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天光》 1. 第 1 章 太阳被东边那座新建的高层楼挡得彻底,只有稀薄的日光透过窗帘上的一个小孔,在房间墙壁上映出了个浅淡且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汤琢这会才刚刚转醒,脑子还不太清明,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光斑,心里不受控地思考着:这算是小孔成像还是光的直射?是实像还是虚像? 可能是最近学习用力过猛,汤琢总能在日常生活里给自己找题做。 闭眼又微眯了几分钟,尽管还没得出结论来,就已经把问题的答案抛诸脑后,对待学习上的事,她习惯性的不求甚解,从不过分纠结。 走出卧室,汤琢还是有些迷糊,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仍亮着,停留在七点钟的闹钟提醒界面,另一只手捏着充电器,从卧室到客厅几步路走得晃晃悠悠。 沙发上坐着个男生,背对着汤琢,正捧着杯子喝水,坐姿端正又挺拔,必定是个在意整洁的人,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被他穿的十分熨帖。 可这男生后脑勺很圆,垂顺下来的头发不是很短。 汤琢一时间陷入困惑,明明上一次见面时,他哥汤燃的头发长度几乎称得上是寸头啊,而且他哥的发质相对密密匝匝,在汤琢嘴里就是透露出一副犟种的气质。 只不过半个月不见,头发怎么能长了这么多,发质也变柔顺了不少,难道她哥带的是假发? 汤琢忍不住上前讨嫌,用充电线轻轻扫过沙发上男生的后脑勺,随后还用手指拨弄了几下他头顶的碎发,动作很轻,接近没有力度,接着掐着嗓子拿腔拿调道:“小燃子,伺候哀家用膳,去看看昨夜新剩下的小白菜大骨高汤味道可还鲜美。” 汤琢没有支使哥哥帮自己做事的习惯,这次纯粹是假意寻事生非,埋怨哥哥不常回家,汤燃自从上了大学后,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难得见一次。 那男生左手还没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地从右侧转过身来,另一只手扶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指不经意缠在靠枕边线的流苏里,望着突然出现的女生,不由得表情怔愣。 他的脸轮廓线条流畅,骨相清晰优越,皮相温和充盈,眼睛的形状长且尖,脸颊却稍微带了点肉感,中和了面部其它尖锐的线条,拥有一种极其协调的精致感。 兄弟你可真帅啊!兄弟你手也好看嘿!兄弟你到底是谁呀? 汤琢惊觉拨弄的不是自己亲哥哥,昏头昏脑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充斥着尴尬的气氛,在这令人不知所措的窘迫关头,汤燃终于出现。 刚刚他在杂物间整理一家人不穿的旧衣服,含含糊糊听到妹妹好像在发癫,赶忙过来确认,他那个在家向来不修边幅的妹妹,这次有没有好好穿衣服,毕竟客厅里还有他的一个男生朋友。 汤燃手中拎了两个不小的袋子匆忙走出来,看见汤琢穿了一身长袖长裤的睡衣才放下心,继而微微喘着粗气提醒:“汤五筒,你那裤子边线都快歪到□□了,赶紧去卫生间正正。” 汤琢朝那个好看的男生点了点头,以示礼貌,又小声道了句:“实在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被错认的男生微眯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复:“没关系。”他的双眼皮是不明显的开扇形,眼睛只要眯出一点弧度来,目光就显得很友善。 顺着他哥给的台阶,汤琢去卫生间洗漱打理了一番。 这期间她听见男生问他哥:“你妹妹为什么叫五桶啊?”他能猜到那是对方小名,只不过单纯好奇,一个外表看上去如此乖顺的小女生,因为什么会被家人叫成五桶。 汤燃乐于给身边有此疑问的朋友介绍汤五筒的来历,嬉笑着解释道:“我妈怀着她休产假那会没事干,沉迷打麻将,扯着我奶我姥还有我爸,那叫一个不眠不休,我爸为了哄我妈开心,也想让她多胡几把好早点睡觉,故意拆听给我妈点炮,我妈那局就差个五筒,胡了把大四喜,一个激动……早产了。” 汤五筒对于这个,他如何提前半个月来到这个世界的故事早已了然于胸。 汤燃回杂物间忙活着手边的事,又调笑着补充说:“差一点就叫大四喜了。” 两人不在一个空间,说话需要加大音量,男生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不是周四吗?你妹妹怎么没上学啊?”他的音色非常清润,但是语调很平。 汤燃拾掇剩下两个收纳袋,一边干活,一边开玩笑地回应:“算是失学儿童吧?也不对,辍学少女!” 他们大学的学生会最近组织学生自愿给偏远地区捐旧衣服,刚好前段时间汤妈收拾出来一家四口不穿的旧衣服还没处理。 旧衣服重是不重,有几件棉服却极其占地方,汤燃自己没办法一次性搬走。 而他家距离学校打车仅需要十几分钟,今天上午第一节恰好没课,他就招呼一同吃早饭的室友帮忙,直接顺路带回校里。 汤燃简单归置了下刚整理出来的四大袋旧衣服,打算在走之前先把它们并排放到玄关一侧的鞋柜上方,向朋友求助道:“夏森泉,过来帮把手” 夏森泉刚刚起身,猛得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声音大到简直都有回音了。 循着声音的来处,夏森泉看见汤五筒面朝他,上半身僵直地跪在地上,神情简直称得上是惶恐不安,连眼睛都不怎么眨了,直愣愣的。 汤琢这一下跪得相当实在,远在杂物间的汤燃都隐约感觉到地板轻微震动。 夏森泉不解,茫然出声:“铮铮……铁骨?” 等汤燃看到这一幕,他急忙走近,彻底被汤五筒又一次日常发癫震慑到,缓缓俯下身,摸了摸地板,“老妹儿啊,哥哥我敬你是块硬骨头。” 而汤琢自己,她已经忽略了全世界,膝盖怎么会不疼,但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夏森泉?怎么可能!夏森泉?这不应该! 她脑海里仅存的意识此刻在震震呼啸:汤五筒,你这辈子的好日子好像到头啦啦啦~ 汤燃从饭桌边拉过去一把椅子,将浑浑噩噩的妹妹扶起,再放到椅子上坐定,百般确认她的腿有无大碍。 “你两条腿弯一下。” “诶,再伸直。” “来,站起来。” “好,坐下吧。” 汤琢的腿还脱力软着,机械地配合哥哥将腿弯弯折折,反反复复站起坐下,直到证实除去小腿着地一侧轻微泛红,并没有大事后,汤燃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但他肯定不能全然放心,因为自汤五筒在椅子上坐定,眼神逐渐恢复焦距后,看到他们两个都凑得极近,身体便一直缩着,眼神躲闪。 而后汤琢受刺激似地猛然起身,嘴里念叨着我回去学习了,立马就要跑走。 她脚下趿拉的拖鞋大了一码,平时穿着很是舒适,跑起来却相当不合脚,加上此刻逃跑的心过于迫切,两条腿抡的就快冒火星子了,拖鞋砸向地面发出了由慢到快的啪嗒啪嗒声, 这个场景,如果不看画面,只听声音,会以为是哪块田地上的拖拉机打着火了。 汤琢关上卧室门,终于如愿回到了安全区,但她的一只拖鞋没有,夏森泉迷迷糊糊地看了眼那一只倒扣在地的拖鞋,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汤燃,你妹妹真活泼。” 汤琢怎么能不害怕,明明她在这本书里已经稳稳苟了三年,自认为已经完美地改变了故事走向,怎么可能还会遇见原书里的男主呢? 汤琢并不是属于这个次元的原住民。 在现实世界里,汤琢参加完高考没多久,还不知道最终成绩,她没有像大多数同学一样,对照答案估算成绩,觉得自己发挥稳定,也就这样了。 折磨人的高中生活终于已经成为过去,她不禁找了几本,背景设定在高中升大学的校园小说看,小小的回忆一波过去,展望一下未来。 汤琢的姓氏不太常见,当然汤琢的整个名字就更难和其他人撞上,所以看到一本有配角和她同名的小说就多留意了下。 这本叫《琥珀溶洞》的小说还未完结,按照她以往的看文习惯是绝不会看的,但这次耐不住好奇,她想知道其他次元的某个汤琢有什么样的生活经历,过怎样的日子。 结果一脚踩进自己的雷区,看到了她平生最厌烦的小说梗,蠢坏配角耽误主角高考。 书里的汤琢,你要说她是恶毒女配吧,她倒更像是个助攻,这本小说男女主发展互动真是没她不行,没她得散。 书里的汤琢在高一时喜欢上高三的学长夏森泉,她想尽各种方法和夏森泉认识,可对方把重心放在学业上,对她只一味的敬而远之。 然而在某次升旗仪式上,学校顺便举办了场简单的颁奖仪式,对参加省里各学科竞赛,且取得成绩的学生颁发奖状。 小说里的男主夏森泉同女主张凤岐并排站着,这二人都是高三部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不说,外形条件也惹眼,可他们不在同一个班里,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彼此并不熟识。 汤琢在操场上认认真真盯着暗恋的男生,目若悬珠,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她看着校长先是把获奖证书递给张凤岐,女主笑盈盈接过,礼貌应着:“谢谢校长。” 校长笑容满面,继而将另外一张奖状颁发给张凤岐身侧的夏森泉,省级证书获奖者只有三名,他们两人的站位刚好挨着。 张凤岐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夏森泉,脸上笑意未减,哪知道就这转瞬而过的画面,给她的校园生活带去了毁灭性的转折。 似是嫉妒,这个年纪的感情总是不理智居多,书里的汤琢认定了张凤岐暗恋夏森泉,还撺掇她的几个小跟班传播谣言,事是越闹越大。 于是乎,男主女主成功认识了。 作为女孩,深知毁掉另外一个女孩最狠的方式,那就是造她的黄谣。 女主在参加普通高考,或专业深造大提琴之间摇摆不定,自然而然和学校的音乐老师走得近些,这事被汤琢的小团体盯上,于是开始传她和三十多岁的男老师之间有一腿,真假不论,全校哗然。 夏森泉发觉汤琢种种小动作,不原意别人因自己而遭遇麻烦,屡次出手相助,这些反而让汤琢嫉恨情绪更深,行事更为变本加厉。 在对方高考前几天,她找来初中时期认识的小混混朋友,让他们在放学后吓唬女主一番,夏森泉偶遇这场景上前帮忙,终究寡不敌众,受了点轻伤,他害怕家人担心,一时间不敢回家,谁料家里久病在床的妈妈在这晚选择了自杀。 汤琢气得不行,她平生最恨这些耽误别人高考的渣滓。 小说正在连载中,这个次元的汤琢却已经有结局了,男女主大她两级,在正当的时间毕业,她的生命则永久停留在一个台风天。 台风过境,她仍执意要去烦被她折磨怕了的男主,被狂风吹落的玻璃砸中。 现实里的汤琢想不通,书里的汤琢不该也不可能,养出如此跋扈恶毒的性子啊,明明她的家庭氛围那般美满。 虽然作者没有给这个恶毒女配太多笔墨,但书里的汤琢是男二汤燃的亲亲妹妹,读者能间接知道她的父母恩爱和善。 哥哥汤燃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可再厌恶她的过激行径,也因她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无可奈何。 反观自己,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然后分别组建家庭,各自和新伴侣给汤琢添了弟弟妹妹。 父母表面上告诉汤琢,你有两个家,实际上却主要经营他们的新家,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放在她身上,把她折腾的流离失所。 我要是生活在她这样的家庭…… 汤琢关掉手机,阖眼小憩,谁料真就睡着了,高考结束后身心过于放松,那几天她睡眠质量一直不错。 可这夜,她越睡越沉,越睡越疲累。 直到有人一把拉开她卧室的房门,陌生的男生拔高音量喊道:“汤五筒,赶紧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汤琢瞬间睁大双眼,尽管意识到那男生的声音陌生,但她在意的可是另外一件更严重的事,她把被子蒙过头顶,颤颤巍巍回:“不可能,我毕业了的,我刚参加完高考!分还没出来呢!” 汤燃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梦里考的吧?认清你初三学生的身份,起来吃饭。” 2. 第 2 章 遇见本不该碰面的夏森泉,汤琢的惧意完全合乎常理,对她而言那可是催命鬼啊,书里汤琢的篇幅刚好就结束在这一年。 汤琢来到这个次元时,原主正在念初三,可她实际上是个高中毕业生,且处于刚刚经历高考的知识巅峰水平。 汤琢平静的接受眼前的状况,心里偶尔还暗暗窃喜有了个完整的家。 之后三年间,她先是在中考拿到了不错的成绩,直接没有入学故事展开的那所私立学校,考入了白榆市内一所不错的公立高中,干脆利落地改变了原书该有的剧情走向。 然而在二中,汤琢碰上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爸妈担心女儿,高三开学初便不可商量的要将她转学至离家最近的枫叶私立高中。 尽管过程截然不同,她最终还是不可控地去到书里的枫叶中学就读,好在这个时期,书里的主要人物早就都已经去念大学了,汤琢逐渐放下顾虑。 办理好入学手续,汤爸把一沓文件袋塞到女儿手里,假意不舍瓮声瓮气道:“五筒,老爹就只能送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然后还像模像样地用手揩了揩眼角。 汤琢以往最爱配合汤爸演戏,今天则兴致缺缺:“那就再见了您呐!”继而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 毕竟还在学校走廊里,汤爸爸目光殷切地小声嘱托:“五筒,给爸爸露一手嗷,记得给爸爸露一手啊五筒!” 拐进教师办公室前,汤琢故意摇摆几下肩膀,高马尾也左右荡着,给爸爸留下了一个歪着头,摊了摊手的可爱背影。 她没带太多书本,因为她今天仅仅是来参加月考的,真是无语,在枫叶高中一天高三都没上过的她,却一次考试都没错过。 汤琢有条不紊地轻敲三下已然开着的门,听到“请进”的准许后进入,办公室里只剩一位男老师。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姓王,四十出头,教授物理学科。 汤琢比较擅长处理这种场合,尽管不是发自真心,依旧装作不怕生的甜笑道:“老师好,我是汤琢。” 王老师顺手把汤琢递过来的转学手续插在书立里,汤琢的家人已经向他描述过不得已为女儿办理转学的原因,他无需多问,也不好多问,他也担心女孩子遇到那样不好的事留下阴影。 果然是个干净漂亮的姑娘,真难为父母担心。 王老师习惯了严肃的人设,不容易地从嘴角挤出一抹笑来,真诚开口道:“老师不是给你压力啊,知道你是从二中转过来的,之后继续努力,换个学习环境,也不要松懈,走,老师带你去班里上自习。” 初次见面只要足够礼貌,就绝不可能犯错,汤琢神色自然的道谢:“以后就麻烦老师了。” 早自习下课就是月考,本应安静自习的高三一班却有些喧闹,别的班级此时都有班主任坐镇,学生自然安静如鸡。 可王老师一直办公室在等着新学生的到来,还没去过班里,班干部显然已经压不住场子了。 王老师一把拉开教室门,只一瞬,教室里霎时鸦雀无声。 “整个楼层,就我们班声音最大。”王老师又气又无奈。 虽然似乎所有老师都爱这么说,但汤琢作证,这次是真的。 汤琢直接跟着王老师走进来,新奇的打量着周遭环境,可同学们瞧着这个没见过的女同学,明显兴趣更胜。 王老师为大家解惑介绍道:“这位是新同学,以后就和大家一同生活学习,你们记得要互相帮衬。” 然后拍了拍汤琢的肩膀道:“汤琢,跟大家认识下。” 汤琢最初坚决不要报考枫叶初中,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想要跳出书中的情节设定,可如今主角团早已毕业,她仍旧不想转学至此,缘于这个学校有不少她的初中校友。 在穿到这本书以前,原主凭借体面的家世和不错的长相,在初中部混得风生水起,认识不少所谓的社会青年,逃课打架没少整事,整个初中部几乎都知道她,风评极差。 汤琢取代原主后,自然避以前那帮狐朋狗友为蛇蝎,可这般转变也只有同班同学看在眼里,整个年级根本没有几个人真的信了她浪子回头。 这个班里就有着原主的几个老朋友,只剩下高三一年,汤琢希望能同他们相安无事。 马上就要考试了,汤琢留意到有几个学生全程没有抬头,正拿着笔记本紧张慌乱的给大脑灌输知识。 她不想浪费别人太长时间,简短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汤琢,煲汤的汤,雕琢的琢。” 她还未拿到校服,但总能见到他哥汤燃穿,枫叶中学早秋校服是白衬衫搭配浅灰色西裤,天气再冷些就添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和二中那狗屎绿色的宽大运动服天差地别。 汤琢选择了身和枫叶中学校服相似的搭配,私下购买的白衬衫加灰色休闲裤,自然比校方发放的校服要合身的多。 不可否认,外表上看,汤琢的确出众。 她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五,尽管拥有一张鹅蛋脸,一双圆眼,鼻子带点肉感,嘴唇也不薄,却不给人甜□□态的氛围,可能是因为她面部中庭稍长,肩颈线条流畅好看,总体给人一种大气舒展之感。 王老师希望能让汤燃尽快融入集体,补充介绍道:“你们应该更熟悉汤琢他哥哥,汤燃,前两届优秀毕业生。” 话音刚落,就连那几个原本认真看笔记的好学生都抬头了,落针可闻的教室一下子又叽叽喳喳起来,各种惊叹声此起彼伏。 “诶我去!” “这波牛啊!” “他家还有这么老大一个妹妹呢?” “没人听说啊!” 后排还有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将手臂抬过头顶,用手挡住汤琢的发型,只细细观察她的五官,然后用力拍拍手发出由衷地感叹:“这么一说,妙啊!是像!” 他们兄妹长得确实像,细细品味甚至气质都相似,不做表情时都偏凛冽。 汤琢知道在书里汤燃人气就颇高,不过亲眼见识到他哥真正的影响力后,面上忍不住的泛出一丝羞耻,脸都有点发烫了。 不愧是书中原本设定好的校园场景,这群没有姓名的小配角戏真足呀。 汤琢的目光没在原主初中几个老朋友身上停留,自然没有发现他们全程讥笑地耳语和指指点点。 “呦,这不是好学生汤琢吗?不是中考全校第三,考上二中了吗?”姚哲妍从前和原主走得挺近,只不过汤琢懒得处理原主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直接同他们断了联系。 “谁知道怎么上的二中?就她那样的,有门路进去,也跟不上吧。”苗星语气不善,甚至可以说是恶狠狠的。 邻座几人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但考试就在眼前,谁都无心八卦。 二班也是考场,座位早被打乱成单人单桌,班里同学都是瞎坐的,王老师亲自帮汤琢拉进来一把椅子。 金苑在人群中蠢蠢欲动好一会了,想站起来喊汤琢,又不敢太放肆,只举了举手压低声音:“汤琢!这这这!” 自从走进校门,这一刻汤琢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接过王老师拖进来的椅子,坐到金苑身边。 汤琢放下背了一路的书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文具袋,贴近好朋友,带着点小激动说:“我从刚进教室就在找你了。” 金苑在书里还算小有姓名,她是蠢坏女配汤琢最最忠诚的小狗腿子,两人同住一个小区,年龄也相仿,她自小就跟着汤琢混。 金苑曾经不解过,自己那脾气差到都懒得装的幼时好友,怎么刚上初三,就摇身一变,成了三好学生般的邻家乖乖女。 继续和性格同以往大相径庭的汤琢相处,金苑有时候都不大能记起来,她是如何受得了从前那个害群之马一般的汤琢,仿佛被下蛊了一般。 “我妈听彤姨说,你不是要等休完十月一假以后再来上学吗?”汤琢和金苑二人的妈妈也互相认识。 “我爸听说国庆假前两天有月考,非得要看我露一手。” 在二中发生了挺多影响汤琢心情的事,而且高三贸然换了学习环境,汤爸爸担心影响到女儿成绩,正好借此验证下。 下课铃响,早自习结束,王老师看出两个学生认识,嘱咐金苑:“金苑,一会把汤琢带到八班那个考场啊,我和八班监考老师说过了。” 金苑捣蒜般点头应下,把汤琢的书包安置在窗台一摞不知道谁的书上,拉着她就往外跑。 “不是九点才开始考试吗?”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显示此刻八点半多些,汤琢不明所以,“着什么急啊?” 金苑猛一甩头,马尾辫刷的给了汤琢一下子,她倒是不在意这点细节,满脸虔诚开口:“带你去完成一个枫叶中学小型考前仪式,摸考神,蹭考运。” “拜孔子吗?”刚进校门汤琢就看到,枫叶中学教学楼正前方树立着一尊庄严的孔子等身像。 金苑斜眼痴痴笑着,延续神经兮兮的神情,“首先在这里,我要表示我对大成至圣先师的崇高敬意,但不得不说,除了语文,孔老夫子哪科都帮不了我,我们去拜点哪科都会的。” 高三一班在教学楼三楼,她要去到的考场也在三楼,汤琢却被好友拽到二楼的校园荣誉墙边。 枫叶中学建校历史不长,这座荣誉墙上张贴着每一届考入名牌学府的学生照片。 金苑熟门熟路地带汤琢走到优秀毕业生展示板处,上一批蹭完考运的几个女生刚刚离开,还有三两个男生继续用手摩挲着照片,满面红光,神采奕奕。 汤琢心中感叹什么考神?真有这么神吗?等走近看清后绷不住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救命啊哈哈哈哈哈!”惹得没走远的学生全都转身看她。 汤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禁不住地抖,胸腔都在震动,她简直无法控制手下的力道,啪啪拍打着好友的手臂。 “他头发呢?怎么变成地中海了哈哈哈哈哈。” 荣誉墙上赫然贴的是汤燃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他哥高考准考证上的,汤琢见过。 书里能当上男二的人必当有些姿色,汤琢嘴上总是不承认,心里其实暗暗认同他哥的美貌。 然而荣誉墙上的汤燃,由于长期被反复磋磨,照片氧化褪色,五官浅淡到像开了重度磨皮,鼻梁都快磨没了。 黑色的头发中央更是掉色重灾区,乍一看就是个脱发地中海,显得汤燃一下子从青春洋溢变得老骥伏枥,尤其褪色那块头皮和脑门相连着,几乎是一个色号。 汤琢一向看他哥热闹不嫌事大,看到此情此景,咬着嘴唇憋笑:“这荣誉墙上的,真给我哥‘长脸’啊!” 话语间,汤琢的目光又被汤燃左边的照片吸引,她把暴笑咽回嗓子里,因为那是个恐怖片。 汤燃左边那张照片已经没有头了,现实意义的没有头,脖子以上一片空白。 汤琢才刚才笑地急,气不是很顺,深呼吸几次哆嗦开口:“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学校这个传统仪式有点邪性啊。” 金苑挺久没下来看过了,还不知道这个考前仪式已经逐渐演变成了校园灵异事件。 金苑用手指了指照片下方的小字说:“照片底下有介绍。” 汤琢目光追着那指间,轻念出声:“录取学校,白榆大学;班级,高三一班;姓名,夏森泉。” 这荣誉墙上的,真给男主‘丢脸’啊! 金苑虔诚地蹭蹭汤燃残存的影像,汤琢虽不忍,但还是泼了好友一桶冷水:“他也不是哪科都会的,他那英语化学都不太行。” 金苑哀怨回复:“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哪科都会的那位如今脸都没了。” 两天月考匆匆而过,迎来了七天国庆小长假。 遇见夏森泉这件事汤琢渐渐不太想了,自上了大学,她见亲哥的次数都乏善可陈,何况是亲哥的室友。 想不到少了她这个搅屎棍,书里的男主与男二居然成为了朋友,不过他们原本就优秀,成为朋友倒也合情合理。 3. 第 3 章 汤家早就筹备趁假期难得空闲,带着一双儿女去古城旅行,可汤燃在大学有了新的兴趣,打算同学长一起去野外生存几天。 汤家父母带着小女儿汤五筒,在法定假日前一晚出发了。 现实里汤琢从未与父母一起旅行过,同其中一方单独旅行的也没,可在这个世界短短三年年多,汤爸汤妈已经带她看了不少风景。 酒店餐厅里,汤爸有感而发悲愤捶桌道:“你哥爱来不来,他住小帐篷,诶咱们五筒住大酒店;他吃小青蛙,诶咱们五筒吃大螃蟹;他拿小酒精引火,诶咱们五筒喝大香槟。”他这个儿子真是越长大越不恋家。 汤琢将手试探地放到汤爸的高脚杯底,呲着一口小牙贱兮兮问:“老爹,我能咂摸一口吗?” 汤爸拉过一个新杯,倒了个杯底,只是一层薄酒,汤琢一丁点醇厚也没品出来,嫌恶地呸呸呸几声。 古城的石板街有着无限的文化韵味,门窗墙檐皆带着独特的风俗色彩,汤家三口玩得很是尽兴。 可越到旅程后期,汤琢越是心慌慌。 不是因为假期快要结束,更不是因为忧心月考成绩,因为什么呢? 江边的八角凉亭漆面很新,四根柱子是深沉的枣红,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石桌石椅,古朴苍劲,清风拂面,意境悠然。 面朝这片令人心胸开阔的江景,汤琢却始终嘟着嘴,满脸凝重的想着心事。 “到底什么事呢?我忘了什么事呢?”汤琢心里想着,捏了几下下巴,嘴里跟着念叨出声。 “我也觉得缺了点什么,差在哪了?”汤妈心思细腻,也有种很快就要有事发生的预感。 “我也觉得这几天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某个必要的环节。”就连粗神经的汤爸都发现了不对劲。 就在第二天返程的飞机上,汤琢灵光乍现,悲痛地看向窗外。 飞机舷窗外的蓝天一望无际,但她的天塌了…… 她抱着脑袋,眼里全是痛苦,双手按紧两腮,含糊不清向邻座的汤妈泣诉:“麻!我忘写作业了呜呜呜。” 学生年代,忘写作业就是天大的事。 汤妈机械般抬手捂住嘴,妄图消化这个噩耗,然而不太能消化。 她于是从右侧回身看向她老公,声音凄苦道:“老汤,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坐稳当。” 汤爸仓促凑过脸去,就连汤爸邻座那个好心肠的叔叔都跟着面露焦灼。 汤妈如同恶魔在汤爸耳边低语:“你女儿七天的假期作业一笔没写。” 邻座叔叔噗嗤笑出声来。 坐得极近,听到这番对话的乘客相继咯咯笑出声来。 一个面善的大学生姐姐鼓励道:“飞机下午四点多就落地了,熬夜补还来得及。” 一个不友好的小学生火上浇油和妈妈撒娇道:“妈妈,我写完作业才出来玩的,我是好孩子对不对?”他妈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汤琢只觉得他们吵闹。 汤妈思索了一会儿,给儿子弹了条信息:哥哥,带上高材生朋友回家帮忙,急!速归! 下飞机后一家人直接打车回家,都坐上车了汤琢还在后悔,平白考了一场试不说,还带回了一篇又一篇的卷纸,每个科目七张,语文还多个作文,怎么就能一点没想起来啊! 终于回了家,汤琢连口水都没喝就紧忙奋笔疾书。 与其同时汤爸帮她写数学,汤妈帮她写英语,他们下载了查找答案的软件,但枫叶中学的试卷不少都是在校老师自己出的题,几道找不到答案的题写的抓耳挠腮。 密码锁传来齿轮响动声,肯定是汤燃回来了,汤琢热切的望着进来的两人,发自内心的觉得,那靠不住的兄弟和催命鬼男主都好亲切啊。 汤燃给夏森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自己则光着脚走向客厅边角的餐桌,桌面被各科卷纸铺的满满当当。 雪花儿一片一片一片~ “汤五筒,老天是不是看我的人生太平静,就把你派过来了?” “是不是亲兄妹,是就帮你妹妹把眼前这道坎儿跨过去!” 汤燃偏过身,用手指了指撅在茶几两边,尽力查着答案的汤爸汤妈。 “咱妈就算了,你爸你都敢用?”汤爸学历水平其实也够用,但字写的属实让人不敢恭维。 “楼都烂尾了,你还关心质量吗?”汤琢的标准降低到卷纸上只要有字就行。 汤妈短暂停下笔,上次他们外出工作不在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儿子的大学室友,星星眼打量道:“现在的小男生啊,都像电线杆子一样茁壮。” 汤燃给他妈介绍道:“夏森泉,你早就听说过,我们高中状元。” 被嫌弃的汤爸毫不挂心,热情客套地招呼儿子朋友:“小夏吃饭了没?没吃我去厨房给你俩准备一口。” 夏森泉端端正正地回应:“叔叔阿姨好,吃过了,不用麻烦。”然后也走到桌边。 看着乱成这般的卷纸,夏森泉延续一贯的平静,他按科目抽出几张捋了捋问道;“剩的多吗?” 汤琢不好意思地嘟嘟嘴回答:“不是剩多剩少的问题,战争才刚刚打响。” 如果不是陷入了某种程度的人生困境,她哪敢让她哥再把男主夏森泉带出场。 夏森泉再从容的性子也有些绷不住,这个小丫头日子过的怎么能这样热闹。 三人分好工,最不好写的语文自然要由汤琢自己完成,汤燃看到化学就烦躁,率先拿过了物理。 夏森泉来者不拒,很有条理地把剩下的化学试卷按标题排列有序,还借走汤琢文具袋里的小订书器,将它们钉在一起。 啊学神的这了不得的仪式感,汤琢心下感叹。 夏森泉受到的可是小说男主待遇,没遇见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也就是万恶的原主,必须要当年级第一的。 汤燃作为原书主角团里唯一一个正常参加高考的,自然没有对手,但这一次,他只是个小小榜眼一枚。 少了原主的一通搅合,女主的高中生活同样顺风顺水,放弃了书里参加普通高考的决定,选择艺考之路。 才写完一张物理卷,汤燃耐心告罄,枕在胳膊上脑袋放空。 “夏森泉你缺妹妹吗?饿了知道吃饭,下雨会往家跑,未来可期的那种,要不送给你养吧。” 汤燃信口胡说,他哪里能知道,本不走心的一句吐槽在不久的将来一语成谶。 夏森泉抬眼真的想了想,认真思虑了几秒,他的眸子很黑,但一点都不亮。 悬在餐桌上方的吊灯光线特别足,但这光没有在夏森泉的眼中反射出来,而是被吸了进去。 “我养不好的,养什么都不活……”夏森泉涩然一笑说,语句是玩笑话,涵义却意味深长。 半查答案半做题,写完物理化学的夏森泉汤燃两人又帮汤爸汤妈分担不少,全程大概用了三四个小时。 汤爸汤妈一起去厨房给孩子们准备夜宵,汤燃带走夏森泉去沙发倚着放松脊背,只剩汤琢自己守在桌边。 还有作文呐~八百字呐~ 第二天一早,小区行人道上,上班的青年还有上学的学生熙熙攘攘,树荫下的长椅也坐了不少老人。 两个男大学生与一个女高中生一起从楼道出来,并排走着,赏心悦目。 等在健身器械处的金苑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生出来一种人在画中游的奇幻感。 我靠我靠我靠!她怎么没有带手机啊!眼前的场景就该被记录下来啊! 在小区门前分开时,汤燃像要吸走妹妹十六年功力似的,用五指捏了汤琢的脑顶告别道:“好好学习,汤五筒。” 汤琢梳得溜光水滑的发丝突然凌乱,但她眼下尚且还念着哥哥昨天的好,攥了攥拳头又放开,忍下了。 “下次见,小麻将。”夏森泉根本不知道汤燃妹妹叫什么,还没人给他介绍过,跟着对方哥哥叫女生小名又怕显得亲近,斟酌后叫了声小麻将。 汤燃早就叫顺口汤五筒了,一年到头也叫不到几次妹妹的全名,帮介绍道:“我妹她大名叫汤琢,琢磨的琢。” “那下次见,汤琢。”夏森泉说,不一定发自真心,但至少听上去丝毫不敷衍。 汤琢如今脑子里已经没什么男主不男主,死不死的顾虑了,所有人的故事都已经迎来的全新的走向。 亲哥哥上了大学后见一面都困难,亲哥哥的朋友又能有多少见面机会呢。 叫哥哥她觉着矫情,只差了两岁的话,直接叫名字也没什么。 汤琢幅度很大的挥了挥手,语气真挚:“下次见,夏森泉。” 金苑傻站着说不出话,汤燃也不忽视妹妹的朋友,临走也再见道:“走了,金苑。” 步行到枫叶中学那十几分钟,金苑活像一朵吹着萨克斯的太阳花玩偶。 她两手在胸前紧握,身体左摇右摆,嘴里啦啦唱着,汤琢担心她下一秒就要螺旋升天。 “哇啊我见到夏森泉了,汤燃还跟我说话了哈哈哈。”金苑不理智的说。 金苑突然想起自己忽视了一件大事,疑惑问道:“不对啊,夏森泉怎么从你家出来?没听说那一届的两尊大神互相认识啊。” 汤琢解释:“他俩啊,大学室友。” 金苑依旧没冷静下来,少女怀春似的感慨;“这俩,还是那么帅啊!” “我哥帅吗?就那样吧,忽忽悠悠,呜呜喳喳,不正经。”汤琢漫不经心,什么级别的帅哥看久了都有腻的那天。 “你不觉得夏森泉比我哥长得好看吗?”汤琢发表自己的看法。 就算去掉男主滤镜,根据自己的审美判断,也觉得夏森泉的脸更戳她一些。 金苑在脑中将两人好好比对了下,她的见解是:“不相上下吧,夏学长这种长相,就怕不太顾家,但你哥,给人安全感。” 行至教学楼二层,汤琢看见荣誉墙前有工人在施工,黄主任递过去一沓新的照片,工人把原来的照片一一替换下来,然后安装上一面玻璃挡板。 金苑瞧着那边,满脸苦大仇深,痛苦说道:“以后隔了一层玻璃挡板,考神那沾来的运气不会打折吧?” 汤琢不解:“你们这个隐秘仪式怎么暴露的?”荣誉墙前本就是过道,人来人往的,几个学生多停留一会也没什么奇怪的。 路过的某个男生刚好帮汤琢解了惑,他嬉皮笑脸地地与伙伴聊天说:“你听说没,大上周考完试学生都放学了,大黄过来关走廊灯,经过荣誉墙,随便往墙上瞟了一眼,差点吓噶过去哈哈哈。” 伙伴脸上也都是开怀的神情,笑眯眯回:“哈哈哈听说了,大黄连夜换了一家打印社,联系安装玻璃挡板。” 月考那天学生全部离校后,老师也快到下班时间了,黄主任独自走过二楼的走廊,抬手关闭走廊的顶灯,然后发现荣誉墙上方的亮黄色的照明大灯还没关。 黄主任不急不徐走过去,不经意朝墙上看了一眼,只一眼,他被吓得大声惊叫:“诶我的天老爷!什么鬼东西!” 紧接着他立刻双腿脱力,瘫坐在地,差点心脏病发作。 亮黄色大灯的直射下,荣誉墙上的一张张人脸细节清晰的过分,黄主任看到一张照片上的学生看不见五官,另一张照片上的学生没有脑袋。 这件事后来成为了枫叶中学的一桩怪谈,一届一届传了下去,这个鬼故事名字叫做:谁砍掉了我的头? 等到进了菜市场,哦不,进了教室。 “物理卷谁写了啊?江湖救急!” “班长的数学你快点抄,抄完给我!” “英语换语文嘞,英语换语文。” 月考结束后教室进行月度大扫除,桌椅归位后,王老师给汤琢安排好了位置,在靠门一侧的中间位置。 新同桌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头很小,眼睛大,汤琢觉得他长得活像一只意大利小灵缇。 小灵缇周奇遇看这个转学生木头木脑地干坐着,连笔本都没掏出来,以为她是和新同学不熟悉,不好意思开口,大气地推过去一摞卷纸:“就差化学,别的你看看需要啥?” 汤琢慢慢推回去,“谢谢,我写完了。” 周奇遇如同看见了什么濒危物种,震惊到无可附加,抬高音量大声道:“我们班竟然来了个写作业的?那把你的化学借我吧。” 汤琢心想,这就被震慑到了?我要是说我的化学作业是夏森泉写的,你不得吓死。 不久后,王老师捏着张A4纸走进教室,不少学生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尺寸的单张纸,那必然是月考排名。 昨夜有学生在班级群里问起成绩,王老师默默回复句:珍惜这美好的夜晚吧,以后不多了。 紧跟着其它几个同学纷纷刷起了蜡烛的表情,不知道是为提问者点的,还是为自己。 王老师吩咐班长:“班长,你找个胶带贴门口吧,我不细说,下课自己看。” 教室里的躁动维持到下早自习,一大帮学生唰的挤到门口,有的看到自己名次就先给别人让位置了,反正这张表格的原件最后会发到班级群里。 有些看完自己的,又开始操心别人。 “我就说汤燃的妹妹,学习肯定不能拉。” “汤琢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呢。” “咱班第一还是稳定发挥啊,年级也第一。” 金苑从人群中挤回来,她坐在汤琢前桌,侧坐着扭头报告道:“你就比第一名少了十几分,下次必须超他。” 汤琢担心这种话传开破坏团结,赶忙打断:“第一名是谁啊。” 同桌的小灵缇补一早自习作业还没补完,手都抄飞了,闻言扬起神采飞扬的大圆眼,傲气自豪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你同桌周某人我。” 看着他抄作业的狼狈样,汤琢下意识想,你也配。 回忆起自己拖家带口赶作业的不堪场景,汤琢顿觉你完全值得,是我德不配位。 4. 第 4 章 十月份渐渐进入尾声,刚刚吃过午饭,正处午休时间。 汤琢从后桌看到金苑鬼鬼祟祟从书包里翻找什么,似是摸到东西后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察觉到威胁,于是快速的把一部手机拿出来,挡在几本练习册后,压在数学书下面。 最近教导处黄主任严查手机,情节严重的都被叫家长了。 汤琢用指间点了点金苑后背,好意提醒:“最近大黄查得严,你怎么还敢带出来。” 她被黄主任抓到好几次迟到,就跟着其他被罚站的几个同学私下叫黄主任大黄。 “我最近追那个《炸裂新说唱》每周五十二点更新,今天半决赛,我必须第一时间收看。”言语间金苑眼睛没离开屏幕。 “说唱节目?你静音看嗷?”汤琢迷惑的眨巴眨巴眼,不开外放不带耳机,纯看说唱?。 “你要看吗?我喜欢那个rapper词曲都是自己写的,台风可好了!”金苑一本正经卖起安利。 “台风我就先不看了,等你下次欣赏他唱功时再叫我。”汤琢一口回绝。 就在这时,教室门上的玻璃贴过来一双眼睛,那眼睛贼溜溜的,扫描仪一般观察着班里的一切动向,汤琢看得真切。 “黄主任,我有问题?”汤琢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到腿部撞退座位,椅子的合金底座与地面快速摩擦,生出锐利刺耳的声响。 金苑强装镇定,不慌不忙用数学书把手机挡得严严实实。 汤琢只看到好友没干好事,殊不知这一嗓子至少救了三个看小说的女生,两个看漫画的男生。 黄主任推门进来:“汤琢,你有什么问题?” 汤琢刚来这个学校,先是凭借优秀毕业生家属身份声名远播,紧接着又因为月考成绩一战成名,但和黄主任这么快打成一片,纯纯因为她是个迟到惯犯,数次在黄主任手下伏法。 “黄主任,我想摘学校后院的柿子,扣分吗?”由于屡屡迟到被逮捕,她的纪律分所剩无几,再扣就要到找家长的程度了。 学校后院都是近几年新栽的树,尤其那棵柿子,刚巧今年是第一次结果。 黄主任想了想,放纵道:“想摘就摘吧,别把树枝拉扯坏就行。”随后在讲台前来回踱步,几分钟后离开了。 待黄主任进到其它班级,教室里不约而同响起轻轻的鼓掌声,“汤琢好样的”,“感恩的心,感谢有你”,“还得是你”,几句话此起彼伏。 “还没熟那会我就打那棵柿子树的主意了,同桌,这波实属英雄所见略同,走呀一起!。”周奇遇拽拽汤琢的袖口,大眼睛里盛满碰到知己的惊喜。 周奇遇是个行动派,话音未落就把刚从超市买的零食塞进桌洞里,留下塑料袋放进衣服口袋。 汤琢问起柿子树当然主要是想帮朋友遮掩,但面对同桌这么一撺掇,她也有点坐不住了。 后院那棵柿子树长得不高,伸手就能碰到果子,最近那果子颜色越来越变得黄澄澄的,很是讨喜。 然而,两个小时后…… 夏森泉收到汤燃电话是在下午两点左右,他就读于白榆大学的法学专业,正在宿舍里写一篇案例分析。 电话里汤燃着急到说话根本都找不到重点:“夏森泉你现在有空吗?我爸妈刚给我打电话,学校说我妹妹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电话那边有呼呼而过的风声,汤燃今天跟自行车社团外出骑行,接到爸妈电话时人都已经出市了,现在应该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他继续慌乱的说着:“我爸妈出差没法立马赶回来,我把自行车扔半路了,这就打车回去,但这块偏僻出租车不知道多久能到,你方便帮我去看看吗?”汤爸汤妈经营着一家进口公司,今早才坐上飞机。 汤燃实在是急坏了,几秒钟就去打车软件刷新一遍,看出租车距离自己还有多少公里 夏森泉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换上运动鞋,拿上外套就出了寝室,一边快步下楼,一边询问地址:“我出来了,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 “四院,白榆市第四人民医院。”汤燃除了一味等车什么都做不了,赶忙回答,接着又抱怨:“我给他们班班主任打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这会儿人怎么样了。” 夏森泉一分钟也没耽误,直接打车去到四院,进到医院直奔导诊台,问值班的护士:“请问您知道,不久前刚入院,枫叶中学一个食物中毒的小女生在哪个病房吗?” 已经有不少家长收到学校信息陆陆续续到了,女护士轻车熟路地指引道:“上二楼左拐,急诊科转到消化内科了。” 紧接着又补充纠正:“不过不是一个小女生,有一大帮孩子呢。” 夏森泉揣着疑虑,集体食物中毒,难道是学校食堂出问题了?他找到消化内科的病房,病房里床位不够,都是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一个个挂着点滴。 那些学生不少有家长陪同,夏森泉一眼就看到了正半倚在靠枕上,仰面躺着望向天花板的汤琢。 虽说前两次见面汤琢都不是多么活力满满,但夏森泉就是可以从这个女生身上感受到充盈的元气,但眼下她蔫了不少,头发散着,小脸苍白,没丝毫精气神儿。 “麻将。” 夏森泉用食指指尖轻轻敲了下病床的金属床头,发出了“当啷”的清脆响动,这小小的撞击声打着旋,意外的令汤琢身心放松下来。 “夏森泉?”这一声不是汤琢叫的。 “啊?哪来的夏森泉?”这一男声显然更不是。 汤琢没见过读高中时的夏森泉,不了解夏森泉在枫叶中学的学术板块,以及舆论板块的双重统治地位,全校只有没见过他的,没有没听说过他的。 “你怎么来啦?”汤琢稳住打点滴的右手,想慢慢坐起来,夏森泉用手掌按住她的小臂,示意她不需要坐起来。 “你哥托我先过来看看,他很快就到,怎么食物中毒了?”夏森泉歪歪头看着可怜巴巴的汤五筒,在家里他没有能关心的后辈,现如今长辈也没有,这种叫关切的情感于他而言有些新鲜。 汤琢深深叹了口气,酝酿了一番情绪:“那年柿花微雨,它说它是个大柿子,我见他黄润饱满,谁知道它能打了那么多虫药……” 夏森泉不是第一次领略汤琢跳脱的说话方式,而且第三次见面,两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彼此已经有点熟络了。 夏森泉眉眼弯弯垂眸笑问:“学校后院的柿子树结果了?” 他知道学校后院栽了棵柿子树,那棵树上毛毛虫泛滥成灾,搞得学生都不敢去后院闲逛,直到毕业都没人见到柿子树开花结果,但结合十几个学生共同食物中毒的情况,猜也猜到了。 “你哥说你班主任的电话也打不通,急疯了,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还不等汤琢回答,护士搀扶进来一个男人,男人捂着肚子,不太能直起腰来,脸色黑里透白,白里藏黑。 汤琢小动作一指那男人,靠近夏森泉耳边低低说到:“那就是我班主任,都拉脱水了,估计没力气接电话。” 护士紧接着又带进来一个男人,这帮患者只是吃了打了过量驱虫药的柿子,还好柿子都有经过清洗,驱虫药含量很低了,表现出来的状况大多是腹痛腹泻。 黄主任也是脸色煞白,但精神头却还可以,看见夏森泉虽然意外,但竟还挺乐呵,“这不是夏森泉同学吗,怎么也来医院了?”他以为这是在医院偶遇。 夏森泉点头回应:“黄主任,我来帮汤燃照看下妹妹。” 黄主任和王老师两个壮汉挤在一不大的床位,也挂上吊瓶,不太安然地闭目养神。 夏森泉问:“你班主任和黄主任怎么也中毒了。”他想不通,小孩子看到果子诱人想摘也就算了,他们俩个大人怎么还能中招。 汤琢全身放松,躺得相当安详,幽幽开口:“因为我汤五筒,向来秉承着中华民族的美好品德,乐于分享。” 周奇遇摘了满满一袋子柿子,回来就放在讲台上,想吃的都可以自取,他俩也没忘记老王和大黄,给他们也送了去。 然后就酿成了这场惨剧。 夏森泉朝门口前前后后看了好几眼,想着会不会再有人把校长也扶进来。 吊瓶里的药水就要见底,病房里的值班护士却忙不过来,夏森泉争取汤琢同意问:“我帮你拔吧,特别简单。” 小说里夏森泉的妈妈久病在床,都说病人久病成医,病人的家属何尝不是。 汤琢信任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按照书里原剧情,这个时间段夏森泉的妈妈已经自杀去世,真不知道这种事她有没有能改变。 汤琢已然恢复大半,医生只叮嘱回家多喝温开水,打完吊瓶就能出院了。 夏森泉早就在微信上给汤燃报过平安,见他还没赶到,又发消息告诉他直接改道回家就好,他先送汤琢回家。 到家后,汤琢顿感生龙活虎,她和夏森泉遵医嘱烧了壶开水,又担心这次食物中毒可能伤到了元气,就想要去客厅的落地镜前打一套健身气功小小调理下。 夏森泉平生第一次和女生独处,当汤琢坐在出租车后座,他坐副驾驶时就开始不太自然。 尽管自己只把对方当朋友家的小孩子对待,但那也确实不是什么有亲属关系的妹妹,严格来说就是个只小他两岁的女生。 这种独处的巨大焦虑很快被打破。 当女生面对一个不可能谈恋爱的男生,行事作风将百无禁忌,拜托那可是原书男主,有官配的喂。 汤琢把笔记本电脑摆在落地镜边的柜子上,电脑播放的是国家体育总局版本的五禽戏跟练视频,可她实际做出来的动作却和屏幕里的差异颇大。 夏森泉站在不远处,看着汤琢动作诡异,嘴里念念有词:“起势,虎举,虎扑,鹿抵,鹿奔……”呆萌里蕴含着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灵动。 一系列动作也就十来分钟,汤琢特别喜欢听视频结束的一声练功结束,有种修仙的奇妙感。 汤琢没忽略陪了自己这么久的人,对着镜子里看向她的夏森泉招呼道:“来,我教你打一套八段锦。” 夏森泉有些局促,摆摆手直接拒绝:“算了,等你神功大成时,教我御剑吧。” 假如有夏森泉其他朋友在场,必然诧异到无可附加,他不是会说玩笑话的性子。 在外人眼里,夏森泉家教好,对待所有人都温和有理,人们刚认识时的礼貌大多出于客套拘礼,熟悉阶段的礼貌可能显得虚心谦和,但长期的礼貌必然缘于冷漠疏离。 待人接物越温和的人往往越冷淡。 汤琢不屈不挠:“我哥说你们学校体育课可以选修气功,来吧。” 夏森泉鬼使神差的动了,落地镜不宽,他如果想看清自己的动作,需要站在汤琢身后一些。 汤燃进门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汤五筒在一旁指挥着:“上托,下落,上托,左右开弓似射雕……” 指挥中途还穿插拟声词:“chua~chua~chua~” 夏森泉真的在用心配合着,整个人状态特别放松,露出的恬淡笑容发自真心实意,比他妹妹以往做的标准多了,他妹妹还不忘鼓励道:“很好,修为又提高一层,回去可以跟你们体育老师对线。” 夏森泉盯着扬言教自己的人,动作都没有他对照视频自学来的标准,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汤燃承认他害怕了。 高中三年,他们两人教室挨着,有不少相同的科任老师,遇到难解的问题偶尔会去找对方研究。 即便这样,他们也是发现和对方去了同一个大学,选了同一个专业,甚至被分到同一个宿舍,才逐渐成为了不错的朋友,汤燃自认,他绝对是夏森泉为数不多的私下有联系的人之一。 夏森泉弯眉浅笑做着八段锦?这场面他哪里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