖玉的呼喊声。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严四海瞠目结舌,只见陌北身形微微一颤,身躯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 先是腰部位置一阵扭曲,顺着风雪的呼啸声,身影的腰部位置好像有一道长长的旋影,接着是头部,再是腿部,最后,在严四海的眼中,他的身影竟然变得模糊,向后扩散。 最后,“哗”的一声,陌北的身影竟然直接化开,化成了风雪! “与风同轨,与势同行。” 陌北的声音仿佛自风雪而来,顺风雪而走,温润,平静,扩散到整片雪原,无往不至,无处不在。 然后,一股锐利的气息忽然出现,像是一把钢刀斩破了此间的和谐。 被风雪遮蔽的高空中,一个黑点倏然出现。 黑点迅速放大,直至严四海可以看到,那是一道人影,又过了片刻,严四海看出来,那是陌北。 “砰!” 陌北的身影砸入雪地之中,严四海顿感地动山摇,积雪一松,好似变成了蓬松的,扬到高空。 只短短一瞬,那些扬起的积雪,好像在昆仑山的外围,架起了一座浩瀚,洁白,若隐若现的屏风。 “师叔,我看见你了!” 一支重箭在雪屏风之间穿行,轻易扎破那些脆弱的雪障,所行之处,将风雪之势尽数破坏,严四海的视线顿时清晰了很多。 “轰!” 重箭携骇人的力量,直接砸向陌北。 没有错,在严四海的眼中,那箭根本不像是射出去的,倒像是砸出去的。 重箭所落之处,形成了一股圆弧形的庞大雪障。 良久之后,气势消散,风雪依旧,陌北的身影静静立在雪中。 “师叔!” 庄袖玉的身影由远及近。 “这招昆仑掷,俺学得怎么样?” 庄袖玉翘着脑袋,骄傲地举起赤弓,向陌北炫耀着她刚刚那一箭。 “还行。” 陌北淡淡说道,随即目光转移,看向严四海这边。 “咦,严爷爷,您怎么来了。” 庄袖玉顺着陌北的目光,朝严四海招了招手。 严四海逐渐从刚刚的震撼之中缓了过来,走向二人。 “你们这学的什么功夫,也太吓人了。” “师叔自己悟出来的,厉害吧。” 庄袖玉俏皮地眨了眨眼。 “有什么事?” 陌北依旧是那副天塌不惊的表情。 严四海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陌北的。 “对了,正要问你,三年前,昆仑的那些江湖人里,可有活下来的?” 陌北面色一滞,似乎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 然后,他一阵迟疑,又改口道 “没人活下来,但有人来过。” “你确定?” 严四海将信将疑。 陌北肯定地点了点头。 “昆仑的事情瞒不了我,天庭之战后,没几天,来了一个年轻人,他带走了一些人。” “那年轻人功夫不错,但也只是不错,我没怎么在意。” 严四海疑惑道 “带走了一些人?” 陌北点头 “那些死掉的江湖客,我没来得及处理,那年轻人带走了一些,也省了我一些功夫,不过,他要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你可记得那年轻人的长相。” 陌北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他。” 严四海勃然大怒 “你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年轻人,干了什么?” 陌北道 “我说过,昆仑的事情瞒不了我,我确实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来过,做了什么。” “是真的!” 庄袖玉喊道道 “俺作证,每次俺练功偷懒,师叔都能立刻发现。” 严四海看着两人,像看鬼一般。 “你是要问那具尸体的事情吧?” 陌北说道,那日严四海从蓬莱带走了一具尸体,他也感到好奇,便查探了一下,正巧发现了,那尸体体内的内力流转方式,竟然出自剑神一脉。 再联合严四海此刻问的问题,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那具尸体。 严四海点头 “如果你说得没错,那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昆仑山上的另一位幸存者。” “哗!” 严四海尚在思考之中,却见雪花扬起,陌北的双手挥舞,结成一个繁复无比的手印。 漫天风雪好像停住了,严四海眼前斑斑白点,一颗颗晶莹的雪花好像被什么东西托在了半空中。 “风停了?” 严四海大骇,这风雪交加的昆仑只一瞬间,竟然变得落针可闻,整片天空好像死了一般,就这么停在了这一刻。 永恒一瞬,无尽的雪花如同白色的珠子,将碧空装扮成一幅静止的画面。 第一百四十七章:灰眸 紧接着,陌北的手型再度变换,一掌推出。 “轰!” 严四海冥冥有感,整片昆仑的势,都在为陌北而动。 风雪再起,这一次,昆仑刮起了一阵洁白的龙卷风。 “砰!” 下一刻,那洁白的龙卷风怦然炸散,雪花漫无目的地在天际飘荡。 “又起风了?” 严四海扬起眉毛,面庞被狂风刮得不断抖动。 一阵无根的狂风突然刮来,将漫天雪花吹向了东方。 “在东方,幽州。” 陌北的目光顺着那雪花而去,拨开重重云雾,可见城池连片,青山不断,最后,落在那高耸入云的十二楼。 “你是说,那年轻人去了幽州?” “不是我说的,是昆仑说的。” 陌北淡淡道。 严四海生无可恋地看着陌北 “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骗,就这么,啊这么呼啦两下,就这雪哗地一飞,然后来一句神叨叨的昆仑说,就能给我忽悠瘸了?” 陌北不说话,只是盯着严四海。 严四海眉头一皱,指着陌北的眼睛 “别动!就这眼神,我就说,这不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陌北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别走啊,我还有一个问题。” 严四海只觉得的,陌北的身上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杀气。 “说。” “笙娃子一出门,身上就结了霜,穿多少衣服都没用,是不是散功留下的后遗症。” 严四海见状,也不再开玩笑,正了正神色,严肃说道。 陌北身上的杀气消散,背影停顿了片刻,良久,吐出了一句话 “带她下山吧,昆仑不欢迎她。” 严四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欢迎她?还真当昆仑是个人了是吧。” 庄袖玉拍了拍严四海的手臂,认真的说道 “师叔是不会有错的。” 然后,两人就离开了,只剩严四海一人在风雪中挨冻。 “话也不说明白,怎么现在神神叨叨的。” 嘀咕了两句,严四海吐出一口热气,也跑了回去。 “师叔!” 庄袖玉跟在陌北身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你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四人,那笙姐姐是其中之一吗?” 陌北脚步停下,沉默了片刻 “可能是。” “那你和先生会成为敌人吗?” 陌北转头,看向庄袖玉,摸了摸她的脑袋。 “如果我和常安成为敌人,你会站在哪一边?” 庄袖玉的秀眉紧紧挤在了一起,一脸认真样,仿佛真的在思考。 陌北没有打扰她,迈步继续往前走。 忽然,昆仑的风雪变了,原本向东吹的风,竟然变弱了。 陌北目光凌厉,直射向中原方向。 中原,青州。 城外,布轻文一身甲胄,胯下一匹烈马。 身旁,一侧是同样一身甲胄的赵澜,另一侧,则是戴着斗笠的梁工。 身后,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你真要亲自出战?” 赵澜担忧道。 布轻文神色庄重,目光直指蓬莱。 “当然,其余几路战事如何?” 这会儿,几方斥候来报。 “报!北方战事吃紧,石人大军源源不断,请求青州多派些火药。” “报!西面传来消息,二圣入主湘西州,连战皆捷!” “好!” 赵澜喜上眉梢,身后的将士们闻言,也是军心振奋。 “还不错,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 布轻文点点头。 “那要不要再往北方输送一些火药?” 赵澜问道。 “不用!” 布轻文斩钉截铁的拒绝。 赵澜皱眉 “那北方岂不是要失陷。” 布轻文从怀里取出了两封信,分别交给两名斥候。 “书信两封,确保交到圣人和赵真手里。” 两名斥候接过书信,闪身消失。 “现在城中还有多少兵力?” 布轻文问道。 “带走十万,还剩一万不到,但南边的援军今日就到,足够守城了。” “好,留足火药,至少保证青州能守住一个月。” 这句话是说给梁工听的。 “青州的存量,够撑两个月。” 梁工淡淡说道。 “好,大军开拔!” “出征!” 七月二十五日,幽州。 “怎么样?” 后院里,看着对面的周自横,宛朝阳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自横面无表情,右手搭在宛朝阳的脉上。 过了很久,收回了手。 “脉搏强韧,气息充盈,彻底康复了。” 宛朝阳长出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筋骨。 “总算可以喝酒了,可憋死我了。” 周自横白了他一眼 “自己伤还没好透,就跑出去打架,要不然早两天就好了。” 宛朝阳讪笑 “怪我。” 说着,给周自横倒了一杯茶。 “这样,我以茶代酒,敬周神医一杯,多谢周神医救命之恩。” 两人在后院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而前院里的常安此刻焦头烂额。 他已经快被五个孩子折磨疯了。 “叔叔,我们要出去逛街!” 五双圆圆的大眼睛紧紧注视着常安,常安手上抓着一把糖人,满脸疲惫。 “不是昨天才出的门吗?” 常安生无可恋。 几个孩子顿时不干了,纷纷揪住常安的衣角,一边跳,一边嚎。 “不嘛,我就要出门!” 不是常安不愿意带他们出去,只是大院的周围,到处都是十二楼的探子,若是哪个孩子一不小心跑散了,恐怕会被他们直接掳走。 后院的两人好像也听到的前院的吵闹。 “这几日了苦了常安兄了。” 宛朝阳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周自横瞥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因为不想带孩子,故意弄了一出苦肉计吧。” 宛朝阳立即正色道 “我不是那种人。” 随即他站了起来 “咱们还是去看看吧,不然常安兄恐怕活不过今天了。” 说着,二人来到了前院,正看见常安身上挂满了孩子…… “常安兄,你这是……” “别看了,快来帮我啊。” 常安绝望地向宛朝阳和周自横求救。 “来,孩子们,快到哥哥这里来。” 宛朝阳伸出双手,笑着迎向孩子们。 出乎预料的,那些孩子看到宛朝阳,纷纷放开了常安,跑到宛朝阳怀里。 “欸,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宛兄这么讨孩子喜欢。” 常安不禁想起,当初宛朝阳去青州找他的时候,也很招那些石家村和杨家村的孩子喜欢。 “有些人,天生就有人格魅力的。” 周自横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常安的肩膀,安慰他道。 常安不甘心 “周兄,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孩子一见你就喜欢。” 周自横还真装模做样地思考了起来。 “有了!” 他眼前一亮。 “野史传说里,蓬莱有位张仙,据说这家伙闲得无聊,某日做了一种白面丸子,只要放在香囊里,携带于身,就能招孩子喜欢。” “还真有这种东西?” 常安随口一问,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那你会做吗?” “不会。” 常安刚要骂人,却眼神一变,目光不断向大院的四周游移。 “怎么了?” 周自横感觉到常安神色不对劲,问道。 这个时候,宛朝阳也发觉了异常。 “常安兄。” 常安与宛朝阳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宛兄你留在这儿保护孩子,我去看看。” 宛朝阳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好。” 话音未落,常安已经跃上了院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这是怎么了?” 周自横问道。 宛朝阳的视线不断转换。 “大院外围的探子在撤离。” 周自横惊讶道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高处发出踩踏之声,常安的身影在高处跃动,不断朝着远处掠去。 视线里,那些探子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散开。 常安顿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暗忖道,这些探子竟然像商量好了一般,同时撤走。 此刻,凌乱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常安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错综的街道。 发现平日里荒凉的街面,此刻居然出现了大量的黑衣人,大约七八条街道,那些黑衣人从街道旁的各个屋舍之内窜出。 没过多久,就汇聚成七八支队伍,朝各个方向赶去。 然后,偌大的幽州城中,常安只看到无数响箭升上高空,十二楼各个管辖区,竟然同时发出了传递信号的响箭。 只思考了片刻,他便极速朝蛇楼赶去。 临近蛇楼,竟发现地面出现了零星的尸体,鼻子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常安皱眉,加快了速度。 远处,高耸入云的蛇楼,仿佛笼罩在一层阴云之中。 百丈远,地面的尸体开始越来越多,五十丈,尸体开始密集出现,二十丈,尸体开始堆积。 常安越看越心惊,究竟是谁在屠杀十二楼的刺客。 不可能是很多人闯入幽州,不然闹出的动静必然会惊动常安。 有人在以刺客的手段,屠杀这些刺客。 常安心想。 思虑间,他脚步不停,已经赶到了蛇楼外。 楼外巨大的石蛇身上,遍布血迹,脚下是血泊,身外一丈不到的地方,就有十来具尸体堆积成小坡。 “砰!” 高楼之上传来破窗声,一白影从高处跌落。 常安眼疾手快,踏着屋檐,最快的速度接住白影。 “陈楼主!” 此人却是陈布衣,他此刻衣衫褴褛,洁白的衣衫被血迹染红了大片,胸前一个骇人的掌印。 “咳咳……” 陈布衣气若游丝,面上泛白,无力地咳了两声,口里血腥味儿很重。 常安托着陈布衣稳稳落地。 “快跑……” 陈布衣整张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陈楼主?” 常安大惊,陈布衣身法极好,内力也早已到达了阔府级的巅峰,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把他打成这样。 “大……大楼主……” 陈布衣话还没说完,常安霎时间感觉到脊背发凉,脑中嗡嗡作响。 破风声自上而下传来,像一颗刺骨钢钉,要扎入常安的后颈。 常安猛地抬头,不到三丈高处,霸道的一刀当头而来! 常安大骇,这人侵入到他周身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毫无察觉。 可他毕竟已是当世第一高手,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近乎快过大脑的速度,惯性般带着陈布衣飞退而去。 “铛!” 长刀猛砸在地面,汹涌的内力激荡开来,尘埃弥漫。 “宗师级!” 常安冷冷地看向那持刀之人。 “恕常某孤陋寡闻,江湖上从未听闻过阁下的名号。” 常安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眼前这位持刀男子,究竟是哪一路高手。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这男子瞳孔竟是灰色的,可那模样,又分明是标准的中原人长相。 第一百四十八章:剑招笼中鸟 男子似乎没有交流的意思,一刀劈空,又是反手一刀。 刚猛的刀气扑面而来,锐利的刀锋直要割开常安的身体。 “铛!” 常安双指上的内力徐徐展开,荡漾在刀尖。 “咔!” 那人的刀竟然发出了碎裂之声。 “砰!” 还未等那人收刀,常安体外的内力气墙轰然炸开,那人被推开三丈远。 灰色的瞳孔毫无一丝波动,那人甩掉断裂长刀,一拳直击常安面门。 常安只是伸出手掌,轻易便挡下了那人的拳头。 “咵!” 拳掌相交,内力不断向四周激荡。 常安目光露出惊讶之色 “这内力……” 令常安吃惊的,并不是此人的内力有多么深厚。 事实上,以常安的眼光来看,此人的内力相比傅如水之流尚且要逊色不少,更遑论与常安相提并论。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此人内力之运行方式他很熟悉。 那十幅剑招。 当年,在昆仑之上,他与宛朝阳曾在醉酒之际,从幽府的十幅剑招上,悟出了一条内力运行方法。 而此刻,面前之人使用的内力运转方式,正是十幅剑招所隐藏的内力运行手段。 “你究竟是何人!” 常安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人,似要将那人看透。 “砰!” 常安一掌将其击飞,然后踏步而起,追了上去。 那人尚且在飞退之际,常安已经欺身而至,两指飞快点住穴道。 那人被制住,静静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常安收起内力,手掌贴在那人胸前,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内力。 随后,他睁开眼睛。 “没错,确实是剑神一脉的内力。” 就在此时,手掌传来一股躁动感,那人体内的内力好像变得极为暴躁。 如同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突然变成了一条奔腾乱窜的激流。 身体各处经脉开始扩张,那人原本溢出体外的内力,极速向体内收缩,充斥各大经脉,随着经脉,猛烈地冲击被封住的穴位。 “砰。” 一声闷响,常安飞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如此果决,冒着成为废人的风险,也要冲破穴道。 尘土弥漫,待常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消失无踪。 “常家主……” 身后,陈布衣有气无力。 常安看了看四周,确定那人已经离开,这才走到了陈布衣身旁。 一道内力顺着常安的掌心,输进陈布衣体内。 没过多久,陈布衣面上泛起血色,呼吸也匀畅了许多。 “陈楼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安见陈布衣气色好了些,便收回了手掌。 “大楼主…大楼主回来了。” 常安皱眉,这家伙只会这一句吗。 “刚刚那个灰眸男子是大楼主?” 陈布衣摇了摇头 “不是,但他用的刀法,我不会看错,是大楼主的刀法。” “你是说,这灰眸男子与大楼主有关系?” 常安问道。 陈布衣咽了口口水,艰涩地说道 “一定是大楼主从轮回逃出来了。” 常安更听不懂了 “大楼主死在中原,入不了此处的轮回,就算大楼主真从轮回逃出来,干嘛要对你们动手。” 陈布衣依旧心有余悸 “我也不知道,但之前赤帝区死的劳工,我敢肯定,是大楼主的杀人手法。” “大管家!” 陈布衣忽然抓住常安的衣角。 “不止蛇楼,我刚刚看到其余十一座楼也发出了求救信号,大管家多半出事了!” 常安看了看远处,大管家是狗楼楼主,隔了此处有四个区,此时赶过去显然是来不及了。 轮回,他突然想到轮回。 若真如陈布衣所说,大楼主是从轮回跑出来的,那么,轮回处必有线索。 想到这里,常安身形一闪,以最快的速度朝轮回赶去。 大院。 “大哥哥,我们要出门!” 常安走了之后没多久,宛朝阳终于也顶不住这群孩子了。 周自横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摆手。 “我反正是不行了,不然就带他们出去逛逛吧。” 宛朝阳苦笑一声 “行吧。” “哦,逛街喽!” 周自横刚刚推开大门,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些孩子浑然不知,正要踏出屋子。 “别动!” 周自横大喊。 宛朝阳皱眉,看向周自横 “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 周自横将孩子们拦在门后,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 走到门前,将袋子里的东西撒了出去。 “磷粉!” 宛朝阳惊道,这家伙居然随身还带着这种东西。 周自横道 “有什么奇怪,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总还有一些独特的手段。” 白色的磷粉在空中燃烧,可诡异的是,那些燃烧的磷粉并没有掉到地上。 反倒像是一团团鬼火,停留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托在了半空中。 “那是鬼吗?” 清清满脸兴奋,指着那些悬停在空中的火焰。 “旁边那些怎么掉下来了?” 晨晨看向另一边,此时有另一部分磷粉并没有悬停空中,反而落到了地上。 慢慢的,磷火越来越密集。 “这是……” 周自横与宛朝阳对视一眼。 此时,那些磷火呈现一个圆拱形,布在前方。 好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大碗倒置在地面,那些磷火的下方呈现一个圆弧型的镂空空间。 “结界!” 周自横面色惨白,他一眼便分辨出,磷火之所以会铺成这种诡异的方式,是因为在他们眼前,有一个无形,看不见的小型结界! “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结界,我们竟然浑然不知。” 周自横嘴唇在微微颤动,要不是他心生不详的预感,留了个心眼,恐怕一脚便踏入了别人早就埋伏好的结界之中。 常安很快便赶到轮回森林外。 远处,那广袤的环状森林的边缘,好似漂浮着无数若隐若现的幽影。 “唔~” 冷风毫无阻碍地席卷平原,发出阵阵如幽灵低诉般,耸人听闻的声音。 五大城区,一片死寂。 令常安感到意外的是,白帝城区外弥漫的死气,今日已经消失了。 沿着路直接走到赤帝城区,此处空无一人。 工区里面,无数装满青铜的推车,静静地闲置在地上。 一阵风吹过,无边的萧条之感扑面而来。 “人都去哪儿了” 常安一边往里走,一边自语道。 五大城区基本是类似的布局,是以,在白帝城区逛了一圈之后,常安对赤帝城区,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很快便来到了核心区,同白帝城区一样,这里是一片无际的巨坑,巨坑里面,硕大的青铜块平整地占据了所有位置。 巨坑的边缘,无数幽影围绕着巨坑,不断漂浮。 “唔~” 一条幽影朝着常安迎面扑来,常安面色冷峻,一掌推出,那幽影如同青烟一般消散。 但转瞬之后,那幽影又在远处凝聚。 常安冷笑 “传说中的鬼魂,就是你这般鬼样子?” 幽影化作渗人的鬼脸,张大嘴巴,常安只感觉到一阵刺耳的厉声。 然后,那些漫无目的漂浮的幽影,同时转向了常安。 顿时,此处充满了鬼哭狼嚎之声,那些幽影如同饿狼,扑向了常安。 “哗!” 剑神之剑出鞘,长剑轻吟,发出夺目光芒。 那些扑来的幽影,顿时化作一盘散沙,四处逃窜,好像十分惧怕常安手中的剑。 “果然如此。” 常安毫不意外,他露出了然的表情,这下之前的有些事情便有了答案。 他之所以可以在白帝城区安然无恙,以及当日在轮回森林外,那些人形黑雾突然退散。 都是因为惧怕他手中的剑神之剑。 常安仔细端量着手中的剑,嗤笑一声 “总不至于,你真能斩妖除魔?” 长剑又发出一声轻吟,竟然像是在回应他。 剑出鞘之后,那些幽影极有默契地远离常安十丈开外,所过之处,鬼神退避。 可幽影不找常安的麻烦,常安却想找它们的麻烦。 长剑入鞘,顿时,那些幽影仿佛重获自由,疯狂扑向常安。 九丈,八丈,七丈,六丈…… 常安缓缓闭上眼睛。 又过片刻,幽影已经扑到常安一丈的距离。 常安猛然睁开眼,剑神之剑再出鞘。 霎时间,剑芒四射,长剑出鞘之际,便有内力在虚空留下一道淡色的轨迹。 常安没有停留,长剑刚刚举到最高处,又顺势劈下。 “哗!” 这一剑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常安再一次用内力,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淡色轨迹。 然后,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常安已经挥出不知多少剑,那虚空中的内力痕迹越来越多,逐渐交错。 那些幽影在剑神之剑出鞘之时,便想要第一时间逃离。 可剑光四射之间,居然有几只幽影像是被困住了一般,停留在一丈远处,死死不得挣脱。 仔细看去,那几只幽影,竟是被常安的内力痕迹笼罩在了其中。 那些看似没有威力的一道道内力痕迹,竟在半空之中,将幽影死死困在其中! 剑招,笼中鸟。 常安挥出的每一道剑气内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隐形牢笼,而这些幽影,则真的变成了笼中之鸟。 做完这些,常安没有停留,右手成爪。 “擒龙手。” 那内力牢笼,竟然如同实物一般,被常安的擒龙手吸入掌中,而同样被抓住的,当然还有被困其中的幽影。 第一百四十九章:城中异变 幽影在常安掌中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咦?” 常安仔细观察这些幽影,发现这些幽影虽然成暗黑色,但躯体几乎是通透的,跟白帝城区那些黑雾很是相似。 而在那些幽影的体内,几乎都有一天红色的气体。 常安皱眉,用剑神之剑轻轻戳向其中一团幽影。 那幽影顿时剧烈颤动,然后,短时间内,不停化形,好像是在垂死挣扎。 片刻之后,剑尖刺入那幽影体内,直接刺穿了那团红色气体。 “噗!” 那幽影竟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停止了化形,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最后,化成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渗入土壤之中。 常安皱眉 “这些东西真有生命?” 若他所料不差,那这些幽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魂,而那红色的气体,应该就是生命力。 生命力被摧毁之后,魂魄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消亡了。 常安缓缓看向巨坑对面的森林,淡淡说道 “可它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鬼影,那家伙不惧剑神之剑,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却可以自由出入森林。 这个运转了几千年的轮回,看来真的出了问题。 常安盯着那片森林看了许久,缓缓转身,离开了赤帝城区。 半个时辰后,他进入了白帝城区。 与赤帝城区不同的是,白帝城区一片狼藉。 过了这么些时日,那些死去的劳工依然杂乱地摊在地上,并且,很多地方已经是白骨累累。 看起来十二楼并没有处理他们的意思。 半空之中,蚊蝇乱飞,整片城区,弥漫着恶臭。 来到核心区域,常安竟然见到有四道人影站在那里。 那四人行动僵硬,一眼望去,就有一种极不和谐的感觉。 突然,那四人好像感觉到这片领地有闯入者,齐刷刷望向常安的方向。 四人几乎同时发出恶鬼般的嚎叫。 内力在巨坑边缘回响,常安只感觉那四人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势,朝着他猛冲而来。 “四个宗师级!” 常安内心的惊骇已经是无以复加,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四个宗师级高手? 那四人……哦不,确切的说,那四个已经不能算是人了,那四个人形怪物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有一人右腿上的肉已经被腐虫吃掉了大半,露出森然白骨,可他浑然不觉,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而来,不是发出“咔啦咔啦”的骨骼声。 有一人胸骨已经完全露在了外面,有一人更是连头都没有,最骇人的是第四人,直接就是一副骨架。 “死者苏生!” 常安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一眼看上去就死透了的人,居然还能复活,简直是神迹。 转眼之间,四人赶到,四道强横的内力,同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袭来。 常安收敛心神,内力气墙徐徐展开。 “砰!” 四道拳劲打在内力气墙之上。 “呵!” 常安额头青筋暴起,五官扭曲,低喝一声,内力气墙直接爆开,将四个怪物推离两丈远。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 “砰!” 如同一颗炮弹,直接向前冲去。 正前方那具骨架,腿部被内力冲得散架,却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手段,从地面抓起自己的腿骨,重新安回去。 但是常安已经到了。 “哗!” 一剑将骨架力劈两半,一声凄惨的嚎叫从骨架里响起。 只见两团黑雾从骨架中缓缓飘起,那两团黑雾的边缘,各有一个极为规整的切口。 正是被常安一剑劈为了两半的证明。 常安冷笑一声,刹那间挥出数十剑,内力牢笼再现,将那被劈为两半的黑雾困在笼中。 做完这些,身后的三个怪物再次冲来。 常安头也不回,整个人身形一阵虚无,不知何处飘来一层雾气,常安渐渐没入雾气之中。 “薄雾。” 常安的声音在巨坑边回荡,那三个怪物冲入雾气之中。 雾气遇着无头怪物,穿过那怪物身体之后,却渐渐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 常安身形显现,那无头怪物身外的内力气墙轰然崩散,前胸一个锐利的伤口直通后背,已被一剑穿身。 而剑尖之上,钉着一团垂死挣扎的黑雾。 无头躯体应身而倒。 “轰!” 剩下两个人形怪物爆开身外的内力气墙,杂乱的内力荡开了所有的雾气。 常安面色凝重,他感觉到,这些人形怪物实力虽都是宗师级,但却有明显的强弱之分,肉身越完整,似乎展现出来的力量,越强大。 而剩下的两个怪物,显然要比那骨架和无头怪强。 而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也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秘密。 不考虑骷髅和无头怪物,其余的两怪,头部基本完整,而他们的眼睛,竟然跟蛇楼那个持刀男子一样,是灰眸。 思虑之间,两怪已经联手攻来。 常安面色不惧,提剑迎上。 “砰!” “哗!” 各种内力交错,三人在巨坑边缘你来我往,不断有周围的尸体因内力的碰撞而炸开。 数十个会合之后,那两怪似乎开始力竭,拳劲越来越弱,身法也变得迟钝。 常安目光如炬,寻着一个破绽,直接使出燕还巢,将两怪穿身。 两团黑雾在剑尖挣扎片刻,便失去了生机。 击杀这四个怪物,常安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 “常家主!” 白帝城区外,遥遥传来一阵呼喊之声。 常安目光一动 “大管家!” 这分明是大管家的声音,令他深感意外,大管家居然还活着。 他身形一闪,施展踏雪无痕,寻着声音的来源赶了过去。 刚刚离开白帝城区,便遥遥看见大管家站在平原之上。 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他加快了速度,赶到了大管家面前。 大管家嘴唇有些发白,面色也不太好看。 “大管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大管家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苦笑一声 “不知哪冒出来的一股势力,突然出现了一群宗师级高手,将我十二楼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十二楼恐怕都被占领了。” 常安微微一滞,暗忖道,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这些宗师与轮回有关。 当下不动声色,问道 “大管家是怎么逃出来的。” 大管家道 “说来惭愧,我不是那人的敌手,楼里的人替我挡了片刻。” 说着,他看了看身后的几人,个个面如死灰。 “现下整座楼里,也就这几位弟兄活下来。” 常安心下一凛,这老家伙说得轻巧,恐怕不知多少人替他填了命。 “常家主有什么发现。” 大管家眼力很好,一眼便瞧见常安身上有战斗的痕迹,推测出常安定是遇到了什么。 常安冷冷说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我的未婚妻现在何处,是否安全。” 大管家苦笑道 “抱歉,当时情况实在太混乱,在下也顾不得楚小姐了。” 常安面色骤变,磅礴的内力喷涌而出,大管家等人感受到极强的压迫力,顿时大汗淋漓。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说着,常安身上的喷涌的内力,直将这些人都推了开去,人如离弦之箭,转瞬窜出去十丈远。 “大管家,现下十二楼遭逢大难,为何还要激怒常安,故意将楚家小姐留在危险之地。” 身后,下属表示不太理解,现在不应该拉拢常安吗。 “咳咳……” 大管家说道 “只有楚家小姐这个饵,才能让常安心甘情愿替我们对付敌人。” “放心,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常安的怒火不会首先向我们发。” 十二楼中,离轮回森林最近的就是蛇楼,而蛇楼与大管家所在的狗楼之间,相隔的五座楼,也就是五个片区。 幽州之大,每座楼所管辖的片区,实际大小都要大于一座平常的城池。 是以,从蛇楼赶往狗楼,即便对于常安这样的高手来说,都是耗时极长,且耗费极大精力的。 常安毫无保留下赶路,再加上在高处呈直线跃进,已经远胜于千里马,依旧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赶至马楼。 马楼之外,横尸遍野,一人独立于此。 此人手持长枪,背对常安,衣袍之上血迹斑驳。 忽然侧过脸,灰眸之中,杀意弥漫,脚踢枪尾,在空中舞了一个漂亮的枪花。 “哗!” 长枪随意挑起身旁一具残尸,朝常安甩来。 常安翻身避过,却见银色枪头裹着实质化的内力,直破常安身外气墙。 “砰!” 常安左手双指稳稳抵住枪尖,内力碰撞声震荡开来。 右手成爪,别在腰间的剑神之剑出鞘,没入手中。 反手一剑,以反手刀的姿势,逆斩而上,轻易划开了那人的内力气墙,剑尖的内力划破了那人胸前的衣衫。 那人胸前衣衫破开,露出内里,却是一件浸满汗渍的背心。 常安看得真切,这背心与那些劳工的背心一模一样。 那人被破开内力气墙,灰色的眸子毫无波动,伸出左手,死死抓住剑神之剑。 鲜血在剑刃流淌,那人仿佛毫无痛觉,右手一转,长枪随之而动。 常安感觉到银枪之上传来又一波内力,枪尖急转,仿佛要刺穿他的双指。 他冷笑一声,左手一松,随之身形微微一避,同时内力瞬间调度到右手,长剑一震,剑气内力炸开。 那人右手长枪刺了个空,左手五指带着鲜血飞上高空。 常安一剑贯穿前胸,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那人依旧没有痛觉,眼中毫无波澜,右手还在挥舞长枪,只知击杀敌人。 常安面色冷峻,毫无一丝怜悯之心,踩着那人身体,拔出长剑。 “刺啦!” 连带着拔出来的,还有一团挣扎的黑色粘液。 黑色粘液被刺穿之后,那人躯体停止的活动,整个人变得僵硬。 “这是更加高阶的吗?” 常安看着那黑色粘液,面色有些凝重。 第一百五十章:大院再出事 袭击十二楼的灰眸人,内力已经明显高于白帝城区的怪物。 甩开死掉的粘液,常安翻了一下那人的身体。 果然不出他所料,脱开外面的袍子,那人的穿着,根本就是五城区的劳工! “借尸还魂!” 常安目光死死盯着僵硬的躯体,满脸不可置信,这简直是逆转生死的手段,如今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又一个时辰后,常安来到了羊楼的区域。 羊楼的高处,一男子身躯高大壮硕,如一颗炮弹,直接冲向正在赶路的常安。 常安大汗淋漓,不断喘着粗气,连续大战,又两个时辰不停歇地赶路,疲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他目光依旧冷酷,内力气墙稳稳挡住了猛冲而来的重拳。 “抱歉,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常安冷漠的声音,在壮硕男子耳边回响。 长剑闪着寒芒,极细密的一道剑气,从剑身斩出。 那剑气薄得几乎难以分辨,如一张近乎透明的纸,轻轻穿过壮硕男子的护体气墙,然后,又透过他的身体,朝着远处延展而去。 几个呼吸间,一切仿佛停滞,几个呼吸后,男子的内力气墙和腰间,同时出现一道极整齐,细密的切口。 男子自腰部开始,上下错位,整齐分离。 “剑招,切月。” 常安一剑挑出一团黑色粘液。 然后一脚踢开男子,继续向前方赶路。 又一个时辰后。 猴楼外,常安双指震断灰眸人的四肢,挑出黑色粘液,再次赶路。 第四个时辰。 鸡楼,青色剑光闪烁,又一位灰眸人,被常安切成无数碎块。 第五个时辰,已是深夜。 常安面色发白,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终于赶到了狗楼外。 可此时,狗楼外除了遍地的尸体,空无一人。 常安顿觉奇怪,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直冲入狗楼之中。 狗楼内几乎没什么尸体,一路到楼顶,常安见到的尸体不超过五具。 但直到楼顶。 “吱呀!” 他推开顶楼的门,死气扑面而来,数团黑色的粘液在屋内乱窜。 地面,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几乎每个人都是被一剑穿胸。 那些黑色粘液见到生人闯入,纷纷朝常安扑来。 常安目光一凛,长剑出鞘。 黑色粘液脱离了躯体,极其畏惧剑神之剑,纷纷避开。 常安岂容它们逃离,剑光闪烁,将那些粘液尽数斩碎。 随后,常安检查了一下顶楼,确实没有看到楚观鱼的踪迹,他又数了一下那些尸体,发现尸体的数量,与黑色粘液正好吻合,五具尸体,对应五团粘液。 “看来是有高手斩杀了这些灰眸人,但没有击杀这些粘液的手段,只得离开。” 常安分析道。 不过此处既然没有楚观鱼的踪迹,那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被那位高手救走了。 常安坐下来调息了半个时辰,身体恢复至巅峰。 此刻已是半夜,他睁开眼睛,目光看向那五具尸体。 五人成一条直线倒下,令人诧异的是,它们身上的伤口几乎也是成一条直线。 伤口呈剑伤,就像是一剑直杀五人,剑招之快准狠,当世也难寻这样的高手。 在常安的印象中,当世有此剑法造诣之人,除了他和陌北,恐怕只有楚玉巢,以及素未谋面的大楼主了。 但楚玉巢和大楼主都不太可能,前者轻功实在一般,一剑瞬杀五位同级高手,又不留痕迹地离开,不是楚玉巢的作风。 而后者如果没死,这些灰眸人大概是他的杰作,他又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人。 “好精巧的剑。” 连常安也忍不住赞叹。 “哗!” 剑光闪烁,五具尸体的衣衫尽数被切开,里面露出几乎一样的五件背心。 “果然。” 常安破窗而出,闪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高处,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出现,站在阴暗之处,看着常安离去的背影,一闪身,朝反方向离开了。 五个时辰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常安出现在了蛇楼的辖区。 其实有一件事情很出乎常安的预料,那些灰眸人袭击了十二楼,将十二楼杀得尸横遍野。 但幽州城里的百姓好像安然无恙,无人受到伤害。 这一系列的袭击,似乎只针对十二楼。 蛇楼区偏南一些,是一条废弃的街。 在本就荒凉的幽州城内,被废弃的街道,就更加没有人烟了。 常安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家义庄。 义庄的大门是敞开的,其实早已没有了门。 其内白骨杂乱的堆积,与其说是义庄,倒不如说是乱葬岗。 死去不知多久的尸体,都是随便往里面一扔,时间久了,白骨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坡。 常安翻找了许久,这里只有风化的白骨,根本就没有新尸。 前些日子,赤帝城区死去的劳工尸体,已经悄然无踪。 但他来此,并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劳工,确切地说,他来到此处,正是为了检查这些尸骨。 “哗!” 长袖鼓动,内力随之刮起一阵风。 霎时间,如山的白骨随风颤抖。 常安猛烈一掌推出。 “轰!” 白骨堆炸开,无数白骨崩至半空中。 常安目光如炬,以极快的目力,仔细观察着那些枯骨。 片刻,他又大手一挥,院子的侧屋,半开的破旧木门被内力轰开。 里面空旷无一物。 然后,半空中的枯骨被常安尽数打入空旷的侧屋内。 接着,他故技重施,又炸起数具枯骨,观察之后,又将它们打入侧屋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整整三个时辰,他才将整个义庄里的白骨,尽数检查完毕。 常安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吐出两口浊气,转身离开。 刚踏出义庄,天空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目光循声转移,天边的西北方,一只白色的信鸽出现。 不多时,信鸽落在他的肩膀。 常安展开信纸,只见信纸上的字迹很是清秀,上面写着: 剩余袭击者已荡平,大管家和陈布衣均生还。 常安揉碎了手中的信纸,摇头笑道 “这两人还真是命大。” 半个时辰后,常安又出现在张大爷的面食铺子。 “哟,年轻人又来了。” 常安微微一笑 “可不是,惦记您的面呢。” 张大爷鼻子轻轻嗅了嗅,皱眉道 “哪来的臭味。” 他寻着味,闻到了常安身上,随即捏住鼻子 “年轻人,这是多久没洗澡了,我这邋遢的老头子都受不了你这味。” 常安苦笑一声,闻了闻自己身上,混合着汗臭,尸臭,以及血腥味儿,连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唉,没办法,天生劳碌命。” 常安坐在老位子,叹道。 张大爷白了他一眼 “你这年轻人好不老实,穿得这么阔绰,怎么会是劳碌命。” 常安看了看自己身上 “天天在死人堆里打滚,可不是劳碌命?” 张大爷背对着常安,闻言,转过身笑道 “那怪不得别人,都是你们年轻人那,心里不安分。” 常安沉默了片刻,道 “年轻人要是安分了,就不叫年轻人了。” “昨儿个城里死了不少人啊。” 张大爷突然提了一嘴。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城里的居民。 “是啊,死了不少人。” “怎么样,你没事吧。” 张大爷看了看常安。 常安闻言,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转了一圈,笑道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 张大爷叹了口气 “那些大人物天天打生打死,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常安又坐了下来,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冷不丁说道 “张大爷,你可见过这十二楼的大楼主?” 张大爷忙碌的背影突然一滞,随后笑道 “我怎么可能见过大楼主。” “哦对了,不过,大楼主不是死了么?” 常安颔首 “是啊,死的可惨了,现在十二楼又死伤惨重,怕是一蹶不振喽。” 面香味儿传来,张大爷端上了香喷喷的面。 “还是这面好吃。” 常安闻着那面香,口水都流出来了,打了一晚上,他可太饿了。 吃饱之后,常安满意的拍了拍肚子,丢下一两银子,便离开了。 面食店所在的街道,离大院不过三条街的距离,常安边走边逛,一炷香的功夫,也走到了大院不远。 遥遥看见大院的门尚还敞开着。 常安有些奇怪,自语道 “他们这是出门逛街了吗?” 可走的越近,常安便越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常安加快了脚步。 “血腥气!” 常安双眼微眯,他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从大院飘过来。 “哗!” 他不再慢悠悠的走,而是直接一个翻滚跃起,施展轻功,赶至大门。 门前,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周自横卧在血泊之中,背部一道剑伤贯穿前胸。 另一旁,宛朝阳手中握着断剑,满身伤痕。 “周兄,宛兄。” 常安大急,跑到二人身旁。 他握住周自横的手,一阵冰凉感自手掌传到心底,周自横的全身已经僵硬,显然是死去多时了。 “咳咳!” 身旁传来一阵咳嗽,宛朝阳竟然还有气。 顿时,常安将宛朝阳扶起,提起一股内力,输送至他体内。 宛朝阳惨白的面色,略微泛起红光。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 “常安兄,咳咳……快去救孩子!” 常安这才想起,那五个孩子也不见了! “宛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宛朝阳轻哼道 “大楼主……咳咳,大楼主在门前设了结界。” 常安惊道 “大楼主果真没死?” 宛朝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却见此时的宛朝阳,全身上下,布满各种兵器的伤痕。 “那人……咳咳……那人蒙着面……使了七八种武器。” 说着,宛朝阳眼里露出一丝惊骇之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就是大楼主……与采石场……杀人手段……一样……” 然后,宛朝阳直接晕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兵围太玄 常安当下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先把宛朝阳抱进了大院。 等安置好宛朝阳,再出来处理周自横的尸体之时,他才发觉到大门口的不对。 当时他眼里只有周自横和宛朝阳,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点点黑色焦斑杂乱遍布大院前,但独独中间一丈大小的环形地带,没有一点焦痕侵入,看起来极为突兀。 常安只看了一眼,便蹲下,用白布裹起周自横的尸身。 但他刚刚蹲下,便从周自横的手掌处,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味。 常安凑上前,用力嗅了嗅,目光微微下移,然后,将周自横僵硬的右手掌用力掰开。 只见手掌之中,还抓着一个袋子,打开袋子,袋子里,是一些白色粉末。 “磷粉?” 常安轻轻拿起一点粉末,嗅了嗅,自语道。 事后,他的目光又移向那些黑色的焦痕。 “周兄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然后才想用磷粉查探?” 常安站起身,缓缓走入环形地带。 看着脚下呈环状的空地,常安陷入了深思。 “磷粉被抛入空中,燃烧,然后,应是这里有什么东西,阻止了磷粉的坠落,所以,出现了这个看似规整的环形。” “而这样环状的东西,在事后被取走了,或者说是销毁了,既然凶手要刻意毁掉这样东西,又为何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从昨日常安离开后院,到他今天回来,少说都过去了十几个时辰了。 按照周自横的身体僵硬程度,应该是死于昨日。 凶手当着宛朝阳的面,一剑杀死了周自横,以宛朝阳的功夫,甚至都护不住周兄,可见此人的功力之深不可测。 常安甩了甩头,这个推测漏洞极多,他总觉得哪里漏了什么。 等等…… 他突然看向趴在地上的周自横,只见周自横一脸惊恐,眼睛瞪得死死的,目光直指另一侧。 周自横是背对着大门倒下的,他将周自横重新立了起来。 再顺着周自横的目光看去,却发现,周自横是在看三丈远的地面。 石板的地面上,全是各种武器的刮痕,目光继续上移,道路两旁的围墙之上,也已经坑坑洼洼,满布伤痕。 似乎在那里,经历了一场大战。 常安将周自横重新摆在地上,走到前方,手指轻轻触碰着地面,感受着那些痕迹。 “此痕细且深三分,应是剑气所刻,此痕宽剑痕两倍有余,但内极狭,倒像是长枪所致。” 常安看向另一块石砖,从中央一点,向四面八方,裂纹遍布整块石砖,像是受了极强的一击重击,将整块砖都打裂了。 “这又像是重拳,或是钝器所致?” 而更令常安吃惊的,还是墙上的好几处贯穿墙体的小洞,小洞呈不规则的形状,有大有小。 “暗器竟也有这般高的造诣?” 常安吃惊道,这墙体少说有两尺厚,这些小洞看上去不像是飞刀所致,更像是用得上随意的石子,故此这些孔洞才会有大有小。 常安的目光倏然转移,看向门前的环状空地。 “为何他们会在这里战斗?” 两人似乎有意避开了大院前的那片地带。 “也就是说,那里本来存在的东西,两人都不愿破坏,所以即便是交手之际,两人也尽量选择避开了那里。” 常安自语道。 “孩子!” 他眼前一亮。 能让宛朝阳顾忌的,当时的环境下,应该只有孩子。 按照宛朝阳的说法,凶手的目的是那些孩子,自然不是为了杀孩子,否则,这里不止会有周自横一具尸体,所以,凶手也在顾忌孩子。 那么当时的情况下,孩子应该在哪? 常安猛地抬头,目光直射三丈远处! 手指直指那片环状地带。 “孩子在圈内!” 他快步走到环状空地内,环顾四周,长吸了一口气,闭目,缓缓吐出两个字。 “结界。” 有人在大院外布置了结界。 念及此处,眼睛的余光瞥到了周自横的身上。 他目光一变,微微摇头,眉头紧紧挤在了一起。 “不和谐,怎么看都不和谐。” 突然想起家里,那些做古董生意的叔伯辈,常喜欢说的话。 “这卖古董啊,就得真假掺着卖,全假的骗不了人,全真的赚不到钱,就得三真七假。” “哦!” 常安恍然大悟。 “可要做到这些,他需要一个接应的人,以当时的情景之下,他一个人是完不成这些的。” 常安边自语,边走到周自横身旁,缓缓闭上了周自横的眼睛。 “周兄,安息吧,你的妹妹,我自当寻回。” 随即他抱起周自横,缓缓走回了大院之中。 半晌后,一声哨声从大院传出。 “咕咕。” 天空飞来一只白鸽,白鸽落入后院之中,常安正坐在后院,手中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已确认幕后之人,但尚不知此人真实目的,切勿轻举妄动。 他将纸条塞入白鸽脚上的信筒,将白鸽放了出去。 七月二十七日,江南,刀门。 莫骁盘坐于校场之上,已经十日。 “刀尊这是在做什么?” 一位穿着赤色小袍子的女娃娃站在校场边,晶莹的双眸,似含着一泓清水,仰起头,看向一旁的师叔,露出天鹅般的雪颈,头顶扎的两颗丸子,一下被仰到了脑袋后,煞是可爱。 一旁的师叔年纪也很轻,不过十七八岁,他轻抚女娃娃的额头。 “练功啊。” “那温暖也要练功。” 女娃娃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向莫骁的眼神,满是崇拜。 “温暖以后要向刀尊一样厉害。” 师叔笑着揉了揉女娃娃的脑袋。 “好,温暖以后一定会成为刀尊那样厉害的人物。” 此刻,一阵狂风骤起,以莫骁为中心,真气朝四周涌动。 莫骁缓缓睁开眼睛,扫视四方,周围围观的刀门弟子,被扫过之时,均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师兄他……” 年轻的师叔欲言又止,温暖拉了拉师叔的衣角。 “师叔,刀尊怎么了。” “师兄练成了混元刀法,看来离大宗师境,已经不远了。” 年轻的师叔双眼微微眯起。 说话间,莫骁突的高高跃起。 “刀何在!” 凌空一声暴喝,随后,校场之外,一把环首长刀被抛至高空。 莫骁接过刀,笔直的刀刃散发出迫人的光芒。 “哗!” 握刀之际,便在空中使出一记横扫千军,只听得无数破空声在莫骁周身响起。 “啪啪啪啪……” “那是什么!” 温暖指着空中,众人望去,惊骇地发现,莫骁周身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刀痕! 直至三个呼吸后,莫骁落地,那刀痕竟然才缓缓消失。 莫骁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环首长刀。 “这刀不错。” “禀刀尊,这是门内老工匠特意打造的,说是极为契合鲤尊主所创的混元刀法,可惜鲤尊主惯用他那口朴刀,不愿换刀。” 一位中年人说道。 莫骁将刀收回鞘中 “行,那我以后就用这把刀了。” 随即,他的目光忽然看向温暖这边。 “咦,这不是我的好师弟嘛。” 年轻的师叔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向后挪了一步。 温暖疑惑的看向师叔 “师叔,你怎么在抖?” 年轻的师叔一震,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胡说,我哪里抖了?” 温暖指着师叔的腿,无辜地说道 “明明就是在抖嘛。” 只一个瞬间,年轻的师叔感觉肩膀一沉,一双有力的大手搭在了肩上。 “小师弟,许久不见,这么壮了。” 年轻的师叔想起这三年悲惨的生活,便是浑身发寒。 这三年,他天天被莫骁逼着练功,扔瀑布地下,美其名曰锤炼内力。 动不动就约他爬山,然后一脚给他踹下悬崖,美其名曰练轻功。 天天被倒吊着睡觉,美其名曰修炼定力…… 种种惨绝人寰的修炼方式,简直比师尊在的时候还要过得生不如死。 莫晓似乎没有感受到小师弟的情绪,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的温暖,可爱的温暖一下便引起了莫晓的注意。 “这女娃娃是你新收的徒弟吗,看着挺机灵呢。” “启禀刀尊,我叫温暖,上个月入门的。” 温暖亮晶晶的双眼微微一动,灵气逼人。 莫骁忍不住捏了捏温暖肉鼓鼓的脸蛋。 “真可爱。” 一旁的小师弟说道 “这是七师兄新收的弟子。” 莫骁顿时抬头 “哦?说起来,老七呢,跑哪去了?” “出门云游去了。” 小师弟两眼翻白,腹诽道,师兄弟几个被你逼成什么样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莫骁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师弟们的心思他岂能不懂,只是他当然也有他的苦衷。 “如今三大门派式微,我刀门尚且还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年前一战,师尊和大师兄死在了那一战中,门内精锐更是死伤殆尽。大师兄将我们师兄弟几个留在门中,就是要让我们重振刀门。” “不是我这个做师兄的苛刻,实是我们再不争点气,将来入了地府,如何去见师尊和大师兄。” 小师弟闻言,神色一黯,想当年,刀门统领北方武林,与剑阁贾家庄成三足鼎立之势,何其威风。 莫骁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如今,蓬莱现世,人间恐有大变,刀门想要在动荡时局之下生存,就得上下一心。” “师兄教训的是。” “刀尊!” 急促的呼喊声,从山下传来。 莫骁面色微动,小师弟和温暖只觉得一阵大风刮过,莫骁的身影已经远远掠出了校场。 “刀尊真厉害!” 温暖肉乎乎的脸上,只有崇拜。 莫骁的身形在山道之上高低起落,下方远远的山道上,一位刀门弟子趴在地上,不知生死。 莫骁迅速赶至那弟子身旁,内力注入弟子体内。 “呼!” 那弟子猛然抬头,长吸一口气。 “刀尊……” 他似乎伤的极重,即便在给他输入内力,但莫骁仍然觉得,他体内的生机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逝。 “刀尊,山下突然来了一支军队,将太玄山封住了!” 弟子握住刀尊的手,似乎使劲了最后的力气,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讲完。 然后他顿时像泄了气一般,手上一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 莫骁缓缓闭上了他的双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山下赶去。 太玄山脚。 一支难以用目力计数的大军,密密麻麻的遍布太玄山周围,竟然将整座太玄山围在了其中! 山门之前,一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头戴紫金冠,胯下汗血马,落于万军阵前,不怒自威。 突然,一道人影以极其霸道的姿态,从山道的高处俯冲而下。 “轰!” 山门之前,那人影如一颗炮弹砸入地面,弥漫起狂暴的烟尘。 惊得中年人胯下汗血马长嘶不止,前蹄骤然而起,差点将中年人甩离马背! 身后大军茫茫,却顿时鸦雀无声! 中年人整了整衣冠,眼中慌乱之色逐渐消失,看着远处山门下,那赤袍飞扬的年轻人,镇定说道 “来人可是刀门尊主,莫骁?” 莫骁手握环首刀,俯视万军,淡淡道 “祖宗有训,向我派起刀兵者,给老子杀得他不敢再握刀!” 第一百五十二章:异动 笔直刀锋竖起,细厉的锋芒似要将那中年人割成两半。 “等等!” 中年人急呼,他哪里想得到,莫骁二话不说,直接要动手。 “我乃昆州城主赵……” 话没说完,莫骁的刀已经到了。 在成为刀门尊主之前,他在江湖上的名号,是快刀莫骁。 是以,他的刀之快,鲜有人及。 “铛!” 出乎莫骁意料之外,从侧面袭来两道冷箭,挡住了他的刀。 两位身披盔甲的男子,各持一弓,骑马于侧翼两军之前。 莫骁微微一滞,看向两侧。 “没想到,军中也有你们这般好手。” 这二人已然有了阔府级的功力。 “军营还真是锻炼人的地方,改天,要让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弟,也去练练。” 话说得很淡,直到此刻,他依然不将茫茫大军放在眼里。 中年人大怒 “莫骁,我知道你武艺高绝,不怕我这十万大军,但这太玄山可抵不住我大军的倾轧!” “带上来!” 他大喝一声,阵前将士分开一路,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被两名士兵押了上来。 莫骁目光直视那名年轻人,随后,眼里杀气四溢。 “成风!” 刀门的山门前,一般会有两名守山弟子,而刚刚他在山道上只遇到了一位,另一位名叫成风的守山弟子,此刻已经被对面抓住了。 中年人嘴角微微弯起,眼神逐渐摆脱慌乱,变得自信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缓缓举起手,轻轻一挥,却说道 “把人放了。” 身后的将士一阵骚乱。 那两名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成风放了。 莫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中年人下马,朝莫骁行了一礼。 “莫尊主,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吧。” 莫骁冷笑,兵围太玄,如此嚣张之举,岂能轻易揭过。 “啪!” 冰凉的刀刃直接架在了中年人脖子上。 “城主!” 身后将士急呼,个个拔刀欲上前。 中年人挥了挥手,目光直视莫骁,已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这下可以谈了吗?” 莫骁冷然道 “说说你的来意。” 中年人舒了一口气,身子缓缓松弛下来。 只见他双手背负,但在背后,手指却在不断勾动。 身后的将领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中年人的意图。 那将领朝身旁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大军之中,一名斥候无声无息地向后撤离大军,借着前方大军的掩护,向侧翼赶去。 却听那中年人说道 “我乃昆州城主赵玉春。” 莫骁的头微微扬起,不以为然道 “那又如何?” 面对莫骁的轻视,赵玉春并不生气,毕竟面前的人,乃是当世七大高手之一。 “此番率军前来,自然不是要与莫尊主作对,而是前来与莫尊主结盟。” 莫骁目光微动 “结盟?我刀门可不需要与任何人结盟。” 赵玉春笑道 “莫尊主此言非也,如今蓬莱出世,天下动荡,莫尊主虽是天下七人之一,面对蓬莱大军的倾轧,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值此乱世,若不寻求盟友相互庇佑,谁又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莫骁不为所动 “即便如此,我也该找常安结盟,或者是剑阁贾家庄,至于你们……哼!” 身后的将士见到莫骁如此轻视他们,自是愤慨。 “有什么可愤慨的,莫尊主哪里说错了,你们是挡得住蓬莱大军,还是打得过莫尊主?” 赵玉春撇过头,一盆冷水浇在众将士心头。 然后,他又回过头,看向莫骁,慷慨陈词道 “自然不是与我一人结盟,我代表的,乃是天下十八州城主!” “刀门曾贵为南方武林领袖上千年,如今天下大变,形势之严峻莫尊主比我看得清。” “中原蓬莱古城现世,石人大军攻伐天下。” “东面幽州,十二楼蠢蠢欲动。” “西面昆仑之上,陌北一人横压天下武者一头,三年前他就是大宗师了,况且与常安为师兄弟,身后剑阁,莫尊主你如何比得过?” “再说那青州常家,兄妹二人一位威名天下,一位更是谪仙,上个月名动天下的神明境之战,莫尊主不会不知道吧?常家已经出了一位神明境的高手,莫尊主当真还觉得,常安屑于与刀门结盟?” 莫骁冷笑道 “就算如此,你们又有何优势,即便天下十八州结盟,也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赵玉春道 “十八州结盟自然算不得什么,可若我们的盟主,会是将来的蓬莱城主呢?” “什么!” 莫骁面色剧变,手中的刀一颤,差点割开赵玉春的喉咙,饶是他最后收住了手,赵玉春的颈上,也割破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赵玉春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 “你没有听错,盟主入主蓬莱之后,十八州将会共分天下,当然,刀门也可开疆拓土,成为新朝第一宗。” 赵玉春剩下来的话,莫骁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光是入主蓬莱,便已经是天方夜谭了,他只当对方是个疯子。 “我只说一次,带着你的人,滚!” 莫骁冷冷说道,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对方胡说八道了。 蓬莱现世,石人军攻伐天下,江湖各路人士都赶去帮助守城,他刀门自然也去了人,所以,他更知道石人军的可怕。 若不是有梁工的浓缩火药助阵,恐怕人间大军早就溃败得不像样了,饶是如此,也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入主蓬莱,自然是天方夜谭。 赵玉春闻言,无奈地摊开手 “好吧,谈判失败。” 随即,他向后挥手 “撤军!” 莫骁一愣,这就撤了?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围住太玄山的十万大军,竟真的就这么撤了。 望着浩浩荡荡而去的军队,赵玉春无奈道 “没办法,谁叫我的性命在莫尊主手里握着,我可不想死得这么早。” 随即,他也驾马离去了。 莫骁目光变换了数次,没想明白对方究竟想干嘛,劳师动众来此,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撤军。 “成风,你去告诉山上的师兄弟,加强戒备,从今日开始,守山弟子增加到十人。” “是!” 同日,幽州。 大院里,常安正在用内力替宛朝阳疗伤。 “咳咳……” 宛朝阳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盘坐在后院里,感受到一双手掌紧贴着后背,强横的内力正从那双手掌输入他的体内。 “不要动。” 宛朝阳刚想回头,却被身后的常安喝止。 又过了一炷香,感受到身后的内力逐渐减弱,常安缓缓收回手掌。 “呼。” 常安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可把我累坏了。” 宛朝阳感激道 “常安兄,你又救了我一命。” 常安摆了摆手 “你我之间,就不需要那么客套了。” 宛朝阳随即问道 “周兄怎么样了。” 常安目光一暗,随即看向远处,后院的草地之上,远远有一个小土坡。 宛朝阳顺着目光看过去,那土坡前,竖着一块木牌。 他吃力地走上前,便看见木牌上刻着: 周自横之墓。 宛朝阳的头颅低了下去,站在土坡之前沉默了许久。 “周兄,我没能护住你……” 常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宛兄,这不是你的错。” “那几个孩子!” 宛朝阳忽然想起那些孩子。 “那日,大院外被人做了手脚,有人布下了结界,用来抓捕那些孩子!” 宛朝阳的说法,基本符合常安之前的猜测。 “你可知道那结界是用来做什么的。” 宛朝阳目光露出了骇然的神色,面色变得发白。 “记忆!那些孩子被推入结界之后,我只与他们其中一人对视了一眼,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段陌生而完整的记忆!” “那感觉,就好像我是那人,并且经历了那人的一生!” 常安右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当日他在蛇楼见到清清之时,也是如此。 “袭击之人可当真是大楼主?” 宛朝阳点头道 “应该没错,那人无论身形,武功路数,与大楼主几乎无二。” 常安颔首道 “江湖上盛传大楼主精通十八般武器,所学武功涵盖天下武学,刀枪剑戟,拳掌指爪无一不通,宛兄与大楼主两次交手,不知有何心得。” 宛朝阳苦笑一声 “我的心得就是,不要与他为敌。” 常安内心一惊,随即打趣道 “能让宛兄这般豁达之人如此害怕,实是难得。” “常安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常安闻言,冥思片刻 “我有一些想法,但是还需要佐证。” 他又问道 “幽州大比是八月十五吗?” 宛朝阳一愣,道 “确实是八月十五,不过都乱成这样了,哪还有什么幽州大比。” 说话之间,大院外头隐隐传来吵闹声。 “怎么回事?” 宛朝阳站了起来。 “哪来的这么多人?” 二人对视了一眼,快步往外赶去。 以往的幽州城,无论哪里,都是一片荒凉,走在大街上都遇不着几个人。 今日,他们居然像是在别的州城里一般,听到人群聚集的吵闹声,实在稀有。 二人走出大院,却见道路的尽头,已经聚起了大量的人群。 众人聚在墙边,好像在围观什么。 “看什么呢!” 较矮的几个孩子,站在外围,使劲往里看。 常安和宛朝阳面面相觑。 却见那人群里,竟然都是些年轻的孩子,男女都有,穿着都是旧衣,衣服上,也满是补丁。 看上去,年纪最大的,恐怕都不过二十岁。 “以往见不到这么多人,还真不知道,幽州城里,竟然有这么多年轻人。” 常安有些讶异。 宛朝阳也是微微点头 “粗略看一下,得有上百人之多。” “这么一个年轻人为主的州城,居然显得这般荒凉,实在怪异。” 常安道。 两人并肩走到外围,常安轻轻拍了拍那个使劲往里挤的小孩。 “这是怎么了?” 那小孩正往里挤,被人打扰,回头瞪了一眼 “关你……” 正要骂人,却见常安手里捏着一锭银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小孩儿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抢过银子,往嘴里塞。 “啊呀!” 一不小心咯着牙,他却笑的更开心。 “十二楼张榜了。” 常安道 “张榜作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正要去看嘛。” 宛朝阳皱眉道 “这里这么多人,挤不进啊。” 常安笑道 “这还不简单。” 说着,他从怀里随手抓了一把银子,往远处一抛。 “哟,谁掉了银子。” 清脆悦耳的银子砸地声,人群顿时混乱了起来,纷纷往银子处冲去。 “我的!” “这是我的!” …… 宛朝阳摇头笑道 “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不一时,此处已是空空如也,两人来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榜文,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也就是八月十五,幽州大比,幽州人均可参加。 “有意思,难道那大楼主死后还魂,跑来主持幽州大比来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人?” 常安饶有兴趣的看着榜文。 宛朝阳更是诧异道 “还真让常安兄你说中了,真要举行幽州大比。” 常安目光转向远方,此刻,幽州城内,前所未有的热闹。 十二楼各处,那些足不出门的居民,纷纷跑到了大街之上。 “太好了,我苦练一年,终于又是大比,今次定要争得一楼之主!” 龙楼辖区,一少年破门而出,一身精壮的肌肉裸露在外,轻蔑的看向远处聚集的人群。 “一群杂兵,也配参加大比。” “呵!” 那少年暴喝一声,惊动远处众人。 “阔府级!” 众人惊骇不已。 “那不是去年失败的柳随风吗,去年他还差阔府级一步之遥,没想到今年已经跨过那道坎了。” “听说他一身金钟罩已经练的刀枪不入,堪比宗师级的内力气墙,今年必争得一楼之主。” 马楼。 众居民正在围观榜文。 “谁推我!” 有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推开,正怒骂道。 却惊骇的发现,有一人从人群中走来,所过之处,众人退避,好像有一股无形气墙,将别人与他隔绝开。 “宗……宗师!” 那人咽了口口水,众人闻言,鸦雀无声。 竟然出现了宗师级高手! 却见那人背着一口大刀,锋芒毕露,随意一瞥,众人感觉好似被长刀砍中一般,呆立在原地! 那人看了看榜单,嘴角微动。 “是时候了。” 兔楼 此时,大街之上,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比斗了。 “嗖!” “嗖!” 两道暗器交错而过,分别射向面对的两人。 两道人影身法极好,翻身躲开了射向自己的暗器。 确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娃娃。 “哼!一年不见,你还是只会耍点暗器。” “你又何尝不是?” 两人互不相让,数十道暗器在半空中来往。 可就在此时,大街上出现一股无形的压力,两个娃娃面色突变。 “什么……人!” 两人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呼吸不畅。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入两人之间。 伸出纤纤玉指,五指夹着两柄飞刀。 玉指交错,细柔的手腕微微一甩,两道飞刀竟以目力难以追击的速度,直接插入那两名娃娃的眉心! “宗师……” 其中一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名身材修长的女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此时的幽州城,不知何故,竟然涌现出大批高手,就连江湖难得一见的宗师级高手,都出现了不止一位! 一道白影静静站立在龙楼之巅,望着下方人影攒动。 片刻之后,又消失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湘西州赶尸谷(一) 七月二十九日,幽州。 这几日的幽州已经越来越热闹,坐在后院里,随意往远处的天际一望,都可以看到暗器在空中飞舞,人影在高处翻飞。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 “吱呀!” 常安推开大门,眼前出现了熟悉的两人。 常安有些惊讶,这两人的出现,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管家和陈布衣。 此刻这二人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神色慌张,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好像也许久未换了。 “常家主,救命啊!” 两人见到常安,就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着常安的手不肯放。 常安看了看后面,也没人追他们,不知道他们俩怎么跟过街老鼠似的。 “两位,这是怎么了?” 十二楼前些日子被灰眸人扫荡,但按照那人给他的消息,那些灰眸人已经被扫清了,这俩人也该重掌十二楼,他是没有想到,竟落得这般光景。 说起这话来,两人面上居然有些难为情。 “说起来惭愧,我等愧为一楼之主,前几日,不知谁张贴的榜文,要在八月十五再开幽州大比,没等一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高手,我二人竟被自己管辖区冒出的不知名高手打了个落花流水” 大管家惭愧道。 陈布衣面上也挂不住。 “惭愧,蛇楼管辖区,竟然一直藏着一位宗师级的高手,实在让我楼主惭愧万分。” 这事情,常安也有所耳闻。 这几日,幽州城内冒出了许多宗师级高手,为此,常安还暗地查了这些人,发现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江湖高手,与那些灰眸人并非同类。 震惊之余,常安也是万分感慨,幽州之地,果真是藏龙卧虎。 “那二位找我有什么用?” 常安摊开手,无奈说到 “说实话,我绝对有信心击败那些宗师中的大部分,但我也没有信心击败所有的宗师,你们要是惹上了我打不过的人,那我也是爱莫能助。”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朝常安拱手施礼。 “请常安先生参加幽州大比,争夺大楼主之位。” 常安哑然失笑,这俩人莫非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竟然想让他来争这个大楼主之位。 “两位,不是常某人不愿帮你们,只是这幽州之主的位子,常某实在不感兴趣啊。” 两人依旧低着头,对于常安的拒绝,他们毫不惊讶。 陈布衣抬起头,沉声说道 “我知道,常家主这些天一直在查那五个孩子的下落。” 常安躯体一动,恐怖的内力朝陈布衣倾轧而去。 陈布衣肩膀一沉,竟感觉自己要跪倒在地上。 面上汗如雨下,抱拳的双手死死握紧,嘴唇发干。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苦笑道 “常家主查了这么些天,也没有那几个孩子的下落,想必也知道,幕后之人神通广大,若是当上大楼主,定能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压力顿时一松,陈布衣大口喘着粗气,胸前不断起伏,直到数个呼吸之后,依然心有余悸地看着常安。 “陈楼主,那结界之事,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了?” 常安目光瞥向陈布衣,淡淡说道。 大管家轻轻敲打了一下陈布衣 “事到如今,还瞒着做什么?” 陈布衣哪是不想说,只是直到现在,他都没从常安的威压之下回过神来,被大管家拍打了一下,顿时说道 “说,说,当然要说……” 常安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暗自摇头,这帮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请吧。” 将两人请进了大院里。 三人走到后院里,宛朝阳也坐在院中。 见到两人狼狈样,宛朝阳笑道 “几日不见,两位楼主怎么这般落魄。” 两人苦笑一声。 常安道 “正好,宛兄一起听听。” 几人落座,常安为两人倒了一杯茶。 “不用急,慢慢说。” 陈布衣伸出双手,接过茶杯。 “多谢常家主。” “常家主想必猜到了,上古结界这种东西,并非我等有资格接触的。” 这正是常安一直很在意那结界的原因,结界这种东西,在江湖上早已成为传说。 实际上在整个人间,也只有寥寥几处秘境,尚且存在这种东西。 比如昆仑之上的天梯,那每层之前的屏障就是结界,结界之内,人感受到的压力成倍增加,能将肉身压成肉泥,这种,一般被人称为重压结界。 又比如赤水河下的魔宗,赤水河就那么深,但水性再好的人,也无法在水下找到入口,也是因为魔宗隐在一处结界之中,只有柳一刀那般靠蛮力打破结界,才找到入口,这种,人们称为隐匿结界。 再比如传说中的异界,贾武武破虚空,所谓异界,也不过是一处极大的结界,隐在世外罢了。 但如陈布衣这种级别的人物,常安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这家伙是从哪里接触的结界。 按他自己所说,从一本古书上得到的这种鬼话,常安是绝对不信的。 “接着说。” 常安说道。 陈布衣一口饮下茶杯里的水,说道 “这事情,要从一年多前说起。” “那时候,我加入十二楼没多久,收到了一封请柬。” “谁发的请柬?” 常安疑惑道。 陈布衣摇了摇头 “不知道,让我最终决定参加赴宴的原因,是宴会的目的。” “拍卖青铜,海量的青铜。” “我当时刚加入十二楼不久,自然急着立功,于是向大楼主说明了缘由,便去孤身前去赴宴。” 常安沉声问道 “你就没有一点怀疑?” 陈布衣苦笑 “当然怀疑了,送请柬之人竟然敢送到幽州,并准确地给到我手上,这也太可疑了。” “但我当时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海量的青铜,那可是大功一件。” “去哪里赴宴?” 常安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陈布衣淡淡说道 “湘西州,赶尸谷。” 常安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也真亏这陈布衣敢只身前往。 陈布衣继续说道 “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收到请柬的,远远不止我一个人。” “京城来的书生,落魄镖局的总镖头,十岁不到的男童,一位蒙面剑客,连我在内,一共五人,都收到了请柬。” 宛朝阳一脸失望。 “听上去很有意思,可惜,我竟没受到邀请。” 常安质疑道 “青铜对你们来说很有吸引力,但对于另外四人来说,似乎毫无意义。” 陈布衣点点头 “确实如此,因为,我到了那里才发现,每个人请柬上的说辞,竟然都是不一样的。” 常安颔首 “这就说得通了,有人以你们最在意的东西为诱饵,将你们诓骗到了那里。” 陈布衣道 “当我们互相看到对方请柬上的内容之时,自然就有了结论,我们都被骗了。” “不得不说,那赶尸谷极为可怕,整个谷里,遍布尸体,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据我估算,大概超过百万具尸体。” “这么多?” 常安惊讶道,关于湘西州,他当年在贾家庄之时,听闻过很多说法,湘西赶尸派的作风,也听庄内大管家贾环说了一些。 但百万尸体,还是太耸人听闻了,可想而知那地方煞气之重。 “我们几个在发现被人诓骗之后,便立即想要离开。” “可当时的情况,早已脱离了我们的掌控范围。” “我们被困在了那里,赶尸谷浩瀚无际,据那位书生估算,内径千里,而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当时所在的地方,不过是赶尸谷的外沿罢了。” “你们直接原路返回不就行了?” 宛朝阳不解道。 陈布衣眼中闪过莫名的波动,似是惊恐,似是茫然。 “结界,赶尸谷外,有一座结界覆盖整片山谷,并且,从我们踏进赶尸谷之际,结界便被人开启了。” “看来你们五人,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 常安思忖片刻,直说道。 陈布衣不置可否,接着继续说 “我们往回走之后,发现被困在结界之中,当时我们五人中,属我武功最高,书生毫无内力,总镖头不过通核级。” “那男童身上绫罗绸缎,看起来是个富家子,天资极高,但他年纪太小,彼时临近阔府级。” “至于那蒙面剑客……那是我唯一看不透的人,或者是他隐藏的太好,当时的我,探查到他的内力也不过通核级。” 陈布衣提到的男童让常安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男童姓楚?” 陈布衣微微点头 “常家主猜的没错,那个男童,就就是楚氏山庄三庄主,楚玉楼,也是后来我十二楼楼主之一,不过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加入十二楼。” “只是稍微合计了一下,我们便认为,这个结界,以我们五人的本事,根本不可能破开。” “我们沿着结界的边缘走了一日,心存侥幸,希望这结界能有哪里有漏洞,但一日后,我们几乎确定,不可能离开。” “这时候,楚玉楼提议「既然离不开,那就继续往里走,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究竟有什么」。”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于是,五人一起开始往赶尸谷的深处探索。” “赶尸谷如其名,那里煞气深重,但我们往里走了一日,却发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什么事情?” 宛朝阳饶有兴致的问道。 陈布衣突然死死抓紧拳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一字一句说道 “没有骨头,我们整整走了一日,谷里面遍地尸身,但所有的尸身都是完整无缺,连骸骨都不曾见,就好像,那些尸体都还是刚刚死去一般。” “这不太可能,百万尸身,就是一个个轮流死掉,到最后一人,第一个死掉的,恐怕连骸骨都风化了。” 常安不太相信。 陈布衣道 “我们也不愿相信,最先发现这个事实的,是书生「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所过的每一处,所有尸体都完好无缺」。” “书生是从京城来的,见多识广,当下他便提出了一个设想「这里或许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可以使尸身不腐。」” “总镖头经验丰富,当即便蹲了下来,翻查那些尸体。「这些尸身每一具身上都有被虫咬过的伤口,但除此之外,大部分尸体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 “我那时刚从塞外过来,对这边的事情了解不深,总镖头给我们讲些了三十年前,湘西赶尸派的轶闻。” “按照总镖头的说法,那些尸体都是被赶尸派的蛊虫杀死之后,丢弃在此处,久而久之形成了赶尸谷。” 关于赶尸派,常安知道,不过崛起数年就被三大派剿灭,几年时间,丢弃百万尸体,绝对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这个赶尸谷的来历,绝对不是如此简单,光是那结界,就不是赶尸派能造出来的。 陈布衣继续说道 “总镖头又发现,那些尸体都像是刚刚死去一般,有些尸体身上,甚至还能摸到余温。” “又走了大半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浓重的雾区,里面什么也看不见,而地面上,尸体越来越多,到了雾区前,我们已经只能踩着尸体走了,说脚下是片尸海,也不过分。” “那雾区看上去就像没有边界一样,左右看去,根本看不到头,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但问题在于,谁第一个进去。” 常安轻笑了起来,这种时候,产生分歧再正常不过,他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解决这个分歧的,总不能是猜拳吧。 陈布衣接着回忆。 “书生是我们中见识最广的,我算是武力最高,楚玉楼背景最强,那蒙面剑客又神秘兮兮,看起来最适合的人选就是那个总镖头了。” “但就在这时,书生站了出来。「还是我先进吧。」” “我们几人解开了腰带,系成一条绳,绑在书生身上,嘱咐他有任何异动,就用力拉绳子。” “那书生倒是好胆识,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我们的腰带不够,又从下方尸体身上取了很多,但时间越来越久,绳子也越来越长,那书生走了一炷香,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们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时候楚玉楼又说「这家伙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这种脆弱的联盟瓦解,往往就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陈布衣苦笑道。 “总镖头最先冲了进去,然后是楚玉楼,我也不甘落后,冲了进去,至于那蒙面剑客,我也没注意到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湘西州赶尸谷(二) “我一踏进雾区里,便与另外四人完全失去了联系。” 说到此处,陈布衣的目光茫然无措。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地上都没有尸体,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哑巴,我想张大嘴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用眼睛看,可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我想用鼻子闻,什么也闻不到,那种感觉就像是五感尽失。” “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曾存在于这个世上。” 陈布衣越说,语气越急促,整个人的呼吸起伏极大,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身上的内力竟然有暴动的迹象。 到了后面,陈布衣的瞳孔深处,竟然隐隐出现了一片白雾,要遮掩他的眼睛! 常安顿觉不对劲,一指压住他身上混乱的内力。 “什么情况,只是回忆一下,居然差点走火入魔?” 宛朝阳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之色。 眼中的白渐渐褪去,陈布衣也慢慢恢复了神智。 “多谢常家主。” 陈布衣向常安道谢。 常安摆手道 “陈楼主现在可知道,那雾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陈布衣摇头 “惭愧,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那雾区好像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那你们是怎么走出雾区的?” 宛朝阳好奇问道。 陈布衣调息了片刻,体内逐渐平顺了下来,开始继续回忆。 “经历过开始的茫然,我的大脑开始变得混乱,然后感觉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在不断地翻来覆去,颠三倒四。” “又过了不知多久,当我再次清醒过来之后,我似乎忘记了一切「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渐渐地,记忆再一次从我的脑海里涌现出来,我回想起了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白雾突然从两侧散开,我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条路。” “然后,我感觉有些刺眼,感觉身旁出现了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我就闻到了一阵香味。” “那香味很特别,我至今都忘不了。” 常安打断了他 “有什么特别的?” 陈布衣回忆道 “现在想起来,根本算不上香味,但在那时候的我闻起来,却是香气四溢,那是尸香。” “一个提着灯笼的女子,从我身旁走过,身上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尸香,我想看清那女人的脸,可灯笼发出的光实在太刺眼了,我根本不敢看那女人的正面。” “待到女人走到前面,我发现那女人一身白色素衣,头发及腰,我很诧异,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这样的女子。” “我喊了她两声,她不回答我,只是继续向前走,于是我追了上去,想问问她这里究竟是哪儿,她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往前走。” “出乎我意料的是,走了没多久,我竟然走出了雾区,眼前暮气入海翻腾,脚下尸体如山。「我这是走出来了?」我不禁自语。” “我四处寻找那女人,却发现,那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无际的雾区,已经在我的身后。” “更令我吃惊的是,等我出来的时候,蒙面剑客已经站在了雾区外等我们了。” 「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当然觉得奇怪,我确定他是在我之后进的雾区,却是第一个出来的,而且,其余人都还没出来。” 「过了多久?」 “我继续问他,他依然不说话,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天?」 “他转过头去,没有其余动作。我回想着刚刚在雾区的情形,若不是那女人的出现,我可能会在里面困一辈子,所以,我认为其他人有可能出不来了。” 「我们走吧,他们可能出不来了。」 “我提议蒙面剑客离开,可是那剑客完全不搭理我,甚至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没有办法,这才走了一天,便碰上这么诡异的地方,后面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这种时候,多一个同伴,就少一分危险,所以,我也坐了下来。” “没想到,那三人还真的出来了,我出来之后大约三四个时辰,书生,总镖头还有楚玉楼先后走了出来。” 「你们倒是挺快。」 “那书生性格极沉稳,不管遇到多么大的事情,我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变化,那是一种看淡了生死的状态,说实话,四人中,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书生。” “接着,我们四人开始交流在雾区里的所见所闻。” 「我在雾区里,感觉经历了一个人从懵懂到求知,再到成熟,然后,出现了她。」 “书生文采最好,就第一个讲述,但是他说的与我所经历的差不多,唯独说道最后见到的女人,他满脸笑意。” 「是她,将我从迷雾中拉了出来。」 「你见到了她的脸?」 “我很奇怪,因为我遇见的女人,根本看不到脸,而他却能看到。” 「现在想来,像是幻觉,因为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提到他的青梅竹马,那书生的神色好像变得黯然,似乎有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前面经历的跟你差不多,但把我拉出来的,是我的女儿。」 “这是总镖头的说法。” 「我看见的,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人,那灯笼太刺眼,我看不清女人的面容。」 “楚玉楼经历的,和我一模一样。” 「一样。」 “蒙面剑客只说了两个字,就不说话了,然后,我也说了一下我的经历。” 「看起来,咱们大家都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只是因心中所念不同,最后出现的女子,样貌也不同,说起来,这雾区,更像是一片幻境。」 “书生立刻做出了自己的推测,总镖头也赞同,因为我们处在雾区之时,地上并没有尸体,这是不合理的,但说是幻境,就说得通了。” 「总之,咱们继续往前走吧,我现在对这里越来越感兴趣了。」 说到这里,陈布衣苦笑一声 “我们几个老江湖,说起来还不如一个书生有胆量。” “于是,我们几个继续出发。” “又过了半天,算上我们之前绕着结界走了一天,此时应该已经是我们进入赶尸谷的第三天了,我们遇到了一棵树。” “一棵参天古树,那树看起来得有千年以上了,树干极粗,别说我们五人,就是二十个人手拉手环抱,怕也抱不住那树干。” 「嗯?」 “这个时候,蒙面剑客发出了声音,他让我们往底下看。” “我顺势看下去,却发现,那大树的根茎竟然裸露在外面!” “更骇人的是,那大树的根茎不是连在泥土,而是连着那些尸体!” “那些根茎好像是活的,一股一股的,从那些尸体身上汲取营养。” 「快退后,这树是活的!」 “总镖头经验丰富,一下子,将我们都拉离了那古树。” 看陈布衣此时的表情,依旧心有余悸。 “我被拉开之后,才发现那古树的枝杈,竟然已经伸到了我的背后,要是我没走,刚刚可能就死在那了。” 「什么鬼东西。」 “楚玉楼很是厌恶那妖树,抽出腰间的软剑,要将古树枝杈全部削光。” 「等等!」 “书生突然喊了起来,可惜他拦不住楚玉楼。” “那楚玉楼出手极狠,也难怪后来会加入十二楼,几剑便把那伸下来的树杈切了个干净。” “那些树同人一般,畏缩地收回了树杈,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地面剧烈晃动了起来!” 这时,常安注意到,陈布衣的眼里遍布惊恐之色。 “我这辈子也忘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树的根茎下面,那些尸体仿佛活了过来!” “我当时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只听到咔啦咔啦,那种骨骼作响的声音,整个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根茎处连着的那几十具尸体动了起来,那姿势极其诡异,头颅像是没有颈椎一般,呈垂直于地面的角度仰了起来,可身体还是平躺着的。” “那人诡异地盯着我们,顿时吓了我一跳,然后,他双手双脚用力,将身躯腾空,手脚居然当做四足用,像是一只猎豹一样,像我们冲来。” “没错,那根本不是人奔跑的姿势,活像一只豹子,关键是那人奔跑的时候,头颅竟然可以转到后面,那样子,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其他的尸体也动了起来,奇怪的是,他们奔跑的姿势各异,有的像人一样站起来了,有的像老鼠,有的更像蛇一般游走,反正,那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布衣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的。 “我们很快就被包围了,楚玉楼非但不害怕,反倒起了杀性,一头扎进去,喊杀了起来。” “那些怪物看着吓人,但也就会豺狼虎豹那样扑咬厮杀,麻烦就麻烦在,怪物不知痛楚,光砍头没用,躯体还能动,得砍断了手脚,才会阻止他们的行动。” “楚玉楼渐渐力竭,总镖头上去帮他,两人砍了不少,这时候,我留意了一下那棵大树,发现那大树纹丝不动,树下也没有更多的尸体站起来。” 「小心那个直立的!」 “书生提醒两人,我看他面色有些难看,似乎对那个站着的怪物,十分忌惮。” “果不其然,等两人清理掉那些四足怪物,那行为最像人的,竟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爆冲而来。” “一拳竟然将两人直接打退两丈,我这时才发现,这怪物的内力,居然已经到了阔府级。” “我不再迟疑,甩出一柄飞刀,拦住了人形怪物,却没想到,那怪物不避不闪,硬吃我的飞刀,只是顿了一下,就加速冲向总镖头。” “不过这时候我也赶到了,一脚踢飞怪物,将总镖头甩到了身后,怪物继续冲来,我跟它打了十几个回合,它虽然内力高,但似乎没什么灵智,我只卖了个破绽,它一拳打空,我便反手削了它一臂。” “我故技重施,又削了一臂一腿,这怪物只能趴地上胡乱咬了。” “但我们没有想到,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我处理掉那人形怪物之时,脚下突然被一只手死死缠住!” 「什么鬼东西!」 “楚玉楼大喊了起来,我们低头一看,满地的尸体都好像活了一样,无数只手缠住我们的脚,死死不得动弹!” “我挥剑砍了几只手,立马就又伸出了几只手,鬼知道尸海之中,究竟会伸出来多少只手,根本不可能砍得完!” “我已经顾不上其他人了,一剑斩掉了所有缠住我的手,不等那些手再伸出来,我便疯狂的往大树跃去,我想着,跳到树枝上,起码能撑一会儿,再想办法。” “好在轻功不错,我沿途用几只手当垫脚石,往大树赶过去,但这个时候,我却发现大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是书生!” “他在我们对付那些怪物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大树下,出奇的是,大树下的尸体并没有攻击他,我眼见他的手掌缓缓摸向树干,大树却没有任何抗拒。” “我立刻改变了方向,向书生奔去,此刻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那里。” “可就当我快要跑到书生那里的时候,我竟然撞到了什么东西,被拦住了!” “我一个踉跄,要跌落地上,下面那些无尽的手正虎视眈眈,我知道,只要我一跌倒,那些手就会直接将我拖进尸体堆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居然在空中做了一个翻身,又将身子正了过来。” 「踩着!」 “关键时候,远处的总镖头扔过来一只手,我在空中踏着那只手,稳住了身形,继续要往书生处掠,我看见总镖头已经快要被拽进地里了,此时必须要先跑到书生那里落脚,才能想办法救人。” “可我又一次被挡住了!” “结界!那古树外面竟然又生出一个结界,将书生与古树隔绝在了里面!” 「该死!」 “我愤怒大吼,又是这该死的结界,我当时真想一剑将这结界劈成粉碎!” 第一百五十六章:湘西州赶尸谷(四) “被那粘液缠住,浑身不得动弹,我用内力挣脱,那粘液好似有极大的弹性,根本撑不开。” “幸运的是,那怪物化成的粘液一直在攻击楚玉楼,我们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但也只是暂时的。” 「滚,可以滚!」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身旁总镖头喊话,我看到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居然可以在地上翻滚。” “但就算能在地上翻滚又怎么样,我们当时所能看到的地方,已经都被粘液覆盖,根本逃不出去。” “但随即,我听到扑通一声,总镖头竟然滚到了桥下面,落进了血溪里。” “我吃惊地看到,那些粘液落到血溪,竟然翻出滚滚血泡,冒出热气来,然后,那些粘液竟然化了开来。” 「下来,这里是它们的克星!」 “一会儿,总镖头的脑袋冒了出来,满脸是血,但身体外面的粘液已经没有了,我狂喜,也不管是为什么,跟着便仰倒在地上。” “但我刚开始要往桥下滚,却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粘住了,根本管不了!” 「你骗我!」 “我愤怒大喊,感觉自己被骗了,一旁,除了还在垂死抵抗的楚玉楼,书生和蒙面剑客也倒在了地上,但他们也被粘住了。” 「不对啊,我刚刚确实能滚下来啊?」 “看总镖头那样子,也很纳闷,不过他好像很快就想明白了。” 「没事,我来救你们。」 “随即,我看到总镖头从腰间取下一个水袋,灌了一些血,然后爬上了岸。” “奇怪的是,这一次总镖头再爬上岸,那些粘液好像十分畏惧总镖头,居然让开了一条路。” 「我知道了,是血,那些粘液怕血!」 “书生恍然大悟,此时总镖头浑身是血,每留下的血脚印,都让粘液十分畏惧。总镖头将水袋里的血倒在我的身上,那些粘液瞬间泛着血泡,蒸发了。” “然后,我们两人将书生和剑客都救了出来。” 「他怎么办?」 “楚玉楼才是最麻烦的,那些血似乎无法对怪物化成的粘液起作用。” “总镖头走到楚玉楼身旁,从怀里取出一个血色的小瓶子,瓶口溢出了干涸的红色血迹,他把那小瓶子打开,我一闻。” “好家伙,里面装着满满一瓶的鲜血!” “总镖头将鲜血从楚玉楼头顶浇下去,只听得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散出滚烫的热气,烫的楚玉楼哇哇直叫,然后,瞬间蒸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劫后余生的我们坐在桥上,看着桥下无处不在的粘液,依旧心有余悸。” “我们同时看向了总镖头,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粘液怕血的,总镖头笑的很神秘。” 「你们这群小年轻啊,没有经验,我走镖走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三天两头在野外讨生活,要有窍门的。」 「走镖闯江湖,免不了挨饿,这时候,野外的果实,便是果腹的最佳选择,可这样难免会吃到有毒的果子。」 「但有经验的老师傅都知道,凡是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你们再想想,这粘液到处都是,可唯独这血溪,没有受到侵犯,这是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能动?」 “粘液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但总镖头是怎么能动,我依然毫无头绪。” “总镖头从怀里取出那个瓶子,指了指瓶口溢出的血渍。” 「应该是我往地上仰倒的时候,瓶子里的血倒出来了一点。」 「这是什么血?」 “我对总镖头瓶子里的血很好奇,血溪里的血虽然能对付那些粘液,但对于那个怪物没什么作用,总镖头瓶子里的血倒是很有用。” “没想到,总镖头大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个习惯,出门带瓶狗血防身,这不是怕碰上妖怪什么的,没想到,这狗血还真的能祛邪呢。」 陈布衣此时一脸嫌弃,回忆起总镖头手里的狗血,就觉得很恶心。 “我们五人休息了半天,继续出发,此时,已经是第九日,但是我依然没有任何饥饿感。” “其实,不仅是这样,一路走来,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仅没有饥饿感,甚至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在不断地突破巅峰状态,就好像每时每刻都处于亢奋状态。” “我也不是没想过睡觉,但根本睡不着,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所谓的需要休息,其实也就是我们自己的自我安慰。” “又走了两天,这时候,我感觉已经走得很深入了,到了这里,尸体已经不再是平铺在地上了,这里的尸体比外围多了至少一倍,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几十座由尸体堆积的高山,它们中高一些的,甚至快有一般的酒楼那么高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陈布衣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就连常安和宛朝阳这两个旁听者,都能感觉到陈布衣话语里透出的寒意。 “那些尸山之中,有一座是极其特别的,它并不算高,目测不到五丈高吧,很宽,大概望不到边,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山脉,就那么拦在了我们的面前。” “绕开它是不可能的,说它特别,是因为这座山脉,竟然有六个洞口。” “要知道,其他的尸山,纯粹是由尸体的随意堆积而形成的,而这座山脉,看上去,就像是人为堆出来的,特意留了洞口,就像是引诱人进去一般。” “经历过前面的事情,我们已经谨慎了很多,六个洞口,五个人,就算一人选一个,也未必能选到正确的路,当然有可能正确的路不止一条,更有可能,这六个洞口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你们不能五个人一起走吗?” 宛朝阳有些不解。 “五个人一起走,怎么看,生存下来的机会都要大得多。” 常安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你忘了那张请柬。” “请柬?” “陈楼主的请柬上说了,有海量的青铜交易,那么,如果你是陈楼主,千辛万苦走到这里,看见六个洞口,你会怎么想?” “我要的东西可能就在这里!” 宛朝阳眼前一亮。 “啪!” 陈布衣展开手上的扇子。 “正是,我们五个人来到这里,都是怀揣着各自的目的,此时出现这六个洞口,不免会想,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就在这里面。” “我还好,我要的是青铜,这东西对其他人没什么用,虽然值钱,但也没人有能力搬走那么多青铜,可若其他人所求,是黄金白银,或者武功秘籍,难免会造人眼红,到时候,可就是自相残杀了。” “既然各怀鬼胎,倒不如各自走各自的道,到时候生死富贵,与其他人无关,走到这里,我们的生存联盟,也算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里,常安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时候,不对其他人出手,已算是仁至义尽。” 陈布衣目露钦佩之色。 “说得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动手了,但先动手的那个人,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他。” “总镖头一把掐住书生的脖子。” 「各位,少一个人,就能多一份东西。」 “我当然不肯,都不知道那洞里究竟有什么,此时把自己人都杀了,可不明智。” “总镖头出手的一瞬间,我的飞刀也出手了。” 常安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却不说话,只是暗忖道:这家伙话说得好听,看样子飞刀早就在手里捂热了,恐怕再过一会儿,他自己也忍不住要动手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及时出手。 “我逼退了总镖头,但是此时局面已经难以控制,剑客和楚玉楼也出手了。” “我们四个人乱战成一团,谁也顾不上那个书生,我抽空偷瞄了一眼,这家伙也不逃,就站在那死死地看着周围的尸山。” 说到这里,陈布衣气愤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唉,都怪我太早露了底,他们三个竟然早就暗中勾结,联手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我虽然功力最高,但他们三人也不差,尤其是那剑客,展现出的功力不俗,我很快败下阵来。” “不过,我也不想让他们好过,我打算用曼珠沙华,给他们迷倒了。” “可我手刚伸进怀里,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空的!我的花没了,有人偷了我的花,可是是什么时候?我竟毫无察觉。” “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好在他们三人也各怀鬼胎,刚把我击倒,剑客和总镖头就联手对付楚玉楼了。” 「不对劲。」 “我看见书生张了张嘴巴,从他的口型里,猜到了他说的话,书生转过头向我走来。” 「不对劲,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书生问我,被书生这么一问,有些发愣,书生是我们这里最聪明的人,我虽然当时一心只顾着那三人,但也升起了警觉之心。” “我嗅了嗅,除了尸体的臭气,什么也没闻出来。” 「没什么不对啊。」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太对劲。」 “书生面色很难看,我觉得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也不敢打扰他,不过那边三人打的很激烈,楚玉楼不愧是楚家老三,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三人一路打到了山洞前,楚玉楼一剑划向由尸体堆积出的山壁上,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剑仿佛直接穿过了那些尸体。” “我真切地看到,整座山脉一阵虚无。” 「等等!」 “我大喊道,这场面我再熟悉不过了,那三人仿佛已经对这句话产生了自然反应,我说等等,他们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行,听你的。」 “就连一向张狂的楚玉楼也乖乖听话,我不由感叹了一下,这句话现在简直是金玉良言。” 「怎么说?」 “总镖头转头看向我,我让书生将我扶了起来,我从怀里取了一瓶小粉末,递给他们,让他们每个人闻了一下。” 「嗯?怎么回事?」 “楚玉楼激动的喊了起来,我最后闻了那粉末,等我再次睁开眼,山脉消失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消失了,远处,尸海之上,只有几株鲜红的曼珠沙华傲立。” “一切都是幻觉,那山脉,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都是曼珠沙华造成的幻觉,用幻觉引发了我们内心的戾气,让我们自相残杀。” 「难道不是你自己设计的这一切?」 “他们并不相信我,认为这就是我设计的圈套,只不过因为我被三人联手打败,眼见事不可为,便干脆戳破骗局,想获取他们的信任。” 「这几天大家都没睡觉,你武功最高,就算有人想偷你的花,谁能做得到?」 “总镖头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的确,就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有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偷走我的花。” “我乞求地看向书生,他最早发现了不对劲,只有他能洗清我的清白。” 「我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眼下我们都困在这赶尸谷,若这事情是外乡朋友做的,我不理解他的意图,这事情对他没有好处啊。」 “书生几句话,将我的嫌疑洗清了一大半,确实,既然那山脉都是假的,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那是谁干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湘西州赶尸谷(五) “但按照书生的说法,我们所有人有都没有做这件事的动机,因为山脉是假的。” “但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尸山虽然是幻觉,但幻觉也有根源,曼珠沙华是依据什么幻化出这六个洞口的山脉?」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看到的虽然是幻觉,但山脉,或者说那六个洞口是真实存在,或者说是海市蜃楼。」 “书生的想法跟我相似,但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接下来的由此而延伸出的另一个设想,才真的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这个山脉真实存在于赶尸谷,六个洞,而我们却只有五个人。」 「你不会是想说……」 “我当时冷汗直流,说话声都有点哆嗦。” 「如果说,实际收到请柬的,本来就是六个人呢?」 “我话刚说出口,就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精彩,总镖头死死的睁大眼睛,缓缓看向那个蒙面剑客,我知不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勾连,但那一瞬间,直接告诉我,这俩人有秘密。” “楚玉楼充满敌意的看向我们每一个人,书生很平静,平静的让我产生了一种感觉,感觉这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有没有一种可能,进来的,不止我们五个。」 “我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这种胡乱的猜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我们遇到了另一个麻烦。” “我感觉到,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刹那间的功夫,竟然就要天黑了,虽然我们被困在谷里,有很多诡异的事情,可这里日升日落的规律还是正常的,现在,就连天气都变得不正常了。” 「轰!」 “天色迅速变暗,只看到天际,竟然闪现出暗红色的闪电!” 「幻觉还没解除吗?」 “我听到总镖头的大叫,心知不可能,我们都已经服了解药,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往曼珠沙华的地方看去。” 「轰!」 “又是一道血色闪电自天边一闪而过,天上竟然开始下雨,可我看到,那些雨竟然也是血色的。” 「啊!」 “我听到一声吃痛的嚎叫,转过头去,看到楚玉楼的身上,插了几根血色小冰柱,我定睛一看,那楚玉楼头顶上正在下冰雹!” “我赶忙看向自己头顶,我所处的地方下的确实是血雨。” 「他那下雨,我这怎么下冰雹!」 “楚玉楼疯狂逃窜,一边逃还一边破口大骂,我看他往我这里跑,吓了一跳,好在我轻功比他好,他追不上我。” “这家伙也是倒霉,那天气似乎是我们每个人专属的,跑到哪里,血冰雹就跟着下到哪里。” “这边楚玉楼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另一旁,我无意中瞥到书生那里,好家伙,这一瞥可给我看愣了,这家伙头顶一片明媚,别说什么雨啊,雪啊,连天都没暗下来。” “总镖头和剑客那里也不好过,总镖头那正在刮着狂风,人都快站不住了,然后一个趔趄,竟然被风卷走了,结果,狂风跟着他一起走,哈哈哈。” “我看到剑客的时候,笑惨了,他整个人都快被雪冻成雪人了,看着那三位,忽然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惨,不过很快,我就变成了血人了,全身上下,被血渗透了。” 「书生,快想想办法!」 “楚玉楼一边逃跑,一边向书生求救,没想到,书生摊了摊手。” 「我觉得这里挺好。」 “这话把楚玉楼气得差点吐血,没想到这家伙心里这么阴暗,把心一横,居然冲向了书生,我暗道不好,书生毫无内力,轻功也不会,岂不是要被楚玉楼害死。” “楚玉楼几下就跨到了书生近前,我就算想救,可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过去也会害了书生,当下只能祈祷奇迹发生。” “没想到,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楚玉楼冲到了书生三丈开外,竟然被挡住了,他死活进不去。” 「结界!又是该死的结界!」 “楚玉楼悲愤怒吼,我这才明白,我们各自被困在了结界里,所以,在不同的结界里,能出现迥异的气象。” “书生话虽那么说,但已经开始认真思考。”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情况应该只是暂时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我感觉天光骤然大亮,头顶的血雨也停了下来,我看着书生都快哭出来了,这家伙真是我们的救世主啊,说什么都应验。” “楚玉楼正在疯狂敲打着书生周围的结界,结果一下打了空,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我们几个哈哈大笑,却听到书生的声音。” 「结界消失了?」 “楚玉楼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书生,久久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头顶亮起的天色,居然傻笑了起来。” “我们几个估摸着,再来几次,这小子大概就真疯了,不过也不能怪他,每次他都是最倒霉的,换谁都得疯。”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书生的话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轰!」 “果不其然,我只听到恐怖的雷声在我耳畔炸响,紧接着眼睛的余光感觉到一阵炸裂般刺目的光芒,身旁血色一闪,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将我整个人炸飞了!” “不仅是我,我们五个人都横飞了出去,我灰头土脸,从尸堆里爬出来,却看见,我们五人原本所站的位置,竟然炸出了一个几丈宽的大坑!” 「轰!」 “这回我看清了,天空中一道血色闪电亮起,闪电的尾部拖着长长的尾巴,直插入地面,然后,在地面炸开,又炸出一个大坑!” 「艹,这是要劈死我们!」 “这下,连我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刚刚最多是天气不好,现在见整不死我们,直接放闪电劈我们,这破老天真是毫无武德。” 「轰!」 “我刚骂了两句,那闪电好像听懂了,竟然直接朝着我劈了过来,我狼狈的逃离原地,结果,它好像盯上我了,那是追着我屁股劈啊。” 陈布衣说的都动情了,眼里泛起泪珠。 “纵是我轻功好,也被劈的灰头土脸,奇怪的是,我硬受了几下雷劈,虽然痛的龇牙咧嘴,但我竟然没死,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我被闪电追着劈了有半个时辰,雷声渐渐变小,劈我的闪电也停了下来。”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又感觉到全身重得不行,整个人脚一软,四肢张开,趴在了地上,整个人仿佛被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我大喊救命,却发现其他四个人跟我一样,被不明而来的重压,死死压在了地上。” “就在我快支撑不住的之后,重压骤然消失,还没等我喘口气,整个人竟然轻飘飘的,一阵清风,就把我们五个人都吹到了天上。” 「那些尸体!」 “书生突然大喊,看向地面,我们五个人一会儿被雷劈,一会儿重压,这会儿又变得轻飘飘,但尸海里的那些尸体却巍然不动,仿佛一切都与它们无关。” 「难道又是结界?」 “楚玉楼大叫,只有我们五个人在承受着这一切,似乎跟之前的气候结界十分相似。” “我们被吹到很高的地方,但转瞬间,轻盈的感觉又骤然消失,感觉身体的重量恢复了,刹那间,整个人失重一般,往地面掉下去。” 「艹,玩死我算了。」 “楚玉楼绝望大骂。” “不过,下面是尸海,我们坠地,那些尸体血肉充盈,充当了垫背,我们没有摔死。” 「能不能给我来个痛快的!」 “总镖头也厌倦了,指着天空不断咒骂。” 「闭嘴。」 “我们听到书生说话,齐刷刷看向了书生,正看到他已经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颂佛经,有模有样的。” 「别看这家伙眉清目秀,小白脸似的,颂起佛经来,还真有那么点佛门高僧的道道。」 “总镖头此时还能开玩笑,我却一点笑不起来,因为下一轮异象已经来了。” 「轰隆隆!」 “我感觉到地面剧烈摇晃,远处有类似车轮碾过的声音,我寻着声音看过去,顿时面如死灰。” “天地一线之处,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球,滚滚而来。” “那铁球足足有百丈之高,所过之处,将地面的一切碾碎,我看到不断有四肢飞溅至空中,鲜红的血液将铁球的地步染红。” “那一刻,天地之间的一切,在铁球面前,仿佛都成了蝼蚁,由它随意碾压,化为齑粉。” 「轰隆隆!」 “铁球就像一个无情的生死磨盘,磨碎这里的一切,朝着我们倾轧而来,饶是我们轻功再好,根本躲不过铁球的倾轧。” “我们四人四散而逃,已经全然顾不上还在那里诵经的书生,眼看书生就要被铁球碾碎,他的四周竟然大放光明,我们几个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被那光明所吸引。” “铁球朝书生身上翻滚而去,却见无边的光明将铁球笼罩,片刻之后,一切如常,书生还在那里诵经,那倾轧一切的铁球,却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又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我们走过去,疑惑地看着书生,不知道这家伙使了什么妖法,让铁球无故消失了。” “书生睁开眼,站了起来,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他的眼中此刻充满着自信。” 「跟我猜的差不多,有意思,我知道那人将我骗来,是什么目的了。」 「那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骗我们到这里?」 “这是我们无比关心的问题,但书生摇了摇头,却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 「我知道的只是关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你们得自己找到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那人确实送出了六张请柬,但这里只有我们五个人,第六个人是不存在的。」 “书生一边说话,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两张请柬。” “好家伙,这可给我吓得不轻,这书生居然收到了两张请柬,我此时是满肚子的疑问,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问?” 「我就说这家伙有问题。」 “楚玉楼一把抢过那家伙的请柬,翻开一看,我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对,接着他又将请柬甩给了书生,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着诸位,另外一封请柬,是送给我一位青梅竹马的故人,但……我担心此行有危险,所以便截了她的请柬,自己来了。」 “我转头看向楚玉楼,见他不说话,心想看来书生没有说谎,书生接着解释。” 「所以,关于第六个人的事情,大家大可放心,不存在这个人。」 「那刚刚我们所经历的,究竟是什么,你又是如何让那个大铁球消失的?」 “比起书生的私事,我更关心眼前的状况。” 第一百五十八章:湘西州赶尸谷(六)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书生说话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陈布衣有些苦恼。 “我们几个都是粗人,哪听得懂这些酸腐话,我正要继续追问,但这时候发生了意外。” 「好烫!」 “总镖头感觉胸前一阵火辣辣的,好像有什么在灼烧,我转过头去,看见他的胸前竟然起火了。” “火是从他怀里烧出来的,一直将外面的衣襟燃着了,我才看见。” “总镖头慌乱的将手伸进怀里,一下甩出带着火的请柬。” 「我没带火折子啊,这请柬怎么会自己烧起来?」 “我看着那请柬被抛落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被燃烧殆尽,化成飞灰,风一过,便散了。” “我心里犯嘀咕,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生怕我怀里的请柬也突然烧了起来。” “我们纷纷看向了书生,希望他能解释一下这怪异的情况。” “书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封请柬,然后,在我们的注视下,又缓缓收了回去。” 「大家收好自己的请柬,看起来,这请柬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说完,也不搭理我们,接着往前走了,我们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此时已经是第十二天了。” “接下来,我们连续走了整整十日,这十日,我们什么也没遇见,但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为什么?” 宛朝阳问道。 陈布衣突然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们,目光看向远处,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他就那么站了有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 “因为我们开始饿了。” “第十天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到口干舌燥,饥饿感,体力也明显衰竭,之前我们连续走了十几天,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我舔了舔舌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歇会儿,累死了。」 “其他四个人也不好过,书生更是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好饿啊。」 “楚玉楼这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扛不住饿,此刻已经饿的眼睛都凸起来了。” “我只感觉二十几天积攒下来的饥渴感,困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最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崩溃,之前的恐惧,惊讶,绝望,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好像一张又一张的湿纸盖在了我的脸上,让我感到窒息。” “我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呼喊变得嘶哑,我努力看向另外四个人,想看看他们在干嘛。” “可周围除了无尽的尸海,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那四个人消失了!” 「喂!人呢!」 “我嘶哑的喊叫,根本没有人回应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撑不住了,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我脑海里天旋地转,眼中的尸海像是活了一般,无数尸体朝着我压来,我感觉到更强烈的窒息感,拼命伸出手,想要扒开那些尸体,但我这时候哪里使得上劲。”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晕过去的那个瞬间,我真的认为,我就要死了。” “可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小屋子里。” 「咕咕。」 “肚子正在打雷,我眯瞪眼睛,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茅草屋,屋子里一张桌子,几张板凳,墙上挂着一顶草帽,还有一件衣服,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很快发现,那衣服是我自己的,我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大脑也昏昏沉沉的,身子起到一半,又倒了下去。” 「呃!」 “我痛苦的呻吟,却没想到我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屋外的人。” 「吱呀。」 “我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同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有人在做饭,我正贪婪的嗅着饭香气。” 「你醒啦?」 “是个女子的声音,我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她。” 「别动。」 “我感觉到她的手掌很轻,带有一股泥土的味道,将我推倒回床上。” “我的脑子渐渐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肤色偏暗黄,很瘦弱,脸上称不出二两肉来,一身农妇打扮,衣服也是补了又补。” 「这是哪儿?」 「这里是平安村。」 「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从大坑边上把你拖回来的。」 「大坑?」 「对啊,就是那个全是尸体的大坑。」 “我这才明白过来,我应该是从赶尸谷出来了,但我是怎么出来的,其他人又去了哪儿?” 「我睡了多久?」 「好几天了吧,救你回来的时候,你就剩下一口气了。」 “女子说着说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了屋外,没多久,我就看见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了进来。” “我盯着粥,眼睛都发绿了,三两口就喝光了。” 「还有吗?」 “她有些局促的看着我,我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我叫秀秀,报恩就不用了,我只是顺手救了你。」 “我下意识的往怀里摸,结果发现自己穿着内衬,衣服正挂在墙上。” 「秀秀,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秀秀把衣服拿给我之后,我从衣服里面取了些银子,递给她。” 「这算是饭钱。」 “哪知这姑娘死活不肯收,我便也不强求,想着离开的时候,偷偷放桌上。” 「秀秀,这里离大坑有多远。」 「大概十几里吧。」 「你在大坑边就发现了我一个人吗?」 「对啊,就你一个。」 “此时,我一边庆幸自己活着逃出了赶尸谷,一边又有许多疑惑,但秀秀知道的好像也不多,无从问起。” “我在屋里修养了两日,每日秀秀家都会来不少小年轻,看起来,秀秀在村子里很受欢迎。” 「秀秀,这是我去大坑边打的一只野猪,送给你了。」 「大壮哥,不用了,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秀秀,昨日我去州城,看到一支好看的簪子,送给你。」 「小虎哥,我已经有一个簪子了。」 「秀秀姐姐,我给你送米来了!」 “大清早,我就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了,正好我修养的差不多了,想出门活动活动。” “没想到,我一出门,就被围攻了,几个小年轻充满敌意的看着我。” 「秀秀,你怎么在家里藏了个男人?」 「还是个外乡人。」 「就是。」 “我很热情的向他们打招呼,但是这几个孩子,似乎并不欢迎我,不过我并不在乎,反正等我彻底恢复,我就打算启程回幽州了。” “接下来的几天,秀秀家就更热闹了,一群大小伙子接连过来窜门,鬼鬼祟祟的往屋里偷看。” “平安村是个农村,从村子到赶尸谷,十几里地,全是农田,秀秀每天都要去田里务农,我能下地之后,想去赶尸谷外看看,便借口帮秀秀干活,跟她一起去。” “我本来想到了地方,给秀秀下点迷药,独自去赶尸谷外看看,没有想到,那群小伙子生怕我跟秀秀有点什么,居然远远的尾随我们,弄得我不好下手。” “尤其是那个叫大壮的,我看的出来,他对我敌意最深,据秀秀说,他是村长的儿子。” “他老给我使坏,有几天我不能完全下地,这家伙趁秀秀不在,从窗外朝我砸石子,以为我不知道,我懒得跟他计较。” “但他现在还要坏我的事,我便不能放过他了,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借口要方便,特地跑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引他们对我动手。” “果然,大壮引着那几个小子跟了上来,我随便找了个空旷地,还没等我完全停下,那几个年轻人就围上来。” 「喂,外族人。」 「嗯?」 「我警告你,赶紧滚出我们村子!」 「为什么?」 「看你这色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你在打秀秀的主意,秀秀可是我们村的宝贝疙瘩,是不会看上你这个丑鬼的。」 “我就知道这帮人对秀秀垂涎已久,于是,想激激他们。” 「很抱歉,秀秀已经是我的妻子了,等我伤好了,我就带她走。」 “虽然是随口说的,但当时那一瞬间,我脑中,竟然真的浮现出秀秀的样子,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第一眼见到她的样子,竟如此深刻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我一激,他们就急赤白脸的要上来打我,我冷笑一声,就要出手教训。” 「住手!」 “秀秀跑了过来,拦在我的身前,我刚刚运起的内力瞬间收回,她的发丝撩过我的鼻尖,那一刻,在我看来,她发丝散出的泥土味道是如此好闻。” 「你们干什么!」 「秀秀,你别被他骗了,这家伙长得就不像好人。」 「不关你的事!」 “大壮见秀秀如此袒护我,更急了,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人走了。” 「你给我等着!」 第一百五十九章:湘西州赶尸谷(七) “我很热情的向他们打招呼,但是这几个孩子,似乎并不欢迎我,不过我并不在乎,反正等我彻底恢复,我就打算启程回幽州了。” “接下来的几天,秀秀家就更热闹了,一群大小伙子接连过来窜门,鬼鬼祟祟的往屋里偷看。” “平安村是个农村,从村子到赶尸谷,十几里地,全是农田,秀秀每天都要去田里务农,我能下地之后,想去赶尸谷外看看,便借口帮秀秀干活,跟她一起去。” “我本来想到了地方,给秀秀下点迷药,独自去赶尸谷外看看,没有想到,那群小伙子生怕我跟秀秀有点什么,居然远远的尾随我们,弄得我不好下手。” “尤其是那个叫大壮的,我看的出来,他对我敌意最深,据秀秀说,他是村长的儿子。” “他老给我使坏,有几天我不能完全下地,这家伙趁秀秀不在,从窗外朝我砸石子,以为我不知道,我懒得跟他计较。” “但他现在还要坏我的事,我便不能放过他了,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借口要方便,特地跑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引他们对我动手。” “果然,大壮引着那几个小子跟了上来,我随便找了个空旷地,还没等我完全停下,那几个年轻人就围上来。” 「喂,外族人。」 「嗯?」 「我警告你,赶紧滚出我们村子!」 「为什么?」 「看你这色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你在打秀秀的主意,秀秀可是我们村的宝贝疙瘩,是不会看上你这个丑鬼的。」 “我就知道这帮人对秀秀垂涎已久,于是,想激激他们。” 「很抱歉,秀秀已经是我的妻子了,等我伤好了,我就带她走。」 “虽然是随口说的,但当时那一瞬间,我脑中,竟然真的浮现出秀秀的样子,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第一眼见到她的样子,竟如此深刻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我一激,他们就急赤白脸的要上来打我,我冷笑一声,就要出手教训。” 「住手!」 “秀秀跑了过来,拦在我的身前,我刚刚运起的内力瞬间收回,她的发丝撩过我的鼻尖,那一刻,在我看来,她发丝散出的的泥土味道是如此好闻。” 「你们干什么!」 「秀秀,你别被他骗了,这家伙长得就不像好人。」 「不关你的事!」 “大壮见秀秀如此袒护我,更急了,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人走了。” 「你给我等着!」 “秀秀见他们走了,转过头来打量着我。” 「你没事吧。」 “我忍不住挠了挠她的脑袋,这淳朴的姑娘,真的拨动了我的心。” 「没事,他们伤不了我。」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在大坑边上将你捡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属于我们这儿。」 「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儿。」 “秀秀是个聪明的姑娘,我能感受到,她很纠结,但这个时候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带她走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我也不急,反正还有几天,我才会彻底康复,而且,我突然不想再去那个大坑了,一切对我来说,好像没有了意义,去他的青铜,去他的十二楼。” “我们干完农活,已经是傍晚,回到村子里,隔壁的李婶已经给我们准备了晚饭。” 「这是李婶,我从小就多亏了李叔和李婶的照顾。」 「秀秀,这就是你救回来的人吧,来来来,一起吃吧。」 “李婶和李叔很热情,我也不好推辞,毕竟他们算是秀秀的恩人。”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在饭菜里下了药。” “在秀秀的身边,我失去了惯有的警惕性,等我发现的时候,秀秀已经昏迷不行了,而我也快睁不开眼了。” 「公子,人给你抓住了,什么时候放了我儿子?」 “迷迷糊糊,我听到了李婶的声音。” 「好,放人。」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出去吧。」 「好,好!」 “然后一阵脚步声,李叔和李婶应该是出去了。” 「大壮,这就是你说的秀秀?」 “我听到一声嘤咛,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此时,我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口里被堵住,说不了话。” “我正在一个柴房里,眼前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大壮站在他的身旁,一脸谄媚,另一旁,站着一个酒糟鼻的老头子。” 「怎么样公子,长得还算不错吧?」 “那公子面容轻佻,仔细端量着绑在我旁边秀秀,此刻秀秀还没醒。” “酒糟鼻老头看到我醒了,有点惊讶。” 「这家伙内力不可小觑,我的迷药半炷香就失效了。」 「管他干什么,他再高的武功,还能高的过您老。」 「这秀秀长得确实不错,就是养的不好,这样吧,本公子就勉为其难,收了当小妾。」 “我顿时怒火中烧,死死盯着一旁的大壮,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恶毒,自己得不到也就罢了,竟然还引狼入室,这岂不是要毁了秀秀。此刻我虽然醒了,但那老头的迷药确实厉害,手上还使不上劲,只能拖延一下时间。” 「你们不要找死!」 “我恶狠狠的看着他们,没想到那公子哥一脸嘲讽,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就是秀秀的相好?长这么丑,还一头金发,跟个鬼似的,不过本公子今天高兴,饶你一命。」 「周老,砍断他的手脚,让他明日亲眼看着我迎娶秀秀。」 “我目眦欲裂,可是此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大壮将昏迷的秀秀抱起了来,就要往屋外走,临了,还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外乡来的野种,早就让你滚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酒糟鼻老头,也就是公子口中的周老走了过来,提起刀就要砍断我的手脚。” “此刻,我已经出离了愤怒,即便此刻强运内力有可能造成半身瘫痪,我也要杀了这三个人!” 「噗!」 “我全身青筋暴起,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几处经脉断裂,但内力重新运转了起来。” 「砰!」 “刀落那一刻,我成功挣断了绳子,一掌便打穿了老头子的左胸。” 「阔……府……级……」 “那老头死的很惨,我没空理会他,趁着内力尚在,我暴起冲出屋子,四处寻找那两人的踪迹。” “此时我脑子无比清晰,作为十二楼的刺客,追踪手段自是不差,这两个普通人更是不在话下。” 「放开我!」 “不过此时,秀秀的似乎已经醒了,我直接寻着她的声音追了过去。” 「臭娘们,给我老实点。」 “我三步并做一步,不管体内寸寸断裂的经脉,调动起所有内力,死命追了上去!” “没多久,我追上了那两人。” 「你怎么在这儿,周老呢!」 “那公子看到我追来,有些惶恐。” 「你快跑,别管我,他是城里徐大户家的少爷,你惹不起的!」 “秀秀看见我追来,急得快哭出来了。” 「听见没有,还不快滚!」 “我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此时在我眼里,徐少爷和大壮都已是死人了。” 「别怕,我来救你。」 “我轻声安慰秀秀,想让她安下心来。” 「外乡的野种,受死吧!」 “大壮拿起一把锄头,向我冲来,我眼中只有杀意,一拳便将他脑袋打爆了。” 「呕!」 “徐少爷惊恐的呕吐了起来,秀秀也面色惨白,看着我沐浴鲜血,如同恶鬼,好像不认识我了一般。” 「噗!」 “我又一次强运内力,可怕的反噬之力让我脚一软,瘫在地上。” “那徐少爷见我已是强弩之末,顿时张狂大笑。” 「哈哈哈,外乡野种,再叫啊,再叫啊!」 “他居高临下走到我面前,一只脚死死踩着我的头,我筋脉尽断,已成了废人,任由他欺辱。” 「不要啊!」 “此时,我只听到秀秀凄厉的惨叫,我奋力将头从泥土里露了出来,我知道我此时脸上都是泥土和鲜血,很丑陋,可我还是努力朝她摆出一个笑脸。” “我看见秀秀已经泪如倾盆,不断的摇头,无力的嘶吼。” 「不要啊……」 「不要啊……」 「我求求你,不要啊……」 “徐少爷一脸狞笑,手中亮起一把匕首,朝我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不要啊!」 “秀秀绝望的呐喊,而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咚!」 “我感觉脑子一阵轰鸣,缓缓睁开眼睛。” 「嗯,醒了。」 “我的瞳孔里,映着书生的脸,我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尸体浩瀚如海。” 「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已是泪流满面,我突然明白了书生的那句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我忽然感觉胸前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怀里的请柬起火了,我迅速甩了出来,眼看着红色的请柬,化为了飞灰。” 「嗯,这应该是第二道门。」 “书生站在我旁边,看着烧毁的请柬,若有所思,我没空理书生,站了起来,四处寻找秀秀的踪迹。” “却看到远处,有一个鹤发老头,盘坐在那里。” 「那是谁?」 “我问书生,我不知道这个老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书生看了过去,似乎并不惊讶。” 第一百六十章:湘西州赶尸谷(八)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正要去看,脚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我低头看去,这是一只很嫩的手,顺着手看过去,是个五岁不到的孩子。” “孩子的身边,蒙面剑客正在闭目养神,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随后他又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总镖头和楚玉楼去了哪里。” “书生指着抓住我的孩童。” 「这是总镖头。」 「嗯!」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那孩童,不得不说,仔细看去,眉眼还真有总镖头的模样,孩童闭着眼睛,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时而皱起眉头,还有点可爱。” 「妈妈不要走,我要喝奶奶。」 “说着,还砸吧嘴。” 「总镖头怎么会这样?」 “我问书生,还没等书生回答,远处的鹤发老头一声狂吼,胡乱的挥舞着手中的剑。” 「那是楚玉楼。」 “书生指着鹤发老头,摇了摇头。” “看着这两人一个变成垂垂老者,一个变成孩童,我竟有些恍惚,满脑子都是那个梦,梦里的场景是如此真实,秀秀的存在也是那么真实。” 「我刚刚是做了个梦?」 “我询问书生,书生给了我答案。” 「差不多吧,我们应该都做了个梦,只不过那两人还没醒过来。」 「既然只是梦,这梦怎么会影响到他们的容貌?」 「在这里面,发生的无法理解的怪事还少吗?」 “确实,这里面的怪事实在太多了。” 「你做了什么梦?」 “书生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等这两人的时候,还不如聊聊天,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我把自己做的梦原原本本告诉了书生,书生若有所思,随即告诉了我,他做的梦。” 「我梦到我出生在了一户农家,成了一名郎中,为了救一位病人,替他尝药,不幸中毒了,英年早逝。」 “书生的梦还真是奇特,死也死得很特别。我看蒙面剑客闭着眼,似乎没有倾诉的想法,也懒得自讨没趣。” “没多久,我感觉脚一松,抓着我的手放开了,我往下看去,五岁孩童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大,不过十个呼吸的功夫,孩童重新长回了总镖头的样子。” 陈布衣双目之中,全是赞叹之色,至今回想那个画面,还觉得不可思议。 但常安的面色却冷得吓人。 “常安兄,怎么了。” 宛朝阳轻轻推了推常安,常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想法。” “说说呗。” 常安缓缓摇头。 “只是个胡乱的猜测,陈楼主继续。” 陈布衣深深看了常安一眼,便继续开始讲述这段回忆。 “总镖头也醒了,他满头都是汗,猛然睁开眼睛,好像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呼!呼!吓死我了!」 「你做了什么梦?」 “我很好奇,他究竟做了什么梦,给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吓成这样。” 「我梦到出生在一家大户人家,老爹取了十几房姨太太,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我母亲把我当成争夺家产的工具,结果,我因为误食了一个有毒的点心,被毒死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这确实挺吓人的。” “没过多久,楚玉楼也醒了,不过他跟剑客一样,不愿意告诉我们做了什么梦。” “我突然想起来,如果之前的都是梦,那我是怎么饿晕的,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种饥饿感,疲劳感,一扫而空。” “我清晰的记得,我们已经走了二十二天了,我赶忙去问书生。” 「书生,今天是第几天了。」 「应该是第十二天,怎么了?」 「咚!」 “我脑子嗡嗡直响,从第十二天开始,之后竟然都是我的梦?” 「照我估计,还有十天,我们应该能走到尸海靠中心的区域。」 “书生推测了一下我们已经走的路程,因为没有疲劳感,所以这十二天以来,我们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走,脚程要比在外界的时候快。” “可我心里却犯嘀咕,怎么会这么巧,又是十天,但不管怎么犯嘀咕,我们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条路。” “连续九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其他人似乎根本没有那十天的经历,这几天我问过他们四人,但他们都认为,那只是我梦里的一部分。” “直到第九天,依旧没有任何饥饿感,我渐渐放下了心,可到了第十天,那种熟悉的饥饿感竟然又出现了!” “难道又要做梦?我抬头,看向前面其他人。” 「你们口渴吗?」 “没有人回答我,只是继续往前走,我用手扒住走在身前的总镖头,结果他还是不理我。” 「没听到我说话吗?」 “我有些不耐烦,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呼!」 “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总镖头的脸变得极其可怖,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恶鬼!” “那是一张鬼脸,脸上的肌肉分布令人惊怖,左脸的颧骨轮廓清晰可见,瘦的像是只剩一张皮挂在脸骨上,而右脸,肿胀的像是有一个巨大的脓包,眼睛都快被那脓包挤没了。” “那恶鬼穿着总镖头的衣服,整个肚子鼓得跟个皮球似的,但下半身,却又瘦的令人发指,两根筷子般粗细的腿不断的颤抖,好像随时会折断,我都不知道,这两条细腿,是怎么支撑住庞大的上半身的。” “我被吓得三魂没了两魂,本能的倒退了十几步,恶鬼见着我,竟然流起了哈喇子,一张嘴,露出两颗尖细的獠牙。” “那恶鬼形容实在令人心生畏惧,我都生不出与它动手的胆量,两条筷子似的腿,颤颤巍巍的迈步朝我跑来,张大嘴巴,吐出一口腥臭的口气,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 “我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不断的往后退,恶鬼的腿好像也撑不住他如此追逐,一下跌倒了,结果,那恶鬼还不放弃,两只手扒着地上的尸体,朝我疯狂的爬过来!” “我慌乱之中,不慎也跌倒了,此时我甚至忘了我会轻功这件事情,满脑子都是这个可怖的恶鬼。” “只见,那恶鬼离我越来越近,我亡命哭吼,抓起地上的尸体,就往那恶鬼砸过去。” 「别过来,鬼东西!」 “哪知,那尸体砸向恶鬼,恶鬼好像见到了什么美食,张大嘴巴就要吃,结果那尸体刚到恶鬼嘴边,竟然直接化成了一摊脓血!” “恶鬼发出渗人的厉嚎,朝着我更加疯狂的爬过来!” 「救……救命啊!」 “我拼命朝另外三个人呼救,结果,书生和楚玉楼回过头来,竟然也变成了恶鬼的模样!” “一个头似恶犬,诡异的是,头竟然像是悬空在身体之上,好像没有脖子,但我仔细一看,那恶鬼并不是没有脖子,而是脖子细的跟针一样,远远瞧去,根本看不见,不仅如此,这细脖子恶鬼口吐火焰,极为吓人。” “另一个样貌近似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但却最危险,它那如枯骨般的脚,所过之处,所有尸体尽数化为一摊脓血!” “好在剑客似乎还是那个剑客,只是沉默寡言,他一脚踢飞了身旁的两只恶鬼,飞快的朝我掠过来。” 「吓傻了!连自己会轻功都忘了?」 “我被点醒,竟一时忘了自己身怀江湖一流高手的内力,霎时间高高跃起,三道暗器自双袖甩出,直射三只恶鬼。” “剑客见我振作起来,也迅速配合我,从后方一剑直刺筷子腿恶鬼的后脑门。” “可骇人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暗器与剑客的剑还没触及到恶鬼,竟化为两摊脓血,剑客目光一凝,飞身后退。” 「这一只根本不能近身,先对付细脖子那个。」 “剑客与我交流了一下,我们决定先杀细脖子鬼。” 「这三只简直是饿死鬼投胎,见着东西就想咬,我吸引它们,你找机会暗杀细脖子鬼。」 “说着,剑客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双手各怀抱起两具尸体,将两具尸体引燃,顿时浓烟四起,片刻后,竟然飘出一阵肉香味。” “三只恶鬼似乎闻着味了,转头看向剑客那边,疯狂的扑了过去。” “我伺机绕道它们身后,紧紧的跟着它们,随时找机会出手,剑客扛着尸体不断往前跑,吸引恶鬼的注意。” “我想着暗器既然不能近身,要不试试别的,摸了摸怀里,还有一包火药粉,顿时心生一计。” 「剑客,把尸体扔两侧,一只往我这里抛。」 “剑客闻言,顿时将手中两具尸体朝两边抛开,三只恶鬼分两边跑去,分开两路,细脖子和枯瘦鬼一路朝我这里来,筷子腿单独一路。” “我在着火尸体的另一头撒上火药粉,然后迅速逃开,那两只恶鬼此时赶到,火也已经引燃了火药粉。” 「轰!」 “火药威力不大,但可迅速引燃周围的尸体,顿时那里变成了火海。” “我原以为这样的火足够烧死两只恶鬼,可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那枯瘦鬼实在骇人,他一脚踏入火海之中,所过之处,连火焰竟也化成了一摊脓血!” 「嗷!」 “两只恶鬼在火海中发出嚎声,我冷汗直流,感觉它们根本杀不死。” “可就在此时,那细脖子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火海之中,细脖子鬼抱住自己的头,痛苦的跪倒在地上。” “恍惚之间,细脖子鬼面容不断变化,竟然化成了书生的模样,他面容扭曲,似乎在挣扎。” 「请……请柬……」 第一百六十一章:湘西州赶尸谷(九) “细脖子鬼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两个字,我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剑客,你的请柬,烧请柬!」 “剑客取出自己的请柬,用火折子引燃,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扔给我!」 “剑客将着火的请柬扔到我这里,我举起请柬,将请柬递到细脖子鬼和枯瘦鬼跟前,令我惊讶的是,两只鬼抓住请柬,这请柬竟然没有化成血水,两只鬼各咬了一口请柬,顿时发出清啸之声,然后,重新幻化成了楚玉楼和书生的模样。” 「把剩下的给镖头。」 “书生将燃烧得只剩半页的请柬递给我,我迅速拿到筷子腿那儿,筷子腿闻着味扑了过来,一口咬下,又是一声清啸,化为总镖头的模样。” 「啊!」 “总镖头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灰头土脸的我,茫然得很。” 「你这是怎么了,被狗啃了么?」 “我心想,倒是差点被你给啃了,我走到书生身旁。” 「这又是怎么回事?」 “书生想了一下,给了一个解释。” 「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鬼,有些人死后化成饿死鬼,细脖子鬼因为脖子太细,吃什么都咽不下去,枯瘦鬼遇着什么都化成脓血,什么也吃不了,筷子腿也是,什么东西到了嘴边就化成脓血。」 「你怎么想到请柬不会化成脓血。」 「书上说,要解救饿死鬼,只需让它们吃下一口东西,便不再是饿死鬼了,既然它们遇到的任何食物,都无法消化进肚子,那只有找些特殊的东西,而我们身上最特殊的东西,就是请柬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我微微点头,幸亏书生最后关头给了提醒,否则我也化成一滩血水了。” 「书生,你到底看出了什么,不妨和大家说说,下次再遇到什么事,大家好有个心理准备。」 “对于赶尸谷里的这些奇诡之事,我认为书生一定看透了什么,从他的表现上来看确实如此,尤其他是最早察觉出请柬的与众不同。” “总镖头他们也围了上来,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书生。” 「说说我现在能确定的事情吧。」 “书生又取出了怀里的请柬。” 「其实在我收到请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请柬材料的与众不同,好像是一种特殊的金属物质,而非常用的硬纸材料。」 “楚玉楼取出了自己的请柬,现在我们中,只有他们两人的请柬还没烧毁。” 「我怀疑过这是由玄铁打造的。」 “看起来楚玉楼也对这请柬有些想法,但书生否定了他。” 「我在收到请柬之后,先找了禁军统领曲逢直,他看过这个请柬,他说这个材料摸上去并不像是玄铁。」 「那他有没有说是什么材料?」 “书生摇了摇头。” 「他说他也不知道,他用内力试探过请柬,感觉外面包裹了一层晦涩不明的东西,很邪性,他让我去找相国寺的方丈。」 「于是,我又去寻了相国寺方丈,结果方丈一眼便看出,这请柬上有大恐怖。」 「既然方丈看出了这请柬的邪性,你怎么还是来了?」 “我有些不解,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要是换做我,知道了这请柬如此诡异,宁愿不要那些青铜。” 「因为是方丈让我来的,我自小体弱,方丈常来我家与我瞧病,但直到今天,我的病也没能痊愈,他认为,在请柬指示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我的病根。」 “这书生越说越玄乎,什么病要到这鬼地方来治。” 「方丈有没有说,这请柬是什么来头?」 「冤魂,方丈认为,请柬是由大手段,凝聚冤魂所化,而赶尸谷正是冤魂所聚之处!」 「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人能随意拿捏他人魂魄,就算是神明境高手,也未曾展现过如此邪门的手段。」 “正常来讲,谁都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的,楚玉楼更不信。” “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念头,这书生说的是真的!” “再看看另一边,总镖头和剑客沉默得令人害怕。” 「你们说句话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楚玉楼朝我们大喊大叫,可书生接下来的话,让楚玉楼变得面色惨白。” 「自打进入赶尸谷,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但有一样东西,始终贯穿着一路而来遇到的事情。」 「没错,我现在想明白了那人是如何凝聚冤魂的,结界,他用结界困住了那些冤魂,我们手中的请柬,本质上就是一张结界。」 「不对啊。」 “听书生的说法,我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合理。” 「照你这么说,既然是结界,为什么剑客用火折子就能将结界烧毁。」 “前两张结界是自动销毁的,但剑客的那一张请柬,我亲眼所见,是用火折子就点燃了。” 「它确实是自毁的,我想用火折子点着它,可没等我点,它自己就着了。」 “好家伙,连剑客那张请柬,也是自毁的,我脑子已经彻底混乱了,但我对那个将我们诓骗进来的人,是越来越好奇了,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却花费这么多心思,将我们这几个人骗进这里。” 「那你是否找到治病的方法?」 “我们都这样了,总镖头倒是挺关心别人的病,反正我可没这个闲心。” 「还没有,不过如果走过六道门,或者能找到我要的答案。」 “我眼前一亮,如果没有记错,之前书生就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什么第二道门,之前遇到那六个洞口的山脉,我就有过猜测,布局之人会不会送出了六张请柬。” 「你说的六道门,难道就是对应六张请柬?」 「没错,现在已经烧毁了三张请柬,应该意味着,我们已经过了三道门,接下来,就是第四道门了。」 “话音未落,我顿时感觉天光一暗,眼前一黑,无尽的黑雾,不知从何处出现,滚滚向我们涌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跑?」 “我询问书生,这回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第四道门向我们敞开了。”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就在我征求书生意见的时候,我们已经被黑雾笼罩在其内。” 「嗷!」 “一片黑雾之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兽吼,我只感觉周围的死气聚成了一股狂风,将所有的黑雾吹散。” “画面一转,视线再一次清晰,无尽的尸海之上,一个人形物种盘坐,宝相庄严,躯体之下,一朵由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莲若隐若现,将其托举在虚空之中,其背后黑光大盛,渐渐形成黑色轮光,照耀大地,那模样,简直就是得道高僧。” 「好家伙,这玩意儿不会是在尸海里成佛了吧!」 “总镖头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人形物种。” “也难怪他这么想,若不是那轮光和莲都是黑色,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形,都会觉得那是一尊活佛。” 「嗷!」 “人形物种又发出一声兽吼,配着它那宝相庄严的姿态,让人毛骨悚然。” 「轰,轰,轰……」 “背后黑色的轮光转动,我们的周围发生剧烈爆炸,将我们锁定在原地,紧接着,我感到头顶一暗,抬头一看!” “好家伙,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自天而降,要将我们活活压扁。” “细长的指甲如同獠牙一般可怖,手掌密布猩红的长毛,我骇然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人的手掌!” “巨大的压力之下,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拍扁了。” 「轰!」 “一掌之下,我们五个人竟然被拍到了地上数丈,我感觉自己五脏都要被拍出来了,却发现自己侥幸活了下来。” 「书生!」 “我大喊,四处寻找书生,这么强大的一掌,书生绝难生还,我还指望他带我出去呢,可不能死在这里。” “我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五指印出的深坑里。” 「咳咳。」 “我面色一喜,这分明是书生的声音,这家伙竟然也没有死,就在这时,耀眼的金光从深坑之内散发而出,我竟听到书生诵佛经的声音。” “金光越来越盛,从深坑内缓缓升高,我看见书生宝相庄严,头顶着金色轮光,一朵巨大的金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周身绽放。” “书生缓缓睁开眼,目光竟射出两道金光,直视那人形物种。” 「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书生的声音极其洪亮,回响在尸海之上,霎时间,尸海竟沸腾了起来!” 「好家伙,书生也成佛了?」 “我听到总镖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无际的尸海好像活了一般,金色轮光所照耀之处,原本毫无生气的尸体竟像入了锅的鱼,在原地死命地挣扎,扑腾。” 「嗷!」 “虚空之上,人形物种背后的黑色轮光猛烈炸开,无边死气朝着书生涌来,要将金色光芒吞噬。” “书生目光一凛,朝我们大喝。” 「我拖住,你们想办法熄灭它身下的黑莲!」 「嗖嗖嗖嗖!」 “我们四人踩着深坑外不断塌陷下来的尸体,窜上了地面。” 「你们掩护我。」 “我功力最高,熄灭黑莲的任务,自然只能我来,其余三人相视一眼,朝三处呈曲线奔向人形物种。” “虚空,死气不断吞噬书生头顶的光轮,书生满头大汗,这里毕竟是尸海,是那人形物种的主场。” “我一路朝人形物种冲去,目及之处,无数缕黑色的死气从尸海飘出,缓缓像人形物种飘去,聚于黑莲之处,它脚下的黑莲越来越凝实。” “我回头担忧地看向书生,书生死死闭着眼睛,口里不断诵经,可依然阻止不了金莲变虚。” 「轰轰轰轰!」 “黑轮转动,幻化成数道黑色掌印,不断向三人轰炸而去,楚玉楼和剑客轻功了得,闪转腾挪之间,一一避开的黑轮的攻击。” “可苦了总镖头,他的轻功是我们四人中最差,被一道掌印死死摁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吼!」 “我只听到后方传来五声狮子怒吼之声,无量金光从我背后泄出,我转头看去,骇然发现,一道金色大掌印平推而来,五根手指化作五只金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轻易震散了此处的死气,将总镖头解救了出来。” 「佛门狮子吼!」 第一百六十二章:湘西赶尸谷(十) “我大惊,远处,金莲笼罩之下的书生口吐鲜血,海量死气趁虚而入,已金莲整个吞没。” 「快去……」 “书生的声音渐渐消弭。” 「快想办法!」 “总镖头虽然得救,但黑色的死气马上又朝着他裹去,楚玉楼和剑客也逐渐不支,身上缠住的死气越来越多。” “此时,在书生以及另外三人的掩护之下,我已经成功绕到了人形物种的身后,躲在一处尸体较多的地方,偷偷观察。” “可光是看着那人形物种的背影,就让我心惊肉跳,一条细长的尾巴从尾骨处向下垂荡,背上肩上后脑勺,全是猩红色的长毛,脑袋上窄下宽,还顶着两只长满毛的圆耳朵,完全不是人的脑袋,整体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大老鼠!” “老鼠精脚下的黑莲已经越来越凝实,我抓住两具较为庞大的尸体,靠着这两具尸体,缓缓向老鼠精的背后靠近。” “但那怪物好像真的是一只老鼠成精,我只是稍稍靠近,它竟然有着老鼠般敏锐的察觉力,猛然转过头来,两道黑光直射我的位置。” “好在我十二楼隐匿手段高超,提前将两具尸体堵在身前,没有被它发现,可这一下,我透过尸体的缝隙,将它正面也看清了。” “乖乖,青面獠牙,如果说它背面是只大老鼠,正脸就像只野猪般,丑陋至极,两颗尖利又粗壮的獠牙完整的露出来,再结合之前那不知像什么的兽掌,这玩意儿,整个就是一只四不像,就像是各种畜生的结合体。” “索性我躲过了怪物的探查,成功来到了黑莲之下。” 「呃!」 “可立时之间,我听到了闷哼声,不由看了过去,见怪物两根长长的指甲上,鲜血淋漓,楚玉楼和总镖头腹部被细长的指甲刺穿,怪物的双手微微抬起,就将两人调了起来!” “鲜血不断从二人腹部喷出,顺着尖细的指甲,滴在地面,那怪物的两根指甲,也散发着涌动的暗色血光,显得可怖至极。” “而远处,死气包裹着书生,逐渐缩小,这样下去,书生恐怕会被活活闷死!” “我焦急的很,即便此时到了怪物身下,可如何破坏黑莲,我是想不到认可办法。” “我随手甩出几发暗器,可那些暗器直接穿透了黑莲,死气聚集而成的黑莲,根本没有办法触碰到,又如何破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对面冲来,我睁大眼睛,是剑客!” “但令我吃惊的是,剑客此时的身法比之前更加精妙。” 「轰!」 “剑客避过所有死气,一拳砸向怪物,阔府级!我没有想到,剑客竟然隐藏了实力,他与我一样,都是阔府级!” “可即便如此,依旧于事无补,剑客一拳砸去,却像是砸在棉花之上,绵软无力,怪物身前,黑莲幻化成一道死气屏障,拦下了剑客的攻击。” 「嗷!」 “怪物又发出一声兽吼,兽吼的威力竟不下于书生的狮子吼,剑客直接被震飞而去,鲜血在空中洒出两道笔直的细线,我分明看见,剑客双耳喷血,这是被正面一吼,直接震破了耳膜!” “但那两道血线之后,我又分明看到剑客的身上,甩出一样东西,直直穿过透明黑莲,来到我的眼前。” “我瞬间明白过来,剑客是来送东西的,我伸手接过那两样东西,一看,是请柬!” 「书生给你的!」 “我却高兴不起来,请柬根本无法主动点燃啊!” “同时,拿到请柬的我,也彻底暴露在了怪物的视线之中!” 「哐!」 “那怪物根本没有回头,但见它骇人的背部,发生了令人恶心的鼓动。” 「刺啦!」 “背部被什么东西刺穿,竟是两只新生手臂,破背而出!” 「轰!」 “手臂刚刚长出,就朝着我铺天盖地的拍了下来,带起一阵死风,吹的我心里直发毛!” “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你快烧啊!」 “焦急的催促着手中的请柬,可请柬只是静静地躺着,毫无反应。” “眼看那两只可怖的兽掌就要将我拍扁,我把心一横,既然请柬不能主动烧毁,我就把它撕了!” “我展开请柬,就要撕了它,但请柬之上,竟然传出了一道刺目金光!” “一朵金莲竟然由小而大,逐渐在我眼前绽放,金莲瞬间替我挡住怪物的兽掌,兽掌遇着那金光,怪物顿时发出吃痛的嚎叫!” “然后,金莲的蕊心,孕育出一盏虚淡的古灯,金光再盛!” “恍惚间,我的耳边,竟然隐隐听到无数颂佛之声,那古灯竟然在念经!” 「佛曰,大光明灯!」 “我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书生竟然在请柬里藏了这般杀手锏!” 「嗷!」 “怪物面色变得极其狰狞,脚下黑莲在光明灯的照耀下,开始寸寸碎裂。” “随后,古灯光芒极盛之时,将黑莲与怪物尽数笼罩在内,随即,光芒炸裂,照耀整片尸海,但又在转瞬之间,炸裂的光芒极速收束,最后收束成一个点,消失。” “我睁开眼,尸海茫茫,两道身影如同无根的浮萍,从半空摇曳坠落,是楚玉楼和总镖头。” “我迅速冲了过去,要接住两人,这时两道巨大掌印适时出现,稳稳接住了他们。” “我下意识的往书生那里看过去,只见书生身外的金莲化作了两只巨大手掌,在接过两人之后,金光逐渐暗淡,最后,一切归于原点,不管是死气还是金光,都不复存在。” 「刺啦。」 “我感到一阵刺痛,却发现手上捏着的请柬,已经烧到手指尖了,我随手扔掉请柬,走到楚玉楼和总镖头身旁。” 「咳咳……」 “两人紧闭着眼睛,面容扭曲,按着自己的腹部,似乎很痛苦,这里没有大夫,受了伤跟本没法医治。” 「放心吧,他们死不了。」 “书生走到我身旁,抓起楚玉楼,背在身后,并看了我一眼,嘴巴朝着总镖头努了努,示意我将他也背起来。” 「等会儿就好了。」 “我疑惑的看向书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另一边,剑客也走了过来,他双耳处,两条细长的血线,一直延伸到两鬓。” “书生拍了拍剑客的肩膀,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两人并肩而行,缓缓向前走去。” “我就是有满肚子疑问,现在也得背起总镖头,先追上他们。” 「等等,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刚追上他们两个,就迫不及待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直到此时,书生体内依旧毫无内力,那他是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的。” 「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怪物的时候,先是被一阵无明而来的黑雾包裹住了视线,等黑雾散开,怪物就出现了。」 「你应该见过那怪物的真面目了,正脸丑似野猪,背面像极了一只大老鼠,再加上那两只兽掌,这根本就不是现世中存在的兽类。」 “我下意识点头,回忆起那怪物的容貌,此时依旧一阵胆寒,那就像是用各种畜生部位拼接而成的四不像。” 「记住一件事情,我们现在,以及后面所遭遇的所有事情,都与结界有关,现在我再说一遍,黑雾凭空出现,怪物凭空出现,黑莲凭空出现,现在你想到了什么?」 「并不是我突然变厉害了,我猜测我们处在一处新的结界之中,规则结界,只要掌握其中的规律,规则便可以化作你的武器,黑雾可以凭空招来,死气可成为护身法障,甚至是那种四不像的怪物,亦可凭空捏造。」 「我会些佛经,故此,在做出这种推测之下,能想到并做到的,就是使自己在规则下成佛,但这样还是不够,我们处于它的世界里,正面打败它是不可能的,只能依靠出其不意的偷袭。」 “书生说完,眼睛向后瞥去,随即我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将楚玉楼放了下来。” 「好了,我们应该离开第四道门了。」 “话还没说完,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楚玉楼原本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舒缓了下来,腹部被刺穿的大洞,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同时感觉,趴在我背上,昏迷不醒的总镖头竟然有了反应,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感受着他身体内逐渐充盈的内力,惊奇不已。” 「这也太神奇了。」 “不过片刻,血肉重生,不仅是楚玉楼和总镖头,剑客的双耳也迅速恢复了听力,看着剑客两鬓的血痕,我甚至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楚玉楼和总镖头渐渐苏醒过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又摸了摸伤口的地方。” 「痊愈了?」 “两人对视一眼,面露惊色。” 「果然不出所料,离开门之后,门内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迅速复原,如获新生,这应该就是佛门所说的历劫,六道门乃是六场劫,接下来,咱们还需历两道劫难,才能真正重获新生。」 “书生满意的看着三人的变化,也正是同一时间,我注意到,远处那张请柬燃烧掉了最后一角,彻底化为飞灰。” 「也不知道下一道门里面,会是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湘西州赶尸谷(十二) “三柄暗器朝我飞来,我自知慢了一步,此时即便出手,不可能来得及闪开,只得放弃进攻,身子一扭,那家伙出手的速度与我相当,我预计恰好身子可以避开飞刀。” 「刺啦!」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暗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突得刺向我放在腰间的右手!” “我竟被废去了右手。” 「错落有致!」 “这个冒牌货,竟然会使用我十二楼的独门暗器手法,就连我自己,也才习得没多久!” 「你还在看什么,一起出手杀了他!」 “我朝楚玉楼大声呵斥,这时候我们两人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楚玉楼的身影如同一条长蛇,蜿蜒曲折,以奇特的线路朝冒牌货冲去!” 「呵呵!」 “冒牌货朝我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又一柄暗器甩出。” “暗器始一出手,我就看到半空之中,留下一道了长长的残影!” 「砰!」 「砰!」 「砰!」 “更可怕的是,暗器竟然在出手之后,依然提速了三次,三道破空之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我只看到,楚玉楼极速奔行的身影被那暗器稳稳命中后,整个人竟然倒飞了出去!” “我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能将高速奔行之中的人,直接打得倒飞出去,就算是阔府级高手,也得用重拳直击身躯才可做得到,仅靠暗器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我生平仅见一人一招。” 「大楼主生平绝学,破竹之势!」 “这一招就连我,也只是有幸见过,更别提学会,这冒牌货简直远超我的想像。” 「呵呵,震惊吗,嫉妒吗,是不是觉得比起你自己,我才更像是你想像中的自己?」 「你放屁!」 “我破口大骂,可心里却虚的很,这家伙说的没错,他简直比我还像我。”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冒牌货没有急着对我出手,他只是缓缓的向我靠近。” “那家伙的右手放在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 「你看,你有的我都有。」 “在我的瞳孔里,那家伙的身影渐渐虚化,最后竟然化成了一道残影!” “他速度之快,我的目力竟然已经跟不上。” 「啊!」 “远处楚玉楼的惨叫声,让我彻底胆寒,眼前还有尚未消失的残影,远处,他的软剑已经割下了楚玉楼的头颅!” “这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场面!” 「放心,这里只有你我,谁走出去,谁就是真正的陈布衣。」 “冒牌货说话的声音很淡,淡的让人感到无味,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书生的头颅,也已经在他手中。” “我此刻都已经被吓破了胆,你们不懂那种绝望感,此前遇到的困难,虽说个个都比当下面临的更加诡异,复杂。” “可当你面对着一个长相,声音,都与你一模一样,但论起本领又样样压你一头的人,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彻骨的寒,对自己的恐惧。” 「你很害怕。」 “那家伙还是满脸笑意,可我却面无血色。” 「我能感觉到你的恐惧,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全力与我一战,这样,我才能彻底学习到你的一切,出去以后,才能彻底取代你。」 “取代我?这个冒牌货竟然想取代我!” 「哈哈哈!」 “愤怒与恐惧交杂之下,我狂笑了起来。” 「那你就试试,能不能取代我!」 “此时,那家伙已经离我只有三丈不到的距离,这个家伙实在傲慢,以为我废了右手,竟然离我如此之近。” “殊不知我左手虽不如右手,但在三丈之内,我左右手相当,笑吧,笑吧,下一刻,你就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死吧!」 “我狞笑一声,同时体内内力疯狂运转,以最快的速度调于左臂,以全身之力甩出五柄暗器,将他的退路全数封住。” “然后我看也不看,一股脑将所有内力倾泻而出,怀中余下暗器尽数向那家伙,务求将他挫骨扬灰!” 「哈哈哈,冒牌货,死吧!」 “我疯狂大笑,这家伙就要为他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我刚笑到一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这家伙竟然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不可能!」 “这家伙明明一步未挪,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不错,继续。」 “看那家伙还是一脸欠揍的笑容,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害怕,早已火冒三丈。” 「你找死!」 “一直隐藏在腰间的软剑,此刻已经毫无保留的必要,我的一切似乎在他眼里,都算不上秘密。” 「左手剑,但据我所知,你的左手剑,并不如右手。」 “我实在想戳烂那家伙的脸,怒极之下,一剑直刺而去。” “可没有想到,那家伙傲慢至此,竟然也换成了左手持剑,迎上了我的剑。” 「好狗胆!」 “我见此情形,已经七窍生烟了,而眼前的家伙,却依旧游刃有余的在应对,而且,这个家伙,好像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若说之前,这家伙虽然速度奇快,但内力尚且胜我不多,但我们比拼剑招之时,我竟生出了一种荒唐的感觉,这家伙的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内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杀了我!” “想到这里,生出了一种羞耻感,被人这般侮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停!」 “就在这个时候,这家伙居然主动喊停,我见他面色不好,似乎在极力的克制,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直接失去了理智。” 「你气息太乱,先调息一会儿,再这样下去,我怕一个失手杀了你,毕竟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你的手段。」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已经完全丧失,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外乡人。」 “我几乎可以肯定,当时的自己,已经完全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可脑子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整个人凉了下来。” 「守住本心。」 “书生的声音又响起,我到处看去,尸海之中,书生的头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霎时间,那死去的头颅竟然睁开了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然后,又张开了嘴巴,差点将我吓得魂都飞走。” 「记住,守住本心!」 「书生你还活着?」 “我大喊道,可没人声音再回应我,但我知道,书生一定还活着。” “此刻,我的心冷了下来,我的血也冷了下来,我的脑海里,竟然有一阵朗朗的诵经声涌出。” “是我的回忆,是书生诵经的声音,一听到那声音,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无比清爽,明晰。” 「铛!」 “我被金属坠地声惊的睁开眼,右手的暗器,竟然自己掉落地面,更神奇的是,我看见右手的伤口在缓慢愈合,疼痛感迅速消失,我发现我的右手又能动了!” “消耗殆尽的内力,竟然在不断充盈,筋脉之中,仿佛用处无穷内力。” “书生的诵经之声越来越清晰,我好像进入了一种老僧入定的状态。” 「回想起这一切开始的原因。」 “大脑中,有一个声音再告诉我自己,要将一切回想起来,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嫉妒,猜疑,贪婪,恐惧,嗔念,愤怒。」 “我猛然睁开眼,对,就是这样!” “此时,那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面色阴沉,眼露杀意,这还我第一次在这家伙眼里看到认真二字。” 「游戏该结束了!」 “剑再一次换到右手,那家伙身形一闪,一柄暗器从原地射出,但身影已经闪到我的左侧。” 「砰!」 「砰!」 「砰!」 “三道破空声接连而至,破竹之势如期而至,可此刻,那暗器在我眼中,根本算不得快。” “我只是微微侧身,轻易便躲过了暗器,不对,不是我变强了,是他的速度变慢了。” “容不得我细想,那家伙已经从左侧攻来,寒光照在我的侧脸,照出我从容的神色。” 「铛!」 “我双指稳稳夹住了他的剑,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怎么可能!」 “看着这张与我如出一辙的脸,我此刻内心再无半点波澜,我彻底明悟了。” 「嫉妒,猜疑,贪婪,恐惧,嗔念,愤怒,傲慢,原来如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是我内心的丑陋,分裂成了你。」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他以我的贪嗔痴为食,我的欲念越重,他便越强大,是以,心不动,则万物不动。” “我双指轻易折断了他的剑,我能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内力,在极速消失。” “只是平淡的一掌,竟然将他击飞而去。” 「轰!」 “他的身子将虚空撞破,结界溃散,我看到了书生就站在我的不远处,微笑的看着我。” 「孺子可教,要不你别做杀手了,跟我修佛吧。」 “书生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给我气的够呛,不过他的身后,总镖头,楚玉楼,剑客依然盘坐在那里,面容作痛苦状,似乎还没有从结界中走出来。” “我看书生那样,以他的性子,这一道门里的东西,应该完全难不倒他,事实上,我严重怀疑,他根本没有贪嗔痴这些东西。” 「看样子,就剩最后一到门了,就快走到最后一关了。」 “我对书生说道,书生面色如常,淡淡说道。” 「若我所料不差,下一关,或可称作地狱。」 “不得不说,书生这嘴,堪称一绝,他话刚说完,异变陡生!” 「什么鬼!」 “我看向书生后面的三人,那三人分明还没有从结界出来,就要进入下一道门了?” 「轰!」 “我的脚边,数具尸体被抛上天空,金黄色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 「呃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湘西州赶尸谷(十四) “我的脸彻底暴露在外之时,剧烈的灼烧感瞬间袭来,无数时光之前,那熟悉的灼热地狱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竟忘了,我的脸早已深重灼烧火毒,不过是因为冰封的原因,消解了我的痛苦罢了。” “不过,接我根本来不及哀嚎,因为紧接着,强烈的窒息感接踵而至,这里,根本没有空气!” 「咳咳……」 “我不停的干呕,脸上的血液仿佛都停止流动了,要不是我的脸皮早已被烧毁,我此刻的脸恐怕都涨紫了。” “可我依然没有死!” “接下来的时光中,我在无尽的窒息感与绝望的灼烧感之间,来回折磨,可悲啊,等活时期,等来的,竟是这种活法。” “在接下来的岁月中,那光点又变大了一些,第两千三百五十二万次明灭结束,光点如我期盼的一般,长大至太阳的样子。” “我全身的冰块融化殆尽,不仅如此,贯穿我的岩浆石柱,竟然也一同被融化,那熟悉的灼烧感,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腹部。” “感受着体内再一次沸腾的血液,我心里积累的绝望感,早已达到了难以计量的地步。” “第三千万次明灭,阳光普照大地,黑暗彻底消失,周围的冰雪融化,我再一次看到了世间的景象。” “原来,一切都未变,是那些坠落的天幕碎片将我封在了一片漆黑空间,当冰雪融化,堆积的碎片随着漫长岁月坍塌,我再一次重见天日。” 「有人吗!」 「书生!总镖头!剑客!楚玉楼!」 「你们在吗!」 “我兴奋大喊,一切的痛苦,都不能阻挡我此刻与外界交流的渴望。” “我看到无尽的尸海再次呈现在眼前,就如见到了久违的亲人,早已热泪盈眶。” “半晌之后,没有人回应我,我有些落寞,可这种落寞转瞬即逝,经历过之前那些,再次回到世间,这种程度的失望,不足挂齿,等活时期之后,就是无间时期。” “无间时期三十年,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冷风过后,我感觉到自己精神大震,体内的灼热感和面上的痛苦竟一扫而空。” “面上的皮肤正在一点点的新生,腹部的伤口也在不断愈合,可因为岩浆的存在,我的腹部每愈合一点,又会被重新烧毁。” “我决定开始自救,既然岩浆穿身我都不会死,那我应该可以一点一点,顺着喷薄的岩浆,往上爬。” “我扭了扭身子,瞬间剧烈的灼痛感十倍而来,我龇着牙,奋力向上攀爬。” “无间时期五十五年,我几乎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一点点将自己挪到了岩浆的最高处。” 「哗!」 “我抵达终点的那一刻,腹部的伤口迅速愈合,我侧身一倒,终于,在无数光阴之后,我的身体脱离了该死的岩浆,真正获得了自由。” “我兴奋的躺在尸海之中,大口大口的呼吸,享受着劫后余生。” 「轰!」 “我的笑容停滞,因为就在我附近,十丈远的地方,地面突然被拱起,金黄色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 “剧烈的灼痛感,我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极度的高温融化。” “我死死的看着那里,都顾不上被毁掉的脸,因为,金黄色的岩浆柱从地表喷薄而出!” “紧接着,两道,三道,四道……无数岩浆开始喷发,整片尸海在高温之下,都变得扭曲了!” 「呃啊!」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身下微微拱起,然后,金黄色的岩浆,贯穿了我的腹部,将我串起到半空之中!” “此刻的我大脑一片空白。” 「咔啦!」 “然后,巨大的破碎声覆盖了一切,天空出现了交错复杂的黑色裂缝,就像被打碎的琉璃。” 「天……碎了……吗……又一次……」 “我的瞳孔逐渐涣散,心里生出一股哀意,天幕的碎片,又一次开始下坠,这一切难道又要重来一次?” 「轰!」 「轰!」 “久违的轰鸣声响起,冰寒时期再次降临,又一次看到熟悉的末世,漫长的天幕雨之后,黑暗降临大地。”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那一点光明出现,亘古匆匆,冰雪融化,现出尘封的尸海。” “冷风过境,我的身上的伤势开始痊愈了,望着腹部不断喷涌而出的岩浆,我犹豫了。” “要是我再一次爬到岩浆的最高处,但结果还是跟之前一样,不过是有一次轮回的开始,岂不是永无宁日?” “五百年,我犹豫了五百年,五百年间,世间没有再一次出现变化,但时间过得越久,我便越是不甘心,这样苟延残喘,还不如直接死了。” “我又一次开始向上爬,直至我爬上岩浆最高处,这场冷风依旧没有结束,而我腹部的伤口,也在冷风之下,迅速复原。” “我侧身一倒,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尸海之中。” 「轰!」 “不出所料,末日再临,无数岩浆从地底喷发,天地霎时间成了一个巨大的油锅。” “再一次的轮回,再一次的绝望,无间时期,轮回无间,永无止境。” “无间时期第七十次轮回结束,我放弃了挣扎,冷风过境,我在岩浆柱上呆了一千年,彻底适应了岩浆穿身的痛苦之后,没有冰寒时期和等活时期的绝望感,其实也挺好。” “永不落下的太阳,亘古不变的尸海,看似一切美好。” “第一万年,这一万年以来,冷风从未停止过,似乎只要我不离开岩浆柱,这股看似寻常的冷气,就会永远刮下去。” “第三万六千年,我终究还是厌烦了,时间是最可怕的敌人,一切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可我也不想再经历绝望的轮回了,我开始思考,思考破局之法。” “第四万年,我在岩浆柱上思考了四千年,找不到这里的任何一点破绽,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门,也很可能处在结界之中,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毫无头绪。” “我甚至尝试过学着书生的样子诵经,一切毫无变化,在之前使用的手段,在这最后一道门里,没有效果。” “而最后两张的请柬,在书生和楚玉楼手上……我忽然眼前一亮,对啊,第五道门!” “当时,我们明明还没有闯过第五道门,但还是被猝不及防,进入了第六道门。”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分明看到楚玉楼等人被强行拉了回来,那么,第五张请柬有没有被销毁?” “我摇了摇头,即便如此,又能如何,这并不能让我离开第六道门。” “但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楚玉楼那小子讨人厌的嘴脸,一下子思绪不知飘到哪里。” “我苦笑了一声,无尽岁月以来,我都快忘记了自己有情绪了,已经冰凉的心,热了起来,十二楼,书生,总镖头,剑客,楚玉楼,秀秀,大壮,一个个尘封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我时而皱眉,时而大笑,时而怒发冲冠,时而平静如水。” 「咚!」 “就在我情绪万千之时,大脑突然间像被雷劈了一下,一片空白,然后,整个人竟然昏死过去。”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之时,竟然发现自己盘坐在尸海之中,穿身的岩浆柱消失不见,四双眼睛围着我上下打量。” 「你可算来了。」 “书生,总镖头,剑客,楚玉楼!” “我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可经历了一切之后我迅速恢复了平静,生怕这幸福的场景,只是我的幻觉。”“但片刻之后,我还是没有离开这里,我开始怀疑,难道之前的一切,才是幻觉?” 「想什么呢?」 “楚玉楼的脸色好像很着急,直接捧着我的脸,使劲摇晃。” “我反应了过来,手上的触感如此真实,不是幻觉!” 「让他缓一会儿,不急。」 “书生的声音响起。” 「我能不急嘛,就这么点时间,要是……」 “楚玉楼话还没说完,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冷风吹过额头,腹部传来滚烫的高温。” “抬头一看,我竟然又回去了,望着高耸入云的岩浆柱,我恍惚了一下,难道刚刚是在做梦?可楚玉楼手上的触感是那么真实,真实的不像做梦,对,那一定不是做梦” “我开始躁动起来,我想要回到刚刚的地方,我想要看到楚玉楼,书生,总镖头,剑客!” “我努力回想,想要回想起自己的怎么到那个地方的。” “想!对,我刚刚正在想他们!” “我努力让自己再一次沉侵到之前的情绪中,回忆起过往的经历,时而大笑,时而愤怒,时而沉默。” “可我想了很久,依然没能再回到那个地方,我没有泄气,我不相信那是梦,我开始试着冥想,让自己沉侵下来,不断的回想起与书生他们的一切。” “我失望了,我没能再一次回到哪里,三年,我花了三年的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我学会了另一件事,冥想,我开始有了冥想的习惯,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沉下心来,冥想。” “又过了七年,一次冥想之中,我竟然有了意外收获,我再一次进入那个地方!” 「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北方战事 常安目光变得极其凌厉,内力气墙倏然展开,死死锁定了一旁的陈布衣。 陈布衣吓得连连退后,可常安的手,就像是可以无限延长一般,不论他退的多远,都紧紧贴着他的脖子。 “呃!” 他发出惊愕之声,常安右手成爪,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提了到了半空中。 “常家主,使不得!” 大总管面露难色,对常安好言相劝,他不知道为什么,常安突然朝陈布衣发难了。 “说,那剑客长什么样,可有身上可有什么特点?” 常安的声音寒气逼人。 陈布衣面色泛白,用力扒着常安的手,使劲喘气。 “他……他蒙着面,我也没……没见过。” “常安兄。” 宛朝阳抓住常安的手,示意他放下。 “你跟他叫什么劲,若是吕兄真还活着,未尝不是件喜事。” 常安始终沉着脸,他当然不是希望吕洞玄死了,但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当年昆仑的事情他是亲历者,他比宛朝阳更清楚,吕洞玄不可能活下来。 “哗!” 良久,常安手一松,松开了陈布衣的脖子,陈布衣畏惧的看向常安。 “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就算吕兄真的没死,咱们也不知道去何处寻他。” 宛朝阳安慰道。 常安沉默了一会儿,几人感觉到他身外暴乱的内力逐渐收敛,顿时松了一口气。 “罢了,有缘自会再见。” 常安长叹了一声,随即又看向陈布衣。 “陈楼主,蛇楼布置的结界,就是你从赶尸谷带回来的?” 陈布衣连忙点头。 “是,只不过离开赶尸谷之后,我便再难寻到轮回树,也布置不出那般威力庞大的结界了,蛇楼的结界,不过是个仿制的小玩意儿,一触即溃。” 常安沉思了片刻。 “那你可在我大院外布置过结界?” 陈布衣连忙摇头,生怕摇晚了一点,被常安一把掐死。 “那可不敢,我就是活腻歪了,也不敢在常家主面前搞小动作啊。” 大总管走了过来,摩挲着手,有些拘谨。 “常家主,您想知道的事情,我们都说了,大比之事……” 常安点了点头 “陈楼主给我的情报很有价值,幽州大比之事,我可以参加,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陈布衣和大总管闻言,两眼放光。 “什么条件,常家主尽管提。” 常安的目光停在陈布衣身上,询问道 “你从赶尸谷带回来的结界,我想一观布局手段,不知可否?” 陈布衣头不停的点 “当然可以,这东西放我这里也是暴殄天物,常家主想要,双手奉上。” 常安看了看四周 “行,八月十五之前,二位怕是没有去处,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住下,有我和宛兄在,没人敢动二位。” 两人大喜过望。 “那就叨扰常家主了。” 常安见他们那样,暗自摇头,堂堂十二楼的两位楼主,竟混的这般凄惨。 待两人走后,宛朝阳拉了拉常安的衣袖。 “常安兄就不怕他二人另有图谋?” 常安故作神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不语。 “走,宛兄,喝酒去。” 八月初一,北方冀州。 墨城以北三百里,便是北方第一道关隘,冀州。 如今,蓬莱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攻城月余,冀州苦苦支撑。 冀州城主赵申与宁川州城主赵真,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此刻二人站在城头之上,望着下方,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石人大军,面色惨然。 “轰!” “轰!” “轰!” 两旁的士兵,不断地向下投掷黑色药丸,爆炸声连天,但那些石人大军好像源源不绝,根本炸不玩。 “大哥,挡不住了!” 赵申清秀的面容,血迹斑斑,五官扭曲在一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赵真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毅,朝身后的斥候大喝一声 “援军何时抵达?”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突然像是拉起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 无数白影从天而降,恢宏的内力,凝成一道巨大的拳劲,猛然砸入石人大军之中。 “轰!” 无数石人四分五裂,碎石在空中翻飞! “贾家庄,是贾家庄的援军到了!” 上千名贾家庄弟子落在城头,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立于之前。 赵真两人大喜,赶忙上前迎接女子。 “贾庄主!” 劲装女子面色清冷,朝两人拱手。 “贾千鱼,率贾家庄一千精英,前来驰援冀州。” 无暇寒暄,她目光凌厉,盯着下方,右手一挥。 “贾家庄弟子,随我冲杀!” 却见千道白影霎时间跃下城墙,没入石人大军之中。 贾千鱼一马当先,与数名石人鏖战在一起。 城头上,赵申两眼放光。 “贾家庄这位新庄主,真乃是女中豪杰也。” 赵真笑道 “这位虽然不似贾玉安父子独步武林,但三年来,将贾家庄管理的井井有条,贾家庄虽然再未出现宗师级高手,但精英高手之多却远胜当年,在她治下,如今贾家庄已有近千位阔府级高手。” “真要论起实力来,现在的贾家庄,恐怕更胜贾玉安生前。” 赵申望着那纵横冲杀女子,心里一阵荡漾。 “好,我等男儿怎甘落后,申字营,随我助阵贾庄主!” 鏖战之中,冀州城门打开,一路银甲军冲出城门,在领头赵申带领之下,杀入石人军中。 “我这弟弟……” 赵真看着弟弟的身影,目光含笑,旋即又低下头,右手微微松开,掌中一张发皱的信纸。 随即握紧,用力一搓,将信搓得粉碎。 却见下方战场,石人大军不但数量庞大,且个个战斗力卓绝,贾家庄的弟子倒还算游刃有余,不过赵申的银甲军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冲的七零八落。 一位银甲军士兵,初入战场,与石人交手一招,面色大惊,随即横飞出去,要不是身着厚甲,石人一拳可将其当场击毙。 “铛!” 石人身后发出清脆响声,另一名银甲士兵一刀看在它脖子上,毫无损伤。 石人发出闷响,一拳又将其击飞。 另一处,一身材于乱军之中,显得极为高大的石人,被上百银甲军包围。 它挥舞着拳头,每一拳都似乎能带起一阵飓风,砸入战场,将数名银甲兵砸入地面,不过几招,周围的围了几层的士兵,已经寥寥无几。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普通刀兵根本难伤石人,而银甲军却死伤惨重。 那高大石人正杀的兴起,一道白影自后方战场高高跃起,一掌直击它的后脑。 “轰!” 碎石纷飞,高大石人脚步踉跄,后脑出现巨大的裂痕,白影的一击差点将它击碎。 它猛然回头,反手一拳打向白影,白影却早已没了踪迹,再次没入战场之中。 “吼!” 高大石人发出怒吼,两只坚硬的石臂,不分敌我,将所有人掀飞,不断的拨开一条路,寻找着那道白影。 “我来杀你!” 赵申面如白玉,烈马银枪,身着银甲,随着一声高亢的马嘶声,跃入此间战场。 一个照面,银枪朝高大石人直刺而去。 “哐!”“哐!” 高大石人迈开大步,顿时地动山摇,一拳朝着赵申砸下去。 “轰!” 地面碎石炸飞,一人一枪掠上高空,然后稳稳落地。 高大石人轰然倒地,胸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赵申稳稳落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银枪,颇为得意。 “好一柄玄铁枪!” 白色劲装的贾千鱼一拳打穿一只石人,跨入此间,美眸之间,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贾庄主女中豪杰,我等自然不能落后。” 身后,五道白色身影联袂而至,守在贾千鱼后方。 贾千鱼无奈 “你们不去杀敌,跟着我干什么?” 几人低头 “庄主不能有失。” 又有数十只石人冲来,那五道白影见状,竟摆出一个奇阵,随即,赵申看到那五人之间,竟然有几乎化作实质的内力传动! “轰!” 五人联手轰出巨大拳印,将数十只石人轰碎。 “贾家庄这阵法,当真玄妙。” 贾千鱼爽朗一笑 “不敢居功,如此奇阵,自然是昔年那位刀门天才的手笔。” 赵申恍然大悟 “上一代的刀门大弟子,车算?难怪,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当今武林,他必大放异彩。” “不过有此阵法相助,我冀州定可守住!” 赵申话音刚落,却见五道白影周围的内力迅速溃散,眼见石人军队再次涌来,那五人竟瘫坐于地。 身旁贾千鱼一跃而起,将五人护在身后。 大军倾轧而来,贾千鱼巍然不惧,纤秀的双臂不断抵挡着石人的猛砸。 “我来助你!” 赵申大喝一身,银枪直接串起三只石人。 “砰!” 石人炸碎,随后又是横扫千军,削下了数条石臂,二人联手之下,堪堪挡住了石人军的冲击。 “看来贾家庄的阵法还没练到家啊。” 赵申白嫩的面容笑意不断。 贾千鱼白了他一眼 “赵城主还是顾好眼前吧。” “轰!” 二人说话间,一道巨大的拳劲,将赵申击退。 “噗!” 赵申当下口喷鲜血,握着银枪的手,竟在不断发颤。 “阔府级!” 贾千鱼面色有些难看,石人军忽然停止了围攻,让开了一条道,迎面走来一只通体发黑的石人。 “你就是这一路的偏将?” 黑色石人发出闷吼,速度远超普通石人,一拳朝着贾千鱼面门而去。 贾千鱼自然不惧,一拳迎了上去,内力在两人拳峰之间炸开。 一人一石倒退数步。 贾千鱼面色凝重,拳峰之上,有血迹渗出。 “咣!”“咣!”“咣!” 就在二人要再次交手之际,后方的城楼之上,却响起了锣声。 “鸣金收兵!” 赵申面色一变,正看着城头,负手而立的赵真,又看了看那通体发黑的石人,有些不甘,此时正是擒拿贼将的好时机,竟然撤退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石人大军处,竟然也开始撤军,两边好像极为默契。 黑色石人看了一眼贾千鱼,随即没入大军之中,再难寻到。 第一百七十二章:关系 一旁的宋玉提醒道 “徐师兄,这次我们出门,是为了支援前线,切莫勿了大事。” “我们换一家客栈!” 徐惊风冷声说到,便要拉着师弟师妹往客栈外走,师妹一步三回头,脸上满是焦急。 而楼梯之上的楚南君,面色也是骤变。 “咳咳……咳咳……” 听到后方的咳嗽声,小师妹脸上尽是担忧。 此时,江湖人都看出来了,这几个年轻人之间,有事儿。 “这楚南君是谁,看着像是个病秧子,还挺招女娃娃稀罕。” “兖州有个富商,好像姓楚南,估计是那家的少爷。” 常笙见着,有些气愤的说道 “这师兄也太可恶,非要棒打鸳鸯。” 不过,宋玉此时却停下了脚步,徐惊风诧异的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师弟。 “师兄,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师妹跟我们赶了这么久路,肯定累了,临时换客栈,不合适。” 徐惊风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松了手,瞥了一眼远处的楚南君,道 “行吧,不过有一点,离那小子远点。” 小师妹重重点头,随即,感激的看了一眼师兄宋玉。 “这个小伙子说话沉稳,思虑周到,倒是个好苗子。” 严四海对宋玉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踏踏踏” 楼梯上,又现脚步声,众人乐此不疲,心想,这是又来了什么人物。 两位貌美的年轻女子走到楚南君身旁,温顺的扶住他。 “公子,回屋歇息吧。” “哟,这公子哥出门还带着两位美人呢?” 有江湖客故意说的很大声,目光还有意无意的看向另一边的小师妹。 “哈哈哈……” 周围的江湖人也开始起哄。 小师妹面带局促,拉起两位师兄的手,快步走向二楼,路过楚南君时,更是头也不抬。 “笑什么笑,没见过这么英俊的少爷。” 那楚南君面对众人的嘲笑,倒是毫不在意,苍白的面色,浮现出诡魅的笑容。 “唉,现在的年轻人,玩得可真花,我老人家都快跟不上了。” 严四海一边摇头叹息,一边笑得又极猥琐。 常笙目光停留在楚南君身上,拍了拍严四海的手。 “老严,你看那楚南君的面色,是得了什么病,怎么如此虚白。” 严四海这才关注起站在楼梯上的楚南君,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眼中泛出些许寒芒,沉声说道 “这可不像是天生体弱,也不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倒不如说这家伙骨骼强壮,天生是个练武的好胚子,比你家兄长也不遑多让。” 常笙回过头,低声道 “那他面色这么差。” 严四海回道 “可能是练功出了岔子,才落了这般样子。” “那你能看出他的实力吗?” 常笙好奇问道,严四海却摇了摇头 “不好说,观骨相,似是迈过了阔府级的大关,但若是其中出了岔子,也可能武功尽废。” 没多久,楚南君在二女的搀扶下,也回了楼上。 “二位客官,吃的如何?” 酒足饭饱,小二满脸笑意,走到桌旁。 “嗯,不错。” 常笙满意点头。 “看二位口音不是本地人,想必是赶路至此,再往东便是前线了,要不在本店休息一日,明日再赶路。” 严四海笑道 “你这小二倒伶牙俐齿,还有几间上房?” 小二忙说道 “正好两间,本店的上房可是宽敞舒适。” 严四海看了常笙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取出一锭银子。 “好吧,这两间都要了。” “好嘞!小的带二位上楼?” 小二询问的看向两人,常笙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刚到二楼,就听到紧邻着楼梯的客房内,有剧烈的响动。 “啪!” 似是杯子之类的东西砸碎的声音,吓了常笙一跳。 “这是怎么了?” 小二回过头,歉意的解释道 “这位客人脾气有点古怪,整天捣鼓些瓶瓶罐罐的,不知道在干嘛。” 还没走两步,第三间屋子里,又传来吵闹声,听声音,应该是那几个琅寰剑居的年轻人。 “师妹,你可是我们门派的未来,以后不能跟那种人再来往了。” “师兄,师妹终归是个女子,到了年纪,自然会有少女情怀。” “就算要谈婚论嫁,也不能是那小子!” “砰!” 常笙三人正走过屋子,徐惊风就推门而出,与她们撞了个正着。 徐惊风一脸怒气冲冲,见到常笙,愣了一下,随即撞开他们,走下了楼。 “不好意思,我师兄心情不太好。” 屋内的宋玉朝常笙抱拳。 常笙挥了挥手,表示理解。 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师妹,眼眶泛红,偷偷抹着泪。 很快,宋玉将门又关上了。 “唉……” 常笙叹了口气。 小二将他们领到了二楼尽头。 “天字九号,天字十号,二位的客房。” 严四海似乎不太满意,嘀咕道 “这么偏。” 常笙拍了拍严四海肩膀 “好了,有的住不错了。” 天字九号房内,小二离开之后,严四海神秘兮兮的关上了房门。 “你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嘘!” 严四海示意常笙噤声,随后把脸贴的很近,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想起来了。” 常笙一脸茫然 “想起什么来了。” “那个大楼主。” 常笙越发疑惑。 “大楼主怎么了?” 严四海直勾勾的盯着常笙 “那个死掉的大楼主,留下的剑,就是琅寰剑居的剑!” 常笙忽然睁大了眼睛,缓缓站了起来。 “你怎么发现的?” “刚刚那个徐惊风走出来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他手上的剑,一下子全想起来了,我说瞧那剑眼熟呢,我年轻的时候,给他们的宗主治过伤,不过时间太久了,要不是这次碰上他们,我早忘得干干净净了。” 常笙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 “这个大楼主,竟是琅寰剑居的人?可琅寰剑居出了一位宗师,竟然从未在江湖上听过这个门派的名号。” 严四海继续回忆道 “大概得有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恐怕宗主都换了人了。” “啪!” 常笙一拍桌子,当即道 “既然这样,咱们得从侧面打探一下这三个人,说不定,这琅寰剑居与十二楼关系甚深。” 严四海点头道 “有道理,门内出了一位宗师,竟然从未听过这个门派,未免也太神秘了。” “话说起来,当年你救治的那个宗主,功力如何?” 常笙问道。 严四海低头回忆了一下。 “记不起来了,但应该没有达到阔府级,否则我不至于想不起来。” “宗主都未到阔府级,那小师妹的一身内功,在他们门内,应该是难有敌手了。” 常笙瞥向严四海。 严四海拍腿道 “对啊,那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一身内力堪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可不像是琅寰剑居这种门派能养出来的。” 常笙点点头 “还得从这个小师妹下手。” “哈,明天再说吧,赶了几天的路,都快累死了。” 严四海打了个哈欠,说着走出了门。 虽然才下午,但常笙也感觉到乏累,打着哈欠便上床休息了。 “哐!” 一个时辰之后,常笙被一阵关门声惊醒,那声音很响,似乎整个客栈都能听到。 “找死啊!” 楼下传来怒骂之声。 常笙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房门,瞧见不远处,两位年轻女子,与宋玉在走廊打斗。 掌风带动旁边的屋门,木制的门框不断开合,时不时还会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那不是楚南君带来的两个姑娘吗,怎么打起来了。” 严四海也被惊动了,站在常笙身后。 两位姑娘功夫不俗,两人一前一后,内劲不断从掌中喷发,宋玉虽然身法不错,但显然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险象环生。 不过他始终没有拔出手中的剑,时时留有余地。 “住手!” 一声娇喝,小师妹从房中跑出来,神色慌乱,衣衫也有些凌乱。 “这是被抓奸在床了?” 严四海目光猥琐的看着那小师妹,但随即又摇头否定了自己。 “这姑娘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常笙朝远处努了努嘴 “她是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的。” 见小师妹跑了出来,宋玉退到小师妹身前,警惕的看着那两个女子,扭头问道 “小师妹,她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可就在说话之间,那两个女子竟然左右各一掌,袭向宋玉,宋玉大意之下,哪来得及挡。 “玄阴劲!” 严四海见那两位女子的掌风,竟带着丝丝寒劲,顿时失声喊道。 “师兄!” 小师妹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宋玉的手臂,将他甩到身后。 “砰!”“砰!” 硬受了两掌。 却见小师妹身形纹丝不动,那两名女子倒退数步,一脸惊讶的看着那小师妹。 小师妹衣衫鼓荡间,背后竟升出缕缕热气。 严四海双眼微眯。 “至阳之体,有意思,玄阴劲与至阳之体,这两大奇功,竟然在此处同时出现。” “很厉害吗?” 常笙好奇问道。 严四海道 “怎么说呢,算厉害吧,说它们奇,并不是因为它们天下无敌,这是为先天体质特殊之人专门创造的武功,而这些特殊体质之人,也只能学习这两种武功,才能踏上武道之路。” “也就是说,这位小师妹,与这两个姑娘,都是体质特殊之人喽?” 常笙问道。 “咳咳!” 楚南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公子。” 两名女子低头走到楚南君身后。 “宋玉?你在这干嘛?” 楚南君虽背对着常笙与严四海,可他们轻易便能听出,楚南君语气很是惊讶,似乎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我们刚刚听到隔壁有响声,害怕有人对水姑娘不轨,没想到,见到这小子要对水姑娘图谋不轨!” 楚南君身旁的两位女子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句,指着宋玉说道。 “嗯?” 严四海满脸问号,抓了抓自己脑袋。 “这关系怎么越来越乱了?” “原来她姓水,真是个好听的姓,不知道全名是什么。” 常笙的关注点却是与众不同。 “吱呀!” 中间的屋子里,有人推开门。 “小点声!” 一大汉满脸怒气,头发散乱,似乎被外面吵得很生气。 宋玉朝那大汉抱拳致歉。 “抱歉。” “哐!” 大汉重重关上了房门。 水师妹将宋玉护在了身后,怯怯的看向楚南君,说话声音极柔,极细。 “你们别胡说,师兄……师兄是助我调息,师傅说我内力进境太快,怕根基不稳,要时常巩固。” 第一百七十三章:往事 “师妹,你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 宋玉走到水师妹身前,与楚南君对视了一会儿,说道 “楚南君,我们师兄妹之间,即便有什么事情,似乎不该由你的侍女管吧。” 楚南君轻笑一声,双手将两位女子搂到了身前,亲昵地贴着她们的脸,说道 “他说得没错,你们两个没事跑人家屋里去干什么,还不给宋师兄道歉。” 那亲热的模样,看得水师妹整个脖子都通红。 “可是……” 两个女子还想说话,却被楚南君打断了。 “可是什么,我楚南家的人,不会这点礼节都没有吧。” 两女子朝宋玉拱了拱手 “宋师兄,对不起了。” 宋玉面上无悲无喜,还了一礼。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算了,师妹,我们走。” “师兄,我想出门逛逛。” 水师妹看上去情绪有些不好,宋玉嘴张了张,想叫她小心,转念一想,自己的武功还没师妹高,莞尔一笑 “行吧,别回来太晚了,明早还要赶路。” 偷听他们说法,常笙眼珠子一转。 “机会来了,老严,我去跟着那水师妹,你找机会试试这个宋玉。” 严四海有些担忧。 “要不换一下,我刚刚低估这丫头了,这丫头的内力,恐怕离阔府级只有一线之隔了。” “没事,我又不跟她打架,再说了,你一个老头子去接近她,人家不怀疑你就有鬼了。” “好吧,那你多加小心。” 随即,严四海偷偷在常笙的头发里,塞了一只引路虫。 眼见水师妹独自走出了客栈,常笙假装随意地走下楼,迅速跟了上去。 这边,楚南君与宋玉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各自回屋去了。 “说起来,要请几个朋友查一查这个楚南君的跟脚。” 严四海皱起眉,使劲想着西面有没有什么老朋友。 良久,他的眉头突然舒展。 “对了,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严四海笑得很猥琐。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从天字十号房的窗边飞出,往东面飞去。 从客栈出来后,水师妹漫无目的在四处闲逛,似乎心情不太好。 “姐姐!” 常笙忽然出现,拍了拍水师妹的肩膀,水师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你是谁?” 水师妹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娃娃。 常笙眨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水师妹。 “姐姐,我也住悦来客栈。” 水师妹一阵脸红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水师妹那模样,常笙心里暗叹,还真是个没经过世事的小姑娘。 “哪有,姐姐生得这么好看,我就是喜欢跟姐姐在一起。” 说着,也不管水师妹愿不愿意,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胳膊不肯放。 这水师妹一看就是个单纯之人,哪里斗得过常笙,三两下,就被常笙哄得心生欢喜。 “妹妹,你一个人出门,不怕遇到危险吗?” 常笙继续依仗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 “所以我来找姐姐啦,姐姐武功那么高强,别人都打不过你,我跟着姐姐就不会有危险了。” 水师妹宠溺地拍了拍常笙的脑袋。 “你还是个小机灵鬼。” 常笙仰起头,忽然问道 “姐姐,你跟那个白脸哥哥,是情侣吗?” 水师妹一怔,身子也颤了一下,又看到常笙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温柔地骂道 “小屁孩儿,成天瞎想什么呢,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对了,小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常笙大眼珠子转了几圈 “我叫三两,家里姓石。” “石三两?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我叫水韵,你可以叫我水姐姐。” “嗯,水姐姐。” “水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跟那个白脸哥哥,是不是一对呀?” 常笙继续发动撒娇攻势,摇晃着水韵的藕臂。 水韵拗不过她,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好好,我告诉你,不是。” “可我看你跟白脸哥哥两个人眉目传情的。” “你个小屁孩儿,怎么懂这么多,白脸哥哥是个好人,但是我有师命在身,不能只顾着儿女情长。” 水韵说着说着,神色暗淡了下来,随即又笑了起来。 “你还小,不懂这些事,长大了就会懂了。” 常笙不服道 “肯定是那个暴脾气哥哥,不让姐姐跟白脸哥哥在一起吧。” 水韵呼出一口清气。 “徐师兄对白脸哥哥有怨气,也是因为我,徐师兄人是极好的。” “哦!” 常笙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快跟我说说,他俩是怎么结怨的?” 水韵看着常笙那表情,一脸无奈,想了想,苦笑道 “罢了,反正也闲来无事,说说吧。” “白脸哥哥是楚南家的长子,与我的门派有很深的渊源。” “是啥渊源。” “楚南家在兖州也算是个大家族,与我们琅寰剑居世代都有姻亲的关系,几乎每一代的楚南家族长,都会与我门派的弟子联姻。” “难道,姐姐你就是与楚南君联姻的人选?” 水韵摇了摇头 “虽然有这个传统,但门派也有禁条,宗主的候选人,是不会与楚南家联姻的,而我,就是这一代唯一的候选人。” 常笙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这两人看着心里都有对方,却似乎心里都有着什么顾忌。 “楚南君自小便与我们师兄妹交往甚密,算是青梅竹马了。” “只是十岁那一年,他带我去后山的寒潭玩耍,我不小心掉入了寒潭之中,差点死掉。” “他为了救我,也舍身跳下了寒潭,我不会游泳,他就死命托着我,直到徐师兄赶来,把我救了下来,结果,他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说到这里,水韵的眼眶有些泛红。 常笙不解道 “那白脸哥哥是怎么活下来的。” 水韵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我当时寒气入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后徐师兄告诉我,楚南家为了找到他,派了几十个大汉跳进寒潭,死了大半,才将楚南君从寒潭捞了上来。” “从那以后,我身染寒气,自小练的一身武功也废了,只能从头修炼至阳之体,来对抗体内的寒气,而他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终身都落下了咳疾。” “徐师兄将我视为门内未来的希望,我一身功力尽废,他自然对楚南君没有好脸色。” 常笙微微点头,难怪水韵的体内,有如此强横的阳气。 “那姐姐,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白脸哥哥。” 水韵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但常笙却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底,郁郁不得释。 常笙乖巧地将脑袋靠在水韵的肩膀,水韵宠溺地笑了一声,轻抚着常笙的脑袋。 “姐姐,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吗?” “嗯,怎么了?” “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玩吧,城里可好玩了。” “好,三两带姐姐好好玩玩。” “嗯!” 两人直到晚上,才回到客栈。 但是一踏进客栈的门,常笙觉得水韵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视线也不住地往二楼瞟,而看的,正是楚南君所在的那间屋子。 直觉告诉常笙,水韵心里还藏着秘密。 “那水姐姐,我先回屋了。” 走到二楼,常笙向水韵打了个招呼,便蹦跳着往自己屋里走。 “吱呀!” 走到水韵的屋子旁,却正好碰到房门被打开。 徐惊风走了出来。 “徐师兄,你回来啦。” 水韵在身后喊道,快步走了上去。 徐惊风与常笙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水韵。 “师妹,你跑去哪了,我等你很久了。” 常笙向水韵挥了挥手,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师妹,她是谁?” “刚认识的一个小妹。” “出门在外,留个心眼,不要随便与人交谈。” “徐师兄太谨慎了,就是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心眼。” “总之,你小心点吧。” “嗯,师兄在这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了,师父传信来了,湘西州大军似乎要开始反攻蓬莱了,让我们加快脚步,恐怕不能再耽搁了,咱们等会儿就起程出发。” 常笙在屋内,只听到一段很长的沉默。 “师妹?” “师妹?” “啊,师兄,你说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说,咱们今晚不住了,马上收拾一下行李,启程出发,争取明天赶到燕州与师父他们汇合。” “嗯。” 常笙闻言,心里一紧。 “砰!” 突然听到门被重重推开的声音。 “楚南君,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想着前线奋勇杀敌的将士,我突然辗转难眠,想尽快赶往前线。” “你!” “我怎么了?” “哼!随你,但是离我师妹远点!” “你管我。” 常笙屋子里,严四海翻窗而入。 “你就不能走正门。” “我不是怕被走廊上那几个发现吗,有什么收获?” 常笙将水韵的故事转述给了严四海。 “唉,明明是两个有情之人……” 常笙不住地叹息。 “你有什么发现。” 严四海正回忆着常笙说的故事,闻言抬起头。 “宋玉那边没什么异常,不过我总感觉那楚南君有点诡异,便在他身上偷偷放了一只引路虫。” “嗯。” 常笙微微点头。 “他们似乎要走了,我们跟着吗?” 严四海淡定道 “无碍,既然放了引路虫,就不怕他们跑远,况且,要是我们也突然不住了,难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行吧。” 八月五日,清晨。 常笙与严四海起得很早。 “怎么样,能追上吗?” 严四海胸有成竹,又取出一只引路虫,那引路虫在身前盘旋了几圈,随即飞出了客房。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引路虫跑了出去。 二人驾马追了半日,离湘西州已去百里。 “湘西州过去,就是燕州了,按照正常的脚程,他们应该在今晚之前会进入燕州,我们快点,明早能到。” 严四海说道。 “嗯。” 两人休息了片刻,继续赶路。 第一百七十四章:混入客栈 八月六日。 常笙与严四海进入燕州城。 燕州城的街道上,江湖人来往又比湘西州更频繁一些。 越是临近前线,江湖人便越多。 “离他们还有多远?” 二人行在街上,常笙询问严四海道。 严四海看着身前的引路虫,发出嗡嗡响声,皱起眉头。 “他们似乎在东面。” 引路虫朝着东面飞去,两人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前去,但发觉周边有些不对。 街边的江湖人,三三两两的,开始与他们同向而行。 偶尔遇到熟人,便匆匆说两句。 “欸,去哪儿?” “没听说吗,燕云客栈死人了,有人在客栈里闹起来了。” “哦,那得去看看热闹。” “走!” 一路上,通过零星的对话,常笙二人大概了解了发生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二人心中冒起。 不会这么巧吧? 常笙心里有些发慌,脚步也不由快了起来。 引路虫引着二人不断往东走,而令常笙越来越不安的是,那些江湖人一路与她们同行。 转过一个街口,引路虫往前飞扑,一下子钻入人堆里。 眼前的大街上,江湖人围成了一个圈,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而街道旁,便是这条街上最高的楼宇,燕云客栈。 “楚南君,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与我一对一生死决斗!” 徐惊风嘹亮的嗓门,即便是隔着几层的人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常笙心头一怔,那不详的预感,恐怕要成真,琅寰剑居出事了。 但徐惊风说话之后,许久不见动静,围观的江湖人好像有些不爽。 “还打不打,大家伙都等着呢。” “惊风,住手!” 常笙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 “师父!” 人群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常笙离得太远,听不清楚。 但没过多久,人群又散去了。 人群彻底散开之后,街上只留下几人,其中就有徐惊风,与楚南君和他带着的两位姑娘。 而徐惊风的身前,一位中年男子沉着脸,正在呵斥着徐惊风。 中年男子的身后,还跟了几名年轻弟子,穿着都与徐惊风相似,应该都是琅寰剑居的人。 常笙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水韵和宋玉。 中年男子呵斥了几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南君,欲言又止,随即将徐惊风拉回了客栈。 而反观楚南君,虽然面色依然是那么惨白,但精神却比昨日看上去好了不少。 走起路来,脚步也更稳。 “奇了怪了,一天之间,这家伙居然有如此变化。” 严四海啧啧称奇。 “咱们去看看。” 两人缓步靠近客栈,但楚南君进入客栈之后,店小二却将客栈门关了,还挂上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客栈关什么门?” 严四海正疑惑,常笙把他拉到了一侧。 客栈临着岔路口,旁边就是一条小弄堂。 两人躲在弄堂,靠着客栈的一侧,常笙在客栈侧窗子戳了两个洞,朝里面偷看。 却见大堂里,气氛很是诡异。 零星的几名江湖客,散坐在大堂的各桌。 而中间,两方人在对峙,一方应该是与徐惊风打扮一致的琅寰剑居众人,为首的,正是刚刚训斥徐惊风的中年人。 而另一方,则是楚南君为首的三人。 而透过桌椅的阻挡,依稀看到两方中间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常笙凝神注视了一会儿,只看到那人打扮与徐惊风相似,但阻拦物实在太多,看不到那人的脸,也辨不清是男是女。 却听徐惊风指着楚南君说道 “师父,肯定是这家伙杀了宋玉师弟,掳走了师妹!” 常笙心惊不已,宋玉竟然死了?水韵失踪了? 不过一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中年人拦住了激动的徐惊风,眼光扫视四周,看着周围那几名江湖客。 “惊风,事情还未查清楚,不要随意污蔑楚南贤侄。” 他又看向楚南君,不知为何,常笙觉得,那中年人看向楚南君的目光里,透着哀意。 店小二和掌柜得在一旁哆哆嗦嗦,大气都不敢出。 “店家,今日我派弟子惨死于此,说不得要让你关几日店门了。” 徐惊风依旧不一不挠 “宋师弟死于我派的清风九式,除了这家伙,在场的江湖人,还有谁会这剑法,总不能是我们自己人杀了宋师弟吧!” “啪!” 中年人怒甩了徐惊风一巴掌。 “住嘴!” 徐惊风怒而离去。 “你发现没有,徒弟一死一失踪,当师父的好像一点都不伤心啊。” 严四海看着这出戏,表情有些戏谑。 “你说漏了,不止是师父,那个楚南君明知水韵姐姐失踪,更是一点不着急,昨日明明还情深意浓的。” 常笙的目光死死盯着楚南君。 “怎么着,有什么想法?” 严四海瞥了一眼常笙。 常笙道 “得想办法,进入客栈。” “这简单。” 严四海拍了拍胸脯,将常笙拉到了客栈的后门处。 随即靠着墙坐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 常笙不解。 严四海拉她一起坐下。 “等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临近正午。 “咕噜” 弄堂的拐角处,有车轮滚过的声音。 常笙被车轮声吸引,转过头去。 而身旁的严四海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常笙刚要追上去,严四海的身影已经窜到了拐角处。 “咕噜” 一位推着一车菜的老汉,从拐角处出来,与严四海撞了个正着,只愣了一下。 一把白色粉末扑面而来,随即他就感到头晕目眩,整个人直直倒在了地上。 严四海回头看了看还在发愣的常笙。 “快来帮忙啊。” “哦。” 又过了一会儿。 “咚咚咚!” 一身菜农打扮的老严,敲打着客栈后门。 “吱呀。” 一个系着围裙的大胡子男人开门,惊讶地打量着老严。 “老张呢,怎么今儿个换人了?” “咳咳,老张生病了,我替他来送菜。” 大胡子点点头,也不作怀疑,让了一条道。 “进来吧。” 将菜车推入后院,严四海又一把迷晕了大胡子。 常笙从菜堆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脑袋上和身上的菜叶子。 “你干嘛不直接迷晕他,非得让我钻菜里。” 严四海帮她一起拍了拍,安慰道 “好了,辛苦你了小祖宗,我是怕后院里还有其他人,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后院再往里,就是后厨,三四个厨子正在里面做事。 “呼。” 一阵青烟,顺着一根细竹筒,散入后厨。 后厨炒菜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然后就是倒地声。 两人蒙着面,走进了后厨。 常笙皱着眉,挥了挥眼前的青烟。 “你这药下得也太狠了。” “不下重点,万一有个醒着,就麻烦了。” “接下来怎么办?” “那得看你想先从哪里查起。” “我想先看看宋玉的尸体。” “好没好啊,这么慢,那些大爷都等着呢?” 就在这时,掌柜得推门而入,嘴里还不耐烦地催促着。 却只见到一老一少两张生脸,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掌柜的刚想大叫,被严四海一把扼住了喉咙。 “嘿嘿嘿。” 严四海不怀好意的笑容,在掌柜的看来,像极了一个坏事做尽的老头。 “咕噜。” 趁掌柜的处于惊愕之中,严四海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嘿嘿,这可是我自制的七日烂腹丸,七日之内,要是没有我的解药,就会五脏溃烂而死。” 掌柜的一听,两腿一软,眼睛向上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严四海愣愣地看着他 “这比我的迷药还管用。” “哗!” 常笙一瓢凉水泼在掌柜脸上。 掌柜惊恐大叫,却被严四海捂住了嘴巴。 “住嘴!” “现在我慢慢放开手,你别叫,叫的话,就没有解药了。” 掌柜的逐渐冷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颤。 “你怎么称呼。” “大侠,小的就是这里的掌柜,叫我李掌柜就行。” 严四海抓起李掌柜的胳膊,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给他身上拍了拍灰。 “李掌柜,想要解药,就得乖乖听话。” 严四海的话语略带威胁,李掌柜不住地点头。 “您说,小的知无不言。” 严四海看了一眼常笙,示意她可以问话了。 常笙凑到李掌柜眼前,扑闪着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 “李掌柜,大堂里的那具尸体还在吗。” 李掌柜额头冷汗直冒,这小姑娘看着这般清秀,怎么张嘴就是尸体? 但他小命捏在别人手中,哪敢怠慢。 “在,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一直在,现在也没动过。” “那你可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李掌柜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逐渐平静。 “反正,早上有位客人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那人躺在了地上,但是什么时候死的,就不知道了。” “是哪位客人。” 李掌柜回忆了一下 “天字三号房的,是个穿得很破烂的老头,但很有钱。” 常笙想了想 “天字号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有!还有好几间空房。” “好,帮我办两件事,我们要两间房,但我们要悄悄入住,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第二,我要看一看那具尸体,同样不能被人发现。” 李掌柜点头道 “好,我来办。” 随即,他的表情又有些为难。 “不过您看我这厨子都没了,要是没有饭吃,客人可就要闹了,到时候免不了有人起疑。” 常笙道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一炷香之后,你过来取菜。” 严四海将李掌柜送出了后厨,回来之后,看到常笙直勾勾地盯着他,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可不会烧菜。” 常笙站到灶台边,委屈巴巴地看着严四海,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我都够不到灶台……” 严四海哀嚎一声,拿起铲子,怒铲了十几下,也不管熟没熟,就抄进了盘子。 “小笙子,上菜!” “好嘞,严大厨!” 半个时辰后,李掌柜端着一堆空盘子,走了回来。 尴尬的看着累成狗的俩人。 “二位,麻烦把这些盘子也洗一下。” “老严,我不行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死人 两位姑娘其中一人说道 “家里给出的消息,持狼牙棒的大汉,很可能是燕州四兄弟中的老大,燕重山。” “会不会是他请卓连城出的手?” 另一位姑娘心细如发,察觉到楚南君面色的变化。 “公子,你又散功了?” 楚南君正在思考水韵的事情,无暇他顾,只是顺势点了点头。 那姑娘秀眉便拧到了一起,走到楚南君身旁,轻柔地一掌直抵楚南君后背。 “嗯!” 楚南君猛然回过头,一把抓住她的手。 “公子!” “退下,我不需要!” 严四海啧啧赞叹,这姑娘分明是要将一身内力渡给楚南君,当真是主仆情深。 不一时,三人便有些不愉快,楚南君冷着脸。 “以后,再有这种想法,我便向家里申请,将你们换了。” “……是。” 看到这里,严四海对这个楚南君是越来越感兴趣了,竟可在一日之间功力直达阔府级,又可在片刻之内,散去一身功力,实在是令人好奇。 “这样吧,你们明日,让家里的人打探一下卓连城的行踪,看看他最近是否来过东城。” 天字九号房。 “咚咚” 常笙正在喝茶,听见急促而微弱的敲门声。 一开门,见李掌柜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掩嘴一笑 “进来吧,李掌柜。” 李掌柜跟个猴似的窜了进去。 常笙关门之后,他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册子。 轻声说道 “女侠,客栈里的客人名单,都在这里了。” 常笙随意地翻看着册子。 天字一号房,南音,南语。 天字二号房,楚南君。 天字三号房,吴算子。 天字四号房,胡剑秋。 天字五号房,徐惊风,宋玉。 天字六号房,水韵。 地字一号到十号房,琅寰剑居弟子。 地字十三号房,重大。 …… 常笙指着一处问道 “这个吴算子,就是你说的很有钱的老头?” 李掌柜连连点头 “是,这老头穿着破烂不说,浑身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不过谁叫人有钱呢。” “他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李掌柜想都没想就说到 “就昨晚,跟那几个年轻人前后脚来的。” “哦对了,天字一号房,那两个姑娘就是白脸公子的侍女,要说这公子才是真有钱,连侍女都能住天字号房。” “这个重大又是谁?” “就那个使狼牙棒的大汉。” “哦。” 常笙一副了然的表情,那大汉分明就是燕州四兄弟中的老大,却化名住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呼!” 忽然窗户大开,一身黑衣的严四海跃进房中。 “大侠真是好身手!” 李掌柜顿时竖起大拇指。 “你们干什么呢?” 李掌柜闻言,立马谄媚似的将册子捧到严四海面前。 常笙道 “我让李掌柜拿客人的名单来看看,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严四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发现可太多了。” 随即,他将天字三号房内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下。 常笙听完,皱眉道 “老严,你跟我详细讲讲,这至阳之体与玄阴劲,修习起来,究竟有什么特别,那个楚南君怎么这般诡异。” 严四海看了一眼李掌柜,李掌柜立马识趣地退出了屋子。 “两位慢聊。” “所谓至阳之体与玄阴劲,乃是一种体魄修炼手段,修习者需要引至阳之气或至阴之气入体,但是常人修习,则会阴阳失调,爆体而死。” “而世上有两种特殊的人,天生体阴和天生体阳,这两种人自出生起就受体内阴气与阳气制衡,每每修习内力,就会被过剩的阴气与阳气同化。” “于是便有惊才绝艳之人,创出至阳之体与玄阴劲两种调用阴阳之气的功夫。” “至阳之体是将体阴者的阴气调和,而玄阴劲,则是调和体阳者体内的阳气,如此一来,阴阳平衡,修习者再生的内力便不会再被同化,可与正常人一般习武。” “但这两种功法,无论修炼成什么样,内劲都会伴随着阴阳二气,久而久之,大家便称他们为,玄阴劲和至阳之体。” 常笙听了个大概,恍然说道 “也就是说,水韵姐姐当年掉入寒潭,导致阴气入体,一身内力被阴气同化,无奈之下,只能开始修炼至阳之体,楚南君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 但她语气一转 “照你这么说,楚南君只能修炼至阳之体,修炼玄阴劲会适得其反,爆体而死?那他的两个侍女,怎么敢讲玄阴劲的内力渡给他,岂不是会杀了他?” “还有,就算修炼至阳之体,他又如何能做到散功与聚功,收放自如的,即便如此,他又为何要散功?” 严四海起初也想不通,楚南君为何会有这些自相矛盾且离奇的举动。 可常笙问完这一系列问题之后,他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何,冒出了一个画面。 楚南君脱衣服的画面,那浮囊起皱的皮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严四海霎时间灵光一闪,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在眼前。 “不对,还有一种人,能忽视阴阳不调的状况,同时拥有玄阴劲与至阳之体,而这种人,需要随时散功,来保持身体的活力。” “什么人!” 严四海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看着常笙,口里吐着寒气,迸出两个字。 “死人!” “死人?” 常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严四海。 “死人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严四海的表情,却完全不似开玩笑。 “你以为,生命是什么,不过是生命力驱使魂魄,再由魂魄驱使肉体罢了,理论上,就是一块木头,你给他安上崭新的魂魄,它也能活蹦乱跳。” “真正困难的,是生命力与魂魄的诞生,而古往今来,那些真正钻研长生法的大能者们,研究的大方向不过两种,魂魄再生与不灭躯壳罢了。” “包括道门金蝉脱壳中所述的脱壳境,佛门彼岸经所述的涅盘境,以及寻常武者的神明境,都逃不开这两大类别。” 常笙被严四海一下子说懵了 “什么涅盘境,脱壳境,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严四海闻言,翻了翻白眼,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道 “年轻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近千年的武林,由于剑神的崛起,道门与佛门式微,但是在更久远的过去,这两大门派,都曾出现过堪比神明的盖世高手。” “而他们中的绝对巅峰者,被称之为道门脱壳者,与佛门涅盘者。” “前者可元神出窍,遨游天地之间,后者只要不受致死之伤,便可如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这两大门派,曾经代表着人间探索长生路上,魂魄之路与肉身之路的绝对高峰。” “那那些脱壳者和涅盘者呢,都死了吗?” “那就不得而知了,关于这些人物,即便在道门与佛门的藏经处,也只有一鳞半爪的记载,我所知道的,也是根据这些记载,拼凑起来的大致信息。” 看常笙来了兴致,还要追问,严四海赶忙转移了话题。 “好了,废话说太多了,还是回归主题吧,就算知道了这个楚南君的根脚,也不能证明他是杀死宋玉,掳走水韵的凶手。” 常笙却不这么认为,她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不,其实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但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而且最重要的水韵姐姐,还没有找到。” 她示意严四海靠近一点,附在严四海耳边,说了几句话。 八月七日,早晨。 “咚咚!” “谁啊。” 天字三号房的房门被敲响。 “客官,送饭的。” “等等。” 一盏茶之后,房门才被推开了一条缝。 从门缝里,一张胡子拉碴,且面黄肌瘦的脸,露了出来。 满头华发的糟老头,不修边幅,打量着来者,原本不耐烦的眼神,却逐渐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是个老头,你们店小二不是个年轻人嘛。” 来者却是严四海,他问李掌柜要了一身衣服,亲自给这个吴算子送饭来了。 严四海笑道 “我是掌柜的爹,没事过来给儿子帮帮忙。” 吴算子伸出枯黄的双手,接过了饭菜,迅速地关上了门。 严四海呼了口气,迅速跑到了天子九号房。 “怎么样?” 一进门,常笙就劈头盖脸问道。 严四海坐下说道 “那屋子里一股极重的药味儿,而且我从门缝里,看到他桌子上摆放不少的瓶瓶罐罐,跟你猜测的差不多。” “咚咚!” 传来敲门声。 “进来。” 李掌柜蹑手蹑脚,推门而入。 “两位,大消息,那尸体不见了!” 一进门,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句话把常笙和严四海说懵了。 “尸体不见了?” “对啊。” “琅寰剑居的人什么反应?” 常笙率先问道。 李掌柜说道 “他们还没发现呢,应该还没起床,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呢,别人就算了,那个年轻人知道了,不得把我这里掀翻了,可怎么办啊。” 两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徐惊风。 “轰!” 刚说完,从楼下就传来了巨响。 “是谁!是谁动了我师弟的尸体!” 徐惊风的大嗓门响彻整座客栈,一时间惊动了所有人。 第一百八十章:再遇故人 常笙愣了几下,但这时候,她没工夫去管那些诡异的声音。 拿了瓶子,就直接跑下楼。 此刻,也不管是不是会暴露在胡剑秋的视线之下,径直跑到了南语的身旁。 “快,把这个吞下!” 常笙将瓶口对准南语的嘴巴,顿时黑烟直接涌入南语的嘴巴。 “呃!” 南语猛然睁眼,整个人直直的立了起来,然后闷声一哼。 强烈的阴气从她体内迸发,让远处的胡剑秋也感受到了。 “嗯!你居然还没死。” 胡剑秋甩下半死不活的燕重山,朝南语狂奔而来。 南语目光变得阴冷至极,迎面就是一拳。 “砰!” 南语倒飞出去,摔入桌椅之中。 “咔咔咔!” 桌椅之中,传出几声骨头的脆响,南语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只见她的手脚已经呈反关节,看的极为渗人,但随后,她又生生将自己的手脚掰正了。 胡剑秋沉声道 “找死!” 拔出脚边的长剑,朝着南语当头斩下,要将她劈开。 然而,刺耳的破风声从胡剑秋背后袭来。 胡剑秋此时的神觉,不可谓不敏锐,他立时在空中做了一个侧身,一柄利剑擦着他的护体气墙而过。 “刺啦!” 却见那护体气墙,竟被利剑割开了一个口子! “接剑!” 伴随而来的,是卓连城的声音。 利剑被南语稳稳握着,剑柄传来一阵冰凉之感,剑身通体呈暗铜色。 常笙大喜 “是玄铁剑。” 她正愁如何破开胡剑秋的身外气墙,没想到,卓连城的剑竟然是玄铁所制。 “别给我弄坏了。” 卓连城脸上全是淤青,嘴角也挂着清晰的血痕,正盘坐在地上。 胡剑秋见状,直接收起了护体气墙,面色不善。 “就算不用护体气墙,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南语一言不发,一剑斩去,胡剑秋提剑迎上。 两剑相碰,擦出金属火花,胡剑秋手一颤,只见他的剑竟被斩出了一个缺口。 “哼!” 他冷哼一声,撤布退后,南语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剑斩下。 可胡剑秋只是伸出两只手指,稳稳夹住了剑刃。 “呵呵,你连剑都握不稳,如何与我一战。” 胡剑秋眼见南语根本拔不出剑,轻蔑得笑了起来。 但眨眼,他顿觉手上力道一松,南语直接弃剑,两道阴寒掌力打出,直击胡剑秋腹部。 匆忙之下,他腾出左手,至阳的掌力迎了上去。 “砰!” 阴阳两气碰撞,直接炸开,胡剑秋倒退数步,南语却飞退而去。 连城剑被爆炸力抛入空中,烟尘弥漫之间,南语窜入空中。 她一把握住了剑,但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胡剑秋阴笑不止。 “砰!” 一道至阳掌力,将南语连人带剑打落地面。 而这一掌,也将众人的心打落了谷底。 “呃!” 胡剑秋重重落下,将南语死死踩在脚底下。 “轰!” 一直在调息的燕重山终于坐不住了,携狼牙棒砸落。 胡剑秋连看都没看,顺势展开护体气墙,狼牙棒带起一阵烟尘,却不能伤他分毫。 一脚踢飞燕重山,左手提起南语,右手提起水韵。 胡剑秋将南语甩到楚南君身旁,掐着水韵的脖子,微微一用力,水韵的脖子上,出现了五道清晰的血痕。 “放开她!” 楚南君披头散发,无力地嘶吼着,像是一头垂危的猛兽。 “呵呵,把她体内的阴气吸干,然后转化成阳气。” 胡剑秋指着南语,冷漠说道。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楚南君此时的目光,大概可以将胡剑秋洞穿十次。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选择权在你手上。” 说着,胡剑秋的手,又紧了紧,水韵本能的扒住胡剑秋的手,细长的脖子,快被捏的变形了。 “啪!” 楚南君死死盯着胡剑秋,牙都咬碎了,崩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提起身边的南语。 “嗯……” 昏迷的南语嘤咛一声,表情极其痛苦,然后,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楚南君的手掌聚拢。 胡剑秋抓住水韵的手,微微松了松。 “咳咳……” 水韵剧烈咳嗽。 “君哥哥,你别管我了,带着南语姐姐快逃吧……” 她用近乎哀求般的语气,请求楚南君快逃。 “公子……” 南语也醒了过来,但她立即吐出了一口浑血,口中弥漫出强烈的腥臭味。 楚南君面色骤变 “南语,你!” 他分明看到,南语吐出的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刚刚胡剑秋那一脚,将南语的五脏,都踩碎了! “公子……” 南语的说话声,含糊的,就像是垂死之人的低吟。 楚南君眼含血泪,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不想救你的小情人了?” 胡剑秋眉毛一挑,威胁道。 楚南君浑身一阵,只得忍痛,继续抽取南语体内的阴气。 随着吸收的阴气越来越多,楚南君的面色变得好了一些,眼中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你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是那几个人坏了我的好事,其实事成之后,我也没打算杀了你们,谁叫他们多管闲事。” “你害的人还少吗!” 常笙娇叱道。 胡剑秋回过头,目光冰冷。 “我都忘了,还有你这小妮子,仗着是常安的妹妹,跑来管闲事,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里有好多阴阳之气,看来我们是被这些阴阳之气指引来的。” 霎时间,常笙的脑子里,竟然又出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男人的喘息声出现了,他似乎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大战,很是疲劳。 “相公,你怎么样?” 女子焦急说道。 男人的喘息声渐渐平稳。 “没有大碍,那家伙虽然厉害,好在脑子不行,如今我与他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随后他又说道 “我感觉到这里有具非常合适的成躯壳,正好我需要与红花城主谈一谈。” 常笙皱眉。 “跟我谈一谈?” “笙娃子!” 严四海突然的呼喊,将常笙拉了回来。 抬头一看,就在她愣神的片刻,热流扑面而来,胡剑秋的掌力已经快贴到她的额头了! “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掌即将打碎常笙的额头之时,胡剑秋的身形骤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的面容开始扭曲,作痛苦状。 “啊啊啊啊!” 无由来的发出一声惨叫,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半空中的胡剑秋,直直砸入地面! 一道人影站在常笙面前。 是楚南君! 只见他朝常笙咧嘴一笑,优雅地作了个揖。 “红花城主,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常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楚南君,虽然还是那般狼狈的样子,但气质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前的楚南君,笑容温暖,呼吸沉稳,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优雅,就像一位知书达理的贵公子。 即便长得再像,可一颦一笑之间,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人根本不是楚南君。 “你找死!” 胡剑秋的怒吼,从下方传来。 他刚刚抬起头,便见到一只手掌,那手掌滴着黑色的血,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从他身体里流出的黑色血液,竟然缓缓聚于手掌,不断滚动,凝聚,最后竟然凝成一个黑色的“卍”字! “阿弥陀佛。” 楚南君平静地念了声佛号。 “轰!” 常笙只觉,狂暴的冷风吹得她透不过气来,瓦砾四散横飞,楚南君的脚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坑洞! 尸骨无存! 刚刚还不可战胜的胡剑秋,在楚南君随手一掌之下,直接尸骨无存! 楚南君收回手掌,又是随手一挥,如狂风过境,大堂的桌椅全部被狂风卷起。 “啪!” 最后,大堂里,所有的桌椅都被卷到一处角落,整个大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完好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再无其他。 楚南君伸手,示意常笙坐下。 “红花城主,我时间不多,还请一叙。” 常笙望着楚南君,狐疑地说道 “李公子?” 楚南君微笑点头。 “请坐。” 常笙的表情舒展开来。 “你没死,刚刚那个是付姐姐的声音?” “嗯。” “楚南君”身外一道金色佛光荡漾开来,霎时间,一股强烈的滞涩感,弥漫在整个大堂。 所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身子一震,惊骇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四位阔府级的高手心中升起滔天骇浪,他们居然在同一时间,都被点了穴! “阿弥陀佛,在下要与红花城主叙旧,劳烦诸位休息片刻。” 伴随着话音落下,“楚南君”衣衫鼓荡,一道气形屏障自他周身,呈圆弧形向外极速膨胀! “哗!” 若大海般浩瀚无量的气势,又将所有人击晕了过去! “好了,接下来就只有我们了。” “楚南君”随意地坐下,给常笙倒了一杯茶。 常笙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对面。 “李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南君”笑道 “恰巧而已,我和雨竹妹妹一直在寻找回来的路,但冥府之中,好似被一层黑色的雾气笼罩着,即便是神明境的高手,也根本寻不到方向,在那里的人,就像是被关在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但在前些时间,无垠黑雾之中,我居然感觉到了两处光亮,那两处光亮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面,但无论是哪一处,位置都太不明确了,黑雾之重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那点光明,根本不足以成为指引。” “楚南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苦恼的样子。 “不过,一段时间之前,我又感受到了阴阳两气的存在,对于我们这种死人来说,阴阳两气太过于特殊了,即便隔着生死,似乎也能轻易感知到。” “大量的魂魄朝我这边聚集,包括他,传说中的刑天。” “应该是你们这里,有人在短时间内大量收集阴阳两气,我们都被吸引了过来。” 常笙又问道 “那你们的声音,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中?” “楚南君”颇有深意的看着常笙,淡淡说道 “大概是因为,你是仙人血脉,对于你来说,沟通生死应该是不难的,而你又恰好出现在了此地,成为了我与阴阳两气沟通的媒介。” “呃!” “楚南君”面色一变,突然挣扎了起来。 “滚出去!” 他大喝一声,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苦笑一声 “看起来,这位公子的身体快承受不住了……” “红花城主,我为你解了祸,作为交换,也想请你为我做一件事。” 常笙道 “什么事情。” “楚南君”的身形剧烈颤抖起来,面色变换了数次,时而如老僧入定,时而又怒发冲冠。 “替我去一趟,太央城外二百里,湘山相国寺,传个口信。” “咚!” 在常笙恍惚之时,一道指力点在她的额头。 顿时,她双眼一闪,睁得极大,大量佛语灌入脑中,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惊醒! 只一瞬间,汗水湿透了衣衫,她气喘如牛。 “啪!” 楚南君直接趴倒在桌子上,身后的人,也纷纷醒转了过来。 “笙娃子!” 严四海不顾自己胸前的剑伤,跑了过来,抓着常笙左看右看,生怕她少了一根汗毛。 “老严,你快看看他们俩。” 常笙挣开严四海的手,跑过去将水韵也扶到了椅子上。 严四海顿时鼻子一抽,心酸了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老夫我不顾伤势,一醒过来就来看你有没有事,你也不关心一下我老人家,就让我去给别人治伤。” 常笙闻言,讪笑一声,心生愧意。 “对不起了,人命关天嘛,我一时心急了。” “哼!” 严四海哼了一声,撇过去不再理她,不过,还是将手搭在了水韵的背上。 “脊柱断了,失血过多,回天乏术了。” 水韵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从背部微弱的起伏可以看出,她还有气息,但严四海这样说,就意味着,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常笙心急,抓着水韵的手 “水韵姐姐,你坚持住,一定有办法的。” 她又看向严四海 “陌北大哥能救她吗,咱们回昆仑。” 严四海默默摇头 “她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常笙抽泣了几下,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那,他还有救吗?” 严四海连看都没看,就下了结论。 “他本就是个死人,谈何救一说。” 常笙没有说话,盯着严四海看了半晌,蹲在了地上。 水韵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她用力抬起了头。 看了看身旁的楚南君。 她想往楚南君身边靠一靠,但只是抬头,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又将手臂往他挪了挪。 两条手臂之间,不过二尺距离,却如天涯海角。 只挪了一寸,她便又吐了一口血。 她把头侧着,看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看楚南君。 她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过。 她用最后的力气,对着他笑了笑,哼着气,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死了八年了,我没心没肺的活了八年,现在知道了,便不能再活下去了,总该陪你死了。” 她的最后一眼,停留在不远处,那个人形深坑。 一尺九寸,咫尺天涯。 师徒半生,恩仇折半。 天黑了,想想算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幽州大比(二) 常安目光骤然变得冰冷,杀机直指那灰眸女子。 而灰眸女感受到了杀机,目光也移向了常安,但只是片刻,又移走了。 灰眸女淡淡的扫视着擂台下的众人。 随后看向那获胜的男子,说话的声音如同来自冥府一般,令人浑身发冷。 “第一战结束,你有半炷香时间调息,半炷香后,接受下一人挑战。” 原来这群灰眸人,竟是擂台的裁判。 “我们去下一个片区瞧瞧。”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常安竟然离开了擂台。 “怎么走了?” “白痴啊你,两位宗师出现在这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肯定是有意错开了呗。” 半个时辰后,常安出现在了蛇楼片区。 没过多久,宛朝阳他们也跟来了。 “陈楼主,这里可是你的主场,不去试试?” 宛朝阳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布衣。 陈布衣握了握拳头,看气来,还真想去试试。 随后,他又松了手 “有二位在,我肯定是没戏了。” 常安道 “陈楼主若是想去,我自然成人之美。” 陈布衣眼睛一亮,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并没有宗师级的高手,也是心痒难耐。 “如此,我去试试,毕竟是自己的地盘。” “哗!” 他早就心急如焚了,话都没说完,人已经到了高处。 踏着人群的肩膀,一路跨到擂台之上。 “这陈楼主的轻功,也是不错的。” 陈布衣刚刚落到擂台上,台下就是一阵惊呼。 “这不是陈楼主吗,果然还是来了。” “毕竟是一方执掌,怎会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 此时,蛇区的擂台上,灰眸男子正站在擂台中央,看了一眼上台的陈布衣。 “稍等片刻,上一轮的胜者还在调息。” 陈布衣点点头,盘坐下来,也在闭目蓄势。 没过多久,灰眸男子发出冰冷的声音。 “时间到,第二轮开始。” 陈布衣猛的睁开眼睛,气势一股脑放了出来。 而他的对手,也是目光如炬,三把飞刀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砰!” 陈布衣如同一颗炮弹,直冲向对手。 那人一惊,没有想到对手的速度如此之快。 “嗖嗖嗖!” 三柄飞刀射出,两柄直射陈布衣左右两臂,而第三柄飞刀,则是直指面门。 陈布衣冷笑一身,速度根本不减,只是一甩袖,同样射出三柄飞刀,刀刀精准击落对手的飞刀。 那人面色大骇,最为拿手的暗器只一个照面就被破解,只得迅速后退,从长计议。 可陈布衣哪给他喘息之机,速度之外,引起场外的一阵惊呼。 “砰!” 在那人惊骇的表情之下,陈布衣一脚将其踢飞,随手又补上一发暗器。 顿时鲜血飞溅,那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第二战,结束,半炷香后,第三战开始。” 灰眸男子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擂台之上。 “轰!” 一个举着大锤的壮汉,迫不及待的跳上擂台,蔑视着陈布衣。 “陈布衣,当初要不是你带着劳什子花前来投靠大楼主,这蛇楼楼主之位,可未必是你的。” 陈布衣闭目调息,壮汉的的言语也没有激怒他,只是淡淡说道 “大楼主让我执掌蛇楼,自然是因为,我比你强。” “哼!” 壮汉举着大锤,重重杵在地上,也懒得再打嘴仗,闭上眼睛静待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这是谁?” 常安看着那壮汉,身材魁梧,内力充盈。 大总管解释道 “这家伙叫储朝海,当年在江湖上,外号一锤定江海。” 说到这个储朝海,大总管的神色有些古怪。 “这个家伙不像是个刺客,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说实话,我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加入十二楼。” 常安的眼睛泛起微光,浅笑道 “哦?那倒是个神秘的人。” 半炷香的时间眨眼就过,灰眸男子识趣的离开了擂台。 这一切被常安看在眼里,他暗自思忖道:这些灰眸人,看着好像比上次遇到的,更加聪明了一些? 陈布衣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储朝海。 “出手吧。” 储朝海自不废话,左右挥舞着大锤,砸向陈布衣。 陈布衣后踏两步,但见大锤重重砸在地上。 “轰!” 霎时间,地动山摇,整个擂台都摇晃不断。 陈布衣立足未稳,竟一个踉跄,险些仰倒在地。 常安目光紧盯着那大锤,此锤分量怕是重逾三百斤。 储朝海压根不打算给陈布衣喘气的余地,一锤砸空,竟直接双手脱开了捶柄,整个人如鱼跃般跃至陈布衣身前。 陈布衣匆忙之下,手要去抓怀中的暗器,却被储朝海死死按住双手,不得动弹。 “陈楼主这是被针对了。” 常安缓缓说道,这储朝海分明对陈布衣研究透了,每一步都是打陈布衣立足未稳,死死压制。 “储朝海的轻功一般,若是被陈布衣拉开了距离,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他一击落空,立刻放弃了武器,也要贴身肉搏,这确实是演练了许久。” 大总管也是连连点头。 “呵!” 陈布衣被按住双手,暗器根本放不出来,直接出脚,要攻对方下盘。 两人的内力差距其实并不大,即便按住了对方的手,储朝海一时也拿对方毫无办法,此时陈布衣要与他拼脚力,他顿时嘴角上扬。 “砰!” 陈布衣一脚直踢到储朝海的小腿,却如同替在铁板上一般,差点踢断了自己的腿,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折了。 “哼哼,肉搏,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你已经输了。” 随着储朝海的话音落下,抓起陈布衣的双手借力,双脚腾空,往陈布衣裆下探去,顶着陈布衣的双腿往外扩。 “咵!” 陈布衣的脚力与储朝海简直天壤之别,被储朝海双脚一顶,直接呈一字马岔开。 此时,脚下的力被卸了,双手自然也失了力。 “啊!” 他吃痛的叫了一声。 储朝海正要一脚踢碎他的头颅,大脑确一阵恍惚,整个人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陈布衣见状,顿时身形一闪,退开三丈。 “啊,卑鄙小人!” 储朝海抱着头,破口大骂。 “迷药本就是暗器的一种,况且,我只是用了普通的迷药,并没有使用曼珠沙华。” 陈布衣毫不脸红,对储朝海的咒骂,不以为意。 “嗖!”“嗖!”“嗖!” 三道暗器飞去,本是直线飞出,但飞到一半,竟然开始交错前行,路线变得极为诡异,难以揣测目标。 此时,储朝海已经依靠内功将迷药压住,但陈布衣射出的三道暗器,却让他面色大变。 “错落有致!” 储朝海迅速躲闪,但还是没能全部避开。 “刺啦!” 他躲开了要害部位,鲜血飞溅,一道暗器稳稳插入他的左臂。 他顿时大汗淋漓,喘气如牛,但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根本不在意左手的伤,朝着陈布衣猛冲而去。 如果这么被拉开距离,他难免落败,只能寻求近身。 “走吧。” 常安突然说道,然后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擂台。 “就留他在这儿?” 大总管有些担忧地看着擂台之上,随即又释然了,这不过是第一日,就算有高手,应该也不会现在登台。 不久之后,常安遥遥看到,马楼那边的擂台处,呼声震天。 他双目微微眯起,加快了速度,赶了过去。 “太厉害了!” “是,不愧是宗师!” 常安始一到擂台外,就见围观的年轻人们,个个神情激动,看着擂台之上,目光中流露出敬仰之情。 再远看台上,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玉立在擂台中央,整个人裹在忽隐忽现的内力气墙之中,外放的气势,迫得其他人不敢上台。 “宗师出场了。” 大总管也到了,神色很难看,他没有想到,第一天,就有宗师耐不住性子,直接上场了。 看着周围沉默的挑战者们,大总管心里知道,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呼!” 但此时,他的身边刮起一阵风,常安乘风而起,竟然跃上了擂台! “常家主!” 他大呼道,常安居然直接登场了! 周围的人看有人登场,顿时又爆发出激烈的欢声。 “哥们儿有勇气,居然挑战宗师,我看好你!” “别输得太快啊!” 大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阵无语,这群人知不知道,这上台的,可是位祖宗啊。 常安轻飘飘的落入擂台,正闭目的女人睁开了眼,目光如两把尖刀,直插常安。 常安微笑以对,毫无惧色。 “你的气势不错,报上名来,今日擂台之上,即便败了,也是你扬名立万的机会。” 女子冷冷说道。 常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总不能报自己的名字吧,他的名字一旦报出来,恐怕就难以达成目的了。 “在下,吕洞玄。” “嗯?” 女子一愣,清冷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但转瞬即逝。 而这一变化,并没有逃过常安的眼睛,他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怎么,听过我的大名?”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在思考,但随后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名字不错。” “那你叫什么名字?” “唐双停。” 第一百八十三章:幽州大比(三) “你的名字也不错。” 女子淡淡道 “双人的双,停下的停。” 常安一愣 “这名字倒是稀奇,有什么寓意吗?” 回应他的,是两把飞刀。 “砰!”“砰!”“砰!” 那两把飞刀竟然在空中连续提速了三次,一截更快过一截。 至第三次加速,飞刀在场下观看者眼中,只剩一道细长的气流,甚至难见踪迹! “破竹之势!” 常安冷冷道。 “砰!” 两道飞刀停留在常安身外两尺之处。 突然间,常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内力气墙虽然拦住了那两柄飞刀,可那两柄飞刀却在气墙薄膜上,留下了两个深坑! 这是常安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这比当初玄铁武器破开他内力气墙,都要让他震惊。 毕竟,这两柄飞刀,只是普通金属打造,对方的内力,也并没有高过他。 唐双停也很震惊,而台下同时爆发出了又一阵惊呼。 “居然又是一位宗师!” “难怪这家伙敢上去挑战,感情是有底气啊。” “不过这家伙为什么要挑宗师挑战,去别的擂台不是肯定获胜?” 惊讶归惊讶,唐双停的身体可没闲着。 只见她身形一动,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和扬起的尘土。 “铛!” 下一刻,众人只见到,常安伸出手指,轻松夹住了一柄短刃。 而短刃在唐双停手中,一双玉手使劲攥着短刃,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寸劲。 常安微微一笑,内力瞬间自体内喷发。 唐双停感受到海量的内力朝自己涌来,立刻展开护体气墙。 “轰!” 常安的内力喷涌之下,竟然瞬间击溃了唐双停的内力气墙,将她整个掀飞了出去! “嘶!” 鸦雀无声,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子,在此人的面前,一触即溃。 “当啷!” 常安随手甩下短刃,微笑说道 “怎么,你就这点本事?我可还没出剑。” 唐双停迅速稳住了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震惊之余,也对常安的轻视感到十分气愤。 “你尽可出剑,不然,我怕你没机会了!” 她的手中,出现了两只飞镖。 “嗖!” 两只飞镖在空中不断交错,然后分开飞向两边,在空中划了两道极大的弧线,由左右两侧,直击常安的双臂。 常安有些诧异,这两柄飞刀依旧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展开内力气墙,等待那两只飞镖到来。 耳畔不停刮着刺耳的破空声,就像是一段极长的杂音。 可就在飞镖快刺入内力气墙之时,那两段刺耳又极冗长的杂音,戛然而止! 常安猛地睁大眼睛,左右两侧,那两只飞镖,竟然悬停在三尺之外! 没有任何阻挡,或外力的介入之下,那两只飞镖竟然就那么停下了! “咻咻咻!” 两只飞镖在停下得一刹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原地旋转! “嗯?” 常安感觉到两股气流在扰乱自己周围的空间。 “哗!” 霎时间,两道漩涡般的气流,在飞镖的周围卷起。 常安顿时感觉,自己的护体气墙竟然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朝着那两道漩涡卷去! “砰!砰!砰!” 又是一柄飞刀从正面直插常安眉心!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唐双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铛啷!” 随着清脆的砸地声,原本嘈杂的擂台,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唐双停清冷的双眸,变得呆滞无神。 秋风卷起千层落叶,远处的轮回森林里,飘来习习凉意,给躁动的人心,降了降温。 三尺之外,两柄飞镖坠落在地,常安捡了起来,仔细摸了摸,又观察了一下。 “嗯,原来是这样,你给飞镖注入了内力,用内力影响周边的气流,宗师级的内力气墙,一般来说是不会被气流轻易撕开的,但若是气流之中,同样包含着宗师级的内力,大意之下,还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常安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 “很巧妙的设计,以你的实力,暗杀个把宗师,确实不难。” 他向前走了两步,两丈之外,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与外界隔绝了开来,也挡下了唐双停最致命的第三把飞刀。 五支彩旗以阵型布置在擂台,常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层透明薄膜。 “看起来起效果不错。” “嗖!” 常安挥袖,五支彩旗没入手中,结界消失了。 看着呆滞的唐双停,常安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只是突然想试试新学的手段,接下来,不会再使用了,你我尽情一战。” 话是这么说,但唐双停的内心已经泛起惊涛骇浪,自己最为得意的手段,竟被人轻易化解。 见唐双停依旧呆在原地,常安有些失望。 “怎么了,你的手段应该还没有用完。” 常安这般蔑视她,顿时又激起内心的怒火。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你如此托大,可是大忌。” 她伸出五指,青葱玉指之间,夹着三根一尺长的玄铁针。 常安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道 “这可是透骨钉?” 台下的人骚动,开始交头接耳。 “透骨钉?难道是那个门派的绝技?” “大楼主好像提过,天下论暗器,只有西蜀的那一派,可略胜我们十二楼,只是那一派早已衰落。” 唐双停手上的三根透骨钉,发出幽暗的光芒,几乎成实质化的内力,裹挟其上。 “砰!” 就在她甩出那三根透骨钉之时,恐怖的气流,竟然在她的眼前形成了一个内径五尺的爆炸云,如同烟花爆炸之后,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 透骨钉行进速度之快,远远超越了目力。 “啪啪啪啪啪……” 无数音爆声响起,就像是一串连环鞭炮炸响。 而且,每行进一段距离,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段爆开的气流。 “有点意思。” 常安终于抽出了手中的剑。 耀目的光芒,长剑在虚空之中留下无数剑影,剑影青葵向阳而开。 火星飞溅到三丈开外,剑影青葵与透骨钉始一碰撞,立刻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滋滋滋” 短短一瞬间,剑与透骨钉交错无数次,火星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在虚空爆燃! “呼!” 周围的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透骨钉外围,原本包裹着的内力,此时竟也被那爆燃的火焰点燃了。 “刺啦!” 常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颊竟然被划破了,透骨钉上,射出一道极细密的内力,竟然穿越了剑影青葵的重重防御,打伤了他! 常安罕见地后撤了两步,被火焰包裹的透骨钉,竟然爆发出新的力量,逐渐压制住剑影青葵。 他目光一凌,在瞬间就做好了决断,收势撤剑,剑影青葵刹那间消失。 “嗖!” 三枚带火的透骨钉,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火焰路径,直接穿透常安的身子。 可下一刻,常安的身子一阵虚化,只是一道残影。 唐双停浑身一震,竟连她都没看出来,常安是何时离开了原地。 她赶忙四处张望,查探常安的方位。 “呼” 擂台下的大总管,感觉到身边的气流躁动,常安的身形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走吧。” 只听常安淡淡说道,就要往人群外走。 看着周围的观众,尽是面带失望,大总管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位大爷还真是与众不同。 “搞什么啊,看得正尽兴呢,怎么就不打了!” 有人朝常安抱怨。 “不会是看打不过,怕了吧!” 另有不甘心的人,企图用激将法,激怒常安。 当然,不甘心的何止是他们。 “吕洞玄,你就这么走了!” 唐双停白皙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极度扭曲。 之前,不管是常安轻视的态度,还是轻佻的言语,都已让她怒不可遏。 但,常安此时毫无征兆地离开擂台,则真正让她感受到奇耻大辱,这甚至都没有把她当做平等的对手来看待。 胸口剧烈起伏,雪白的面容,已经是泛起潮红。 可常安脚步依旧没有停下,缓缓离开人群。 于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她,不管常安已经主动认输,朝着常安的后背出手了! “砰!” 透骨钉直接穿透了挡在常安与她之间的人群,数道鲜血飚溅在空中。 人群发出惊恐的呼声,一哄而散。 小小的三枚透骨钉,只瞬息便杀了十几人! 常安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森冷杀意,顿时也生了火气。 他侧过头,目光冰冷。 “轰!” 恐怖的气息霎时间席卷整片擂台。 长剑甩手而出。 “铛铛铛!” 长剑上爆发出浩瀚内力,将那三枚势如破竹的透骨钉轻易击落在地。 然后,在唐双停一声尖叫之中,长剑绕着她雪白的脖颈,转了一圈。 冰凉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离死神不过一念之差。 剑刃围着她的脖颈,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痕,然后飞回了常安的手中。 “比武归比武,怒起而杀无辜之人,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常安只是甩下一句话,便径自离开了此处。 唐双停呆立了三息,然后,额上的冷汗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再过三息,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整个人形容失色。 “常家主还真是德艺双馨的武林北斗啊,都这样了,还能忍住不下杀手。” 大总管追上了常安,一路上不住地赞叹。 常安轻轻呼了两口气,突然停了下来,仔细看着大总管。 看得大总管都有些不自在了。 “同为江湖人,谁不是在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杀孽已经够多了,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了。” 说完,常安继续赶路,大总管若有所思地回味着常安的话。 等到他回过神来,常安已经跑远了。 “喂,等等我啊。” 他赶忙追了上去,但没追多久,便又看见了常安的身影。 正疑惑,以为常安是在等他,却看到宛朝阳从对面走来。 大总管这才发觉,宛朝阳不知什么时候,比他们已经快了一步。 “宛兄。” 常安打了声招呼。 宛朝阳手里居然提着两壶酒,见到常安,甩过去一瓶。 “哈,好酒!” 常安大口痛饮。 “哪来的酒?这般清爽。” “酒鬼总是有喝到好酒的法子。” 宛朝阳笑道,又看向大总管,道 “大总管要不要来一口?” 大总管接过酒壶,轻轻嗅了嗅,露出一副模棱两可的表情,说道 “绿飘儿?” 宛朝阳竖起大拇指 “还是大总管识货,就是你们幽州的佳酿,绿飘儿。” “为何叫绿飘儿?” 常安好奇道。 大总管解释道 “常家主你朝壶里瞧,是不是看到有几片树叶飘在酒壶里。” 常安定睛往里一瞧,还真有两片叶子,浮在酒面。 “原来如此,还真是有趣儿。” 几人边聊边赶路,到羊楼区的擂台处,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擂台处依旧围满了人,常安问到 “大比要五天,这些人不睡觉吗?” 大总管道 “扬名立万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们一刻也不想放过,要知道,即便是实力高强者,也难免发生意外。” 他们正聊着,擂台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呼。 三人朝擂台里面挤,很快便来到擂台边,但此时擂台上的情形,却让常安有些惊讶。 此时,一位宗师级高手,正裹在自己的内力气墙之下,可浑身是伤,并且,常安见那些伤口都不一致,既有刀伤,又有剑伤,还有拳印。 而他的对手,正一拳一拳,轰击着他体外的内力气墙,而他只能节节败退。 并且,每轰出一拳,观众的惊呼声也随着爆发一次。 甚至有观众大喊 “哈哈哈哈,宗师也不过如此,哥们儿,干掉他!” “干掉他!” 周围的人也起哄架秧子。 常安瞧见那宗师的内力气墙已经脆弱不堪,恐怕再有几拳,便会被打碎。 而更重要的是,那宗师看起来,分明内力已经耗空,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了。 反观对手,虽是阔府级,却内力充盈,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却能压着宗师大。 常安微微摇头 “这是怎么会回事?” 大总管微微一笑 “恐怕,有人已经开始了。” 见常安和宛朝阳一脸疑惑,大总管继续解释道 “大比持续五天,每个擂台之上都相隔着十里之遥,所以,阔府级以下的高手,基本上没什么机会挑选擂台,包括阔府级,非到不得已,也不会随意换擂台。” “但是他们也想赢啊,这一届大比,出现了如此之多的宗师,确实令人始料不及,但人在困难中,总是能想出些办法来。” 常安看了看天色,已是明月当空。 “你是说,有人会组织相同境遇的高手,对耐不住性子,提前出手的宗师,进行车轮战?” 第一百八十七章:幽州大比(七) 半个时辰后,常安与大管家两人赶到了蛇楼区的擂台外。 到了第二日,擂台之外的围观群众,已经明显增多了。 “看来,这里比较受欢迎啊。” 常安淡笑一声。 大管家也说道 “应该是这边宗师级高手还未登场,涌来了许多打擂的。” 擂台上,陈布衣此时已是衣衫褴褛,常安两人看向擂台之时,他正好甩出一柄飞刀,将对手击飞下擂台。 然后,他大喘了几口气,立刻盘坐下来调息。 “就算有半炷香的调息,连战一日,任谁也吃不消啊。” 常安看着喘气如牛的陈布衣,有些不解,不解陈布衣为何要这么早上擂台。 大管家却不认同 “陈楼主这是有自己的打算。” 此刻,周围观战者的交谈,也应证了大总管的判断。 “这陈布衣连战一日一夜,怎么感觉气势越发强盛?” “我也这么感觉,本以为三日之后他会力竭而败,现在看来,他或者真能撑过五日。” “以前也有人在大比之时,接连突破极限,从初入通核级直破入阔府级,这连番鏖战,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是自我突破的机遇。” 看着擂台上,挥汗如雨,又气势磅礴的陈布衣,常安隐隐有种感觉,许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他打击太大,这家伙迫切的寻求突破了。 “陈楼主,这是要借大比,突破宗师级啊。” 大管家沉声说道。 “嗯?” 人群中,突然发出了一阵骚动,一蒙面剑客缓缓走到擂台边。 正在调息的陈布衣,猛然睁开眼睛,两道精光,直视那剑客。 剑客的眼中古井无波,他似乎不爱说话,只是轻轻跃上擂台。 “是你!” 陈布衣的语气中,满是震惊。 眼中,也尽是不可思议。 常安察觉到了陈布衣的不对劲,视线移向那蒙面剑客。 那剑客功力与陈布衣在伯仲之间,但若是他此时与气势达到极点的陈布衣交手,恐怕有败无胜。 是以,常安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他,可此时看陈布衣的脸色,这位剑客的来历,并不简单。 “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来了幽州。” 陈布衣的身体,突然变得松弛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似乎他面对的人,是位相识的故人。 “咳咳。” 蒙面剑客低头咳了两声。 “你认错人了。” 陈布衣先是一怔,随即果断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剑客又说道 “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 陈布衣瞳孔一缩,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过剑客似乎没有要与他叙旧的意思,直接出剑了。 剑客的身形如同鬼魅,呼吸之间,已经来到了陈布衣三丈远处。 陈布衣眼神变得凌厉,一柄飞刀直击剑客的剑尖。 “铛!” 飞刀精准的挡住了剑客的剑,坠落之与,飞刀之后,竟还有一柄飞刀隐于其后,直击剑客眉心! 剑客的手被震得发麻,剑脱手坠下,眼看没了转圜之地,他的身子却诡异地蹲了下来,左手接剑,一把直接击落了陈布衣的飞刀。 “左手剑!” 陈布衣眼中,露出一丝光芒。 然而,擂台下的常安,却是面色有些不对。 却在此时,蒙面剑客突然看向了擂台下的常安,眼里带着诡异的笑意。 常安瞳孔一缩,冷冷道 “这家伙……” “嗖嗖!” 又是两柄飞刀甩出,同一时间,陈布衣消失在了原地。 剑客左手持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哇!” 台下众人一声惊呼,只见一道环形的气流,随着剑客手中的剑,缓缓成型。 “不好!” 常安失声,这家伙竟然是宗师级! 剑客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剑气屏障,轻易挡住了陈布衣的飞刀。 此时,陈布衣从侧面攻来。 “嗖嗖!” 又是两柄飞刀甩出,下一刻,他的身影一闪,再度消失。 “轰!” 一股强大的真气,自剑客体外喷发,他索性展开了内力气墙,直接拦下了陈布衣的飞刀。 然后,身形一动,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呃!” 陈布衣捂着左肩,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他指尖不断流淌。 一道刺目的光芒袭来,剑客的长剑当头斩下。 陈布衣大骇,赶忙闪躲,只是险险避开了剑刃,可下一刻,他却感觉体内一阵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他不是躲开那一剑了吗?” “是啊,我看着他躲开了,怎么还是伤了。” 周围观众看得不解。 常安的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如果说,唐双停等人只是基本佐证了他的猜测,那这位剑客所展示出来的招式,则让他真正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但即便事实已经展现在了眼前,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剑气。” 没有错,刚刚那剑客施展出来的,就是剑阁的剑气,常安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事实上,之前在与唐双停交手的时候,她曾用过类似的手段,穿透他的剑影青葵。 他急速跃起,直接跃上擂台。 剑客正要一剑杀死陈布衣,却在此时,常安的身影拦在了二人之间。 “轰!” 常安只是释放出自己的内力,便将剑客掀飞了出去。 “抱歉了,陈楼主,这场比斗,我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了。” 陈布衣正要反驳,但见常安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虽不知为何,但也不敢忤逆。 剑客嗤笑一声 “怎么,车轮战?” 常安背负双手,身上的衣袍无风自鼓。 “你只管尽全力攻来。” 话说的很托大,可常安的神色并无半点轻松,甚至前所未有的谨慎。 剑客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刹那间,整个人的气势锋芒毕露,就像是化作了一柄剑。 “杀!” 急促的一声低喝,剑锋直斩而下,只见剑刃之外,包裹着一股锥形气流,空气中,竟然摩擦出了尖锐的气流音。 “来的好!” 常安目露光华,剑锋直斩眉心,他的双脚向后一蹬,整个人飞速后退。 而剑锋锐不可当,直逼面门三尺距离。 剑客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两人一剑,滑过三丈距离,可再此期间,剑未能逼近分毫,剑气也未能伤常安分毫。 常安倒退三丈,突然守住脚步,一道指力横击而去! 剑客惊觉右手一阵发麻,手中的长剑,竟然在不自觉的颤抖! 机敏的神觉,让他在第一时间便下意识侧目而视,只见常安双指,正裹挟着霸道的气流,直朝剑身而去。 剑客却也是身经百战之辈,毫厘之间,他的左手手腕微微一抖,长剑瞬间脱手。 “唔~” 长剑呈环状在空气中,割破平静的气流,向左侧擂台之外飞去。 然而,就在长剑即将飞出擂台之时,峰回路转,它竟然诡异地折返回来,从侧面,直刺向常安! “燕还巢。” 常安大惊,这家伙竟然连燕还巢都会。 而就在常安愣神之际,他的双手被剑客抓住。 “嗯!” 两人相接触的刹那,一股诡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常安竟觉得精神一阵萎靡,自己的内力竟然顺着双掌,流入对方体内! “好家伙,连这都会。” 常安暗叹。 “以你的武功,恐怕都不逊色于大楼主了吧。” 常安淡淡说道。 “像你这样的,还有多少人。” 剑客一愣,这种时候,对方居然还有闲心套他的话。 “你还是管好你……”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常安双掌之间,霎时爆发出骇人的内力。 “你的内力!” 剑客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海量的内力直接顺着手掌,冲入剑客的双掌之间。 “啊!” 剑客痛苦嚎叫,短时间内,常安海量的内力,竟然迅速撑爆了他手臂的筋脉! “铛!” 做完这一切,常安的双指,轻松夹住了飞来的剑。 “即便是阔府级,撑开的经脉也是有极限的,当年剑神留下的十幅剑招,虽然有吸取他人内力,乃至生命力的手段,可惜你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千年以来,不论是幽府,还是三大门派,几乎没有人提起过这门功法。” 剑客此时只能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双臂之上,被破损的经脉炸出了无数个细孔,而鲜血,也顺着这些细孔,流满的整臂。 看上去,极其可怖。 “啪!” 常安的双指扭断了剑客的剑。 “不是那些人蠢笨,事实上,他们传承千年,怎么可能没有人参透过这种内力运转手段,但只要稍加一想,就会明白,这种功法有极大的缺陷。” “你自己的经脉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只要内力比你高深者,短时间内释放出对方无法承受的内力,便会反噬自身,简而言之,这种功法对内力强过己身之人,毫无用处,如同鸡肋。” 说着,常安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解开他脸上的黑布。 一张陌生又年轻的面容,露了出来。 “不是他?” 常安有些惊讶,虽然在战斗的途中,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但真正揭开对方面目之时,还是难免失望。 “像你这样的人,究竟还有多少?” 常安冷冷问道。 剑客此时面如白纸,五官更是挤在了一起,十分痛苦。 可他听了常安的话,还是龇着牙,冷笑了一声 “呵,当年昆仑的好汉,多是你害死,现在,我们来朝你索命了!” 说着,这家伙体内的内力突然暴虐,冲爆了自身所有筋脉,自绝而死了。 常安眉头紧蹙,凝视着剑客的尸体。 “昆仑好汉……看来这事情真与你有关。” 第一百八十八章:幽州大比(八) 剑客瞳孔逐渐涣散,身体也变得瘫软。 常安蹲下身,想要检查一下他的身躯。 背后传来一阵凉风,一只手搭在了常安的肩上。 而眼前也出现了一位灰眸人,拦在了他与剑客之间。 一前一后,两位灰眸人出动。 “哇,两位裁定同时登场,这小子怕是有点来头。” “这小子也是个宗师,一位裁定,自然摁不住他。” 见到此景,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 “你已经赢了,请去一旁调息,尸体我们来处理。” 灰眸人说话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常安面带杀机,幽寒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灰眸人。 “滚开!” “这家伙疯了吧,敢跟裁定对着干?” “怎么了,裁定也是人,有什么不能打的。” “那可是二打一啊。” “轰!”“轰!” 一前一后,两道强大的真气将常安裹胁在其中。 可转瞬之间,众人只见一道弧光一闪而逝。 那两团真气似被锋利的锐器,横向切开,如同被戳破了的皮球,真气从切口出无序的喷发。 气势瞬间消弭于无形。 然后,两位灰眸人目光呆滞,腰间同时出现一道血痕,然后上半身斜着,离开了下半身。 整个过程中,常安的剑势只是转瞬即逝,很多人甚至没有感受到他释放的剑气。 而战斗,已然结束了。 “嘶!” 鸦雀无声! 常安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只是一脚拨开那几团肉块,露出剑客的尸身。 摸了摸剑客的后颈,随即面色一变,果真,他的后颈处,也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那是什么!” 台下忽然有人喊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两团黑雾从尸身里缓缓飘出。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两道剑气笼罩,将黑雾直接罩在了其中。 然后,一股吸力将那两团黑雾吸入常安手中,塞入出事先准备好的小瓶子里。 望着剑客的尸体,常安思考了一下,心里生出了一个计划。 “陈楼主。” 忽然转向已经在擂台之下的陈布衣,将剑客的尸体抛给了他。 却见陈布衣的面色很是古怪。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常安问道。 陈布衣看着常安,似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常安心思一动,直接落下擂台。 “走,找个僻静处谈谈。” 说罢,三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此地。 “擂台不打了?” “不打我打!” 常安一下擂台,两人跃上擂台,厮杀在了一起。 片刻后,平原上,一处无人来往之地,常安静静地看着陈布衣和大管家。 “陈楼主,你是发现了什么?” 陈布衣犹豫了一下,说道 “常家主,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小阴间的经历吗?” 常安微微点头。 陈布衣继续说道 “我现在怀疑,这个人,便是一年前的剑客。” “你确定?” 大管家惊讶道,常安的目光也停留在了剑客的尸体上。 “不是很确定,但他一上台,那种熟悉的气息,像极了一年前的剑客,虽然内力更加深厚,剑术也精进不少,可我与他毕竟经历过生死,这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剑客。” “不过,刚刚他台上的反应看来,他似乎不认识我。” 常安闭目思考了一下,随即问道 “你对他刚刚施展的剑术,有何评价。” 陈布衣道 “如果说一年前,剑客的剑法身法堪称鬼魅,如今他的剑法,便足可称为精妙绝伦。” 常安微微点头 “这便是问题所在,若二人为同一人,但一年之别,剑法内力身法都有了云泥之别,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说罢,他气势外放,目光变得凌厉。 “哗!” 在陈布衣和大管家不备之下,突然抽剑,挑起了剑客的尸身。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顺着剑刃,冲入剑客的身躯之内。 然后,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已死的剑客,猛然睁开了漆黑的双瞳! “呃啊!” 张开大嘴,发出恶鬼般的嚎叫。 将陈布衣和大管家吓得倒退连连。 “这是什么鬼东西!” 剑客的嘴里,突然喷出了一大片漆黑的粘液,溅在四处。 粘液不断蠕动,在地面重新凝聚为一团。 “哗!” 又是一道剑光斩落,粘液被一劈两半,还散发出一阵浓烟。 片刻之后,陈布衣和大管家两人缓过了劲儿,围到了粘液周围,好奇地看着那粘液在地上不停挣扎。 “这是个啥?” 常安淡淡说道 “二位,还不明白吗,你们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而且,还不是什么重要的棋子。” 两人面色骤变,互看了一眼。 大管家干笑了两声,心虚道 “什么棋子,我怎么听不懂。” 常安冷笑 “从我来到幽州的那一刻起,你们二人就有意无意地在引导我,想让我参加幽州大比对吗?” 陈布衣眼神闪烁 “常家主这话说的,若非遭此大难,我与大总管几乎势同水火,况且,我们十二楼与常家主即便无怨,也谈不上朋友,为何要让你参加这场大比?” 常安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直到盯得陈布衣浑身发毛。 “是啊,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当这个大楼主?” 常安撇过头,看向远处。 “让我们从头开始捋一下整件事情。” “十二楼的楼主,除了大楼主死在了太央城,其余十一位,被我前后诛杀了九位,如此看来,我与十二楼也算是结下了血海深仇。” “可我来到十二楼的第一天,事情就朝着耐人寻味的方向发展,大总管你领着我参观了一下幽州。” “在我得到完整的蓬莱图之后,其上所记载的通往蓬莱的方式,也就是所谓你们内部旧派坚持的计划,重现初始帝时期的五城十二楼,沟通蓬莱。” “当然,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还需要仙人血作引,神器指路。” “于是我的第一个疑惑出现了,既然剑神之剑对你们如此重要,见到我的第一面,不是想着完成交易,而是想着留下我?” “然后是第二个疑惑,新派与旧派之争,诚然,我在北境的时候,遇到了你们的张楼主,此人修炼道家的金蝉脱壳之术,已是炉火纯青。” “虽然远远达不到传说中的道家脱壳境,可也确实活出了第二魂魄。” “于是,陈楼主这边,想让我得出的结论是,在五城十二楼之外,十二楼还有一个备用计划,记忆篡改,也就是所谓的新派。” “陈楼主早不抓人,晚不抓人,偏偏在我刚刚到达幽州没多久,便要抓那五个孩子。” “然后,我因此也得到了一条新的消息,十二楼内部的新旧两派之争。” 常安缓缓收回目光,面向了陈布衣。 “在这期间,一直有另外一股势力,似乎在暗处搅乱整个局势。” “劳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白帝区所谓的瘟疫,这一切,看似是在阻止大总管继续执行旧派计划。” “从受益者的角度来看,新派,也就是陈楼主的嫌疑是最大的。” 陈布衣使劲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这么干。 “当然陈楼主不是凶手,而且,看似陈楼主受益的局面,最后却演变成了大管家与陈楼主相互挟制,新旧两派的计划,全部搁浅。” 陈布衣点了点头 “其实那五个孩子被你带走之后,我的计划,就暂时停下了,不过说实话,本来我对这个计划也没有抱太大期望。” “于是,我的下一个问题出现了,幕后之人,如此费心劳神,要阻止新旧两派的计划,究竟是图什么?” “甚至为了灭口,出动了那些灰眸人,要杀了陈楼主和大管家。” 常安摇头笑道 “直到陈楼主将一年前,湘西赶尸谷的经历,和盘托出,我才终于有了些眉目。” “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止所谓的新派旧派,只是为了阻止我发现他的秘密,那个他假借二位之手,一直在执行的计划。” “杀劳工重要的不在于劳工的死,而是杀劳工的手段,你们当时一致认为是大楼主出现了,目的就是要你们忌惮。” “新派的计划是背着大楼主的,若是大楼主没死,新派急着改换门庭,陈楼主自然会害怕。” “第二幕,就是白帝城区的瘟疫,目的很显然,是阻止旧派计划的实行。” “其实还有第三幕,在我的大院里,同样出现了死去的劳工,我想,这也是在警告我。” 常安顿了一下,有些歉意地看向两人 “不好意思,有些跑题了,现在要讲的,是二位的计划。” 大管家与陈布衣对视了一眼,解释道 “我二人真的对常家主没有恶意,原本的计划,也不过是希望通过新旧派之争……” 常安伸手阻止了大管家,继续说道 “我当然知道二位的计划,二位的想法很简单,大楼主死了,幽州总需要一位新的楼主。” “于是,你们刻意在我面前,营造了一场不存在的新旧之争。” “哦,应该说,这两个计划确实都存在,但并没有所谓的争执,不过是各行其是。” “而一向爱多管闲事的我,大概会出面调停二位,说实话,这并不是多么难以调解的矛盾,选出新的大楼主就行了。” “到时候,二位来个顺水推舟,将我推上幽州大比,只要我武能服众,又有调停新旧派之功,便能顺利登上大楼主之位,一切顺理成章。” 常安的目光,霎时间冷了下来。 “二位的想法不差,可我在意的是,谁提出了让我当大楼主的建议,是二位自己想到的吗?那人在整件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第一百九十章:王大户 不知人群里,谁嚎了一嗓子,引得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 “三十万两,黄金?乖乖,这王大户到底有多少钱?” 围观的人迅速又多了不知多少。 “这王大户是谁?” 温暖明亮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 “王大户您都不知道,这可是城主手下的头号红人,远近闻名的富贾,您别看他就是个商人,跟咱城主,那关系可十分不一般。” 小厮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哦?” 温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莫骁,又问道 “怎么个不一般?” 小厮正要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朝天一翻,打量了一下二人,伸出手,笑道 “客官,您要打听消息,怎么也得给点茶水费吧。” “呃!” 莫骁一把拎住了他的袖子,将他提溜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小厮神情开始变得慌乱,忙讨饶 “客官您别啊。” 温暖在后面死命拉着莫骁的衣角,愣是没拉住。 “莫大哥,你别冲动啊。” 为了隐藏身份,也便于称呼,温暖不再称他为刀尊,而是改口称莫大哥。 莫骁看向温暖 “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打一顿便好了。” 小厮吓得身子都软了,温暖嗔怪地看了一眼莫骁,摇了摇头。 暗想道,刀尊自小在刀门长大,不经人事,以往刀门势大也就罢了,如今可不行了,这些个江湖宗门子弟,对世俗之事,简直一窍不通。 伸手将莫骁的手压了下去。 “莫大哥,你这样做,会没有朋友的,以后闯荡江湖,总有救急之时,多个朋友,便多了一分生路。” 将小厮拦在了身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小哥,不好意思,我这位大哥在宗门里呆惯了,平日里也没人敢忤逆他,所以行事总有些不管不顾。” 小厮逐渐恢复了情绪,不过目光时不时瞥向莫骁的时候,眼里分明还带着的畏惧,嘟囔道 “不给就不给嘛,动什么手啊。” 莫骁本不是这样的人,可刀门覆灭,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报仇,戾气极重。 稍稍遇到些事,便压不住自己的怒火,好在有个温暖,时时在一旁提醒他。 当下也觉得自己做事太过跋扈,低头朝小厮行了一礼。 “抱歉,我是个粗人,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找出了一块玉牌。 不舍地看了一眼,这是每位刀门弟子,入门之时,尊主都会赐予的随身玉牌。 拇指轻轻往玉牌上一摁,抹去了玉牌上留有自己信息的刻字,递给了小厮。 小厮看着莫骁的手上,还留有玉屑,吓得魂儿都没了,哪里敢接。 温暖一把接过玉牌,按到小厮手掌。 “别怕,这玉牌呢,还算值点钱,这样,我看你应该是哪个客栈的小二,这玉牌就当买消息和住店的钱。” 小厮一听,连连点头 “我哪敢占您二位便宜,这样吧,我先带二位回客栈,您二位要的消息,咱们回了客栈细细说。” “好。” 小厮领着两人走了几个街口,依旧没有到客栈,倒是走到了一家典当行门口。 小厮回过头,讪笑一声 “两位稍等,我处理点事。” 随后,也不等两人回答,自顾自跑进了当铺里。 “这是做什么?” 莫骁见小厮神色不对,想要跟上去,却被温暖拦住了。 只见温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莫大哥,您想啊,玉牌只有一个,但是咱们住店要花钱啊。” “那直接把玉牌给掌柜的不就行了?” “玉牌只有一块,掌柜的拿了玉牌,怎么会分给他钱,趁现在还没到客栈,当然要提前将自己那一份,换成了钱,填饱自己的口袋再说。” 莫骁了然,冷哼一声 “还真是精明。” 温暖苦笑道 “他们这样的人,不精明点儿,如何活得下去。” 不多久,小厮兴冲冲跑了出来,只是那块玉牌,果然不见了,腰间倒是变得鼓鼓的。 回来之后,小厮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温暖轻笑一声,看来,那玉牌换了不少钱。 “咱们走吧。” 离开典当行之后,果不其然,只走了一个拐角,他们便来到了客栈前。 这家客栈,就叫昆州客栈,看样子,应该是昆州的产业。 温暖皱了皱眉 “你们这客栈的东家,不会是城主府吧。” 小厮摇了摇头 “那您可说错了,咱们这东家啊,跟王大户有关。” 温暖和莫骁都是一惊,他们也没有想到,这王大户的势力,居然如此之大,客栈前敢挂上一州之名,这要不是城主默许,谁也不敢得。 温暖拉了拉莫骁的衣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进去。 哪知小厮凑到了两人近前,压低声音说道 “跟外人都是这么说,跟您二位就不一样了,其实真正的东家,也不过是王大户的一个远亲,仗着王大户的名头,起了这么个名儿,王大户懒得计较罢了。” “那城主不管吗?” 温暖问道。 “嗐,只要不伤了昆州的名头,这种小事,城主大人都会给王大户面子的。” 小厮笑道。 温暖微微点了点头 “行吧,那可得给我们安排两间上房。” 小厮拍了拍胸脯 “那是!” 原本看温暖神色不对劲,莫骁转身便要走,不过片刻,温暖又拉着他进客栈,他实在有些费解。 “怎么一会儿走,一会儿留的?” 温暖俏皮地笑了一下 “一会儿进房间告诉你。” “掌柜的!掌柜的!” 此时小厮已经跑了进去,在客栈内大喊。 待二人走进客栈,掌柜的已经在柜前笑脸相迎了,看来小厮替他们打点好了。 “二位,小二都跟我说了,房间已经开好,我让小二带你们上楼。” 小厮接过房间钥匙,将二人引上了三楼,天字号房。 进入客房之后,小二探头看了看外面走廊,确认没人,便悄悄关上了门。 那模样,简直像是在做贼。 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便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两位,现在可以问了,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温暖微笑道。 “小的叫许四儿,您叫我许四儿,或者四儿,都行。” 莫骁没那么多废话,单刀直入。 “说说那王大户。” “这王大户啊,原来昆州城里一个落魄书生。” “书生?” 莫骁皱眉道。 许四儿看莫骁的反应,十分满意,得意道 “没想到吧,昆州城鼎鼎有名的王大户,居然是个书生起家,许多外来客,刚听到这个事情,反应跟您二位是一样的。” “之所以能成为城主府的座上宾,那是因为得了一个机缘。” “关于这个机缘,坊间众说纷纭,但最靠谱的一个,是大约十年前,现任城主走马上任咱们昆州,哪知半路之上,遇到了一股盗匪,城主一人受了重伤,逃到了山林中。” “正好在山间草屋苦读的王大户,救了城主,从那以后啊,王大户就成了城主府的座上宾,并且借着城主的权势,包揽了城里大部分的产业,可谓是富甲天下了。” “那这王大户重金悬赏救女,又是怎么回事?” “王大户虽然有了钱,但一直苦于无后,前前后后娶了十几房妾室,直到最后一房,勉强生个女儿,那姑娘的生母还难产而死,王大户啊,从小把那女儿当成了心肝宝贝。” “谁知道,五年前啊,那王家小姐,突然得了一场怪病,从此卧床不起,王大户那自然是心急如焚,找了全城最好的郎中,给王小姐看病,结果没有一个能看出是什么病。” “后来,这不是急了吗,就全城张榜,寻有能之士给小姐看病,这前前后后啊,张了十七八次榜喽。” 温暖道 “只是十七八次张榜,赏金都到了三十万两黄金了?” 小厮笑道 “要说这王大户也是位奇才,您别看赏金高,可不是给揭榜之人的。” 莫骁诧异道 “不是给揭榜之人,那给谁?” 小厮神秘一笑 “最早的那次,确实是给的揭榜之人,赏金也不过千两白银,可揭榜之人啊,没一个能救下王小姐的,后来啊,这王大户索性换了方式。” “第二次张榜的时候,那赏金足足变成了一千两黄金!” 温暖瞠目结舌 “悬赏涨得也太快了吧。” 小厮道 “不过第二次就不一样了,那一千两黄金,是分给全城百姓的!” “这又是为何?” “王大户说了,真正的有能之士,都是心怀天下之人,一点私利不过能吸引一些庸碌之辈,只有兼济天下的手段,才能吸引真正的大能之士。” 温暖苦笑道 “这王大户,还真非一般人。” 小二道 “可不是,您还别说,这次来的人,虽然没能治好小姐,还真整出了点门道来。” “据说啊,来了一位云游道士,给王小姐算了一卦,说王小姐得的根本不是病,是恶鬼缠身,吸走了大部分生命力,那道士给了王大户一张符,挂在小姐床头,那小姐第二日,竟然就醒了过来。” “可惜了,那道士自称道行不够,不过是让小姐醒了一个时辰,又昏迷了,不过据说,只要将那符挂在床头,至少能保小姐性命无虞。” “然后那道士就走了,走之前说了,只要王大户能一直保持兼济天下之心,待他道成归来,自会解救小姐。” “从那以后啊,王大户就不停张榜,每次都会提高赏金,不过,即便那道士没有再出现,到期,王大户也会如约发放赏金。” “这王大户,倒也是个奇人。” 温暖略有深意地看着莫骁,突然说道 “莫大哥,咱们去揭榜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治病 “两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说不定,就能治了王小姐的病。” 许四儿也在一旁附和。 莫骁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许四儿闻言,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位慢聊。” “你是想通过王大户的关系,进入城主府?” 许四儿离开之后,莫骁问道。 温暖点点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若朝阳般温暖。 “王大户与赵玉春关系匪浅,这个非常时期,能轻易进入城主府的人,只有他了。” “我还是不明白,我直接杀进城主府便是了,费这么多劲做什么?” 莫骁看着眼前这位明媚的女娃娃,虽然年纪尚小,但论起人情世故,却比他通达得多。 太玄山覆灭之后,两人也算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只是越相处,他越发觉自己越认不清眼前的少女,也不知道,年幼的她,在进入刀门之前,经历过些什么。 温暖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像是两颗不含任何杂质的夜明珠。 “莫大哥,这位王大户所知道的内幕消息绝对不少,杀个赵玉春容易,但杀完赵玉春之后呢,那个盟主,盟主手下有多大的势力,我们一概不知。” “那盟主既然号称十八州共主,更是要入主蓬莱,其手下势力之大,可想而知。” “莫大哥你再好好想想,凭他区区一城之主,真的敢动刀门吗?” 莫骁越听,心里越是发寒,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些问题,但他也曾疑惑过,那赵玉春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突然跑到太玄山下,妄想招降刀门。 “你打算怎么做?” 温暖见莫骁态度动摇了,舒了口气,继续说道 “咱们先去看看,若真是恶鬼缠身,以莫大哥的武功,那恶鬼怕是也要退避三舍。” “哼,哪有什么恶鬼缠身,即便真有,我一刀劈了便是。” 莫骁冷冷说道,然后持刀走了出去。 “等等,换身衣服啊,你这打扮,谁信你能救王小姐?” 温暖在后面喊道。 一个时辰后,一位年轻的游方郎中,领着衣衫朴素的女娃娃,拿着一张榜文,站在了王府的门前。 身后,围满了人。 “哟,又有郎中揭榜了。” “郎中有什么用,王小姐是被恶鬼缠了身,估计又是外来的,想骗点赏钱。” “吱呀。” 不多时,王府大门被打开了,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穿着管家服,迎了出来。 “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这管家年岁很大,但礼数很周到,见到莫骁,二话不说,先是行了一礼。 莫骁微微低头,递过榜文。 “在下北方人士,温明蕴。” 温暖轻笑了一声,这是她给莫骁取的新名字。 “这是舍妹,温暖。” “温先生,请随我进府,老爷等候多时了。” 一入王府,莫骁只觉得豁然开朗。 与他所见的所有府院都不同,前院里,竟是一整片清碧如镜面的水池。 就像站在一片山湖之前,整个人都清爽极了。 连莫骁都忍不住赞叹 “富人到了极点,原来是这般光景。” 他自不是爱财之人,但享受到了这般精致的地步,连他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能在自家院子里,开凿出这样一片水池,不仅是耗时耗力耗财,平日里的养护都是一笔难以计数的开支。 这与那些在院子里放些名贵山石,稀有树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管家微笑不语,眼中略有些得意。 碧清的水面下,一排扭扭曲曲的石块,露出了水面,形成了一条看似天然的石块路。 偶尔一条鱼跃出水面,带起一丝涟漪,推动小小的波澜,涌上那些石块,将整幅画面,变得更加生动了起来。 穿过被水池覆盖的前院,就是内院。 正当二人惊叹于眼前之景时,从内院走出来两排清丽的女子。 每位女子面带笑容,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沿着水池与院墙之间,空出的一条窄窄的石子路,分散向两边。 轻轻舀了小半桶水,迈着轻快的步伐,又嬉闹着跑回了内院。 “老爷最喜欢这片水池,称它为镜湖,不过这终究是死水,是以每日要更换数次山水,才能保持镜湖的干净,一日不停地有人从后山运山泉而来,而这些姑娘也时不时会来舀一次水。” 温暖早已看得瞠目结舌,每日不停地从山上运水下来,那光是人力物力,一天得花多少钱? “可这几个女子也舀不了多少水啊。” 刚刚出来的女子,人倒是不少,可每人就舀了那么一点,水面也不见下去。 说话间,竟又跑来一群少女,在镜湖边戏水了起来,这些更过分,个个只拿了一个舀水的勺子。 “老爷说了,光有水有鱼不行,得有人,才相得益彰,时时刻刻是一幅最生动的画。 “为此,老爷在城里请了三百位年轻女子,没别的要求,每过一段时间,要有一批姑娘,来镜湖边戏水,顺便,消耗一些水。” “哗啦!” 同时,从前院的侧门,走进来几名挑水夫,满头大汗地,将扁担上的水倒入镜湖中。 “那这些挑夫,岂不是也要许多?” 温暖问道。 管家道 “老爷觉得这活太辛苦了,便让每个挑夫一日只来回两趟,大不了多雇些人吧。” 管家眼珠子微微向左上方移,心里估算了一下 “光这镜湖,恐怕一日的开销,不下五千两银子。” “噗通!” 温暖吓得差点一脚滑进池子里。 “一天光养护就五千两!” 莫骁也是皱了皱眉,他们刀门那么多张嘴,一日的开销,恐怕也没有这么夸张。 穷奢极欲。 管家轻轻一跳,踩到了离岸最近的一块石头,示意二人跟上。 踩在石头上,镜湖水时不时涌上来,拍打脚边,当真是有一种置身山涧的感觉。 三人过了前院,便直接进入了内院,与寻常的府邸构造不同的是,整座王府都是围绕着这座镜湖排布。 正门进入,直穿过前院镜湖,便是内院,而前院的两侧也各有侧门。 实际上王大户所住的地方要从”侧门进,那些妻妾同样如此,反倒是最正的位子,留给了王小姐做内院,这也反应了,王小姐在王府之中,地位是如何尊崇,或者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管家。” 一入内院,清香扑鼻,立刻就能看到满是古树参天,花团锦簇,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就像是走进了一座山林中,碧绿的古树之间,点缀着五彩斑斓的花朵,少女们穿行在林间,时不时露出绚丽的身姿,争奇斗艳。 相比起之前的镜湖,这便又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林间画。 “不用说,这又得花不少钱吧。” 温暖脸上的嫉妒,都已经不加掩饰了。 管家笑道 “要说镜湖是老爷为自己画的,那这幅画,便是老爷为了小姐画的。” “老爷!揭榜的高人,到来了。” 管家朝林深处喊了一声。 “吱呀!” 林深之处,一堵翠绿的墙被打开。 不对,那只是一扇门,两人看得瞠目结舌,这屋子,竟然巧妙的隐在了林间,若不是门被打开,他们恐怕都找不到屋子在哪? 一位身穿布衣的男子走了出来,看上去过了知命之年,只是扎着寻常的发髻,腰间别着一本书,面色有些憔悴,但依旧难掩那股子儒雅的书生气。 “咳咳。” 男子清咳了两声,睫毛微微扬起。 “两位便是揭榜的高人吧,请进。” 说话的语气也是和声细气的,让人如沐春风,与林间的莺燕之声,相得益彰。 实在难以想象,富甲一方的王大户,居然是个这般模样的人。 看得温暖和莫骁都有些入神了。 “两位,快些进去吧。” 直到管家催促了一声,两人才回过神来。 “不得无礼。” 男子柔声制止了管家,管家立刻低头,然后退出了内院。 王小姐的屋子,并没有多华丽,一张木桌,几张凳子,一张床,一块帘,床头有张符,窗边有个梳妆台。 床前,摆了一座屏风。 没有名贵的字画,精致的摆件,简洁的,就像是一座林间竹屋。 王大户面对着屏风,眼里透着莫名的情绪。 “小女从小喜欢后山的竹林,是以,才会将院里布置得如此奇怪。” 王大户似乎在向他们解释。 随后,他看向两人。 “小女就在屏风后面。” 两人正要绕过屏风,王大户却拦下了温暖。 “抱歉,只能一个人进。” 看着王大户坚定的眼神,温暖说道 “那大哥,我在这里等你。” 莫骁点点头,绕过屏风,一阵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透过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 一位少女,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是一件白色的长裙,少女看上去十分干净,清爽,只是闭着眼睛,从不曾睁开。 莫骁的手,轻轻搭在少女的脉上,片刻之后,微微皱眉。 “呼吸均匀,脉搏也正常,照理说,这该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床上很干净,床边的梳妆台也很整洁,应该是有人天天打扫。 “嘻嘻……” 窗外就是林子,林间,一群少女,正在嬉闹,但并不吵闹,让林子更添了一分生机。 莫骁调动起体内的内力,将一段内力灌入少女掌中的筋脉。 “嗯?” 灌入她体内的内力,犹如石沉大海,不起一丝波澜。 第一百九十二章:昆州往事 莫骁有些惊讶,这少女的体内,就像是有个贪吃鬼,无论输入多少内力,都照单全收。 “总不会真是恶鬼缠身?” 到了这个地步,莫骁也有些不自信了。 “嘻嘻,你在干什么?” 窗边传出嬉笑声,两个少女笑盈盈的扒在窗前,往屋里看。 莫骁一阵皱眉,王大户倒是心大,不怕这些女孩子,惊扰了王小姐。 王大户走了进来 “无事,我与她们说过,只要不进这屋,随意玩耍。” 莫骁点点头。 “温先生,看的如何?” 王大户低下身子,因为把脉,王小姐的袖子被掀开了,将它们拉了回去。 “小姐姐还没醒呢?” 两名少女扑闪着大眼睛,天真的看着床上的少女。 王大户转过头,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姐姐是个大懒虫,喜欢睡懒觉,以后你们要经常喊小姐姐起床好不好?” “嗯!” 王大户回过头,目光转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莫骁。 “她们都是州城里,贫苦人家的女儿。” “我想着反正这工作也不需要什么气力,每日也不过是玩耍,还能给家里挣些口粮,便把她们拢了过来。” 他又转过头,默默地看着床上的少女。 “香儿喜欢热闹,那便热闹热闹。” “她叫香儿?” 莫骁问道。 王大户点点头 “我夫人取的。” “夫人?” 王大户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温先生怕是听了外面的人胡说八道,说是我小妾所生,其实香儿是我结发妻子所生,她走了之后,我便没再有其它孩子了。” 莫骁感觉,说道夫人的时候,王大户的眼里,有无限意气。 他好像变成了一位少年书生,满怀抱负,一腔热血。 莫骁原本以为,王大户是个脑满肠肥,富得流油的酒囊饭袋,但不得不说,只短短一刻的相处,他便对其彻底改观了。 “王老爷真是个仁慈之人。” 王大户擦了擦眼角了泪珠。 “温先生见笑了,可看出香儿是得了什么病?” 莫骁眉头一皱,病?不是恶鬼缠身么? 眼睛不自觉的瞟往床头那张符。 王大户注意到了莫骁的目光,笑道 “看来温先生来之前,了解了不少事情。” 莫骁点头道 “确有耳闻。” 王大户的神色变得有些忧郁。 “那位道长确实救了小女一命,也只是治了标,没能治本。” 莫骁思考了一下,道 “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我让林管家送二位回去,这几日,二位可以随意出入我府中。” “多谢王老爷。” “老爷!” 林管家在门口突然喊道,声音有些急促。 “何事?” “城主府来人了,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莫骁面色突变,但随即又恢复了神色,默默站到了一边。 王大户犹豫了一下,朝莫骁行了一礼,道 “温先生,在下还有急事,就不留您了。” 莫骁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小妹,咱们走了。” 离开王府大门,莫骁立即拉着温暖跑到一边无人处。 “莫大哥,情况如何,王小姐真是被恶鬼缠了身?” 温暖直接问道。 莫骁摇了摇头,也有些恍惚 “脉象正常,却昏迷不醒,确实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取她的精气神……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快!” 正门处,管家一声急呼,一辆马车匆匆离开了。 肚子“咕噜”响了起来,温暖吐了吐舌头,撒娇般拉了拉莫骁的衣袖。 “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说完,眼巴巴地瞧着远处,街头有一家包子铺,正往外冒着热腾腾的气,温暖咽了口口水。 两人走到包子铺前。 “老板,这包子多少钱一个?” 老板是个中年人,憨厚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头。 温暖刚想说太贵了,三文钱一个包子,在哪里都不算便宜了。 没想到那老板却说道 “一文钱三个肉包子。” “这么便宜?” 连莫骁都有些惊讶。 温暖一把抓住莫骁的手,不动声色,笑道 “那给我们来三个肉包。” “好嘞。” 片刻之后,二人走在大街上,望着满嘴流油的温暖,莫骁十分不解。 “你刚刚为何拦着我。” 温暖用力咽了下去,拍了拍自己胸口,喘了一口气。 “莫大哥,你瞧瞧街上。” “怎么了,这不就是一条普通的街道吗?” 温暖摇头,让莫骁在四处看看。 “你不觉得,这街上没什么人吗?” 听温暖这么一说,莫骁再看了看四周,这街上人确实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 “还行吧,兴许这不是城里最繁华的街。” 温暖再次摇头 “这里可是王家府邸所在,你再看看两旁,大概最好的绸缎庄,最大的赌坊,都在这儿了,照理来说,这就应该是城里最繁华的街了。”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 “这也太安静了。” 随后,温暖又拉着莫骁,走进了一家胭脂铺子。 “小姐想选些什么?” 一进门,如花儿般的娘子,便笑脸迎了上来,随带的风,都散着扑鼻的香气。 可是,铺子里却没什么客人。 那些看上去就会让你名贵的胭脂盒前,都竖着价钱,但价格都很低。 “随便看看。” 温暖已经挑花了眼。 “我们这儿的东西啊,可都是物美价廉,您随便买,到别的地方啊,买不到我们这么便宜的东西。” “确实,你们这儿的胭脂怎么这么便宜,不会有假吧?” 娘子一听,立刻急了,忙说道 “那可使不得,咱们这儿啊,就是这个价。”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了客栈里。 “两位,怎么样?” 许四儿似乎等了许久了,一见到二人,便迎了上来,询问状况。 “上楼去说。” 温暖给他使了个眼色,许四儿机灵,跟着他们上了楼。 “关于王香儿小姐,你可还知道些什么?” 进了客房之后,莫骁直接问道。 许四儿低头想了想,道 “王小姐的事情,王大户都保密得很好,外人是无法知晓的,不过有件事倒是人尽皆知。” “什么事?” 温暖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许四儿。 “据说当年,小姐年幼之时,很喜欢后山的树林,经常去那儿玩。” “这我们都知道了,有没有关于闹鬼的事情。” 温暖有些失望。 “闹鬼的事?还真有!” 许四儿神情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自从传出王小姐昏迷不醒的事情之后啊,城里半夜就偶有闹鬼的事情发生。” “七个月前吧,打更的老刘,夜里遇到了王小姐的魂儿!” “遇着魂儿?” 温暖吃惊道,还能有这么离奇的事吗? 许四儿头点得跟个木鱼棒似的,神叨叨地说道 “老刘说啊,那王小姐穿着一袭红裙,就那么面对面地朝他走了过去,还朝他笑,把他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第二天晚上,老刘死活缠着他家弟弟陪他一起出更,倒是几日没事。” “结果又过几天啊,又遇着王小姐了,就在王府院墙外,又是一身红衣。” “你怎么知道那是王小姐,按照这个说法,老刘应该离王小姐有一段距离,又是天黑,如何看得清?” 温暖问道。 许四儿倒是十分肯定 “错不了,那身红衣,城里只有王小姐有,那是王大户遣人去太央城,请了最好的裁缝做的,整座城里啊,就那么一件。” 然后,他继续说道 “不过这一次啊,老刘胆子大了一些,往近挪了几步,王小姐也不动,就看着老刘,「咯咯」不停地笑,那场面,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后来呢?” “老刘又走近了一些,王小姐还是看着不动,老刘便问了。” 「王小姐?大半夜的,怎么不回去啊?」 “王小姐还是「咯咯」地笑。” “老刘咽了口口水,接着往前挪,又问了。” 「王小姐,要不要我通知府里的人,让他们来接你啊?」 “实际上老刘知道,这大半夜的,人都睡着了,就算敲门,都未必有人应门。” “他挪了有十丈吧,终于能看得清一些了,王小姐头发披散着,红色的长裙下摆,湿漉漉的,沾着不少水。” “本来他还想着,王小姐是不是偷跑出来,可他再看王小姐脚下的时候,活活将他吓了个半死!” “风一吹,那裙摆飘了起来,裙摆下面居然空荡荡的,没有脚!” “再看那王小姐,只见她还在「咯咯」笑个不停,老刘那胆子,吓得两腿发软,差点尿了出来!” “直接昏死了过去,等他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然后,就满大街宣传遇到王小姐鬼魂的事情。” “这不触怒了王大户了,被打了一顿,消停了,不过这事儿也就传开了。” 许四儿一口气说完,舔了舔舌头,温暖顺手递给他一杯茶,他连声道谢。 “那后来,还有人见过王小姐的鬼魂吗?” 温暖接过许四儿递回的杯子,又问道。 “陆陆续续有,这事情传开了之后啊,城里各处,时不时能听说关于王小姐鬼魂的事,但有真有假,咱也不好判断了。” “啪!” 莫骁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眼睛一亮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街上的人变少了。” 许四儿一听,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问道 “您二位不会是想问,为什么街上人这么少吧?” “对啊。” 温暖说道 “我看王府门前的街上没什么人啊,而且,你们这儿的东西都好便宜,比其他州城便宜好多。” 说起这个,许四儿就很无奈 “您二位说起这个,也是本城的无奈。” “咱们这里东西这么便宜,那是因为经历过一次大饥荒。” “大饥荒?江南这地界,还曾有过大饥荒?” 莫骁吃惊道,他从小在刀门长大,昆州离刀门不远,虽然很少去,可大饥荒这种事情,不应该毫无耳闻的。 “那都是上一任城主留下的烂摊子,当年的城主所在之时,昆州也算是富庶,连年丰收,百姓生活富足,也算过了一段好时光。” “那怎么会闹大饥荒?” 第一百九十三章:鬼魂? “谁说不是呢,十年前,那城主走后啊,突然城里的状况就一落千丈,银号带走了大量银钱,留下一堆空头银票无处兑换,米商也卷走了大半粮食,跟着前城主一道走了。” “就那么一夜之间,整个昆州,是哀鸿遍野,要不是现在的城主,与王大户,我们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半年都熬不下去,即便如此,十年了,也还没恢复往昔的繁荣。” 听完许四儿的话,莫骁对于王大户的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就算城主与王大户要救济全城的百姓,哪来那么多的钱与粮,救济百姓?”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新城主一到,就宣布放粮一月,城里有了粮,勉强周转了起来。” “然后,城里的王书生,突然接手了所有的银号钱庄与粮庄,号称所有作废的银票,都可以三成换银钱。” “虽说只有三成吧,但总比没有的好,那些手上有银票的小商户们,立刻就上门兑了银钱,这下,城里的那些商贩们,又喘上了一大口气。” “一些小商户有了钱,也从外地购了些粮回来,在城主府的管控下,粮价虽高一些,但百姓也还勉强买得起,这样相互扶持,大家度过了最难的一年。” “经此一役,王大户树立了商誉,那些钱庄重新运作了起来,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这城里大半的生意,也都成了他的产业。” 温暖盯着许四儿,目光不善,许四儿感觉到温暖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毛,便问道 “小姐这么看着我干啥。” 温暖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好像对昆州城的事很清楚啊,可是看起来,你年纪也不大啊,十年前,你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吧。” 许四儿道 “这事在城里都传了多少年了,凡是昆州待久了的,听那些老人说闲话,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这昆州城经历十年,依旧没有恢复元气,可王大户倒是一掷千金,与民间的景象,完全相反啊。” 温暖咧嘴一笑,说话的语气,不似是在夸人。 “好了,你去吧,多谢了。” 见许四儿退出了房间,莫骁直说到 “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能治王小姐的病吗?” “哈!” 温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折腾了许久,天也快黑了。 “看不出来啊,这些事似乎都有些许联系,但好像又毫无关联。” 温暖趴在桌子上,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苦恼。 莫骁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看不出下就歇会儿吧,明日再想办法。” 随即打开窗,就要跳出去,温暖顿时一个激灵。 “莫大哥你干什么去?” 莫骁侧过脸,说道 “我再去王府里探探,总觉得那王小姐不对劲。” “哦,好吧。” 温暖又趴了回去,给了莫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莫骁摇了摇头,跃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高处跃动,不断朝着王府掠去。 傍晚时分,天黑得总是很快,莫骁赶到王府,不过片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过这对他来说,却不是坏事,趁着夜色,他在院墙上疾行。 沿着院墙,来到了内院上方。 此时,那些在林间玩耍的姑娘,正巧也准备回屋了。 除了林子深处的那间小屋,似乎还有许多屋子隐藏在树林之间。 莫骁掩在一棵树上。 就在此时,有个粉裙女孩儿走到了附近一棵大树下,望了望四周,确认无人,蹲了下来,不知在干什么。 莫骁一眼便认出,这女孩儿是之前趴在窗前的两位姑娘中一位。 又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儿站了起来,手上沾满了泥,手里抓着一个脏布娃娃,满脸笑容。 “呵呵。” 女孩儿轻笑,却惊动了另一边。 “吱呀!” 一处隐蔽的木门被打开,一只嫩手招了招,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朝那女孩儿轻喊道 “快回屋啊,大坏蛋要来啦!” 女孩儿顿时身子一僵,迅速朝自己的屋子跑去。 “大坏蛋?” 莫骁轻语。 天色越暗,四下已无人。 一阵清风吹来,大开的窗户,跃入一男子。 片刻后,莫骁站了起来,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白衣少女。 重新给她把了一下脉搏。 但不久后,他失望地收回了手,与白天的结果没什么两样。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床头的那张符,轻轻揭下了那张符。 他自然看不懂道门的鬼画符,不过从那勾画的力道来看,写符之人,确实有些内力。 “阿嚏!” 打开的窗户处,忽然吹来一阵凉风,莫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手一松,那符随风而走,落到了少女的枕下。 莫骁脸一红,自我安慰道 “小姐莫怪,在下不是有意冒犯。” 说着,颤抖着将手伸到了王香儿的后颈处,取那张符纸。 “嗯?” 可这一取,手却无意中碰到了王香儿的后颈。 手背竟触到了一片凸起物! 他面色一变,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别了,将王香儿整个翻过身来。 却见王香儿的后颈之处,竟然有两条细长的疤痕! “这是伤痕?或是胎记?” 莫骁看不明白,一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脖子后面怎会有两条如此之长的疤,可也不能是胎记,一条疤可能是胎记,两条一样的胎记长在相似的位置,可能性太小了。 忽然,他神觉一紧,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窜入脊背。 宗师级的反应,令他在神觉警醒的瞬间猛然回头。 却见窗外,一位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正直勾勾地往窗内看! 离他不过一丈远! 那女子头发披散,看不清真容,但莫骁却能听到,“咯咯”的声音,不断地从女子嘴里发出! 寒意瞬间袭遍全身,他只感觉头皮发麻,牙齿都在打颤! 但下一刻,他眼神一狠,咬住了牙关,直接拔出了刀,怒喝一声 “何方宵小,在此放肆!” 内力气墙刹那展开,整个人直接朝窗口扑去。 可却扑了个空! 转过身来,他人已经出站在了林子里,可那红衣女依旧在对着他“咯咯”笑个不停。 莫骁大怒 “妖孽,吃我一刀!” “哗!” 林间,一道幽白的刀芒,划破了黑暗,直冲向红衣女。 红衣女不避不闪,待到刀芒穿入身躯,她的身子竟然一阵虚无,然后,刀芒竟然无端端被吞了! 是的,就是被她的身子直接吞噬了。 莫骁吃惊地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夜风撩起了红衣女的长发,莫骁看清了她的面容。 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张脸,竟然与王香儿一模一样! “难不成,王香儿就是那恶鬼?” 可他往窗里望了望,白衣少女,还好端端地趴在床上。 两个王香儿? “呵呵” 红衣王香儿虽然看着瘆人,可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一旦笑起来,终是不那么可怕。 “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红衣王香儿居然开口说话了! 莫骁清楚记得,在许四儿说的故事里,红衣王香儿,只会笑,不曾说话。 “你是王香儿?” 莫骁谨慎搭着话,握了握手中的刀,目光不善。 红衣王香儿脑袋往前谈了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莫骁,随后点点头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但旋即她又摇了摇头 “算了,你是第一个肯与我说话的人,她们都害怕我,叫我大坏蛋。” 莫骁忽然想起,刚刚那个小女孩儿所说的大坏蛋,莫非就是值得红衣王香儿? 想起刚刚的失礼,便拱手说道 “抱歉,刚刚不知是王小姐,还以为是有人闯了进来。” 红衣王香儿看了看莫骁手中的刀,说到 “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好像最近才接触过。” 莫骁一愣,可他并没有见过这个红衣王香儿。 “既然你是王香儿,难道里面那个是假冒的?” 莫骁指着里面那个白衣少女,问道。 哪知红衣王香儿摇了摇头 “别管她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陪我在林子里走走吧。” 说着,红衣王香儿竟然直接飘到了莫骁身旁,吓了他一个激灵。 要牵起莫骁的手,可两人的手触碰的刹那,红衣王香儿竟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惊恐地指着莫骁。 “你!” 随后,迅速化成了一团红色的烟雾,消失了! 莫骁大惊,刚想为什么,却发觉自己的手上,无意中抓着那张符纸! “难道这符纸,真的有用?红衣王香儿真的是鬼?” “踏踏踏!” 清脆的踏水之声,从前院传了进来。 莫骁目光一动,整个人跃到了一旁的树上。 片刻后,管家领着王大户走进了内院。 因为刚刚短暂的战斗,林子里显得有些凌乱,这自然逃不过二人的眼睛。 “怎么回事?” 王大户加快了步伐,向着王香儿闺房走去。 管家见状,神色也是十分慌张,紧跟在后。 推门而入。 除了窗口的风声,屋内一切如常,王大户见状,略微松了口气。 可等他走到屏风之后,看到趴在床上的王香儿,顿时大怒。 “啪!” 反手给了管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废物,被人闯了进来,居然毫无察觉!” 第一百九十四章:王香儿 管家不敢吱声,但他无意间瞥向床头的时候,又发现,那张符不见了。 “老爷,符!” 指着床头惊呼道。 王大户猛然转头,那道符果真不见了。 “老爷,会不会是白天那两人?” 这时,管家自然想起了莫骁和温暖,毕竟今日来过后院的,只有他二人。 王大户也起了疑。 管家上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 “会不会是那两人起了疑心了?” 王大户缓缓坐到床边,将王香儿翻了过来,细心地将床尾的被子给她盖上。 “起疑心?他们能起什么疑心?” 管家道 “关于小姐……” 只说了个开头,管家便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又缩了回去。 王大户收回目光,转向王香儿的时候,又变得十分和善。 “我离开了之后,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王大户见王香儿一切正常,放下了心,缓缓站了起来,低声问道。 “那群商户老板,又找上了门,估计又是来借钱的,被我找了个借口,打发了。” 说到那些老板,管家一脸嫌弃。 “如今生意难做,大家都不容易,当年缺粮,他们也尽了一份力,能帮一把,则帮一把。” “可他们也太过分了,这都借了多少次钱了,总不能因为当年有了些许功劳,便躺在功劳簿上,不下来了?” 管家气愤不已。 “再说了,这些钱,又不是给他们准备的,十年了,昆州的元气还未恢复,他们倒个个只顾着自己。” 王大户说道 “国家的银钱流通,以金银为本,昆州经历十年前那一次重创,金银所剩无几,咱们再怎么做,也不过是勉力维持,没有新的银钱流入,终究是死水一潭。” “如今,太央城覆灭,也是昆州难觅的良机,说不准,能借盟主入主蓬莱之机,让这一潭死水,重新流动起来。” 管家眼睛一亮 “所以城主才千方百计,要替盟主招募江南的势力,甚至不惜炸了太玄山。” 王大户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惹火上身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但城主确实也是被逼急了,昆州十年不见起色,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如何舍得放下。” “不过好在刀门覆灭,江南那些门派,纷纷归附了各州城,城主这一步,已经将自己的名字,牢牢地烫在了盟主的功劳簿上。” 躲在树上的莫骁,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越听越是上火。 两人说的话,他不完全听得懂,但也听出了个大概意思。 “合着为了昆州,就要拉我太玄山下水,这是什么道理?” 他恨不得立刻下去,将二人碎尸万段,可想到温暖的话,只得按住内心的冲动。 随后,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回到客栈,温暖已经等了许久,差点睡着了。 “莫大哥,查到什么了。” 莫骁沉着脸,将刀放在了桌上。 “我见到所谓的红衣女了。” “什么,她长什么样,真的是王小姐吗?” 莫骁点点头 “至少跟王小姐长得极为相似,而关键的是,她不似是真人。” “果真是鬼?” 温暖的脸开始泛起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 莫骁拿出了从王香儿床头带出来的符纸。 “莫大哥你居然把这个也偷出来了,不怕王小姐出意外吗?” 温暖翻了个白眼,去打探消息,怎么把人家的保命符都拿走了。 莫骁道 “红衣王香儿似乎十分惧怕这符纸,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化作了一团红雾,消失了。” “还真是鬼魂?” 温暖惊道。 “还有一件事,我在内院,听到了王大户和管家的对话,这才明白,赵玉春为何突然跑到我太玄山下,要搞什么招降刀门。” 随后,莫骁将王大户和管家的对话,说了个大概,他也不可能完全背下来,所以,只能挑重要的说。 “啪!” 温暖一拍桌子,小脸涨得通红。 “拿刀门数千弟子的性命,去换他手底下的百姓,这算盘打得也太精明了。” 坐在一旁的莫骁,早已满面寒霜,要不是想到那个未明的盟主,恐怕此时已经提刀去杀人了。 “这种人,替他治女儿,岂不是便宜了他。” 说道王香儿,温暖却又冷静了下来,她看向一脸杀气的莫骁。 “就算是按照我们掌握的消息,王小姐跟这些事情,依然扯不上什么关系,也不知道王大户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莫骁说道 “现在,我们该考虑一下,如何治好王小姐了。” 八月十三日。 一大早,莫骁和温暖便来到了王府,给王香儿继续诊治。 “温先生,今日可有什么进展。” 莫骁诊完脉,王香儿的身体,与昨日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管是王大户,还是林管家,似乎都没提起过符的事,也没试探过莫骁。 王大户只是一如既往,很关心王香儿的病。 莫骁暗自冷笑,这王大户倒是沉得住气。 随口说道 “昨日床头的符,怎么不见了?” 王大户略有深意地看了莫骁一眼,说道 “昨夜府里遭了贼,应该是被贼人盗了去。” “那怎么办,小姐岂不是危矣?” “所以,我只能寄望于温先生能救小女了。” 莫骁话锋一转。 “王老爷对于恶鬼缠身这件事怎么看。” 王大户笑了一声 “能怎么看,那位道长这么说了,我自然就信了。” “啪!” 莫骁忽然眼神突变,内力气墙瞬间铺开,一道掌力直接打向床上的王香儿。 王香儿被掌力拍起,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身,然后,面朝下,趴在了床上。 “温先生!” 王大户急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莫骁指着王香儿后颈处的两道细长疤痕,又问道 “王老爷,这两道疤痕,是王小姐的胎记吗?” 王大户面色变了变,摇头道 “不是,自从香儿昏迷之后,我也是偶然发现,她脖子后头,多了两道疤,起初我以为是刀伤,可时间久了,这两道疤越来越深,越来越显眼。” 莫骁说道 “我也不清楚这两道疤的来历,但我是用刀的,所以,我知道我两条,不是刀疤。” “至于王小姐的病因,我已经有个大概的想法。” “哦?是什么,请说!” 王大户一脸希冀地看着莫骁。 莫骁背负双手,往前走了两步 “其实那位道长说的有些道理,但不全对,我连续两日给王小姐诊脉,发现她气息均匀,经脉通畅,根本不像是病人。” “那些郎中也这么说。” “所以,我试着给她输入了一定的内力,看看能不能刺激一下她的身体,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一个饿死鬼,贪婪地吞噬着我的内力。” “起初我以为那真是恶鬼缠身,吸人精气内力,不过后来我听到的一个故事,改变了我的想法。” “红衣女鬼的故事。” 提到红衣女鬼,莫骁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王大户的情绪有很大的波动。 “王老爷,你可曾听过街坊流传的这个故事?” 王大户沉声说到 “温先生究竟想说什么?” 莫骁道 “我怀疑,那个红衣女鬼,就是导致王小姐昏迷不醒的元凶。” “这不可能!” 王大户厉声说道,神态大变,竟有些许狰狞。 “咚咚咚!” 门外,林管家敲门。 “老爷,城主大人来了,在侧院等你。” 王大户瞬间收敛了神色,看了看外面 “知道了,我马上来。” “温先生,无论如何,小女还是要摆脱你,若真能救回小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莫骁此时哪里听得进王大户的话,一听赵玉春来了,怒火蹭的一下窜了上来。 “好的!” 关键时刻,温暖从屏风后面探出了脑袋,打断了二人的说话。 王大户看了一眼温暖,只是点了点头,匆匆走出了房门。 莫骁想追上去,被温暖拉住了。 “先救人要紧!” “杀人难道还大得过救人吗?” 只这一句话,便将几乎丧失理智的莫骁,又拉了回来。 是啊,杀人的事,怎么也大不过救人的事。 “我觉得,那些女孩儿可能知道些什么。” 冷静下来之后,莫骁想起了林子里玩耍的女孩儿们。 “走,咱们出去问问。” 闺房外的林子里,女孩儿们三三两两地落在各处。 莫骁一眼便找到了昨天,在大树下挖娃娃的女孩儿。 穿着跟昨天一样的粉裙。 “你好。” 温暖朝女孩儿招了招手,女孩儿似乎认出了他们,欢快地跑了过来。 “你们好,小姐姐还没醒吗?” 温暖摇了摇头 “小姐姐好像被大坏蛋欺负了,一直在睡觉。” 听到大坏蛋,小女孩儿眼里,透出了明显的害怕。 “大坏蛋……” “你好,我叫温暖,你叫什么名字?” 温暖伸出手,想跟小女孩儿握手,小女孩儿笑得很灿烂,也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欢欢。” 莫骁追问道 “大坏蛋是不是穿着红色的裙子?” 欢欢点了点头。 “嗯。” “你们经常看到大坏蛋吗?” 欢欢又摇了摇头 “大坏蛋出来之前,我们躲进了屋子,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莫骁与温暖对视了一眼,惊讶道 “大坏蛋每天都出来吗?” 欢欢点点头 “对啊,每天晚上,都会出来,她老是想找我们玩儿,但是我们害怕跟她玩儿。” “为什么你们害怕和她玩儿?” “萱萱和她玩了几次,再也没醒过来,后来,我们就再也不敢跟她玩了。” “萱萱?她在哪?” 欢欢摇了摇头 “他们说萱萱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温暖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抓着他的手。 “大哥,怎么了?” 莫骁沉声说道 “我大概知道王香儿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了。” 随即,他转身看向温暖,说到 “帮我把林管家叫来,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 半刻钟后,林管家来到了后院林中。 “温先生,有何吩咐?” 莫骁问道 “你可还记得,你家小姐生病之前,有什么征兆?” 第一百九十五章:真相 林管家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 “没什么征兆,五年前,那天小姐本来是要去后山的,我大早上备好了马车,去喊小姐,结果喊了许久,小姐都没回应,我便去找了老爷。” “老爷以为小姐又睡懒觉,本来是不在意的,没想到到了下午,小姐还没起床。” “老爷就亲自去喊,结果发现怎么喊,小姐也喊不醒。” 莫骁打断了他,问道 “当时你可在屋里?” 管家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只是听到屋里老爷不停地在喊小姐的名字,过了半个时辰吧,老爷让我赶紧去请郎中。” “我才觉得出事了,请了城里最有名的那几个郎中来,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从那以后,小姐就成这样了。” “其实啊,郎中们一开始认为小姐没什么病,给出的药方,大多都是提神解乏的,他们认为小姐只是太累了,休息一阵,自会恢复。” 莫骁又问道 “管家可知道红衣女鬼的传言?” 林管家一怔,神色有些慌张,凑到莫骁近前,细声说到 “这话可不能在府里乱说,老爷不喜欢听到这些。” “这么说来,是有这么回事了?” 莫骁笑道。 林管家叹了口气 “唉,确有这么回事,小姐昏迷之后,没多久,城里就开始流传红衣女鬼的故事。” “但您也看到了,小姐一直穿着白衣,那红衣女鬼怎么可能是小姐?” 说着说着,他也急了起来,脸上有些焦躁的情绪。 莫骁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直到对方,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良久,他终于又开口 “关于那个道士,你知道些什么。” 林管家迟疑了一下,道 “我只看出那位道长道法很高,但用的手段,却与一般道士不太一样。” “哦?怎么说?” “那道长本领大,但我记得以往的道士,都是推算吉凶,凡事先卜上一卦,再依卦施展道法。” “但那位道长,一抬手就能使小姐腾空,再一挥手,小姐好像浑身冒汗,老爷看得很着急,谁料他再拿一张符,贴在小姐眉心。” “小姐迅速平静了下来,然后,就缓缓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莫骁眉头一皱,问道 “那张符可是与小姐床头的一样?” “差不多吧,反正我也看不懂那些鬼画符。” “那你家老爷,在看到小姐醒来之后,是什么反应?” 莫骁接着问道。 林管家不假思索,直接说道 “这我记得,当时老爷惊魂未定,面色有些难看,不过小姐醒来之后啊,老爷就慢慢缓了过来,不过老爷见到小姐醒来,似乎没那么开心。” “或许是之前道长的动作太吓人,我看得都心惊肉跳,生怕小姐出点意外,老爷没回过神来,也属正常。” 莫骁开始沉思,林管家见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打扰他,准备退出内院。 “哦,对了。” 谁知莫骁又喊住了他。 “王老爷会见城主还没结束吗?” 林管家低头道 “这会儿应该结束了,等会儿应该就会来。” “好,多谢了。” 送走林管家之后,温暖拍了拍莫骁。 “莫大哥,看样子你找到王小姐的病因了?” 莫骁点头 “差不多了,接下来,但只是明白了王小姐的病因,其他问题我还是还没看不懂。” “比如呢?” “比如昆州的问题,又比如王小姐的病,与昆州是否存在某些联系,再比如,王小姐背后的两条疤是什么来历,又比如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等等一系列问题,似乎都还没有答案。” 温暖道 “救人为先,况且我们的目的,是要知道关于盟主的事情。” “那我们回屋,准备开始。” 温暖一听,脸上开始洋溢出兴奋之色。 “莫大哥,你是要出手了吗?” 其实,自从那日在刀门,见到莫骁施展混元刀法,她的内心,对这个年轻的刀尊便充满了仰慕。 莫骁点头。 两人站在床前,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莫骁长出了一口气,吩咐温暖道 “你去把门窗都关上,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比较棘手。” “好!” 待门窗都关闭,莫骁目光变得锐利,手中长刀开始震颤。 温暖只感觉,此时莫骁的气势,已经完全充斥整间屋子,如同手中的长刀,势不可当。 “喝!” 却见他此时低喝一声,屋内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温暖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小脸涨红了,紧紧抓着衣角。 无形的刀意自莫骁的周身散发开来。 赫然! 屋子里一道银芒骤闪骤逝,等温暖反应过来的时候,莫骁的刀离王香儿已经只剩两寸距离! 快如闪电,疾风骤雨,这便是快刀莫骁。 “不要!” 温暖的话刚说出口,只见王香儿的腹部爆发出一团亮光。 一团青色的雾气,从王香儿的腹部袅袅升起。 然后,紧接着,又升起一团红色雾气。 两团雾气相互交缠,不断缠斗,然后,分作两边,化作两道人形! “红衣女鬼!” 温暖失声喊道。 只见那团红色雾气,化作了红衣王香儿的模样,与传言中的红衣女鬼,十分相似。 而另一边,青色雾气化作一位道士模样,一脸煞气地盯着王香儿与莫骁。 “道士?难道是那个所谓的道长?” 温暖十分惊讶。 莫骁点点头 “这就是王小姐昏迷不醒的真相。” 温暖抱着头,苦恼道 “这也太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骁看着那道士,脸色变了变,眼中露出一丝惊色。 “你不是道士!” 道士大笑两声,仇视着莫骁 “坏我好事,差一点,我便可大功告成了!” 莫骁针锋相对,根本不惧对方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砰!” 此时,屋门被一脚踢开,王大户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阴沉地看着道士。 “原来是你。” 道士丝毫不慌,依旧胸有成竹,根本没把王大户放在眼里,仔细打量着莫骁,随后,惊讶道 “居然是个宗师?” 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那仙风道骨的模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 “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打完。” 莫骁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红衣王香儿,说道 “我第一次给王小姐看病的时候,就发现王小姐体内,有一股力量,可以吞噬他人的内力。” “那晚见到红衣王香儿,也就是所谓的红衣鬼的时候,我以为,那股力量就是王香儿自己。” “王小姐气息均匀,根本不像是有病之人,问题一定出现在那股力量上。” “所以,当床头的那张符纸,击退了红衣王香儿,我便深信红衣王香儿就是罪魁祸首,红衣王香儿的存在,一直在吞噬肉体的生命力,于是,王香儿再也没有足够的生命力,支撑她苏醒。”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道士问道。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你,是那张符出了问题。” “哦?符出了什么问题,我写的那张符,确实能驱鬼。” “当然能驱鬼,那张符驱走了红衣王香儿,可为什么拿走了那张符,王香儿毫无反应。” “那张符的作用明明是镇压恶鬼的,如果说红衣王香儿是恶鬼,我取走了符,王香儿的躯体,不应该被恶鬼占据吗,从昨晚到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所以,这张符才是问题所在,符有问题,写符的人当然也有问题。”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看你身上剑气四溢,更像是一位剑客,而非道士。” 莫骁握紧了手中的刀,气势与道士针锋相对。 两人目光交错,迸发出激烈火花,短短一瞬,内力的碰撞已经有数次。 “那我怎么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又是怎么回事?” 王大户怒目而视,质问道士。 没想到,道士大笑两声,反问道 “哈哈哈哈,你女儿?你还真以为她是你女儿?” 此话一出,屋内的所有人愕然。 什么,王香儿不是王大户女儿?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盯上你的女儿,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大户有些失去了理智,紧握着拳头,若不是深知对方本领高强,恐怕要冲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道士无视了王大户,打量着莫骁,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嗯,你快进入大宗师了,在你这个年纪,确实难得,可惜你不是常安,否则我要是暴露在他眼前,就真的危险了。” 莫骁双眼微眯 “你怎知我就不是常安?” 道士笑道 “你的刀势已几近大成,我再蠢也知道,常安用的是剑。” “就算我不是常安,难道你就有自信打得过我?” 莫骁向前跨了一步,战斗未启,他就想用气势压制对方。 哪知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对莫骁的逼近毫不在意。 “若是常安在此,只怕他此刻已经看出了我的跟脚,你还太嫩了。” 远处的幽州,正在观战的常安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突然这么想我?” 他揉了揉鼻子,自语道。 屋内,两人只是内力的碰撞,已经让其他人有些难以喘气。 如同整个屋内的气流,被二人的气势裹胁着,不断地涌向对方,屋内空气变得十分混乱。 但片刻之后,道士的头一歪,邪笑着看向王大户。 “王老爷,不如你跟他们讲讲,为了昆州的百姓,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又是如何被我钻了这空子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道武双修 莫骁目光一变,提起真气,霎时一声暴喝 “喝!” 双手一扭,手中长刀往侧面一撇,三道刀气贴到红衣王香儿脸颊前,直接消弭了。 “收放自如,刀尊这混元刀法,看来已经修至大成了。” 道士阴冷的声音,从王香儿背后传来。 “不过你没有必要收刀,你伤不到她。” “哼!” 莫骁冷哼一声,不与他废话,身形一闪,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道士也不敢大意,莫骁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双目死死追踪着莫骁的踪迹,一刻不敢放松。 “滋滋滋……” 但他再怎么聚精会神,身后传来拖刀之声时,才发现对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轰!” 还没等他转过头,莫骁一刀,自下而上劈出,内力瞬间将整座屋子打爆! 断木纷飞,屋顶轰然塌下,烟尘弥漫出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废墟之上升腾而起。 “嗖嗖嗖!” 数道人影快速撤出废墟,八大高手救下了赵玉春和王大户。 紧接着,道士拘着红衣王香儿也出来了,浑身残破,那由青烟化作的道士,虽然没有流血,但身躯显然还是受了极重的伤。 “香儿!” 王大户看着废墟大呼。 “砰!” 废墟之中,狂暴的刀势,将塌陷的屋顶劈开,烟尘之后,出现一个健硕的身影。 莫骁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夯实的肌肉,两臂分别提着两人,一人是昏睡的白衣王香儿,另一人是温暖。 只见他双腿微屈,然后猛烈朝高空弹起,最后,重重落在王大户身旁,扬起大片烟尘,将二人交给了他。 随后,又跃入废墟之中,提刀而出,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被护在中间的赵玉春。 直接杀向道士。 道士冷笑不止,一把扼住红衣王香儿的喉咙。 随即,另一只手单手捏印,口中振振有词。 “呃啊!” 红衣王香儿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身躯开始散成一团红雾,包裹在道士周围。 道士贪婪地吸收着身外的那团红雾,身躯开始变得庞大起来。 片刻之后,一股恐怖的气息出现,那道士的身躯已经暴涨到树一半高! “呵啊!” 道士仰天长啸,吞吐出一片红色的气息。 “香儿!” 王大户悲愤大喊,两眼一翻,镜直接昏死了过去。 此刻,莫骁的长刀直接砍在了道士身外的护体气墙。 道士狞笑,巨大的手掌,直接朝莫骁镇压而去。 “呵呵,任你是大宗师,今日也得死在这儿!” 巨掌之下,真气与气流形成一股飓风,将莫骁身外气墙死死压制,眼看那巨大的手掌就要将自己拍成肉泥。 莫骁暴喝一声,环首长刀铿锵作响。 “温暖你看好了,这是混元刀法第一式,大潮!” 霎时间,环首长刀之上,一股似水流一般的真气,在刀身涌动,时不时散发着粼粼波光。 随后,只见刀锋迎面斩向巨掌,刀掌交接之际,刀身之上附着的内力,竟发出了海浪一般的声音。 恐怖的刀气,成潮起之势,一波又一波涌向巨掌,而每一波新的浪潮,又将旧浪推高至不曾有过的高度。 刀锋之上,内力层层叠加,七八次之后,刀芒已然形成一股巨大的波澜,直接斩破了巨掌! “啊!” 道士发出一声吃痛的喊叫。 可片刻之后,那破裂的手掌间,涌出一股青烟,竟然将手掌修复了! 道士满头大汗,看着莫骁怒不可遏。 “你真是该死啊!” 恐怖的气浪,吹得莫骁面皮不断抖动,但他的目光异常坚毅。 “第二式,游龙!” 刀身之上的真气再度变化,竟化作一条游蛟。 道士展开庞大的内力气墙,气墙化作一柄气型巨剑。 手握气型巨剑,恐怖的剑势席卷内院竹林。 “你果然是用剑的。” 莫骁淡淡说道。 反手握刀,环首长刀自下而上劈出,刀气如蛟龙出海,破空而现。 此刻,道士的气型巨剑当空劈下,与刀气相撞。 “轰!” 海量的内力炸开,将周围的树木尽数炸毁,一招之下,内院一片狼藉。 “噗!” 莫骁倒飞而出,胸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我说了,任你是大宗师,今日也得死在这!” 道士的声音,如同洪古大钟,回响在内院之中! “哗!” 他身形高大,但速度依旧奇快,霎时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他在众人眼前出现之时,又是一剑,将莫骁的左肩刺穿! “怎么可能,这道士也是个大宗师?” 此时,江南八大派掌门,也看出了那道士的门道,在吸收了红衣王香儿之后,道士的内力竟然直接破入了大宗师境。 “不!他的内力已经明显超过了大宗师,离扶摇境都不远了!” 拿流星锤的老者凛然说道。 “莫大哥!” 温暖泣涕如雨,飞奔向莫骁倒飞而去的地方。 “哗!” 内力气墙再度展开,莫骁双手拄着刀,左肩处流出的鲜血,已经将上半身染红,死死看着道士。 道士冷笑道 “你连站都站不稳,还如何与我斗?” “莫大哥,不要打了,我们快逃吧。” 温暖一把拉住莫骁,泪洒林间。 “逃?往哪逃,你们还逃得掉吗?” 道士面带讥讽。 “哗!” 身子暴起,霸道的内力,在内院卷起一阵狂风,三两步就冲到了莫骁面前。 莫骁一把将温暖甩出去老远。 “轰!” 道士仅凭身外的气压,便压爆了莫骁的护体气墙,气型巨剑挥舞而下,要将眼前的一切,斩为齑粉! 要命之际,莫骁将一身内力聚于刀身,沿着刀身没入地表,泥土之内。 “砰!” 内力在泥土之中炸开,将莫骁连人带刀炸出去几丈远,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道士致命一剑。 “哼,看你能躲多久。” “哐!” 道士正要再出剑,却闻身后,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一柄流星锤,砸在了他的脚上。 八大掌门将其团团围住。 “你们几个杂鱼,也来送死?” 八人面色凌然,拿流星锤的老者,铿然说道 “妖道休得放肆,我等江湖人士,习武修身,虽是为安身立命,但遇尔等妖孽,除暴安良,亦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 随即,他看向远处倒地不起的莫骁,喊道 “刀尊,我等虽不服刀门,如今妖道残害百姓,我等自当同仇敌忾,过往恩怨,俱不值一提,你好生休息,我等为你争取调息时间!” 那老者话音刚落,只见头顶出现一片巨大的阴云,抬头一看,道士的袖袍遮天蔽日,罩在了老者头顶,袖袍之后,出现一道巨大的剑气,朝着老者斩下。 其余七人见状,迅速聚到老者身旁,八人内力齐发。 “轰!” 剑气在地面直接炸出一个深坑,霎时间血肉飞溅。 再看地面,原本的八人只剩下三人,而三人的附近,五滩鲜血与断肢残躯混合的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一剑之下,八大高手惨死五人。 道士看着剩下三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可惜了,要是能吃光你们八人的内力,也不至于现在仓促出世。” 随后,他怨毒地看向远处的莫骁 “若不是你前来坏我好事,何至于此!” 他发丝狂舞,道袍鼓荡,身上的气势居然又上了一个台阶,真气之磅礴,竟真的与扶摇境只有一线之隔了! “啊啊啊!就差一线,就差一线我便能大功告成,数年经营,被你一朝破坏!” 他越想越气,迈步而起,朝着正在调息的莫骁一脚踩下去,要将他直接踩扁。 “卡啦啦!” 身后,一条铁链缠在了道士的脚踝,道士的脚顿在了空中。 他顿时大怒,转身一看,苟延残喘的三人中,一位中年女子抓着铁链的另一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妖道,你的对手是我们!” 道士勃然大怒,狂暴的真气竟然将铁链直接炸碎,然后抓住铁链断裂的一头,用力甩了出去。 那女子一时来不及松手,连同铁链,被道士狠狠甩到高处。 “死!” 只听道士爆喝,然后抓住铁链重重朝地上一砸! “啪唧!” 铁链另一头的女子,直接被砸成了一团血雾,猩红的血雾喷溅在道袍之上,配着道士嗜血的笑容,显得格外邪异。 “嗖嗖!” 两道人影自两侧袭来,一人持剑,一人出枪。 可此时的道士,双眸嗜血,杀红了眼,他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上扬。 手上铁链横空,一把甩出去,将持剑之人拦腰截断。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即便断成两截,上半身还是借着惯性之力,凶狠地扑向道士!道士挥手一道内力,将另一侧持枪之人掀飞出去。 此时,那持剑之人一剑刺向道士的左胸,道士不紧不慢回过头来,戏谑道 “螳臂当车。” “铛!” 金属般清脆的响声,如同绝望的回音,游荡在内院之中。 长剑刺中了道士左胸,可却不能寸进,他奋力一吼,用仅剩的余力,要将剑尖送进去。 可是 “咔咔!” 剑刃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弯曲,然后,从剑尖开始寸寸崩断!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光溜溜的剑柄。 “怎么.....可能.....” 道士邪笑不止,胸前一道金光一闪而过,那人死死睁着眼睛。 “金身咒!你居然同时修了内力气墙和驱鬼金身!” 第一百九十八章:混元刀法 回应他的是一道无法抵抗的狂风,道士一掌将他直接拍到了地上。 随后看向仅剩的持枪男子。 一只巨大的脚印,裹在布满符文的金身之中,重重地朝持枪男子踩了下去。 “嗯?” 道士的脚一顿。 他感觉到有一只蚂蚁在挠自己另一只脚。 低头一看,那几乎被拍成肉泥的半截身躯,竟然还有一只手,在死死抓着道士的脚不放。 他勃然大怒 “杂碎,死都死了,还要挡我!” “轰!” 他一脚重重地踩扁了那只仅存的断臂,但还不解气,又重重踩了几脚。 如同踩在一片由鲜血汇成的小水洼,发出“啪唧啪唧”的声音,数脚之后,他总算解了点气,脚尖在血泊中用力磨了几下,才收回了脚。 那持枪的男子冲了上来,满怀悲愤,借着一旁的大树,跃到高空,一枪直插道士的太阳穴。 “铛!” 不出所料,那人根本无法破除道士的金身,长枪被道士一把抓住,然后随后就扭断了。 “刺啦!” 巨型长剑直接贯穿了男子的身体。 看着被挑在半空中,无力挣脱的男子,道士颇为满意,转过身,朝向还在调息的莫骁,挑衅道 “堂堂刀尊,江南武林领袖,竟然眼看着各大门派的掌门惨死眼前,你可良心过得去?” 莫骁虽闭着眼,可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的神觉完全感知得到。 此刻,他眉宇之间阴云密布,满脸煞气。 缓缓睁开眼,庞大的气势席卷内院。 望着惨死各处的八大高手,他心生悲悯。 “怎么,自诩武林领袖的刀尊,如今要靠着别人的性命,苟延残喘,不觉得羞愧吗?” 道士还在挑衅对方,不过神色却没有那么轻松,因为他察觉到,莫骁身上的气势与之前有了些许不同。 他的气息,多了一丝柔意。 两人的内力依旧在内院之中,肆无忌惮地冲撞。 莫骁没有看向道士,而是看向身旁的温暖 “温暖,你听好了,鲤尊主的混元刀法脱胎于剑神一脉,虽一共三式,但三生万物,前两式随人心境,所修内力不同,各人出招千变万化,不拘一格,契合剑神一脉的理念,而这第三式则不同,鲤尊主已经完全脱离剑神之道,所创生平最强一刀。” “此招名为众生平等。” “轰!” 恐怖的刀意像是化作了实质气型长刀。 他的内力像是不要钱一般,尽数释放开来。 化作一柄柄锐利长刀,不断地切割着道士的内力。 道士神情越发凝重,嘴上却依旧试图扰乱对方的心绪 “殊死一搏?你我之差犹如云泥之别,我岂会怕你垂死挣扎!” “轰!” 莫骁的速度骤然爆发,只见原地留下一股气爆之声,他的人竟然已经来到了道士眼前! 道士骇然,迅速倒退两步。 可莫骁的刀已然落下。 内院之中,突然枯叶纷飞。 所有观战之人,此时只感觉自己心中凭空生出了一丝悲悯之心。 “哗!” 随着莫骁那一刀落下,枯叶席卷,化作了一柄柄利刃,在道士的身外不断切割。 道士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金身竟然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 “一花一世界,世间草木,天上白云,枯叶鲜花,有人自诩天地之灵,万物皆为自己所用,但近道者须知,天地万物,滋养人类,亦可杀人,此为众生平等!” 霎时间,内院狂风大作,一砖一瓦,一叶一花,一树一草,皆似有灵一般,聚于莫骁周围。 在他的身外聚集成了一股细密的壁障! “扶摇境!” 道士大骇,万物只在莫骁周身聚拢片刻,随后便迅速坠落,可之后,莫骁的身外,竟然撑起了一道气型屏障! 借众生之势作己身护卫,内力气墙再幻化,便为灵力气墙,则道生! 道生,则己身破武入道,扶摇境,凌驾于天下武者之上的境界! 圣人曰: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当年鲤城双创出的第三刀,已然借佛入道。 “轰!” 莫骁的气势再度暴涨,直接压垮了道士的金身。 “不!” 道士绝望大喊,手中巨剑再度演化,覆盖周身,再次演化为内力气墙! “你道武双修,可至今无法入道,可知为何!” 莫骁一声大喝,直接喝入道士心头,将道士喝得肝胆俱裂! “砰!” 莫骁的灵力气墙直接压爆了道士的内力气墙。 长刀裹挟万物之势,当空劈下! 一时间,道士的眼前彷佛看到了,无数气流化作落叶,砖瓦,树枝,窗帘,白云,溪流..... 天地万物,要向他倾轧而去。 道士绝望大喊 “不,我不会死的!” “哗!” 刀光将道士当头劈开,劈成两道青烟,青烟垂死挣扎,还想继续合拢,可周围的空气仿佛有灵一般,化作无数刀刃,不断地切割青烟。 直到将那青烟斩成无数块,最后消弭于无形。 “莫大哥!” 温暖喜极而泣,直接扑到了莫骁身上。 可下一刻,莫骁直接喷出了一口血,脸色变得煞白。 “噗噗噗....” 然后,只见他身体各大穴位同时爆开,无数道细小的血柱喷发而出! “莫大哥!” 温暖面色骤变,大脑一片空白。 一息之后,她拼命用自己白嫩的双手,去堵那些窟窿。 眼泪不断往下流,她根本没时间去擦,因为她来不及堵那些窟窿。 鲜血从手指缝溢出来,流遍整个手背。 “怎么...” “怎么堵不住......” 她喃喃自语,白嫩的手已经变成了血手,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凄厉的哭号。 她只是不断地举着手,堵了这里堵那里。 “怎么堵不住....呜呜..”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 她用力摇头,眼泪甩到了莫骁的脸上。 “不会的,我可以堵住的...”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 莫骁朝她摇了摇头。 “你早就想好要搏命了对不对?” 温暖反握住他的手,颤声问道。 “所以你才跟我说那些话.....” “呜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莫骁摸了摸她的脑,低声说到 “傻姑娘,那道士那么厉害,要是放任他跨入扶摇境,定是天下大难,我能用一命换一命,已是万幸了。” “我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温暖已经泣不成声。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唉,当年,大师兄去赤江畔之前,想来心情与我相似。”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我好歹比大师兄强一些,大师兄只留下了一封信,我庆幸自己能多留下一些。” 说完,他目光变得锐利,强大的气势再次席卷内院。 青烟被那些气型刀刃切碎之后,一些细小的红色微粒慢慢聚拢,最后化成一团红雾。 再化成人形,重新变成了王香儿的模样。 “香儿!” 一旁的王大户早就醒了,此时见到重新回归的王香儿,喜极而泣,不顾形象,跑到了王香儿身旁。 而另一边,莫骁反手扣住温暖的手,然后将她高高举起。 “喝!” 他低喝一声,恐怖的内力全数从身体倾泻而出。 然后,另一只手捏掌印,一只具有温度的肉掌贴在了温暖的天灵盖。 霎时间周围的内力全部向他的手掌聚拢而去,顺着手掌传入温暖的颅内。 “你要干什么!快停手!快停手啊!” 温暖终于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她终于知道莫骁要干什么了? “别动!” 莫骁口中吐血,却还在厉声呵斥着温暖。 “我刀门历经三千年,不能在我手上断了传承,如今能留给你的,只有这一身内力,一份刀法,刀门全在你身上了!” “轰!” 内院压抑的气氛骤然溃散,莫骁的手一松,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莫大哥!” 温暖大吼,恐怖的内力自全身散发,将不远处的王大户都掀飞了出去。 远处,赵玉春走了过来,身旁围了一堆亲兵。 看了一眼死去的莫骁,长叹了一口气 “唉,天纵奇才,奈何英年早逝。” “轰!” 温暖身上的气势再度爆发,转过头,死死盯着赵玉春。 “要不是你,刀门不会灭,要不是你,莫大哥不会死!” “我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阻拦莫大哥报仇,一刀结果了你,便不会有今日这么多事!” 她右手成握刀姿势。 “嗡!” 莫骁手边的环首长刀竟发出颤音,直接没入温暖手中! “哗!” 长刀裹胁着内力,直接劈入人群,血肉翻飞,众生哀嚎,十几人在一刀之下,尽数丧生! 只余赵玉春光秃秃站在那里。 “住手!” 温暖举起第二刀,正要劈下,却见王大户赶来,拦在赵玉春身前。 “他不该死!” 温暖的面色寒如冰川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轰!” 长刀直接劈下,却在危急之刻,一道红色的身影拦在身前。 刀芒直接收敛,红色身影腹部爆出一团亮光,将温暖的内力尽数吞噬。 “别伤害我爹。” 王香儿喊道。 温暖眼中的寒意越发刺骨。 “他们为一己之愿景,屠杀我刀门两千余弟子性命,何其残暴,凭什么不该死?” 温暖向前跨了一步,气势膨胀开来,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都挤压变形了! 恐怖的气流将王香儿面庞吹的不断抖动。 “莫先生面对妖道,愿意放下私人恩怨,以天下为先,舍身取义,温暖姐姐,杀了他们,等于杀了全城百姓。” 王香儿还要企图说服温暖,可此时的温暖,处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根本听不进去。 “轰!” 两人直接交手,恐怖的大战再一次发生。 两人瞬息过了数招,温暖冰冷的目光里,有了一丝惊讶。 她没有想到,红衣王香儿居然继承了那道士全部的功力,此刻竟然已经是大宗师境的高手了。 “温暖姐姐,咱们就此罢手吧,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 第二百零二章:又见金身 “当!” 外面,温暖还在疯狂地攻击着金刚境,只是无论她怎么执着,那金刚境都纹丝不动。 “大师,这位妹妹好像走火入魔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常笙看着神色癫狂的温暖,有些不忍。 雪谦袈裟一挥,金刚境消弭。 “死!” 温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提刀直杀而来。 “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的佛号在天地间回荡,雪谦的袈裟微微颤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咚!” 他再次出现时,双指点在温暖的眉心。 一阵狂风将雪谦与温暖四周的一切都推开。 “红花城主无需担心,这位施主应是受了人灌顶,根基尚不稳,或是又遇上了人生中的大变故,导致性情大变,走火入魔了,我们可将她一起带上路,一路上有我佛门经文洗礼,自会恢复清明。” “额” 温暖发出一声嘤咛,面色有些许痛苦,满面汗珠。 “刀...刀门.....莫.....大哥.....报仇...” 她口中断断续续地重复念着这些话语。 “刀门这是出事了?” 根据温暖的话,严四海得知了些许消息。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看来还不知情,刀门覆灭了。” “什么!” 严四海,常笙,吴算子同时喊道。 “怎么可能,谁能覆灭刀门。” 严四海瞪大了眼睛,追问道。 雪真和尚走了出来。 “江湖传言,昆州城主赵玉春炸毁了太玄山,刀门覆灭,刀尊莫骁不知所踪。” “区区昆州,怎能炸了太玄山?那可是屹立江湖千年的刀门!” 严四海依旧不敢相信。 “阿弥陀佛” 雪真和尚也不再说话,退了回去。 雪谦收回手指,温暖顿时如同脱力了一般,倒了下去。 常笙迅速扶住了她。 看着怀里一脸挣扎的温暖,常笙不忍道 “老严,我们得去看看。” “唉” 严四海叹了口气,刀门覆灭可不是小事情,毕竟三年前曾于他们并肩作战,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挣扎了许久,他还是妥协了。 “行吧,但是大和尚,你得听我们的。” 雪谦双手合十。 “一切听鬼医先生安排。” 严四海担忧地看着雪谦,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老怪物,但他仔细想了一下,许多问题,恐怕真的只有这个老怪物才能答得上来。 “行吧,那咱们就一起去一趟赤江。” ....... 江南,昆州,王府。 “哼哼.....” 王府的内院里,王香儿穿着一身红衣,正哼着歌荡秋千。 内院的林子,在几日前的战斗里,被摧毁了一大片,不过此时已经恢复如初。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了以往的热闹,似乎林子里只剩下王香儿一人。 那些平日里玩耍的少女们,却不见了。 不过王香儿随后便开始呼唤起来 “你们快出来玩呀!” 她的声音如出谷黄莺,轻快脆爽。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林子里寂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回声。 “唉.....” 她叹息了一声。 “滴答滴答” 她的裙摆上,似乎有红色颜料在滴落。 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悦。 “怎么又掉色了?” “又要请人帮忙了。” 她无奈说道。 “嘿!” 随后,她轻快地蹦到了地上。 环视四周,手指在不断地点着什么。 很快,手指停在了一处。 她笑了起来 “好吧,就请你帮忙。” 迈着轻快的步伐,那些红色的颜料,仍然在随着她一路滴落。 很快来到了手指所指之处。 有一间半隐在林间的小屋,门窗紧闭。 “笃笃笃,有人吗?” 王香儿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算了,我自己进去吧。” “轰!” 恐怖的内力将木门轻易摧毁。 一位少女躲在小屋之中,瑟瑟发抖,一脸惊恐地看着王香儿。 “你怎么躲在这里?” 少女听到王香儿的声音,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可她还是在不住的发抖,双手撑着地,拼命拖着自己瘫软的身躯,往后挪。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滴答滴答。” 王香儿的脚下,那红色颜料还在不断地往下滴。 她歪了一下头,俏皮地看向少女 “你看,我的颜料又掉了没你能不能借我点。” 少女颤抖地摇头,祈求般地看着王香儿 “不要,不要啊。” 王香儿的脸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内力开始在屋内扩散。 “你为什么不借给我。” “啊!” 内院,忽然传出一闪而逝的尖叫。 片刻后王香儿走了出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裙摆,重新变得鲜红。 “真好看。” 她便又轻快地回到秋千之上,开始哼起歌来。 屋中已无少女,只剩一堆冒着热气的白骨。 “哼哼......” 歌声回荡在王府之中,但好似没有人听到似的,整个王府一片死寂。 镜湖边,王大户与赵玉春,赤着脚,坐在湖面露出的石板上。 两人垂着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内院发生的事情。 一阵微风吹过,镜湖水泛起涟漪。 可细细看去,那些涟漪,涌到了二人的脚上,只是涟漪轻轻的推力。 两人便如同脆弱的竹竿,一推便仰倒在后面的石头上。 再看两人的脸,竟然像是风化了的腊肉,早已干瘪的不成人形! “嗡嗡” 好几只蚊蝇围绕着二人头顶不断旋转。 整个王府的上空,弥漫着难闻的腥臭味。 八月十九日,幽州。 经过四日的激烈角逐,十二大片区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日的擂台战。 而在今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也陆续登台。 常安早上得到的消息,此时十二处擂台,均已被宗师级高手占据。 望着擂台之下热闹的人群,常安忧心忡忡,那巨大青铜块上出现的黑影,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幽州到底藏了多少高手?” 陈布衣绝望感慨,这下他争楼主的心思,算是彻底断绝了。 大管家也是无奈叹气,他身为幽州管家,居然对幽州内藏的高手一无所知,实在是觉得惭愧。 他们此刻正处在羊楼区的擂台外,几日的角逐,古骥依然在台上屹立不倒。 自那日击败史亦今之后,再没有宗师登台挑战他。 而在昨日,他一拳打残一名阔府级高手之后,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人敢上台挑战。 他就这么一直等到了现在。 “这家伙的内力越来越精纯了,看来已经彻底巩固了境界,昨日那一拳,恐怕一般的宗师,也要避其锋芒。” 大管家有意无意地看向常安,嘴里念叨着。 昨日不知为何,常安非要来看这个古骥,他就觉得常安心里有什么打算,可常安来了之后,只是在台下看着,实在令他摸不着头脑。 常安没说话,陈布衣倒是接过了大管家的话茬 “老实说,我感觉这个古骥进步也太快了一些,似乎不太对劲。” “哦?陈楼主此话从何说起。” 常安眯着眼,微笑地看向陈布衣。 陈布衣答道 “这家伙分明进入宗师级没几天,内力之深厚,竟然已快比肩宛大侠了。” 常安微微一笑 “这才到哪儿,恐怕还得涨。” 陈布衣惊道 “还得涨?” 常安收起笑容,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也没什么耐心了。” 说话间,他的身形已经跃至高处,一步跨入了擂台之上。 “是他,吕洞玄。” 擂台外,有曾经见过常安挑战唐双停的人,当时就认出了常安。 “这人谁啊,好强的气势。” “你不知道,那边使暗器的女宗师,被人一剑吓退了,正是此人,可是不知为何,此人退赛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擂台上,古骥缓缓睁开眼睛,两道精光直视常安。 “报上名来。” “吕洞玄。” 常安没有着急动手,只是仔仔细细将古骥打量了一番。 随后,摸了摸下巴,疑惑道 “其实我没看出你有什么特别的,他怎么会选中你?” 古骥冷冷道 “要战便战,说什么废话。” 内力气墙展开,古骥一拳直轰向常安的脑门。 以猛虎之势,扑向对手。 反观长安,依旧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古骥。 “砰!” 一拳砸下,却卷起巨大的烟尘。 常安甚至没有展开内力气墙,只是用爆发的内力,便挡住了古骥的拳头。 古骥一惊,迅速飞退而去,而常安也没有乘胜追击。 但转瞬之间,古骥的后颈处,一道热气呼了上来,吓得他冷汗直流。 “唔,居然出现了两道疤。” 常安的声音,居然从他脖子后出现! 再看前方,站在原地的常安,身影一阵虚化,消失无踪。 他迅速提起真气,三步并作一步,大跨步远离了常安。 常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意思,应该还能再次进化,但是你进化的条件是什么?” 此时的常安,在古骥的眼中,犹如鬼魅。 “我不懂你的意思。” 嘴上这么说,古骥心里却是在打鼓,对方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那个声音。 这时候,那恶魔般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脑海之中。 “杀了他!” 古骥眼神变冷,右臂裹起一层几乎实质化的真气。 “杀!” 他怒喝一声,挥起右拳,直接砸向常安。 此拳一出,常安顿觉周围的气流开始朝对方聚拢而去。 “有意思。” 他不避不闪,内力聚于双指,迎上了那一拳。 “砰!” 初时,只是一声闷响,然后,两人周身连串的气流炸开。 最后,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气压扩散开来,将周围的观众压得呼吸不畅了一瞬间。 古骥倒退三步,常安则巍然不动。 “好厉害” 周围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拳,已经初具威力。” 常安赞赏道。 古骥越发心虚,这一拳已是他现在最强的一招,可居然不能伤对方分毫。 “别怕,我教你口诀。” 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常安目光一凝,场间的气息开始变得不同起来。 对方的内力瞬间消失了。 古骥伸出双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结了一个无比繁复的道印! “什么情况,这家伙不是练拳的吗,怎么还会道门的手印?” “难道之前他一直有所保留?” 一道金光乍现,古骥的周围,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常安立即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古骥身外的金色符文。 沉声说道 “驱鬼金身!你怎么会道门的法术!” 第二百零三章:剑气大道 这实在出乎了常安的意料。 随后心里一阵腹诽:这家伙不会也会那引雷之术吧,那可真是又要累死我。 好在古骥并没有结出那令常安头痛的道印。 金身咒演化在双脚,“砰”的一声,古骥自原地爆冲出去。 常安面色一变,身形一阵抖动,也消失在原地。 “砰!”“砰!” 二人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普通人目力所及。 只见擂台之上,发出数道气流爆开的声音,两人已经交手了数次。 磅礴的内力将擂台之上的气流搅得混沌不堪。 常安有些惊讶于对方的速度,施展金身咒之后,他已经不能靠速度压制对手了。 古骥一拳又一拳,重重锤在常安护体气墙之上,导致气墙开始出现一些裂痕。 同时,常安也感觉到,随着战斗的加深,对方的气势越发强盛。 “砰!” 古骥再次挥出重拳,却被常安一掌接下。 “嗯?” 他发力想要撤回手臂,发现常安的掌中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牢牢吸住了他的手。 “擒龙手!” 古骥惊呼。 随后,常安掌中的吸力一撤,古骥倒退了三步。 常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到 “你的金身,与我所见过的,还是差了点意思,再加把劲。” 古骥目光不善,双手挥舞,结出新的道印。 “堪舆术!” 无数条似有似无的透明线,出现在古骥的眼中,而平坦的擂台在他的眼里,仿佛也变成了一座座活的山脉,地势高低起伏,复杂多变。 随后,他大笑一声,右手拍地。 “震!” 擂台突然开始震动,自他右手开始,一道裂缝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常安延申而去。 泥土混合着碎石翻飞,仿佛一道小型的天然裂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 常安面色一变,飞速倒退,可那裂缝仿佛预知了他闪避的方向,无论他到哪里,那裂缝都会延申而去。 见状,常安不慌不忙,脚踏地面,身形跃至高空。 此时古骥似料到了一般,双手再结道印,一声大吼 “吼!” “啊,我的耳朵!” “啊啊啊!” 空间震动,道门狮子吼之下,周围的观众内力不足的,耳膜爆裂,双耳竟然开始渗血,内力强一点的,也是紧捂双耳,调动内力,勉力抵抗。 正在空中的常安,感觉那如古钟般不断向外扩散的音波,终于抽出了剑。 “铛!” 闻剑之声如锐利的锋刃,直插入音波的缝隙之中。 “噗!” 古骥大口吐血,狮子吼被闻剑之声所演化的剑气,彻底斩碎。 常安摇头 “还是不行,你身后的人该登场了吧。” 此话一出,顿时间,阴风大作。 “你们看那是什么?” 远处的轮回森林之外,阴云密布,不时有慑人的雷光乍现其中。 “嘿嘿嘿嘿” 阴惨惨的笑声传来,古骥低着头,身躯不断颤抖。 猛然抬起头,他的双眼竟然变得一片漆黑。 整个人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发丝飞扬,笑容阴森。 只见他突然朝远处伸出右手,五指弯曲成爪形,阴惨惨的说道 “第三印,开!” 轮回森林之外,那道阴云竟然朝着古骥飞速而来。 然后,尽数没入他的手掌之中。 “呃啊!” 古骥一声狂吼,气息开始飞速暴涨,低沉的气压迅速席卷全场。 “卡啦卡啦” 身上的关节不断发出响声,面色变得痛苦,扭曲。 似乎有什么莫大的力量,正重塑他的身体。 常安目光凝重,直到此时,他终于开始认真了起来。 浑身气势不断外溢,对抗着古骥的气息。 “这两人也太强了,这都快超越大宗师的威势了吧。” “这两人真的只是宗师吗?” 场外的观众,已经完全沉醉在这场战斗中。 “咔咔” 微微扭了一下脖子,古骥舒畅的呼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全身。 “准备好了吗,我可要开始了。” 常安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时恭候。” 但转瞬间,他面色骤变,他话刚说完,对面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 握住了他的右手,咧着嘴朝他笑! “砰!” 常安反应极快,落笔生花的指力迅速在指尖炸开。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飞退而去。 一阵烟尘之后,古骥缓缓走了出来,毫发无损。 “怎么,你的内力就这么点?”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常安眼中透着兴奋。 “大宗师,看起来,应该是再次进化了啊,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化。” 古骥嘴角一沉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轰!” 内力气墙突破二尺极限,扩展到三尺之外。 “这家伙居然还能变强!” 场外人头攒动,远处稀稀落落的人群往这里赶,还有不少本已离去的人,也在往回赶。 “你们怎么都往那边跑?” 有人看着大家都往回跑,疑惑道。 “你们没听说?那边在进行旷世大战,我等前去观战!” 一群人刚刚来到擂台外,就被一股内力余波激荡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翻腾。 “好可怕的内力,究竟是谁在战斗?” 擂台之上,古骥重拳如同千斤坠,不断地向常安镇压而去。 而常安苦苦支撑,内力气墙已经被打爆了数次,可是每一次,还是能凭借着精妙的剑术化解危机。 “唔.....常家主在干什么,他的内力不止于此啊。” 陈布衣不解于常安的行为,就他所知,常安在后院所展现出的内力,明显要超过现在,似乎常安还在保留实力。 大管家也一脸疑惑 “或许.....常家主有自己的打算吧,且看下去就是了。” 久攻不下,古骥也开始便得焦躁起来。 “为什么!” 他一拳打爆常安的内力气墙,可下一刻,常安身外,无数透明剑气缠绕着他的拳头。 片刻之后,那拳风上的内力,居然尽数被剑气切碎。 他不甘的撤回拳头,明明内力比对方强了那么多,速度也远胜对方,可他的每一招都能被对手消解。 反观常安,起初被打得狼狈不堪,但此刻他越发从容,心思澄明,身上散发出的剑气,也愈发锐利。 大脑空灵,心中只余剑。 转瞬之间,他双目爆发出夺目光华,那光华竟化作实质的剑气,生生将古骥逼退了两步。 随后仰天大喝一声 “何为剑之道!” “哗!” 他口中居然吐出一口气型长剑,光华绽放。 “轰隆!” 此刻,天穹之上,青天白日,一道明雷乍现! “这是什么鬼?” 观众惊呼。 古骥心中顿时引起强烈的不安之感。 “想顿悟,做梦!” “通明拳!” 一拳既出,拳峰两畔,气流暴动。 随后,两道小型的飓风,居然在他身畔刮起! “劈里啪啦” 拳劲在虚空之中发出一连串气爆之声。 一路朝常安杀去,气爆之声不绝于耳。 “当啷!” 观众原本被古骥狂暴的一拳吸引住了,却听到另外一边,金属砸落地面的声音。 “这家伙疯了?” 所有人看向常安,此时的常安双目紧闭,所有的剑气尽数收敛。 两只手随意地垂荡,而手中长剑,已经坠落在脚下。 在所有人看来,常安的行为,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此时的常安,早已无视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脑海之中,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荆棘海中,浑身是伤,手中的剑神之剑早已锈迹斑斑,缺口密布,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浩瀚的海浪之声。 荆棘海开始不断摇晃,一股直挂天际的剑气海浪涌现而出。 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着眼前的荆棘海。 无数荆棘被海量的剑形真气轻易割倒,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天大道。 “这便是剑之道!” 常安眸中精光四射,脑海之中的荆棘海只在片刻,被剑气海浪吞噬。 此刻,他仿佛置身于剑气大海之中,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哈!” 他惊出一身冷汗,猛然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那恐怖的拳劲已经抵达身前三尺之遥。 “卡拉!” 内力气墙,在拳劲面前,犹如脆弱的屏风,被轻易撕碎。 转瞬便抵达常安面门。 须臾之间,一道悠远的气息开始在擂台上弥漫。 “什么声音?” “好像是海浪?” 两只指头,轻轻抵住了霸道的拳劲。 古骥目光一滞,随后五官变得极度扭曲 “不可能!” 他发出惊人的怒吼,内力爆炸般从体内倾泻出来,疯狂地涌向拳峰,仿佛要将常安的双指直接碾压折断。 可预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两根手指,依旧稳稳地抵着古骥的拳头。 常安的目光极其平静,而对面的古骥早已状若癫狂。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局面,他明明已经是大宗师了,对方明明还只是宗师级。 他早已反复确认了无数次,对方的内力的的确确只有宗师级。 本以为是碾碎对方的致命一拳,竟被对方轻易化解。 只见常安张开嘴,淡淡说道 “不滞于物,只修剑身,原来,这就是剑神的剑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剑阁的剑气看似鸡肋,却仍能传承千年的原因,这便是剑神指给后人的剑道,修剑气者,便能踏上剑神给后辈照亮的道。 常安的瞳孔之中,仿佛映出了三千年前,那个白发苍苍,满身剑意的老头,举着剑,孤独前行,前面是茫茫黑暗,而他走过的身后,赫然是一条可容千万人的剑气大道。 第二百零四章:都是成名高手 常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剑道,那我的剑道又在何方? 他感觉体内的内力,竟然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仿佛变成了任他随意使唤的物体,只一个念头,便能凝气成剑,将内力化作剑气,斩杀敌人。 “看起来,你真正的传承,还是留给了剑阁。” 常安暗叹一声,自私如剑神,终究还是给后辈,留下了一条康庄大道。 “人生在世,谁能真正无情。” 长叹一声,指尖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什么光芒,怎么好像是一柄剑!” “不可能,那家伙的剑不是还在地上。” 威压一方的剑势,与常安指尖爆发出的无量剑芒,令场外的观众纷纷侧目。 一柄气型长剑自常安指尖爆发而出。 “刺啦!” 裹胁着绝世锋芒,将古骥的手臂,一剑贯穿! 鲜血喷洒,在空中短暂汇聚成剑的形状,然后飞溅在地面。 “啊!” 古骥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捂着自己的右臂,狼狈后退。 鲜血还在顺着手臂,沿途滴落。 “结束了,这剑客实在太强大了,大宗师都不是他的敌手。” “嗯,今日一战,令我茅塞顿开,我感觉找到突破之路了。” “是啊,观此一战,远胜苦修三年。” 众人交头接耳,有些人更是直接盘坐下来修炼了。 常安身子横移,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随后出现在了古骥的身后。 他的手搭在古骥的肩膀之上,另一只手翻开他后颈的衣领,如他所料,第三道疤痕赫然出现在后颈。 视线转移,看向远处的五城区,常安微微皱起眉头。 “难道还有变化?” 他自语道,随后,目光停留在对方的后颈。 古骥显然要比那些普通的灰眸人高级不少,青铜台上的那个怪物,明明吸干了那个后颈有疤痕的少年,按照他的猜想,此刻古骥战败,应该有人来带古骥去青铜台处。 可常安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青铜台那边,根本不知道古骥战败的事情。 单手提着古骥,缓缓走下擂台,自语道 “那好,我就等着你们来。” 就在此时,好几道霸道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赶来。 常安目光一变,随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亮。 “果然来了。” “好像有很多人朝这边赶来。” 观众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四面八方,只见远处平原,好几拨人群正朝着这边的擂台涌来,而那几拨人的前面,各有高手一马当先,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大家怎么都往我们这儿来了。” 人群中,大管家目光不善,谨慎地看着那些人群说道。 陈布衣也眯起了双眼,摇着手中的玉骨扇,淡淡道 “不对劲,大比还未结束,这些人怎么都放弃了自己的擂台,往这里赶,而且你看领头的那几个,分明是宗师级,恐怕是各擂台的擂主。” 大管家道 “匪夷所思,这些人放弃了打擂,冲着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砰!” 众人被身后的声音惊动,转过头看去,只见常安一把将古骥甩回了擂台之上,然后盘坐在擂台,闭目养神,似乎是在等待那些人的到来。 “难道那些人是冲着常家主而来?” 陈布衣狐疑。 大管家道 “可能性不大,毕竟幽州的人都不认识常家主,他们为什么要冲着常家主来?” 陈布衣面色一变,目光移向躺在擂台上,痛苦呻吟的古骥。 “难道是为了那家伙?” 大管家被陈布衣点醒,惊道 “你是说,那家伙后颈的疤?” 刚刚擂台战的时候,陈布衣和大管家也留意到了古骥后颈地疤,心细如他们,这些小细节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家伙身上的疤痕,分明在与常家主交手的过程中,由两道变成了三道,再加上常家主在擂台上说的话,以及古骥连续的内力暴涨,似乎一切的变化,都与那三道疤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来了!” 大管家面色一寒,强横的内力由远及近,席卷而来,三道身影一马当先,从三个方向,分别跃上擂台,围住了常安。 然后,又过了片刻,陆续又有人冲上擂台。 “喂,什么意思,大比可没有允许以多打少的规则。” 原本就在台下的观众,见到这个状况,纷纷不平。 而另一边,那些从远处赶来的围观群众,也汇聚到了擂台边。 有的人向不知情的观众解释道 “规则变了。” 此处的观众个个面带疑惑,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这些宗师半个时辰之前,离开了擂台,往这边冲。” “这是为什么?” “半个时辰之前,那些灰眸裁决出现,改变了比赛的规则。” “哗!” 来到擂台的宗师越来越多,此时已有七八位,而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远处而来,落入擂台中央。 众人不由看去,那是一位灰眸人。 灰眸人淡淡地扫视全场,又看了看盘坐在一旁的常安,说道 “十二位擂台的胜者已经选出,现在开始大楼主之战。” 只见灰眸人缓缓伸出手指,指向常安身旁的古骥。 “三个时辰之内,得到此人者,为幽州大比最终胜者,执掌幽州。” “嗖嗖” 就在灰眸人宣读新的大比规则之时,又有几人来到擂台上。 而其中,正包含着那位使暗器的女子,唐双停。 灰眸人看了看擂台上的所有人,满意点头 “现在,十二位胜者均已到齐,最终大比正式开始!” 擂台之上,十一位宗师级高手,看着中央的常安,虎视眈眈。 常安微微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出手,反倒说了一句令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三年前,昆仑之巅,诸位可在场?” 鸦雀无声,没有人知道,常安为什么会说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常安站了起来,扫视着自己周围的十一位高手。 唐双停面色变得复杂,时而茫然,时而惊讶。 常安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西边唐家,曾经的江湖暗器名门,可惜没落已久,此门派依仗名扬江湖的绝学,便是透骨钉。” 唐双停瞳孔一缩,迟疑了一会儿。 “你说的,我好像有点印象。” 随即她面色变得痛苦,用力甩了甩头 “我记不清了。” 常安面不改色,唐双停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他又看向另外一人,此人是个绿袍刀客,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但眉宇之间,总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忧郁。 打量着他手中的刀,那是一柄特别的刀,刀柄很长,几乎与刀身差不多长,刀刃笔直锋利。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陌刀,三年前的江湖上,有一位刀客,手持一柄陌刀,好穿绿袍,此人原为天下第一刀客,不过后来的第一刀客叶丝青年少崛起,一战败于其手,从此匿迹于江湖,刀客徐胜。” 随后,常安摇了摇头,轻笑道 “不过奇怪的是,刀客徐胜应该是一位四十岁的中年人。” 被称作徐胜的刀客,神情恍惚。 “很熟悉的名字。” 常安看向另一处,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他神色刚毅,眼中战意盎然。 赞叹道 “嚯,好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 “那你必是关外李家的人了。” 少年冷哼一声 “我是谁不重要,痛快一战才重要。” 常安不为所动,看向少年身旁,两位手持长枪的少女,均是一身白色劲装,这两位少女高矮不一,长相也相去甚远,一位似小家碧玉,另一位却温婉大气,但奇特的是,这二位少女,神态动作,却是出奇的一致。 “用枪的女侠,当年有些名气的,江北高家的高氏姐妹。” “只是传闻之中,高氏姐妹乃是双胞胎,二位虽然神态相似,长相倒是没什么共同点。” 两女对视一眼,略有疑惑。 视线再往旁边移去,那是个只有七八岁的男童,男童神态倨傲,背负双手。 腰间别着一柄白玉扇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把白玉扇如此扎眼,应该是白玉公子,张白玉了。” 男童展开白玉扇,一股清凉的气息,向外铺开。 男童的身边,则是一位拿剑的年轻人,他是这十一人中,看上去岁数最大的,大约有十六七岁,此人剑眉星目,五官硬朗。 常安看着他连连点头,这十一人虽然个个都年纪不大,可其中一些人的心态,却全然不似初出茅庐的牛犊子,某些人更是一副阅尽世间沧桑的模样。 此人无论外貌还是姿态神情,倒真像是风华正茂的少年。 “少年英才,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你是出自哪家。” 常安打量了年轻人半天,脑子里出现了好几个名字,奈何这年轻人身上,实在没有什么扎眼的特征,无法准确锁定在某一个名字。 年轻人说道 “我也忘了我是谁,只依稀记得,我姓周。” 常安惊道 “周清夫,我听说过你,三年前,都说你是年轻一代剑客第四。” 众人一阵无语。 “第四也值得吹嘘吗,之前那不都是第一刀客之类的。” 有人窃窃私语,闻言,大管家一阵摇头,幽州人甚少出城,对外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一辈第四剑客的名头,有多么来之不易。 当即说道 “少见多怪,你们要知道,三年前,天下剑客中出了三位少年怪物,能在这三位少年怪物之下,排行第四,已是极大的不易。” “三位少年怪物?” 大管家的目光,移向擂台上的常安 “那三人便是昆仑陌北,贾家庄贾离,以及青州常安,除了贾离死在了三年前的大战中,另外两位,只用了短短三年,已经是如今江湖上镇压一方的豪杰了。” “你们说,能紧随他们三人之后的人,会是庸才吗?” 众人恍然大悟。 第二百零五章:冰玉针 众人恍然大悟。 “呵呵呵,这位小兄弟见多识广,居然能挖出我们的根脚,可惜了,也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毕竟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记忆都不太清晰。” 十一人中,一位白发少年站了出来。 “你这是特地染的白发?” 常安见他一头白发,但眉毛却是乌黑,与本人格格不入。 白发少年摇了摇头 “练功出了差错,少白头罢了,不用在意。” 常安微微皱眉 “看你说话的语气,老气横秋,练功练出白头,也就只有白头翁的长青功了。” 白发少年哈哈一笑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找回了些许记忆。” 看着剩下的三人,常安抱拳说到 “抱歉,在下的见识并没有白头翁前辈所说那般广博,剩下三位,我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了。” “无妨,我们也不是为了认亲而来,前尘往事,不提也罢,如今的我们,就只是我们而已。” 赤膊少年一脚踏出,炽热的气息涌向常安,他早就忍不住了。 “废话说完了,开打吧。” 说着,一马当先,扑向常安。 常安暗自摇头,果然不行,原本寄希望于能唤回他们脑中尘封的记忆,还是失败了。 “当!” 赤膊少年与常安对了一拳,常安只觉手臂发麻,如同打在了铁板之上。 “内力如此深厚,哈哈哈哈,不枉此战,再来!” 赤膊少年兴奋大笑,眼中狂热的战意已经完全压不住。 “当!” 火花四溅,他大笑之时,两柄剑已经撞在了一起,不过是间隙的功夫,常安与周清夫已经对了一剑。 “滋滋滋” 两剑相互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声音。 “嗖嗖” 两柄飞镖悬停于常安身外三尺。 唐双停出手了。 “滚开,这是我的对手!” 赤膊少年怒喝一声,直接冲入战场。 “喝!” 常安目光锐利,发出一声爆喝,恐怖的内力席卷擂台,将赤膊少年掀飞了出去。 “咻咻咻” 一柄白玉扇子旋转飞来,扇子上伸出数根尖锐的金属尖刺,要将常安割喉。 “咚!” 常安指尖的内力,如同涟漪一般,一圈圈向外扩散,抵住了白玉扇。 “吃我一拳!” 赤膊少年又一次出现在了常安背后。 另一边,两道飞镖在原地搅起两股飓风,要将常安的身外气墙撕碎。 “呵呵,老夫也来凑个热闹。” 常安顿觉身形变得迟缓,莫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白头翁从天而降的一掌,压得常安呼吸不畅。 常安苦笑不已,这些人不愧是江湖上成名高手,每个人都有绝学,一旦跨入宗师境,实力也远胜于那些根基虚浮的灰眸人。 这些人联手,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剑影青葵” 随着他幽幽一声清喝,青色的剑影向阳而开。 毫无破绽的防御,稳稳抵住了这些人的进攻。 “当啷啷!” 就在此时,剑影青葵竟然爆出火花,三枚透骨钉不知何时来到眼前。 透骨钉上,发射出锋利的内力,不断找到剑影青葵的破绽,刺破常安的皮肤。 常安目光一变,收起剑影青葵,透骨钉失去抵抗,直刺而来,却被常安的双指轻易夹住。 这么打下去太过被动,他如是想到。 寒芒一闪,数人围攻而来。 双指轻轻弹在剑身之上。 “铛!” 宏大的音波,顿时荡漾开来。 “啊啊啊啊!” 擂台之下,已经聚集了上万名观众,然而,所有人同时捂住了耳朵,面呈痛苦之色。 常安手中的剑神之剑,在经过落笔生花的指力弹动剑刃。 坚固的剑身再以目不可及的速度,飞速颤动,同时每一次颤动的幅度都极其微小,乃至肉眼不可见。 伴随着剑身每一次颤动,一圈又一圈蕴含着庞大内力的音波不断向外扩散。 擂台上,正向常安包围而去的十一人,虽然内力更加深厚,但在闻剑之声下,他们的行动骤然迟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 唐双停惊讶地看着在眼前不断盘旋的飞镖,这是她射出的飞镖,却无法继续向前,似乎被常安发出的宏大音波拦住了。 常安微微一笑,自从他参透陈布衣给的结界,内力大增,此时施展出的闻剑,威力远胜往昔,直接制住了十一位宗师。 常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他们之中。 “刺啦!” 数道鲜血飞溅,片刻之后,闻剑之声消弭,四人倒地不起。 常安面色有些惊讶,不是因为闻剑之声不够强大,而是当他想要杀死第五人,那个赤膊少年之时,剑与他的身躯擦出金属碰撞一般的火花,居然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也因此,他只击杀了四人,节奏便被打断了。 死掉的四人,一人是徐胜,而另外三人则是他之前没有认出来的三人,如他所料,那三人确实是十一人中,相对较弱的。 擂台上,只剩八人。 八人面色发白,显然没有预料到当下的情况,并且对常安刚刚施展出的那一招,十分忌惮,开始犹豫。 “啪!” 张白玉展开白玉扇,看了看身旁踌躇不前的人,轻蔑一笑。 “既然如此,我来领教吕兄高招。” 常安直视着张白玉,先前交手,此人出手甚少。 白玉扇忽然朝向他。 “嗖” 几根银针直射而去。 常安衣衫鼓起,内力气墙徐徐展开。 银针与内力气墙相撞,坠落在底。 张白玉轻笑一声,毫不在意,扇子一收,双袖向后,朝常安掠去。 常安表情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对方欺身而来,两人的内力气墙相撞,几乎同时爆开,一股气浪席卷擂台,扬起大量烟尘。 “噗” 两道人影破开烟尘,出现在众人眼前,只片刻,二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剑与扇子碰撞,白玉扇坚固无比,不落下风。 而那白玉扇每每临近常安,便会突施冷箭,发出银色细针,偷袭常安。 常安目光冰冷,对方的伎俩早就用过,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不过,他已经快没有耐心了,直到现在,对方还是没有展现出什么令他感兴趣的招式。 “砰!” 一次对掌,常安瞬时加大了掌力,将对方击退很远。 可张白玉飞退而去之际,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常安眼睛微微眯起,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刹那间,一股冰凉之感自掌心透出。 抬掌一看,掌心竟有一片冰雾往里钻。 “如何,这是我自创的冰玉针。” 冰玉针?常安皱眉,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被那些针刺中。 同时,他感觉体内的筋脉,被蒙上了一层冰雾,血液的流动速度越发迟缓,内力的调动也越来越吃力。 暗道,这内力好生霸道,竟能阻塞人的筋脉。 “哈哈哈” 张白玉大笑道 “他中了我的冰玉内力,此刻内力被消解,快出手除了他!” “轰!” 赤膊少年凌空一拳朝常安砸去。 唐双停目光冷漠,暗器以破竹之势直取常安面门。 “呵呵呵” 白头翁淡笑几声,浑厚的掌力从侧面袭来。 一直旁观的高氏姐妹也出手了,两人长枪合击,内力翻倍成长,从后方锁住常安的退路。 “奇怪,此时已是死局,为何常家主还不出手?” 陈布衣皱眉,虽然局面凶险,但只要展开结界,常安便能立刻反败为胜,只是看常安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大管家也是不解的摇头。 “唉,一人单挑十一位宗师,任他再强也不行啊。” 其余观众中,有见识过常安与古骥一战的人,此时也是不断摇头,即便能击败大宗师,也未必能敌得过十一位宗师联手啊。 常安环视四周,目光依旧镇定,体内的血液几乎完全停止,厚厚的冰霜凝住了一切,可霎时间,“咔啦”一声,体内的真气全部凝结成剑气,将冰霜尽数斩碎。 常安微微一笑,缓缓伸出右手。 正在冲来的白头翁面色变了变,心生不祥之感,但见常安依旧没能展开内力气墙,又放下了心。 唐双停的暗器,离常安的指尖只有十尺的距离。 “滋滋滋” 唐双停突然睁大了眼睛,暗器像是被什么挡住了,迅速停止了旋转。 然后,“啪”的一声爆响,铁制的暗器,被无形的力量打得四分五裂。 只听常安淡淡说道 “剑气。” 围攻得几人顿时大骇,纷纷想要逃离,可此时哪里还来得及。 常安的衣袖无风自鼓,无数真气透体而出,化作剑形。 那些真气化作剑形之后,仿佛拥有了极其可怕的破坏力,以常安为中心,朝四处无差别射出。 “啊!” 白头翁身外的护体气墙被一击打穿,然而这只是开始,内力气墙溃散,无数剑形真气蜂拥而至,将白头翁活活刺成了马蜂窝。 其他人见状,吓得急速后退,展开护体气墙,凝神防御。 “不可能,你怎么能冲破我的禁锢!” 张白玉满脸不可置信。 另一边,赤膊少年被数道剑气追得狼狈逃窜。 古铜色的身躯,此刻竟被血红覆盖,他的肩上,腹部各被刺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横练十三太保竟如此不堪一击?” 场外的观众看到这个情形,惊呼道。 “常家主真乃天纵奇才,才宗师级,居然就领悟了剑道,他日破武入道,必然势如破竹,在无瓶颈。” 大管家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陈布衣也是赞叹不已 “宗师级就领悟剑道的人,莫说当世,便是古籍上记载的那些天纵奇才,也不曾做到过。” 常安满意的看着自己身外的剑气,入道者与普通武者果真有天壤之别,真气化形,居然拥有了不下于实物的威力,而且驱使起来,如指臂使,比外物方便太多了。 手指挥舞,所有剑气聚拢在指尖,散发着恐怖的压力。 他看向张白玉,问道 “请教一个问题,我是何时中了冰玉针?” 直到现在,常安依旧不解,他明明没有中针。 唐双停站出来解释道 “所谓冰玉针,并非真的针,不过是由内力凝结而成的冰锥。” 常安恍然,不过他也因此对张白玉刮目相看,虽然他不知道张白玉是如何做到的,但能够内力化形,至少也已经初窥门径了。 “可惜了,你似乎并不能随意做到内力化形。” 张白玉闻言,额上开始冒汗,的确,他虽能内力化形,但只是偶然成功,所以,即便平日刻意积累,他能使用的冰玉针,也只是寥寥几根。 第二百零六章:你终于来了! 与常安的战斗,他有意用银针干扰常安的视线,将几枚冰玉针掩在白玉扇中,扇与剑的激烈碰撞,触发了扇子内的机关,发射出仅有的几枚冰玉针。 此针无色透明,激烈交战中,神觉强如常安,也没能躲开所有暗藏的杀机。 见张白玉的神色,常安心知自己说中了,刚刚那一手已经是对方的绝招了。 可刹那之间,他身体一紧,心头像是被锥子扎了一下,莫名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他不假思索,迅速从原地横移。 不过毫厘,一柄剑从后方刺穿残影。 “周清夫!” 常安大骇,暗骂自己大意,对方一直在等待自己放松的间隙,一招之敌。 险险避过必杀的一剑。 “刺啦!” 肩上竟被剑划出了一条极深的伤痕,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常安暗自侥幸,若不是自己反应迅速,那一剑便是不杀了他,也要斩下一臂。 “你的剑真的很快。” 他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流淌出来,冷冷的看着周清夫。 “你的速度更快,快得远超我的预料。” 周清夫冷眸凝视着常安。 “哈哈哈,我承认你很强大,但是跟我们交手,你没有分心的资本。” 就在常安刚刚避开周清夫那一剑,赤膊少年一拳直砸到了常安的胸前。 常安刚刚站定,气息还未调稳,只能匆忙展开护体气墙,抵挡对手。 “砰” 哪知这小子肉体之强横远超他的意料,居然直接用身体撞碎了他的内力气墙。 常安惊讶之余,一时闪躲不及,被他一拳砸在了胸口。 顿时五脏六腑感觉都快爆炸了,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不由摇头苦笑,这小子也太莽了。 “凤凰合击!” 尚还在倒飞之际,身后,又传来两声娇喝。 两柄红缨长枪,以极快的旋转速度,朝常安的背后直刺而来。 长枪之外,仿佛有气态的一凰一凤,展翅翱翔。 “我来助你们!” 又有一声童音,白发翁出现在两女身后,左右各一掌,抵在二人背后。 “呵!” 两声清斥,两女内力暴涨,手中的红缨长枪竟真的发出凤凰啼鸣! “好家伙。” 常安终于急了,破口大骂 “小姑娘生的这般可人,是真下死手啊。” “奇怪,常家主出手怎么畏手畏脚的,刚刚的剑气怎么不用了?” 陈布衣疑惑道。 常安所想却不同,那剑气虽好用,但终究是剑神的剑道,他担心一直在战斗中使用,会过于依赖此道,他日自己悟道之时,怕是成为更可怕的桎梏。 手中长剑铮鸣不止,常安整个人霎时间没入一团烟雾之中。 两女大惊,手中长枪不停,直刺入烟雾之中。 “薄雾!” 常安的声音仿佛自穹顶传来,那团烟雾随风飘散,一直落到两女身后的白发翁面前。 在白发翁惊恐的表情中,烟雾中刺出一柄剑,穿胸而过。 烟雾在白发翁的眼中,逐渐化为常安的样貌。 “怎么.....” 白发翁的瞳孔逐渐涣散,他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不解,最后恍然大悟。 “幻术?” “啪啪啪.....” 就在常安一剑刺穿白发翁之时,擂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满脸通红,兴奋的手都拍红了,大呼道 “强!太强了!那些人都跟白痴一样被吕洞玄耍得团团转,哈哈哈哈哈哈,太精彩了!” 也有人很不解 “怎么回事?那家伙一剑刺向白发童子,怎么所有人都跟没看到一样?” 陈布衣面色凝重,靠向大管家,问道 “难道是?” 大管家郑重点头 “据说当年常安击杀剑神的那一招,就叫薄雾。” 陈布衣道 “这一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出剑之后,那些宗师都像是没看到常安一样。” 大管家道 “应该是幻术,中招者眼中出现了幻觉,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陈布衣点点头,他作为曼珠沙华的使用者,对人中幻术后的反应自然不陌生。 “应该没错了,常家主居然还会幻术。” “你做了什么?” 高氏姐妹气得直跺脚,红缨枪指着常安,质问道。 “噗!” 常安抽剑,白发翁胸前喷出血柱,然后身子瘫软,倒在了地上。 “天上有白云无形,而我有一剑无痕。” 常安声音朗朗。 剑势瞬间消弭,敛尽杀机。 日光之下,长剑一提一落,似有二两寒芒被抖落。 常安的呼吸消失,杀机消失,内力都无踪无迹,仿佛擂台之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老常,好酒!” 冥冥中,似有一好酒少年在呼唤常安。 擂台上其余人焦急的左顾右盼,他们完全失去了常安的踪迹。 “刺啦!” 鲜血喷洒,混着淡淡的醉意。 “此生最痛快之事,不过是与你把酒笑谈,并肩杀敌。” “贾兄,你这一剑,我替你取名叫血生香。” 常安的身影再现,白玉公子葬身剑下。 “啊!” 赤膊少年暴怒,横冲直撞而来。 常安双眼迷离,好似真的喝醉了一般。 他一个踉跄,便躲开了对方的暴怒一击。 两人交错之际,锋利的剑刃擦着对方的身体而过,火花四溅。 “哼,想破我的十三太保,你的剑还不够锋利。” 赤膊少年回首一拳,常安举剑格挡。 “砰!” 内力激荡起尘埃漫天之际,两道飞镖悬停在外,恐怖的飓风顺间将弥漫的尘埃撕裂。 却在此时,常安携剑破障而出。 酒意开始弥漫。 剑气如虹,大开大合,游走在缝隙之间。 飞溅的暗器眼花缭乱,惊人的拳峰搅动无边风云。 疾风骤雨的剑,凤凰啼鸣的枪。 “铛!” 两剑相撞,常安借势弹开,以回马枪的姿势,直杀身后而来的赤膊少年。 少年面色突变,展开双臂,两杆红缨枪从两侧刺出! 常安身形一顿,双脚横向发力,躲向另一边。 “砰!砰!砰!” 破竹之势,直奔而来。 常安手挽剑花。 “当当当” 暗器被剑花拦住,但常安依旧被强大的冲击力,冲得连退数步。 “喝啊!” 重拳适时出现。 瞳孔之中冷芒乍现,等的就是你! 左手并指,蓄势已久得落笔生花,稳稳抵住了重拳。 “咚!” 浩瀚内力从指尖倾泻而出! 赤膊少年五官瞬间扭曲,一声惨嚎之后,古铜色的肤表开始波澜起伏。 落笔生花的内力在体表不断震荡。 “砰!” 赤膊少年四肢瘫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常安暗叹,这少年的横练十三太保果真霸道至极,落笔生花的全力一指,竟然还能保持四肢完好,不过对方筋脉尽断,已是废人。 此时擂台上,还有一战之力的只剩四人! “胜负已分了,现下只剩四人了,这个叫吕洞玄的剑客,实在是太强大了。” 擂台下的观众几乎同时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观看着这场宗师大战。 常安面色凝重,对面四人已是战战兢兢,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压在心头,十分压抑。 他一向对自己的神觉很自信,这种淡淡的压抑感,自从上了擂台之后,就以一直存在,可他始终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思考时,几道强大的气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 余下的四人竟然同时内力暴涨,几乎快要跨过大宗师的边界了。 常安摇了摇头,自语道 “唉,还是得硬打。” 提剑而起,爆发出所有的内力。 “轰!” 恐怖的压力瞬间席卷整片区域。 “这是什么?着吕洞玄怎么还有如此强大的内力,难道他之前根本没出全力?” “大宗师!这家伙....难道是大宗师?” 围观的人中,有人的声音不断颤抖。 陈布衣和大管家大口喘着粗气,提起内力运功抵抗常安释放的内力,即便相隔数丈,常安内力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他们苦不堪言。 不过他们也暗自窃喜,这群人根本不知道,常安的内力有多深厚,当日他们在后院被常安瞬间释放的内力震飞之时,便再也不敢生出与之对抗的一丝念头。 “踏” 常安一脚踏在地上,浑厚的内力,随着他重重一踏,竟然震裂了擂台的地板。 饶是四人不知哪里又生出了更强的内力,面对此时的常安,依旧毫无胜算。 “砰!” 常安原地弹起,恐怖的反震之力,在地面炸出一阵烟尘。 速度不知比原先快了多少。 “呃!” 一声惊愕,周清夫甚至没有来得及出剑,便被一剑刺穿。 然后,常安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唐双停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她死死捂着脖子,咳了几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 仅剩的高氏姐妹惊恐尖叫,想要逃离擂台。 常安直接将长剑甩出。 “噗噗” 带血的长剑穿透两人,落回常安手中。 做完这一切,常安长出了一口气。 顿时脚上一阵无力,面上汗如雨下。 顾不上台下疯狂的呼喊声,他席地盘坐,开始调息内力。 “常家主这是内力耗空了?” 此时,周围的观众见到常安一人独杀十一位宗师,早已疯狂,不断大喊着吕洞玄的名字。 不过,陈布衣和大管家还是很冷静的看出了常安此时的问题。 常安一边调息,一边复盘着刚刚一战的最后部分。 为了速战速决,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了所有的内力,此时他的内力虽然远胜于一般的宗师,但当时那四人也内力大涨。 虽然有信心耗费些时间,杀死那四人,但他担心拖得太久,再生意外,若是那四人像古骥一般,那他便真的打不过了。 所以,他决定速杀四人,不过想要速杀那四人,便要毫无保留,调动全部内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也导致了,即便成功击杀四人,他的内力在瞬间被耗空了。 “不对劲。” 陈布衣突然看向大管家,神情变得很可怕。 大管家疑惑道 “怎么了,常家主不是赢了吗?” 陈布衣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们好像忘了一个人。” 大管家一怔,随后面带惊恐,骇然的看向场中的常安。 “此刻,常家主内力耗尽,要是大楼主突然出现.......”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结局太可怕。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片平原。 无数暗器从四面八方射向擂台中央的常安。 常安猛然睁开眼,目光冰寒。 “你果然在等这一刻!” “哗!” 内力气墙展开,挡住了所有的暗器。 “咳咳!” 常安压着自己胸口,低下头,忍不住轻咳两声。 “咔啦!” 头顶,内力气墙瞬间破裂,剑刃当头斩下! “大楼主!” 常安抬头,只见长剑之后,一黑衣人目露杀机。 瞬息之间,两人相视一眼。 “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常安说道。 “你还是让我找到了破绽。” 大楼主说道。 二人终于相见! 第二百零七章:赤江畔 同日,赤江。 在相国寺众人护佑之下,常笙三人的赶路速度提高了不少,今日,已经来到了赤江畔。 望着远处,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常笙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初来此地的那一刻。 三年的时间,被那场大火烧毁的沿江平原,此刻再次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这座平原正在复苏。 “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呢?” 吴算子坐在江边,有些无聊得看着汹涌得赤江水。 “等。” 雪谦说道。 “等?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 吴算子翻了翻白眼,暗道这老秃驴说话果真不着调。 严四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岸,神情很凝重。 “老严。” 常笙走了过来。 “还在担心刀门吗?” 严四海叹了口气。 “不用看了,刀门确实覆灭了。” 手握环首长刀的温暖走了过来,站在了严四海旁边,同样看着对岸。 她的目光澄澈,神态也正常多了。 经过相国寺和尚的洗礼,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当然,这几日她也与常笙熟络了起来。 “温暖妹妹。” 常笙唤了她一声。 温暖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当日太玄山覆灭,是我亲身经历,要不是莫...尊主救我,我也活不到现在。” “莫骁是怎么死的?” 严四海问道。 闻言,温暖神色一暗,片刻后,她将她和莫骁两人在昆州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着王香儿与王大户离奇得故事,常笙陷入沉思。 严四海神情复杂得看向温暖,拍了拍她得肩膀,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将整个刀门背负在身上,实在令人唏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温暖摇了摇头,她很迷茫,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到蓬莱城外,一路猎杀石人军。 直到现在为止,她甚至还不知道赵玉春口中的盟主究竟是谁。 她转过头,看向严四海和常笙,但见常笙的面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常笙姐姐?” 常笙眉头紧皱,额上渗出了些许汗珠,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温暖的话。 温暖想拍拍常笙的肩膀,却被严四海的手拉住了。 只见严四海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打扰她,一般这个时候,她都在思考。” “思考?” 温暖有些不明白。 “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严四海道。 一刻钟之后,常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情变得极其严肃。 她猛然转过头,盯着温暖 “温暖妹妹,我有一个问题,那个道士暗示王香儿不是王大户的亲生女儿,后来可有问出答案?” 温暖想了想,犹豫着摇头 “应该没有。” 她补充道 “但是王香儿确实是王大户的亲生女儿,这应该是没错的,王大户不至于会搞错这件事。” 严四海看向常笙 “你难道怀疑王大户的老婆与外人有染?” 常笙扑哧一笑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那道士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你有没有觉得王香儿的状态,有些似曾相识?” “你是说,楚南家那小子?” “老吴!” 常笙呼唤吴算子。 “咋了?” 吴算子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常笙将王香儿的故事将给他听,并问道 “你对灵魂有研究,以你看来,红衣王香儿是否就是王香儿的魂魄?” 他神情严肃,沉声说道 “若如你所说,这里面恐怕有大问题。” 常笙和温暖同时睁大了眼睛 “什么大问题?” “虽然这世上确实存在借尸还魂这样的说法,比如楚南君这种,但是一具躯体同时容纳两种不同的灵魂,我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事情,事实上借尸还魂已经是极其高深的手段了,当世几乎是没有人会的,王香儿这种情况更是闻所未闻。” 吴算子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 “其实这也就罢了,世界之大,兴许确实存在着超出我认知的事物,但问题还不仅是这个,红衣王香儿甚至拥有内吞噬内力的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那个道士更加可怕,而更诡异的是,杀死道士之后,王香儿居然拥有了道士所有的内力,这太匪夷所思了。” 严四海点头,又补充道 “确实如此,一般的灌顶,也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灵魂直接给另一个灵魂灌顶,确实没听说过,而更奇怪的是,即便可以做到,道士有什么理由将一身功力传给王香儿,这一切都太不符合正常的逻辑了。” 温暖道 “会不会是红衣王香儿吞噬了道士的内力?” “不,不对。” 吴算子反驳道 “还有一个问题,道士内力突飞猛进就是在吞噬了红衣王香儿之后,这也是极不合理的,似乎.......” 常笙瞪大了眼睛,一个惊人的想法在脑海中突然崩了出来。 “似乎只有一个可能性,能解释这所有的不合理。” “王香儿就是道士,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灵魂!” 她这个想法惊世骇俗,看似十分荒谬的说法,细想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乃至严四海和吴算子都瞠目结舌,有些惊讶于常笙这个疯狂的推断。 “不对啊,那个道士是真实存在的人,再说了,那可是个男的。” 温暖觉得这个猜测实在有些夸张了。 “有可能的。” 吴算子似乎也想通了,继续说道 “斩三尸!” “斩三尸!” 常笙惊呼。 “噢,我想起来了。” 温暖提高了声音 “那王香儿后颈处,有两条疤,莫大哥也说那不像是伤疤,更像是胎记。” 吴算子双眼微微眯起,平日里的一脸欠儿样荡然无存,他沉声说道 “这是道门几乎失传了的法门,传说中道门两大法门,一气化三清与斩三尸,化三清是道祖的法门,由三道身外化身替道祖修行世间,教化世人,道门后人则依此法门修行。” “但他的后辈可没有他那样的胸怀,各个想要成就仙魔之身,于是在修齐三道身外化身之后,最终还要斩却三道化身,重归己身,道果归一,以此来成就那玄而又玄的脱壳境。” “而若是成功修齐三道身外化身,则每一道化身都不再是主体的分身,而是单独的个体,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的真正的活人,但灵魂中的最本质生命力,却是极为契合,毕竟是同一人所化,故此,本质上,他们之间,若是灵魂融合或者进行灵魂交换,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王香儿实际上是在借莫骁的手,斩去道士这个第一尸?” 常笙问道,随后又感叹了一声。 “不过这道法也太过残忍,那已经是三个活人啊。” 吴算子嗤笑道 “谁知道呢,兴许王香儿也不过是其中一尸罢了。” 随后他又说了一句令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又或许,那道士才是主体,被自己的化身斩了也说不定。” 片刻后,常笙骇然的看向温暖 “所以那道士才说王香儿不是王大户的女儿,即便她是王大户和他夫人所生,但实际上也不过是隐在暗处的主体,养出的一道身外化身。” 严四海阴沉着脸,吐出四个字 “借腹生子!” 吴算子接过话 “好歹毒的阴谋,恐怕真正的王香儿,早就胎死腹中了!” “轰!” 隐忍许久的温暖再次爆发了,恐怖的内力席卷平原。 “啊啊啊啊~!” 她发丝飞扬,仰天清啸,尽情的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愤怒与不甘,江南八大掌门惨死,莫骁身死当场,成就的不过是王香儿的一场算计? 她悔恨,恨自己看不清这一切,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拦着莫骁不让他报仇。 “砰!” 她双脚离地,如一头猛虎般,冲了出去,向着南边而去。 她要报仇,要杀了王香儿! “温暖妹妹!” 常笙呼唤道,追上去想要拉住她,可她哪里追得上。 就在王香儿要跃下赤江,横渡到对岸,打坐许久的雪谦动了。 “阿弥陀佛” 雪谦拦在了温暖身前。 “大和尚别拦我!” 温暖注视着雪谦。 “咚!” 雪谦二话不说,一指点在了温暖眉心,顿时,她瞳孔变得无神,直直的倒了下去。 “这大和尚,真是人狠话不多。” 吴算子拍腿叫绝。 “大师,你有把握对付王香儿吗?” 常笙忽然想到,现在还能制住王香儿的,恐怕只有眼前的雪谦大师了。 雪谦低头道 “阿弥陀佛,城主切莫执念,凡事自由因果,那位女施主自有她的劫数,无需强改天命。” 严四海嗤之以鼻 “老和尚自己犯戒倒不提,怎么到我们变成了强改天命,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愿意吗?” 雪谦没有反驳。 “阿弥陀佛,贫僧说了,一切自有天意,两位不必着急。” 随后便自行回去打坐了。 看着雪谦的背影,吴算子说道 “这老和尚好像话里有话。” “不管他了,我们现在怎么半,赤江来也来了,总不能真跟着这帮和尚傻等吧,万一他们要在这里等个十年呢?” 严四海想催促常笙赶紧回青州。 就在这时,远处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常笙不由的看向了那些僧人处,但见那些僧人个个睁开了眼,面上无喜无悲。 “这些和尚好像有些不对劲。” 吴算子也察觉到了异常。 “快看对岸!” 严四海突然大叫,指向对岸。 所有人同时看向严四海所指的地方。 但见原本一片空旷的对岸,竟然出现一个人! 第二百零八章:大战 红衣翩翩,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扬起。 看不清面容,但依稀可见是个女子。 “红衣女子,难道说.....” 吴算子凝视着对岸的红衣女,神情有些紧张。 “不会这么点背吧,难道这女子便是王香儿?” “看身高年纪不大,一身红衣,一身内力深不可测,几乎都对的上了。” 严四海沉声说道。 吴算子不甘,他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强辩道 “王香儿在昆州,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只见对面的女子一动不动,虽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赤江,似乎赤江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很感兴趣。 “她不会是想进魔宗吧?” 严四海狐疑道。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雪谦站了起来。 音波宏大,横渡那汹涌的赤江水,传入了红衣女耳中。 两道锐利的目光,从对岸直射而来,常笙瞬间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扶摇境!” 吴算子生涩得咽了口口水,冷汗直冒。 “这小妞什么路数,不是说还没进入扶摇境吗,怎么就破境了!” 雪谦不甘示弱,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岸边。 “阿弥陀佛,施主回头是岸。” “呵呵” 那红衣女子笑了起来,声音很清脆,也不响亮,但对岸的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和尚,你在等人?” 雪谦的眉头微动 “贫僧与施主未曾谋面,施主是如何知道的?” “呵呵” 红衣女子又笑了一声,玉指缠绕着垂落耳边的秀发。 “大和尚,明人就不要说暗话了,我的消息自然是主身告诉我的,他可一直关注着相国寺的动向呢,毕竟你的主人,与我的主身,也算是故人。” 雪谦面色毫无变化,继续说道 “既然我主与你的主身即将登场,施主又何必急着强出头。” “呵呵,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将你的主人永远困在冥府之中。” 话音刚落,杀气开始在赤江上弥漫。 “你敢!” 雪谦居然罕见的动怒了。 一道气形屏障将他全部包裹,然后气型屏障演化,竟然在雪谦的身后,化成了一尊怒佛! 红衣女裙摆随风荡起,双手结印,顿时周身的地面开始摇晃。 “阿弥陀佛,佛怒,狮吼。” 雪谦的怒音回荡在平原上空,身后的怒佛伸出一只透明掌印。 只见那透明掌印的五根手指,化作五只金狮。 “轰轰轰轰轰!” 五只金狮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吼。 “哗!” 赤江岸的泥土不断地向江内塌陷,平原之上,众人脚下的地面,竟然在那一吼之下,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呵呵,大和尚佛法高深,不妨也试试我的道门神通术!” 随着红衣女手上结出一个道印,她眉心精光大盛,一束似有若无的光束,从眉心射出,直接穿透那些金狮。 “什么!” 严四海惊呼,那威压极盛的五只金狮,竟然在那一束光芒照耀之下,迅速变得虚无,直至消失。 “这是什么怪物?” 吴算子绝望大喊,深不可测的佛门狮子吼,竟然被红衣女眉心的一道光芒照没了? “阿弥陀佛,施主的道门八通实在厉害,贫僧也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了。” 雪谦依旧面如平湖。 “道门九通,这怪物竟然连道门八通都会?” 严四海大叫。 “什么是道门八通?” 常笙问道。 “这是基础道术修行到极深境界之后,出现的八大神通,通神,通人,通物,通天,通地,通灵,通明,通幻。” “比如道家堪舆术,若是修到极尽处,便演化为通物神通,可洞悉事物的本质与规律,刚刚老和尚使用的佛门狮子吼,便被这一神通所克制。” 红衣女掩嘴轻笑 “呵呵,大师这是看不起我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佛门何时变得如此傲慢?” “阿弥陀佛,惭愧惭愧。” 雪谦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无丝毫歉意,他目露金光,身后怒佛竟然化作笑脸,伸出右手,捏三指,只见三指之中,内力幻化出一枝虚淡的花! “佛祖拈花” 红衣女声音沉了下来。 怒佛右手向前探去,三指直抓向对方的身躯。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空间内的气流不断爆炸,三指发出万丈金光,仿佛三根通天金柱,朝着红衣女禁锢而去! 再看对岸,红衣女衣袂翩翩,双手结印,顿时脚下的泥土纷纷扬起,无数土块在她身边凝聚,包裹她的全身。 片刻之后,她被包裹在一个泥塑的盔甲之中。 “轰!” 佛祖拈花落在她身前,泥土四溅,恐怖的内力在平原上肆无忌惮的宣泄,江岸一段竟然整体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缺口。 片刻之后,归于平静,那三道金柱消失。 “咳咳” 对岸的红衣女状态似乎不太好。 “哗!” 雪谦直接跃入赤江之中,只见他单脚点在浪花之上,身体轻盈的像是一片纸,随着浪花再次跃起,数次之后,他直接跃至对岸,朝着红衣女冲去。 “这老和尚果然不正经,得势不饶人啊。” 吴算子见雪谦占了上风,便又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揶揄起老和尚来了。 对岸,两人缠斗在了一起,无数神通佛法在虚空之上碰撞,对岸的平原,在两人的激战之下,已经变的坑坑洼洼。 “阿弥陀佛,雪谦师兄佛法高深,自然不是得理不饶人。” 雪真走了上来。 “他是担心他们二位放手大战,随意宣泄出的内力,会危及诸位的性命,故此,才主动去了对岸,要将战场拉离此处。” 说着,他看向对岸,果然,两人的身影逐渐远离赤江沿岸。 不过二人体内的内力实在太过浩瀚,这边的诸人,还是能听到清晰的内力轰鸣之声,也能看得到,对面两人神通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的向对方砸去。 常笙低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怀中,昏迷的温暖,暗想,幸亏大和尚打晕了温暖,否则她岂不是要去送死。 数百个回合之后,两人依旧难分胜负,而他们所交战的区域,已经开始出现空间被撕裂的痕迹。 “扶摇境当真可怕,已经初步具备撕开空间的能力了。” 严四海称赞道,即便他经历过三年前赤江畔的大战,但两位扶摇境高手不顾一切的出手,依然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等等?撕开空间?” 常笙听着严四海的话,浑身一震。 “怎么了?” 严四海不知道她又发现了什么。 “扶摇境的高手能撕开空间吗?” 常笙追问道,想进一步求证明确的答案。 严四海摇了摇头 “一个人是不行的,两人不顾一切同时出手的话,能勉强做到吧,但应该不会撕开很大的口子,可能只是零星的间隙。” 常笙眼睛亮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雪真,但雪真此时又回到了众僧中间。 众僧闭目诵经,朗朗的经文之声,在平原的上空不断徘徊。 “原来大和尚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此时,对岸传来红衣女的怒吼之声 “好你个大和尚,竟然敢算计我!” 严四海与吴算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异变陡生! “哗!” 赤江面忽然卷起一诡异的妖风,然而,这阵诡异的妖风之下,赤江水竟然停止了奔腾,像是一滩死水,静止了。 “怎么回事,这妖风好生吓人。” 吴算子自觉缩了缩脖子。 不远处,那些僧人的诵经之声依旧,严四海面色不善的看着那边 “不会是这群家伙搞得鬼吧。” 没过多久,江心再次开始涌动,只是这一次,便出了一个内径五丈有余的巨大漩涡。 随着那道巨大的漩涡,赤江的上空也开始刮起恐怖的龙卷风。 风力巨大,常笙甚至感觉自己稍稍不小心,便可能被卷入那漩涡之中。 “笙娃子小心。” 严四海提醒道。 “嗯。” 三人手拉着手,防止自己被龙卷风卷走。 对岸,红衣女见状,直接脱离了战斗,朝着岸边冲来。 而雪谦见状神色一凝,急速追了上去,顺便还不断攻击前面的红衣女,企图阻止她。 红衣女回头大笑 “大师也有着急的时候呢。” 随后她再次提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赤江畔。 “轰隆隆!” 此时,空间一阵剧烈的摇晃,使得此处的气流更加混乱。 而江心的龙卷风越来越强大。 “啊!” 一声尖叫,常笙整个身体横了过来,她体重太轻,被龙卷风卷了起来,好在有严四海和吴算子死死拉着她,勉励支撑。 “笙娃子,抓住了别松手!” 严四海大喊道。 一旁,金光大盛,那些僧人端坐在平原之上,似乎不为外界的环境所影响。 此刻,他们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实质化的经文,护卫在他们周围。 “轰隆隆!” 空间好似被重锤重重砸了一下,晃得都快裂开了。 “不好!” 对面的红衣女赶到岸边,看着剧烈摇晃的空间,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疯狂结印,口中大喝 “通天,通地!” 两种道家神通同时施展,内力倾泻而出,化作一根巨型的透明柱子,撑住了天地。 摇晃的空间霎时间稳了下来。 同时,她的面色一阵发白,额上冒出了汗珠,似乎是为了凝结出这跟内力气柱,消耗极大。 “你敢!” 身后,雪谦的大吼之声,在平原上卷起一阵狂爆的气浪,扑向江岸。 “轰!” 空间再次剧烈晃动,撞击声比之前更加大。 然而,因为那根气柱的存在,此刻的空间,稳固了许多。 片刻之后,红衣女身后金光大盛。 一只金色大手印平推而来,要将红衣女抓在手里。 “佛门大掌印!” 红衣女身子横移,消失在原地。 “轰!” 大手印一把抓爆了一段江岸,赤江水涌上了平原。 “呵呵,大和尚,这种小神通对付对付别人还行,要想抓我,是不是还差点意思。” 红衣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平原,似乎都盖过了江心的风声。 另一边,诵经的众僧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经文也越发密集,逐渐向外扩张。 红衣女猛然回头,两眼直视那些和尚。 “想要开启魔宗,可不能让你们得逞!” 说着,她纵身而起,主动跨入江心漩涡之中。 掌中道纹如水纹般流淌,口中念念有词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天魔地鬼,闻我闗召,不得超生,永镇魔宗!” 掌心流淌的道纹逐渐凝成一张透明的符箓,朝着漩涡的中心镇压而去。 那张符始一脱手,只见透明的符箓迅速放大,不过瞬间,几乎覆盖了整个江面。 “咔咔咔!” 而随着符箓的下坠,空间竟然开始发出崩碎的声音,然后那吞噬一切的龙卷风,竟然在符箓的镇压之下,逐渐被压扁,最后消弭于无形! “怎么可能!” 雪真惊骇的看着那个符箓,失声惊叫,一度忘了自己还在诵经。 “噗噗噗!” 身后的众僧因为雪真的失神,佛法瞬间崩碎,反噬之下,口吐鲜血。 雪真慌忙回归原位,重启佛法。 由于龙卷风的消弭,常笙几人度过了危机。 “你不是说扶摇境没有撕开空间的能力吗?” 常笙看向严四海。 只见严四海目光凝重,面色有些难看 “确实如此,但她动用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此时江心,红衣女面色惨白,七窍竟然开始流血,雪颈之上,也开始出现裂纹。 第二百零九章:成魔 “还有这种手段?” 严四海郑重的点点头,沉声说道 “她应该是使用了九通之一,通天之中的禁忌神通,过去未来神通,别忘了,她只是个次身,她在借用未来主身的能力。” 常笙闻言,惊呼道 “那她岂不是无人能敌了,还能借用未来的力量?” 严四海道 “你想什么呢,这种神通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忌,自然是有代价的,一个弄不好,别说她,就连她的主身都要一起死掉,按照佛门的说法,这可是大因果,这种级别的因果,连神明境的高手都不敢沾染。” “据说蓬莱王母,就是使用了此种禁术,才导致了蓬莱破灭的果。” “这么邪乎?” 吴算子一脸不太相信。 “双方的主人还未登场,就这样生死相搏,这也太.....” 严四海的表情也变得犹豫 “我也觉得奇怪,王香儿和雪谦似乎牺牲太大了,那李清愁真有这么可怕么,让王香儿背后的人如此忌惮,以至于不惜一切也要阻断他回归之路。” 常笙道 “不是说李公子是刑天转世吗,刑天毕竟是曾经的蓬莱第一战将,郑重一些可以理解。” “轰轰轰!” 空间不断晃动,空间之外的撞击声似乎越来越剧烈,但因为有那根气柱的存在,空间始终保持着基本的稳固。 “难道是李公子?” 常笙狐疑,毕竟这些和尚来到此处,应该就是迎接李清愁的,能在此时尝试撕开空间的,只有李公子了。 “那气柱好厉害,竟然能撑住空间。” 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细柱,常笙赞叹道,那根柱子虽然高大,但每次空间受到撞击,气柱似乎都剧烈晃动,似乎随时要倒塌,但始终不曾倒。 “应该是冥府与我们这片空间有区别。” 吴算子说道,提起阴间的事情,这家伙可称博学多识。 “不是那根气柱厉害,而是撕裂空间本身就是很难的事,冥府所在的空间,应该是更加坚固,所以想要在那边撕开空间进入我们的世界,极为困难,实际上我认为神明境的高手一旦落入冥府,应该也是回不来的。” “有道理,否则刑天主魂应该早就破开空间,回归现世了。” 严四海表示赞同。 吴算子继续说道 “还不止如此,冥府之内遍布着神秘的黑雾,即便是神明境高手,也无法感知到自己所处的方位,虽然到了神明境,可不被六道所束缚,但也逃不过比六道更可怕的黑雾,只能永生永世困在冥府之中。” “所以,想要离开冥府,就必须在现世为对方照亮一盏指路明灯,指引对方的归乡之路。” 常笙道 “这我知道,当初十二楼就是利用鹊桥将李公子送进了冥府,据他们所说,就是为了让刑天回归。” “不对。” 严四海摇头。 “怎么了,哪里不对?” “按照如今我们得知的消息看来,希望李清愁回归的,应该是相国寺这群和尚,与十二楼有什么关系?” 常笙道 “这没什么奇怪的,十二楼希望回归的是刑天,而相国寺希望回归的则是李公子,而且从之前李公子的状态来看,冥府之争,应该是李公子赢了。” 吴算子摊了摊手 “好吧,至少放出来的,不是个大魔头。” 此时,天际传来一丝朦胧的光芒。 众人纷纷望向空中,一盏残破的古灯缓缓升起。 随后,悠扬而苍老的声音仿佛是从天涯海角而来 “阿弥陀佛,佛曰,大光明灯。” 那古灯霎时间爆发出骄阳一般的光芒,整个世界在古灯照耀下,更亮了三分! 刺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吴算子指着那古灯大叫。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古灯的灯芯上方,竟然盘坐着一个透明的小佛! 那小佛的袈裟在金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而他自己,宝相庄严,口中念念有词,无数化作实质的经文从他口中吐出。 而更加玄妙的是,随着那些经文吐出,小佛的嘴边竟然开出一朵朵虚淡的莲花,芳香四溢! “舌灿莲花,是舌灿莲花!” 严四海惊呼。 无数经文直接涌入赤江之上,汇聚成一张密实宽阔的巨网,直接网住了那张下沉的道符! “师兄!” 雪真一阵悲呼,其余僧人神色全都暗了下来。 “阿弥陀佛......” 一声声佛号,带着无比的沉痛。 “这帮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伤。” 吴算子看着那群僧人,挠了挠头,不解道。 “阿弥陀佛” 雪真转过身来,看向常笙等人 “师兄他.....去了......” “去了?什么意思?” 严四海起初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目光由疑惑转为震惊。 “难道刚刚那小人,就是雪谦?” “阿弥陀佛.....” 雪真低头,似是默认了。 “啊!” 但听赤江上,红衣女发出一声尖叫,满脸杀气,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那盏古灯。 “老和尚,你竟然如此决绝!” “阿弥陀佛!” 古灯外的精光逐渐收敛,盘坐在灯芯的透明小佛,也越发变得虚淡。 只听那小佛长念一声佛号,慢慢化为虚无。 没过多久,小佛身上的光芒尽数散去,自身分解成无数经文,在天地之间飘散。 然后,只听“咕噜”一声,一颗小舍利滚落入灯芯。 众僧悲呼,却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窜上高空,朝着那古灯而去! “拦住她!不能让她抢走!” 雪真惊呼。 不过此时红衣女的状态也极差,在动用了禁忌之术之后,别说一身道行几乎被禁术吞噬,就连自身,也快要崩解。 “哈哈哈....咳咳.....” 红衣女一边大笑,一边口吐鲜血,回头轻蔑地看着追上来的众僧。 “虽然拦不住那人的回归,不过能争下这佛祖遗留之物,也算是不枉来此一场!” “做梦!” 雪真惊怒交加。 好在此刻红衣女无法提速,众僧很快与她拉近了距离。 “好家伙,这群和尚深藏不漏啊,里面居然有好几个宗师!” 吴算子说道。 严四海嘴角下沉 “看来佛门的传承并没有断绝,只是一直在蛰伏,恐怕道门也是如此,不知这两派之中,还隐藏着多少不世出的高手。” “蛰伏?都有地狱道的高手了,还需蛰伏?” “当然,过去三千年,整个江湖都活在剑神余威笼罩之下,这两派哪敢随意出世,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常安那小子开启了新的纪元。” “蓬莱再现,佛门道门出世,哎呀,看来,江湖要大变,势力要重新划分了。” 听了严四海的话,吴算子感慨不已。 对岸,众僧围住了红衣女,已经激战在了一起。 “呵呵,一位饿鬼道高手,十几位畜生道高手,围攻一个小女子,诸位大师还真是大德高僧呢。” 红衣女在众僧围攻之下,险象环生,再加上禁术的反噬,她几乎已经在道崩的边缘,饶是如此,她还是在不断用言语攻击对方,企图扰乱那些和尚的攻击。 那些和尚哪个不是定力十足,根本不为所动,更何况事关佛门圣物,他们岂敢松懈。 “轰!” 众僧合力一击,威压十足的佛门大掌印将红衣女直拍落下地面。 平原扬起一阵尘烟。 “轰!” 狂暴的砸击,将此方空间砸得摇摇欲坠,那轰击的力道竟然比之前要强大上数倍。 就连撑住天地的那根透明气柱,都瞬间崩碎了。 “怎么回事?” 众僧面露骇然。 “看来,对面出现了不止一位神明境高手了,估计是李清愁动静太大,引起了其他高手的警觉。” 严四海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怎么办?要是放出什么上古巨凶,大家都得死。” 吴算子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躲到了常笙的身后。 常笙直翻白眼。 “轰!” “咔啦!咔啦!” 第二下轰击之后,天空已经出现了两道百丈宽的裂痕! 一颗猩红的巨大眸子,突然出现在裂痕之中。 惊悚! 只是被那眸子盯了一眼,所有人顿时感觉到脊背发凉,丝丝缕缕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已经让所有高手的汗如雨下。 常笙身上金光四起,那些光圈在一眼之威下,主动出体,替常笙抵挡所有的压力。 那眸子好像感觉到了来自另一界的抵抗,腥红的眼珠转向了常笙! “轰!” 只是一瞬间的注视,平原上竟像是被巨大的陨星重重砸落,整块沿江平原直接下沉了两寸! 但也只是一瞬间,眸子便消失在了一道光芒之中。 常笙只看到,如大海般浩瀚的内力,直接轰向了那颗眸子。 “嘿嘿嘿....” 裂缝之后,传来了令人汗毛倒竖的恐怖笑声。 “找死!” 又有人大喝,似乎裂缝之内,有神魔级的高手在进行着惊世大战。 只是从裂缝泄露出来的战斗余波,就让一众高僧苦不堪言。 好在严四海等人处在常笙轮回印的庇护之下,没有受到影响。 此时雪真已经取到了遗留的古灯,将古灯举在众僧身前,保护着众僧。 “轰轰轰!” 裂缝之内,轰鸣声不断,似乎那些神明境高手不在轰击空间,只是在混战。 “李公子在哪?” 常笙不断朝裂缝内看去,好多黑影一闪而逝,但似乎没有跟李清愁相似的身影。 渐渐地,裂缝逐渐恢复,但那里的大战似乎还没结束。 众僧茫然地看着雪真,似乎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雪真神色庄严,盘坐在地面,将古灯送上了高空 “诸弟子,随我继续接引。” 随即继续打坐。 众弟子闻言,纷纷盘坐于地。 渐渐地赤江上再一次刮起龙卷风,江面巨大的漩涡也再一次出现。 在轮回印的护佑之下,常笙几人没有再次被龙卷风卷走。 失去了红衣女的阻挠,此次众僧周围的佛法凝聚的很快。 江心,巨大的漩涡不断往下探,直到出现了一扇古朴的石门! “他们这是要开启魔宗?” 吴算子目光紧紧盯着那石门。 “看来是要入主魔宗,这群和尚佛性中透着魔性,应该是有备而来。” 严四海说道。 常笙紧张地看着江心,只见江心处,那扇石门几乎快完全露出水面。 “啊!” 一个僧人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他满头大汗,身外的经文逐渐变得暗淡。 “这是怎么了?” 常笙问道。 严四海和吴算子都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随后,那些经文竟然还是发黑,散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这是......” 严四海眼中冒出精光。 “难道是成魔?” 他不太肯定地说道。 第二百一十章:入主魔宗 等到那些经文全数化成黑色,那僧人整个人气质大变,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凶厉之气。 然后第二个僧人开始转化,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在雪真和尚的一声怒吼之下,他也成魔了。 “他们怎么做到的?” 吴算子似乎对这种转变十分感兴趣。 “唔....” 严四海思考了一下,说道 “佛祖曾经说过,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应该是佛门与魔宗有特殊的联系,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转变,但具体佛门与魔宗有什么关系,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对岸,那些僧人此刻已经魔气冲天,他们口中依然念念有词。 不多时,魔气在头顶不断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尊青面獠牙,手持长刀的魔尊象。 “吼!” 魔尊发出惊人的怒吼,吼声震彻平原。 不过严四海却是不以为意,摇头道 “这魔尊像看着吓人,但凭这个就想破开魔宗门户,差得远。” 然而就在此时,赤江中异变再生,那古朴石门,竟然开始剧烈摇晃! 而周围的赤水也在一瞬间,卷起了滔天浪潮! 然而,无论周围的浪潮如何汹涌,似乎都影响不到那扇石门。 很快那些滔天赤浪全部聚到了石门上空,凝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赤色水球。 赤江的水位在顷刻之间,下降了足足一丈! 赤色水球在高空不断涌动。 然后只听“刺啦”一声,一只巨大的手臂从水球中钻出。 接着,就是另一只手臂,再是双脚,最后一个赤色头颅钻了出来! “魔宗起了呼应!” 严四海惊道。 “轰!” 一尊由赤江水凝结而成的巨大战将,脚踏古朴石门,怒视着平原上的所有人。 众魔僧头顶,魔尊怒目而视,与那战将相视一眼,精光四射。 “这帮僧人果真与魔宗有大沾染,难怪他们有自信能打开魔宗大门!” 严四海两眼炯炯有神。 “轰隆隆!” 那尘封了千年之久的石门,再一次开启了! 魔宗大门,如一口深幽的井,以目力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究竟有多深。 “哗!” 那口井中,魔气冲天而起,刹那间凝结成黑色的气柱,直冲云霄,将天上的青云直接刺穿,直达九重天,震动天庭! “嗡!” 同时,九重天上,沉闷的嗡嗡作响,震彻人间,似在回应着魔宗! “轰!” 空间剧烈摇晃,然后“咔啦!”,天幕几乎要崩碎一般,一个宏伟的,锯齿状的空间裂缝被直接撕开了! “冲出去!” 裂缝之中,一声粗犷的大喝,无数可怕的内力从中倾泻而出。 一团几乎不成人形的巨大红色烟雾冲出裂缝。 “哈哈哈哈,十万年了,劳资终于复活了!” 红色烟雾大笑,然后缓慢凝形,最后烟雾化作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是什么怪物!” 吴算子指着红色烟雾,面露惊恐。 “阿弥陀佛” 已经魔化了的雪真抛出古灯,古灯遇着那红雾,金光大盛,雪谦的舍利子从灯芯射出,直接冲向红雾。 到了近前,舍利子竟然直接开始吸取红雾。 感受到自身的一部分在流失,红雾注意到了下方的残破古灯,面露不屑之色 “哼,原来是佛祖那个老家伙的东西,那老家伙呢,死哪儿去了,罢了,先毁了他的灯,他日再报当年杀身之仇!” 看得出来,这团红雾与佛祖有着深仇大恨。 随后,他大喝一声,霸道的一拳直接砸向那颗舍利。 “轰!” 红雾竟然倒飞出去。 “怎么可能!” 他一脸不可置信。 下方,吴算子和严四海两人,向看傻子一样看着那红雾。 “这家伙是个傻子吧,他躯体早就磨灭不知道多少万年了,现在就一团生命力,居然还敢对抗佛祖的大光明灯?” “不!” 果然,那红雾发出绝望的惨叫,自己不断被舍利吞噬。 “不,十万年了,我好不容易逃出那个鬼地方,我不甘啊!” 在最后一声绝望呐喊中,红雾全部被舍利子吸收。 死寂,不论是裂缝内外,都是一片死寂,那些蠢蠢欲动的冥府高手,此刻鸦雀无声。 一位自称史前的神明境高手,就这么磨灭了,看着那盏古朴无华的古灯,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是很快,沉默便被打破了。 裂缝一阵摇晃,又有人要出来。 “哈!来了。” 一位浑身染血的少年郎,一位凤冠霞披的绝世女子,联袂走出了裂缝! 少年郎的脸上还保留着些许稚嫩,但眉宇间的杀伐之气,一展无余,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儿。 少年郎脸上扬起笑容,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 “还是这里好啊。” 随后,他看到了下方的常笙几人,作了个揖 “红花城主,又见面了。” “常笙妹妹!” 凤冠霞帔的绝世女子满脸灿烂,与常笙打招呼。 下方常笙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李公子,付姐姐。” 见李清愁虽然有些憔悴,但面色红润,说话也是中气十足,便问道 “李公子,你的病好了?” “哗!” 李清愁牵起付雨竹的手,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了空中,瞬间来到了常笙面前。 吓了吴算子一跳,嘀咕道 “好家伙,这又来了一个怪物。” “多谢红花城主关心,一切无恙。” 虽然满身是血,但李清愁的谈吐,依旧十分儒雅。 “轰!” 却在此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杀出。 “通地!” 红衣女竟然在这个时候,朝着李清愁横击而来! “嗡嗡嗡” 地面发出剧烈的颤抖,然后脚下的泥土竟然像活了一般,开始涌动。 “哗!” 刹那间,地面海量的泥土竟然被卷起,十丈高的滔天土浪,朝着李清愁的方向卷去,要将所有人吞没! “你敢!” 对岸,雪真等人惊怒交加,直接冲向红衣女。 此时的红衣女状态极差,疯狂大笑 “哈哈哈,死吧!” 她七窍流血,施展出最后的神通之后,直接纵身跃起,逃遁远去。 她拼死逃遁,速度快到了极点,雪真等人根本追不上。 但见另一边,李清愁面色平静,淡淡得看着那滔天土浪,抬手一挥。 顿时一道金光闪烁,在周围架起一座金色结界,将所有人护在了其中。 “金刚境。” 严四海说道,此金色结界与雪谦之前施展得金刚境极为相似,但又有不同,站在内里,甚至能感觉道无数僧人在诵经,无边佛法在洗礼自身。 “我怎么感觉突然变佛了?好像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让我躺一会儿。” 吴算子懒洋洋得,似乎很享受。 “轰!” 滔天土浪将金刚境吞噬。 许久之后,金光从泥土堆成得小坡里溢出。 “砰!” 一道巨大得掌印将小土坡炸散。 几人灰头土脸得走了出来。 雪谦领着众僧来到了此处等候,见李清愁出来,一脸恭敬的递上了古灯。 “恭迎我主归来!” 身后众僧合掌低头 “恭迎我主归来!” 李清愁看着静静躺在古灯里的那颗舍利子,眼中流露出复杂的表情。 “雪谦师傅......我来晚了。” 付雨竹走了上来,轻轻握住李清愁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我主,该入主魔宗了,佛祖曾预言,剑神将主世间三千年,如今三千年以过,此世道门脱壳者,蓬莱大学者,天庭镇守都将再现世间,不仅如此,剑神还埋下了后手,昆仑执律者。” “现下昆仑执律者执掌昆仑已三年,蓬莱大学者,道门脱壳者已现踪迹,我等需尽快入主魔宗,为即将到来的大世做好防备。” “至于天庭镇守......” 雪真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常笙,神色不善。 严四海和吴算子将常笙拦在了身后,针锋相对。 “要不要趁其尚未入主天庭,将其抹杀。” 雪真无视了严四海和吴算子,目光依旧盯着常笙,黑色的魔气透体而出,随时可能暴走。 “不许伤害常笙妹妹!” 付雨竹拦在了常笙面前,怒视着雪真。 “红花城主乃是我的恩人,怎能对恩人出手。” 李清愁看着常笙,神色有些复杂。 常笙也觉得,虽然李清愁还是那个李清愁,但某些地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李公子,你们说的我听不太懂,不过即便我是你们口中所说之人,将来也未必要刀剑相向吧。” 付雨竹回过头来,嘴唇微微颤动,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 “常笙妹妹,你现在还不懂,但你以后会知道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管是你还是相公,最后都是身不由己。” “唉,我去了一趟地府才算明白,所谓高高在上的神明境,也没有那么自在,终会受掣肘。” “再多说点,你们在冥府究竟遇到了什么?” 严四海追问,想要尽可能获知信息。 付雨竹摇了摇头,只说到 “我们看到了长生的尽头,只有大绝望。” “大绝望?难道太央城的许医官不是长生者?能有什么大绝望?” 严四海继续追问。 李清愁拍了拍付雨竹的肩膀,看向严四海说道 “那位许医官终是死了,你们只要知道长生没有那么简单。” 随后转向付雨竹,柔声说道 “我们该走了。” 在众僧的护佑下,两人走向江边。 江心,那个巨大的战将双眸发出精光,怒视李清愁,挥出巨掌,拦在李清愁身前。 李清愁神色平静,挥手击碎了战将。 “哗!” 战将再次化为赤江水,漫天红雨散落。 “常笙妹妹,还没跟你好好叙旧,便又要再见了。” 付雨竹回头,揉了揉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众人跃入那口深井之中。 “轰隆隆!” 石门再次关闭,随后赤江也恢复了往昔。 “我怎么那李公子像是个活人?冥府不都是死人?” 吴算子看着石门关上,终于把自己憋了很久的疑问问了出来,之前实在不敢问,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抹杀了。 “居然有人能活着走进冥府,再活着走出来,真是神奇,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拿那小怪物研究一番。” 常笙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理他。 “老严,我们回青州。” 第二百一十一章:真实身份 几乎在同一时间,幽州 “这是谁?” 擂台外,所有观众一脸震惊。 而陈布衣和大管家,则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即便他们无数次猜测过大楼主没死,但当大楼主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之时,这场面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震撼了。 气流斩乱了常安的头发,发丝瞬间扬起。 剑与瞳孔不过半尺之遥,那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剑刃,占据了常安所有的视线。 这是一柄玄铁制的剑。 黑衣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这一剑,必杀常安。 可下一刻,半尺之间,闪出了另一道光芒。 那竟也是一柄剑,黑衣人眼中的笑意,转变为彻底的惊讶。 轻盈且蕴含极强内力的一剑,就那么挑开了黑衣人手中的剑。 “当!”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黑衣人一往无前的气势被瞬间打断,目光一凝,他迅速后退三丈。 场外的观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黑衣人绝杀一剑落下的刹那,一道白影嗖的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窜上擂台,横亘在黑衣人与常安之间,并一剑挑开了黑衣人。 黑衣人凝神看着半路杀出的白影,白影的面容逐渐清晰,黑衣人的目光透着惊讶。 “居然是你!” 常安抬起头,看着身前的倩影,一头乌黑的秀发垂荡到腰间。 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白影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略显俏皮 “怎么这么狼狈?” 常安苦笑一声,看向对面的黑衣人 “本来想要骗人,就得五分真五分假,而我们要骗的人是他,至少也得九分真吧,要不是确定了我真的耗空内力,他是不会出手的。” 白影的身躯微微颤动,抬起左手,似乎在掩嘴轻笑,发出银铃般的声音。 “我就知道,选你做帮手,一定没错。”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不过对面的黑衣人却并不高兴。 他眼神不善,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沉声道 “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你。” 随后,他眼神骤变 “不对!” 看向白衣女子身后的常安,气急败坏地伸出手,颤抖地指着他 “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常安苦笑了一声,摇摇头,看向眼前的倩影 “这话说的,是打算什么都算我头上了。” 倩影咯咯笑个不停,回过头来,星辰般的双眸晶莹剔透,其中仿佛永远含着笑意。 这是一个清雅端庄的少女,却俏皮地朝常安吐了吐舌头,撒娇道 “大英雄就应该多承担一些嘛。” “这.....” 白衣少女回过头来,同时,擂台下的陈布衣和大管家,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真容。 两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少女,震惊得无以复加。 常安摇了摇头 “楚小姐,我配合你演了这么久,还要让我背黑锅,是否太不厚道。” 来人正是失踪许久的楚家大小姐,楚观鱼! 擂台下,大管家苦笑不止 “想不到,当日我在青州机关算尽,不惜卧底常家,辛苦劫来的新娘子,竟然是个隐藏的绝世高手,亏我当初还沾沾自喜,搞了半天,被别人算计了,引狼入室。” 陈布衣看大管家这模样,颇有些幸灾乐祸 “我也想不到,咱们十二楼一向稳重的大管家,居然会犯下这么低级的失误。” 说着,两人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射向了他们。 转头一看,楚观鱼歉意地看着他们,还吐了吐舌头,好像在跟大管家道歉。 “不好意思啦,我实在想不到好的办法,只能借大管家的手把我送进幽州了。” 黑衣人此刻已经怒火冲天,指着常安骂道 “难怪你这几个月根本不着急来幽州,还有功夫四处乱逛,原来早有准备。” 他又看向楚观鱼,淡淡说到 “没有想到,楚氏山庄竟然不止一位宗师级高手。” 随后,他又有些释然道 “恐怕不仅是我,整个江湖都不会想到,天下第一美女,同时还是天下绝世的高手。” 常安看着那黑衣人,眼中透着莫名的情绪,久久不言。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你也该露出真容了。” 黑衣人瞳孔一缩,眼中露出莫名的情绪。 “你都已经知道了,揭不揭开,又有何意义。” 常安转过头,指着擂台下茫茫多的观众。 “你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你应该从未在他们面前展示过真容,他们好歹也追随了你三年。” “呵” 黑衣人嗤笑一声,轻蔑地看着他们。 “他们?他们可不算是人,我需要给他们什么交代?” 常安心中一动,莫名心哀,果真如此。 而擂台下,也因为黑衣人的这句话,变得鸦雀无声。 此时众生百态,好不精彩。 有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想从别人那里寻找答案。 有人面色变得煞白,如遭雷劈,呆立原地。 有人不甘地怒视着黑衣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衣人扫视着众人,再度轻蔑地笑了起来 “你看看他们这些人,其实心里都有些数,可哪个敢说出来,说到底都是怕死而已。” “唉,宛兄,你做得太过分了。” 常安又是一声叹息,直看着黑衣人,缓缓说道。 “什么?” 陈布衣和大管家震惊地看向黑衣人,他竟然是宛朝阳? 黑衣人瞳孔一缩,似乎是没有想到,常安直接便点出了他的身份。 “哈哈哈哈。” 他索性也不再伪装,直接揭下面上的黑布,那人却不是别人,正是宛朝阳。 “这不是被挂在龙楼上的人吗?这人居然是大楼主?” 观众里,不乏龙楼区的居民,宛朝阳被抓之后,挂在龙楼数日,自然许多人是有印象的。 而人群中的陈布衣和大管家,自然早已面色铁青,他们居然跟大楼主生活过了这么些日子,却全然不知。 宛朝阳神色复杂地看着常安 “常安兄,我实在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面貌与你见面。” 常安微微垂下头 “我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 宛朝阳摆了摆手 “罢了,事已至此。” 常安仰起头,正好一片青云掠过头顶,清风拂面,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最后的平静。 许久,他缓缓站了起来,与楚观鱼并肩而立。 宛朝阳略显忌惮地看着二人。 “常安兄,最后了,你不想与我公平一战吗,老实说,我可是一直盼着,与你这位天下第一毫无顾忌的放手一战。” “蹭” 楚观鱼往前挪了一步,剑指宛朝阳。 “那怎么行,难得遇到一位高手,我也想试试手。” 也不等常安开口,便一剑刺了上去。 宛朝阳冷笑一声,迎上了楚观鱼的剑。 “当当” 剑影绰绰,两人瞬间站作一团,剑气四散。 短短时间,已经交手了十数个回合。 楚观鱼的身法一般,但十分重剑势,每一剑斩下,犹如泰山压顶,令宛朝阳也感到压力不小。 而宛朝阳身法轻灵,出剑如毒蛇一般,每一次都以十分出其不意的招式出剑,并且招招直奔要害,是十足的刺杀术。 常安凝眉,有些意外道 “宛兄,你的刺杀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宛朝阳嘴角上扬,身形横移,瞬间消失在了楚观鱼的视野之中。 常安瞳孔倏然放大,随后猛然看向上方 “小心上面!” 楚观鱼头也不抬,横剑于顶。 “当!” 宛朝阳一剑自上而下,被楚观鱼挡下。 随即翻身后仰,轻盈地落入地面。 看向一旁观战的常安,戏谑道 “常安兄,楚小姐的剑术传承自楚氏山庄,你应该知道,她不是我的对手。” 楚观鱼小嘴一撇,显然是不高兴了。 “看招!” 她将长剑抛于空中,然后手指微微一动,剑随指动,自空中刺向宛朝阳。 宛朝阳轻笑一声,只是轻微的侧身,便躲开了那一剑。 “轰!” 剑砸入擂台,竟然砸出一个不浅的坑。 “啪啪啪” 宛朝阳拍手称赞。 “楚氏山庄的重剑术,果真是名不虚传,楚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沉重的剑势。” 可下一刻,他便感觉有些不妙,眼角的余光,仿佛看到一抹银色转瞬即逝。 “不好!” 刹那间施展清风拂柳逃离原地。 然后,一柄剑从后方刺穿他留下的残影,可惜他更快了一步,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宛朝阳在空中,看到剑与楚观鱼之间,有一根极细微的线,连在一起。 “二十四桥!” 他面色转冷,当日在黑棺林他便接过这一招,虽然他当时是诈伤败退,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楚南家自创的操控剑的方式,十分独特。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楚观鱼精彩绝艳,竟然将楚南家的重剑术与控剑法合二为一,重剑不过是佯攻,这回头一剑,才是出其不意的致命杀招。 “常安兄,这一剑颇有一丝燕还巢的意味。” 生死搏斗之际,宛朝阳还有功夫与常安打趣。 楚观鱼有些失望,她自己琢磨的招式,居然没能奏效。 一跺脚,跃上高处,再次与宛朝阳缠斗起来。 常安颇有些赞许的看着楚观鱼的背影,这姑娘确实少有的天才,论经验招式,无论哪个方面,其实她都略有欠缺,但战斗的天赋却是少有的高,她深知对方是顶级的杀手,身法暗器均是一流,而自己恰巧又身法一般。 若是让宛朝阳拉开距离,对方一定会用暗器逼得她狼狈不堪,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给对方使用暗器的机会,必须不断逼迫宛朝阳与她比拼剑术。 宛朝阳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不过他倒是毫不在意,眼前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楚氏山庄的重剑虽然霸道,但对敌之时还是少了些许灵机,继续打下去,你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砰!” 楚观鱼恼怒,手上发力,一剑震得宛朝阳双手发麻。 不过他随后顺势一退,与之拉开了距离。 下一手便是甩袖而起,数道暗器齐发。 楚观鱼眼睛倏然睁大,暗骂自己大意,竟然被对方激怒,中了他的套。 “砰砰砰!” 三道破空声袭来,暗器的速度被加快至目不可及的速度。 楚观鱼飞速后退,可依然不及那暗器的速度。 关键时刻,长剑横空,挡在了楚观鱼身前,拦住了那些暗器。 长剑拦住那些暗器之后,在空中拐了一个弯,落回常安手中。 “常安兄,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宛朝阳微微一笑,回头看向常安。 第二百二十二章:真相(一) “嗖嗖嗖” 十几名灰眸人冲上了擂台,围住了常安与楚观鱼。 “终于来了。” 看到灰眸人赶到,宛朝阳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两只眼睛弯成了两道月亮,淡淡说到 “常安兄,这些人的气息,你可还熟悉。” 常安环视四周的灰眸人,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我一直怀疑这些人的来历,此刻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 宛朝阳呼了两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从腰间取出了一壶酒,甩给了常安。 “最后一壶酒了。” 常安接过酒,毫不犹豫饮下一口。 楚观鱼想要拦住他,也没来的及。 “没事,宛兄是绝对不会在酒里下毒的。” 他将酒壶甩回给宛朝阳。 两人相视一笑。 “还是常安兄懂我,可惜了,若是常安兄愿意做幽州之主,我们又何必走到如今的地步。” 宛朝阳一边饮酒,一边摇头叹息。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轮回森林,面色变幻了几次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常安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们时间还很长,常安兄不介意的话,倒不如说说。” 常安的嘴角还有酒渍,看着周围的灰眸人,收了剑,与宛朝阳相对而坐。 他看了看远处的天边,叹了口气 “要说怀疑的话,应该是三年前在昆仑的时候。” “哦?这么早?” 宛朝阳十分吃惊。 “即使我已经很高估常安兄你的智慧了,但你如今说,从三年前昆仑,我们初次相识之际,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实在让我觉得难以置信。” 常安道 “只是怀疑而已,其实一直以来,你都有很多破绽,只是我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比如,三年前,我让你提前下山,你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我,这件事时至今日,我都记在心里,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能给予对方如此之大的信任,足以让我相信你是一个坦荡之人。” “可你是昆仑之战中唯一活下来的江湖人,虽然这个猜测十分恶意,可当初剑神虚影一剑之威,扫荡昆仑,只要是修炼那十幅剑招的江湖人,无一幸免,即便当时你已在山下,也绝无幸存的可能。” “我后来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你与我一样,根本没有修炼那上面的武功,可你的内力在当时,确确实实从通核级提升到了阔府级,由此又可知道,你一直在隐藏内力。” “再结合你在昆仑上,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态度,我便对你有了初步的怀疑,毕竟,若不是我早就对幽府有所了解,恐怕我也会对那十幅剑招心动不已。” “哗!” 宛朝阳将酒甩给了常安 “说得不错,我本是蓬莱人,自然看不上那十幅剑招,接着说。” 常安继续说道 “在那之后,我带回了石家村和杨家村上百个孩子,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并提议要将这些孩子带去十万大山,当然,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单纯喜欢孩子。” “这也被你注意到了,应该是我在幽州的表现让你起疑了。” “没错,当时我将你从龙楼救下之后,其中一个疑点,就是你似乎很招孩子喜欢,为此我还特地询问了周自横,他说蓬莱有位张仙,做过类似能吸引孩子的小玩意儿。” “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你对我家那些孩子的态度,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似乎对孩子很感兴趣。” 宛朝阳听得很仔细,不住得点头 “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那些孩子身怀幽州血脉,与剑神有些瓜葛,我是打算带回幽州的,不过你后来拒绝了,我便也不敢再多说,毕竟,当时我对常安兄的智慧一向倾佩,我担心过多的举动,会招来你的猜忌。” “不过现在看来,不管我再怎么小心,都无济于事了。” “直到那时,我虽然对你有一丝怀疑,但基于以往的信任,我更愿意相信是我多心了,也许就是那么凑巧,你从昆仑活了下来,也许你只是单纯的豁达。” “然而,三年后,关于你的疑点却越来越多,多到让我不得不相信,你就是十二楼真正的幕后之人。” “几个月前,我刚刚出关,严四海就找上了我,让我帮他找梁工的孩子,并给了我半张蓬莱图,这件事除了那半张蓬莱图以外,本没什么让我好奇的,我只以为是件寻常的失踪案。” “但后来同时发生了两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其一,身为武林盟主的楚家,竟然上门求亲了,比起失踪案,我更对这件事感到好奇,其二,就在我收到楚氏山庄求亲帖的同一天,又有人找上了门。” “有人用暗器给我传了一封信,约我在夜里于城北见面。” 说道这里,常安戏谑般得看向宛朝阳 “宛兄不如猜猜,那人是谁?” 宛朝阳自嘲一笑 “还用猜吗,不是站在这儿吗?对吧,楚观鱼小姐?” 楚观鱼嫣然一笑 “还挺聪明。” 宛朝阳无奈苦笑 “常安兄与楚小姐真是联手演了一出好戏,就连大婚之日得新娘被劫,也是楚小姐计划好的?” 楚观鱼得意得扬起脑袋 “那是,我特意避开所有得耳目,就是想在大婚之前,与常安私下见一面。” 常安看着楚观鱼那得意样,也很苦恼 “起初我以为楚氏山庄急于将女儿出嫁,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不过那一晚见面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位楚小姐私自设计了一个局,想邀我入局,这事儿,甚至瞒过了整个楚家。” “说起来,你我都不过是楚小姐的一枚棋子。” “关于成亲的前因后果,干脆由楚小姐亲自解释吧。” 楚观鱼也不推辞,接着常安的话往下说 “我也没有怀疑到你,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楼主是谁,不过嘛,你们杀了顾伯伯一家,我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你们的,我私下追查了你们半年,只查到了些许眉目,便难以为继。” 说着,她低下头,目光停留在常安身上 “我发现十二楼对于常家异常关注,起初以为你们只是忌惮常安,但后来通过观察,我发现你们是在觊觎常安手上的剑神之剑。” “于是,我便想了一个计划,拉常安入伙,结婚之事便是给你们一个机会,直接对常安动手,你们决计是不敢的,但如果常安的未婚妻在你们手上,那就不一样了,而作为人质,我又可以顺理成章的进入幽州。” “所以,在大婚前一天,你又去了一次常家,是要从常安那里带走那几个侍女,因为你早就知道,她们中有卧底,故意给她们留下了抓你的余地。” 宛朝阳朝楚观鱼投去赞许的目光,并称赞道 “不愧是楚氏山庄的大小姐,做事滴水不漏。” “多谢夸奖,至于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接下来交给你了。” 楚观鱼看向常安。 常安继续说道 “因为楚小姐的邀请,我加入了她设计的这场戏,当然,那一晚的见面,楚小姐也给我带来了两个十分有用的消息,当世七大高手之一,大内统领曲逢直,便是当年顾家军的教头,而他当时正在执行一个关于皇宫的秘密任务,有关于顾家的任务,而秘密离开皇宫的还不止曲逢直,另一队人马朝着青州而来,领头的,则是大内总管王焕。” “巧合地是,几天后,我便收到了凉州城主之女,赵缓缓的求助信,恰好便是为了那个秘密任务,在出发凉州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处理,我的妹妹。” “我去了一趟太央城,与人帝谈了一桩交易。” 常安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宛朝阳,而宛朝阳则满脸无奈。 “原来你在青州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对,所以我让三两前往京城,查男童失踪案,目的有三个,一是想给三两一个身份,这样即使我不在了,她也能在朝廷的庇护之下,二是,查一下当年去顾家传圣旨的假王焕,三则是我觉得男童失踪案,可能与梁工的孩子失踪,有些关系。” “毕竟老严成天盯着我,我也得给他一个交代。” “于此同时,我也开始调查凉州的无头案,案子的过程想必你都看在眼里了。” 宛朝阳打断了常安,问道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我也在凉州的?我自认为我隐藏的很好。” 常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也在,我只知道大楼主在,至于为什么,有两个原因。” “第一,义庄的棺阵,与假死的傅如水在同一个义庄,而十二楼千方百计的想要杀死的老周,他的头颅也出现在了义庄,傅如水被十二楼利用,老周为十二楼所杀,同时出现在义庄的三样特别的东西,有两样都与十二楼脱不了干系,说明那棺阵,自然也是十二楼布下的。” “此阵十分邪异,我料定凭楚木河的能耐,是布不下此阵的,能布下此阵的人,只能是大楼主了,所以当时大楼主很可能也在凉州。” “第二,一箭射下城门前的匣子,我查过那断裂处的缺口,射箭之人功力奇高,也同样佐证了大楼主在凉州的推测。” “而在太央城,三两也有了新的发现,凉州案与京城的男童失踪案两相印证之下,再加上我手上的半张蓬莱图,我便想到了,十二楼的目的多半与蓬莱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一大堆新的问题出现了,梁工为什么会有半张蓬莱图?而他孩子的失踪案,真的只是单纯的失踪案吗?他把蓬莱图留给严四海,是想暗示他什么?另外半张蓬莱图在顾家手上吗?曲逢直真的从顾缘武手上拿到了那半张蓬莱图吗?” “带着这些疑问,我必须要去一趟楚氏山庄寻求答案。” 宛朝阳接过话 “当时你联系我,让我去楚氏山庄外与你汇合,又是什么目的。” 常安道 “虽然楚小姐一直针对十二楼,但那毕竟是她的个人行为,一连串的线索将矛头指向了楚氏山庄,我甚至一度怀疑楚氏山庄与十二楼有勾结,为了以防万一,我找你在外接应,事实上,直到那时,我依然很信任你。” “但是在黑棺林,你又一次出现了破绽,楚玉楼一直在暗中杀害山庄之人,并将他们的尸体送往黑棺林,但应该在黑棺林伺机行动的你,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毫无行动,以你的武功,不应该会毫无知觉。” “而在小玉察觉到黑棺林里的异常之时,你却刚巧救了她,这么说其实有些牵强,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太巧了一点。” 宛朝阳摆了摆手 “这并不能算疑点,我当时说过,我确实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才跟在了后面。” “况且,我为何干脆不出现,让那小姑娘死在黑棺林便是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因为那样的话,我会第一个怀疑到你,相比起来,你当时巧借楚氏山庄的手退出黑棺林这一招,要高明的多,但不管怎么样,当时你的身上,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疑点,不足以让我真的怀疑你。” “在山庄后面的悬崖下,我发现了你的计划,复活刑天。” 第二百二十四章:登峰造极 常安又说道 “事实上,当我知道太央城死的那个大楼主,真实身份是吕兄之后,你的嫌疑便无限上升。” “如果我说,我将吕兄从昆仑带出来,是因为怀念我们三人在昆仑的日子,常安兄你可信?” 宛朝阳的眼前蒙了一层雾气,说话也少了些干脆。 常安沉默了。 一时间,平原之上变得寂静无声。 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很久,便被打破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常安继续说道 “赤帝区出了乱子之后,第二天,白帝区又闹了瘟疫,你提出要和我一起去,但最终是我独自进了白帝区,而在白帝区的深处,轮回之外,我与一位疑似大楼主的人物短暂地交了手,伤了对方,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后来陈楼主告诉我你早就离开了,等我回到大院里,恰好你也受伤了。” “在我进入白帝区的同一时间,你也出去打了一架,也受了内伤,任谁都会下意识地,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这太牵强了,常安兄你是不会将这种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作为疑点的。” 常安点头道 “若是平时,我自然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可问题是,在我从轮回外回到大院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张大爷的铺子。” “那就难怪了。” “嗯,我假借闲聊,探了一下那个张大爷的底细,之前我虽然怀疑他,倒也没觉得他就是大楼主的人,但他言语里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他做的面,明明是北方宁川州的捞面,却说这是他自创,等我说出我在北方也吃过同样的面,他便又改口说自己是从北方人那里学的。” “这也没什么,于是我又特地问了他家里人的事情,他说自己是个老光棍。” “老光棍这个词放在外面没什么,可从他一个自小生活在幽州人嘴里说出来,就有意思了。” “我观察过,幽州的人基本都是年轻人,他这么大年纪的本地人在幽州本就很特别,况且,不管是周自横的说法,还是我的观察,幽州人根本没有成亲的概念,又怎么会有老光棍这种自嘲的说法。”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像是幽州的本地人,那他为什么要假扮幽州本地人,以及,是谁让他来报信,告诉我陈楼主在辖区内抓孩子这件事?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利高者疑,这件事情出现的最后结果是什么,是我将这五个孩子带回了大院,可我显然不是那个得利者,除我之外,这五个孩子离得最近的人,只有周自横和宛兄你。” “巧不巧,不论是哪个疑点,最后都只能锁定在我们大院之内,只在周自横,和你之间。”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真正让我确定,你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宛朝阳道 “你是说,周自横的死?确实周自横死了,嫌疑人只剩下我了。” 常安道 “是也不是,真正的破绽在于你在杀了周自横之后,可以营造的假的交手现场。” “让我们来重塑一下当时的情形,我回到大院前,看到你和周自横倒在了地上,周自横已经没了气,你也受了重伤,你们的身前几步有一片环形空地,而周围全是斑状的焦黑,根据你的描述,前来夺走孩子的,是精通十八般兵器的大楼主,这些没错吧?” 宛朝阳点点头 “没错。” 常安继续说道 “我从周自横的手上闻到了磷粉的味道,再加上地面的焦黑,大致推测出地上的环形空地,应该是被布置了结界,而周自横应该是发觉了不对劲,才抛出磷粉试探。” “而他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三丈远的地方,跟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你伪造的打斗痕迹。” “你当时说大楼主是为了带走孩子,但你却少说了一句话,你根本没有说过,孩子在结界里,你作为唯一的目击者,不管是当时还是事后,门前的结界你只字未提,但周自横明明用磷粉探查了那个结界。”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你有什么理由要隐瞒结界的存在呢,唯一的可能是结界是你布置的,孩子是你抢的。” “那么现在我再来还原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天我离开之后,你便趁机在门前布下了结界,孩子们吵闹着要出去玩,而只要他们一出门,就会踏入你提前埋下的结界中。” “可这个时候,周自横提前发现了结界的存在,为了不影响计划,你选择不再伪装,直接下手杀了周自横,这就是为什么周自横是卧倒在地上,因为凶手是自后方出的手。” “杀了周自横,你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但为了不被我察觉,你收回了结界,真正的作案现场你不敢乱动,因为动得越多,破绽便越大,做完一切之后,你叫来了你的手下,应该就是我们眼前的这些人,让他们合伙演了一场戏,最后,只要在身上留下伤口,静静等待我回来,发现这一切。” “我那些倒卖古董的叔伯们常喜欢说的话,卖古董啊,就得真假掺着卖,全假的骗不了人,全真的赚不到钱,要三真七假。” “你正是利用了这样的心里,想让我相信你精心编造出来的这出苦肉计。” “当然,其实这个时候,我们聪明伶俐的楚大小姐,也已经查到了你就是十二楼的幕后之人。” “哼,那是!” 楚观鱼傲娇的仰起头,得意洋洋的看着宛朝阳。 “啪啪啪” 宛朝阳微笑鼓掌。 “常安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谁都别想骗过你。” 他站了起来,衣袂翩翩,仿佛一位清雅俊朗的玉公子。 “话说完了,该动手了,常安兄,这回,该你亲自出手了吧,认识你三年来,我可一直很盼望与你交手。” 然后,俊朗的面容,忽变得十分狰狞 “与你交手实在是很珍贵的体验,珍贵到我都不舍得提前体验,因为我很怕一不小心,就把你杀了,毕竟和你这样的人交手,必须要在最隆重的场合!” “嗖嗖嗖” 周围的灰眸人瞬间动了,他们全部扑向楚观鱼,无视了常安的存在。 楚观鱼双脚重重踏地,如一颗炮弹一般,直接弹上高空。 “砰!” 她双脚踏在虚空,竟然将空气踩爆了! 整个人朝着远处弹射了出去。 那些灰眸人急速跟上,一追一逃,迅速消失在了所有人视线。 “都说楚家修习重剑术,内力浑厚有余而轻盈不足,楚庄主更是轻功不佳,但今日一见楚小姐的身手,将重剑术用在身法之上,真是巧思。” 宛朝阳注视着楚观鱼的背影,赞叹不已。 “哗!” 常安的身形变得虚淡,气流扑面而来,持剑直杀向宛朝阳。 “常家主竟然率先出手了!” 台下的大管家面色凝重。 “先出手又如何?” 陈布衣不解。 大管家道 “仔细想想,自打大比以来,你何时见到过常家主率先出手?” 陈布衣恍然,随后面露惊色 “有道理,常家主向来不会先出手,此刻居然一反常态,难道说,连常家主都没把握赢过他么?” 此刻,擂台上的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常安的剑几乎没有握在手上过,燕还巢不断地使出,攻击宛朝阳。 而宛朝阳的清风拂柳巧妙地躲过所有攻击。 “论身法,常家主比他更胜一筹,为何常家主到现在还不使用轻功与他纠缠。” 陈布衣问道。 大管家摇了摇头 “宛朝阳的清风拂柳几乎不消耗内力,即便常家主的踏雪无痕更加精妙,但与对方比拼身法,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说话间,宛朝阳竟然也使出了同样的燕还巢! “铛!” 两柄长剑在空中碰撞,双双坠落在地。 然而,还不等常安收回剑,三道暗器在空中连续产生气爆之声,直冲常安而来。 常安瞬间展开内力气墙,但见那三道暗器竟然发出幽暗色的光芒。 “玄铁!” 面色一惊,转瞬便收回内力气墙,身子横移,躲开了暗器。 此时长剑入手。 “咚!” 闻剑之声贯彻平原,周围观众,无不捂耳作痛苦状。 “哈哈哈,常安兄你果然到了这般境界,也好,不是如此的话,杀起你来实在无趣!” 闻剑之下,宛朝阳竟然还能泰然处之。 他大笑之余,几乎凝成实质化的内力音波,直接摧毁了常安的闻剑之声。 “怎么可能?这两人才宗师级啊,可他们内力之深厚,竟然超过了一般的大宗师!” 周围的观众绝望大喊,面对着这样两位稀世天才,他们实感无力。 “难道这就是古籍上所说的登峰造极之境界?” 大管家见多识广,看着二人激烈的战斗,喃喃自语。 “登峰造极之境界,怎么闻所未闻?” 一旁的陈布衣满脸疑惑。 “传闻纪元之前,天庭,蓬莱,魔宗,轮回几大神境凌驾于人间之上,盖世高手多如过江之鲫,而神境之中诞生的少年英才也是不胜枚举,那些少年英才曾与人间的青年切磋武艺,起初人间几乎有败无胜,在每一个境界都远远落后于几大神境的少年。” “交手多了,人间也渐渐出现了一些堪比神境少年的英才,他们虽与其他人身处同一境界,但内力之深厚,却远远超出同辈,后来,人间认为这类人太过特殊,不能用以往的境界来粗浅的划分,于是在单纯的内力等级的框架内,细分出了新的境界,此类人被称之为登峰造极,即在每一个境界都开辟出了同龄人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如今我们看到的这二位,恐怕就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登峰造极之境,在宗师之境内,走到了巅峰之巅!” 第二百二十五章:再战 “铛!” 两道长剑在空中剧烈厮杀,火花四溅,恐怖的内力如同雷声一般,在擂台之上连续轰鸣,每一次内力的轰炸,观众都感觉到耳膜在承受着生理上的极限。 “这两人太可怕了!” 观众的声音在颤抖。 “轰!” 两人对轰一掌,然后迅速分离,可这一掌的相撞,雷鸣之声更加剧烈。 “啊!我的耳朵!” 内力稍差的观战者里,竟然出现了两位耳膜被阵破了! 常安面上有汗,无比凝重地看着宛朝阳。 反观宛朝阳,却要轻松得多,此番交手,看似平手,但显然宛朝阳更加游刃有余。 “常安兄,该认真点了吧,这种级别的热身,实在太久了。” 宛朝阳笑道。 “什么!” 所有人震惊大呼,刚刚两人的交战,竟然还只是热身? 常安呼了口气,澎湃的内力如奔涌的大江,滔滔不绝地涌向四周。 “我去!” 靠擂台较近的观众一声惊呼,险些被常安随意释放出的内力掀开! “常家主终于认真起来了。” 陈布衣自信道,常安此时所展现出的内力,与当日一下掀飞他与大管家,所展现出的威势如出一辙,这至少说明,常安直到现在,才使出真正的内力。 “轰!” 常安的速度瞬间暴涨数倍,在宛朝阳惊骇的目光之中,一柄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 得亏是他轻功足够好,否则那一剑,便要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宛朝阳冷汗直流,喘着气,笑道 “常安兄果真没让我失望。” 常安庞大的内力,压得宛朝阳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似乎依旧不怎么担心。 “奇怪,宛朝阳的内力似乎远远不如常家主,他好像不怎么着急。” 陈布衣道。 大管家也感到疑惑 “难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手?” “太强了,真是太强了!” 常安的内力似乎还在攀升,压倒性的优势,让场外的观众欢呼雀跃。 他五指成爪,居然想要隔空抓取正在狼狈逃窜的宛朝阳。 恐怖的吸引力,隔着数丈,都能让宛朝阳迟缓下来。 “剑招笼中鸟。” 另一只手握剑,斩出无数道剑痕,直达数丈之外。 宛朝阳左避右闪,在擂台上绕着圈。 “奇怪,这家伙绕圈做什么?” “我感觉他好像有什么目的,一般这样跑动,是想近对手的身。” “近身?他找死吗,两人内力差这么多,他近身不是自杀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布衣和大管家还在交谈,常安又出招了。 “天上有白云无形,而我有一剑无痕!” 常安霎时间消失在了原地,不仅如此,就连内力,杀气,都荡然无存。 “哗!” 银芒一闪而逝,足足有两丈长的剑痕,突然出现在虚空中。 更可怕的是,那剑痕始一出现,便在宛朝阳的近前,似乎有一个透明人在他的身前三丈之内挥剑,而他毫无察觉。 宛朝阳大惊,清风拂柳本能地展开,想要避开那一剑。 可那一剑何其强大,出其不意。 “咔啦!” 身外的内力砌墙被那一剑直接斩碎,直接斩在宛朝阳的腰间。 “轰!” 宛朝阳整个人被剑气推出去十丈有余,身子更是在空中上下分离。 “唔!”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没有想到,这场战斗就戛然而止。 “轰!” 常安的背后,如山般浩瀚的内力突然出现。 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刺骨寒意,常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啪!” 此方空间发出惊人的爆响。 一只重拳凭空出现,要不是常安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他还没死?” 观众惊呼。 却见后方,本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古骥,突然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伤势尽复,内力攀升到了更加可怕的地步。 “又一个登峰造极!” 大管家惊呼,古骥的内力之强,已然可以与此时的常安分庭抗礼。 可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发生这种转变的。 古骥忽然邪笑一声,看向远处,已经断成两节的宛朝阳,回过头看向常安。 伸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不断地发出“劈里啪啦”,骨节摩擦的声音。 “常安兄,这下我们可以痛快一战了。” 那语气,竟然跟宛朝阳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围观之人开始交头接耳。 只有大管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家伙,难道是宛朝阳的分身?” 擂台上的常安面色不变,死死盯着古骥,道 “你果然在修炼斩三尸。” 接着补充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特地举办这个幽州大比,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寻找合适的尸。” 古骥笑道 “没错,这具尸算是我找到的最完美的了,我很满意。” 常安皱眉 “最完美?这么说,你已经找到了另外两具尸?” “其实我早就有嘱意的人选,但是总会出些差错,只能不停筛选,我游历江湖,许久之前,便到过吕兄师门,那里有个小家族,叫什么楚南的,那家的少爷天资不错,本想把他当作第一尸,没想到我把他的魂魄从小阴间拉出来之后,这家伙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我都不知道说啥了,最后无奈,只能任他自生自灭去了,这会儿估计死透了吧。” “后来,我又到过江南,炼了一个道士,你猜怎么着,这家伙居然想瞒着我自己修炼,跑去一户人家里,给人家没出生的女儿给替换了,自己分了一半魂魄,侵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不过他怎么能瞒得过我,我给那另一半魂魄做了手脚,只要他敢双魂合一,就会被另一半魂魄慢慢蚕食,直至彻底消失。” 常安恍然大悟 “原来你所谓的游历江湖,不过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三尸。” “但是你的主身已经被我毁去,你是如何侵占他的身子?” 古骥嘴角微微上扬 “谁告诉你那是我的主身?那不过也是我随意占据的一具躯体,不过我没有说谎,他的确是十万大山走出来的,名字也确实是宛朝阳。” “不可能!” 常安惊讶道。 “即便是道门,也只有到了脱壳境才能做到夺舍。” “自然不是夺舍,只是运气好,那人刚死,我顺手侵占了他的身子,我虽然不擅长道法,但在蓬莱的古籍之中,也曾学习过魂魄占领死者身体的法门,一般来说,越是生机旺盛的躯体,被侵占之后,能存活的时间也越长,说实话,那身体我用得十分顺手,被你破坏了,还有些不舍得呢。” 常安的瞳孔骤缩,古骥所说的话,让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称号,一个他在东海之上听到的称号。 “难道,你就是所谓的蓬莱大学者?” 古骥忽然变得怅然若失,双目失神。 “大学者......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听过别人这么叫我了。” “当年蓬莱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离开蓬莱,蓬莱又怎么会破败至此?” 常安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想要知道关于蓬莱的真相,当初在东海之上,他曾看到无数年之前的至强者大战,蓬莱的强大,他深有体会,可即便是如此强大的蓬莱,依然破败了。 古骥回过神来 “我是蓬莱最年轻的大学者,当我出关之时,整座城已经遭逢大难,我看到那杆毁天灭地的长枪高悬于上空,似乎随时会落下,整座城里人心惶惶,一道开天辟地的剑芒,将五座大学者殿宇拦腰斩断,好像有无数高手在围攻蓬莱,但我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上一代的五位大学者与那些恐怖的敌人在域外战斗,那场可怕的灭世之战,足足打了上百年,最后,那杆悬于所有人头顶的长枪,重重落下,杀死了整座城,城内居民无一生还。”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死了,只是五位大学者用自己的肉身布下了最后的结界,让我死后的魂魄,逃离了轮回的吞噬,待一切尘埃落定,结界消散,我便离开了蓬莱,远渡东海,来到了人间。”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虽然内力不高,但却能借赶尸谷的地势,布下结界,聚拢煞气,演化出小阴间来,既然如此,一年前寄出请柬,将李清愁等人送进小阴间的人,也是你了?” “是也不是,请柬确实是我寄出的,但我选择的五人中,并没有李清愁,而付雨竹也因为李清愁的缘故,没能进入小阴间。” “五人?这么说来,那黑衣剑客果然就是吕兄了,他是你安插在他们中间的?” 古骥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这几人都是我的备选对象。” “你到底是怎么复活吕兄,以及那些江湖人的?” “他们当然没有复活,我只是从轮回里挑选了一些宗师级的魂魄,作为助手使用,至于吕兄,有一件事常安兄你猜错了,从头至尾,他都是真正的大楼主,我没有当过一天的楼主。” 常安冷笑 “可做这一切的,一直都是你,即便你再怎么否认,但你是十二楼的真正掌控者,这个事实是你无法逃避的。” 古骥没有否认 “那便再战!” 内力再次提升的古骥,此时浑身肌肉随意的松弛,裸露的上半身,展现着近乎完美的体态。 “哗!” 常安一剑袭来。 “铛!” 金色的道纹流淌在古骥的身前,稳稳挡住了常安的剑。 “驱鬼金身。” 常安目光冷冽,当日张玉官展现出的驱鬼金身令他毫无办法,此时古骥展现出的金身在强大内力的加持之下,更加牢不可破。 但他也已非当日的他。 “轰!” 恐怖的内力在剑刃之上倾泻而出。 古骥面色一变,金身出现了裂痕,他暗道不好,再次展开内力气墙。 “喀拉” 金身应声而破,却被内力气墙挡住。 “滋滋滋” 常安眼中嗜血,剑刃擦着内力气墙的边,迅速往下划,发出金属碰撞般的火花。 “切月!” 在古骥惊骇的目光中,常安一剑出两式,先出血生香,再出切月。 无比锋利的剑刃,伴着激烈的火花,直接斩破内力气墙,割向古骥。 “哗!”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散发出浩瀚的内力,挡住了剑芒。 常安只是愣了一刹那,不作停留,迅速施展踏雪无痕,飞退而去。 “常安兄,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真正的本领,不是用剑,也不是道术,而是我什么都会!” “啪!” 长枪直接扎爆空气,带着尖啸声,直接射向尚在空中的常安。 随后一把长刀从远处飞来,没入他的手中。 握住刀,他根本不停留,施展清风拂柳,从另一侧,朝着常安当头斩下。 常安仓促展开内力气墙,长剑脱手而出,使出燕还巢。 “铛!” 枪与剑双双坠地,但宛朝阳凶狠的一刀已然落下。 剧烈的碰撞之后,常安的内力气墙爆碎,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然而,宛朝阳冷笑一声,甩出数道暗器,暗器在空中交错不断,直向常安射去。 “轰!” 烟尘四起,常安重重地坠落在地。 古骥双手环抱,面色松弛了下来,朗声说到 “常安兄,你怎么样了,可别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可太没意思了。” “砰!” 常安的身影破开烟雾,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他脸上有血,身上的衣服上,也出现了几道血痕,样子有些狼狈。 擦了擦脸上的血,常安淡淡说到 “宛兄,你何时这么多废话了。” 古骥面色一沉 “那我就让你再也不能说话。” 远处一把长弓飞来,宛朝阳以刀代箭,长刀无物可当,轰向常安。 “剑招,青葵!” 常安大喝,剑影青葵向阳而生。 “铛铛.....” 长刀在剑影之上疯狂旋转,浩瀚内力扬起一阵狂风,以武器为中心,朝四周荡漾开来。 “唔!” 有人闷哼一声,一道火星溅在一位观战者的身上,竟然摧枯拉朽,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身体。 看着躺在血泊之中,不断呻吟的那人,周围的人一阵心惊。 “快退!” 人群中,大管家大喝。 “这两人的内力之强已经超乎想象,退远一点,千万不要被他们的内力余威所波及!” 不得不说,大管家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人们发现是他在喊话,立刻退开了三丈距离。 “当啷!” 剑与刀双双落地,常安倒退两步,左臂又添了新的伤痕。 “投降吧,常安兄,你刚刚进入这个境界,而我早在无数年之前,就登临登峰造极之境,如今也不过是从头再修罢了,即便内力相当,但在招式的钻研,你我的差距犹如天渊。” 的确,常安已经是天纵奇才,自创出一系列精妙绝伦的剑招,但对面的根本就是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对招式武器的钻研,实非他能企及。 常安喘着气,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对手不可战胜。 第二百二十六章:败 哪怕是面对那个天下无敌的剑神,都从未生出过如此无力之感。 “嗖嗖嗖!” 古骥弯弓搭箭,三根玄铁重箭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去。 常安单指直点玄铁重箭。 锐利的剑气从指尖迸发。 “当当当” 重箭落地,直插入地面。 “指尖剑气?常安兄你还真是令我惊讶,竟然已经悟出了剑道。” 即便如此,古骥依旧神色如常。 甩开手中的长弓,一把巨斧飞入手掌。 “哗!” 他瞬间消失,在出现之时,势大力沉的一斧砸下。 常安身子在半空中高速旋转,无数内力凝成的剑气无差别攻击整个擂台。 “当当当” 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不知不觉间,交手了数十招。 古骥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常安兄,与你交手果然痛快。” 随即他目光转冷,直接掷出手中巨斧,手向后伸,一根长棍飞来。 他的身子在半空中几乎扭成了一个麻花,然后双手持棍,使出立舞圆花。 无数剑气被挡在身体两侧。 片刻之后,剑气逐渐减少,常安的身子稳稳落地,他大喘着粗气,这种级别的剑气释放,即便是对他来说,消耗还是太高了。 古骥依旧一脸轻松 “常安兄,论起内力之强,我依旧差你半筹,但你的招数似乎快用完了。” 他单手抡棍,直接打向常安。 常安身子向后一缩。 “砰!” 即便他躲过了棍子,棍子上携带的内力,还是打中了他。 “噗!” 常安一口鲜血吐出,连连后退。 “怎么会这样,常家主的内力明明更胜一筹?” 陈布衣不敢相信,古骥只是一记简单的抡棍,竟然就让常安措手不及。 “两人虽然都踏入了登峰造极之境,但终归还是宗师级,内力气墙的强度,还处在宗师级的范围之内,换言之,他们的进攻强度已经远远大于他们的防守强度了,也就意味着,一旦对方的内力突破防御,攻击到本身,便是重伤,这是一场疯狂,不顾一切的对攻,就看谁先倒下。” 说话之间,一道丈许宽的剑芒奇袭而来。 古骥一惊,反应极快,数记劈棍落下,内力在身前织出一张透明的网。 “刺啦!” 剑气轻易撕开透明网,直接在古骥的身上,留下了极深极长的血痕,手中的长棍也被剑气斩成两截。 古骥不但不怒,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披头散发,形容可怖 “嘿嘿嘿,痛快,痛快,再来!” 他利落扔掉断成两截的长棍,远处,又有一杆方天画戟飞来。 常安无语 “你哪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武器。” “嘿嘿,常安兄,这就是有小弟的好处,武器都不用自己背,要不你也收几个小弟?” “宛兄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胜券在握啊。” “看常安兄流这么多汗,难道是想拖延时间回复内力?” 说话间,方天画戟气势极盛,古骥手腕一转,重重往地上一杵。 “轰!” 擂台开始龟裂,无数内力沿着四通八达的裂缝,朝着常安偷袭而去。 常安不紧不慢,高高跃起。 此时古骥也跃至空中,二人在空中交手数个回合。 银芒不断闪烁,恐怖的气爆之声,围着二人不断炸响。 两人身法都可称独步江湖,内力之高更是当世罕见,一时之间,二人战了个旗鼓相当。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落地,分列擂台两端。 “砰砰!” 只是二人刚刚落地,便心有灵犀一般,双双消失在原地,朝对方而去。 “铛” 擂台中央,众人只看到气流一阵涌动,随后恐怖的火花爆开,两道身影霎时出现,爆退而去。 两人的速度已经快到目力难以企及。 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他们的速度再一次提升了。” 大管家说话都有些结巴,他用尽全力去跟随两人的轨迹,也不过是能在二人,造成稍大一些的气流波动之际,隐约察觉到。 “当当当!” 古骥再次出现之时,手上的方天画戟已经消失,换成了暗器。 随手扔出暗器,整个人不断后退,似乎要与常安拉开距离。 常安翻身躲过暗器,但见古骥双手已经结印。 “通幻!” 随着他大喝一声,常安顿觉擂台之上涌来一阵迷雾。 不过几息,整片擂台笼罩在了迷雾中。 “不好,是幻术!” 大管家惊呼。 常安环视四周,身边白茫茫一片。 “唔~” 四周开始出现阴森的叫声,似是鬼在呼喊。 此处视线很差,能见不过眼前一丈。 突然,一道黑影直冲而来,伴随着极其瘆人的哀嚎。 常安神色冷峻,挥出数道剑芒。 “笼中鸟。” 霎时间,无数道剑痕将那黑影笼罩在其中。 “哗!” 黑影赫然消散。 “是幻象?” 常安自语道。 “吼!” 一只黑影消散,却引来无数只黑影,顿时常安只听到鬼哭狼嚎之声遍布四周。 他双目微闭,内力在指尖聚集,横剑于胸前。 “铛!” 闻剑之声涤荡一切,无数黑影瞬间被音波荡平。 迷雾渐散,此时古骥露出真容,只见他面色庄重,口中大喝 “通地!” 擂台开始剧烈晃动,六根土柱子拔地而起,将常安困在其中,限制常安的行动。 空间极其狭窄,常安就连挥剑的余地都没有了,身子被卡在石柱中。 常安自不会坐以待毙,指尖剑气四溢。 “切月!” 月牙儿般的剑芒闪过,六根土柱应声斩断。 他竟然用剑气施展出了切月,古骥惊讶道 “常安兄,你真是令我惊喜不断啊。” 两人见招拆招,作为登峰造极的高手,他们几乎谁也难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的优势,但不管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常安的内力消耗明显要快于古骥。 “常家主确实精彩绝艳,但这么打下去,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管家神情很是沉重,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 “这么悲观?” 陈布衣问道。 “常家主的优势是内力更加深厚,但这一点在他们二人的战斗中,并不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因素,宛朝阳道武双修,且造诣都很高,可以随时切换手段,消耗常家主,再加上身法上,他的清风拂柳本就消耗更小,打持久战,常家主几乎必输,而最重要的是,常家主并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的能力。” “而还有最令人绝望的一点,宛朝阳最大的优势,还没有显露出来。” “还有什么优势?” “你是不是忘了,算上张玉官和古骥,这也不过才斩了两尸,也就是说,他的内力还能再次蜕变,到时候,常家主那点微弱的内力优势,恐怕瞬间会被对方直接碾碎。” “没有办法了?” 陈布衣不死心,要是常安真的输了,他们这些人大概率会成为宛朝阳的祭品。 大管家落寞的摇摇头 “你我除了祈祷,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逃吧!” 陈布衣提议道。 可大管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逃?往哪儿逃,常家主都打不过他,咱们能逃多远?” 擂台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常安的衣衫已经尽数碎裂,两人已经在赤膊相斗。 战场被划分成了两块,古骥又拿出一柄长剑,与常安的剑在擂台的另一头激烈交锋。 而两人则已经在肉搏。 指尖剑气与刚猛的拳法互不相让,两人的胸前,早已伤痕累累。 “放弃吧常安兄,我看你已经站不住了,哈哈哈哈。” “宛兄,你的拳头怎么没力道,是快撑不住了吗?” 转眼又过了一个时辰,两人在不计内力的生死大战之中,这种消耗是可想而知的,饶是他们这种境界,不间断挥霍,内力也已经接近枯竭。 此刻的二人,已经开始使用心理战术,企图打击对方的自信。 再过百招之后,古骥一拳击中常安的腹部,将其狠狠锤入地面。 “轰!” 尘烟四起。 古骥浑身浴血,如一尊杀人如麻的战神,环视四周,周围的观战者上万之众,竟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 胜负已分! 古骥走上前,想要取下胜利的果实。 只见他脚重重往地上一踏,顿时恐怖的内力将众人惊得面色发白。 他一边朝常安走去,一边还在威慑着众人。 “嗯?” 可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却被阻住了,仿佛前面有一堵透明的墙,拦在他身前。 “结界!” 他面色一变,此时一个穹顶状结界将他与常安隔离了开来。 他看向地面,果然,结界之内,五支彩旗布在边缘,散发着生机。 他突然怒吼,死死地看着擂台下的陈布衣,直盯的陈布衣双脚一软,瘫在了大管家身上。 一根手指指着陈布衣,恶狠狠地说道 “陈楼主,我记住你了,等我处理了常安,第一个就来会会你!” “咳咳.....” 结界之内,常安面色惨白的坐了起来,苦笑了两声,随后盘坐在地,开始调息。 “轰!” 古骥一拳砸向结界。 “常安兄,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第三尸 常安不闻不问,只顾着调息,但内心还是滋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自打进入江湖以来,这是他败得最惨的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宛朝阳之强,实乃前所未见,内力,招式,手段,智慧,经验,无一不是绝顶,他几乎在面对一个完美到了极点的对手,一个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 尝试了几次,古骥便停止了轰击结界,但他在一旁也展开了结界,开始调息。 “常安兄,希望你好好珍惜这次调息的机会,因为下一次,我会连你带结界一起轰碎!” 古骥面露微笑,依旧没有任何急迫感,因为他感觉到,第三道尸正在飞速朝他靠近! 一旦斩却第三尸,常安将再不是他一合之敌,更何况,他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有露出来。 “太好了,我差点忘了结界,常家主可以靠着结界的保护恢复内力,这样打下去,未必会输吧?” 陈布衣满怀希冀地看向大管家。 只是大管家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 “宛朝阳没有丝毫紧张,恐怕他的第三尸正在赶来,现在就看常家主还有没有后手了。” “嗖!” 远处,白衣染血的楚观鱼落入擂台之中。 “常安!” 当她看到两人赤裸着上身,各自盘坐在擂台的两边,尤其是常安状态极差,焦急地走上前,想要替他查看伤势。 可她没走两步,就被结界挡住了。 “常安!常安!” 她大呼。 常安微微睁开眼,调息被打断,看到焦急的楚观鱼,示意自己安好。 “怎么回事,宛朝阳呢?” 看着盘坐在地的古骥,楚观鱼有些疑惑。 “不用找了,楚小姐。” 古骥也睁开了眼,邪笑道。 “他就是宛兄的次身,我斩杀宛兄之后,他就重生了。” 常安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我来斩你!” 楚观鱼闻言,直接提剑朝古骥斩去。 “砰!” 她被古骥身外的结界稳稳挡住。 “别试了,你破不开结界的。” 常安出声制止。 楚观鱼试了几次,结界还是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常安的结界外坐下,也开始闭目调息。 这诡异的平静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已经到了傍晚,晚霞照在楚观鱼的脸上,她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温暖,睁开了眼。 同时,古骥站了起来,收回了结界,似笑非笑地看着楚观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常安 “好了,调息了这么久,常安兄也该回复体力了吧。” “不好,我们上当了!” 擂台下,大管家声音急促。 “怎么了?” 陈布衣不解。 “恐怕之前,那宛朝阳也已经弹尽粮绝,我们被他唬住了,给了他展开结界的时间,要是刚刚我们一拥而上,恐怕他并没有抵抗之力。” 大管家脸色十分难看,他们之前,或许错过了唯一的生还机会。 “就算我们杀了他,他还有第三尸呢,之前常家主杀了他的本体,他立刻借古骥的身体复活了。” “不,这次不一样,他能复活的原因是古骥没有反抗之力了,如果第三尸还好好的活着,就算他找到了第三尸,也未必能成功复活,摧毁一具具有强大生机的躯体,难度远高于之前。” 此时,常安也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精神饱满,似乎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常安兄的恢复能力果真惊人,看来我们又能大战一千回合了。” 古骥笑道,神情放松至极。 常安目光若含着剑气,逼视着古骥。 他起身,收回结界。 强大的内力,再一次席卷平原。 “嚯,没想到经过刚刚一战,常安兄又有了提升,真是让我心生嫉妒,若是生在蓬莱,想必会比我更早成为大学者。” “楚小姐,站我身后。” 常安没有回应古骥,只是对楚观鱼说道。 楚观鱼感受到常安身上传来的浩瀚内力,心知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她所能参与,识趣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目光交汇,杀机四起。 对峙了许久,两人似乎都不愿意先出手。 “轰!” 只是双方的内力,化作巨大的凶兽,不断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手?” “常家主经过刚刚一战,似乎又变强了,宛朝阳应该是难以探查到对方的底细,不敢随意出手,至于常家主,我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常安转过头,遥望远方,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这一幕没有逃过古骥的目光,冷笑道 “常安兄,莫非你还有什么后手?不过我既然露面,自然是探究了你的所有底细,事到如今,还要故弄玄虚吗?” 常安没有理他。 随后古骥瞳孔一缩,急促道 “难道你是在等你那师弟陌北?” 紧接着,他又说到 “放弃吧,我自然也算到了他的出现,不过你应该知道,就算他来了,现在的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实话告诉你,我刚刚感应到我的第三尸,他的实力已经不弱于你的师弟了,一旦我斩却三尸,将立足于无敌之境,就算你们联手又何妨?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大陆的极西面,昆仑之巅。 陌北站在雪原之上,闭眼背负着双手,漫天大雪在他身上留下了厚厚的痕迹。 忽然,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来,一支玄铁重箭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陌北。 诡异的是,那重箭好似融入了整片雪景。 带着恐怖的旋转速度,重箭的周围化成了一片漩涡状的气流,偶有一片雪花落在疾驰的重箭上,瞬间被气流搅碎,但又瞬间重组,凝结成箭形的结晶! 随着重箭不断往前,它周围聚拢的箭形结晶也越聚越多。 随后,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雪花,都开始化作箭形的结晶,无数冰箭朝着陌北扎去,仿佛要将他扎出无数个窟窿来! 陌北倏然睁眼,大喝一声 “好气势!” 他暴退而去,但重箭不依不饶,携天地之势倾轧而来! 然而,陌北只是在不断后退,掌中涌出一股温暖的内力,伸向重箭。 一人一箭在雪原上划过,冰形的结晶不断在融解,不过片刻,大势已经消散回天地之间。 “啪!” 陌北握住重箭。 远处,一身虎皮的庄袖玉在大雪之中蹒跚前行,往陌北这里走来。 她用力招了招手 “师叔,俺这一箭可算出师了?” 陌北点头 “不错,虽然你才通核级,但已经领悟了势,天赋不错。” “那俺可以下山找先生了?” 庄袖玉喜悦道。 “不急,常安现在应该快死了。” 陌北淡淡道。 “什么!” 闻言,庄袖玉急得脸都涨红了。 “师叔你怎么不去救他?” 紧紧抓着陌北的手臂就要往山下走,但陌北却纹丝不动。 看庄袖玉急得直跳脚,陌北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庄袖玉。 心知庄袖玉不识字,便解释道 “这是他留给我的信,上面说,如果连他都死在了幽州,那我下山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俺们就在这等着吗?” “对,等着。” “等什么?” “等他的消息。” 幽州,轮回外。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明月也升上了高空。 而此时的幽州城外,出现了一抹红色的倩影。 “什么人!” 十二楼的两位守城之人,拦住了红色倩影。 可那红色倩影只是微微向前踏出了一步,潮水般的内力直接涌向了二人,二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浩瀚的内力淹没了。 红色倩影并没有直接进入幽州,她的内力不断向城内涌去,没有任何阻滞,朝着偌大的幽州城蔓延开来,似乎毫不吝惜地释放着内力。 “咳咳......” 她轻轻咳了几声,似乎状态很差。 同一时间,城内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内力。 当然,轮回外的众人,也察觉到了。 常安的面色变得无比难看,而古骥很是兴奋。 “来了” 他舔了舔舌头,嗜血地看着常安。 “轰!” 一袭红衣的女子突然间出现在了擂台上,常安与古骥之间。 常安脊背发凉,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行动,这名红衣女娃娃,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此处! “咳咳......” 红衣女轻轻咳了两声,面色极差,雪颈处更是有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她似乎随时会死去,可感受着她周围,那令人绝望的内力气息,整个平原上,无人敢动。 古骥见红衣女几乎在濒死的状态,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谁能把你打成这样?” 红衣女秀眉紧蹙 “碰到了相国寺的秃驴,吃了亏......刑天回来了。” 随后她看向常安,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这位就是天下第一的常家主吧,果真俊朗不凡,小女王香儿这厢有礼了。” 常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在王小姐面前,谁敢自称天下第一。” “呵呵” 王香儿娇笑一声,看向身后的古骥 “动手吧。” “砰!” 一只血淋淋的拳头贯穿了她的腹部。 王香儿闷哼一声,看着常安,惨然地笑着。 “噗!” 拳头抽了出来,瞬间鲜血如喷泉一般,喷了出来,甚至溅到常安的脸上。 常安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哗!” 扶摇境的内力,不受控制地从她腹部倾泻出来。 “嘶!哈!” 古骥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内力,表情极其畅快。 慢慢地,内力渐渐消失,尽数被古骥所吸收。 “轰!” 内力气墙直接展开,突破两尺的限制,直接奔涌到三尺开外。 第二百二十八章:逃 “不够,登峰造极者,要想突破境界,要比普通人所需的内力高许多,宛朝阳此刻内力之浑厚,甚至已经超过一般的扶摇境高手,当然,他要是想突破随时可以,不过,他应该是不愿意的。” “哈哈哈哈” 感受着体内不断逸散开来的磅礴内力,古骥放声大笑。 他重重踏了一步。 “轰!” 常安只觉得自己脚下不断翻涌,坚固的擂台,直接被踩碎了! 烟尘弥漫在整个擂台区,常安的身影倒飞了出去。 “噗噗噗!” 擂台区三丈外,离得最近的几十个观战者,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内力压爆,直接变成了血雾。 大量观战者开始逃窜。 烟尘之中的古骥目视前方,注意力未曾从常安的身上放开过。 但即便如此,他眼角的余光,依旧能看到逃窜的众人。 “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也妄图逃离我的掌心。” 他单手结出道印,眼中疯狂之色尽显 “哈哈哈哈,果实已经熟了,现在该你们尽情享用了,出手吧!” “轰轰轰轰轰!” 五个方向,如有天雷炸响。 而在此地,平原开始剧烈晃动。 “通地!” 随着古骥大喝,无数土柱从平原之上拔地而起。 “啊啊啊.....” 惨叫声在平原之上此起彼伏,许多幽州百姓被那些突然窜出的土柱贯穿身体。 但这远远还没有结束,大量的人群更加恐慌,四散而逃。 古骥却没有再出手,只是不停的发出冰冷的笑声,似乎这群人无论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出他的掌心。 “砰!” 剑尖刺破烟尘,直指古骥眉心。 “来的好!” 古骥丝毫不惧,兴奋大笑,一拳直接硬上剑刃。 “砰!” 烟尘被两相碰撞的内力直接炸散。 常安倒飞出去,顾不上体内五脏六腑不断翻涌,脚踏沙砾消失在空中。 不过半息,一道拳印直接打爆常安的残影。 “踏雪无痕果然了得,常安兄你的身法,恐怕连当初的贾离都远远不及了。” 古骥站在原地,环视四周,十分从容。 “哗!” 无声无息之间,常安突然出现在古骥的身后,直取他的后颈! “当!” 剑刃被阻在三尺之外。 古骥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是大宗师了,你恐怕伤不了我了。” “轰!” 随后,古骥竟直接引爆了自身的内力气墙,强大的内力波动,再一次将常安掀飞了出去。 此时平原上,人群依旧在逃窜。 五个方向外,那天雷轰鸣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 常安被那些轰鸣声吸引,面色变得越来越差。 他的耳力极好,那五道轰鸣声,分明是从五城督造区传来的。 白帝区,青帝区,赤帝区,黑帝区,黄帝区。 五大区中,浩瀚声势席卷平原,震慑人心。 “难道是......” 常安的脑海里,联想到了当夜,在青铜台上看到的那道黑影。 “砰!” 下一刻他口吐鲜血,古骥的拳直接印在了他的腹部,要不是对方留了力,恐怕直接就被贯穿了! 饶是如此,那一拳也让他重伤。 “常安兄,跟我交手,你也敢开小差?” 常安暗骂自己大意,宛朝阳绝对不是他能分心的对手。 “刺啦!” 忍着剧痛,身体在空中横移,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眼下对方虽然远远超过了自己,但好在还没跨入扶摇境,只要没有踏入扶摇境,在速度上,自己便不至于落入太大的劣势。 他准备依靠轻功,与对方缠斗,拖延时间。 “嗖嗖嗖” 他不断在虚空中留下残影,围成一圈,将古骥围在其中。 “想用速度拖住我?” 古骥冷笑 “好,反正我时间多的是,我便陪你玩玩。” 说话间,他在原地也留下一道残影。 “砰砰砰....” 常安留下的残影不断炸开,随后空气中,波动出两道淡淡的人形气流。 两人不断的追逐,常安自知不敌对方,只能一个劲的逃窜。 古骥像是一个追捕猎物的猎人,十分悠闲的看着眼前的猎物狼狈逃窜。 不过片刻,两人已经远远甩开了那些逃窜的百姓,离开了平原,在偌大的幽州城内追逐。 而平原之上,五城区的高处,竟然开始聚拢雷云。 “轰隆!” 星空倏然大亮,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啊!” 五城区,五声尖啸似乎在呼应着那道闪雷。 随后,如巨浪般奔涌的气势,从五大片区袭来,摧枯拉朽,瞬间席卷平原。 五道身影从五大片区窜出,以令人惊骇的速度在平原之上奔行,不过盏茶的功夫,那五道黑影聚拢在了一起。 平原上,四散而逃的百姓,五束猩红的目光不断追踪着他们。 五人中,一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声,率先朝那些人扑了上去! “吼!” 他弹射出去之后,双手双脚发力,仿佛一只猎豹一般奔行。 “啊!” 瞬间就有一人被扑到,他发出一声吼,然后张开大嘴,直接咬向了那人的脖子。 平原上响起凄厉的惨嚎,那个被扑到的人,怀揣着极度的恐惧,绝望,以及撕心裂肺的疼痛,看着自己的身躯被那个怪兽一般的人,活活撕碎了! 一团红雾出现,那黑影直接抛开了身下的残躯,一口便将那红雾吞进了肚子里。 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黑影张嘴,吐出一口腥臭的气息,又将视线转向其它的人。 看到那人已经开始享用美食,其余四道黑影也开始狩猎。 平原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家别怕,他们只有五个人,咱们联手必能杀尽!” 此刻的平原之上,自然不乏阔府级的高手,他们聚在一起,想要抵抗那五道黑影。 “刺啦!” 可就在一瞬间,他们中的一人,在其余人眼皮子底下,被开膛破肚,而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 恐惧在蔓延,刚刚组成的脆弱联盟,瞬间就瓦解。 “怎么可能?” 有人刚说话,三道黑影窜入他们之中,不过一息,七八只断臂飞上了半空。 又一息,几道血柱喷溅的老高。 再一息,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几人同时惨嚎不断。 但没过多久,惨嚎便消失了,地上,只剩一堆带着肉渣的白骨。 三道黑影享用完美食之后,个个仰天长啸。 “哗!” 他们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再提升了一大截!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跑的更快了?” 远处,逃窜的众人,偶有回头查看的,惊恐的发现,那几道黑影的踪迹越来越扑朔迷离,突然就会窜到某人的眼前,将其撕碎。 轮回森林之外的平原占地极大,即便是阔府级高手,想要从擂台区逃离平原,也要花上不止一刻钟。 不过现在,终于有一些跑的快的,已经来到了平原与城区的交界处。 大管家和陈布衣跟在楚观鱼的身后,后方,还有零星十几位高手,勉强能跟上他们的步伐。 “楚小姐,从这儿过去,进入街道,就是城区了,只要逃入城区,依着幽州错综复杂的街道,那五个怪物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大管家指着远处林立的高楼,以及平原尽头隐约可见的街道,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只是他看向楚观鱼之时,发现她的面色依然很凝重。 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的他浑身发寒,楚观鱼的神态,也让他无法轻松下来。 “有高手在朝我们靠近!” 楚观鱼冷冷说到。 “什么?” 陈布衣大惊,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今日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吗? 前方,十几道黑影呈一字型排开,封锁了去路。 他们的瞳孔散发着灰色的暗芒,身外,内力气墙展开,仿佛在对他们说,此路不通! “十几位宗师啊!” 陈布衣绝望大喊。 “闭嘴!” 楚观鱼清斥,随后提剑迎了上去。 “他们交给我,你们先走。” 身后,大管家朝楚观鱼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拉着呆滞的陈布衣,一旁行去,企图绕开他们的封锁线,逃进城区。 “轰!” 此时楚观鱼已经与那十几位灰眸人战作一团。 只见她一记重剑,斩开了数人,不过片刻,她又被围在了人堆里。 从平原到城区,不止一条路,但那些居民终于赶到各处的城区平原交汇处时,却绝望的发现,每一个路口,都被十几位灰眸人堵死了。 而每一个路口之间,几乎都隔了至少十里之遥,此刻再想调转方向,已然来不及了。 一场封闭空间内的猎杀,在黑夜之中,疯狂的进行着。 幽州城区内,短短的一刻钟,常安与古骥几乎走遍了小半个幽州。 此刻常安的速度,已然远胜于刚来幽州之时,此前为了穿越半个幽州,他几乎花了一整个夜晚,于今日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饶是如此,古骥在后方依旧紧紧跟着。 不过古骥似乎快没耐心了,面色变得有些不耐烦。 “常安兄,这么逃什么时候是个头,再下去我可要提速了。” 说着,他身后又爆发出混乱的气流,速度果真又提升了一个级别。 “擒龙手!” 他五只成爪,用常安惯用的擒龙手对付他。 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要将身体往回吸,常安的速度骤减。 “哈哈,抓住你了!” 古骥大笑,全速冲了上去。 哪知常安突然借力回头,瞬间斩出数十道剑痕。 剑气牢笼朝着古骥笼罩而去。 “雕虫小技” 古骥冷哼,挥出重拳,一拳便打爆了剑气牢笼。 常安再次提速,加速朝远处逃去。 古骥发觉有些不对劲,对方的行进路线似乎是在围绕着十二楼。 不能再让他跑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古骥不打算再陪常安玩了。 “砰!” 再次加速,他的速度到达了身体极限,不过几息的功夫,便追上了两三丈。 此刻他与常安的距离,已经不足五丈。 常安头也不回,只是拼命往前逃。 今夜星空璀璨,月光铺洒在街道上,似是在为二人照耀前方的路。 “哗!” 已经撕成两半的帛书,被常安展开。 “他想干什么?” 古骥的心中越发不安。 第二百八十九章:十息 月光透过帛书,照着常安的面容。 他的表情十分冷静,即便在如此绝境之下,他还有心情研究所谓的蓬莱图。 “常安兄,蓬莱都现世了,你现在还研究这张图,难道它能救你的命?” 身后古骥不断出言干扰。 他充耳不闻,在布轻文将后半张蓬莱图寄给他之后,他一直在想,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蓬莱图上,画的是通往蓬莱神境的方法。 随图附有一封信,讲的是当年初始帝建造五城十二楼,在五城十二楼之巅设宴款待蓬莱众神,从此,人间与蓬莱,有了联系。 他一直不明白,布轻文为什么要将这张图寄给他,又讲了这么一则没头没脑的故事。 而对方明明早就知道,蓬莱在何处。 身后越追越近,已剩三丈距离。 眼角的余光看向后方,常安冷哼一声,回头直接一道剑芒斩出。 古骥挥手,金色光芒闪过,驱鬼金身覆盖体表,稳稳挡住了剑芒。 正欲上前,谁知常安不再逃,逆向杀来。 他冷漠挥拳,毫不防御,要与常安对攻。 常安身形一阵模糊,化作了一团烟雾。 “这就是杀了剑神的那一招,薄雾?” 古骥双眼微微眯起,丝毫不惧。 “刺啦!” 激烈的火花擦着驱鬼金身而过,常安一剑,未能奏效。 正欲抽剑回退,剑刃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死死抓住。 “嘿嘿,抓住你了!” 古骥邪笑道。 “咚!” 笑容还没消失,顿感剑的另一头一松,常安直接弃剑,一道强横的指力,打在了驱鬼金身之上。 内力在金身上不断激荡,感受到金身似乎不稳,古骥面色一变,瞬间撑开内力气墙。 “卡拉!” 金身破碎的瞬间,内力气墙撑开,挡住了常安的落笔生花。 常安眼中光芒一闪,脚下内力涌动。 身子后仰,直接来了个后空翻,一脚重重踏在内力气墙之上,借反震之力飞退而去。 “想逃!” 古骥冷笑,就在常安即将退开之时,他的脚竟然被对方死死抓住! “啪!” 单手用力,抓住常安的脚,抡圆了往地上重重一砸! 常安顿时感到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了,一口鲜血喷出,意识都有些迷糊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抓着脚的手再次发力,将他朝另一边的地面重重砸去! “轰!” 这一次更加恐怖,常安直接被砸的头破血流,心脏剧跳,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常安兄,永别了!” 古骥目露凶光,眼中杀机毕露,所有的内力汇聚在手上。 “啊!” 常安忍不住痛呼,感觉自己的脚都快被对方捏碎了。 身子被对方提起,古骥抡起常安,下一击,便要彻底杀死常安。 “哗!”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推离常安。 一片透明的穹顶徐徐展开,将他隔离在外。 地面上,五支彩旗不知何时被布下,常安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视线模糊不清。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死?” 古骥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阎罗。 “轰!” 他一拳重重的砸在结界之上。 “卡拉!” 结界竟然出现了裂纹! 常安眼皮微微翻开,看到此番情景,内心无比惊骇,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已经强大到能强行摧毁结界了。 “轰!” 他又是一拳,结界上的裂纹更大了。 常安苦笑一声,果真要死在这里了吗,事到如今,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轰!” 第三拳,结界被打出了一个小窟窿。 结界之内剧烈晃动,怀中的蓬莱图被晃了出来,甩在地上。 闭目等死的常安被惊动,缓缓睁开眼睛。 正瞧见那展开的蓬莱图。 看到了那被拼接出来的蓬莱图,两张图之间的缝隙,将浩瀚的东海一分两半,而也在拼接之处,那堵顶天立海叹息墙,傲然于世。 不对! 常安眼中,似是被一道闪电劈下,大脑不断轰鸣。 刹那之间,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一切所需的线索,自动出现在脑海之中。 摒弃误导信息,只留下真正的信息。 初始帝当年在东海之畔建造了五城十二楼,是为了沟通蓬莱。 大管家的旧派计划中,五城十二楼,是为了接引回刑天,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刑天回归都绝对不是宛朝阳想看到的,况且,在幽州内,宛朝阳多次在暗中破坏五城的建成,导致现在,五城督造区也不过造好了地基。 也就是说,大管家所知的计划,很可能不是宛朝阳真正想做的,但他真正想做的,至少有一部分,包含在旧派计划之中! 但太央之难前,布轻文证明了剑神之剑或者仙人之血对大楼主十分重要,否则,真假大楼主不会同时出现在太央城里。 新派计划中,如果真正的计划是为了轮回,而宛朝阳千方百计想到得到得是那五个孩子! 常安脑海中闪过当日,从清清眼中看到得恐怖景象。 轮回,孩子。 那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五个孩子是轮回者! 五名轮回者,剑神之剑,仙人之血,未建成的五城。 是了! 常安大脑嗡嗡作响,他一直被五城十二楼这个名字所绑定。 布轻文将完整的蓬莱图交给他,再告诉他初始帝建五城十二楼的典故,便是要暗示他,不要被蓬莱图上的信息所误导了。 实际上,宛朝阳想要的根本不是五城,而只是五座由青铜堆砌的地基,又或者说,他从来想要建造的,就只是五座青铜台! 五座青铜台,五位轮回者。 可以确定的是,那晚他在青铜台上看到的黑影,就是那些孩子之一。 幽州的居民,那些人为什么都是孩子,唐双停他们,明明是当年威震一方的江湖高手为什么都成了孩子模样。 都是死了的人,却以孩子的形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轮回! 那些人,包括这所有圈养在幽州的居明,都是被宛朝阳,从轮回中抓取出来的亡魂。 常安抬起头,看着这座城。 从三年前开始,这早就是一座死城了,如今所谓的居民,不过是被强行塞入了亡魂的行尸走肉。 所以周自横的记忆会出现错乱,清清的眼中会看到别人的一生,不是因为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了,而是在一具身体里,被植入了新的灵魂。 佛门所述,轮回者,于轮回中多世轮回,取得轮回印,求证长生果位! 常安骇然的看着这座古城,这一切,都是宛朝阳的一场试验,一场求证轮回的试验! 整座城,都是这五个孩子的养料! 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晚,那道黑影,借着青铜台吞噬了那个少年的生命力,常安终于将一切线索都联系了起来。 “轰隆隆!” 远处的,平原的方向,五道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就连远在城区的常安,都能感受到地面在剧烈的晃动。 这是.....在接引青铜台吗? 常安如是想到。 “轰!” 古骥最后一拳落下,彻底打碎了结界。 “嗖!” 结界破碎的一瞬间,常安拖着残躯,迅速逃离原地。 还有机会,常安想到了一个计划,他朝着平原疯狂冲去。 冷笑一声,古骥身形一闪。 “砰!” 他只三两步,便追上了奄奄一息的常安,一拳打在他后背。 常安直接跌落在地。 “永别了,常安兄!” 古骥一拳落下。 “当!” 一柄长剑飞来,挡住了古骥的剑。 楚观鱼及时赶到! “你怎么会在这?” 古骥面色一变,对方明明在平原处,怎么会这么快赶到这里。 楚观鱼扶起常安 “你怎么样?” 常安摇头道 “死不了,你怎么来这么快?” “不是我快,是我出来的街正好通向这里,我看到这边声势很大,猜到你们在这里交手。” “我要赶到平原处,你能拖住他十息吗?” 楚观鱼想了想,点头到 “十息应该能,不过十息够吗?” 常安笑了一声,挣开了楚观鱼的搀扶 “你保护好自己,拖住他即可,二十息后,我有信心在他追上我之前,赶到平原。” “好。” 说完,常安浑身爆发出恐怖的气息,整个人如同焕发了精神,虽然看上去还是很狼狈,但气息却像是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刺激全身血管以短暂回复到巅峰状态,常安兄你到底想干什么?等时间一过,你可非死即废了。” 古骥眯起双眼,神色不善。 楚观鱼猛然回过头 “你干什么!” 常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帮我。” “轰!”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看速度,比巅峰期还要快一分。 古骥目光转冷,正要追上去,却被一剑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一剑抛上天空,楚观鱼气势全开,双手控剑,强大的内力顺着手上的细线,注入到空中的剑刃之上。 “一个人施展出二十四桥?我猜的没错,你早就比你爹强了,远远超出了楚家那些废物,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才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轰!” 空中的长剑,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剑芒,朝着古骥穿透而去。 三息,常安已经冲出去数百丈。 剑芒消散,古骥站立在原地,毫发无损。 楚观鱼吐气如兰,雪颈之上,冒出了一颗颗的清透的汗珠。 眼见常安已经冲出去很远,古骥的面上略有焦色。 懒得与楚观鱼纠缠,他就要追上去。 但他刚抬脚,竟发觉有些沉重,有明显的滞涩感。 虽然那种沉重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让他不能施展出全力。 “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 身外的内力气墙直接散开,楚观鱼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全部的内力都化作了剑势,直斩向古骥。 “剑势,压城!” “轰!” 古骥顿时产生了一种错觉,此间的空气突然变重了,仿佛沉重的,将地面都压沉了一些。 “都说楚家的重剑术不重剑招,专修剑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一剑,已有两分道术的韵味,再给你些年月,一剑摧山也非痴人说梦。” “不过可惜,你还是太嫩了。” 第二百九十章:粗糙的轮回 “通天!” 通天道术施展,顿时他就像一方空间的主宰,所有的剑势消弭殆尽。 “砰!” 剑势反噬己身,楚观鱼倒飞出去,连撞破街边一间屋子的两道门,没入后院尘埃之中。 第八息。 常安已经冲出去几里开外。 古骥看了看破开的门内,又看了看常安离去的方向,只犹豫了一息,便放弃了楚观鱼,朝着常安直追而去。 九息,楚观鱼为常安争取了九息。 感受到身后遥远处,磅礴的气势朝自己奔涌而来,死死锁定着自己,常安面色不变,只是继续往平原处。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他已经遥遥看到,远处的平原上空,五座巨大的青铜台,不断旋转,似是布成了一座巨大的阵法。 “这就是你的宏伟愿景吗,可是你要如何实现?” 常安盯着天空,喃喃自语,事到如今,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彻底弄明白。 宛朝阳放弃了早已成就的蓬莱大学者身份,却转而跑到幽州来,觊觎着剑神遗留下的轮回森林,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对于他来说,蓬莱是更好的选择。 而他在轮回森林外布下的这五座青铜台,也许就能解释这个问题。 再过了片刻,他已经看到街道与平原的交界线。 远处的平原上,五道骇人的黑影散在各处,似乎在啃食着什么。 即便隔得老远,浓重的血腥气,还是飘散了过来。 常安一阵皱眉,左顾右盼,可平原上,除了那五个人影,一片空旷,那上万的幽州百姓,似乎彻底消失了。 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身后,古骥再一次追到了不远处,两人之间,已不足十丈。 常安看了看前方,叹了口气。 唉,果然差了一息。 他全速往平原冲,但就在他即将来到那五座青铜台之下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古骥正龇着嘴,朝他笑。 “嘿嘿,抓到你了。” 此时他二人已经进入了平原,离青铜台不过百丈不到的距离。 一把抓住常安,此刻古骥反倒不急着杀他了。 伸出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还在各处啃食着尸体的五道黑影,闻声而动朝两人聚拢过来。 示意常安看向高处的青铜台。 “常安兄,现在你是否看明白了,我究竟想作什么。” 常安怔怔得望着天空,喃喃道 “你想重塑轮回?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在湘西州演化小阴间了,挑选合适得次身,不过是顺带的事,你是想借小阴间,演化出真正的大阴间,也就是人为创造出一个堪比冥府的大轮回!” “聪明,我入主幽州,当然不是因为要创见什么狗屁天下第一楼,当年你和陌北登上天梯之后,我便预料到你们便是预言中的人。” “预言?” “对,不管是蓬莱,还是天庭,抑或是佛门道门,他们中的大人物都曾预言过,剑神将主世间三千年,所以在当今江湖的众多传说中,凡人对于神明境的记载,几乎只有剑神。” “那么在剑神之前出现过的那些大人物,为何绝迹于江湖的记载中,对于那些神境,只有寥寥几人,或者有幸在道门佛门的记载中,又粗浅的了解。” “原因很简单,这些势力蛰伏了三千年,蓬莱,魔宗,大轮回,天庭,再加上后起的昆仑,如今剑神已死,世间无主,五大势力也将复苏。” “常安兄,是你亲手解放了五大神境,哈哈哈哈。” 常安一阵恍惚,刚刚听到的一切,仿如做梦。 “唉,宛兄,事实上就算三年前你告诉我这一切,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踏上天梯。” “我知道,就算三年前你知道了一切,为了你妹妹,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你可否想过,你也会因此将整个天庭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五道黑影围在了两人周围。 常安的目光有些颤抖,其中一个清瘦的女娃娃,双眼无神,嘴角还沾着肉渣和干涸的血。 “清清.....” 他低声呼唤。 眼前,正是周自横日夜惦记的妹妹,清清。 而此时的她,对常安的呼唤声毫无反应,口中吐露着难闻的血腥味。 常安眼皮垂了下来,他心里知道,这五个孩子,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古骥看着五个孩子,得意的抚摸这他们的脑袋 “他们五个,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不得不说,陈布衣和那老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布置下的任务,他们都完成的很不错。” “青铜台和这五个孩子,这才是新派与旧派计划的真正成果,对吧。” 常安问道。 古骥很干脆地承认了 “自然。” 从常安的手中,夺下剑神之剑,随后,他猛地将剑刃刺向其中一个孩子。 “不要!” 常安惊呼。 这种时候,言语总是最无力的。 剑刃轻易刺穿了一个孩子的胸膛。 可那孩子似乎毫无知觉,还在傻乎乎的朝古骥笑。 “呵呵...呵呵...” 心房被刺破,鲜血像是猪油一般,从缺口溢了出来。 “放心吧,他们的身体里,被我植入了太多亡魂,自我意识早就混乱了,感觉不到恐惧和疼痛的。” 古骥轻松的说着这些话,如同一只恶魔在常安的耳边低语。 “啊!!!!” 眼前的画面,让常安发狂了,就像是自己的心房被人狠狠刺穿了一般。 “想必那日在所谓的瘟疫区里,你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一直都想要你的剑神之剑。” 一边说着,古骥一点一点将剑往回抽。 随着剑刃抽离,孩子胸前的伤口,也开始变大,如同猪油一般溢出的鲜血,开始溅射出来,直到剑完全抽离,喷出来的已经是血柱了。 两人的脸上都被溅上了孩子的血。 孩子直到倒地的时候,还是同样的表情,呆滞,茫然。 剑刃之上,一团鲜红的雾气,不断的涌动。 出奇的是,那团雾气十分诡异,涌动的过程中,化作了无数张人脸,想要逃离出去。 “所谓轮回者,就是在轮回的过程中,在轮回树下滋生的躯体,拥有强大的生命力,这种身躯万中无一,哪怕是经历无数轮回,都能保持肉体不坏,这样的肉体在无数世的轮回之中,滋生出的新灵魂不知凡几。” “你看张玉官,将自己的记忆封闭之后,肉体便通过记忆,滋生出新的灵魂,但即便是他,也远称不上是轮回者。” “回忆一下那些宗师,他们的背后是不是都有一道疤痕,那就是轮回印的标志,每历经灵魂的轮回,便会在新的肉体上留下一道轮回印。” “所以当时我在古骥的背后看到了新的疤痕,是因为他又吞噬了新的魂魄。” “没错,但这些只是低级轮回,也不过是我随手从轮回中攫取的一些低级魂魄,把它们塞入低级的肉身中。” “他们五个以及你的妹妹,与那些低级的轮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你的妹妹则要更加特殊,她是唯一一位,以魂魄的姿态不断在轮回中争渡的,比肉身轮回更加稀有。” “轮回印在这些人的身上,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当然,这些人与常人也很难分辨出不同来,据我观察,你的妹妹至少经历了百次以上的轮回,虽然每次都是夭折,但至少也有十道以上的轮回印。” 说着,剑神之剑又刺穿了一个孩子。 常安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将古骥大卸八块。 “剑神之剑乃是用神明境高手之骨练成,是一切魂魄的克星,常安兄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只要有此剑,便是万邪不侵,更是可以轻易勾出魂魄。” “剑神造轮回上千年,也只滋生出了这五具肉身轮回者,而如常大小姐那般的灵魂轮回者更是闻所未闻,当然这个粗糙的轮回也不可能诞生出仙人级的灵魂。” 古骥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未停下,已经刺穿了第三个孩子。 “我入主幽州之后,曾无数次进入轮回森林,他造的轮回虽然粗糙,但很有创意,幽州相比起湘西赶尸谷,其实有天然的劣势。” “想要建造一个小轮回,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湘西州地处大陆西面,气候偏阴寒,乃是聚煞的天然之所,此乃天时,因为赶尸派的存在,所谓的赶尸谷常年累月积攒了大量的尸体,亡魂,死气,此乃地利与人和,相较之下幽州的基础就太薄弱了。” “可你还是选择了幽州!” 常安冷冷说到。 古骥点头 “常安兄听过了一年前小阴间的故事,应该也知道轮回树的存在,在幽州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以滋生轮回树这种存在,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剑神居然生生造了一片轮回森林!” 他面露疯狂之色,大笑到 “真是天才般的构思,幽州天然无法聚拢大量的煞气,自然也无法滋生出强大生命力的轮回树,所以,他用整片森林来代替轮回树,竟然得到了不同凡响的效果!” “这可是五个轮回者啊,那家伙用这么个粗糙的轮回,竟然温养出了五具得天独厚的肉体。” 五个孩子静静的躺在平原上,已经没了气息。 第二百九十一章:胜负 “放心。” 感受到常安的怒火,古骥不以为意。 “这五具肉体根本没有主魂,他们自诞生那一刻起,就是行尸走肉,你所见的清清,晨晨,也不过是我从轮回森林里取下的叶子,随着肉体诞生的记忆,所温养出的意识罢了,并非真实存在的人,不必过多伤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自诞生之日起,便是长生者了。” “闭嘴!” 常安怒喝,什么长生者,这样的长生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有什么意义? 随即,体内传来剧痛,刺激经脉获得的短暂内力,即将消失了。 “哗!” 远处,楚观鱼正在赶来。 五具混合复杂的魂魄,在剑神之剑上痛苦地哀鸣。 古骥渴望地看着它们,仿佛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轰!” 五座青铜台遮天蔽日,在空中快速旋转。 然后,同时爆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不断放大,最后,在五座青铜台之下,竟然出现了五支透明的招魂幡! 常安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幕,简直与那晚青铜台前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古骥看着那五把招魂幡,心情不错,继续说到 “青铜在道家的典籍中,属于极特殊的材料,比如说某位道家神人,曾经用青铜铸成一把青铜镜,可驱鬼镇魔,神力无边,当然,许多道家高手,也曾经以青铜炼制法器。” 说着,他将剑神之剑指向五把招魂幡。 霎时间,招魂幡震动,爆发出无量威势。 剑刃之上,无数哀号之声响彻天地。 五具灵魂被招魂幡牵引,分别飞向五个方向,被它们瓜分。 “哗!” 五把招魂幡威势暴涨,开始变得凝实,竟像是要化作实物。 “哈哈哈,果然,以青铜为骨,才能练出招魂幡的魂!” “你竟然想炼制招魂幡!” 常安大骇,历来江湖行走的道门高人,都会随身带着一面招魂幡,这是一种自道祖而始的传承,但这些后人所持的招魂幡,与道祖炼制的招魂幡,自不是同一物品。 即便是在道祖手中,招魂幡也是排行前三的法器。 道门的人常吹嘘,招魂幡出,号令冥府,莫敢不从。 自然不是指那些人手中的招魂幡,但若是传说中道祖所持的招魂幡,恐怕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如今,宛朝阳竟然想炼制出真正的招魂幡。 “常安兄,看好了,今日我带你一窥堪比无间冥府的大轮回!” 常安内心震动,这家伙疯了不成,难道真想筑起大轮回,取代冥府? 不,他分明是要从冥府的手中,夺取生死大权! 古话本有通天彻地的灵明石猴大闹无间冥府,篡改生死簿。 常安不知道是否真有生死簿这种东西,但如今,话本成现实,宛朝阳竟然要自造轮回,主宰生死? “哗!” 常安还沉浸在招魂幡所带来的震撼之中,五具轮回者的肉身已经被抛上了高空! “你干什么!” 常安怒吼。 “常安兄以为,我千辛万苦,找到这五位轮回者,是为了什么?剑神之剑以神明境之骨炼制,才有莫大威力,想要炼制出堪比道祖法器的招魂幡,自然要得天独厚的材料。” 五张透明魂幡迅速被那五具躯体吸引。 “哈哈哈哈,只有如此强大的五具肉身,才能承受得住招魂幡的神魂!” “轰!” 五面透明招魂幡瞬间没入那五具躯体。 “啊!”“啊!”“啊!”“啊!”“啊!” 五个本以死去的孩子,突然睁开眼,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 随后,无数鬼哭狼嚎声,从他们体内发出。 只见清瘦的清清,肚子上突然鼓起,化作一张惊恐的人脸,旁边,又伸出一只手,仿佛要破体而出。 而她的脖子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肉脓,肉脓迅速长大,生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刺啦” 后背,一只新的血手透体而出。 清清面色变得无比痛苦,时而发出粗犷的怒吼,时而又似一个女伶,唱起了长明湖畔的小曲儿....... 短短的几息之后,她竟然变成了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 “看,就连轮回者都难以承受招魂幡的神魂,若是常人,怕是直接就爆体而死了。” 随后,两人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中五人不断地演化。 没过多久,五个面貌清秀的孩子,都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仿佛一个躯干里,生出了无数人的器官。 “啊!” 清清率先发出一声清啸,眼中光华璀璨。 “嗷!” 身体里,发出怒吼声,背后的那只血手直接缩了回去! 然后是肚子上了那张人脸,被莫名的力量压制,肚子回复扁平。 慢慢地,那些新生的器官,肢体不断被收回体内,清清最终恢复了原样。 清清目光中的光华消散,头颅低垂,仿佛失去了意识。 “成了!” 古骥声音十分激动。 单手一挥,清清猛然抬头,整个人飘落到他的身前。 随后口中默念咒语,顿时清清张开大口,吐出一股阴风,吹得常安灵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传说中的招魂幡? 常安内心骇然,随口吐出的气,竟是吹向魂魄的? 接着,空中第二个孩子发生异变,开始吸收招魂幡的神魂。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过了大半个时辰,四面招魂幡炼制完毕。 “你为何要炼制五面招魂幡?” 常安问道。 古骥疑惑的转过头 “常安兄你说什么呢?招魂幡岂是这么容易炼制,即便是轮回者,也不可能容纳完整的招魂幡神魂,我千辛万苦找了这么多青铜,找了五具肉体,将招魂幡的主魂一分为五,温养在五座青铜台里,还让这五具肉体在青铜台上与招魂幡的神魂共鸣了许久,真到了今日,魂体合一之时,这五具肉体还险些撑不住。” 常安恍然,原来即便是轮回者,也不可能直接容纳完整的招魂幡神魂。 嗯? “轰!” 猝不及防之下,他一掌打向身前的一个孩子。 “你敢!” 此时,那些孩子已经彻底被炼制成兵器,毫无意识,常安偷袭的一掌,将那孩子打飞出去。 古骥大怒,但他哪有心情管常安,焦急的挥手,另外三个孩子随着他,追过去。 “啪!” 此刻常安施展踏雪无痕,直接绕到另一边,从他手中夺过了剑神之剑。 古骥半个身子跨了出去,猛然回头,但再想夺剑,又担心自己炼制的兵器。 “你找死!” 只是恶狠狠回过头,威胁了一下常安,便冲了出去,当务之急,招魂幡才是最要紧的,剑神之剑对他来说已经没用,等炼制成招魂幡,再杀常安也是信手拈来。 “嗖!” 就在他冲向前的时候,常安却一跃而起,直接踏在了青铜台上。 下面,最后一个孩子,晨晨,还在经历蜕变。 “常安,你要做什么!” 古骥见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轰!” 青铜台上,常安释放了体内仅剩的所有内力。 剑神之剑高举头顶,铮鸣不止。 “到头来,还得借你的剑。” 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疯狂的流逝,身外,剑形真气不断朝四周溢出,剑吟之声响彻寰宇。 “现在的我,应该能勉强使出这一剑了吧。” 常安苦笑一声,朝下方直追而来的古骥说道 “宛兄,三年前有人与我说,见过此招的人都死了,不知你可能活得下来?” “哼,我倒是很好奇,常安兄你还藏着什么招式,你败了这么多次,都不肯使出来,莫不是在吓唬我。” 古骥不屑道。 “此招非我之剑道,但我也承认,此剑前无古人,创此剑之人称它为,惊宙!” 冥冥之中,一点光芒闪现,似落于九重天上。 不过瞬息,光芒如流星坠落。 又过了一息,光芒四射如骄阳,绽放出无数剑形真气。 再过一息,光芒坠落凡间,光耀大地,震动平原! 常安的一剑,如混沌之中发出的第一道光亮。 “我岂会怕你这垂死之人!” 古骥大叫,常安一剑,真正让他感觉到恐惧,他发丝飞舞,更加庞大的内力朝常安吞噬而去。 “通天,通地。” “法天相的!” “一气化三清!” “招魂幡!” “驱鬼金身,开!” ...... 一瞬间,古骥口念无数道诀,海量的道法被他施展开来。 如波浪一般的道法在半空中涌动。 “该了结了,常安!” “轰!” 强大的剑气,与海量的道法在空中不断绞杀。 最后在雷鸣般的轰隆声下,一朵由剑气与道法混合而成的蘑菇云,在虚空绽放。 两人交手之地,竟化作了一片小型的混沌领域。 “砰!” 常安倒飞出去,空中鲜血飘洒。 “哈哈哈哈哈!” 古骥赤裸的上身,密布着无数新的剑痕,他放声大笑。 “常安兄,你难逃败亡之局!” 常安的身体无力的在空中坠落,最后砸入远处城区的殿宇中,恐怖的力量,砸毁了连片殿宇。 “轰!” 可没等古骥享受胜利的果实,下方,最后那个还在蜕变的孩子,忽然爆发出可怕的光芒。 古骥向下一看,一道透明的剑气,直接刺穿了那孩子的腹部! “啊!常安!你就是死了,我也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仰天怒吼,可怕的内力直接激荡虚空,强大的气流成波纹状向外扩散。 第二百九十二章:来自昆仑的一箭。 他仰天怒吼,可怕的内力直接激荡虚空,强大的气流成波纹状向外扩散。 “轰!” 那尚未蜕变完成的孩子,被一剑贯穿,腹部出现了一个大口子,恐怖的神魂之力透体而出,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好!” 古骥领着另外四个孩子,迅速架起结界,愤怒地看着空中。 失去束缚的神魂裸露在半空之中,爆发出远超一位扶摇境高手的能量。 “果真厉害,光这五分之一的力量,居然就堪比神明境的威力,难以想象,真正的招魂幡,究竟有多可怕。” 古骥舔了舔舌头,更加期待五魂合一之后,他手持招魂幡,驾临轮回,万魂俯首称王的场面。 “常安!” 身后传来楚观鱼的呼喊声,她刚刚赶到此处,又见常安被古骥打落,便又折回。 临街道的数家屋舍被庞大的内力一击摧毁。 楚观鱼在废墟之中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家后院里,找到了常安。 此时的常安全身筋脉尽断,五脏六腑更是毁去大半。 楚观鱼面色一紧,玉指颤抖着,伸到了他的脖颈处。 “哈!” 她瞬间露出惊恐之色,嘴唇泛白,眼泪珠子夺眶而出。 常安已然没了脉搏,失去了生命体征。 古骥的最后一击,直接摧毁了常安的五脏六腑,而常安那一剑,根本不是为了杀古骥。 或是自知难敌,所以那一剑虽是斩向古骥,但最强大的一道剑气,却被他掩盖了,斩向了下方的那个孩子。 又或是心中对那孩子理亏,总之,斩出最后的一剑的常安,已存了死志。 几家欢喜几家愁,常安这边愁云惨淡,但古骥那边,正是踌躇满志。 常安已死,虽然五面招魂幡,损了一面,但神魂未损,假以时日,自能再找到新的容器。 古骥口念道诀,青铜台嗡嗡作响,一阵光芒闪烁,将失去了控制的神魂,重新收回了青铜台内。 做完这一切,古骥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四个孩子。 “看来还得费些时日找个新容器了,常安兄啊,你果真难缠,便是死了,也要给我留下个麻烦。”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练成四面招魂幡,也不枉我辛苦谋划良久。” 抬起头遥望远方,良久,收回目光,自语道 “南边西边已经有主,中原蓬莱现世,我也得赶紧准备掌控轮回了。” 然后,他领着四个孩子,往轮回森林走去。 远处的轮回森林里,无数冤魂似是感应到招魂幡的存在,发出惊恐的叫声,无数死气从森林喷薄而出,将整片森林包裹在其中。 古骥见状,冷笑一声 “就凭这也想拦住我。” 大手一挥,四个孩子的眼中,射出八道精光,直接射穿了森林之外的死气。 那些死气遇着这些光束,立刻消散。 见状,古骥嘴角上扬,继续向前走去。 可片刻之后,他的神觉忽然生出了一种死亡的预兆,好似有一股莫大的威胁,正在降临。 他猛然看向后方远处,常安坠落的地方。 “难道他还没死?” “不,不对!” 他眉心大放光彩,双手迅速结成道印,口中大喝 “堪舆术!”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眼前,飘向远处,朝着西方而去。 “来自西面!怎么回事,难道是那陌北,可他是如何锁定我的位置的?” 突然,他抬起头,星空之中,一颗星闪烁。 眉头紧皱,他摇头 “不,那不是星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前,昆仑。 “师叔,你看那边!” 正在雪原上练箭的庄袖玉,指着东方,一点光芒照耀四方。 陌北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旁,眼中露出光华。 “常安的消息来了。” “那是先生发出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庄袖玉问道。 陌北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若到需要我出手的时候,便一定会想办法给我标出方向。” “哗!” 他双手挥舞,漫天大雪霎时间停了下来。 “我给你指明道路,你出箭。” 陌北的双手一边不停地挥动,大雪如在他股掌之中,随着他的双手,在雪原之上,刮起了一阵巨大的雪旋风。 “什么?俺出箭?” 庄袖玉惊讶地指着自己,旋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啊,我哪有师叔的本事。” “记住我教你的,与风同轨,与势同行。” “哗!” 漫天雪花再变,凝成一条隐晦的雪线,向西而行,化作一条银白色的轨道。 庄袖玉依旧不敢出手。 此时,陌北含着热气的手掌,抵住了她的后背。 “你的先生把你托付于我,便是为了现在这一箭,此箭只能由你出。” “我来助你,昆仑的风雪都将为你所用!” “出箭!” 庄袖玉只感觉到脑子里轰隆巨响。 无尽的寒气充斥全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化作了一座雪山,无数雪花在心中飘零。 “这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 然后,出乎她意料之外,陌北的声音仿佛是自心底生出,而不是从后方传来。 “别怕,这是昆仑境,此刻的你,是这片雪山的主人,与雪山同存,与风雪同势。” “稳住心神,像平时一样拉弓瞄准,锁定风雪指引的方向,不用顾忌,风雪会将你的箭,送到想要去的地方。” 感受着心里的那座雪山,下一瞬间,雪山开始变大,无尽的寒意冰封了血脉,冻住了骨骼,封印了五脏六腑。 然后,寒意再扩散,肤表结出了厚厚的霜。 霜沿着手臂不断蔓延开来,覆盖了手中的赤弓。 此时的庄袖玉,心如冰石般冷,大脑在极寒的充斥之下,亦变得无比冷静。 她举起结霜的赤弓。 脚下,十只玄铁重箭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右脚一剁。 “砰!” 扬起一阵雪雾。 十支重箭腾地震起。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庄袖玉竟单手抓住了十支箭。 弯弓搭箭,强大的寒气在双臂迸发,在她的体外,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甲! “瞄准之后,便可出箭。” 陌北的声音在她心底再次响起。 “不行!” 庄袖玉皱眉。 “这么远,我的箭到不了。” “无碍,只要记得,与风同行,与势同轨,风雪会助你的。” “轰!” 十支重箭离弦而出,可怕的寒气迅速在箭尾聚拢,霎时间,一股泼天雪浪席卷了整片雪原。 庄袖玉双眼迷离,眼前只是白茫茫一片,眼前无数的雪花将她吞噬,但身外的冰甲将他稳稳护在了其中。 片刻后,雪浪过去,朝着身后的雪原席卷而去。 十支重箭沿着银白色的轨迹,以目不可及的速度朝着东面掠去。 “不行啊,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到不了。” 庄袖玉担忧道。 飞出去千里,十支重箭已经开始呈下坠之势,但很快,那些银白色的轨迹竟然发生了变化。 点点斑白覆盖在重箭之上。 那些重箭仿佛再获新的能量,朝着东方爆射而去。 东面,幽州。 古骥感觉到巨大的危险降临,夜空中的那颗星星,在短短的时间内,一分为十,十道光亮朝着此处,暴冲而来。 古骥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怎么回事,他究竟是如何锁定我的方位?” 忽然,他心头一紧,死死看向身后,常安坠落之处,一息之后,他面色发狂,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是神魂,招魂幡的神魂失控之后爆发出的光芒,给了陌北准确的定位。 常安最后一剑既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破坏他的招魂幡,而是要给远在西方的陌北,发出世间最璀璨的信号! 想通了这一切,他顿时朝常安的方向发出狂暴的怒吼 “啊!常安!你真该死千万遍啊!” “轰!” 他迅速施展清风拂柳,逃离原地,朝着平原之外疯狂赶去。 天上的十颗星迅速落下,化作十支重箭,朝着古骥射去。 然而,无论古骥往哪里逃窜,那十支箭如同幽灵一般,死死锁定着他。 箭与人追逐了一会儿,感知到自己无论如何的快,都快不过这十支箭。 “该死!” 他怒骂一声,回过头,索性不逃。 “就算陌北亲自来了,也未必是我的敌手,更何况区区十支玄铁箭!” “驱鬼金身,开!” “结界,开!” 短短一瞬间,他将结界,驱鬼金身,内力气墙全部展开。 布置好这一切,他又释放出了所有的内力。 “通地!” “轰!” 平原上,数道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了他的身前。 “通幻!” 随即,在另一道道家神通的加持之下,短时间内,这些土墙竟然在平原上铸成了一个宏大的迷宫! “咚!” 十支重箭闷头砸入迷宫之中,爆发出震动人间的巨响。 一瞬间,硕大的蘑菇与蒸腾而起,几乎将整个幽州都笼罩了。 整片大陆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的异变。 “能杀得了大楼主吗?” 庄袖玉迟疑道。 陌北看着那朵蘑菇云,身上的旧虎皮沾上了厚厚的雪。 “若是我出手,应该杀不了他。” “连师叔都杀不了大楼主,那俺的箭岂不是白费功夫?” 陌北摇了摇头 “以大楼主展现出来的实力,不管是我,还是常安,都不具备杀死他的招式,但你不一样,弓箭是天下兵器中,单点杀伤之最,而你在经过我的训练之后,已能容纳整座昆仑境,能对他造成最大威胁的人只有你,这也是为什么常安需要你留在昆仑,需要你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成为他的希望。” “风雪会帮你除去前方的阻碍,而你的箭只需要射穿最后的目标。” 幽州平原之上,十支箭砸下,先对上了那座宏大的迷宫。 可只是相遇的一瞬间,重箭之上的雪,便迅速覆盖了整片迷宫,巨大的寒意,将迷宫凝结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短暂的寂静之后,天地之间响起了清脆的“卡拉”一声。 整座迷宫像是一面巨大的冰镜,崩裂成无数碎片。 “砰!” 十支重箭破冰而出,直接撞上了结界。 又是一瞬间,结界被冰霜覆盖,如同脆弱的冰晶,被重箭一击而碎。 第二百九十三章:幽州之战终章 “不!想杀我,做梦!” 古骥不甘怒吼,双手不断飞舞,恐怖的道术奔涌而出,企图阻拦那十支重箭。 可那十支重箭上蕴含着整片昆仑境,无论何种道术,都会被昆仑境轻易摧毁, “砰砰!” 以摧枯拉朽之势,重箭轻易击破了最后的内力气墙。 “啊!” 便随着一声大叫,十支箭,直接将古骥贯穿,在他身体上留下了十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古骥瞳孔逐渐涣散,直直地倒了下去。 临终一刻,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微妙的笑容。 “常....安.....兄,没....没想到,还是你....技高....一筹啊。” 平原上,只剩四个孩子,呆呆得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灵魂。 片刻后,楚观鱼抱着常安得尸体,一脸落寞,走了过来。 看着四个面容呆滞的孩子,又看了看满身穿孔的古骥,楚观鱼轻叹了一声,转身欲离去。 “楚小姐!” 远处,陈布衣和大管家两人赶了过来。 楚观鱼一愣,惊讶这俩人居然还活着。 “常家主他......” 看到楚观鱼抱着常安的躯体,筋脉尽断,五脏尽毁,两人沉默了一下。 朝着常安深深鞠了一躬。 “唉......” 大管家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倒是陈布衣,沉声说到 “我等身背人命无算,如今活得好好的,常家主如此大功德之人,却英年早逝,只叹世道不公啊。” 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大管家沉默了许久,也离开了。 空荡荡的平原上,寂静无声,空留下一阵唏嘘。 幽州大比三日之后,幽州城开,宛朝阳作为十二楼楼主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十日后,武林盟主楚玉巢公告天下,在帮助宁川州击退蓬莱大军之后,将卸下盟主之位,届时,楚氏山庄将隐退江湖,不再卷入江湖纷争。 此消息一出,短短两个月内,北方武林的各大门派蠢蠢欲动。 同时,天下第一高手常安战死幽州的消息,也已经传遍江湖。 半月后,各大门派的探子察觉到昆仑异动。 一少女山下,向全江湖传话: 昆仑陌北,将立昆仑神宫,广招弟子,重建武林秩序。 二十日后,剑阁出世,宣称将举派加入昆仑神宫,昆仑神宫声威大振,西面武林大量门派归附。 一个月后,昆仑神宫称霸西方武林,神宫之主陌北自封为昆仑剑神。 很快,昆仑剑神向天下武林发出第一道法旨: 以燕云之地为界,蓬莱若敢越线一尺,神宫将向蓬莱宣战。 西方武林群情激昂,昆仑剑神向世间传达的态度,让所有人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还未等所有人的心情平静下来,昆仑剑神又发出了另一道法旨: 邀请二圣前往昆仑神宫一叙。 江湖哗然,流言四起。 十一月中旬,有江湖流言,在昆仑附近见到了二圣銮驾。 十一月二十日,北面宁川州。 在连续攻下墨城与冀州之后,石人军势如破竹,一路推进,势如破竹,攻下数十道关隘,兵临宁川州。 然而,在楚氏山庄与贾家庄的相助之下,宁川州军队连续守下了十几波攻城,局势僵持不下。 “啪!” 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石人,赵申一掌拍在了城楼的石壁上,愤然道 “这石人杀之不尽,何时能反攻蓬莱?” 宁川州城主赵真,站在他的身后,想要安慰他一下,又想到已成废墟的冀州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二位城主,楚大庄主请二位前去议事堂,有要事相商。” 一名士兵前来通报。 议事堂,赵申和赵真还未进门,便闻到了一阵清香。 堂内有三人,两女一男。 一男是楚玉巢,一女是贾千鱼,而另一女则是新面孔,花容月貌,一双眼睛,仿佛含着星辰,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见二人进来,楚玉巢拉着女子迎了上来,介绍道 “两位城主,楚某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小女,楚观鱼。” 赵真惊喜道 “都说楚家大小姐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美人,如今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 赵申面色却不好看 “楚家主,这里毕竟是议事堂,楚家小姐还是不太适合此处吧。” 楚玉巢微微一笑,自是明白赵申的意思,也不恼怒,解释道 “城主莫急,请二位来是想知会一声,既然小女已经归来,从今往后,她便代替我,成为楚家的大庄主了,楚家在宁川州的一应事务,都由小女全权掌管了。” “什么!” 赵申和赵真同时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楚玉巢。 “楚庄主是在开玩笑吧,您正值壮年,怎么就......” 缓了好一会儿,两人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面上虽然不敢质疑,但心里却十分不满,说是让一个女娃娃掌管楚家,可怎么看,都像是楚家想要临阵退缩,抛出个女娃娃来敷衍他们。 楚玉巢摇头苦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楚观鱼微笑着走上前,朝二人盈盈施了一礼。 “两位城主,小女子虽不才,但也会为宁川州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轰!” 眨眼间,恐怖的压力席卷整个议事堂,楚观鱼身外,徐徐展开内力气墙。 “哈!哈!” 赵申冷汗直流,庞大的内力将他压得快直不起身。 “停!楚小姐,哦不,楚庄主,我等已经感受到楚庄主的能力了!” 赵真连忙举手求饶。 楚观鱼轻笑一声,收回了内力。 顿时屋内,压力骤减,赵申赵真两人面面相觑。 但仅过了片刻,两人便心情大好,如今的宁川州,高手越多越好,楚观鱼的加入,何尝不是雪中送炭。 “哈哈哈哈,楚小姐的加入,我兄弟二人举双手欢迎。” 赵真立刻转变了态度,而赵申也不再有微词。 “只是以后我该如何称呼二位。” 赵真看着楚观鱼和楚玉巢,总不能两人都叫楚庄主吧? “两位称呼我楚兄便是了。” 楚玉巢说道。 “好,楚兄叫我们前来,便是为了通知我们此事?” 赵申也不扭捏,直入主题。 “当然不是,小女这回孤身闯进幽州,与常安里应外合,大破十二楼,获得了不少关于蓬莱的消息,要与诸位分享。” “哦!” 赵真眼前一亮,喜道 “楚庄主细细说来。” 楚观鱼施了一礼,缓缓说到 “此次前去幽州,从大楼主那里,知道了不少远古秘辛,蓬莱其实是几大神境之一,与天庭,魔宗,昆仑,冥府都是天地玄境。” “那我们是否可以借助其余几家的势力,制衡蓬莱。” 经过楚观鱼的介绍,贾千鱼心生一个想法。 楚观鱼道 “据宛朝阳次身的说法,刑天转世已经入主魔宗,但至今未有消息,而昆仑剑神似乎不愿意介入北方战局,天庭毫无音讯,看起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况且,那几家对于人间的态度也不甚明了,若是他们与蓬莱一般,要吞噬人间,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不,蓬莱与那几家不同,现在的蓬莱,依旧是无主之城,如果有了主人,或许,形势就会有所变化。” 赵真忽然说道。 “谁能入主蓬莱?” 赵申质问道。 “若那人一直不出现,我们便一直等?等到整个北方都被蓬莱占领?” “这种无稽之谈,便不要再说了。” 楚观鱼目光转向赵真,不知怎地,她觉得赵真似乎话里有话,同时联想到幽州城里,常安与宛朝阳都闭口不谈的那个人。 “赵真城主,你是否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赵申也看向赵真 “兄长,那人是谁?” 赵真看着楚观鱼,不禁惊讶对方心思敏捷,叹了口气 “你们自会知道。” “轰!” 赵申欲追问,忽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晃动,然后,城门处传来巨响。 “怎么回事!” 他大喊。 两个士兵慌张跑了进来。 “禀告城主,石人军又攻城了!” ....... 年底,幽州。 平原上,无数秃鹫落于地上,不断啃食着无人打理的残尸。 三个月过去了,那四个孩子,好像泥塑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妖风吹过。 远处死寂的青铜台,竟然发出嗡嗡之响。 遥远处,平静的轮回森林躁动了起来。 狂风大作,死气不断地向森林之外涌动,很快,将整片平原全部笼罩。 “呱呱呱” 那些秃鹫叼着嘴边的腐肉,匆忙逃离了此处。 轮回森林的入口处,一团红色的雾气在外围飘荡。 很快,一座青铜台直接腾空而起,穿破重重死气,在平原的上空不断徘徊,似在寻找着什么。 不过,这个过程持续很短,青铜台停了下来。 一阵金光洒下,将其下方的一片死气驱赶。 正下方,竟然就是古骥的尸身! “哗!” 招魂幡虚影出现在青铜台下方。 幡面迎风招展。 “砰!” 直插入地面,金光似波纹扩散,荡平平原之上所有死气。 随后,招魂幡迅速缩小,直接没入了古骥的体内! “啊!” 古骥蒙的睁开双眼,爆射出两道金光。 他面容变得嫉极度扭曲,身上十个穿孔,光芒不断从中透出。 “刺啦!” 一只血手从他身体的穿孔伸了出来,然后,另一个穿孔处,长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肉瘤。 “砰!” 肉瘤迅速长大,然后瞬间爆开,可怕的爆炸,直接在他的腹部炸出了一个大洞。 “噌!” 远处,一动不动的四个孩子竟然动了起来,朝古骥冲来。 四面招魂幡直接透出他们的头顶,围绕着古骥不断旋转。 随后,四道金光笼罩出一个结界,将古骥罩在了其中。 结界不断缩小。 “啊!” 古骥惨叫,浑身不断冒出肉瘤和血手,头颅,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但那些肉瘤不断炸开,摧残着古骥的身体,恐怕很快,这具残躯就将彻底扎成粉碎。 关键时刻,那结界缩小至与古骥一般大小,界壁贴上了古骥的周身。 “卡拉!” 骨骼爆碎声,古骥身外的血手和肉瘤等,还未彻底长出,就被缩小的结界直接压碎。 古骥的肤表不断涌动,那些肉瘤血手似乎还想出来,但被结界始终压制在体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天。 最后,那些蠢蠢欲动的肉瘤,血手等,终于不再出现,无数的金光开始收敛。 四张招魂幡停止旋转,回到了那些孩子体内。 结界消散,古骥目光呆滞,浑身都是孔洞。 随后,他与其他四个孩子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般,僵硬地向轮回森林走去。 许久之后,轮回前的那团红雾不断翻涌,渐渐化成人形。 红雾看着目光呆滞的古骥,缓缓点头,挥手道 “走!” 随后,那红雾发出渗人的笑声,领着五个人走进了轮回森林。 “轰!” 轮回之中顿时发生巨大的骚乱。 许久之后,森林的上空出现了五面招魂幡,分散在轮回之外的五个方向。 空中,一个巨大的结界展开,将这广袤的森林笼罩在其中。 森林之中,红雾脚下,无数亡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此番之战虽然意外颇多,不过好在招魂幡炼制成功,待我重修出轮回者肉身,重塑轮回,便能与其余四大神境分庭抗礼,哼,等着吧,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二百九十四章:风波(一) 衣衫褴褛的常安坐在敌楼之上,身上不知有多少穿孔。 身畔一壶酒,脚下无底渊。 头顶数只遮蔽穹顶的血色巨手,掌间死气翻涌,裹胁茫茫天地大势,朝他倾轧而来。 感叹世界如此浩瀚啊,怎么就没有藏身之地呢? 背后,战死的亡魂聚成魂海,可在那些血色巨手的压迫下,溃散如烟尘。 敌楼下,零星还站着的人,在绝望凄吼。 像是为这些巨手吹响灭世的号角。 “苍天啊,你为何瞎了眼?” 常安目光如平湖,不起波澜。 转头看着那些高坐长城尽头的神明巨擘,散发着血色的神威。 高举酒壶时,叹了口气。 “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果然连一只都杀不掉啊......” 血色大手终要落下。 伴随着一世的崩塌,无间冥府中响起了那首久违的歌谣。 【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啊,总有阴鬼环伺。 棉针般的寒透过黑色的帘幕。 可曾比脚下的血迹更冰凉? 斑驳石壁刻君字,白袍一骑无归路。 我曾见白玉引路,击石燕鸣。 西麻草,黑姑楼。 衣衫褴褛,佝偻背影,身负定城砖。 高大的石墙,锯齿状的獠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风化的残碑上,惜真名不可颂。 如今,血染的神明坐尽头,光焰无际。 先人的骨血,是鹰犬之辈口中的食粮。 但总还是有前赴后继之辈,将自己的姓名刻成文字砖。 总还是有未凉的热血,愿意抛洒在石墙之上。 那个举火把的男子,曾站在众人之前,想要照亮他人心中的气节。 终是血与火铸成的门,掩盖了一切。 万年过去,敌楼之上,已是烽火为戏。 冰冷的奴役,贪婪的欲望,道义气节被埋葬。 既如此,轮回碑上刻吾名。 敢问这一腔热血,能否温一温世道的凉?】 ....... 幽州大比之后数月。 常安战死幽州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 三日后,也就是十二月五日,青州常家便要为其举办丧事。 往日里贵气的常家门楣,此时已经点缀上白花。 府里进出的下人,也都披上了一层白。 后院里,没了庄袖玉一惊一乍的吵闹声,取而代之的,是每个人脸上沉默的哀。 常府的下人们,自常安名扬天下之后,满眼的骄傲,也消失无踪。 在常安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常木林馨月便一病不起。 府里的丧事,都是管家常福在打理。 大小姐常笙回到青州之后,便日日陪伴在病床之前。 “笙姐姐!” 林馨月的卧房外,火急火燎的声音传进来,常笙一听,便知是庄袖玉回来了。 抹了抹眼眶里的泪珠,开门,一身虎皮,身背赤弓的庄袖玉便一头扎进了常笙的怀里,不停哭泣。 “笙姐姐,老夫人怎么了?” 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馨月,本就因为常安之死,不顾身体消耗,一路赶回来的庄袖玉,顿时脚一软,差点倒下。 “福叔!” 常笙见状,大喊常福。 常福没有出现,倒是一抹绿裙来到了门外,扶住了庄袖玉。 常笙一看,正是那日,她从赤江畔带回来的温暖。 许久的调养,她已经完全恢复的神智。 “把她交给我吧。” 常笙点了点头,把庄袖玉交给温暖,她自是放心了。 温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你这几日也没怎么休息,气色如此之差,不然我替你调息一下。” 常笙摆手道 “不用了,有老严在,我不会有事的,倒是我娘......” 说着,她又低下了头,暗自神伤。 但很快,她便恢复的心情,目光越发坚定。 “如今哥哥死了,常府内没有高手坐镇,只怕还要劳烦温妹妹坐镇常府,你的内力可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笙娃子又看不起我了。” 严四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与他一般形容猥琐的老头。 正是在他们在燕州结识的吴算子。 “你这把老骨头,怕是被人一掌打散架了。” 吴算子揶揄他道。 “你怎么还赖在这蹭吃蹭喝?” 严四海见吴算子跟上来,一脸嫌弃。 吴算子顿时涨红了脸。 “怎么是我赖在这,明明是常小姐当初答应了要给我抓一百只生魂,如今她兄长去世了,我的生魂泡汤,还不许收点利息了?”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常笙劝道。 “这两天,估摸着江湖各方的势力,都会上门,老严你江湖人脉广,替我接待一下吧。” 严四海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那帮家伙,平日里求我都求不来,如今我亲自迎他们,那是给足了面子。” “你莫要托大,我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鬼谷和盐帮这两派,与哥哥向来交好,楚氏山庄的新庄主楚观鱼也是哥哥的旧相识,他们过来吊唁都算是合情合理,但如今人间与蓬莱的争斗已是白热化,一些门派,不顾青州就在蓬莱之畔,千里迢迢递上书信,要前来吊唁,恐怕其心不正。” 常笙担忧道。 “蓬莱石人军的凶险,各位都是亲身经历,那些远在千里之外,又与常家无甚交情的门派掌门,要亲自登门,这绝不是简单的吊唁。” “怕什么,常府尚有大宗师坐镇,事到临头,楚家那小妞也不会袖手旁观,还有我这精通毒理的鬼医,谅他们不敢造次!” 严四海目露凶光。 “对了,陌北那小子怎么没来,常安出了这么大事,他居然还躲在昆仑山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庄袖玉。 庄袖玉此刻恢复了力气,挣脱了温暖,说到 “师叔说他不是不想来,而是如今他与笙姐姐不能再见面了。” 严四海眉头一皱,拂袖骂道 “狗屁!自从天庭一战之后,这家伙就神神叨叨的,总归哪一天,老夫亲自上昆仑,给他开几个毒方驱驱邪。” 江南,晴川州。 晴川州乃是赤江汇入南海的终点,毗邻南方十万大山,地处江南八州的最西面。 也是鬼谷所在。 大清早,鬼谷大弟子张道云,便领着一众鬼谷弟子,在谷主院外等候。 “师兄,此次前去青州,可要给我带些好吃的回来,我听说中原一带,有许多晴川州吃不到的美食呢。” 一位女弟子朝张道云撒娇道。 “师兄,我们都没机会出谷,谷主每次都只带你一人出谷,师弟们都可羡慕了。” 身后的众弟子也附和着。 “噤声!” 张道云朝他们做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斥道 “找死啊,谷主平日里最恨别人打扰他睡懒觉,我看你们都皮痒了是吧。” 听到谷主二字,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奇怪,谷主老说他年轻的时候,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夜里睡不着,早上睡得浅,但凡有一点杂音,便会被吵醒,今日我们这么大声,怎么谷主还没醒。” 过了许久,院内还是没有动静,女弟子感觉有些奇怪。 闻言,张道云也觉得有些反常。 “对啊,这老家伙怎么还不起来。” 身后弟子一阵腹诽,这大师兄被从小打到大,还不知尊师重道。 “我进去看看。” 张道云说到。 “师兄。” 身后女弟子一声呼唤。 张道云回过头,发现身后的师弟们默契的往后缩了三丈远。 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一边还在招手,像是为他送行。 “师兄,走好,等你去了,我就是大师姐了,每年的今天,我会领着师弟们给你上香的。” 张道云瞬间大怒,给师妹脑瓜子来了一下。 疼的师妹龇牙咧嘴。 “说什么呢,你师兄我长命百岁。”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院子。 “轰!” 但片刻,院内一声爆响,张道云愤怒的冲了出来,朝众弟子大喝道 “立刻,封谷!” 师弟师妹们正一脸茫然,只听张道云大喝道 “谷主被人刺杀了!” “什么!” “快封谷,凶手应该还没逃走!” 临州,在江州与晴川州之间,赤江途径此州,乃是最为平稳的一段。 于是,沿着这一段赤江,养活了闻名江南的大帮派,盐帮三十六寨,而大寨主连从云,更是号称昔日刀门之下,江南第一高手。 此时的连从云,正坐着江南最大的赤云号商船,沿着赤江行至江州地界。 “唉,遥想当年,我等与常安兄弟联手,在江南伏击幽州爪牙,那是何等畅快淋漓之事,可没想到现如今,已是天人两隔。” 连从云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叹息。 “启禀大寨主,到江州地界了,再有一日,便可从凉州上岸。” 盐帮弟子进来报信。 连从云点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嗯?” 连从云忽的神色突变,下面那盐帮弟子杀机毕露,数把暗器一股脑甩出。 “啪!” 他大怒,拍案而起,躲过暗器,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到了弟子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说!谁派你来的!” 谁知那弟子根本不惧,轻蔑一笑 “大寨主,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青寨的啊。” “胡说,青寨的胆敢对我出手?” 说着,他掌中发力,弟子被扼得面色铁青,却依旧死咬着牙。 “快说!” 此时,船舱里,又进来了数名弟子。 “大寨主!” 连从云道 “你们干什么吃的,船上混进了刺客都不知道?” 那些弟子顿时战战兢兢,忙道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寨主责罚。” 连从云一把将那弟子甩了过去,转过身道 “将他拖下去,问出是谁人指使。” “死!” 霎时间,一声大喝,异变再生,连从云感到脊背发凉,无数暗器从背后射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风波(二) 他转过头,那些弟子竟然同时攻向了他! 不对,他顿觉诡异,刚刚那个生脸弟子还能说是刺客,可此时这些弟子里,有不少熟练,连他们也要对自己出手。 “啊!反了你们!” 他大怒,要将这些弟子一并击毙,调动全身内力,就要出手。 可他顿觉筋脉阻塞,其中竟然没有内力运行! “化功散!” 他大骇,猛然回头,看向桌子上的酒。 酒里被下了化功散,可那酒是他寨中常用的酒,不该有毒。 不对! 他冷汗直流。 这不是刺杀,这是叛变! “你们为何叛变!” 他大声质问。 回应他的,是数双冰冷的目光。 “轰!” 失去了内力,凭着经验与招式,他几番躲闪,寻了个机会,一头撞开了船舱的门,来到了甲板上。 “来人啊!” 一声大喊,惊动了整艘商船。 那些弟子冲出船舱,见船上之人都来到了甲板,非但不退,反而围住了连从云。 “休伤我寨主!” 一剑拨开了人群,灰色身影拦在了连从云身前。 “开阳!” 连从云大喜,来人正是他最亲近的下属,胡开阳。 有他在身边,心中大定。 看向外围的弟子 “你们应该是青,林,云,连星四寨大弟子,为何要叛变。” 此时,船上的其余人,也迅速分成了两派,那四寨的弟子统一站到了对立面,而连从云的连云寨弟子,也将连从云护在了中央。 “叛变?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你以为你还是大寨主?实话告诉你,今日盐帮传来消息,其余三十五寨寨主已经达成一致,要废了你这个大寨主,我们不过是在清除余孽罢了。” “什么!” 连从云大惊,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他本以为最多不过是几个寨子联手争夺大寨主之位。可如今,三十五寨一起罢免他,这可要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胡说八道,你们四寨之人胆敢在此妖言惑众,今日我便替大寨主清理门户!” 胡开阳目光冷冽,呵斥他们。 “不与他们废话,上!” 四寨弟子齐出,想要以人数压倒连云寨。 胡开阳自不会束手就擒 “连云寨弟子,随我杀敌!” “杀!” 赤云号上,随着嘈杂的喊杀声,两拨人短兵相接。 胡开阳一人独战四寨大弟子,不落下风。 但其余弟子们寡不敌众,很快人数锐减。 本次连从云出门,除胡开阳之外,只带了十几名弟子,交战片刻,只余七人了。 此时,天空中传来鹰啸之声,众人抬头,一只赤羽鹰在商船高空盘旋。 “是赤羽鹰,寨中的格杀令!” 四寨弟子见赤羽鹰出现,个个心神振奋。 “连从云,胡开阳,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赤羽鹰都出现了,三十五寨寨主,今日定要看到你的人头!” “怎么会这样?” 除了连从云和胡开阳之外,就连连云寨的弟子们,也都开始慌乱了起来。 “难道三十五寨寨主真要杀了大寨主?” 胡开阳退到连从云身旁,一只大手握住了他。 他感觉到掌心出现了一阵温润之感。 回过头,只见连从云看着他,急促到 “开阳,一定要收好,把他带给常笙小姐!” “寨主!” 胡开阳眼见连从云一脸壮烈,心知他是要交代后事,当下心里哪接受的了,就要拒绝,却被连从云大手死死握着。 “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常家小姐手里,不然我死不瞑目!” “砰!” 连从云竟一掌,将猝不及防的胡开阳打落了船。 “寨主!” 胡开阳被打得头晕目眩,一头扎入江里,不知生死。 只听得船上,连从云最后的大笑。 “哈哈哈哈,来啊!” 两天之后,盐帮帮主连从云与鬼谷谷主姬如风的死讯在江湖上传了开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氏山庄庄主楚观鱼,在独自前往青州的路上,遭遇了石人军的埋伏,被困在了墨城遗址向南三百里的沉鱼谷。 “怎么会这样?” 白衣素裹的常笙,正看着常家各地商号送上来的线报,眉头紧皱。 “这事情可越来越不简单了,似乎有人在暗中对付与常安有关的人。” 严四海说道。 “哥哥都死了,还不肯罢休吗?” 常笙一脸愤恨。 严四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这就是江湖啊,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姐,有几位掌门前来拜访,说是要吊唁少爷。” 常福走进来通报。 “哪路的?” 严四海问道。 “都是南面来的,丰城青衣阁,徽州天一楼,南溪州英雄门,临州聚贤庄。” “江南八大门派之四,竟然一同到来?” “江南八大门派?” “八大门派虽不及刀门那般显赫,却有比刀门更加悠久的历史,号称江南最古老的八大门派,他们分布在江南八州,算不得称霸一方,但也是当地不可忽视的势力,平日里很低调。” 温暖走来,解释道。 常笙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我去看看。” “我陪你。” 严四海跟了上去。 前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故此常福将四人安排在了侧厅。 走到侧厅,四位掌门已经落座。 左右手各坐二人。 左手第一位,一身青色麻布衣,头发花白,看似是百岁高龄的老者,颧骨很高,脸瘦的不剩几两肉,面带些许凶相,看打扮,像是青衣阁的。 第二位,是个中年女子,保养的很不错,但眉角的皱纹还是暴露了她的年龄,身后跟着一位妙龄的女弟子,应是女子立派的天一楼。 右手第一位,自常笙走进来开始,始终面带微笑,一身锦衣,看着就是四人中,最富贵的,尤其是那一眼便瞧见的大肚腩,瞧打扮,当是出自富庶的临州。 右手第二位,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坐姿十分端正,双目炯炯有神,只是不知他大白天的的,为何要蒙着面,常笙虽看不透他,但猜也猜到了,最后一位,大约来自南溪州英雄门。 走到中央,常笙朝四人盈盈施了一礼。 “江南八大派的四位掌门亲自临门,小妹不胜荣幸。” 四人闻言也是站了起来,右手第一位的锦衣男子微笑道 “常小姐真是折煞我也,在下聚贤庄许平山,常安为江湖除去十二楼这个大害,在下理应前来吊唁。” “是啊,令兄少年英雄,乃是江湖楷模,我天一楼自要来拜会。” 天一楼的中年女子淡淡说到,随后朝常笙点点头,自报家门。 “天一楼,连姑。” “老朽青衣阁,钱归雁。” 青衣老者道。 “英雄门,崔三秦。” 蒙面人最后自报家门。 “不过有件事常小姐猜错了,我等并非四派掌门,不仅是我四派,整个江南八派掌门,均已战死于数月前的昆州。” 许平山苦笑一声。 常笙这才回想起来,之前似乎听温暖讲过八大门派掌门战死昆州的事情,自己一时悲痛,将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抱歉,诸位请节哀。” “哈哈,我等是前来吊唁常安的,怎么到变成了常小姐安慰我等了。” 许平山十分会活跃气氛,一句话,便让侧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小姐,盐帮的胡开阳在门外求见。” 此时常福走了进来。 这一句话人,让气氛刚松下来的侧厅,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严四海看的清楚,提到盐帮和胡开阳这两个名字时,那四位的神色各异,似乎对盐帮很是敏感。 当即冷笑一声,这四人心怀鬼胎,果然不是单纯来吊唁常安的。 “那怎么不请他进来?” 常福看了一眼侧厅的四位。 常笙心中了然 “几位前辈舟车劳顿,我让下人安排好了客房,带几位前去休息一下。” 四人相视一眼,许平山打了个哈哈 “哈,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有些累了呢。” 四人走后,常笙问道 “福叔,那胡开阳为何没迎进来?” 常福看着四人离去的方向。 “早迎进来了,他受了点伤,还感染了风寒,我把他安置在后院,刚刚是想试一下他们四人的反应,果不其然,他们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常笙微笑道 “还是福叔老练。” “快带我去看看那胡开阳。” 后院,偏房里,常笙推门进来,看到一个满身是水,像是个落汤鸡的青年男子。 此人正是从赤云号上幸存下来的胡开阳。 “可是常大小姐?” 一见常笙进来,也不管自己身体不适,劈头盖脸便问道。 “正是小妹,少侠就是盐帮的胡开阳?” 胡开阳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常笙。 “寨主死前,叮嘱我,一定要将这块玉佩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哈!” 常笙见着那玉佩,失声惊呼。 随后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她死死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眶里的泪珠,还是会不争气的留下来。 身后的常福早已老泪纵横,浑浊的目光如烛火般摇曳。 常笙颤抖着伸出手,抓向那块玉佩。 那玉佩上,还留有胡开阳的体温,摸上去很温润。 可真正让常笙和常福失态的,则是那玉佩上刻的字,常安。 第二百九十六章:疑云 没错,连从云临死之前,嘱咐胡开阳一定要交给常笙的,是一块刻有常安名字的玉佩。 “这是哪里来的?” 常笙一把抓过玉佩,反复检查了十几遍,确认这就是她哥哥的玉佩。 “寨主临死之前将他交给了我,至于寨主是从何处得来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这玉佩的另一半在哪?” 常笙急忙问道。 闻言,胡开阳一脸茫然,摇摇头。 “对的,这玉佩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我记得反面应该是小姐的名字。” 常福端详着玉佩的背面,整个背面是个整齐平滑的切口,像是被锋利的剑,斩成了两块。 “连寨主可还说了什么?” 常笙追问道。 胡开阳闻言,突然回想起当时在船上的情形,模糊道 “当时情况紧急,寨主什么也来不及说,但在出发的第一天,船上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 “不知道,那人蒙着面,轻功极好,几乎横渡了半条江来到船上,我本以为是刺客,谁知寨主见了他,却大笑说他是老友,将他迎进了船舱。” “可看得出年纪?” 常笙心中一紧,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看眼睛应该挺年轻的,不及弱冠,那人拿着一把剑。” “剑长什么样?” 胡开阳回忆了一下 “那剑没有剑鞘,材质很特殊,似玄铁,但又不是。” “你为何确定不是玄铁?” “感觉不对,玄铁武器即便相隔几丈,都会有幽冷之感,但那剑上没有那种气息,锋芒毕露,只看一眼便令人感到惊悸,那人绝对是个用剑高手。” 常笙越听,面色越是红润,神情变得更激动 “那人可是青州口音?” 胡开阳摇了摇头 “我没听到他说话,只是寨主一见他,便十分惊喜。” 常笙回过头,看着常福喜极而泣,激动地抓着常福的手 “福叔,是哥哥,一定是哥哥,他一定还没死!” 常福起初很激动,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常笙躁动的心。 “小姐,虽然我也希望少爷还活着,可少爷确实死了。” “不,不会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哥哥,不管是年纪,还是剑,都能对得上,除了哥哥,谁还有如此特别的剑。” “可是,少爷的尸体,就在正厅摆着啊!” 常笙神色一怔,嘴角的笑容还未消失,便被常福的话拉回了现实。 是啊,常安的尸身不是就在正厅里摆着吗。 “可连寨主最后交代的物品,难道只是一个念想?” 常笙依旧不信,连从云可是盐帮三十六寨的寨主,这样的人物,临终之前最看重的东西,绝不会毫无意义。 “我虽然不认为寨主的客人便是常家主,但寨主最后将玉佩交给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个玉佩十分重要。” 胡开阳说道。 “不管怎么样,明日便是少爷出殡的日子,咱们还是先把少爷的大事办妥了。” “嗯,福叔说得对,这几日只顾着照顾母亲,至少今夜我还是要去替哥哥守灵,母亲那边就有劳福叔多辛苦了。” 常笙说道。 “小姐说的哪里话,倒是小姐您,这几日都没合眼,我让厨房熬了补汤,晚上让厨房定时给您送去。” “辛苦福叔了。” 夜晚,正厅之中,除了那些白布白花,将整个正厅装扮成肃穆的灵堂,沿着正中央的那口棺,点燃了九十九盏长明灯,将空旷寂静的正厅,照得如白昼般亮堂。 整个正厅里,除了睡在棺中的常安,只有常笙孤身一人。 为长明灯再次添了一遍灯油,常笙不由得往棺中看了一眼,看着此时,正在其中安睡的常安,依旧面带微笑。 常笙不由得嘴角上弯 “哥哥,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么从容,如今你一走,天塌下来,再也没人为我顶着了。” “咚咚咚。” “大小姐。” 陷入沉思的常笙,被敲门声打断。 整理了一下心神 “进来。” 一身素衣的丫鬟,端着汤走进来 “子时了,大小姐喝碗鸡汤补补身子吧。” 常笙微微点头 “放下吧。” 话还没说完,却看到丫鬟手上有淤青。 “这是怎么弄的?” 常笙握着丫鬟的手,丫鬟下意识地缩手,却没挣脱。 仔细一看,分明是被人用尺子抽打的。 “谁打得这么狠?” “嘶!” 丫鬟吃痛地喊了一声,随后,便抽泣了起来。 担心是自己弄疼了她,常笙下意识松开手,丫鬟迅速抽离。 “小姐,没事的......是我弄丢了鸡血,责罚是应该的。”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常笙心生怜悯,好生安慰了一番,才将丫鬟哄得平静了下来。 “小姐,我先走了,汤快趁热喝吧。” “吱呀。” 丫鬟轻轻关上了门。 常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便想喝口汤醒醒神。 刚端起汤,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屋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常笙霎时间没了睡意,放下汤跑出屋外。 但那黑影应是轻功不错,等她跑出门已不见踪影。 “难道是那四个人?” 常笙第一时间怀疑到今日进府的四派中人。 一屡清香扑鼻而来,身穿红衣的温暖,落在了常笙身前。 “你没事吧。” 温暖看着四周,淡淡问道。 常笙摇了摇头 “你可看到刚刚有黑影在屋外?” 温暖点头 “那人一来我便注意到了,此人轻功极高,但他在屋子外停留了许久,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我便观察了一番,发现他对你似乎没有恶意。” “轻功极高,连你也追不上么?” 温暖眉头紧锁 “不好说,但我担心是调虎离山,也没敢追,那人或许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常笙回过头,看向正厅中的棺材,喃喃道 “哥哥,难道真是你?” “别急着下定论,那人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才不敢对你出手的。” “嗯,我心里有数。” “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死人啦!”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另一边的客院,传出下人的惊呼声。 两人相看了一眼,温暖抱起常笙,便朝客院掠去。 不过十几息,两人便来到客院外。 “这里只有四大派的人住,难道......” 常笙心生不祥的预感。 刚走进院子,她眉头一皱,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飘了过来。 常笙正要冲进去,却被温暖拉住了,她回过头,但见温暖一脸严肃。 “不对,刚刚那叫唤的声音怎么听不见了?” 对啊,她们刚离了一段距离,能听见叫唤之声,到了这里,反倒没了声音? 可是从院子里飘出来的血腥气来看,里面必定出了事,那四位都是阔府级的高手,到现在院子里毫无动静,只怕是真出事了。 “保险起见,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进去看看。” 不等常笙回她,温暖便自行进去了。 扭她不过,常笙也只得在外等她。 没有多久的功夫,温暖便出来了。 “里面什么情况?” 温暖摇了摇头 “我进去的时候,那四派之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过还有气息,似乎是被人打晕了。” “那血腥气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在屋内,放了一盆鸡血。” “什么!” 常笙大惊,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随后面色陡变,转身向后跑去。 “快回灵堂!” 两人迅速赶回灵堂,却见大门敞开。 常笙面色更急,跑到棺材前,但见到那口棺材里,已经空空如也! 常安的尸身不见了! “原来这才是那人的阴谋。” 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材,温暖恍然大悟。 “快来人!” 常府内的人,原本听到客院内的喊声,纷纷往客院赶去,但没等他们赶到客院,又听到正堂处常笙在喊人。 “快,去正堂!” 常福大喊。 一群人急匆匆赶到正堂外,便看到常笙哭着喊道 “福叔,哥哥不见了!” 常福面色大变,冲进灵堂,随后脸色十分难看的走了出来。 他怒视众人 “封锁常府,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是!” 众人散去之后,温暖说到 “此人好深沉的心思,恐怕之前被我察觉行踪,也是他有意为之。” 常笙点头道 “先是故意在你我面前暴露行踪,然后赶到客院之中,打晕四派之人,为了做得逼真,还在屋内放了鸡血,那人算到以你的速度,来回一趟正堂和客院要不了多久,但闻到血腥味儿,便必须要进去探一探,如此,他便有了充足的世间偷盗哥哥的尸身,最后,只要假扮下人将大家都引过去,他便有时间从容行动。” “哦对了,鸡血!” “鸡血怎么了?” 常笙忽然想到了丫鬟说的话。 “福叔!” 她唤来了常福。 “小姐,什么事?” “今日给我送汤的丫鬟叫什么,现在在何处?” 常福回忆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莺莺,前阵子凉州调来四个丫鬟,其中的一个。” “凉州?调丫鬟来做什么?” “这不是府里最近办事嘛,人手不太够,这时候再招新人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我便就近找凌虎,让他送几个信得过的丫鬟来。” “麻烦福叔,让她来一趟。” “好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巷子 一炷香之后,常福将莺莺领了来。 “小姐” 莺莺的声音有些颤,低着头,不敢看常笙。 “你叫莺莺?” “回.....回小姐,是的。” 见莺莺怯生生的,今夜府里出这么大事,她又被特地点名拉来问话,许是怕极了,常笙轻轻握住莺莺的手,安慰道 “别怕,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就是想问问鸡血的事?” “鸡血?” 莺莺突然抬起头,与常笙对视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饶命,我真不是故意弄丢那盆鸡血的。” 常笙将她扶起 “我不是来问罪的,就是想问问你,那鸡血是怎么丢的。” 莺莺愣了一下,不知道常笙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但既然她问了,便老老实实地将经过说了出来 “老夫人这几日病了,看病的老郎中说要准备些鸡血,可以活血通络,我便让刘大厨帮我准备了一盆放在厨房,中午刘大厨差人来通知我,鸡血准备好了,我想着厨房人多眼杂,万一被谁磕着碰着,便想着先将鸡血取回,自行保管。” “可谁知道,连这种东西都有人偷,把鸡血放置在偏房我就走了,没想到等我傍晚回来的时候,鸡血便没了,我赶紧把这事情通报给了小翠姐姐。” 常笙闻言,询问般看向常福。 常福犹疑般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小翠与我说起过,今日惩罚了一个下人。” “好了,你先下去好生休息。” 将莺莺送走,常笙说到 “看来,那黑衣人早就潜伏在府中了,此人费尽心机,盗走哥哥的尸身,究竟想做什么?” “放心笙娃子。” 这时候,严四海姗姗来迟。 “你跑哪去了。” 常笙见他现在才来,以为他又跑哪里去偷酒喝了。 不过严四海身后,几道身影出现,常笙定睛看去,竟是四大派之人,才明白这家伙是去救人了。 “你刚刚的意思是有办法?” “别急,我在常小子身上放了引虫粉,跟着虫子,便能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 “你居然在我哥哥身上动手脚?” 常笙正欲大骂,却见严四海一脸正色 “这话说得,近日江湖里风云变幻,许多人都冲着常小子来,我当然要留个心思。” 此时她急于找到哥哥,也没心思与他多争辩,不耐烦道 “那还不快放出虫子。” 严四海始一放出虫子,那引路虫便直接飞出了院墙。 “看来那人已经不在府中了。” 他纵身一跃,跃过了院墙。 身后温暖也抓住常笙,两人跟了上去。 引路虫领着三人径直离开了常府,从城中追到了城北。 在城北的一处小巷子里,引路虫停了下来。 收回虫子,严四海看向这条小巷。 值此深夜,小巷之中幽静无比,丝丝缕缕透着些诡异气氛。 温暖站到了最前面 “你们俩跟在我身后。” 随后,她一脚踏入巷子里。 三人刚入巷子,便感觉到阵阵阴风袭来。 “此间煞气如此之重,青州城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严四海面露惊讶。 常笙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看了看四周。 “你们小心点,这里有人为布置的痕迹。” 温暖提醒道。 往里走了十几步,便见到一户人家的偏门。 三人停下了脚步,看向此处偏门,门是虚掩着的,只轻轻一推。 门便不断地发出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小巷里,显得分外刺耳。 门后是一处石板铺成的小院。 “嘶!” 刚进门,常笙便吓了一跳,此时的小院里,是有人的! 几道人影,围坐在小院的中央,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常笙缓了一下,要上前打招呼,却被严四海拦住了。 “我们刚刚发出那么大声音,这些人跟没听到一样,有点不寻常。” 温暖道 “打扰了,深夜误闯贵府,请问几位可注意到刚刚门外有人经过?” 那几人没有回应。 温暖走近了几步,那几人的背影看得更真切了。 有两人头发花白,一人背影还算魁梧,一人似妇人打扮,还有一身如稚童的背影,看上去,像是一家人。 “老人家,请问.....” 见他们不回应,温暖走到两位老人背后,便要再问,可话到一半,那位老婆子转过了头来。 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深邃的眼窝中,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温暖,一言不发。 不知哪里来的幽光,将那老婆子的脸照得分外渗人。 而更令温暖感到心悸的是,那两颗眼珠,毫无情感波动,冷漠到了极点。 “轰!” 被那老婆子的正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展开了内力气墙,将自己护在了其中。 门口,严四海和常笙见温暖展开内力气墙,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跑到她身边一看,同样见到了老婆子。 “呀!” 常笙更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可她只叫了半声,一只手伸了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严四海! “别出声,这里不对劲。” 严四海死死盯着老婆子身后,幽幽的光芒穿过老婆子与老头子两人间的间隙,透了出来。 常笙循着严四海的目光,望了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 她大惊,从老婆子露出的缝隙处,可以看到,烛火摇曳,一盏油灯落在这家人中间。 老婆子很快转过了头,继续盯着那油灯。 “他们在看什么?” 常笙压低了声音问道。 严四海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这一家人看着可不太正常。” 随后他看了看四处,小院空旷,别说寻常人家常见的杂物,连花草都看不到,光秃秃的四壁。 “此地太过邪异,我们先退出去。” 他提议道。 常笙点了点头 “也好,找哥哥要紧。” 三人警惕地看着那一家人,缓缓退了出来。 将门轻轻拉回,常笙和温暖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这里也太吓人了。” 温暖道。 “吓人你还跑最前面。” 常笙掩嘴轻笑。 “那不是我武功最高嘛,当然我得保护你了。” 温暖壮了壮胆子,骄傲说道。 “别说话!” 严四海压低了声音,喝止了她们。 两人话音戛然而止,不解地看着严四海。 见严四海伸直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你们听,好像有声音。” 两人闻言,也竖起了耳朵。 果然,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声音,从小巷更里面传出来。 “魂~~兮.......南方..止...” 声音如鬼魅缥缈,听不真切,只能听到零星的词,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锐,像是从无间冥府之中传来的召唤。 常笙和温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声音离我们不远。” 严四海沉声说道,随后谨慎地继续往前走。 三人继续行了几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在不远处。 “奇怪,刚刚觉得那声音好像与我们有生死之遥的距离,怎么才走几步,那声音仿佛来到人人间,越发真切了?” 温暖左顾右盼,狐疑道。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他们终于清晰听到了那人在唱什么。 “招魂!有人在招魂。” 严四海往左手看去,此时他们又来到了一间侧门前,这是一间大院侧门,而那招魂的声音,便是从大院里传出来的。 “这里是?” 常笙看着院墙的后方,有三四层高的楼屋。 忽然眼睛睁得很大 “这里是德明戏班!” 那鬼魅的声音,确实与唱戏的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是以,三人都未曾与戏班子联系上。 “奇怪,三更半夜的,怎么家家户户侧门都是虚掩着的?”、 严四海嘀咕了一句,不过没有直接推开门。 院内,歌声越发阴凄。 “怎么了?” 见严四海手停了下来,常笙问道。 “先看看,再做打算。” 他将门小心推开了一点点,透着门缝的亮,朝里看去。 这家院子远比之前那一家宽敞,而且大晚上的,还点着灯笼。 一阵呛人的烟味,从门缝中飘出来,严四海险些没忍住。 “什么味道?” “啪!” 眼前一片花白,一张白纸呼到他脸上。 严四海收回脑袋,用力甩了甩,将脸上的白纸抓了下来。 “往生钱?” “戏班里是死了人吗?” 常笙见着严四海手上的白纸,问道。 “难怪这么呛鼻,看来是在祭奠谁。” 严四海接着往门缝里看。 一位身着白衣,婀娜多姿的女子,在院中翩翩起舞。 不远处,摆着一个炭火盆。 女子起舞到盆边,随手甩出一把往生钱,抛入火盆里,火盆里的火势更加迅猛。 “一边唱着招魂曲,一边却又在祭奠亡魂,真是有趣,她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那女子转过身来。 严四海瞪大了眼珠子,可看到女子正脸之时,活活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这是面具!” 他惊道。 “什么面具?” 常笙探着脑袋往里看。 “我见过这种面具,南方十万大山之中,许多部族的大祭司,便是戴着此种面具,为亡者招魂,难不成,这女子竟是十万大山中某一部族之人?” 严四海道。 “那是什么?” 常笙忽然指着院子的角落。 严四海望去,面色大变,这院子里太过亮堂,以至于他刚刚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院子里的角落,竟然与刚刚那个院子一般,摆着一盏油灯! 第二百九十八章:昨日重现 “这油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他自语道。 女子凄厉的歌声,还在院落内回响,严四海轻轻掩上了门。 “有没有可能,刚刚那家人的怪状,和这女子的行为,都与那油灯有关?” 常笙说到,毕竟,这两座院子的共同点,就是同样的油灯。 严四海沉思了片刻,道 “我们再往里走走,到现在都没看到常小子的踪迹,盗尸之人恐怕还在里面。” 两女点点头,现在找到常安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继续前行。 约莫又过了十几丈,此时已经走得很深,常笙越发感觉阴森。 “我怎么感觉,这里越来越黑了。” 他们的视线里,能见度几乎只有眼前一丈不到的范围。 回过头望去,更是一片漆黑,三人似乎被笼罩在了茫茫黑雾之中。 “别怕。” 温暖抓着常笙的手,顿时,常笙感觉到一股暖流流入筋脉之中,整个人舒畅了许多。 “谢谢。” “咦?” 严四海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刚刚我们没走几步,便遇到了两户人家,可我们现在走了许久,巷子两边的院墙严严实实的,青州城的街面上,两户人家不应该隔得如此远吧?” “确实。” “我来试试。” 温暖走到两人身前,拔出背后的环首长刀。 “轰!” 环首刀高举头顶,气势攀上绝顶之时,顺势一刀斩下。 霎时间,阴风肆虐,眼前的黑雾如同被斩开,从路中间一分为二,淡淡的光线透进这漆黑的小巷。 “嗯?” 温暖一刀之下,竟直接斩开了一丝光明! “原来如此,应该是这里有某种阴邪阵法,差点将我们拖入了黄泉路上!” 严四海一阵后怕,回想起刚刚那些黑雾,这会儿才明白,与当初鹊桥后看到的滚滚黑雾如出一辙,恐怕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走上了黄泉路! 看着星光再次撒入小巷之中,即便只是极微弱的光芒,也让常笙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温暖,还好有你。” 她伸出手,拍了拍一旁温暖的肩膀。 但手上传来的怪异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手上的触感,好像与之前摸温暖时有些不同。 要更加瘦弱,而温暖的肩膀是有些肉感的。 她不由地转过头,想问温暖最近是不是瘦了,可当她转过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张泛着幽光,满是皱纹的老脸! 那老脸之上,深邃的眼窝里,仿佛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她吞噬! “啊!” 常笙的尖叫,惊动了一旁的严四海。 严四海转过头看过来,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第一家的那个老婆子吗? 那老婆子如同鬼一般,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常笙迅速抽回了手,躲到了严四海身后。 “不对,那小妮子呢?” 严四海问出了一个更加惊悚的问题。 他左右张望,愣是没看到温暖的影子! “温暖!” 常笙大喊,可除了巷子里的回音,毫无回应。 温暖就这么消失了? “老人家,这么晚还出来溜达?” 严四海将常笙拦在身后,谨慎地看着那老婆子。 老婆子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两个人。 半晌,严四海心中忐忑。 莫不是真来到了黄泉路? 这老婆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个活人。 见对方毫无反应,严四海拉着常笙,慢慢地向后挪,想要离她远点。 “啊!” 背后的常笙忽然发出一声惊叫,他猛然回头,竟又有一个人影,站在他们身后! 常笙不小心与他撞了个满怀。 一把拉回常笙,仔细看过去,竟是那家的老头子! “妈的,你们一家人走路都没声的吗?” 借着咒骂,严四海想要给自己壮壮胆。 可那老头子与老婆子一般无二,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心中发毛。 “别理他们,往前走。”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们夹在中间,严四海索性拉着常笙继续走。 可只走了一步,又看到了一个人影,拦在了前面。 这次眼前的是个小娃娃。 “这是一家子都来了啊。” 严四海眯着眼,感慨道。 “往回走吧。” 常笙提议。 严四海摇了摇头 “多半后面还有人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感受到一丝微光。 他侧脸看去,不知不觉,他们又来到了一处侧门。 “进去!” 他暴喝一声,直接一掌打在左侧的老头子身上。 掌力刚刚接触那老头子,严四海便觉得对方的身体犹如一棵枯木,极为脆弱。 “砰!” 老头子应声撞到后面的墙壁。 “呀!” 身后,老婆子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发出鬼一般的嚎叫,朝两人扑了过来。 严四海头也不回,拉起常笙便冲进了侧面的门。 拉开门,一道亮光直接射出来,照在老婆子的脸上,老婆子顿时停下了脚步,发出了畏惧的声音。 严四海自然不管她,两人闪身没入了门内。 “这家人怎么回事,人不人鬼不鬼的。” 犹如劫后余生,常笙大喘着粗气。 “这里如此诡异,我们好像踏入了别人布下的阵法之中。” 冷静下来之后,严四海认为这条巷子定是被人布下了大阵,才会变得如此诡异。 “可看得出这是什么阵法?” 严四海摇头 “这么邪异的阵法,我也没见过。” 两人转过身来,开始打量这一户人家。 这家的后院很奇怪,三面院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符纸。 后院中央,摆着一张祭台,祭台两旁,各立着两面招魂幡,而祭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油灯。 “又是油灯。” 常笙说道,走到祭台前。 这已经是他们看到的第三盏油灯了。 “这家似乎没人。” 严四海没有直接去祭台,而是围着院墙,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什么味道?”- 常笙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奇特的臭味。 随后,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 “怎么了?” 严四海走了过来。 常笙指着那油灯 “这油灯怎么有一股臭味。” 严四海凑上前,闻了一下,随后立刻变脸,将常笙拉开。 “是尸油,这油灯是用尸油点的!” 冷汗直接冒了出来,脊背一阵发寒,常笙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摇曳的烛火。 严四海伸出手,想要拿起那盏灯。 “别!” 却被常笙出手喝止。 “这灯这么邪性,怕是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谨慎一点为好。” 严四海点点头,收回了手 “好吧,我去看看那家人还在不在门外。” 很快,他回来告诉常笙 “我们出去吧,那家人不在了。” 两人离开这座小院,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温暖去了哪里。” “放心吧,她武功那么高,布阵之人伤不了她,我看多半是布阵之人忌惮她的存在,才使了手段将她与我们分开来,倒不如关心一下我们此时的处境。” 说着,严四海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堵墙。 他们已经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怎么会这样?” 常笙不断在墙上摸索,可事实就是,他们的确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或者,阵主已经不想让我们再往前走了。” “嗡!” 此时,那堵墙开始摇晃,墙上缝隙之间,沙砾不断落下。 “不好。” 严四海眼疾手快,直接将常笙拉到一旁。 “轰!” 墙壁从中间被劈开两半,随后轰然倒塌。 一袭红色身影出现。 “温暖!” 常笙惊喜道,温暖竟然破墙而来。 她跑过去一把抓住了温暖。 “噗!” 可谁知,刚刚再见温暖,她竟面色潮红,喷出了一口血,整个人摇摇欲坠,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 常笙迅速扶住了她。 “温暖!温暖!” 可温暖似乎已经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老严,快看看她。” 严四海给温暖探了一下脉,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大碍,内力消耗过多,还受了点轻伤。” “不过是谁这么厉害,连大宗师都不是对手。” 常笙不由得看向破开的墙壁后面,内里更加深幽,但还是有极其微弱的几束星光可以看到。 “老严,你照顾好温暖,我进去看看。” “不行,里面多半更危险,我们今天先回去,明日再来。” 严四海严词拒绝。 常笙咬了一下嘴唇,坚定道 “我必须要找到哥哥。” 不顾严四海阻拦,她毅然跨了进去。 “唉,真是兄妹俩一样不怕死。” 刚走了几步,她便又遇到了一户人家。 门还是虚掩着。 这回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这里似乎是一家酒楼的后院,院子里有很重的鱼腥气,许是白天刚刚杀过鱼,院墙边还挂着几条晒干的咸鱼。 酒楼的后门口,摆放着几口大缸,缸里腌制了满满的咸鱼。 “这场景......” 常笙思绪万千,眼前这座院子里的场景,莫名的熟悉。 “渔村.....” 这场景,几乎与当年杨家村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呼!” 一阵清风呼啸而过,常笙面色一变,躲到了角落的阴暗处。 转眼,一位黑衣人脚踏院墙,轻盈地跃入院子中。 黑衣人四处看了一下,似乎没有发现常笙,走到了晒干的咸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到那几口缸的面前。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自语道 “存了这么多鱼,却不吃鱼......” 常笙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声音,与他哥哥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