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热恋》 1、新书《今朝且渡》已开哦! 《今夜热恋》 芒厘/文 2022.12.15首发 第一章 宜城入冬之后,寒气渐重。 房间里没有开灯,加上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皎亮的月光遮了个严实,室内昏暗。 是手机接连响了好几下的震动声吵醒的盛苡。 窝陷在床榻之中的人儿些微地蹙起眉,伸出一只手在床边摸索了几下,成功地将手机勾回被窝里。 她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艰难地适应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勉强清醒起来,翻看消息。 是男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在回应三小时前她发去的微信。 在看清上下消息的时间后,她眉心的蹙痕渐深。 三个,小时? 她纤长浓密的长睫轻颤,彻底地没了睡意,索性开了灯。 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了这么久,从天亮睡到了天黑。一觉醒来,家中只有她一人,那种熟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倾轧而来。 她回忆起刚才做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家中变动太大,加上换了个住所的缘故,她以前很少做梦,可是不过一个午觉而已,竟然就做了那么长的一个梦。梦得那样真实、险些陷入不说,还梦到了个……很久没见的故人。 有多久没见了? 粗略算算,也有五年的光景了吧? 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在她的梦里,他依然光鲜,意气风发。 但也不过只是个梦。 盛苡没有过多流连在梦境之中,准备起床做点东西吃,也是这时,程慕辞的消息继续出现。 【小苡,还没吃吧?我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她想起他刚刚发的几条,大概是说在开会,才没及时回消息云云。 他最近接手了个新的项目,确实是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她没想到会越来越忙,甚至忙到三小时回不了消息。不过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周到,再忙也还顾着她这边,猜测着她大概还没吃,就点了外卖送来。盛苡没有多想,回复了个好,让他先去忙。 外卖还没到,她随意拢住长发,用皮筋扎好。客厅里还摆放着三个行李箱——她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大概整理完一个箱子后,门铃响了。 应该是外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她打电话。 但这个小区是盛霁找的,地处市中心的高级住宅,环境好、基础设施齐全,安保方面更是严格,应该不会是什么陌生人才对。 盛苡先看了下猫眼,确实是外卖员,一手提外卖一手敲门,扯着嗓门喊:“您好,程先生点的外卖到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飘荡。 听见这一句,盛苡放了心,应该是程慕辞忘了改姓名电话。 她打开门接外卖。 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对面的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 盛苡愕然,下意识看向对面,一不小心便与对面的人四目相对。 有股熟悉感浓厚地翻涌而至,她越看那人越是熟悉,最终艰难地从记忆中翻找出来了一个名字:“谢……三哥?” ——谢问琢。 盛苡当然记得他的名字。别说是曾经的熟人,就连刚刚…… 她本来准备直呼其名的,绕到嘴边,又觉不太好,便改了个口。 虽然有几年没见了,对方也变得成熟了很多,但仔细辨认,还是不难认出,他就是谢问琢。 ——当年在宜城,鼎鼎大名的谢家三少。 他和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架不住他和她哥哥关系极好,两人往来频繁,所以几年前盛苡时常见到他,时日一长,倒也熟了。 他在家中行三,又比她大,与她哥哥是一辈,所以她那时偶尔会喊他三哥——大多时候她没大没小,喊的是全名。就是几年没见,有些生疏,她刚刚那一瞬间没大好意思,出口时喊的便成了三哥。 盛苡记得,当年他是因为家中的事情,被迫离开的宜城,原以为只是一时,却不曾想,他这一走就是几年。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几年之后,她会在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天与他重逢,且两人住的还是对门。 他穿着休闲装,白衣黑裤,却不掩肩宽腿长。五官显着凌厉,淡淡透着疏离,气势同身高一般迫人而来。也难怪她这样快注意到他,只因他的存在感本来就强。 此刻,他的视线也投了过来,眸光晦暗不明,是有些压抑的黯,叫人难辨情绪,难免显得薄凉寡淡。 盛苡难掩惊讶。 而对面的人,在看清她后,轻挑了下眉,似也是没想到吧。 谢问琢遥遥朝她颔首,薄唇轻启,唤出了她的名字:“盛苡。” 男人眉眼冷淡,自带清冷矜贵之气。 远比五年之前,还要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外卖小哥看了看两人,也没太八卦,只是对了对订单信息:“是程先生点的外卖对吧?” “对。” 这小哥很尽职尽责地追问:“您是他的?” 对面的人还站在那处。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问题,但不知为何,盛苡有些难答。 她抿抿唇,声音微低:“我是他女朋友。” “好嘞,祝您用餐愉快。” 谢问琢握住门把的手微一收紧,只是动作细微,极难察觉。他似乎看出了小姑娘与他的生疏与困窘,走出来后,顺手关上门,与盛苡说:“去吃饭吧。” 男人骨相优越,这点盛苡从认识他起便是知道的。从前她是看习惯了,但几年没见,尽是生疏,所有的习惯全部归零。 这个男人,天生便会掼人视线。只要一出现,好像合该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方存在。 盛苡迫着自己收回注意力,颔首道:“好,那回聊。” 她抽回身去。 他手上提着垃圾袋,应该是要去倒垃圾。 门一关上,盛苡刚才的淡定荡然无存。 ——能这么巧吗? 她刚刚……才梦见过他。 是的,谢问琢,就是她刚刚梦里的主角。 她那么久没做梦了,可是一梦就是五年没见的人,这本来就稀奇。 而她刚从梦中挣扎醒来,一打开门,就见到了五年后的他本人……双重惊奇叠加。 巧合到她都怀疑,现在是不是仍在梦中?这一切根本不是现实,而是“梦中梦”? 盛苡不免回忆刚才短促的一见面。 细细端详,还是能发现些破绽——比如,她梦里的他,还是停留在五年前的他,而她刚刚开门看见的他,已经是五年后的他。 短短片刻的功夫,她看见了五年前的他,也看见了五年后的他,是以他的变化在她眼里非常明显。 五年不见,他确实变了很多。现在的他褪去了少年时代独有的些许青涩稚嫩,现在身上全是精英人士的锐利成熟。 程慕辞给她点的是一家私房菜,三菜一汤。这家她认得,挺难点的,味道也是真的好,口碑向来不错。 她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他没秒回,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 盛苡一边吃一边给盛霁打电话。 她才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一定是盛霁捣的鬼。 但他应该是在忙,迟迟没接,她只能作罢。 盛家今年最大的项目出现问题,她哥哥前往海外进行周转,爸妈也都忙着周旋,现在宜城只剩下她一人。 问题大到盛宅也被抵押,所以她才会临时搬来这里。 想起今天的事情,盛苡只觉得世事无常。 五年前是谢问琢出事,五年后他重新归来,但没想到在这时候盛家出事了。 这风水转的,未免太快。 吃完饭后,她抱着平板在沙发上画稿。 长发被她随意地披在肩上,伴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何时,悄然垂落于她胸前,而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毫无瑕疵。 室内安静,她也安静,无声地沉浸在她的世界中时,自带一股清冷的慵懒气息。 约莫过了俩小时,视频的提示音打破一室寂静。 盛苡微怔,眸中迷蒙,如酝水雾。旋即敛眸,点了接通。 ——是程慕辞打来的视频。 她正好奇他为什么不发文字,而是打视频,那边,他就已经给出了回答:“一天没见,想你了。视频一会,让我看看你。” 情话悦耳,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 更别提发消息的还是自己的爱人。 “在做什么?” “画了会漫画,好舒服。”她入这行,不为谋生,只为爱好。有时候只是画一会画,心情就会很好。 她的这个爱好程慕辞是知道的。 他勾唇笑了下,稍微放心:“那就好。” 程慕辞原本在担心他最近忙得没空陪她,她会无聊,现下这样就很好。但他仍觉亏欠与自责,只想着赶紧忙完手头的项目,好腾出段时间专门陪陪她。 “新的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这里挺好,刚才睡了个午觉。” “是吗?”程慕辞从刚才拎到现在的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笑了笑,有些放松,“对了,大哥那边情况还好吗?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一定跟我开口。” 他说的大哥是她的大哥,盛霁。 其实盛苡也担心。 但是她相信盛霁。 盛霁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给他几个月他就能解决,那她就相信他。 毕竟,从小到大,他一直很牛逼。 她说:“会的,放心吧。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程慕辞看着屏幕中的人儿,越发的想见她。可是他现在还抽不开身。 有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小苡,你画的漫画要不要考虑下给出版社投稿?我正好认识个宜城第一大出版社的编辑,他们家的稿费很高,制作也很用心,要是能通过的话也是个好事?” 话先于脑,等说出口后再细想这个事情好像不太方便,已经是来不及。 程慕辞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盛苡展颜笑起。 那笔稿费就算再高,于盛家而言,也连一星子火都灭不去。 最多是出版成纸质书,图个情怀罢了。 不过他一片好心,她也就认真考虑了下。 她的漫画从来没有发表过,也没有投稿过,所有的稿件全在她的手中。 她也挺好奇,如果去投稿能不能成功。 几度思量后,盛苡心动了,“那有机会的话你介绍我们认识。” 程慕辞看着她的笑靥,心中一动,“好,我去联系。” - 谢问琢随手丢了手中的垃圾后,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推着推车,他一边逛一边浑不在意地往推车里放东西。 等到结账时才发现,里面有几盒他不怎么吃的草莓。 他抿紧了唇,犹疑三秒,才递给收银员。 算了。 回到家时,他看了眼对面禁闭的门,脑海里响起今天听到的话。 ——“程先生点的外卖到了。” ——“我是他女朋友。” 他动作只是微顿,下一秒便冷淡地收回视线,开门回家。 谢问琢给盛霁发了条信息:【见到人了。】 思索片刻,他又摁了几下:【放心忙吧,我替你照看着。】 2、02. 第二章 在和程慕辞打完视频后,盛苡查了下宜城相关出版社的信息。 主要是两大龙头,一是瑞吉,二是明何。明何稍弱,尤其是近两年,瑞吉在出版了两大热本后,风头无两,渐渐有一家独大的趋势。 据此推断,程慕辞说的应该是瑞吉。 盛苡将两家的资料都查了一遍,发现明何的实力其实也很强,只是缺少一个热本的爆发,才会落于下风。 查完资料后,盛苡觉得可以一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可以顺利过稿,那些稿件就能变成纸质漫画书。别的不说,这一点还蛮让人期待。 盛苡准备休息的时候,盛霁的电话终于来了—— 盛苡等待已久。接通之后,她轻挑蛾眉:“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我的邻居?” 盛霁低低笑出声:“这么快就撞见了?” 他也不可思议,原以为还要好几天他们才能撞上面,倒没想到,她这才刚搬过去,他们就给碰见了。 盛苡闻言,便知这事儿果然与他脱不了干系。握着手机,她想起刚才看见的谢问琢,眼眸微落。 盛霁随手翻着文件,纸页作响的声音一并通过话筒传来—— “我不在宜城,没人看着你,我怕你被你那小男朋友骗走了我都不知道。正好他回宜城了,我就在他对面给你租了个房子。” 盛苡知道,他对程慕辞的意见很大,一直都不看好他们。她也想不通,明明他们也没有过过节。 不过这说辞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我怎么会被他骗走呢?” “盛潋潋,圈里谁不知道你盛大小姐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他跟给你下蛊似的,我能放心?”盛霁没好气道。 盛苡噎了噎。 潋潋是她小名,不过只有家里人才会这么叫她,也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盛霁声音微沉:“也不全是想看着你,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我不在,你也好跟他求助。换作别人,我不放心,而且也不一定护得住你,但是他可以。他跟我这么多年的关系了,你就当成哥一样就行,别客气。” 他顿了下,又道:“正好,他刚回宜城,很多事情比较陌生,我也不放心,你们俩互相照应下。” 他解释完了。 理由充分。 好像还真挺能说服人的。 盛苡微蹙蛾眉,险些就被说服了。 “可是,”她迟疑地咬了下唇,“我和他不熟呀。” 几年前是经常见面,可是那时候她才多大?几年过去,她都长大了,他们之间也早就生出了生分。 盛霁轻笑道:“当初你可是一口一个谢三地喊,怎么就不熟了。” 盛苡恼羞。她的记忆也被扯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他和哥哥的关系很好,常来家里,也常在家中吃饭。他们一家与他都十分熟稔。妈妈更是怜惜他家中情况,几乎把他当成儿子对待。时日一久,他们当然是熟悉的。 盛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追忆:“他是离开多久了?” “五年。”盛霁记得很清楚。 从她还在上高中,到她如今大学毕业。是啊,她都长成个大姑娘了,时间可不是飞快么。 那些人那些事,可真是狠啊,谢问琢用了整整五年,才咬牙爬到今天,才终于杀回了宜城。 盛苡掐了掐手心。 竟然都五年了吗? 盛霁不再逗她,温声道,“放心吧,他把你当妹妹疼的。” 他好像很有把握。 可是盛苡并不知道自己和谢问琢的关系有这么熟稔。 不过,兴许是看在哥哥的份上吧。 她应了声好,没再惦记这件事,转头给闺蜜发消息,叫她明天别迟到。 她刚搬来新家,苏棠因说要来给她暖房。她觉得这主意不错,加上明天程慕辞休息,正好可以来这一起吃一顿。 苏棠因:【没问题,准备接驾!】 另一边,盛霁还在给谢问琢回消息:【行,交给你我放心。】 谢问琢只开了个偏暗的灯。在昏暗的氛围下,更衬得人分外深沉。他盯着对话框半晌,垂眸敲字:【你觉得她男朋友怎么样?】 盛霁不作多想,与他剖心道:【就那样吧。说实话,我不赞同他们在一起。但挡不住盛苡喜欢,就先随她去吧。不过你记得多看着点,要是他们俩同居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扛着刀回国收拾人。】 周遭好友谁不知道,盛霁从小就是妹控,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妹妹。你坑他行,他会不动声色地去慢慢讨回,等着轧进你骨缝里叫你好好出次血。但要是有人敢动他妹,下一秒那拳头可就抡上来了,管以后怎么算账,反正先教训了再说。 他怎么可能会同意他们婚前同居?更别提,他还那么看不上程慕辞。 谢问琢拎着手机半晌,不知神思游走至何方。 最终,修长的手指摁着手机回了个【放心。】 他会看好。 盛霁:【谢了兄弟!】 他就觉得谢问琢靠谱。但凡换个人,他都没这么放心。 有谢问琢帮他看着,他也就能安心在外头忙了。 谢问琢看完消息,漠然垂眸,关掉手机。 - 盛苡和他们约的是晚餐。 她刚起床,就收到程慕辞消息说,他会提前过来准备,他想好好招待她朋友。 盛苡心中一暖。虽说一开始是她追的他,但是自打在一起以后,程慕辞待她很好,他们之间相比起来,他才是更细心地在照顾她的一方。以至于她有时想起当初,还会觉得愧疚。 傍晚的时候,程慕辞提前去超市买了菜过来,两只手拎满了东西。 等电梯的时候,那边已经站了个身量高挑的男人。一身黑衣,戴了鸭舌帽,面容被阴影遮挡大半。 电梯来了,他们一起走上去。 程慕辞有些讶异地看他摁了“9”。 许是看他腾不出手,那人问了他一声:“几楼?” 程慕辞笑笑:“也是九楼。” 谢问琢的指尖微顿,旋即落回口袋。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看过去一眼,眸光静而淡漠,平静地打量了下对方。 视线落到程慕辞手上,他淡声问:“聚餐?” 这是盛苡邻居,程慕辞友好道:“是啊,我女朋友刚搬过来,来给她暖下房。好巧啊,大家都是邻居。你吃了吗?” 他很热情,但是对上了块不愿意接受热情的冰块。 谢问琢轻点了下头,便收回视线,没再出声。 程慕辞感觉这个邻居还挺冷的,看上去似乎不大好亲近。 电梯抵达九楼,他们分道而行。 程慕辞走向盛苡的家。 - 昨天盛苡搬家,程慕辞在开会,全程都是她哥哥的助理帮着盛苡弄的。他很抱歉,今天买这么多东西过来,也是为了将功补过。 这是他头回过来,从小区门口一路进来,他细心地观察过,发现这里的环境很好。进门后,他环视了一下,发现这房子的装修和布局也都很不错。程慕辞一边将东西放下一边点评道:“你哥哥找的房子很好。” 盛苡打开袋子,将东西往外拿。他们今天准备吃火锅,他买了这么多食材,省了她很多事。她随口回说:“是呀,我很喜欢这里。” 想也知道,盛霁给她挑住处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毕竟是她要住上好一段时间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挑剔了,不过他怕是比她的要求还要严格。 盛苡发现程慕辞好像有点不对劲,今天格外安静了点儿,她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程慕辞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苦笑道:“比起大哥,我太不称职了。” 她家里出事他是知道的,但是找房子和搬家他都没参与上,他有很深的愧疚感。 盛苡很容易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她抿抿唇,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你不要这么想。你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项目,我知道你想做好,也知道你压力很大。” 程慕辞的心头一软。 抱负越大,压力自然也就越大。而只有她知道他的抱负与压力。 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不过刚刚起步,他得把这个步给起好了。 这回这个项目好不容易交到他的手上,他必须抓住机会,好好施展一番拳脚。 程慕辞想着,等他把新项目做好,日后落到他手上的项目只会越来越多,这样他们的未来也能越来越好。 未来的一切好像都已经在脑海里铺展开来,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美好,就跟梦境一样。单是想想,嘴角就已经在上扬。 程慕辞轻舒一口气,俯首蹭了下女朋友的颈窝,“我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弥补一下我昨天缺席的错可以吗?” “勉强可以咯。” 程慕辞笑意压深,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便利落地将袖子折起,“我来洗菜。时间不早了,待会你朋友过来,我们正好可以开吃。” 盛苡将袖子折起,和他一起去厨房洗菜。程慕辞本来不想让她动手的,但是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也能解闷,他也就没再强制阻止。 程慕辞和她朋友的接触并不多,于是他一边洗,一边问了点详细的问题,主要是担心待会没话说,会冷场。 他的细心之处总叫人觉得惊讶。 盛苡将手里的娃娃菜泡进水中,随口与他介绍着。 盛家和苏家都是宜城有名的老牌世家,她和苏棠因从小臭味相投,是发小,也是死党。而程家来到宜城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他们小时候并不认识。加上前段时间苏棠因刚从国外回来,程慕辞和她也就还没见过。 “你别太客气,当朋友一样就行。她叫苏棠因,你叫她酥糖吧,我们都这么喊。” 程慕辞一一记下。 看着女朋友将整个娃娃菜的外表洗了一遍就放进篮子里,他无奈一笑,又将它拿出来,一瓣一瓣掰开清洗。 盛苡悄悄耸了下肩。 正好门铃响了,她去开门。 门一打开,苏棠因就扑向她,“我的大宝贝,看,本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棠因展示了下自己提着的好酒,小声说:“我从我爸那儿偷来的,咱们待会一块尝尝。” 事实证明,盛苡觉得两人是“臭味相投”不是没有原因的。 程慕辞动作娴熟,很快就将菜品都收拾好。他端着菜出来,与苏棠因打了个招呼。 苏棠因蛮久没回国了,她好奇已久,能被盛大小姐这么喜欢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她打量了一会,可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如此,那就统称为盛大小姐脑子被门夹了吧。 反正她觉得,她亲爱的闺蜜应该是被人追的才对。 不过不该说的话苏棠因不会说。或者,这人真挺优秀也说不定,只是需要时间才能看出来。 他们坐在一处吃得还算是融洽。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苏棠因问说:“还有人要来吗?” 盛苡:“没,就我们三个。” 苏棠因的位置靠外,所以她麻利地开门去了。 门一打开,在看清来人后,苏棠因愣住了。 “……谢、谢谢谢……” 盛苡听见声儿,忍不住跟出来看,“你谢谁呢?” 3、03. 第三章 苏棠因都呆住了。 她看见了谁? 她没看错吧? 谢问琢好性儿地觑她,“这么久没见,认不出来了?” 虽说都是一个圈子的,但是年龄上差了几岁,一起玩的小团体就不一样。不过苏棠因整天和盛苡鬼混,两人自然也是熟识的。 ——不过这家伙不是消失了么? 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出现了?还是出现在盛苡家门口?! 直到盛苡走过来,苏棠因才如蒙大赦,指着谢问琢看向盛苡,“他——” 盛苡合上她下巴,先问谢问琢:“三哥有事儿?”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她还有些不习惯。 谢问琢的长睫微垂,半掩深色瞳孔,“准备做饭,发现没酱油了,来跟你借点。” “哦,酱油啊,有。”盛苡刚要去拿,脚步又迟疑地顿住。 他还没做饭呢?而且还是一个人……甚至连酱油都没有。 反正他们是在吃火锅,食材很多,多一个人也很够吃,根本不麻烦。 盛苡略一思忖,很快便下了决定,回头朝他发出邀请:“我们在吃火锅,要不一起吃吧,省得麻烦做饭?” 苏棠因呆呆地看着他们有来有往。不是,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早就知道了吗?你们俩咋个回事?有没有人先给她解答一下…… 谢问琢推脱道:“会不会不方便?我就不影响你们聚会了。” “不会,大家都认识,影响什么。”盛苡微顿,指了指里面,又说:“我男朋友也在,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下?” 这是谢问琢,不是别人,她怎么会觉得影响。 男朋友。 介绍认识。 谢问琢浅勾了下嘴角,“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本来就不用客气,快进来吧。” “稍等,我去关下厨房的东西。”他略一颔首,回了趟对面。 程慕辞在下菜,扬声问她们:“是谁来了吗?” 盛苡盯着谢问琢的背影,回说:“多个人来一起吃,慕辞你多下一点。” 程慕辞:“行。” 苏棠因拉住盛苡的手,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啊?谢大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俩又怎么会住对门?什么情况啊!!!” 她真的要尖叫! 那是谢问琢。 在他们这一圈人的心目中,都有着不容动摇的地位。与家世无关,全靠本事征服的他们。 不管熟不熟的,都不影响他们对他的仰望。 盛苡吐槽道:“我哥租的房子,我哥干的好事。其他事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最近回来的。” 苏棠因捧着脸说:“几年不见,他怎么长的,怎么越长越帅了呢?” 盛苡:“……” 不过这话没错,确实是更帅了。五年前的他还有些收着,如今气场全开,一如灼目骄阳。 谢问琢再过来的时候,手里也拎了酒。 盛苡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怎么都习惯带酒来。 她说:“你别这么客气呀。刚才酥糖也带了酒,喝不完的,你待会拿回去吧?” 谢问琢带来的这几瓶都是好酒,度数也偏高,带过来自有他的用处。对于盛苡的话,他不置可否,“没事,一边吃饭一边喝点。” 苏棠因赞成,“行,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今晚不醉不归!” 盛苡掐住她往里带。 见来人是刚才的邻居,程慕辞微愣,看向盛苡问:“这是?” 盛苡给他们做着介绍:“这是谢三哥,我哥好朋友,都是认识很多年的自己人。” 她又转脸和谢问琢介绍程慕辞。 程慕辞惊讶。原来都是认识的,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邻居。 听见是未来大舅哥好友,他不免热情了几分,想着能在大舅哥那边多争取点印象分。 听见她介绍是自己人时,谢问琢心中一暖。 可转脸就听她介绍另一个人是男朋友,那片暖意霎时消失无踪。 谢问琢敛眸,在程慕辞对面坐下。 他开了酒,给两个女生倒了一点,给自己和程慕辞倒得比较多。 火锅里的菜都烫熟了,程慕辞招呼着大家吃,吃完这一波他再下些新的。 他也没闲着,用公筷给盛苡夹着她爱吃的菜品。这种在餐桌上体贴照顾女朋友的行为确实加分。 谢问琢不咸不淡地看着,忽然开口问说:“不知道程先生在哪里高就?” 他身上好像自带着上位者的气质,平白的就会让人生出被面试的紧张。 程慕辞认真答道:“在家里的企业做事情,谈不上高就。不知道您听过没有,承沐集团。” 谢问琢嘴角细微地一抿,拇指指腹在杯身摩挲。 他一勾唇,“听过,承沐不错。” 话音落,他举杯与程慕辞的杯子碰了下。 承沐自然是不错。近年闯入宜城,迅速站稳脚跟,发展势头迅猛,拎出去不管是在谁面前,那肯定都是拿得出手的。程慕辞笑了笑,和他喝了一杯。 他又问:“这两年竞争挺大的吧?做得还顺利么?” 谢问琢的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看上去没有初识时以为的那么不好相处。 程慕辞稍微放松了些,“会有压力,但是还在承受范围内。” 谢问琢点点头,喝了口杯中酒,不经意道:“承沐最近新项目好像挺多的?” “对,我刚接手了一个。”程慕辞见他好像是懂这方面的,有些兴奋地与他多说了几句。 话匣子一打开,就与冷场无关了。 盛苡也在和苏棠因聊天,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跟火锅一样热。不经意地偏头看了眼两个男人,这才发现他们竟然都已经喝了不少,她忙劝了句:“你们少喝点酒。” 程慕辞脸已经开始红了,他笑道:“没事,今天高兴,跟谢哥多喝几杯。” 谢问琢只是挑了下眉,没说好,也没拒绝。 他朝盛苡的酒杯点了下头:“可以试下。” 盛苡微愣。她看了眼酒杯,才发现她和苏棠因光顾着聊天,都没动过杯中的酒。 她端起酒杯,细细品尝。 确是好酒。 她弯了弯眼睛。 她一喝完,谢问琢就给她续了杯,动作自然而娴熟,“喜欢吗?英国一家酒庄产的,下次带你去。” 盛苡不设防地点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程慕辞看看他,又看看盛苡。 他们好像比他想象的熟。 苏棠因双眸亮亮地看着他们。 她将酒杯凑到谢问琢面前:“谢三哥,我也再要一杯。” 谢问琢觑她一眼,也给她倒了一杯。 程慕辞笑了笑,招呼他们多吃些菜,吃完这一波,他再下些新的。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程慕辞已是半醉,勉力维持清明。盛苡再一看,刚才谢问琢带来的酒已经空了。得,这下也不用往回带了。 她扶了下脚步有些飘的程慕辞,“怎么喝这么多呀。” 谢问琢搀住他,“没事,我带他下去,给他叫辆车。” 有他帮忙,盛苡也就放了心,“那麻烦你啦。” 他眸光深了深,看着她说,“跟我客气什么。” 谢问琢酒量不错,而且他刚才主要是灌程慕辞,自己没喝多少,所以这点酒不足以醉他。 至于为什么灌程慕辞,他想,大抵是不服气吧。总得泄点气不是。 搀住人的手收紧,他将人往外带去,没让盛苡她们跟。 却在盛苡刚要松开搀扶程慕辞的手时,程慕辞清醒了一瞬,动作迅速地拉住她的手腕,低语说:“小苡。” 他朝她俯身,一个吻即将落在了她的唇上。 谢问琢眸色沉下,眸光静静,晦暗不明。 就在即将接吻之际,迎面而来的酒气叫盛苡下意识地微偏了下脸——程慕辞的那个吻,便落在了她的颊边,轻轻一碰。 他正醉着,并没有坚持,也没有计较。 她推了推他,“快回去吧。” 谢问琢没有多言,单手使着力便带走了程慕辞。 乘坐电梯到了楼下,周遭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谢问琢忽然启唇:“你爱她吗?” 他看着并没有忌惮的意思,并不担心被她的男友看出自己的野心一般。 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醉了,也或许是,他本就无畏。 程慕辞醉得浑噩,脚步虚浮,全靠谢问琢搀。听见问题,他用已经僵硬住的大脑思考了下,迷糊道:“我当然爱她……我爱的。” 谢问琢眼底晦暗,就那样凝视着程慕辞,眸中无半点温度。 他低声:“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程慕辞困了,给不出回应了。 冷夜之中,听得见一声极重的吐息。 可是,从刚才的聊天与问答中,他觉得他们并不相配。这个人,配不上她。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色眼镜太重,会不会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摆在面前,他也都觉得配不上。 程慕辞被送上出租车,谢问琢把他的地址给了司机师傅以后,又多给了两百块钱,拜托师傅送他到家。 他给的钱多,师傅跑一晚上也挣不到两百块,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会帮忙把人安顿好再走。 谢问琢淡淡颔首,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酒瓶打开的声音再度响起。 - 程慕辞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宿醉之后,头疼得难受。 他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可是昨晚怎么回来的,他已没了印象。 程慕辞一边揉太阳穴缓解不适,一边在身边摸找出手机。 手机里已经躺了很多消息。他先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23:50 小苡:【到家了吗?】 小苡:【好吧,我猜你睡过去了,应该回不了了,那,晚安。】 10:25 小苡:【起床了吗?头疼不疼?】 小苡:【今天要忙工作吗?】 程慕辞勾了下唇,给她回着消息:【刚醒,不疼,别担心宝贝。你呢,吃饭了吗?】 他退出这个对话框,往下划了划,找着需要回复的未读消息。 跳过几个工作群后,他看见了个很突兀的人。 未读消息数量有五条。 程慕辞笑意顿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后,才点开了这个对话框。 02:20 【慕辞,你睡了吗?】 【我有点睡不着……】 03:16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躲我】 【我们还是朋友呀!】 11:05 【刚刚做了个梦,我又梦见你了。】 五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直白□□。 程慕辞脸色沉下。 若非她和他保证,早已放下当年的事,只想和他做普通朋友,他不会加她的微信。一开始他真信了,甚至还想把盛苡的稿子给她看看,交由她负责与出版。 可是她的真面目逐渐显露,看看她发的这些话,哪里是只想做个普通朋友? 程慕辞捏紧手机,沉着眸色给她回复:【我跟你说过,我现在有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你再这样,我们就互删吧。】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他也没专门等她回,拿了衣服去洗澡。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又没洗澡,他受不了这么邋遢。 等他洗完澡出来,准备找盛苡的时候,发现林知鸢已经回复了。 lzy:【我也不想找你,可我真的放不下你。】 lzy:【你不要删我,你可以不理我的,让我一个人在这发会疯就好。你屏蔽我消息吧,可以吗?】 lzy:【慕辞,我生病了,我确诊抑郁症了。分开的这几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要是连这个发泄的窗口都不给我,我真的会死的。你就当是做好事,把这里留给我,让我说说话,好不好?】 程慕辞盯着那些信息半晌,眸色幽深。 他想删的。 但凡没有最后一个解释,他都会删的。 他看着备注上的三个字母——那是她的昵称,他没改成别的备注。 他这个人做事很齐全,加别人好友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备注,以免自己今后忘记了这个人是谁。但是这次加林知鸢,他不知道当时是在想什么,犹豫两秒,还是没改,就这样放着那三个英文字母。 他最终如她所愿,屏蔽了这个对话的消息提醒,准备就那样搁置在微信中。 4、04. 第四章 苏棠因在国外那么久,一回来老窝就跟被放开了翅膀一样。 整个宜城都不够她造的。 只有她不想去的,没有她玩不到的。 第二天她就约了盛苡去看展。 是个品牌的展,要有邀请函才能去。盛苡在这家没少花钱,自然是有收到的,但原本没打算去。被苏棠因一怂恿,她才改变了主意,决定去凑个热闹。 当天晚上,现场热闹云集。 盛苡穿得少,裙摆还开了很高的叉,但是披了披肩。真丝流苏披肩松垮挽着,在她明艳逼人的基础上添了一分慵懒。如一朵盛放的白山茶,无人敌其半分颜色。 她的美貌,圈子里从来无人质疑。 这可是在宜城的世家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盛家千金。 四个字一出场,便分量压人。 盛家盘踞于宜城多年,实力强盛。 今年盛家的这个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少人在观望盛家的现况——这口气要是能缓过来,那盛家不仅无虞,还能更盛,当然,要是缓不过来,那从此宜城可就没了盛家的名号。 这段时间关于盛家的议论一点也没少,自然也少不得关于盛苡的议论。她自小便驻于云端,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若是盛家一朝落败,这位盛家千金跌于泥潭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个展既然是在宜城举办,那今晚自然是少不了宜城豪门圈子的人。 他们在看见盛苡的时候都有些讶然。原以为她这段时间没心情出来,也不想出来面对诸多流言议论呢,没想到今晚这个展她竟然会来。 苏棠因就在盛苡旁边,一袭白色丝缎长裙,眼尾尽是嚣张与傲慢。 这两人一块儿出现,动动手腕就能搅得宜城不太平。 在看见她时,圈子里的人都有些惊讶。盛家如今形势严峻,不少从前扒着盛家谄媚讨好的人都躲远了,他们没想到苏棠因却还和盛苡在一起玩,丝毫没被影响的模样。 而她的出现,也悄然吓退了一部分本想看热闹的眼神。 苏棠因刚要拉着盛苡进去,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人堵住了去路。 “呀,你们俩也来了哎,好巧啊!”叶雨泠和邹颜颜站在她们准备去的方向。 距离开始时间还早,盛苡倒也不着急进去,既然被挡住了,那就陪她们玩玩。她很优雅地笑了下:“是好巧。” “盛家最近的情况我们听说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盛苡你一定要跟我们开口,不要客气哦。”邹颜颜说。 盛苡本就在烦忧这件事,来看个展散个心,没想到还会被堵着提起。她随口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都是熟悉的对手了,她应付得得心应手。没心情的时候,也敷衍得得心应手。 苏棠因嗤笑出声。似乎是在说——你们多大能耐啊,盛苡要求助,还至于求助到你们头上去? 那笑声里的不屑叫邹颜颜微微一滞。她瞥了苏棠因一眼,怎么这么久没见,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你和程慕辞也算是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毕竟是你追了那么久才追到的人。怎么样?你们感情还好吧?你家里最近的事情应该没有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吧?”叶雨泠关切地问说。 就差把看热闹和幸灾乐祸几个字刻在她的脑门上了。 可真是一点不盼她好呐。 盛苡勾了下唇,今天她涂的是正红色的口红,淡淡一勾唇,便气场全开。 “借你吉言,我们挺好,真是麻烦你担心这么多了。有空呐,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未婚夫,他最近绯闻可有点传出来了,这种事情还是捂住了的好哦。”她轻声笑起。 轻描淡写地,便将指向自己的矛头拨了回去,直插对方心口。 叶雨泠脸色一变。 她和她未婚夫刚定亲两个月,纯粹是家族联姻。而他的风流与花心在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自打定亲以后,他家里便对外传消息说他准备成家,会开始收心,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会切断。这是说给她家看的,能让她的面上稍微好看点,她对此还算满意。 可哪里想到,这才不过两个月,那边就憋不住了,竟然又漏了风声出来,打她的脸打得这样快! 叶雨泠的脸色黑如锅底,她咬着牙说:“什么时候也让我们看看,你和程慕辞的感情有多好呢?我可真是期待,希望能早日喝上你的喜酒!” 她冷哼一声,愤恨地甩袖离开,邹颜颜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被气了个仰倒,连忙跟上去安慰人。 但不管最后这话说得再铿锵,也掩盖不住她落败的事实。 轻而易举地便将准备来看笑话与落井下石的人气到头顶冒烟地离开,苏棠因笑得不能自已,可真不愧是盛苡。 她挽住好友的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话:“话说回来,你跟程慕辞有什么打算吗?” 盛苡也不知道。 “有想过结婚吗?” 结婚? 那就更远了。 盛苡淡淡笑了笑:“看情况吧。不过我觉得近期应该不会,他刚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想这些。” 苏棠因愕然地盯着她看。 盛苡疑惑问:“怎么?” “我之前听人说你很喜欢他,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了才知道你是有多喜欢他。拜托,姐姐,你怎么全看他怎么想?你倒是也说说你怎么想呀。”苏棠因颇为恨铁不成钢,点着她的额头教育,“你这都喜欢得失去自我了,这还是我认识的盛苡吗?” 她实在不能接受。 盛苡失笑。 哪里是她说的这样? 她怎么可能会爱一个人爱得失去自我? “不是,只是在感情的问题上,我实在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走。这个阶段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进入下一个阶段,我实在不懂,索性跟着他的步伐走,仅此而已。”她云淡风轻一笑,灿如春花盛开。 她只是不懂,她只是懒。加上程慕辞挺靠谱,她就想躲懒,交由他来定就好。 但在外人看来,就变成了她被程慕辞迷了眼乱了心,全被程慕辞牵着走,程慕辞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盛苡无奈一笑。 有了她这解释,苏棠因这才勉强肯放过她,“这还差不多。你要真是那样的恋爱脑,我第一个来打醒你。” 盛苡弯唇。 她很清醒,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样——被爱情迷晕了眼。 远处,谢问琢刚到就看见了盛苡和叶雨泠她们四个人站在一处,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还是担心她吃亏,刚准备走过去,却听到了叶雨泠朝盛苡喊的话。 他停下脚步,望着盛苡。 叶雨泠气急败坏,盛苡气定神闲,欣然收下叶雨泠那不算攻击的攻击。 与他一道前来的好友站在他旁边问他:“在想什么?” 也没想什么。 就是突然,泄去了全身的力气。 “没什么。”谢问琢尚算平静地收回视线。 柏珩哪里不知道,这人的嘴向来最硬。他不想说的话,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是以柏珩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转而好奇道:“之前这种展没见你感兴趣过,就今天这个,前几天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还说不来么?今儿怎么突然改性了?” 他就没见谢问琢去过这种展,前几天他问的时候,谢问琢想也没想就回了“不去”,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也没强求,可哪里想到刚才突然接到这人电话,改口说是要来。 不过,谢问琢就不是个多话的人,柏珩根本不用指望他能跟自己解释清楚。 ——果然,这人只是淡淡道:“一时兴起。” 柏珩:“……”你糊弄谁呢? 展会开始了,谢问琢径直朝着一个方向的位置走去。 柏珩猝不及防地问:“哎?你去哪儿?” 盛苡的一侧是苏棠因,另一侧刚刚还没人,忽然有道阴影落下。她随意望了一眼,而这一眼看清后,她从漫不经心转为惊讶,“三哥?” 谢问琢颔首,“你也来看展?” 他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显然是刚才就看见她了,特地过来这里坐的。 盛苡眨了下眼:“是呀,反正也没什么事嘛。” 周遭喧嚣嘈杂,苏棠因隐隐约约听见盛苡好像在跟人说话,好奇地探了一下下头。在看清是谢问琢后,苏棠因微微瞪大眼表示惊讶,赶紧打了个招呼,但打完招呼后便跟鹧鸪一样缩回了头。 ——倒不是谢问琢吓人,只是他于苏棠因他们眼里,自带威严。大抵可以像是学生见了老师,也不亏心,但就是下意识想躲。 盛苡摸摸她手,觉得好笑。 她坐得随意,白皙纤长的腿部自裙摆的开叉处露出,刚才她站着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坐下,开叉高得快到腿根。她的条件本就优越,有性感的资本,也不拘着性感的流露。 像是一片雪,晃眼极了。 心火都要被撩起来一片。 谢问琢从那处一扫而过,眼底晦暗幽深,依然沉静。 5、05. 第五章 现场灯光璀璨明亮,满是销金色。 盛苡的眸光随意一扫,发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叶雨泠想找虐,她和邹颜颜竟然就坐在和苏棠因只隔了几个位置的地方。 距离近到两方说话,只要稍微大点声,都能叫彼此听见的那种程度。 她略感无趣地耷下眼眸,身体微朝苏棠因倾着,与苏棠因讨论了下这品牌新出的几个新款。 也是这时,叶雨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正好是能叫盛苡她们听见的音量:“某些人,家里都快破产了,怎么还有心情来看展呀。有心情就有心情吧,不过——谁知道她口袋里有没有钱买这里的东西呢。” 邹颜颜接着话说:“哎呀,买不起那就看看嘛,看又不要钱的咯。” 叶雨泠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那不就成了白嫖么?要是没钱买,也不打算买,换了我我可不好意思来。” 邹颜颜娇娇地笑:“可能是你脸皮太薄了啦,又不是每个人的脸皮都跟你一样薄。” 苏棠因现在后背还紧绷着呢,坐姿那叫一个端正。她想了想,那两个蠢蛋坐在她旁侧,一定是没看见谢问琢,也不知道谢问琢就在这,才敢这么无脑地放肆。她想开口,但是发现身体僵住了,嗓子也有点哑,谢问琢的存在,实在是非常影响她发挥。 盛苡静静地凝着展台,第一个模特准备出场。她的眼睛很漂亮,精致地妆点过后,更是美得像琉璃。她安静地望着台上时,美目盼兮,流光闪烁。 她并没有被戳中痛点,即使盛家出了点问题,今天这里的东西依然是随便她买,哪有买不起一说。 她只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说,才能永绝后患,不让这人再在她耳边聒噪。 见她没反应,叶雨泠乘胜追击:“要是被人说中了的话,那多丢人呀?换了我,我可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堂堂…家大小姐,哪能做出这么丢份的事儿呢?” 她在说到谁家的时候,含糊了下。但是指的是谁,只要是听得见的人,心中都分明。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哪还有人在看台上呀?全都看热闹来了。 盛苡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程慕辞。 【在做什么?】 盛苡这才想起来,他们今天都没有联系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来看展。 他应该是,又开了一天的会,或者忙了一天的工作吧。 她垂下长睫,回了几个字:【出来看展。】 耳边,苏棠因刚准备和叶雨泠吵起来,盛苡抽空伸出一只手过去想按住她,而坐在她另一边的人,与她同时抬手。 谢问琢抬手招来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很快,便有工作人员走到叶雨泠身边,做出“请”的手势。 “您好,您干扰了我们贵客的观赏体验,请您离开。” 叶雨泠和苏棠因同时停住声音。 叶雨泠不敢置信地看着工作人员,生出三分讥笑来:“你们贵客?你该不会是说盛苡吧?麻烦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现如今,到底是她‘贵’,还是我‘贵’?!” 苏棠因隐隐有感觉是谁出的手,弱弱地缩回脖子,嘴角却扬起看好戏的弧度。 “自然是她贵。” 清冷的声音轧出,打破叶雨泠的闹戏。 叶雨泠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声音彻底止住,双眸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身量修长,随手整理着袖口,举手投足疏离矜冷。 冷漠的眼,淡薄的唇,处处都透着冷意。 她、她发不出声来。 用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震惊地与身边的人指着他:“他——” 邹颜颜也惊呆了,这不是谢问琢吗?! 谢问琢淡淡掀起眼,“我说她是贵客,有意见,找我。” 盛苡颤动长睫,她感觉,她也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望着他出神,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然是她贵。 ——我说她是贵客,有意见,找我。 那样笃定又偏执地将一个名头冠于她的头上。 而从他口中出现的这二字,稀奇又令人震撼。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似乎很听他的话,强行请走了叶雨泠和邹颜颜,不给她们留半分颜面。 而本应反抗与挣扎的二人,不知是被谢问琢的出现给震的,还是被他的话给震的,愣是没有太大的挣扎就被请走了,没让工作人员费太大的力。 被请出去后,冷风一吹,吹醒了两人。邹颜颜后知后觉地拉住工作人员想发脾气:“我们也是你们的客人,凭什么把我们赶出来?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离开?” 刚才她们被请出来的途中,不知多少人在看着。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赶出来,可谓是颜面扫地。 邹颜颜一想起那个画面,整张脸就全红了。是气的、是羞的,而现下所有的火堆积到一处,都只朝着工作人员发。 工作人员看上去可比她冷静多了,公事公办道:“谢先生的吩咐,我们自然是要听的。谢先生不欢迎二位,二位就不能再进去。” 谢先生、谢先生…… 邹颜颜和叶雨泠对视一眼,终于是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刚才那人,竟真的是谢问琢。 叶雨泠怔怔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就回来吧,他到底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看上去能叫今天的主办方这样忌惮? 她们也是宾客,如若不是他的身份不一般,主办方怎么敢这样叫她们走?! 邹颜颜咬牙道:“盛霁不在,谢问琢就出场来护。她盛苡到底是多好命?” 谢问琢的名号,即使已有五年不曾听闻,她们也不可能忘记。 场内,即使闹剧已经结束,盛苡却还是没法专注于场上的模特。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她的漫不经心,显然是在出神。 手机里,躺着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的程慕辞的消息:【那你好好玩,看中什么就买,我报销。】 谢问琢微微侧身过来,低声道:“今晚看中什么,三哥买单。几年没送过你礼物,给三哥个机会补上。” 男人声音温润低沉,徐徐而来,绅士有礼,并不会叫人觉得暧昧,更不会给人暴发户的包揽之感。 盛苡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掐紧手心。她解释说:“你不要听她们刚才胡说,三哥,我经济情况并不紧张。” 谢问琢淡笑:“与你紧不紧张没什么干系,只是我单纯想送你东西,但是不知道送什么好,倒不如你亲自来挑。” 盛苡仍然拒绝,但谢问琢抬手,显然不欲执着于这个并不重要的话题。他问说:“你和你男朋友,在着急婚嫁么?” 苏棠因在旁边状似无意地听了全程,她只想说,谢大佬好霸气—— 盛苡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依然是淡笑:“刚才那人声音大了点,我听到了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盛霁现在不在国内,要是要谈婚嫁之事,那就要叫他回来一趟了。” 盛苡不疑有他,老实说出自己的打算:“目前还不着急的,让我哥安心忙吧,不叫他来回折腾了。现在家里这个情况,说实话——” 她低眸自嘲了下,“我确实是很担心。我哥是个从不同我报忧的,对于家里的问题,我什么都不了解,不可能不担心。” 同叶雨泠和邹颜颜,她会竖起一身的刺去扎。但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她才会褪去一身扎人的刺,如实以告自己的担忧。 听她说并不着急,谢问琢悄然按下阵阵心绪,面上并无所动。她接着说,他便接着往下听,神色专注,叫人一看便能知道他是有在认真倾听的。 听她说罢,他看了她一眼,眸色温柔宁静。 “明天有时间去我那一趟。”他于她的好奇中继续道,“我可以跟你讲解下你家里的问题。别的或许做不到,与你讲解明白还是可以的。” 这个盛苡着实感兴趣。 她问说:“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他说完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平时就算无事,你想过来找我也可以随时过来,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一个人在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忙,平日里也是无聊。” 他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对未来进行这些看似没有问题的铺垫时,他有多紧张,生怕她察觉异常,更怕她心生排斥。 盛苡乖乖应了声好。她想,谢问琢好像越来越近人情了。以前有这么好说话吗?有这么温润亲人吗? 好像不大记得了。 但反正现在是的。 他手心生出些湿意,提出一个叫他紧张得呼吸都屏住的提议:“加个微信?回头过来时,可以先发一下消息,防止我不在家。”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淡定了,像个长者,一步步引领着年轻人往下走。 可又有谁知道他紧张得连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是啊—— 他们连微信都没加过呢。 五年前还不大流行这玩意儿,后来,他又换了几次号码……总而言之,与她是渐渐失去了联系。 他与盛霁倒是一直保持着联系,但他又不可能和盛霁说:把你妹妹的微信推我一下? 他要是说了,盛霁铁定是已经拿着棍子将他打跑,将他当作狼一样防着,今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他对面租下房子给盛苡住。 谢问琢半阖下眼,看向盛苡,目光沉静。 盛苡就像一只压根就不知道被狼给惦记上的大白兔,闻言便答应:“好呀,我扫你?” 他淡淡笑:“嗯,好。” 他点出二维码来。 ——好友添加成功。 - 回家以后,盛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紧不慢地取下耳环。 镜中的人儿,肤白如脂,像是一朵纯洁的白山茶,盛放到极致的清艳。可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俨然是在出神。 客厅的桌子上,正放着五件首饰——刚才在她离开展会之际,工作人员匆忙赶过来交到她手上的。 至于买下它们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很妥帖地没给她留下半点拒绝的余地。 只给了她一个选择——那就是收下。 买下东西送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 盛苡发现,工作人员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刚才她略略多看了一眼的展品。没有点明喜欢,也没有刻意钟爱,仅仅只是多给了一个眼神。这得是有多细心,才能捕捉到这个细节,才能发现她对它们的喜爱,并且呈至她的面前? 她看上的东西,原是准备买下的。刚才就是担心谢问琢同她抢着买单,加上也没有喜欢到非要不可的程度,索性就没买。却不曾想,会在展会结束的时候,收到这些包装好送至跟前的礼物。 不可谓不受宠若惊。 将口红从唇上擦去,卷翘的长睫垂落,她忽然放下卸妆棉,打开手机。 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刚和谢问琢加成的好友。 她盯着空白的对话框半晌,才退出那个页面,给盛霁说:【谢问琢送了我点东西。】 毕竟是盛霁的朋友,她想当做人情先给报备报备,顺便得些指点。 但盛霁只是说:【他给你你就收着,别客气。】 盛苡:“……” 她就不该指望盛霁。 好吧。 看样子,他们关系可真是挺好。 好到无需在意这些浅显的身外之物。 兴许什么时候一笔大的单子往来就远抵消去了这些。 得了盛霁这话,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有些惶惶的心才稍稍安了些。 准备将那些东西收起来的时候,盛苡才有功夫细细观赏起来。 刚才她只是粗略地看过,好在她的眼光本来就好。 ——每一件都美不胜收,十分精致。 她都很喜欢。 程慕辞给她发来新的消息时,盛苡才发现他之前发的那条微信被她忽略了。刚才她准备回复的时候被打断,后来就忘了回。 他发的是:【那你好好玩,看中什么就买,我报销。】 不过即使是她记得回,她也只会笑笑而过。 更别提后来,都没用得上她买,谢三哥就已经将稍得她属意的东西全都呈至她跟前。 根本谈不上让程慕辞报不报销的了。 程慕辞新发的消息将之前那条挤了上去—— 【回家了吗?】 盛苡:【刚到,在卸妆呢。】 程慕辞:【今晚有看上什么吗?】 盛苡原是想如实回答,字都敲好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容易引起误会。其实不过只是她哥和谢问琢之间的相交之情罢了,但是旁人不了解情况,可能会多想。索性就删了那些字,只回一句:【都挺一般。】 程慕辞说:【那下次我陪你去逛逛。】 盛苡:【好。】 他还在公司,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忙去了。盛苡猜测着这个时间点他应该饿了,但他肯定是顾不上的,就给他点了份夜宵。 在又一次接到外卖电话说有他的外卖时,程慕辞忍了一整天的脾气终于在疲惫中爆发。他从微信里翻出林知鸢来。 自从屏蔽她以后,她自己陆陆续续的又发了不少消息。尤其是今天,一到饭点她就会给他发消息,说给他点了外卖,让他记得收。 今天她已经给他点了两次,这是第三顿。简直没完没了,不知收敛。 前两次程慕辞就只是丢掉而已,没有回复,而这一次,他终于没忍住给她发了消息:【别再给我点外卖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自重?!】 林知鸢秒回的他:【哥哥,这次不是我点的[无辜.jpg]】 程慕辞没说信没信。他走到门口去取外卖,上面只写了他的电话和地址,还真看不出来是谁点的。 他问:【真的不是?】 这次她依然是秒回他。 只不过不是在微信上。 一道娇娇的声音从旁处传来:“真的不是我。这次我可是亲自给你送来,没有拜托外卖小哥哦。” 6、06. 第六章 在展会结束后,柏珩看着谢问琢签单,也没有多问,就只是在旁边等着,等他签完后一起去喝酒。 金额处的那串数字谢问琢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还比不上叮嘱工作人员的时候认真。 他叮嘱着工作人员务必送到。 柏珩摇了摇头。 今晚谢问琢走开的时候他还不明所以,但是在看见谢问琢坐下的位置旁边的人时,他瞬间恍然。 ——原来如此。 他也没去打搅,只在散展之后才过来。 刚才他是坐在他们后面的,正正好可以将他们收入眼帘。 他从背后看他们,是怎么看怎么般配。浅色礼裙、黑色西装,比邻而坐,他们合该是一对。要是能在一起的话,这对鸳鸯能羡煞天下所有人。 唉,可惜了。 工作人员离开之后,柏珩与他低语:“你这又是何苦?” 他说的不是钱的事情,那么点小钱,他们都不在意。他说的只是眼前这人一片痴心,明明都知道人家有男朋友了,还是忍不住巴巴地送着东西,许是担心她手头紧,买不起这些东西,也许是担心她花了钱后经济会紧张……反正不管怎样,都是可怜的痴情种一枚。 巴巴地做这些,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是能横插一脚,还是能取而代之? 谢问琢没有说话,微敛下颚,声线淡淡:“走了。” 做点事情而已,倒也不必还要想什么回报。 他们去了从前常去的地方喝酒。 一杯接一杯下肚,于灯光斑斓中,柏珩问他:“真放不下?”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极少。 柏珩是其中一个。 谢问琢眸光冷淡,漠然垂眸看着杯中酒水晃荡生澜,一时无话。 ——他也不知。 - 在看见林知鸢手提着保温饭盒的时候,程慕辞就信了这外卖不是她点的。他没有理会她,只是拿出手机给盛苡发微信。 【小苡,你给我点的外卖吗?刚收到,正好饿了。】 男人的冷淡和漠视都摆在明面上。 可是发出的微信却与这一面形成强烈反差。 林知鸢特地化的妆,淡淡的,却不失精致,穿的裙子很短,裙摆到膝盖上方有十公分。她自认这一身打扮绝对是不清淡的,可惜她面对的人心思并不在这上边,没有顺着她的意愿走。她咬了下唇,又朝他走近两步,“我知道你忙了一天了,今天给你点的饭还好吃吗?” 她越离越近,近在咫尺,程慕辞才终于掀起眼冷淡看她,“不知道,都扔了。” 林知鸢捏紧手中的保温饭盒的把手,“没关系,反正是买的,你不喜欢就不要了。这是我亲自做的,比外卖健康,吃这个吧?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程慕辞靠在身后的墙上,神色有几分懒,闲散随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压根就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你手里的,和被我扔了的那些,也没什么差。回去吧,慢走不送。”音落,他提着外卖回了办公区。 林知鸢指甲都快掐断在手心,她辛苦做好这么一餐,顶着猎猎寒风赶到这里,一路上被冻得手都发紫,可是迎来的却是这样轻蔑的漠视。她嘲也似的勾了下唇,她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 门就在这里,不是程慕辞说不让进就不让进的。 他前脚进去,后脚她便紧跟而至。 “阿辞,你不看看,怎么知道你不爱吃呢?” 程慕辞停住脚步,凉薄地看她一眼,“你再不走,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林知鸢好不容易剩下的丁点笑容也再不剩了。她静静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程慕辞举起手机,提醒那天她发的微信,“你自己说的,屏蔽你,让你自己在那发会疯就好。好,我如你所愿这么做了。那你现在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林知鸢静然地垂下眸去。 她不是很会闹的性格,相反,她的性格其实还算文静。能做到今天这个份上,已经是她的极限。 可是她却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驱赶。 她自嘲地想,可真是不留情呐。 “我说过的,我们还是朋友呀。就算做不成恋人,难不成,连朋友也不能做吗?” 程慕辞的面色无半点动容。 林知鸢接着说:“作为朋友,我关心你——我只是想着你今天这么忙,肯定顾不上吃饭,就给你点点外卖,让你能记得吃……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阿辞。” 男人依然不为所动,“我不需要。助理会帮我安排。” 林知鸢当然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他是在说,她和他的助理也没什么区别罢了。 她勾起嘴角,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手边的一个桌子上,“你想让我走,那我走就是了。这里是我刚刚用了三小时做的你爱吃的菜,还有我煲了一整天的汤,我想,至少是比外卖营养些的。你待会试一下吧?” 林知鸢说罢,犹豫地又望了他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在她走出不到三米后,就清晰地听见了饭盒掉进垃圾桶的声音。 清脆、震响,在这安静的空间中,难以被忽视。 林知鸢脚步只是微顿,旋即也没回头,平静地离开了这里。 他很绝情。 面上表现得油盐不进。 但是。 他是有看她发的微信的,不是吗? 他如果没有点进去看,又怎么会知道今天那两顿外卖都是她点的呢? 明明屏蔽了,却还会点进去看—— 林知鸢轻勾起唇,莹润的唇釉微泛着光。 - 谢问琢那日与盛苡说完之后,他以为她很快就会来找他。 而事实是,他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人。 住在她对面这几天,他发现这姑娘是真的宅,很少出门,加上他最近工作也有些忙,所以他们能碰见的几率很低。起码这三天,一次都没有。 他按捺下微微扬起的浮躁。 周五公司事情不多,他便下班早了些,回家途中还去超市采买了些食材,准备回去亲自下厨。 而他站在家门口,刚要开门的时候,对门的门忽然打开。 谢问琢的动作顿在半空。 “三哥!” 从他身后,传来盛苡的声音。 有些激动,像是等他已久。 谢问琢强行压住下意识的反应,尚算平静地回望过去。 盛苡很快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个笔电:“三哥,你今天有空吗?你那天说的那个——可以帮我讲讲吗?” 她指的是分析盛家情况的事情。 “吃饭了吗?”他一边开门一边问,声音轻淡,无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他原以为她忘记了,或是不愿来找他。 心路十八弯,一日比一日沉,好在她终于出现,那些多虑全都化成沫。 盛苡看了下时间,才刚五点出头,“还没,还早呢,待会回去吃。” “正好,来我这一起吃吧,吃完后给你讲。”他将门打开,请她进去。 盛苡一愣。 她是来求助答疑的,本该是请人家吃饭的事情,怎么到头来却还变成了让她蹭饭? 这样实在不好。 她客客气气地婉拒道:“我不饿的,要不你先吃,吃完后我再来?” 谢问琢看她一眼,似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怎么几年不见,跟我这么客套。” “不是的三哥……” 他打断,继续提出要求道:“也没大你多少,还叫我名字吧,谢问琢,别一口一个规规矩矩的三哥了。” 盛苡眨了下眼。 她以前确实不叫他三哥的。 既然他这样说,那她也不再客套,笑道:“好,谢问琢。” 他颔首:“嗯,不错,这是第一步。” 盛苡问:“那第二步是?” “进来,等我做好饭叫你吃。” 盛苡抿唇笑,耸了下肩:“好吧,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盛苡刚才出了趟门,脚上穿着小皮鞋。她乖巧地站在鞋柜边,想等他换完鞋,自己也找出一双来换。 而她没想到的是—— 谢问琢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粉色毛绒拖鞋,摆正放于她的跟前,“新的,没人穿过。” 盛苡着实是有些受宠若惊。这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 好到她都开始愧不敢受。 “谢谢。”她低低道谢。 谢问琢看她一眼,再三强调:“别跟我客气的其中一条就是,不用道谢。” “喔……”盛苡心想,可是她是真的不好意思呀。 无功不受禄,更别提是这样体贴细致又温柔的对待。 他对她好到叫她怀疑——唔,盛霁是不是救过谢问琢一命? 谢问琢上次在那家超市买的草莓,前天晚上他加班熬夜时就洗洗吃了。不过刚才去超市,他又拿了两盒。 明明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他在看见货架上的草莓时,还是下意识拿进购物车。 像个赌徒,在赌一个她会来与否。 越输越赌,赌徒心理。 偏也不能叫她知道是专门为她买的,只能当做是个普通水果一样送至她的面前。 种种行为之卑微,说出去任谁也不能信会是他谢问琢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偏偏,就是。 他一回来就拎着袋子去了厨房。盛苡左右瞧瞧,找地方放好电脑。——其实她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她的电脑,就是觉得,和人家说工作的事情,搬个电脑比较正式? 她刚安置好电脑,犹豫着要不要进厨房去帮忙打打下手,就见谢问琢端着一盘草莓出来。 他同站着的她说:“坐,别拘谨,随意一点。要用什么就自己拿,不知道放在哪就喊我。” 谢问琢将手中的果盘放在桌上,里面摆满了刚洗干净的草莓,一颗一颗,又大又红,上面都还挂着晶莹欲落的水珠。他又道:“吃点水果,稍等我一会,饭很快就好。” 他是一个合格的主人,热情主动地在招待他的客人。 但—— 盛苡眨了眨眼,卷翘的长睫如蝶翼轻舞。 她在想,他实在是周全到过分了,对她的好是不是都有点出格了? 就连盛霁,也没带这么好的……吧? 好到叫她惶恐,哪里好意思就这样坦然收下他的对待,真就坐在这里等他做饭给她吃? 这位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谢问琢呀。 她的视线从桌上的草莓一掠而过,当即撸起袖子跟上他,“我跟你一起!” 谢问琢觉得她可能不行。她进了他家厨房,他家厨房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题。不过,他看她一眼,思考着要不要打击她积极性。 盛苡依然热情:“我给你打下手呀。今晚上你要做什么吃的呢?” 他想了想,反问她:“有想吃的吗?” “那可多了——不过你定就可以,我跟着你吃。” 这是在他家,是她来拜托他,是他给他们做饭。 盛苡诚惶诚恐地扒拉住仅剩的那点儿不好意思。 “盛苡。” 他站在厨房门口,回过头来唤她。 “嗯?” “再客气一个看看?”他挑眉看她。 盛苡微愣。下一秒,她很识趣地道出了几个想吃的菜名。 等她报完后,他才回身,“正好,这些食材家里都有。做个四菜一汤怎么样?” 他在征询她吗? 盛苡迟疑着说了个:“好。”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这些菜,她是喜欢吃,但也只会吃。 她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正想问说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时候,他将围裙围上,站在她跟前,“帮我系下。” 盛苡抬眸看他,望着他的后脑勺微微发怔。但也不过是一瞬,她很快拿起带子,飞快地系了个结。 “系好啦。” 他勾着唇淡笑,一一拿出食材。 ——给她做菜。 7、07. 第七章 说是打下手,到四菜一汤正式出锅,盛苡也不过是洗了几下菜,连刀把都没能碰到。 她望着动作熟稔的他出神。 穿上西装,搅动风云;脱下西装,洗手作羹汤。 反差太大,偏他又那般自然,不会叫人觉得形象不符,只会让人沉溺于他的温润之中。 那天她也看见程慕辞进厨房了,但是动作不及眼前之人娴熟。 他像是做过千遍万遍那般。 正出神间,谢问琢回身来寻她,视线扫过,从她手里接过放置着洗好的菜的沥水篮。两手相接,略有触碰,也是这一温热,叫盛苡猝然回神。 她捏了捏被触碰到的指尖,不过这好像只是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她抬眸看去,他神色自若地将菜都倒进锅里,随后拿起锅铲。 她眨了眨眼,将沥水篮取回来,冲洗了下后收起来。 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这道菜出来后,四菜一汤便齐全了。 这四菜一汤的精致程度,与上次程慕辞给她点的那家私房菜相比起来也不差什么,盛苡很是惊叹。 她怎么不知道谢问琢的厨艺这样好? 盛苡开口前下意识的要叫一声“三哥”的,但话至口中,又想起他刚才一遍又一遍的强调。 ——事实证明他的几遍强调是有用的。 她将话咽了回去——也不叫人了,直接说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呀?这几年吗?” 其实,盛苡对他的这五年很好奇,她很想问,可是一来怕冒犯,二来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想着,等回头盛霁回来,再问问盛霁好了。 谢问琢颔首。 盛苡蹙了下眉,她还想问说:那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但被他抢了先。 他说:“学了不少,有时间可以过来,给你个机会,把我的手艺尝一遍。” 盛苡还未来得及客气,便听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哥哥把你的房子租在我对面的原因之一就是让你来蹭饭。他说,你生活技能差,住我对面正好,什么都能来蹭一点。蹭着蹭着,他就回来了。” 盛苡:“?” 她微微瞪圆眼。 难以想象盛霁怎么可以这么厚脸皮。 这这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叫做都来蹭一点? 一个娘胎出来的,他能不能像她学一学?看她多有礼貌!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可否认的是,这话一出,在盛霁不要脸的衬托下,她来这蹭饭的负罪感还真降低了许多。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道德感这么高。比如盛霁就不是。他都那么不要脸了,她再怎么着,也比他强。 趁着谢问琢在盛汤的功夫,盛苡摸过手机,给盛霁发了条微信:【唾弃。】 这个点盛霁还在睡觉,不用等他回,盛苡嫌弃完他就关了手机。 ——主要是吐槽的欲望太强烈,强烈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谢问琢将盛好的汤放在她手边,随后开始盛第二碗。 桌上四道菜都是盛苡喜欢吃的,待遇好到惊人。 他们面对面而坐,开始动筷后,谢问琢并没有叫场面冷下,随口便说起了她想听的事情。 真要说起来,很多都是晦涩难明的商业话术,他尽量地用浅显的解释说给她听。 她作为盛家幺女,自幼耳濡目染,其实懂得不少。即使他没有刻意照顾,她至多就是艰难一些,也能跟得上。有他刻意照顾,那更是不必提了,他说的话她都能听懂。 事发突然,家里人不想让她跟着操心,所以并未与她过多言说。其中内幕,有他这番讲解,她才算是了然。 见她听得入神,没动几下筷子,谢问琢不动声色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两块排骨。 他记得她很喜欢吃这道,他在买菜的时候就买了一些排骨,这才得以在她报完菜单后得以做出。 甚至于,也不止这道菜——今天这些菜的食材都有准备,并非是凑巧。她提出的四道菜,都在他提前准备的八道菜之中。不然,若是没有买相关食材,她不管怎么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问琢睃了她一眼。看上去,她并没有细想过内中缘由,压根就没察觉到不对劲。 他浅浅淡淡地勾了下嘴角,“别光顾着听,待会都凉了。” 搭配着这话,他给她夹菜的动作显得很自然,一点也不突兀。 盛苡咬了口排骨,他做得很嫩很软,汁液香极了。 “你做得真的好好吃。”她并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 谢问琢欣然收下她的夸赞,“你尝尝其它的。” “好。”盛苡手上不停,夹向另一道菜,“那等新项目的资金链顺利运行,这件事也就翻过去了,是吗?” “简单来讲,是。” “你觉得难吗?” 她看向他的眼睛。 一双疏离凤眸,眸色淡淡,很显薄凉。 他笑了笑,眸中的凉薄之色被笑意冲散,“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跨越。我觉得盛霁可以。” 盛苡弯了弯唇,那颗心倏然安下,“那行,我也觉得他可以。” 他说的话好像自带一番说服力。 之前不是没有人同她说过盛霁一定可以,但都比不上这次听见来得心安。 许是因为他有理有据,知道的情况多,分析得也详尽。配以解释来安抚,作用最大。 也许是,不因别的,只因他是谢问琢。他谢问琢本身,就带着说服力。 今天之前,盛苡吃了好几天的外卖,胃口越来越差,了无食欲。中午她点了一餐,不过只吃了一半,便再吃不下。 而今晚这一餐,她吃完了一整碗饭,桌上的菜也都被他们两个消灭得七七八八。 他的手艺是极好,而外卖也注定无法替代家常菜的地位。 饭后,她和他一起收拾着碗筷,将锅碗瓢盆放进洗碗机。 他一边忙一边问她:“吃饱了么?” “吃得很饱。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她笑笑。 “记得刚才我同你说的么?” 他说了好多,盛苡回忆着是哪一句。 他提醒:“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不论是吃饭还是旁的事。我刚回宜城,朋友少,你来找我约饭,我很乐意。” 盛苡心中一动。 前半句还好,但当他说到那句“我刚回宜城,朋友少”时,她心头乍然涌上一股心酸来。他说罢,她便点了头:“好!我有时间的话一定来。” 谢问琢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看不见他的唇角压深。 他随口关心道:“最近在忙什么?” 盛苡犹豫了下,在思考过诸多问题后,她决定与眼前这个极似知己的人坦诚,将准备去投出版的事情告诉他。 她最近正忙着整理稿件呢。 画稿太多,细细整理起来也是个功夫活。 啊对了,也不知道程慕辞那边情况问得怎么样了,那日一提之后,好像就没了这件事的动静。回头她还得问问。 谢问琢倒是没想到小姑娘还有这么个连他也不知的爱好。 他不知的话,也就意味着盛霁不知。 略一忖度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此刻与他尽言的女孩,眸光微热。 盛苡感觉到,他的心情好像忽然间变得很不错。 她正疑惑,便听得他问:“下次有机会也给我看看?” 盛苡藏得严实,没怎么给人看过,闻言,便只含糊道:“嗯嗯,会有机会的。” 谢问琢阅人无数,哪里看不出小姑娘那点小心思。他也没在意,只是笑了下:“行吧。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同我说。” 他虽然刚回来,但并不意味着在这边的资源会贫乏。他这句话的重量,那些知情的人听了都要惊掉眼珠子。 但小姑娘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点头:“我知道的,你说过好多遍。我真的记得,如果需要帮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谢问琢挑了下眉,像是被她突然而来的爽朗给惊讶到,眼神中流露出笑意:“不错。” 有长进。 不枉费他耗费的这些心思。 - 盛苡没有待太久,就抱着电脑回了自己家。 抱来抱去的,其实没用上,只是添了些认真正式的感觉。 她惦记着刚才想起来的事情,给程慕辞发了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编辑联系得怎么样啦?】 程慕辞最近忙得晕了头。加上林知鸢在喋喋不休地纠缠,惹得他烦躁更甚,他险些忘了与盛苡提过的这件事。 直到收到这条微信,他才倏然想起,下意识地蹙起眉心。 那日怪他嘴太快,他原不该提这件事。就算林知鸢还和前段时间一样规规矩矩,她们也不适合见面。——他从未与盛苡说过他谈过恋爱。 这段早已堙灭在青春中的恋爱,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提起,所以潜意识里早已将它忽略。也因此,在往事被提起的这一日,才发现他不曾设防。 不曾设防的堡垒,危险得摇摇欲坠。 林知鸢见他表情不太对,趁他不备,好奇地凑过头来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看清上面的字后,她弯唇笑起。 她的动作迅疾,程慕辞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立即将手机屏幕反扣,但早已来不及。他黑下脸,凝着她。 此刻她正倚坐在办公桌上,翘起一只脚,脚上的黑色高跟一晃一晃的,将坠不坠。她轻笑道:“原来阿辞有想帮忙支持我的工作呀?那怎么还不将她推给我呢?” 程慕辞冷着脸道:“我跟她说的编辑并不是你,别自恋了。” 就这个形势,他怎么可能会将林知鸢介绍给盛苡?玩火自焚么?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的堡垒被林知鸢给炸掉,整日提心吊胆? 林知鸢不高兴地撇了下嘴:“阿辞,我原以为你这样体贴呢……我刚进这家出版社不久,手上没什么人,比不上那些老编辑。职场难混,每次开总结会我都心惊胆战。要是你可以将盛小姐介绍给我的话,那是最好了。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们这样帮我忙,我认真办事还来不及,怎么会作什么妖呢?” 程慕辞嗤之以鼻。 林知鸢咬了下唇,继续道:“我现在手上空着,可以专心帮助盛小姐,我们之间是互相成就的关系。要是对我没好处的话,你担心是应该的,但是我都这样与你坦明了,我觉得你大可以放心。再说了,你要是介绍些老编辑给她,他们手上一堆的作者,就算再怎么想用心,分到她身上的精力肯定也不及我的多呀。” 她很会说服人。捉住人的心理弱点,逐一进攻,再逐一击破。这一番话说得多漂亮呐?简直没有破绽。 程慕辞险险就要被她给说服了。 他按下座机,叫保安。一边打电话,一边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说出的话也和他的目光一样冰冷:“过来请个人出去。” 林知鸢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很习惯地淡然一笑,不用等保安过来请她,她便自己站直身子与他道别:“鸡汤记得喝哦,熬夜加班,很伤身体的。我炖得很软烂,邻居弟弟闻到了都说好香呢。” 最近她每日都来,说上几句他就会不耐地叫保安,她早就习惯,也早就不在乎。在他还没叫保安的时候她便赖在这,他一叫保安她离开便是了,这有什么呢? 程慕辞在心下骂了一声。 ——保温桶落入垃圾桶的声音再次清脆地响起。 这个声音,可真是不要太熟悉了。 林知鸢满不在乎地扯了下唇。 程慕辞重重吐出一口气,一推桌子,身体往椅背上靠去。 他继续按着内线,问保安:“为什么她还是能上来?跟你们交代过,不许放她进来,都当耳边风?” 保安无奈地吐槽说:“不能怪我们啊程总,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去的。可能是从后门保洁进出的那地方进的?改明儿开始我们给那里上个锁,您看行吗?” 程慕辞没想到这女人还能离谱到这个份上,大门不让进,她就走后门。他给气笑了,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他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嗯,上锁吧,都看紧一点,我不想再在承沐看见她。” 程慕辞看着微信,更加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只能先推拒道:【出了点小问题,可能需要再等等。】 他准备叫助理另外找个瑞吉的编辑来介绍给她。 8、08. 第八章 盛苡原本还在赶进度,想尽快将画稿整理出来。 既然他这样说,她也就不着急了。 虽然不知道出的是什么问题,但既然他说他处理,她也就没有多问。 盛苡问:【还在加班吗?】 程慕辞走到落地窗边,给她拍了张俯瞰而下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明亮。 【是啊。你看——】 【好想早一点和你一起点亮万家灯火中的一盏。】 这句话不难读懂。 盛苡盯着照片,心中微动。 她还以为他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呢,没想到他竟是已有此意。 以前总觉得结婚离她还很遥远,这是第一次,这件事被拉到了她的跟前。 她握着手机,不知该怎么回复——她怕自己不矜持。 不知不觉,两颊染上红晕。 好在他很贴心地便发来下一句话:【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对吗?】 ——是啊。她生日都快到了。 盛苡:【是快到了。】 程慕辞:【有打算怎么过吗?】 盛苡:【还有段时间呢,还没想。】 程慕辞:【今年你爸爸妈妈和哥哥不在宜城,但咱们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好不好?不能因为他们不在家,就含糊过去。该请哪些还请哪些,多请一些也无妨,我来订酒店,可以么?】 盛苡原本没想大办,又不是什么大生日,家里人也都不在,没什么意思。但他这样说,她开始动摇。 程慕辞就跟猜到她的想法似的,笑道:【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得有,不然回头叔叔阿姨知道了,不得怪罪我么?小苡,就让我表现一回,嗯?】 这番话出来,再难叫人拒绝。他说的有道理,盛苡便答应了下来。 反正还早,现在开始慢慢准备也来得及。 不得不说,他这举动,何止是能讨她爸爸妈妈欢心,连她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是啊,即使爸爸妈妈和哥哥不在,她也不能敷衍自己的生日。 一年就一次,应当好好过。 程慕辞:【明天休息一天,我来找你?】 盛苡:【好。来晚点,太早的话我还没起呢。】 程慕辞:【没事,不会吵你,到了我就给你发消息。没回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会。】 盛苡觉得这样的话他太可怜了,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后,她保证:【那我尽量早起,不让你在外面等。】 程慕辞:【我们小苡怎么这么好?我买菜过去,给你做你爱吃的。】 她爱吃的么? 盛苡想起了在谢问琢那里吃的那顿饭。满桌都是她爱吃的,手艺极好,便是程慕辞也是及不上的。不过那是手艺方面的问题,论起心意,程慕辞的也不差啦。 说起来,谢问琢人好好。她哥好是好,就是有点狗,而谢问琢呢,就是很单纯的好了,两相对比,啧,盛霁根本不能看。 盛苡想着想着,便弯唇笑起。 盛霁那边刚刚起床。 他一起床就收到了自家亲妹妹发来的微信:【唾弃。】 盛霁:“……” 一大清早的,他连个哈欠都还没打,怎么就被人给唾弃了? - 盛苡真定了个早上九点的闹钟,从九点开始每半小时一个,订了六个她才安心睡去。 而事实证明,闹钟于她无效。 早上十一点,程慕辞给她发消息,她那边并没有出现的迹象。 这时他已经走到她家楼下。 他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早就猜到如此,所以倒也无妨。 原是可以晚点来的,但他自起床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坐也坐不住,索性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要等他也不想在他家等,还不如来她家门口等。 今天其实是周日,昨天虽是周六,可惜他却在承沐加了一天的班,没得过来找她。 好几日不见,他着实是想她了。 最近因为有个项目出了问题,他也确实是忙得昏天暗地。 倒不是他手头的项目,是公司里的另一个项目出现了问题,怎么也推动不下去——中间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被卡住。而那个环节需要找的人,负责的总监联系了很久,却一直联系不上。 虽然不是他负责的项目,目前对他的项目也还没有影响,但是那个项目要是过不去,资金回笼不了,那等过段时间他的这个项目也别想继续。 他的项目前期该投入的全投入了,一旦停止,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现在承沐面临的挑战很严峻。这件事严重到连他爸都惊动了,他爸将压力迫到了他这边,要他先搁下手头的事情,先去处理那边。 ——可他能想什么办法呢? 他也试图去联系过,可是结果都一样,联系不上人。 要是刚巧联系不到那倒也不慌,大不了等上一等,但要是那个人主动式的不想被他们联系,那问题可就大了。 程慕辞揉了揉眉心。 但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来找盛苡,他不再去想这些。这些事情已经困住他够久的了,这几日他无一刻清闲。 他没打算给她打电话叫醒她,等到了她家门口,他将东西放在一边,便倚靠着门边的墙玩起了手机,一边玩一边等她醒来。 刚过十分钟,电梯声响起。 程慕辞垂了下眸,略微一顿,旋即眸光坦直,站起身,将手机息屏。 他看向电梯门。 ——果然是谢问琢。 谢问琢看见他,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眸中藏着兴味。他很善意地问候道:“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程慕辞笑了笑,“小苡还没起,舍不得叫她,我在这等她起床来开门。” 谢问琢勾起嘴角,“哦,是这样。” 他思忖了下,指了指自己那边,“进来坐坐?” “会不会太打搅?” “当然不会。” 话落,他径直走向家门,没再客套。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购物袋,看来又是刚刚购物回来。 程慕辞也没有再推辞,往对面走去。他寒暄道:“这么早就去超市了吗?买了这么多东西?” 上次在饭桌上浅浅一聊,他对这位谢先生很是聊得来,就是可惜之后一直也没碰上,难有交集。今天好不容易撞见,他便想多聊几句。 生意场上,能多个有实力的朋友,是难得的好事。 ——尤其是,如果他也是业内人士的话,那更是极好。 “嗯,周末么,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补点食材。”谢问琢换着鞋,并打开鞋柜,给他找出一双室内拖鞋。 他本来还在想着,她今天会不会过来找他。不过在看见程慕辞的那一秒,他就有了答案。 看来又有不少东西白买,为免浪费,最终只能他自己消灭。 程慕辞瞥见那个鞋柜里,还放有一双粉色的拖鞋。 他笑问:“谢先生有女朋友了么?” 谢问琢否认得挺干脆:“没有,单身。” 程慕辞挑眉,仍是笑笑,“看不出来啊。” 谢问琢在心里嗤了一声,你没看出来的事情多了。 “进来坐。” 他总是大方又坦然,叫人觉得,他是个很磊落光明的人,身上没什么秘密。 程慕辞道了谢,他往里走去,发现谢问琢这里的布局虽和盛苡那边相同,但风格相差却大。 盛苡那边东西多,生活气息更浓厚,这边则比较冷沉。 毕竟是别人家,他并没有多看,很快便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了会。 而谢问琢一回来就进了厨房,处理着他手里那大一袋子东西。 厨房与客厅之间的格挡不多,声音是可以穿透的。谢问琢与在客厅的程慕辞对话:“你和盛苡在一起很久了吧?” 程慕辞回答得很快,“是啊,三年多了。” 可见这个时间在他心里一直有数。 他看不见厨房里谢问琢的眼神,如果他看见的话,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神与语气的温润截然相反。 谢问琢状似无意地接着往下问:“哦?那有打算结婚么?” 渐渐地,程慕辞就跟在回答女方家长问题一般的严肃起来:“有打算,等过几天小苡生日的时候,可以更进一步。” 谢问琢手里一颗草莓突然被捏烂。 程慕辞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连忙补充说:“我的意思是进度可以提一下,我是想着同她求婚来着。” “哦——这样。挺好。”他声音疏淡,感觉不真切他的情绪。 谢问琢面无表情地将烂掉的草莓丢进垃圾桶。 程慕辞想,他大抵是没意见的吧? 他和小苡,确实也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要是能顺利结束爱情长跑并且步入婚姻,是件好事。 他继续道:“到时候谢哥一定得来,还有我们结婚的时候,谢哥来喝杯喜酒。” 程慕辞还蛮诚心地在邀请。 他挺想结交这个朋友。 悄然之间,他对谢问琢的称呼由远及近。而谢问琢也并无反对之意,他想,这当就是默许他的亲近。 谢问琢抬起眼,“好啊。一定到。” 他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并无什么起伏,一点端倪也不露。 可他心里正在后悔,为什么要放这个人进来。 一刀又一刀地,在狠力往他心上插。 他吃饱了撑的,自讨苦吃? 谢问琢将手里一盒草莓洗干净。 他的手边还有两盒新鲜的,那是准备给她来时吃的,他自然不可能全给程慕辞洗了——程慕辞配? 洗完之后,谢问琢端着盘子出去,搁在他跟前:“来,吃水果。” 程慕辞先是下意识地答应并道谢。 而等他看清那是一盘草莓后,他的眸中迅速地逝过一抹疑惑。 他当然知道这是小苡最喜欢的水果。最近刚好到了季节,他在网上给小苡买了挺多,源源不断地送来,供应给她吃。 这么巧么,谢哥这里准备好的水果也是这一样? 他眸带疑惑半瞬,很快便抛至脑后。 应当只是凑巧。 谢哥怎么可能对小苡的喜好也这么熟悉。再说了,小苡又不在,这是谢哥用来招待他的罢了。 9、09. 第九章 程慕辞是坐着的,谢问琢是站着的。 从他那个角度,轻而易举地便能捕捉到程慕辞脸上所有细微的神情。 即使只是一瞬。 他淡淡落眸,冷然地勾起嘴角。 谢问琢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打开电视,当做背景音。 他并没有主动搭话闲谈之意。 但也根本不用他找话题,程慕辞见他终于坐下,便与他聊了起来。 如苏棠因所想,程慕辞根本不认识谢问琢。那日聚餐,大家也是一口一个哥地喊,没人点明谢问琢的身份,他自然更是不知。就只是隐隐感觉,他并非简单人物。 谢问琢这五年不在,偌大的宜城,内里早就翻了个遍。从前那一圈子,没人不认识他,如今倒是不好说了。 但只是浅聊了几句,很快程慕辞就得知了他的身份。 程慕辞的眼眸中现出惊讶之色。 他知道谢哥身份不简单,但从不曾想,他原来就是那个最近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人物——谢问琢。 虽然他近来很忙,但他也是听人讲过,圈里有个大人物回了宜城。 更何况,他手下的逐昇资本,程慕辞不可能不知道。 不说别的,单说他这回遇到的几个问题,要是放到逐昇,应该能被化解。 他们在这方面的资深和专业程度远胜于承沐。 程慕辞的神色立时肃穆起来。 当真没想到,逐昇资本的ceo,竟然就在他眼前。 怪不得那天吃火锅的时候他能和眼前这位聊得那么投机,原来都是业内人士,大家涉猎的领域差不多,自然是该有共同话题。 - 盛苡看见程慕辞发的消息是在半小时后。 她被设置好的某个闹钟艰难唤醒,原本打算关掉闹钟继续睡,却在那一秒,忽然想起什么。一双白玉也似的手臂从深色被子中伸出,于床头摸索到手机后,那只手又缩回了被窝,这一幕犹如昙花一现。 盛苡适应了下光线后,手机里的消息也就映入眼帘。 她的睡意顿消。 十五分钟后,她打开门,却没看见人,只看见了门口的两大袋购物袋。 盛苡给程慕辞发微信,问他现在在哪。 她在想他是不是等不及先走了。 匆匆忙忙的,她又回去补了个口红。 ——到底要见的是男朋友,哪能太随意呢。 要不是太着急,她还想化个全妆。 程慕辞回得很快:【醒了吗?我在谢哥这里。】 在谢问琢那里?他怎么会过去那里? 盛苡动作飞快地涂完口红后就跑去对面敲门。 宜城已经入冬,这两天降温降得比较厉害。她家里是暖和,但一打开门出来,寒气径直打在她的小腿上,微有些寒。 好在谢问琢没有让她等多久,门很快打开。 里面温暖的热气偷偷在往外扑,暖融融轻悄悄地包裹住了她。 “早上好啊。”盛苡弯了弯眼睛,与他打招呼。 谢问琢望着她,女孩明艳照人,比清晨的那抹初阳还要动人。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也看得出来,她是为谁打扮的。 他侧开身,让她进来,想问一声不冷么,迟疑寸许,还是缄默。 一进到屋里,暖意重新裹遍全身,盛苡又活了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她进来后,极其熟稔,自己去找人。 程慕辞就坐在沙发上,坐姿稍显拘谨。电视里在放着综艺节目,而他的面前,放着一盘新鲜欲滴的草莓。 盛苡眼前一亮。 她想,谢三哥似乎和她一样喜欢吃草莓哎。上次她来的时候,他拿来招待她的也是草莓。 她好奇问程慕辞:“你怎么过来这边啦?” 回答她的不是程慕辞,而是她身后的谢问琢。他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我刚好碰见他,就叫他来家里坐坐。” “喔,这样啊,就是怕打扰你哎。” 谢问琢眸中划过无奈:“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我客气。” 程慕辞朝女友伸手,想去握她手。听到这话,他微一侧目,仍旧是熟悉的疑惑。 看来他们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熟悉些。 他们没有在这边多待,聊了几句后,盛苡就将人带了回去。 他们离开时,盛苡还贴心地将门关上。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响起,谢问琢终于朝门的方向投去视线。 静静地凝着,像是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从刚才程慕辞手里提的东西、以及现在的时间点可以猜得他们是要回去做什么。 她要与程慕辞去淌一遍人间烟火,生出层层烟火气,独留他一人,落在这空寂处。他们的幸福再浓郁,也与他无关。她欲如何,都与他无关,只与程慕辞有关。 他淡淡垂下眸,长睫遮盖下出一小片阴影。男人无声静坐,寡默而无温度。 手机里一遍遍地响起消息提示音,他扫了一眼,是柏珩他们在小群里约着聚。 谢问琢随手拿起大衣便出了门。 ——他本来也没有那么居家。 - 其实叫一顿餐很快,出去吃也很快,还有氛围。 但是他们最近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好不容易待在一起,便想一起找点事情做,反正今天他们都有空。 程慕辞提起刚才放在她家门口的东西,与她一道回家。 他仍在想着刚才与谢问琢的短暂聊天。 盛苡问了他两遍都没听他回,她奇怪地看他一眼,“阿辞,你在想什么呢?” 从刚才看见他开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程慕辞回过神来,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刚刚才知道,这位谢哥竟然是逐昇资本的谢总,有些惊讶而已。” 逐昇资本的地位,不容小觑。 如此推得,谢问琢这个人,自然也是不容小觑。 若能结交,对他而言定是有利。 而从短暂的接触可以看出,他与女友的哥哥关系一定是很好……程慕辞皱了下眉,这都是他不曾想到的。 程家与盛家领域并不相同,平日里虽有交集,但是不多。尤其是,现在承沐的权利还被他父亲掌控在手中,落在他手里的权利并不多,这些与外沟通交流之事更是与他无关。而他在宜城这边,算是外来,与这边盘踞已久的世家圈子融入不深,是以他知道的消息还真是不多。 从知道谢问琢的身份开始,他就很震惊,没想到谢问琢与女友家的交情会那么深。 ——准确来说,是没想到逐昇资本与女友家的交情会那么深。 盛苡对谢问琢现如今在做什么知道得并不多,盛霁最近忙,也没人同她讲。她近日出去玩得又少,也听不到圈里人的八卦声。 不过这两天好像是有听苏棠因提起过。那时候苏棠因就靠在她旁边玩手机,一边戳着屏幕一边嘀咕的,嘀咕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投资什么的。 见程慕辞此状,她若有所思地颔首:“我也没细问过。” 他们好不容易在一块待会,程慕辞到此为止,没有再提旁人。 再怎么说,那毕竟是别的男人,哪有一直和女朋友讨论别的男人的道理? 他笑了笑,将买来的零食和酸奶之类的东西给她分门别类地放好。 “给你补充些零食,等吃完了我们再一起去买。”他与她说。 这些东西以往也用不着她操心,她都没注意自己快吃完了。她一边和他一起放东西一边答应下来。 “大哥在美国那边进展还顺利么?” “应该顺利吧。有时差,我最近跟他的联系也不多。”上一次发的消息还停留在盛霁对那声【唾弃】的控诉。盛苡只是想想,便忍不住笑起来。 程慕辞早知他们兄妹俩感情好。 他的眉眼染了几分认真,拉过她的手严肃地说:“我手里有些积蓄,承沐也有可以调动的流动资金。苡苡,我是你男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就算不够,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知道吗?” 盛苡抿紧唇看着他,也是郑重回答:“我知道。” 程慕辞闻言,这才放心,温柔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乖的女朋友,必须奖励一下。我去给你做大餐。” 盛苡忍不住笑。他能做出什么大餐?要是谢问琢说这话她倒是信。谢问琢围上围裙,很有大厨风范。 盛苡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那天给他围围裙的那一幕…… 就连当时他碎发落于额前的细节都清晰地映在了脑海中。 男人眼眶深邃,那双眼,就跟能将人吸进其中的漩涡一般。 她不由一怔。 程慕辞找不到一味调料,正在呼唤她。被唤回了神,盛苡不再多想,跟进厨房去。 他们很快就做好了三道菜,两个人吃足够。 虽然两人的厨艺都不精,但是在他们的努力下,这三道菜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做好饭菜后,他还在厨房收拾着,盛苡先出来摆放碗筷。 也是这时,程慕辞随手放在餐桌边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微信电话。 盛苡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真实姓名的微信来电。 她并没有自作主张地接起,而是喊着他来接。但程慕辞手上的清洗工作进入收尾,再洗两下就结束了,他也就没有立时放下,只是朝着外面扬声道:“小苡你帮我接下吧,我把这个洗了先,马上就好。” 闻言,盛苡便不再顾虑,滑动屏幕,接起了这通电话。 10、10. 第十章 盛苡接起电话后便先出了声:“你好?” 对面忽然沉寂下去。 盛苡怕对方以为打错了,便主动继续道:“我是慕辞女朋友,他在厨房,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才终于开口。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你好呀,没什么事的,待会再说也是一样。你就是盛小姐吧?我听他提起过你。” 盛苡对对方的身份再度产生起好奇来。 ——没有备注、女生、与她提起过自己。 所以来电这位是?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呀,你好,我是盛苡。” 林知鸢一开始听见是盛苡的声音时,有些许慌乱,还有点不高兴。原来他不在公司,消息也不回,是找她去了。 但她稳住得很快,很快就将心情平复下来,淡定泰然地与“程慕辞女朋友”通话。 “你好你好,我早就想认识你啦,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慕辞应该有和你提起过,我是瑞吉出版社这边的编辑——”林知鸢之前看到过程慕辞的那条消息,所以她才敢这么有底气地道明身份。 她勾起一抹笑,他不是不想让她们接触么?他不是避她如毒蝎么?那她就自己上手。 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盛苡了然,原来是编辑。 她知道他肯定一直有在帮她联络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这时候编辑找他,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林知鸢没有过多耽搁,很快发出邀请:“盛小姐,今天也是巧,联系上了你,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比较好沟通。我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盛苡不以为意,将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了她。 “好的,我这边发过去了,你待会通过一下哦。回头我们可以具体沟通下,看看画稿。”林知鸢笑着说。 “没问题。” 她们很快商定好。 也是这时,程慕辞终于洗完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来:“怎么样?是谁的电话?” 盛苡随手将他的手机递给他:“是瑞吉的编辑。” 程慕辞心下一沉。这几个字一听他就知道是谁。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疯了。 她竟然敢打电话追过来,甚至还敢同盛苡对话?! 她的大胆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大胆到叫他心悸的地步。 程慕辞一边接过电话一边观察盛苡的表情,见她表情无异,那口一下子就紧绷住的气才敢稍微松开寸许。 他接过电话后,不待对方开口,便先道:“有什么事吗?” 林知鸢终于等到他的声音,她高兴地想喊他。可是还没等她喊出口,他便又道:“好的,那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回头再商议。再见。” 下一秒,电话挂断。 根本不容她开口,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林知鸢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那么噎在喉咙中,被迫咽回。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页面。 足有好几秒的功夫,她才咬牙。可真是好样的呐,程慕辞。 反应很快,挂她挂得也很快。 不过没关系—— 林知鸢看着微信上刚通过的好友申请,心满意足地弯起唇,还好她动作比他还要快些。 要是他知道她们加了微信,那怕是又要生气了吧? 加完好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点进去看朋友圈。 盛苡不愧是传说中的盛大小姐,从头像到微信名,再到点进去的朋友圈,无一不在透露着她生活的精致与上乘。 林知鸢的眸色渐渐黯了下去。 她给盛苡改了个备注,一字一字地打下:[阿辞女朋友]。 很刺眼的五个字。 但是正好。 越刺眼,她就越想早日抢回来这个名号。 这几个字,迟早会变成她的。 她给盛苡发过去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那是个很可爱的动物表情包。截至目前,她在盛苡面前没有展露出半点危险的威胁。 盛苡可能是在忙,没有及时回。 忙什么呢? 大概是忙着和男朋友一起吃饭吧。 林知鸢捏紧了手机。 在她面前就那么凶,别说是为她进厨房了,就连她精心做好饭菜后送过去,都要被她丢掉。在盛苡面前呢?却还为人家进厨房。 静谧之中,忽起一声冷笑。 - 盛苡确实没顾上看手机信息。 程慕辞将厨房工作收完尾,他们正坐下来吃饭。 对于刚才那通电话,她很好奇:“没什么事吗?” 怎么挂得这么快? 程慕辞将盛好的饭递给她,温润地笑笑:“没事,本来也是私人时间,不想忙太多工作。”说到这,他又有些愧疚:“都忙那么久了,好不容易休息下陪你,就这么点时间,哪能再被工作占去?” 盛苡被他说服了。将公事与私事分开,这样当然好。 “哦对了,你和那个编辑沟通得怎么样?刚才我和那个编辑加了微信,回头我跟她联系就好啦。等我把画稿整理完再发给她。” 盛苡随口一说,她夹起一块排骨尝味道。 她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动作一顿。 他原以为这通电话已经是极限,没想到林知鸢她—— 程慕辞机械地将一口饭塞进嘴里。他感受到了浅浅的后怕与对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慌乱。 她太大胆了,他根本不知道她还能做出什么事。 思索半晌,程慕辞斟酌着用词,缓慢开口:“这段时间我主要是去调查了些资料。这个编辑……不太好,你别着急与她联系,我正在联系一位老编辑,很有能力,也很有出版经验。我是想说,交给她负责,可能会比较好。” 正在联系老编辑的事情是真的。 从不打算将林知鸢介绍给盛苡之后,他就在办这件事,一切都很顺利。再过两天,他就能安排两人见个面,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商量这件事情。 可他没想到今天会出现这个意外。 林知鸢这一举措,打得他猝不及防。 盛苡的眼眸中流露出不解:“你说的不太好是哪方面的问题呢?” “她是刚进入瑞吉的新编辑,没有任何经验,也不确保能力。苡苡,你的第一次出版,我想认真对待,也希望它可以遇上一个经验丰富、对它上心且负责的编辑,你觉得呢?” 他解释得很清楚,盛苡自然没有再坚持,很快就欣然同意了他的话。 程慕辞将一块剔好鱼刺的鱼肉放进她的碗中,笑说:“我们又不着急,没事。等回头联系好了,我陪你和那个编辑一起吃个饭。” “可以呀。” “来,尝尝这个,不知道我今天买的牛肉有没有比上次的好一点?” 以前程慕辞不怎么下厨,是最近才下得多了点。很多东西他都不熟悉,还在摸索,不过也是在摸索中进步。 望着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像是一只小仓鼠,他渐渐忘掉刚才的糟心事。 刚才他们一起在厨房研究做菜的时候,他忽然涌上一股暖意,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与他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家。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她,她是他的妻子。 他想,那样的画面,应当是很好。 如果今后的每一天,都能是这样的,那更是极好。 程慕辞有些着急了,他想同她结婚。 ——等忙完这阵吧,也等她家情况好一点。到时大家都在宜城,他便可以上门求娶。 程慕辞这难得的清闲也没能维续多久。 饭后他们刚看了会电影,他父亲的电话便来了。 一接起便是一通的质问。 质问也就算了,程慕辞并无所谓这些。 最关键的是程父的最后一句—— “你要实在没能力,就把项目交给慕哲!” 他是去阳台接的电话,几分钟后再回来时,他的脸色便不太好看。盛苡一愣,轻声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慕辞一阵心烦意乱。他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宝贝,我得先回去一趟。很抱歉,今天不能再陪你了。” 他看上去很着急,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拿起外套匆忙离开,顺便带走了刚才收拾好放在门口的垃圾,“你记得早点睡觉,我待会跟你视频,乖。” 他刚才待在这的温度还没褪去,盛苡窝在沙发上,长睫颤动,丧丧地叹了口气。 电影还在播放,但她一个人看,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有感觉了。 想了想,盛苡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他好像很习惯对她报喜不报忧。但即使他不说,她也能觉察到,她也会很担心。 程慕辞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他回得很快,也没有瞒她。因为在走路,所以他发的是语音:“承沐的一个项目联系不上一个关键人,以至于好几个项目的进度全都卡停。我爸现在要我回去和他汇报情况,但这个也急不得,联系不上就是联系不上,我去和他交代一下就好了。没事的,放心宝贝。” 发完这条消息,他也刚好走到他的车前,拉开了车门。 谢问琢也在停车场。 他将程慕辞说的那几句话准确无误地收入耳中。 等程慕辞开车走后,他才将目光投过去,眼里浮现出满意之色。 嗯,这个点就走了,还不错。 程慕辞开车回了程家。 他平时并不住在这里,但是时不时的都会回来一趟。或是因为家庭聚餐,或是因为像今天这样有什么事要谈。 中途等红灯的时候,时间有些长,他看了眼手机,正好进来一条微信。 是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一看,上面正是他在焦头烂额的这个项目的资料。 他目光微凝,不知道这人发这个给他是要做什么。 程慕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须臾,最终发过去一个问号。 11、11. 第十一章 程慕辞:【?】 程慕辞:【什么意思?】 这些天林知鸢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可他一直没有回复过。即使她知道他会看,即使是她自己说的不用回……但她还是有些不开心。 而这一次就不同了,他竟然秒回了。 林知鸢得意地勾起嘴角。 她并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阿辞,你终于回我啦。原来你也可以回得这么快的呀?】 她没忍住想嘲讽一下。 可这又何尝不是自嘲呢? ——他不是不会回,不是回得慢,只是他不想回她,只是他会秒回的对象不是她。 林知鸢咬了下唇。 程慕辞完全没有与她多说的意思,仍是直截了当地问:【你发这个什么意思?】 林知鸢:【你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呀?】 程慕辞皱了下眉。他并没有与她聊这些的打算。 林知鸢:【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它?】 程慕辞更加不耐:【你又是去哪里查的?】 林知鸢:【我爸爸就是做这些的呀。我从他那里问来了一点,他还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需不需要他帮忙呢?阿辞,你说需不需要呀?】 程慕辞冷笑一声。 他回了最后一句,给这场对话划上句号:【不需要。】 他知道她的意思。 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他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出。 林知鸢料到他会拒绝,但没想到会这么迅速与果断。且在那之后,她又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再得到回复,显然,他的“回复时间”已经结束。 这不免叫她愈发恼怒——她费尽心思地找到一件能入他眼的事情,才能够让他“高贵”地理自己一下,否则他永远不会回复是吗?! 可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林知鸢又气又恼,生气地将手机丢到沙发上。沙发有弹性,手机在上面弹了几下后,归于寂静。可她的怒气半分未消。 可真厉害呐,可真有本事呐。 你可最好是真的不需要! - 毫无疑问的是,程慕辞一回到程家,就迎来了程父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 承沐现在那么多项目为这件事而被迫停滞,而他呢?跑哪去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程父不要听原因,解释和借口花里胡哨的,全是多余,他只看结果。 程慕辞皱紧眉,一时不察,被程父随手扔来的烟灰缸砸中肩膀。 程母在门口往里探,焦急不已。 程父已经在家发了半天的脾气,而阿辞在这个节点回来,想也知道是回来受气的。 可那些事情又不是他导致的,怎么能全都怪在他头上呢? 里面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叫程母整颗心都跟着一跳。 却也是这时,佣人来说,二少爷回来了。 程母更加头疼。 场面本来就混乱,他还回来掺和一脚做什么? 程慕哲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从外面大步迈进。经过程母身边时,他很耐心地问了个好,嘴角挂着随意的笑。 程母强行扯了下嘴角。 程慕哲瞥了眼书房里面,“爸和哥都在里面么?” 程母脸色复杂地点了下头。 他勾唇道:“那我进去看看。” 程母揪紧了手,正好也趁着他进去的这个缝隙瞄了眼里面的情况。 果然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呀! - 等程慕辞和程慕哲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 兄弟俩长得略有几分像,但从神情细节来看,性格差别又大。 程慕辞摁着手机回复手机里堆积成山的消息,程慕哲看起来就悠闲多了,他懒懒地耷着眼皮,略有厌世态。 身后门已关上,他们说话也随意些。程慕哲随手搭上程慕辞的肩膀,笑问:“哥,这事儿你有把握没?” 程慕辞没答。这个不好说,也没必要和他说。 程慕哲并不介意地笑了笑,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需要帮忙就知会一声,那——我就先走了,今晚我就不在家住了。” 兄弟俩在外都各有住所。 程慕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抿紧了唇。 他也没准备在这住。程慕哲前脚走,他后脚便也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他才得以将衣服褪去,对着镜子察看肩头的伤——一片淤紫,泛着血丝,看得出来老爷子那下砸得是真狠,手下压根没收力。 他眉心也没皱,随便上了点药后就将伤处晾在那里。 一天折腾下来,他疲惫不已。 程慕辞躺在沙发上出了会神,神经忽然聚集到某处,他扫了眼手机,想到刚刚林知鸢发的消息。 ——他忍不住升起疑惑,她的本事能到哪里。 但也只是疑惑。 他并没有和她做交易的意思。 和这个女人做交易,谁得谁失,并不可知。 原本说好的和盛苡视频,但他现在身心力竭,确实没了精力,也就只能发几句微信过去稍作解释。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点开微信的另一个对话框。 ——是他助理。 他和助理确认了下盛苡生日宴会准备的情况和进度。 这些事情他都是亲自跟进、亲自落实。 她家人不在,今年便交由他来给她打造一个满分的生日宴会。 - 隔天便下了雪。 雪粒子洋洋洒洒飘下,照明了宜城,慢慢地给整座城市穿上一件白裳。 苏棠因拎着一大袋东西来找盛苡吃下午茶。 她这里位置极好,有一大面的落地窗,她们围坐在窗边,正好可以观雪景。 苏棠因一边喊着冻死了一边往里窜,声响巨大,谢问琢略有耳闻。他侧耳听了半晌,猜测应该是两小姐妹又在一处聚会。 啧,她们关系倒是好。 不像他这边,与她提过可以随意来,但她一点也不随意。 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再没有从前那般好玩了。 谢问琢还记得,从前一下雪,她就想去外面玩雪淋雪。不知道小姑娘是天生的爱玩还是天生的浪漫。可盛家看这唯一一个女儿看得紧,怕她出去受了冻,不管她怎么说都不肯让她出去胡闹。盛苡可固执了,见出去无望,就跑去找盛霁,在他跟前挣扎了半个小时。 当时谢问琢也在,搭着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姿态闲适。听她求了半晌,一直没出声的他忽然将书合上,挑眉朝她道:“你求他,还不如求我,我带你去。” 盛苡还未说话,盛霁就先一记眼刀扫过来,充满不悦。他正享受着妹妹难得的撒娇和恳求,表面不耐,实际乐在其中,这人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他又没说他不带,等盛苡再求两下他不就点头了么?跟他抢什么差事呢? 盛苡俨然是一条极容易上钩的鱼,人家抛个诱饵,她就迅速地咬了钩。下一秒她就抛弃了盛霁,跑去拉谢问琢,小脸明亮:“那太好了!走吧走吧,我们快去,待会雪停啦!” 盛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没良心的人,见过墙头草,但没见过倒得这么快的墙头草。 再转眼的功夫,盛苡就欢欢喜喜地拉着人出门玩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有了另一个人选,他就不值钱了。 盛霁目瞪口呆。 不是,他…… 他气得咬牙,追出去看了眼,但盛苡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盛霁还没想通,平时其他人叫谢问琢去玩,比叫他还难。这人今天是抽了什么风不成?怎么会同意陪个小女孩去玩? 作为被抛弃的哥哥,盛霁书也看不进去了,在书房气了半天。而他亲爱的妹妹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生气,更别提是来哄他了。 另一处,谢问琢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在小姑娘脖子上捆着。一圈一圈又一圈,捆得比雪人还肥。 而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带自己出去玩,盛苡愣是乖乖地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等着他给自己围好,一点挣扎都没有。就像个……年糕娃娃? 谢问琢脑海里也不知道怎的,忽然冒出这个词。 他的嘴角抿出点笑来,没忍住伸手掐了下小姑娘的脸颊。肉肉的、软软的,更像年糕了。 捆完以后,他满意地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朝她伸手:“走吧,出门。” 盛苡眨巴眨巴眼睛,“喔”了声,握住了伸到面前来的这只手。 那天,堂堂矜贵高冷不可亲近的谢三,很好性儿地陪着个小姑娘堆了两个雪人。就在盛家的院子里,他还很好脾性地按着盛苡的想法给整造型。 那时候,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他们身上落,他们身上很快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盛苡一点不嫌弃,还很兴奋。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他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她的满头乌发,悄然中被雪染白。 他没看见的自己,应该也是白了头。 回忆密密层层地涌上来,竟有些许的甜味。 这也是他那些年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点清甜。 谢问琢扫了眼外面的雪,缓沉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手边的文件上。 盛苡和苏棠因围坐在小桌子旁,将酒呀点心呀全都摆好了。 上次下午茶是什么时候,两人都快记不清了,所以苏棠因很兴奋地准备好了这一次的小聚。 她倒好两杯酒,端起来与盛苡示意:“快来快来,碰一下。这是我昨晚夜袭我爹酒窖,得来的上乘美酒。” 她说得得意,盛苡却是听不下去了,“你爹某天打开酒窖一看,发现:咦,怎么空了?” 上次几瓶,这次又几瓶,盛苡一想到苏老爹发现时一瞬间黑下的脸,就良心作痛。 苏棠因大气地一挥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我能跟我潋潋一醉方休呀!” 盛苡举杯与她相碰。 哎,还真别说,这酒确实是好酒。 两人面上浮现微醺薄红之际,盛苡收到了条微信。 她看了一眼,发现是昨天加的那个编辑。 有阿辞那么一说,她原打算和这个编辑躺列呢,没想到今天她会发消息过来。 盛苡疑惑点开看。 她发过来一大串的信息,大概是她的履历和一些工作成就。这无疑是很精彩的一份简历,经历丰富且多彩。 紧接着,林知鸢又道:【你好盛小姐,我担心你们可能会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所以将我近年来造成的一些成绩发给您看一下,想告诉您,将出版工作交给我,您完全可以放心!我也是诚心期待可以与您合作哦!】 针对程慕辞可能拿来阻碍她和盛苡合作的种种说辞,她发出了这段话。一一破解,扫清顾虑。 12、12. 第十二章 盛苡仔细地看过一遍她发来的消息。 履历确实优秀。 她之前在国外留学,毕业后还在国外工作过一段时间,这期间完成过不少大项目。只是刚回国内,也刚入职瑞吉,所以在国内的工作经验比较空白。 但看了一遍她的履历后,盛苡对于将出版工作交给她负责的顾虑也消散了。就这个履历看来,要她出色地完成一个出版,根本不成问题。而且这还是她在国内的首战,首战打得漂不漂亮,关系到她自己的前途,她自己肯定也会很重视。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不错的合作邀请。 苏棠因手支着下巴,慵懒地眯眼看盛苡,“怎么啦?谁的消息?” 她一脸花痴地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呀,本来就好看,认真起来的样子,更是将人看痴。 盛苡淡然的垂下眸,将昨天接到的电话同她说。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看上去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她沉思。 苏棠因:“嗯哼?” 盛苡慢慢说出自己的疑惑:“我自己的男朋友我知道,他微信上每个人都会备注。有时候遇到同名同姓的,他会备注得更清楚。他是商人,微信联系人多,还经常加人,万一以后需要找人的时候,因为没备注好而弄错或者找不到人,会很不方便,也可能会惹怒人,给未来埋下隐患或者麻烦。他这样细心周到的人,不会为这种小错买单。可是——很奇怪,这个编辑他没有备注。” 昨天她在接起电话的时候就有疑惑,但当时各种忙,她也没顾得上多想。 只是事后,仍不免存疑。 苏棠因的酒意都散了一半。 是有问题。 她想了想,提出假设:“那会不会是因为刚加,没来得及改?” “也有可能。噢……他和我说不打算和这个编辑合作,因为她是新人,没有经验,怕她负责得不好。” 苏棠因心又放了下去,“那没问题啦。他主动找问题,没准备和这个人合作呢。” 盛苡将手机屏幕翻转给她看,“他说出的问题和担忧,刚刚这个编辑全都破解了。” 苏棠因:“……” 两个女人围绕着这个编辑发来的消息看了半晌,最终苏棠因提议:“她这么真诚热情,又将程慕辞的顾虑解释清了,那要不试试她?看着挺好的呀,而且又不是什么高超的功夫活,我觉得她能行的吧?而且到时候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也能有机会发现,总比都不在跟前的好,你觉得呢?” 苏棠因是谁呀?从小就跟盛苡一块上房揭瓦干遍坏事的人。 盛苡与她对视,轻一眨眼,“好主意。” 确实。 首先顾虑打消了,其次她看上去有能力负责,最后,也能解决下她的些许担忧。 盛苡觉得可以。 她也没有瞒着程慕辞。虽然说怀疑是怀疑,但这么点小细节不至于怀疑到多深的程度,顶多只是放在心上多注意些而已。盛苡给程慕辞发微信说了下这个事情,她告诉他,她觉得这个编辑还不错,准备和她合作就好,就不用另外再找什么编辑了。 程慕辞应该在忙,没看到微信,也没及时回。 苏棠因撇撇嘴,“你这男朋友,未免也太忙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忙什么国家大事呢。” 就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就经常没在盛苡身边。他陪盛苡的时间,还没她多呢。怎么,什么大生意啊?比她还忙? 盛苡随口道:“也就这几天。忙完这阵就好啦。” 她不是多黏人的性格,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苏棠因摇摇头,程慕辞可真是好命,要是遇到个黏人的女朋友,早就闹了几百次分手。 许是闺蜜和男朋友这两个身份本身就气场不和,苏棠因看程慕辞很不爽。尤其是她回来这几天,都没见识过他对盛苡献过什么殷勤,对盛苡有多好多贴心,是以她不太能理解闺蜜喜欢这人什么。 盛苡给她倒酒,无奈一笑。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时日还长呢,等他忙完这阵,就有空来扭转他在酥糖心目中的糟糕印象了。 这几天盛苡陆陆续续的已经将画稿整理得差不多。等吃完下午茶,她又用了点时间,很快就将剩下的画稿整理完毕。 随后,她将画稿发给林知鸢。 林知鸢:【好嘞,收到啦,盛小姐动作好迅速~】 林知鸢:【我需要先查看一下,然后我们这边需要开会进行审核与商议,到时候我会把能给出的条件待遇之类的发给你哦!】 盛苡:【好的,你先看看能不能过,不着急。】 林知鸢:【肯定能过的呀,程先生跟我说过一些,我知道您很厉害的。盛小姐你太谦虚啦!】 盛苡觉得,自己的信心都没有她的浓。她失笑,林编辑都还没看过她的画稿,对她的信任,是不是有一点盲目? 但不可否认,有她这样一说,盛苡确实放心了一些,也有了些自信,没再那么忐忑。 她在出版方面到底没有经验,之前心里没底是真的。 聊完之后安静下来,盛苡方盯着对话框疑惑,“程先生跟我说过一些”——说过什么呢? - 程慕辞带着手下的人在外忙了一整天。 可惜,只能说得上是一无所获。 那个失踪的关键人姓魏,人称一声魏老。他们找不到他,但找到了他太太。不过他太太闭口不言,除了不知道还是不知道,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而除此之外,他们再找不到别的办法。 程慕辞脸色很难看。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结果仍然不如人意。 而从项目启动至今,从来没人想到会在中途出现这样的差错。这个姓魏的,到底为什么突然失踪,谁也不知道,哪怕他来和承沐集团谈个条件呢?起码他们还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也无从下手。 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从这郊外赶回宜城。 助理开车,程慕辞也终于得空看眼手机。 而这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盛苡的那条消息。 程慕辞再次拧紧眉心。 助理开车开得小心翼翼,恨不得平稳得毫无颠簸。啧,程总这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几件糟心事凑在一处,“林知鸢”三个字,程慕辞简直想忘都忘不掉。 他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是不断浮现林知鸢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她爸可以帮这件事,到底有几分真可以信? 程慕辞不知道。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点进了林知鸢的微信。 看着对话框,还有这期间她发来的数条消息,他陷入沉默。 不止是盛苡同他说了这件事,林知鸢也早就洋洋得意地出现,与他“分享”她的胜利果实。只不过盛苡是他的置顶,而林知鸢不是,所以林知鸢的消息被冲了下去。 程慕辞发现他没法看懂这个人。 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她看上的是盛苡的男朋友吗?看中了别人的男朋友,还在这里不撒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避着人家,可她倒好,主动往前凑。就连他阻止都没用,她视若无睹,把他撇开也要搭上去。 他简直要被气笑。 助理见程慕辞毫无反应,就跟老僧入定一般,只好提醒说:“程总,您电话在响——” 程慕辞眼皮淡淡垂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显示,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不耐。 是他父亲。 而这通电话,其实根本不用接也能知道打来的目的。 接连好几天,只会给他施压。 他觉得接不接意义不大,但还是得接—— 程慕辞将今天的情况同程父如实道来,嗓音淡淡。 程父的脾气好像在昨天全都发完了一般,今天平静了很多,但仍能从语气中听出不满与责问。 “我现在只求这个项目能顺利往下走。在这个关头,它卡住的后果,我相信你也明白。只要这一关过去,等你手头的项目结束,就跟在我身边,正式开始接管承沐的相关事宜。”程父的温润柔和没有持续多久,话锋忽然一转,“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还是不行的话,就交给慕哲,包括你手头的项目,也都交给他吧。” 程父将话说清楚后就挂断了通话。 明明是至亲父子,说出的话却比什么都无情。 不过也是。 他和程慕哲不也是亲生父子么? 程慕辞忽然觉得可笑。 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选择,这句话还真是没错。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现在这些,这些他也不是非得不可。即使现在离开承沐,他凭借自己,不是不能出头。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要的东西尽数落入程慕哲手中。 他可以不要,但接手的不能是程慕哲。 程慕辞攥紧手心,指甲在掌心掐出片片痕迹。 他闭了闭眼,眉心缓缓蹙起,似乎在经历很深的挣扎。脑海中有万千思绪在窜动,最终都落于了一处。 程慕辞很平静地吩咐助理改道。 他之前和盛苡没有提过曾经谈过恋爱的事。主要是大家都没问,没有必要突然提起。后来碰见了回国的林知鸢,一开始,他觉得他和她不会再有什么牵扯,所以他犹豫之后,仍是没有说。 直到现在被林知鸢步步紧逼,他才阵阵地后悔起来。 早知道,她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同盛苡说。当时说了,后面林知鸢的这些招数,便都能破解,他问心无愧,林知鸢也不会这样猖狂,事情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局面。 可是一子慢,满盘皆受制,现在再提的话,已经是晚了,苡苡指不定会有多生气。 程慕辞心下很快就有了决定,他会找个机会同苡苡坦明这些。林知鸢这个人,能有多远,他们便离她多远。 等这件事情过去,林知鸢爱是谁是谁,都与他无关。 忙完这些事,他就能安心地给苡苡筹办生日宴会,全心全意地给她好好过个生日。 一堆事情压在心头,他觉得车里闷得慌,索性将车窗落下,吹会冷风。 车子停在路口等待红灯。 隔了一个车道的地方,也停了一辆黑车。 谢问琢随意一瞥,没想到这一瞥就瞥见了程慕辞。 谢问琢没在意,连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便倦倦地收回视线。 而他没想到,车子接着开,而他们竟是一路同行。 谢问琢来了兴趣,颇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这人这是要去哪? 13、13. 第十三章 谢问琢是准备去柏珩家一趟,而柏珩家和他家是两个方向。 不巧,上次喝醉酒的时候,盛苡还给过他程慕辞地址,也不是这个方向。 现在时间逼近晚上十点。 ——所以,这人在这个点,准备去哪? 不得不说,谢问琢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 两车同行了挺久,但到底不是同个目的地,眼看着即将分道而行。就在两车即将分开行驶的时候,谢问琢懒散勾唇,单手一打方向盘,便改了个方向,跟上了程慕辞的车。 ——也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 他答应过盛霁,帮忙多看着点这小子,不是么? 总不能食言不是? 谢问琢跟着程慕辞,眼看着他的车开进一个小区。 他原想跟进去,但他并非这里的业主,也不认识这里的业主,被保安拦在了门口。 谢问琢也没生气,只是打量着这里,若有所思。 这里肯定不是程家所住的地方,也不是程慕辞的住所,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是找朋友,像他去找柏珩一样,也有可能是有别的事情……都有可能。 但谢问琢心里存下疑虑,暂时不表。 不让进,他也没强求,转而开车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车窗关上,谢问琢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跟个人。” 已经灭为一片死灰的地方,好像重新燃起了点火星。 姓程的,你可真是别让我失望啊。 - 在还没有抵达之前,程慕辞就与林知鸢知会过,所以他的车才能开进来。 而在他知会过到他上来的这段时间,林知鸢早已做好准备。 她确实挺意外的,原以为他正避自己如蛇蝎,没想到竟还有主动的一天。 她将门打开,柔弱无骨地倚在门上看他,巧笑道:“你怎么来啦?找我有事?”、 林知鸢穿着件细吊带裙子,外搭一件白色针织衫。说话间,由于她半倚着门,一侧的衣衫滑落,她笑意不减分毫,状似无意地将掉下去的衣衫拉起来,动作间有几分妩媚之态。 程慕辞冷静看她,简单扼要道:“你说你能帮忙,我想听听,你能怎么做?” 林知鸢怔了一瞬,很快便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她勾起一抹笑,原来还是因为这件事呢?她还以为,是他突然良心发现,为的他们之间的事来找她呢。啧,可真是令人失望呐。 她抱起了手,朝屋内一点下巴,娇声道:“很冷哎……进来说?” 她家里暖气开得很足,即使她穿得这样清凉也不觉得冷。而现在大门敞开……她觉得她要被冻坏啦。唉,只能说,做狐狸勾引人,确实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这人,也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呐。 程慕辞冷淡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抬步进去。 “说说,你想要什么。”他直接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他确实需要这个帮助,但他也没想要她白帮忙、占她什么便宜,有什么要求,她尽管提她的,他努力去办,如此两清后,他就不算欠她的,也不至于被她拿捏。 他这话的意思摆到了明面上,清清楚楚。林知鸢却是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来,盈满嘲讽意。 程慕辞抬眸看过去,她脸上的笑已经冷却下来,正抱着手看他,略带薄怒:“程慕辞,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图的什么,才愿意帮你?别跟我在这摆什么谈判架势!” 林知鸢咬着牙,满脸不悦。他明明心里清楚的很,在这跟她装什么傻? 她朝他走去,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她逼视着他道:“你和她分手吧,和我在一起。阿辞,我早就后悔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本来就是我的呀。” “过去的事情,再提这个有意义?分手就是分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已经走出来了,我也有了新的恋情,我很爱我的女朋友,我跟她不会分手,我跟你也不可能。都是成年人了,林知鸢,我们都体面一点吧。”他紧皱着眉,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 林知鸢见他这样冷漠,俨然无动于衷,脸上慢慢激出了一抹笑来:“呵……” 走出来了? 只有他走出来了,她根本走不出来。 她见他这样不为所动,咬了下唇,忍下去所有的情绪,转而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现在困扰你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爸爸妈妈会帮助他们的女婿,走得更高、更远。” 她的父母都是国内一家知名大企的高层,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给他提供帮助,根本不是问题。那不是普通公司,他们也不是普通打工人,在宜城绝对排得上名号,所以林知鸢才能这么有底气。 再说了,他们在这行里工作了这么久,人脉极广,就算是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也能帮忙找找人。 人脉是最宝贵的资源,也正是程慕辞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最需要的财富。 林知鸢以为,他该有所动了,她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而事实却是——他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程慕辞道:“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尽力满足。这句话可以给你带来的东西,远比和我在一起更有价值。” 林知鸢的心一点点地凉下去,她疯也似的摇头,声音凄凄:“我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程慕辞径直起身:“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他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知鸢突然冲上去从他的背后抱住他,“阿辞……可我是真的爱你……我能给你很多很多,我……” 程慕辞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她很用力,仍在挣扎,他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 - 又下雪了。 程慕辞站在窗前,抱手而立,经久未动。 许是今晚她的样子太过疯狂可凄,以至于他们最后纠缠的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也不知是站了多久,沉默地出神了多久,直到一则消息声音响起。 他随手拿起手机。 ——是苡苡。 她一天没收到他消息,问他都忙什么去了,她准备睡觉了,和他说了声晚安。 也是这时,程慕辞才想起他忘了回她。 她同他说了要和林知鸢合作的事情,当时他一看见这消息,又气又急,怒火滔滔,只顾着去找林知鸢质问,质问完后接了个父亲电话、再后来,他去找了林知鸢…… 他懊恼地皱眉,连忙给她打了个电话。 程慕辞心很乱,他勉力维持着正常的平静,温声道:“在床上准备睡了吗?” 他今天确实太忙了,也太忽略她了。 盛苡按了按脸上的面膜,“准备睡啦,你忙了一天吗?” “是,刚回来。” 他们聊了几句后,盛苡忽然问:“阿辞,你工作上的问题严不严重?” 她并非迟钝,她感觉得到他最近的焦躁。可他什么都没有与她说过,应该是觉得她已经在为家里的事牵挂担心,不想再给她平添担忧。 程慕辞顿了一顿,方道:“是有点严重。” 盛苡好似早有料到,对此回答并不意外。她默然垂下眸:“你可以同我说说的。” 她听见他微沉的叹气声。 “苡苡,这件事情我必须处理好,如果没有处理好,老头子会把我手上的这些全都给到程慕哲手中。我无法接受,我母亲也无法接受。”他同她简要阐明现状,又道,“但倒也不是无路可走,我会尽快搞定,你不要担心。” 虽然程慕辞这样同她说,但盛苡还是不大放心。她从列表里拉出一个人,让他去查查这些事,看看有没有能帮把手的。 盛霁在忙,还在国外,她不想打扰到他那边去,给他现阶段的繁忙再添一笔。况且,这样的小事,也无需打扰到那边去,她手上可差遣的人,并不会少。 安排好事情后,盛苡才躺进厚重的被窝之中,床榻轻陷。 在她睡前,她收到了程慕辞发来的生日宴会的几个布置方案。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梦幻浪漫。 一个生日宴会,他就跟当成婚礼一样在办。 盛苡失笑。 她钦点了其中一个,以银色为主题的方案。 冬天嘛,像冰雪一样的颜色。 程慕辞松掉领带。一整天的疲惫,于这一刻开始,才稍有缓解。 他笑了笑,安排了下去后,准备去洗漱。 程慕辞洗完澡准备休息的时候,最后看了眼微信。 林知鸢又发消息了。 这倒是提醒他了。 她对他的影响已经远超过他之前的预期,这个微信不适合再留下去了。再留下去,恐怕真的要出问题。 他随手点开,准备看完消息后就与她说清楚互删。 却在看清她发的消息内容后,程慕辞忽然坐起身来。 林知鸢给程慕辞发了十来条消息,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无病呻吟或者蓄意勾引,这次全都是工作信息。 而且—— 程慕辞一一点开认真看。 这些不是她乱发的,这些全都是有用信息。很多消息是内部的一手资料,甚至连他都拿不到。 这些消息如一道惊雷。 他不知道她此举又是何意。 明明他已经拒绝了与她交易,他给不了她要的东西,那她又何必给他发这些。 【我也联系不上那个姓魏的,但我有别的办法。】 【也不是非联系他不可不是吗?我爸爸说了,你照上面说的去办,照样能解决这件事。绕是绕了点,但也比找不到人好。】 【这是我手上所有的资料了,对你应该都有用。你放心收吧,没什么目的。】 【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这些话术程慕辞很熟悉,可信度不高。就在他准备发消息过去的时候,她接下来的两条消息,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也不会给你发消息了,你不要担心。】 【再见啦,程慕辞。】 程慕辞看着那行字,静默了一会儿后,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多谢,再见。希望你能过好你的生活。】 随后,他将她的备注改为她的全名,再解除了免打扰。 他不知道她这话有几分可信,但她目前的样子看着还挺正常,依稀有几分当年的影子,而不再是面目全非到连他都认不出来。 他再信一次吧。而只要她再来骚扰一回,她的微信就会进入他的黑名单。 程慕辞的微信里消息很多,很快,各种工作群的消息就将她的对话框挤了下去。 - 按照林知鸢给的那些资料文件,程慕辞试了一下她说的方法。 没想到的是结果确实很好,已经停住的项目得以顺利地继续往下运行。 程父听说后,亲自来看了一趟项目运行现场。 程慕哲就跟在程父身边,他扬着笑,在见到程慕辞的时候,轻笑着说:“恭喜啊哥。” 程慕辞淡淡回以一笑。这次是真的舒心。 程慕哲勾着嘴角,可是这回他的眼里俨然没什么温度。 程父视察一圈后,很是满意,“你好好地做完你手里的项目,做完后来找我一趟。” 找他做什么,听到这话的人心里都明白。 程慕辞颔首,送他上车,亲自将车门关上。 他目送车子离开的时候,与程慕哲对上了视线。那眼里的不甘,反倒令他扬起笑容。 ——这就够了。 他心情颇好,带着助理去了一趟设计师那边。他定做的钻戒,应该快好了。 这枚戒指,是他亲自设计,后来与设计师光是谈细节就谈了一周,再到现在,终于制成。 他费了不少心思,助理都看在眼里。 助理忍不住说:“程总,看得出来您真的很爱盛小姐。” 程慕辞笑了笑。其实他做得一点都不好,这段时间他太忽略她了,他一直想弥补,而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等她生日过后,所有的事情也正好忙完,他会抽出时间来好好陪一陪她。 一起去打卡新开的餐厅,一起去看几场电影,一起去旅游。对了,他可以陪她去看看她的家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她应当很想他们。 程慕辞从设计师手中取过了戒指,仔细检查无误后,便放进了西装的口袋。 说起来,那日之后,林知鸢当真是没有再与他联系过。她的微信,也再也没有浮现上来。 这倒是叫程慕辞很是意外。 她那天说不会再出现的时候,说实话,他并不信,所以他解除了她的免打扰,在等待她的出现,有一种在等待对方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但没想到的是,那天之后,她竟是真的没有再出现。 程慕辞重新打开过那个对话框,将她上次说过的话复又看过几遍。 忽然觉得愧疚。 这回的事情,确实多亏了她帮忙,而她也是真的没拿他任何好处,就这样悄然离去。 她要是死缠烂打、狮子大开口倒还好,可是像现在这样,程慕辞心里反而很不是滋味地觉得过意不去。 或许她是真的悔改了吧。 这次,他也是真心感谢。 但程慕辞不会再给她发信息。从此,他们就沉默地躺在各自的列表里,两厢安好吧。 曾经记忆中的那个林知鸢,他希望是真的回来了。 14、14. 第十四章 林知鸢没有再联系程慕辞,但她和盛苡还保持着联系。 毕竟盛苡已经将稿件发给了她,她们已经产生了工作上的联系。 这段时间,林知鸢一直在审稿,一边审会一边给盛苡发消息,所以她们的联系很频繁。 而她发的消息,主要是在夸赞盛苡的画稿。 从大的方面到小的细节,她都注意到了出彩之处,并且一一点出。 盛苡也没想到她会这样专业,从她的点评之中,盛苡能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画稿的喜爱。 在准备投稿出去之前,她全都是自己在画,从未发表过,所以被林知鸢这样夸,她会有一种“原来我的稿子这样好”的感觉。 骄傲谈不上,开心是真的。 她不需要靠爱好吃饭,爱好只需要给自己带来充实感与成就感,让生活更丰富即可。 而她现在全都得到了,自然是雀跃的。 这位林编辑与她,颇有一种千里马和伯乐的感觉了。 一个空闲的午后,盛苡闲来无事,便亲手做了几盘曲奇饼干。 做完后她一一分装进纸袋中,很精致,也很适合送礼。 她和林编辑要了个地址,叫了个闪送给她送了两袋过去。 林知鸢确实没想到,盛苡会给自己送来这个。 她精心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盛苡后,又表明了感谢。 林知鸢:【谢谢你呀亲爱的,你太有心啦,做得好棒~】 林知鸢:【画画画得这么好,还会做饼干。呜呜我真的太佩服你啦!】 盛苡笑了笑。林编辑的照片拍得很好,这种反馈似的照片发过来,能让送东西的人心情都漂亮起来,也会有一种送得很值得的感觉。 她不止给林知鸢送了,还有苏棠因和几个好友那里,也都送了一份过去。 难得动一次手,就想让他们都尝尝。 跟前还剩下七袋。 盛苡没忘记,自己对面还有一个人。 她将其中三袋装进一个更大的纸袋里,拎起来便去对面敲门。 也不知道谢问琢在不在家,她试试运气吧,不在就算了。 谢问琢的视线随意一瞥,忽然瞥见监控的画面里出现了个人。 他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看着那个人儿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没有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柏珩跟他视频在聊事情,不过是去找了个文件,一回来就看见他在傻乐。 “不是,刚才谁还拉着张晚娘脸?发生什么了一下子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听听?” 谢问琢按着太阳穴,“你才晚娘脸。有点事,先挂了,你自己研究研究先。” 还不待柏珩反应,下一秒视频便被他掐断。 柏珩愕然,那声骂就那么堵在喉口。三秒钟后,他没忍住:“……操。” 谢问琢将放于腿上的笔电搁至一边,起身去开门。 真是稀奇,她今日竟然会来找他。 这么多天,这是头一回。 他的门打开时,盛苡的手刚摁门铃。铃声都还没响完呢,她就错愕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这么快就、开了吗? 谢问琢的目光从她手上提着的东西上掠过,温声问她:“有事?” 盛苡将自己手里的纸袋展示了下:“我做了点曲奇,给你送一点来。” 他含了笑,“行。很多年没吃了。” 盛苡微愣。 她记忆中的某块土壤被翻出。 忽然想起,在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谢问琢来家里玩时,她的曲奇饼干刚刚出炉。这是她第一次做曲奇,家里的阿姨都被她叫出去了,就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 她怕烫,不敢碰烤盘,正好谢问琢出现——她看见他的时候,眼前一亮,立马上前抓壮丁。 谢问琢可好说话了,也不去楼上找盛霁了,就陪她在厨房瞎捣鼓。 等曲奇凉了以后,她还记得他倚靠在料理台边,闲闲地看她:“能吃了没有?” 出了半天力,他还一口没吃上呢。 盛苡殷勤地递过去一块:“你试试。” 谢问琢先是毫无防备地接过去咬了一口,还没咬呢,就对上了她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又好气又好笑:“拿我试毒呢?” 盛苡被戳穿了也不心虚,还往前探了几分,充满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能吃吗?” 谢问琢:“……” 他眯了眯眼,三两口吃完,“还行。” 盛苡不太放心:“要不你在这先待会,看看肚子痛不痛?” 谢问琢再次梗住。 这小姑娘,还真是不跟他客气啊。 他伸手用力地掐了把她的脸,看她皱起鼻子,没忍住弯唇。 恰好这时盛霁从外面回来,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当即认定他又在欺负盛苡,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追着他揍。 记忆拉回,确实是很久了哎…… 主要是这期间,他们太多年没见了。 这五年,她还学会了很多东西……只是他全都不知,也没有机会体验。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抬眸看他,眼眸微亮。 谢问琢挑起眉梢,眉心不由一跳。正要问她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的时候,她弯着眼睛说:“好想抱你一下呀。可以抱一下吗三哥?抱一下吧——” 瞧这情况,哪里需要谢问琢回答呢,她自己就替他决定完了。 之前太长时间没见,乍一见面,便显得很陌生。 但随着他回来的时间越长,他们的相处越多,从前的事情浮现在记忆里的就越多。 他们之间重新熟稔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这不,比起前段时间的生疏,她现在对他已经没有那么客套了。 谢问琢眉眼间掠过一道无奈,“嗯”了一声,“抱吧。” 盛苡上前,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这么多年,你辛苦啦。以后会好好的。”她安慰他说。 谢问琢蛮艰难地扯了下唇角,极闷地应了一声。 但盛苡并没有发觉他的情绪异常,将曲奇递给他后,又说:“对了,明天我生日,在华庭办,要来玩吗?” 女孩诚心邀请,诚心到谢问琢说不出拒绝之语。 最后也只能道:“看看情况,明天没有应酬就去。有的话就不去了,你和你朋友们玩得开心。” 盛苡笑着说好。 她刚准备回去,被谢问琢叫住,“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屋,好像是去拿东西,很快便快步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丝绒锦盒。 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他笑说:“给你的生日礼物。五年没送了,一定要收。” 他这样说,盛苡也就没再和他客气。 她笑笑:“好,谢谢啦。那我回去啦?” 他含笑颔首,站在原地望着她回家。 心脏处有多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派去跟程慕辞的人传回的消息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原是想,如果那个男人有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甚至,他准备好了一份结婚协议书。 明知不一定有可能,在某个深夜,他还是按捺不住地起身,去书房拟出了这份协议。当时他怀揣着期待和激动,即使只是渺茫的希望,他也想试着抓看看。 但现在,本就渺茫的希望,彻底宣告破碎。 复又将门关上后,谢问琢回到书房。 他看着那份协议,眼眶有些涩意。 罢了,去吧。 就当是去见证她的幸福。 即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他,他也想去亲眼见证一下她的幸福。 至于这份堪称为是妄想的东西—— 他漠然勾唇,拉开抽屉,随手放了进去。 等参加完回来,再粉碎吧。 本不该存在的一份协议,在他的妄想之下,荒谬又短暂地在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下。 盛苡回家后便耐不住好奇,打开了那个锦盒。 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她微微一怔。 是一条钻石手链。 手链上镶嵌了数颗钻石,每一颗钻石都晶莹透亮,成色极好,一看这手链,便能知不是凡品。 ——这么贵重么? 她轻轻摩挲着,长睫垂落,不由静静地出着神。 - 当天晚上,等程慕辞下班回到家后,盛苡开车去了一趟。 她想去给他送曲奇。因为想看看他,所以她没叫闪送,而是自己亲自送过来。 盛苡一出电梯,便看见了靠在电梯口等她的程慕辞。他已经换下西装,一身休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是她熟悉的温润模样,翩翩如君子。她惊喜地往他身上扑去:“阿辞,你怎么在这里等呀?” 程慕辞顺顺当当地接住她,眼角含着笑,将她搂进怀中,摸了摸她的头,“想你了。” 他本来是说他过去的,找她一起看个电影或者吃个夜宵,但她体谅他刚下班,应当是很累,就不要他去,而是她来。 进屋后,他去厨房将她带来的曲奇拿出来放在盘子里。 盛苡看见他的西装外套都快垂落在地了,便上前捡起来,想挂去衣架上。她随手整理着,忽然摸到他的口袋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很硌手。 盛苡瞥了一眼。而也是这一眼,叫她的目光顿住。 是个锦盒。 又是锦盒。 她听见她的心跳逐渐加快的声音。 谢问琢送的是手链,但是不知道这里面…… 盛苡悄悄看了厨房一眼,他还在忙活。 她咬了下唇,脑子里像是有一只小恶魔,嚣张地挥舞着三叉戟,催促她偷偷看一眼。 ——她最终还是没有抵御住诱惑,飞快地打开看了一眼。 她眼眸跟小灯泡一样亮起。 是一枚钻戒! 因为是在“做坏事”,紧张刺激和心虚交织,所以她心跳飞快,手也有些抖。 待看清是枚钻戒后便赶紧放了回去。 就只是看了一眼。 连细节都没注意到。 但她的心跳已经在造反。 他—— 盛苡咬紧唇,强装镇定地将西装挂好,便去沙发上坐好等他。她勉力维持着无事发生的平静。 如果是别人的东西她不会看的,就算是男朋友,她也很少看他的东西。但是这次真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而这好奇心,提前为她揭露了巨大的惊喜。 她现在疯狂地期待起了明天。 她的生日,她想,会是很幸福的一天。 - 次日,天气不大好,早早的就下起了大雨。 这场雨只在盛苡他们陆陆续续抵达酒店的时候停了一会。 盛苡都不知该不该说它懂事。 但是再大的雨,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今晚这场生日宴会,尤其隆重,邀请了整个圈子的人。除了不在宜城的,或者实在有事走不开的,其他人全都来了。 盛家千金的生日,没有一年不引人瞩目。 即使是情况特殊的今年,也无半分灰败意。 盛家人不在,便由她男朋友为她操持。单看这用心程度,就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盛苡的小姐妹们此刻都围在盛苡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笑。 而今天的主角,礼裙优雅华丽,上面的重工钉珠与珠串将她的身材惊艳地展示出。 盛苡将昨天收到的钻石手链戴上,这条手链如点睛之笔,与她今天这身极为相配。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又看了眼手机,见毫无消息,眉心不由微微蹙起。 恰如西子犯愁。 看得苏棠因心都揪起来,夸张地上前来抚平她的眉心:“哎哟我的小寿星,别皱眉,你一皱眉我都不忍心,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哄你。” 她这话,引起大家一阵哄笑。 连盛苡都弯起了唇,粲然得胜过世间万千颜色。 苏棠因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脸,趁机占了把便宜。她视线扫过盛苡手机,问说:“怎么?程慕辞还没联系上呢?他怎么回事呀?” 钟声敲响。 ——时间到了。 盛苡抿紧唇,垂下眸,心下很快有了决议。她断然站起身,“不等他了,我们先出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苏棠因对程慕辞的意见快达到了顶峰。 女朋友生日,他怎么能玩失踪?从一小时前盛苡就在找他,可是一直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今天叶雨泠她们那一波也来了,待会问起来,让盛苡怎么答? 盛苡心思有些乱。 但也还好,她还能稳住。 宴会开始,她先与众人寒暄了下。 台上的她,明艳照人,光彩四射。 宴会很热闹,大家都是年轻人,要玩起来很容易。 只是台下,不免开始出现了些疑问——程家那位呢?盛苡生日,她男朋友竟然不在? 盛苡提起裙摆走下台,明面上不露声色。 可是她捏着裙摆的手指,有些用力。 她下台后,负责帮她拿手机的助理突然跑来,给她看手机消息。 盛苡疑惑,点开一看,发现是—— 林知鸢? 而那条消息的内容,更是令她倏然抿紧了唇。 【不好意思盛小姐,你的画稿最终没有通过。我们主编说,中心太空洞,内容太单一,人物形象不够丰满,所以瑞吉这边否了哦。】 她的眉心,一点一点地折起。 往上划拉一下,还能看见林编辑对她稿子的夸赞和肯定,当时她的欢欣雀跃犹在眼前,可是为什么突然就…… 她心里有一座筑起的高台,在轰然坍塌下去。 盛苡被这个点评冲击得有点狠。她想不明白,真有那么糟糕吗? 今天的不顺,接连出现。 她握紧手机,强行稳住已经乱掉的心湖。 几秒之后。 盛苡抿紧唇,继续给程慕辞打电话。 可他那边,始终占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人群里议论的声音好像突然大了起来。 大到了噪耳的程度。 尤其的吵闹。 雨越下越大了,又急又猛地冲刷着整个天地。 第15章 背叛 第十五章 盛家千金的生日宴,包下了这家宜城最顶级的酒店里最大的宴会厅。 从门口开始,就能感受到举办这场宴会之人的用心。 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但他们对这场宴会,也只有夸赞的份,挑不出什么不足来。 而程慕辞对盛苡的上心和在乎程度,也都尽显于其中。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好不好,一场生日宴会就能看出来。 之前还有人在猜测盛家的变故对他们会不会有影响,而今晚的一切就足以给他们答案。 影响是不存在的,瞧,程慕辞对盛苡好着呢。 刚才不少人还在说呢,他们的感情可真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接着去参加他们的婚宴了。 可是没想到,直到宴会开始,他们也还没见到程慕辞的身影。 一开始只是有人嘀咕着怎么没看见他,到后来,他一直不曾出现,讨论的人才越来越多。 他去哪里了?一手给女朋友筹办的生日宴会,怎么到开场了,人反而不见了? 女朋友生日,男朋友不出现怎么行呢? 叶雨泠手里端着杯红酒,勾起红唇。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听周边的人说盛苡和程慕辞的感情有多好有多好,什么花是盛苡最喜欢的,什么什么细节太贴心了之类的。相比之下,她只觉得朋友们就差直接跟她说:“你看看你找了个什么男人?再看看人家盛苡,又找了个什么男人。” 她不爽极了,但是又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 因为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看看人家男朋友,多贴心呐,多金又大方,还舍得给女朋友用心。再看看她自己的男人…… 叶雨泠脸都要黑了。 那天对盛苡的嘲讽犹在耳边,可到头来人家感情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 ——太丢人了! 叶雨泠忍了又忍,本来是想低调过去这个晚上的。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程慕辞出现。说是他给盛苡办的宴会,可是到头来,却只有盛苡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叶雨泠乐了,她可真是没料到,还会有这样的转折。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灾乐祸,大大方方地与周围的人议论了起来,抱着手说:“怎么也不见程慕辞呐。女朋友生日,说得多好多好,到头来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可不是说呢? 程慕辞人呢? 原本大家还只是在嘀咕,有叶雨泠一带头,渐渐的,大家也开始放开议论。 讨论的人一多,声音自然逐渐大起来。 各种各样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逼迫向盛苡。 盛苡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捏紧。 她同附近的人笑道:“应该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大家先玩,我去联系下。” 她见大家现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程慕辞身上,心知今天他要是不出现,这关怕是过不去了。盛苡的目光从叶雨泠身上冷淡掠过。 叶雨泠丝毫不惧地勾了下唇。 盛苡暂时顾不上她,还在给那个占线许久的号码打着电话。 又一次挂断之际,有一条微信进来了。 依然是林知鸢。 她发了一条语音。 盛苡微顿了下,点开语音。 先是林知鸢的声音,只是好似不是对着她说的话:“你来了呀,我等你好久。” 再是一道突兀出现的男声。而这道声音,盛苡不可能认不出来——她的目光倏然一厉。 “林知鸢…” 语音戛然中断,留给听者无限的遐想空间。 盛苡的一双眸中流泻出了荒唐之色。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屏幕,难以相信这一幕的出现。 林知鸢?!程慕辞?! 雨夜之中,谢问琢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吩咐助理尽量快点。 “是,明白,尽量在快了,但是这个点堵车实在严重。”助理解释了下。他仍处于不解之中。 两个小时前,谢总还在逐昇开会,底下一众高层,呼吸皆放轻——因为任谁也看得出来,今天谢总的心情实在不佳。甚至,可以说是极差。 谢总本就高冷,时常是板着脸的,严肃是常态。但今天真的不一样,谁都能察觉得到他今天的心情和以往的高冷不同——是真的很糟糕。 他们小心翼翼地汇报事宜,生怕触碰到什么雷区,引火烧身。 等结束工作后,只剩助理还在他的办公室整理文件,助理时不时偷偷觑一眼谢总,他看得出来谢总正在犹疑某个决定。 至于是什么决定—— 今天是盛小姐的生日。 助理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谢问琢眸底沉沉晦暗,薄唇紧抿成直线。他确实是在犹豫,去与不去。 她的生日,他自然是想去。但是待会宴会上的一切,他并不想看见。 他大可以避开,不去受这个罪,左右想送的东西已经送出。 可一想到她的邀请与期待,犹豫又起……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议书来。 他并非专业律师,他草拟出来的协议书自然也不专业,但字里行间,皆能看出他的满心欢喜与满腔期待。字迹因快而草,但无一不彰显他迫不及待的心理。 不过是给了他一点希望,他便能欣喜到从床上爬起,连夜草拟出这份协议来——这是说出去都要叫人觉得荒谬的程度。可这偏偏就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那又如何—— 昨夜,他派去跟程慕辞的人回禀他:程慕辞的行踪并无异常,他的身边没有出现过别的女人,整日里除了在公司就是在家,或是去找盛苡,再无旁事。 那日,兴许是他真的多想。 也可以想得——是他太过期待程慕辞和盛苡玩完,以至于不过看见一点端倪,就自动脑补出了后续所有不好的事情。可人家多无辜,规规矩矩的,就算盯死了也揪不出错漏来。 反倒显得他可笑至极。 谢问琢自嘲地低笑起来,笑声迭起,随后转为咳嗽声。一声又一声,几要将肺都给咳出来。 咳嗽完后,眼尾一片通红。 这个回禀,确定了程慕辞没有问题,也确定了,他与她之间,从此再无可能。 今后她和程慕辞会越走越长远,而他,与她的人生不会有交集。 从昨夜到现在,他不知抽了多少根烟。烟雾缭绕,将他困裹其中,他满眼猩红,总是不甘,总是不愿。 今天一大早,他便用工作麻痹自己,愣是高效率高强度地处理完了一件又一件积压已久的难题。 直到此刻,生日宴会即将开始。 他必须决定,去与不去。 谢问琢的手慢慢收紧,捏紧了那份协议书。 半晌之后,他将它又丢进抽屉,倏然起身。 ——去罢。 等回来后,便将它粉碎,当做它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他拿去外套,吩咐助理跟上。 既下决定,便是行动果决,再无犹疑。——这就是谢问琢。 助理连忙跟了上去,给谢总开车,只是眼里藏不住担忧。谢总这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段时间,谢问琢先去了一家店挑选礼物。 明明已经送过了,但是他怎么可能会空手去她的宴会。多送一个没什么,甚至,他还会觉得不是提前费心挑选准备的,会不够好。 谢问琢的视线从戒指的展台上掠过。上面有一枚戒指,他想,她戴起来定是好看。 可他没资格送她戒指,也不可能送她戒指。 最后他挑中了一对耳环。上面各镶一颗粉钻,设计精巧独特,他想,她若是戴上,定会很好看。 谢问琢指着这对耳钉,让人包起来。 服务员笑着说:“您眼光真好,这对耳环上的粉钻稀缺至极,我们店里只有这一对耳环和一枚戒指是用的粉钻。” 谢问琢掀起眼看了过去。 他好不容易放下的对戒指的执念,硬生生又是被挑起。 他沉吟半晌,最终仍是吩咐:“戒指拿来看看。” 须臾之后。 他带着一枚戒指和一对耳环离开了这家店。 待会,他会将耳环送出。 至于戒指,大抵会在他的收藏室中久滞。 助理开车,送他前往华庭酒店。 一路上,他的脸色都如来时一般沉。 助理心想,比起外面的乌云压顶、大雨瓢泼,也不差了。 但他能理解。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有谁的脸色能好看得起来? 没扛着刀去抢人就不错了。 等到了酒店门口时,谢问琢并没有立时下车。他坐在后座,静静望着酒店大门。 那里宾客来往,热闹纷呈。 他好像同那边的世界相隔。 良久之后。 他心中沉沉叹气,同外边的天气一样沉。 最终仍是决定让助理代他进去送个礼便好。 谢问琢轻一启唇:“严助,你帮我进去一趟——” 他的声音被手机铃声打断。谢问琢抬手示意稍等,先接起电话。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严助看着谢总眉头逐渐皱起,心中泛起嘀咕。 谢问琢道:“我知道了,你先将照片与视频发我。” 随后,他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跳了进来。 谢问琢一一点开看清,又将视频反复播放了两遍,眉心始终未松。 严助的心一下一下地咯噔着。 这是发生了什么,能叫谢总露出这个表情?! 是不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夫人那边有什么事,或者…… 他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却见谢问琢眉心倏然松开,甚至扬起了唇。 从乌云压顶,瞬变晴空万里。 严助:“……” 他咽了口口水,见谢总忙完,小心地询问:“谢总,您刚才是说,我进去……” 却见谢问琢抬手阻止道:“不用,我亲自进去。” 严助有些神经错乱,他下意识问:“您是要去……” 谢问琢勾唇道:“抢人。” 严助的眼里流露出惊愕:“???” 这样不好吧……!? - 酒店宴会厅中,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点心是请的法国厨师精心制作,酒水亦是上乘,且应有尽有。 这本该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场宾客只管吃喝,与见证盛苡和程慕辞的幸福。 而事实却是,宾客们的注意力根本就落不到那些精致的点心上。 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没这么躁动,程慕辞是不在,但盛苡也说了她去找,应当是临时耽搁在哪一处才没法按时出现吧,大家都能理解。 但随着宴会开始已经有些时间,盛苡说她联系,但是一直也没联系上,程慕辞久久未能出现。加上有叶雨泠和邹颜颜她们在这里煽风点火,渐渐地,众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程慕辞到底去哪里”与“他到底会不会来女朋友的生日宴会”上面。 这宴会不是办得好好的吗?难不成,在宴会开始前夕,他们闹别扭了? 邹颜颜抬手遮着唇,就好咯,也省得大家在这里期待地等着人呀。翘首以盼没关系,但要是盼不来,那可就……” 叶雨泠问说:“今天你是不是想借你生日跟我们宣布你们分手的事情呢?” 虽是问,可声音里尽是笑意,这无疑是调侃。 苏棠因不善地飞去一个眼刀:“今天是她生日,主角是她,重点是生日,她在,生日蛋糕也在不就完了么?事儿怎么那么多啊你。” “你事儿才多呢!”叶雨泠瞪回去她,仗着自己抓着把柄,洋洋得意道:“我们就是就事论事而已。也不知道前段时间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自己的感情没问题呢。没问题的话,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呐?家里人不在,男朋友也不在,啧啧啧,可怜的哟。” 那日盛苡给予她的所有攻击,此时此刻,全都被她狠狠还了回去。 叶雨泠别提有多畅快了。 那日她有多丢人,现在盛苡就有多丢人! 谁能想到呢?有朝一日,风水还能这样转。叶雨泠根本压不住笑意。 邹颜颜极其熟稔地接话道:“没关系呀,盛苡,有我们在呢,我们陪你过生日昂,男朋友不肯来就不来嘛,你可千万别难过。” 苏棠因很想撸袖子,可惜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而且真要做什么,好像也做不了。 毕竟这里不止这两个人,她堵不住悠悠之口。更遑论,她们俩说的,也是事实,是无从辩驳的事实。 她抿紧唇,轻咬了一下。比起想撕烂这俩人,她现在还是更担心盛苡的心情。 苏棠因伸手过去,轻轻握住盛苡的手腕,想传递给她一些支撑的力量。 那两人实在讨嫌,每句话都是故意设计过的,恨不能将盛苡的心给扎穿。别看她表面上还好,但她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 是啊,家人不在,男朋友又…… 苏棠因都快在心里将程慕辞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上一遍了。 她之前就说,这个人看着一点也配不上她家苡苡。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太爱苡苡,以至于有色眼镜太重,可现在一看,她根本没看错人,程慕辞就是配不上她家盛苡!瞧瞧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所有人都在等待盛苡的回应。 于所有人灼灼的注视中,盛苡缓缓垂眸。 她从刚才收到信息到现在,内心就没有平静过。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去信—— 程慕辞仍然处于失联状态,而他的声音却出现在另一个女人那边。 至于他和那个女人,细细去数,端倪重重。原先她没有去相信的一些问题,现在不由得她不信。 他的微信从来都对所有人备注得好好的,唯独这一个人,他没有备注。 明明这个女人简历她太过小白,他不放心交给她出版。 在得知她们加过微信后,他的反应似乎也不正常。 以上种种,越想越是觉得心中发凉。 再往细处思寻,她大胆设想,他这段时间的忙碌,到底是真、还是假以为名? 盛苡心中一块大石不断往下沉去,将她的心口都压得喘不过气。 原来一直以来,他们表面上没有问题也没有裂痕的爱情,早已被横插一脚。 原来表面上与她相爱的爱人,早已出现问题。 他们之间有了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他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何其可笑呢? 可笑到她想不顾一切形象地仰天大笑。 可笑她曾经想过,她终于得偿所愿,与他功成圆满,也算此生无憾。 可笑她昨天发现那枚钻戒的时候,心跳如鼓,对今天充满期待,失眠到凌晨三点。 可笑她直到刚才都仍然那样相信他,苦苦等待,相信他定会出现,只是被不知什么事情绊住手脚。 可是她的苦苦等待,最终只等来一个他去找别的女人的消息。 ——盛苡觉得,她现在就是笑话本身。 底下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算是来对了,今天竟然还真是有热闹给他们看。谁能想到呢?她盛苡,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这样多的人架在这里,尽情嘲讽谈笑。 种种议论之声,各种嘲讽的眼神,叫她如芒在背。 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来不曾这样丢脸过。 盛苡的目光从台下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又在叶雨泠那几个身上稍作停留。她弯了下唇,倒显几分释然,正准备开口之际,外面却是忽然步入一人。 来人身形颀长高大,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出尘,刚一步入便攫夺了所有人的目光,存在感不可谓不强。 盛苡即将出口的话因他的出现而暂时止住。她同台下所有人一般错愕。 她不是忘了他,只是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呢。 他能来,她自然是欣喜的。 谢问琢的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因他的出现,台下的议论声更盛。这是谢问琢回宜城后首次公开出现在圈内的大型聚会,怎么可能不引发一波议论?有些消息闭塞的,甚至都还不知他是何时回来,乍然看见,只觉愕然。 但是在意识到他大抵是来给盛苡撑腰的之后,确实逼退了不少带着恶意的眼神,台下之人全都下意识收敛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盛苡觉得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不似以往平静,稍有些炽热。她虽不解,但并未多想,只是朝他遥遥一笑,“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时间呢。” 就是可能,今天会不太好玩。 她在邀请他的时候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 盛苡有些抱歉。 他一双黑眸中,只容下了一人。 女孩长发大卷,乖巧地垂落在肩上,优雅且从容。一身礼裙,水晶珠串华丽点缀,穿在她身上,更是逼人的明艳,富家千金感盈满,如一朵妍丽盛放的白山茶。她的形象与他幻想中的重合,她也本该如此,骄傲而明艳,是这世上最高贵的小天鹅。 这条裙子完美地展示着她的身材,露出的大片锁骨与天鹅颈白皙得耀眼。他觉得她身上唯一一点不足便是,蛾眉微蹙,不知藏入了什么忧愁。 不过,他想,忧愁根源,他大致知晓。 他此趟前来,兴许就是为了拂去这“唯一一点不足”。 ——她不该伤心,也没有人配叫她伤心。 她笑着看他,眼神却随着他的走近渐渐转为不解、再转为惊讶。 他携着光而来一般,于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她的身边。于她不解的眼神中,长手揽过她的肩膀,直面众人,冷声道:“诸位今天是来玩的,谢某欢迎。如果有什么问题,尽请找谢某说明。” 他声音的气势沉沉,赫然凌厉,威严十足,鹰隼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全场皆惊。 现在谁不知道,宜城中本就不好惹的谢家之中,如今最惹不得的人物不是谢董,也不是谢家长子,更不是旁人,而是这位谢家三少。 他这副架势,谁看不出来他的意思是——盛苡是他护着的人?他此番出现,加上这话,一下子就逼退了所有带着嘲讽之意的眼神,更甚者,直接叫他们由嘲讽转为惶恐。 ——又何止是他们呢? 盛苡全身都僵住了。 她没想到谢三哥会突然来这一手,他的手与她肩膀处的皮肤相接之时,她甚至起了小小的颤栗,只是于众人跟前,她在强装平静自然罢了。 而他那句话,更是在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丢进了一块大石。 话里话外满满的维护之意,强势且坚定的护她之心,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于她最失意的低点出现,如救世主一般将她拉起,挡去众人所有非善意的眼神,逼退所有的嘲讽。盛苡心想,她或许将永远记得这一刻。 谢三哥不愧是哥哥至交挚友,哥哥的那通叮嘱更是无半点虚言。他果真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且还这么给力。这一通救场,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更叫一个漂亮。 她的一双美目之中,盈满感激之色。 谢问琢偏眸看她时,便对上了她的这个眼神。他微有一顿。 将场面稳定下来后,谢问琢将盛苡叫到一旁。 他将派去的人发给他的视频点出来给她看。 视频里出现的人,赫然是程慕辞。他开车抵达机场,看得出来神情着急慌张,步履匆忙地直接往里冲进去找人。 再后来,便是他在蹲着的林知鸢身旁也蹲了下去,距离极近,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盛苡的脑子里轰隆一声,直接炸开,炸成一片空白。 猜测、推论与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感是不一样的。 即使她之前已有诸多猜测,已经对程慕辞和林知鸢之间正在发生什么进行了脑补,但在亲眼目睹的这一刻,她仍然无法平静。 她始终不能接受相爱多时、即将步入婚姻的男友的一朝背叛,更不能接受在她生日这天、在她顶着所有人目光与压力的时候,他正在与另一个女人这样亲近。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太大。 视频结束。 盛苡心想,林知鸢发给她的音频,正好是能给这个视频的末尾处配上音的。 她心里愈发觉得荒唐可笑。 她就连程慕辞是什么时候被林知鸢“偷走”的都不知道,她堂堂盛苡的男朋友,竟然就这样被抢走得悄无声息! 程慕辞的背叛已成定论,她咬紧了唇,唇上血色尽失,仅有一点朱红在勉力支撑着她的外在体面。 谢问琢眸色黯下,他抬手抚上她的唇,要她松开:“别咬。” 她咬得太紧,眼神有几分恍惚,就跟在咬那对男女的肉一般。他无法坐视不理,别的无所谓,唯独一条,那就是不能伤了她自己。 盛苡微怔,对上他眸光的那一瞬,贝齿也下意识松开。 她回过神来,同他苦笑道:“多谢你给我看这个。我心里有数了……” 她伪装的坚强,他又如何看不出? 除了心疼,也只有心疼。 早知如此,他—— 谢问琢抿紧薄唇。 “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吗?”他只问说。 盛苡还未回答,她又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她还没处理的、熟悉的联系人——林知鸢。 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左手,无名指处的那枚钻戒,熠熠夺目。 盛苡难以想象,这世间竟然会有小三这样嚣张。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 ——哦对了,是程慕辞给她的底气呐。 她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原来令她高兴到失眠的那枚钻戒,根本就不是给她的么!那枚钻戒,在这个本该出现在她手上的时候,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出现在她的手上,而是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无名指上! 甚至,那个女人嚣张至极地将照片发到了她的跟前,无声地耀武扬威! 她的心里原本就在燃烧的一簇火,一瞬间像是被泼了一桶油上去,顷刻间火光滔天! 所有的理智全被燃烧殆尽。 所有强撑着的冷静也尽数破灭。 她再也维持不下去表面的平静,恨意怒意交织,几乎要将她侵蚀。 却也是这时,谢问琢握住了她的指尖。 “不要生气,小苡。在你面前,有一个比他更好的人、也有一枚尚无主人的钻戒。” 他音落,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刚刚购置的钻戒,上面的粉钻光芒璀璨熠熠。 盛苡彻底怔住,怔怔抬眸望进他深邃的黑眸之中。 他的声音好像还萦绕在耳畔,蛊惑的力量十足,蛊惑着她往一处她从未想过的方向走去,也蛊惑着她走进那片属于他的领地。 - 谁也不知他们在旁边说了什么。 众人看见的只有,在他们短暂地离开过后,盛苡忽然宣布了新的恋情。 她与谢问琢并肩而立,她宣布的时候,他就站在她的身侧。 而盛苡宣布的另一个主人公,赫然正是她身侧的——谢家三少。 全场哗然再哗然。 议论声沸腾到快将屋顶掀翻。 谁也不明白是个什么状况。 刚才她男朋友不还是程慕辞吗?就连对他们的邀请,都是程慕辞亲自安排——整个宜城无人不知,盛苡这一岁的生日宴,是男友一手操办,更是无人不赞叹一句二人感情之好、程慕辞之体贴周到。 从他们踏进酒店门开始,就一直在说这个事,也都在期待这对金童玉女今天的亮相。 他们两个的感情,不知羡煞多少机械联姻的夫妻。 可是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今天不仅没能看见程慕辞和盛苡站在一处的般配画面,甚至宴会中途,还能出现突然换人的一幕。 ——程慕辞没有出现,且盛苡当众宣布谢问琢才是她的男友。 众人一脸懵逼。怎么就变成是谢问琢了?! 多新鲜呐,人家换个男朋友至少还有个过渡,你直接当场就来! 而且这不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啊,这可是谢问琢!! 先是程慕辞,再是谢问琢,一个比一个还要绝。他们最终只能道——可真不愧是盛苡。 这件事如同一个惊雷,将众人炸了个措手不及。 而谢问琢就站在那处,他们就算是有一肚子的疑惑,这时候也不敢搁他面前乱问,就算有人想如刚才的叶雨泠她们一般看盛苡笑话,这时候也只有死死憋回去的份。 叶雨泠更是不必说。她一双眼睛里全是想不通的不理解,怎么也看不明白眼前这一幕是怎么演变的。可是有谢问琢在场,她直接成了个鹧鸪,再不理解,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别说是质疑了,连出头都不带敢动的。 她和邹颜颜对视着,用眼睛疯狂输出质疑。 邹颜颜跟她一样处于极度懵逼中,呆呆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程慕辞和盛苡之间不管发生什么,她们都能想明白。 但是谢问琢又是怎么掺和进去的?怎么就能掺和进去了? 他哪儿冒出来的呐?! 她们抬眼看去,盛苡无名指上的戒指惹眼极了。即使隔了段距离,她们也能看清上面是一颗粉钻。 这么多人里,总有人的脑子机灵一些,很快就反应过来,带头扬声道喜。 随着第一声恭喜的出现,其他人也接连地回过神来,贺喜声开始此起彼伏。 ——这是谢问琢,这是盛苡。 没有人不想在他们面前露个脸讨个好印象。 果然,谢问琢朝带头之人投去一道赞许的目光。 - 雨幕缠织,程慕辞仍被林知鸢绊得走不开。 今日他原是打算早早前去华庭,再检查检查宴会的诸多事项,防止出错。却在刚到停车场的时候,收到了林知鸢发来的消息。 那时他并没有看手机,如果她还和以前一样被他设置为免打扰,那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早在之前,他偏偏就是解除了她的免打扰,以至于她的消息发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因为听见提示音而看了一眼微信。 这一切就跟一个环一样,一环接一环地在发生。但凡其中一环出现问题,整件事都进行不下去,但是偏就是没有,这一切偏就是那么顺利地在发生。 她发的消息有点乱,一条接一条地在出现。 【阿辞,我心脏好难受】 【有点喘不上气//】 【求你能不能来一下】 内容里掺杂的符号,很像是慌忙之中按到了一些按键。加上消息内容——程慕辞蹙起了眉。 程慕辞:【?】 他等了一会,她没有再发文字过来,而是来了条语音。 程慕辞犹豫了下,点开播放。 林知鸢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得无力,说话间带着浓重的喘息:“我心脏好疼,你救救我……” 像是在绝望之际,发出的最后一声讯号。脆弱、无力,如濒临绝境。 程慕辞眉心拧得更深,他握紧了手机,将那段语音又放了一遍,确认细节。 他们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好几日之前。 那日给他发完资料后,她当真是如约没有再出现过。说不出现就真的没有再出现,一派洗心革面的模样。 给了他那么多珍贵的资料,却又不图回报地消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的目的。 但她给的资料确实有用,通过那些信息,这段时间他不仅顺利地处理完了项目的事情,项目的一些后续也都很顺利。这段时间,好几个新项目接连都落到了他的手里——老爷子没有诓他,之前的承诺,一一在履行。 他不是一个不知感恩之人,她给了他这么多的帮助,这段时间他一直记在心里。若是她还和之前一样纠缠,或是狮子大开口地要什么报酬,那倒还好,他心里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这回她给完东西、说完那些话后就真的消失,不图他的回报,反而叫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由得在想,或许她是真的被他那天说的话打动了,决定改过自新了也说不定。 要是她真能想通,那是好事。 这次受的恩,他也会好好记着。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可以不计较,他们仍然是朋友。 时间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去,就在程慕辞以为他和林知鸢之间的纠缠已经结束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消失已久的林知鸢会在盛苡生日这天突然出现。 而且也不是熟悉的纠缠,而是求救信息。 程慕辞将手机拿在手里打着转,眉目间可现纠结。沉默半晌之后,最终他仍是打了电话过去。 ——他反复挣扎过,但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不谈曾经,就说这次她不论报酬帮的大忙。 他也不傻,他会先确认下情况真假,如果是假,他自然不会作理。 电话迟迟不曾接通,程慕辞拧眉看了眼手表,还好,还有点时间。 但他必须得尽快了。 他又打了一遍,仍然无人接听。 ——情况确实反常。 他皱了下眉,开始有几分真的担心。 好在,第三遍打过去的时候林知鸢终于接了,只是声音同刚才发的语音一样虚弱:“阿辞……拜托你,可以过来一趟吗?” “我在xx机场……阿辞,你来救我……”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急剧地喘着气,听起来呼吸格外艰难,再无力解释更多,“我真的会死的。”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他问说,可她那边只是喘气,无法回答。 程慕辞仍未答应。 “救我、救我……”她不停呼救,也只能呼救。 “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报警,让警察去找你。” 那边突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乒乒乓乓,震耳欲聋。夹杂在其中的,仍然是她的那两个字:“救我……” 这无疑攥紧了人心。 她好像不会说别的话,只会说这两个字。但他知道她听得见,重复这两个字,兴许是在拒绝他的提议,坚持要他过去。 “你还能撑得住吗?” “你来、来救我,阿辞……”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破碎感。 程慕辞心一紧。他在心里计算了下时间——如果现在过去,顺利的话,能在宴会差不多刚开始的时候赶回,这个时间不会很过分,他回头好好和苡苡解释清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时间再犹豫,他迅速上车,前往林知鸢给的地点。 程慕辞原本准备挂断电话给盛苡说一声,但林知鸢那边不断传来呼吸困难的声音。逐渐的,就连他叫她,她也没了应答,只有微弱的一丁点呼吸声隐隐约约还能听闻。他到底还是没敢挂断这通电话,一边尽量提速一边叫她:“林知鸢——你要保持意识,别睡过去。” 程慕辞叫她十遍,她才有一遍应答。 他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心里全是不好的预感。从一开始到现在,这预感越来越强。 可他现在一时半会赶不到,除了不停地叫她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还好,她还能有回应,能有回应就好。 她给的地方离他的住处实在是远,他已经尽量开快,但感觉还是开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抵达那边。 雨下得太大了,他带了雨伞,但身上还是被浇湿了一些。 林知鸢给了他一个具体位置,但程慕辞还是在机场里找了很久才发现她的身影,花费的时间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发现她的时候,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被困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知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看起来好不可怜。 程慕辞看见她的一只手正紧紧捂在心脏的位置,他心也随之跟着一紧。 他将这通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掐断,快步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想查看她的情况。 而她一看见他,泪水就和着雨水簌簌而下,长睫抖动着,如折翼的蝶,声音好不委屈,俨然是在撒娇:“你来了呀,我等你好久。” “林知鸢……你现在怎么样?为什么会心脏疼?什么情况?现在要怎么办?我叫救护车。” 林知鸢的手很细微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发现。 “我好、好冷……阿辞,是一点老毛病犯了,我、我有药,我吃药就好,你带我回去好不好?”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主动地往他身上靠近,如同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的人,主动贴近热源。 她以柔弱之姿偎来,又是现在这般情况,程慕辞实在无法将人推开。他将她抱起,迅速回了车上,准备将她送回她家。 林知鸢被他安置在了后座,冷得仍在发抖。他车上也没有别的东西,索性便将外套脱了下来给她盖,多少暖和一点,聊胜于无。 程慕辞与她确认:“不用去医院?” 她虚弱无比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如果不是他在后视镜里盯着她都发现不了她的动作。 他叹了口气,加快速度。 他现在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赶去华庭。 程慕辞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林知鸢独自在后座,身上的颤抖渐渐停了。她用他的西装裹好自己,却是突然摸到了什么……林知鸢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锦盒。 她偷偷觑他,见他没注意自己,才敢偷偷打开。 这一看,她眼底的怒火一下子腾起。 竟然是钻戒?! 他—— 林知鸢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难过。 她将那枚戒指握在手心半晌,又是恨又是不甘。 忽然,她心里有了个主意——林知鸢将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拍了张照,给盛苡发了过去。 他就在前面开车,她背着他做这样的事情,不可谓不紧张。林知鸢全程心跳加速地做完后,又心虚地确认了下,确定他没有发现后,这才安下心。 她若无其事地将戒指放回盒子,装回他的口袋,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的平静。 将林知鸢送回她家后,程慕辞又按照她的指示给她找了药、端了水。在她吃下药后,他断然离开,片刻犹豫都没有,毫不留情。 今天他做这些,已是仁至义尽。 林知鸢咬了下唇:“谢谢你,阿辞,真的不好意思,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我刚才真的好疼,我朋友也没接我电话,我没办法……不管怎样,很感谢你,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待会开车慢点。” 程慕辞刚狠下的心,一下子又松了下去。他回眸看了她一眼,冷然道:“正好上次你送我那些资料,我确实感谢你,这回就当做扯平了。以后再有什么事,自己报警、叫救护车。我们之间的联系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他走了。 林知鸢望着他的背影,一边笑,一边流着泪。 你可真狠心呐。 她胡乱擦着自己的泪水,像个疯子一样。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天做的事,又忍不住笑得更加厉害。 ——他狠心,便不能怪她也一样狠心! 就是不知道,盛苡今天的心情如何呢? 先是被她捧至高峰,又被她一朝拽进谷底,那样的落差,还是发生在她最开心的生日这天!哦对了,同时还面临着男友的背叛呢……啧,只是一想,她都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盛苡的绝望。 林知鸢笑着想,盛苡的难过,总会比她多的吧? 由于笑得太过,以至于她不得不抱住肚子缓解一小阵抽搐感,可一张脸上,尽是得意和猖狂,丝毫没有被影响。 她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柔弱之态? 程慕辞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给盛苡打电话,也是这时才发现,手机里躺满了未接电话。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看了眼时间后,这才意识到他具体耽搁了多久——他这一趟花费时间竟然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期。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点意识都没有,不知不觉的,竟然已经这个点了?! 而且盛苡给他打了这么多电话,因为他那时正和林知鸢通着话不敢挂断,所以一个都没接到…… 程慕辞心下一沉,直直坠进谷底,又恼又悔。 他简直难以想象华庭那边现在会是什么状况,更难以想象她现在会是什么心情。 第16章 面具 第十六章 华庭那边。 盛苡的手机是由助理帮忙看管。 她和谢问琢正面对着几个躲不掉的寒暄,忽然见小助理朝她挥了挥手机。 助理有分寸,示意了下后便没有再多说。 盛苡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寒暄完后,才走过去看:“有电话?” 她今日衣裙华丽,走动之间,珠串熠熠,流光溢彩。她步子不大,不慌不忙,尽显:“是程先生。” 盛苡倒是意外。还以为他今天算是不会出现了呢。 她的眼底划过一道嘲色。 助理接着说:“已经挂断了,但是——” 她还没说完呢,盛苡的手机就又响了,她连忙将其递了出去。 就在刚刚,谢总和小姐已经同众人宣布了恋情。他们宣布完之后,许多人还围上来问细节,她怔怔地看着,隐约听见谢总和小姐好像还和某位太太说了婚期将近的话。 她是盛霁出国前不放心小姐一人在宜城而留给小姐的助理,今天这一切打得她措手不及,太阳穴嗡嗡地响。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完了? 回头她怎么跟盛总交代呐? 盛总问她说小姐近来如何?她答说:要结婚了。 ——那盛总到时候怕不是要当场杀了她吧!! 她是被留下来帮忙照顾小姐的,可是怎么……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成结婚了呢?! 别说盛总了,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更别提,结婚对象还不是小姐的男朋友程慕辞,而是不知道怎么扯上关系的谢问琢谢总! 她见谢问琢也走了过来,悠悠站在旁侧,手上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散漫随意。他显然是听见了声,但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的意思,只是在一旁待盛苡处理。 助理总觉得谢总身上自带矜贵之气,像是王侯家的小公子。 她的心噔噔的响,这一对,其实很般配来着。 刚才他们站在台上的时候,她就很想说了。一个穿着黑西装,一个穿着白衣服,像是一对新人…… 助理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止住了发散的念头。 谢问琢看着是不太在意,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都是假象。 捏着水杯的手指在用力,骨节分明。 他好不容易逮住他们出现的缝隙,趁着程慕辞还在另一个地方,无暇顾及这边而快速地拿下这一切,自然不可能不担心等程慕辞出现后会不会被他力挽狂澜。 这件事是程慕辞错在先。 但谁知道他能不能想出什么借口来,花言巧语地将这一切都掩盖过去,求得盛苡的原谅? 谢问琢眸光沉沉,他在等盛苡的一个决定。 盛苡看着来电显示出神,犹豫几秒后,仍是选择了挂断。 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打来电话的目的她想也知道,他这通电话将要说什么,也是可想而知。但都没有必要。 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辩解,在事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她就是觉得挺可笑的。 这两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而她却没有半分察觉。一日一日过去,私底下他们早不知有多少往来,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所有的一切捅破在了这样一个宾客众多的日子里,叫她颜面尽失。 那个女人甚至还是他介绍给她认识的,她那样放心地将稿子全都交给了林知鸢,将林知鸢的有意接近、准备捧杀当成了“相谈甚欢”,真就差点处成了朋友,连做好曲奇都要特地送一份过去。 而在此之前,她与林知鸢无冤无仇,她连那是谁都不知道。 盛苡越想越觉得可笑。她从来没想过,她盛苡的男朋友,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从她手中抢走。说出去,她不是整个宜城的笑柄,谁是? 满腔怒火滔滔而卷,她紧攥拳心,深呼吸维持着平静。 谢问琢已经看出了她的决定,他轻轻勾唇,一颗悬着的心,缓慢放下。 还好,她还没喜欢程慕辞喜欢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盛苡望向谢问琢,今天真的是多亏他出现。如果没有他出现得那么及时,她现在真就是宜城的笑柄,人人都能笑上一句的那种。 他勾了下唇,朝她伸手:“走吧,还有些客人需要接待。” 他声音温润,像是丈夫在同妻子说话。 盛苡微怔,应了好,将手伸过去,与他相握。 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好像从她刚才站在台上骑虎难下开始,一切就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程慕辞在被挂断电话后,倒也没有特别意外。他消失到了这个点都没有出现,她生气是肯定的。他一边往酒店赶一边继续拨打电话,但却怎么也打不通。在意识到是被拉黑了以后,他抿紧了唇,心下一沉,暗道糟糕。 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也没有再打,只是顾着赶路。 雨天、加上这个点路上车流量还很多,他即使再想快,也快不到哪去。好不容易赶到华庭的时候,他的心下才稍微一松。 他会好好解释,也会好好道歉赔罪,只要她别生气就好。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是希望她开心的,恨不得为她扫除所有的烦恼,不曾想,到头来他却是惹她发怒的那一个。 程慕辞又悔又懊。 林知鸢今天那通电话打来,给他营造的感觉就是她正在遭遇危险,时间紧迫,他必须快点抵达。他全程都在被逼着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也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逼着逼着,他就到了她的面前。 但凡她的语气里给他留一分冷静的余地,或许他都不会过去,可能会报警,也可能会派人过去,这样的话,事情也不至于到这步田地——华庭那边、苡苡的生日宴会,被他错过了个彻底。 他刚才匆忙得连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间都没有,到现在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她是否故意。 对于她是不是真的诚心改过这件事,他之前差点信了,但是现在还是持保持态度。 他抵达酒店的时候,雨都小了,只剩下流连的雨丝。 望着仍然热闹纷杂的酒店门口,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不是单纯的觉得她生气了,而是感觉,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仔细检查了下全身上下的穿着,反复确定诸多细节,确定没有问题后,迈进了华庭。 得知他要去宴会厅的时候,服务员给他引路,顺口与他聊道:“盛小姐的生日宴,今晚是真的很热闹。” 热闹就好。 程慕辞含笑点头。 许是他太平易近人,服务员也没那么拘谨,多说了几句话:“盛小姐还官宣了恋情呢,郎才女貌的,说不定不久之后的婚宴也会在我们酒店承办。” 程慕辞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住。 官宣了恋情? 官宣什么恋情? 他不在场,她同谁官宣? 还有,郎才女貌? 他人都不在,这个服务员又是怎么看出的郎才女貌? 程慕辞脸色倏变。 他脚步加快。 宴会正在进行,这时候从大门进不太好,他从不显眼的小门进入。 可是他只是站在门口,就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宴会中最耀眼的主角一眼便能定位—— 身着华丽礼裙的盛苡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站在一处,与旁人谈笑风生。 即使不做点明,他们二人也毫无疑问是全场的焦点。 刚才那个服务员的形容并没有错,可不就是郎才女貌?! 程慕辞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睛刺痛。 ——那个人怎么会是谢问琢?! 他们这般模样,又是何意? 他眸色转深,在心中生出猜测。 定是因为他不在,场面失去控制,所以谢问琢出面帮盛苡稳住局面。 那是盛霁的好友,也待盛苡如妹妹一般,伸出援手很正常。 程慕辞说服了自己。 他整理了下袖口,扬起笑走了过去。 他的出现,不可能没人注意到。 原先还热闹着的人群,倏然一小块一小块地安静了下来。 叶雨泠还在同一个刚留学回来的小男生说话,说得起兴,根本没发现。 邹颜颜急切地拉了拉她,示意她快看那边。 叶雨泠不经意间看过去,亮亮的眸底霎时生起兴味来。 哟。 这可就好玩了。 今晚可真是没白来啊。 原先在收到请帖的时候她不想来的,但她爸不让。在她爸眼里,他们小孩之间打打闹闹可以,但切不可伤了两家的和气。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憋着气来了。 却不曾想今晚可以看见这样一出又一出的好戏。一出落幕一出开场,一出比一出精彩绝伦! 她现在只想着——还好她来了! 不过要是错过这些,事后听人讲起的话,那她肠子都得悔青。听别人讲哪有自己亲眼看来得痛快呐? 程慕辞无视众人视线,径直朝盛苡走去:“小苡——” 谢问琢自然也看见他了。他的嘴角轻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以强硬之姿站在她身旁,大有将她护在身后之意。 如果说刚才他还不确定她的态度,略有不安,那么在看见她挂断程慕辞的电话之后,他心里就有了底——对于这一仗,他心中有胜算。 也没打算输。 抢都抢了,还认什么输? 既然出了手,那自然是要将人成功叼回窝才能算够。 盛苡在和江二太太说话,这位嫂子比谢问琢还大五六岁,与他们是旧识。刚刚她还在调侃他们,说就等着喝他们的喜酒了。 盛苡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了程慕辞。 江二太太十分有眼色,见状便柔柔笑道:“你们聊,我过去那边看看,棠因好像在找我。” 她给他们三人腾地方呢。 这一看,便知是修罗场。这么点场地,可能都还不够使。 周围的人看似还正常地在聊天说笑,但盛苡知道,实际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这边。 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而她现在,正是八卦制造中心。 她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漠然道:“去里面说吧。” 今天她该丢的脸已经丢尽了,不想再丢下去了。 要是叫盛霁知道,都要不可思议她怎么能产生这么多的笑料,顺带嘲笑她一下。 她提起裙摆,不慌不忙。越是被围观,她越是要呈现出最完美的仪态。 输人也不能输阵。 “谢哥,今天多谢你帮忙镇场,改天一定请你吃饭。”程慕辞的声音里有些冷硬,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问琢。话虽然是软的,但他的脸上并无平时那般谦然的笑意。 就跟恨不得从谢问琢的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般,更是隐隐约约兴起敌意。反正,他并不愿意信目前的一幕还有第二种解释,只想印证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谢问琢的注意力只在盛苡身上,她今晚裙子长,他担心她绊倒。她的手腕上正戴着他送给她的钻石手链,光彩熠熠的手链戴在她的白皙皓腕上,更衬得美人如明珠闪耀。他极为满意地勾了下唇。 他的眼光没错,这钻石手链流光溢彩,正是衬她。 这些华丽珠翠加于她身上,是锦上添花,她完全撑得起来,不会反被珠宝夺去存在感。 如果可以,以后他还想给她买更多的首饰,一样一样地添满她的妆奁。 听见程慕辞的声音后,谢问琢只是随意投来一瞥。他的眼神里只有毫不遮掩的轻蔑,像是在看什么不屑一顾的对手。 程慕辞一愣。 他愣是被这个眼神给惊住了。 就像一个戴面具戴了很久的人,叫你原先觉得是个好心善意的人,突然撕扯掉一切的伪装,露出原本凶恶的面目来。獠牙尖锐,面目可怖,骇人至极。 反差之大,叫人愕然。 第17章 偏袒 那一瞬间的眼神相接,程慕辞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根本不敢去相信这个事实的真实性。 ——未免也太荒谬了! 他握紧拳心,想逼自己冷静一点。兴许,那只是生气?对他消失这么久的不满? 他皱了下眉。 盛苡对两个男人的交锋全然不知。哪里知道不知不觉的,他们之间就已经过了一个来回? 进了休息室后,她示意助理关门。 这里的隔音好,外面又有音乐声掩盖,在这里谈话倒是不大担心外露。 程慕辞的目光已经不再落在谢问琢身上,他现在只在意盛苡一个。只要她愿意听他解释、愿意原谅他今天的过错,一切问题便都可化解。 “苡苡,你听我解释,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今天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盛苡赞同地颔首,神色却是超乎他想象的平静。 程慕辞的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太平静了…… 要是她不这么平静,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生气,哪怕发着火拒绝听他的解释……他心底里都不会这么慌。 这似乎是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一列原本在轨道上行驶得好好的火车,仿佛从今天一开始就脱了轨。 程慕辞眸底生颤,他急□□速地解释这一切。 盛苡点开手机,将林知鸢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展示给他看。 “你看,这是林编辑今天发给我的消息。在我生日这天,给我泼了一桶最冰冷的水。” 程慕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听见“林编辑”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急剧地往下坠。 ——他并不知道今天林知鸢还和盛苡有联系。 在看清消息内容后,他的眉心更是紧拧。 “她——” 这显然太过分。 盛苡的作品就算再糟糕,也不至于被她这样高高在上地给予贬斥。 拒稿就拒稿,至于这样贬低得一无是处?!连中心都给踩上了,这作品得是画了些什么?! 别的编辑拒稿,中肯又礼貌。而林知鸢呢?“礼貌”二字与她无关。 程慕辞猝然火起。他就不该信她之前说的所有鬼话! 全他妈是用来哄骗他的。 眼前这条消息内容,才是她遮掩住的真实面目! 还说什么专业?她配得上这两字吗!? 程慕辞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一开始起了将她介绍给盛苡、帮忙出版的心思。 那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心机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几年不见,她变了太多! 他想将这一切都挑明,将林知鸢与他的过往都与盛苡说清。可是还不待他准备好措辞,盛苡又点开了第二条消息,也就是林知鸢发给她的那条语音。 在空荡的休息室里,那条语音隐有回声—— “你来了呀,我等你好久。” “林知鸢…” 后面那戛然而止的声音,赫然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程慕辞突然抬起眼看向盛苡。 她看得分明,他的眼中充满惊慌。 盛苡冷笑一声,是自嘲,也是失望。 “你和林编辑的关系,藏得可真好呀。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呢,直到今天,林编辑‘委婉至极’地告知了我。” ——好生讽刺! “不、不是,你听我说。”程慕辞满脸灰败,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着急匆忙去找林知鸢的时候,林知鸢却在背后这样心狠地捅他一刀。 他那时那么担心她的安危,她却是可以面不改色地恩将仇报!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和编辑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吗?还是听你说,你今天缺席我的生日宴会,原来是去找另一个女人了?” 盛苡难掩怒火。 她发现,原来她对他这样陌生。 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吧。 之前,程慕辞觉得解释起来会很长,所以他一直没有开口。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需要解释的事情说起来更长更长了,可是他非常迫切地必须立马解释完。 急得他快攻心。 着急得团团转下,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试图先缓解她的怒气:“不是,你听我说,今天真的是意外,我当然是想来这边找你的,我连戒指都准备好了,我原本打算在大家的见证下跟你求婚的。” 他打开锦盒,露出里面偌大的一枚钻戒。 盛苡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她点开了今天林知鸢发来的第三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现在程慕辞手中的戒指,赫然正戴在林知鸢的左手无名指上。 程慕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戒指,再看了眼图片。 ——对上了。 确实是同一枚。 一模一样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他定制的,从设计到制作,全是他亲自跟着,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枚。更别提,他刚刚才和林知鸢分开。 所有的事实都在告诉他,林知鸢手上戴着的戒指,就是他刚刚如珠如宝一般准备献给盛苡的戒指。 他刚才有多充满希望,现在就有多像是一个笑话。 他哑然,彻底失去了声音。 程慕辞不敢也不愿意信,他能被林知鸢算计得这么彻底。他每走一步,就会掉进一个由她亲手给他刨出来的陷阱—— 在他全然不知的时候,她已经拆掉了他所有能走的台。他的每一条和盛苡和好的路,全都被她悄无声息地堵死! 他知道她厉害,但从不知道,她能厉害到这个份上! 他刚才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而她愣是能面不改色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的恶心事,还能叫他全然不觉。甚至一直到他离开之时,她都还是那副无辜又单纯的面孔。 他可以解释的,从头开始,将事情一件一件地解释清楚。只要给他时间……可是这一刻,他的脑子全乱了,根本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盛苡看那枚戒指的眼神,就跟在看一团垃圾一般。 她抬起左手,给他展示自己的新戒指,一字一句与他道:“你的戒指,我不稀罕。我有一枚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戒指了——” 谢问琢斜倚在旁侧,听着他的姑娘大战坏人。闻言,他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面上浮现满意之色。 休息室里有一瞬的沉寂,她的声音似乎在屋里回荡。 程慕辞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并不敢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偌大的粉钻在灯光的折射下晃得他下意识闭了下眼——就是不知,他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 程慕辞死死地盯着她的无名指,白皙纤长的手指上,那枚戒指刺眼、锥心。他的面色缓缓沉下去,已是难看至极。 这个时候,按照他的原计划,他手上的这枚戒指,才应该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的。他同她求婚成功,他们受着台下所有人的祝福。他们的恋情进展得顺利,每一步都走得安安稳稳,即将迈入婚姻的殿堂。 可是为什么,事情就演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新娘,身边站了旁人,手上戴了旁人送的戒指。 而他的这枚戒指,被另外一个女人所沾染…… 所有的一切,全都脱离他的掌控! 盛苡望着他这般神色,由心底生出了些解气的味道来。 这一整天,她被他们联手背叛,猝不及防地被伤害了个彻底。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伤害践踏,每一次的伤害都比上一次来得深,丝毫不曾手软,更不曾顾虑过她分毫。 直到这一刻,她心里的气才无声地发泄了一些出去,解气得痛快。 程慕辞倏然抬眸望向谢问琢,眼神里藏着刀。 “是他吗?”他问。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盛苡还未来得及说话,谢问琢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承认得很快:“是我。” ——他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的一般。 明明是抢了别人的新娘,可是他的面上一派坦然,目光碰撞间,全无半分退避。 程慕辞眼底一暗,一拳挥了过去,划出一阵拳风,声音狠厉道:“她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卑鄙小人!” 从刚才到现在,他对谢问琢压着的火尽数挥洒在了拳头之中。 他出手得突然,盛苡眼前一黑,他已经打了过去,压根没留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失声,却见谢问琢的反应极快,在拳风扫至跟前时,他眸色一厉,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动作迅疾地应对而上。 ——程慕辞的拳头压根就没落到他的身上。 可他们已然扭打在了一起。 程慕辞一出手一个狠,拳拳狠砸而出,带满恨意。 她是他的!这个姓谢的,以兄长之名,却行惦记之实!趁他和她出现问题之际,趁虚而入,将她占为己有,他怎能不恨!一想到他之前对谢问琢的善意与敬意,那股怒火之上更是泼了一桶油,火势冲天! 她手上戴着的戒指、她言语之间尽显的偏袒,叫他的怒火滚滚升腾。他的理智已经全没了,现在只想揍死这个姓谢的——! 盛苡叫着他的名字,可是场面全然不是她能控制或者改变的了。 她对程慕辞的失望又添了厚重一笔。 明明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为什么能将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 她今天的生日可谓是糟糕至极,是谢问琢的力挽狂澜,才叫这一天出现了那么一抹色彩,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稍微少一些狼狈。 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还在这里反过来责怪旁人?! “程慕辞!你住手——”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他,“你凭什么打他!” 程慕辞咬牙,眼底一片猩红。她还在偏袒,她仍在偏袒! 第18章 纠缠 盛苡的偏袒越发激怒了本就在盛怒中的程慕辞。 明明是谢问琢这个狗男人心思不纯、步步为营,在这儿谋划算计,可她就跟不知道一样,完全站在了他的那边。 从刚才到现在所有的委屈涌到喉口,胀得他满腹难受。 兴许是怒火膨胀了力气,厮打之间,竟真叫程慕辞占了上风。他抓住这个瞬间,疯也似的将人摁住,随后拳头狠命往下砸。拳风猎猎,他一拳比一拳来得凶,看那动作,是真下的死手。 猝不及防间,谢问琢挨了他一拳,一转眼,他的拳头又簌簌砸来。谢问琢的脑子飞快一转,刻意地又挨上一拳后,才开始使力反攻。他使尽力气往上一勾一顶,将人钳住后又将刚才受的劲尽数往回砸去,丁点没跟他客气。 盛苡叫来的保镖将两人分开,两人身上情况如何尚且不知,但单看脸,是全挂了彩,谁也没落着好。 程慕辞瞪着谢问琢的眼神里仍然斥满怒意,看得出来,若非有人拦住,他压根没打算休战。他抵了下左腮,一阵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而就在他的视线下,盛苡径直走向了—— 程慕辞怒意更盛,他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见的事实。 他就在这边,浑身是伤,但她全然不顾。他像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被她一掠而过,她竟是径直朝谢问琢走了过去。 盛苡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旁的。谢问琢是她的贵客,也是帮了她一把又一把的人,可是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因为她的缘故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遭,她都快懊恼死了。 她满眼歉意地望着谢问琢,想碰下他脸上的伤,却又不敢,动作又小心又珍视。 这一幕直接将程慕辞的双眼刺得生疼,他感觉喉间一股腥甜几乎要涌出。 “没事吧?我们去医院吧?或者让医生过来处理下。”盛苡站在谢问琢身旁担心的询问。她在担心他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口,也在担心他脸上这些可怖的伤口。 这两人怎么打起架来这么猛呀?瞧这脸上伤的…… ——开玩笑,他这张脸,简直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出来的毕业作品,随便走到哪都能惹起一阵骚动,从小到大单是靠这张脸就没低调过。但凡毁了一星半点,她怎么赔?! 她满满的歉疚。他是无辜的,都是被她牵扯进这件事的,也是因为她才平白无故地挨了这顿打。 她欠他的,真是还不清了。 从谢问琢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望见程慕辞。 他也正好可以看见程慕辞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眼里就跟淬了毒,恨不得扑上来撕咬下他身上的一块肉。 可惜了。 他的心情越是不好,谢问琢的心情就越是与之相反。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淡淡地笑着安抚盛苡:“没事,一点皮外伤。” 都见血了。 不见血还好,见了血,便不能太随便对待。 好在助理楚楚很有眼色,已经带着盛家的家庭医生赶到。 盛苡朝他们招手:“过来帮谢先生处理下伤口。” 程慕辞的脸色阴沉沉的,宛若乌云压顶。他死死凝着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很深的无力感。 于一片嘈杂中,他唤着盛苡的名字,声音又轻又哑,自己便弱下了气势,只想同她说说话。 刚才那么盛的气势,一下子就跌了。 整个人都罩上了几分倾颓感。 说真的,他长得不差,不然当初盛苡也注意不到他。 他真在这里扮起弱来…… 谢问琢的眸光冷淡地从他身上掠过,隐带有一丝嘲意。 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顺势低下头看。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盛苡身上,至于自己的伤口,他倒不是很关心。 ——只是,再关注她,他现在也得先装上一装。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太旁若无人,更不能太过张扬。 盛苡蹙紧眉看过去,程慕辞的脸上也挂了彩,看起来很是受伤。可他又凭什么觉得他受伤?她的眼里掠过一道很深的失望,努力维持着平静同他说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她一指大门的方向,偏过头去,不欲再与他争执。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在她的脑子里堆积得快要爆炸。 造成的种种后果也太多,多的是烂摊子等着她来处理。 程慕辞不傻,他看得出盛苡的变化,也感受得到她的失望。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张,他并不甘愿他们之间就此结束。 因为林知鸢,因为这些乱七八糟横插进他们之间的人和事。 “小苡,今天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我本来早早的就打算过来这边再检查一下场地,突然接到了林知鸢的电话,她的呼吸很困难,她在跟我求救,那是一条人命,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但我没想到一下子就耽搁了这么久。至于她给你发的消息,我全都不知情,我——” 盛苡突然觉得好笑。 她为什么会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连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她还在以为他们只是她的男友和她的编辑的时候,他们早就不知有过多少联系,更不知关系近到了哪一步。 瞧,呼吸困难,不找家人不找朋友,第一时间找的是她的男朋友。 而她亲爱的男朋友,直到现在还在将这些拿出来给她听,并没有察觉到问题。 但是盛苡只信一个事。 没有男人感觉不到的,也没有男人不知道的,只有他们自己愿意蒙在鼓里,心甘情愿自欺欺人的。 他到现在还在解释,可是从源头开始,他就解释不清了——比如,他和林知鸢是什么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联系的? 需要他解释的太多,一切也就没有了意义。 盛苡打断他的解释:“对于你们俩的事情,我实在没有兴趣。你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必要再跟我说。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这些问题,但是,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失望到无力的程度。 她试着握紧拳头,但是使尽力气也握不住,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般。 最后,她仰头望向他,做出决定:“就这样吧,程慕辞,你可以走了。” 她好难过,心里一阵阵的难过还在不停地涌出来。 可是该结束的事情,没有必要再纠缠。 “不,不是,我们之间当然不可能出现这些问题。我跟她曾经是谈过恋爱,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这么多年都没有过任何联系,我发誓!”他彻底慌了手脚,堵在她面前,急急解释着所有的一切,“前段时间她从国外回来,我一直都跟她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再三和我保证会和我做普通朋友,我才会和她有联系。但后来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纠缠不清,压根就没打算只和我做普通朋友,我和她发过火,也试图阻止她的幻想。今天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也是因此,今天这个意外我才会这么不设防。” 盛苡抬手示意保安将人带出去:“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日宴会,谢谢。” 以往每一年的生日,她都过得很开心,唯独今年,一整天都很糟糕。 ——被他们毁了个彻底。 程慕辞跟疯了一样地挣开保安的束缚,“苡苡,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等你冷静下来后再说好吗?我发誓,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枚戒指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今天我是想和你求婚的,我们之间不可能结束,小苡——!” “够了,程慕辞,你隐瞒的还不够多吗?”盛苡反过来质问道,“我很冷静,不冷静的人是你。” “今天你生日,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这么不开心。”他见她什么都不肯听进去的样子,生怕进一步激怒她的情绪,便只红着眼望着她说,“那等今天过后,我再好好和你解释,好好和你赔罪,好不好?但你不要随便考虑我们的结束……求你。” 谢问琢冷笑一声,他扫向保安。 他等够了。 也让他说够了。 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下一秒,保安们不敢再耽搁,连忙将人给带了出去。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不能再让他在这里缠着。 ——自然了,他们带他走的是小门,不能打扰了前面的客人。 等人走后,盛苡才往身后的桌子上一靠。 她感觉她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的无力。 刚才那些坚强,全是装的。 实际上,她今天已经筋疲力尽。 谢问琢抬手示意还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让开,走过去将人握住,给她渡着力气,低眸安抚道:“别听他瞎扯那么多。想断就断,你们已经断了。” 他一句话就定住了她的心神,斩断了还在她脑海里攀缠纠扯的情丝。被程慕辞带起的混乱,一时间全部清明。 她不够果断没关系,自有他来出手。 谢问琢突然握住她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她无名指处的戒指,温声提醒:“看,你现在戴着的,是我的戒指,不是他的。” 盛苡猝然抬眸,径直望进他深邃的眸中。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的心因之一颤。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而他,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楚楚硬着头皮打断两人的对话,她递出盛苡的手机,视死如归道:“小姐,盛总的电话……” 盛苡混乱的思绪被这声打断,她惊愕地朝楚楚看过去。 ——她哥?! 第19章 二更 盛苡捧着手机,如捧惊雷。 她悄悄看向谢问琢,试图寻求这个烫手山芋的解决之策。 谢问琢其实也没想过瞒住盛霁。 他虽在国外,却不意味着消息闭塞。他一旦出手,盛霁那边知道,便是迟早的事情。 他安抚着小鹿般容易吓的女孩,“没事,接吧。” 他就在这呢。 谢问琢就跟一定海神针一样,盛苡安了安心,接通视频。 她和他站在一处,摄像头也正对着他们。 这时两人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直到盛霁原本就不是很好看的脸色,在看清他们之后,刷的一下就黑了下去。 “盛苡,谢问琢,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盛霁原本还压制着的怒意一下子爆发。 那一刻,楚楚觉得,如果可以的话,盛总怕是恨不得转瞬之间便能出现在这边,好一个个地收拾人。 盛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也是这时两人才发现到哪里不对。 刚才处理伤口时,谢问琢将外套脱在一边。 后来因为要检查胸口处有无淤青,他的白色衬衫解开了扣子。原本检查完是要扣上的,但是扣到一半,他忙着起身赶人……所以他现在身上的衬衫有三颗扣子还是敞开的。 镜头里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他又这样“衣衫不整”,盛霁见了自然是要疯。 盛苡只是看了一眼情况,便赶紧收回眼神,悄然抿紧了唇,两颊也开始现起红晕。她解释着情况:“你别乱想,他那是刚才在叫医生做检查。” 谢问琢迅速扣好衬衫。 盛霁的脸色稍霁,他同谢问琢道:“虽然小苡都把你当亲哥一样,但是男女大防,就算是亲哥也得注意点。” 亲哥? 谢问琢勾了下唇。 两人结交这么多年,他哪里听不出来盛霁这是话中有话? 哪里只是简单的聊天,分明是在警告他。 盛苡觉得讪讪,她没有搭话,眼神开始飘向旁边。也不知道盛霁知不知道刚才的事情? 谢问琢与她坐得很近,他偏头看眼她。小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她心虚地低下头的模样就跟只小猫一样,只叫人恨不得圈入怀中。 在镜头看不见的下面,他如刚才那般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盛苡的身体微僵。 与此同时,谢问琢不紧不慢地开口:“哥,你吃饭了么。” 盛霁额角一抽,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谁是你哥???” 认识这么多年,他哪个时候不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今天是在发什么疯,喊他哥?! 盛苡闭了闭眼,品出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来。 谢问琢低笑了一声:“原本你也占不到这个便宜,但谁叫你是盛苡哥哥。” 盛霁:“谢问琢——!” 谢问琢温声说:“你那边的事什么时候处理完?” 现在盛霁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他没好气地问:“要你管啊?” 盛苡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拉了拉他的手。 谢问琢垂眸,颇为好性儿地说:“等你们有空回来,一同商议商议我和盛苡的婚事?” 盛霁:“?” 盛苡亦是愕然。她眼疾手快地下意识抢着手机挂断了视频。 ——她纯粹是被吓出来的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谢问琢也被她的动作惊住,挑眉看她,眸中带着很轻松的笑意。和她的慌张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问——你怕什么? 盛苡哑了哑,她磕磕巴巴地问:“什么、什么婚事?” 谢问琢答说:“自然是你和我的婚事。” 盛苡就跟刚才的盛霁一般,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长发落下一缕至胸前,摇摇晃晃。 谢问琢闭了下眼,摁下诸多情绪起伏。他低声道:“刚才当着这么多人面宣告过的事——苡苡,我是当真的。” 刚才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宜城的熟人。 宜城的豪门圈子,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就算有实在来不了的,也都与在场的人有些关系,消息早就传过去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告了恋情,他们无异于是在同整个宜城宣告恋情。 他可是谢问琢,他宣告出口的恋情——又怎么可能作罢? 这不是普通的事情,他更不是普通的人。 退一步来说,她盛苡的恋情也不可能随便作罢呀! 盛苡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也意识到了,刚才程慕辞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确实应该冷静一点。 她刚才好像真的……很不冷静。 盛苡握着手机,极为无辜地眨了下眼。 她好像完了。 现在盛霁该不会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吧? ——回来做什么? ——回来追着她打。 她爸爸也已经很多年没打过她了,上次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她做了什么事来着…… 盛苡咬紧唇,这回是真的知道怕了,很颓丧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比起她的无措,他好像全程都是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 谢问琢朝她伸手。 盛苡虽不解,但还是迟疑着将手伸了过去。 他轻握住,含笑道:“记得我刚才同你说的么?没有他,还有我。没有他的戒指,还有我的戒指。” 盛苡仍是不解其意。 “不如试试,同我结婚。”他很诚意地发出邀请。 盛苡眸光闪烁,始终不定。 她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是盛霁的电话,他还在不停打入,像是恨不得将她的手机打爆。 - 宴会结束,谢问琢送她回家。 ——准确来说,是他们一起回家。 全程盛苡都心神不宁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了开足暖气的酒店后,盛苡仍无动作。谢问琢轻叹一声,他取下外套,动作极其自然地披在她的肩上。 盛苡下意识的要脱,被他按住,“穿着。” 楚楚手上正拿着盛苡的外套,她刚刚原本准备上前来着……她默默地将动作缩了回来。 等回到家后,盛苡站在门口准备开门,她动作有些迟疑,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谢问琢站在另一边,他就跟察觉到她的心思一般,淡声说:“我说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来找我,我随时在。” 盛苡握紧门把,手指都在用力。 她郑重地点了下头。 ——虽然她觉得,她得思考一辈子才能做出决定。 谢问琢回到家后,看了几秒她穿过的那件外套,随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锦盒。 他买了两份礼物,一对耳钉和一枚戒指。原本准备送出耳钉,但最后送出的是戒指,是以耳钉现在还在他的手中。 他无比感谢今天买下戒指的决定,怎么也没想到,上天这一回竟然不再苛待他,而是这样眷顾于他。 那枚戒指是不错,但分量还不够,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想着,到时准备婚戒的时候他再好好挑上一枚。 至于这对耳钉,找个机会,也一齐送给她。 他想送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快找不到名目。 谢问琢先去洗漱,所有的衣物都收进洗衣篮,明日会有人来收走清洗。 唯独那件西装,孤零零地被挂在一处。 以他对卫生标准的要求,这还是头一回,没有将穿过的外套送去清洗。即使只是几个小时。 今天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如梦境一般。 深夜。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的,俨然是那份结婚协议书。 谢问琢看了好半晌,才缓缓勾唇。 ——恭喜它逃过了被粉碎的命运,得以存留。 更要恭喜的,是他。 谢问琢点进微信。 他手机里的消息已经堆积得快溢出来。今晚这一出,将整个宜城都整得沸腾,他的好友圈子,自然也都已经得知,自然不免一个接一个地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哦对了,还有盛霁的消息,已经99+了。 他不慌不忙地点进发小群,也不看历史消息,而是发了一条新的:【什么时间有空,出来喝一杯。】 他主要是觉得,他需要发泄一下他满腔的振奋。 不能让它们在他的腹腔中被憋坏。 群里一片的感叹号和问号飘过。 其中唯一一条不是符号的是—— 盛霁:【你最好回一下我消息[微笑][微笑][微笑]】 此后,原本还在刷屏的众人突然停下手。 整个群陷入沉默。 谢问琢低笑出声,他原以为,盛霁已经在飞机上了。看来有进步,将情绪控制得挺好。 他也不客气,就这样当着群里所有人的面,喊了一声:【哥,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家人。】 柏珩一边喝水一边看的消息,在看清这条消息时,他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第20章 一更 何止是柏珩被惊到? 整个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不过,虽然表面上看着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但暗地里,所有人都在双目灼灼地盯着屏幕,想看盛霁怎么回。 盛霁:【[微笑]】 所有的嘲讽和不屑尽数融入这个表情之中,他希望谢问琢能接收到他的“心意”。 发完这条消息后,盛霁直接退群。 这家伙做事向来果决,手起刀落,不见犹疑。 他一退群,群里更加沉寂。 但在屏幕之外,所有人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啊?” “这两人反目成仇了?” “八成还真是,毕竟谢问琢这次扯上的可是盛苡。” “我猜盛霁连提刀去砍他的心都有了。” 所有人“啧啧啧”地看着热闹,满脸兴味。 柏珩问候谢问琢:【你还好吧?情况怎么样?】 谢问琢思忖了几秒,问说:【你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一幅画?】 柏珩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用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想起来,有一回这小子看上了他刚拍下的一幅画,当时他好像是随口说过:“哪天等你结婚了我再送你。” 不过那时候他也就是随口一提,毕竟这小子一副清心寡欲生人勿进的样子,他以为这人准备单身一辈子来着。哪能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结婚这一天呐? 柏珩先是噎住,感慨着这小子心思之深,连那么久以前给他刨的坑都记得,再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尖叫道:【你他妈真要结婚了啊!!】 他开的是火箭吗?! 前脚单身,后脚结婚?! 谢问琢笑了笑:【先跟你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柏珩:【你别这么得意行吗?你的牙都快呲到我眼前了。】 谢问琢仍是笑,半点脾气都没有,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快吗? 如果可以,他还希望能更快一点。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夜里周遭皆是静谧。 男人的五官很凌厉,只是这一刻,罕见地柔和下来许多,只显柔情。 他是高兴得睡不着,盛苡是愁得睡不着。 她和苏棠因打了很久的电话。 苏棠因一边顶着盛霁的压力一边安慰着自家闺蜜。 她回国的行程盛霁是知道的。正好她回来他出去,他就喊她看着点盛苡,顺便警告不许拉着盛苡乱来。 她当时那叫一个生气,什么叫做乱来?她是这种人吗? 盛霁抱着手坐在沙发上,挑眉看她,无声反问。 苏棠因噎了噎。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不服。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把人交给我你放心!我保证给她看好行了吧?” 盛霁很是勉强地相信了她一回。 可是。 她也没想到。 她亲爱的闺蜜折腾的程度远比她想象的厉害。这才多久功夫?都准备嫁人了! 苏棠因觉得谢问琢会被盛霁手撕,她的话……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她欲哭无泪。 她觉得她不配和盛苡齐名,盛苡可比她厉害多了。 盛苡还在寻求她的意见,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我怎么办呀?我好像一下子就把我们两个人都拽进了一个坑里。” 以至于她现在必须负责。 可是她明明是受害方……? 苏棠因也觉得不太对,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程度来着? 今晚她也没全程跟着,所以她都不知道盛苡是怎么把自己给卖了的。 盛苡折腾了一天,实在是困。她趴在床上,困意越来越沉。她在睡前嘟囔了最后一句:“好像真的要负责了……” 苏棠因也是昏昏欲睡。 被这句话说得清醒过来。 ——负责? 不是,你打算怎么负责? 她看着已经睡过去的闺蜜,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张口叫醒她。 - 盛苡一晚上没有睡好。 她的梦里,全都是她和谢问琢。 她梦见他将她一把拉进民政局,拿出一份协议要她在上面签字。 最可怕的是,她一回头,发现盛霁就在身后,脸上根本没有笑意,只有咬牙切齿。 盛苡从梦里挣扎着醒来,梦里的那阵感觉一时间还未散去,她拥着被子,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她乱了一整天的大脑,在她的发呆中慢慢被她捋清。 盛苡终于想明白了——谢问琢这波是不是有点亏? 他本来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何至于淌这浑水? 得罪程慕辞是一方面,或许他也不担心这个,加上他和哥哥的友情,做点牺牲也无妨。 但是他把自己牵扯进来了呀。同她一起,在宜城这么多人面前宣告恋情,那不就是把他自己丢进一个坑里了么?如他所说,解释不清了,也攀扯不清了。 这个代价可就大了。 他这又是何必? 整场买卖下来,他除了亏还是亏,丁点没赚。这都亏到把自己赔进去了。 可他是个商人呀。 能走到今天,更是说明他不简单,很会做生意。 那……这么赔本的买卖,他怎么会做? 盛苡实在想不通。 她呜咽一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谢问琢、谢问琢—— 本来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倒好,大方到把自己都赔了进去。要是他做生意也这么做,那在宜城早就没有姓名了吧?! 她掏出手机,微信上满满的消息。有朋友来问她情况的,也有盛霁的威胁,最后,还有程慕辞满满的消息,不用点开都知道里面全是解释和道歉。 盛苡先点开了程慕辞的。她没看那些消息,只是很简单地发了一句:【程慕辞,我们好聚好散吧。】 随后她将他拉进黑名单、删除,动作一气呵成。 利落地做完之后,她却没有特别开心。 心里好像空了一角。 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填不满。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明明昨天晚上,按照应有的轨迹,他会和她求婚,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再之后,等爸爸妈妈和哥哥回来,大家就坐在一起商议婚事,他们会组成一个家庭…… 可是命运之刃从中砍了一大刀。 所有的轨迹,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她是真心喜欢过的呀。 盛苡抿紧唇,回复着其他人的消息。 至于盛霁的消息……她现在实在没有勇气点进去。 谢问琢的消息来得及时。 他问她:【醒了吗?】 这条消息,无疑是在提醒她——盛小姐,你的负责时间到了。 盛苡脑海里的警钟瞬间敲响。 论被债务人找上门是种什么感觉——? 谢问琢却格外贴心,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说:【饿的话可以过来吃饭。】 和这句话一起出现的,是腹中的饥饿感。 他做的饭是什么味道,盛苡当然记得很清楚。 这时候但凡他表现出一点恶意,盛苡都会想逃,形象也会濒临破裂。可偏偏他还在继续释放善意,无私得叫人震撼,盛苡的愧疚心简直要将她淹没。 她着实纠结了下。 在这种已经欠了个满盈的情况下还去吃人家的,是不是不太好? 她自己点个外卖其实也很快的。 她应该是点到了屏幕,以至于她那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谢问琢轻挑眉梢,发过去新的消息:【过来。】 他再不出手,她能在那里当半天鹧鸪。 盛鹧鸪缩了缩脖子,果然是应了下来:【噢。】 她皱皱鼻子,默默爬起床洗漱。 谢问琢勾起唇,围上围裙准备做饭。 阿姨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把食材都准备好,简化了他很多流程。 他的诱饵正在放。 他的鱼儿,马上要上钩。 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一节,他已经做好准备将她收回家。 第21章 二更 这个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晚一点,就是十二点。 盛苡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还能知道她没吃。 她挑了半天衣服,又化了会妆,使劲磨蹭。 挑首饰的时候,她看见昨晚被她摘下来放在一边的那枚戒指,动作一顿。 粉钻还在发着光,向她昭告着它的存在。 这枚戒指确实很好看,粉钻周围有一圈碎钻包裹,像是被簇拥的一朵盛开的花。 她拿过来看了一会,又给放了回去。 ——好烫手。 磨蹭到实在不能再磨蹭了,盛苡才过去按响对面的门铃。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该面对的,好像也逃不掉。 过了一会,谢问琢才赶来给她开门。 盛苡干巴巴挤出一句:“早呀。” 谢问琢笑了下。 她穿得很漂亮,简单一条小洋裙,却不掩明艳。 他的视线从她的左手上一掠而过,在看见她空荡的无名指时,他好像也没有很意外。 “嗯,早。”他没有反驳她,让她进去,“来得刚好,饭菜正好出锅。” “你又亲自下厨呀?” “不喜欢我做的?” “没有没有,就是有一点受宠若惊。”她捏着手指比划。 谢问琢勾了下唇。以后有的是机会,次数多了,就不会受宠若惊了。 他没有着急提这件事,而是先领着她去吃饭。等吃完饭后,再面对面地商谈也不迟。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盛苡发现今天桌上的饭菜,都很合她的口味。 大概是心里藏着事,盛苡很心不在焉地吃完。谢问琢似有所觉,但是什么也没说,慢条斯理地用着餐。 她偶然间抬眸,发现他的动作着实赏心悦目。 盛苡不由得想,长得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原来都这么好看,像是从古堡里走出来的绅士。 吃完饭后,她被他带去了他的书房。 盛苡心里咯噔一声,只有一个声音。 ——来了。 与她面对面而坐,谢问琢率先开口。 “小苡,你应该了解一些我家中的情况,但是我了解得不多。” 盛苡不知他为何提起他家里的情况。 算算时间,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常来她家里,她也去过他家玩的,他的家人她都认识。 谢问琢将刚才洗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一边吃一边听。” “好,你说。” “我在家中行三,大哥在两岁的时候夭折,还有一个二哥和一个妹妹。” 盛苡家里,只有她和盛霁。相比起来,他家里是热闹了一点。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妹妹她还认识呢,小姑娘很喜欢她。 像是知道她所想一般,谢问琢无奈道:“不过我家和你家氛围不太一样。五年前我离开宜城是被迫,至于原因,你可能不太清楚,说起来复杂,但我可以告诉你,和我母亲有关。我的背后空无一人,说白了,我是单枪匹马。这次回来,我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光鲜,一切都不过是咬牙硬撑。” 盛苡怔怔地看着他。 和他妈妈有关? 她记得他妈妈,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有一次去他家玩完回来,还和她妈妈说,阿姨可好了,都不会凶人,让妈妈学习一下。 当然,后果是她差点挨了一顿揍,还好当时奶奶在家,把她给护住了。 还有,咬着牙吗??? 她怎么看不出来? 他的面色很自然,从善如流地继续道:“小苡,我需要帮助。如果能与盛家联姻,我现阶段的路会好走很多,于我正在筹谋的一个局面也有很大助益。我直接告诉你,我需要这场联姻。自然,盛家和逐昇资本有了这个合作,眼下的难关也会变得简单。这是互利共赢的好事,联姻局相信你也没少见过,所以,小苡,你不妨考虑一下。” 他诚意满满地抛出诱惑,“形势所迫,那我们不妨顺势而为,以求共赢。” 盛苡:“……” 好大的局面。 她彻底怔住。 “我与盛霁是多年至交,我自然不会害盛家。我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话,眼下的局面也就迎刃而解,再无需顾虑。”谢问琢步步递进,将她的注意力死死锁住,“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很恨程慕辞和林知鸢,我可以做你的盾牌,不仅可以帮你解决他们的骚扰——我们结婚的消息放出,相信对程慕辞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和报复。” 他说的。 实在是太有道理。 那个局面,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十分痛快。 这是件大事情,盛苡自然不会这么快做决定。她还在考虑。 “可是……会不会不太好?联姻机器人我是可以做,但是如果以后我们遇到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谢问琢看着眼前他喜欢的人,在问他如果以后他遇到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他勾了下唇,能怎么办,当然是拐回家。 他很大方坦荡地答说:“这个没关系,结婚简单,离婚也很简单。如果我们遇到了喜欢的人,这个协议随时可以取消。” 谢问琢表面上看起来实在是太好了。 盛苡的顾虑一下子就被清空。 她哪里知道,他心里此刻想的是——根本不会有那一天。 既然结了婚,那就不可能走到离婚的那一天。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 他也不可能第二次走进民政局。 谢问琢轻咳一声,假模假样地征询了下她的意见,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所以——结婚吗?” 盛苡磕磕巴巴道:“会不会太快了?这个、这个我们能决定吗?要不要等我爸妈回来……” 谢问琢肯定她:“当然可以决定,我们是独立的个体。眼前的局面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我们只是在想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 盛苡:“???” 这样吗?! 谢问琢苦恼道:“或者,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我的朋友们已经在问我是什么时候的好事了。” 盛苡哑然。 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那倒是无妨,可她牵扯到了他的名声,那就不能由她自己决定了。 这件事儿,好像真的,只能以结婚收尾了。 如果单单是为了这件事结婚,那确实是有点草率。可是不是呀,他刚才给出了好多的理由呢……他们结婚,好处不止是解决这一桩事。听起来实在是很划算,损失不大,起码远比能到手的利益大。宜城的联姻局她见多了,叶雨泠那对就是,见多了她自然也就不怪,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已。 盛苡深呼吸,她的心跳非常地快,有一种她在面临一件天大的事情的激动和紧张。 谢问琢继续问说:“我觉得可以。当然,主要是看你,你看看你的想法如何。” 盛苡迟疑许久,她与他一一确认了下刚才他说过的那些话,得他一一肯定之后,她终于是动摇到了快要点头的地步。 谢问琢勾了勾唇,他递出一份结婚协议:“你可以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这件事就这样定下。” 这份结婚协议书,他已拟定多时。昨夜又叫律师核对与校对过一遍,进行了适当的修改,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份近乎完美的协议书。 谢问琢的目光还落在那份协议书上。他原是准备等参加完她的生日宴会后,回来就将它粉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辈子它还能有被她看见的机会。 甚至,她手中握笔,即将在上面签字。 他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次老天的眷顾,即使是用光他十年的运气,他也认了。 盛苡握着笔,经久难以下决定。 他和缓道:“你不要这么紧张,这不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绝路。你什么时候想反悔都可以,我们之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苡苡,我是谢问琢,不是别人。” 一句话,便拂尽了她剩余的所有顾虑。 ——是啊,他是谢问琢,他不是别人。 他是她认识了这么多年的谢三哥。 还能把她套进麻袋卖了不成? 盛苡心一狠,迅速落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协议成。 谢问琢弯唇,伸出手:“合作愉快。” 签完字后,盛苡反而没了那么沉重的压力和负担,她也笑了笑,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是啊,这只是一场合作,她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谢问琢收回手后,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他在克制情绪。 盛苡很好学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谢问琢笑笑:“结婚。” - 所有事情的进展,远比盛苡想象的要快。 他们甚至已经五年没见,前两天才刚刚重逢。一转眼,他们就要成为夫妻。 那些事情也不用她烦心,他说,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就好,她只需要配合就行。 他办事,她当然放心。他说不用她来,那她乐得甩手。 省事确实是省事,盛苡空下来后,找苏棠因出来喝酒。 苏棠因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有些颤颤,她生怕盛苡随便一开口,就再给她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谁不知道,这两天宜城全都沸腾了。盛苡和谢问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年头谁不爱八卦,而他们俩,现在就是八卦的中心。 苏棠因小心翼翼地先问说:“就是单纯的喝酒?” 盛苡挑眉:“不然?能有什么不单纯的?” 苏棠因稍微拍拍胸脯,“得嘞,老地方?” 盛苡将那枚粉钻戒指收进妆奁,“对。” “好嘞,小的马上到!” 他们这圈的人,也不爱去什么陌生的地界,大多都是有几个固定的娱乐场所。说起怎么玩,直奔那个点就行。 今天这会所格外热闹,气氛很浓。 苏棠因屁颠屁颠地赶过去时,盛苡已经坐在那边有一会儿了,她手里的酒杯都空了。 她直接往盛苡旁边坐,也要了一杯和她一样的酒,“今天怎么想起来这喝酒?有什么好事儿?” 苏棠因其实就是随口一说。 但她没想到盛苡认真一答。 “好事儿?也算有吧,我要结婚了算不算?” 苏棠因:“?” 她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难以置信地扭头盯着盛苡。 什么玩意儿?! 苏棠因干巴巴地扯着笑,“快点跟我说你是开玩笑的。” 今天是来会所玩,盛苡化了浓妆。在精致的妆容下,她本就出彩的五官更加灼眼。 她好像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恃美行凶,朝苏棠因轻眨双眼:“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服务生正好上了苏棠因的酒,也给盛苡的杯子添了酒。 盛苡就势端起自己的酒杯,和苏棠因的杯子一碰,“喏,喜酒。” 第22章 失恋 这会所太嘈杂了,灯光和音乐一起在律动,周遭随便一抓拍,都是快乐的剪影。 那一刻,苏棠因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盛苡说完这句话后,她仍然很淡定,还在低嘬自己杯中的酒,笑意浅浅。 只有苏棠因,她握着酒杯呆呆地愣住,傻傻地看着盛苡。 盛苡喝完杯中酒,口红在透明的杯壁留下痕迹。在这灯红酒绿的氛围之中,更添一分颜色。 几瞬之后。 苏棠因猛地站起来,直直地瞪着她,“盛苡,你你——” 她的脸都涨红了。 苏棠因怒道:“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一句话,告诉我你是在逗我玩。” 盛苡笑着安抚她,“没有。你站起来干嘛?坐下来嘛,听我慢慢说。” 这这这能慢慢说吗? 苏棠因的脸越涨越红。要不,她现在先把盛霁给删了? 盛苡将谢问琢同她说的话一一复述了一遍。 她强调:“这是一场很理智的联姻局,顺带解决一下这次莫名其妙造成的问题。” 苏棠因一脸的荒唐,不停摇头。理智吗?她怎么看不出来? “盛苡,你不要被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钞票哎!” 盛苡托着腮,脑海中自动跳出谢问琢的身影。主要是——和他结婚,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不算亏。 她拉住激动过头的苏棠因,问说:“你觉得他帅吗?” 苏棠因:“……那倒是帅的。” 盛苡又问:“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苏棠因:“……” 她一秒钟领会到闺蜜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继续跳脚:“那也不行啊,你们你们甚至都不熟!五年没见面了!” 盛苡叹口气:“可是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那天放出口的话,程慕辞当真了,在场的人也当真了。我可以不在乎,他不行,他家里很复杂,他说了,不能随便来。” 苏棠因憋红了脸。 她很想说,你是不是被那个姓谢的给洗了脑? 看着盛苡无奈的模样,苏棠因不得不丧气。行吧,看来木已成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感慨说:“谢问琢真的好厉害。” 之前她已经听了一圈风声,但凡和谢问琢有打过交道的人,纷纷如此慨叹。但没有涉及到她身上,她无法真切感知,直到这一回,她发出了由衷的慨叹。 苏棠因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哥知道吗?” 盛苡:“……” 苏棠因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和盛霁商量过。苏棠因欲哭无泪,这下好了,盛苡要被收拾,她也跑不掉——她这把人看着看着,都看到狼圈里去了,根本没法交代的。 苏棠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盛苡也不知道。 但是她已经感觉到很浓郁的危机感了。 应该快了吧?说不定哪天她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盛霁黑沉沉如乌云压顶的脸。 她对爸爸妈妈都没这么怕,唯独怕盛霁。 苏棠因叫服务生上酒。事已至此,她决定喝酒先壮壮胆,别的改日再说。 她不忘叮嘱盛苡:“回头你哥要是准备收拾我,你记得拦着点。” 盛苡叹口气。 “我也想跟你说这句话。” 苏棠因一噎。 她们两个是真的能闯祸,也是真的怂。 服务生上了酒,两人碰了下瓶,便喝了起来。 苏棠因还好,她只是单纯想喝。盛苡的话——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心口闷闷的,只想借酒浇一浇。 她和程慕辞将近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她现在也是实打实的失恋。 就算有和谢问琢的事情在转移她的思绪,也没法完全掩盖伤怀。 盛苡靠在苏棠因肩头,她喃喃问了一句:“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犯这样的错?” 她们刚才说了太久的谢问琢,主角一下子换了人,以至于苏棠因反应了好几秒。 她顿了一顿,声音很轻地叹了一句:“应该是吧……” 她爸爸就是这样的。他说,他很爱她的妈妈,从他的行为来看,他也确实是爱的。可是到最后,被发现外面有人的也是他。 “他和我解释了很多,但是他没有解释到,为什么他没有和我说他谈过恋爱,没有和我说他的初恋回来了,没有和我说他们联系上了,更没有说他正在被她纠缠。他们私底下有过那么多的联系,可我全都不知道。”盛苡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直到最后,还是林知鸢让我得知的这件事。从始至终,他明明有那么多次坦白的机会,可他一次也没有坦白。” 盛苡突然揪住苏棠因的袖子,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缓解着突然崩溃的泪意。她用尽了全力,肩膀不受控地颤抖,她拼命在遏制自己的难过。 “最后我知道了,他才来一句接一句地解释,他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一直说他和她没什么,可是他早就踏进了罪恶的深渊不是吗?他的身体是没有做错事,可是他精神上呢?没有断不掉的联系,只有不想断的联系。” 盛苡的脸上,是希望被摁灭的黯然。 “我以为他不会的。那么多诱惑,可我对他很有信心。” 苏棠因将桌上的纸巾拿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给她递了一张。 一整张纸巾,很快就被她的泪水沾湿,苏棠因默默地又递了一张。 盛苡根本说不清,程慕辞有多让她失望。 这两天她因为一直在想谢问琢说的联姻的事情,所以顾不上难过。可和小姐妹一空下来,涌上心头的只有难过。 删好友简单呀,拉黑简单呀。 可是要想真的走出来,根本不简单。 苏棠因陪她一起骂着程慕辞。 她们两个待在一楼。 可这家会所,还有个二楼,能将一楼的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入眼中。 秦岱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颇觉无趣,正准备收回身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到楼下的沙发上。 他挑了下眉,凝目看了一会,忽然回身喊人:“琢哥,你挂在嘴边得意了一晚上的人,知道你一小时没见如隔三秋,喏——过来,让你缓解缓解相思之情。” 谢问琢正与柏珩他们议事,听了这句话,才给了秦岱一个眼神。他在确定秦岱说的话的真实性。 秦岱不乐意了,“靠,我说真的。” 他这才收回随意搭着的腿,站起身来看。 二楼的栏杆旁,很快出现了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有多惹眼? 他不过刚刚出现,就被舞池里的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眼神纷纷往二楼飘去。一个影响一个的,人多了就成了异常。 可是影响他们的人浑然不觉,亦或者可以说是全然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却只在一楼沙发上的某个人身上。 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可是在看清了以后,他的视线便再难收回。 谢问琢周遭的气息一下子冷却下去。 秦岱也皱起眉,“盛苡妹妹怎么哭了?” 谢问琢抿紧了唇,流畅的下颚线紧绷。他的外形轮廓实在优越,此刻却是只显寒气。 秦岱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盛苡是为的什么事难过。他小心地觑了眼身旁的人,果然,眉心早已蹙起。 为的什么事,并不难看出,更不难猜出。 谢问琢从上往下望,她抱着苏棠因在说着什么,眼眶红红的,如海棠浸色。 他很沉静地看着这一幕,单看外表是真的很平静,没有人觉察得出异常,只有看进那双眼里,才能看见他的情绪在翻涌。 任由他安静了一会,秦岱才将手搭上他肩膀,轻拍了两下。 谢问琢蓦然收回视线,叫人去看着点,别让不长眼的扰了她们。 他回到位置坐下,淡淡垂眸,看不分明心绪。 小姑娘,年纪轻,失恋了难过很正常。 等下一段恋情开始后,或许会比较容易走出来一点。 谢问琢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分明。 五年的空白到底是空白,不是他想抹就能抹去。 她和程慕辞之间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难过很正常。 他还真是爽快。柏珩幽幽道:“你悠着点。” 他们看,何止是盛苡失恋,眼前这人,不俨然也是一副失恋的样子? 他走的这五年,错过的到底还是太多了。 他们原本准备再坐会就走,但突然遇见她们,一下子就改了行程。柏珩扫向谢问琢,眼底了然。看来她们不走的话,起码这人是没打算走了。 柏珩随口问说:“盛霁怎么还没来揍你?” 谢问琢:“……” 他不紧不慢地撩起眼,“你很期待?” 秦岱在旁边直接笑出声,一点面子没给留。 何止是他? 他们所有人都很期待。 谢问琢摇晃着又添了酒的酒杯,凝着酒水出神。 盛霁那边刚好有事绊着,不然早就出现了。 不过应该也快了。 他也在等盛霁回来——回来商议亲事。 他们都说他速度快,可只有他自己,还在嫌着太慢。 柏珩和秦岱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他心情实在不好。 他们没再惹他,转而说起了项目的事情。工作吧,平时也没什么用处,但是这时候拿来转移注意力是再好不过。 这会所是挺干净,她们也常来,但是免不了会有些不长眼的男的来吵扰,尤其是当两个女生面前还有一堆酒瓶子的时候。苏棠因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今天一整晚都很安静太平,一个不长眼的都没出现。这倒是叫她意外了。 她一边将手中酒瓶的最后一点酒喝完,一边扫视了下周围。很容易的就叫她发现了两个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看似是在随意走动,但那姿势俨然是在护着什么人一般。 她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 苏棠因勾起一笑,这笑里那就叫一个意味深长了。 盛苡还在生着气,“林知鸢凭什么那么说我的稿子?” 那个女人…… 苏棠因从小到大这些事儿见得可真是太多了。 她的眼里闪过一道讥嘲:“她故意的,看不出来么。毕竟在别的地方她从你身上找不到优越感了,只能从这个角度入手,刻意将你贬低,摧垮你信心,膨胀她坏心。” 盛苡见她喝完酒,又给她开了一瓶。 “等回头我换个人去。本来我是无所谓,但现在——我不服。” 她咬着牙。不得不说,林知鸢的计谋很成功。她生日那天,接二连三的意外确实将她打击得不轻,这一岁的生日可以说是她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个生日。 她盛苡画出来的东西,再糟糕,也轮不上她在这里指点批判,批评得一无是处。 苏棠因本来都准备收手了,没想到她又给递了一瓶来,看起来意犹未尽,全然没有准备结束的意思。她顿了一下,默默地接过来。 算了,舍命陪君子。 “就是,我们家潋潋的画,那必须好啊。那女的有眼无珠!” 苏棠因想,林知鸢要是再闹点儿,她就去把那个什么出版社给端了,看林知鸢还能嚣张到哪去。 一瓶又一瓶,盛苡终于喝得差不多了,有几分醉意升起。她支着脑袋问她:“准备回去了?” 苏棠因见她终于有此意,眼里都快升起泪花,连忙说:“差不多了,我叫车。” 盛苡咕哝着答应。 她懒懒地靠在苏棠因身上,随意地闭着眼,像是一只慵懒至极的波斯猫。 苏棠因拿着手机点啊点。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愣愣抬头,一入目就是谢问琢那高大的身影。 谢问琢朝她颔首,目标准确地盯住靠在她肩上的人,“我来送她回去。” 第23章 霸道 谢问琢的气势太盛,沉沉压来,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苏棠因愣着,下意识说:“这、这样不好吧?” 毕竟是孤男寡女,她不放心。 这样不好吗? 谢问琢不觉得。 “我跟她住在一处,比较方便,省去你来回跑。” 苏棠因还在犹犹豫豫。 谢问琢坦坦荡荡地抛了句话:“我不会趁人之危,我会照顾好她。” 苏棠因的心思一下子被揭破,她讪讪一笑。好嘛,这人看起来确实是个磊落的。别人或许会趁着盛苡酒醉做些什么坏的事,他却是不会,这点她很有信心。 她没再拦,谢问琢垂眸,俯身利落将人抱起,又道:“已经安排好车送你回去,就在门口。” 苏棠因怔了怔。 哟。 还带这么爱屋及乌的吗? 她也不客气,随口便道了谢,拿起包跟着走人。 谢问琢一身黑色大衣,将她安安稳稳裹在其中,风雪尽数挡去。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她时,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双颊染绯,眼尾也泛着红,像一只猫儿卧在他的怀中。他心头一软,将手又收紧了些。 苏棠因跟在他们身后,眼睛慢慢眯起。 他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抱着盛苡,有种融于岁月的宿命感凸显。加上他太大个了,盛苡在他怀里……体型差一下子显现。 救命,她竟然觉得有点嗑。 苏棠因咬紧了唇。今晚应该是酒喝多了,酒精上头,以至于她现在大脑神经格外兴奋。 谢问琢安排了两辆车,一辆给苏棠因,一辆单独给他们二人。 苏棠因在他眼里都是一圈子的小辈,看顾着照顾着点是应当。顺道叫个车的事情,省得小姑娘家在外头碰见事。 等上了车后,他给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的头顺当地靠在自己怀里。 谢问琢终于腾出了手,他的指腹从她的眼尾扫过,微使力按压。 怎么哭得这么难过? 分手,就这么伤心么。 他说不上来心头是个什么感想,只觉得满是窒感。 他承认,看见她因为另一个男人难过伤怀,他一点也不舒坦,只有如鲠在喉。 觉得不舒服了,她嘤咛了声,拂开了他的手,整个脸都埋进他怀里。 这回,连看也看不着了。 他微舒一口气,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不就是失恋么,别难过了,我这不是赔你一个了么。”他低声喃道。 这笔买卖,怎么算也不亏不是么。 盛苡哪里知道他在嘀咕什么,自然给不了回应。 她在他温暖的怀里睡得正香。 外面落了雪。 雪粒子纷纷扬扬落下,促了行人脚步。 一辆黑车稳稳当当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他抱着她大步走回家。 出了电梯以后,谢问琢的第一反应就是往自己那边走。走了两步后想起什么,他停住脚步问她,“你家密码多少?” 盛苡睡得正沉,没理他。 这下好了。 顺理成章。 不是他不送,是她答不出密码。 谢问琢心安理得继续脚下步伐。 他原想先将她放在沙发上,再去给她倒杯蜂蜜水。但她太平了一路,到家后这份太平消失无踪,开始闹腾了起来,拉住他的衣角说着口渴。 娇娇糯糯的样子,让谢问琢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她朝他撒娇的模样。 她撒娇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单纯是娇,她是娇中带着蛮。 可是他又很吃。 就是可惜,机会不多。 谢问琢眸色暗沉下,低声附于她耳边:“你先松手,我才能去给你倒水。” 盛苡的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 人儿不大,劲儿挺大,用力得像是怕一松手就被溜掉了似的。 谢问琢勾了勾唇。 他抚上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好声儿地与她打着商量:“松开?” 盛苡咕哝了声:“喝水。” 见还没人端给自己喝,她有些不高兴地睁了睁眼,使劲看清眼前的人。 谢问琢只开了一盏灯,灯光略有些昏黄,于此刻中,增加了视力阻碍。 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唇上出现了柔软的触感,更有甚者,她还在努力往里探寻。 突如其来的袭击将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失去了动作和反应。 他的一手放在她腰部的位置,从刚才放下她开始就随手搁着,一直没有收回,此刻无意识地在缓慢收紧。 她在肆意作乱,恃酒行凶,又哪里知道被她打扰的男人有多震撼。 她渐渐不满足,甚至使力往他身上爬,两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谢问琢眉心直跳,他的眸色沉之又沉,如一抹黑曜石沉入湖底。 女孩还握紧他在吸吮,他终是闭了眼,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狠狠掠夺过去。 本就不明的光线,平添暧昧之味。 他的动作又急又凶地压下来,两人很快缠在了一起。他平整的衬衫上起了褶皱,她的衣衫亦乱。 她低低嘤咛着,颇为难受地推了他一下。 谢问琢蓦地停在她的颈间,收了动作。他的手合紧,将她往自己身上压紧,极为无奈地闭了下眼。 “潋潋。” 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万千情绪翻卷,皆被他重重压下。 可他紧扣着女人的手,始终不曾放开。 她又喊了一声渴,显然刚才的津液并不能叫她满足。他终于松开她,起身去倒水。 谢问琢给她倒了杯蜂蜜水,等水杯凑到女孩唇边时,她早已等不及,咕噜咕噜喝下了半杯。 他勾了勾唇,一下一下地抚着她背部,怕她噎着。 原本静谧宁和的夜晚,被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谢问琢找了一圈,才发现是她的手机。 他从她包里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上没有备注,这是一通陌生电话。 谢问琢直接接通:“你好。” 清隽温润的男声。 声线很好辨认主人。 此刻已是深夜,而打她的电话,却是一个男人接的。 程慕辞的手心倏然攥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谢、问、琢! 程慕辞的号码已经被盛苡拉黑了,这是他接的电话。 他知道打一个就会被拉黑一个,如此一来,打电话的机会就变得尤为珍贵,所以他很珍惜。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打了很久的腹稿,将准备说的话反反复复地打磨了一遍又一遍。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冷声质问:“小苡呢?” 谢问琢挑眉,也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他不急不缓,只是轻一勾唇。 “与你无关。”谢问琢的声儿可没多温柔,浓浓一股狠戾往下压。 程慕辞目眦欲裂:“她是我女朋友!谢问琢!” 谢问琢嗤了一声:“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些都是误会,等误会解释清楚……” “误会?什么误会?你谈过恋爱她却不知是误会,还是你瞒着她和前女友纠缠不清是误会,或者是你在她生日当天去找前女友,留她一人应对诸多宾客的询问是误会?” 程慕辞经久无声。 谢问琢冷笑道:“你不停喊冤,可又冤枉了你什么?即使身体没有出轨,你也逃不掉一个精神出轨的罪名。” 他的质问声沉沉压下,占有欲浓烈到几乎要穿透屏障:“她现在,是我的。” 程慕辞:“你做梦!” “那就且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做梦?” “她在哪?我要跟她说话,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你——” 谢问琢冷漠勾唇,挂断电话。 愚蠢的失败者。 他将她的手机关了静音,随后放在一边,不再理会。至于拉黑与否——他倒是想,但是得由她决定。 小姑娘已经在沙发上睡熟了,他走过去,将人抱起,往卧室走去。 只是单看着她躺在自己的床品里,谢问琢的心好像就被填满了。 他整理了下她的头发,怕她压着疼,又帮她擦擦手。这里做做那里做做,一直闲不下来,还乐在其中。 等他终于闲下来时,已经是俩小时后。他拿了条毯子,准备在卧室里的沙发上过一夜。 去外面睡也可以,但他不放心她,在这里睡的话能看着她。地方小点就小点吧。 至于同床共枕—— 再等等。 很快就能名正言顺了。 现在的话,会吓着她。 谢问琢也终于有空看眼手机。 他发现盛霁又出现了。 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机票。好像在说——我回国了,你给我等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谢问琢笑了下,回道:【哥,我想打听下咱家户口本。】 盛霁:【[微笑]】 他差点气得把手机给摔了。 这个人,认识二十几年了,从来不知道他这样厚颜无耻! 盛霁:【户口本在我身上,待会飞的时候我正好扔进太平洋[微笑]】 这个好友到现在还没删他觉得他的脾气已经是十分好。 谢问琢挑眉。 他确实是在旁敲侧击,只是没想到,还真不在盛苡身上。 盛霁:【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的,你这辈子也不可能进我们盛家家门。】 谢问琢不甘心:【为什么?】 盛霁不回。 谢问琢:【大哥,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 盛霁:【再喊一声试试?】 谢问琢说喊就喊,丁点不带矫情:【哥哥哥哥哥哥?】 盛霁:【滚!】 谢问琢:【滚之前商量下,别把户口本丢进太平洋,还得补办,浪费时间。等你一回来我就想和小苡去领证。】 盛霁平生第一回在外面爆出了一声脏话。 忍无可忍,控无可控。 谢问琢叹口气。他又没做什么,怎么这么排斥他? 盛霁就是对他有偏见。 不知道人人生而平等么? 谢问琢原以为这晚上盛苡会挺闹腾,比如要水喝,或者不舒服想吐,所以他不敢睡得深,只要一点动静就能醒。但没想到她乖乖睡了一晚,一点没闹腾。 第二天盛苡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临近中午。 她赖在床上,困意还没全消,迷迷蒙蒙间,她感觉好像不太对。 屋里窗帘都拉着,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给她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睡眠环境。 盛苡懵懵地睁着眼半晌,才终于发现了异常——这地儿,好像不太熟哎? 她坐起来,环顾着四周。 记忆彻底断了。 ——这是哪里? 她低头检查了下,悄然松口气,还好,衣服都还好好地穿着。 盛苡赤脚下地,试探着往外走去。 门一打开,谢问琢正好进来。两人一撞,盛苡下意识往后退。 她被他一把拉住带回来,勉强站定,他眉眼无奈道:“醒了?” 盛苡见是他,心就放下了一半。 “嗯!”她的眼眸亮亮的,“我还在想我是在哪呢,我怎么在你这儿呀?” “你喝多了,叫不醒你,进不去你家,我就把你带回了我家。”他将她鬓边的一缕乱发捋到耳后,视线落到她光着的脚丫上,“忘了给你拿鞋,去床上坐着。” “噢。” 盛苡第一反应就是按他的话做。 下一秒却又意识到,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有点被他伺候着的感觉……? 可她何德何能叫谢问琢伺候? 对了,她昨晚怎么遇到的谢问琢?她没做什么吧? 宿醉过后,本来大脑就不是很清明,这下好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过来,她更晕了。 她拼命回忆着昨晚,祈祷自己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谢问琢很快回来,他很自然地蹲下,在她受惊的目光中,握住她的脚腕,将鞋穿在她的脚上。 盛苡微张着唇,彻底失音。 她完全傻了,只知道怔怔地看着他。 谢问琢给她穿上第二只鞋。 他低着眸,很不经意地提议:“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不如我们去领个证?” 第24章 扯证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盛苡的第一反应是她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她这是对人家做了什么事情,才至于一大清早的被要求负责?? 她的表情渐渐凝固。 谢问琢说:“抱歉,昨晚你有个电话,因为没有备注,你又醉了酒,我就帮你接了一下。” 盛苡“啊”了声,“没事的,接吧接吧。” ——一通电话,和领证有什么关系? “是程慕辞。”他沉吟了下,“我和他说,我们要结婚了,请他不要再骚扰你。” 盛苡呆住,她感觉她的脑子要转不动了。 先是想——哦,是程慕辞啊,那没什么事。 再是想——什么什么就要结婚了??? 谢问琢很是抱歉。 盛苡终于在这两件事中找到了因果关系。 虽然不是特别能够成立,但勉强能画道线给连上。 不过这本来也是已经说好的事儿,不过是走入下一个环节而已,她不是不能接受。事已至此,盛苡默默思索了一会儿后,才低声说:“三哥,让我想想好吗?我尽快给你答案。” 谢问琢站起来,摸摸她的头。 当然可以。 这是大事情,她犹豫也正常。 “来吃饭?” “好呀。”盛苡一扫倾颓,“我先回我那儿洗漱下。” 盛苡穿着他家的粉色毛绒拖鞋,登登登地回了自己那儿。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脚尖在里面动了动。她忽然弯了弯唇。 她刷完牙,洗脸护肤,迅速做完一整套流程后便准备过去找他。 短短时日,对于对门,她已经由陌生进入熟悉的阶段。 从不好意思过去,到极其自然地随便去串门,进展飞速。 她的手机狂响了几下。 是接连几条短信进来。 她愣了下,下意识点进去。 对方还在发,她一点开,看到的就是文字。 盛苡的目光猝然收紧。 那些照片,全是在黑暗的环境下拍的,程慕辞闭着眼躺在一边,林知鸢自己的自拍。一张接一张,女方眉眼之间尽是挑衅。 文字内容也很简单:【对不起呀盛苡,阿辞让我跟你道个歉。我很抱歉让你们两个因为我吵架,那天确实是紧急情况,阿辞是为了救我才缺席的你的生日宴会,实在是很抱歉呢。至于那枚戒指——对不起呀,我实在是太想做阿辞的新娘了,所以没忍住戴了一下,你不会生气的吧?我和阿辞要是办婚宴了,一定请你来喝喜酒呀。】 这段文字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眼眸。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盛苡面无表情地看完,摁了几下手机:【真喜欢,你就留着吧,没必要来我这刷存在感,毕竟,不是人人都稀罕你的宝贝。】 她熟稔地将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哦对了—— 盛苡从通话记录里找出来昨晚上谢问琢接的那个号码,准备一起拉黑。 看记录时才发现,他们竟然还聊了一分多钟? 盛苡想不明白,他们有什么话说,能说上一分多钟。 她抿紧唇,通通拉黑,眼不见为净。 盛苡给楚楚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后,她才回去谢问琢那儿吃早餐。 盛苡的脑子乱乱的,藏了一大堆的事情,好像有无数件事情等着她去做。 谢问琢看得出来,小姑娘满腹心事。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给她端了碗粥。 盛苡自己就能将线绕明白,等绕明白后,他知道她自会开口。 果然,半碗粥下肚,盛苡自己抬起眼睛看向他,主动问说:“三哥,结婚是不是很麻烦?” 谢问琢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下,轻微到只有他自己知道,盛苡都没发现。 他不动声色地笑说:“怎么这么问?” 女孩神色犹犹豫豫:“好像有很多流程和仪式要走,也有很多人要见,要经过很多人的同意与商讨……” 谢问琢的外表,实在是颇得上天青眼,出色得过分,他想狠的时候能吓住一大片人,他想柔的时候又能哄骗一大片人。这会子满满都是引诱她掉进陷阱的蛊惑笑意:“不麻烦。所有东西都可以忽略,只需要领个证。” 他神色坦然荡荡,笃定而泰然,莫名安人心。 盛苡捏紧了筷子,她又稍微进行了下思考,随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问道:“今天周几?” 谢问琢不明白她的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顿了下后才回答:“周三。” 盛苡思忖:“民政局应该有开门。” 谢问琢目光一顿,后直直望向她,眸光灼热且滚烫。 他不确定她这话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天就去领证吧?” 女孩的决定下得又快又猛,这回被冲击到的反而是谢问琢。 他足足怔住好几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有些艰涩地说:“户口本在你哥哥手里。” 反对是不可能的,迟疑犹豫也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别指望他再有什么礼貌谦让。 她好不容易提出他日思夜想的事情,他唯一的答案只会是想和她一起促成,别的答案连想都不会想。 盛苡轻挑蛾眉,“谁说的?” 那一刻,谢问琢的心跳达到了一个巅峰的鼓点。他的心底有个呼之欲出的猜测叫他不敢相信与承认。 果然,盛苡说:“明明在我手里呀。我在国内嘛,怕我什么时候用得上,就放我这边啦。” 谢问琢剑眉扬起,当即便起身:“走。” “哎?” “去领证。” 他就知道盛霁不是个好东西,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虚晃一招,骗他说户口本在他身上。 谢问琢看了眼手表,看起来有些着急。而他确实也是着急,生怕慢上一步,下一秒就杀出个姓盛的程咬金来。 - 红本本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盛苡盯着自己的照片,还有些不现实感。照片上她穿着白裙,他穿着白衬衫,相互凑近。 他平时很不苟言笑,但是照片上,他的嘴角也有笑意。 ——就这样,结婚了? 小姑娘年纪轻,不爱纠结,决定下得快,谢问琢还真怕她的主意去得也快。他觑着她,实在没法不担心她看着看着就看到反悔了,拉着他往回走去办另一本证。 他看得心惊胆战的,还是没忍住伸手过去将她那个本合上。 盛苡疑惑看他。 谢问琢轻咳一声,说:“这个本还挺重要的,我觉得它可能不太安全,不如放在我这里保管?” “怎么会不安全?” “……算算时间,盛霁应该到宜城了。” 盛苡:“……” 那确实是挺不安全的哈。 何止是这个本本不安全,连她这个本本的主人都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 她也没想到,谢问琢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她,让她自愿地将本本交给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 ——盛苡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疑似是亲哥。 看着这个备注,谢问琢和她一起陷入沉默。 “疑似”吗? 还有不是的可能,对吗?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笑。 谢问琢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不是我有另一个更想要的身份,或许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认领一下你‘亲哥’的身份。” 盛苡微窘,她拍开他手,瞪他一眼。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家伙就跟追踪导弹一样来得忒及时。盛苡叹口气,还是不得不接。 谢问琢则完全不慌了。 盛霁但凡早一会儿出现,在这两本证还没到他手里的时候出现,他都会很慌。但是现在不同了,板上已钉钉,想来什么就来什么,他都能挡。 只要能娶到她,不管是什么代价,他都不在乎。 盛苡一接起电话就传来盛霁的咆哮:“盛苡!你出息了啊????” 楚楚乖乖给老板开着车,本来就大气不敢出,这下好了,她下意识憋住了气,连呼吸都觉得是罪过,生怕被盛霁抓去问罪。 盛苡没敢吭声。 盛霁没好气道:“你在哪?在家吗?给个地址,我马上到。” 盛苡:“……”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盛霁没听清,继续没好气地问:“大点声,你没吃饭吗?” 这人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即燃。 盛苡些微地抬高了一丢丢的声音:“民政局。” 盛霁:“……?” “盛苡,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前所未有的高音,几乎要震破盛苡的耳膜。 炮仗彻底被点燃,当场爆炸。 楚楚浑身一颤,差点方向盘都握不住了。 我的妈耶,盛小姐做了什么?竟然能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盛总气成这样,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觉得盛小姐厉害。 盛苡忙将手机拿得远远的,护住自己的耳朵。她欲哭无泪,没想到一点缓冲时间都没给她,盛霁如同天降。 - 自然不可能让盛霁去民政局门口。 三人最终是在一家口碑极好、极难预约的私房菜馆的包厢里见的面。 近两个月没见,盛苡本来想看看哥哥瘦了没有。但盛霁浑身冒火,她愣是没敢仔细观察。 盛霁气势逼人,如火一般朝人狠压过来。但凡谢问琢气势弱上一星半点,都没法直面于他,同他面对面地在这坐着议事。 他的目光扫过盛苡,最终落在谢问琢身上,发出了一声带着蔑意的轻呵。 谢问琢笑了下,给他端了杯茶水:“喝茶。” 盛霁微微一笑。 他说:“我想,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不过是出了趟差,他不太能理解与接受这件事情的演变。 盛苡不是和她那小男朋友好好的吗?谢问琢不是刚回宜城吗?这两人之间又是怎么牵扯上关系的? 谢问琢叫得倒是痛快,一声又一声的哥哥,他听得可就不痛快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盛苡生日哪天的事儿他自然有所耳闻,但他觉得,他还是需要这个姓谢的亲口跟他解释一遍。 盛霁的手指在桌上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眸色沉沉。 他的朋友,现在想当他的妹夫,这事儿想想他就气到发昏。 最主要的是,他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不知道这点子心思起了多久,更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这些人往里跳。 对上他眼神时,谢问琢勾了下唇。 他也没想过能瞒住盛霁。 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对方心思有几斤沉,心里都有数。 有些技俩,谁也别想瞒过谁。 盛霁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朝盛苡说:“去看看菜上来了没有?坐了这么久飞机,你哥还没吃呢。” 盛苡看看他们两个,慢吞吞地往外走,有些不放心。 她哪里不知道盛霁这是故意调开她。 她乖乖去外面绕了两圈,越想越不放心,终于没忍住走回包厢。 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是氛围肯定好不到哪去就是了。刚才她还在的时候,硝烟味都在弥漫,更遑论是她不在的时候了。 盛苡的直觉很准,她刚到包厢门口,就听见了里面拳脚相向的声音。皮肉之间,挨着打的声儿一阵又一阵,又闷又实。 她心一惊,连忙推开门闯进去。虽然知道他们可能会不那么太平,但她确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已经打了起来。 一入目便是这两个人袖子挽起,穿戴还怪讲究地齐整,动作却是不含糊,一拳一拳使劲儿往对方身上招呼的模样。来往之间,拳风阵阵,盛霁咬着牙,眼底还生了红,看样子是真发了狠。 盛苡目光紧缩,失声叫着人:“哥!盛霁——盛霁!” 第25章 算账(双更合一) 妹妹胆子小,哪里见过人打架。 两人在发现她出现的时候都开始收手。 极有默契。 盛霁动作慢了一步,谢问琢一时不备,还被他多打了一拳下来。还是对着脸上来的,谢问琢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啊? 他就靠着这张脸骗她,被打坏了谁赔他? 谢问琢顾不上跟他计较,大步走过去将盛苡拉进怀里,“就比试一下,没什么,别怕。”他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却是轻柔。 盛霁气得脸色铁青,他大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将人抢过来,“这是我妹妹,姓谢的。” 他知道妹妹爱哭,也担心惹哭她,垂眸凝着她满是不高兴的眼睛,轻声问说:“饿了没有?” 盛苡不理他。 盛霁拉了拉她的手,服软道:“点了很多你爱吃的。” 盛苡瘪着嘴,“谁让你们打架。” 小姑娘肤色白,又生得好,稍稍表露出点委屈来,能叫人心都给揪紧。谢问琢倚着旁边的桌子,抱着手说:“没怎么打,刚动手你就来了。” 刚才的形势确实紧张。 谁不知道盛霁从小把这妹妹当宝贝一样藏着,他兄弟多,别的方面怎么着都行,但是要是谁在他面前逗他妹,这人保准吃醋。他这些朋友里,数谢问琢最常往他家跑,也是与盛苡接触最多的,这么多年盛霁可没少跟谢问琢吃醋,还偷摸问过盛苡无数次:“你是喜欢谢三还是喜欢我?” 盛苡哪里不知道怎么哄他?每每都能给出他最想听的回答。听见回答后这人才算满意。 而这次,念着谢问琢这五年吃的苦,盛霁才勉强大方了一次,叫盛苡多照顾他点,可是他人在国外,一时不察,他这宝贝妹妹竟然就被拐回了谢家,他怎么能不气? 在盛霁眼里,那个程慕辞不是什么好东西。谈谈恋爱就算了,距离谈婚论嫁的话还早,起码现在程慕辞还没达到他的要求。 但谢问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他和她一点联系都没有,她也和她那小男朋友好好的,怎么他才出国几天?一转眼就变成了谢问琢要跟她结婚?这里头说没有谢问琢的手脚,谁信? 刚才盛霁直接就问了:“老实交代吧,你都做了什么?” 谢问琢还在同他装傻,见他喝完了茶,又给他倒了一杯,“你这是说什么。” “什么时候惦记上的?嗯?”盛霁自己琢磨,“是不是打你一回来就不安好心?是的吧?还是你建议我在你对面给她租个房子,说什么你们好相互照应。嗯,是不错,照应着照应着,我家都被你偷了是吧?” 谢问琢低笑了一声。 实在是没忍住。 他试图缓解盛霁怒气,“我们知根知底的,我做你妹夫,不好么?” “亏我还那么信任你,屡次叮嘱你多帮忙看顾点,还叫你多盯着点那个程慕辞。很好,我引狼入室是吧?”盛霁咬了牙,火气简直是越说越大,他折起袖子后就动了手,“你个姓谢的——你不安好心!揣着颗野狼的心跟我在这装什么羊!” 一开始倒只是动个手,直到谢问琢口袋里的结婚证在动手间掉了出来。 场面就失控了。 盛霁憋了半天,也没憋住一声:“操你大爷——” 再后来,就是盛苡回来时看见的那一幕,这两人打起来全是真的,没一拳头是虚着来的。 盛霁点着她脑袋,“谁叫你好骗?啊?拿着户口本就能跟人领证去,你很能耐啊盛苡!” 谢问琢看不过去了,拉住人往自己这边扯,不满道:“你说我不行啊?别说她。” 他家盛苡多娇一姑娘啊,哪能这么对她。回头说哭了说难受了怎么办? 盛霁一个白眼送给他,“你滚开。我跟我妹说话,要你插什么嘴?我告诉你,一个婚而已,能结也能离!” 谢问琢扯了扯嘴角。那个民政局,这辈子他就不会进第二次。既然结了,那就不可能离。 他挠了下鼻尖,懒声说:“哥,今儿刚结的婚,证还热乎呢,别说什么离不离的,不吉利。” 盛苡也不服,“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结呢,你让我解释嘛。” 这两人凑在一起气他,盛霁吐出一口气,把椅子拉开,大刀阔斧一坐,“行,来,你说,好好跟我解释解释,我看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大概经过他心里其实都有数,只是这个行为在他眼里仍然冲动,他并不认可这个处理方式——他觉得根本没必要。 ——本来也没必要,纯粹是这个姓谢的趁他不在哄着骗着说服的她。 这顿打,姓谢的挨得不冤。 服务员上了菜,盛苡偷觑了眼那些饭菜,她拉了拉盛霁,“先吃饭嘛,你不饿我还饿呢。” 盛霁朝她比划着喉咙的位置,没好气道:“气都顶到这了,知道吗?!你看我还吃不吃得下。” 盛苡夹起一块鱼肉塞进他嘴里,笑眯眯道:“吃嘛吃嘛。” 她从小就被捧着宠,天也不怕地也不怕,能怕他才有鬼了。 更别提是这种撒娇的方式,盛霁的气,一下子就泄了出去。 他又瞪了她一眼,才将她拽坐下来叫她吃饭。 谢问琢看得心痒痒,他垂下眸,移走目光。 啧。 虽然是她哥,还是亲哥,但这一幕仍然叫人吃味。 盛苡吃饭时,悄悄观察了下。看起来,谢问琢好像比较惨,脸上又挂了几处彩。 上次和程慕辞打的都还没好利索,这次又挨了一顿…… 她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边吃饭一边聊事情,是他们常有的操作。 盛霁且问:“你们俩现在准备怎么办?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嗯?” 盛苡早有打算,“我忙我的事情,你们也忙你们的事情嘛。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在她心里码好了数。 谢问琢凝她。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婚礼啊,也没想过和他一起生活的事情。 好像领完证,这件事在她眼里就结束了一样。 看来还是得靠他。 盛霁给她夹了块她喜欢吃的粉蒸肉,“潋潋,结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谢问琢道:“只要我们想简单,就可以简单。哥,那些形式的东西都不重要。” 盛苡咬下那块肉。她知道他是在护着她,帮她挡去这些问题。毕竟这些事,他们是商量过了才领的证。事先他说过的不用她烦心,现在他也正在履行。 盛霁:“……你闭嘴。” 废话,他当然觉得不重要了,反正人也已经被他拐回去了。 谢问琢轻笑了声,没真的闭嘴,“我父母这边你也知道,不用去做什么,主要是岳父岳母,等他们回国后,我定上门拜访,补全礼数。婚礼的话,小苡想要再要,不想要就不要,一切全凭她的意思来。这些事儿,真想复杂也复杂,但要是真想简化,其实也没什么。” 盛霁沉沉看他一眼,“我不希望她搅进那些事。” 盛苡听得不明所以。 谢问琢应得却是快,又快又笃定,“你放心,自然不会。” 悄然间,盛霁话风已变,厉厉如刃:“你费尽心思到底是什么目的?” 谢问琢接这把刃接得极其顺当,掷地有声:“盛霁,别的你可以不信,但有一句话你得信,我再多的算计,不会用在你身上,也不会用在她身上。那些腌臜事儿,我不会让她趟,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娶,是真心想娶。这话要是有半分假,你哪天直接提刀来砍我,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不知不觉,杯中的茶已更成了酒,他的酒杯与盛霁跟前的酒杯一碰,他先干为敬。 盛苡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他想娶她的心意,好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可是……为什么呢? 盛霁深呼吸着,始终没碰那杯酒,“你最好说话算话。” 他看向盛苡,“你们先相处看看,不合适,随时分开,哥在这儿呢,知不知道?” 谢问琢一声苦笑。 到底是没半点认同。 不过,跟他预先设想的倒也是一样。 盛霁只恨不得拿个盾牌将他挡在外面。 盛苡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盛霁叹口气。问,妹妹太好骗了怎么办? 他想到什么,又提起:“那个程慕辞——” 谢问琢主动献殷勤:“你只管忙你的,这些事我来。” 盛霁终于很勉强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点了下头。既然他说要来那就他来吧,反正自己也确实是很忙。 - 盛霁这关,谢问琢付出了老大的代价,算是勉强稳住。 他确实抽不开身,吃完饭后,在酒店稍作休息后就要再飞美国。 他在估摸着手上的事还需要用上多久,准备等全面结束以后再腾出手来和谢问琢清算总账。 盛苡可舍不得他了,又是问爸妈还好不好,又是问他在那边怎么样,硬是说了好久的话。 其实爸爸妈妈也说过她了,在微信上发了好多语音轰炸她。 盛霁捏了一把她的脸,“让你无拘无束地玩上几个月还不好?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回来。” 他是想让她在这玩得开心点,才没带她一起出去。可她自己不争气,跳进了谢问琢的坑里,前脚刚脱掉他们的束缚,后脚就又给自己多加了层束缚。 盛霁无奈地笑起来,低声说:“拍了一幅画给你,还在路上没到。” 盛苡眼前一亮,“真的?” “这有什么假的。到了以后看看喜不喜欢。” “那肯定喜欢!” 盛霁勾了下唇,趁机捏了把她的脸,“笨蛋,别再被骗了。” 谢问琢在旁边幽幽盯着他。 盛霁哪里怵他?这话还特地是说给他听的呢。 晚上,谢问琢的车驶进小区的时候,盛苡眼尖地看见了一个人。 她默然垂下眸,关上了车窗。 谢问琢也看到了。 他心下思忖,正好与她提起一事:“回头我们去看看房子?” 盛苡没反应过来,“什么房子?” 谢问琢笑笑:“这里本来也只是个临时住所,而且都是租的,长住下去肯定不行。结婚以后,我们要住在一起,正好换个婚房。” 盛苡咬了下唇。领完证后,这件事在她心里就结束了,忘了接下来的这些流程。 确实……哪有人结了婚不住在一起的。 她纠结着。 而且在这里租的房子,她本来也没打算长住。结婚后还住在这里的话,是有点草率了。 盛苡点头答应了下来。 程慕辞也不知道经不经常来这里蹲守着她出现,今天是叫她看见了,那她没看见的时候呢? 他这样做实在徒劳,起不到半点用。只可惜他看不明白。 那就趁着这次机会换个住处吧,也躲了清净。 “回头我把几个比较合适的图片发你?” “行。” 于是便这样定了下来。 回到家后,盛苡在自己家里翻找了会儿,找出来瓶药,给他送了过去。 上次他受的伤她还记得呢,好几处淤青,程慕辞可真下得去手。相比之下,程慕辞好像就没受什么伤。 这才刚过去两天,他脸部的伤刚好,今天才能去拍那个结婚照,没想到一拍完照他就又受了一次——伤上加伤。 她都快看不过去了。 上次有医生给他上药,盛苡还比较放心,这次没有医生在了,她自然是得过去关心关心,不然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 谢问琢看见她又回来时,还挺意外。目光落在她手上时,心里稍微有一丝欣慰。 看来他今天这个打,终于是没白挨。 盛苡把他安在沙发上,指尖沾一点药,准确地往他脸上的伤口涂去。 谢问琢在心里又骂了一遍盛霁。打哪儿不行,非打他脸。 他有些不自然,脸部肌肉也动了动。 盛苡蹙眉:“别动。” 他心里暗自惊讶了下,身体比他反应还快,真就乖乖的不动了。 他这伤口确实有点重,她都不大敢下手,“疼吗?” 谢问琢顿了下,在些许的迟疑后,他点了头,“是有点。” 盛苡也觉得。看着就挺疼。 她一边涂一边揉开,“这药能活血化瘀,我帮你多揉一会,揉到发热,效果会更好一点。” 他很好说话地颔首,心里像是被她塞进去一团棉花,又绵又软。 谢问琢想起件事,忽然笑了下,“有一次我额头……受了点伤,只是随便包扎了下,去盛家时也是你替我换的药。跟这一幕竟然有点像。” 盛苡眸底生疑,“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很久以前啦?” “有十年了。”听她说不记得时,他眸光微暗,但也只是一瞬。 那么久的事情,不记得了很正常。 “这么久啦?”盛苡想了想,但还是想不太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不由问说:“你当时怎么受伤的呀?” 谢问琢面上柔色忽退,好像记起了什么不是很愉快的过往。他轻摇了下头,“那些不重要,记不太清了。” “这样啊……”说话间,盛苡给他的脸涂完药了,视线往下挪,落到他衣服上。 她倒是没多想,只是好奇他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伤。 谢问琢的注意力被扯回,眸光微深,覆上她的手,握住她手上的药瓶,“我待会自己来。” 盛苡猝然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眼神有多冒犯。 她有些局促地点头说好,“那你好好检查下,我先回去啦。” 她跑得也飞快。 确实像鹧鸪。想要她冒出头,就得主动将她往外拔。 谢问琢低笑了声,看得出来,心情甚好。 - 谢问琢可有诚意了,他和盛苡说的事儿,一件没落下履行。盛霁抵达美国当天,逐昇这边几个项目的合作邀请就发了过去,资金也打了过去,以解那边燃眉之急。 这笔钱金额不小,逐昇规模是大,但真要筹这么一大笔资金也需要时间,他早就安排了下去,直到刚刚才筹完,一筹完就立马打过去那边的账户。 谢问琢没说的是,就算盛苡不答应结婚,这笔钱他今天也会打过去。 助理汇报完后,他颔首,“叫项目部跟进。” “明白。” 谢问琢的手上还在忙着给盛苡发信息。他给她发了几个楼盘让她选。 这些都是他精心挑出来的,不满意的话就再换一批。实在不行他现场开发一套。 他一想到他们一起入住的场景,就忍不住勾唇。 谢问琢大抵不知,他的表情落入旁人眼里有多春风得意。 严助看得连连称奇,看这样子,和盛小姐的好事应该是成了。 谢总这几天的笑容,比以往半年加起来都多。 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谢总心情一好,他们的工作也好做多了,没有前几天那么如履薄冰心惊胆战。 谢问琢不忘吩咐:“记得帮我留意点,要是有放出来稀缺钻石,马上通知我。” 很多稀缺的钻,可遇不可求。就算遇到了,要是主人是私人收藏家,那想入手也不容易。 严助:“您上次吩咐过后我一直在留意着,您放心。” 谢问琢颔首,目光仍停留在手机上。 盛苡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昨天刚说完,今天就找好了。怕不是连夜找的房子吧? 他发过来的都是大平层,位置布局和装修什么的全都没得挑。她挑了很久,才很艰难地从里面挑出一个:【这个?】 谢问琢看也没看:【那就这个。我让人去安排,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搬个家。】 他的速度真的很快,执行力强到超乎想象。盛苡被牵着牵着,也就走动了。如果叫她自己走的话,她肯定是走不了这么快的。 盛苡应着他。 她正在看楚楚发来的明何、瑞吉的所有详细资料。 她大可以在瑞吉换个编辑继续合作,瑞吉那么大个出版社,又不是只有林知鸢一个编辑。但她对于瑞吉的印象实在是不好。 林知鸢是他们手下的编辑,她能够这么胡来,不管有没有瑞吉的助力,都说明了瑞吉内部是存在问题的。 所以她将目光转向了被瑞吉压了一头的明何。 资料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这家其实也不错。 别看名气上差了点,但实力不差。 瑞吉主打实体,明何除了实体以外,也关注线上渠道。 近两年,明何线上渠道做得不错,浏览量不是个小数字。 盛苡心里很快下了决定,开始联系明何那边的编辑。 明何的编辑对接得很快,下班前她的稿件就已经发给了对方。 忙完这一通,天都黑了。 盛苡去厨房想煮点面吃。 说起来,她这边储备的这些速食还都是程慕辞准备的。 知道她要来这边自己住的时候,他就在网上挑了一些速食送过来,这样她想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至于没有。 当时她还说呢,大抵是用不上的。 但事实证明后来确实用上了几次,毕竟确实很方便。 盛苡的心越来越堵。 她也蛮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项目,至于他向林知鸢低头,接受了林知鸢的帮助。亦或者,这个项目本来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不管有没有这个项目,都不妨碍他们的联系? 她扯起嘴角,只觉讽刺。 盛苡自己上网搜了点速食,挑了几样下单。 明天保洁阿姨过来的时候,她会让阿姨把现在家里的这些都丢掉。 她不需要他了。 这些东西,她会自己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她哪个环节弄错,她觉得这个面有些难以下咽。 微信声接连响起。 谢问琢:【吃了吗?】 谢问琢:【[图片]】 谢问琢:【过来一起。】 照片上,是他刚做好的饭菜,很是丰盛。 他真的很会拿捏她。 盛苡眼前一亮,味蕾瞬间被唤醒,她也没跟他客气,二话不说就往他那边跑。 她想,以后这样的场景可能还会有很多。不久之后,他们甚至要开始一起生活了。吃个饭算什么?以后多的是事情会一起做。 ——天。 那个画面太过陌生,以至于她现在根本想象不出。 虽然他们已经领了证,是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但是他们对彼此都还不太熟呢,了解也不够多…… 盛苡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太过草率。盛霁好像也没骂错她……? 她刚要过去敲门,谢问琢的下一条消息紧接而至。 是一串数字。 他解释:【密码。】 盛苡抿紧了唇。 脸颊红了。 他还真是毫不客气,说给就给,大方极了。 不过礼尚往来是不可能的。 盛苡过去按着密码进门。 虽然有了密码,但是每次去之前她还是会先跟他知会一声的! 他不客气,她却不能真的不客气。 第26章 宣告 谢问琢今天又做了新的菜式。 是之前没见他做过的。 盛苡一一尝了一下,发现谢问琢在这方面可比她有天赋多了,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好吃。要是能天天跟着他就好了—— 谢问琢问说:“刚才在做什么?” “煮了一碗不是很好吃的面。”他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叫她产生了新的思考,刚才那碗面已经是过去式了,她应该看向新的生活才是。瞧,错过了不好吃的面,前面也还会有美味的大餐在等着她。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释然。 “那现在,心情有好点了吗?” 盛苡笑了笑,“好多了。” 谢问琢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的手边,瓷碗和桌面发出些微的碰撞声,“那就好。” 盛苡一直也没想明白,他这些话到底和自己是不是在同一个维度。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 盛苡这才刚搬完一次家,转眼间又要搬第二次。 楚楚带着几个专业的工作人员过来收拾,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整理完了所有的东西,下午就顺利搬进了新家。 这是个新的楼盘,地理位置比她租的小区还要好。 她在忙着搬家的时候,谢问琢正在迎接一个不速之客。 很显然,他并不欢迎来人。 但那人却无所谓他的态度,朝着倒茶的严助道了声谢。 谢问琢眼眸沉下,更没什么好脸色。 来人的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最像的当属这双眼睛,都是一双轻佻含情的桃花眼。 谢问琢懒倦地搭着眼,等着谢博裕自己忍不住表明来意。 谢博裕到底比他年长几岁,也比他沉得住气,慢悠悠地吹着茶水,不慌也不忙,大有与他在这里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谢氏是没你的位置坐么?至于你来我这找把椅子赖着。”谢问琢嗤声道。 严助上完茶后便出去了,将办公室留给他们。 要是有人在注意的话,就会发现他退出的脚步格外急切。 没办法,里面的空气实在紧张到叫人心跳加速。好像有只抽气泵在努力抽干里面的氧气一般。 谢博裕才不会被他激到。 他吹凉之后,淡呷一口茶。 “谢氏位置可多,就算哪天逐昇关了,谢氏也有地方给你坐。”谢博裕哼笑了声。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下这里,嗯,不错,有模有样的。 谢问琢冷笑出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从前还知道遮掩几分,现在倒是直白,直言告诉他在等着他关门。 他压着性儿,终于是等到了谢博裕表明来意:“听说——你结婚了?” 这件事儿谢问琢没瞒的意思,整个宜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们知道很正常。 谢博裕嘴角的笑淡了几分,“谢问琢,连结婚这种大事你都略过家里,你可真有能耐。” 兴许是谢家一脉相承的脾性,那点儿气势起来,平生迫人。 谢问琢不为所动,“我娶妻,重要的是我和我的妻子,其它的重要吗?” 谢博裕冷冷看他,沉吟了好半晌,才忽然起一声冷笑:“先前他们说你翅膀硬了,我还没什么确切的感觉,今天你倒是叫我见识了一回。嗯,不错,翅膀确实是硬了。” 谢问琢神色淡淡,并无多谈之意。 谢博裕好心提醒他:“我是无所谓,但愿爸妈那关你也这样好过。” 谢问琢端起手边茶杯,蓦然垂眸,静看茶水无波。 谢博裕看他这副样子,深有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又气,却又无力。见他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谢博裕狠狠咬了下后槽牙,起身离开。 他这边都知晓了的事情,爸妈那边又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两天家里注定不会太平。而谢问琢这边也不可能躲得过战火。 待他走后,谢问琢叫来严助:“下次他再来,直接说我不在。” 严助:“……是,明白。” 可他是您亲哥,您的智商这么高,他又岂会是什么好糊弄的人物? 谢问琢握着手中茶杯,轻一摩挲后,也搁到了桌上,叫人一起收掉。 谢博裕的这个出现,算是个提醒,也算是掀开帷幕。 他冷淡垂眸,眼底一片寒色。 严助将手中拿着的资料放到他跟前,解释道:“这是林实夫妇交上来的资料。” 谢问琢抬手取过,一边翻看一边问:“西郊的项目安排好了没有?” “承沐投标了,一切顺利。” “嗯。” 谢问琢神情恹恹,不耐地看了眼时间。 ——还是没到下班时间。 他第一次这样期待下班,等待下班后回到他们共同的新房。 那个新房里,有她在,他只要一推开门就能见到她。 从今以后,推开家门,面对的都不会再是空荡的房子和冰冷的家具了吧? - 下班时,严助专门抱了个盒子过来。 他憨憨地解释:“您今天不是乔迁新居吗?我就准备了个小礼物。我们平时搬新家朋友之间都爱送点礼物,当做暖家。希望您别嫌弃……” 谢问琢顿了下,从他手中接过,“多谢。” 这些礼数他确实不熟。 不过这倒是好的礼数,也是好的寓意。 严助有心了。 不过严助也提醒他了—— 谢问琢将手机里储存的结婚证的照片发在了发小群里。 就是那个盛霁一气之下直接退出、到现在都不加回来的发小群。 领证那天,即使证件已经握在手里,也仍有诸多变数,他心里再笃定会护卫周全,也始终存了一分忐忑与不安,是以那天他忍住了,未曾昭告天下。 不过今天,盛霁都出国了,他们也搬进了新家,一切都算是尘埃落定,大抵,再不会有变数了。就算有,他也不可能依顺。是以,他终于按捺不住,向天下昭告—— 谢问琢:【[图片]】 谢问琢:【诸位,我结婚了。】 谢问琢:【以后我跟你们就不一样了,我是已婚的人了。】 他并不经常在群里发言聊天,最近这为数不多的几次,每次都跟丢了个炸弹一样,一次比一次震撼。 群里的反应和上次他喊盛霁叫哥哥时所差无几,一溜的问号和感叹号。 以前他们聚在一起时聊过结婚的事儿,他们讨论了下谁可能会是最后一个结婚的人。 一轮讨论过后,所有人都指向了谢问琢。 这个看起来最清心寡欲的人,肯定是最后一个。寡寡淡淡的,看上去无欲无求似的。 谢问琢不认同这个话,他提出反对,但是被集体驳回。 面对他们的笃定,他嗤之以鼻。 这不,今天这就打脸来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有人弱弱地问了句废话:【新娘是谁?】 都不用谢问琢回答,柏珩:【除了盛苡还能有谁?】 那人心想,也是。 哪来的第二选择。 他啧啧感慨。 谢问琢勾了勾唇,往群里发了个红包:【沾沾喜气。】 别的东西可以慢,抢红包不能慢,有几个刚才没看群消息的人也都被炸了出来。 【什么情况?什么喜气?什么玩意儿?】 【你才回来多久,你就跟我说你结婚了?你之前单身的二十几年合着是逗我们玩呢?】 【在你回来之前我都已经订完婚了,我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是怎么被你给超过去的。】 【你小子够绝啊,趁着盛霁不在把他家都给偷了是吧???】 谢问琢也不狡辩,很是谦虚地只顾着发红包。一个接一个的,他还很贼,发的个数比群里人数少两个,慢一点就抢不到。很快群里都安静了,都全忙着抢红包去了,哪还有人顾得上质疑和调侃。 柏珩数不清他发了多少个,但是能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高兴。 谢问琢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去,这才收了手。 谢问琢:【各位,我和我老婆还没准备办婚礼,喜酒暂时还请不上。今天就是先来宣告一下我已婚的身份,望悉知。】 所有人:【……】 ——哦。 你别太荒谬。 知道了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有老婆了行了吧! 你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嘴角是咧到耳后根的吧? 柏珩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就是一直想不起来。 直到这人来敲他。 谢问琢:【新婚礼物,拿来】 柏珩:【……】 他瞬间就炸开了,什么态度!! 你他妈姓谢的还敢更嚣张一点吗! 他磨着牙齿,深呼吸平静心情,发过去一个微笑。 谢问琢:【[位置]】 柏珩:【?】 谢问琢:【我跟我老婆的新家,麻烦送到这里】 柏珩:【滚!】 他气得差点上不来气。 当初为什么答应呢?因为他觉得这小子根本就不会有结婚那一天,就算有,那也是十年八年后的事儿了。哪里知道谢问琢不声不响的就能把盛苡给拐到手,说结婚就结婚?! 柏珩做梦都想不到能有这速度。 他的心都在滴血,那是他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画啊!!有多难抢这小子明明是知道的!他感觉他都还没捂热! 他怀疑这小子从与他提起的那一刻就算到了今天! 柏珩后悔啊,千不该万不该,这辈子就不该交这个损货。 谢问琢:【你是不是嫉妒我?】 柏珩自拍了一张发过去,照片里,他的白眼格外的白。 谢问琢低笑出声。 不过说笑归说笑,兄弟结婚,一张画而已,给还是给得起。柏珩转眼就联系专门送画的人去了,这画是真的好啊,也是真的贵重,真要送过去,那可不能随便。 柏珩静了静,忽然觉得很是感慨。 柏珩:【多少年了?】 有些事情,他知道的比其他人多一些。 也比其他人更加感慨一些。 谢问琢一时没回。 柏珩:【新婚快乐,兄弟。恭喜!】 刚才那些说笑的不算,这句是诚心的。 单就他一个局外人所看到的这些,他诚心地发出这句祝福。 柏珩:【以后好好的。】 谢问琢握紧手机半晌,始终说不出话。 多少年了? 他艰难地扯动了下嘴角,他终于是,将她娶回家了。 即使前路仍然漫漫,那又如何? 谢问琢是挺着急回家,但在途中遇到几家店,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停下来买了点东西。 他到家时,盛苡还窝在沙发上画画。门突然被打开,她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看起来有几分懵。 谢问琢眼眸很静,悄然勾了下唇。 他环视了下这个家,从他之前来时的空空荡荡,到现在被她的东西填满——从一个空壳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填满了温度的家。这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美好到不真实,仿佛高不可攀的东西,倏然落入了掌心。 他慢慢合起手掌。 第27章 二更 盛苡想跑向他,但是走了几步后瞬间僵硬在原地。 ——唔,腿麻了。 她慢慢蹲下来,想让腿部肌肉缓一缓。 谢问琢的心软下来,他笑了笑,将东西都放下,走到她身边,蹲下问:“腿麻了?” “对……”她扶着小腿,等待神经抽搐完。 他勾了下唇,手伸入她的膝弯,将她抱起,动作稳稳当当。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叫盛苡错愕,来不及反应别的,便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抬眸看他,也是难得这样近距离地看他,距离近到可以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皮肤。 ——不过近距离和远距离没什么差别,他的皮肤太好了,她这样近的距离都看不见什么毛孔。盛苡有点忍不住想问他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 谢问琢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莫名紧张了几分。有一个细微到她都没发现的动作——他的薄唇悄然抿得更紧。将她抱回原位后他也没走,而是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着她小腿处的肌肉。 确实是舒服了很多。 但是让他给自己捏腿……她怎么好意思! 盛苡连忙抽回来,“我好了我好了,就是刚刚抽了一下而已。” 他没有计较她的客气,起身去将自己买的东西拿过来。 “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家会无聊吗?” “我画画呢,有一个内容需要改。” 谢问琢一边听她说,一边将吸管插上,随手递给她一杯奶茶。 贴心细致到盛苡开始自愧不如。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还买了束花,放进了花瓶里。 这个家慢慢升起了温度。 谢问琢漫不经心地将事情一样一样地做完,见她喝了几口奶茶,便又给她递了一个纸包。 盛苡怔了怔,打开纸包,发现是个还热乎着的烤红薯。她眼前一亮。 谢问琢扯了下唇,倚在旁边,看上去心情颇好。 盛苡原本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不算特别熟,直接开始同居,会不会不停冷场,不断尴尬。而现在,虽然只是个开始,但她的那些担忧已经被悄然化解。 苏棠因给她发微信:【情况如何?】 她是来刺探情报的。 自打知道这两人准备同居,她的震撼就没有停止过。 根本就难以想象和谢问琢同居是个什么情况好吗! 盛苡:【竟然】 盛苡:【还不错】 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竟然可以这么和谐。 苏棠因:【……你认真的吗?】 她有点怀疑人生。 还不错是什么样的? 谢问琢从书房拿了个笔电出来,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办公。她画她的,他忙他的。 盛苡悄悄避着他,紧急求问:【我们还没商量好怎么睡。我觉得真正的尴尬巅峰还未来临。】 苏棠因:【这还不简单?】 苏棠因:【你睡到谢问琢的机会来了!睡了他!睡了他!!】 盛苡:【???】 盛苡:【[微笑]拉黑警告】 她嘴角微抽,关掉手机,不理她了。 怂恿她怂恿得倒是挺欢,真轮到自个儿,躲得影子都没有。 苏棠因还在蹦,但是发现盛苡不回了。她撇撇嘴,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为了她和谢问琢这事儿,盛霁找她的时候她都不敢回。 好在盛霁又出国去了,压根没功夫亲自找她,嘿嘿。 盛苡手里的这一话,只剩个收尾。她想今晚就给整完,交给明何的编辑。 负责的编辑叫奶酪,接收完她的画稿之后,第一时间进行审阅,隔天就将需要修改的地方发给了她。效率奇高,工作也很认真。 这才是盛苡想要的编辑。 林知鸢比起来,实在不能入眼。 丑人作秀罢了。 谢问琢很想看,但他不是想探过来看就探过来,而是先询问了她的意见:“我可以看一下吗?” 盛苡很大方:“当然。” 谢问琢一只手搭在她后面,探过身来看。 他们自己身处其间,并没有意识到此时姿势有多亲密。 她的主角是只猫,名唤咪九。所有的故事都是围绕它展开。 盛苡自己画自己的,他看他的。 见她是在已经完成的稿件上面修改,他好奇地询问了下。 盛苡随口便将在准备出版的事情告诉了他。 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她觉得还蛮有意义。 她想起什么,忽然讽刺一笑,将林知鸢从中作梗的事儿也同他说了。 “专门挑我生日那天跟我拒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小学生。”实在是幼稚。 但凡有奶酪编辑的一分成熟呢? 林知鸢…… 这个人并没有在谢问琢眼里留下什么痕迹,他看着她的画说:“明明画得很好。” 盛苡笔尖轻顿。 这句话,还怪好听的。 有一种将她扒拉到自己阵营,不管不顾就是要护短的感觉。 满满都是维护与偏爱之意。 她心中一动。 程慕辞也是知道拒稿这件事的,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让她觉得很满意的行为。 明明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自从林知鸢出现,只要是牵扯到林知鸢的问题,他就从来没有处理好过。 盛苡轻声问:“你说,你们男的对初恋是不是都有一种特殊的情结?” 谢问琢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他知道她又想起程慕辞了。他眸光沉凝,有半晌未动,也无言语。 其实,他也能理解。在一起那么久,哪里是说忘就忘,说抛下就抛下。这才过去没多久,时不时的想起来难过一下,也是正常。 只是,理解是一方面,窒闷又是另一方面。 他艰涩地扯了下嘴角,蓦然想起那天她喝醉后发生的事情。 她不记得了,但他忘不掉。 谢问琢答说:“是吧。” 他的初恋,于他而言,也是不同。 但他没想过别的,从始至终,想要的就只这么一个人。哪怕用尽心机和手段,又是强取又是豪夺,他也只有这么一个目标。所以他没有去思考过什么特殊的情结。 盛苡心中其实已有答案。她颓然一丧。 谢问琢轻抚着她乌色长发,状似无意地问说:“苡苡,放不下他吗?” 他的另一只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隐忍到极限的青筋突兀地冒起,眸光晦暗至深。 盛苡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深意与糅杂的情绪,她低声轻喃,垂下长睫:“放得下的。我正在努力,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的。” 谢问琢提至半空的心,慢慢又归于原位。他笑,“好。” 盛苡接着画画,他自己找着话题:“联系了明何是吗?” “对。” “工作原因,我和瑞吉、明何都有些接触,都不错。” 有他这句话,盛苡莫名安心很多。之前她是有想过自己的眼光会不会不准,但是有谢问琢这句肯定,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得他的肯定,那可不容易。 修改完后,盛苡将稿件重新发给奶酪。 奶酪几乎是秒回:【收到啦盛老师!盛老师好快呀,辛苦啦辛苦啦!!】 她就像个小太阳,好像无时无刻都充满了活力。 简单聊了几句后,奶酪说:【盛老师要不要起个圈名?明何这边是建议您注册个微博,在网络上先行连载试试水。在此之前明何也有过很多这样的例子,结果都很成功,我这边也是推荐的,不知道您意见如何?】 奶酪紧接着补充说:【我超级看好您的作络吸引到很多和我一样喜欢您作品的粉丝,先掀起一定的热度,这样对于之后的工作都是很有利的。】 盛苡在找他们之前就有过了解,所以她听见这个要求不是很意外。 奶酪:【您放心,我们这边会全力帮助您的,运营和宣传之类的问题您不用担心。】 她将问题都一一抚平,盛苡答应得也很爽快。 盛苡:【那我先想个名字,注册好了和你说哦。】 奶酪:【好呀,没有问题。辛苦老师啦!】 盛苡越来越喜欢这个新编辑了。 她有一种预感,她们会合作得很好。 瑞吉和明何在宜城的出版社里位置数一数二,自然也是多年的死对头,争人脉争资源都是常有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于对方的消息,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盛苡投稿到明何那边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林知鸢耳中。 而就在刚刚,她的上级主编也得知了这件事。 主编姓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强人,声音自带着迫人的气势感。电话一接通,就劈头盖脸地朝林知鸢压迫而来:“那个作品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落到明何那边去?” 盛苡的作品从头到尾都在林知鸢手里,她没有上交过,所以陈主编并不知道盛苡和林知鸢还有过联系与合作。她就是想了解下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作品漏过瑞吉跑去明何,想问问她手下人的争取情况。 林知鸢半点不慌,笑着稳定主编:“您别担心,那个我看过,没什么特色,就算被明何签了也起不了什么水花。” 盛苡的作品,还能火到哪里去不成?她们这些富家千金,难不成还真指望能有什么出色的才华? 盛苡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花瓶罢了。 她与陈主编连声保证。 陈主编蹙眉沉吟半晌,“行,你保证的事情你负责。” 林知鸢笑着说好,尽是运筹帷幄的淡定。 电话挂断,她敛起笑,继续办公。 瑞吉太忙了,一堆的工作,但凡有点上进心想往上爬的,那工作量更是少不了,加班什么的都是常态。 林知鸢很有野心,毕竟这可是宜城第一大出版社,有足够的空间给她发挥和施展,也有她想要的等着她去摘取。她既然进来了,那她就会拼尽一切去往上爬。 忙完一阵,她的目光扫过手机。 不由得咬了下唇。 又不回她…… 她都快被这个男人折磨疯了。 什么都怪她,一个不高兴就不理她。她的委屈又有谁懂呢? 正好忙完工作,林知鸢继续给他发信息:【阿辞,我真的给她道过歉了,她不接受我也没有办法呀。】 这是她弄来的新号码,为免再被拉黑,她迅速地多发了几条:【你理理我嘛,阿辞。你在哪里呢?在家吗?我去找你好不好?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好不好?】 一直等不到对方的回应,林知鸢渐渐有些崩溃,情绪又一次开始失控。 【你就一定非她不可吗?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 【你公司出事的时候她在哪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不都是我在你身边陪你帮你吗?你束手无策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又做了什么呢?只有我在陪你一起担心一起着急,只有我在帮你想办法!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爱她!】 【我帮了你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的好呢?!】 第28章 婚房 林知鸢和程慕辞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他对她很好,温柔又体贴,从眼神之中都能寻到爱意的踪影。 可是那个时候她太年轻了,从小家境虽然称不上很有钱,但比起普通人家来也算优渥,她又是独生女,家里就她一个孩子,父母将她捧在手心呵护,不曾让她吃过半点苦头。后来找的男朋友也是,他对她那么好,称得上是有求必应,以至于她不曾被社会毒打,也不知珍惜拥有的一切。 她一心想提高自己,出国留学,可他不肯出去,这是他们第一次造成分歧。这个分歧的结果就是他们分手。 后来独自在国外的几年里,林知鸢后悔了。她发现她真的好爱程慕辞,她根本没办法洒脱地忘记他。她在国外认识的那么多人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她后悔分手,后悔和他断掉所有的联系。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她既然出去了,那就势必要完成学业,不可能中途回来,不然她付出的一切算什么? 而且……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时候,林知鸢仍然心存侥幸。她想着,她爱他,他也爱她,说不定他还在等着她回去呢?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舍得真的和她一别两宽呢?等她学成回国之后,他们就可以重归于好。 她怀揣着这个希望在国外坚持了下去。 直到她从共同的好友那边得知他恋爱的消息。 她感觉她的天一下子就灰了。 再后来,她咬紧牙关,加快步伐,用了最短的时间完成了学业,一完成学业就立马飞回了国。 如果说之前她满心抱负,只想着她的前途,那么现在,她想要的就只有他。 即使她用尽心思,打遍算盘,她也只想与他重新开始。 至于那个中途出现的女人——本就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距离她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林知鸢发现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他变了好多好多,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撬动,他整颗心都栽在了盛苡的身上,他好像……不再那么爱她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拼命地从中间找着蛛丝马迹。 好在,她发现他还是在意她的。嘴上的话再难听,她也在他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这个认知就够了。 只要有这个认知,就足以支撑她继续为他们的未来拼搏努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他重新开始,赶走横插在他们之间的所有人。 她仍然爱他,他分明也是爱她的。 可林知鸢是真的觉得不公平。 ——程慕辞的爱一点都不公平。 他对盛苡的纵容与偏爱,明显是超过了对她的! 这次他遇到这么大的难题,困扰了他好几日的时间,再不解决的话手里那点权利都要被那个私生子抢走。盛苡身为他的女朋友,却是什么都没做,可他也丝毫不曾怪罪埋怨。 而她呢?替他忧愁着,帮他问遍了人找尽了办法。一开始她爸妈根本不同意他和她的事情,所以他们不愿意帮,是她在爸妈跟前又是撒娇又是恳求的,好不容易才求得他们点了头,愿意帮忙想想办法。直到解决这件事,看见他的眉心重新舒展,她就觉得她做的这些没有白费。 可是他没有念她的好,仍然这般冷情冷心。 ——因为盛苡的事,对她大发雷霆,一桩桩一件件的要与她清算。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了,之前她百般挽留下来的微信,也没能幸存。 他真的好狠心。 林知鸢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心狠的了,但她没想到,她爱上的人,那颗心竟是比她还要狠! 泪水不停地往下淌,她怎么擦都擦不完。 直到她看见他的回复出现。 ——他终于回复了! 林知鸢一喜,立即点开。 程慕辞:【我跟你已经结束了,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跟盛苡怎么样是我们的事情,你再插手试试?你再敢在里面动手脚,别怪我让你在宜城待不下去。】 又狠又戾。 尽是威胁。 林知鸢哭着哭着就笑了。 他好厉害呀,竟然还能叫她在宜城待不下去?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可现在他对她说的话只剩下威胁。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威胁的她。 程慕辞烦躁地关掉手机。包括还有他妈喊他回家吃饭的消息,也一并被他忽略。他最近一有空就来她的小区这边找她,一开始还进得去,但后来许是她的交代,保安不让他进了,他就只能在门口等她。没别的,他就是想见她一面。他们之间有好多误会,他也有很多错,他想好好跟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反正他怎么样都行,但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分手。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自从上次争执之后,他就再没有遇见过她一回。 外面的传闻甚嚣尘上,有人说她和谢问琢订婚了,还有人说她和谢问琢结婚了。反正满天飞的都是她和谢问琢的消息。程慕辞快疯了,他不相信那些话,他想与她求证,想听她亲口告诉他那些都是谣言。 他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后,突然收到了程慕哲的消息。 【哥,你该不会还在那儿等吧?谢问琢和盛苡搬进婚房了,你应该知道的吧?】 那一刻,好像有一桶冷水于这寒冬天中兜头浇下。 他浑身僵硬,宛若被冰所冻。 他好像不识字了。 什么叫做—— 搬进婚房? 程慕哲没等到回复,他也没想等。他悠悠勾唇,敲了下书房的门。 “爸,是我。” - 盛苡最担心的睡觉环节终于来了。 她一直在磨蹭,将指针从九点磨蹭到了十点,甚至还企图磨蹭到十一点。但是不管怎么磨蹭,该面对的还是逃不掉。 谢问琢忙完一阵,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将笔电合上,偏眸看她,“你都几点睡?” 盛苡心里在狂叫—— 来了来了,它终于来了qaq。 她在刚到这个家的时候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一共四个房间,一个书房一个健身房,还有两个一大一小连着的房间——小的是衣帽间,大的是卧室。 是的,这里只有一个卧室! 她在搬来之前以为最少有两个房间,他住一个她住一个。她还想得可好了,念在一切都是他准备的份上,大的房间就给他,她随便挑个小的房间住就行,不拘于要主卧。 可是情况赶不上变化,她哪里知道这里竟然只有一个卧室?这么大个房子,竟然只有一个卧室!多离谱呐?这不是明摆着他们两个要睡在一间吗? 当时她如遇晴天霹雳,整个人都不好了,拉着行李扭头就走的心都有了。 他们才熟悉多久?在对双方都还有许多陌生的情况下,不仅结了婚领了证,还同了居。她觉得这就已经够离谱的了,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睡在一张床上? 盛苡一直觉得她的心脏还蛮强大的,强大到普通人所无法比拟,接受能力很强,反应速度也还行。换一个人,谁能接受这种坐火箭一样的速度? 但是她再强大,好像也没法强大到可以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程度。 她和程慕辞谈了三年恋爱都没有过呢,遑论她和谢问琢才重逢不到一个月? 她风中凌乱了很久很久,心里也复杂了很久很久,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工作,重复地进行心理建设。 她想着,他们连结婚证都领了,法律都承认了,都在宜城认识的圈子里公开了……确实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在一张床上睡觉好像也没什么。不管说给谁听都会觉得很正常,不在一张床上睡觉那才稀奇呢。 而且一个卧室又不意味着什么别的,可能刚好就是看中的这房子房间不够,要是能多一个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但现在就是少了一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书房和健身房都是必备的,衣帽间也必不可少,没有一个是乱安排的。 再说了,他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哪可能是特意算计的她呢? 在她的努力下,她终于控制住了她转身就走的步伐。 虽然她后来怀疑了下,她是不是在进行自我pua,但她也不太确定。 临到这时候,盛苡心里又开始发毛。她纠结地提起:“三哥,这里只有一个卧室哎。” “苡苡,我们结婚了,是该住在一起。”他笑说,“不用担心太多,一切都顺其自然地走,好吗?” 他说的话,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叫你不知不觉地就跟着他的牵引走。 盛苡迟疑地点点头,这话是没错。 可她……害怕呀。 她欲哭无泪。 她好像真的,自己跳进了一个好大的坑。 悔之晚矣。 谢问琢问她要不要先洗澡。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谦让道:“你先,你先。” 他只是笑笑,拿了睡衣就进了浴室。 随着浴室的水声响起,盛苡心头的鼓点快到了顶峰。 她摸出手机,给苏棠因发消息:【qaq】 苏棠因:【怎么样怎么样!】 盛苡咬着唇敲字:【不太妙……】 苏棠因乐了。刚才不还好吗?这才多久,怎么形势急转直下,变成了“不太妙”? 盛苡苦着脸:【他现在在洗澡。】 对于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她都表达出最高的紧张以示敬意。 苏棠因足足默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抽空帮我问问谢大佬,他家火箭怎么卖。】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真的。 盛苡连发数张捶打的表情。 苏棠因:【不知道谢大佬身材怎么样?[斯哈斯哈]】 苏棠因:【别紧张别紧张,都是成年人了,面对优质选手,我们不应该害怕,而是应该期待与享受!】 盛苡:【……】 盛苡:【???】 盛苡:【已拉黑,勿扰。】 她咬牙,一天想拉黑苏棠因八百遍。 浴室水声明显,盛苡情不自禁地将视线往那边挪动。 她也不知道…… 他的身材怎么样。 漫画家的想象力都很丰富,她能创作出那么多画稿,她的想象力自然不逊。 就隔着一道墙,她知道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穿……水流自上而下,水珠从他的胸肌上、腹肌上滚过。 盛苡将自己往枕头上埋,还是杀了她算了! 她为什么要知道他的身材怎么样?她不想知道! 都怪苏棠因,将她从原本直行的轨迹上带跑偏。 水声停了。 盛苡下意识抬起了头。 她的心脏也在被一起攥紧。 她觉得,她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又过了一会,谢问琢穿戴齐整地走了出来。睡衣遮住了他身上所有不该叫人看见的地方,只是有些地方还是被水浸湿,发梢处也是潮湿。 身上沾染的湿气可远比干净清爽来得撩人。 盛苡揪紧了手边的被子,她别开眼,拿起她的衣服自己钻进去洗澡。 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极为克制收敛,好像再多一分就是逾矩一般。 她有很多睡衣,什么风格什么类型的都有。而她刚才挑了一件最是规矩最是保守的睡衣,保证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丁点差错都不会出。 盛苡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懂事”过。 迈进浴室,里面还遗留着他刚才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并且热气未散。 兴许是被热气醺的,她的脸上起了薄红。 盛苡抱着自己的衣服,站在原地,指尖逐渐收紧,她安静地垂下长睫。 他们这样似乎不是很好。 暧昧无形横生,距离悄然拉进。他们现在,越过了一个本应该有的正常标准。 她心里的警钟在敲响嘶鸣。 这明显是,过线了。 第29章 共枕 夜色朦胧,水声潺潺。 盛苡有她惯用的沐浴露。是根据她的喜好专门调制出来的香味,淡淡的一点花香。 她沐浴露的味道很快就将谢问琢刚刚的味道盖过。 浴室里,水雾缭绕,只余下她的气息。 谢问琢望着浴室的方向半晌,悠然垂眸,落在手中握着的书上。又过了一会,里面的动静停了,他忽然发现他将书拿倒了。 他抿紧了唇,若无其事地将书反过来,一切仿佛未曾发生。 一切都显出了几分戏谑。 他以为她要出来了,但是事实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谢问琢左等右等,始终等不见人影。他沉思,是因为不好意思么? ——并不是。 洗澡只是第一步,洗完澡后盛苡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事情要做。 她在里面慢悠悠地护肤,等完成护肤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 盛苡这才打开了门。 刚才护肤期间,她顺便做了下心理建设,所以她此刻表情无恙,很是自然地掀开她那一侧的被子,准备睡觉。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与他进行睡前的最后一次“寒暄”:“你还没睡呀?” 她倒是习惯。 谢问琢却是不习惯了。 她恐怕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诱人。香香软软的,又嫩又娇。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而他此刻心里却是涌起了最大的邪恶。 况且,别看他刚才那样泰然,其实内地里,他并无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更别提是这么亲密的相处,亲密到同一张床上的程度。 他摩挲了下指腹,指尖温热,后背乃至于整具身体传递出僵硬感。 谢问琢偏眸看她,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味,这是伴随着她的出现而产生的,所以应该是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清雅浅淡,不会过浓。 他不知道她都捣鼓了些什么,但是自然而然的就是喜欢。喜欢到恨不得将传递出香味的主人吞食入腹。 女孩正睁着眼睛看他,一双眼亮亮的,犹如星子。 而他们现在,就如同寻常夫妻那般,共枕于一榻之上。 他笑了笑,将书放下,关上了灯,“在等你。睡吧。” 在等你…… 这有什么好等的呀? 盛苡悄悄抿紧了唇。 很奇怪的感觉—— 从进这个房间开始,她就开始有这种感觉,挥之不去。浑身上下都是不适应感。 盛苡以为她今晚可能会很难入睡,大抵还会失眠。 好在今天因为搬家折腾了一天,她太累了,神思涣散地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 一开始谢问琢是闭着眼的,看上去也正在入睡。 直到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于黑夜中,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才倏然睁开。他侧身看她,眸光凝在她的脸上经久未动。 胸腔里涌起一阵很强的满足感,盈满了他的五脏六腑。像是求而不得许久的东西,终于落至掌心。他待之如珍宝,只愿捧之藏之,不叫任何人窥见。 如果这时候她睁开了眼,就能径直闯入他深邃如潭的黑眸,里面翻涌的情绪,如大浪拍江,叫人闻之大震。 而她,本来也是他求之不得许久。 像此刻这样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这一幕,他曾经就连做梦都觉得奢侈。 他悄无声息地往她那边挪近了一寸、再一寸。 原先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规矩又正常的距离,在他眼里,犹如天堑。现下他这么一挪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她,才终于满意。 要是,能抱到她就好了。 他在心中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也知,目前的速度已经是快到惊扰到她的程度,他好不容易力挽狂澜稳住了局面,但她心里应该还是惊疑不定。接下来他不能再急半分,得慢慢安抚着小姑娘,一点点地将人哄住才行。绝不能操之过急。 一整夜过去。 他始终难眠。 是激动,亦是振奋。 她终于是他的妻。 他们终于住进了一个房子,睡在了一张床上。 没有人能懂他此刻的心情。连他自己,都无法轻而易举用语言进行翻译。 后半夜。 盛苡翻了个身,很自然地窝进身旁之人的怀中。 身旁之人身上自带温暖之源,她在里面窝得顺顺当当,舒服地弯了弯唇。 愕然的只有莫名收了一怀的某人。 怀里倏然间变得满满当当,而他显然是反应不过来,全身僵硬不敢动。 这从天而降的礼物,纯属惊喜。 她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更深更重的满足感开始将他整个人都萦绕。 谢问琢第一次这样笃定,上天定然是眷顾他的。 他抿紧了唇,手掌轻轻合起,将她往自己这边收拢。 潋潋。 我的妻子,我的爱人。 在她的相伴下,他终于入睡。 - 他是安然入睡了,盛苡睡醒时,呼吸都吓停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叫出声,还好在意识到他还在睡觉的那一刻,即将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哑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睡前是泾渭分明的状态,他睡在他那边,她睡在她这边,中间隔着那么大的距离,怎么几个小时过去,她就变成了在他怀里窝着睡?! 她还觉得睡得可香了,舒舒服服的,整个人都很舒展,刚才甚至想伸个懒腰。 但是她没想到她是在别人怀里睡的呀! 是她的问题吗?她睡相这么霸道的吗?霸道到闯进别人的地盘? 盛苡很怀疑人生,尤其是当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不敢动,处于生怕一动就吵醒他的状态下。 他他他都没感觉到吗?他怎么没有推开她?就任由她这么……? 不过有一说一,他怀里确实还怪温暖。 盛苡咬了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在睡梦中占的便宜,看他睡得这么深,那他肯定是不知道的,她要是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退开,那这一切就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问题是,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在她百般纠结下,忽然间,她对上了他睁开的一双眼。 盛苡:“……” 她呆住。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初醒的慵懒,淡淡的懒意融化在他的瞳孔之中,如雪山初融,叫人看得心头发痒。 他也不知是醒了多久,竟然就那么看着她纠结。 谢问琢勾了下唇,声音如他此刻的状态般懒散:“早。” 盛苡:“……早……” 看他的样子,俨然没有在意他们此刻的姿势,也没有放在心里。 就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寻常的清晨。 他摸摸她的头,将她本来就有点凌乱的长发弄得更加凌乱,随后起床,进了浴室洗漱。 从头到尾,不淡定的只有盛苡一个人。 她仍怔在原地。 她怎么感觉,她的纠结和为难,有点多余? 他怎么那么淡定?!一点惊讶都不见,就连问一声都没有? 搞得好像,她平时就是这样的人似的…… 盛苡揉了揉脸。 她明明从来不占人便宜的。 啊。 对了—— 她迅速爬到梳妆台前近距离照镜子。 靠。 他他他刚才就盯着她这副样子看了半天?! 盛大小姐精心经营的形象崩塌。 什么叫做毁于一旦? 这就是。 盛苡不想见他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她低着头就往里钻。 谢问琢眯了眯眼,在她经过自己的时候准确提住她领子,拉住了人。 盛苡“啊”了声,仍然低着头:“你干嘛呀。” “抬头。” “我不。” 比起倔强,盛苡可不输给任何人。 虽然她的形象已经在刚才毁得差不多了,但是她誓死保卫住最后仅剩的一丁点形象。而且,她觉得她还有救。 盛苡往前奔了奔,但是这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她挣不开。 她开始生气了。 快放手哇!让她进去洗脸!!有什么事等她洗完脸再说! 谢问琢皱了下眉。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理他了? 他在心里将自己刚才的所有动作都回忆了一遍,是哪里做错了吗?还是在生昨晚被他抱着睡的气? 他也没做什么,他就是进去洗漱了下,是时间太久了吗?好像也没有很久,他还刻意加快了点。 他轻咳一声,试图解释:“那个——” 盛苡拍开他的手,顺利跑进浴室。 不管有什么话,就算天塌下来—— 今天也让她先洗完这个脸再说。 一大清早的,她接受了一波又一波的震惊,她的心脏太可怜了。 像只蚯蚓似的。 谢问琢捉都捉不住。 他无奈失笑。 正好这时,他手机响了。 谢问琢一边接电话一边去找衣服。 第30章 二更 是柏珩的电话。 不止是他。 他的周围听得出来很是热闹,一大圈的人。 他们应该是正在聚。 这一大早的,谢问琢不能理解。 柏珩的声音可兴奋了:“琢哥!新婚礼物在路上了,记得查收!” 谢问琢挑眉:“还挺快。” “那必须啊,我琢哥好不容易结个婚,新婚礼物能不快吗?” 他那边笑声一片。 柏珩接着说:“昨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琢哥?——哎,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嘴角肯定咧到耳后根了!” 众人又是笑作一团。 谢问琢笑容一僵。 他黑了脸:“挂了。” 柏珩今天很意外地没纠缠,他说要挂就让他挂。 今天谢问琢休息,不用去公司。也是他特地安排的,他想在家陪她。 盛苡很仔细地洗漱干净,就连每一根睫毛都干干净净。 对着镜子认真检查了一会,她才终于满意。她希望能用新的形象替代在谢问琢眼里的刚才那个邋遢形象。 希望他识趣一点,主动替换。 盛苡接着开始化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之前去和程慕辞约会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盛苡的心情被今天精致的妆容拯救。 她换好衣服后出去找谢问琢。厨房里传出动静,他应该是在厨房。 门铃刚好响了,盛苡不疑有他,先去开门。 她毫不设防,以至于在门外的人朝她扑来的时候,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新婚快乐啊琢哥!!” “当当当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岱声音突然卡住。 往里直闯的人也一个一个地反应过来,颇有些狼狈地收住动作。 “哎?嫂子?” 盛苡:“?” 她一脸茫然地“啊”了声。 有人开了头,随后所有人齐齐打招呼:“嫂子好!” 盛苡:“???” 在她面前,这群人显然规矩多了,一个赛一个的有礼貌,加上长得都不赖,好感度很容易蹭蹭地长。 其实大家之前都认识,就是不在一块玩,可能不太熟。 柏珩问说:“嫂子,没打扰你们吧?” 盛苡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没有没有,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喊我盛苡就好啦。” 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她脸颊通红。 她赶紧侧开身让他们进来。 也是这才发现,他们还带了一副并不好搬运的画。柏珩招呼着人,顺利指挥着搬进了里头。 一路上是专业人士搬运,一直到楼下,他撸起袖子要自己来,说是自己搬比较有诚意。秦岱对他都无语了,但也只能跟着撸起袖子帮忙。 他们这么大的阵仗,盛苡再次惊呆,“这是什么?” 柏珩咧开大牙笑:“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 盛苡:“?” 真是谢谢他们。 她原本对自己已经结婚还没什么切实感,总觉得虚无缥缈的,不太真实,直到他们出现,一出接一出的,让她现在开始有了自己已婚的自觉。 她艰难地扯了下唇角。 柏珩忍俊不禁。盛苡妹妹,这笑是他见过的她最丑的一个笑。 盛苡看着这个所谓的“新婚礼物”,怎么这么像画呢? 或者说,就是画。 当然,也有可能是字。 谢问琢及时出来解救她,一脸不善地扫了眼这群突然出现吓到他老婆的人:“你们来干嘛?” 合着他们刚才不是在聚,是在准备来他家聚的路上。 柏珩上下扫他一眼,眼神戏谑。难得看他这么居家的样子。果然,娶到老婆之前清心寡欲高岭之花,如愿娶到老婆之后谪仙入凡尘。 他们当然不可能见过他这副样子,因为人家只给老婆看啊。 “来道喜呀,暖暖房暖暖房!” “琢哥你在做吃的对不对?你居然会做饭!” 这群人其实没有恶意。 今天是来送这副画,也是顺带来看看。 他之前是怎么过来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他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他们就想来见证一下。 盛苡悄悄觑他一眼。他们竟然不知道吗?她都吃过好多回啦,原来他只在她面前露过一手吗? 他似无所觉,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进来。” “好嘞!” 这群人一个接一个地闯进来。 除了柏珩这副画,其他人也都带了礼物,一一同盛苡介绍。 这突如其来的交际任务叫盛苡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她是盛家教出来的女儿,应对这些,自然是绰绰有余。 等他们都去了餐厅后,她的眼神又落在那幅应该是画的画上。这副画勾起了她的好奇,也不知是幅什么画。 柏珩他们成功在这蹭了一顿谢问琢做的饭。他觉得他这幅画送得太值了,就算再来两幅他也认了。之前背地里对这只老狐狸的嫌弃不仅消失无踪,还乐呵乐呵的。 盛苡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她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突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哦,她好像无意间就和他一起见了他的朋友们。 就连程慕辞的朋友,她都没有怎么见全过。可是一转眼,她就同谢问琢的朋友们打了个照面。 很像是结婚后的小夫妻,丈夫带着妻子同朋友们认识的一幕。 竟然有点甜……? 他们都很有分寸,没有过多打扰,蹭完饭后就簇拥着准备离开,和谢问琢交代说:“回头带着嫂子出来多和我们聚聚啊。” 谢问琢挑了下眉,他先是看了眼盛苡,随后颔首。 柏珩都替他觉得圆满。就是吧,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姓谢的,也不知道他这画惦记多久了,竟然不动声色的就给搞走了? 他临走前,没忍住咬牙切齿地拽住他问:“你怎么会看上那幅画?平时也没见你喜欢啊。” 谢问琢低笑了声,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没办法,老婆喜欢。” 柏珩震惊地瞪大眼,“那你就来我这边薅?薅我的哄她???” 这还是人吗? 谢问琢挑眉,用一种“这样不对吗”的眼神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柏珩无语。 得,谁叫他遇到的是谢问琢,谁叫喜欢画的是盛苡。 他肉痛地拍了拍谢问琢肩膀:“这幅画我可喜欢了,那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才忍痛割爱的!好、好、珍、惜。” 说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 谢问琢笑,“会珍惜。反正你也看不懂,送她正好。” 柏珩幽幽道:“差不多就得了,怎么还踩一捧一呢?我看不懂我放仓库里我开心!你管我!” 他气愤地甩袖离开。 ——当然,一幅画而已,他也没那么在意,平时两人间交易的远比这幅画重百倍千倍。他单纯就是看不惯这人的得瑟样。 送走他们后,如谢问琢所想,盛苡立马蹲在那幅画前面。 谢问琢勾了下唇,他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陪她一起蹲下:“要拆吗?” 盛苡喜好不多,画占其中最重。 她哥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幅画。 这个爱好可不便宜,就拿盛霁送的那幅来说,市值一千多万。而且价格是一方面,关键是很不好买,找到它且买下的功夫可远比价格贵重多了。 他陪她将画拆开。 在看清这幅画的庐山真面目时,盛苡惊讶到失声。 一双美目逐渐睁大,内里的震惊难以遮掩。 她当然认得这幅画。 三年前在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知,自那之后一直心心念念,只可惜—— 苦寻已久,却寻而不得。 据说它被一位私人收藏家收入囊中,但是再具体的消息怎么也查不到。一开始都查不到,再后来,消息自然是越来越远,根本无从探寻。她就连它还在不在那位收藏家手中都不清楚。 她一度扼腕,深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爱而不得。 虽然一晃眼时日已久,但它在她记忆中的身影始终不曾褪色,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想越是喜欢,哪怕就是让她再看上一眼她都满足了。——兴许这就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吧。 而现在,她根本不敢相信这幅《春宴》就在她眼前! 刚才这幅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画,外表朴实无华的画,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念了三年的《春宴》! 盛苡如坠梦中而不敢信。 她兴奋地揪住谢问琢的袖子,“是《春宴》!” 她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体会她的激动,但反正,她现在身边只有他,她很想同他分享这份兴奋。 见她这样高兴,谢问琢弯了弯唇。 他颔首,眼眸里还有笑,“对,是它。” 她得不到的圆满,他都想一一圆上。 这幅画,便是其一。 第31章 盎盎 盛苡确实很喜欢这幅画,盛霁也知道,因为他也在帮妹妹找,只是实在难找。 但是在她眼里,谢问琢是不知道的。毕竟这几年,他们是毫无联系的。 她不知的是。 谢问琢知道。 他也试着找过,但和盛霁一样,大海捞针,没有结果。不过那日,柏珩机缘巧合下将这幅画收入囊中,而他一眼就发现了这幅画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春宴》。 是以那日,他用了点心思,愣是从这个家伙嘴里坑出了那句话,等他结婚就送给他做贺礼。柏珩刚才那句嫌弃没错,他确实惦记已久。 不算夺爱,因为柏珩确实不懂这些,他就是爱收。他的私库里一大堆文雅玩意儿,不差这一幅。刚才那些话也都是说笑,没有真在意。 当然,谢问琢也不白要,他会补给他更多。——除了画,毕竟他的画得留给他爱画如命的老婆。 而以他们的交情,柏珩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盛苡拍了张照发给盛霁,附带一连串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扭头朝谢问琢兴奋道:“他怎么会送这幅画呢?怎么会送呢?你知道吗,我想要它可久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它第二面了!” 哪里是柏珩会送,要是真叫他自己选,那就是送个一看就很有钱的礼物。谢问琢也不挑破,看她高兴,他觉得就够了。 这说明婚后第一份礼物,他送得很成功。 盛苡揪揪他袖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好,这太贵重了,要不你把他微信推我,我——” “不用。” 谢问琢一秒拒绝,不待她问原因,他便道:“他送什么我会还,多贵重我也还得起。所以,要不你感谢一下我。” 他蛮认真地提议。 盛苡:“?” 谢三。 这多少是不是有点厚着脸皮? 她险些笑出声。不过还是得需要他的帮助,她想把这幅画收进小仓库。 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她真的没有多想,只当是他们关系好,所以送的礼物贵重,只当是巧合,所以柏珩刚好送来了这幅她惦念已久的画。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但越是不可思议,越叫人觉得惊喜与幸运。 主要是,她也实在是想不到内里还能有什么别的渊源, 也是,谁能想得到,他在背后的那些操作呢? - 下午的时候,盛苡开始注册一个新的微博账号。 按照奶酪的指示,她认真地想了会圈名,只是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头绪。 她撑着下巴发呆,目光不知何时就落在了正在办公的他身上。 今天天气晴,日光照进来,他的一侧正好被拢住。金灿灿的,平添柔和,缥缈之间,很是吸睛。 他的这副皮相,实在是太得女娲偏爱。精致的眉眼能令许多女人都自叹弗如,就是可惜,身上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冷霜。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欣赏度,甚至还会更令人着迷,这或许就是无法形容的艺术吧? 不知不觉,盛苡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真好看呀。 坐在那里,也像一幅画。 她随手拿起一只铅笔,又抄过手边的画本,翻开空白的新页,开始动笔。 等谢问琢注意到她的视线频频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抬眸看过去,无声询问。 盛苡再抬眼时,就与他四目相对了。 她捏捏手心,心脏随之一颤,竟是有种自己在侵犯他的邪恶感袭来。她随手扯过一个借口:“那个,我需要一个……笔名这样的名字,有没有什么建议呀?” 谢问琢垂眸须臾,给她打了两个字发在微信:【盎盎】 他好认真。 以至于盛苡觉得这两字不会是随便捏的。 她问说:“有什么典故么?” “就是觉得好听。而且,读起来好听可爱,或许会符合你的需要。” 盛苡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确实,像是小猫在撒娇。 她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就定这个了。 接下去的时间,她忙着各种琐碎事宜,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两个在同一个空间里,和谐共处,氛围出奇融洽。给盛苡一种错觉——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对小夫妻的错觉。 谢问琢的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谢总,已经派人盯住了林实夫妇,再有什么动作都会及时报过来。】 谢问琢:【他们女儿,那个林知鸢,工作上也留意下。】 【好的,我这就交代下去。】 谢问琢:【程慕哲要是那边有消息传来,及时通知我。该叫他签的合同也都再检查一遍,明天之内我要看见他所有签名。我不信别的,也不讲情,只看合同。】 【明白。】 谢问琢平静地按掉手机,继续看文件。 他电脑里此刻显示的文件,是最近南郊的一个项目。这可是块肥肉,不管谁咬下,都有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只端看那个人需要的是什么。 而他,拱手相让,坦然让出。 他支柱太阳穴,神色淡淡。因为他想要的,远不止这点“肥肉”。 - 程慕辞得空不过几日,就再次被别的事情绊住手脚。绊得他根本无暇去找盛苡,只得被迫将那些事暂时放下。他并不想放,心急如焚,可惜两边都撒不得手。 他深夜开车抵家时,程母正在门口等他,揪着手不停踱步,也不知在这烦忧了多久。一看见他,她连忙迎了上去,神色焦急。 程慕辞安抚地握住母亲的双手,“您别着急,慢慢告诉我是什么情况。” 程母的眼神里泄出恨意,她咬着牙,眼神射向了身后的别墅之中,低声说话:“不知道程慕哲和你爸说了什么,南郊的项目你爸决定交给他。拿不到也就算了,要是拿到的话……阿辞。” 明年宜城最主要的项目之一,就是南郊那边。 “他还分给了程慕哲两个子公司的管理权。都在宜城,而且不是什么不足一提的小公司。真叫程慕哲做起来,明年的承沐可就变了个天!阿辞,你爸爸他……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 程母愤愤道,双目染了一圈的红。 “我知道他偏心,就疼爱那个女人的儿子。可是我没想到他一点也不曾顾念你。” 程母越说越是激动,胸脯起伏得厉害。她拉住儿子的手,实在是喘不过这口气。 程慕辞许久无言,眼眸暗下,不知在思索什么。 程母叹气:“哪怕他也给你一些,你们得到的东西差得不要这么多,我都不会这么生气。阿辞,妈妈跟你说过的,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你要是不争不抢,这个家可就是杨萦和程慕哲的了,妈妈会不会叫他们赶出去都不知道!以后要是程慕哲做了主,那程太太的名头哪里还可能是我的?他不得立马扶着他妈进门?” 程慕辞知道她现在情绪太激动,他安抚着她冷静下来。 “别着急,我去和他了解下情况。”程慕辞搂着母亲的肩膀进屋,也是恍然发觉,母亲的肩膀竟然这样瘦弱。他喉间有些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承担得太多了。从杨萦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在争斗,没有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他不可能不争,不可能不重视那些项目的输赢,因为他为的不只是自己。 “是啊,问问。我们阿辞又不比他差,这么好的项目,凭什么偏叫他呢?再不济,叫你们一起合作也行。这块肥肉,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占一口!” “时间不早了,您听我的,先去睡,好不好?明天起来我同您说结果。”程慕辞为母亲整理着大衣的领口,“别担心。” 在儿子的体贴下,程母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好,那我先去睡。你们说话别急别冲,把他惹怒了,相当于就是把他往那边推,这种蠢事我们可不能做。” 这些话,他自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回。他随口回:“知道,放心。” 程慕辞推了推她,示意她快去睡。 他整理了下领带,走向书房,面如寒霜。 南郊的项目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承沐也有意去分一口蛋糕。或许这里面,少不了程慕哲的手笔。 程慕哲还在和程父议事呢。他们已经议了很久,从白日到黑夜,都没有议完。没办法,事项复杂,细节众多,都需要一一推敲打磨。真聊起来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去了多少,直到程慕辞的到来才叫他们谈话中断。 他冷淡扫过程慕哲带笑的面庞,终是略过,只朝着程父开口。 程慕哲也不在意。他嘴角犹带着笑,似乎没看出程慕辞的不悦与着急。 啧。 来得倒还挺快。 程母通知得也还挺快。 他勾了勾唇,静静听着他预备说些什么。 - 盛苡注册好微博后,奶酪将已经准备好的电子版内容发给她。 排版格式还有塑造、宣传之类的全都不用她担心,她只需要照着发就可以。而且她在发之前要是有意见也可以提,什么都好商量。 奶酪说,他们是真的很希望可以和她好好合作,一起打造一个极具价值的ip。 他们的目标与追求都是一致的。这样对于做成同一件事而言,无疑是很有利的。 盛苡检查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就发上了她刚注册的微博。 这方面明何有经验,她可以选择相信,配合明何操作。至于效果如何,可以先等等看。 反正,随时可以推翻重来。 她赢得起,也输得起。 赢了就开启一片新天地,输了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发完以后,今天需要她完成的任务暂时结束,她有些疲倦地趴在桌子上,眼神扫向旁边的画册。 刚才她中途摸了个鱼,画了个“谢问琢”。应该是没有被发现的。 盛苡弯了弯唇。对于那幅画,她还挺满意。 她关掉电脑,捧起ipad,闲时总想画会儿画。刚才那些是工作,现在开始是放松。 他们安静地在这个家里共处了一天,和谐又太平。盛苡原以为他们的共处会有些尴尬,或是突兀,然而结果却不是。 直到傍晚时分,平静被打破,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盛苡去开的门。 她在看见来人时,微微一愣。好像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她愣是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才终于忆起来人的身份。 惊讶是惊讶的,但是她很自然地掩去,半点不显露。 盛苡笑笑,礼貌地同门外的人打招呼:“阿姨好。” 闻声,坐在沙发上的谢问琢抬眸望来。看到来人后,他握着书卷的手收紧,眸光随之沉下。 第32章 心结 盛苡其实也有想过她是不是该去见见他家人,但是那日谢问琢那样说,后来也一直没提,所以她就没有再想。 没想到今天会这样突然地见到他的母亲。 她都记不起她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所以刚才她才没有一眼认出来。 喻静书也没想到是她来开门,愣了一下后,朝她柔柔一笑:“小苡,还记得我呀?” 一如盛苡记忆中的那副模样。 她也跟着笑:“当然记得啦。” 她请喻静书进去。 原本叫她见未来婆婆的话她必定是会紧张些,但喻静书刚刚释放的善意,稀释了这股紧张。 他的妈妈来了,盛苡刚想转头找他,就对上了他漠然的表情。她一愣,下意识的将这一幕与他之前的话联系起来。这对母子,似乎与寻常母子并不一样。 她收了声,减少说话,是好奇,也是想观察观察形势。 喻静书的注意力也在谢问琢身上。她笑着唤他:“阿琢,妈妈听说你结婚了,就想着来看看你们。” 他并无反应。 喻静书也不意外,她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盛苡,笑说:“以后苡苡就要改口咯,不能叫我阿姨啦,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对于没有正式上门与改口仪式这些,都被她很自然地略过。 盛苡并没有立即收下,她正思忖是否要拒绝的时候,谢问琢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帮她接过那个盒子。 “知道了,东西也带到了,这里不欢迎你。” 他的话露骨又直白,无半分顾虑,更不讲半点情面,叫盛苡都暗暗吃惊。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糟糕。仿佛不是母子,而是敌人。 喻静书终于是伪装不住,笑容发苦:“阿琢,你娶妻是大事,我没想到你连这也不和家里说。但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们。” 她言辞恳恳,叫盛苡更加疑惑他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激起矛盾。 “没什么必要。喻女士,你该离开了。”谢问琢依然下着逐客令,“以后没什么事不要往我这边来。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他握住盛苡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一双极肖母亲的桃花眼中,只有冷淡和漠然。 喻静书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涌,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她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儿就和爸妈说,我——” “您可以离开了。” 喻静书的声音被打断。她受伤地看了谢问琢一眼,捏紧包柄,如他所愿转身离开。 谢问琢垂眸,他的脑海里过了很多事情,在思索喻静书今天来这里找他是为的什么。 盛苡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她有些担心。 ——她从未见过这样相处的母子。之间的氛围差到了极点。 并不是一般家庭的那种争吵与不对付,而是更深一层的冷漠与敌对。 之前她还在不太理解他所说的家庭情况是什么样的,现在亲眼看见,才终于明了。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很温润柔和,直到刚才他母亲出现,他俨然像是变了个人。 “你还好吗?”她小声地关心着。 谢问琢从思考中抽回神,他对她笑了笑,“很好,没事的。”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她给你的你就收着。” 这是婆婆给儿媳妇的礼物,也是对她进入自己家的一个认可。 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个他还是想让她收的。 “噢……”盛苡当着他的面打开。 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一看便知贵重。也看得出来喻静书确实是诚心送的礼物,并非随意敷衍。 她看向他。 谢问琢神色淡淡,接过手镯,套进她的手腕。 白玉配皓腕,极衬。 他看了两眼,满意地勾唇,“很好看。” 他这样温和,与刚才那幕截然相反。倒叫她疑惑更甚。 盛苡问说:“你和你妈妈……” 在别的事情上,他还挺执着,在意着他们要同居要同床,真与她当成真结婚来待。唯独这次在称谓上,他半点没在意,也没有纠正的意思,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关系不是很好。以后也不会有多好。你不用跟她相处,也省去麻烦。” 他神色淡淡,似乎有掠过之意。盛苡稍稍思忖,忽然抬眸看他,“可以和我说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谢问琢勾了下唇,他抬手轻抚着她的乌发,动作温柔。他的女孩,开始关心他了,是个好的趋势。 “五年前,刚刚那人,为了给她的二子铺路,亲自设局将我套住,而我被困其中,用了将近五年,才得以翻身。” 他声线平静。 却是听得她满目大骇,惊然不已。 她几乎失声:“为什么?!” 既然她想知道,那他也不刻意瞒着,只是略去许多繁琐,简要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夭折的大哥吗?” 盛苡点点头。 “他夭折后,我母亲痛苦非常,直到我二哥的到来转移了她的难过,她将对我大哥的母爱转移到了我二哥身上,她很爱他。”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虽然他仍然冷静,面色无波,但是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她读出了藏得极深的难过与孤独,甚至是彷徨。这个事实,他平静阐述之间,似有嘲意。 她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在他们意外之中来临。虽然一开始并非是他们准备与期待下的产物,但他们还是蛮希望来个女孩,凑个儿女双全。毕竟他们已经生过两个儿子,但还不曾有个女儿。”他收回抚摸她头发的手,声音更淡,“不过很可惜,我不是。我母亲在失望之后,继续将注意力灌注在她心爱的二子身上,只是心里仍然对女儿怀有期待,所以他们备孕生第四个孩子。而第四个,如愿是个女孩。他们很开心,待之如掌上明珠。” 盛苡读懂了。 第一个孩子夭折了,第二个孩子来得很巧,他们将爱意转到了他的身上。 第三个孩子来得意外,又违背了他们的期待。直到第四个孩子,他们如愿以偿,凑了个儿女双全,他们也很是疼爱。 这样算下来,唯独第三个,得到的爱意最是贫瘠。只怕老二和老四就占光了父母的爱意,落在他身上的东西……所剩无几。 盛苡心疼地抿紧唇。而造成今天这一幕的,背后藏着的渊源可能会更深。 也就是说,发生的事情、他所经受的,远不止他说的这样云淡风轻。 “她——” “嗯,是她。但凡我少一分心机,或许今时今刻,你仍然见不到我。” 或许我们之间的空白,会不止五年。 直到说到这里,他无波的眼中才起了波动。别的东西他早已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于他而言亦是不重要,他在意的只有她。原本,他可以不用走,原本,他不会让那个程慕辞出现,原本、原本…… 遗憾多到,至今仍是他的心结。他最走不出来的,是他和她的这五年空白,以及当初稍不留心就会与她至今难逢的后怕。 听完他的解释后,盛苡仍觉震惊。为何会有亲生母亲,能对自己的儿子下这样的狠手。为了给一子铺路,而将另一子推进无底深渊。 “所以,以后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等岳父岳母回来,我们再去拜访他们。”他轻轻勾唇,改口改得极其顺畅。 他不介意抛弃这个家庭,而与她一同融入她的家庭。 盛苡主动握紧他的手,连连点头。 她只是听着都觉得心疼,简直难以想象他亲身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又该有多难。 怪不得从前他总是那么喜欢往她家跑,兴许在他自己的家里,实在是觉得窒息吧?跑去她家,他还能得到些许喘息。跟盛霁玩,他也能暂时从那样的生活中抽出来些许。 那样的家,如果换成是她,她也决计是待不下去的。 谢问琢回握她的手,逐渐收紧。小姑娘暖人,他都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水流在淌动。 喻静书的出现只是个开始。 饭后,谢问琢还收到了谢含之的消息。 谢含之:【三哥[可怜]】 谢问琢:【1】 他确实是被勾起了好奇——对于喻静书这次出现的目的。 所以也不妨试着查探看看。 还没被拉黑,他还肯回。 谢含之觉得已经很不容易,1就1吧。 她再接再厉继续发消息:【三哥,你和苡苡姐姐结婚了是吗?我可以去找你们玩吗?】 妈妈过去,又被他赶走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喏,他们正在她旁边吵呢。 他不让妈妈过去,但是她想去。 谢问琢:【不可以。】 谢含之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还是有点难过。 谢含之:【也不经常去,也不会打扰你们……】 谢问琢:【自己玩,别来吵我。】 谢含之瘪瘪嘴,他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看来是真的没商量。 谢问琢问说:【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吗?】 谢含之:【应该就是想去看看你而已……吧?】 谢问琢沉思。他切换聊天框,叫严助去查最近谢博裕手里的案子。 严助顺便将刚查到的林家的资料都发给他。这份资料很详细,他想要的都有。 谢问琢点开一一查看。 盛苡正和苏棠因聊天,手边有一盘满满当当的草莓。 苏棠因看这家伙悠闲滋润的状态,表示出强烈的嫉妒。 别人结婚是牢笼,她结婚倒好,是天堂。 苏棠因压低声音问:“昨晚?” 盛苡:“嗯?” 她挤挤眼睛,“有没有?” 见盛苡还不动,她着急得快拍桌而起。 盛苡笑得憋不住,终于摇摇头,给了她答案。 苏棠因很是遗憾地一叹气。 居然没有? 谢大佬不行啊。 她怂恿道:“如果想有的话其实可以有。” 盛苡见她越说越离谱,直接打断,“闭嘴。” 苏棠因忿忿,“我这说的都是正事儿。” 盛苡拒绝听。 她耸耸肩,只能转移话题。 盛苡虽然不听也不说,可是她眼神闪烁,证明苏棠因的话是有引起她思考的。 唔,结完婚以后,这些确实是扑面而来的问题。 囫囵过了一天,又不能每一天都这样囫囵。她开始苦恼起来。 关了视频以后,苏棠因又发来一句:【感觉谢大佬好宠你。】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 瞧,他认识我们那么多人呢,里头被他当做妹妹看待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他只这么对你一个人哦,也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宠哦。 盛苡默默退出微信。 她看了眼微博。 她发的那条微博的浏览量很高,点赞评论数据都在慢慢增加。最关键的是,还涨了很多粉丝。她不知道原因,四处点开看看,才发现她被明何官方和编辑的微博关注了,而且这条微博还被他们转发了。 原来如此。 她也一一回关。 她不像其他人,能玩转这个软件,但是她可以慢慢摸索爬行。 盛苡想到什么,她切了自己平时的号去搜林知鸢。 不太好找,毕竟对方肯定不是用大名做昵称。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换了个思路,决定从程慕辞的微博粉丝入手。 他们以前互关过,但他不经常用微博,她平时也不常用,所以忘了取关,没想到倒是方便了这次。 程慕辞这个号根本没几个粉丝,毕竟他一共才发过个位数的微博,还都是风景之类的。 盛苡只用了一分钟,就找到了林知鸢。 她讽刺地勾起嘴角。 ——果然如她所想。 林知鸢比起他们,微博玩得就多了,粉丝有三十五万。头像是她的照片,发的微博也都是她的日常生活。 盛苡像个藏在暗处的窥探者,平生第一次做这么阴暗的偷窥之事。 可是就跟有什么东西在勾着她前进一般,引诱着她去看。 她点开林知鸢最新一条微博。 昨天发的,九宫格照片,发了一个爱心的符号。 盛苡点开第一张照片,一一看过去。 第五张照片里,出现了一只男士腕表。 她呼吸一紧。她认得这只,是她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全球限量,并非人人可得。而也无需太多狡辩的解释——这就是他。 她接着往下看。第九章照片里,林知鸢拍了他的背影。 她的嘴角勾起嘲讽至极的笑容。 尊重。 祝福。 在她退出以后,林知鸢果然是会不择手段地攀住她,拼尽全力地上位。 看情况,她应该已经成功了。 那就祝福这一对咯。 第33章 二更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今晚在睡前,盛苡自然多了,没有那么紧张。 只是,因为刚刚看完林知鸢的微博,她心里藏着事,规规矩矩地躺了好久也没有睡着,反而还觉得越来越心烦意乱。 担心自己翻来翻去的会吵醒他,所以盛苡乖乖地闭着眼睛,催眠自己,没有乱动。 又过了约莫一小时吧,她还是没有睡着,不过她旁边的人动了,传来了一点动静。 盛苡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刚养起几分睡意,正在迷糊之际。 她的腰突然被人一搂,随后,她便滚进了一个很是熟悉的怀中。 盛苡困意全消,满心愕然。 他、他想做什么? 怎么还是手动的? 她原以为,她昨晚是自己不小心滚进去的……那到底昨晚是她自己进的,还是他跟刚刚一样把她拉进去的? 她仍在惊愕,一直回不过神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震惊之余,她继续装着睡。 盛苡在心里已经为他找了无数个借口——比如,他该不会是有梦游的毛病吧? 忽然间。 她的唇上落下一片柔软。像雪踩在了上面那般柔柔软软。 ——谢问琢如昨夜那般凝着她须臾,终于是没有忍住偷亲一下。 她的唇瓣,看起来好柔软。亲了一下后,发现确实很柔软。 上次她酒醉时的那一场太过冲动猛疾,难以令人细细体味。今晚这一次,极致隐忍的克制之中,反倒更利于回味甘甜。 他的心头泛开一片的痒意。想要更多,但是并不敢惊动枝头之鸟,怕鸟雀南飞,从此不回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克制地闭上,同时隐去万千欲望。 ——心爱之人就在身侧,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又怎么可能是个多高尚的“正人君子”? 他是安静了,盛苡就安静不了了。 她的心情好复杂。 心头一片杂乱,本来就睡不着,现在好了,更睡不着了。 他怎么会……将她抱进怀里睡觉呢?又怎么会偷亲她呢? 刚刚呼吸相缠的一瞬间,她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而且现在她还在他的怀里,周身都被他的气息萦绕包裹……是很熟悉,是很安定,可是,她感觉情况完全失去了她预想中的控制,也令她属实无措。 胡思乱想间,她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好在,是睡着了。 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偷偷发现的事情的时候,盛苡选择了佯装不知。第二天早上,她同他一般若无其事,如昨天那样自然相处。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翻腾。 谢问琢今晚有个应酬,吃早餐时与她说了今晚不回来吃饭,但是会有人给她送来私房饭菜。 盛苡应着好。其实她自己点外卖也是可以的。但是既然他安排好了,那她就接着。 她还没问什么呢,他就自己主动地交代了个干净,将应酬的地点和人物都说完,又道他会尽量早点回来。 这下盛苡是真的无所适从。 这俨然是丈夫同妻子的应酬报备。 ——甚至,她爸爸和妈妈报备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详细。 她思索了下自己应该给出的反应,随后完美表达:“好,那你少喝点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眸里瞬间染笑。保证道:“嗯,少喝。” 直到他出门,盛苡才开始陷入郁闷。 反应好像给错了…… 他起得早,时间丰裕,刚才出门前还给她洗完一盘水果,在沙发边摆放好了零食。 盛苡吃完饭后,自己窝进沙发,一边吃他准备好的东西一边工作。 今天是第二天啦,她有新的内容需要发去微博大号。 登上大号的时候她才发现,昨天那条微博下面多了几条催更的评论。 盛苡觉得新奇极了。她猜测着,该不会是明何买的吧? 但无论如何,她在看见的时候开心是真的。 她将新的内容发上去后,便开始画新的稿子。 好久没画了,手痒。 - 谢问琢到的时候,瑞吉的几个负责人急忙站起来迎。 他们托了很多人,也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约上的这一顿饭。瑞吉很重视今晚的这顿饭,来的全是瑞吉的高层管理。哦,除了一个,是刚进来不久的新人。虽说是陈筠正在重点培养的人,但其他人还是不太理解这么重要的场合带她过来做什么。 陈筠哪里知道?是老总喊她带的人,还叫她不许说出去。 林知鸢只在想,看在父母的面上,陈主编是真的很用心在培养她。这么重要的局也愿意带她来,让她见见世面。背后的深意她都懂——和这群领导混熟,对她以后的晋升百利而无一害。 她今天从穿着打扮开始都很小心谨慎,绝不会行差踏错一步。 谢问琢大步而至,他见众人拘束,大方笑道:“坐,随意些。” 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身后跟来的逐昇的人在他旁边落座。 几杯酒后,瑞吉老总开始说起融资一事。 他们和明何现在抢占市场抢得越来越厉害,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要是能得到逐昇在资金上的支持,那能解决瑞吉一大烦恼,于这场战斗中,直接就占据上风。 谢问琢抬手,示意先吃饭,不着急谈这些。 赵总讪讪赔笑,连忙说是,端起酒杯又要敬他。 虽说外界对这人的评价是又冷又狠,可是就现在看起来,谢总人还是蛮和煦的嘛。 赵总想到严助之前的交代,玲珑心思一转,招手叫来林知鸢,让她也给谢总敬杯酒。 赵总给林知鸢使着眼色,要她机灵一点。 都是男人,严助的吩咐就是谢总的吩咐,而谢总这么大的公司,还能知道瑞吉里的一个员工,且点名要她来……这里头的意思他能品不出来么? 林知鸢不笨,相反,她很机灵。这些饭局上的事儿,她早早就涉足过。赵总的眼神,她接收得到,也接收得通。 她心里着实是不情愿。她是名校毕业,又是海外留学回来,这么多年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前程锦绣,回国以后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可是她刚刚还在下定决心,今天势必好好表现。不说出版社那么多人,就说陈筠手下,也是很多人,论资排辈的,根本什么都轮不到她,可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只有她能出现在这里——她不能枉费陈筠的重视。 叫她失望是一方面,从今往后的路被堵死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心下几转之后,林知鸢扬起笑,端着自己的酒杯走过来:“谢总,我敬您。” 谢问琢神色淡淡,但还是接了她这杯酒。 赵总连忙推了下林知鸢:“小林呐,来,趁着今天这个好机会,再多来几杯。” 林知鸢心下生恶,对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屑。可她不得不低头。 在资本面前,她如蝼蚁。 她这边又倒了一杯,朝着谢问琢举杯。谢问琢没动,只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林知鸢掂量着,自己喝完。 他还没发话呢,赵总先在这边主动献殷勤,一连叫她喝了三杯才肯放她回位置,旁人连帮忙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这场就结束了。 谢问琢食指点点桌面,终于说起点儿正事,“瑞吉在筛选作品方面的流程应该挺严格的吧?” 要想进行下一步的合作,随口聊一聊,了解了解对方,这都是常事。赵总并无多想,答说:“这是自然。我们很重视创作,以及优秀作者的挖掘,力图做一个最好的伯乐,成为最好的渠道,叫所有优秀作品都能通过我们之者。” 赵总就差拍着胸脯同谢问琢保证了。 不过他这话也不是虚的,瑞吉能从小出版社做到今天,就是靠着这股信念。虽然现在规模日渐壮大,员工越来越多,但是他想,这股信念还是没变的。他们还在广招人才呢,不然单靠着现在手上的资源,固步自封,怎能长远? 谢问琢勾唇,没有立即点头表示认可,而是看向林知鸢:“林小姐觉得呢?” 林知鸢突然被提,有些怔,随后连忙点头:“赵总说得对,我们很重视,相关流程都很严格,也很严谨。我们在努力挖掘新的作品,比如最近我就收到了一个很优秀的作品,作者是个新人……” 她的状态渐入佳境,从一开始的没反应过来,到后来想抓住这个机会多说几句,介绍下自己手里的项目,趁机塑造下形象,好给在座的这些人留下深刻一点的印象。今天是个好机会,端看她怎么把握与发挥。她绝不能被动,她要化被动为主动。 刚才那几杯酒虽然开始上头,但是林知鸢感觉她的脑袋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婉知性,看起来没有攻击力。而这样的性格,在饭局上最容易收割好感。 陈筠朝她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这孩子是个机灵的,该抓住机会的时候,抓得很好。 有些蠢笨的,就算机会递到面前,他们也不知道握住。相比之下,这个确实能好好培养。 只是不知为何……陈筠的目光悄然扫过今日最尊贵的那位,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知鸢说得兴起,正准备详细介绍的时候,不曾想,却被上位者忽然打断。 谢问琢喝完杯中酒,将酒杯放回桌上,清脆的磕碰声伴随着他的声音一道响起:“哦?是吗?” 她笑容微滞。 很明显,他这话里是质疑的语气。 她很敏感,感觉得到其中并无善意。 第34章 偷吻 谢问琢那是那谁呐? 但凡知道点儿的人,都会叮嘱手下少去招惹。这位能从绝境中闯出来,还能在与谢氏完全割裂的情况下愣是创出个逐昇,且还隐隐有与谢氏对立叫嚣之意,能是什么简单人物么?! 这不。 不过撩起眼淡淡看过来,那股气势就直接朝着所有人压了过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头皆是剧烈一跳。 ——总觉得今儿会不太顺当。 酒劲儿上来了,林知鸢的两颊红扑扑的。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簇拥于中心,姿态闲散的男人,抿紧了唇。毫无疑问,他的外形条件极为优越,这么年轻、长得这么好、事业上又这么成功的,她从未见过第二人,她想,也没有女人能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感觉,想要做到不为所动……太难了。 刚才她在敬酒的时候,她感觉得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心跳频率是加速的。几杯酒下肚,半点没冷静下来,反倒叫神经更觉刺激。 可是,也是这个男人,一冷起来,能叫周遭的空气顷刻间都染上寒霜。 她不明白他刚刚明明还是好声地笑着的,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模样,怎么突然间……就变了态度。 林知鸢明白这些人轻易惹不得。连她上司的上司都要哄着的人,她哪里敢在这里使半分脾性?她小心地在心里掂量过几分,轻声开口问:“谢总有什么指教吗?” 谢问琢没有动作,只是嘴角懒散地勾着。 他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沉重。压力在她心上越压越沉,她心里也越来越慌。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才终于见他有了反应。 谢问琢狭长的眼眸轻挑,眼神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随意地一勾唇,轻飘飘道:“谈不上指教。就是好奇地问上一句而已。” 是吗? 可是林知鸢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其他人亦是面面相觑,揣测着他的意思。 林知鸢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谢总您看您说的,当然是真的。我们很重视这方面的筛选,势必不能让任何一个明珠蒙尘。” 赵总也出来打圆场:“您放心,我们瑞吉每个员工都是一心为公司的,向心力很强,都在努力让瑞吉变得更好。” 谢问琢扯唇,语气散漫:“那我很期待。” 赵总心里突突的,不知道这位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们在这陪了一轮又一轮的酒,尤其是小林,被他半哄半拉地压在这儿陪得最多,到最后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但只要能等到这位爷一个点头,就什么都值得。 几个小时过去,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捧着个合同凑到谢问琢面前:“谢总,您看这……” 谢问琢的脸色一直算是和善,直到这会子,用最和善的脸色说出了最无情的话:“我觉得合作与否还需要商榷。” 在场瑞吉的所有人脸色均是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对瑞吉的了解还不够深,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笑了笑,起身与赵总握手,“会有合作机会的。” - 谢问琢带着他的人率先离开。 留下瑞吉的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赵总在心里揣摩,是哪里得罪这位了? 不应该啊,今天这顿饭吃得不是挺好的吗?全程开开心心的,没什么问题啊。按理来说,饭吃开心了,这合同也就板上钉钉了才对,怎么还能出问题呢?他的心思百转千回,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忽然想起来,今儿就中间起了点波折,谢总问林知鸢那句话听起来是有点不太对劲。 赵总的眼神扫向林知鸢,“你之前和谢总,认识?” 林知鸢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生怕他牵连,连忙摇头:“不认识的。” 这就奇怪了。 不认识的话,也就没什么恩怨才是。没有恩怨的话,那又能是什么问题? 有副总安慰他:“谢总也没有把话给说死,说不定给他点时间考察考察,他还是会回心转意给我们投资的。” 赵总的眉心半点没松,“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就我们惦记这块肥肉?明何不也是在惦记着?有人在抢的时候,只有早早定下来我才安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着急?一接到通知就火急火燎地准备。今天我们没敲下来这个合同,谁知道明何会不会逮住这个缝隙趁机而入,万一明天就被他们给抢了怎么办?” 他捶了一下桌子。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只怕是吃不好也睡不香了。 赵总叹口气,开始嫌弃起这一桌的人来,“一个个都跟木头一样,不知道嘴甜一点多哄几句?把人给哄开心了还愁什么合同签不下来吗?” 他咬牙,“要是被明何拿走了,那你们就都等着一起喝西北风去吧!等着被明何踩在头上,看他们耀武扬威炫耀的嘴脸!” 瑞吉和明何多年恩怨那可不是假的。就连双方员工都在暗暗较劲。是以他这句话带来的作用不小,真叫他们心里都突突起来。 要是真有那一天,那可真是没脸了。 林知鸢在人群的沉默中隐匿,兀自出神。她还在分析着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这位谢总,很明显是话中有话。但是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明明不认识,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能有什么过节不成? 她是新人,比不上出版社其他老编辑,但她怎么可能认输,比不上那就一点点追。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收新人作者的稿,也确实是发现了个很有灵气的作者,准备大力培养。这些话全是真的,不是她虚扯。 可是他为什么质疑? 林知鸢心思百转千回,直到副总提出要送她回去,她才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您了。” 这些臭男人,想送她回去,哪里是出于好心?她心里一阵嫌恶。 好在有陈筠替她解围:“没事,我们俩顺路,我送她。” 副总见是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倒也没有继续执着。 - 月亮高悬,已是深夜。 谢问琢今晚也喝了酒,虽然没那群人多,但也着实是不少。司机送他回去的路上,他闭目养神,神思混沌,险些入睡。好在司机车技好,又平又稳,速度又快,很快就将他送到家楼下。 司机问说:“谢总,需要我送您上去吗?” 他摆摆手,“回去吧。” 他感觉还好,不至于醉到那份上。 他看了眼手表。就是可惜,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 本来打算按点下班陪她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他也觉得满足。 但今晚瑞吉的应酬,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不能缺席。 今天还只是一道前菜,后面的菜品,那才叫精彩。欺负了他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叫他们平安无事。 而那个林知鸢,他今晚一会……倒觉得也不过尔尔。 谈不上多厉害,只是那些晦暗的心思比旁人多,也比旁人重。钻研着做成小事不难,但要是叫她去做成什么大事,那也不可能。毕竟她那点心思,只要是稍微有些手段的人,都不难看出,更不可能被她蒙在鼓里,牵着头团团转。 别的无所谓,就是吧,有点浪费时间。 他很是心疼难得的一点相处时间。 谢问琢回到家时,灯光果然都暗下,只有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足以照明。 他勾了下唇。 他现在,竟也得上天眷顾,过上了有人留灯的生活。 谢问琢在外面的浴室简单洗漱完后,才轻手轻脚进了主卧。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确定她已经睡着,无声地弯了下唇后,他才用更轻的动作上床。 虽然洗了个澡,身上的酒意消散了许多,但是他的大脑仍然不是很清明。 为了灌他们喝下更多的酒,他也着实牺牲了不少。 谢问琢盖好被子后,侧身朝着她的方向看。她是平躺的,睡颜恬静,乖极了的模样。而他心里最恶劣的深处,叫他想打破这场静谧的美好。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的酒壮的胆,那一刻,他的勇气叫嚣到了巅峰。 黑夜之中,静谧无声之中,他撑起身子,慢慢凑近她的脸颊、贴近她的唇瓣。 他极为隐忍地再次偷吻。 都说心爱的女人在身边,没有一个男人忍得住。他承认,确实如此,毕竟一共也没几晚,而他本欲做个正人君子,到头来却是夜夜窃取芳香,实在罪过。 谢问琢俯身,将吻正正落在她的唇上。 他还嫌不够,之前只是蜻蜓点水,便紧张地撤回,再无动作,而今天,在酒意的萦绕之下,他格外大胆,蜻蜓点水之痒……怎么能够?他轻轻咬了一下柔软,更欲轻吮深入。 盛苡快疯了。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她刚才本来是准备睡觉了,但是睡前刷了下微博,无意间看见林知鸢发了条新的微博。 盛苡这才意识到,昨天她没控制住,很小人地关注了林知鸢,所以才能看见她的新动态。 她悄悄叹口气。不该关注的,关注了以后,又何谈放下与放过?只会将自己一直牵绊住,再别想走出。 盛苡准备看完这条微博就取关。 不曾想,这条微博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喝了那么多酒,喝到头脑发昏,喝到胃发疼,还是没能谈成事情。耍我吗?没谈成就没谈成呗,这不得怪你们没本事吗?怎么一个个的还都用责怪的眼神看我?怎么,怪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多气,简直莫名其妙!】 她乐了。 林知鸢的这个微博,经营得很好,日常发的微博看起来全都是岁月静好。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破防?根本不符合形象和人设。 寥寥几语,都快让她的人设崩塌。再说下去,怕是她明天一醒来就会发现掉了一大堆粉。 盛苡猜测,她应该是酒喝多了,或者气受多了,一时间顾全不了那么多,只想找个地方吐槽吧?毕竟在最难受的时候,不说出来,实在是不舒服。 她倒是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或者说,是什么人,能将这个林知鸢都气成这样。平时只有她气人的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被气到一肚子憋闷,那人可真是好本事。 但无论如何,看她这么生气,盛苡觉得很痛快。她默默为那个给林知鸢一肚子气的人点了个赞。 她放下手机,但是因为还在想着这个事,大脑神经兴奋得多少有点睡不着。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后,她一如既往地乖乖闭上眼睛装睡。 ——就像是小时候怕被大人发现的样子。 他进来以后,她闻得到空气中传来的酒气。 咦?他喝酒了哎? 盛苡觉得有些稀奇,毕竟确实少见他喝酒。 而就在她以为他会安安分分躺下睡觉的时候,她也开始培养睡意的时候——她没有想到这个偷亲的人卷土重来! 他又来! 他他他怎么就那么喜欢趁着她睡觉偷亲她呢? 盛苡浑身僵硬。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倒也还好,比上次的反应好一点,她想,装得应该也没有破绽。按照她的经验,他应该……亲一下就起开了,她只要忍上几秒就好。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次他得寸进尺,并不像上次那样克制收敛,浅尝辄止,这一次,他想要的竟是更多。 在他咬下来的时候,盛苡的后背更加僵直,她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膛。 他都在干什么呀! 咬完以后,他还不走,看样子,还准备继续。 谢问琢忽然对上了她那双清亮的眼眸。 第35章 一更 盛苡上次没有戳穿他,且当做无事发生,她觉得她已经忍到极限,盼望着他能够知错就改,不要再犯。 可哪里知道她不仅没有等到他的知错就改,反而还等到了他的变本加厉。 亲就亲吧,你偷亲人家你不亲一下就赶紧跑,竟然还得寸进尺地继续? 盛苡想,这一次总是没法再忍下去了。 她要是再不戳穿这个人,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来。 她的心跳撞得厉害,只想着快些戳穿他,可是又觉紧张。而在他吮着自己唇瓣的那一秒,她下意识地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也懵了。 他离她好近,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盛苡很快稳住心神,她想着,他大抵是会心虚,大抵是会慌张与害怕?毕竟是趁着人家睡觉在偷亲人家,被捉在了当场。 她在等他一个解释……或者是狡辩。 谢问琢喉结滚动了下,那双漆黑的眸子紧锁住她,像是想无声地将她卷入漩涡。她怔怔地与他对视,她看不分明他眸中意味,好似平静到没有情绪,可偏偏又会叫人沦进。 谢问琢被她捉住犯罪现场,但丁点慌张不现。只是顿住须臾,便又闭上眼眸,吻了上来。 盛苡彻底不知所措,而他还没嫌够,腾出一只手来遮住了她的双眼。被她这双眼睛看着,他感觉是在犯罪。 这种行为,颇有……掩耳盗铃的意味。 周遭静谧到她只听得见他们的呼吸声,交织交缠,还有自己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跳声。 她几乎是要失去思考能力。 明明是偷亲她被她发现!可他一点不慌,更无什么别的反应,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坏事。 怎么能做到这么顺理成章? 你哪怕心虚地狡辩两句?你哪怕立马往回撤开?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灼热,于这黑夜之中不断升温。 他堵住她的唇,真的是,叫他闯入了。 在他那只手的遮蔽之下,她眼前一片漆黑,索性也闭上了眼。 盛苡感觉得到,他的手移开了,落到了自己的腰间。 她的这件睡衣有根带子,就在他现在手的位置。只要拉开那根带子,接下来的一切,就都不受她控制了…… 于渡气的间隙之中,她挣扎而出,弱声喊着他的名字,声线是颤抖的。 “谢问琢……” 他身上酒气很重,渐渐染醉周遭空气。兴许今天所有的事情,全都只出于一个“酒后乱性”。都是酒搞的鬼,并非他的本意。兴许等他酒醒之后,他会懊恼万分地与她道歉。 她不知道能不能叫醒一个酒醉的人。 但是她知道事情最多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她身上的人身体一僵。 他的手最终什么动作都没有,安安分分,遵规守矩,可是刚落下去的唇,又一次厮缠而上。 她呼吸一停。 一吻刚毕,一吻又上。 竟是这样没完没了。 他极致的克制,克制到了溃散的边缘。而所有的情愫,尽数融于这个吻中。 谢问琢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这根本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 这般耽于表面的动作根本不足以抚平他最深处的饥渴。 他想要她,想与她融为一体,想将她揉碎,化入骨髓。 可是他一分都不能再进。 像是为了弥补或者稍作抚慰,他闭上眼,吻得又深又重。如疾风骤雨,簌簌而坠。 她长睫不停颤抖,像是即将振翼起飞的蝴蝶。 经久之后。 他终于松开了她,她也再次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一愣。她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复杂。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事实上却是他一字未言。 叫她平生出许多好奇与探究心来——她好想知道,他想说的话是什么……是要对她说的吗?可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呢? 这样轻的年纪,却能有这样深邃的一双眼,他的心里又都藏了些什么呢?好像藏了很深很重,而又不为人所知的许多东西。 他终于退开了。 退回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他们共盖一被,两心却未曾相许。 谢问琢重重闭上眼,喉间有些涩。明明刚品甘甜,不知为何,这股涩意会出现。 许是隐忍多年的爱意,许是求而不得的绝望。 他人走是走了,可是盛苡根本睡不着。 她索性侧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已经闭上眼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盛苡试探着喊:“谢问琢?” 他没有立时给出反应。 盛苡抿紧了唇。而她的唇上,好像还有着他的温度。 她感觉她的大脑快宕机了,思考不动了。 可是不能停下,起码现在还需要运转。 盛苡也不管他有没有睡着,神志是否清明,能否听懂她说的话,她自顾自地说:“你不能老占我便宜。” 谢问琢心一动。 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又软又甜,“今天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以后不能这样了。要遵守我们之间的距离和约定,不能乱来,也不能占我便宜。” 哪能,真就一次又一次地占呢。 她抚了抚自己红扑扑的脸,转去了另一边睡觉,带起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在她转开之后,那个闭着眼的人倏然睁眸。他偏头,看向她对着自己的后脑勺。 他也没说话,只是兀自朝她凑近。 感觉到他的动作后,她后背僵直,不知他想做些什么。 直到他与她的后背相贴,他才不再移动,只是将手横在她的腰间。 盛苡全身都僵住了。 这又是做什么? 谢问琢安静了。 好像真是要睡了。 好像……只是找了个喜欢的动作和姿势方便入睡一般。 可是盛苡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怎么都生不起睡意了。 很好。 在他的一系列操作下,她失眠了…… 盛苡咬紧了唇,贝齿将唇瓣咬出了一个印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给她一种感觉…… 他好像很爱她。 有时候,爱意无需宣之于口,自会融在蛛丝马迹之中,无声地融化在你的日常生活之中。当你品到不对劲的时候,或许那份爱意早已浓郁而且汹涌。 它没有很明显,可是,又没有很轻很淡。 可是,三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深的爱意? 而且,这份爱意的指向,为什么会是我呢? 任何事情,起码都需要一个理由。 爱也是如此,起码得有个源头,有个理由 可是盛苡怎么也找不到。 好像很突兀,也很离奇地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多想。 毕竟他喝醉了,一个喝醉的人做出的行为,或许本就没有逻辑可言。她试图从其中捕捉蛛丝马迹,寻找符合逻辑的理由,那未免有些荒谬。 盛苡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上面好像,还停留着他的温度。 唔,她后知后觉地给自己提出一个质疑:她刚刚……怎么没有推开他呀? 这一晚。 盛苡失眠到了很晚,她感觉她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而且全是想不通的难题。脑子里很乱,好像很多根线在里面缠绕,越绕越乱。 她又哪里知道。 她以为那个醉酒之后已经睡熟的人,同她一道失眠。 虽然是失眠,但是谢问琢感到心里很满足。 毕竟此时此刻,他的怀中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她。他低眸就能看见她圆滚滚的后脑勺。他们离得这样近,切身而贴,气息相融。从前那些难眠的夜晚,可没有这样“优越的条件”。 更别提,他刚刚,很奢侈地,与她接吻。 第36章 二更 复杂的一夜之后。 他们齐齐睡到了下午才起。 没有约定而达成的巧合,也会叫人多给移去一个眼神。 是谢问琢先醒的,可他不愿意起身,愣是就这样又窝了好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动着,在她腰间活动。幅度很小,小到不会惊扰她分毫。 昨晚的事情—— 确实有些超出理智。 可是往往,不是喝酒之后失去理智而做出一些意识之外的事情,而是酒精哗啦一下泼洒在了勇气之上,增加了勇气的力量,叫自己得以去做一些平时不敢也不会做的事情。 头有些疼,他缓着那一阵一阵涌来的疼痛感,在这里多躺一会,正好也是纾解。 盛苡算是睡到自动醒来,但还没有彻底清醒。她抱着怀里的被子蹭了蹭,好像咕哝了句什么。这回,谢问琢瞧了个清楚,神态是真像养的猫儿,贴着他的手在撒娇。 他勾了勾唇,心化成了一滩水,探过去食指挠了下她的下巴。 盛苡拍开捣乱的手,接着赖床。 好困,不想起……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要做,再睡一会也没有什么……唔,那就再睡一会吧…… 她想将自己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谢问琢刚才还没什么表情,漠然之色尽显,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之外,却在这一瞬间起了暖色。就像天边一块冷玉,顷刻间落入凡尘。他将她的头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揉了揉,“起床了。” “再睡一会儿。” 他勾唇,“好。” 他将被子给她拢好,自己先起了床。 而等他走后,又过了十几分钟,盛苡才逐渐清醒。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跟她说话来着? 她摸出手机玩了一会,慢慢赶走困意。 而她一点开微信,就收到了奶酪的数条消息。 盛苡指尖微顿。距离她放下手机才过了多久?奶酪怎么会给她发这么多条消息?直觉告诉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有些忐忑地点开。 径直映入眼帘的一条是—— 【盎盎劳斯!你要火了的节奏!啊啊啊你快看微博!】 从她取定这个名字以后,奶酪就都叫她盎盎了,说是比叫她盛老师来得亲切一点。 盛苡找到了目的地,径直找去微博。 消息果然已经99+。 她有些惊讶,点进去找了一会才找到根源。 原来是有个博主转发了她的微博,推荐了她的漫画。博主粉丝很多,又是专门做这类推荐的,所以看的人很多。但是这次引起的反响,好像要比这个博主以往引起的反响要大很多。 影响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不过还没结束,还在不断发酵之中。 盛苡赶来的时候,博主刚好发了微博解释:谢谢各位,但是我也很受宠若惊。好像是因为上了推荐……? 盛苡这边的粉丝已经涨了三千,之前发的微博的阅读量持续上升,评论也是越来越多。 大多是催更和求粮。 盛苡回了下奶酪后,顺便发布了第三条微博。 ——今日份的更新来了。 这波热度刚被炒起来,她在这时候发布了更新,可谓是及时到不能再及时。 不少人刚被吸引过来,就正巧看见了第三条更新,他们大喜,正在底下狂欢。 盛苡心里升起一点很陌生的感觉,看见自己的漫画被人喜欢,看见他们因为自己的更新而高兴,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一点点喜悦的泡泡由心底滋滋而生。 她意识到,从中收获的满足感是做其他事情无法比拟的。或许也是,她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意义所在? 奶酪比那群读者还要兴奋与狂喜,她又发来排版好的第四个稿件,叫盛苡发在微博。 奶酪:【趁着今天这么高的热度,咱们加更!】 盛苡笑:【老板大气。】 她按照指示行动。 几乎是她前脚刚发,后脚就来了数条评论。 【我没看错吧?加更?】 【是劳斯手滑了吗?那……能不能再手滑十次!】 【别说了,刚入坑的孩子狂喜!!】 她莞尔。 她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也不曾接触过这样的人群,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可爱,简单几句话,都能撩起一片欢喜。 能够有人喜欢她的作品,并且为后续心生期待——这对她来说就够了,她费了这么一番周折的意义也够了。 至于能够盈利、能赚多少,这些她倒不是很关心。就如她之前所说,稿费再多,也影响不了她的生活。 ——今日营业结束。 盛苡刚关掉手机,房门于此刻同时打开。 她动作一顿。 ——进来了个人。 盛苡警惕地盯着他。 谢问琢笑了。 他笑意压深,神态颇为悠闲,问她:“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刚才门关着,什么味道都被挡在外面了。现在门一打开—— 盛苡眼眸微亮,有个猜测就要脱口而出。 好像是她很喜欢的一道菜。 她矜持地忍住了声音,谢问琢就跟她心里的蛔虫一样,连她在想什么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抬抬眉:“起床?” “哦。”盛苡麻溜地想爬起来。 她以为他叫完她起床就会出去了,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有出去,反而还走到了她这边。 她迟疑地看他,不知他是想做什么。 谢问琢弯腰,双手从她腋下穿过,直接将人抱起。 “啊——” 盛苡反应极快,赶紧攀在他身上。等确定自己安全了,才开始算账:“你干什么!!” “抱你去吃饭。” “我可以自己走!!” 经过了昨晚,他们之间好像被扯破了一层陌生、生疏、客套的膜。 她放肆了很多,不再那么中规中矩。 谢问琢贴了贴她颈窝,闻着小姑娘身上带着的香味,闭着眼,嘴角也是弯起的,“那就当我,想抱抱你。” 盛苡:“……” 经过昨晚,他的任督二脉好像也打穿了。 原本还在装着什么规规矩矩的绅士,发乎情止乎礼,这下好了…… 说到底,还是她的道行不够。 原以为被戳破以后他会觉得羞愧,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直接来了个破罐子破摔。 盛苡都要沉默。 ——竟然还能这么玩儿? 之前装着的劲儿,这下子全撤了,直白又露骨地露出了他或许可以说是最真实的一面。 而只是抱了一下她,他真就满足了,将人抱去了浴室,让她洗漱,他则匆匆忙忙出去关火。 盛苡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那叫一个复杂。 只是一晚上。 他犹如变了一个人。 可是,这叫她怎么办? 不管是昨晚的吻,还是刚刚的抱,她全都不知所措。 她这哪里是进了什么拯救她一把的天堂,分明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个婚,她再次承认,她确实是草率了! 盛苡欲哭无泪地给盛霁发了条消息,装乖卖惨卖可怜:【呜呜呜哥哥,潋潋想你了[可怜][可怜][可怜]】 - 吃完饭后,盛苡等他去上班,但是他根本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她的视线频频落去,那人头也没抬,只在她第十次看过去的时候平静地翻过一页手中的书,“时候不早了,今天我请假。” 盛苡:“……” 哦。 告诉她干什么?她又没问。 她看起来很好奇吗? 她默默低头继续画画。 谢问琢勾了勾唇,他终于抬头看向她,朝距离自己有十米远的人招了招手:“过来。” 盛苡默,她又不是小猫咪,他一招手她就会过去。 她才不去。 盛苡在今天之前,面对礼貌的他,实行的是以礼相待。那叫一个乖巧有礼貌。 只不过,从今天起床开始,她浑身的反骨好像都被激活。 他很耐心地哄着人过去,“跟你说一点点你前男友的事情,好吗?” ……好。 盛苡深呼吸。 虽然是她心甘情愿想过去的,但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人很会拿捏她? 从前她跟盛霁常常吵架,盛霁也是个很聪明很精明的人,但是她从来没有这么容易的就被盛霁叫过去过。 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巧合,还是她确实遇到了个…… 她慢吞吞地往他那边挪。 在距离还有三米的地方站定,“你说。” 看着这距离,谢问琢气笑了。他摁了摁眉骨,“再过来点。” 盛苡又挪近一米半。 “酒喝多了,嗓子哑,你距离我那么远,我说话你会听不见的。”他很有理由。 盛苡撇撇嘴,又挪近一米。 “已经很近了,可以——” 盛苡猝不及防地被他突然伸出的手拉了过去,惊愕之下,已然顺当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第37章 表象 谢问琢表面上温润如玉,克己复礼,儒雅绅士,从不做越矩之举。 但实际上,又霸道又强势,对她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逐渐蔓延生长,枝条密密麻麻地交织,将猎物收笼。 哪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端方,绝不越雷池一步?那些都不过是说来哄人的罢了。 哄谁? 哄盛苡、哄盛霁。 盛苡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招,愕然之下,与他四目相对。 她立马爬到一边去,就仿佛慢上一步,又要被吃掉似的。 而他动也不动,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爬。 老虎俯首,收敛爪牙,倒也能是一番慈眉善目的模样。 她盘腿端坐在沙发上,气恼瞪他:“你干嘛呀。” 他说:“不要离那么远。” 盛苡想了想,行吧—— 她动动双腿,往他那边挪近一点。 “现在可以说了吧?” 看得出来,他甚是满意,含笑一颔首。 他很不客气地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一边有意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一边状似对自己的动作浑无所觉般无辜。 盛苡感觉她的容忍度下限在不断被压低。 她忍了又忍,只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要是他说不出什么来,那她就扑过去将他锁喉绞杀! 她的手养得好,十指纤长,又白又嫩。即使是握在手中,亦是柔软滑腻,肤如凝脂。 他像是在抚一道艺术品。 一边抚,一边开口:“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是不知道:你的前男友程先生原先是要和前女友断掉联系,而且做得挺好。但是中途发生了一件事情——” 是的,他已经很迅速、很卑劣地将程慕辞安上了“前男友”的名号。 至于他—— 那自然是现任、是丈夫、是爱人。 所有合规合法的称谓,都属于他和她。 盛苡抬眸:“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承沐集团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一个很重要的中间人失联,项目无法继续。如果中止的话,则会牵连到其它项目,包括程慕辞正在承办的一个项目。这件事对承沐来说是紧急事件,根本不容耽搁,程董将这件事交给了程慕辞,不过很遗憾,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那个失联的中间人。” 这些事情盛苡是不知的。程慕辞根本没有同她说过。但是她能明白为什么他不说——他只是怕她担心。 很多工作上的问题,他都尽量自己解决,不说给她一起烦心。 自打他进入承沐以来,遇到的问题有大有小,他都一一跨过,所以她相信他没问题的。 她的眸中生出些许疑惑,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但是她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程家有二子,程慕辞有个弟弟,同父异母。这个弟弟是私生子,他们在承沐争权夺利,互不相让。所以对程慕辞来说,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权利就要旁落。” 盛苡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重要,也确实焦心,他与你说过吗?”他看向她。 盛苡顿了下,迟疑地摇头:“他很少和我说工作上的烦心事。” 他只会自己默默处理。 不过那段时间,她是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他心情好像很不好,像是胸口憋着一大堆的事情。她也担心,所以她在他工作时间尽量不打扰他,等他不上班的时候就找他过来,或者是出去约会,反正不管是说说话,还是一起吃吃饭,总归比他自己一个人待着要好。至于那些问题,他不同她说,她也确实是不知道的。 谢问琢淡淡笑了笑,而接下去的话,才是他想说的—— “你不知道,但是林知鸢是知道的。她父母也是这个行业的,手中有些权利和人脉。最后她求助于父母,迂回地解决了这件事,总体来看,解决得还算是圆满。” 他平静地叙述。 却是在盛苡心里丢下一颗惊雷。 她愕然看他,难以相信他这几句话的真实性。 她不知道,林知鸢为什么会知道? 甚至于,还是林知鸢帮他解决的吗?! 她竟……全然不知! 他朝她肯定地点了下头,确认自己话里的真实性。 盛苡张了张口,一度哑然。 此刻她有好多问题想问问程慕辞——为什么她连什么问题都不知,而林知鸢却是知道的?他不告诉她,却是愿意告诉林知鸢?可是明明……她才是他的女朋友啊!他如果愿意说的话,那诉说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这个问题到底是有多大?有多严重?或者说,林知鸢的父母是有多厉害?怎么,她父母能解决,他们盛家难不成还解决不了吗?! 在他眼里,到底是怎么界定的她们?——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可她得不到答案,她得到的只有失望。一层接一层叠加上去的失望! 她曾经以为他们之间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会平平顺顺地走到最后。喜结连理、白头偕老,她什么都想好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他们之间早就出现了问题。问题大到,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或许早就被另一个女人顶替而上。那么多事情,那么重要的问题,他宁愿与另一个女人说,也不曾与她吐露过半个字。 曾经她以为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痴傻天真,蠢到可怜。 也不知在他眼里,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林知鸢又是什么身份! 盛苡觉得可笑。 他未免也太小瞧了盛家!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盛家就算陷入难关,他那点问题在盛家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们敢这样对她,难不成是以为她的身后已无人为她撑腰么! 她又气又恼。原先她只知道他们早已勾缠在一处,却不知是何时,也不知这其中过程与缘由。中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甚至他们还分分合合过,而她呢?——什么也不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任由他瞒,任由他骗。 盛苡死死咬住唇。 可她怎么也不服。 林知鸢到底是比她强在哪里?! 就算输,好歹也是叫她输给一个强劲的对手,叫她心服口服,而不是输给一个她根本想不通比她强在哪里的人。 程慕辞还在与她说,一切他都可以解释……呵,不管其中有什么样的原因,是出于什么样的苦衷,反正最直白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残忍刮心,多说无益。他又何须解释?他的解释还有什么用吗? 盛苡第一次觉得,她这个恋爱谈得还挺可悲的。 是啊。 可悲。 从前所有的过往与甜蜜,于此刻想起,都化成了笑话一般。 她的骄傲,第一次被折得如此彻底,也是第一次被踩得这样粉碎。 看着她这样难过,又是震惊又是震怒,一双美眸之中尽是不可思议的失望与愕然……那么多情绪将她困于其中,击得她这样受伤,谢问琢的心里也跟针扎一样泛起密密的疼。 他并没有比她好受多少。 今天这关,是他刻意为她而设下的绝情关,可也是她必然要亲自趟过的绝情关。她心里那一关,只能她自己跨,也是必须要跨。 他想,等趟过去……就好了。 等趟过去后,就忘了那一段吧,也忘了那个人吧。 彻底翻过这一页,斩断所有过往,一切都重新来过。 他伸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让她枕在自己身上,轻轻拍着她的头。就像大人安抚小孩那样。 盛苡也顾不上去挣开了,既然有个地方可以靠,那她就靠一下。 她听见头顶传来很深的一道叹气声,里面好像糅杂了很多情愫,只是她辨不清:“要是心里实在难受,可以和我说说话。说出来就不难受了。” 话音落下,一张纸巾便递了过来。 她一愣,接过他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小姑娘哭起来,就像一只小白兔似的。红着眼睛红着鼻子,更惹人怜爱。 谢问琢并不喜欢别人在他跟前哭,亲戚家的小孩、谢含之都在他跟前哭过,他只觉得烦躁。 但是那些不好的情绪他不会连到她身上来。看见她哭,他只会心疼地想赶紧哄住。 或许,今后即使是有个女儿,都不会叫他生出这样的偏爱。 ……如果,能有个女儿的话。 盛苡很生气地将哭湿的纸巾投进垃圾桶。 ——投掷失败。 她憋红了脸。 更生气了。 一转脸就趴进他怀里,大有这辈子都不想再出来见人的架势。 “呜呜呜呜。” 谢问琢的嘴角勾起。 他胡乱揉了把她的头。 他知道她现在心里很乱,或许有很多要想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出声吵扰她,只是安静地给她陪伴。 盛苡想不明白,从前记忆里的那个程慕辞,怎么就不见了。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他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了期望和活力。 她知道,他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也有只属于他的理想和抱负。他不愿意依靠任何人,靠着自己单打独斗地往上闯。 他的那些想法她都懂的,也是他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他永远向上,永远不屈,永远充满干劲,和这个路遥马急的人间,总有几分不同,和这个世界的俗气,突兀地格格不入。 那个少年,满满都是跳动热烈的色彩。她始终相信,他有只属于他的光彩,他能闯荡出他自己的世界,至于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现在她所接收到的信息里呈现出来的程慕辞,却是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变了。 他最终,还是和这个世界同流合污了。 他不再只想着靠自己了,也再不是那副满心抱负、斗志昂扬的他了。 甚至于,他也不是靠的家里,而是靠的一个女人。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也是最幻灭他在她心里形象的一点。 他可以求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她摊平一切,他们可以一起去解决。这样光明磊落的,才是她心目中的他应有的模样。 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在隐瞒她的情况下,去找另一个女人。并且通过林知鸢的渠道,解决了他所困扰的问题。 问题是解决了。 但是他也变成了一个她全然不认识的人。 如果说他之前的背叛对她来说只是难受,那么现在他整个形象的破灭对她来说才是最重的打击。 盛苡一次又一次地觉得可笑。 先是自己。 再是他。 最后是这个世界。 原来,兜兜转转,到头来,什么都不是真的。 他最终还是在社会的磋磨之下,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盛苡黯然了很久很久。 这无异于某种始终坚定的信仰破灭。 而她的这段爱意,在这些破灭之后,又该如何存续呢? ——可谓是从根源上,掐断了她对他仅存的爱与幻想,也掐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他们之间,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盛苡的脑子乱成了浆糊。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将他的羊毛衫衣摆揪成了一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件衣服……嗯……好像已经毁了形。 她眨了下眼。 还泪汪汪的一双眼睛极为无辜地望向了他。 谢问琢:“……” 他倒也没有真和她计较的意思。 见她的注意力终于从里面□□,他已经觉得很不容易。 他低眸问她:“还难受吗?” 盛苡点点头。 哪有那么快恢复呀。 谢问琢犯了难。 他有意想哄人,但确实是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我给你说件开心的事儿?” 盛苡嘀咕。这人怎么有这么多的事儿能说。他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第38章 二更 谢问琢没再抽纸巾。 小姑娘皮肤娇嫩,刚才擦过的鼻子这么红,是哭的,但应该也是纸擦的。 他改抽了湿巾,亲自给她擦拭泪痕。 擦完眼泪,擦鼻涕。动作很细致,神情也认真。 盛苡被他“伺候”得晕乎乎的,很不真实,像是踩在了棉花上,眸光迟疑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眼尾上挑,懒散地耷着,看着没什么感情。睫毛很长,比他的还要长,愣是给这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添了一分多情。 与眼里的漠色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动作的轻柔。一下一下的,没用什么力,温柔极了。 她想,就这一刻,应该没有人能不心动。 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他带着笑的嫌弃声,却是将盛苡拽回记忆之中。 是啊。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曾经的盛苡,也在他面前哭过。 而曾经的谢问琢,也一如如今,蹲在她面前给她擦过眼泪,小心地抬眸检查她有没有停止落泪。 盛苡心中一颤。 不知是被眼前这一幕戳动的,还是被记忆里已经有些褪色的那一幕戳动的。 谢问琢亲自拭去美人鱼的珍珠泪。 惹起珍珠泪的人是他,他兜底,也是应该。 他忍了许久,今天终于是狠下心,又狠又厉地将那根钉子从她心上拔除。 他没有办法。这根钉子非拔不可。不□□,他就永远进不去。 □□后,擦干净血,他会舔舐她的伤口,与她一起等待伤口愈合。 疼是一时的,只要忍过了这阵疼,从此那些事情,就都成过往。 盛苡拉拉刚才已经被她拉变形的衣摆,“你不要吊我胃口,快说。” “生气吗?”他声线随意得不行。 她想了想,点头。 “叫声老公,我替你报仇。” 盛苡哑住。 先是为的前半句,愣是烫了脸颊。 再是为的后半句……你以为你是小学生嘛? 谢问琢看了她的反应,勾起唇。他拍拍她的头,“逗你的。” 到底还是,收敛住了喷薄欲出的野心。 他将手边的文件拿给她看:“林知鸢父母办这事儿,出线了。” 盛苡接过来翻看着。 “而且,顺着这件事往下查,发现了更多出格的事儿。”谢问琢道,“以权谋私,收受贿赂……这个位置,他们坐不住了。” 不全是为她讨公道、找林知鸢麻烦,也确实是揪出了太多问题。 而这些问题,他无法置之不理。 ——因为林实夫妇任职的公司于去年被逐昇收购,他们称得上是逐昇的员工。而他们身居高位,却蛀在其中,如果放任下去,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很庆幸这回顺着这件事正好揪出他们,否则留在那里,以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情。 这些事儿说起来复杂,所以他也没有过多解释。 这几句对盛苡来说也是够了。她将文件还给他,“那你处理吧。” 她不懂这些,也与她无关。 只是不禁在想,为了追程慕辞,林知鸢也真是拼了。她自己做了那么多也就算了,竟还牵扯上了父母,让父母做了他们本不该做的事情么? 可是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就算是得到了程慕辞,那又值得吗? 就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程慕辞。换言之,程慕辞就是她的全世界。 也不知道她今后会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盛苡可会来事儿了,她知道他这是刻意出手在给她撑腰。她扬起笑,嘴也甜:“谢谢三哥。” “盛苡。”他点她,“不想听你喊三哥。” 那喊什么? 哦,他刚刚给过答案了…… 盛苡这个人嘛。 一般没底气的时候就用气势壮胆。 她瞪他:“你爱听不听。不听就没有了!” 谢问琢挑眉。 很好说话地将这事儿咽回去。 行吧。 不喊就不喊。 起码现在还会和他耍赖,不再像初逢之时一般,规规矩矩地问好、道谢、推辞。 他对目前的进展与她的变化颇为满意。 就这样发展下去就好。 这么一打断,盛苡心情好多了。 奶酪还在给她发消息,给她汇报着微博的实时情况,她看得没忍住嘴角一咧。 他投来注意力,扬眉:“有什么好事情吗?” “我好像有和你说过,换了个出版社投稿嘛。”她兴奋得双手跟着比划,“线上发布之后效果很好,我刚才起床的时候涨了三千粉丝,刚刚这么一小会,速度更快了,又涨了两千多。浏览量也在不断增加。” 目前的成绩虽然还不算特别好,但是已经在推翻林知鸢压到她作品上的那些不堪的评价。 盛苡拉着他的手乱晃:“我编辑在尖叫。谢问琢我可能要火了哎!” 就照这个发展趋势,奶酪说她那边已经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庆功宴了。 虽然很夸张,但是她听起来就是很开心呀。 “你只是遇到了有眼光的人。”他笑,“不好听的评价可以一扫而过,只要听好听的就好了。” 很霸道也很自我的一番话。 但是确实是他真心话。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姑娘,只需要卧于鲜花与锦绣之中,被世间一切美好环绕即可。至于其它那些污秽,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她不需要历练,也不需要强壮,反正,一切有他。 他的姑娘,他只愿她万事胜意。不够的圆满,自有他圆。 他的想法始终如此,从未变过。 即使那日没出意外,她和程慕辞在一起了,他与她终成陌路,这些也不会有变,这辈子都有效。 盛苡笑出声:“虽然很有道理,但是……” “没有但是。”他捏捏她的脸,“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有一分一毫的不开心。” 盛苡拍开他,“知道啦。” 她已经对他下了定义——霸道。 只是,是让人很喜欢的一种霸道。 她感觉得出来他对她的很多偏心,那是较之于这个世界的一份偏待。当自己身处被偏待的正中心,又怎么会不喜欢这份特殊呢? “等我火了,给你买个很贵的戒指。”她想起他送给自己的那枚钻戒。 现在还妥善地放在她的妆奁之中。 听到这,谢问琢忽然撩起眼投来一个眼神。 他似乎在酝酿语言,欲言又止。 盛苡很善解人意:“不要跟我客气。” 谢问琢:“……” 他不是客气。 他搜肠刮肚半晌,才委婉地问:“大概的话,需要多久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盛苡问住了。主要是她对于“火”也没有很明确的定义。 要到什么程度、需要用多久,这个她没什么数。 她大致猜测:“少说半年,多的话……” 谢问琢额角一抽。 他当即道:“男戒和女戒不一样,不需要太华丽的装饰,也不用刻意等待稀有钻石,复杂的花纹之类的都可以省去。其实说简单也挺简单。” 盛苡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话,那她就跟着点头。 谢问琢引导着她:“或许,不用等你火,你也可以买上一枚。” 盛苡:“?” 她怔怔。终于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谢问琢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提议说:“要不,现在就买一枚?” 盛苡:“……” 看起来……怎么感觉他好着急? 不过证都领了,人家的戒指也收了,给他准备一枚戒指本就是应该的,都在礼数上。既然他这时候提起想要,那她现在就开始准备也可以。 盛苡爽快答应:“你说得对。那你等我,我去安排。” 谢问琢淡笑,“好。不用太复杂。”只要尽快送他就行。 盛苡表示明白。 但是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明白。 不过已经够直白的了,他也不能再直白下去,于是话便只能止于这里。 盛苡手上有了新的事情忙,得以暂时将刚才的情绪抛在脑后。从他这边看去,能够看见她很认真的侧颜。 他笑了笑。这些藏在岁月里的惊喜,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一点地出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 命运的馈赠,他紧握于手中,仍觉受宠若惊,恨不能握紧再握紧,生怕溜走分毫。 他给严助发消息,很快就收到了明何出版社的资料。在简单地浏览过后,他道:【调查下,没问题的话,之前拨出来的那笔预算就给这家。】 严助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起了这兴,问道:【那瑞吉那边?】 那个赵总,今天还在四处托人询问是不是他们哪里没做好,四处塞钱找关系,试图挽回这笔投资。没想到,不过转眼的功夫,谢总已经下了决定,准备将投资另给他家。 谢问琢:【取消。】 严助:【好的。】 他没有多问,只在心里默默给赵总点了根蜡。 瑞吉肯定是哪里没做好,或者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谢总哪里会临时改主意,将预备给瑞吉的投资转给他们的死对头——明何。 可想而知,等赵总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那脸色得有多精彩。 他连忙调查明何去了。投资不是小事,后续需要处理的工作还多着呢。 谢问琢垂眸看着明何的资料,眼神平静。任谁也无法看出,眼前之人正在操纵一盘多大的棋。 不多时,又一条消息进来。 【谢总,您之前吩咐的调查谢博裕先生那边的事儿:好像没什么问题,最近那边很平静,接连接了好几个项目,都挺顺利。具体我这边还会再深入确认,等确认完了跟您汇报。】 没什么事儿? 那喻静书那天的出现—— 谢问琢联想不到其它原因。 他闭眸,掩去眼底复杂思绪,静静地将最近的整个盘都复核一遍,只是,仍然毫无思绪。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就好像那天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来看看新婚的儿子儿媳,并给儿媳送上一个见面礼。 他的唇角勾起些许弧度—— 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想不出个眉目,他索性暂时搁下,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在领结婚证之前,他除了睡觉以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逐昇,有时候时间晚了,还会直接在那边的休息室睡下。逐昇比他的家还像是家。 在领结婚证之后,在和她一起搬入这里之后,他能不去公司就不去公司,能线上办公就线上办公,尽量地抽出时间在这里与她共度。别说休息时间了,就连工作时间都不一定在逐昇,这里取代了逐昇的位置,变成了他各种意义上的“家”。 而他也是慢慢地从这里,汲取到了暖意。 ——盛苡准备亲自设计这枚戒指,不打算假手于人。而且她效率很高,前脚答应,后脚就打开了画图软件,开始进行初步的草拟。 第39章 收拾 业内消息往往传得飞快,有时候只是刚起了个头,没多久消息就已经满天飞。 这次逐昇资本决定将投资目标转向明何的事情也是,瑞吉那边几乎是和明何同时得到的消息。 赵总在办公室里直接摔了手边所有的东西,可谓是震怒。 外面的员工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莫名地面面相觑。 林知鸢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那天饭局之后,赵总没有再与她说过什么,可是她总感觉,他还在怪她表现得不够好。 整个瑞吉谁都知道,赵总现在最在乎也是唯一放在心上的事情就是逐昇的投资,那他这次发火,是不是又是因为这件事? 林知鸢不知道。 但无论是不是这件事,她只希望不要再与她扯上联系。 与她无关,别再找她。 她手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妈妈给她发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他们煲了鸡汤,想让她也喝点。 林知鸢正心烦,抄起手机摁了几下,拒绝了。 她妈妈还在劝说,她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到底是在外面忙些什么? 也是这时,赵总走出来点了几个名字,喊他们进去。而其中,就有林知鸢。 她蹙了下眉。有一种“果然”的感觉。 林知鸢撇撇嘴,极不情愿地起身。 陈筠也被叫了。她放慢了几步,和林知鸢一道走,低声耳语:“待会机灵点,赵总一看心情就不好,别点炮仗。” 林知鸢乖巧地应着好,小声问说:“发生什么事了?” 陈筠摇头:“我也不知道。” 互通消息失败。 她们都不知道,也就没法提前做点准备,只能乖乖进去。 人到齐后,赵总直接将手边仅存的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把逐昇决定投资明何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连呼吸声都在喘,足以看得出他有多震怒。 一步之差、一步之差! 两个死对头原本是势均力敌的状态,整个市场上现在就以他们两家居大。虽说瑞吉压住了明何,但是明何实力不差,所以这块蛋糕两家还是一起吃的。 而现在好了,有了第三方资本的插手,也就意味着原本平衡的局面开始崩塌。 塌向哪边? 逐昇压谁,就是谁胜! 原本他们是想拿下逐昇的投资,以逐昇为靠背,占领更大的市场,将瑞吉发展壮大,扩大规模。而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没了!除了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过日子以外,什么攀爬扩大的想法都不必有了。不被明何吞了都算好的了! 以前还是他们压明何呢……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也不知道明何那边的人能嚣张成什么样。 赵总只是想想就是一口老血。 有些时候别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那口气啊。 他叫来的都是那天和他一起参加饭局的人,一个一个地训过去,怪他们不主动不积极,不知道想办法——总而言之,他今儿就是把他们叫来撒气的。 走到林知鸢跟前的时候,他静了几默,忽然眯起眼盯她几秒。他这三角眼眯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怵人,林知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赵总冷哼一声,指着她说:“你啊,你啊——你回去后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得罪过不该得罪的人!” 他托了那么多关系,总算是在最后关头得到一句暗示。 既然是暗示,那当然就不可能说得有多明显,里头的意思全靠他自己去品。那人也是仁至义尽了,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他只能自己抓耳挠腮地去想明白。 林知鸢讶然看他。她怎么可能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呢? 赵总就差点着她鼻子教育,“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也算是我一个好心的提醒。你要是想不清楚,这条路你注定走不远!” 林知鸢满目惊然,这回是彻彻底底地被吓住。 她去留学、回国、进瑞吉,想要的可不是一辈子都坐在这个基层的位置! 其他人也都觉得惊愕,朝她看来。 顷刻间,林知鸢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颤抖地问:“赵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请您指点一下……有没有什么方向?或者是说,线索?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我得罪过谁……”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赵总气急败坏。 这回事情的搞砸,八成就是跟她有关! 撒完这一通气后,他又将人全都轰了出去。他自己则是趴在电话前面不停地找着关系,试图寻找一下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这么大的投资,他不甘心啊! 就算退一步来说,他得不到也行,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儿,但是——也不能叫明何得到啊! 他连摁着按键的手都在止不住地抖。是气的,也是急的。 另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主编敲了敲门,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赵总很不耐烦地喊:“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两天网络上有个漫画作者的热度好像有点……” 赵总朝门外吼:“没看见我在忙吗!那些事儿你们自己处理,别来吵我。我还管得了什么什么漫画我真的是——” 主编不说话了,缩了缩脖子跑走。 可是那个作者是明何签下的,要是真火起来的话……她有预感,这事儿可能会加重赵总的烦躁和暴怒。 - 和瑞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何。 他们那边所有人都在着手推进这次的投资事宜。从上到下,无一人不重视。 这次机会对他们来说就是从天而降的惊喜,如果不把握住,简直天理不容。 在所有的调查结束,确定没有问题后,谢问琢亲自来视察了一回。 明何的总经理还有几个负责人就跟在他旁边,一一给他做着介绍。 聊起工作的时候,谢问琢没有一扫而过,而是挺上心地多问了两句。 见他有兴趣,明何的人自然是介绍得更详尽了些。 他们很细心,不仅介绍了几个明何经办的成功ip,就连现在手里正在经办的几个项目也都简单做了下介绍。 这些人,都在职场上混的,还能混到这么高的位置,一个比一个人精。揣测着他想听的东西介绍,介绍着介绍着,就介绍到了盛苡的这个项目上面。 谢问琢的手指掠过了所有文件,单单拿起她的那份介绍,详看了几眼。 周遭人对视了一眼后,直接针对这个,介绍得更加尽心。 “这位作者的潜力很大,刚开通线上账号没多久,也没怎么宣传,粉丝量就直线上升。后续如果好好运营,成绩一定会很好。” 谢问琢点了下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没人能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到什么。而越是这样,越是让这些陪同的人心中颤颤,始终悬着。 他们看不懂,严助看得懂。心道这群人倒是挺有眼色,夸对了人。这一句一句的,全都踩在点子上了。听他们这么夸太太,那谢总能不高兴么?谢总一高兴,那什么投资的事儿不好商量呐? 谢问琢看得挺认真,甚至看完第一页后,还翻开了第二页介绍。 旁边人问:“看来谢总很看好这位?” 谢问琢也没遮遮掩掩,直接颔首承认:“是很有潜力。好好做,别浪费这个ip。” 他将文件合起来,在这人手臂上拍了拍。 那人连忙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们绝对是上心的,一定好好做,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他的意思都这样明显了,周围人自然是懂了。互相瞧过一眼后,心里就都有了数。 谢问琢视察完后,便先行离开。这回对明何的投资,算是基本落定。 他没再去公司,而是让司机直接开车送他回家。 他坐在后座,手上还在翻阅文件,无一刻空闲。 严助也没得空,他忙着给谢问琢汇报事情。 每天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都需要他处理,不管是他还是严助,日常都是繁忙。而这种程度的繁忙,早已经渗入成了他们的习惯。 严助:“在程董的允许和支持下,程慕哲顺利拿下项目,不过也是因此,程家最近闹得很凶,程慕辞分身乏术,抽不开身去忙别的。”比如纠缠太太。 谢问琢颔首,“程慕哲需要什么,可以适当搭把手。” “明白的,这边一直有在对接。” 这位的能力也很强,逐昇在他身上的投入也不能说是亏本生意、有去无回,相反,应该是很快就能往回收,而且利润很大。 严助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继续汇报。 等工作的事情听完,谢问琢问说:“钻石的事情怎么样了?” 严助说:“南城那边有位收藏家展出了一颗稀世蓝钻,只不过……您知道的,这样的收藏家手里的东西一般不卖,也不好得到,恐怕有点难度。” 谢问琢淡淡道:“照片,资料都发我邮箱。” “好的。” “准备一下。实在拿不下,就飞一趟南城,我亲自去与这位见面商谈。” “好的,我这就开始安排。” 谢问琢到家时,没想到会看见盛苡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他勾了勾唇,自觉放轻动作,走到她身边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还好身上还拉了张毛毯盖着,不然怕是要着凉。 谢问琢俯身贴近她的脸颊,还未曾做什么,盛苡突然睁开眼睛。 他顿住。 她也吓住。 盛苡迷迷蒙蒙的,与他四目相对,但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问琢若无其事地抬手拨开她的鬓边碎发,温声道:“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他的声音太温柔,像是浓厚的醇酒,惹人发醉。 她咕哝了下,坐起身来。她是不小心睡着的,一转眼就在这里睡了一整个下午。 “你回来啦……”啊,他竟然都下班了。 盛苡的记忆慢慢苏醒,她想起来刚才的事情。她在连更了一周之后,微博粉丝成功破万。 不算是特别快,但是这个成绩,绝对算得上他们公司来了什么领导视察,她那边得下线一会儿,盛苡就握着手机等了一会,没想到等了好久她也没回来,自己还给等睡着了。 她刚睡醒的样子,像一只奶猫在翻身。谢问琢的心一寸一寸软下去,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动作流利到,仿佛做过千百回,也仿佛这个行为再正常不过。 盛苡刚要挣扎,就被他俯身抱了起来,“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 盛苡:“……” 她瞬间就被折服了,“饿。” 谢问琢并没有将给明何投资,以及暗示那边的人好好经办她这个ip的事情告诉她。 包括在这之前,他戏耍了瑞吉一番、遛了他们最终又给了他们的对手投资,无声地收拾了林知鸢一番的事情,他也都没有说。 这些事情,他做就行,不用都叫她知道。 瑞吉的事儿他是不想让她再烦心。至于明何的事情……他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她得到的成绩还是取决于她自己的能力。他的这点锦上添花,不足为提。 而且,还能叫她的成就感更深一些。 这就够了。 他将她放在吧台边的椅子上,让她坐在那儿玩,而他自己,则是挽起袖子,为她洗手作羹汤。 这个椅子能转动,盛苡的脚尖点着地,闲闲地晃着。 谢问琢就那样忙忙碌碌了一通,动作利落。 她在旁边朝他巧笑,“好勤快的谢三哥。看在你表现得这么好的份上,我送你个礼物?” 他看向她,声音愉悦,“什么?” 她把他拉过来,遮住他的眼睛。 他的无名指上,忽然落下温度。 第40章 戒指 无名指上的冰凉传来,谢问琢真就怔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给他传递着信息,可他的四肢给不出及时的反应。 他哑了哑。不明白为何从前远在天边的东西,因何会这样简单顺利地落入他的手中。 容易到,就像是在做梦。 盛苡松开了遮住他眼睛的手,“当当当当看看喜不喜欢?” 他眸光晶亮地看着她。 哪里需要看。 她就算是从可乐罐上扯下来一个易拉环递给他,说这是要给他的戒指,他都会喜欢。 盛苡对自己的设计成品很是满意。 她兴奋地举起他的手,将戒指递送到他眼前叫他看。 很简单大方的设计,正中间镶嵌的一颗蓝色钻石是最夺眼球的点睛之笔。 盛苡检查了下戒指的大小,发现正合适后,满意地点点头。 谢问琢的眼神凝滞在无名指上许久,缓声给出答案:“喜欢。” 他收拢手掌,想感受下它的温度。 她偏了下头:“那么,谢先生,对于这枚戒指还满意吗?” 他笑,颔首。 “必须满意。这可是我自己设计的哦,然后拿去叫人做。早上刚收到,下午就送给你啦。” 盛苡合掌。 任务完成。 谢问琢摩挲着这枚戒指。 盛苡想去拿碗筷准备吃饭,却被他拉住,“等等——不跟我介绍一下它吗?” 每一份设计的背后,都有设计者独特的构思。如果设计者不介绍,那外人就算再怎么品,也品不出全部的意味。 别的也就罢了,这个,他想知道。 盛苡想了想——也行。于是她便将这枚钻石的来历告诉了他:“这是我收藏了很久的一颗钻石,也是我人生中自己购买的第一颗钻石。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设计这枚戒指,这颗钻石是突然有的灵感,我想,这应当很有意义。” 这颗钻石像天空,像海洋。她在看见它的第一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自由”二字。 当时她年岁不大,当即就用自己的零花钱将这枚只有一面之缘,却叫她喜爱非常的钻石购入囊中。这么多年,它被她珍藏得很好,是她的心头好之一。 后来家里在她的零花钱上逐渐放开,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买下的钻石也不少,别人送的更是从小就没缺过。不过这颗对她来说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它深得她的喜爱,而她也毫不吝啬地将心爱之物赠与了他。 谢问琢动作微顿。他没想到这颗钻石的来历这样深。 他断然地予以肯定:“当然。” 他抚摸戒指的手也无意识地加重力度。 下一秒,盛苡想先摘下这枚戒指,却在她的动作刚起的时候,他反射性地往回抽手。——他下意识地以为她是要收回这枚戒指。 盛苡一愣。 她解释:“戒指的设计主要在内侧。” 男戒的外侧太花里胡哨好像不太好,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往外一戴,它也是要见人的。一想到他戴着枚花里胡哨的戒指往一群人里一杵,盛苡就头皮发麻。 所以,在外人看得见的外侧,它简单大方,而所有的花里胡哨都藏在了没人看得见的内侧。 谢问琢这才愿意摘下它来看看。 只有盛苡,还在想着他刚才的动作。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被抢走,也是真的很在意吧? 有一点超出她认知的重视。 她眸光闪烁了下,接过戒指,给他展示里侧,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截取的一小段心电图,也就是心跳的声音……让人照着刻上去的。这个的话就更简单了,婚戒嘛,我们俩的姓氏首字母。” 她在设计的时候确实犹豫过,毕竟是送他的戒指,却刻上这么多她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但是苏棠因提醒她,这是婚戒中的男戒,本来就是要设计一些女方的东西在上面,这才叫浪漫。苏棠因还顺便嫌弃了她一把不解风情。 在这家伙的推动下,她觉得还挺有道理,于是便不再有负担,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绞尽脑汁地去研究设计,尽量往特别和浪漫上靠拢。其中心电图的想法她在确定之后也觉得肉麻,但是肉麻可能是肉麻了点,要是不肉麻的话,又对不起它“婚戒”的定义。 ……反正,设计图就此敲定,定下了她最满意的一稿。 她觉得这些设计都很特别,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不过无妨,不喜欢的话,大不了就少戴嘛。 盛苡很满意这幅作品。作为他们的婚戒,她觉得它很合适、很相配。 很明显,他比她还要满意,一丝一毫的建议都没有,只觉得已是完美到了极致。原先就喜欢,听完她的介绍之后,只有更喜欢的份。甚至,她的心意之沉,叫他惶然不敢受。 从她手中接回戒指后,他便又戴回了无名指。 谢问琢顺势握住她的手:“设计得真好,我很喜欢。” 被这么一夸,她之前的担心一下子吹散了。看来,他很喜欢嘛。——那就好,说明她这么一通折腾,不是白折腾。 要是他说不喜欢的话,她不会说什么,也不会怪他,就是可能,会蛮失落。 盛苡浑然没发觉自己的手又落入了他的手中,扯着他去吃饭。 吃完饭后,她抱着一盘草莓看电视剧,没有发现身旁之人的小动作。 谢问琢拍了张左手的照片,很“不经意”地展示了下他新得的戒指,发在了发小群里。 【别太刻意】 【警告,某些人可以收敛一点】 【还挺好看?】 【还挺显白?】 谢问琢:【你怎么知道是我老婆送给我的婚戒?】 【……】 【哦[微笑]】 【谁问你了?谁?!】 谢问琢:【你怎么知道是我老婆亲自设计的?】 【滚蛋】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请你不要太刻意[微笑][微笑][微笑]】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眼睛都听见了!】 柏珩嗤了一声,将手机丢去一边没理。 证都领了,有婚戒不是很正常吗?瞧这得个戒指给他得意的。 没出息,简直他妈的没出息。 谢问琢心情颇好。扫视着群成员,忽然问了声:【盛霁怎么还没加回来?】 【你说呢???】 【你太恶毒了谢问琢,你跟我们炫耀还不够,竟然还想跟他炫耀?他要是看见这些消息,啧,会不会当场气死?】 【不,也有可能当场堵在他家门口】 【啧啧啧,看不过去了。谢问琢你行行好放过盛霁吧,怎么说他也是你大舅子】 【为的什么不加回来你不知道?你要是现在退出,下一秒他就会加回来。】 谢问琢:【那还是算了吧,就让他在外面吹风吧。】 他的春风得意可谓是飙到了顶峰。 再没有过这样畅快的时刻。 忙完这一通后抬眸,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低头看ipad,几绺长发散落,乖乖坐在那边的模样,温柔又宁静,只教人觉得岁月静好。 原来,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叫人只是单看着,心底就已经在滋生爱意。 盛苡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她疑惑地抬眸朝他看去。 他被撞见偷看也不觉心虚,反而坦然地朝她笑笑,“渴不渴?” 盛苡:“嗯?” “新得了一瓶好酒,试试?” 盛苡想了想,“不了吧,今天不是很想喝。” “好吧。”谢问琢给她指了个地方,“家里的酒都在那里,如果什么时候想喝就去开。” 盛苡颔首。 她继续看电视。 只是心绪有些乱。 刚才她忽然抬头捕捉到的他的眼神,好是温柔。深情是什么味道呢?——大抵,就是这样的味道吧。 她总是不免去想那个眼神,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在电视剧上。 实在是……这样的眼神,有点难叫人不动容。 她险险,被席卷进其中。 - 程慕辞手里的项目圆满完成。 他去了一趟程父的办公室。 上次争执无果,说了半天,程父也只是打太极说,承沐只是想试试,不一定真能拿下,就让程慕哲去试一下。 可是现在,南郊的项目真叫承沐拿到了手,现在正由程慕哲全权负责。 程慕辞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不是个小项目,单说规模,就是他刚完成这个的几十倍大。他当时也确实没想到程慕哲真能拿下,毕竟就算是叫他去拿,他都没有一半的把握。然而结果就摆在眼前,他再难以置信,也是得信。 程慕辞不知道他都使了些什么手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下的。不声不响的,闷声干大事。 或许程慕哲早就不是他所以为的程慕哲了吧?这个家伙,心机一贯深沉,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也说不定。 可是再怎么样,他也没法眼睁睁地看着。 难度这么高,利润自然与之对等,得到的自然也多。等程慕哲顺利完成的那一天,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程慕辞其实也觉得挺可笑。 这个项目从接下开始就不容易,而他也不傻,他知道这个的背后,是程父的鼎力支持。 他对程慕哲的偏爱,一直很明显。 这次去找程父,他没有多言,开门见山提出他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出于愧疚吧,程父答应得很爽快。 说完事情,程慕辞就准备离开。 程父叫住他。 他连身也没转,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程父叹了口气,他问说:“你和盛苡,是个什么情况?” 程慕辞还以为,他要问些工作的事,或者安抚一下他南郊的事。没想到他要问的却是这个。 “没什么情况,我们很好。” 很好? 程父皱眉,他不知道是他看起来太天真还是程慕辞太天真。 好什么好? 外面纷纷扬扬的传闻,难不成都是假的吗?人家都和别人结婚了,这就叫做好? 程父一脸痛心,“之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好好待人家,努力一把,争取早点将她娶回来。你看看你这都是做的什么事?怎么我一个没注意,你们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那可是盛家啊。 和盛家的姻缘,多少人求而不得,而他竟然就这样放着溜走了?! 程父眉心紧紧皱着,拍着桌子问:“就真没得挽回了吗?外面那些传言,到底有几分真啊?” 他惋惜? 他在惋惜什么? 程慕辞嘲讽地勾了下唇,“都是假的。我会去努力。” 他不会信那些传言。 指不定都是谢问琢刻意放出来给他知道的假消息。意在叫他知难而退,意在让他放弃挣扎。 可他不会。 他们之间只是闹了矛盾,仅此而已。 “最好是这样。”程父道,“你脑子清楚一点,这是盛家,不是别人家。我等你将盛家的千金娶回来。” “娶回来又如何?”娶回来,你就会减少对程慕哲的偏颇?娶回来,你就会将家业都传给我? 他不是不想娶,也不是对娶不娶的有意见。他只是借机嘲讽程父。 这件事情,他的怨气很深。以至于之前的那些表面功夫,现在连做也不想做了。 程父沉默半晌,只道:“你娶她,是你自己的事情,对你自己,总归是好的。” 程慕辞冷笑,抬步离开,再不对他抱有任何奢望。 南郊的项目、南郊的项目…… 程慕哲到底是怎么拿下来的,他实在想不通! 出了程父办公室后,他紧握成拳。 他想盛苡了。可是他也已经很久得不到她的消息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只要她想断,真就能叫他再也得不到她半点消息。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去投稿,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都在做些什么? 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有没有想过他,哪怕只是一回。 程父说得简单。 可是他和她之间的问题,就是从他非逼着自己去处理的那个项目而生的。他那么器重程慕哲,当时又为什么不让程慕哲负责呢?要是让程慕哲去处理,他就不会再和林知鸢有任何联系,他早就把林知鸢给删了,小苡生日那天的事情,自然也都不会发生。 而更过分的是,就算他处理好了问题,解决了那个项目的事情,到头来他也什么都没有得到。 失去的全是他的,得到的全是程慕哲的。 天理何在? 兜兜转转,他手里所握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有过一秒钟的希冀,希望看到的来电号码会是盛苡的。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微小到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在看清号码后,他眼神灰暗下去。 不仅不是她,还是个他更不想理会的人。 他按掉。 可是对方锲而不舍地继续打。 打了两次后,程慕辞终于是不耐地接起。 他警告过她,再有事没事就给他打电话,她就别想再打通。 这个警告多少有点用,在那之后她是没再打过。 直到今天。 他想,她最好是有什么事。 林知鸢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秒就崩溃了:“阿辞……阿辞。” 程慕辞蹙了下眉。 他沉默不语,听着她在话筒那边哭。 等她哭完了以后,终于是说出了事情。 “阿辞,我爸爸妈妈……他们被辞退了。” 说完这句后,她哭得更惨,就算是隔着手机,她梨花带雨的形象都能在他脑海里映出。 程慕辞嘴角一动。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要同他说。可是他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忽然就将因果搭上了线。 果然。他听得她继续说。 “上次那个项目的事情,我爸妈插手……被发现了,坏了规矩,有人容不下他们,所以就被辞退了。”林知鸢哭得愈发可怜,“你现在在哪里?我可以见见你吗?我想见你,阿辞、阿辞……” 第41章 二更 之前很多次,林知鸢为了叫程慕辞接电话,或者叫他理理她,她都这样哭诉地卖过惨。 但是这一次不是,她这次是实打实地崩溃。 大点的公司,高层手里谁没做过点不该做的事情?她父母也是呀,这次只不过出手帮了她喜欢的人一把,怎么就被人盯上了呢?并且以此为由将他们辞退。 宛如晴天霹雳的事情,她父亲有高血压,当场就进了医院。 他们爬了一辈子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一夕之间因为这么点事情将他们一生的心血干掉,换了谁谁能接受呢? 不说他们,就连她自己亦是无法接受。 她的这招屡试不爽,这次哭得这样可怜,他果然是同意过来了。——也是,毕竟是与他有关的事情。这件事说白了,不都是为了他吗? 在等他过来的路上,林知鸢想了很多很多。她想起了赵总“提点”她的那句话…… 先前听得稀里糊涂的,直到现在,发生了事情以后再想起,只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和赵总提点的话,有关系吗? 她真的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从那日听见的时候她就思考过,只是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要真说得罪过人,那也就只有一个盛苡了吧。那可是被她得罪得死死的,她用尽心机,将手段都使出花来了,她要是盛苡,那天的心态早就崩到了极点。不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她所愿,他们这不是真的分手了吗?林知鸢想起来就得意。 他不是一口一个爱盛苡吗?人家盛苡可是不要他了哦。 林知鸢笑着笑着,忽然僵住。 盛苡、盛苡…… 赵总说的,难不成是她?这件事,难不成与她有关? 她确实是出自盛家,盛家也确实是厉害。 可是……不是说盛家要倒了吗?不是说资金出了问题,盛家掌权人都跑到国外去了吗? 要不是这些消息,她倒也不敢那么嚣张。 盛家式微,又哪来的能力在这收拾她爸妈? 林知鸢不敢确定。 她觉得不可能,可是她没法保证一定不可能。 而且,这个念头一起,她越想就越觉得……也不是那么没可能。 门铃响起的时候,将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是他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去开门。门一打开,她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径直闯进他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汲取着从他身上得到的安全感。 程慕辞被她撞得懵了一瞬,四肢僵硬,并没有给出回应。三秒之后,他将她从自己身上扒开。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清楚些。”他声音极淡。 如果是因他而起的事情,那后果他也会负责。 林知鸢将事情一一同他说了。 “你说,我家是不是被人搞了呀?”她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她哭起来很有技巧,不会将鼻涕眼泪糊上一脸,惹人嫌弃。而是适当地落泪,犹如梨花带雨,更添柔弱的美感。 程慕辞的心思不由得飘到了自己身上。他最近,又何尝不是流年不利呢? 两件事想着想着,便联到了一起。他忽然一顿。 ——有这么巧合吗? 程慕辞眸光忽凝。 - 盛苡的数据是一天天起来的。 从一开始刚注册,到后面越来越好,推荐的人数日益增加。 她每天都很满意,而每一天都在给她新的惊喜。 这才过去没几日,又迎来了一波热潮,数据再次创下新高。 她还在分析数据的时候,就接到了奶酪传来的消息。她说明何一直在关注她的数据,看到今天爆了一波后,她上级的意思是要趁着现在热度正高,推动一把。 盛苡以为负责她的只有奶酪,没想到还有别人。 这个她没意见。反正在这方面她没有经验,都由他们来。 奶酪:【盎盎劳斯加油呀!我跟你说!我们这边刚刚开完三轮会议,敲定下来要将您的作品作为接下来的重点项目,全力给予支持和推广。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相信结果一定会很好!】 奶酪没有说的是、也是上面人不让说的是,明何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之前她的上级虽然也很重视盎盎老师的作品,但是这样的力度是不可能有的。不止是她,从来也没有人享受过这样的力度。 而这次盎盎能够享受,自然是因为那位的暗示。 ——这样的支持力度可不是什么小事,明何内部开了好几轮的会,好不容易才敲下来这个决议。前无古人,这是首创。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她也不必知道。职场就是这样,只容得下机灵的人,不该问的别问,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反正是她负责的项目,受利的是盎盎,也是她。 盛苡自然不知道这在明何那里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她只当做是个生活中偶然出现的小惊喜,笑着同奶酪说了句好,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只管喊她。 只不过,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奶酪口中的“全力给予支持和推广”这句话是意味着什么。 在她更新到过半的时候,效果开始显现。 她的粉丝量一天之内涨了之前五天的量,几乎是所有的视频平台都跟上了脚步进行推广。她的阅读量不断增加,而且粉丝还在疯狂地涌入之中。 各种数据自然也是很漂亮,他们一一看完她发过的为数不多的微博,且一一留下足迹。 之前的速度已经叫盛苡觉得吃惊,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接受与适应,并且觉得很开心。 但是现在的速度显然是再次飙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而且在好评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她也收到了一大片的质疑与谩骂。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不由分说地攻击着她。 她抿紧了唇,眉尖轻蹙,闹心不已,索性关掉消息通知,退出微博。 她不想去在意那些负面消息。人生嘛,就是这样,在往前走的时候,不可能只有好听的声音。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也不要放在心上。可是当她准备画画的时候,打开软件半天,大脑一片空白。俩小时过去,她只画出了一根线条。 盛苡咬紧了唇,发泄般地在上面又划出一道痕迹,随后很无力地在沙发上捶了一拳。 ——她没有办法不在意。她做不到。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些恶评。 原以为林知鸢那天对她的评价已经是很恶劣,可是现在看到那些极尽侮辱和贬低的语言,甚至带上了人身攻击和伤害,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更加恶毒的文字。 而且林知鸢给出的评价是带有其它目的而刻意捏造出来的,她完全可以不在意。但这些读者的评论,则完全是针对她的作品给出的评价,相比之下,她确实是会在意很多。 厌恶谈不上,只是她会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忆那些话,也会针对那些话不断地反思自己的作品,怀疑自己、质疑自己,并且反复地进入这样的循环。 时间不长还好。时间一长,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很糟糕。 她搁下平板,走到落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想看看窗外的风景洗洗脑子。 这些东西,随着她越走越远,总是要面对的。她只是因为从来不曾经历过,初初开始面对,而没有办法避免地太过在意罢了。 盛苡轻轻舒出一口气。 她望着底下来往的车辆,心里想着不知道谢问琢下班了没有。 她想着想着,自己就先愣住了。她怎么没事的时候,也会想起他来了? ……大概是他融入自己生活融入得太多了吧?以至于悄无声息的,她竟是在慢慢增加对他的注意。 盛苡觉得自己可善良了。有好几天她入睡得比较慢的时候,都发现了他在偷亲她。被她发现的次数尚且这么多,那她没发现的时候就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她都没有戳破他呢,瞧她多善良。 ——不过主要原因是,她戳破以后也不见他顾忌什么,只会被深吻,不戳破的话他因为担心吵醒她,就只会蜻蜓点水地一吻,碰完即离。比起前者,她觉得她还不如接受后者。 虽然这两者……都不太对。 盛苡崩溃地挠挠头。 他们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为什么会那么毫无顾忌啊。哪怕你……心虚一点呢? 她不知道照这样下去到底是对是错。可是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是合法夫妻,只是亲一下,好像没什么问题,就算他不止要亲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只在于,她领证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现在的一切,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她的控制。 ——这样好吗? 谢问琢发来一条消息。 他列了1、2、3,三种吃的,由她选择。 一看这消息她就知道他这是快下班了,准备在回来的路上给她捎好吃的。 而她也是,在看见消息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弯起了唇。 沉溺于被爱之中,且习惯于被爱。 这是很难得、也很珍贵的体验。 盛苡摸了摸嘴角,感受着嘴角的弧度。 除了工作时间,他基本上都和她在一起。而且一到下班时间他就回来,基本上不加班,工作还没处理完的话就拿回家来,和她待在一起做。就连应酬,也是极少极少,这么多天,一共就两三次,并且只喝醉过那唯一一次。 他尽量地给予她陪伴,并且颇有一种恨不得与她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感觉。 她接收得到他传递而来的爱意。 第42章 疑问 流量汹涌起来,便没有那么快停。一波流量袭来,总会有好几天的余温。 接下来的好几天,网上的热度持续发酵。 盛苡的微博粉丝迅速地破了十万的关卡,并且还在不停奔着更高的数字而去。 虽说有明何运作的手笔,但是如果自身实力不够,那明何再怎么想扶持也没用。明何的插手,不过是将还未曾被太多人发现的星星加快速度推到了大众视野,叫星星的光芒得以绽放。 《咪九小镇》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 但是同步收到的,也有来自各方的恶意评价。 一开始的恶评或许是单纯针对作品,到后来其中就混杂进了很多红眼病,因看不惯作品迅速大火而有意进行的辱骂、咒骂等等。后者或许连作品都不曾看过,一敲键盘,评价就砸了过来。 盛苡的状态很明显地受到影响。 一是为火的速度确实太快,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压力。就连创作的时候,都生出了很重的负担感。她担心自己对不起这份沉重的喜欢。 二是为这些恶评所影响。她总是避免不了地去关注与在意。 从第一天开始,她已经三天没有画出任何东西了。 原本画画对她来说是解压、是放松,是她很喜欢的娱乐之一。她沉浸在那个世界,她是快乐的。但是现在……好像演变成了压力,变成了她逼着自己去挤还挤不出来的事情。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盛苡陡然松开了画笔。 她很沮丧地将头埋进膝弯,满是颓然。 谢问琢回到家的时候,入目的就是在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她像雪球一样团在那里,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他心下一紧,几乎是立时,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家里连灯都没开,日落西山之后,便是一片昏暗,只有高楼周围的霓虹,分来些许微弱的光亮。 谢问琢将东西丢下,大步走至她的身边,“苡苡?” 盛苡差点睡着,听见声音,她朝声源偏头,轻轻笑:“你回来啦?” 她在笑,可是他看得出来她并不开心。 这样的强颜欢笑,只是叫他的心揪得更紧。 他轻抚她的鬓发,“怎么在这里坐着?” “啊,没什么事,就坐这发了会呆。” 他的黑眸静静地凝在她的脸上。 他并没有信。 但此刻,他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温声道:“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好呀。”盛苡揉了揉眼睛,驱散着刚才浓郁的睡意,“今晚我要早点睡,有点困。” 谢问琢寻到她的手,很自然地放进手心握住:“好,早点睡。”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加了一块糖醋鱼:“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 他很细心,发现得很快,盛苡也不觉得意外。 她戳戳米粒,“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卡住,画不下去。” 原来是这个。 他安抚她,“这很正常。不管做什么,不都需要休息期吗?你平时画得很多,这回就当作是给大脑放个假。过段时间,灵感自然而然就会来,不要着急。” 盛苡咕哝着点了下头。 因为没什么胃口,她今天只吃了半碗多一点的饭。 饭后,谢问琢吩咐严助去查一下。 他觉得她的情绪变化不只是这个原因。 处理了会事情后,他偏眸看向她,忽然提说:“想不想出去采风?” 盛苡抬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要去出趟差,差不多三四天。一起去吗?可以散散心,顺便采采风。工作不多,我可以陪你。”他提议。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盛苡只是一听就心动了。 可以出门,还有他陪着,这俨然是件好事。 她很有礼貌地多问了一句:“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淡淡笑:“你陪我出差,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个差他可去可不去,他叫手下的人去也是一样。但是这回是他想带她出门走走,哄她开心。 他这样说,盛苡便全然没了负担,立马答应了下来。 原本有些丧的心情,重新抬起了头。 晚些时候,盛苡在衣帽间收拾行李。既然要出去玩,那她当然是要准备几身好看的衣服。 她兴致正浓,谢问琢没有打扰,只是查看严助刚刚发来的消息。 看完以后,他眸光微沉。 淡声吩咐:“找点人把那些压一压。再告诉明何一声,如有必要,他们可以代为打理一下她的微博。这点事都弄不好,他们也不用混了。” 几句话落下来,严助后背冷汗涔涔。他跟在谢总身边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他现在是有多生气。 “明白,您放心,我马上去处理。”他得亲自盯着点这群蠢货,不能再出纰漏了。这群人不知道盛苡的身份,但是他知道啊。 “南城那边的事情我亲自去,你也去,订下明天的机票。我待会把太太的信息发你。” “太太”两个字于舌尖掠过,感觉很奇妙。虽然是他第一次喊,但竟是这般熟稔。 严助一听就懂了,高兴道:“好嘞!” 这可是谢总和太太第一次出行,他必须得整好了。 严助请示道:“您看,一间套房够吗?” 谢问琢勾了下唇。这个助理跟了他这么久,果然是很上道。 他看着落地窗上映出来的自己,嘴角的笑容明显极了。 “嗯,就这样。”他意味深长道,“严助理,前途无量啊。好好工作,年终奖会让你满意。” 严助心跳都加快了。谢总说会让他满意,那数字……他简直不太敢想。 “谢谢谢总!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肝脑涂地……” “好了,再见,我太太在叫我。” 严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就不打扰您和太太的二人世界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有太太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太太在叫你啦。 严助很是识趣地挂掉通话。 订机票、订酒店。给他自己订个大床,给谢总订个最好的套房,顺便通知下酒店:即将入住的夫妻是新婚,可以给套房进行适当的“布置”。 他保证,他会好好捍卫谢总和太太这次的出行体验。 谢问琢眼眸都是弯起的。 怪不得严助能在这么激烈的竞争中稳坐他身边第一特助的位置。这点眼色,就强过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抬步走向衣帽间,“苡苡?” 盛苡给他展示了下所有准备要带的衣服:“一共二十件,你选出六件?” 谢问琢:“……” 这难度。 属实是有点大。 他眉尖蹙起,凝眸看了几秒后,选择放弃。揉揉眉心,提议说:“不如都带?或者都不带,到那里后我们去逛街,可以现买。要是累了,就叫人将新款都送来给你挑。” 盛苡瞪圆眼睛:“不行。这些就是我新买的,都是我喜欢的,我这次就等着穿它们呢。都带太笨重了,带一部分就好。挑吧。” 谢问琢唇角抿直,一脸严肃地面对考卷。 他选择的时候,盛苡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眸光微闪,他一直戴着诶。从她送给他开始,就没见他摘下来过,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 等他好不容易选完后,盛苡挑了挑,又觉得舍不得,于是最终又添进去一件。他在旁边看着,总是忍俊不禁。至于意见,那自然是半点没有。 蹲在地上收拾好后,她见他还在,便朝他伸手:“拉我起来?” 拉自然是没问题的。 谢问琢力度加重,直接将人拉进怀里来,抱起就走,“不是说要早点睡吗?睡觉吧,明天早点起来。” 盛苡扑腾了两下,没扑腾开。她倒也不再挣扎,顺势抱住他,却也没安分,而是挨近他的耳畔,轻声开口:“那你今晚还偷亲吗?” 几乎是立时。 谢问琢脚步停住,身体僵住,被她挨近的耳朵全红了,并以极快的速度染红了脖子根。 他的下颚绷直,唇角也抿成了一道直线,迟疑地想看她,却又缺少了那么一丁点的勇气。 盛苡就是故意的。 看见他这个反应,她满意地咯咯一笑。 你也有今天呀,谢问琢。被戳穿的样子,又心虚又好笑。 她拨动了下他的耳朵,佯装不解地问:“呀,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这下。 谢问琢就是再笨,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了。 他咬牙。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怎么不说。 原来都没睡,只是在跟他装睡? 她若是那时候睁开眼睛戳穿他—— 他眼眸深了深。那他就不叫偷亲了,叫光明正大的亲。 也不会只是蜻蜓点水了…… 他将人往上颠了颠。 吓得盛苡赶紧抱紧他,“呀。” 谢问琢:“你猜呢?谢太太。” “肯定是心虚。做坏事被戳穿了。” “我亲我妻子,怎么算是做坏事?那下次,我光明正大的亲。” 盛苡瞪他。 什么呀? 怎么会有人在被戳破的时候这么理直气壮。 她拒绝,“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今晚不偷亲了,今晚大方地来,好不好?”他含笑看她。 竟是这么快,局面就被他掰了过来,他反败为胜,霸占了上风。节节败退的,反倒是变成了盛苡,红耳朵的,也变成了盛苡。 盛苡涨红了脸。她脑子里只有一道声音,以后她一定不要和这个人做生意,她做不过他。 “不好。”她不再看他,躲避他的视线,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而此时,他已经走进卧室。 将她放在床上后,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俯身压了上去,唇瓣印上柔软。 不让偷亲,也可以。 第43章 克制 盛苡被放到床上以后,她朝旁边滚去,很快就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顺利逃出魔爪后,她满脸控诉地看着他。 他拍拍她的蛹体。裹得还挺严实。 盛苡往旁边侧过去:“我要睡了,请你不要打扰我。” 谢问琢给她气笑了。 时针刚过九点。 他知道她说今天要早睡,但是也不曾想是这么早。明显的就是为了躲他。 他妥协道:“好吧。那我去洗澡,待会就来。” 事实证明,当代年轻人,能有几个真在九点就睡觉的。 一直等到他回来,盛苡也还没有睡着。这次她不装睡了,她怕他真的又来,诡辩什么他要光明正大地亲。 她睁开眼睛,眼眸亮亮的,追随着他而动。 谢问琢的动作顿了顿。 被她这样看着,他实在是不习惯。 也不折腾别的了,掀开被子躺进她的身边。 盛苡侧过身继续看他:“谢问琢,你要睡了呀?” 他没吭声,只是伸出长手,将人带过自己这边,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不是说要早睡?” 她被他归到了与他紧紧相挨的位置,也没反抗,显出几分乖巧来。“可我睡不着。” “那你跟我说说话。” 这个提议不错。 谢问琢也觉得不错。 与寻常夫妻相比,他们之间的话算是很少。很少有过她敞开心扉与他尽情说话的时候。 他本身话也少,不管是对谁都少。相比之下,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已经算是多到不正常。可是算一算,也是低于正常值的。 他不是想说话,他只是想和她说话。也想通过说话,多知道她一点、再多一点。 盛苡问他:“我觉得你好奇怪。” “嗯?”灯光已暗,但他仍能在微弱的光影之中看清她的轮廓。是他心里的模样,他心里的那个女孩长大了,五官长开,从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到现在盛放妍丽的白山茶。一不小心,就已经在他心里待了这么多年。又一不小心,现在与他的距离化为了零。 他的眸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好像是一汪温水静静在流动,即使是声音,也是低醇而温和:“怎么说。” “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会有理由的,一个人对一个人好,也会有个源头。但是你没有,你是毫无理由地、很突兀地就喜欢我了。”她说完自己笑了笑,落落大方,无一丝躲闪,“可能我这个形容有点过于自恋?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也跟着弯起嘴角。 怎么会毫无理由?又怎么会突兀?一切都是涓涓春水,静而缓地流动,流动着流动着,便顺其自然地抵达了终点。 只是你不曾留心,也不曾发觉。将它们遗留在了岁月转动的齿轮之中。 她不跟他对视,而是低眸揪着他的睡衣玩,说出的话却是异常的认真,每一个字都是她精心思考过后而组织出来的:“会不会有一天,你发现你对我的某些认知是你误解的,并且你得知了真实的我,从而推翻了你对我的喜欢?” 喜欢来得无缘由却又轰轰烈烈的话,就难免会叫人去怀疑,会不会某一天去得也无缘由? 而且从轰轰烈烈到空空荡荡,之间落差太大,如从山顶至谷底……会叫人根本无法接受。 她的这个问题,来得倒也正常。 “不会。” 几乎是刚听完问题,后脚他便断然给出了答案。 盛苡一愣。 他的回答果断到叫人意外。 谢问琢:“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不会有这一天。谢问琢永远不会不喜欢盛苡。不管盛苡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盛苡怔然。 她彻底失去言语,也失去了反应。 ——谢问琢永远不会不喜欢盛苡。 她的心脏,好像被一记重锤狠狠敲了下去,叮咚作响,回音不绝。 他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有重量,以至于叫她的心脏觉得好像沉甸甸的。 被寝之下,他的手活跃极了。寻捉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苡苡,我们是夫妻。丈夫怎么会不要他的妻子。” 是吗? 明明从来听惯了的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今却是听到了像童话一样的另一番话。 如梦似幻。 她并没有搞清楚她的疑惑,相反,她的疑惑反而更加重了。 她寻不到他如此偏爱她的根由,问了一通,他看似在回答,实际上,并没有给出答案,反倒是叫她更加混沌。 只是,有一点她隐约可以笃定,喜欢来得莫名,但是好像……不会离开。 就跟他的回答一样笃定。 “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盛苡打了个哈欠,他这法子还真是有用,她真的被说困了。 谢问琢不过是稍作沉默,旁边便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他偏眸看她,她已然睡熟,长如蝶翼的黑睫静静地躺着,无一丝颤动,看起来实在是乖极了。 他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他凑过去轻轻吮了下她的唇瓣,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不让亲?不可能。 这已经是他的极尽克制。 总不能只叫人一味地堵,却不给疏上一分一厘。 比起他所有想做的事情,这实在不算什么。只能……勉强算是,聊以慰藉。 若是还有第三人在场,就会发现他的呼吸声比她的要粗重一些。 只不过是刚才掩饰得好罢了。 - 盛苡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回了几条奶酪的消息。 奶酪随口问她在做什么呢,她答说准备去机场。顺带也就说出了自己要去南城的事情。 奶酪:【啊,是要去玩吗?】 盛苡:【算是?陪我先生出差。】 她在找形容谢问琢的词时,犹豫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最后敲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脸颊微烫。 好奇怪的感觉。 好像突然就从少女变成了少妇? 这是那一瞬间的一种认知。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外这样介绍他。 奶酪当即便提议,让她好好去玩,她可以帮忙打理微博账号。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事需要 做,唯一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往上面放更新。至于看阅读量增长、粉丝量增长、评论和私信反馈……这些都是非必需选项。忍不住频繁地去刷新,那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烦恼。 要是交给奶酪的话,奶酪会把更新准时放上,别的事情根本没有影响。这件事看起来很复杂,实际上去繁就简,一切都很简单。 而且,她不用去放更新的话,也就不用在放的时候顺带去看那些消息。说不定还能忍住不去主动登录,不停地刷新新的消息。 ——她这次出门就是去散心的。要是能将这些事情全部抛至脑后,那自然是最好了。 她得知道,她少看几天微博,并不会影响地球的转动。 盛苡很快就下了决定,将账号密码都发了过去。 奶酪:【收到啦。盎盎放心去玩吧,一切都交给我啦,我会好好打理的,和我们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运营好,争取每天都能创出新的成绩。就算是有什么事,我也会及时告诉你的,放心!】 盛苡自然放心。 她信得过奶酪。 话说回来,事情一交出去,她好像真的有种一身轻的感觉。好像绑在身上的一根绳子松开了似的。 那就,暂时地从现实的尘土中逃离吧。 - 南城比宜城暖和许多。那边在下着雪,这边在出着太阳。 抵达酒店,在办理入住手续时,盛苡听见是一间套房,只是微挑了下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更多的事情都做了,同床共枕也同了这么久,她都习惯了,所以没什么好有异议的。 严助就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呢,见无异常,入住很顺利地办理完,他松了一大口气。 ——看来谢总在背后努力了很多啊,和太太之间的进展飞快哎。 谢问琢看了眼时间,刚才路上堵了会车,还真有点紧了。他将她安顿好后便带着严助匆匆外出。 盛苡也不知道他要去忙什么,她百无聊赖地自己待着。是可以出去玩,有司机任由她差遣,但是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她也有点累,现在就只想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开始骚扰起苏棠因。 苏棠因:【一间房?】 盛苡:【嗯……】 苏棠因激动地坐起身。谢三规矩了那么久,她觉得这次一定是个很不一样的契机:【会不会真的发生点什么?】 盛苡哪里知道。 苏棠因指指点点:【谢三太心机了,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有心机的人(这句话不许和他说)】 盛苡失笑。 又聊了几句后,苏棠因说:【你好好散心,等回来了姐姐带你去喝酒。】 不待盛苡说话,她补充:【新开的馆子,巨多帅哥,随你挑】 盛苡是想客气一下的,但还是没有。 谢问琢没有叫她一个人待太久,俩小时后他就提着东西回来了。 盛苡觉得不可思议:“忙完了?” 他颔首,提起手里的东西:“这边的特色小吃。” 盛苡眼前一亮,朝他扑了过去。 谢问琢这次来南城,主要是为的那颗他想买下给她做婚戒的钻石。他刚才亲自去拜访了那位收藏家,是一位老先生,在得知他的来意后,没有答应,但好在也没有一口拒绝,只是朝他发出邀请,邀请他们夫妇共进一个晚宴。至于钻石的事情——不急。 谢问琢表面上与他推拉,不动声色。只在心里想,老先生当然不急,急的是他。 反正到最后,也没有将事情谈下来。老先生抬手送客,他只得先行折返。 这种东西,落在收藏家手里,一般不好啃下来。即使是出价再高,对方也不一定情愿。能不能拿到,那都得看缘分。但在深入了解这颗钻石之后,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争取上一回。要是能拿下来,那便是极大的好事。 谢问琢打开食盒,心中思索许久,仍是开了口:“小苡,愿意陪我去吃顿饭吗?” “嗯?” 谢问琢没有将钻石的事情说出,只是道自己对他有所求之物。 一是怕到时候拿不下来,惹她失望,二是还想着做完以后再送给她,也是惊喜。 盛苡没怎么犹豫,“可以呀。” 只是一顿饭而已。 她从小到大,这种应酬面对得多了,如家常便饭,根本不在话下。 他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觉得她要还不清的程度。顺手帮他个忙,她很乐意。 她答应得爽快,他笑了笑,那便能再争取上一回。如果能将那枚钻石捧到他心爱的人跟前,那这一切争取就都值得。 他轻抚她的长发,怕头发垂下来影响她用餐,便走到她身后,将她的头发拢好,又细致地疏离整齐。盛苡微顿,等待他做完这一切。 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举措,有惊讶到她。 谢问琢弄好了,伸手跟她要个发绳。 盛苡顺手将手腕上的一个卸下来给他。 是个黑色发绳,上面有个小樱桃。 他看了一眼后,很快就将她的头发绑好。 “吃吧,尝尝看好不好吃。” “唔,好。”她的眼神飘了飘。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日益在拉近。 很多从前她都没想过的事情,现在一件件地在发生。 真就是像,一对夫妻了。 - 钟老先生的晚宴在南城的一家老牌餐厅。 盛苡精心打扮了一下午。 她挑了一条修身的小黑裙,优雅得体,外搭流苏披肩以御寒。 打扮好后,她站在镜子前面满意地欣赏了一番。 这条裙子是刚叫人去订的,但是很适合她。 谢问琢敲了下门,抬步而入。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她的时候,满满的惊艳。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那个展会。当时她亦是如明珠一般发着光,就离他不远,可是那时,又是她离他最远的时候。 他所有的想法都得按捺而下,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都没用,因为一个清楚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哥哥”,仅此而已。 他没有任何权利,也不该去跨过那条不该跨过的线。再苦涩,他也得咽下。 那一晚,她可真漂亮。他直到现在都记得。 白皙的天鹅颈,漂亮的蝴蝶骨。 而且,她就在他的旁边,朝他投来盈盈笑意。眸中生光,潋滟动人。 那一天,他想,他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克制。 也吞尽了这一生所有的苦味。 那一日的他,又怎么敢想如今这一天?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盛苡注意到他进来了,她一边戴上珍珠耳钉,一边随口打招呼:“你弄好啦?” 他眼眸之深邃,辩不明其中意味。他朝她走去,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嗯。” 第44章 二更 身前的镜中,原先只有盛苡一人,突然横插而入另一道身影。 他以极盛的强硬之势闯入。 盛苡动作轻顿。 她尽量若无其事地将耳钉戴好。 这是一对珍珠耳钉。 叫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定情诗》中的那句:“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她戴好耳钉的下一秒,他箍住她腰肢的手一动,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俯首而下,点唇轻吻,又由轻转重,重重辗磨。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呼吸一促,而很快,她口中的空气就被挤压一空。 来得又急又凶,如一场骤雨。 这一刻,他终于觉得她是他的。刚才的彷徨空虚,终于散去。 在他汲汲营营之下,她不再如从前离他那样远,不再是他的可望不可及。 他控她腰肢的动作收紧。 半盏茶功夫过去。 他松开与她的唇齿纠缠,闭着眼睛,亲啄她的耳垂。 盛苡闭上了眼,紧咬下唇。 “你这是犯规。” 犯规吗? 他将人扣向自己怀中。 本也没有什么“规”。全都不过是为了将她哄进笼中,而凭空生出的“规”。 时间差不多了,他没有再捣乱,指腹从她的唇瓣上擦过,花掉的口脂被他抹去,更显靡丽。 她转身去浴室。 ——她觉得她得冷静冷静。 她的化妆包也在里面,正好可以收拾一下。 - 谢问琢和盛苡到得较早一些。 钟老先生还未至,但是有其他宾客已经在等候。 这是由钟老先生组织的一场晚餐,他邀请了不少人。 待会大家会在这个长达数米的长桌上共同进餐。 他们刚到,与众人寒暄必不可少。 谢问琢与众人介绍她:“这是我太太,盛苡。” 先前的那些介绍的话,好像都不重要,他也只是简单略过。 而只是在介绍她的时候,他神情认真。 盛苡微微一笑,明艳大方。 有人上前攀谈,她应对得极好,流利顺畅,不管对方说起什么,她都能坦然接下。 五年没见,当年她还只是个小姑娘。 如今这一幕,谢问琢很少见。 平时,她安静地敛光,过着很是寻常的生活。 而只有在特定情况下,她才会展露光芒,大放异彩。 今晚,明珠璀璨,异常夺目。 叫他见到了她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为他的女孩感到高兴。这五年,她成长了很多,她变得非常优秀。瞧,全场的目光都会为她而落。 谢问琢扬唇。他何其有幸,得见白山茶极致盛放。 钟老先生很快出现,他拄着拐杖走来,和蔼地笑着,与众人打过招呼:“大家不要拘谨。” 他看向谢问琢,含笑问说:“这位就是你太太吧?” 谢问琢欣然颔首。 钟老先生笑着说:“小苡哎,还记得我吗?” 谢问琢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盛苡笑意更浓:“怎么会不记得。钟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钟老先生与她爷爷当年是战友,两家离得远,两位老人年纪又大了,所以这几年都没怎么走动。但是早些年,她爷爷年轻些的时候,常带她飞来这边拜访问候。 钟老先生朗声大笑:“没想到谢先生的太太就是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竟然都不知道。这个老盛啊,也不说通知我一声!” “因为一些事情,结得比较匆忙,没有办婚礼呢,所以也没广为通知。”她歉意道,“加上近来家中出了问题,就没有心思大办,您可得原谅我。” 钟老先生又多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 “我爸妈和我哥哥现在在美国,正好带我爷爷在那边给膝盖做个手术。是小手术,您别担心。” 钟老先生宽了心,“那就好,那就好。这都是小事,不打紧。” 他的目光又打量了一遍这对小夫妻,“看起来你们感情很好,钟爷爷祝福你们。” 那颗钻石是他珍藏,他不缺钱,并未打算出手。若非谢问琢态度诚恳,他当时早就一口回绝,不会留有余地,还给出今晚的邀请。 既然发现他的妻子是小盛苡……也罢,那他就忍痛割爱一回。 钟老先生无奈笑笑,“小谢啊,我是真舍不得哟。算了,给你了,谁让小盛苡喊我一声爷爷呢?你可得好好待她。” 这一番转折,谢问琢着实是没想到的。他握紧盛苡的手,与他道谢。既然老先生愿意割爱,那他这边承诺的都会给到位,定不会叫老先生亏损半分。 “还叫钟老?”老先生乜他一眼。 盛苡红了红脸。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改口的事情。 谢问琢从善如流:“钟爷爷。” 钟老先生朗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好。” 晚宴结束之后,钟老先生给老友去电。 “老盛啊,你不厚道,孙女结婚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家就一个女娃子,我家一个都没有,你知道的,我可疼她咯!” “不过你这孙女婿找得好哇,算你这老家伙有眼光!” - 钻石的事情自有严助去和钟老先生手下的人对接。 他们按照吩咐,尽量加快速度制作。 这两天谢问琢也没忙别的,他专门陪着盛苡在南城玩。 去了不少自然风景区,看了山也看了海。 有时候,远离人群,能叫心更安静些。 他们还去了一个很出名的寺庙,谢问琢求下了一串菩提子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求,她一生顺遂,平安圆满。 若菩萨慷慨,那便许他奢侈地再多恳求一事。 ——求,白头与共,恩爱不疑。 他合掌闭目之时,并不知道,旁边的她正双目灼灼地凝视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谁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安安静静地在想些什么。 三日之后,他们飞回宜城。 走了几天,逐昇堆积了许多公务。他没有留在家中休息,而是立即赶去公司。 盛苡则是和苏棠因在酒吧会和。 ——她去南城之前约好的喝酒,一回来就应约去了。 苏棠因早就到了,她神情慵懒,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不要带她乱来。”对方叮嘱。 苏棠因反驳:“我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 苏棠因撇撇嘴,“喂,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皇帝远?你管不着,诶嘿!” 话音一落,她就看见了刚进门的盛苡,眼前一亮,一边站起来朝她挥手,一边迅速地朝话筒说了一句:“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宝来了。拜拜!”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动作干脆而潇洒。 盛苡问说:“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苏棠因一手提起一瓶酒,“可好喝了,来,尝尝!” 盛苡没跟她客气,一人开了一瓶,很痛快地喝起酒来。 程慕哲发现这俩的时候,她们已经微醺。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多事,但还是给谢问琢发了个消息。 他的位置在二楼,安静很多,也能遍观楼下之景。 程慕哲淡淡笑了笑,散漫地举着酒杯,又呷一口。 盛苡抱着苏棠因的手臂,两颊被酒意熏红。 苏棠因看出她有心事,她捏了捏盛苡的脸,“在想什么?” “在想……”她的眼神迷蒙,“在想,我对谢问琢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苏棠因的酒量可比她好多了,脑子还能转动,当即便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盛苡轻轻摇头,垂下眸去。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最近发生了好多呀。不过,我想起程慕辞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少了,想起谢问琢的时候……越来越长了。”她埋在苏棠因怀里,“你说,是怎么回事呢。” 苏棠因笑着摸摸她的脸。 小醉鬼,看着问题一大堆,其实她心里是有答案的。 “是啊,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喜欢上某人啦?”她调侃道。 虽是玩笑的语气,可是有时候真话就是通过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盛苡在她怀里调整了下位置,仰目与她对视。 眼神迷蒙,心上也迷蒙。 “喜欢上他不奇怪,毕竟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谢问琢的主动进攻。”苏棠因嘿嘿一笑,“他就是奔着你来的,只要不瞎的都看得出来。他又这么优秀,不管是哪个方面,他都是佼佼者。这样的人心上有你,你沦陷进去,是正常的事情。” 盛苡拉了拉她,“我前段时间还在失恋呢?” “那又怎样?想从失恋中走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喏,这不就是?” 盛苡恍然大悟,她感觉经过军师这么一点拨,她茅塞顿开。 谢问琢赶到的时候,苏棠因正指着两个男的让她对比说哪个更帅。 看得出来,小醉鬼既为难又纠结—— “这个身材比较好。” “那个也不差……主要是长得比较帅。” 苏棠因像个女皇在钦点入幕之宾。 谢问琢脸都黑了。 他巡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程慕哲的存在。他朝程慕哲点了下头,以作示意,随后便将两人带走。 一个送回家,一个带回家。 盛苡还和苏棠因黏在一起呢,抵达苏棠因公寓楼下的时候,她不肯放手,朝他可怜兮兮道:“我不放心她,你看她喝这么多……怎么照顾自己呢?” 苏棠因摸了摸她的脸,在上面亲了一口。动作快到谢问琢都没反应过来,更谈不上阻止。谢问琢脸更黑了,恨不得立马抓着盛苡回去洗脸。 苏棠因想,应该是酒给她壮的胆。 不然换了平时,她可不敢直视谢三这黑沉沉的脸色。 她哈哈大笑,“我还没不放心你呢,你居然不放心我?我可没有醉,快回去吧,晚安宝贝。” 苏棠因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第45章 醉酒 谢问琢带着盛苡回家时,她还是醒着的。任由他将她安顿在沙发上,也没有吭声,只是乖乖地睁着眼睛看他。 小模样看起来实在可怜,他抚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亲了亲,才起身去忙。 等他拿了条热毛巾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不知道怎么,跑去了落地窗前,坐在地上对着外面繁华夜景发呆。 背影看起来有点深沉,好像藏着很多心事。 这时候,谢问琢就像是父亲在看落单的女儿一样,有点心疼。 他走过去,用热毛巾给她擦擦手,声音也温柔:“在想什么?” 女孩俏皮地偏了下头:“不告诉你。” 他起了笑。 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佯装不高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丝毫不设防,就给出了答案:“因为和你有关呀。” 看样子是真醉到无法思考了。 谢问琢来了兴趣:“哦?是吗?” 他认真思索了下,“与我有关,那不是更应该告诉我吗?你思考一下,是不是这样?” 思考? 盛苡思考不出来。 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 他擦完她的手了,将她的手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她猝然扑向他,将他扑得跌坐在地上。 谢问琢静静地揉着她的头,他察觉得到她格外安静,“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跟我说。任何话,只要你想说,就可以说。”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那我要是想做坏事呢?” 他闷笑了声,“想做什么坏事?需要帮忙吗?” 盛苡埋在他怀里,汲取着他怀中的温度,安静了好一会。他想,她可能只是临时起意,喝醉的人,说上一句两句就没有下文,这是常事。 他没有动,由她在自己怀里躺着,等着她如果就这样安静地睡着,就将她抱回屋。 不想,她只是安静了一小会,就又有了动作。 她悄悄地说了句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像要爱上你啦。” 谢问琢的身体就那么僵住。 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动也不动。 过了好几瞬,才听到他极为艰涩的声音,他问她:“我是谁?” 他心跳的速度飞快。心里又凉,却又忍不住发烫。有一寸的希冀在告诉他,或许呢?说不定呢?也有可能、会是他吧? 他设想过,下一秒,或许她会说出“程慕辞”的答案。他不会太难过的,她喜欢程慕辞,他一直都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那么久? 至于另外的答案,可能性太小了。 就连“苏棠因”这个答案的可能性都比“谢问琢”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她没有立时回答,好像在艰难地转动脑筋思考他的问题是什么含义。 谢问琢苦涩地扯了下嘴角,他也没有很执着,一定要她回答。想着要不先将她抱回去,给她卸妆、洗脸,让她睡觉,不再折腾了。 却在他已经放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回答了—— “是三哥。”小奶音,像是在撒娇。 三哥? 三哥是谁? 这个称呼……怎么这么耳熟? 谢问琢倏然抬眸,目光直射向她的脸,原本放在她后脑勺安抚地轻揉的手也僵在半空。 这回的惊讶与震撼,是刚才的数倍之多。 空气好像凝滞,也有可能是他的呼吸凝滞。 她见他不动,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晃动了下脑袋。 他抚住她的脸,哑了哑,声音极轻,“潋潋是说,潋潋要爱上三哥了吗?” 啊。 又是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 她纠结半晌,才肯定地一点头:“嗯!” 谢问琢弯起了唇。 如果她清醒着,那她一定会发现,他的眼底一瞬间就升起了光。光彩熠熠,亮得惊人。 怎么也没有想到,最没有可能的答案,竟然真的从她口中说出。 他足足缓了好半晌,才摁下了急促的呼吸,笑着将她的思路往下顺:“三哥是谁?” “是、谢问琢。”她一字一字地吐露,字正腔圆。 他的指腹摁上她的唇角,“还是谁?” “嗯?” “是潋潋的老公,是潋潋的合法丈夫,对不对?” “嗯!对!”不用她思考,就有人递出了答案,她简直太开心了,双眼弯成了小月牙。 “那么,爱上自己的老公,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他轻声说,给予她最初那句话的回应,“爱上就爱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不可以吗?” “……当然没有。”他捏起她的下巴,叫她与自己对视,“那就毫无顾忌的爱上一回,可以吗?” 她懵懵的,点了下头。 “想爱谁就爱谁,不想爱谁了就忘掉,这很简单,我们潋潋一定可以做到。”他重复着同一个含义,以作强调,诱导着她往前走,闭上眼,吻住她的唇,“潋潋爱我,我会很开心。” 盛苡脑子里的齿轮像是生了锈,卡着卡着,好不容易才在此刻艰难地卡动了一下。 既然她爱上他,会让他开心的话,那她要不就爱一下好了? 她被他亲了那么多次,身体已经有了经验,笨拙地给予着回应。 而这一晚,他吻得格外重,好像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他很久没有感到这么高兴过,高兴得胸腔里都仿佛在震动。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一幕,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这个世上。 情至浓时,有月上长空。 他唤着她的小名,是缠绵得化不开的爱意。 在她清醒有意识的时候,他没有唤过她的小名。或许她都不知,他竟知道她的小名。 他只在她喝醉之后,才敢这般肆意地喊。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不用担心泄露太多内心汹涌的情愫,不用担心克制失败、露出马脚将她吓跑。这两个字实在是好听,咬在舌尖,一直酥进心底,被灌注进去所有的情意,将温柔诠释到了极致。 他的手插进她的发间,手背上是隐忍的青筋直暴。 最终,他也没有更进一步。 走进浴室冲澡的时候,他还在自我调侃般地想,这世上,应该是没有比他还能忍的人。 他真的将所有的欲望,都忍到了非常人所能忍的地步。 偏又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 去南城的这几天,盛苡都没有去关注网上的数据,更没有去看来自各方的评价。 效果显著,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从南城回来之后,她也没有去问奶酪相关数据如何,或者自己继续打理,而是保持现状,继续由明何接管。她想先将目前的状态延续下去。 谢问琢去上班后,她打开绘画软件,新建空白画布,在窗边一坐就能是一个下午。 在灵感贫瘠匮乏了一周多的时间之后,她重新找回了感觉,也重新执起笔。 《咪九小镇》的故事,还在继续。 有时候想画却画不出来,会很痛苦。越逼下去就会越痛苦。 而想画的时候,若是能够全身心地投入进去,酣畅淋漓地干上一阵,这种感觉则别提有多舒服。 所以画了这么久,多累是没感觉,她只觉得全身的脉络都很舒畅。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她哪里知道,奶酪那边看着疯涨的数据,颤颤巍巍。想跟她说,又想起领导的叮嘱,而不敢随意地去打扰她。 就这数据,等漫画书一出来,也不知道能卖成什么样。 奶酪其实也知道最近舆论对她造成的影响,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说。盎盎老师好不容易去调整状态,当下只有让她调整好状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看得出来最近谢问琢好像很忙。 他都按时回家,但是总不免在书房加班,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盛苡画完一部分,揉着肩膀,去厨房洗了点水果,还很贴心地想给他送一盘。 听见敲门声,谢问琢叫她进来,他与她示意他还在打电话。 盛苡好奇地听了一会。 “数据为什么会有问题?问题不大也是问题,直接就这根线往下查。”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神色凝起来,“我知道。到时候可以往谢博裕那边查一下,别放松警惕。” 谢问琢一直怀疑喻静书和谢博裕最近有问题,但是他叫人盯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看起来,倒还真像是风平浪静,只是他多想。 可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心?重新寻了一遍又一遍手里所有的项目,找问题、找端倪,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时间过去越长,他的神经就越紧绷。 他从手下的脸上看到过不解,他们似乎在想:那是你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哥哥,至于这样提防小心吗?毕竟就连是竞争对手,也没有见他这样防备过。 可他们不懂。 他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叫他们去办。 “明白,您放心。”严助说,“谢总,有件事得跟您说下,谢博裕先生好像知道了我们将大笔资金借给盛氏的事情。” 谢问琢手指点着桌面,心思更重了几分。半晌后方道:“好,知道了,那先这样。” 表面风平浪静,海底浪潮汹涌。 一切都只是假象罢了。 他垂眸,掩去眸中思绪,朝她伸手,笑道:“找我?” 刚才那么严厉的人,和现在温和笑着的人,好像是两个人。 盛苡轻笑起来。怎么年纪不大,变脸的功夫炉火纯青? 她将水果递到他的手边,“给你洗一点水果。你忙吧。” 谢问琢以为她并不知道那个喝醉的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但是盛苡其实喝醉之后,不是完全的失忆。对于发生过的事情,她是有画面和碎片的。 只是那个晚上太过复杂,她也不知该如何去清醒地接续下去这些事情。他没提,那她便也就跟着装作不知。若无其事地相处,才最自然。 她问说:“你刚才说的,是你二哥吗?” 他颔首:“是。” 他很少干脆地回答别人的问题,一句话出口,先掂三分是否有陷阱在等,或是先衡量三分利弊。 但是哪有什么生来就谨慎小心的人?不过是些在外面混久了长的教训,苦头吃多了,自然成长得飞快。 但在她面前,他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她想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左右也无碍。 盛爷爷时常摸着她的头说,我们潋潋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脑海里便将一些事情成功地联系了起来。她犹豫地问出自己的猜测:“你妈妈,和你二哥,是想算计你吗?” 他抬了下眉,没有想到她这样通透,只是给出一点苗头,她便能自己寻索着摸到了根。 谢问琢颔首,“只是我还没有证据去确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得花费大量的心思去一一排除。 不怕明抢,只怕暗偷。 他拉住她的手使了下力,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双手随意地环住她。 盛苡瞥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憋下了。 她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被亲妈妈和亲哥哥这样算计。 她设身处地地想象了下,如果她妈妈和盛霁也和他们一样这么用尽心机地算计她……单是想想就已经觉得难受到窒息。 她回身抱住他,轻轻拍了拍,“没事的,你还有我们呢。” 这一动作,倒是叫他怔住。 旋即,他迟疑:“我们?” 他的眸光下落至她的小腹,属实是犹疑不定。 她是以为那晚上他们有过什么,还是,更离谱一点——她以为同床共枕就能无精受孕? 盛苡直接扑过去捂住他眼睛,恼羞成怒:“我和盛霁!你在想些什么!” 她的耳根都烫红了。 她是他拥有法律承认的妻子,盛霁是他多年的好兄弟,可不就是她和盛霁!她刚刚想到盛霁,也就随口说起了他。 还能是什么! 她和孩子吗? ——这人想得倒是挺美! 谢问琢“唔”了声,神思却忍不住漂移。 如果能是…… 盛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竟然也能猜到几分。 一时间,她觉得连这个姿势都不安全了。盛苡从他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谢问琢抬了下眉,轻挠眉心。 他倒也没说什么,怎么就吓成这样? 他抵头半晌,才敲下决定,给严助发了条消息:【让程慕哲那边准备下两个亿的资金。】 可能会有些急,但是事急从权,不得不走这一招。 接下来的俩小时,盛苡那边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他轻笑了声,主动起身去捉人。 他没有动她,不是不想。相反,他每晚都想,都快想疯了。 他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想诱猎物,需知必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第46章 升温 程慕哲刚刚忙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 他看向一侧里候着的人,勾唇道:“哥什么时候来的?找我怎么不进去?” 程慕辞抱手倚着墙壁,神情淡淡,“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程慕哲笑了笑:“看来大哥很关心我。” 他心下猜测,程慕辞会出现在这,又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或许是得了什么消息。可是明明,他行事隐蔽,知道事情的人少之又少,程慕辞能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 程慕哲这人,不管心下想得再多,面上也是丝毫不显。从他脸上带着几分虚伪的笑意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程慕辞没跟他笑,面色依旧那般冷漠,抬眸看向他:“还好。” 程慕哲答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有个文件没弄好,回来弄一下。你呢?这么晚了,怎么也还没回去?” 程慕辞眸色有些深。程慕哲就像是戴着个面具,谁也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全都被隔绝在外。 他走过去,拍了拍程慕哲的肩膀,“最好是这样。” 程慕哲跟上他的脚步,一起离开,“大哥今天说话可真奇怪。” 话都说到了这里,程慕辞也就没再遮遮掩掩。他单刀直入道:“西郊的项目,你敢说你是自己拿下的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慕哲笑了笑,“我没有说过。” 程慕辞顿住脚步,猛看向他。 以他的能力,程慕哲知道他已经有所察觉。 但是程慕哲也没有要告诉他,自己的背后是谁的想法。 四目相对,程慕哲无半分惧意。 程慕辞冷声道:“你最好不要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多谢大哥关心,那自然不会。”程慕哲吊儿郎当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有多得意,他这个大哥可就有多失意。 瞧瞧,爱情事业双双失意。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 程慕哲想到什么,问说:“大哥和那位林小姐,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他竟然连林知鸢都知道了? 程慕辞嘴角动了动,一时竟不知是他的本事,还是林知鸢的本事。 两人之间,刀光剑影,半点不让。 程慕哲说完以后,挥挥手离开,背影潇洒而又得意,一如往常。 他不知道程慕辞是得了什么风声,但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就是若无其事。 反正,左右他也扳不倒自己,不是么? 程慕哲给严助去了个消息:【准备好了,随时动作。】 程慕辞站在原地许久,他始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紧锁起眉心。 原来只有他还在玩明的,别人早就跟他玩起了阴的。 - 这两天盛苡的创作欲很强,他一出去上班,她就在家里画画。 画累了就玩一会,玩够了接着画。 这样的生活还挺充实。 前段时间画不出来的憋闷感也终于散去。 几天时间,她不仅画完了三个番外篇,还准备开始新的剧情。 谢问琢这几天确实忙了些。 他给她发微信,她没有回,他就猜到她八成是又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回来时的动作便自觉放轻。 一进门,果然是看见了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人。 她从南城回来以后,难得画得这么开心,他便不想多加干涉,只由着她去画。画得尽兴些,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在她身旁蹲下,从怀里拿出一枚钻戒,轻轻推进她的无名指。 盛苡在这沙发上睡得浅,轻轻一下她就醒了过来,咕哝着看他,“你回来啦?” 她感觉到了什么,抬起自己的手。 谢问琢就势握住她的指尖,亲吻她的手背。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哪有人趁着别人睡着悄咪咪送戒指的呀? 她失笑,但还是抬手捂住眼睛,“我还是好困,我想睡觉。” 她刚睡醒的声音像是小奶猫在撒娇。 谢问琢勾了勾唇,目光停留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在看见这颗钻石照片的第一眼,就觉得会很适合她——果然。 而且最心有灵犀的是—— 这颗钻石和她送给他的钻石,是一个颜色。 海洋、自由。 这无异于又加深了一重他对它的喜爱。 他从戴上这枚戒指开始就没有摘下来过,只恨不得戴着它去所有人面前晃上一圈。 这是他们的婚戒。 以后,他还会给她买很多首饰,但这枚戒指,终归是不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进自己怀里,“吃饭去。” 盛苡都快习惯他的照顾了。 周到又妥帖,像是把她当成小孩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晃了晃小腿,想起今天发生的一件事,想与他分享。 他挑眉:“什么?” 她挨近他耳边,“我火了——” 谢问琢笑起来,“我早就知道了。” 盛苡不再逗他,“我今天去逛超市,结账的时候排在我前面的两个女孩竟然在看我的漫画,而且一边看一边讨论,讨论得热火朝天,到最后单说还不够,连带着手一起比划,特别特别激动。” 漫画连载现在还只是在网上,对她来说也只是二次元的事情,她一直没想到竟然会连线到三次元。 而且已经到了随便都能遇到的程度,那可不就是证明她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吗? 她可激动了,刚才和苏棠因说完,现在又来和他说。 说不定,能漫画书出来,销量会很喜人? “看得出来,她们很喜欢。” “是啊,我以为……有很多人不喜欢的。”她眼眸闪烁了下,到底还是被那些差评打击得太狠,打击到怀疑起自己、怀疑起作品。 当真实喜欢的人出现在面前,反而是叫她觉得惊讶不已。 谢问琢顿了一下。 他想看看她,但是她正埋在他肩头,他想看也看不到。 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会呢?我们家盛苡,从小就招人喜欢。” 盛苡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转念一想,他确实也没说错。 确实是他家的。 至于从小就招人喜欢—— 她笑出声:“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从小就喜欢我。” 谢问琢没出声了,好似是被反驳住了似的。 盛苡也不在意,“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能只想着不喜欢我的人,我应该在意的,明明应该是那些喜欢我的人。” 如果搁不下该搁下的东西,那她以后的路上要背的包袱会很重。 她紧紧地抱住他,似乎是想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谢问琢,你会一直在吗?” 谢问琢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心动一动,眸中有柔光,只定定道:“会。” 她与他偎得更紧,轻轻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依赖越来越重了。 “对了!编辑跟我说,实体有进度了,应该没多久就能开始准备预售。” 这个速度可以说是飞速,因为现在整个明何都在操心这个事情。 每次进入新的环节,不管需要什么,明何都率先供应、率先满足。遇到任何关卡,那就所有人一起想办法解决。 所有人都在推动的事情,那能不快吗? 而且,那可是连他们总经理都要时不时过问的事情,必须给予高度重视。 与此同时,逐昇的投资款项也下来了。 一时间,明何可以说是风头无俩。 至于另一家嘛—— 啧。 那心情属实是不太愉悦了。 据说最近闹得鸡飞狗跳的,里面的编辑工作也不太平。 奶酪还和她说,现在明何在各个平台的账号都已经开始推广这本书。 盛苡有点暗戳戳的期待,到时候的销量会是如何。 听她说完,谢问琢表面看上去没什么。 等吃完饭去书房后,他问了下柏珩,知不知道该怎么买预售的书。 柏珩:【?】 柏珩:【你要洗心革面重新研读学习了?】 那倒不是。 他只是想支持下他老婆。 到时候如果销量好的话,他倒是可以少买一点。 如果销量不好的话,那他就把书都给包圆了。 反正他老婆必须开心。 销量也必须好。 谢问琢:【问你个问题怎么这么麻烦?】 柏珩气笑了。问人问题他还开始不耐了! 【……我劝你不要太嚣张,有求于人还这么嚣张!!】 谢问琢:【说不说?】 柏珩憋着气:【我给你问问去。】 谢问琢嗤笑了声。他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原来他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问:【你爷爷最近是不是新得了一幅画?】 柏珩好像狐狸被踩住尾巴一样一秒钟跳起来,一边跳脚一边尖叫:【你干什么!你又要干什么!姓谢的,你惦记我的还不算,现在竟然还惦记起我爷爷的来了!没有!我告诉你!没有!!】 谢问琢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轻叹道:【我只是想问下有没有那位画家的联系方式。】 柏珩:【……这样啊。那我也去问问。】 谢问琢:【请你不要把我想得像个土匪。】 柏珩:【那是想吗?你本来就是!我相信,如果盛苡说喜欢我这房子,后脚你就能把我赶出去!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眼里只有老婆的家伙!】 谢问琢:【多谢夸奖。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 柏珩:【……滚啊!!!】 谢问琢轻笑了声。 他老婆喜欢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距离上次送那幅画,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是该送幅新的让她高兴了。 当夜。 他刚在盛苡身边躺下,手机就亮了一下。 谢问琢随意扫了一眼,而也是这一眼,就叫他再也躺不下去。 ——终于,还是出手了。 严助深夜赶往公司,一边紧急联系谢问琢一边开车。 谢问琢收到消息就起床更衣,无一刻迟缓。 盛苡还没睡着,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脸看他,“你要出门吗?” 她发现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他将西装穿好,俯身抚了抚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缱绻温柔,尽是暧昧。而他们逐渐习惯,融化在这样熟悉的氛围之中。 “喻静书和谢博裕出手了。我去趟公司,明早回来。你先睡,我关灯好吗?” 盛苡在他起身的时候揪住他袖子。 “谢问琢……” 他动作一顿,刚想安抚她。不曾想,她动作突然,将他拽住就往下拉。他一个不防,往下坠去。 而她正好吻住他,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能抚平褶皱的温软,“别着急,慢慢处理。早点回来。” 他怔住足有几瞬。 半晌才找回声音,“好。” 他该走了。 但他动不了。 扣住她的后脑勺,缠住她深吻。 左右,也不差上这么一会儿。 第47章 巧合 谢问琢去了公司以后,盛苡好久没睡着。 刚刚的动作,她纯属是脑子一热。现在人一走,她冷静下来,脸上就开始发烫。 她也没想到她刚刚会有这个动作。 就只是在某个对视的瞬间,她情绪浓郁得翻涌,莫名的就想抱抱他、安慰一下他。再然后,动作就不受控制了。 她抬手抚了下唇,上面好像还有刚刚的触感和温度。 盛苡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脸,不想再回忆。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她的身边没人。也是第一次,她没有被他搂着睡。 原来习惯养成以后,再想戒掉,会这么难。 原来,她已经这么习惯他的气息了么? 翻来覆去几遭都无果,到最后,她索性对着他平时睡的那边,静静地发着呆。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盛霁那边现在是白天,她索性爬起来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询问。 果然,盛霁是知道一点的。 盛霁:【他母亲喻女士和谢博裕干的事,给他下了个套。】 盛苡的脑子里回想起了那天那个温婉亲和的母亲。 她想不通其中关窍,便虚心询问道:【为什么?】 盛霁:【这么说吧,他手上有块叫很多人眼红的肥肉,他们也想要。而且,谢博裕很需要它。】 盛苡实在不理解:【就因为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可以这么对付自己的儿子、弟弟吗?】 盛霁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小苡,不是每个家庭,都和我们一样。他过得很不容易,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被爱过。】 盛苡的心一瞬间就被揪紧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令人扎心的文字。单是看着,就已经叫人觉得这么心疼。 她的眼眶有些涨疼。 盛霁安抚她说:【没事儿,现在不是有你在吗?他好受很多了。】 盛霁哪里看不出来谢问琢对盛苡是蓄谋已久。只怕不知道在多久之前的某个旮旯,就已经喜欢上了。能够如愿娶到她,作为男人,他最知道谢问琢有多欣喜。 他这话是没错的,有她在和没她在,对谢问琢来说那肯定是不一样。 盛苡“唔”了声:【那这回问题严重吗?你帮帮他呀?】 盛霁无奈:【这才多久?你现在整颗心都向着他。】 盛苡:【就一点点】 盛霁不再逗她:【知道,我们心里都有数。他早就在防着,相关部署做得妥妥当当的,放心吧。国内现在几点了?快点睡觉,盛潋潋。】 有他这话,盛苡再放心不过,安心地抱住被子:【好,马上睡!】 盛霁笑了笑,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层柔光:【晚安。】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感情进展飞速。之前盛苡还在跟他说,她和谢问琢不熟,现在呢?竟然都会心疼那家伙了。 在结婚以后,谢问琢应该没少使劲,一点都没放松。 而这,也是他给他的承诺。谢问琢完成得很好,半句没有唬他。 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接收到的爱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很丰裕。能打进她的心里,叫她这样在乎,定是捧的一颗真心。 父母数次在他耳旁念叨,不知道她在国内如何了,有没有被欺负。他每次都是笑道:有谢问琢在,没人欺负得到她。 别的他不敢说,这点倒是笃定。 他们那边是不大用他操心了,他也是时候该操心操心自己了。 在出国之前,他并不知道苏棠因要回国。这个时间竟然就这么刚好地错开。 要是早知道的时候,或许他会换一个部署战略。 - 盛苡睡得不太安稳,早早的就起了床。 他还没有回来,应当是还没忙完。 她自己点了份外卖,点的是两人份的,想着要是他突然回来了,他们还能一起吃。 算着外卖快到的时候,她顺便下楼丢了下垃圾,丢完后就站在楼下等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外卖员。 盛苡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忽然听见有人唤她。 她抬眸望去,发现竟是好久不见的……故人。 她皱起眉,看了看周围,不解道:“你怎么进来的?” 程慕辞不止今天一次过来,只是只有今天这一次成功见到了她。 是啊,他确实进不来,这里安保很严格,一开始他挣扎了数次也无果。后来索性在这里也买了一套房子,并且为了增加碰见她的几率,他想也不想就搬了过来。成了这里的业主以后,他自然就可以在这里随意出入。 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他一次也没有成功碰见过她。今天早上其实也只是他很寻常的一次散步,他没抱有遇到她的希望,也是,却不曾想会这样幸运。 他的神色着实惊喜。惊喜之外,有几分强压着的小心。 盛苡觉得无趣,她看了下手机,外卖员已经到她附近了。等了这么久,在这时候放弃属实不划算,也不差这一会。她准备等下拿了外卖就走。 程慕辞没敢拉近两人的距离,他就那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与她说着话。 曾经他们是最熟悉的人,但是现在,不过个把月没见,盛苡却是忽然觉得好陌生。 好像忽然间,他就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他们之间,填充满了疏离。 这才只是个把月的时间而已呀。 怎么能不说一声时间的威力太大? 物是人非事事休。 “苡苡,我真的很想你。”他望着近在眼前的她,声音作哽,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便直接失了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有将事情处理好,才带来了这么多问题。我们之间……本来可以很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宛若蚊蝇,痛苦不堪。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即使是上次见面,也不是很愉快的经历。他们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地说说话了,谁也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在见到她之前,他准备过很多想说的话,但是在再次见面的时候,大脑竟是一片空白,之前预设过的反应与准备说的话全部消失。到头来,原来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与她诉说想念。 他真的爱她,直到现在,也仍然深爱着她。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懊悔。 这是好不容易的一面。他求了这么久,或许是上天终于觉得他可怜,才叫他得以见上的一面。 他的眼眶胀红,有些发疼,“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林知鸢的事情,我原本打算那天晚上就和你说,从头到尾,全部说清楚,我厌恶极了她的纠缠。苡苡,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那枚戒指是我在你生日之前就专门为你定做的,我是想和你求婚,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我对于余生的设想里,从来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事实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好,那枚戒指不干净了,你的心也不干净了。有人迈进去留下过足迹,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罢了。”她很冷静地说完,看见他身后出现的外卖小哥,接过自己的外卖后便准备上楼。 她的话叫程慕辞怔在原地,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动作。 他喉咙更涩,眼睛更疼。 “不是这样的,小苡。我自己的心思我知道,我真的很爱你,你相信我。这三年不是假的啊,我们相爱了整整三年啊,你真的可以放下吗?”他追上去挽留,“我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更爱你。我不可能放得下!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吗?我不信你能放下的,你不要骗自己,也不要骗我——”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也没有什么放不下。”她一根一根掰开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指,“我有感情洁癖,我接受不了你在感情上一丝一毫的污点,也接受不了你那段时间的所有行为。我没有骗你,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可能是从你隐瞒的时候开始,也可能是从你不顾一切地去找她开始。无所谓了,都结束了。” 她释然一笑,浑身轻松。 之前在她眼里还能看到痛苦与失望,而现在,却是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的释然似乎不是伪装出来的,好像真的已经将那些过往全都抛在了远处。 程慕辞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怔然许久,双目通红。 她的每一句话,罪名全部成立,叫他无从辩解,也无从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 事实摆在眼前,语言竟是如此苍白。 可他不甘啊。 他怎么也不甘啊。 在她即将走进门的时候,程慕辞突然朝着她喊:“小苡,你真的能确定谢问琢就是好人吗?” 盛苡的脚步顺利停住。 她冷冷地转身看他,“你什么意思?” “就算我千错万错,但如果没有人干涉其中,或许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不要我可以,但是你这么快就敲定了他作为你的丈夫,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他声音定定,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想叫她听得更清楚些:“在最关键的节点,最大受益方恰巧出现在你身边,你又刚好将我损失的东西递到他的手上——你难道就不怀疑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吗?你没有怀疑过他的成分吗?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毫无问题?” 盛苡恍惚了下。 三连问,一问比一问更加有力,逻辑清晰地将一切都掰碎理清放在她面前,叫她不用进行过多思考,也能将所有事情看个分明。 竟是直接将她问倒当场。 - 谢问琢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盛苡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眼睛是在看,但是心不在。 刚才她买的早餐,只简单用了一点,就再吃不下去,现在都还摊在她跟前。 一夜未眠,谢问琢眼下有些青黑,胡茬也冒了头。他将外套随手搁下,走到她身后将人环住,“在看什么?” 就连声音,也是明显的疲惫。 盛苡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的,经过一早上,她的大脑膨胀到要爆炸。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充斥在里面,环环相扣,一个想不通,就全都想不通,以至于她现在整个人都很乱。要是能问一下,叫他解答的话,那肯定是最好的。 但是这会子她看见他这样,又一点都不想问他。他忙了一整夜外加一早上,直到刚刚才回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这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休息,她不该再叫别的事情去扰乱他心神。 她要是问起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解释的,也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担心她不信他的话,担心她会生气、会乱想。休息肯定是别想休息好了。而且也不知道现在公司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那肯定也会被影响到。 这些都是要事,她不想在这个重要关头去给他增添烦恼。万一是误会呢?不能因小失大。 脑子里风暴了一波后,盛苡佯装无事地回答了下电视剧的名字:“刚出的,挺好看。” 她其实压根没看。怕他顺着问下去自己会露馅,便连忙转移了话题:“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 “别担心,没什么大事,都在计划之中。” “那你吃饭了吗?” 他挑眉,接受着老婆的关心,疲惫好像被冲走了一半:“在公司吃了点,你呢?去给你下点面好不好?” “不要,我吃好了,你快去睡觉吧。”她用力将人推进卧室,“我肯定安安静静的,不会吵你的。睡吧!” 谢问琢失笑,应她要求,乖乖休息。 第48章 不甘 盛苡是个很冷静的人。 尤其是当她还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之中,她比旁人会更懂得不要轻信空口无凭的话。 就算被讲得再天花乱坠,听上去再像真的,她也应该在看到证据之后再下定论。 没有证据的话,谁都可以乱说。 更别提,事件双方的人,还有恩怨纠葛,那这话的真实性,必然是要再打一下折扣。 她刚听完程慕辞的话时确实很混乱——因为他实在是太有道理了,那些话也都不是他瞎捏造的,确实都是既定的事实。他的每一句质问,也确实是都叫她哑口无言。 有一瞬间,她真的信了。 但是她的理智回笼得也很快。 这几个月以来的相处不是假的,谢问琢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哪能单听别人的评价呢?难不成,别人还会有她了解他吗? 再说了,谢问琢在每个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从天而降,化解了她不知道多少危机和难题。那些时候如果没有他,她难以想象会是个什么画面。 人家帮了她那么多,她应该心怀感激,而不是在接受完人家的帮助之后,又反过头来质疑人家的动机。 他帮她的时候从未想过回报,也从来没和她计较过得失。比起他给她的东西,她还回去的那点远远比不上,要是真计较起来,她不知道欠了他多少。 他这样大方恳切地待她,她又怎么能单因为人家的三言两语,就被成功挑拨离间? 盛苡越想越觉得不该。 这些问题要解决也简单,直接去问他就好了,她相信他会将所有的结都解开。 但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对。 他正在为公司的事情焦灼烦心,还在和他的母亲兄弟打擂台,这时候是他最需要集中精力的时候,她不能让这些多余的事情去分乱他的心神。 至于这些事情—— 以后再问也不迟。 她可以暂时先选择相信他。 盛苡望向卧室的方向。 她希望,他的一片真心,是纯粹的,而不是带着图谋而至。 谢问琢,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 谢问琢刚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太累了,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而等他起床的时候,她已经自己调解结束。 全程下来,愣是没叫他觉察分毫。 这好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风波。无声地开始,沉默地结束。 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他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工作之中。而这也叫盛苡更加确定了自己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对的。 他真的太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刚开始他还回来睡觉,后来好像连睡觉时间也没有,便更提不上回家了。 他虽然没有说,但是她感觉得到,他与他们之间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盛苡始终无法切身地去体会,喻静书对他到底是个什么心理。谢博裕她顾不上,毕竟兄弟之间反目的例子是挺多,可是喻静书是他的亲生母亲,就算再不喜欢,又怎么能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当面问问喻静书。她替他感到委屈,她很需要一个原因。 而盛苡也是在他不在的这几天才发现,她格外的想他。她都已经习惯他在身边的生活了,猝然将他抽离,她一点也不适应。 生活好像没有变,她照常生活、画稿、和朋友们约出去玩。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悄然间早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和苏棠因一起吃下午茶时,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苏棠因喊着她,喊了好几声才将人喊回神。她不乐意了,不满地抱着手嫌弃道:“喂。至不至于啊?难得跟我出来一趟,怎么还在想你男人?” 盛苡试图狡辩:“没在想他……” 苏棠因轻一挑唇,极其不屑地戳破她的狡辩:“哦?是吗?你的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告诉我你在想一个叫谢问琢的男人。” 被戳穿得太彻底,盛苡扑上去想捂嘴。 苏棠因笑着躲她,“干嘛干嘛?被说中了就开始杀人灭口了?” 盛苡嘴硬地继续否认,“才没有呢。” “心事重重的,还在想程慕辞那话呢?” 盛苡最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与她聊过这事儿。 她“嗯”了声,又摇头。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望着远方,声音慢悠悠的,有些飘渺:“不止。我在想,他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对他?为了一个儿子,舍弃另一个儿子,这是一个母亲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苏棠因托着腮看她,“他们家情况本来就不正常。谢家第一个儿子夭折后,听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谢夫人的状态都很不好,一度到了没法出院的程度。后来怀上谢博裕后,她的情况才开始慢慢好转。说夸张点,就跟活了过来似的。谢博裕对她来说,意义肯定不一样。” “那也不能这么对谢问琢呀。他又有什么错?”盛苡越发义愤填膺。 现在的谢问琢这么强大,都已经叫她觉得这样可怜,那小时候的谢问琢呢?又该有多令人心疼?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个事情?如果当年就叫她知道的话,那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会努力对他好的。 这样的话,那他的幼时,会不会就能好过一点、开心一点? 盛苡叹了口气,她轻声喃喃:“或许我不该因为程慕辞的话去怀疑他。他只是看起来强大而已,其实真的很不容易,拥有的也并不多。如果连我也不相信他的话,那他得有多可怜?” 苏棠因听着听着就开始觉得不对。这是不是在cpu自己? 她失笑,探身过去揉了把她的头,“你只是合理提出疑问而已,再说了,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没那么严重,乖哈。” “他妈妈真的很过分。”盛苡强调。 她想收回以往对喻静书所有正面的评价。 她现在的心已经偏了,彻底偏到了他的身上。 一旦起争执,她只会果断地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与他们对立对抗。 “我同意。”苏棠因慢悠悠地舀了一小口蛋糕。 “也不知道盛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他在的话,他们俩一联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盛苡随口吐槽。这都走了多久了? 苏棠因接得也顺畅:“再过两三个月吧。” “是吗?你怎么知道?” 苏棠因:“……” 她忽然噎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接得太快了一点点? 盛苡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她,饶有兴致地挑起弯弯细眉。一双美目,兴趣正浓。 苏棠因哑了一下,答说:“前两天刚好、慰问了下他。” “你没事慰问他做什么呢?” “这不是感觉……他还挺可怜?在异国他乡忙啊忙,挺可怜的是吧?” 盛苡好像真看出点门道来了。她托腮点头,笑眯眯迎合:“你说得对。” 苏棠因:“……” 可是你看上去,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她讪讪一笑,端起咖啡喝,遮掩自己不自然的神色。 在这期间,盛苡还收到过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你真的就那么相信他吗?】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抿紧唇,默默地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程慕辞听不见任何他们之间生变的消息,这才没忍住发了这条短信。但是一如往常,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他无力暗恨,为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却还是愿意相信谢问琢? 而且,既然这样都能相信谢问琢的话,那又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一回? 他们之间的三年,他从未犯过错,这是第一回,也是唯一一回。且他是错在意志不坚,并没有错在越轨越矩。 却又如何比不上那个人出现的寥寥时日? 程慕辞不甘,他始终不甘。 一次犯错,斩断终生。这个决定,恕他无法接受! ——她是因为还没有见到证据的缘故,才不肯死心吗? 那如果,能让他找到证据呢? 他恍然回神,才发现不知不觉,他的手指竟将手心都戳出了血印。 - 又过去了近一周的时间,谢问琢才开始逐渐清闲下来。 工作量慢慢减少,减少着减少着,这天竟然还能提前一小时下班。 这回的事情前后加起来有十多天的时间,而这十多天里,盛苡都没怎么见过他。 而今天,她刚打开门准备去丢垃圾,竟然就碰见了站在门外的他。 盛苡呆愣两秒后,眼前一亮,直接扑上去将他抱住。她手上的垃圾,也被她全然抛在了脑后。 “谢问琢!” 谢问琢扬眉,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他揉了揉她头,又俯首亲了亲她的发间,“要去做什么?倒垃圾吗?” 她重重点头,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有点不想放开。 谢问琢也没动,就任由她抱着。 这几天他不怎么在,这个小家,都靠她一个人撑起。她一定累坏了。 盛苡埋在他怀里,闷声问:“事情这是……解决了吗?” 谢问琢笑着颔首,声音清润:“都解决了。” 盛苡顿了一下,才问说:“是不是很累?” 他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从她的声音里,他能捕捉到一丝的心疼意味,这无疑是叫他受宠若惊。 随后,他才缓缓摇头,“不会。” 以往他孤军奋战,尚且都能熬下来,现如今身后有了她,他又怎么会撑不下去? 她恐怕不知,她的力量有多大。 谢问琢其实是个很能扛事儿的人。他这个人,不管遇到再大的风浪,从来都是自己解决,很少有往外吐露的时候。 至于其中艰辛险阻,他更是少与旁人言语,向来都是自己忍下。 他的性格便是如此,许是天生,许是家庭后期影响而成,反正已经定性。 这么多年,遇到过这么多事儿,都是这么过去的,他一个人风里来浪里去,早已习惯。 但是这会儿,他忽然想与她说上几句。 谢问琢轻声道:“苡苡,如果我对他们用的劲儿狠了点儿,你会不会觉得……”他思索着用词,声音逐渐艰涩:“我不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盛苡看不清他的神情。她猝然抬眸,双眸里是满满的不认同:“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问题意见很大。 他的眸色很复杂,里面糅杂了太多的情绪。他抬手轻抚她的面颊,“我担心你会怕我。” 盛苡心中有颗大石倏然敲落,坠得她生疼。 她定定地看着他,给他一个极为肯定的答案:“我不会,我永远不会。谢问琢,我站在你这边。” 第49章 爱我 记忆之中,好像还没有人和谢问琢说过这种话。 坚定的、满满都是偏爱味道的话。 不用前提,也不用什么条件,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她都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他很努力地在脑海里回忆,但是确实,挖不出结果。 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偏爱。 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说出的话却是蓄满力量,叫人不容置疑。 那一刻,他是真的失语。心头的酸胀膨化到了极致,几乎要将心脏撑爆。 而她好像是不忍看见他此刻的眼神,闭上眼,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角。 她记忆里的谢问琢啊,天之骄子,意气风发。他应当是最骄傲明媚的少年,而不应该像如今这样,像是一匹拖着满身伤痕的小鹿,眼神里无一丝欢愉,只有沉重至极的包袱与不安。 他应当有鲜花着锦,得万人追捧,而不应该仅因她的一句话,就如此动容。 这一刻,盛苡是真的,想爱他一点、再爱多一点。 她不需要那么多的理智思考,她只知道,她不想看他的受伤,她只想要他站于万人之巅,肆意狂妄。 她像是一团火,他感觉他快被她融化了。 ——再冷硬的冰,相信也会被她融化在这里。 “谢问琢,如果难受的话,你就和我说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同我说。”盛苡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不是在怨怪你的狠心,我只怨怪他们,为何要这么对你。你不要担心,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也有我自己的偏颇。” 他心头的酸胀更甚。 她抬眸,轻轻眨眼,“而我的偏颇,就是你呀。” 酸胀彻底爆棚。 他心里的那一块最软的地方,彻底塌了。 “盛苡……” 你真的不要逼我更爱你。 他快要将嗓音揉碎。 最终,所有的震撼都尽数融于了他俯首而下的深吻之中。 魔王俯首,无半点威力,只有逼近极致、恨不得将柔肠碾碎的温柔。 - 一起用过饭后,谢问琢才将人虚虚揽着,问她想不想听。如果想的话,他可以与她慢慢说。 他忙了这么多天,盛苡确实好奇他都做了些什么。她想听的,点点头,耳朵便乖乖地竖了起来。 事情说起来倒也简单,喻静书和谢博裕为了拿到他手里那个北城明年的新项目,直接设了个套,等着他往下钻。他一旦落进去,手头所有的资金立时就会被锁住。趁着项目那边资金无法到位之际,他们就会开始动作,疏通关系、砸钱明抢,让项目易主。 而他将计就计,叫他们真以为他掉进了圈套,资金调动困难,毫无转圜之地。不想,却在他们各方都开始运作、所有的储备力量倾巢而出、使出了所有的招数之后,他忽然杀了个回马枪,砸出大笔资金,让项目得以继续往下走流程,顺利落入他的手心,再不会有变数。 他既然拨动得了款,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期间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灰烬。 不仅落得一场空,项目仍然进入他手,而且——中间有个时间差,在这时间差里他们大批砸入的资金,全部打了水漂。 这笔资金大到,足以叫他们伤筋动骨、全身僵直。 这一回,毫无转圜之地的人,就变成了谢博裕。 这一场仗,从头到尾,谨慎小心,出不得错。期间弯弯绕绕的关卡也实在费神费心,需筹谋、需紧跟,每一步都复杂艰险。他调动着大型的人脉网,把持操控,叫运行流畅,从容应敌,其中难度,亦是可想而知。 好在最终打得漂亮,堪称酣畅淋漓,让人痛快叫绝。 他说到最后,淡淡勾唇。看得出来,对这一仗,他是满意的。 ——而能叫谢问琢都露出满意神色的一仗,盛苡即使再不懂,也能知道定是极为出色的一仗。 她怔怔一顿。她终于在他的脸上读出了骄傲肆意。 就像是个刚指挥完胜仗的将领,待功勋加身,满身意气。那是独属于他的光彩,灼灼耀目。 盛苡从怔愣中回神,才发现自己竟是完全陷入了一个叫做“谢问琢”的漩涡。她说:“谢问琢,你好棒呀。恭喜你凯旋!” 他微顿,随后搂住她肩的手掌收紧,“他们这次被圈掉的钱,数额很大,能让他们足足有一两年都缓不过来。要是没法填上空缺,谢博裕还会面临牢狱之灾。至于他想要坐上的那个位置,也是彻底坐不上了。” 他数次忍让避退,直到这一次,构造陷阱,全力反击,再不留情。 而他一不留情起来,手段凌厉狠决,下场便是眼前所呈现出来的一切。 画面凄然,令人心惊。 难免会有人在看见这一切之后,道他一声心狠手辣,竟然连亲生兄弟都能下此狠手。那不是别的事情,那可是牢狱之灾,不管是有多大的矛盾,那也不能和这玩意儿染上关系啊! 哪怕只是可能,都不能有。 再者说了,他又没损失什么,损失的只有谢博裕,他可是失去了大笔金钱和位置。兄弟之间小打小闹的不算什么,但是闹成这样,未免太过难看,他也未免太过狠辣。 谢问琢不在乎那些蠢货的话。 但他在乎她的看法。 他做再多都无所谓,整个世界都不喜欢他也无所谓。 他唯一担心的只有,那些话钻进她的耳中,她对他生出害怕,潜意识里开始疏远于他。疏远着疏远着,悄无声息的,他们之间自然就远了。 他无法接受。 所以他宁愿主动剖开,与她说清,也不愿让一切陌生疏离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 谢问琢的心微提。 他静静地在等待她的反应。 她不曾入世尘,像是一朵圣洁的白山茶,未被沾染毫分,她所见识过的、她所知道的阴暗一面极为有限。 刚才她自己所想象出来的画面,和现实所发生的事情,定会有出入。而他现在不知道的是,当现实明确地摆在她面前时,她能否接受。 谢问琢的手心出了汗。 盛苡蹙起蛾眉,转过身子与他对视。看得出来她不乐意了,连嘴角都抿紧了。 他目光一顿,呼吸下意识屏住。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惧于听她开口。 他这一生,刀林里淌过来的,何曾说过一声怕? 唯独在这一刻,不敢去听她的回答。 盛苡:“谢问琢,你有完没完?” 谢问琢轻抬眉梢。 “你要我说几遍呢?我都说过我会站在你这边了,你还试探什么呢?”她很是不悦。 那颗心,倏然落地。 谢问琢嘴角动了动,去牵她的手,“嗯,是我不好。我信你,不会再问了,好不好?” 盛苡撇嘴,“最后一次。” 他保证。 她这才满意,“既然忙完了,那就不想了,好好休息。” 盛苡面上轻松,心里却是发苦。 她不知道他得是多没有安全感,才会重复确认这么多遍,确定她真的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与他心生隔阂,确定她真的不会因此怕他……一遍又一遍,解释得清清楚楚后才肯放心,还要提心吊胆地等待数次她的答案。 她靠过去,轻轻抱住他。 真的很傻。 他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过不沾世事? 她没有那么天真单纯,对于这些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她司空见惯。 更何况,她心中早有衡量,是非曲直,她自有判断。 她的谢问琢,是被伤得遍体鳞伤的一方,她怎么会觉得他残忍呢? 这才几天不见,他的面庞瘦削了许多,冒出的胡渣、眼底的红血丝,她一一看在眼里…… 谢问琢喉间哑了又哑,最后化作一阵释然的笑意。 轻松了很多很多。 整颗心脏之上,再无压力。 他轻声说:“接下来只是一些收尾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办就行。” 事情结束,生活会回到以往。他会按时下班,或者早退一些也无妨。 这么长时间没怎么见她,谁也不知他有多想她。几乎有半颗心,日常都在挂念着她。 “真的没有想我吗?”他恢复到了以往那个谢问琢,声音渐低,“我不信。” 盛苡:“?” 你爱信不信? 她的腰肢被人扣住,他的气息倾轧而来。 她感觉得到他的胡茬扎在她细嫩的脸上,隐隐刺痒,挠得她心底都跟着痒起。 他很霸道地将空气渡入她的口中,啃咬、轻吮,缱绻厮磨,纠缠不休。 到最后,气息交融,呼吸滚烫到灼热。 她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呼吸微微一滞,水眸看向他,染了水汽的长睫不停颤抖,眼尾泛开一片潋滟的胭红。 他吻着她,一下又一下,又轻又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引诱,欲要拉她共同坠落沉沦。 盛苡闭上眼,放弃抵抗。 就那么任由他拽着自己往下堕。 他抱起她回了卧室。 却在这时,手机响起。 他眉眼烦躁地一扫,如果是他的手机他就不准备搭理——但可惜,是她的。 盛苡也看过去。 她揪了揪他的衣服。 谢问琢凝她一瞬,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带她回到原来的位置,让她接电话。 是个没有备注的来电显示。 盛苡也没从刚才的状态中彻底抽离,她咬紧唇,伸出一根手指接通电话。 而传来的声音叫他们都意想不到—— “小苡,是我。” 在听清声音的那一瞬间,谢问琢的眼眸瞬间阴鸷,风雨欲来般沉下。 他刚才都停止折腾她,让她安心接电话了。但是这会儿反了悔,忽然啃上她细白的脖颈。 盛苡问说:“什么事?”尾音未落,不想他突然咬上来,喉间险些下意识发出呜咽声。 她死死忍住,幽怨的眼神扫向他,如嗔似娇,如一汪春水融尽。 谢问琢眼尾上挑,泛着猩红,凑近她的耳畔,呼吸喷洒在上方,声音压到极低,几是气声,话筒那方大抵是听不见:“别理他,理我。”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没有清闲。 盛苡的身体下意识轻颤。他的动作太过突然,那一瞬间,她险些抑制不住嘤咛,险险脱口而出。 而此刻,她和程慕辞还在通话中。 她死死咬住红唇,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程慕辞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她威胁也似的横她一眼,却哪里知道,这一眼眼波流转,媚色未消,满是风情。 果然。 谢问琢压根没被她的这个眼神制止到,眸色加深,更进一步—— 他轻吮她的耳垂,又道了一句:“……别爱他。” 话止。 她一震,心里自动带出他未曾出口的话外之音。 ——“爱我。” 第50章 护他 “别爱他,爱我。” 盛苡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句他完整地说完了,而这句,却只言一半。 最后两个字她等了又等,也没有等到。 她怔然几秒,却是自己得出了答案—— 他是不敢吗? 别理他。 理我。 别爱他。 止步于此。止步在照着这个趋势下去而本应有的第四个请求前。 说啊,谢问琢,你为什么不说呢? 是害怕被拒绝,还是连假设都不敢假设,就已经自己将自己驳回? 她竟是得不到答案。 只是心头胀痛,酸涩得厉害。 盛苡主动搂紧他的脖子,偏了下头,佯装不解地问:“怎么不继续说?” “说什么?”他哑声。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执拗却坚定,想说的话都在其中。 说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女孩不满地微噘着嘴,似乎是在对他的行为表示着无声的抗议和反对,眼眸中水光盈润,叫他根本无法与她对视。不过几秒,便败下阵来。 他微叹出一口气。 两人似乎都忘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程慕辞静默着,一开始他隐约听见了一点杂声,但听不大清,只能零星听见几个字,凑不成整句,也听不出情况。 后来,在听见她那句话时,他以为是对他说的,刚要开口,她那边却是突兀出现一道男声…… “你和谁在一起?”程慕辞自己都认不出,这道沙哑至极的声音是他的。 是明知故问,却又是不甘心的挣扎。 程慕辞沉重吐出一口浊气,一拳狠狠砸在了白墙之上。骨节处密密麻麻传来痛感,他浑然不觉,像是被麻痹了神经。 盛苡终于想起他了。她毫不遮掩地回答:“谢问琢。有什么问题吗?” 大方坦然,无一丝回避。 与他回答,她身边的人——是谢问琢。 谢问琢抿紧唇,下颚线优越流畅。他默然凝视着她,眼中流光静然流淌。 刚才灰暗下去的光彩,重新复燃。 他眼里的光,因她而灭,却这样快的,就又因她复燃。 她只是做了很小的事情,只是轻轻一拨,但是就足以点亮烛心,牵起一片长灯。 “他——”程慕辞胃都在抽疼,他这样多的提醒,原来在她那边,丁点用处也不起。她仍然对谢问琢毫无防备,她与谢问琢之间,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仍然这般安好。 他牵动嘴角,自嘲一笑。嘴唇太干,以至于牵动之际,泛开疼意,或许干到出血了吧,但是他毫无所觉。 “程先生,我的太太没有空理你,请你自重,不要再换不同的号码打过来。” 盛苡还未开口,谢问琢抢先替她出声,打断一切。 是警告,是不满,是强烈而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见她无阻止之意,他垂眸,伸手过去挂断通话,随后将手机随手丢进沙发。 手机在沙发上弹了几下后就归于沉寂,安静地躺在上面,而他已将她抱起,大步走向房间。 刚才本就要做的事情、本来就要走的路线,经过中途一二分钟的打断之后,继续在轨道上运行,仿佛从未被影响,更是没有出现丝毫偏差。 他步伐大而沉稳。 心跳却还未平复。 从出声,到挂断,其实不过是他壮着胆做出的动作罢了。每走一步,心跳如鼓,顺利走完之后,也还在担忧。 见她一直没有动作,就连神色,也看不出不悦,他悬至半空的心才缓缓落下,随后胸腔中的紧张转为了鼓点般的笑意。 是为宣告了主权的高兴,也是为她没有出手阻止他行为的高兴。 他其实一步步地在“得寸进尺”,实施着逾越的权利,然而她对此的态度是纵容。纵容的背后,就是允许,允许的背后——或许,会不会是他与她之间的升温? 他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发出沉沉的笑来。 盛苡弯了弯唇。她现在在想着的,是刚才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说出口的那几句,她都已经给了回应——她不理程慕辞了,只理他。她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在抽离对程慕辞的爱,更别提现在程慕辞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再不是她记忆之中的那个人,她觉得,她现在对他大抵也是不爱的。 那现在,值得她深思与考虑的,就只剩下了那唯一一句、不曾被他宣之于口的话。 她想,这是个需要她认真思考、认真回答的事儿。 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用心考虑过这个问题。日子囫囵地过去,在爱情方面,亦是朦朦胧胧。没有确切的问,也没有确切的答,更不曾确切地想。 盛苡咬了咬唇,心上落下了一件心事。 刚才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从平淡滑上高潮,循序渐进,流利顺畅。 但中间起了岔,在即将步入高潮期的时候卡了那么一顿,再想重新冲上去,马力就显得很是不足。 再加上…… 谢问琢一开始就没在这个家里准备过避孕套。要做正人君子,那就方方面面都得到位,偷摸准备了这玩意儿,一旦被发现,那可就功亏一篑。而且他觉得进度怎么也拉不到那么快。 而现在,他后悔莫及。 后悔到,他觉得这个形象不要也罢。 恶念丛生。 谢问琢绷直下颚,仍是不甘。 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浓郁欲色,蒙上了一层未曾得满的怅然。 她推了推他,想示意一下他…… 唔……衣服里的手,可以出去了……吧…… 他最后挣扎也似的,拧眉纠结了半晌,似乎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好半天过去,才不甘不愿地退开。 静谧的室内,她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经久未曾平复。 而她的双颊,滚烫异常,灿若桃花。 - 这天下午,盛苡的午觉被闹钟叫醒,她难得地没有赖床。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她的妆奁。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首饰。 这里是她所有首饰的冰山一角,一部分是最爱,一部分是使用频率较高的,还有一部分是新得不久、还未进入她倦怠期的。 其中就有她今年生日时收到的他送她的钻石手链、粉钻戒指、粉钻耳环。 还有一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就是前段时间喻静书特地送来给她的“见面礼”。 盛苡将羊脂玉镯取出。 ——她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 她默然垂眸,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握着玉镯的手指也逐渐收紧,直到将其紧紧攥住。 时间差不多了—— 她将玉镯收好,拿起包出门。 司机送她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她的神色一直是冷静而又严肃,无一丝笑意。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帧画面,有谢问琢那段时间的早出晚归、几乎没怎么睡的倦态,有他结束战役刚回家时脸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有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她会不会怕他时的紧张神情,有她告诉他她会永远站在他这边时他所露出的震撼与彷徨,还有,昨天她不小心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弹出来的消息。 盛苡抵达那家高级咖啡厅时,喻静书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的位置喝着咖啡,看上去有些忧郁。 看见她时,喻静书连忙站起来,局促地笑道:“小苡,你来啦?” 盛苡礼貌地笑了笑,“您坐。” 喻静书心中有些惴惴,她不知道盛苡约她出来是想做什么。 盛苡看上去不慌不忙,只有她自己越想越乱。喻静书耐不住性子,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小苡是因为最近……” 盛苡并不遮掩,既然喻静书提起,那她索性便开门见山道:“是,因为最近您、谢二哥,和问琢的事情,我想找您谈谈。” 喻静书无措地搓了下手,心中更加不安。 盛苡道:“我冒昧问下,三哥是有什么身世密辛吗?他不是您所生,对吗?” 她连连摇头:“不,不不,他是我亲生的,我怀胎十月,亲生的,怎么会有什么身世问题?” “那谢二哥,含之,也都是您亲生的,对吗?” 喻静书点头:“当然,都是……”我亲生的孩儿。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到不可闻,眉心渐渐蹙起。 下一秒,她所接收到的就是盛苡的一声轻笑,略带嘲意:“原来您也知道,他们都是您亲生的孩子。” 喻静书脸色一白。 “既然都是亲生,你又为何要这样苛待谢问琢?!” 盛苡声音难抑愤怒,怒到极致,带上了颤音。刚才她所伪装出来的所有平静消失殆尽,薄怒现于芙蓉面上,始终难消。 她今日,就是来为他讨个公道。对着他的母亲,讨一个她想讨的公道。 “他们并无不同,都是您十月怀胎所生。可是为什么你就能厚此薄彼,为了其中一个,而不惜压榨尽另一个?牺牲一个,抚喂另一个,这难道就是您奉行的准则吗?!” 近日所有种种,历历现于她的眼前,残忍锥心,她再也无法旁观。因为那是谢问琢——那是她的人。 喻静书捂住嘴,不停摇头,眼睛已然通红。面对盛苡的声声质问,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头欲泣。 盛苡冷淡地扯了下嘴角,“你不要这样……或许外人见了,会觉得你很可怜。可是我不行,因为我见过谢问琢更加让人心疼的一幕。我不心疼你,我心疼他。” 她的话音落下,喻静书怔在原地,没了反应。 “今天冒昧约您出来,也没别的目的,我只是想告诉您,一碗水,怎么着也应该端平。一旦偏向,便是对其中一个孩子的无尽伤害。更别提,您偏成了这样,那碗水完全地被您端给了谢博裕,而任由谢问琢自力更生,即使他在旁边渴死,你也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你又何曾想过他能不能活?或者——没有母亲的爱护,他活得有多么艰难?你是我见过最狠心的母亲。” 可能,对一个偏心的人,说再多也无用。可是盛苡还是想说,她想替他叫一回屈,她想站在他面前,为他争上一回。 喻静书艰难地与她解释道:“我不是……不要他活。那些东西,他即便是给了他二哥,也不会伤到他根基,只是伤他些许皮毛。可是他二哥没有那些,痛到的就是筋骨啊。” “他的今天,你不曾给过任何呵护与助益,相反,你始终在算计他。他是靠着自己挣出来的今天,你又如何说得出这一番话?你又怎么好意思去惦记属于他的东西?不论是皮毛,还是筋骨,那都是他说了算,与你何干?你又如何笃定失去那些东西于他无伤?!”盛苡气到浑身发颤,说到这里,眼中亦是泛起水光。她的眼神锐利,直逼眼前之人,“——就算只是皮毛之伤,难道就不是伤了吗?即使只是皮毛,我也不愿他伤!” 气势盛然,竟愣是迫得喻静书抬起眸来。她怔在原地,一度失语。 ……再,无法争辩。 ——即使只是皮毛,我也不愿他伤! 那一刻,喻静书好像完全失去了与她对话的资格。 眼前这女孩,看似柔弱,可是她的柔弱之躯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她强悍地站在他的身前,为他据理力争,为他冲锋陷阵。 字字句句间,皆是心疼,皆是不忍,又……皆是情深。 “而谢博裕,在你的精心呵护下长大。如今实力缺缺,无法护自己周全,你又能怪得了谁呢?你凭什么让谢问琢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凭什么取谢问琢皮毛,护谢博裕筋骨?!” 盛苡冷然看她,眸中怒火簇簇。 “可我、我……”喻静书痛哭出声,“我不能看着博裕就这样……能不能,最后一次……” “你的心偏到了何处呢?喻女士?你知道为什么他连一声妈妈都不肯再叫你吗?我想,肯定不是从小就不愿意叫的吧?”盛苡摇头,“不能,一次都不可能。你们好自为之,不许再惦记他分毫,更不许再伤他分毫。我盛家,屹立于他身后,你们不是他的后盾,但我能是。望你今后算计之时,好生掂量。” 她取出锦盒,锦盒之中,盛放的就是那只羊脂玉镯。盛苡将锦盒推至喻静书跟前,“还给你,我拒收。” 喻静书眸中生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盛苡已经提起包,起身离开,背影决然,无一丝犹疑。 她的意思很明显—— 她同他一样,也不愿意接受自己这个妈妈…… 他不认了,她也不认。 所以,见面礼,拒收、退回。 是啊,谢问琢多久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妈了? 是从小就不喊吗?不是的……他小时候像个小团子,也会抱着她的腿笑,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 是五年前,她、她……喻静书身体一晃,终于是掩面而泣,第一次在外面痛哭出声,完全顾及不上形象,任由自己失态。 哭声凄凉,路过的人都听得出来,哭的人此刻心痛如绞。 五年前开始,他再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 她以为,对他的伤害相比之下是小的,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她相信他总能起来。所以在当时那样的情境之下,她选择了牺牲他。 五年之后,这个情景何曾相似?这不就是又回到了和当年一样的两难之地吗? 而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她仍然是选择,牺牲他。 与五年前不同的是,五年之前,他满目震惊地看着她,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狮,对发生的一切根本难以置信。他也毫无反击之力,只能被迫接受后果,被迫离开宜城,被迫失去一切。 而五年之后的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果然”,像一潭死水般的平静,一点惊讶都没有,似乎早已知道她会这般作为,早已笃定……她会伤他、会弃他。 而且,他强大起来了,这五年里,他成长迅疾,崛起飞快,连她都不知,他如今已有这般的能耐。这一回,他凭借强硬的手腕,扭转乾坤,叫她原以为很是顺利的形势急转直下,在她愕然之际将他们全部吞噬,如当年她那般狠心,甚至更甚,毫无手软。 从事发到如今,她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反套其中,并且代价之大,叫她无法承受。 她又惊又怒,给他发着消息,想见他一面。却不曾想,她等不到他的回复,却是等到了儿媳的邀约。 而今天她们这一番对话,直接掀掉了所有的表皮,露出血腥的骨肉。一把钢叉插进她心里,叫她心脏鲜血淋漓。那一声声的反问质问,叫喻静书痛不欲生。 与此同时,这边的情况全都到了谢问琢的手中。 第51章 喝醉 谢问琢能这么快得知这件事,不是让人盯着盛苡,而是派人在盯着喻静书。 毕竟这件事情还不算彻底结束,这期间,任何变数都有可能。他必须得防备着喻静书和谢博裕反扑。 不想,盯他们没盯出什么别的,倒是来报,喻静书和盛苡见面。 不多时,监控画面就到了他的手中。 谢问琢迟钝了几秒,才点了播放,动作并不干脆。 他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眼眸掩下,面色深邃而阴郁,整个人都笼罩着很低沉的气息。黑云压顶,气压沉沉。很显然,他并不愿意看见她们见面。 ——她去找那个女人做什么? 他不太能想象出来,脑海里并没有答案。 这两天喻静书确实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也不管他不回,就是一味地发。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见了那些信息。 如果看见了,那她又想做什么呢? 如果没看见,那他就更想不出缘由了。 指腹摩挲,下颚紧绷。 他的脑子里挺乱,却乱不出个章法。索性不再多想,直接点了播放。 而盛苡,从一出声开始,就叫他愣住。 他垂下的眼眸倏然抬起,低垂的视线径直坠在了屏幕上的她身上。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是他惦记多年的心上人,是他蓄谋已久才好不容易落入手心的妻子,是他相拥而眠多日的枕边人。只是这一时的她,实在是陌生,他的妻子,穿上了他从未见过的铠甲,执刀起剑,英气勃发,坚定不移地在为他冲锋陷阵。 随着她们的谈话在继续,他的拳心慢慢收拢、逐渐紧攥。在无所觉的时候,他借此在压抑着自己翻涌的心潮。 他刚才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她特地去找喻静书,就是为了同她说这些…… 他眼眸中的深色在翻滚,无论如何,任他想破头,他也决计想不出这些。想不到,更是不敢想。 从开始至结束,满满的维护之意,满溢而出的偏爱之实,都远远超出他所敢想象的范畴。 她的声声质问,敲在耳边。她的心疼之色,直接就融了他的心脏。 他不敢想、他实在不敢想…… “可是我不行,因为我见过谢问琢更加让人心疼的一幕。” “我不心疼你,我心疼他。” “即使只是皮毛,我也不愿他伤!” “你们不是他的后盾,但我能是。” 他感觉眼皮太重,眼眸缓慢垂下,眼底涩意渐起。 他的傻姑娘啊—— 他以为还需要他保护的人儿,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被她护在身后。字字铿锵,与一个大自己几十岁的长辈争论起来,无一分怯意,甚至,气势盛到隐隐要将对方碾过。 谢问琢无声地笑了下,喟出一口气。 她知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有多窝心?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多动听的话来的? 每一句,都是他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的坚定选择。 听见她质问喻静书这么多话,斥责喻静书的偏心偏待,为他打抱不平,极为不忍地在那心疼他……这些日子以来圈在他心上的一大片阴霾,尽数都消散了。他的心头不再那么沉重,第一次觉得这样畅快。 她呀她。 他亲爱的姑娘。 今日好生威武,是他从不曾见过的霸气一面。 他实在是爱极,爱到这一腔爱意围堵在胸口,不知该如何宣泄才好的怅然。 从这件事发生开始,谢问琢谈不上有太多的感情用在里头。他淡漠惯了,即使是难过,也都已经融在了淡漠里,没太大的感觉了。 他对于情感的感知和反应都在减少,毕竟降低这些,就能好过很多,这么些年过去,他早已习惯这样去做。 可是听完她的这些话后,他头回觉得自己委屈得难受。那些被压制住的委屈啊、难过啊、苦涩心酸啊,就跟约好了似的通通涌了上来,太浓了,浓得他嘴角都在发苦。 是啊。 他委屈的啊。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对待,他怎么会不委屈? 原来,他是委屈的啊。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出了半晌的神。忽然,他起身去外面的酒柜里拿了酒杯和几瓶酒进来。 谢问琢倒上一杯,一边喝,一边将视频重新播放。 ——他想再看一遍。 一遍又一遍,即使心头痛得再厉害,他也没有停止,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又一瓶开了。 酒水大量浇下去,心口的疼总算是缓上了点儿。 - 家里好些东西都吃完了,盛苡在回家前就去了趟超市进行采购。 买点她爱吃的,再买点他爱吃的,购物车足足装了一大半。 推着车排队结账时,她目光闲闲乱扫,忽然停在了旁边架子上所摆放着的某个用品上。 唔,上次……要不是因为家里没有,可能就…… 可真是差一点儿。 不过那日之后,好像也没……? 她回过神来,眸光微闪,到底是不动声色地从上面移开。 就算家里没有,那也不能、也不能…… 那岂不是成了在暗示他嘛? 她摸了摸升温的脸,佯装镇定地推着推车往前走。 那天的事儿就差了一点。次日再来也不是不成,但是再想营造成那样的氛围、两人自然地坠进去,那可就不容易了,所以后来一直也没能再将没做完的事情给续上,都还如以前那般盖着棉被纯睡觉。 她倒也谈不上是个什么想法。 遗憾?可惜? ——应该没有吧? 好吧,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儿。 但不是特别多。 盛苡轻叹一口气。 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想太多的话,她的脸上就能煮鸡蛋。 苏棠因一直说她怎么那么纯情。她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 苏棠因还说了什么来着? 噢,她说,改天有机会,她肯定要把自己好好调.教调.教。 盛苡听听就过。 怎么会有机会呢? 她出超市时,已是黄昏,日向西沉。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正好昏暗。 谢问琢应该还没回来,家里漆黑一片。 她开了灯,换了鞋,将东西粗略整理了下后,便往卧室走,想去洗个澡。 盛苡摸了摸无名指,从他送给她这枚婚戒开始,她就和他一样,一直戴着,没有摘下来过。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戴久以后就不会了。 每次摸到它,她都会意识到自己是“已婚”的状态。 这个状态,她也快习惯了。 盛苡笑了笑。 她洗完澡后,拉开床头的抽屉想找个东西,不想,里面不知何时竟是被装了东西,而且装满了一个抽屉。 盛苡愕然。 她拿起一个小盒子,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木然地低头——嗯,一整个抽屉都是它。 她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他他…… 她脸上渐渐滚烫。 她以为那天之后什么也没发生,原来不是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可多。他悄无声息的,竟然买了满满一抽屉的避孕套! 不,盛苡灵光一闪,她去看其它的抽屉。 果然,他这边的抽屉也全都是—— 她的面上薄红一片,他买这么多做什么!人家是去买,他是去批发吗!好几个抽屉,用、用得完吗!这得用多久!他准备做多少次呀…… 盛苡看着看着,忽然啪地一下将抽屉关上。 她她她不理了。 她就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今天她什么也没发现! 盛苡揉了揉脸,抿紧了唇。 唔,这个人真的是…… 单看表面上正人君子的模样,她竟然天真地以为他什么都没做。直到看到这些,她才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也不知道他是在做着什么打算,是准备什么时候开始……用? 这人可真沉得住气。明明东西都买好了,但是这几日愣是表现得那么平静,如果不是今天看到这些,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怕是一直都在盘算着那个事儿。 盛苡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低头看了眼睡衣。 本来觉得挺正常,现在……她盯着领口思考几秒,会不会有点露? 这是交叉的领口,带子在腰间,只要一拉,就……什么都没了。 她深呼吸了下,不想了,就看看他准备装正人君子装到什么时候吧。 盛苡翻找了下,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起身继续忙。 她刚准备去客厅的时候,忽然听见书房里好像有玻璃磕碰的声音。 脚步慢慢停住,她迟疑地盯着书房的门。 是老鼠,还是小偷? 还是,他回来了? 可是她刚才没有听见任何开门的动静。 她犹豫着去拿手机给他发信息,听见里面是有消息提醒声,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原来他在家。 可是为什么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家里所有的灯都是关着的?而且她回来这么久,发出了不少动静,他却没有出来找她,这一点都不像是他。 盛苡敲了敲门,“谢问琢?” 里面顿了一瞬,随后她便听见了他的答应声。 盛苡推门进去,迎面而来就是浓郁的酒气味,桌上地上都有酒瓶,刚才她听见的声音,应该是地上的酒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 他的手边还有酒,看起来应该是还在喝。 盛苡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谢问琢……你怎么、怎么喝这么多酒呀?” 怎么一个人在书房里能喝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在这喝了多久。 她蹙起眉,朝他走去,伸手想抱他。 谢问琢抬起眼,她微怔,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幽然深邃,低低沉沉的,太冷了,冷到没有温度。可是她没有被吓到,因为她能看到他眼眸更深处的孤独与冷漠。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孤独地处于无人的街头。 她的心头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蹲在他身前,轻声喊他的名字,双眸中是颤动的心疼:“谢问琢……” 她轻声到像是怕打扰了他,像是小猫轻轻在走动,挠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深深地看着她,大脑仿佛齿轮在转动。就是可能生了锈,很是卡顿。几秒之后,终于认出了她一般,朝她勾了下嘴角,“在呢。” 盛苡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因何而起的难过,只是她看着,就已经在跟着难受。 她抬手抚上他的手,摸了一下,跟在安抚小狗一样。 谢问琢眸中墨色翻涌,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力度很大,动作利落,盛苡下意识惊呼出声,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落进他的怀中,坐在他的双腿之上。 就像沉睡的雄狮终于被唤醒,刚才迟钝的四肢瞬间都起了动作。危险性随之覆来,只叫人由心底而生一种面对危险生物的恐惧。 盛苡怔然。 她被他紧紧搂住,他撕咬她的耳垂,声音至沉,像是极尽在压抑着情动之感:“潋潋。” 第52章 春水 那两个字准确敲进盛苡耳中。 她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她现在浑身都被他像是藤蔓一样缠住,根本无暇分出多余的心神去想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盛苡被他缠得紧,酥麻感从耳垂传至全身。 她推了他一下,“谢问琢……” 他毫无反应,就在她不解之际,他平静地盯着她纠正:“是老公。” 盛苡:“……” 所以他喝醉了是吧? 是的吧? 平时的他并不是这样的。 霸道是有点,但是没有这么厉害。 盛苡纠结了下,最终决定不和醉鬼计较,她顺着他的意思温温软软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出来,她自己就极不习惯极了。 可他好像听得很开心,嘴角轻勾,奖励般地吻了下她的嘴角,“嗯,是老公。以后都要这么喊,知道么?” 盛苡再次沉默。 不知道是该先敷衍一下地答应,过后反悔,还是该如实拒绝这件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抚过她娇嫩的唇瓣,“为什么不答应?我们不是结婚了么,我有结婚证。” 结婚证被他当成了证据,有这证据在手,他觉得自己好有理,左右巡视一圈,还想去拿。去拿就去拿吧,可他压根没打算放下她,准备抱着她一起去拿。盛苡连忙制止道:“好好好,答应答应,我知道你有结婚证,不用拿了。” 他坚持,盛苡被逼无奈,狠一咬牙:“老公!” 一瞬间,他就消停了,“嗯”了一声后,将头抵在她的肩上。 盛苡问说:“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她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双腿悬空,便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像是被野兽圈在怀中宠溺的小公主。 停顿了很久,她的头顶才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你和喻静书的谈话我知道了。” 一开始是“妈妈”,后来变为了客套些的“喻女士”,再后来,到现在,事情刚发生,他胸口还堵着气,所以直接变成了连名带姓的称呼。 盛苡微愣,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今天的反常是为的什么。 原来…… 怕她生气一般,他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是让人盯着她,才知道的你们见面。” 这点盛苡倒不是很在意,随便应了声。 “那——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他无声地颔首。 盛苡叹了口气。怪不得一个人在这喝酒呢,怪不得喝成这样呢,是听了她们那些话后,实在是难受吧? 她的两只手穿到他的身后,将人抱得更紧,“我们不要在意她了。以后,我来爱你,好不好?我没有经验,你给我点时间,我从现在开始努力……” 她很诚恳。 这一回,谢问琢却是好久都没有反应。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堵住她的唇。 气息相渡,酒气很重,她极不适应地蹙了下眉,身体欲要后退。 不过只是一个倾向,就被他紧紧扣住,堵满去路,根本退无可退。 盛苡逐渐适应他的气息,倒也放弃挣扎,闭上眼,攀上他的肩膀。 刚才在看见那满抽屉的东西时,她总觉得那件事情还很遥远。但是现在想想……恐怕是不远了。 来得这么快,是她所没想到的。 或许是他蓄谋已久,但是今晚,也是水到渠成。 她睡衣的带子上不知何时被他寻摸而至,轻一动,便开了。 微凉与温热相接,有激起小阵涟漪。 “潋潋……潋潋。” 吻得迷迷糊糊之际,她听见他唤她。声音又哑又沉,却是揉入了灼热而滚烫的爱意。 脑子里忽然有根弦紧绷至断裂。 她猝然意识到,原来他竟知道她的小名—— 可他从未唤过、从未唤过,除了今晚。 在这个时候喊出,沾满了缱绻。 她未来得及想太多,注意力就已经全被他缠住。 盛苡坐得越来越不舒服……她忽然睁眼看他,视线朦胧,喃喃问说:“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不是说、喝醉了……不能……” 她说得好生犹豫,斟酌着词,说完之后,本就红透的脸,更是红到了脖子根。 浑身上下,现在全都在烧。原本白皙若雪的肌肤,此刻是艳极的胭脂红。 谢问琢发出一声轻笑,笑得她的脸上更加的烧。他不紧不慢地欣赏着这幕美景,啄吻着她的脖颈,在上面造出点点红痕,“没有醉得那么狠,我很清醒,宝贝。” 这种时候,他定是清醒的。 他要记住每一秒,她所有的反应、所有的动作,他全都贪恋般地不舍忘记。 这一刻于他而言,曾经是肖想,是做梦,是求而不得。他等了好多年,曾经以为再也等不到的事情……而今终于是等到了。 盛苡掐着自己的手心,磕磕绊绊道:“那、那……你要是醉了,在这酒后乱性,我好像阻止不了。但是你没有醉,那要不我们还是——” 谢问琢挑眉,狭长的眼眸轻轻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想什么?嗯? 争辩是最麻烦的事情,找理由或者说服她也不是不行,但是太浪费时间。春宵苦短,他反口得极快:“我醉了,宝贝。” 盛苡:“……” 她瞠目,彻底噎住。 他站起身,将她公主抱起,大步走回房间。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他将一切全都准备得整整齐齐,所有的阻碍全都被他亲自荡平。 她埋于他怀中,不想抬头,想遮去自己滚烫的脸蛋。 忽然想到什么,她犹豫了下,仍是抬起一双水眸—— 他嘴角勾起,正是得意之色,看得出来是从心底而起的快意。其中夹杂着的急切……被她忽略不提。 唔。 一看就知道是得到了想要已久的礼物的人儿呀。 他似有所觉地低眸,对上她那双晶莹的眼眸,对视几秒后,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俯身亲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失去掌控,一发不可收拾。 依稀能听见她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会呜……这个怎么用呀……不要唔。” 紧接着,便是一道耐心哄人儿的男声。 极尽耐心,极尽温柔,像是一边吻一边说的话。 盛苡在看见尺寸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她转身想跑,却被人紧紧扣住脚腕拖了回来。 “潋潋,这个时候,跑不掉了。”他哑声,如地狱阎罗。 她白皙的背脊如塞纳河畔的春水,被他亲自吹皱。 谢问琢抵住她,眼底是翻涌的欲色,看上去很是欣赏这水面被风吹动的好景。盈盈水波荡漾,美不胜收。 他敛目,俯身吻下。 于极致的缠吻之中,她听见他的一声低喃:“盎盎春欲动,潋潋夜未央。” 她怔然。 原来。 他早就知道她的小名。 那个“盎盎”,便是出于此。 只有她一直被他正人君子的形象一直蒙在鼓里,当真以为他有多么正经守礼。 是了、是了。 要是一开始她就知道他连她的小名都知道,且亲昵唤之,那她一定会心生些许提防,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这个人毫不设防。 ——怎能不说他一声好深的心机呢! 盎盎春欲动,潋潋夜未央…… 她细细咀嚼这两句话,怔怔出神几瞬后,眼尾迅速晕开一片红,赛海棠花盛开般艳丽。 这分明,是句情诗。 于此刻念出,更添旖旎缱绻。 他扣住她的手腕,腰间使力便抵而入。 她一声轻呼下意识破唇而出,随后紧紧咬住了唇,只以控诉的眼神盯着他,泫然欲泣,看上去好不可怜,还试图与他商量:“你先出去……” 她哪知道。 她这一眼神,更如火上浇油。 他敛眸,几乎要碾碎她的腰肢,“潋潋乖。” 春水拂动,整夜不歇。 从她生日那天以来,盛苡听见最多的声音就是他们有多般配。 诸多人祝福,诸多人衷心感慨,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今晚,她第一次发现了原来他们是有不合适之处的……他们也没有那么般配…… 待她睡去,他指腹覆上她的眼尾,碾碎一滴泪。眸色之沉,犹如重墨。随后嘴角勾起,眸中灿若烟花绽开,看得出来,是真心的欢喜。 她早已困得睡过去,可他今夜注定难眠。 原以为在娶到她之后,那股翻涌叫嚣多年的情愫能够稍稍得以平静些许,但不曾想的是,此后的每一日,这股情愫都只有日益翻高的架势,无一日安宁。 每日都在造反,每日都在叫嚣,一日比一日猖狂。仿佛意图告诉他,他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更加爱她。 他的潋潋。 他怎会不爱。 他又忍不住俯身吻她。 累狠了的人得以被放去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她睡得正香,不想又来人打扰,很是不悦地翻身而走,试图躲避。 他挑眉,紧追而至。不扰她了,但是没法放开她。 - 盛苡忘记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折腾到了很晚。 几个盒子被肆意丢在地上,他一个接一个地拆,根本不知疲倦。 她提了好几次想睡觉,应该是提了第五次的时候才被放走。几乎是他一放手,她下一秒便睡着了。 运动过后,格外好睡。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这可是平时几乎没有过的经历。 盛苡拥着被寝,赖着不想起,只觉得浑身上下就如散架一般——实在累极。 她身边空空荡荡,也不知他是去了哪里。 赖了好一会后,她才勉强愿意爬起来。 ——主要是饿了。 她被人吃得这样干净,浑身上下一点儿不剩,可是她还没吃呢。 出了这么多力,又没进食,她今天饥饿感尤其强烈。要不是想吃饭,她还想接着躺,浑身酸软到根本不想动。 盛苡赤足踩在地上,双腿轻颤,一时间竟是酸软无力得险些站不住。她一咬牙,又在心里将这人给骂了一声。 目光触及地上的东西时,她脸上又迅速卷起一片红云。 真的用了很多。 她昨天在看见几个抽屉的东西时,第一想法是这得用到什么时候? 怕是要用到猴年马月,下次采购得是几年之后。 而经过昨晚……她默默地推翻了这个认知。看起来是多,但好像也不太经用。要是以后都按这频率来的话,那、那、倒也用不了多久。 想怪他乱花钱都无处可怪。 她好生气恼,眼不见为净,转脸撇开。 她才不会允许他按照这频率来。他看上去尚有余力,甚至神经越来越兴奋,但她整个人都快被榨干了。 第53章 攻击 盛苡昨天晚上穿的那身睡衣,下场和床单相比没有好到哪去,中途就被揉成一团丢去一边。 后来他给她找了件新睡衣换上。 当时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便跟个洋娃娃一样任由他折腾着穿上。 只是穿上后没多久,他兴致又起,于是又湿了一件,又被换了下来。 现在她身上穿的,已经是第三套睡衣。 一想到谢问琢昨晚的折腾劲儿,盛苡到现在还想咬牙。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这是禁欲了多久?不知道的以为他禁欲了二十八年。 盛苡站在镜子前,拉下一侧衣服。只见白皙如雪的肌肤上,人为造成的痕迹惨不忍睹,像是被狠狠蹂.躏了一整夜一般严重。她一触目,便倒吸了口凉气。 这些痕迹倒谈不上有多疼,不看的时候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主要是她皮肤娇嫩,很容易留下痕迹。有时候不小心磕碰一下都会青一块。昨晚他用的力大了点儿,今天……就完全不能看了。 她轻叹一口气,找出一件高领的衣服换上。 换完以后,她很谨慎地再检查了下。还好,总算是挡住了所有的痕迹。 盛苡在屋里慢悠悠地磨蹭,像是惧于面对什么一般。直到他寻了过来,倚在门边,气定神闲地抱手看着她。 盛苡哑了哑。 “我抱你出来?”他提议。 “不要。” 盛苡怕他真的上手,迅速地从他旁边跑了出去。 却还是没躲掉,他长手一收,便将人揽进了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他抵着她的发间,低声问:“怎么穿这么多?不热么?” 家里暖气很足,他不过一件薄衫。 而她是高领毛衣。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仿佛又回到了昨晚的时候。盛苡不太自然地动了动,拉下领口给他展示了下满脖颈的红痕,幽幽道:“你说为什么穿这么多……” 他闷笑了声,又道:“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关系。” “我有关系。”她抗议。 谢问琢嘴角的笑痕压深,“还疼吗?” 盛苡咬紧唇,她不欲这样光明正大地与他谈论这个,迅速摇了摇头后便跑去吃饭。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影两秒,没跟着去,而是去整理房间。刚才怕吵醒她,所以他没有动那满屋狼藉。 这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他不爱假手于人。 这一餐,盛苡吃了很多,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饭。 他的手机就放在她的边上。 突然响了一声,盛苡下意识偏头一看——那个熟悉的称呼轻易的就又落进了眼中。 她犹豫了下,同他的方向喊说:“谢问琢……喻女士又发消息了,要看看吗?” 她也随了他的习惯,称呼其为喻女士。 这个称呼的距离好像刚刚好。 不远不近,不像陌生人,但也谈不上有多亲近。 他说:“不着急。你可以看。” 他给了她查看自己手机的权限,“密码是你生日。” 盛苡微怔,抬眸望向卧室的方向。看不见他,但也不阻碍她发怔。 都说,没有一个女人能开心地从自己老公的手机里出来。或许说法夸张了些,概率定不是百分百,但也足以说明很多男人是不愿意让老婆看自己手机的。 他们之间的婚姻来得突然,一开始本就是个协议,多少有些客套在,她也从没有想过去看他的手机。倒没想到,他能这样坦然地交出,甚至密码还是她的生日。她怎能不讶异? 他对她是不是太……放心了些? 还有、太亲密了些? 已经亲密到用她的生日做手机密码的程度了吗? 盛苡咬着唇,有些想不通。 她不知道是错在哪里。撑着脑袋想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了——问题在于,在她这边他们好像还没有到那么恩爱的地步,在他那边,却已经将程度拉满。 她恍然大悟。 越想越觉得如此。 只是一个问题解决后,便又有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她不明白,在他那里,他们为什么会发展得这么快。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不是远比正常的情况要高出一截来? 盛苡斟酌了下,还是没有去看,想等他忙完过来自己看。她尊重他的隐私。 谢问琢很快就收拾完,一边将卷起的袖子放下一边走来,“她说了什么?” 盛苡将手机递给他,“我没看,你看下?” 他动作微顿,在她身上凝视了几秒,才道了声:“好。” 盛苡有些不自然。有一种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他窥破的感觉。总觉得心虚。 ……虽然,她好像没做什么错事。 谢问琢随意扫了眼,便将手机放下。见他就这样安静下来,并没有与她分享的意思,盛苡自己便好奇住了,心痒痒的,强行忍了一会。但过了一会后还是没忍住,很不好意思地主动朝他探过身去,问:“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谢问琢眼眸生了笑。那双桃花眼,一下子就多情了起来。 “我说过,不要同我客气,我是你老公,我的手机你随时可以看。知道么?” 盛苡:“我没有这个习惯……” “那你培养下。”他很理所当然。 “……噢。”她鼻尖皱起,很是不得已地勉强应下来。 喻静书大抵一夜未眠。 从昨天和盛苡谈完话到现在,应该是都没放下,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情。 才会在刚刚,发来了一大段文字。 或许称得上是恳切吧。 盛苡大概看了眼,无非就是昨天同她说过的那些话,用作解释,还附上了道歉。 可是文字有时候是再苍白无力不过的东西了,她看谢问琢的反应便能知道,这些话对他所起的作用并不大。 做了那么多伤人的事儿,又哪里能是几句话便能抹平的呢? 谢问琢俯身于她耳畔,“待会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主要是要给这个事开个会,开完会后,一切决议便都敲定。她现在的这些挣扎没用,改变不了我的任何决定,不用理会。” 这个姿势实在暧昧,盛苡察觉得出,他今天一直在刻意地如此。也不管她有多不自在,就像是想刻意地多来几次,来着来着,便叫她习惯与适应一般。 昨晚之前,他是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是动作是徐徐而缓缓的。昨晚之后,他的动作一下子就迅疾了起来,快得都要起飞。 盛苡绷紧了脸,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他手中的猎物,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迎面而上,接收这只野兽的“攻击”。 “潋潋,你昨天为我这样撑腰,我很开心。”他伸手抱了抱她,声音低沉而温润。 盛苡心思一动。 却在这时,她倏地想起了某件昨晚来不及与他算账的事情。 “谢问琢,你原来是知道我小名的呀。”盛苡眯起眼。 知道,但是却从未喊过,从重逢开始,就一口一个正经的“苡苡”。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却从来不提,那心思可就要好好地揣摩揣摩了。 谢问琢抬眉,似是没想到她会发现这个细节。 她觉得他动机不纯,是刻意的伪装,但是他解释得很好:“我只是怕吓到你。我确实是知道,几年前那么经常去你家,偶然间听见的。但是刚重逢的时候,你那么小心礼貌,我便只能同你一般——小心礼貌。后来逐渐熟悉,称呼也在逐渐递进,但总不好一步登天,你说是不是?” 他含着笑看她,看不出半点异常。 但是盛苡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是因为他昨晚动情之时,喊出的那一句诗,旖旎到她的心尖都为之一颤。她也是因此被他带得情动更深,而后与他共堕欲海。 那时,他宛如在呼唤最心爱的女人,那般温柔、那般缱绻,很难叫人不以为他有更深的心思,于这一事上,藏匿已久、蓄谋多时。 真要说他心思清白,并无他意,那可真是太难说服人了。 她狐疑着,很是勉强地被说服,但看上去仍是将信不信。 谢问琢揉揉她的头,吻了下她的唇角,眼眸微深道:“我去公司了,晚些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谢问琢开车去公司。他等红灯时,手臂抵在车窗,略有沉思。 ——她的感觉不错,他确实不单纯。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盯上了她,像是一匹狼躲在暗处,盯上了猎物,危险的眸光发亮,但是无人知晓。也是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了她的小名,反复咀嚼记忆之后,越念越甜,甜到他的嘴角弯起,但他从未提过。只在无数个深夜,他唤这个小名的声音会混杂在涓涓水声之中。念得多了,自然是越念越好听。 而那句诗,他从看见的那时起,便自动带入了她的身上。昨夜情不自禁,便脱口而出。好像那句诗,本就该出现在那一刻一般,极为合适、极为融洽。 思及昨晚,他直到现在都仍愉悦难止。 谢问琢轻喟一声,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的觊觎之心有多深多重,向来只有他自己最是清楚。 而这些情感太浓,他怕乍然掀于她的面前,会吓到她。 不,是一定会吓到他。 谢问琢闭了闭眼。罢了,还是继续瞒着吧。若有机会,便一点一点坦明,若无机会,便瞒下一生,也无妨。 她只需知,他爱她。很爱很爱,爱入骨髓,此生不渝。 - 谢问琢这个会开的大,涉及的广,程慕哲也来了。 毕竟他也掺和在其中。 他身后带了个助理,看上去很干练的一个女助理。 开会中途,说到一些数据的时候,程慕哲与她有小小的讨论。 宣清一一记下。 程慕哲的目光掠过她的笔记本,而后继续听发言人讲话。 等到会议结束,已经是近五个小时之后。 这个会很重要,对于这个时长,众人也习以为常。 谢问琢走来与他寒暄,目光触及宣清时,有些诧异,但是转瞬即逝,没有表露。 “这次合作得很愉快,多谢配合。” 程慕哲笑了笑,没有收他这一句谢,“谢总客气了,各取所需罢了。” 程慕哲想起什么似的,要他借一步说话。 这里人多耳杂,有些话,不太方便。 宣清等在原地,安静地站着,只是脸色突然一变,她喊着那两个人:“程总!谢总!” 他们的目光齐齐投来,冲过来的谢博裕也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谁也没想到谢博裕会突然冲向谢问琢。 谢问琢有了防备,那一拳也就没落到他身上。 “谢问琢——”谢博裕几乎是咬着牙。 他上次来逐昇有多淡定,这一回就有多暴躁。双目通红,看得出来是真想揍谢问琢。 一群人通通涌了过去,意图制止。 混乱之间,谢博裕的拳头险些落在程慕哲身上,宣清眼疾手快,重要关头用力拉了他一把,将他往自己这边带,躲过了这一击。 程慕哲侧目看了她一眼,但她顾不上看他,没有收到这个眼神。 谢问琢接了他两拳,有一拳还是没防住落在了脸上,好在得了缓冲,受的力没太大。下一秒,他也抡起拳头砸了回去,眼神发狠。 逐昇的人很快将谢博裕制服。 谢博裕扫了一眼周围这一大圈人,仍是没忍住冷笑道:“你可真是厉害啊。” 和这么一大群人一起,筹谋算计,将招数全都可着他一个人身上使。 一想到如今的局面,他实在是忍不住咬碎后槽牙。 谢问琢冷淡掀眼:“保安,将人带出去,以后不许他迈进一步。”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再没分去一个眼神。高冷矜贵之气卓然。 第54章 双更 谢问琢还要处理家事,程慕哲没有久留。 想起刚才和他说的事情,程慕哲仍若有所思。 他那个哥哥,最近可不是很太平。 跟在他旁边的宣清问说:“您刚才有伤到吗?” 她动作是快,但是那时候太混乱了,推推搡搡的,都是拳脚,所以她也不确定。 她面色很平静,不是那种特意的关切,冷静得像是在过问公事。 程慕哲淡扫她一眼,勾唇道:“没事。” 既然没事,那她就放心了,翻着手机与他报备接下去的行程。 今天还要去趟承沐。 宣清是被自家父亲安排来他身边学习的,才半个月的时间,进步突飞猛进,现在已经能够有序地安排好他的工作。 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程慕哲打开车门,朝她看去,“上车。” 宣清顿了一下。她只是个助理,何德何能,还让上司亲自给她开车门? 可是程慕哲也不动,从他的表情中看来,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而已。 她不是个喜欢矫情的性格,犹豫一下后,便迅速道谢,钻了上去。 司机在前面开车,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上车之后程慕哲就阖上了眼,闭目养神,宣清的不自在感减退,悄悄松一口气,自己打开手机研究了下工作。 恰好这时,她收到了一条爸爸发来的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能早点下班吗?】 宣清:【是有什么事吗?】 她爸爸:【晚上家里宴请客人,如果可以早点下班的话,就早点回来一起吃个饭。】 宣清抿紧了唇,一眼看出父亲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戳穿道:【爸爸,我不要相亲。】 她爸爸近日越来越操心她的婚事了。 她没有过多理会这件事,将西郊那边的项目资料整理了一遍,因为待会可能派得上用场。 今天这个时间,程董和程慕辞应该都在承沐,待会程慕哲一过去,必谈这些公事。 等车子抵达承沐的时候,一直阖眼的程慕哲终于抬眸,他刚才听见她那边传来的好几声微信提示音。见她还在对着一个聊天框发呆,似是在纠结该如何回复,不由问道:“什么事?” 宣清垂眸须臾,头也没抬便随口回了一句:“噢,没什么,就是我爸喊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吃个饭的话,怎么会这么纠结? 程慕哲的好奇心本该就此为止,但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再进一步的疑惑:“有事同你说?” “对,让我和人见个面。” 见个面…… 和人见个面。 那不就是相亲? 程慕哲眸光微沉,鲜有的静默。迟疑几瞬,脱至舌尖的话还是咽回,只是轻一颔首,道了声:“挺好。” 挺好吗? 宣清思考了下,跟着点了下头,“那好吧,那我去见见。” 程慕哲猝然抬眸,眼神如刃般射向她。 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她原本还没决定去与不去,是在听了他的“建议”之后,才决定要去见见对方。 程慕哲的眸色又深又沉,像是蛰伏于漆黑的夜晚中的一匹狼,危险陡生。周遭气压迅速压低。 他平生第一次,被人堵得这般哑口无言。 险些气笑。 但他这人惯来能忍,不过几息功夫,所有的情绪就都被他压了下去。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开门下车,“走吧。” 宣清:“噢。” - 逐昇那边,谢问琢和谢博裕单独在会议室待了会儿。 他通知了人来将谢博裕接走,但还没来。 谢博裕已经冷静了下来,坐在一侧,一言不发。 谢问琢望着他,手指轻点沙发,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过了好久,谢博裕才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他的声音闷闷的,刚才那股子冲动劲头已经消了,“我没想伤害你,更没想过踩着你上位。不管你信不信,从小到大都没有。” 谢问琢不置可否,只是觉得很可笑般,不屑地勾了下唇。 谢博裕突然撸了把头发,沉沉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道:“算了,今天是我冲动,跟你道个歉。先走了。” 看他这样子,是准备将这次博弈造成的所有后果全都咽下。 再重他也认了,随便谢问琢想怎么样吧。 亲兄弟也没有隔夜仇,刚才那两拳,算是出了气。 谢问琢冷冷抬眸,终于出了声:“既得利益者,没有必要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客套。” 谢博裕抬眸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喻静书偏待你这么多年,她所争所抢,不都是为了你?你既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争论自己有多无辜。”他淡声。 谢博裕蹙起了眉。 喻静书是和谢含之一起赶到的。她们就站在门口,将谢问琢的这一番话全部收入耳中。 喻静书准备推开门的手顿住,整个人像是怔住了一般,没了动作。她无声地垂下眼,想再听听他还会说什么。 谢问琢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一字一字地说与他听,势必要叫他听得清楚些、再清楚些:“从小到大,或许你没想过吧,但事实就是,你踩着我,剥夺着我,站到了顶峰。” 喻静书攥紧了手心。 谢含之亦是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同她一道沉默。 “我失去了多少,你就得到了多少。包括但不限于母爱、权利、家业。所以——既得利益者,你又在这里道什么无辜。”谢问琢声音越发轻淡。 他眉目冷淡异常,不沾半点温度,就跟他所说的人并不是自己那样平静。 既得利益者。 道什么无辜? 每一个字,都敲在谢博裕心口。 震动大得,都有回声。 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面对谢问琢的质问,他竟是哑然,根本无从辩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他难堪地掩下眼,眉心紧皱。 或许原先是有一道遮羞布的,但是现在,这块布被谢问琢一手扯掉,叫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而这阳光照来,过分刺目,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谢问琢忽然看向门口的方向,“进来吧。” 喻静书心中一紧,也不知他是何时发现的自己……她惴惴不安地带着女儿进去,贪恋又小心地看着他,“问琢……” 谢问琢朝谢博裕的方向轻抬下巴,“你们走吧,逐昇不欢迎你们,以后不用再来。商场无兄弟,以后恩怨对错,不必再来这里与我论道。”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千年雪山上的积雪。 都是成年人了,他未宣之于口的话外之音,他们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商场无兄弟,那商场之外呢?家中呢?他是不是也预备不想要这个兄弟? 不,何止是兄弟…… 或许,连母亲、妹妹,乃至整个家,他这是都不想要了的意思吧? 谢含之不知所措地搓了下手指,无助地喊了声:“哥——” 她从未掺进他们的恩怨。但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孩,父母的爱护自然是少不了的,她过得算是很好。 只是母亲在事业上只为二哥一人谋划,母亲偏爱这个丧子之后得来的第一个孩子,在他身上寄托了两个孩子的情感。她和二哥若有纷争,在母亲那儿她也得靠边站。 可是谢含之有些委屈,她并不想因为母亲的过错,而失去三哥。 喻静书声音更是欲裂:“谢问琢!” 她双目通红,突然扑上去握住他的胳膊:“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你再给妈妈一个机会,小苡和我谈完后我真的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错了的,我在反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谢问琢只是走到谢含之身边,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随后抬步离开,步伐坚定,无半点犹豫。 商海沉浮,近几年的他变了很多。手腕硬了,心也狠了。 当年那个无力抵抗的少年,在他们的“帮助”下,成长成了今日这般卓越的模样。 喻静书追了上去,却被他的人死死拦住。她无力地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不停摇头。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盛苡质问她的话,昨夜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好不容易好了一些,这会子,那些声音好像又开始响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眼泪无声滚落。 谢博裕走过去,沉默地搀扶起她。他望着谢问琢离开的方向,心口是前所未有的憋闷。 既得利益者,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高高在上地指责那个受尽了所有不公平待遇的人。 他的眼眶胀得生疼。 谢问琢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严助:“按刚才商议结果进行,不用顾虑。” 严助:“是,我明白,等结果出来后,我会将数据图发送到您邮箱。” 他颔首。想起刚才程慕哲说的事情,心中略有不安,于是加了句叮嘱:“这几天盯着点程慕辞那边。” 想到程慕哲,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刚才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助理。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是宣家千金。 这又是玩的什么? 他发现,他是越来越跟不上这些年轻人了。 安排完事情后,他没有在逐昇久留,径直回了家。说好的开完会就回去陪她,只是这个会比他预计的久,额外又生了是非耽搁了时间。谢问琢看了眼手表,神情有些不悦。 太过耽搁他陪她的时间了。 司机开车,他利用时间给盛霁去了个电话,商议了会事情。 谢问琢:“收网了。” 他眸色淡淡,目视前方,神情无波无澜,就像是在陈述今晚吃什么。 盛霁沉吟片刻,方笑道:“恭喜。” 这盘棋下了这么久,谋划布局,绸缪结网,调动了圈内大部分的势力,排兵布局,越下越大,到最后根本退无可退,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胜出,要么坠入无底深渊。 好在,现在胜出的人,是谢问琢。 那么,坠入无底深渊的人,就是谢博裕。 谢问琢的胜出,也就意味着谢博裕将会面对一个巨大的资金漏洞。 对手的代价不小,这场仗打得漂亮,胜得不亏。 他们多聊了几句事情,等聊完的时候,谢问琢正好抵家。 他笑了声,“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到家了,要去陪我老婆。” 盛霁:“?” 盛霁:“……” 他咬牙,一口气差点喘不匀,“谢问琢,你再不要脸一点?” 也就是现在不是面对面,谢问琢看不见他,不然他的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炫耀的老婆,是他对面这人的妹妹? 谢问琢笑了声,“等你回来,请你喝酒。” “不稀罕。”他冷嗤,啪地挂断电话。 这杯酒,不管是单纯的酒还是改口的酒,他都不稀罕! 谢问琢笑着摇摇头,他真是没见过比盛霁还难伺候的人。 看他那笑,并非抱怨,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盛苡在和奶酪商议实体漫画书的事情,临近预售,有些细节她需要和奶酪商量。 现在她的微博粉丝数已经涨到了二十五万,速度之快,史无前例。现在每天的更新下面,都有无数嗷嗷待哺的评论,诸多读者每天蹲点等她更新。这样的热度,是她没有想到的。 虽然奶酪一直与她强调,是她的漫画好,才会这么受欢迎,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肯定离不开明何全力推广的效果。因为自从明何决定要全力推广《咪九》之后,各方数据增长速度明显高于从前。 她再次肯定了之前选择和明何合作的正确性。 一个人的力量是薄弱的,与明何合作、得到明何团体的帮助,得到的力量截然不同。 当然,明何也不亏,这是一场互利共赢的买卖。 如果这次《咪九》推出的效果好,于明何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家在实体方面的成绩薄弱,一直被瑞吉所压,太急于有一个打得过的实体出现了。而现在,《咪九》就是这个可能。 其实忙到中途,她有想起谢问琢的。想着他怎么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点开他的微信看了几秒,还是没发消息过去打扰他。主要是,昨晚之后,她兀自在觉得不好意思,可他一点也没觉得。 后来事情太多,各种琐碎,她也就没再想起他。 快到晚上的时候,她刚忙完,苏棠因的视频就过来了。她将手机放在一边,一边收拾一边和她说话。 苏棠因还未开口,先眯起眼打量一遍对面的人。 “不对……”她喃喃,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突然间,她恍然,“盛潋潋,你在家穿这么多做什么?” 盛苡:“……”她没有想到苏棠因这么一针见血,一眼就看出最不对劲的地方。 她讪讪一笑。 苏棠因越发觉得不对劲,“老实交代,盛潋潋!你们——” 苏棠因一直嫌弃她太单纯,老是说要□□□□一下她,盛苡从前没太信,这回算是给见识了一下。 盛苡偏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确定他还没回来,才敢说:“就,做了点夫妻间该做的事情……” 这个趋势好像是必然。 既成夫妻,那行夫妻之实也是迟早的事情,都不值得分给一分讶异的眼神。 “啊啊啊我就说他不清白吧!我就说他不怀好心吧!他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苏棠因拍桌而起,控诉声一阵盖过一阵,“也就你信了他没有其它心思!” 盛苡咬了下指尖。 苏棠因突然沉默了一下,才幽幽道:“宝贝,你不要试图掰弯我。” 盛苡:“……我没有。” 苏棠因凝视她几秒,忽然叹气:“算了,也不是不能理解谢问琢。面对着你这么个尤物,要想叫他乖乖禁欲,什么都不做,确实是不太可能。” 盛苡不认同地嗔她一眼。 苏棠因心思一动,“想不想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到底单不单纯?” 盛苡有点想。 昨天晚上她就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今天听完他的解释……也没怎么说服她。 苏棠因将自己突然起的主意分享给她,末了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千万别说是我说的,知道吗?” 盛苡问:“我不会栽进去吧?” 她打包票:“那肯定不会。”顶多就是被收拾一顿。 不过,夫妻间的收拾,那不叫做收拾。 苏棠因笑得一脸无辜,盛苡勉强信了,“那我今晚试试。” “我期待你的消息。”苏棠因红唇一咧,看上去颇有几分无害。 视频没有挂断,她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着聊着,苏棠因忽然说:“等我会,我去泡杯咖啡。” 手机依然放在那里,盛苡忙自己的事情,也没动它。 谢问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可认真地在整理文件。有她在家以后,家的感觉总是特别重。他径直朝她走去,压住人便吻。 这一出去,和一整天也没什么区别,他实在想她。 盛苡被堵了个猝不及防,她推了推他,但是推不动。他扣住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放,越吻越深。她对上他的眼睛,只看见深邃如墨,一双眼中,只有她的身影——满眼都是她。很难很难……不叫人沦陷。 “老婆。”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 苏棠因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屏幕那边的两人,愕然地怔在原地,眨了下眼。 不是,她、她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这么不见外的吗? 她的脸迅速地红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撞见人家小夫妻亲热。 苏棠因纯粹是惊得失去了反应。 而视频中的男人敏感度极强,下一秒就有一道冷淡的视线扫了过来。被这眼神一锁,她更是愣住,竟然一瞬间后背就起了冷汗。 在看见是她后,谢问琢敛了下眸,掩去刚才那吓人的冰冷,只是抬手过来关掉视频。 五秒之后,苏棠因才倏然松了一大口气。她摸了摸额角的冷汗,从未想过、他竟然这么吓人,一个眼神的威力竟然这么强。 苏棠因欲哭无泪。以前就怕他,现在好了,更怕他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难以想象他竟然有差别如此之大的两幅面孔。前脚还在那儿温温柔柔地喊盛苡老婆,连接吻都是厮缠着来,一点不粗鲁,后脚那眼神就跟刀刃一样朝她射来,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质,她想,她刚才已经被那刀给劈成两半了…… 她不是故意窥探他们亲热的,只是被吓愣住了,一时没来得及去关视频。 一想到刚才她给盛苡出的主意,苏棠因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希望盛潋潋靠谱一点,千万千万别把她抖搂出来。谢问琢当然舍不得对盛苡做什么,顶多是……嗯……但是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盛苡从迷蒙中反应过来,看见他去关手机,脑子轰隆一声炸开。她刚才是想说的,但是推不开他,呼吸都被他褫夺了个干净,他根本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再后来,她就被他蛊惑了。 直到现在,一想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上飞速地滚起一大片的红。 “谢问琢!”她生气,迁怒过去,转身跑走不理人了。 谢问琢:“……” 他张了张嘴,试图唤住人,但是显然无用。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 这一幕确实是他所没想到的,搞得他措手不及。 结果也很明显—— 完了。 惹毛了。 刚才那么一小会儿的旖旎氛围荡然无存。 谢问琢皱眉,扫了眼手机,又抬步朝房间走去,耐心至极地准备去把缩回龟壳的某人哄出来。 他站在门口哄了很久,里面的人才终于愿意来开门。 可她开门一看,这人斜倚在门边,端方如玉,即使是在哄人,也没有折去他半分姿态,依然是那般矜贵大方。 她忽然哑了声,感觉好像、更气了…… 他低头笑了声,抬手将人搂进怀中。既然门开了,他就不会再让她反悔关回去,“是意外,我保证,以后一定小心,不再让这样的意外发生。” “不可以随时随地地……亲。”她越说越小声。 谢问琢蹙眉。 他这人还算坦荡,能做到的话肯定立时就答应了,既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有了犹豫,那就说明…… 盛苡:“……”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恼怒地踩了他一脚。 而他,就算被踩了也是甘愿。 嗯,宁愿被踩,不该答应的也不答应。 盛苡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一声真有原则。 她紧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口吻危险:“谢、问、琢。” 第55章 领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盛苡都没有理他。 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将铺了满桌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谢问琢自己抱着个笔电坐在沙发上,看得出来心思投不进去,时不时的就要抬头看她一眼——看看她有没有时间理自己。 他感觉,他现在就像是在等待宠幸的妃嫔……? 见她忙得那么认真,还真腾不出神来分给自己,他有些烦躁。屏幕上是一份合同,他看了三遍,发现根本看不进去。 又等了一会,盛苡终于忙完了,她望着干干净净的桌面,满意扬唇。 谢问琢几乎是立时放下了东西,朝她走来,“忙完了?” 盛苡佯装诧异地挑眉:“你在等我吗?” 谢问琢怀疑这就是她对于自己刚才莽撞的惩罚,因为他看出了她眼中的狡黠。偏偏他还拿她无法。 他颔首,将人掳去沙发。 盛苡弯了弯唇。她承认,她就是故意的。这些东西做不做都行,她不仅做了,还做得那么细致,就是想冷落冷落这个人,省得他越烧越烫,烫到都快自燃。 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就把他给不满的——侧颜看去,下颚紧绷,面无表情。 可是这才哪到哪呢?待会还有一件事。 盛苡心惴惴。 她其实,心里也没谱。主要是,她觉得苏棠因好像也不太靠谱。两个没谱的家伙凑在一起商量出的事情——可别就成了“离谱”吧? 还没多晚呢,只是凑在一起看了会电影,他就凑过来将头抵在她肩上:“困了吗?” 盛苡:“?” 她还以为是时间快到她无所觉,可是看了眼时间,她发现确实很早。比昨天之前他们的正常睡觉时间还要早上一个小时。今天怎么就……这么早就困了? 盛苡并不笨,她怎么可能想不到是为什么。她抿紧唇,控诉地看着他,倔强仰头:“不困。” 谢问琢抬了抬眉梢,“——行。” 他对于自己的目的被洞察,没有丝毫惭愧,反而很是坦荡。坦荡到盛苡自愧不如,她另一侧的手紧张地紧攥。 有时候越想时间过得快点,它就走得越慢;越想它慢点,它反而越快。 一小时很快过去了,他的目光准时而至。 盛苡抱紧怀中的抱枕,“我、不是很困,要不你先去睡?我再看一会……” 谢问琢了然颔首,看上去很好商量,实则一点也不好商量:“不困没事,不着急睡,距离睡觉还有一会。” 不着急睡…… 距离睡觉还有一会…… 他要做什么,已经是浮于表面的分明。 盛苡长睫不停轻颤,如似即将起飞的蝶翼,“不不了吧?” “要的。”他的商量到此为止,俯身抱起她,往房间走,很温柔地贴贴她的脸,“今天忙了一天,累吗?” 她摇摇头,只与他说着要紧的事情:“明天我的第一本漫画就要预售啦。” 谢问琢颔首。他记着的,这个日子。从她第一次提起,就被他放在了心上。 “明天周末,我在家陪你。”他想陪她一起等待结果。 盛苡眨了下眼,点头:“好。” 紧接着又跟上一句:“可以吃你做的红烧小排、糖醋鱼、蟹黄豆腐吗?” 他低笑出声。今天蒙在心头的所有阴霾,在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扫干净了,而这一刻,更是叫他常处深谷的心情格外愉悦。他一一应下,“明天去超市,随你点菜。” 盛苡一下子就满意了,被哄好的猫儿,也愿意给人rua,故意掐着声音喊:“谢谢老公。” 谢问琢的脚步似有一顿。 他低沉的眸光落了下来,罩在她的身上,晦暗不明,“潋潋乖,待会也这么喊。” 盛苡:“?” 盛苡:“……谢问琢!” 原先乖极了的小猫一瞬间炸起毛,整个尾巴都炸开了,怒视来人。 偏来人即使如此,亦是不影响半点心情愉悦度,反而极为耐心地俯首贴着猫儿的脸,哄着诱着,“叫老公。说好了的。” 她更怒:“谁和你说好了!” 谢问琢算是看明白了,心情好的时候,她也愿意说几句好听的哄一下他。她对他来说不一样,只要主动一哄,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在她面前,他实在是太容易哄高兴了,而她自己是知道这一点的,而且用得极为顺手。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哄他了,他就算是反过来哄,盛潋潋也不带给个眼神的。 他失笑,不仅无半点介意,心脏还更加柔软,只会有更加强烈地往她跟前凑的欲望。她的骄矜,不仅不惹人厌,还会叫人心甘情愿地捧着一颗真心去助长。 她天生就有这个能耐,换成在古代,那就是能让人一掷千金只为换来她一笑的祸国妖妃。而他,就是自愿被她拽进迷魂阵、即便王朝颠覆亦是无悔的那个昏君。 他笑而不应,将她放在床上,“我先去洗澡。” 她干干净净,身上香软,而他刚才从外面回来,满身风尘。 盛苡趁着他洗澡的功夫,去保险柜里找出一份协议。 他们各自都有一个保险柜,存放自己比较重要的东西。他放了什么她不知道,她的主要是一些合同,还有比较贵重的几套首饰。她的东西主要并不在这里,所以并不多。 她将那份协议暂时放在自己的枕头后面,稍微掩饰了一下。 谢问琢洗完澡后,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她洗不洗。 洗的话……就去洗,不洗的话就直接…… 盛苡跑得飞快:“洗的。” 谢问琢睃着她近乎逃跑的背影,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习惯这件事。他们是夫妻,这种事情……很正常。 只是她初初经历,才会这般难为情。 以后会好的。 他很期待他们的未来。 是的,未来。 从前这两个字之于他毫无感觉,他的生活不过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痛感也没有任何喜怒哀乐。只知道努力,但不在乎意义,反正只知道朝前面走就是了。 但是后来,他觉得,或许这两个字也是值得期待的。 他们的未来。 有她的未来。 怎么会不值得期待呢? 他洗澡很快,但他猜测,她这个澡会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甚至更久。像只乌龟,在里面慢慢地磨。 好像磨着磨着,就能躲避掉被拆食入腹的命运一般。 怎么能不说一声这只乌龟不经世事,太过天真呢? 谢问琢一点都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处理了会工作。果然,过去了将将一小时的时间,浴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盛苡捏着胸口的衣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刻意,于是又将手放下来。 谢问琢抬眸看她,“洗完了吗?” 盛苡总觉得他的语气带了戏谑,像是在笑她——终于舍得出来了? 她不自在地撇了撇嘴,心想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她竟然都能听出他的话外音了? 盛苡点点头,护完肤后掀开被子往床上钻。她好像藏了事情要说,看上去颇为犹豫。谢问琢也不着急从桌边走过去,静静地等她摊牌。 盛苡终于纠结完了——不,更准确地说是她终于鼓足勇气了,开口唤他:“三哥……” “嗯?”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总算是开口了。 他倒是好奇,她预备说出些什么来。 盛苡顶着他过分灼烫的视线,勉力维持着平静,眸光心虚地闪烁:“那什么,三哥,我们当初说好的互相救场……这个婚呢,一为我生日那时候不小心造成的局面擦屁股,二有利于两家之间的生意往来……反正吧,就是挺多好处,你说对吧?” 他挑眉,示意她继续。 “现在过去那么久,我这个场算是救完了。现在没什么人在盯着我这件事,我和程慕辞之间也已经结束,再没有可能。两家的生意也都还不错,听我哥说,他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最紧要的危急时刻已经过了,现在正在慢慢回血,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国。”她头脑清晰地列出每一点,越说越顺畅。 谢问琢的眸色渐沉,如墨水倾倒,满地浓墨。 她刚说完第一句,他心里对她今天预备说什么就已经有了底。同时,他的心直直往下坠去,坠至谷底。他垂下眸,眸光最深处,是寒凉的冰。 他刚才嘴角微有淡淡的弧度,那是他与她在一处时常有的温度。温和,甚至是温柔。 可以理解为:他平时是“冷”的,但和她在一起时,他是“常温”的。 而现在,那道弧度被拉平。他的嘴角抿直,一点笑意都无。虽还在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但是他整个人释放的感觉已然变了。 盛苡其实今天这一番不单单是为了试探下他,也有些认真询问是否需要结束的意味。 毕竟他们当初确实是因为这些目的而结合,而现在这些目的基本上都已经达成,这个婚姻存在的重要性已经不大。她也怕耽搁他。如果他觉得需要结束的话……那她,会考虑的,应该会答应的。 因利而结,因利而散。 从一开始就不是按感情来的,在这场联姻局里,她应该始终保持冷静与清醒,不能乱动感情,更不能感情用事。 她越想越是理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理智到了头……她竟是有些难过。 她觉得她不是很舍得,不是很放得下……好吧,她承认,她不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也不是一个扮演成功的联姻对象。这个卷子,被她答偏了题,越走越歪,早已脱轨,最终成绩又怎么会高? 真按理智来定成绩,她怕是要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个不及格。 不过这些不重要。 最主要的还得是看他的意思。 毕竟当初,他吃了好大的亏。她是占便宜的那个人,她不能占便宜没够,将人家欺负到底。 他们是挺熟了,平时说话聊天越来越亲昵,但是这会儿是在说正经事,所以她的面色稍有些严肃。她见他也是不苟言笑,于是便更加严肃了起来,“所以,三哥你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你有什么需求我这边都会尽力配合的,你看——需要离婚吗?” 虽然这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但她想了想,还是得问清楚点好。 盛苡主要是觉得,他一个大好青年,不能被联姻局给耽搁了。她是个知恩的姑娘,不能强行扣着人家。 不管他是怎么想,反正她该提还是得主动提。至于答应还是拒绝,那是人家的事。 他们这也算是借机正经地交流一下这件事。 至于那什么,昨晚那事情……她也不亏。 他条件也是极好的。 都是成年人了,她想得很开。 她从枕头后面拉出那份协议书来,一边翻看着一边说,“你看,我们当初写得还算是清楚。” 盛苡期待地看向他,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就是突然觉得……嗯?他脸色是不是有点黑? 谢问琢勾起唇,却没什么笑意。 白疼了。 他咽下苦涩。这几个月还以为成果卓著,现在一看,哪有什么成果,还是一场空白罢了。 原以为昨晚之后,他们之间突飞猛进,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不会再有什么分开。 可又哪里能想到,这个小没良心的,隔天便能指着协议书跟他说着分开的事情。 小家伙是懂得怎么剜心的。 他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份所谓的协议书。 当初本就是他自己拟定的一份协议,后来觉得可能不太正规,叫律师修了修,而后拿去给她签的名。他自己拟的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上面确实写得清清楚楚,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该合的该分的都写得详尽。可她并不知道,上面虽然是写了如果分开该怎么处理,但他从未想过分开。那个部分,甚至还是律师加上的。 盛苡仔细凝着他的神色,今天这一出,她本来就是想确定一些事情。 可他实在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单从表面,太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了。他的情绪并不外泄,甚至可以说是控制收敛得极好。 这个年纪里,她极少见到这么厉害的人,他是一个。 谢问琢抬起眼,问说:“说完了吗,苡苡?” 盛苡其实不太能区分他究竟是如何选择“苡苡”和“潋潋”的使用情境。好像自从坦明之后,他所唤的就一直都是“潋潋”,不再伪装。可现在,为什么又叫回去了? 但她很敏感地感知到,这一句话、这六个字里蕴藏着的危险气息,她呼吸微滞,眼眸闪烁,心里有些不安,“说完了……” 他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淡淡勾唇,一步一步朝她压来,嗓音沉沉:“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谢家的门,只能进,不能出。”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盛苡的心跳越来越快,对于危险的感知程度逐渐加深。她下意识捏紧了手边的被子,防备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 ……有这规矩吗?她怎么不知道?好像没听说过呀。 而且…… 这是法治社会吧?是的吧? 为什么她有一种自己落入猎人的网中,想要离开,但是反复挣扎,只有越缠越深,而根本不可能松开分毫的感觉?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谢问琢刚才的衣服就放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他不知是何时取走其中的领带,此刻正神情悠闲地在手中缠绕把玩。 盛苡咬了下唇,她试图从床上爬起来,暂时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但她听见他又出声了—— “苡苡确定吗?要离婚了?” 他声线平静,可是盛苡很敏锐地从其中捕捉到了他的受伤。他的心情远没有看上去的这么平静,他的怒火,说不定如同火山一般,正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叫嚣沸腾。 她讪讪一笑。这时候别说是叫她再去分析什么他的神情,她心慌得厉害,只觉得这时候她能全身而退就已是不错。她隐隐已经有了预感,这次说不定,真的是很离谱的一招。 盛苡掐紧手心,及时根据情况调转方向,十分识趣地改口道:“不确定不确定,这不是在征询你的意思吗?” “可我看,你很确定。已有此意,才来同我商量。”他的神色看上去颇有几分受伤。 而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只剩三步。 盛苡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在他的脸上和缠绕在他手指上的领带之间不断徘徊,心跳越来越快。她飞快地扫了眼门口的位置,已经跑不掉了。 她磕磕绊绊地犹豫出声:“等等,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他亦是朝她微微一笑,声音出口,却如冬天的冰雪一般的凉:“晚了。” 第56章 惩罚 盛苡手里的协议书在她的猝不及防之下,就被人抽走,随手一扬,最终落于地上。 显得有几分凄凉可怜。 她的视线还在跟着那份协议书走,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是落入他眼里,就成了她还在惦念着那件事。 谢问琢微叹一声,她怎么看不明白,那不是令箭,那只是根这辈子都不会起作用的鸡毛。 盛苡看得出来他想做什么,她欲挣扎,但是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很快,她的双手就被他手中的领带捆住了。她的眼尾泛红,好不可怜地看着他,“谢问琢…” 她动了动手,仍是想不到他怎么会这么做,“你不能——” 他俯身堵住她的唇,手落在她腰侧,“夫人,这是一点夫妻间的情趣而已,不要害怕。” 他关去了灯,掩上了帘。 只听得她低低的啜泣声,如嗔带娇,明明听着是在哭,可又叫人觉得这是在撒娇。 她抿紧了唇,不叫他亲,“唔,你先放开。” “不行,这是惩罚。”他扣住她的下巴一抬,她便自动张了檀口。 风残雨暴,海棠垂泪。 到最后关头,他偏不进去,而是在口处磨她。他就在她耳边问她:“还离么?”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他磨得受不住,声音都轻:“……什么?” “还离婚么?嗯?” 她摇头。一双眼是红的,唇瓣也都是咬痕,看上去实在是可怜,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像是自愿,反倒像是被逼迫过后迫不得已给出的结果。 盛苡见他刚才一直不提,只是埋头做,就觉得奇怪,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她更委屈了,手腕轻转,上面俨然是一圈被勒出的红痕。 他显然也还不够满意,接着问:“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嘛。”就是过程未免太过分了点儿。 他颔首,又吻下来,从上往下逡去,咬住一物,声音模糊,“谢家的门,出不去的,宝贝。” 她浑身一颤,闭上眼,忍耐着。 等一回结束,他才松开那条领带,捉去她的手,看着上面的一圈红痕沉默两秒,眸中可见心疼。 虽是情趣,虽得了乐,但她皮肤娇嫩,竟然这么快就勒出了痕。 盛苡躺在那儿,像只餍足的波斯猫,侧了个身,与他面对面。见状,抓住机会便开始喊疼,眼泪窝了一包在眼眶里,直接就能让人的心疼翻上几倍。这种事儿她可太熟悉了,做起来亦是游刃有余。 某个人,嘴硬到了极点,即使眼里的心疼都泛得止不住,那张嘴亦是最硬:“该你疼一回,不然不长教训。” 他说完便开始吻那道痕迹,吻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盛苡一开始还在娇气地哼哼,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紧张地阻止道:“谢问琢,你、你要注意节制……” 这句话半点用都不起。 他又倾轧而来。 她的手拼命地挡住他,抽出一丝空隙,问了个自己从昨天开始便好奇的问题:“你到底是多久没开荤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就像个禁欲了二十八年的人?!” 她属实有些气恼。 昨天好多次,今天看这势头,隐隐比昨天还要强。 他的气息在她耳后徘徊,轻轻吐息,烫红她的耳垂。闻言只是淡笑,“为什么不能呢?相信自己,宝贝。” 盛苡狠狠一震。猛地抬眸看他。 他那双桃花眼自带蛊惑力,朝她笑了一下。 而这一下,杀伤力实在是强。 盛苡愕然,张了张唇,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她喃喃:“怎么可能呢……” 他并不再答,只顾埋首耕耘。她的注意力很快涣散,哪里还顾得上纠结这件事。 一室荒唐,还荒唐了许久,动静颇大。 待风停雨歇,她感觉全身力气散尽。 他拥着她,看着她姣好的睡颜,粗粝的指腹抚过她嫣红的眼尾,经久沉默。 怎么会不可能。 心里存着个娇气包,一存就是这么多年,看别人……谁也不入眼。 可惜娇气包不领情,拿着几张纸,还想与他道离婚。 他在她额间轻落一吻。 已入他网,便再别想逃。 刚才那般闹腾,地上一片狼藉,那份协议书就混杂在狼藉之中。他眸光淡淡地往上面一扫而过,隐有不屑,无丝毫理会之意。 - 盛苡其实想过这一招可能没什么用,但不曾想,不仅没用,还将自己都给折了进去。 她痛定思痛,认真地反省了一遍—— 以后她还是少和苏棠因一起谋划吧,不然可能根本不够赔。 她睡醒后,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份协议书安然放在桌上。 她默默地将其收起,一点没打算继续折腾。 主要是,唔,折腾不太动了。这事儿,有点费她。 苏棠因的消息已经躺在微信,问她有没有什么收获。 盛苡握着手机想了半天,认真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的态度其实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打算离婚。她拿着协议书的模样,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就好像她拿着的只是一份废纸。 他真的很奇怪,这么短的时间能培养得出这么深的感情吗?盛苡想不通。 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他好像已经喜欢了她很久很久。可她浑然不知呀。 还有,她问他是不是禁欲了二十八年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 他们这边久浸繁华之中的公子哥,大多早早游走于风月场中,即使是洁身自好的,也都谈过几任女友。二十八岁还未……不是没有,就是太少。 才会罕见得令她意外。 她倒是没有怀疑他会不会同她撒谎,一是没有必要,她没有说她生气或是介意这件事,二是……她相信谢问琢不会骗她。 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她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单纯的相信他的为人吧。 苏棠因:【怎么样?对劲吗?】 盛苡:【不太对劲。】 苏棠因:【?】 盛苡是觉得不对劲,但是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也没有证据。 苏棠因问说要不要视频聊的时候,被她拒绝了。 盛苡幽幽道:【今天我的领子可能会比昨天还高。】 苏棠因:【……】 这话一出她就知道,昨天晚上盛苡肯定是被狠狠收拾了一通。不由缩了缩脖子,咦,果然吓人。 她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你应该没有说出我来吧?】 盛苡故意吓她:【说了,好姐妹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棠因虽然知道她是在逗自己,但还是有点吓到。 她搓搓手臂,宽解她道:【算了,查不出来就不查了,反正日子不都是这样过吗?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话是这么说,过肯定是还要过的。盛苡就是好奇。总感觉他身上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打字不够过瘾,盛苡索性去了电话,问说:“你去美国做什么?” 她们好几天没见了,就是因为这家伙飞去了美国。 苏棠因顿了下,愣是只能隐晦道:“我的快乐你不懂。” 说得这样含糊,盛苡眯了眯眼,随口道:“算了,总不能是去找盛霁的。” 苏棠因那边有个人僵了下后背。 她倒是坦然,直接点头:“就是呀。本来想带你一起来玩的,谁叫你英年早婚,现在你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就不太好说带你走就带你走。” 主要是,要想带走盛苡得和谢问琢申请,而她不敢。 盛苡很不满意。 苏棠因只得掏出点儿私家珍藏的密辛,与她分享了下。 盛苡听罢,眼眸亮若繁星:“真的?我也想去——” 苏棠因没好气道:“你去得了吗?回头我给你发视频,解解眼馋就好。” 盛苡不服,想抗议,但是谢问琢正好进来:“要去超市吗?让你点菜。” 盛苡只得暂时按下这话题,“好,来了。” 她同苏棠因道别,却还对她刚才说的事情念念不忘,自退一步道:“那你别忘了拍,多拍点,拍详细点,带个像素高点的手机去,或者扛个相机去也行。” 苏棠因连声答应。 那边,谢问琢起了疑惑:“拍什么?” 盛苡扬起灿烂的笑:“没什么!就是一个秀!” 是么? 他挑眉,将信将疑。 没见她对什么秀这么“感兴趣”过。 但是电话已经被挂断,这回苏棠因的动作快到离谱。 盛苡也觉得太快,但也没多想。 她又哪里知道,这回挂断电话的人并不是苏棠因,苏棠因的动作可能确实没有这么快。 苏棠因的高跟鞋有七厘米,而此刻,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鞋跟与瓷砖发出些许碰撞声,有些狼狈。 她警惕地看向来人。 盛霁嘴角的淡笑此刻落入她的眼中极为危险,他问她:“刚才你说什么秀?” 苏棠因刚才很嚣张,现在爪牙全收,识时务道:“没有!我那只是哄她的,这不是知道她去不了么。” “是么?我看你答应得很开心,准备发送视频到国内同她一道分享。”盛霁看起来并不领情,眉梢轻挑,浑身上下都写满危险,仍是一步一步朝她压来,气势过盛,直接将她的气势压低下去。 苏棠因节节败退,忽然脚腕一崴,险些跌落在地,他眼疾手快地搂过她的腰,利落地将人捞进怀里。 她认错认得比谁都快,举起双手以作投降:“我不发给她还不行么……” “而已?” “……我也不去!” 他颔首,算是满意。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边上,将她安放于自己的腿上,迫她接吻。 盛苡还不知道自己预约的视频已经被自己亲哥毁了个干净,她正与谢问琢逛超市,一边报菜名一边找着需要的菜。 预售在今晚。 而现在距离晚上,还早。 他们不仅买了菜,顺带采购了不少零食水果。 购物车里,满满的生活气息。 他们现在,俨然就是一对正常过日子的新婚夫妇,看得出来感情很好,很是恩爱。 盛苡拿什么他都让,还会帮忙整理购物车。碰见卖草莓的地方,她还没注意,他已经先拿了五六盒。 他们成家以后,每日都会有人送来新鲜蔬果,其中就有不少女主人爱吃的水果。但他碰见了还是会买,已经是个习惯。 盛苡回过头来便看见了,弯了弯眼,她觉得谢问琢真的好贴心呀。 程慕辞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中,只觉眼睛刺疼。 他压低鸭舌帽,抬手揉了揉心口。 如果……那一天没有发生那些意外,现在推着购物车一起在超市闲逛的夫妻,就是他和她了。 他也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她喜欢吃的东西,他一直都记得的。他做得不会比这个人差,他只会做得更好。 程慕辞盯着谢问琢手中的草莓,几瞬之后,脑子里好像有根弦连上了。 他想起了之前的某一天,盛苡还没起床,他受谢问琢邀请去他那边等待。 那一日距离现在已经久远,也不是多特殊的一天,所以在记忆里也已蒙尘。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刻,那一日发生的一切在大脑里突然清晰起来。 程慕辞想起了很多个细节。 比如,谢问琢的鞋柜里有一双粉色的拖鞋。但是他那时说他是单身,一个单身男人,家中为何会常备一双粉色拖鞋? 比如,他问自己和盛苡有没有打算结婚,在自己回答之后,他的反应格外冷淡。 比如,他端来了一盘洗干净的草莓。 他倏然抬眸。 他想通了,全都想通了。 那一日,并非寻常一日。 那一日,谢问琢从进门开始,就在同他耀武扬威,就在宣泄着不满,就在狂妄地叫嚣!没有一个细节是清白的,可恨他当时全都没看出! 谢问琢释放与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善意和好心,分明是敌意,顺便打探一下他和盛苡的消息,大抵也是为了他的野心。 好一匹藏在暗处的狼! 觊觎着他盘中的食物,却又丝毫未曾被他所觉! 程慕辞难以置信。 更可恨之处在于,他虽早就知晓谢问琢不是个好东西,但是这些事情却是直到今日才想通! 原来谢问琢并没有隐瞒,他早就光明正大地袒露出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他们这些人毫无所觉罢了! 程慕辞胸腔里的怒气再次席卷而来,他感觉他快要呕出一口血。 谢问琢在挑选蔬菜的时候,盛苡没忍住往旁边逛了下。 这是他们唯一一点分开的时间。 也是唯一一个时机。 程慕辞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 盛苡看见他时,愕然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 他穿得极为低调,还有一顶黑色鸭舌帽,站在旁边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直到对上他的眼睛,盛苡才认出来他。 程慕辞眼神很是复杂,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他真的很想她。但是现在不是时机,他没有时间说太多。他交给她一个东西,扣紧她的手心,“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下。既然没有证据你不信,那我就将证据呈到你面前。这里面就是你想要的。……如果被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狡辩,信与不信,看你自己。” 言尽于此,他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压下鸭舌帽,转身离开。 盛苡握紧手里被塞过来的东西,她睫毛翕动,犹豫之后,将其放进了口袋。 或许,如程慕辞所说,这里面是她想要的东西。 这段时间她心头生出的所有疑惑,或许都能被这个小小的东西解答。包括昨晚她欲得到的、然而最终将自己折进去都没能得到的那个答案。 她总感觉谢问琢有很多秘密。 她不知道这个东西能否让一切秘密都见于天光之下。 盛苡最后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 他们好久没见了。 而这段没有见面的时间,她很清楚地意识到,她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已经从他们这段感情中,将自己的情感抽离。 一是因为他变得面目全非,二是因为,有某个人的强势侵入。 在今天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中,他的情绪都很激动。今天是难得的冷静。 而这般冷静的他,才是从前她记忆中的样子。 只不过,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她轻叹了口气。 低眸看着鞋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腰间突然出现一只手,“怎么了?” 盛苡惊动得长睫一抖,摇头:“没有,在看……鞋带散开了。” 一个正当的理由突然闯入眼帘。 高跟鞋爱好者,今天恰巧穿的是一双小白鞋。 她刚要蹲下,旁边的人已经快她一步,极其自然地蹲在她身前,为她系好鞋带。 她怔然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鞋带中穿动,赏心悦目,如一道风景。 他很快就打好结,重新站起来,见她发呆,不由笑道:“在想什么?” 盛苡心里装着事,有些沉。她抿着唇笑了笑,轻轻摇头。 谢问琢顺势握上她的手,穿过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走吧,都买好了,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路上想买一杯奶茶。” “准了。” 她弯了弯眼,脚步雀跃。 也稍稍地放下了一点点心里的事情。她想,事情或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她不要多想,什么都还没发生呢,就先自己给自己制造压力。 可能会有事情,但是不一定会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结账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到了旁边的计生用品上。 盛苡:“……” 她几乎是用咬着牙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出来的:“家里还有那么多,你别想再买。用、不、完。” 他挑眉,针对她后面这句话给予纠正:“怎么会。” 就看这两天的使用频率,他觉得他买的这些很快就能用完。 盛苡瞠目,她瞪他,“你再说!” 他竟然还真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计算上了? 她的威胁意味很明显——如果他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讨论这个问题,那她就让他用不上这玩意儿。到时候真让他用不完。 他分外识趣地闭了嘴,“遵命。” 盛苡脸颊微红地转走目光。 他的声音像是大提琴,她感觉她的耳朵快要怀孕。 回家的路上,在经过一家她常喝的饮品店时,他将车停好,陪她下车。 她去买喝的,他则走向了旁边的花店。 饮品店有点热闹,她排了一小会队。 等盛苡拎着两杯喝的回来时,他手里已经抱着一束白山茶。 她盯着这束花,眼眸亮了亮,俨然是喜欢的。 他将花拢进她的怀中,脸上是浅浅的笑意。 旁边在饮品店排队的女孩们全都看呆了。 又是惊艳又是艳羡。 这一对颜值太高了,男生不仅又高又帅,还这么会哄人,怎么可能不叫人羡慕。 有对小情侣,女生的手不自觉地拧上男友的腰,满眼控诉:“你看看人家!” 而那一对,男人已经扣着女人的手走去找他们的车。 盛苡不知道他怎么会买白山茶,这确实是她很喜欢的花。 白山茶有个花语,深得她的喜爱:你怎可轻视我的爱情。 她抱紧了怀中的花,在车上坐好后,俯首闻着花香。 白山茶正在盛放。 花香盈盈。 回家后,谢问琢整理了下东西后便准备下厨,他将围裙围好。 盛苡非常自觉地凑上去帮他系。 他是大厨,她什么都不做的话,自然是得殷勤点儿。 盛苡心中一动,还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辛苦了哦。” 论起哄人的功夫,没人比她更擅长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 他拉住人,直接就往料理台上压。 盛苡惊得失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淡然。 “就这么一下?不够。” 第57章 U盘 换做别人,如果亲的话就只是亲一下。 但是这个男人从来不是。 他的每次吻,盛苡都觉得又急又凶。 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 这次也是。 他沉沉压来,一下一下地吮去她的氧气。 她感觉得到,相扣的两只手上,他在抚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描摹着,眷恋着。 自从戴上以后,她同他一般,也不曾摘下过。这就是个已婚的标志,他们往外一走,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们是已婚。 而她发现,他很喜欢它,在接吻时、在做.爱时,他的手指经常无意识地就覆了上去,描摹一下它的形状。 他对它的喜爱,可见一斑。 她仰头意图呼吸,却又被他拽了下来。 “谢问琢——”她斜他一眼,支着酸软下去的小腿,将人踢开。 她说过的,他要节制。 倒也谈不上是为了他的腰啊肾什么的考虑,单纯是为了她自己考虑。 他低笑了一声,最后吻了吻她细嫩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痕,才勉强起身。黑眸暗得惊人,示意她出去等,“别在这勾我了。” 贼喊捉贼。 她根本什么都没做,他自己就能咬上来。 用一个词完美诠释,那就是—— 他能自燃。 她没好气地往外跑去。 手下意识往兜里插。盛苡顿了一下,某个物件在提醒着她某件事。 她咬了下唇,暂时没打算去看。等待会忙完以后……今晚找个时间解惑吧。 不得不说,程慕辞真的成功了。确实是牵动了她的心思在走。 她又将手抽出来,佯装无事发生。 吃完饭后,盛苡随意地窝在他怀里,抱着笔电等待时间,顺带看了本漫画。 他把玩着她的头发,很享受这种她满满当当地窝在他怀里的感觉。 谢问琢的目光也落在她看的漫画上,跟着她一起看。 他记得她以前就很喜欢看漫画书。 高三的时候还在看,但高三课业紧张,她被她母亲限制了购买与阅读,还为此闷闷不乐了好久。而那一年,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就是她想要很久的一套漫画。 她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谢问琢眸光微敛。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送她礼物。最喜欢看的便是她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送的是漫画书。但那时他就已经在想,等以后、等他有能力了以后,他会送给她名家之画,会送给她各种各样漂亮的首饰,会送给她很多很多,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他都会购来送与她。将全世界全都捧至她的面前,尽她享用。他的公主,原就应该被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所簇拥,而世间苦难,应当离她远远的,不沾她身分毫。 若苦难无法避免,那就让他为她遮挡拂去。 被放去他乡的时候,他一度萎靡不振。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算计与贬斥至此,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落,原先拥有的一切尽数被清空。从天之骄子,到无人关心的弃子,不过只是眨眼之间。落差之大,受到的伤害之深,于那时尚为幼雏、羽翼未丰的他而言,是不能承受之重。 他无数次想过,既然喻静书想要他变成这样,那他就顺了她的意,直接就此躺下又何妨?她那么想看他坠于谷底,那他索性就在谷底待着,省了心神,全了她意。 可那时候他又想,他要是真的在这躺着,那他还怎么给她买画呢?怎么给她买衣服首饰,怎么赠她那般多的东西?漫画书他倒是买得起,但总不能只买得起漫画书吧? 他怔怔地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辈子只能送她漫画书的事实。 所以他站起来了,躺不住了。 用尽手腕,也要从那谷底爬上来。 他的女孩,原应以鲜花盛锦为配。 她这一生,都会拥于锦绣繁华之中,不会有半分差池。 而万千荣华,定是他亲手奉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奉与她……他到底是忍不得的。他没有那么大度,在之于她的问题上,谢问琢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那既然要奉,他就势必要站于万人之巅,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才能让她更加肆意。 他这一路,便是为的这个目标咬牙往上爬的。 她是立于终点处的一束光,诱着他往她的方向前行。这束光照着照着,终于是照到了他的身上。 她是他的信仰,始终都是。 可她不知道,原来他已经喜欢了她这么久了。 久到,别的相关记忆都在蒙尘,都在褪色。只有她,在他的记忆里依然鲜活明媚。 时间到了—— 谢问琢定了定眸,看向她电脑。 销量以爆发式的速度往上增长,并且一直在增加,始终未停。 明何那边的工作群炸开了锅。 奶酪连发数条消息以作感慨与震惊,传去喜报,且实时更新。 这样的数据在明何的实体史上极为难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奶酪算了算,好像是三年前一位老牌大神出实体的时候才有过的辉煌了。 那位大神的粉丝基数很大,那本书也很火,才会有这样的成绩。 而在这之前,这样的成绩要是跟她说会出现在一个刚入行、还未出过实体的新人身上,那她只会觉得是痴人说梦。可是现在真的实现了! 明何并非小出版社,并不会被一般的小成绩所震惊。 现在这个成绩——真的是很火。 奶酪直接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数据增长,各方捷报频传。 她并非是明何最好的编辑,当初盛苡是恰巧投到的她手里,她一眼看上,这才有了合作,而那位大佬暗示重视盛苡是后来的事情。不然就以后来明何对盛苡的重视程度而言,这么重要的差事根本落不到她头上。 而现在,这个辉煌的实体成绩,是她做出来的。 她只是想想就激动得快疯了。 这意味着,她的编辑生涯,站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明何老总原就在关注着这件事,看到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他高兴得满面红光。 这回算是妥了。谢总交代的差事,他这算是办得圆圆满满了,怎么也挑不出错了!把这份答卷一交,谢总肯定满意! 而意外之喜是,这个成绩对于明何的意义亦是重大。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整个圈子谁不知道明何在实体方面是最弱的?而现在,这个成绩响当当地出场,直接就给了整个圈子重重的一震。 尤其是瑞吉。 他一想到上次和赵总见面时被讽刺的实体成绩,现在就觉得解恨。 多痛快啊!简直大快人心! 他交代了下去,各方宣传再加把火,给这成绩再推上一推,务必推到他们所能推到的最高点!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与盎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共荣! 他们要她火,也要明何的实体从这里崛起! 明何老总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只是开始。或许,这会是明何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他务必要抓住这个机会。 一小时后,盛苡收到了奶酪发来的各方统计销量数据。 成绩喜人。 她转身就抱住了谢问琢,手都在颤。 咪九没有让她失望。 林知鸢给出的点评全都不作数。 她的咪九很好,她的漫画很好,她很好,什么都很好,根本就没有那个女人说的那么差劲,那个女人给出的所有评价都是错误的。她不用再为此感到焦虑和不安,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在告诉她这个事实,而这一次,更是以销量的方式直观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林知鸢是业内人,她是瑞吉的编辑。 这一刻盛苡很想将这份数据扔在她的面前,叫她好好看看。 不过她想,即使她没有行动,林知鸢也是会知道的。 按照奶酪的形容,明天这份成绩就会为业内所有人所知。 她扬了扬唇,明何得到了什么,瑞吉就失去了什么。这还不止,这只是个开头。 谢问琢眼眸微敛,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盎盎老师。”他语气有几分轻佻地上扬,听起来颇为玩世不恭,“这回是真火了。不能因为火了就抛弃‘糟糠之夫’,知道?” 糟糠之夫? 他? 盛苡忍俊不禁。可是一听他喊她这个昵称,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一晚上他在她耳畔的低喃。 那句诗,只是想起,脸颊便已红了。 盎盎春欲动……潋潋夜未央。 盎盎如春水,长夜未央。 他真的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 她不听他说了,接着蹲新数据。 她好像得了一种刷数据的瘾,无时无刻不想去刷新。 他也纵着她,只是找了部电影出来,陪她一边看一边刷。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如遍布群星。 他同她一同见证了这一刻,她人生中极为重要的、堪称是一个成功的一刻。 她的左手被他握着,他摩挲着她的戒指。 晚上十点,他要去书房开个跨国会议。 这么长时间过去,盛苡的激动也稍微熄了点,她慢慢冷静下来。 书房的门关上,她眨了下眼,手伸进口袋,准确地握住了那个u盘。 他不在,现在是一个查看的好机会。 看吗? 她陷入了两难。 他们现在逐渐步入了极为融洽的一个相处状态,各方面都磨合得很好,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就这样过下去……她觉得很好。 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别的意外来扰乱现有的平静。 而程慕辞的目的很明确,不就是扰乱她现在的生活吗?不就是要她和谢问琢分崩离析吗? 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盛苡攥紧了手。 可是,那些疑惑,她也是真的想解答。 她需要答案。 对于谢问琢,她有太多的好奇了。她也不是不想自己去解答,但是结果很显然——她失败了,不是吗? 在谢问琢面前,她根本就不是对手。想解答他身上的秘密,谈何容易呢?瞧,轻而易举的就被捉起来了。 而现在,现成的答案就摆在她面前,她触手可及。不用再费心去做什么,只需要打开它……她就能揭开她对他所有的好奇。 盛苡咬紧了下唇。 她纠结了很久。 两只手不停地揪着,足以见得她内心的犹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最终,仍是打开了那个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仍是点开了。 她想,即使程慕辞将信息加以加工,她也会努力辨出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不会盲目地由他牵着她走的。 而这个文件点开之后,巨大的信息量朝她涌来,根本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是一件两件事的问题,也不是简单的一些文字或者图片,还能叫她去辨认真假的程度。 她怔然地看着面前这般多的文字,看着里面详尽的解释,她茫然地蹙起眉。 她往下滑动,一点一点地看,看得极为认真,每一行字都不敢遗漏。 她原先以为,自己是有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从未想过,会有这么、这么多。 怎么会……呢? 盛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始终是紧咬着下唇的,用力到快出血。 资料很长,里面包含的事件太多。 她勉力维持着平静,将整份资料全都看完。 看完之后,她陷入了极深的沉默。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总结,却发现事情太过复杂,她一时间根本总结不出。 盛苡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轻颤,她点开又看了一遍,确保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反复确认之后,她咬牙切齿地想。 谢问琢,你可真是好样的。 第58章 出走 谢问琢开完会以后,发现家里格外安静。 睡了? 他还以为小家伙今天会激动得熬夜,没想到倒是比他想的要稳重些。 这样很好,经得住事。 以后大场面还会有很多,能以平静心态处之,是件好事。 他放轻手脚走进卧室,她背着他这边,安安静静地躺着,被子也盖得很好,看起来是真睡了。谢问琢站在房门口,抱手看了一会,忽然抬脚朝里走去。 他上了床,撑起身子去看她脸。 盯了几秒,她的长睫就轻颤了下,如抖动的蝶翼。 他知道她没睡。 他伸手勾动了下她的下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了?” 盛苡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我困了,我要睡觉啦。你快点睡。” 在今天之前的两个晚上,他无一日不食荤。她……虽也渐入佳境,但是今晚情况特殊,她实在不想。 那些事情涌入她的脑海,她现在整颗心都很乱,怎么还会有心思去做那事? 谢问琢挑眉,他很敏锐地发觉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但他不确定。而仔细回想了一番,好似也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对劲的事情。 今晚销量成绩斐然,是好事,她应当是很开心的。他也正准备去嘉奖下相关负责人。 他沉吟片刻,也没有非要纠缠,只是拉下她的被子,在被子上拍了拍,跟拍小婴儿一样:“好,那睡吧。” 他刚要退开,却被她叫住,“谢问琢。” “嗯?”他与她对视,忽然俯首碰了下她的鼻尖,“怎么?”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这句话在她心里待了很久,她反复碾读,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这话剖白了是有些肉麻的,也很自恋。可是此刻她的神情却很是认真。 女孩目光灼灼,于这黑暗之中自带亮度。看得出来,她很是认真地在提问。 这确实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他撤回身去,倚在床头,敛眸思考片刻,最终却仍是失败讨饶:“潋潋,世上最不好解释的问题应当就是感情的问题了。只能说,情不知所起。” “那,这个不知所起,”她翻身趴着,手肘撑起身体,直直看向他,“是在什么时候呢?” 是在她和程慕辞还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在更久远的、她所不知道的从前。 没有任何一匹拥有强劲攻击力的鹰隼是不敏锐的。 这次他没有再那么快速地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眸色幽深地直视着她,声音微沉,“潋潋,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他的眸光好似可以穿透一切直抵她的心脏。 看得人发慌。 很敏感,亦很锐利,迅速地就能捕捉到问题。 盛苡没有再说下去,既然他已起了提防,那再怎么问,也是无用的。她收回试探出去的触角,温温一笑:“没有呀,我只是好奇。” 谢问琢,你的感情来得这么突兀,她又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而她只是试探地一问,刚抵达边缘,他的盔甲就已上身。这般防备的姿态,不也是在侧面说明这件事并不寻常吗? 盛苡的心渐渐沉下去。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拉好被子,“不说算了,我睡了。” 谢问琢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再问一二,可是她已经闭上了眼,关上了门。 他轻喟一声,拥住她而眠。 半晌后,在盛苡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他很低的一声:“情虽不知所起,但是一往情深。我很爱你,潋潋。” 用他那般好听的声音说出这句话,这句瞬间就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情话。宛转悦耳,好像心灵被注入一股清泉。 盛苡掐紧手心。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你爱我。 可是,谢问琢,你的爱真的有这么纯粹吗? 她不知道。 提供给她的答案已经止步,接下来生出的问题,那上面再也没有,只得由她自己去寻。 而唯一能解答的人……现在就在她旁边,可她从他嘴里撬不出毫分。 她想,她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她的心上蒙上了一层灰。 她一直觉得他很深沉,如藏云雾中,她看不太懂他。 原来,她是真的看不懂。 - 谢问琢早早的就去上班了。 盛苡起床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她心里清楚这是谁。 阿姨给她端来一杯蜂蜜柠檬水,她若无其事地道了谢,随后走去阳台接电话。 盛苡望着远处的高楼,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第一次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对话,听着彼此的呼吸,与对方聊天,而不是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掐断通话。 这一幕太久未见,程慕辞眼眶有些盈热。 “苡苡,u盘里的东西你看了吗?” 盛苡犹豫了下,“嗯”了一声。 听她应了,程慕辞松了口气。还好,她还愿意看,只要不是一味地站在谢问琢那边,看都不肯看就好。 程慕辞接着道:“里面的东西都是这段时间我亲自查出来的。事已至此,我也不求什么别的,只想告诉你,他不是什么纯善之人。” 他声音发苦。要查到这些谈何容易?被刻意遮蔽过的事情,想要掀开于阳光之下,并非易事。但这些他都没有说与她听。他想告诉她的,仅此而已。 盛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久久不语。 “我会去查验的,多谢你提醒……保重。” 总不会别人给她什么资料,要她信什么,她就信什么。那些资料上的信息是真是假,她自会查验。 程慕辞明白她的顾虑。可这同时也是在说明,她与谢问琢之间的关系日益好了,现在她与谢问琢的关系,远亲于她与他,所以对于他所说的谢问琢,她不会轻易相信,而是会先求证。 他苦笑了下,倒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说:“你最近好吗?” 盛苡沉默了些许时候:“挺好的。” “那就好。”他想,只要她好,那便好了吧?他自己在这边发朽,也无所谓了。事到如今,他可求的东西不多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找我。” 他越说越哑,因为他发现,她就算有需要,她也用不到找他的地步。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联系,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少。 直到归零。 他这般客气,盛苡也与他客气了下,“好,谢谢。” 一不小心便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那些她不想听的话题,而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竟然是无话可说。 电话挂断之后,程慕辞仰头闭目,胡乱抓了下头发,神情痛苦。 他母亲端着水果敲门,看到的便是他这般模样。她站在门口许久,无声垂泪。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她儿子最近的痛苦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毫无办法。 “阿辞,还能挽回吗?真的舍不得的话,你去找她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程母扶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程慕辞不知道她来了。他并不习惯于将薄弱的一面展示给旁人看,于是便拿了外套往外走,“我去趟公司。” 程母叫都叫不住。 这个家不大,盛苡不习惯有外人在,所以阿姨打扫完卫生就会走,并不住家。 阿姨打扫书房的时候,一般是不会乱动任何东西的,但今天有几张纸被搁在旁边,看着是废纸,只是她还是不敢确定能不能扔,于是便拿着出来问盛苡。 盛苡接过来看了眼,“没事,扔了吧。” 正好空闲,她顺势走进书房,想整理一下。 很多东西阿姨不敢动,所以还是稍显杂乱。 将几份文件一一理好后,她顺手放在旁边。 桌上还有几份被压好的文件。 她的指尖落到其中一份上面的时候,目光忽顿。上面的签名…… 她拿着文件仔细看起来。 果然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名字。 程慕哲。 盛苡的眸光闪烁了下。她怎么会不认得,这是程慕辞的弟弟。 可是,谢问琢怎么会和程慕哲有合作? 他们两个,怎么会有关联? 她抿紧了唇,拿着文件的手缓慢放下。 好像有一些秘密在浮出水面。 她刚才同程慕辞说,她会去查证。而现在,事实已经在印证,那个u盘里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她不愿意相信。可是事实不由得她不信。 盛苡回过神来,将文件都收拾好,随后离开了书房。 谢问琢回家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一开始他只当她是出门,只当她是没看微信,但是直觉驱使着他去看了眼衣帽间。只是一眼,他就发现了端倪。 谢问琢面色一凛,一边给严助打电话,一边疾步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步伐,想先看看家中是否有异常。 这是他第一次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打开她的妆奁。 他送她的所有东西都在。 包括——他送给她的婚戒。 目光在落到婚戒上的那一秒,骤然一缩。 从他送给她开始,她就不曾摘下过的戒指,现在竟然躺在了这个妆奁之中。 他将其取出,握在手心里,拳心收紧,直到紧攥。 谢问琢冷然垂眸,转动了下自己的婚戒,没来由的,心慌不已。 将妆奁放回原位后,他扫了一眼卧室,抬步走去书房。 他知道出了问题。 但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问题根源。 严助从未听过谢总这样慌张的语气,叫他去找人,叫他去拦截。 谢问琢一进书房就看见了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凝思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抬步上前,翻找了下,很快就从中抽出了一份和程慕哲的合作合同。 将合同放在白炽灯下,他捕捉到了纸张边缘轻微的痕迹——这是被人拿起过,而且可能,当时那人的手用了力。 他几乎半身的气力褪去。 一切答案,有了解答。 谢问琢一拳砸于桌面。 他太大意了。 一直以来,他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从不叫任何端倪有出现的可能。他所做的一切他自己知道,而那一切都被他瞒得极好,尤其是在她的面前,他格外注重小心。 但不知是不是最近太过安逸,周围的一切给他萦绕出了梦境的虚幻感,叫他沉溺其中,竟是慢慢失去了警觉性,退化到今日竟然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只是一份合同。他昨晚看完签字之后没有多想,就放在了这里。可是就是那么刚好,她今天过来给他整理这些文件,也是那么刚好,她看到了这一份合同里所藏着的不欲叫她发现的东西。 谢问琢给她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已经关机。 微信上,他一个多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更是一直没回。 将他包裹于其中的虚幻梦境,他感受得到,此刻正在从他身上抽离。 严助来接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脸上如结冰一般的神情,冷到零下。 他从未见过谢总这样…… 严助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谢总说去哪,他就乖乖开车。 谢问琢给盛霁发消息:【小苡有联系你吗?】 盛霁应当还在睡,没有及时回,他也没客气,直接一个电话追过去。 严助从后视镜看见,他满脸戾气,浑身上下都布满刀锋。 盛霁接起电话,骂了他一顿后才没好气地说:“没有!……你们吵架了?” 他得到答案后也无心多说,敷衍了下后就挂断电话,继续打给下一个目标。 ——苏棠因。 也是没有立时接起。 谢问琢的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视线虚无地望着窗外。 这几日他们亲昵到,他快要沦陷在这场梦里。 不曾想,大梦乍醒。 天光被蒙上幕布。 一切忽成空。 第59章 揭晓(二更) 盛霁被吵醒了一次。 不过几秒,又被吵醒第二次。 他拿过手机,挂断。 又响。 又挂断。 第三次,怀中的人也被吵到了,不耐地呜咽了声。他终于抬手拿过手机,看也不看便道:“谢问琢,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谢问琢:“……” 饶是谢问琢,也觉得这个场面确实不太一般。他说:“抱歉。但我这次,打的是苏棠因的手机。” 刚才之于盛霁,他确实是知道对方八成在睡觉,打过去大概率会扰了他清梦。但关系摆在这,事急从权,他不得不打扰。 而之于苏棠因,他则是猜测她可能和盛苡在一起,才打的这通电话。他并不知道她不在国内,并不知道她去了盛霁那里,和他也有时差,不然他不会打去扰人家睡眠。 这个意外,冲击得他有点懵。 谢问琢捏了捏眉骨。 盛霁比他还要沉默,僵硬地看了眼自己拿着的手机,皱眉。 苏棠因比他醒得更快,几乎是一秒钟就清醒了,从床上登地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 双双沉默。 苏棠因咬牙,怒目而视。 盛霁一边看着她一边对话筒那边的人说:“昨天不小心把她的手机带回来了。” 谢问琢:“……” 他声音懒散地应了声,听上去是压根没信,“行。要是她找你的话跟我说声。不打扰了,回见。” 不打扰了── 电话一挂断,苏棠因就气愤地扑上去,“盛霁!” 她快气到发昏。他没事接她电话做什么!那可是谢问琢啊!被谢问琢知道了! 盛霁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一大清早的太平,算是彻底被谢问琢给扰没了。 他揽住人细腰就往怀里带,“我觉得刚才他信了。” “呵。”苏棠因冷笑一声,推开他爬起来,“我回去了!” 苏棠因从散落一地的狼藉中迅速扒拉走自己的衣物。 盛霁拦都拦不住。 他给谢问琢发了条微信:【[微笑]】 谢问琢再次沉默。只是一想就能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 谢问琢:【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谢问琢:【……我也没想到你会接错。】 盛霁:【滚】 谢问琢识趣闭嘴。 再说了,他现在也确实没功夫去管别人家的事情。 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苏棠因在开车离开之后,就接到了盛苡安排人打的电话。 盛苡现在已经在飞机上,出发前她知道苏棠因还在睡,就委托了楚楚待会帮忙打。而现在正好是楚楚被委托的时间点。 盛苡无意间打了一个时间差。 苏棠因回到住处收拾了下东西,紧接着转场,赶飞机去了。 正好她现在不想看见盛霁,那就先出去玩几天吧。 盛苡到伦敦的时间比较久,她从这边过去快很多,可以提前过去安排一下。 苏棠因弯了弯唇。 她还正好可以逮着盛霁这个错处,放肆地在他的底线上蹦哒蹦哒。他先做错事情的,到时候就算发现了,他也不敢生气,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上次被盛霁威胁完,她还以为她们姐妹俩没这个“福分”了,没想到因缘际会下,她们说不定都能亲临现场。 苏棠因激动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 - 苏棠因去给盛苡接机,接到人后拉下墨镜端详了下她的脸色,又不紧不慢地将墨镜推回去,笑问:“还行,看着没有很糟糕。吵架啦?” 盛苡闷闷道:“找你了?” “是啊。”说到谢问琢找,她就想起了早上的事情,不由有些心虚,“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接到楚楚电话,确实是不知道,怪不得我撒谎。” 苏棠因帮忙推着她行李,用胳膊肘戳戳她:“快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竟然会吵架——不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竟然会和你吵架。” 就以他对她的那个宝贝劲儿,恐怕是她要上天他都给她扶梯,哪有不应的事情?平常更是让她让到没边儿的吧?怎么做到的,竟然还能吵起来,苏棠因一时间还真想象不出来。 盛苡幽幽觑她一眼。他有她说的这么好吗?不对,自己有她说的这么不讲理吗? 苏棠因快好奇坏了,抱住她胳膊撒娇:“快同我说说。” 事情很多,也很复杂,并不好解释。盛苡叹了口气,“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 苏棠因看得比较开,“这个我倒是觉得挺正常。你想,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能闯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不复杂呢?——要知道,逐昇可是能和谢氏叫嚣的。逐昇创立几年?谢氏又创立几年?转念想想,他要是不复杂的话,说不定我们今天都看不到他。” 要想在一群虎狼相争之地露出头角,谈何容易?更别提还是一举坐拥了那么高的地位,背后的手段自然不可小觑。 道理盛苡都明白,“我知道他是靠着自己的筹谋心机走到的今天,也知道他并不简单,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用在别人身上的那些心机也会用在我的身上。而且是在我毫无所觉的时候,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算了,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多意外的事情,只是我一时间,实在是不太能接受。” 她垂下眸,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太不讲理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的这样。明明一开始她对他很客气的。大概这就是,被他宠出来的吧? 苏棠因握住她的手,“宝贝,今朝有酒今朝醉,男人不行就换一个。走,带你去酒吧!我们去那慢慢说!” 盛苡觉得,她跟着苏棠因,别的不说,酒肉是包了的。 “那那个ike?” “必须安排啊!” 盛苡满意地弯起唇角。 两个女孩,走出机场,被阳光照洒在身上,明媚动人。 酒吧里,盛苡一手握酒杯,将他做过的好事一一与苏棠因说了。 苏棠因有猜到一点,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 “程慕辞当初项目出现问题,是他设计的,那个失踪的魏老,也是他安排走的。”盛苡给自己倒了杯酒,虽在喝酒,但她头脑很清醒,“程慕辞还给我看了一个证据,当时他那个难关是林知鸢的父母出手解决的,而林知鸢的父母,是逐昇子公司的高管。一开始他没有接受林知鸢主动提出的帮助,但最后他还是接受了,他固然不对,可这背后保不定也是谢问琢诱导着、紧逼着的。反正一环又一环,这个‘九连环’,他设计得实在是太好!” 盛苡蓦地将玻璃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如她的怒气般脆响。 苏棠因还未震撼完,就听她接着讲:“还有,程慕哲也和他有关。他们在一起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程慕辞当初被逼得那么紧,就是因为这个弟弟越来越强大了,在他身后紧紧咬住不放。他被咬得越来越急,急得也就乱了章法……而这弟弟突然强大起来的背后,会否就是谢问琢的支持?” 苏棠因瞳孔微缩,亦是细思极恐。 一桩桩一件件,竟然有这么多。 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而他们所有人,竟然全都是被安排着走的棋子,谢问琢,这个执棋人,可真的走的一手好棋啊。 “我在飞机上没睡太久,一直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些事情,越想越是睡不着。酥糖,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他有多无辜。我仔细地想了又想,发现确实是的,要不然他怎么就那么厉害?我生日那天,连我都不知道程慕辞去找林知鸢,而他一个完全无关的局外人却能交给我程慕辞去找她的视频,还能出现得那般及时地救我于水深火热的局势之中。从前未曾深想,现在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才知道有多恐怖。” 他下了一盘棋,一盘好大的棋。 而她,从一开始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不止是她。还有他们所有人,包括程慕辞、林知鸢,甚至苏棠因……等等等等,出现过的所有人都是,他们全都像是木偶一样被他摆弄。 盛苡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这些都是程慕辞交给我的,以及我自己的推论。我有自己的判断,环环紧扣,真实性根本逃不掉。说不定,或者……也可以确定,他做的事情,只会比我刚刚说的这些多,而不会少。”盛苡难受地闭上眼,“他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啊,酥糖。我在他面前,是不是就是个很好骗的笨蛋?随便他骗,随便他摆弄,最后定能顺心如意地按照他想要的轨迹走。” 她越讲越是苦涩,到最后,已是自嘲。嘲笑自己太蠢太笨。枉她从前竟然一直自诩聪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这般玩弄还毫无所觉。 如果不是程慕辞察觉不对,且坚持去查,执着地将这些呈交到她面前,她或许直到现在都还活在被他编织出来的美梦之中,沉醉其中,与他一日一日地这样过下去,而曾经被隐藏住的这些秘密也永远不会被她知晓。 苏棠因太震撼了。这么一大盘棋,这得是有多高的智商,又得是花费了多少精力时间的谋算?她竟是只能说……谢问琢不愧是谢问琢。 她的角度很清奇,在震撼完后,喃喃提出一问:“他这是喜欢你多久了啊?又是得爱你爱得有多深呐……” 盛苡摇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我问了一下,可他很警觉,一下子就察觉到我不对劲。我怕被他察觉到更多,打草惊蛇,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她们碰了下杯,又一杯酒下肚。 “那现在怎么办?” 盛苡偏头,像只可怜的小猫一眼汪汪地望着她:“呜呜呜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好惨,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得对,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这里虽然是伦敦,但是在那一瞬间她还是接收到了几个眼神。 盛苡沉默。她差点忘了,世界各地都有不少中国街溜子。 她这么光明正大地用中文吐槽整个男性群体,是有点引人注目。 她默默压低声音,“我这才刚失恋多久呢?好不容易走出来那个阴影,现在好了,可能又要面临一次。” 苏棠因戏谑地朝她挤挤眼睛:“恋上了又失去,那才叫失恋呢。怎么着,短短时日,就真恋上了?” 她闷闷道:“不知道。反正现在难受是真的。大概吧……”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沦陷得这么快。 苏棠因一把搂过她肩膀,“没事儿,失恋就失恋呗,多这一次也不嫌多。这回,姐姐带你在这好好疗疗伤。” 其中的几个字,她给了重音以强调。 第60章 拉黑 盛苡和苏棠因在酒吧里喝了三四个小时的酒,才算痛快,回到了苏家在这边的一套房子。 这里已经提前叫人收拾好了,比较方便,而且很大,她们两个来住绰绰有余。苏棠因准备拉着她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散散心。 不是失恋吗?那就疗伤! 盛苡翻了下手机的消息。从她上飞机开始她就关机,下飞机后也没怎么看。点开以后,意料之中地看到他发来的成山堆一样的消息。 从一开始的着急到后面的逐渐冷静下来。最后一条,他说:【潋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你理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担心。】 盛苡垂下眼眸。 是吗? 如果你真的那么坦诚的话,她就不会有这么多被蒙在鼓里的事情。多到她都数不清,反复看了数遍,又反复进行推敲,心里才大概有个谱出来。 如果你真的什么愿意告诉的话,那为什么一直都不曾说呢?即使她问了,即使机会都递到了他的面前,即使有那么多次可以坦诚的时机。 而且,就算她愿意听,她又如何去分辨他话中真假? 她在见识过他的庞大心机之后,多少有些……自觉玩不过。 盛苡重重一吐息,仰首平静心绪。 她觉得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去想明白这些事情。 也需要,暂时地与他分开一下,不然她无法平静。 至于他们的以后应当如何走……给她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原本就是在他算计之下的“合”,并不纯粹,也并非自然而成,那“分”与“不分”,也成了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盛苡脑中数条线纠缠在一起,绕成一团,根本理不清。 她最终还是回复了,没有叫他担心,但是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谢问琢,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你让我好好想想。我很安全,也很好,不用担心我。】 盛苡发完这一条后,就拉黑了他。微信、手机号,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有了上次拉黑程慕辞的经验后,这次她尤为熟练。 主要是,不想再接收他的消息。她知道他还会发很多的消息的,她对他有这个了解,可她不想收了,也怕被他干扰了判断、影响了心绪。 谢问琢一直在盯着她的对话框,她的消息一出现他就看见了。短短几行字,看得他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心不停地往下沉,直到沉进渊底。 他秒回了她的消息:【盛苡,不可以。】 在看到红色感叹号的时候,他更是眉心皱紧,下颚绷直,脸色黑沉得惊人。 谢问琢紧握着手机,试图通过别的方式联系她,但是无一例外——全被拉黑。 他闭了闭眼。 什么叫做“需要冷静”?什么叫做“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 她现在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在想些什么? 一段时间是多久……? 她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分开? 冷静着冷静着,暂时着暂时着,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太多。他无法确定她是否也是这样的打算。 他眼尾浸出些微的红来,像是开到极致的罂粟,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骨节突出。 他不能接受。 只要她愿意听,他都可以解释。 她不能就这样给他判定死刑。 他承认,他是使了计,但是并不到要给这一切判死刑的地步。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生成的渊源,不能单单因为这些就此断掉。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生成的一点点渊源…… 他以为他可以让一点逐渐变成更多,却不曾想,上天吝啬至此,只愿意给过他这一点,不仅不愿再多,还要将其收回。 可这些时日尚短的渊源,是他苦求已久,亦是他多年执念。他多年渴求的执念妄念,好不容易触及一二,又怎能再一把褫夺? 他的声音如浸寒霜,闭目吩咐:“订机票,去盛霁那。” 他不知她的下落,下面人查需要时间,再者,盛世集团大小姐想要遮掩的踪迹,总是更不易查到些,这无异于加长了所需要的时间。他等不及,只能先瞎撞一撞。 他猜测着,她或许会去找盛霁。毕竟她的父母家人现在都和盛霁在一处。他们也有一段时日没见了,她想去见见家人也正常。 至于为什么不打电话确认最新情况—— 谢问琢心里并没有十分的把握,盛霁会与他说实话。 毕竟一方是自己,一方是他从小就无脑宠溺的妹妹。 所以,倒不如他亲自飞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严助全程大气不敢出。他从未见过谢总这么难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气压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叫他窒息。 今天他所感受到的谢总脸色之差,前所未有,且不停在刷新他记忆中的下限。 不过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太太对谢总的重要性,他是最清楚的。 突然发生这档子事,太太突然出走,谢总怎么可能不疯?不疯才是不正常。 他叹着气。今天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他们夫妻渐入佳境,越来越恩爱,谢总这段时间那叫一个春风和煦,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员工也都跟着有些受宠若惊。不仅加班少了,老板心情好,他们做事情也容易很多。 怎么今天突然就…… 他这不仅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还不如解放前。 从未得到,和得到后又失去,那能一样吗? - 从苏棠因离开他这边开始,盛霁给她发的消息就没有回过。 从早上到下午,杳无音讯。 他揉着眉骨。 他极少有这种把控不住的感觉,却是在她身上都体验遍了。 而当晚,他回到家的时候,就在门口碰见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谢问琢拎着外套,靠在墙边,气势没有被遮掩分毫,依然那般惹眼。听见动静,撩起眼看来,盛霁也这才看到他那冷如冰霜的脸色。 谢问琢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天,终于是等到了人回来。他将盛霁周遭打量了眼,才问:“她没来找你吗?” 盛霁翻个白眼,开着门,“说了没有。” 他就知道,这家伙根本不带信的,竟然还能从国内直接飞过来他这边查探真假。一来一回要耗上不少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谢问琢的时间有多廉价。 他又想嘲笑,又觉得有几分心酸,心酸得不忍。 “吵什么架了?还能把人气跑。”他没好气道,“还没找到?” 早上接到电话,他以为是小事,现在一看,或许还真不小。 谢问琢在他面前极少这么谦虚乖顺,“没有。” 盛霁进屋,他也跟着走进去。只是说起原因时,他确实有几分难以启齿。 对着人家的哥哥说,我对你妹妹早有心思,今天这局面并非自然而就,而是他使了些心机才促成的结果,那不是…… 他摸摸鼻子,所以上次和盛霁打架,他是有放水的,不止是想叫她心疼的缘故。 盛霁那双眼,直直扫过来的时候,仿佛能洞穿一切。他暂且按下不提,去拿了瓶酒,又拿了两个酒杯,一一放在桌上。 自己随意坐在一处,又朝他示意,“坐。” 盛霁叫他随意,自己倒自己喝,又拿起手机联系盛苡。 他们之间恩怨如何他先不管,要站在哪边也另说,他得先确定她无虞。 他的消息,盛苡还是回的。 得知谢问琢现在已经在他那里,她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盛霁手指点在沙发上,又问:【现在在哪?身边有别人和你一起吗?】 盛苡谨慎地先问过苏棠因,“能暴露吗?” 苏棠因跟盛霁没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对这些情况把握起来颇为得心应手,秒答道:“不能。告诉他你在巴黎,身边有朋友在。” “哪个朋友?” “随便报两个,稚雨啊虞倾啊。” 盛苡挑眉,觑她一眼,还挺有经验,看来没少做这种事。她笑了笑,顺着她的意思做。 盛霁那边还是好办的,确定了她的位置和安全之后,没有过多管束的意思,只道:【既然去了那就好好玩吧,给你的卡里钱是够的。实在不够就说。】 钱确实是够的。 他只是预想了下盛苡花得毫无节制的情况。 但也没想约束半分。 盛苡:【我现在不想见谢问琢。】 盛霁:【嗯。】 他应了。也就意味着他会处理。 盛苡放了心,甜甜道:【谢谢哥哥。】 虽然她稍微隐瞒了些事情,比如她现在正和他的人在伦敦,而且接下来的行程可能会将他气上双份。盛苡稍稍有些愧疚,但是,她也没打算坦白。 一坦白,接下来的大部分行程苏棠因去不了,她也去不了,那人生得有多么无趣! 无所谓了,反正从小到大她也没少骗他。 盛霁无奈。只有到这个时候,这个小魔王会乖得像是小公主,别的时候,魔王现形,压都压不住。两幅面孔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盛霁:【还是老话,安全第一。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跟我说,不可以隐瞒。】 盛霁:【回来给我捏一下脸。】 盛苡:【哦哦哦哦!!】 盛霁弯唇,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看向谢问琢。 谢问琢刚才有一股冲动,趁他不备抢走他的手机看一眼他们的聊天,那她现在在哪就都可知了。但大概预计了一下他和盛霁的攻击力差距,猜测了一下成功率,预想了一下失败后局面会如何……他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现在只剩这一张牌了,不能再得罪了。 盛霁看手机的时候他的眼睛恨不得糊上去,对方乍然收起,他默然地收回微微前倾的身体,轻咳一声,问:“怎么样?” “挺好。”他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特地点名了说不想见你。交代吧,什么事。” 谢问琢心一凉。 盛霁的眸光已然严肃了几分,他正经地开口:“当初你们这个婚结得本来就太突兀,各方匆忙,顾虑不周,多少是过于冲动。我们最终还是默许了她的想法,没有过多插手。但是,谢问琢,如果她想离,这个婚,就非离不可。” 盛霁直接将自己这边的意思挑明。 这个婚本来就不是经过各方敲定,谨慎周全,圆满得成。相反,实在是冲动,缺漏挺多,需要走的流程也都没走。 事后盛老爷子在家唉声叹气了不少日子,直道这小女娃娃被他惯得胆子颇大,什么事都敢做,这么大的事也敢先斩后奏。 一生铁骨铮铮的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无奈过?以往,其他人要是敢叫他这般无奈,早已棍棒上身。 可这一回偏遇到的是他这小孙女。老爷子愣是只能唉声叹气,唉着叹着愣是接受了……即使心底再不认同。 别说是这样了,就算是盛霁说要去教训盛苡,他反而还要先被教训一顿。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要离,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而且,婚礼未办,众人未昭,离起来很方便。 闪婚闪离嘛,家中长辈都很开明,都能接受。 盛苡是盛家三代里唯一出的一个女孩儿,自小便被宠着惯着,任性他们认了,娇惯他们也认了,反正她想做什么,家里人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从前谢问琢有所听闻,但是感知得或许不多,而这一次,对这一现状的感知,算是极深了。 半点不婉转,半点不迂回。 事情明明白白地给他呈在这儿。 谢问琢喉间生涩,涩到发苦。 这一切,像极了一夜梦。而现在,就在梦醒与不醒的边缘。 第61章 交锋 在确定人确实不在盛霁那里之后,谢问琢就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兄弟俩这么久没见,盛霁蛮客气地留他下来喝酒。也这才知道,十几个小时后还有一场无法缺席的股东会在等着他。 要不是问到了这里,他是丁点不说啊。这些话全都憋在肚子里,憋得极好。盛霁气得砸了他一拳,简直是拿这家伙无法。 看眼时间,盛霁在心中无声测算——他从美国飞回国内,直接就要赶去公司,中间顺利的话最多能有两小时的空闲分给他休息。 真他妈疯了。 盛霁没再留,摆摆手赶他滚。 谢问琢弹弹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姿态摆得那叫一个矜贵,站起身准备离开,“等你回去再给你接风。先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了下,略朝身后侧目,又道:“她花多少都由我这边出。” 盛霁不悦:“我难不成还出不起我妹妹的这点花销吗?” 盛苡就算再怎么能花,他也养得起。 谢问琢淡淡道:“我们已经成婚,再花你的钱,不合适。” 盛霁冷嗤。很会划分啊?划分得挺清楚啊?他不由想起了刚才对峙的局面—— 他将局面摆出之后,原以为谢问琢会被压制住,或是知难而退,或是难掩失落,总归气势要被削去不少。但结果却是,他只是垂首阴郁了须臾,便冷然抬起眸来,像一柄出鞘的剑,刀锋凛然,朝他定定道:“不会离。” 他不知道谢问琢哪来的自信。四目相对片刻,刀剑相交,他浑然无退意,眸光坚定。盛霁举杯,无所谓道:“行,我期待。” 谢问琢遥遥一举,杯中酒尽数下肚。 盛霁对他是愈发不满,压根没给商量的意思:“我养我妹妹我乐意,你管不着。” 谢问琢扫他一眼,比他的不满更剧。他自己的老婆他自己能养,用不着盛霁出手。 充沛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只想让她花他的钱。 他赚钱,就是为了给她花的。堆金砌玉地造出一个屋子来,让她被繁华堆砌,那便是他觉得还算理想的画面。至于为什么只是“还算理想”,因为他觉得应当还有更好的,只是他想象不出。 这两个大男人就跟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样在这里互相扎。 脾气一个比一个硬。 盛苡大抵是想象不到的,他们会在这为她花谁的钱而争执不休。 最后互不相让,不欢而散。 谢问琢风尘仆仆而至,又风尘仆仆而走。 盛霁不屑地嗤了一声。 他点开微信又看了眼,在确定苏棠因仍然没回后,眉眼稍染烦躁。 他后悔了,刚才就应该拉住谢问琢,灌上一通再说别的。 也算是出气。 她应该还在美国吧?总不至于一生气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跑回国内? 想是这么想,但他心里对她的行踪一点谱都没有。 要是能让他有谱的话,那她就不是苏棠因了。 - 如果不是国内催得急,谢问琢不会这么快回国。 他或许会在盛霁那里继续查探她的信息。 但是没有办法,几十个人都在等着他开会,他只能暂时搁下私事。 等他开完会后,又是七八个小时过去,谢问琢彻底地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远眺高楼壮阔,眸光微沉。 如果她想冷静一番的话,他可以给她这个空间,不去打扰。 几乎是他念头刚落,严助就进来了,“谢总,查到了,太太现在在伦敦——” 这两天严助全程跟着他奔波,刚才的会他没叫严助一起,而是放他去睡一觉。七八个小时的时间,严助休整完毕,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谢总。 一样的奔波,他是睡了一觉,但是谢总只在飞机上小憩了下,以及开会之前眯了一小时。折腾与休息完全不成正比,他实在担心谢总能否撑得住。 一样是肉身,怎么谢总就跟铁打的一样? 谢问琢的眸光扫过来,凝了几秒,却没有如严助所想的那般立即赶去伦敦,而是缓缓道:“叫人去跟着,不用让她知道,在暗地里护着就行。” 她不在他身边,还离他那么远,他不放心她的安全。 即使她笃定她安全,他也不放心。 他之前的几十个小时里,跟蚂蚁一样焦急乱撞,现在终于又恢复成了以往那个持重沉稳的模样。 严助还是习惯谢总这个样子:“好的,谢总。对了,苏棠因小姐也在太太身边,她们现在住在一处。” 苏棠因? 谢问琢眉心拧起,补充:“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回报。” 虽然严助不明白怎么他提完苏小姐,谢总不仅没放心,反而还更不放心了,但也没敢多嘴,“……好的。” 得知了她的去向,谢问琢的心多少是放下了些,没再那么空。 伦敦么? 是个好地方。 不知今日,她那边的天气如何。 是否,同宜城一般晴朗? 谢问琢敛眸,继续跟严助交代事情。 等是可以等,放是可以放,但并不意味着会就这么无休止地放下去,而他毫无作为,只是干等。 这段时间,还有它所存在的另外意义。 - 盛苡在伦敦的生活简直快意。 她们在这里的第二天,小姐妹们就听了消息纷纷赶至。 先前一个在多伦多,一个在波士顿,飞过来都快得很。 巧的是,就是之前她拿来同盛霁挡牌的那两个。这回不算挡牌了,她们是真来了。 都是自小玩到大的,她们玩的本就在一处。四个一聚齐,那还愁无趣么? 一场一场地约起来,她只愁时间不够用。 倒也不全是去酒色场所,还会去看些风景,打卡拍照,也会一起去玩剧本杀,打发打发午后时间,各种派对更是少不了。 只是盛苡总会时不时地想起他来。想起上次他们一道去南城,他陪她去索道,去坐缆车,去采风散心的一幕。 虽然是两个地方,一个是南城一个是伦敦,虽然身边的人截然不同,这回他并不在她身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风有些大,她收住飘起的围巾。 她的状态不是特别好,看着没问题,但有时候总会发呆。小姐妹们很是热心,试图为她出谋划策。 稚雨抱住她的手臂,问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有觉得他的错误很不可原谅吗?” 这是个圆脸的姑娘,脸上肉肉的,说话也有小奶音,可爱极了。 盛苡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会想,这一切是不是原本不该发生呢?我本来和程慕辞好好的,会不会,原本的轨迹应该是我和程慕辞继续这样走下去,直到走进婚姻?现在走差,是因为他的出手,硬是改变了所有的轨迹。” 没有他的插手,会不会程慕辞根本不会犯这些错,而他们之间,依然还是好好的。至于谢问琢,只会是她一个暂时的邻居,哥哥的好友,仅此而已,他们之间不会有多余的瓜葛。 硬生生改变了他们三个人命运的轨迹,这样是否是正确的? 逆天而行,强求的姻缘,是否是合理的存在? 苏棠因若有所思地用指甲抚着脸颊。 稚雨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可是,你觉得他有厉害到去改变程慕辞吗?” 盛苡微怔,“什么?” “程慕辞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的,我想他并没有厉害到去改变程慕辞的本质,对吗?”稚雨说得头头是道,“所以他做的事情,或者说他所带来的影响就是,通过一些事情,逼出了程慕辞的本质,叫你看清了这些,仅此而已。他没有改变程慕辞,程慕辞依旧是程慕辞,路是怎么走的,选择是怎么做的,都是程慕辞自己顺心而为。” 苏棠因被戳通了,她眼前一亮,接住了话:“所以,潋潋,谢问琢是叫你提前看清了这个男人,这是好事。就算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你们顺利地结完了婚,几个月、几年之后,程慕辞迟早会通过别的事情显现出他的这些不好的本质,那时候你再去发觉再去后悔,除了晚上一段时间以外,与现在并无差别。你依然是受不了的,你依然会选择与他分开,而到那时的损失可就远比现在惨重了。结果相同,损失不同,我觉得吧,现在这样倒也挺好。” 她自诩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笔账有些复杂,但好歹是叫她给算明白了。 苏棠因笑眯眯地弯起眼,合掌道:“对的,就是这样。咱们已经知道是个亏本生意了,那自然是亏得越少越好了。依我看,程慕辞本来就不是好东西,跟前女友拉拉扯扯的纠缠不清,不用为他惋惜什么,这样的男人丢了也就丢了。” 稚雨和虞倾纷纷表示认同。 盛苡看着她们几秒,又扶额叹气。这是一茬事,就算接受了这一茬,想通了这一茬,也还有无数茬在等着她。 这些道理是不错,她也不是不能想通。程慕辞是可以不要,他也可以是个好人的角色,但是他做的这么多事情,设下的这么多埋伏和陷阱,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从林知鸢到她父母,再到程慕哲和魏老,这盘棋他下得实在是太大。偏偏他又能运筹帷幄,即使是这么大的一盘棋,也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运转起来丝毫不吃力。她如何能不心惊?又如何能不去在意呢? 她下意识地想去转动无名指的戒指,却寻了场空,她怔愣地收回动作。 实在是习惯了。 养成之后又要戒掉,是有些不自然。 不过,她想,她应当是要利落一些。 - 盛苡的行踪每日都会传到谢问琢手中。 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虽隔了这般远,但他都能知晓。 他看着她和小姐妹们玩,别的也就罢了,但是在看到一些地方时,他总免不了蹙眉。 但是他无法干涉。 谢问琢除了让人盯紧点,别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上来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在家,他也没了旁的事情,每日都在忙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刚体验了一段时间准时下班生活的员工,还没快活多久,再次迎来了魔鬼加班生涯。 他们顺便将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提上日程,全力推进。 没过几日,程慕哲来谈事情。这回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人。 他笑着说:“听闻谢总最近家中不是很太平呐。” 谢问琢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神色淡淡。 还不是怪他?那天要不是跟他的合同暴露,事情可能不会一下子急转直下。 虽然迁怒得有点无厘头,但他很坦然。 谢问琢扫他一眼,声音懒散:“没见过自己门前雪都扫不干净了,还去别人家看热闹的。” 程慕哲瞬间收笑,眼神稍微有些复杂起来。这人的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点?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寻思他也没暴露什么出来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单纯的诈他? 程慕哲谨慎地觑他一眼。 两人从前是不熟,现在说白了也没有多熟,只是因为一场合作,而稍微多了些联系罢了。 这通联系下来,程慕哲更将一个真理贴在自己脑门时刻警醒自己:没事别去招惹谢问琢。 不然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程慕哲谨慎地揣测着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谢问琢浑然不觉一般,微微一笑:“喝茶。” 程慕哲:“……” 他现在怀疑这杯茶有毒。 他低眸看了一眼,也没动,蹙着眉心纠结了下,到底还是选择了主动坦白:“我之前不是让你多留意程慕辞吗?这次谢太太知道的事情就是他给提的醒。” 谢问琢毫无意外地“嗯”了声,继续摆弄茶具,给他泡茶。 显然,这些事情他已经知道得大差不差。 程慕哲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又寻思了一遍,才端起这杯茶呷了一口。 谢问琢温声说:“这是宣家的老先生送来的大红袍,你觉着怎么样?” 程慕哲差点一口茶没给噎住。他顿在一半,略是惊愕地抬眸望过去。 罪魁祸首人畜无害地还在微笑。 程慕哲无语,随便抓了个借口:“太烫了。这茶是不错。” 程慕哲心中微沉。 他很笃定,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他对宣清的任何心意,那么,谢问琢又是如何察觉? 察觉便察觉,今日这一通,又是想要什么? 他之前置身事外,只觉得这真是一出好戏。现在的话,他怀疑,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成了戏中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程慕哲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也觉得不错,那待会你带点回去。”谢问琢对他此刻的复杂心绪就跟不知道一般。 第62章 蜂蝇(二更) 程慕哲春风得意地进逐昇,蔫头耷脑地离开。 他算是想明白了,他想跟谢问琢玩,还差六十年功力。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承沐。 这个点,程父还在公司。 最近他和程慕辞的关系颇为紧张。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因为那些项目。 他的多了,程慕辞的自然就少了。一旦失去平衡,关系紧张便是正常。 他们关系紧张,他知道程父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于是今天,他很懂事地主动提出,想让程慕辞也一起加入到西郊的项目之中。 也就是意味着,他主动愿意分一杯羹出去。 程父很欣慰。 他知道这是小儿子看他最近在忧愁这些,特意让的步。 不然谁愿意将手中的肥肉分一块给别人咬? 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样想,爸很开心。不过巧的是,早上你大哥也来同我谈话了,他也让了一步,交出手里所有的工作,说是想去外面散心,我准了他去。能看到你们这样和睦,我真的很欣慰。” 他原以为,两人谁也不愿意让步,没想到的是,早上来了一个,下午也来了一个。兄弟俩竟然这样好脾性,一个接一个地主动退让。 他怎么能不欣慰?! 他这辈子最想看见的,便是两个儿子关系融洽,共同携手,一起发展承沐。 程慕哲闻言,却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轻松和高兴,而是倏然愣住,不敢置信道:“什么?” “怎么了?这样不好吗?” ……好啊,可真是太好了啊。 好到程慕哲差点笑出声。 他咬牙,他紧赶慢赶地回来,欲要拖住程慕辞,却不曾想,兄弟间的博弈,他还是慢了一步。程慕辞在他在牵绊之前,竟就已经利落走人。 程慕哲面上的淡定险些破裂。 他匆匆敷衍几句,便快步离开,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给谢问琢打电话:“程慕辞已经走了——” 散心?! 去伦敦散心吗?! 他如果今天没来这一趟,那他怕是连程慕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会知道。 程慕哲后知后觉地感慨,谢问琢可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连这都能料到,并且准备预防。 该割该舍,他眼都不眨。魄力手腕,着实惊人。 谢问琢手指在桌面轻点,他淡声应下。 这个事情,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已经过去三天了。 谢问琢凝视着手上的婚戒,缓缓阖目。 回家途中,他去买了束白山茶。 家中那束,是在她离开的前一天买的,已经蔫了。 他买束新的来替换上。 花店旁边的奶茶店依然热闹,排着略长的队伍,队伍之中不乏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谢问琢的目光掠过这条队伍,心中微苦。 上次来这里时,他还是和她一道。他与她之间的恩爱令人艳羡。不过几日功夫,竟是物是人非,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现在换成了他羡慕他们。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堵车严重。 停下不动时,他会忍不住出神。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不该使那么多手段? 可是如若不使,就连这短暂的美梦……他都无法拥有吧? 他不知道。 好像,记忆之中,他所有想要的一切,都需要他去谋划。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早就是空,宜城早就没有他这号人物。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他早已习惯。 包括后来在遇到她的问题时,他也是这般行事。 ……但他有刻意地收敛,没有像做别的事情那般没有顾忌。 他在克制,从始至终,都在克制。 当初她生日那天,他也打算好了成全,已经妥协放手。准备进去将粉钻耳钉送给她,随上祝福,而后便从容离开,放下一切。 他没有不择手段。 在之于她的事情上,他自认为已经克制得很好。 只是,或许……还是过了线。 超过她所能接受的那条线了。 所以她生气,她离开,她不要他。 谢问琢无声地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突兀地冒起。 这五天里,他所能感知到的味道就是苦涩。之前的清甜,真就如同南柯一梦。 行驶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调转车头。 家中没有人。 他丧失了原先强烈浓郁的回去欲望,提不起半点兴致。与几日之前,形成强烈反差。 没有她的地方,就只是一个房子。 - 距离上次聚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柏珩抓了把头发,懒懒地往沙发上靠,“真稀奇啊。你谢问琢今天竟然还能主动凑场子。” 以前不稀奇。 但从他结婚以后,这可就是件稀奇事了。 他好不容易娶到了惦记多年的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人粘糊在一起,哪里还有功夫理会他们? 重色轻友,啧,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段时间,他们可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谢问琢闷声:“她跑了。” 柏珩:“……” 他给气笑了,他就说谢问琢怎么有空理他们了!合着是人跑了!人跑了才有空搭理他们是吧! 其他几个也都没忍住偏过头去笑出了声。 柏珩气愤完毕,凑过去问:“你做了什么?” 等听完之后,秦岱摇头总结:“得,就是被你气跑的。你要是没有这张脸,这个身份,这层关系,这个背景,这个身家……” 柏珩踢他一脚:“你是来这夸他的?” 秦岱不紧不慢地接着道:“那你就跟个土匪一样,土匪抢亲。” 谢问琢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柏珩笑出了声,又问他:“你这混的不行啊,情敌都追过去了,你怎么还在这?不怕情敌哄人成功,把人追回去么?” “她……现在不想看见我。” 他一出现,可想而知,她会生气。 问题依然存在,得不到解决。 也就意味着,只能得一个她的生气。那有什么意义? 柏珩嘀咕:“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有礼貌啊。” 他招呼道:“行吧,即使烦心那就不想了,今晚好好玩。我叫人──” 他的手被谢问琢按住。 柏珩疑惑,谢问琢面无表情道:“帮我想想,怎么追人。” 情敌追过去了,他当然着急,怎么可能有多淡定?这不是,寻求帮助来了么。 柏珩:“……” 他叹气,“本来以为你出息了,结果是我想多了,现在看看,还是没有。” 他们呢,只不过是一群工具人罢了!!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忧愁了,一杯酒接一杯酒地下肚,借酒消愁的架势摆出来了。偏偏还不止是自己喝,拉住身边人就碰杯。 俩小时过去,他是没倒,其他人倒是被他灌倒了好几个。 眼看着他又盯上了自己,柏珩一顿,连连摆手:“我真不行了!让我缓缓。” 他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试图喘口气。 哪有这么个喝法啊!这哪里是喝?这分明是灌。 见谢问琢还不罢休,柏珩求助地看向一边的人,“蒋哥,你管管他!” 他们是受不住了,赶紧给他医医情伤吧。 从头到尾没怎么出声的人给了他一个眼神,终于是出山来,道:“她在气头上,先让她冷静冷静。然后去找她,跟她将事情说开。”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尤为平静:“有错就认,不行就跪。” 谢问琢抬眸。 其他人跟着看来。 跪? 他们脸上都起了兴致。他们还没见过谢问琢跪的样子呢,那场面还真有几分稀奇。 “你应该也做了不少事情,适当的透露一二,换她心软,换她同情,这事儿就好办了。”蒋忱接着道。 不愧是情中高手。 谢问琢若有所思。尤其谦虚地给他刚放下的空酒杯倒酒。 蒋忱欣赏他的有眼色,“你把什么事儿都藏着掖着,谁知道?这时候拿出来邀邀功,正好合适。” 谢问琢大彻大悟。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应该冷静得差不多了?他可以准备动身了。 就是还在踟蹰,担心给的时间不够。 不然再……多给几天? 虽然他半天都不情愿再多。 蒋忱握住他的肩膀,使着力,“你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只有我们知,会不会太可惜?” 谢问琢眸光微黯,垂眸勾了下唇。 怎么会可惜。 能在那些岁月中,悄悄地喜欢她,不被阻挠不被打断,已经是莫大幸事。 谢问琢收了手,没再继续给他们灌酒,自己也消停了。柏珩松了一大口气,暗地里给蒋忱竖大拇指。 厉害啊,处理起这种事来很在行啊。 蒋忱淡扫桌上各种烈酒,抬手叫来服务生,要了几瓶低度酒,跟谢问琢两人兀自喝起来。 “你这条情路,也是忐忑。” “忐忑倒是无妨,惟愿结果如意。”谢问琢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酒。酒水撞上杯壁,又从杯壁落下,如此往复,不曾止歇。 蒋忱似是有些惊奇,忽然看了他一眼。 - 谢问琢人在宜城,收集着下属传来的与她有关的各个消息。 比如,程慕辞抵达伦敦,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他们之间有所交流。 比如,程慕辞打听了她的住处后,每日都会送一束鲜花过去,指定是送给她一人。 比如,她和小姐妹们去一家酒吧玩,期间她一个人就被三个英国男的搭讪。 比如,伦敦下雨,她湿了鞋袜,有辆车停在她身边,意图送她回家。 比如,她们去看了一场男星的演唱会,抢了前排,与男星还有互动。 …… 看起来,她的生活实在是丰富多彩,在那边应当是玩得乐不思蜀。 其实禀报过来的不止这些,她的生活里也不单都是这些事情,还有很多别的小事。只是这几件被挑出来,他最为在意罢了。 这里头的每一件,报给他知时,他都在拼命按捺冲过去找人的冲动。强行地将那股冲动压下去,然后黑着脸继续听禀报。 他向来都知道她受欢迎的,不是吗? 更是知道,白山茶盛开至极致,清冷妍丽,被其吸引而至的、对其生起觊觎之心的,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 从前这朵山茶被冠了名,劝退不少人。又是在他的地盘,无人敢觊觎。 而今它不仅将身上的名牌扯掉,还去了一个开放的、无人知晓她是否有主的地方,簇拥者自然是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他是不高兴,不乐意看这局面,但是现下他没有权利去做什么,更怕加剧她对他的不满。 这几日他也没有很清闲,他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其中。 ——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亦或者可以说是,他该如何去改变? 谢问琢翻来覆去地想。 这几日的反思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的都多。偏偏还没人给他指个百分百正确的方向,他小心翼翼的,就怕行差踏错一步,越走越偏。偏着偏着,那可就真偏到与她分道扬镳了。 他可以坦白,也可以改变。 过去的所有手段,他都能收起。 如果…… 她还愿意接受的话。 谢问琢分外谦逊。 已经七天了。 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算是品了个遍。 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对她献殷勤,眼睁睁地看着她身边蜂蝇成群。 如果说这是惩罚的话,那他承认,他确实被惩罚到了。力道是够的,狠劲也是够的。 如果说这是磨砺的话,那他觉得这几天他的耐心已经被磨砺到了极点。他觉得他的忍耐力已经被刷新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严助敲门走进,面色戚戚然。 谢问琢蹙眉,还没有到今天例行的汇报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是有什么意外不成? 他猝然看去,眼神如炬。 第63章 捉人 宜城到伦敦,需要的时间太久太久了。 即使谢问琢有私人飞机,不用等待航班,即使他立时出发,两边都已备好车等候,他也还是需要时间,没有办法马上出现。 好在,他派去的人机灵,不是等到事情发生了才知道的。而是事先听见苏棠因她们在谈论,察觉了不对的苗头,就赶紧先报上去了。 给谢问琢腾出了赶至的时间。 他沉着脸色,片刻也没有耽搁,直飞伦敦。 一想到他们报上来的事情,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怎么就那么大胆,怎么就这么会玩? 谢问琢平复了几次都平静不下来。他问身边的严助:“告诉盛霁了没有?” 气压又低了、气压又低了!严助硬着头皮:“登机前已经给盛总发去消息。” 谢问琢冷笑,“那就好。”一看这主意,他就知道八成是苏棠因撺掇的。盛霁连个人都看不好,还放出来带坏他家的,他都还没跟盛霁算账,这趟奔波是他该的。 ——最主要,盛霁从美国飞去要快很多,就算他赶不到,也能先让盛霁去拦着。双管齐下,他才能稍微安心那么点儿。 不然他难以想象他现在的状态。不说会不会将天都给掀了,单说飞行的这十几个小时他也根本忍不了。 他可真是被她给治得死死的。 原想着给她几天时间冷静冷静,而这几天他度日如年,每一天都忍得无比艰难。现在更是厉害了,她一个举动就直接将他逼得忍无可忍。 严助给他端来一杯凉水,“谢总,您消消气,别生气,您见着太太还要好好和太太说呢。” 他这是在提醒谢总,切不可被怒火冲昏了头。这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可不能直接一桶油又给浇上去! 谢问琢不发一言,脸色沉得吓人。 ike。 猛男秀。 未满十八不得入内。 好,实在是很好。 - 盛霁一连数天没见到苏棠因。 后来消息倒是回了,只是问及她在哪,她就开始打太极,打来打去,反正就是不肯报位置。 他以为她是回国了,但没想到她会跑来伦敦,和盛苡一道窝藏在这“作恶”。 直到收到严助发来的相信,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盛霁抵达伦敦之后,给她打电话,她就跟有所察觉一般,根本不带接的。 如果此刻严助在这里,他就会发现盛总和谢总的脸色竟是不分伯仲。 一样的黑。 她们预订的时间是今晚九点半。 而现在不过下午,为时尚早。 盛霁吩咐司机先去酒店。 今晚再捉个当场倒也不迟。 他稍了解过,这里头的位置也有差别,有的位置……玩得更好些。他现在只在心中默道,苏棠因,你可最好是收敛些。 这句话若是当着苏棠因的面说出来的,那她听完后定是后背僵直,转身便欲跑路。 盛霁的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 ——她倒也没有那么天不怕地不怕。 有些时候的盛霁她是不怕,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时候的盛霁她都不怕。 可惜了。 她连电话都没接。 自然也是听不到这句话的。 另一边,苏棠因盯着终于歇下的手机,小小地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了?还是在这个时候…… 不过既然停了,那他应该不是知道了她今晚要做的事情吧?不然这个电话大抵是不会停的。 虞倾一边化妆一边抽空抛来一个眼神,嘲笑道:“瞧你们这点出息,怎么都被男人给拿捏得死死的?一个电话就给你吓成这样——” 苏棠因期盼盛苡不要问。 但是期盼落空了。 盛苡应声抬眸:“对了,你还没有交代。你——跟盛霁?” 稚雨和虞倾的耳朵同时竖起。 苏棠因讪讪:“一点点小渊源。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哦——那我需要改口吗?”盛苡故作单纯地一眨眼。 “可能走不到那天。”苏棠因说。 盛苡没想到能听见这么个答案,这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她愣道:“为什么?” 苏棠因走过去搂住她脖子,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没为什么……没想过我们会走得那么长远。我跟他的事情,你也不要认真,反正我跟他分了都不会跟你分的。” 苏棠因突然不放心,“盛潋潋,以后你不会因为我跟他的事情就不和我玩了吧?” 盛苡:“当然。” 苏棠因作势要咬死她。 “不会了。”盛苡补上。 苏棠因这才满意,收起吸血鬼一样的表情,“那就好。” 盛苡缓缓握住环住自己的手,从镜中看她,“酥糖,反正你要知道,我不介意改口的。” 苏棠因笑笑,撇过这个话题不说了,察看她的眼线画没画好。 时间富裕,四个小姐妹还悠哉地去享用了一顿精致的晚餐。出门时,盛苡熟稔地抱起门口的花束,准备拿去丢掉。 指针慢悠悠地晃到了晚上九点。 就在她们要从餐厅出发前往的时候,苏棠因收到了盛霁的消息。 【在做什么?】 苏棠因下意识地先环视了遍周围。确定他真的不在后,才敢回说:【刚吃完饭呢。】 【好几天不见,不想我?】 苏棠因觉得这人今天好像有点肉麻。但她也没多事,顺着他想听的说:【想的,回头有空我再去找你嘛。】 尤其的乖巧。 即使他不知,也能猜出几分——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与这份乖巧定是相反。 盛霁闲闲挑眉。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坦白的机会了,没想到她还是不肯说。 机会摆到你面前,可惜你还是没抓住,苏棠因。 他淡声吩咐:“开车。” ——既然现在不肯见,那就待会见吧。 与此同时,谢问琢走出机场。 盛苡和苏棠因俨然不知。 苏棠因和虞倾穿着要更清凉些,她们今儿还想着被邀请上去一起热舞。盛苡和稚雨就休闲多了,她们只是打算去玩。 现场气氛太热,彩色灯光闪烁,一开始她们还能尚算悠闲地闲聊,但没多久,注意力就被台上褫夺。 主持人将场热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男人上场。 这注定是所有女人的天堂。 尖叫声不断,所有人的荷尔蒙都在跳跃。 一开始还算是正常的舞蹈演出。他们身姿矫健,即使是舞蹈,也充满男性的力量。 到后面,走向逐渐开放。 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脱衣。 尖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耳膜都要被震碎,然而没有人在意,因为现场所有人全都在尖叫。这是快乐的喊声,荷尔蒙迸发到极致而压抑不住的尖叫。 舞蹈在继续,热浪在翻涌。 盛苡和稚雨碰了下杯,她们脸颊都有着各种程度的红晕。 可能是热的吧。 气氛逐渐升温。 来了一群西装暴徒,开始西装诱惑。 几乎无人能够抵抗。 尤其是当,他们的动作是经过设计的刻意诱惑,每一个举动都充满勾引心机。 苏棠因已经快尖叫疯了,“啊啊啊好帅!!!” 一个接一个的男人,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上一秒刚刚钦点这个最帅,下一秒又迫不得已将他从这个宝座上划去。 就说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就像波浪线条,怎么就那么会扭!!!性感的律动,绝美的舞姿! 盛苡亦是眉眼弯弯。 尺度逐渐加大,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今晚的视觉盛宴,体验已经飙到了满分。 这一趟来得一点都不亏,不枉费她那么执着地非来不可,中途没有轻易放弃。 她只后悔没有早点来。 或者,后悔之前没有天天来—— 下一秒,刚才还在她们前面跳舞的男人,突然一个滑行滑到了苏棠因跟前。这一举动来得她们猝不及防,而他已经开始他的新一轮诱惑。 苏棠因难以置信地捂住嘴,随即迸发出了更高的尖叫和快感,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肉.体,根本移不动视线。 现场太热了,这个热,不单是指温度。 所有人都在狂欢。 那个男人转瞬即走,天堂只落在了苏棠因身边一秒。 但是这就已经够了。 她的视线黏过去,双眼发光,恨不得也跟上去来上一舞。 却在这时,她的耳畔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好看吗?” “好看啊!!!!” 她仍沉浸在十足的兴奋之中。 盛霁冷笑,直接抚上她的细腰,将人压向自己,“我也觉得好看。” 苏棠因瞬间石化。 什么叫做一秒石化,她从前是没有过这么确切的感觉的。 她不敢置信地偏头,“盛……” 他微微一笑,“不是说想我吗?” 想是想。 但是,想归想。 不意味着她真的想见啊! 他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如果是在别处,大庭广众下接吻是会引来特殊关注。然而这里,接吻也成了小事,众人无暇分来注意力。 盛苡拉住稚雨,稚雨拉住虞倾,悄悄地往别的地方挪动。 已经损失一员大将,不能全军覆没哎。 盛苡转移到安全场地后,再回头去看,看到的是苏棠因被拖走的背影。苏棠因还在挣扎,但是毫无作用。 ……过于凄凉。 稚雨摇摇头,“可惜了。” 虞倾:“她还想着被邀请上台呢……啧,可惜了今天的妆容和打扮。” 按理来说,插曲已经结束。 但是不知道为何,盛苡心里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很快,她的这点预感就被现场的热潮给冲走。 她迅速地重新沉浸到了这场极致的享受盛宴之中。 有位身着西装的男人,突然凑到她的跟前,举起她的手背落下一吻。这个男人还未脱衣,端的是优雅和绅士,嘴角轻扬,风情自眼中流露,蛊惑众生。 周遭的女人已经失声。 她略略失神,随即一笑。 霎时如一株山茶盛放。 男人刚刚放开她的手,也是那一瞬间,她被带着一转,忽然落入一个新的怀抱。 盛苡的一双琉璃色眼眸中泻出愕然。 径直对上了一张黑云压顶的脸。 而这张脸,她最是熟悉。 谢问琢紧扣她的手腕,在她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很好。 真的是很好。 从头到尾,她都玩得很开心。 欣然接受着各种送上门的体验和互动。 眼睛胶着在现场的男人身上,片刻不带移动。 快气到呕出血的只有他。 谢问琢的脸色实在是难看。 起码盛苡是从未见过的。 她哑了声,怔怔问:“你……怎么来了?” 他和盛霁是约好的吗?一个接一个地来? 刚才她还在庆幸,盛霁只带走了一个,她还能在这边继续潇洒,没想到的是,盛霁不带走她,不是因为忘了,也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待会自有一个来抓她的。 盛苡在心里悄悄将盛霁骂了一遍。 谢问琢不答反问,脸上无一丝笑意:“玩得开心么?” “也就那样……”她承认,她很违心。如果有机会,她希望她可以天天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是么?那可不见得。” 盛苡动了动手腕,可他的手跟铁链一样锁着她,她半点也动弹不得,不由蹙眉,“你放开。” 谢问琢气到胃疼。 他紧凝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已经一周没见了。马上就是第八天。” 盛苡当然知道,不用他算,她心里也有数。她没忘记自己还在和他闹别扭,梗着脖子说:“那又如何?” 他感觉胃更疼了。情绪直观地在影响着疼痛感。 那又如何? ──你说呢? 他的眸色如墨般沉,紧攥住她的手腕,越收越紧。周遭气氛翻涌如火,他淡扫一眼,终于是不再在这里同她说,不由分说地便带着她出去。 第64章 后悔 请支持正版,不然会被女巫设迷雾的!看到重复章,订阅全文可破! 宜城入冬之后,寒气渐重。 房间里没有开灯,加上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皎亮的月光遮了个严实,室内昏暗。 是手机接连响了好几下的震动声吵醒的盛苡。 窝陷在床榻之中的人儿些微地蹙起眉,伸出一只手在床边摸索了几下,成功地将手机勾回被窝里。 她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艰难地适应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勉强清醒起来,翻看消息。 是男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在回应三小时前她发去的微信。 在看清上下消息的时间后,她眉心的蹙痕渐深。 三个,小时? 她纤长浓密的长睫轻颤,彻底地没了睡意,索性开了灯。 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了这么久,从天亮睡到了天黑。一觉醒来,家中只有她一人,那种熟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倾轧而来。 她回忆起刚才做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家中变动太大,加上换了个住所的缘故,她以前很少做梦,可是不过一个午觉而已,竟然就做了那么长的一个梦。梦得那样真实、险些陷入不说,还梦到了个……很久没见的故人。 有多久没见了? 粗略算算,也有五年的光景了吧? 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在她的梦里,他依然光鲜,意气风发。 但也不过只是个梦。 盛苡没有过多流连在梦境之中,准备起床做点东西吃,也是这时,程慕辞的消息继续出现。 【小苡,还没吃吧?我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她想起他刚刚发的几条,大概是说在开会,才没及时回消息云云。 他最近接手了个新的项目,确实是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她没想到会越来越忙,甚至忙到三小时回不了消息。不过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周到,再忙也还顾着她这边,猜测着她大概还没吃,就点了外卖送来。盛苡没有多想,回复了个好,让他先去忙。 外卖还没到,她随意拢住长发,用皮筋扎好。客厅里还摆放着三个行李箱——她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大概整理完一个箱子后,门铃响了。 应该是外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她打电话。 但这个小区是盛霁找的,地处市中心的高级住宅,环境好、基础设施齐全,安保方面更是严格,应该不会是什么陌生人才对。 盛苡先看了下猫眼,确实是外卖员,一手提外卖一手敲门,扯着嗓门喊:“您好,程先生点的外卖到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飘荡。 听见这一句,盛苡放了心,应该是程慕辞忘了改姓名电话。 她打开门接外卖。 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对面的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 盛苡愕然,下意识看向对面,一不小心便与对面的人四目相对。 有股熟悉感浓厚地翻涌而至,她越看那人越是熟悉,最终艰难地从记忆中翻找出来了一个名字:“谢……三哥?” ——谢问琢。 盛苡当然记得他的名字。别说是曾经的熟人,就连刚刚…… 她本来准备直呼其名的,绕到嘴边,又觉不太好,便改了个口。 虽然有几年没见了,对方也变得成熟了很多,但仔细辨认,还是不难认出,他就是谢问琢。 ——当年在宜城,鼎鼎大名的谢家三少。 他和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架不住他和她哥哥关系极好,两人往来频繁,所以几年前盛苡时常见到他,时日一长,倒也熟了。 他在家中行三,又比她大,与她哥哥是一辈,所以她那时偶尔会喊他三哥——大多时候她没大没小,喊的是全名。就是几年没见,有些生疏,她刚刚那一瞬间没大好意思,出口时喊的便成了三哥。 盛苡记得,当年他是因为家中的事情,被迫离开的宜城,原以为只是一时,却不曾想,他这一走就是几年。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几年之后,她会在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天与他重逢,且两人住的还是对门。 他穿着休闲装,白衣黑裤,却不掩肩宽腿长。五官显着凌厉,淡淡透着疏离,气势同身高一般迫人而来。也难怪她这样快注意到他,只因他的存在感本来就强。 此刻,他的视线也投了过来,眸光晦暗不明,是有些压抑的黯,叫人难辨情绪,难免显得薄凉寡淡。 盛苡难掩惊讶。 而对面的人,在看清她后,轻挑了下眉,似也是没想到吧。 谢问琢遥遥朝她颔首,薄唇轻启,唤出了她的名字:“盛苡。” 男人眉眼冷淡,自带清冷矜贵之气。 远比五年之前,还要叫人觉得难以亲近。 外卖小哥看了看两人,也没太八卦,只是对了对订单信息:“是程先生点的外卖对吧?” “对。” 这小哥很尽职尽责地追问:“您是他的?” 对面的人还站在那处。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问题,但不知为何,盛苡有些难答。 她抿抿唇,声音微低:“我是他女朋友。” “好嘞,祝您用餐愉快。” 谢问琢握住门把的手微一收紧,只是动作细微,极难察觉。他似乎看出了小姑娘与他的生疏与困窘,走出来后,顺手关上门,与盛苡说:“去吃饭吧。” 男人骨相优越,这点盛苡从认识他起便是知道的。从前她是看习惯了,但几年没见,尽是生疏,所有的习惯全部归零。 这个男人,天生便会掼人视线。只要一出现,好像合该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方存在。 盛苡迫着自己收回注意力,颔首道:“好,那回聊。” 她抽回身去。 他手上提着垃圾袋,应该是要去倒垃圾。 门一关上,盛苡刚才的淡定荡然无存。 ——能这么巧吗? 她刚刚……才梦见过他。 是的,谢问琢,就是她刚刚梦里的主角。 她那么久没做梦了,可是一梦就是五年没见的人,这本来就稀奇。 而她刚从梦中挣扎醒来,一打开门,就见到了五年后的他本人……双重惊奇叠加。 巧合到她都怀疑,现在是不是仍在梦中?这一切根本不是现实,而是“梦中梦”? 盛苡不免回忆刚才短促的一见面。 细细端详,还是能发现些破绽——比如,她梦里的他,还是停留在五年前的他,而她刚刚开门看见的他,已经是五年后的他。 短短片刻的功夫,她看见了五年前的他,也看见了五年后的他,是以他的变化在她眼里非常明显。 五年不见,他确实变了很多。现在的他褪去了少年时代独有的些许青涩稚嫩,现在身上全是精英人士的锐利成熟。 程慕辞给她点的是一家私房菜,三菜一汤。这家她认得,挺难点的,味道也是真的好,口碑向来不错。 她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他没秒回,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 盛苡一边吃一边给盛霁打电话。 她才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一定是盛霁捣的鬼。 但他应该是在忙,迟迟没接,她只能作罢。 盛家今年最大的项目出现问题,她哥哥前往海外进行周转,爸妈也都忙着周旋,现在宜城只剩下她一人。 问题大到盛宅也被抵押,所以她才会临时搬来这里。 想起今天的事情,盛苡只觉得世事无常。 五年前是谢问琢出事,五年后他重新归来,但没想到在这时候盛家出事了。 这风水转的,未免太快。 吃完饭后,她抱着平板在沙发上画稿。 长发被她随意地披在肩上,伴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何时,悄然垂落于她胸前,而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毫无瑕疵。 室内安静,她也安静,无声地沉浸在她的世界中时,自带一股清冷的慵懒气息。 约莫过了俩小时,视频的提示音打破一室寂静。 盛苡微怔,眸中迷蒙,如酝水雾。旋即敛眸,点了接通。 ——是程慕辞打来的视频。 她正好奇他为什么不发文字,而是打视频,那边,他就已经给出了回答:“一天没见,想你了。视频一会,让我看看你。” 情话悦耳,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 更别提发消息的还是自己的爱人。 “在做什么?” “画了会漫画,好舒服。”她入这行,不为谋生,只为爱好。有时候只是画一会画,心情就会很好。 她的这个爱好程慕辞是知道的。 他勾唇笑了下,稍微放心:“那就好。” 程慕辞原本在担心他最近忙得没空陪她,她会无聊,现下这样就很好。但他仍觉亏欠与自责,只想着赶紧忙完手头的项目,好腾出段时间专门陪陪她。 “新的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这里挺好,刚才睡了个午觉。” “是吗?”程慕辞从刚才拎到现在的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笑了笑,有些放松,“对了,大哥那边情况还好吗?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一定跟我开口。” 他说的大哥是她的大哥,盛霁。 其实盛苡也担心。 但是她相信盛霁。 盛霁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给他几个月他就能解决,那她就相信他。 毕竟,从小到大,他一直很牛逼。 她说:“会的,放心吧。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程慕辞看着屏幕中的人儿,越发的想见她。可是他现在还抽不开身。 有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小苡,你画的漫画要不要考虑下给出版社投稿?我正好认识个宜城第一大出版社的编辑,他们家的稿费很高,制作也很用心,要是能通过的话也是个好事?” 话先于脑,等说出口后再细想这个事情好像不太方便,已经是来不及。 程慕辞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盛苡展颜笑起。 那笔稿费就算再高,于盛家而言,也连一星子火都灭不去。 最多是出版成纸质书,图个情怀罢了。 不过他一片好心,她也就认真考虑了下。 她的漫画从来没有发表过,也没有投稿过,所有的稿件全在她的手中。 她也挺好奇,如果去投稿能不能成功。 几度思量后,盛苡心动了,“那有机会的话你介绍我们认识。” 程慕辞看着她的笑靥,心中一动,“好,我去联系。” - 谢问琢随手丢了手中的垃圾后,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推着推车,他一边逛一边浑不在意地往推车里放东西。 等到结账时才发现,里面有几盒他不怎么吃的草莓。 他抿紧了唇,犹疑三秒,才递给收银员。 算了。 回到家时,他看了眼对面禁闭的门,脑海里响起今天听到的话。 ——“程先生点的外卖到了。” ——“我是他女朋友。” 他动作只是微顿,下一秒便冷淡地收回视线,开门回家。 谢问琢给盛霁发了条信息:【见到人了。】 思索片刻,他又摁了几下:【放心忙吧,我替你照看着。】 整个宜城都不够她造的。 只有她不想去的,没有她玩不到的。 第二天她就约了盛苡去看展。 是个品牌的展,要有邀请函才能去。盛苡在这家没少花钱,自然是有收到的,但原本没打算去。被苏棠因一怂恿,她才改变了主意,决定去凑个热闹。 当天晚上,现场热闹云集。 盛苡穿得少,裙摆还开了很高的叉,但是披了披肩。真丝流苏披肩松垮挽着,在她明艳逼人的基础上添了一分慵懒。如一朵盛放的白山茶,无人敌其半分颜色。 她的美貌,圈子里从来无人质疑。 这可是在宜城的世家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盛家千金。 四个字一出场,便分量压人。 盛家盘踞于宜城多年,实力强盛。 今年盛家的这个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少人在观望盛家的现况——这口气要是能缓过来,那盛家不仅无虞,还能更盛,当然,要是缓不过来,那从此宜城可就没了盛家的名号。 这段时间关于盛家的议论一点也没少,自然也少不得关于盛苡的议论。她自小便驻于云端,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若是盛家一朝落败,这位盛家千金跌于泥潭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个展既然是在宜城举办,那今晚自然是少不了宜城豪门圈子的人。 他们在看见盛苡的时候都有些讶然。原以为她这段时间没心情出来,也不想出来面对诸多流言议论呢,没想到今晚这个展她竟然会来。 苏棠因就在盛苡旁边,一袭白色丝缎长裙,眼尾尽是嚣张与傲慢。 这两人一块儿出现,动动手腕就能搅得宜城不太平。 在看见她时,圈子里的人都有些惊讶。盛家如今形势严峻,不少从前扒着盛家谄媚讨好的人都躲远了,他们没想到苏棠因却还和盛苡在一起玩,丝毫没被影响的模样。 而她的出现,也悄然吓退了一部分本想看热闹的眼神。 苏棠因刚要拉着盛苡进去,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人堵住了去路。 “呀,你们俩也来了哎,好巧啊!”叶雨泠和邹颜颜站在她们准备去的方向。 距离开始时间还早,盛苡倒也不着急进去,既然被挡住了,那就陪她们玩玩。她很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盛苡你一定要跟我们开口,不要客气哦。”邹颜颜说。 盛苡本就在烦忧这件事,来看个展散个心,没想到还会被堵着提起。她随口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都是熟悉的对手了,她应付得得心应手。没心情的时候,也敷衍得得心应手。 苏棠因嗤笑出声。似乎是在说——你们多大能耐啊,盛苡要求助,还至于求助到你们头上去? 那笑声里的不屑叫邹颜颜微微一滞。她瞥了苏棠因一眼,怎么这么久没见,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你和程慕辞也算是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毕竟是你追了那么久才追到的人。怎么样?你们感情还好吧?你家里最近的事情应该没有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吧?”叶雨泠关切地问说。 就差把看热闹和幸灾乐祸几个字刻在她的脑门上了。 可真是一点不盼她好呐。 盛苡勾了下唇,今天她涂的是正红色的口红,淡淡一勾唇,便气场全开。 “借你吉言,我们挺好,真是麻烦你担心这么多了。有空呐,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未婚夫,他最近绯闻可有点传出来了,这种事情还是捂住了的好哦。”她轻声笑起。 轻描淡写地,便将指向自己的矛头拨了回去,直插对方心口。 叶雨泠脸色一变。 她和她未婚夫刚定亲两个月,纯粹是家族联姻。而他的风流与花心在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自打定亲以后,他家里便对外传消息说他准备成家,会开始收心,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会切断。这是说给她家看的,能让她的面上稍微好看点,她对此还算满意。 第65章 发觉 室内安静。 满意么? 盛苡低眸思考,给出谨慎的回复:“我还是生气的。” 他哼笑了声,朝她走去,屈起食指去碰她的鼻尖,“在气什么,同我说。” 盛苡最初气的是,他给程慕辞挖坑,引诱程慕辞一步步走错。可如今一看,这个结论已然被推翻,程慕辞变坏怪不得他。 那还能气什么呢? 她闷闷道:“气你不坦荡,气你骗我。明明早有预谋,步步为营,还装作清白无辜,万事与你无关。” 总算是,不再为了别的男人生他的气。 谢问琢无声地松口气,心口舒坦了不少。 他佯装无奈的深沉:“潋潋,这世上真要有坦荡的男儿,那实在是寥寥。更别提,是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的情况下。” “刚搬去新家时,请你来一起吃饭那天,你是不是故意灌的他酒?” “是。” 盛苡气得一噎,先瞪他一眼,再继续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我们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了,总不能是在五年前?” 遥远的五年前。 她试图回忆,然而记忆已经遥远到斑驳。 那个时候,她才多大?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谢问琢的速问速答忽然降速。他描摹着她的指尖,低声道:“更久。” 盛苡错愕。 ——更久?! 他颔首确认,眸光黯下,“这个问题暂且不答,留待你以后自己发现,好么。” 盛苡怔怔。 她咬住唇瓣,顺着他的想法点了头,“那你记得给我点提示。”不然我怕我会找不到答案。 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这样迟钝。 他竟然已经喜欢她超过五年,而她浑然不知。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也不知她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是他太会藏,还是她太迟钝? 她兀自在心里猜测:六年?还是七年?八年?九年? 好漫长的岁月,只是一念,便已觉得如此漫长。 喜欢一个人这样久,是怎样挨过来的呢?她不太能去想象。 盛苡下意识地捏紧他的指尖。 “那,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他俯近她,“不要再为了另一个男人,同我置气了,也不要一声不吭地丢下我。” 盛苡突然觉得心头没来由的闷得慌。好像一个塑料袋口,被人紧紧扎了起来,氧气渐渐稀缺。 不要再为了另一个男人,同我置气…… 也不要一声不吭地丢下我…… 她心里越来越难受,蔫蔫地捉着他的指尖,“谢问琢……” 她心里有一杆天平,一端是谢问琢,一端是程慕辞。几个月前,甚至都还没有谢问琢这端。后来,从向程慕辞倾斜变成了向谢问琢倾斜,再到现在,彻彻底底地在谢问琢这端倒塌。 她的心彻底地偏了。 她也没有办法不偏。 毕竟是这么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啊不是,只能称之为大狗吧?毕竟他这么大块头。 她的肚子响了一下。 盛苡刚刚涌上来的心软,一下子就被这突然敲响的警钟冲垮。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从车上,到床上的所有事情……理智倏然回笼,她猛地甩开他,“谢问琢,我还没有跟你算账。” 谢问琢太阳穴突突一跳。 “等等。一码归一码,昨晚是因为——”他知道她去了个什么地方,甚至还看见她和陌生男人在一块互动,更甚至还有肢体接触。那一瞬间怒火点燃,焚尽理智,只想狠狠入她,只想抹去她身上其他男人的气息,哪怕只是在那个场所沾上的香水味。 盛苡蛮横地抱起手,乜他一眼,朝外走去。她不同他说了,她要先去吃饭。 走动之间,略有摩擦,而仅仅只是这样小弧度的摩擦,都叫腿根生疼。 盛苡不由更加生气了。 哪有什么一码归一码,反正这些不好的事情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这人事前不由分说,事中强行霸道,事后倒是贴心无比。 崭新的衣物已经备好,还有一双精致漂亮的小皮鞋。 盛苡一一换上,裙摆摇曳地下楼。 就差那么一步。 谢问琢皱着眉,紧跟而上。 盛苡没工夫去找外面的餐厅了,就着方便在酒店用餐。正好,午餐的用餐时间还没过。 谢问琢分外殷勤,各方各面伺候得周到齐全,连筷子都亲自呈到手边。 他坐在她的左手边,她接过筷子时,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她的无名指上。 上面太空。 缺一枚戒指。 比如他们的婚戒就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自以为很自然,然而一切尽被盛苡纳入眼中。她心中好笑,偏又不能表露出来,还得装作不知,继续用冷漠伪装。 吃饱喝足,盛苡终于收到了苏棠因的消息。看起来对方应该是刚醒。 盛苡震撼。竟然——比她起得还晚么?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昨晚苏棠因比她还要惨? 她都已经这么惨了,难以想象“更惨”会是什么样的。 盛苡小心翼翼地问:【四肢还好么?】 手还好么?腿还能走么? ——她自认为她很委婉。 苏棠因:【……】 苏棠因:【青天白日的,不要搞h】 苏棠因小声骂骂咧咧。看来昨晚盛苡也没好到哪去,不然不会这么了解。 这两个男人,真的是蔫儿坏,坏到了骨子里,简直坏透了。 昨晚他在出现之前,还在跟她装,将她耍得团团转。一想起来苏棠因就好生气。 她就像是在猎人的注视下准备逃跑的猎物,她不知猎人已经发现,还在翻弄着各种花样,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的行动全程顺利。殊不知猎人正看着她无谓的挣扎看得津津有味,等她一翻出金丝笼就气定神闲地出手将她捉回。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胸闷气短。 这是在玩弄她! 偏偏她还理亏,没法生气! 昨晚做完,她连嗓子都哑得冒烟,他单膝跪在她的身边,扶起她喂水。男人面色的冷峻和动作的温柔形成强烈反差,格外叫人心动。 那个画面,她到现在想起心跳都仍在加速。 苏棠因现在还在床上。 她朝他翻去,咬在他胸膛,想借此抑制一下自己此刻异常加快的心跳。 他被咬了也没有惊讶,许是肌肉记忆,在她靠过来后,他的一只手就很是熟稔地将她带进怀中。苏棠因怀疑自己像是苍蝇叮了狮子,对方不痛不痒,毫无所觉……实在无趣。 他闭着眼睛问她,声音还有些沙哑,“饿不饿?叫人送饭来?” 苏棠因平时一身反骨,老爱同他对着干。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被她不情不愿地咽回去。 ——没办法,确实饿了。 这回体力消耗得有点狠,大抵比得上她以往十天甚至半个月的运动量了。 他勾起一抹淡笑,拿过手机叫餐。 苏棠因还懒懒地靠在床上同盛苡聊天,心想这狗男人昨晚的一缸醋终于是被她给喝完了,心情终于是被她给哄好了。 一想到昨晚一开始他的样子,她到现在还会觉得心慌想跑。 对比下他现在和昨晚的面目,看这差距之大,也足以看出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苏棠因在心中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盛苡一面吃,一面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气氛之所以这么和谐,只因上菜时他甚是可怜地感慨了一句:“我们已经八天没有在一处吃饭了。” 盛苡:“……” 她扭开头去。 她当时想,她应当要利落一些。 后来,她当真是利落了一些。 还利落得……不止一些。 在这乐不思蜀,毫无愧疚之意。以至于在他这般深沉地感慨的时候,她的愧疚感才后知后觉地被激起了点儿。 她问说:“林知鸢的父母,是你刻意处理的么?” 他颔首。其中不乏有为她出气之意。 不然这年头暗地里的腌臜事多了,怎么可能会都浮现出水面,被照在阳光之下现原形?还得是他有心去查,刻意去查,才会翻出这两个老狐狸的底来。 盛苡弯了弯唇。她——当真是觉得痛快的。 这样处置,极好。 她并不曾想过,林实夫妇不仅不是他安排去的陷阱,他后来还帮她处置了他们以出气。 他们是在他的手下不错,但不仅事情与他无关,恰恰还是因此,他才好查、好去处置。 事情反转成这样,她原先怎么也是不可能猜得到的。 而这人,背地里为她做的事情,从未打算与她提,更不曾以此邀功。 想追一个人,这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方案摆在手边吗?可他竟也不惜的去用。 谢问琢想到蒋忱提醒的那几句,邀功什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想,这应该就是了吧? 他鲜少做这样的事情,委实是不太习惯。 - 那晚之后,盛苡和苏棠因双双被提溜走。 一个回宜城,一个去美国,陪盛霁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盛苡的话本来还不准备回的,她还想再多待一段时间,即使谢问琢来捉人,她也有权保持拒绝。但是奶酪在催她,有一些工作需要她回去处理——首印的一批书已经卖光了,准备了很大一批量,但没想到还是迅速地销售一空,她需要回去处理加印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余的琐碎工作。 工作最重要,既然如此,那她也就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回国。 对此,谢问琢最为乐见其成。 只要愿意回去就好。 人在身边,一切都好说话多了。 临行前,她们俩依依不舍地和稚雨、虞倾吃了顿饭。 虞倾对这两个泪汪汪的姑娘依然是那句嫌弃:“唉,瞧你们这点出息。” 不过这次一起玩了一周,还是很尽兴的。等她们俩一走,稚雨和虞倾也要回去多伦多和波士顿,一个在那还有工作,一个还未完成学业。 姐妹们的短暂相聚就此告一段落。 盛苡回国后先睡了两天,调整完时差后,想亲自去趟明何。面对面地沟通下,处理事情比较快。 谢问琢整整素了两天。 之前素了八天,而那一晚将八天的量补了大半,他算是餍足。不曾想,在那日之后,他又迎来一场“大旱”。 但他也不敢扰她倒时差,旱就旱吧,他想,起码还能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应该知足。 他听闻她要去明何,便提出要送她去。 盛苡轻飘飘地扫他一眼后,也没拒绝。 明何总部离得不远。反正都是在宜城,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谢问琢直接将她送到明何门口。 奶酪来楼下接盛苡,带她过去议事。 等谈完事情签完文件后,奶酪请她在会议室稍等一会,她去给她拿个明何的礼盒。 盛苡拉不住人,便只好由她去。 她自己闲来无事在这周围走了走,听见几个女人围在一处说话。 盛苡只是经过,便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刚才有人看见谢总来了哎。” “哪个谢总?” “还能是哪个,谢问琢谢总呀,逐昇ceo。前段时间来过的那个,哎哟,你这都是什么记性?” 盛苡讶异地传去一个眼神。只不过她们是背对着她的,接收不到她的惊讶。 明何的人怎么会认识他?而且,他前段时间来过明何?他来这里做什么? “呀!真的来了啊?他怎么会来?” “不晓得,是有人在门口看见的。但是也没听见风声呀?难不成只是路过?” “这几个月我去办事情遇到瑞吉的人,你都别提有多痛快了,啧,果然有底气就是不一样哦。” 盛苡迟疑地收回脚步,不再瞎逛,而是安心等在会议室。 她在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她们刚才……怎么还提到了瑞吉?还有,什么底气?和谢问琢有关系么? 盛苡实在不解。 在她眼里,明何和谢问琢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条平行线悄然相交。 她握着水杯喝了口水,但也没给她太多时间去想,奶酪很快就抱着一个大大的礼盒回来:“盎盎,里面是一些我们自己设计与制作的小礼物,还有一些定制的东西,都是小玩意儿,送给你玩。” 盛苡与她道谢,想起刚刚的事情,不由试探地问说:“奶酪,你认识谢问琢吗?明何和他有合作?” 奶酪眸光闪烁了下,她没忘记自己上司的千叮咛万嘱咐,闻言勉强扯了下唇:“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盛苡稍微看出了点她表情之中的不对劲,不由更加好奇。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提起。”她缓缓道。 “噢——”奶酪不知该不该松口气,“那应该是有点合作吧?我不负责这些,我也不太清楚。” 奶酪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个歉。不是她不想说,是上面的人不让说。 至于上面的人是听的谁的吩咐……那就是谢总了吧? 盛苡没有再强迫她,忙完了工作,她抱着礼盒准备离开。 奶酪强行要送她,一面走一面与她说话。 其中不乏喜悦,这次的销售量真的很喜人,是近年来明何都没有人能够做出的成绩。不管是之于她,还是之于明何,意义都很不一般。 奶酪悄悄同她说:“之前我们就是在实体这方面被瑞吉压住,今年这场翻身仗打得实在漂亮。加上其它方面的原因加持,今年宜城的第一大出版社,兴许能落到明何头上呢!” 就因为这事儿,最近公司上下氛围都很不错。 这个千年老二的名头他们都憋屈多少年了?总算能摘一回帽了! 而且,今年年终的数字可能会很让人惊喜。 盛苡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影响。 瑞吉和明何是多年的死对头这她知道,从一开始决定投稿的时候就稍微了解过。但是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成为影响战势的至关重要的一员。 巧了,不仅明何和瑞吉是死对头,她和瑞吉也是。 这一招打得,她也委实是痛快。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门口。她弯起唇,没叫奶酪再送,“我老公会过来接,你快去忙吧。” 奶酪看看外面,“噢噢,好,那路上注意安全哦!总算忙完了,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今晚你可以好好休息啦。” 盛苡想,那可能还不行。今晚,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谢问琢这个人,藏着的秘密可不止一星半点。除了之前要她自己去探索的秘密之外,今天她好像又发现了更多。 她实在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怎么能藏满这么多的秘密。 谢问琢,你到底还掩藏了什么事情呢? 你背着我跟明何又做了什么? 盛苡觉得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66章 小气 谢问琢来接盛苡的时候,见她怀里抱着个大礼盒,随口问说:“这是什么?” 盛苡将盒子安放好,才偏头盯着他瞧,不答反问:“没见过?” 他愣了下,又仔细看了眼那个礼盒,确定地摇头。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他应该见过吗? 盛苡也不继续往下试探,只是弯唇眯眼笑:“哦,没什么,是明何送的一个礼盒,他们内部自己准备的一些礼物。” 谢问琢张了张嘴,又默默咽回去。 回家后,盛苡在拆礼盒,看里面的礼物,他端着杯咖啡站在旁边围观。 他心里琢磨着事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盛苡一面忙着拆东西一面还能与他闲谈,聊着自己实体的事情。 成绩斐然,她出国前一天,各方就已经捷报频传,她出国之后,好消息更是接二连三,直到这次,所有的库存被清空,奶酪同她一道喜出望外。 盛苡说完,他还未笑,还未给一句祝贺,她便接着道:“我第一次投稿出去就有这样好的成绩,得到了明何的鼎力支持,不仅线上连载成绩卓然,出实体后更是一路高歌。我刚刚过去签订了好几份合同,不止是加印,还有几个其他类型的版权——你说,这份成绩是不是太眷顾了我些?” 她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一双水眸宛如琉璃盏。 谢问琢的嘴角动了动。他那双黑眸紧紧凝视着她,眸中似有幽深的海水在流动。 他缓缓于她身旁蹲下,摆弄着礼盒之中的一个杯子,承认道:“前几个月,逐昇对明何进行了一轮投资。” 他在心中微叹了口气。 你推我往的来回之中,步步是试探。他混迹江湖多年,又怎会无所觉? 盛苡轻眨着眼,心中只道果然。 从今日听见那几个员工谈话时,她心中便已有猜测。 只是在此之前,她竟是全然不知。 怪道他这人最会隐瞒呢?真想瞒起一件什么事来,瞧,她就真能被他结结实实地蒙进鼓里去。 如若不是今天她亲自去了明何,如若不是那两人聊天被她无意间听去……她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些。 她被气笑了,“所以,都是你安排的?你安排他们多照顾我?包括宣传营销什么的……” 她开始质疑起之前的所有成绩,喃喃道:“我就说,我怎么会有那么厉害,一炮打响,一本成名。我就说明何怎么会那么重视我,将所有的资源都往我身上倾斜,原来都是你在背后帮忙推动。” 她的目光朝他投掷而去,如一粒雪球。 谢问琢握住她手腕,朝她摇头,神色认真:“不是。” 盛苡不语。 “你不能因为这个否定你创造出来的所有成绩。”他强调,“逐昇的这个投资是既定的,要么是瑞吉,要么是明何,并非是我特地为你安排。后来落到明何头上后,我是有叮嘱过,但我最多是在你的这条路上起了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你的作品,是咪九小镇,是喜欢它的万千读者。” 盛苡听到最后,方有所动。心里如同被他拿了根撞钟木狠狠撞动了下。 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问说:“你也去过瑞吉吗?” 他颔首,“只不过,我太太不喜欢的公司,我自然也不喜欢。” 她莞尔,稍稍冷静下来,继续听他说。他这次的解释,她是可以听进去的。 “明何的困境是实打实的,如若明何自己不站起来,再多的投资也是一场空,他们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选择了你,而你叫明何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正确。这场投资,逐昇是受利的,利润正在翻番,潋潋,说到底,我们是共赢,而且真计较起来,我还得同你道谢,你在帮我赚钱。”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忽而轻佻地笑了一下:“老板娘,你在给逐昇赚钱。” 盛苡听到这,脸上染起樱红,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抽回自己的手。 行,他的解释她听进去了。 她接受。 “那好吧。”她回身往后走。 谢问琢心微提,眸光跟着她走:“还生气么?不许离家出走。” 盛苡没好气,“我去泡杯咖啡。” 刚才他手里那杯散发的香味不住地诱惑着她。 这次同上次的性质不同,这次就算他解释不出,她也不会有上次那般生气。 上次……牵扯到了她和程慕辞最初时候的感情。涉及到了他是否诱骗,是否改变了她原有的感情之路。 而这次,说白了,性质再怎么也不会那么严重。 她才没有那么容易生气呢。 盛苡忽然想起程慕辞来。上次他们见面还是在她去ike的前一天晚上,后来酒店门口那一面……她没有看见他的脸,但想必那幕对他的冲击是很大的。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她已经回国,那他呢?还在伦敦吗? 想起他们之间这兜兜转转的事情,她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是他先变了的。 变成了一个,她没法再喜欢的人。 她已经想明白了,这段感情,就算没有谢问琢横插一脚,最终也只会走向破灭的结局。 那谢问琢呢? 他会变吗? 盛苡不知道。但她希望不会。 她端着杯咖啡重新回来,心绪也平静了,不解地问他:“谢问琢,你怎么都不知道说的呀。” 明明是在帮她,明明是为她做了事情……可这个傻子,竟然只知道做而不知道说,更别提邀功什么的。 她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他傻。 那一瞬间,谢问琢只有一个顿悟的恍然——原来这也在蒋忱说的邀功的范围内。 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 显然,他这并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盛苡心中一软。她想到自己方才的担忧……现在那份担忧不由淡了些。她愿意多分给他一份信心,相信他会始终如此,不会变成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谢问琢,那个……”她有些扭捏。 谢问琢刚才支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直到被她的出现打断,他的目光便只落在了她的身上。 倒是难得见她这般为难。他朝她招手,要她走过去说。 待盛苡一坐下,就被他拽进怀里。力道一如既往的大,盛苡都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力气。只不过他的怀里是软的,所以他会得逞,但她不会吃痛。 他不知从何处变出那枚婚戒,在她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他后唇,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手,总算是不空了,看着实在是顺眼极了,“好了,现在可以无负担地说了。” 盛苡:“……”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她不好意思说,那他便做件给她增加底气的事情——她对他生了气,那可不就是能对他胆大些了么?这样她便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了。 他还能趁机将戒指给她戴回去,而顺势免去她的拒绝和生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之前戴了一段时间,她都戴惯了这枚戒指,这几天贸然摘下来,手指上空溜溜的,竟还真有些不习惯。有好几次顺手去摸,都摸了个空。这会子被他突击戴回去,她只是转动了下,倒也没说什么。 “虽然……但是我上次未经你允许就看了你的文件,还是得跟你道个歉。”她觉得这样是有点冒犯他的隐私了。 本来是不该进人书房,不该动人文件,更不该去看的。 但他们成了婚,这是他们共同的家,她进那个书房想整理一下倒也无可厚非。于是便只道歉,不该动他的东西。 谢问琢眉心皱起,很是影响脸色,周身的气场一瞬间肃了不少。盛苡心中嘀咕,真这么生气? 不想,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从未,与你生气过这件事。” “书房你随时可以进,不止里面的东西,我所有的东西,你想碰就碰,不用道歉。瞒你是我的错,不是你不该看到,是我不该去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不会再瞒你。” 他在盛苡的心里敲下了一根定神针。 “盛苡,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从前、现在、以后,都不需要。”他声音转低,咬字清晰地说出下一句:“我只需要你爱我。我们是夫妻,我们会日渐亲密,直至亲密无间。” 盛苡听得醺醺然。她都不知道他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好听了,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谢问琢扫了眼书房,那是他亲自布置的地方,“那里面可能还有你没看过的东西。如果感兴趣,随时去看,就当做打发时间也行。”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太过有力,打得盛苡有些接不住。闻言,她胡乱地点点头。 谢问琢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吻下,“我是认真的。” 盛苡这才上了点心,“唔,好,记住了,有时间就去。” 他温柔颔首。 不是要他给提示么?他已经给完了。 他们之间的冰块被谢问琢烫融了,氛围难得的和谐。 他问她说:“柏珩生日,攒了个局,想去玩么?” 柏珩是他好友,这个盛苡还是知道的。说起来,他们都没有正式地带对方去见过彼此的亲朋好友……主要原因可能是,他们缺了一场婚礼? 盛苡也就没有推托,同意一起跟去玩玩。 虽然都是宜城的圈子,但是她和他们玩得少,不太熟。盛霁就跟他们熟多了。 谢问琢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感觉得到,她开始想让两人的生活交融得更多些。 就如他刚才所说的那般。 而他其实意图也是如此。想将她拽进自己的生活之中,掺入越多越好。 - 柏珩的生日局确实热闹,来了很多人。 谢问琢牵着盛苡的手走进的时候,引起一小片起哄。 “三哥舍得带嫂子出来给我们见见了哎?” 柏珩眼角染着笑,腿支在地上,斜坐在沙发边上。 “谁能想到,小盛苡竟然跃居成了我们嫂子。” “盛苡妹妹还记得我不?” 盛苡掼住了太多注意力。 她一一喊出人,“怎么会不记得?” 不过几句功夫,其他人的招数就都被谢问琢挡了回去,“够了啊,别吓着人。” “三哥怎么这样,这么护着啊。” “谢三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我们只是喜欢小盛苡。” 盛苡小时候,经常被盛霁带出来跟他们玩的。从她两三岁的时候开始,她在这群哥哥眼里就像个小洋娃娃,又软又可爱。那时候他们就是叫的她“小盛苡”。 当时护她的是盛霁,小气吧啦的,不让亲也不让抱。她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亦步亦趋地跟在盛霁身后。 盛霁带她出来主要是想跟他们炫耀他有妹妹——诶,还真别说,还真是被他给炫耀到了。 那阵子没少有人哭着回家找妈妈要生妹妹。 后来大了点,越长越漂亮了,盛霁更加小气,都不肯带出来了。不管他们怎么催,他也都是拒绝,生怕妹妹被他们其中哪个惦记上。 只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吧?就算他严防死守,最终也还是漏掉谢问琢这匹大尾巴狼。 一想到这里在座诸位就忍不住想拍腿大笑。 兜兜转转二十几年过去,现在护着她的人变成了谢问琢。小气吧啦地不让她和他们玩的人也变成了谢问琢。 而且看这架势——看起来好像比盛霁还小气?! 谢问琢和盛霁可真不愧是好兄弟,这小气样一模一样,而且藏着的还都是同一个人。 盛苡好久没听见“小盛苡”这称呼了,循声望去,那人也有些脸生。她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蒋忱哥!” 蒋忱去了国外几年,确实是好长时间没跟她见过面了。他笑了笑,遥遥举了下手中的杯子,“哥没白疼你啊。” 那时候盛霁不让她吃糖,可都是他偷偷给她吃的。 后来被盛霁发现了后,盛霁拽着他打了场雪仗。 年少时的时光,想起来都叫人觉得温柔。 谢问琢还未开口,盛苡便噔噔噔地跑到了他旁边坐去,“蒋忱哥后来做什么去啦?怎么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这几年我哥在家里办聚会也没见你来过。” 柏珩眼睁睁地看着,谢问琢的脸色黑了。 就那么刷地一下,就黑了。 堪比川剧变脸。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瞧给你醋的,你也有今天啊谢三? 他们是从小便认识的,盛霁的好友,惦记上了盛霁的妹妹。 ——蒋忱不也是一样的身份?不也是从小便认识的? 柏珩摇头失笑。 而谢问琢,已经抬步朝他们走去,无半点犹豫。 第67章 圆满 谢问琢不知道,盛苡和蒋忱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说。 主要是蒋忱家有个妹妹,比盛苡大,这个姐姐对她有吸引力,不免就想多问几句。 “那晚照姐姐现在也在宜城吧?” 谈到蒋晚照,蒋忱漆黑的瞳孔渐深。 他给她倒了杯酒,答道:“在。” 他扫了眼在旁边酿醋酿了一整缸的人,笑着补了一句:“她不太喜欢热闹,不然今晚我就带她来玩了。” 蒋晚照身上有江南女子的韵味,从骨子里生出的温柔若水,一颦一笑,都如水一般轻柔,摇动人心。 盛苡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看便知她会与这样的声色吵闹格格不入。 谢问琢催着蒋忱自己玩去。 蒋忱冷笑一声,拎着酒杯离开,顺带丢给他一句:“恩将仇报。” 盛苡好奇地转头问他:“什么什么恩将仇报?” 谢问琢低咳一声,不认。总不能说蒋忱是他追老婆的军师?他转移话题,带她过去打牌。 盛苡自己不想上,便推他上前,自己则在旁边看着。 今晚人多,很是热闹。 盛苡去倒酒的时候,柏珩忽然走到她旁边,低声:“借一步说话?” 她看看周围,无人注意他们,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她还是跟去了。 刚才屋中音乐声、说话声、麻将声混杂,嘈杂不已。一走出来,全世界都安静了。 盛苡揉揉耳朵,问说:“柏珩哥有话跟我说?” 柏珩笑笑:“是,难得与你见一面。有些话想跟你说很久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不介意的话,给我几分钟?” 盛苡大概与他聊了十来分钟。她再次回到谢问琢身边的时候,拉过他空着的一只手,低头玩着,心里藏着事儿。 谢问琢一只手打也行,那只手就留给她玩。 桌上的其他三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戏谑笑起。 就看他这副样子,谁能认得出他是宜城近年突然横插而入的科技新贵谢问琢? 秦岱说:“嫂子,我们可都还单着呢,你不能这么虐我们呐。” 盛苡抬头看去,迟疑:“虐……狗?” 秦岱:“?” “噗哈哈哈——” “对对对,虐秦岱!跟我们可没关系。” 秦岱笑着踢了那人一脚。 谢问琢的嘴角亦是勾起。 秦岱啧啧道,还真是跟谢问琢天生一对呐。但凡换个人来,都看不出这么般配的味道。 有个年长些的男人走过来,关切地问:“你们俩有打算什么时候办个婚礼?” 谢问琢:“听我老婆的。” 盛苡偏头看他,眼睛里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星子,亮亮的。 “那有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谢问琢理直气壮:“听我老婆的。” 来人又问了两个问题,谢问琢跟个复读机一样,回答一模一样,只有这句话。盛苡都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现场众人忍无可忍:“你够了!” 他们怒而奔走。 从前对这个情况其实宜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大家将信将疑,总是无法想象这副形容中的谢问琢是个什么样子。 一大半的人都持不信的态度,毕竟他可是大名鼎鼎的谢家三少,天之骄子,年少成名,如屹立于高岭的不可染指之花。说他呼风唤雨,说他调动风云,他们都信,唯独说他是妻控……他们实在难以相信。 现在好了,他们算是亲眼见证切身体会完了,愿意给这传言作证——都是真的!不是谣言!而且丝毫没有夸张。 - 谢问琢刚才用了几杯酒,上车之后,微微阖目,却还捉着她的手在摩挲。 盛苡往回抽了抽,发现抽不动,不由撇撇嘴,真是无时无刻不占她便宜诶。 司机已经将挡板熟稔地升起。 不管吩没吩咐,现在司机都会升起,好像已经默认了他们会在后面做些不能叫他知道的事情一般。 刚开始盛苡还有些羞赧地不习惯,到后来,竟也能坦然待之,默道这挡板升得好。 盛苡凑过去伏在他身上吻他。 谢问琢倏然睁眸,黑眸锁住她,不知她怎么突然这般热情。 盛苡声音娇娇,“老实交代,你有多喜欢我?” 他配合她玩闹,“是你无法想象的深度。” 她静静地与他对视着,数秒之后,问道:“你帮我去找过林知鸢,替我出过气。”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顿了片刻,眸色转深,颔首。 “你在选择明何之前,戏耍过瑞吉。也是因为我。” 他缓缓,接着颔首。 “谁告诉你的?”他哑声问。 盛苡不言,娇蛮道:“我猜的。” 她将头埋进他怀里。竟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将她受过的委屈都记在心里,一一为她出气撑腰,却也不准备告诉她。怎么这么傻? 初初准备和瑞吉的合作,虽说是被林知鸢搅黄,但瑞吉内部也未必没有问题。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动作,不是忘记,只是在蛰伏,她需要等待时机。这不,这次她凭借曾经被瑞吉否定与不重视的作品,和明何一道扶摇而上,将瑞吉从宜城第一出版社的位置挤下去,扶持明何上位,这无异于是在瑞吉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告诉他们他们有多有眼无珠。 那日她在明何听见的一点对话,足以想得如今明何的员工在瑞吉员工面前有多威风。这其实也是在替她出气,瑞吉有多呕,她可不就是有多爽么?更别提,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瑞吉怕是想起来一回就要呕一回。 作为直接负责人的林知鸢,在《咪九小镇》的成绩传到瑞吉之后,定会被问责,那日她所有的评价不仅被推翻,她也会被上级狠狠处置。虽盛苡没有去问,但也可想而知她会是个什么后果。 她不是想要事业吗?这便是她回国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路障。她不是自诩厉害么?没有眼光的人,将到手的机遇凭空放过的人,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这就是最好的“报答”,她的恶气全出。 没想到,有人忍不住,在她之前便出了手,先行替她先出了口气。遛上瑞吉一番,给他们希望,又施施然地将希望收回,将投资落到瑞吉的对手明何手中。投资不仅没给,还能顺带将责任丢给林知鸢一些。这件事的痛快程度不逊于她分毫。 一桩桩一件件,他怕是记得比她还要清楚,且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处置起他们毫不手软。 就在她以为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突然掀出一件事,就在她以为仅此而已的时候,又揭出了一件又一件。 从林实夫妇到瑞吉,再从瑞吉到林知鸢…… 她也是这时才知,原来在她所不知道的背后,他做了这样多。 被人撑腰的感觉可真好。 被人护在身后,坚定不移地偏爱的感觉可真好。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个认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谢问琢一定会站在她身边,他一定会相信她,一定会爱她,一定会不讲理与她一道同世界对抗、无论她正确与否。 她抱住他的腰,紧紧闭上眼。于这一刻,枕在他的心跳上,她感知着来自他的汹涌的爱意。 悄悄于心里落上一声。 我在试着同你爱我一般,深爱于你。同你偏爱我一般,无条件地偏爱于你。我正在路上,请你稍等我一会。 “老公……”她黏黏腻腻地低低唤了一声。 “嗯?”他嘴角一动,怀疑是幻觉,捏起她的下巴,强硬道:“再叫一声?” “谢谢。我很开心。”她眼眸璀璨生光。 他弯唇,“刚刚叫我什么?” 盛苡却是不吭声了。不管他怎么逗都不肯开口了。 他轻笑,又道一事:“逐昇已经入股明何,明何的股份会划入一部分到你名下——以后,你就是明何的股东。” 盛苡讶然抬头。这无异于一颗惊雷,砸得她不知所措。 谢问琢轻吻着她,“你替明何打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翻身仗,你入股,很合适。明何欢迎且支持。当然——就算他们全都反对也无效。” 他颇有些傲娇,偏偏,盛苡又爱死了他的这份霸气。 只是,她突然就从明何手下的作者之一变为股东,这个身份的转变实在突兀。 “这是好事。你还是作者,你可以带明何赚更多的钱,带着明何坐稳目前刚刚拿下的、还不太稳固的第一出版社的宝座。钱进明何的口袋,也就是进你的口袋。” 盛苡是个很佛系的人,这会子竟然也被他带燃了奋斗之心。她不由道:“你真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他低笑不止,欣然承认:“自然,要赚钱养老婆的。” 盛苡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出是柏珩告诉她的事情,但是他一定不知道,柏珩说的还不止这些。 她笑了笑,回应他一个吻。 他一点不客气,扣住她腰,哑声问:“今晚,大旱能结束了么?” 盛苡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旱了两天,今晚结束吧。” 她终于悟其意,而下一秒,就被他咬住了唇,反被动为主动。 事实证明,司机师傅今晚这挡板也没有白升。 一片濡湿。 大旱已撤。 - 次日,盛苡睡到了午后才醒。 她知道他常常锻炼常常健身,但还是觉得他的精力是不是太过旺盛了些?一开始她还能应对,但到后面,结局都是无法承接,连声讨饶。 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昨夜之前,她还是休息了两日的,若是不休息、天天来……盛苡面无表情地拒绝想象。 她懒懒地赖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微博,不太想动,也不想起床。 他应该已经去上班了,但是锅中会有煮好的饭菜。 盛苡开的是小号,刷新了下内容后,出现了个熟人。 她挑眉。倒是有一段日子没这么闲地刷过微博,林知鸢也消失了好一段时间了。 林知鸢发的是九张风景图,再看下ip,并不在宜城。 大抵是去旅游了。 可这会子,也没有什么法定节假日……她是请了年假还是得了什么假,才能出省旅游?亦或者,是被辞退了? 盛苡来了兴趣,点进她的主页往下浏览,却是发现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发过微博了,自己漏看的不过两三条而已。 这倒是更有趣了。 盛苡注意到她以前的发博频率还是蛮高的,很热衷于在这上面分享生活。 怎么,是没得分享了,还是没有心情分享了? ——看来林知鸢最近过得不太好呐。 不巧,她过得越不好,自己就过得越好哎。 盛苡很坏地想。 指尖滑动间,她滑到了几月前林知鸢发过的那条微博上面。 ——【喝了那么多酒,喝到头脑发昏,喝到胃发疼,还是没能谈成事情。耍我吗?…怎么,怪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多气,简直莫名其妙!】 几乎要冲出屏幕的愤怒,丝毫不曾压抑半分,可以看出真的是怒极,怒到不顾形象也要痛骂一顿以出出气。 盛苡记得当时她还在想,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能将林知鸢气成这样。 而现在……她脑子里忽然有两根线连上了。 她好像有答案了。 盛苡当时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谢问琢的。 直到几个月后的今天,重新回想,才得以将两件事串联起来。 她不由失笑。原来如此、原来是他。 瞧他将林知鸢气的。 那时林知鸢应该是酒醉之后一怒之下发的微博,而事后没删,兴许是确实觉得生气,而且说不定气到了现在都还在气。 而林知鸢,兴许连谢问琢是她丈夫都不知,连谢问琢是在给她出气都不知,蒙在鼓里就被一顿好气。 盛苡只是想想,便不由得笑出了声。 当日她那般戏耍自己的时候,定是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有被人当做猴耍的一天吧! 她心满意足地将手机反扣在自己胸前。 于事情发生的几个月之后,她接收到了他当时传出的爱意回声。 回声不止,震耳欲聋。 她感受到了他的无尽爱意,以及不管不顾的无条件偏爱。 盛苡起床去吃饭。 家中只有她一人。等吃完饭后,她兀自钻进了书房。 她的脑子里不停回响着他昨日说的话。她对这个书房里藏着的秘密属实是好奇不已。 这几日里,她好像都没做,只忙了一件事——解谢问琢身上的秘密。 解了一件又一件。 而今,她仍在努力的路上,欲要解出新的一件。 而她有所预感,这或许也会是最大的一桩秘密。 盛苡一直相信自己的预感。 她没拿手机,没看到谢问琢发来的消息。 【老婆】 【睡醒了吗】 【下午没什么事,我提前下班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老公给你带】 谢问琢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回复,挑眉,难道还没醒? 昨晚在她第三次讨饶的时候他就放过她了,算算时间,该睡够了才是,不应该啊。 盛苡正在书房中探索。 她的视线掠过一本本书籍,看着名字,大部分都是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甚至还有些古籍。两面墙的书架,各类书籍应有尽有。 盛苡一一扫过后,脚步最终停留在靠窗位置的书架前方。这里的书看上去比较不那么深奥,还有些旧,应该是早几年前他看的书。 她站在那里足有好几分钟,最终取出一本翻看。 一本一本粗略翻过去,她感觉她好像穿越到了几年前,见到了那个时候与现在相比很显青涩的谢问琢,得知了他那时对书的喜好。 她弯起唇。她好像不太能想象得出青涩些的谢问琢是什么样子。 他虽然才离开五年,但是在五年前,她与他之间的交集本就不多了。那时候她长大了,进入青春期,对哥哥都没像小时候那么黏,更别提是他。 可在这时,她却突然后悔起来,想着——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看看就好了,要是能与他有上几句交流,那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时光机。 这五年是个遗憾,五年之前,又何尝没有遗憾? 她蹙起眉,莫名的,心头有些难受。 这书房里面具体有什么秘密,盛苡并不能确定,于是便只抱着猎奇的心态先在这里逛逛。她不着急,慢慢地逛着,还觉得挺有趣。 翻过了一本接一本的书,盛苡的指尖落到了一本漫画上面。 她不会不认得这本。 当初,谢问琢给她买过很多漫画书,尤其是初三那年,学业紧张,妈妈限制了她在漫画书上的购买,她闷闷不乐之际,谢问琢如神祇般从天而降,那时候,小盛苡觉得,谢三哥简直是她的超级英雄! 这本她印象之所以那么深刻,到现在还记得的缘故是,这是他给她买的第一本漫画,至今仍在盛宅的高阁之中珍存。 可是这里怎么也会有一本?是同一本吗? 盛苡不解,好奇地取出,翻看了几下后很快便确定不是。她的那本看过一遍后,后来又回看过两遍,此后收起珍藏。她很会保存东西,看过的书都被她保存得很好。 而这本的痕迹比较重,翻看的次数应当比她的多。 所以,他除了买一本送给她以外,他自己也买了一本吗? 可是她的记忆中,怎么不记得他也喜欢看漫画呢? 不然那时候的她如果找到一个拥有共同爱好的人,一定会很惊喜地与他一块聊很多共同话题,也会记忆深刻的。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他也买一本同样的做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着更深的秘密。 盛苡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 这里面的内容她全都看过,只是确实多年没看了,粗略一算,大抵是有十年了。如今温故,颇有感慨。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她的指尖忽然顿住。 上面有笔迹。 这是谢问琢的字,她认得。 [也不知道她看到这里会不会哭,这个漫画怎么这么伤感?] 她怔然。 笔迹稚嫩,定是十年前他的字迹,而非现在。 她就像抓住了一截海草一般,迅速地往回抽,试图将整根海草都抽出来。她快速地往后翻去。 但是中间一个都没再有,只在结尾的空白处,被她翻出了第二处笔迹。 [我看完了,不知道她看完了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找我给她买漫画?] [还没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三天了,她不来了吗?看她最近和他们玩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拜托了别人去买,唉,他们哪有我好说话呢?那个书店很远的,我很乐意去。] [五天了,听说她又和阿姨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漫画书。傻潋潋,不知道找我么?] [一周了!她终于来找我了!] 一小片的空白处都被他的字迹填满。看起来应该不是同一天写的,而是陆陆续续地翻开这里进行实时更新。 至于之后为何没了……盛苡猜测,他应该是写到下一本书去了。 对于非常爱护每一本书,绝不在上面留下任何字迹画痕的盛苡来说,她抗拒这种行为。要是叫她这么做,她一定会皱紧整张脸地去拒绝。 可是看完眼前这本,她根本就将什么不该涂抹全都抛到了脑后,完全顾不得想起,只为眼前这些字所动容。 这是十年之前,她初三那一年发生的事情。 十年。 整整十年。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竟就已经…… 盛苡难以置信,陷入极大的震撼之中,那一瞬间,竟是哽咽得出不了声。 她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攫紧了,只觉得很是难受,且难受感不断在加剧,越来越重。 他是谢问琢啊。 他可是谢问琢啊。 他如艳阳般耀眼,是高高在上,满是骄傲意气、闻名整个宜城的天之骄子。 她怎么能去想象,他竟然能将对她的情谊存放进心底,且默然存放了十年之久?! 于十年后重启,那份情谊无半分褪色,甚至与日浓烈,汹涌地朝她奔腾而来。 十年,那可是十年。 不是一日两日,更非数月,而是滴水怕是都能穿石的十年啊! 整整十年的情谊,厚重如斯,压于她心口,压得她快要难受到窒息。 原以为这本书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曾想,她随手往后翻了下,又在最后一页与后封之间发现了夹着的一张纸。 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字迹比刚才的那些明显不同,相比之下要成熟不少—— [小苡,他们都不要我。我被丢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在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知道,我被放弃了,喻静书选择了谢博裕,放弃了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敢同你联系,这副样子的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配拥有了,更何况是你。] [给你买漫画书的时候,我在想着,以后我要给你买一辈子的漫画书,还要给你买更贵的东西,比如画家的画作,比如漂亮的衣服,华丽的首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不会像阿姨限制你买漫画书一样限制你任何事情,我希望你可以自由,可以快乐,可以不顾忌任何事情。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买不起给你了,怎么办?我不甘心,始终不甘心……] [我还是想试试。我不能接受由别人买给你、我原想买给你的任何东西。我试试吧?我想有一个爱你的资格,我想回到你的面前。太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我真的很想你。] 盛苡的泪水汹涌地往下淌,她难受到无法呼吸的地步,失声痛哭,最终蹲在地上,哭得更狠,几要抽搐。 她的心脏好疼,好疼好疼。 谢问琢…… 谢问琢,傻子。 知道你傻,但不知道你这么傻。 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但是这是第一次切身地去感受你当时的处境和心境。 也是第一次,心痛到根本难抑,好像被封住了口,一点都发泄不出来,只有难受在不断剧增。 只有生,而无出,难受感达到了巅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她似有所觉,睁着一双泪眼看向门口。 她刚刚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很想很想给个拥抱的人,此刻就站在门口,离她不过数米远。 谢问琢似是也没想到打开门后会看到这一幕。他的视线下落至她的手上,看到她正拿着那本漫画,正拿着那张纸,瞬间便明了这一幕出现的原因。 平素反应再快的谢问琢,毫无准备地迎上这一幕,亦是一时失去反应。 “谢问琢……”她喊他。 他这才终于有了反应,朝她抬步走来。 可也不过刚抬一步,她便有了动作,突然站起身朝他奔来,用力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问琢、谢问琢。”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尽是哭腔。 他微叹口气,抬手将她紧搂。 “在。” “十年。” 她这两个字来得有些无厘头,可他亦知其为何意。 半晌的沉默之后,他无声地点了下头,“……嗯。” 她将他抱得更紧,几乎要用尽全身的气力,只想将他抱得紧些、再紧一些。 她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因为哭得太狠,更是被她哭得满脸通红。他的心疼泛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如同哄孩子那般哄着他的小妻子。 他想过她的反应,猜测着大抵会惊讶,会愕然,会不解,会来找他戏谑地打趣,但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厉害。反应大到叫他无措。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十年里,你一点都没让我发现。” 他温声道:“时机不够成熟。你瞧,后来我的羽翼被折断成那样,别说是飞,连能否重新回到宜城都不知道。后来时机成熟,我一回来,却是已经晚了,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再后来,一有机会,我便死死咬住,再不曾放过。这些年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一有机会我便来了,没有过一日虚度的等待。” 盛苡死死咬着唇,难受上涌,涨到喉口。 “谢问琢,对不起,对不起。”她刚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失控了,“我应该更早一些爱上你,我应该更早一些发觉……” 谢问琢摇摇头,傻姑娘,这怎么可以怪到她的头上去? 她的泪水像是被冲垮的堤坝那样落个不停,心里实在是难受,如同绝症找不到解药般,始终没有个出口。她乱撞着乱撞着,终于寻上了他的唇,于厮缠接吻之中寻找到了些许的良药以解。 他的暗恋,长达整整十年的暗恋,心酸地匿于暗处,始终无人知晓。直到十年之后,被她窥见,终于得见天光。 于接吻之中,他听见她迷糊不清的一句:“以后,我会更努力地爱你。谢问琢,我爱你。” 因为爱他,才会这般心疼他,才会这般心痛如麻。 她承认,她爱上他了。 早在不知何时,她已经爱上了这个满眼都是她的人。 他将她心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全都踢走,牢牢地霸占住了她最心尖的位置。 地位稳固,如山难移。 谢问琢紧紧搂着她的腰,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而他,也早已视她如生命般重要。 闻言,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一边啄着她亲吻一边说:“潋潋,我这十年的暗恋,已经成真了。我从来没有觉得不值得过,即使最终失败,即使我参加你的婚宴,我却不是新郎,我也不会觉得不值。我很开心,真的。” 他闭上眼。 他真的很幸运,也很知足。 原以为无疾而终的十年暗恋,不成想,还能有暗恋成真的一天。 曾经认为上天对他太过残忍,不论是父母亲缘的淡薄,还是后来成长之路的艰辛,亦或者是最后归来时,得知心爱之人已与眷侣准备成婚的绝望。 直到如今,他方感念上天的眷顾偏爱。 从前种种皆被拂去,今后,他会与她热烈的相爱。其它所有全都不重要,他已拥有了世间最珍贵的一人之心。 这就够了。 他今日得她这般心疼,得她炽烈且坚定的回应,这十年间给出所有的爱意全都有了回音。 这就够了。 谢问琢从未感觉心口这般满过,满满当当,过满将溢。他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无名指处的婚戒轻轻碰上。 于空旷静谧的室内,盛苡枕在他的心跳上,听见他心跳鼓鼓,正在有力地狂跳,亦是在下一秒听见了他附耳的低声—— “我的盛苡,这辈子会永远胜意。不够的圆满,有我来圆。” 她的心头狂震不止。 心动经久不歇。 谢问琢。 谢谢你爱我这么多年。 接下来的每个十年,我都要在这里—— 与你相爱。 【正文完】 第68章 备礼 虽然他的暗恋被她窥见了一角,但盛苡知道,还有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藏在他记忆的密林之中,不为她所知。甚至,不为世上所有人所知。 只有他一人知晓。 而他便一个人怀抱着那些感情在一日复一日的岁月中独自腐朽。 她单是想想,泪水便是滚滚。鼻尖哭得通红,一双泪眼怎么也不肯从他身上移开。可怜兮兮地揪着他的衣摆,也是不肯放。 到最后,她被他哄回卧室睡觉,可是靠在床头,亦是没有半分睡意。同他说:“能不能和我讲讲……你记忆中的那些事情?有的我都不记得了,有的……可能我自始至终也不曾知道过。” 她的小脸白净,固执地望着他的样子,实在叫人无法拒绝。 谢问琢微叹口气。 他知道她的心里是无法轻易放下这件事的。 傻姑娘。 他不曾想过那些秘密在得见天光的这一天会这样突兀,但是在看见她的这些反应时,又觉得……这或许也好。她想知道的,那便叫她知道也无妨。在经年之后,她毫无防备地迈进他的过去,涉足陈旧的记忆之中,于其中探寻。 谢问琢俯下身吻她,亲了她很久,她都有些晕晕蒙蒙的时候,他才哑声道:“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一辈子要走,你想听,那我就慢慢说给你听。今天哭累了,先睡觉,好不好?” 盛苡从小到大经常抱怨哥哥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妹妹,动不动就将她惹哭,惹得她一边哭一边去要爸爸妈妈抱,或者爷爷奶奶抱。 反正家里人都极宠她,她就近逮到谁就要谁抱。 软乎乎的小团子没有人不喜欢,大人们乐呵呵地哄着她止泪,顺便嫌弃下盛霁怎么这么不会哄小妹妹呐。 可是她发现谢问琢和盛霁不一样,他太知道该怎么哄她了。 声音首先就摆出来了,轻且柔,说的话又熨帖,三两下就能将她拿捏住。 “要抱着睡。”她自己搂上来,靠进他的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折腾了一天,她确实也是累了,眼睛都胀得疼。 谢问琢:“……”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她是睡得着了,可是他快成个炉子了。 他今晚本不想动她……可是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有东西在抬头。 谢问琢平视前方,思考着什么,用思考压制欲望。 算算时间,盛霁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不日就将回国。 他与她之间有很多该走的流程都还没走,主要是之前他们之间要么不熟,要么有隔阂,他不想让那些事情给她增加烦恼和压力,索性通通先压下来不提。他没打算跳过,只是时机一直未到,好不容易刚到的时候又自己跳远了,如此往复。 而自从回国以后,他们之间的误会不断地在解除,关系不断地在拉近,比之前最好的时候还要好上一些——他们之前多少还有生疏,对彼此内心也不够了解,关系好是好,但总是没到寻常夫妻的那般相熟与亲密。近日就不同了,吵架后和好,加上随着各种心事的剖开,对彼此未知空白的探索与填充,他们之间拉近了很多。 今日的意外,更是一下子就将所有的隔阂尽数消融,他们的心前所未有地贴得这么近。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心目中对彼此都还觉得隔着一层雾,那么现在,他们的手就是确确切切地接触到了对方。 他对她的爱毋庸置疑,他汲汲营营所求,是她的爱。 他很贪心,他想要她对他的感情深一些,能多深便多深。普通的程度,根本不够。 而如今,他好像……终于得到了。 他弯起唇,手掌用力,紧紧地搂着人。 盛苡,终于成了他的盛苡。 落入他手心的月亮。 此刻的谢问琢无比庆幸,他当初选择了拼一把,杀回宜城。是他对她的种种不甘唤醒了他的斗志和狼心,也是因此才有的今天。 否则—— 他们现在,早已陌路。 他不敢去想这个“否则”。 一旦试着去想,就好似如一把猎刀直插进心口,在里面侧翻搅动。 他不愿意将她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去期待别人对她好。 他只愿意自己来。 他的盛苡,由他来全这一番胜意。 谢问琢一手搂着她轻拍着,很有节奏地打着拍子,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声渐渐绵长。 他的另一只手去床头拿手机,给盛霁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国?提前打声招呼。】 盛霁:【?】 盛霁:【这么客气,要来接机?】 谢问琢:【不是,我准备准备,去见我老丈人和岳母大人。】 盛霁:【[微笑]】 谢问琢再怎么发他都不回了。 谢问琢皱眉,这么长时间了,这人怎么还没习惯?啧。接受现实不好吗? 盛霁没工夫理会他,他正在看从苏棠因那儿要来的文件。 她说她不能和他一起回去,她在美国也有工作没忙完。他不信,要证据,苏棠因也就递给他一沓文件让他看,反正——等他看明白再说。 两家并非同领域。 可是里面的大部分数据,盛霁再熟悉不过,怎么可能看不懂。他将文件往桌上一丢,不满地看向她:“意见驳回。” 刚才还气定神闲地喝咖啡的苏棠因一下子炸毛,“凭什么!” “苏女士,你要知道,即使你需要我帮你掌管苏家,我也是可以的。用这些东西糊弄我,你以为糊弄得过去?” 苏棠因炸开的毛一下子又瘪下去。她别开脸,不想同他对视,这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说吧,为什么不回。”盛霁端起手边微凉的咖啡。 还能是为什么? 她一回去,她妈妈就要疯也似的催婚,而这正合他意,万一两人一联手,那她还能往哪里跑? 而且就算她能躲得过她妈妈的催婚,等回去后,盛苡和谢问琢的婚礼什么的大抵也是要提上日程,把眼前这人一刺激,堵着她非要结婚,那她又怎么可能跑得掉。 她妈妈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与其回去腹背受敌,那她还不如在这里悠哉潇洒。 原因充分,就是不可言。 她吞吞吐吐,看得他眉心折起,也不听了,直接驳回,“回头我陪你收拾行李。” “不行。” “原因?” “……” 苏棠因咬牙切齿。 她觉得她理直气壮,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是理亏的。 毕竟不想负责的人是她。 盛霁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回桌上,含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俨然是主意已定的样子。 苏棠因气结。 还有几天呢,指不定谁赢。 - 盛苡后来从奶酪那里听说了林知鸢的确切消息,为那日的疑惑解了答。 原来不是什么假期,而是她已经从瑞吉离职。 原因很简单,当初她刚进瑞吉的时候很受重用,但是后来却是渐渐被瑞吉冷落。一个心有宏图大志的人却被冷落在一边,重要的项目落不到她手里,好的案子也没她的份,即使瑞吉不开除她,她自己也根本受不了。 于是便离职了。 现在处于无业状态。 明何和瑞吉是多年死对头,奶酪与她也是同行,是以有所耳闻。 奶酪的原话是:“之前我还听说她很傲的,仗着才华目中无人,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也没见她大展拳脚过,什么才华的我反正也没见到。” 盛苡的理解是:她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在工作上,都是如此。 将自己三分的重要性,当做了八分九分。 落差之大,迟早会害了自己。 更别提,从前她引以为傲的退路,如今已然崩塌。 她的父母尚且自身难保,更是无力护她半分周全。 而叫盛苡意外的是—— 当初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么有手段,激流勇进,毫不迟疑,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都退出了,她却还没能和程慕辞在一起呢? 都是假厉害么? 只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她才是最厉害的不成? 盛苡冷笑。她在外面的形象到底是有多好说话不成?! 更好笑的是,过了不足两日,她收到了瑞吉发来的邮箱,是他们发来的合作邀请。开了很优渥的条件,字里行间满是诚意,恳切地期待她的下一本书能够和瑞吉合作。 当初她主动申请合作的出版社,驳回她的邀请,而今诚意十足地找上了门。 何其讽刺呢?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盛苡,即使他们开的条件再好,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她这人,喜恶分明极了。 更别提,她马上就会是明何的股东。 她删掉邮件,这件事如一片羽毛掠过,激不起半点波澜。 谢问琢这几日看起来很忙,总是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今天到家以后已经看了两个小时,到现在还在看。盛苡被他勾起好奇,丢下电脑坐去他身边,“你在忙些什么?” 谢问琢将手机页面展示给她,“岳父岳母和……大舅哥这不是要回来了么?我们结婚前后我都没能去拜访,很是失礼,这次他们回国,我准备将欠缺的礼数一一补上。三书六礼,一样不少。你看这两个,你觉得岳父大人会喜欢哪个?” 眼前是两个古董花瓶的照片,样式大差不差,主要是花纹区别。 盛苡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心里会藏着一桩又一桩的大事。 也是,他惯是会藏事的,别人不知,但是她再清楚不过了。 就是不知为何,明明他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在说这些话,但是她听得很是心动,好像在声音中都掺入了罂粟那般对她充满蛊惑。 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这些都是常事,并不稀奇,但是听他说,她就是觉得很欢喜。 他在别的事情上或许并不在意礼节,但是在他们的婚事上,他礼数周到齐全,半点差错也不乐意有。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在意和欢喜的表现? 其实这两个瓶子差别不大,她父亲才不会挑这个花纹,她随意点了一个。 “好,那就这个。” 他给严助发消息。 盛苡靠在他身上,“你这两天都在忙这些呀?” 他颔首,“主要是准备礼物需要用些心思,筹备、挑选、采买之类。该准备的东西又多,这两天就会比较忙一些。交给他们弄也行,但是我不亲自来我不放心。” 他要去盛家拜访,列出的礼物清单足有长长一串,能从手中拿起清单,直到曳地之长。但仍是只怕不够,只怕缺漏。他还请几位长辈看过,觉得无误过后他才开始着手准备。 每一步骤,他都亲自盯着做着,不容许半点错漏出现。 别人准备登门、结婚,一应事情都会有长辈帮忙与费心,包揽筹办。毕竟他们有经验,能避免出错,尽量周到细致,更是一份对子女的疼爱之心,乐得为他们操办。 但是他与其他人不同。他并无家中长辈帮忙操持协办,他只有自己一人,只能自己为自己准备这些事情。 他孤身一人,身后无父母疼爱,更无人帮助指点。这些礼数从前他懂得也不够周全,但他力图完善,也就一边学习一边摸索。 别人是长辈带着上门,他却是只能自己上门,却也无惧,只想着将这些都备好。 固然辛苦,也少不了忐忑,可他并无抱怨,而是更加费心费力地去做,多多请教也无妨,只要能确保毫无差池。 他自己早已习惯这样的独立,只有盛苡觉得心疼。 她的谢问琢,身后空无一人,他走到今天,得有多难多艰呢? 以后也是,他只有她了。 盛苡只是想想便觉心疼和难受。 她吸吸鼻子,说:“你别紧张,我家人从前就很喜欢你,现在也会是一样。” 他笑说:“怎么会一样?从前我的身份是你哥哥的好友,现在则是他们的女婿。别的不说,你看看盛霁那脸色?” 他当然不是真的介意,也不可能会放在心上,只是与她说笑。 可是盛苡却是半点没有被笑到,只是咬着唇认真地说:“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家人了。他们也会疼你的。” 她埋进他的怀里,“你要跟着我改口的,叫爸爸,叫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等等等等,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谢问琢后知后觉地感应到她此刻的想法,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又酸又胀。 他的小姑娘,这是在心疼他啊。 心疼他亲缘淡薄,心疼他无父母疼爱关照,想将自己所拥有的家人,大方地分与他,让他们也成为他的家人。 谢问琢弯起嘴角,将她搂在怀中,定定道:“好,跟着我们潋潋改口。潋潋,我们是爱人,是家人,是亲人。” 他很感动,他会在意她的家人们,以后他也会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 但是,最为重要的人,是她。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很不正常,过分的强烈,他希望能够与她更加亲近,希望能够融入她的生活、乃至生命。 他承认,他最为重视的人,只有她一个,也只会有她一个。其他人,都得往后排。 他哄着她笑,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接着挑东西。 他还真成功了。 盛苡的注意力顺利被吸引走。 她专注地帮他挑着东西。他给她出的选择题都是一样的,都是在两个本就很好的东西里,挑出一个更符合她家人喜好的东西。 她挑到眼花缭乱,只想吐槽他要不要这么小心谨慎?就跟让她在“番茄红”和“姨妈红”的两根口红中对比哪个更好看一样。 可是见他这样用心,她又不忍心吐槽了,只能耐下心来好好地帮忙挑选。 正当她挑得兴起的时候,他在旁边随口说了声:“你说,要不我们挑个时间……办个婚礼?” 盛苡正认真呢,也没注意他说的什么,只是“嗯嗯”着。等又做完一波选项后,才后知后觉地偏眸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已经答应了,就算后悔,也不许更改主意了。 - 谢问琢精心准备了小半个月的功夫,将东西齐齐全全地全都备好了。 期间不乏在好兄弟手中搜刮一些罕见的老物件,一同加进去,为这份礼物添几分色。 柏珩最近几个月得了三幅画,他路过一瞧,就很是顺便地搜刮了一幅走。 柏珩气坏了:“你不是要去给老丈人送礼?怎么的你老丈人也喜欢画?” 谢问琢很有道理地说:“给老丈人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总也得给我老婆准备一份。” 要是光这倒也就算了,偏这人欠揍得很,瞥他一眼过后,还要施施然来一句:“你没有女朋友你不懂,等以后你有了你就知道了。不过——还是建议你先学着点,不然怕是很难有女朋友。” 柏珩:“?” 他愕然,难以想象这世上还有这般不要脸的玩意儿,气急败坏道:“你小子,我也是谈过恋爱的好吗!五段,我谈过五段!我比你有经验!” 他叹口气:“你分了五次,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我可是即将要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他指的是婚礼。 谢问琢还是讲了几分武德的,这回没将当初半骗半哄得来的结婚证拿出来炫耀。 最后他被柏珩轰了出去。 ——连同他搜刮来的东西一起,被丢了出去。 谢问琢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指挥人小心包装搬运,别磕碰到。 说起来,他很久没给她送过画了。 倒不是不想,也不是不上心。相反,他一直都有在留意着,只是好画难得,他没什么经验,竟还真没叫他给蹲到。相比之下,柏珩在这方面的经验就多多了,瞧瞧这到手的好几幅。 既被他瞧见,怎么能不敲一幅走? 也是借花献佛,回家哄老婆去。 果然,盛苡收到新的画后,十分惊喜,围着那幅画好几个小时都没分出半个眼神给他。 谢问琢蹙蹙眉,既不乐意她将注意力分到画上面,又喜欢看她这么高兴,一时两难。 几经犹豫踟蹰之后,他给柏珩发去条信息:【下次准备去买什么画的时候喊我一声?我跟你学一学,以后好给我老婆买画。】 怕他不应,谢问琢加了一句:【这样就不用从你那里抢了。】 柏珩发来好几个发怒的表情。 最终:【知道了!狗东西!没见过你这么狗的人!】 整天“我老婆”“我老婆”,真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他谢问琢有老婆了!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老婆是盛苡,他娶到了盛苡。 柏珩给气到了,气着气着却又忍不住笑。 这狗东西,心心念念十年,终于圆梦。他们这些兄弟看着,又怎么会不替他高兴?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成家了。他有老婆了,以后还会有儿女,他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 柏珩只是想想,那份心酸就压不住,他抬手捂住了脸。 谢问琢啊。 恭喜你得偿所愿。 以后要狠狠幸福啊。 柏珩是不会真和他计较那点东西的。但谢问琢这人出手也从来不小气,转头就给了不少东西出去。 只不过,拿的是成品,给的是项目,虽然能赚的钱远比那些成品的价值高,但是吧……柏珩一边被亲爹威胁着、顶着两个黑眼圈早起去上班,一边骂骂咧咧。 柏珩亲爹就是这次谢问琢请教的人之一。 还有柏珩的爷爷奶奶,听闻此事,也都亲自上阵指导他相关礼仪。 谢问琢准备好了一切,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又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盛家人回国的消息——他收到了盛霁发来的时间。 盛霁一边给予唾弃,一边无语地发来时间。他的不满表现在,除了一个时间以外,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谢问琢好笑不已,还算真诚地说了个:【谢谢大哥。】 盛霁继续无语,继续拒绝回复。 谢问琢兀自琢磨,决定在他们回国后的第二天上门。刚回国的第一天需要休整,肯定很累,这时候肯定不想接待他,也不是拜访的好时机。 至于接机之类的事情,全都是他一手安排,安排得周周到到、妥妥帖帖。 这都是小事,但也都是表现的好机会。 盛霁不是不能安排,但还是留给了他表现。 想表现就表现去吧。 次日,谢问琢起得分外早。 一大早就已经站在镜前选衣服。 昨天其实就选好了——足足选了一个晚上,但今天他比划了下又觉得不太满意。 盛苡打着哈欠,觉得……他好夸张。 就这样子,待会见了她爸妈,真的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吗? 第69章 硬仗 谢问琢这一通声势浩大,圈里自然是有风声在传。 传他趁着盛家不在将老婆拐回家,搂着老婆得意了几个月,感情都处出来了。 这回好了,盛家回来了,他立马准备将自己送上门任由收拾去了。 这叫什么? 负荆请罪。 众人忍俊不禁。 圈里不少好友都是一边笑着一边准备看热闹。 ——可难得能看一回谢三的热闹。 谢家那边自然也有所听闻。 谢含之悄悄在网上挑了个礼物,准备叫人送去,想贺下三哥新婚之喜。 近段时间家里气压低,他们也常吵架,她说都不与他们说,只顾着自己去做。 自上次闹翻之后,三哥彻底与这个家斩断了关系,那是真真的不准备再认这家,认这父母。 刚开始的时候,喻静书忙着保住谢博裕,顾不上去想这些,等后来事情忙完,她闲下来后,才有些迟地伤感起来。 谢含之看得出来,喻静书没打算不要三哥。闹成现在这个局面,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更不是她所愿看到的。 可是……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错呀。 谢含之经过客厅的时候,被坐在沙发上出神的喻静书叫住,“你去哪儿?” 谢含之莫名,“没有啊。” 喻静书蹙眉,站起身朝她走来,“是你三哥叫你了吗?” 谢含之好笑。怪不得今天她看起来好像更低落了,原来她是知道的呀。 谢含之更觉讽刺,小脸上也不由有些冷,“不是,他没有叫我。” 喻静书的目光从她脸上逡巡几转,最终也说不上是信与不信,只叹道:“他头一回以女婿的身份登门……就跟提亲一样,哪能没有长辈一块,自己一个人去呢?” 她在家等了整整两天,也没有收到谢问琢的半点消息。 哪怕只是喊一声,她也会立刻带着准备好的东西陪他一同去盛家的。 瞧她现在所穿的—— 她一早起来就在预备着了,换上了端庄大气的一身旗袍,戴好首饰,隆重且正式,只需要拿个包就能立马出门,启程去盛家。至于上门要带的礼,她也是亲自安排了一份。 ——对于这件事,她是上了心的。 可是对方没有,一声都没有喊她。 喻静书从一早等到现在,心都等凉了,也始终没有等到。 直到看见谢含之下来,她才升起一点希望,可是很快,这点希望也被灭了。他竟是真的不打算叫她么?她也不是图什么,只是想着,能帮点忙…… 喻静书搂过女儿,也不顾旗袍会起褶皱了,反正今儿这身准备也是用不上了。 谢含之感觉得到,她攀在自己肩头无声地在哭泣。 她浑身僵硬不敢动,等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妈妈,你生育了四个孩子。但是你的心里只有过两个,另两个,从未在你心里拥有过存在。”谢含之轻声说,“你只有两个孩子。” 她感觉得到,母亲在自己肩上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哭得愈凶。 看见自己母亲哭得这样厉害,身为女儿,她不仅没有一点心疼和动容,相反,心里竟是头一回觉得畅快。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缓缓闭上了眼。 你终于,终于,得到了反噬。 谢含之很是无情地将她推开,“我还有事,先出去下。” 她拿起包出门。线上看不太放心,她还是决定亲自出门去选选。 喻静书直接怔在原地,身体轻微一晃,险些站不住。她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难以置信。 “含之——” 谢含之的步伐一点没停。 三哥很勇敢。 他的勇敢促成了他的强大,而他的强大支撑着他的勇敢。 她应该向他学习,更勇敢一些地往外迈出去,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彻底摆脱这个糟糕的原生家庭。而不应该,胆小地缩在龟壳里,缩上一辈子。 谢含之紧紧咬住唇瓣,心潮翻涌。 三哥是先行者,是为她引路的人。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去一条消息:【三哥,今天加油鸭!】 谢问琢已经快抵达盛家。 即使已经提前准备周全,一大早仍有些慌乱。 如柏珩所说,趁着人家不在把人家女儿拐回了家。如今人家一回来,他可不是得慌了么? 要不怎么说,不能行亏心事。 盛家于数月之前出现经济危机,前往美国进行运转。资金窟窿之大,有许多人都在等着看盛家就此转衰。 从盛苡参加展会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个冷嘲热讽的人便可知当时盛家处境。 盛家最盛之际,如日中天,鼎盛多年,唯有这次的境况最为糟糕,说是直接跌入谷底也不为过。 那些人都以为盛家起不来了。即使能起,也必是艰难,耗时耗力,何日起复,尚未可知,是以多少有些肆无忌惮,更不乏落井下石之人。 然而,盛霁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在美国对几个大型项目进行运转操作,加上谢问琢以及几个好友的大笔资金援助,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就将情况力挽狂澜,不仅将窟窿填上,好友这边借去周转的钱也都已经悉数奉还。 如今,危机已过,盛家风光归国。不仅起复,而且光彩熠熠。 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或者,谁也没想到盛霁的手腕会这么硬。 这显然惊住了所有人。 盛家归来,重新屹立于宜城顶端。如一头雄狮,高傲地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当初对盛家落井下石过的人家,这段时间连门都不大爱出了,夹紧了尾巴行事,一点脸都不肯在盛家面前露。 盛宅重启。 刚刚第二天,就迎来了盛家千金的夫婿上门拜访。 从一大早开始,所有的佣人都在为此事忙碌,在家中穿梭。 盛父看不过去,吹着胡子说:“不就是来个人?至于这么隆重?” 盛太太继续指挥着,不理他。这个人已经别扭了几个月了,不过当时他和儿子一块儿在忙,顾不上做什么,而今闲下来,可是能尽情折腾了。 盛霁慢悠悠地给爷爷泡着茶。 谢问琢叮嘱过他,叫他今日别为难他,等过了今日一大群人对付一个的难关之后,改日叫他一对一地为难个痛快。 盛霁不屑。 不过,今日看这样子,压根就不需要他出手,那家伙也好过不了。 老爷子喝着他泡的茶,却没打算放过他,慢悠悠道:“阿霁,你看看妹妹,都已经成婚了。她比你还小几岁呢,你倒好,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样哪行啊。你一个当哥哥的,都不知道给妹妹做榜样。” 盛霁不以为意,只是勾唇。 “这一年家里的事情忙,我知道,也没催你,不想给你增加压力。但是现在最忙的一阵已经过去了,你该分出点心思考虑这件事了!人生大事缓不得。”老爷子凑近他问,“没有目标是吧?爷爷给你物色几个?我记得董家的千金跟你年纪差不多,宣家的那个也很合适,要不你……” 盛霁无奈,他哪里是没有目标,分明只是拿不下目标。他提过数次,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拨了回去,他也无法,只能先按兵不动。至于这边……更是只能靠他自己先拖着。 “不用。”他言简意赅,“还不急,过两年吧。” “为什么?” “……公司事情多,这次元气大伤,需要点时间恢复。我是真没心思想旁的,也没有兴趣,您就饶了我吧。”他无奈地朝老人家讨饶。 “你忙谢问琢就不忙了?你看他就能两头兼顾!”催婚这种事情,只要年轻人不愿意妥协,到最后的结果就一定是长辈发火。说着说着,老爷子又嘀咕,“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潋潋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盛霁:“……” 催婚结束之后不是解放,下一环节紧接着就是催生。 无穷无尽的环节。 他更加坚定绝不落入长辈陷阱。 说话间,谢问琢和盛苡都到了。 盛苡一回来,就被女性长辈拥进了怀里,簇拥着关切起来。即使她想帮着谢问琢一点,也分身乏术,腾不出身去帮忙。 谢问琢头皮一僵,他也是没想到,一进门就只剩他一个了。 于是便只能更加谨慎地面对起人来。 他将备好的礼品送上,其中大多都是按照盛家长辈的喜好赠送的。古董字画居多,没有一样是寻常俗物,这礼可谓是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足以看得出备礼之人的用心。 盛老先生摸着胡子赞许地颔首,之前他看着这孩子的家中情况,还有些担心。而现在一看,他对潋潋很是上心,为人处世亦是极佳。即使无家中长辈帮衬,亦能将这些礼物准备得这样完善周全,礼数周到,无丝毫怠慢。 从小事之中可见为人,这第一关,谢问琢在他心里就已经过了。 他朝里伸手,“进来坐。” 等盛苡再次见到谢问琢的时候,他已经与自家爷爷爸爸谈笑风生。只不过,她看得出他隐藏得极深的紧张感。 瞧他那后背,坐得笔直,笔直得紧绷。 盛苡弯了弯唇,她现在当真是很熟悉他了。 盛霁走到她身边,单手搂过她肩膀,“盛潋潋,你是干大事的人。” 盛苡讪讪不敢受这夸,“哪里、哪里。” 而谢问琢的眼神及时追踪而至,视线落到了他握着她肩膀的手上,暗含警告。 盛霁挑衅地挑眉,岿然不动。 谢问琢更加不满,却又不能去阻止。盛父还在问着他逐昇的相关事情,他一一作答,详尽细致。 过去走的每一步,他都铺得极为扎实。地基打得好,即使楼建得再高,也会稳稳固固,今后他不管想怎么往上爬,底下的路都不会塌。 而将来预备走的每一步,他也都心中有数。规划清晰,目标明确,想要什么、想怎么走,他都能给出确切答案。 他有野心,然而并非是实力匹配不上野心的那一挂,相反,他实力正衬。 当实力与野心相匹,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不可小觑。 几个回合下来,将他当做女婿来提问与审核的盛父极其满意,对这后辈满是欣赏和赞叹。 这是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他不愧是能迅速地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其中无半分虚妄,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将女儿交给他,盛父还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到了饭点,他拉住谢问琢就去餐厅,“来,今天我们好好喝。” 盛父握着他肩膀,手微微使力。 谢问琢谦虚一笑,心中立时便有了数。 看来,这一顿饭可没那么容易吃。 盛家诸位对于他趁着他们不在而诱拐走潋潋的不满,兴许就是要在这顿饭上好好“发泄发泄”。 果然,一进餐厅,先看到的不是别的,而是摆放整齐的好几排酒。阵仗之大,令人咂舌。 谢问琢面上笑容不变,只是心中稍稍绷紧。 盛苡和妈妈一块儿来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惊。时间还早呢,这群人该不会是打算喝上一天吧? 怎么会准备这么多酒?这是喝酒还是灌酒呢? 她瞠然。 母亲却是淡定地握住她的手,笑说:“他们喝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等吃完饭,我们去逛一逛。” 好家伙。 这是整家人都做好准备的模样。 盛苡再看眼谢问琢,他一派坦然,显然是做好准备迎战。 她扶额。 这是场硬仗啊。 - 盛家今日款待新婿的消息传遍整个宜城。 尤其是当谢问琢带着好几车的礼物登门之后,这个消息更是不胫而走。 盛家如今危机已度,一改之前门前稀冷之景。而盛霁一回国便开始准备起新的项目,重启之前暂搁的诸多事宜,如今更是有不少人上门请求合作。 盛家起复,回到以往之势是迟早的事情。 而如今又得了个快婿,别提如今盛家有多快意了。 今时与往日全然不同。 不少当初得罪过盛家的人都在扼腕。 不过嘛,他们觉得他们还不是最惨的。 ——要知道,当初盛苡的夫婿可不是谢问琢,她可是差点就和程慕辞在一起了。临门一脚,出了差池。 差那么一点,如今盛家的快婿可就是程慕辞了。 他们很恶劣地幸灾乐祸,连他们都已经觉得这么可惜,那更别提是程慕辞和程家,那必然是要悔到肠子都青了吧? 如他们所料。 程慕辞昨日回家陪母亲吃饭的时候,就受了一顿程父的言语。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当初之错。 他犯错的时候盛家刚好出了事,那时候谁也不知道盛家能否东山再起,程父也就没有说太多。 而今,情况大变,这宜城的天都快变了,程父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心堵。 盛家、盛家啊。 他没想到盛家还能起来,甚至起来得如此之快,否则当初,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挽留住这门亲事,哪怕是亲自带着程慕辞去给盛苡跪下赔罪,哪怕是亲自前往美国给盛家人赔礼道歉,也不能让这门亲事黄了,且落入他人之手。 事已至此,程父想起便觉呕血,将埋怨全都落到了程慕辞身上。 程慕哲在一旁安静用餐,不发一言。 可是程慕辞的尾光瞥过去的时候,总觉得他嘴角的那抹淡笑与自己有关,格外刺眼。 最终那顿饭亦是不欢而散。这些话他不愿听,即使是父亲,如今他也懒得去虚以委蛇,径直摆出一张冷脸。 饭后,程慕哲与程父去书房议事,程母推推他,想叫他也去参与一二,可是他摆脱母亲的手,转身离开了程宅。看得出来,他兴趣索然,只觉无趣。 今日,他出现在了盛宅之外。 仰目望着高墙,须臾之后,他抬手覆上,静静抚摸墙壁上的纹路。 此刻,里面应该盛宴正欢,盛家诸人都在款待佳婿。 可是—— 里面那人。 本应是他。 今日上门拜访的人,盛家佳婿,本该是他! 程慕辞心口在绞痛。 他大抵是不会好了。 从那日在伦敦看见他们在一起之后,他觉得他就病了。情绪持续性地低落,怎么都提不起兴致。一日两日也就罢了,时间一长,整个人都散发出颓然之气。 在遇见他们的次日,伦敦下雨了。 他的心里也下起了雨。 洋洋洒洒地,一直下到了今日。 他不知道,伦敦是否会有放晴的一天。 院子里好像出来了人。 他听见一道他最熟悉的女声,娇嗔着:“妈妈,你就让他们欺负他,也不拦着点。” 程慕辞听得恍惚。 这样的维护,曾几何时,是属于他的。 “小坏蛋,还没举行婚礼呢,心就都向着他了啊?”这道声音,应该是本会成为他岳母的人,“放心吧,会把你老公全须全尾地还给你的。对了,小坏蛋,你们想过什么时候办婚礼吗?” “没想过呢——在春天怎么样?会有很多花盛开。沿着花,走向他,我觉得该是会很浪漫。” 程慕辞记得,他们曾经在期许婚礼的时候,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在春天办一场婚礼吧!那时候,百花盛开,满是花香。” 那个时候,她所想着的,是她同他的婚礼。她说这话时,双眼发光,神采奕奕。 他那时候怎么回应来着? ——“好啊,都听你的,那我们就在春天找一个鲜花盛开的地方,办一场户外的婚礼。” 如今,新娘还是她,新郎却换了人。 还是春天的婚礼。 只是,与他再无关系。 “我的小潋潋,也要嫁人喽。小家伙,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你和问琢呀,妈妈是从来都没想过。” 车子启动的声音响起。 她们大抵是要出来了。 程慕辞眉心皱起,下意识地选择躲起。 他藏于暗处,窥着她所坐的车驶离,眼睛胀得发痛。 手机里跳进来一条新的短信:【我回宜城了,我们谈谈,好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他垂眸,熟稔地拉黑。 拉黑完后,不知做什么,看着那个页面发呆。 他在想。 如果当初他有现在这么利落…… 如果当初,在她出现的时候他就拒绝添加好友,他就像现在这样拉黑她,那…… 她什么都没有了,他又何尝不是一无所有了呢?! 程慕辞沉默地抵达,如暗处的蛆虫,在窥伺阳光。 又沉默地离开,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盛苡对此自然不知,她和母亲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他们总算是喝完了。 只不过人都不见了。 她叫来阿姨问了下,阿姨笑答:“都喝醉咯,一个个的都回房睡去了。小姐你不知道,他们刚才喝得可猛了,谢先生倒下了,先生和少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好到哪去,全倒咯!” 战况激烈,可见一斑。 看得出来,谢问琢今天这一关,过得可不容易。 不过男人之间,事情好解决,一顿酒就足够了。 今天这顿喝完,想必他就拿下了他们的认可,得了他们的点头。 盛家房间很多,盛苡照着阿姨的指示找到了他所在的那间客房。 见他这么可怜,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表达一下关心。 她象征性地敲敲门,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随后便推门而入。 人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盛苡靠近,摸摸他醺红的脸。这得是喝了多少…… 看起来已经醉死的人突然间有了动作,于她的愕然之中堵住了她的唇,圈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压。 眼睛还闭着,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盛苡被吓了个结实。 不是睡着了吗!不是醉了吗?! 他翻身将她压下,吻得更深。 衣料窸窣的摩擦声起,更添暧昧。 “谢问琢……你你没醉呀?” “醉了,只是醉了都不忘占你便宜。”他声音吊儿郎当,像是在调戏人。手更是已经溜进,与她说话间开始漫不经心。 盛苡给气笑了,她按住他的手,“醉鬼,你怎么喝醉了还能……你快点睡觉!等睡醒了再回去。” 他顿了下,看似在愁恼什么一般,低问了声:“你不跟我回去吗?” 盛苡故意问他:“你想要我回去呀?” 他皱眉,看得出来,他很是在意这个事情。埋上她细白的脖颈,一边啃一边闷声说:“你是我老婆,当然是要一起回。” 许是怕她不应,或者是觉得她肯定不会应,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委屈,“老婆,不要把我一个人丢那儿。” ……可怜见的。 怎么喝醉了酒的谢问琢这么会撒娇?功力比起清醒时分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他的头发很短,但很硬,摸起来颇有手感。 她就跟哄大狗一样的温柔,“好,等你睡醒再说,你先乖乖睡觉。” 她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被她哄睡了。 盛苡也不知道他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这茬子事,会不会记得……他撒娇是什么模样的? - 盛苡的妈妈问过她孩子的事情,问他们有没有打算,没有的话也可以尽早打算。 这些长辈哟,催婚、催生,乐此不疲。 盛苡看妈妈的兴奋模样,有几分噎住。 她知道他们想抱孙子了,可是—— 这也太快了。 她都还没反应全乎,一不小心就结婚了,又一不小心,还要怀孕了? 她含含糊糊地推掉了。 就是不知道爷爷和爸爸他们有没有和谢问琢说起过。 不过好几日过去他提也没提,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婚礼。 他们已经领证,距离他们领证,也过去了有段日子。 他其实一直都想办婚礼,只是一直也没到时机,所以他暗自压在心底,从不曾提起过。 而今……不正是最好的时机么? 各个方面的条件,正好齐备。 他压下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第70章 婚礼 冬季的雪花朵朵飘落,落在地上已经堆积厚实的积雪上时,声音簌簌和缓,静心悦耳。 碎琼乱玉纷迭而下,满眼茫茫。 谢问琢记得那年冬天,他蹲在盛宅廊下,望着眼前的雪景发呆。 雪落下的声音,像是催眠声。他杂乱的思绪,在这落雪声中缓缓平和。 盛苡悄然出现,趴在他的肩上,声音糯糯:“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呀?” 一双被冻得发红的手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他凝眸看着,无声地握住一只。 他哑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盛苡指了个方向,“我在那里掰冰棱玩儿,一转眼就看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也不进去?” 谢问琢喉咙生哑。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静静。但是闯进这份寂静的人是她,他一点意见都没有。好像不自觉的,就会对这个小妹妹存有偏爱。 大抵是因为她软糯得像是雪团子,没有攻击性;大抵是因为她很讨人喜欢,大家都很疼她,他跟着众,时日一久倒也习惯了一块疼她;也大抵是因为,她是喜欢他的。 这份喜欢与男女之情无关,只是纯粹的喜欢,厌恶的反义词。 听完她说,他才知道原来她手这么冰,是因为刚才贪玩冰棱。 他给她搓了搓,原理类于钻木取火,想生生热。 他虽然不说话,但是盛苡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你的头怎么了?怎么贴着个纱布?贴得好随便,是受伤了吗?我看看——有血吗?……流血了!你这血还没止住呢!” 她着急地跺脚,“受伤了你怎么处理得这么随便呀?还流着血呢,你别蹲在这里了,快跟我进去,我去找医药箱。” 她年纪不大,但是盛家培养女儿培养得极好,遇事不慌,也不会第一时间求助,自己便能处理妥帖。 于雪地旁边的廊下独处了一个多小时的男孩,被女孩带进温暖的屋中。 她拆掉那个纱布,亲自给他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动作细致,生怕弄疼了他。 盛苡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说:“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呀?” 一开始,他仍保持着缄默。 盛苡都以为他不会说了。 她也没在意,兀自处理着伤口。就在快要包扎好的时候,男孩才出了声:“我爸砸的。” 盛苡的手一顿。 “我弄坏了一个……东西,他很生气,但是我觉得他的生气太无厘头。” 他弄坏了已逝大哥小时候喝过的一个杯子,谢父当场发怒,可他觉得这只是一个杯子,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杯子,即使是被他们的长子用过,那又如何?更何况,他是不小心打碎,并非故意,没有必要这样大动肝火。 谢问琢年纪虽小,但已经很冷静理智,对很多事情都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不会轻易被影响思维、被人牵着想法走。 可笑的是,这些比他年长几倍的大人却是感性,他们不理解也无法理解他的理智,只觉得这是淡漠无情。他们对长子用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视若珍宝,见他打碎这样珍贵的东西还不知错,谢父当场怒火更甚,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他砸了过去。 就那架势,大有——就算将他砸死也无所谓,正好叫他去地下亲自给大儿子道歉! 反正,他们最宝贝看重的是二子,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心爱的小女儿。他们并不缺子嗣! 谢问琢避开了,但虽避开命门,也还是没能躲掉额头被砸。 脑袋开了花,鲜血哗啦淌下,谢父毫无歉意,也不觉心虚,指着他继续狠骂。是他听得不耐,兀自离开。 身后传来的咆哮,他置若罔闻。 惹了谢家家主发怒厌恶,谢家是待不下去了,他随意地处理了下骇人的伤口,便打车来了盛家。 虽不想在意,但还是避免不了心中烦闷,所以他独自一人在廊下出神,想自己静静,而没有进去找盛霁。不成想她来了,更不成想……她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伤口。 听完他说,盛苡愤慨得瓷白的小脸都涨红了:“他怎么这样!就算做错事情,也不可以动手打人!将人打流血,还不赶紧处理,这都是什么人!” 她很会护着人,此刻俨然是将这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扒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中,义愤填膺地指责着“敌方”。 他是坐着的,她是站着的,这样的高度差方便于她给他处理额头的伤。而此刻,正好方便了她,伸手便将他的头抱进怀里,轻轻拍着。 谢问琢浑身一僵。 盛苡浑然不觉,他太大只了,她只顾笨拙地抱着,“别怕,大不了不回去,就在我家住,我让阿姨去收拾个房间给你住。这样的爸爸,我们不要!不是他不要你哦,是你不要他!” 谢问琢记得,那时候他浑身僵住了很久,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住了,凝视着她,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恢复知觉,艰难地给出回应:“好——” 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那么浓烈且霸道的偏爱。 通通涌向了他,热情翻涌着,很是大方,像是火山喷出的高温浓浆,不然怎么会让他明明已经凉下的心,一下子又滚烫起来,对这人间,重新升起了温度? 她恍若是在他寂寥又无光的岁月中,照进了一抹难得的光亮。许是独处黑暗太久了,以至于这束光刚照进来的时候,刺得他下意识闭眼,抬手一遮,又小心翼翼地去复窥,确认光源是否还在,如临梦境般难以置信。 从那一刻起,他对她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在翻倍增加。 他记得很深,那一年,过完年她就十五岁了。 过年的时候,他用自己攒下的钱,给她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后来又将爷爷奶奶给的都加了进去。 不是报恩,也不是别的,就只是单纯的希望,他的公主,能够在经济上肆意一些,拥有更大的权限和自由。 十年之后,他顺利成长至强大,将她拥入羽翼,这一回,换作他来爱她、护她,换作他来给她无尽偏爱。 十年之后,他拥有了足够的能力,能够给她的权限和自由是当年的无数倍,她想做的事情,不会再有任何限制,她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去给她摘。十年奔跑,他终于站到了他想站到的高度——那个能够肆意纵她的高度。他也终于如愿以偿、心满意足。 …… 十年时光如电影画面,帧帧从眼前滑过。 那些原该被岁月的沙土掩埋的记忆,此刻竟是那般清晰地被翻出重现。 许是这顿酒喝得实在太猛,这一觉谢问琢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 一帧帧放完之后,他开始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他从实体变为虚幻,渐渐地,人们看不见他,可他看得见他们。 他看见盛苡长大,她的身边,却没有了他,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就仿佛从不曾出现过那般。 他看见她交了一个男朋友,看见他们感情极好,那一年,她的男友为她亲手操办了生日宴会,宴请四方来宾,看见她的男友于生日宴上单膝下跪,与她求婚。而她满目愕然,愕然中夹杂着的,俨然是欣喜。 他看见她点头,伸出左右,而她的男友将钻戒推进她的无名指。掌声雷鸣,经久不息,台下诸位来宾共同见证了这对璧人的幸福时刻,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了笑容。 他的心里在叫嚣着“不要”,拼尽全力地呐喊,可是没有人听得见,他们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曾被影响与打扰。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和男友携手敬谢来宾,看着来年春天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看着他们夫妻恩爱,长相厮守…… 他只觉痛不欲生。 他在想,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他就这么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他为什么不能出来阻止?为什么?为什么…… 他拼命地想去做点什么,灵魂都快冲出躯壳,可是他被困得太过彻底,不管他怎么动,他都碰不到实物,只是一团空气,只能目眦欲裂地怒视着他们在一起。 那一刻,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绝望。 他想,这应当是比死还要难受了。 挣扎着挣扎着—— 谢问琢突然惊醒,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就像是一个刚从窒息中挣脱、重获氧气的人,饥渴用力地呼吸着。 自灵魂而生的惊惧,仍有余震。 他望着周围,须臾之后,才缓缓反应过来这是他与盛苡的家,这是他与她的卧室。 刚才的那场梦被一拳打碎,他重新回到了现实。 那只是梦、那只是梦。 现实之中,他回来了,他并没有消失,在他的蓄意巧夺之下,她成了他的妻子。他们有结婚证,他们经过了法律认可。谢问琢低眸,目光落到无名指上,对,他们还有婚戒,这是她特意为他设计的,用的还是她人生中自己购买的第一颗钻石。 他刚从盛家拜访回来,得到了她家人的认可,在他们的祝福与期待之中,他们马上就会举办婚礼。 她是他的妻,他的爱人,她现在爱的人是他。他们正在相爱,并将永远相爱。 那个噩梦。 只是个梦。 已经没了实现的任何可能。即使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半晌后,坐在床上的男人倏然喘出一大口气。他捂着胸口,失而复得般的,忽然笑出了声。 他的盛苡,还好、还好是他的。 梦中的那股绝望,他难以想象被其笼罩一生,将会是什么样的黑暗。 他掀被下床,去找他的妻子。 盛苡在煮粥呢,阿姨有来,可以让阿姨煮,但是她今日突发奇想,想自己动一回手。 她的每个步骤都精细到了最标准,这大抵是初学者共有的特点。这会子正拿着一个汤勺,准备试试咸淡。听见动静,她就那么回头,扬了扬唇:“你醒啦?” 因为在家,她穿着休闲的家居服,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回头看他时唇边的浅笑,却拥有这世间最大的魔力,狠力撞向他的心门。 他们已经成家的感觉是那么确切,终于不再是像一场虚无的梦境。 谢问琢怔然地望着她,盯着几秒,才抬步上前,紧紧地将她搂进怀中。 如抱珍宝。 如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盛苡举着勺子,担心碰到他的衣服,对他这怪异的举动提出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在刚才那场噩梦的漩涡之中,一切事情偏离现在的轨迹,这个世界按照另一条轨迹去走。在那条轨迹上,我从未出现,我们早已分道扬镳,你与他人长相守、共白头。 他闭上眼,泛起热泪。 “潋潋,我们办婚礼吧。” 他急切地需要做些什么,去填满心中的空虚和遗憾。 刚才那个噩梦,他希望将它焊死在那个虚拟梦境之中,从此再不出现。 他要与她肆意相爱。真正厮守白头的人,应当是他与她。 他手腕使力,将她扣紧于怀中。 盛苡缓缓说了声:“好。” 他提了好几次,但她一直没想好。直到这一刻,气氛至浓时,她也点了头。 - 谢问琢和盛苡的婚礼,注定声势庞大。 他虽与谢家割裂,但是他自己的人脉资源在这里,逐昇、盛家摆在这里,这个婚礼注定万人瞩目。 抛开这些不提,他自己曾于少年时期在纸上留下过誓言,今后他定会给她一个盛世婚礼。他的盛苡,理应以最高礼仪迎娶归家。 而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誓言实现之时。 从决定要办婚礼开始,谢问琢就陷入了忙碌。他好像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没过几日,盛苡就迎来了各位设计师。 她也就跟着被拽入忙碌之中。 在这期间,他的避孕措施做得很好。 她猜想,他应该是想按照顺序走,等婚礼办完之后,再考虑这些吧? 他们倒是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但她想,应该是这样的。 结婚生子,按照顺序走自然是最好的。只不过,她意识得到,他是有刻意地站在她的角度上替她去考虑过很多事情的。很多事情并非自然而然地发生,而是他用了心思的成果。 盛苡并非朽木,她都感觉得到。 感觉得到来自他的深情与厚爱。 她的感动促成了她在婚礼准备阶段的诸多隐忍。在面对繁琐复杂的小事时,她的耐心翻了好几倍。 最终破灭在要试第五套礼服的时候。 盛苡隐忍不住地爆发,“婚礼就一天,为什么要试这么多礼服?” 而且每一件都是重工,精致是肯定的,重量和复杂也是肯定的,试穿一遍她都已经觉得很累,更别提要从试穿的几件里做个对比选出一件来。 他就在旁边呢,听着她抱怨完,挑了下眉。 旋即起身走过去帮她提裙摆。 在场的众工作人员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商界新贵,传说中搅动风云毫不手软的人物,俯身为他的公主轻提裙摆。 他们被扑面而来的画面感冲击到,纷纷垂下视线。 谢问琢吻住公主唇角,“它们都太好看了,就总想往你衣橱里塞,往你身上套。” 他总想给她更多一些,总想让她在婚礼那一天,极致盛放,耀眼绚烂,做最美的公主。 工作人员心中嘀咕。能不好看吗?每一件都是由世界知名设计师为盛小姐量身打造,从设计到制作都花费巨大。用了那么多心血和时间打造出来的礼服,怎么可能不好看? 他弯腰提裙摆的动作,实在是勾人心动。即使是已经与他结婚多时、同床共枕且亲密无间多时的盛苡,亦无法幸免于难。 她有些狼狈地偏开眼,“那好吧,就这套吧。但是这也是最后一套,我不要再试了。” 他颔首,爽快答应。又附在她耳边低语:“你这一身真的很美。” 水晶镶嵌,铺满裙摆。所有的光彩熠熠将她圈在其中,衬得她分外光彩照人。 穿上水晶鞋的公主,更加动人。 怎么会不美。 他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轻一摩挲。 只是一个动作,盛苡就秒接收到他起了什么心思。 她乜他一眼,以作警告,无情地将手断然抽回,准备去将这身繁琐的礼服先换下来。 谢问琢扫了眼在场的众多工作人员,在她转身后,敛下笑,压下心思。 罢了。 等新婚之夜吧。 他从来不掩饰对她的欲望。深爱一个人时,不可能没有欲望。而在得到之后,欲望更加重度。 对此,谢太太已经谴责多次。但是谢先生表示改不了。 - 婚礼定在春天,定在室外。 于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之际,他来迎接她的新娘。 那一日排场极大,根据媒体所言,说是盛世婚礼绝不为过。 铺了偌大一个草坪的红毯,漫天的气球,满地的鲜花。再盛大不过,再浪漫不过。在看到之前,他们根本难以用他们匮乏的想象力想象出这个场景。 就是吧,新郎好像还没全搞定新娘那边的娘家人。他上门迎娶的时候,新娘的哥哥们堵住了门,新郎和伴郎团连个缝隙都快看不见。 谢问琢知道盛苡是盛家独女,也知道盛家枝繁叶茂,子嗣众多,她有很多个哥哥,他这么多年也见过其中几个。 只不过盛家各支分布全国各地,他没能见个全。 直到这一天,他才知道具体有多少个。 盛家最受宠爱的千金出嫁,所有旁支全都到了个齐全,一齐送她出嫁。盛家对于她的重视和宠爱可见一斑。 而她除了众多哥哥,还有不少后来出生的弟弟。 今日宾客,也难得见一回这样的阵仗。 盛霁为首,带着众多盛家子弟——盛苡的哥哥弟弟们,直接堵在门前。盛霁得意地看着将自己的宝贝给撬走的“兄弟”。 谢问琢觉得,这个体验,属实是不太美妙。 柏珩太阳穴直跳,搂住他肩膀低声问:“你这是偷了盛霁的家?……啧,好吧,你确实是偷了盛霁家。不过这也太狠了点吧?” 其他伴郎亦是扶额。 谢问琢倒是极快地接受事实,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上吧。” 这个“上”,自然不是打架。而是接受他大舅哥的为难。 那日去盛家,盛霁算是暂且放过他,不给他增加难度。但是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他躲不过。 盛苡在屋中坐得都快要睡着,才终于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她忽然抬眸,径直闯入还在喘气的谢问琢的眼中。 他微喘着,扶着门,看着她,笑了起来。 盛苡知道他长得好,但是今天特意收拾过的他,好像杀伤力强了数倍。 她红着脸颊,垂下长睫,听得他一声低语,声里都带了缱绻: “老婆,我来娶你了。” 盛霁在楼下笑得分外畅快。 今天这一通,可算是将气都给出了个痛快。 谢问琢抱起盛苡下楼。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后来,便转到了婚礼主场。 盛苡去更换礼服,他们再次分开。 再次见到人,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 他们在婚礼上,隔着长得望不到尽头的红毯,遥遥相望。 在众多宾客的见证之下。 新娘穿着白色婚纱,一步一步,朝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新郎走去。 盛苡远远地朝他弯起一笑。被洁白的婚纱包裹住的她,如白茶花盛开,花瓣累累,美到极致。他竟是晃了眼,难辨眼前是真是幻。 ——谢问琢,我穿着婚纱,来嫁你啦。 那一刻,他心中大动。 从做了那个噩梦开始,就总觉得空了一块的心,在那一刻尽数被填补,满满当当。 尤其是在,岳父将她的手交给他的那一刻,更是圆满得成。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之中。 谢问琢从她的父亲手中,接过了今后照顾她的重任。 他接得心甘情愿,还有几分期待已久的迫不及待,如得此生最贵珍宝。 见他这样,还红着眼眶的盛父都笑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放心你的,我就不多说了。” 盛父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后便下了台。 司仪笑笑,继续主持婚礼。 于春日。 新郎亲吻新娘。 于春日。 他与她的婚礼圆满结束。 他这场做了十年的梦,于这个春日,彻底圆满。 那一年冬日,她突兀地闯进了他的世界,为他打抱不平,为他义愤填膺。 而这一闯,就在里头待了十年。 今后,还会待上一生。 第71章 蜜月 这场婚礼办得盛大,宴请的宾客亦是众多。 阵容之大,足以轰动整个圈子。 今天所有的媒体忙碌不已,信息量庞大,看都看不过来,更遑论是拍。 谢问琢的那个军师团,刚才是陪他一块冲锋陷阵、过关斩将的将领,现在就是坐在主桌旁边等他来敬酒的大爷。 主桌上都是德高望重之辈,他们自然不会去掺和,也不乐意加一脚,在这旁边坐得还蛮开心自在。 盛苡已经换了今天的第三套衣服,同他一块过来与众人敬酒。谢问琢的手握住她的腰,于她耳畔低声说:“这件太露了。” 这件礼服的设计就是露出光洁的后背,只有水晶流苏垂落作为装饰。背脊白皙胜雪,光滑无瑕,美不胜收,但某人注定是有意见的。 盛苡一手还拎着高脚杯,另一手将他凑过来的头推开,全然不顾这个点评。她朝他轻轻一笑,用同样低的声音说:“今晚你只会觉得它布料太多。” 她含笑的眉眼从他身上扫过,声音笃定,还带着戏谑。 谢问琢心中一动,去握她的手。 知道就好。 那说明,她对今晚会做什么,心中也是有数的。 既然这样,那他就放心了。 虽然就算她不知道,也不会影响他的想法和决定。 他圈紧她的腰,哪怕只能防住半分春色外露,他也乐此不疲。 盛苡暗自腹诽。她对他的占有欲的领略,真是日渐加深。 今天这场婚宴,请了大半个宜城有头有脸的人,各界都有,邀请齐全。 唯独无谢家。 主桌上所坐的是盛苡父母,还有盛家其他德高望重的长辈。谢问琢同盛苡过去敬酒。 敬完之后,便要去下一桌了。谢问琢在看见他们的嘴脸时,额角一跳。 ——果然,他人刚到,就被柏珩和秦岱一人一边地架住,“今儿高兴,你可得陪我们好好地喝上一顿啊!” 这一波人都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人物,个顶个的绅士,齐齐奔着新郎过去,无人来为难新娘。 盛苡今日精致的妆发.漂亮极了,一点儿没被闹乱。她望着他们闹,只是笑。 她的眸光在掠过桌上一处时,忽然一顿,琉璃色的眼眸中略现愕然。 蒋忱正握着一个汤勺,舀起汤碗里的汤后,喂向身旁的人。 而他身旁的人,亦是极为惹眼的存在。一身素色旗袍,妆容淡淡,却遮不住明艳的容色。 堂堂蒋家公子,纡尊降贵地亲手喂汤,已经足够令人惊奇。可她连看都不看,将头一偏,摆明了抗拒,一点情也不领。 这人但凡换作任何一人,盛苡都不会如此愕然。 可她是,蒋忱的妹妹,蒋晚照呀。 那日她还同蒋忱聊起过的蒋晚照…… 看蒋忱这神态与对待,随便拎个不知情的人来,都会以为这是他的爱人,没有谁会猜出这是他妹妹的! 这是什么情况——? 盛苡着实不解。 压下心中万分愕然,她努力维持镇定。 她不停暗示自己,你要淡定、你要淡定。 你可是盛苡,什么场面没见过? 蒋晚照黛眉微蹙,推开了蒋忱的手。 汤勺晃动,一不小心便沾湿了蒋忱的裤子。 蒋晚照张了张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僵住动作,显然她也没想到这个意外。 他皱眉,抽了几张纸巾擦了下后,却没有说什么,也无责备。 既如此,那她就更没有什么说的了,只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走视线。 似乎是注意到盛苡的视线,蒋晚照忽然抬眸望来。四目相对,她轻轻弯唇,起身朝盛苡走来。 蒋忱如同敏锐的猎人,在察觉到她的动作后,如鹰隼般的视线立时便追向了她要去往的方向。发现是盛苡后,才没有制止。 这一通下来,唯有盛苡,风中凌乱。 有没有谁先给她打个预防针,讲个前言…… 蒋晚照拉住盛苡的手,她的声音同她这个人一般温温柔柔,“小苡,新婚快乐,今天好漂亮呀。” 盛苡按住刚才那一幕在她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与她说话。她认识蒋晚照好多年,一直很喜欢她。 两人聊了聊近况,颇有些意犹未尽。 期间,秦岱他们闹的声音大了一点,引得蒋晚照下意识转头去看,而也是这一眼,盛苡意外地看见她脖颈处的一抹红痕。 刚才它被藏在领口之下,她这一偏头,叫红痕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 盛苡已经不是纯情少女了,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痕迹。 她眸光微闪,维持镇定维持得愈发艰难。 能不能来个人给她解答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谢问琢被他的兄弟们缠住许久,好好地灌了一通,挣脱不得。尤其是柏珩,拉住他不肯放,还要带来盛苡跟前同她告状:“你都不知道,他哄你开心送的画都是从我这里挖的哇!我是大功臣!你们能在一起少不了我的一番心血!” 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盛苡嗔了谢问琢一眼,顺着他说:“是是是,你是大功臣,你当然是大功臣啦!” 谢问琢勾住他脖子走,“你够了啊。” “没够,我们继续喝!今晚小爷我就要闹洞房!等你结婚容易吗?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把小盛苡娶到了手,等得我花都谢了!今晚不闹对得起我吗!”柏珩想了想,自己都忍不住笑,“早上你想进门娶她,需要过盛霁那关。晚上你想入洞房,那就先过我们这关!哈哈哈哈,兄弟们说对不对!” 谢问琢眉心直跳。 而后面传来一大片的附和声:“对啊!就是这么个理!” 蒋晚照眉眼弯弯,打趣盛苡道:“新娘心疼新郎吗?” 盛苡是打了腮红的,然而此刻,就算不打腮红,脸也足够红了。 这一桌比什么关卡都难过。 等他们从这桌离开,已经是好久之后。 谢问琢埋在她肩窝里:“怎么办,老婆,春宵苦短,他们还要占用去。” 盛苡推推他,小心地检查左右有没有人听见,“你在说什么,不许说了。” 又不是还没有做过…… 谢问琢看上去更委屈了,“你怎么不和我一条战线谴责他们?” 盛苡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后,才拉过他的手晃动着,“好,谴责他们,浪费你的春宵。好了好了,我们去下一桌,是我的朋友们。” 好生敷衍。 敷衍到谢问琢都给不出点评的程度。 他幽怨不已。 蒋晚照回到位置后,蒋忱抬手想摘下落到她肩上的一枚花瓣。附身过去,于她耳畔轻轻启唇:“喜欢婚礼吗?” 蒋晚照浑身一僵,由心底而生的凉意蔓延至全身。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是:“晚晚,我们也会有的。” 刷的一下,她的心上被浇下一盆冷水,透心的凉。 “举办一个和这个一样盛大,甚至更加盛大的婚礼,好吗?宴请四方来宾,共同见证我和你结为连理。”他声音徐徐,像是和缓的大提琴声,很是好听,里头糅杂了深情,更加容易动人心扉。 然而她的手都已经开始颤抖。 她想躲开,可他就在身旁,她躲不开,也跑不掉,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齿关都在打颤。 她愤恨地乜他一眼。 他尽数收下,只当是娇嗔,微笑着抚上她的手,“晚晚和我一样期待,我知道。” “你疯了,蒋忱。”蒋晚照几乎是咬着齿间挤出来的一句话。 “我很爱你,晚晚。我怎么会疯。你应当同我一样去爱,不要再抵抗了。”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他怎么会疯。 可是他不疯的话,她感觉她快疯了—— 蒋晚照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终于是狼狈地别开眼睛,选择不去看他。只要不看,她的心情就能很快恢复平静。 蒋忱眸色深邃,脸色也渐渐沉下来。他握紧酒杯,却很快又想通,不再去与自己置气。 如果不抵抗的话,就不是她了。 她怎么可能会温顺呢。 他应当知晓的。 谢问琢那边,正看着苏棠因抱着盛苡哭得不能自已。他抱着手,满眼写着不悦。 说话就说话,抱什么抱? 抱一下就得了,抱了这么久,没完了么? 他按着眉心,忍住上前将人拨开的冲动。 偏偏苏棠因还要指着他跟盛苡告状:“你看他什么表情,我老婆都被人抢走了,我抱一会儿还不行了。” 盛苡小声问:“你怎么不怕他了?” 苏棠因跟着小声:“就今天神气一下。” 盛苡忍俊不禁。 等到晚上,谢问琢当真被拦在外面,一堆人闹着洞房。不止柏珩他们,连盛霁和苏棠因也跟着加入战场。 这个房间分为两块,他们在外间闹,不大影响里间。 盛苡换下礼服,卸完妆,躺进被窝里,本想等一下他,但是没想到等着等着,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大抵是太累了。 毕竟她从天还没亮就起来化妆,一整天的流程下来,体力精力都被消耗殆尽。 谢问琢用了最快的速度摆脱他们,钻进房间后迅速反锁房门,将他们全都隔绝在外。 总算是得了个清净。 他松了口气,回身去找他的新娘。 眉飞色舞的神情却是一秒消失。 因为下一秒,她的睡颜就映入他的眼帘。 谢问琢揉揉眉心。 他感觉他今晚可能会难眠。已经准备好的丰沛精力燃烧正盛,然而能灭火的人睡得正香。满腔精力无处发泄,有一瞬间,他甚至想主动开门出去找他们再比试比试,好发泄发泄精力。 谢问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 改天补上。 他去洗了个澡。 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 婚礼过后,谢问琢和盛苡去了海岛度蜜月。 海风、阳光,她很喜欢这里。 这里气候炎热,已经可以穿上清凉的裙装。海边行走的人,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 盛苡拎着鞋子,赤脚踩在海沙上面,感受着脚底的柔软。 她的另一只手被谢问琢紧紧牵着,十指相扣。 任何人看见他们,都能看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眷侣。 而且这个男人对他妻子的占有欲极强。 盛苡一偏头,就看见了个裸着上半身的帅哥走过。 墨镜下的眼睛轻轻眯起。 下一秒,握住她的那只手猛然用力,用力到她被迫将视线投去他的身上。 “谢太太。”他咬牙,“在看什么?” 盛苡眨了眨眼,“没有……” 谢问琢也不走了,停在原地,拉着她的手探入t恤下摆,叫她感受,“这个不比那个好?” 盛苡脸颊闹红,气急:“谢问琢,好多人呢,不许乱来。” 然而这里是在国外,画风开明,即使开放些,周围的人也是见怪不怪。 他毫不顾虑,将人拉进怀里亲了亲,警告:“不许乱看。” 她被他亲得直笑,“谢问琢,你怎么越来越霸道啦。” 走累了,他们去伞下乘凉休息。 谢问琢给她递了个椰子,正好这时,来了个电话。 是柏珩的。 又是他。 谢问琢不太想接。 盛苡问说:“怎么啦?”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他可能是嫉妒我有老婆,最近的怨气格外重。要不我给他介绍介绍相亲?” 盛苡刚开始还认真地听呢,听到后面渐渐无语,主动探上前给他点了接听,“快接。” 谢问琢无法,只能接了。 不过事实如他所料,浓浓的怨气扑面而来—— “谢问琢!你一个公司老总!休什么婚假啊啊啊!” 谢问琢挑眉:“做什么?不服?” “逐昇这么多事情,你一走全堆我身上。拜托,大哥,你又不是员工,你是老总啊!你跟着放什么假!老板配有假期吗?” 谢问琢不乐意了,“你搞歧视?老板就不是人?” 柏珩嘴角一抽,“你见过谁家老板自己给自己放婚假的?” “要你管?” 这人的拽,真是刻进了骨子里。又酷又拽,偏还叫人觉得挺帅。 大概是颜值影响一切吧。 柏珩继续抗议,“还一放就是一个月,你过分了啊!!” “我跟我老婆度蜜月,一个月而已,你的意见不要这么大。”他笑出了声。 主要是听见了柏珩那边不停的翻动文件声,与自己这边的海风海浪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柏珩怒极,还预备说什么的时候,谢问琢悠悠道:“好了,回去后我保证连周末都不放假,好好工作。先挂了。” 他问盛苡,“好喝么?” 盛苡弯了弯眼:“你不要欺负他。” 他看得心中一动,吻了上去。 她躺在躺椅上,他坐在一边,俯身吻上,这个画面过于梦幻,不远处,有个拿着单反的人,没忍住往这边拍了一张。 在一望无际的海滩上。 男人动情地在亲吻着他的妻子。 拍完照的人想过来将照片送给他们,然而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他们结束这个吻。他在旁边等得有些尴尬,等了又等,等了许久,终于……他都快要喜极而泣,这个男的终于亲完了。 他上前说明来意,递上自己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主要是谢问琢的背影。 刚刚的接吻,褫夺了盛苡所有的氧气,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泛红。在看见照片后,又是红上加红。 谢问琢倒是坦然,他站起身与来人道谢。两人简要地交流过后,来人笑得很是开心,看得出来他们交谈甚欢。 在为他们送上祝福后他便离开了。 盛苡拿着照片看了许久,越看越是喜欢。她决定回去后就将它裱起来,放在床头。 从沙滩回到酒店,刚一进门,她就又被他压在了门后。 一系列的动作熟稔到她毫无惊讶。 很显然,来到这里的每一天,他都经常这么做。让她不得不认为,他在外面时刻抱有不简单的心思,而一回房,那股心思就冲破而出,再也忍不住。 这次蜜月,简直就是他毫无顾忌的一场“盛宴”。他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怪不得要来一个月呢,换作她是他,她也觉得一个月太短,恨不得来上一年。盛苡没好气地想。 在他抱起她进屋拿东西的时候,盛苡心思突然一动,她拉住他的手,问说:“老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箭在弦上。 他硬是耐住听她说完。 眸色之深,几乎要翻起狂风浪潮将她卷入。 而她说完后,他微愣,眸色也跟着平复些许。他哑声问:“潋潋想要?” “想听听你的。”她埋在他怀里,娇声说。 “我不想。” 他回答得干脆。 而这回,愣住的人换成了盛苡。 他回答得太干脆了,语气也太笃定了,很显然不是随口一说,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做好的决定。并且这个决定还蛮坚定? 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谢问琢还在亲着她,声音胡乱:“我只想和你过。” 不想来个小家伙打扰,也不想来个人分走她的注意力和爱。 一个人的注意力注定就那么多,分的人多了,其他人得到的自然就少了。 ——她生个孩子,注意力分去孩子身上,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定然就少了。 包括爱意也是如此。 谢问琢眸色深邃,手掌微微收紧。 他很珍惜也很享受现在和她在一起的生活,每一日都如同梦境一般,他置身其中,只觉受宠若惊,又倍感不易。 他从未准备来个人加入其中,打乱来之不易的一切。 他太爱她了,爱到不允许有人瓜分走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她对他的爱。 这或许是病态的,过分霸道的……占有欲。 他闭了闭眼,掩去眸中过于浓郁的深色。 病态也无妨。 他的潋潋,只是他的。 盛苡怔怔。 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为她已经很了解他了,在他的爱、他的习惯、他的情绪方面,她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惊觉——她对他的了解好像还是不太够。 她知道他对她有占有欲。 但是这股占有欲,好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浓,还要深切。 深切到了一种她已经难以想象和估量的地步。 远远没有她所认知的那么浅显天真。 她捏了捏指尖,推开他,想去看他的眼睛。 谢问琢睁眼,坦然与她对视。 盛苡反而被他看得退避,主动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切,越发不可控。 来到这里好几天,这一晚格外的疯。 他们暂时按下这个话题,他仍是去取了用品,拆开包装袋的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室内。 - 在海岛上玩了整整一个月,他们才飞回宜城。 谢问琢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心情愉悦。见到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柏珩没好气地将一叠文件砸他身上。 他笑得欠扁地通通收下。 “等你结婚了,会还你的,放你去度一个月蜜月行不行?”他拍拍兄弟肩膀。 正被家里催婚催到头脑炸裂的柏珩碰上这个正春风得意的人,怒火翻倍汹涌,“滚——” 谢问琢哼笑了声,转身离开。 他还真给自己放了一个月假,这个月什么工作都没碰。 这回一回来,马上上手开始处理各方事宜,投入迅速,效率颇高。 逐昇办公楼进出的人来来往往,比往前热闹了两倍之多,只不过不是来玩的,面上急急,都是忙碌之色。 程慕哲也是其中一员。 去年西郊的项目圆满成功,他好好地吃下了一大块饼。今年他准备和谢问琢继续合作。 对双方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宣清抱着几个文件夹跟在他身边,他再次确认完几份合同后,两人才一块进入谢问琢的办公室。 谈完事情,已经是三个小时后,夜色将落。 程慕哲起身,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轻一扬唇。 说完公事,闲着也能说说私事,程慕哲笑道:“看得出来谢总蜜月过得很是惬意。” 谢问琢也不否认,只道:“是不错。小程总加把劲,回头也可以亲自试试。” 听见这话,宣清微怔。这意思是,程慕哲已经有人选了吗? 注意到宣清偷偷觑来的眼神,程慕哲眯了眯眼。 这老狐狸…… 他含糊地应了,瞪他一眼后,带着宣清离开了这里。 一个月的空缺,谢问琢只用了短短几日的高效工作就通通补平。 所以说—— 短暂的休息是很有用的,能够给工作带来更加充足的动力。 谢问琢在想,要不要以后每年都给自己腾个假?带她出去,周游各地。 单是想想,就已经觉得极好。 至于…… 在平静且美好的生活中加入什么。 那还是算了吧。 他兴趣寥寥地想。 第72章 勾他 蜜月回来后,谢先生跟柏珩混得比较多。 一开始盛苡还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直到没多久他买回来一幅她心仪已久的画,她这才了然,原来是取经去了。 柏珩其实也挺意外,他以为谢问琢说的“学”只是说说而已,他没想到这家伙是来真的。 谢太太喜欢的东西,即使他不了解,他也决定抬步迈入,逐一学习。她喜欢什么,他便将什么东西捧至她的跟前。 如待掌上珍宝,也不为过了。 他们在一块聚会的时候,柏珩调侃他:“就你这股劲儿,要是哪天你有了女儿,也不知道得被你宠成什么样。严父慈母知不知道?别宠太过了哈。” 婚后最常被提起的话题,好像就是孩子。 即使是朋友之间,也难以避免。 好像顺其自然的,就走到了这一环节。 谢问琢没应声。 ——女儿? 盛霁今儿也在。他缺席了近一年的聚会,近来空闲下来,终于重新归位。 他思忖了下,他觉得他也挺想要个外甥女。 盛霁的眼神瞟向谢问琢,“你们有计划吗?” 谢问琢不知道他在这凑什么热闹,“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没怎么犹豫,看得出来已有决定。 盛霁挑眉,有些可惜。 谢问琢支着下巴,觑向他:“想要的话可以自己生个。” 他和苏棠因的事儿,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圈里就没什么事儿能瞒得久的。 说起这个事儿盛霁就发愁。 他拧了下眉,拎起酒杯——索性喝酒消消愁,不提这些。 秦岱踢了他一脚,谢问琢这招转移注意力对他来说不好使:“你跟小盛苡不会是想丁克吧?” 他淡淡:“不行么。” 丁克最好。 这一世,便只有他们两人。 他眼眸渐深,显然是对这个提议起了兴。 在座皆是讶然。 盛霁:“盛苡怎么想?” 谢问琢敛下眼:“还没商量过。” 盛霁拍拍他,“跟她好好商量,再做决定也不迟。不过她应该是想要的,她很喜欢小孩儿。” 谢问琢耷耷地抬了下眼。 她喜欢孩子? 这个她倒是不曾与他提起过。 他抠紧手心。 在座最安静的一如既往的是蒋忱。 他不曾说。 他有个藏得极深的主意。 ——借子上位。 他快被她逼得没办法了。 这是下下策。 他承认,他是人渣。 盛霁给盛苡发了条消息:【有空帮我劝着点儿,多夸夸你哥,最好夸得她恨不得当场去领证。咱们家的大事靠你了。】 最近盛苡闲下来将《咪九小镇》的后续出版工作全都处理了一下。 第一部早已完成,主要是接下来的几部都在陆续出版中。 至此,需要她处理的工作近乎结束。 她也在着手准备下一部作品中。 衔接阶段也是她相较而言比较空闲的阶段,她常常和苏棠因约着出去玩。 盛苡其实一直在等她和大哥传出什么好消息,可是这两人就跟哑炮一样,一个比一个安静。她等啊等,等到她结婚,等到她蜜月,甚至都等到她回来了,这两人之间也毫无消息。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东西,盛苡看完盛霁发来的微信消息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在心里疯狂腹诽,可把他给厉害的。自己追不到人,还指望到她头上来了。 苏棠因的小嘴还在叭叭叭地同她分享着八卦。 圈里的八卦实在是太多了,她出国一段时间,漏掉的就不少。 不说别的,就说叶雨泠那一对,最近闹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听说是当场捉奸在床哎,叶雨泠带着邹颜颜将人堵住,后来闹到都要离婚。” “结果吧,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叶雨泠难受得去不了民政局,一查才发现是怀孕了。这下好了,本来还不算太复杂的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起来。她婆家最在意子嗣了,这回根本不可能松口让他们离婚了。” 盛苡跟叶雨泠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她在这边忙着吵架结婚蜜月,没想到那边在忙着捉奸离婚怀孕。 好生忙碌,也好生热闹。 苏棠因的视线往下挪,“不过你这个清净,等同于没有婆家,没有人管束,在生孩子的问题上不急也不催。” 盛苡撑着下巴弯着眼点头。 “你们结婚那天他们家也没来哎。”苏棠因感慨。 盛苡说:“含之来了的。其他人没有请。” 喻静书托谢含之给带了份礼金,红包里面看得出来是张卡,她没有收,请谢含之带回去。 谢博裕那边,算算时间,应该是刚被释放。时间不长,主要是给长个教训。但是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绝对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具体的情况,盛苡知道的也不太多。 她只知道她心疼她的丈夫。 今后的生活,他不再需要那个家了,他有一个新的家了。 苏棠因感慨,“这样也好。” “你呢?你和盛霁……” 苏棠因眼眸一闪,抢走话题,“你们有没有准备要孩子呀?我要当干妈!” 盛苡幽幽:“苏棠因……” 她们闹作一团。 等闹完后,盛苡凑近她,悄悄说:“我已经想要个宝宝了哎。” 她想生个孩子,和宝宝、和他一起组成一个小家。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太少了,她想再多一个,今后她就能和宝宝一起爱他了。 然而现实太骨感。 一想到他上次说的话,盛苡就发愁。 他们的想法,有点背道而驰。 “可是他不想。”盛苡叹气。 苏棠因不理解,“不会吧?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我以为他巴不得赶紧跟你生个宝宝呢。” “他说,他很喜欢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说,我们现在这样过二人世界挺好的。” 苏棠因恍然。原来如此。 她发现她对于谢问琢的爱理解得仍然不够深刻,她理解得太过于浅显和表面了。那家伙对于潋潋的爱意,远比她所理解的要来的深,甚至来得要病态和偏执。 她喃喃:“会不会有点过激了?” 盛苡一愣。 或许是的。 苏棠因的胆子一贯的大,从不走循规蹈矩那条路,坏水很快就在她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冒,她悄声给盛苡出了个主意,附耳说了半晌,盛苡瞪大眼,“这样、不好吧?” 苏棠因朝她抛了个媚眼,意为——别装。 盛苡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可以试试……” 苏棠因意料之中,大笑起来,“那我先占个干妈的位置!” 盛苡想起哥哥说的话,偏眸朝她一眨:“酥糖,如果你也生个宝宝,我们的宝宝就可以和我们一样一起长大啦。要么是兄弟,要么是闺蜜,要么是青梅竹马。” 苏棠因:“?” “干妈算什么?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舅妈!舅妈哎!”盛苡拉着她的手晃,“只需要一个动作,你就可以升级成我嫂子了!瞬间从平级跃上一个台阶,你真的不心动吗?” 谁还没想过当别人姐姐! 盛苡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说动她。 苏棠因:“???” 苏棠因还不习惯和她公开讨论自己和盛霁的事情,两颊绯红地想将手抽回来,“不心动,不想当啦。” 见她这么坚定,盛苡弱声:“有原因吗?” 虽然她日常嫌弃盛霁,从小打闹到大,但是不可否认,将他放出去和别人一比,他绝对是不输的,他的各个方面都很,她对哥哥也有依赖。家中出事时,盛霁一句“别担心”是她最大的定心丸。将哥哥介绍给闺蜜,她不全是盲目徇私,就算站在闺蜜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潋潋,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不能被婚姻困住。”苏棠因正经了神色,稍微认真了几分:“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大致知道一点。我能分给情情爱爱的精力不多。” 甜甜的爱情,她的潋潋去趟就好了。 她摸摸盛苡的长发,“明天我要飞趟德国,有笔订单要去洽谈。等我回来再找你玩啊。” 盛苡的心里一堵。 突然漫上了无尽的心疼。 酥糖平时太大大咧咧了,看着总是很快乐,以至于很少有人能够透过表层去窥探她更深处的内心。 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呢。 没人比她更清楚苏棠因家里的情况了。苏棠因父亲从她还没出生起就是个花天酒地的主儿,和现在叶雨泠那丈夫相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她出生以后,她父亲也没有半分收敛,在外面玩出了花。 好在她母亲有手段,这么些年,外面被她把控得死死的,一个私生子都没有,全都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只不过,他们夫妻感情也就那么回事,她母亲的子女缘薄,这么多年到头来也就只有苏棠因一个独生女。 自然的,她母亲也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倾心培养,一注入心血就是二十几年。 也怪不得她现在分不出精力给情爱半分。 她母亲半生心血都在自己身上了,她不混出点名堂让母亲骄傲,她自己心里那道坎都过不去。 再者。 盛苡怀疑,她父亲对她在感情上是有影响的。 哪个女孩不曾希冀过自己的父亲是个盖世英雄,与自己的母亲恩爱不疑呢? 可事实上,她的父亲却是这样混账。这二十几年的相处和纠葛,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盛苡握紧她的手,“好。反正,酥糖,你应该知道的,我哥和你爸爸不是一种人。他也是真心待你。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也有权利去追求你的爱情。” 至于其它的话,她应该都懂,盛苡没有再多说。 苏棠因朝她艰难地扯了下嘴角,点点头。 没过多久,谢问琢的消息来了,他说他来接她,车已经在外面。 苏棠因同盛苡一道出去,原本只是想送她上车,自己也叫个车回家,但没想到的是,谢问琢并不是一个人到来。 在看到他旁边的人时,苏棠因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然而来人动作更快,她跑他便追,还三两下就叫他给追到了。 苏棠因气急败坏。 什么人呐!什么人呐! 这还是在大街上呢!强取豪夺吗! 盛霁脸色微沉,将人抱起,塞进自己车里。 苏棠因不肯,谁知道这趟会被带去哪里,带走后她还能不能跑掉。 盛霁捏捏眉骨,“糖糖,别闹。” 不过只是一声。 她就停住了动作,怔怔愣神之际,他的车子已经启动,飞快驶离原地,留下一地尘烟。 盛苡只看了一小会儿热闹,就赶紧钻进车里,选择离开这个纠纷现场。 就让他们纠缠去吧…… 至于她,还要回家实施一下她刚才和苏棠因定好的计划。 盛苡记性蛮好的,她还记得她上次和苏棠因密谋完后是个什么后果。不过……她觉得应该不至于次次都那么糟糕。 许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反正她这次依然勇敢地决定上阵试试。 谢问琢俯身过来给她拉好安全带。盛苡就那么乖乖地睁着眼睛看他。 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试探着问说:“有发生什么吗?” 盛苡乖乖摇头:“没有呀。”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 谢问琢摸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嘴角,“宝贝乖,和老公说,有什么事吗?” 盛苡将他推开,着急回家,“真的没有,快点开车。”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 他叫她宝贝的样子,过于诱人。她也过于没出息,有点接不住招。 好甜啊,谢问琢,你一个大男人,谁允许你这么甜的? 谢问琢眯了眯眼。半晌,他启动车子。 他可以等着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只不过,他有些心急地等不太住。 她刚刚是和苏棠因在一起…… 她们两个,到底又商量出了什么主意?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过往,谢问琢很想笑,但是被他强行忍住了。 路上,盛苡还在给他最后的机会,“老公。” “嗯?”他看着前路,看上去很自然,神情上没有半分不对劲。 盛苡:“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只是一句话。 谢问琢的后背就绷紧了。 下颚也在绷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反应太大,也太明显了。 他的抗拒,肉眼可见。 都不需要他回答,盛苡就已经接收到了答案。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小脸上也有几分失落,“可是我真的想要个宝宝嘛。” 谢问琢握住她放在边上的一只手,轻轻摩挲,与她分析这件事的难度:“潋潋,生育不易,要经历十月怀胎之苦,还要经历分娩之痛。每一步都是险境重重,尤其分娩,一旦意外降临,落到每个人身上那就是百分之百。” 他顿了一下,哑声道:“我无法承受。” 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孩子,而让他的爱人经历这些辛苦,经受那些难关。 即使意外只是百分之零点几的可能,他也不愿意去赌这一把。如他所言,一旦落到他们身上,那就不是百分之几,而是百分之百。 他根本无法想象他失去盛苡会是怎样的一幕。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爬到她的身边,好不容易牵起她的手,好不容易同她步入婚姻。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长相厮守,携手白头,他不允许这期间有任何意外横生。 一个孩子而已。 他不需要。 更何况,孩子的出生,会分去她的注意力与爱意,这更是他的不可容忍。 他决心已定,再次坚定摇头:“我不想要。” 盛苡蔫儿下去。 行,劝说失败。 ──她就知道! 她憋着一口气,心烦意乱地看向窗外。 既然说不通,那她就直接上吧,不跟他讲道理了,她选择硬来比较快。 谢问琢以为她会跟自己生气,他都已经想好今晚好好哄她了,可没想到的是,下车以后,她还愿意主动来挽住自己的手,欢快地往电梯走。 他挑眉,这倒是有些讶异。 谢问琢将人圈进自己怀里,凑近她,将距离拉近到只余咫尺,低声问说:“不生气?” 盛苡微微一笑:“不啊。我刚刚是在跟你商量,你说的是有道理。好好的商量,我生什么气呀。” 谢问琢太意外了,他捏起她的下巴亲,“那就好。” 他们还没到电梯呢,盛苡就着他亲来的这个吻,主动回应。 他抬抬眉,狭长的眼眸中现出诧异。 盛苡不顾他的诧异,勾住他的脖子,吻得更加认真。亲了两下后,她还将人推到旁边的墙壁上,以方便她的动作。 谢问琢勾住她的腰,嘴角轻扬,很意外,但也很喜闻乐见。他迎合着她的主动,配合着她的动作,她想做什么他都由着她,大有一种已经躺平任由操作的大方。 只不过,这还在停车场呢。 时间也没到深夜,这时候偶尔还有人。 他提出了唯一一个要求:“宝贝,先回去?回去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实在是太乖了,像是一只乖乖蹲下任由主人摸毛的大狗,乖得盛苡心都化了,还生出几分于心不忍来,只觉得自己欺负他都是个莫大的过错。 她压了压自己的那股子心软,警告自己──欲成大事,不拘小节! 不远处果真传来脚步声,盛苡装出来的胆大罢了,当即便拉着他回家。 他从喉间溢出声轻笑,由着她拉自己走。 进电梯以后,她挠挠他的手心。 他低头望她,小狐狸朝他轻眨媚眼。 谢问琢喉结滚动,佯装平静地移走视线,不动声色地目视前方。 很好。 在这里就勾他,也真是看得起他的定力,笃定他能忍到进家门。 明明也没多会时候,明明已经快到家门。一分半分钟的功夫,谢问琢第一次觉得竟然如此漫长。 他扣紧她的手。 单单一个动作,盛苡就已经接收到了来自猛虎的危险预警。 她心里突突直跳,竟是有几分紧张、兴奋、期待。 她想,她真的是变坏了。 电梯门一打开,他几乎是拎着她快步走至家门口。 一进门,门刚关到一半,彻底关上的声音还未响起,她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墙上,狠狠咬上。 “勾我?嗯?”他一出声,她方知他现在声音有多哑,也方知他是忍耐到了怎样的极限。 也是…… 谢问琢怎么可能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任由她勾着却无动于衷的人?他与她说过,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他的欲望。 她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情,紧张和刺激感尤甚,两颊霞飞,控都控不住。 事情发展得很快。 他迅速地完成前事,抱起她就要回屋──因为计生用品都在屋里。 盛苡却是不肯,她摇着头,在他不解的眼神中朝他说出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多时的一句话:“今晚不用,好不好?” 谢问琢的眸色瞬间就黯了下去,他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你说什么?” 她感觉得到,他快憋疯了。这时候再多一秒钟都是对他的折磨,更别提是要与她对话,更别提要跟她在这儿一板一眼地商量用与不用的问题。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也不过是在强行压抑。 盛苡重复了一遍,“不用它。” 她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 谢问琢没想到她憋了这么久,是为了在这个时候跟他纠结这个事情。他快气笑了,喊了声她的名字,“盛苡。” 盛苡这姑娘,那叫一个犟。他要往里走,她愣是能拉着他,朝他摇头,看上去态度坚定极了。 谢问琢咬紧了牙,额角青筋都憋出,“明天再好好商议这个事情。今晚先用,嗯?” 他现在还能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真的是最后的极限。 谢问琢想,实在不行……她要实在是犟的话,那今晚他憋回去? 他闷着试想这个可能性。自打结婚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开过荤以后再回归望而吃不得的日子,属实是对他不小的考验,也属实是在折磨小小谢。 盛苡就跟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般,不仅不让他进去拿东西,还如同刚才在停车场那般将人压住,主动亲吻上来。 谢问琢在愕然之后,只余下长足的无奈。 他抬手覆住她的唇,“潋潋,不可以。” 盛苡蹙眉。 说她犟?她怎么感觉她嫁了一个比她还要犟的人? 她咬着他的手,听得出来有几分恼意了,“谢问琢──” 谢问琢身体一僵。 “手放下。” 她是铁了心要将今晚这条路走到底。 谢问琢的太阳穴都被气得直跳。竟是前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她逼得好生艰难。 第73章 怀孕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沾了月色。 谢问琢低眸紧凝着怀里的人,眸光深邃,同窗外的夜色一般浓稠。与她对视几秒后,他最后问一句:“真的想要?” 盛苡一听便知道有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要宝宝,老公。”她踮起脚尖,攀紧他,他身上的肌肉很硬,也很结实,即使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得到质感,“我们生个宝宝吧,就一个。” 她看着他的眼睛比窗外星子还亮。 谢问琢还绷着脸,但盛苡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这件事,还是在忍耐另一件事。 他闭上眼,轧了下来,没有再执着要进去取东西。 盛苡心领神会地接收,知道他这是妥协了。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她想要一个他们骨血相融的孩子,一起期待他的出生,一起呵护他的成长,等他长大以后,他能和她一起,去爱他的爸爸。 那一幕单是想想,她的心就都化了。 盛苡穿着高跟,仍踮着脚,被他吻得几乎要失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他提起她的腰,省去她的力气,细细地亲吻着她。唇齿磕碰之间,他听见怀中人的一声极轻的呢喃:“谢问琢,我好爱你呀。” 原来婚姻并非是坟墓,原来在婚后,爱意还能不断滋生,而且一日比一日尤甚。 她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以她所有的热烈。 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他所有的干柴点燃。 加上今晚没有任何束缚,战况注定激烈。 两小时过去,他们的地点才转移到了卧室。 盛苡根本不记得来了几次,只记得他尤其的疯狂。 到最后她想喊停,可是他不肯,还在诱哄着她:“多来几次,可以增加受孕几率,宝贝。” “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不,既然决定好,那我还是希望可以早点实现,战线拖得太久不好。” 盛苡在心中不断暗骂,这个伪君子。以冠冕堂皇之名,来行不轨之事。她咬牙,迟早有他后悔的一天。 - 那日之后,盛苡又购置了两套床品。 别的东西最近都买得少了,用于挑选的时间也没有挑选这个的多。 主要是因为她发现她待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在这种情况下,一套上等的床品才是她最应该购买的东西。 从前他还会稍稍克制些,近日压根就是毫无忌惮。偏偏又是她提出来的事情,她一提出抗议,都会被他说得有三分理亏。 盛苡愤愤不已,地主家的驴都没有她来得忙。哪有这么压榨的呀? 见她最近实在憋闷,谢问琢兴许对自己的过分心里也有数,一有人攒局他就会带她去玩,或者平时没事去上班的时候也将她带上,让她去公司玩。 虽然后者盛苡怀疑他是在方便他自己,为了能够时时刻刻地看见她。 只不过她大度,也没跟他计较。 谢问琢的小圈子最近是挺热闹,盛苡和他一块去过几次,不仅能骚扰他,还能骚扰盛霁。 她有点黏哥哥,毕竟在家里住了二十年,一下子结婚搬出来,和盛霁没法再天天见面,这个落差有点大,有时候想想也不太适应。尤其是没得人欺负与骚扰,她也无聊。这下倒也两全其美。 只是时间一长,谢问琢一发现这个问题,就有点不乐意了。盛霁瞥见他盈满醋味的眼神,哼笑一声,佯装不知。 ——这个醋缸,他懒得理会。 他们的聚会,蒋晚照不是次次来,只是偶尔会来玩。 盛苡只要见她来,笑意总会再深几分,就跟找到伴儿一样,至少能多个人说话,而且都是女生,共同话题总比和那些男人来得多。蒋晚照平时在家待久了也闷,她同意跟着蒋忱来,其实也是为的有盛苡在。 蒋忱乐见其成,她肯出来走走,与人说说话,他求之不得。他也清楚这都是盛苡的原因,后来找了个机会,送了一套拍卖会上得来的首饰去她家,只道是以哥哥的名义。 谢问琢很想说,她不缺哥哥,也不缺首饰,不过还是看在他一片心意、追老婆也不容易的份上收下了。 盛苡自己也发现,蒋忱近来对她颇为和颜悦色——这个是要作比较才能看得分明的,与对旁人相比,蒋忱对她实在称得上是温柔了。 只不过,好景不长。 有次聚会,中途蒋晚照脸色一变,突然快步走去了洗手间。 她刚要跟过去,就发现蒋忱比她还要快上一步。他挤占满了蒋晚照身边所有的空间,也无她的容身之地,她便息了心思,重新坐下,只是目光仍牵连着那边。 盛苡迟疑地蹙起眉,蒋晚照好像是……吐了? 等她再回来时,脸色很是不好,苍白得过分。蒋忱与众人告罪一声,便搂着她肩膀带她离开。 盛苡的目光仍在后面追随。蒋晚照一袭旗袍,身材瘦弱,被他这般搂住,看上去更加柔弱可怜。 她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手中的杯子,不明白他们这样到底……好是不好。 在那之后,他们再没出现在聚会上。 又过了几周,盛苡才听谢问琢说,蒋晚照怀孕了。 她愕然半晌,嗫嚅问出一句:“蒋忱哥的?” 谢问琢抿紧唇,颔首。并不意外她会知道答案。 他们的事情现在已经复杂化到一定的程度,再不是简单的几句话便可概括,也不再是能够轻易处理与解决的了。作为兄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到今日地步,他竟也是不知该如何举措。 他们最终的结果,也不知会是好是坏。 到最后,谢问琢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盛苡揪紧了他的衣摆,亦是咬紧唇半晌无声。 她好像感受得到蒋晚照现在对所有现状都失去掌控的无可奈何以及凄凉的心境。 深思许久,白日里,她给蒋晚照发去一条微信:【晚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记得还有我。】 蒋晚照发来一个浅浅的笑脸。 此后许久,她们再无联系,也无见面。 她想,蒋晚照应当是在家中养胎了。 盛苡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话说回来,他们也备孕有段时间了,宝宝怎么还没来呢? 自从准备要生以后,她就买了些验孕试纸放在家里,每隔几天都会试一下,防止怀上了自己却不知。可是一回又一回地试过去,一直也没有好消息出现。她有些沮丧。 谢问琢倒是不在意这些,看得很开,“来得晚一点也好,我们可以多过过二人世界。顺其自然地等待就好,不要着急。” 他将人搂在怀中,摸摸她的头,“我很喜欢目前的生活状态,潋潋。” 就算孩子一直不来,他亦是欣然接受,没什么意见。 从头到尾,要孩子只是因为她想要、她喜欢。她想要,那他就也跟着想要罢。 但是早晚的问题,倒是没必要在意。 他摸摸她的肚子,侧眸看来,“问个问题,答对有奖。” 她来了兴趣,“什么奖?” “一筐洗好的草莓。” 他还记得她的喜好。 她喜欢的东西,不论是吃的还是喝的,家里从来都没断过。 盛苡欣然颔首,“行,你问。” “以后生了宝宝,你会更爱我,还是更爱他?” 盛苡:“……” 她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男人问出的问题。 也难以想象这会是“谢问琢”问出的问题。 她掐了把他腰间的肉,“谢问琢?” 他却执拗,“快说。” 盛苡蹙眉,别开脸。 “更爱你更爱你。”她含含糊糊地敷衍了下。 他笑了声,想将她的头掰回来,“你是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敢看我?” 盛苡即将发怒,他适可而止,及时收手,起身去洗水果。 盛苡脸颊染着红,在他离开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个幼稚至极的男人。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要是她回答的是另一个答案,她都毫不怀疑,接下来她就算主动要,他也不给,推迟这个宝宝降临这个世界的时间。再接下来,等他忍不住了,他可能会选择戴套上阵。 因为他不允许她会比起爱他,而更爱另一个人。 即使这个人是他们的孩子。 盛苡想着想着,眼睛又有些红。 最近总是格外感性。 有时候想事情,想着想着就想哭。 谢问琢很快就洗完一筐草莓回来,放在她怀里,让她一边看电影一边吃,自己则悠闲地搂着她,靠进沙发背。 什么事也不用做,即使电影也没有放,单单只是能这样搂着她,他也是知足。 婚后的生活,盛苡其实很满意,也很喜欢。 对她来说,改变并不多,而且每一个改变,都是在往她喜欢的方向走。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这样期待新生命的诞生,期待新生命加入后的新生活。因为她对那样的新生活也充满信心,相信也不会令她失望。 吃完一筐草莓后,她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一抬眸,便对上了他狼一样的眼神。她心中咯噔了声。 “吃完了?” “那到我了。” 几乎都没留给她一个回答的余地。 - 从被他说服,不再那么执着于检验是否怀孕以后,盛苡佛系了很多。 佛系下来,身心都松弛了不少。 而现实也没有令他们失望。 在一个半月后,盛苡就检查出了怀孕。 坐在医生面前听着医生的叮嘱,盛苡很新奇地低头看着肚子,难以置信里面竟然已经出现了一条新的生命。 谢问琢听得比她要认真些,神色认真到就差拿个本子开始记。 确实很神奇,他们竟然真的制造出了一条生命。单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听完医嘱要离开的时候,盛苡熟稔地去握他的手,刚要借力起身,忽然抬眸。 他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盛苡先笑了。 他的手心,竟然出了这么多汗,这得是有多紧张呐,谢先生? 从医院走到外面,他的每一步都是肉眼可见的小心翼翼。当然,小心的不是他,而是被他牵着的她。 等司机将车开过来的时候,盛苡听见他与她低语:“怎么办,潋潋,我想休假在家陪你待产了。” 盛苡:“……” 她瞪他,“刚怀上呢,现在还只是个胚胎,请你不要过度紧张,新手爸爸。” 听见“爸爸”两个字,谢先生又绷紧了脸。 足以见得这个称呼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 短短两三个月,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就传来了两个怀孕的消息。 盛霁望着谢问琢发来的微信消息,陷入沉思。 苏棠因打了个哈欠,问他在发什么呆。 盛霁缓缓抬眸看她。 苏棠因莫名打了个哆嗦,“你……干嘛?” “苏棠因,你已经晾着我多久了。”他眉骨轻皱。 刚刚他们还在吃饭呢,她不知道他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疯,有丝不解。 “潋潋怀孕了。” 苏棠因先是一惊,再是一喜,最后是防备,“所以?” “我们是不是也该提上点日程?” 苏棠因艰难地扯了下嘴角,捏紧手中的桌布,手心竟是一片濡湿。须臾的沉默之后,她听见她自己的声音:“你要是着急的话……我也不会拦你做什么。” 她这话说得有多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吞咽都在发苦发疼,嘴角的扯动都带着涩意。 瞧,他肯定不知,若是知道的话,他就不会一秒暴怒。 下一秒,屋中传来的动静,吓住了站在外面的侍者。他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半晌,拿捏不准是否该进去看看。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又闹起来了? - 盛苡怀孕的事情没瞒家里人,后来不知怎的,消息往外飞,不少人都知道了。 盛妈妈在得知以后,立即跑来,又看又摸的,好半晌才笑眯眯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有个外孙的事实。她点着自家这个骄纵的女儿的额头:“你呀,也是要做妈妈的人了,以后要稳重些。尤其是现在月份还浅,不能再蹦蹦跳跳咯,还有——” 她压低声音在女儿耳边叮嘱了几句房事的事情,“尤其前几个月,是不能的,记住咯,我的小祖宗。” 盛苡无奈失笑,“知道的,医生说过啦。而且刚才谢问琢叫人买了好多书来,书上应该也都有,给他点时间,等他都读完以后就什么都懂啦。” 盛妈妈左右看看,果然是在旁边的桌上发现了一大摞的书。不由有些讶异,她知道小谢对女儿很上心,但是上心程度好似还是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点点头,赞许道:“将你交给他,妈妈一直是放心的。” 虽说放心,但她还是难免多絮叨了些注意事项。 没说几句,谢问琢从厨房里端着汤出来,放到盛苡的手边。 盛妈妈默了几秒。 女儿在家就被他们宠得像个小公主,原以为出嫁以后待遇多少会降点,但是也挺好,毕竟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哪里能永远都是个小公主呢? 可现在看情况,这哪里是降待遇?分明是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要过分些。 就这情况,别说是叫她长大了,恐怕是叫她的骄纵愈发没有阻挠地疯涨了。能不被惯坏就是极高的要求了。 盛妈妈揉揉额头,无奈地笑了下,自家这闺女,从前她总担心亲事问题,总担心她会遇到不好的另一半,总担心她会受欺负。可如今,她的顾虑全数消了,什么都不必再担心了。而且相反—— 她对谢问琢道:“潋潋要是欺负你,记得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盛苡:“?” 谢问琢低笑了声,也没客气,应着好。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盛妈妈又忍不住操心起儿子的事情来,“你哥哥都老大不小的了,你看你都有孩子了,他那边还什么着落都没有。潋潋有空也替我催催你哥哥,好歹上点心。” 盛苡回想着盛霁和苏棠因的事情,不动声色道:“您就别操心他啦,他一直都很有主意的,您放心好啦。” 怎么会不上心呢?他上心极了呢,绞尽脑汁地想将人娶回家。要是现在苏棠因点个头,明天他就能办个大型婚礼,再过后不久她妈妈应该就能抱上孙子了。 盛苡扶额。 - 月份还浅,盛苡出门都少了,基本上都待在家中。 等到孩子满三个月后,她才出门多了些,出去走动走动。 有时候经过母婴店,以往看都不看的人,现在满满的兴趣冲进去,采购好一番才肯走。 苏棠因有空的时候就会陪她一起,两人喝个下午茶,逛逛街,很是惬意。 而这天,在商场的母婴店门口,盛苡刚准备进去,却是在门口遇见了个熟悉的人。 喻静书捏紧包柄,紧张地挤出一抹笑来:“小苡,好巧呀,在这里碰见你。” 她已经蹲守在这里好久了,一有空就会来。她也没抱特别大的希望,就是揣着那么一点能碰上人的可能而已。将近一周过去,今天总算是叫她给碰见了人。 喻静书的目光落到盛苡的肚子上,还未显怀,但是她知道,里面已经有了个孩子。 盛苡看起来平静很多,面对她的神色也很自然。在喻静书提出能不能陪她一起逛逛母婴店的时候,盛苡想了想,也答应了。 喻静书很是欣喜,唇边的笑意是真的。 她挽着盛苡的手,颇有些小心,也有搀扶之意。 盛苡很久没见过她了,很明显地看出,这段时间她可能过得并不好,脸上苍老憔悴了不少。上次见面时,还是个保养极好、穿着讲究的贵妇人,这次不管是打扮还是保养,水平都降了些。 “听到你怀孕的消息时,我很开心,真的。”喻静书笑了笑,拿起一件蓝色的小衣服翻看细节,“小苡,我怀过四次孕,第一次时的心情应当和你现在一样,很惊喜,很无措,也充满期待。第一个孩子生下来以后,我捧在手心都怕化了,那是我第一次做妈妈,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我很爱他,直到现在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依然很爱他。” 盛苡静静地听着,拿起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收入篮子里。 “所以在他夭折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再见一面我的孩子。我好想他,可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喻静书捏紧手中的衣服,深呼吸着,“第二个孩子,也就是问琢二哥的降生,对我来说,真的是解放,是解脱,将我整个人都救了起来。我对于第一个孩子的爱,与本应该给第二个孩子的爱,全都加在了博裕一个人身上。我全部的精力与爱意,全都给了他。再后来,我始终无法给予我接下来的孩子平等的精力和爱意,我亏欠了问琢很多,甚至,我也亏欠了含之许多。他们都怨我,都怪我,闹到现在,我的身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我明明生了四个孩子,可是……我好像只有一个孩子。” 她有些茫然地红了眼。 已经控诉过,已经谴责过。 如今盛苡很是平静,没什么再想和她说的了。 今日的她,只是一个倾听者。 喻静书小心地抬手摸了下她的肚子,“我真的很高兴……这个孩子会很幸福。” 这是她的小孙儿呀,是她的儿子即将出生的孩子呀。 许是想起了从前,想起了谢问琢的幼时,她忍不住热泪盈了满眶。 盛苡颔首,笃定:“是的,当然。” 喻静书紧紧拧着眉,卑微地提出请求:“如果可以,你可以帮我带句话给问琢吗?” 盛苡抿紧唇,也蹙紧眉梢。 - 谢问琢本来是要陪她去逛街的,只是临时有个会议,盛苡不让他去,叫他在家里好好开会。 司机陪着她一道去,回来之时,司机手上提满了东西,看来今天战果丰硕。 他扶着她的腰要带她去坐下。 月份渐大,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不放心不下。 以后他是不会放她自己出门了,她再怎么说都不行。 “今天他闹你了吗?”他问说,低眸看她小腹的眼神有些不善。 “一点点,还算乖的。”盛苡没太在意,开始整理自己的战果。 她最喜欢买的婴儿衣物和用品都是粉色的。而他嘛,不用说她,他也是如此。甚至于,就连盛霁送来的东西也都不例外。 而今天,谢问琢很意外的竟然能在一堆的粉色之中看见一件蓝色的小衣服。 他将它拎起来,想看看有什么不寻常,竟能入她的眼。 盛苡随口说:“这件是喻女士挑的。” 谢问琢倏然看她,“她找你了?” 盛苡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跟前,张手抱住他,靠在他胸膛上说:“她让我带句话,她想跟你说,对不起。” 她感受得到,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她知道你要当爸爸了,想对这些年的所有事情,和你道个歉。她说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还有,祝我们一家都好,祝我们幸福。” 许是要当奶奶了吧,感慨会格外的多些。 盛苡抱紧他,想给他传递一些暖意。他们马上就是一家三口了,他们以后,当然会越来越好的。 他没有妈妈疼爱,但是,“我和她说没关系,以后,会有我和宝宝一起爱你。” 谢问琢眉心紧皱。 他望向天花板,无声沉寂。 他在他即将当爸爸的时候,等到了来自自己亲生母亲的一声道歉。 迟到了很多年的一声道歉。 也在心头最为拧巴的时候,等到了她的这一声—— “以后,会有我和宝宝一起爱你。” 那一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执着。 明白了她为何会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谢问琢的心头有一个锁。 突然。 哐当—— 解开了。 第74章 珍宝 其实谢问琢一直以来想的都是。 他喜欢她就好了。 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或者,她没有那么喜欢他也没有关系。 他们之间,有他足够坚定、足够热烈,就已经足矣。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奢求太多。 迄今为止,他所得到的一切他已经觉得是上天眷顾的结果。也可能是,上天没有注意到他这里,一不小心叫他苟得的这么多。他弥足感念,不敢再有进一步奢想。 他在外界的声名都是狠戾孤绝,唯有在这里,折尽傲骨。 可他没想到,有一日,在他没有强求的状态下,他依然得到了。 所以在感受到她同等爱意的回馈时,他先是不敢信,再就是失语。说是受宠若惊也不过如此。 他不曾想过,也从未敢想过能得到这样多。 “奢求”二字才配得上的东西,有朝一日竟也落入他的手心。 他体验了一遍被她深爱的感觉,也这才知道原来会这样幸福。 如临沼泽之中,只教他不断深陷。 “潋潋。”爱意翻涌于胸膛,却叫人失声。他抚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生命,第一次对其升起无比强烈与浓郁的期待。 她说,以后她和宝宝一起爱他。 谢问琢感觉,跟做梦一样。 月份还不大,她今日衣着宽松些,孕肚便不太明显。他抚上去后才感觉得到孩子的存在。 谢问琢哑声问:“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讨论起宝宝。 之前不是没有说过,也不是没有聊过相关,只是,盛苡明显感觉得到这次不同。 她仔细琢磨着,好不容易想到是哪里不一样——这次她感觉到了他对于宝宝的爱意。 他的父爱终于逼了出来。 盛苡弯了弯眼,没有破坏氛围,“应该是女孩吧,看着像是。” 谢问琢轻挑眉梢看她:“你还会看这个?” “……第六感。” 他哼笑了声。 在盛苡变脸之前,他改口,“我也觉得。” 她并非独断□□,容不下不同意见,只是拒绝被嘲笑。见他还算识相,这才勉强点头。 不过,倒不是她瞎说,她的第六感一直以来都很准的。 盛苡低头看看肚子。 她觉得这次也会很准的。 - 备孕那段时间,被他抓住理由肆意放纵的时候,盛苡就想过,等她怀孕以后再好好同他算账。 现在机会便来了。 刚发现怀孕的时候是一个多月,医生说前三个月要小心,于是他愣是禁欲了一个多月。 现在三个月一过去,一到晚上,盛苡总能发现他的眼底好像蕴着暗火。 她其实知道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这一个多月已经是他的记录。 之前的最高纪录是他有一次出差十天,回来后又赶上了她姨妈刚来没多久,所以一连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她经期结束的那个晚上,她感觉他化身成了一匹狼,一整夜都没有消停。偏偏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她昏睡过去,他还能神清气爽地起床去上班,两相对比,她差点被气坏了。 半个月都尚且如此,更别提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她早就想过刻意地勾引一下他了,只不过她还没实施,情况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有一次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从他身上掠过,就被拉过去好一顿啃,迎着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他说是她勾引的他。 盛苡简直无辜,她觉得窦娥都没有她冤枉。但也足以见得这人的火是憋到了个什么程度。 再这样下去,盛苡怀疑可能接下来她只要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呼吸,都会被他说——呼吸太烫了,灼到他了,然后被他拉去亲上一通。 她气极。 不过嘛,某人现在除了亲她,好像也没办法做别的。 前段时间做得太狠,盛苡颇为吃不消,真是给累着了,而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养了回来,精神饱满、精力充沛。 谢问琢在书房开完会后,时间比预想中的晚,原以为她应该已经睡了,他放轻了手脚上床,但没想到被子一掀开,他就看见了她穿着格外清凉。 他目光顿住的片刻,她也转过身来,笑吟吟:“老公,你忙完啦?” 谢问琢眸光微黯,寻了她的手将人拉进怀中,“怎么还没睡。” “等你呀,你不在我好无聊。” 她上前去抱他,身体也坐了起来,贴在他的小腹处。 再差一点,再往下一点…… 在盛苡面前,谢问琢并无定力。 她哪怕有半分故意,他的定力更是全线崩盘。 他哪里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 谢问琢扣紧她的手腕,将人往后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冷沉:“睡觉。” 盛苡不肯,见他手腕强硬,没给半点商量,这才不得不往后退半步,“那你抱着我睡。” 他哼笑一声,真给气笑了。看来今晚她是不肯要这个安生觉。他与她确定,“真要?” 她颇有一种“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嚣张,天也不怕地也不怕的勇气全灌在她身上了。 他极淡地勾了下唇,“潋潋,这是你自找的。” 谢问琢挽起衣袖,掀起眼看她,眸中晦暗,竟是带有很淡的笑意。 那一秒。 盛苡感觉自己像是被猎豹盯上的猎物一般,不好的感觉自尾椎升起,迅速漫及全身。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迟钝地喊停,“等等,我不要了,我突然觉得我自己睡挺好的,不用你抱了……” 谢问琢在心底算了下日子。 确实是很久了。 这素吃得够够的了。 自开荤以后,还没憋过这么长时间,也没吃过这么多素。 即使怀的是个闺女,也不能够让人这么个忍法。 他手下突然使力,将人带进怀中,声音如从地狱而生:“潋潋,过去了三个月多点,已经过了医生说的危险期。” 盛苡被这声音吓得头皮发麻,唇瓣颤颤,刚要说什么,就听他自己又道:“不过,也不能太放肆,还是小心为上。” 她连连点头,疯狂表示赞同,就差举起双手双脚。 却不曾想,又听得他继续道:“所以今晚两次就好。” 盛苡的心提起落下,复又提起。 想了想,两次……倒也还行,也不是不能接受。相比以往,这已经很是仁慈。 于是她提起的心再次落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刚要说“也行”的时候,却见他再次微笑。她的心里莫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其他的,就用别的方式来。” 盛苡:“?” 她愕然,他在说什么? 谢问琢不需要她现在懂,也不着急马上给她解答。 长夜漫漫,她总能得到答案。 得到详尽、完整的答案。 那一晚上,两次在内,不知多少次在外。 他很注意力道,没有大幅度折动她,但即使如此,盛苡也没感觉好到哪去,她依然是累到发不出声来。 到最后,她浑身无力,嗓子都哑了,不论是手还是旁处,尽都没了气力。 他从前太能伪装,伪装成了一个衣冠禽兽,而今夜,那些面目尽数脱去,叫她知道他到底是有多禽兽。 盛苡从来不知,他会这么多的玩法,亦是从来没有被这么玩过。 她愤愤不平,“我只是想抱着你睡——” 她觉得她罪不至此。她只是稍稍地、发出了一点勾引的声音,仅此而已!怎么能这么过分地惩罚她! 谢问琢一声一声地压下了她的不平,“潋潋,忍了两个月的野火,一点即燃。哪怕只是一粒火星,亦能让整片草原燃烧殆尽。” 她彻底哑了。 很怔然,也还在觉得不服,但是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他的眼底撩着火,再一撞。 涨到她难撑,她闭着眼适应,再没心思去想什么至不至于。 烧吧烧吧,今晚将她烧死吧。 她就不该去招惹一个素了两个月的男人! 次日是周末,他毫无顾忌地折腾到了天亮,拥着她就此睡去,连闹钟也没订。 - 经此一役,盛苡再没有起过任何类似的心思。 那天之后,她连清凉点儿的睡衣都不穿了,挑选的每一件都是严实保守、能将自己全乎地包裹起来的。整个人时刻提防,一副敌人随时会进攻的模样,严格杜绝那天的情况再次发生。 既然这么容易撩动,一粒火星都能撩起一原的火,那她就连粒火星都不生还不行么!就算自己生起,她也能立刻马上地将其踩灭! 她的一举一动,谢问琢如数掌控,只觉好笑。 他没有制止她,只是给了她几天时间休息,几天之后便亲自告诉她——这些都没用。 即使她这边没给生火,他也能自燃。 他又不是没做过,早就自燃过不知多少回,熟稔至极。她只要站在他面前,就是他的欲望本身,根本不用做什么。 谢问琢拿捏着分寸,上次确实过了些,所以这几天才格外安宁,叫她恢复,养着点儿。五天过后,他卷土重来。 这次也不会像上次那么狠,要的时间短了很多,不过是稍稍解解火罢了。 所以,盛苡不过是起了一点作弄的小心思,就叫某人重新开了荤。 她又惊又愕,悔恨不已。早知道她就不搞了,太太平平的叫他将素就这样吃下去该多好! 这样一直到了七个月的时候,他才克制了些,半月才来一次。八个月以后,更是一次都无,只在偶尔,她会浅浅帮他纾解一二。 月份越大,肚子也越大了起来。盛苡捧着个肚子,生活处处不便,不舒服是其一,不习惯是其二。 他在家陪她的时间多了很多,将公司的事情推给柏珩一部分,推给下面的人一部分,再带回家里一部分,如此一来,连公司都不太常去。 她有时难受得睡不着,他就将她揽进怀里说着话,一边说一边哄着她睡,等她睡着了再将她放平。 在她睡着后,谢问琢常看着她的睡颜出神,将手放在她突起的肚子上,试图通过这样简单的感应同孩子对话。 ——妈妈很辛苦,少折腾她一些吧,好么? 他感觉得到,她最近的食欲很差,用的饭只有以往的三分之二,甚至只有一半。 小孕妇心情波动也大,时不时的坐在那儿就会难受地哭起来。 他在的时候倒还好,起码能哄着点儿,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那儿哭,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可是已经到了这时候,他什么都没法做。 越到临产他越焦虑,即使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医生,最佳的环境他亦是不安。 意外太多,他不愿降临在她身上分毫。哪怕全都冲着他来他也没有意见,但是唯独希望——远离她,离她越远越好。 幼时、少年时,谢问琢不可掌控的事情太多,他很厌恶那些无力感。所以后来他慢慢成长,逐渐强大,将所有事情都尽数掌控在了手中,他终于满意,因为她想要什么,他现在都能搬到她的面前,他能够圆她几乎所有的心愿,那种无力感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可唯独这次,唯独生产,他无能为力。 对于这种无能为力,他有很深的厌恶,因为牵扯到她,所以还掺杂了无奈和恐惧进去。 他想,生这一个就好了,再不要让她经历第二遍,也不要让他再经历第二遍了。 他们一起准备了很多婴儿用品,要用的、可能用的,全都准备了个全。等生产以后,会有月嫂、阿姨,这里显然不够住,谢问琢也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处房产,到时便搬过去那边住。 现在就只等着生产。 等着她,平安生产。 人好像就是这样,别人都放心的时候自己会不安,但身边若是有人比自己还不安,那自己反而能撑起事情来。 盛苡原本是有些焦虑的,但见谢先生俨然比她还要焦虑和紧张,她顿时就觉得不怕了,还能反过来安抚他。 而且,孕中期和孕晚期,他照顾得真的很好。有时候她只是蹙了下眉,他都要问声是不是哪里抽筋了。 有他在身边,她安心了很多,好像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负面情绪。 所以越近生产,她反而越镇定,情绪也在慢慢稳定下来。 距离预产期还有四天的时候,盛苡提前发动了。 她握着谢问琢的手,感受到了他满手心的汗。 “谢问琢。”她轻声唤他。 他连下颚都绷紧,下颚线流畅而完美。 这一刻她竟然还能分出心神来想,若是宝宝像他,那一定很好看。——当然,像她的话也很好看! 他低低应了声,“别怕,我在这里等你。想我的话就说,我随时进来。” “不要你进来,你在这乖乖的。” 有个小护士忍不住弯起唇,兴许是被这对夫妻可爱到了。 盛苡就跟叮嘱小孩一样叮嘱完,这才放心进去。 他还在后头说:“别紧张。” 等她进了产房,他一低头,这才发现,叫她别紧张的人,现在连手都在抖。 他两只手交握,想压住抖动,可惜徒劳。 男人倚在墙上,重重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同她一般难熬。 在收到她微信消息的时候,谢问琢整个人才重新振作,拿起手机与她说话。 他惊讶又惊喜:【可以玩手机?】 盛苡:【还没生……可以】 谢问琢:【那我跟你说说话,如果疼的话就不用回我,看看消息就好】 盛苡:【好】 于是他们就这样聊了好一会的天。 盛苡说:【谢问琢,你不要怕。待会我和宝宝一起出来。】 谢问琢平生难得感知到热泪。 他抬起头,试图逼退眼睛胀疼的感觉。 时间缓缓过去,盛霁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的时候,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机械般地摇了下头,“等会。” 盛霁就见他跟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发着呆,动也不动,只有在盛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才会动,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叹口气。可真是难得见他这样,是个嘲笑的好机会,只不过,还真怪叫人心疼? 他给日后留了一线,没笑这人。毕竟……也不知等苏棠因生产的时候,他会不会也是这样? 虽然她还没怀。 但他素来深谋远虑。 又过了几小时,他们终于等到了里面的人出来。 护士抱着个襁褓给他们看,笑盈盈道:“恭喜,母女平安。” 谢问琢一直紧盯着护士,等她说话,而“平安”二字,是唤回他神智的一把钥匙。 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浑身的气力一下子丧失了一般地往后一躺,靠在墙上须臾,自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息,低低缓缓地笑了一声。 还好,平安。 顺利生产了。 一切都很顺利。 他闭紧眼,胸腔里还在翻涌。 盛苡还没出来,所有人都先围上去看宝宝。只有孩子的爸爸,始终不动。 盛霁想起他时,回头一看,他正紧凝着产房门口,等待他的妻子出来。 至于孩子,吸引不走他半分注意,也分不走他半点心神。 他又是一喟。 从前怎么不知,他竟是认识了一枚情种? 哪儿冒出来的一枚深情种啊?! 盛霁看着自己的小外甥女,虽然刚出生,又……丑又红,虽然……算了,他承认,确实不太可爱。 都说女儿肖爹,肯定是谢问琢这丫的长得太丑的缘故。就算现在长得还行,那说不定是刚出生时长得丑?不能怪宝宝,只怪谢问琢。 他皱皱眉,兀自点了下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不过,宝宝的外公外婆已经在夸她漂亮了。 盛霁都快看不过去他们自欺欺人的模样。 护士又将宝宝抱走,又过了一会,盛苡终于出来了。 这一回,出来的是妈妈,那根杵着不动的木头两次的反应迥然不同,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俯在盛苡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区别大的,刚才那护士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连盛霁都弯了下唇。 - 虽然谢问琢也想要个女儿、虽然这回如愿生到了女儿,但是谢问琢一直没去看上半眼。 他只围在盛苡身边,眼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就那么沉默地等她醒来。 其他人也没打扰他,他想等就让他等着吧。 等盛苡醒来以后,入目的第一个人便是谢问琢。她轻轻地勾了下唇,声音也像是小猫在心上挠一样轻:“老公。” “在呢。” “好困,好累,我感觉我好厉害。” 她竟然创造出了一个小生命欸! 不是抱的,不是偷的,而是确确实实由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一个小生命欸! 这种感觉太惊奇了,她满满的不可思议与惊喜。 他重重颔首,啄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甚至有些哽:“潋潋很棒,你用尽全力地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潋潋最厉害了。” “对了,宝宝呢?我看看她。” 盛妈妈就在旁边等着呢,见这对夫妻终于想起了他们的女儿,深感不容易,都快喜极而泣的不容易,赶紧巴巴地凑上前来:“这呢,这呢——” 这是盛苡见到宝宝的第一眼。 也是谢问琢见到宝宝的第一眼。 宝宝刚刚是闭着眼睛的,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满眼朦胧地看了眼这个世界,也碰巧撞上了爸爸妈妈的视线。 盛苡咬了下唇,有些移不开眼。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宝贝。 是她的珍宝,她的掌上明珠。 盛苡有点想哭。 她的情感太充沛,于此刻更是满盈将溢。 盛妈妈赶紧哄着宝贝女儿:“别哭哦,乖潋潋,这时候可不能哭。我们潋潋现在都做妈妈了,以后就更不能做.爱哭鬼咯。” 她的话音刚落,却突然横生一道反对声——谢问琢与盛苡说:“不,虽然多了一个身份,但你还是你,你想做什么依然可以做什么,你也依然还可以是以前的盛苡。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不会变,你只是得到了更多,而不会失去分毫。” 他向来很尊敬盛家人,这是他头一次反驳盛妈妈说的话。 盛妈妈愣了下,所有人也皆是一愣。 等反应过来后,盛妈妈才发觉自己竟是落了泪。她背过身拿手背擦了擦眼泪,没有因为被驳了话而不高兴,反而由内心涌现一股高兴,认同道:“对、对,小谢说得对,是妈妈说得不对。潋潋还是潋潋,爱哭鬼就爱哭鬼,一辈子做妈妈的爱哭鬼!” 盛苡更想哭了。 刚刚……本来还没这么想哭的。 她也不客气,揪着谢问琢的衣服就擦眼泪。 “谢问琢……讨厌鬼,你怎么这么会哄我哭。”她瞎乱怪着,又忍不住弯起唇。 好像,一切都圆满了。 她成了一个更幸福的女孩。 第75章 安安 孕晚期的时候,盛苡就很黏谢问琢。看见他在她才会安心。 现在生完宝宝,她好像更黏了。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最茫然的时候,她最依赖的人是他。 她也会有点不安,直到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只在自己身上后,那股不安才悄悄褪去。 盛妈妈只要一来,看到的就是小夫妻偎在一处。 她再一望宝宝那边。 还好,那里有很多人照顾。 她无奈地笑笑。 这小两口,感情好似是越来越好了。 宝宝也乖,很少哭闹,月嫂阿姨们说她是个很好带的孩子。 盛苡的身体还没恢复,谢问琢现在的精力也都只在陪着她上面。等出院以后,他才开始慢慢注意起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来。 她真的太小了,抱在手里都没有多少重量。 他跟月嫂学了一些照顾她的本事,有时候她喝完奶,他就将她抱起来亲自拍奶嗝。盛苡就在旁边,她看着书,翻过一页,抬眸一看他还在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担心稍微用点力就将她给拍坏了似的。 他那么大块头,宝宝靠在他肩上,大小差距有点喜人。 盛苡弯了弯唇,继续看书。 她在给宝宝挑名字。 她纠结症犯了,先前起好了几个名字,但是一对上宝宝的小脸,又觉得不搭。如此一来,就只能重新定。 一家三口居于一室,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这好像就是她最初想要孩子时的所愿之景。 又过几日,名字终于定好了。 ——谢星芒。 “粲焉如繁星丽天,而芒寒色正。” 星光清冷而色纯正。 这也是他们对她最好的期许。 他们掌心的小公主,名字就此定下。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他们喊她时,她都会睁开眼看看爸爸妈妈。 盛苡的心本来就不硬,生了女儿以后,更是软塌塌。 “小星芒。”她轻轻拉着女儿的手。 她自幼时起便被父母保护得极好,全宗族的人都待她为明珠,纵她骄矜,容她胡闹。 如今盛家小公主也生了她的小公主。 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也当了妈妈。 以后她的女儿,会同她一般幸福。甚至更甚。 她扭头去看谢问琢,“怎么办呀谢问琢,我好爱她,爱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谢问琢脸上原是衔了淡笑,这会儿忽然僵住。 他眯起眼,将孩子放到一边,突然扑向她,“盛苡,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全忘了是吧。”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许是一孕傻三年,许是她当初说的话纯粹是抱着哄他的目的。 她好像真没什么印象。 试探性地问说:“你说的……是哪句?” 谢问琢的脸色更黑了。 “盛苡。” 他觉得他快要被气死在这里。 小星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举着手手在想,妈妈怎么不跟她玩了呀?他们在说什么呢? 谢问琢将孩子抱出去给阿姨,自己则回屋好好地找盛苡算账。 顾念她还在坐月子,他克制了很多,但也有足够的方式来收拾她。 他刚关上门,盛苡就知道情况不妙,她想走,“宝宝好像在哭,我去看看──” “她很乖,她没有哭。就算哭了也有阿姨哄,不用你去。”他将门反锁。 家里多了很多人,虽然知道他们不会不经允许地闯进来,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将门反锁。 而这个行为落进盛苡眼里,感觉更加不妙。 如果没事的话他锁什么门?他这是想做什么坏事,才会连门都锁上? 她紧张地咬了下唇,“老公──” 谢问琢今天不吃这套。心冷如铁,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盛苡心里打鼓打得更加厉害。 “啊──” 她被拽去。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答案──她到底是答应了他些什么。 直到被吻得迷迷糊糊,她才听见他在耳畔说:“盛苡答应过,盛苡最喜欢的人永远是谢问琢。”即使有了宝宝,也不会变。 盛苡的心肝都在颤,对危险的感应逼得她清醒过来,及时挽救局面:“我当然记得!我记得的。” 谢问琢哪里是个好骗的人。 面上表情依然淡淡,手下动作却是不停,不断地在撩火,“小骗子。” 盛苡很绝望地想。 今天怕是哄不好这个人了。 “谢问琢……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你怎么可以还和你女儿吃醋呀。”她控诉。 “不管是谁,都是一样。” 他的占有欲强盛得过分。 谢问琢控住她的腰,闭了闭眼。他无法容忍她会更爱另一个人。 盛苡在心中暗骂,这都是什么人呐。宝宝多可爱,怎么可能会有人狠的下心和宝宝吃醋呢? 看他刚才那么温柔地给宝宝拍奶嗝的模样,她差点被他骗过去。 在她快哭出来的时候,终于是哄着他说:“最爱你了,盛苡最爱谢问琢了。” 两秒后,她绷不住地泣声:“谢问琢,混蛋,现在立刻马上放开我!” 他轻笑一声,将人揽进怀中。 “父母与子女,是一场渐行渐远的修行。她只会陪我们一程,只有我与你,才是要相守一生的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地说出这段话,更像是蛊惑和洗脑。 是啊。谁能相信,宝宝刚出生,还未满月,她的爸爸已经在给她的妈妈洗脑,目的只是为了让她的妈妈更爱爸爸一点,最好可以只爱爸爸。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盛苡从来不曾忽视。 只是时不时还是会觉得,是她小觑了。 她困倦得不行,在他怀里睡过去,最后呢喃了声,“老公。” 他低眸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渐渐睡得深去。 俯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他承认。 谢星芒的到来给他带来了不少危机感。他很爱她,但是他注定更爱盛苡,他最重视的也只有盛苡的爱。 而今晚这短暂的“沟通”之后,危机感稍稍褪去了一些。 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谢问琢又落了几个吻下去,直到被她不耐地挥开,他方才弯唇。 即使家里隔音很好,外面还是传进来了小猫一样的哭声。 谢问琢将她平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出去看情况。 月嫂有些歉意:“吵到您了吧?小姐一直在哭,我可能得哄一会。” 男人冷戾的眉眼在触及这个哭得脸蛋都红起来的婴儿时,稍稍缓下,竟也有一分柔和。他接过谢星芒,“我来吧。” 月嫂小心地将孩子递给他。 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他刚才的心理活动,才会委屈地哭成这副模样。 他试着说了句: “别哭了。” “最爱的人,第一个是你妈妈,第二个是你,行不行?” 月嫂眼观鼻鼻观心,她寻思着,这是什么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哭声好像真的小了点儿。 谢问琢勾了下唇,“又不是不要你,但你不能太黏你妈妈。她是我老婆,她得陪我,和我在一起,没太多时间分给你。” 哭声瞬间加大。 比之刚才还要震动。 谢问琢:“……” 月嫂都惊呆了。 一为这番言语,二为孩子的这个实时反应。 这这这,这是什么话? 你可是她爸爸! 还有啊,宝宝,你才多大点?你怎么就跟真能听懂似的? 谢问琢被吵得皱了眉,挠了下眉心,无奈说:“别哭了。当我没说。” 谢星芒不听。 她听不懂。 “……再怎么说你也是她生的,会疼你,会爱你。不让你累着妈妈,又不是不让你累着我。”他很是勉强地说出这一番话。 月嫂:“……” 谢星芒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在泪水里眼巴巴地看了眼这个混蛋爸爸。 耳边嘈杂的哭声终于停了,谢问琢松口气,“这就对了。屁大点孩子,哭什么哭。” 谢星芒好委屈,她瘪瘪嘴。 “好了,别哭了,你妈妈睡了,别把她吵醒。”谢问琢敷衍式地拍了她两下,好似真在哄孩子一般。 谢星芒哭累了,慢慢地睡了过去。 落在谢问琢眼里,就是他将她说服了。他满意地一颔首,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还好,已经学会和他一起爱护她的妈妈了。 他抱着孩子走了两圈,让她睡得更深些,才还给月嫂,继续回屋抱着老婆睡觉去了。 留下月嫂,一脸复杂,看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孩子,竟找不到语言来表达一下她现在内心的震撼。 - 盛苡乖乖地在坐月子,看着宝宝一天天地长大。 只不过,在宝宝出生刚刚半个月的时候,出了个意外。 ──她感冒了,紧接着发起烧来。 这么小个孩子,平时照顾她的人都很仔细,也不知是哪个时候出的问题。 谢问琢得知消息后,径直撂下公司的会议赶回了家。察看情况后,带她去了医院。 盛苡心急如焚,她想跟着去,但他不让。岳母和他叮嘱过,月子很重要,得好好地坐,他怎么可能让她跟着出门,万一受了风就不好了。 被他安抚住后,家里的阿姨也跟着劝她,带她回房间休息。 而他和几个月嫂则带着孩子一同去了医院。 她在家里不知情况,只是听他时不时传回的消息,说是做过检查,没什么大事,让她放心。 或许母亲和宝宝之间或多或少的都有感应吧,盛苡心里隐隐觉得,情况应该不是很好。她很担心,但是有他在处理,好像也抚平了她的一些焦虑。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来。 盛苡和他视频过后,才勉强睡下。 她以为再怎么样,第二天他们也该回来了。然而事实却是没有。 这下她真的急了,让盛霁去帮她看看情况。 他们都不让她出门,可是她急在了心里。 谢星芒是新生儿,这么小的家伙就生了病,谢问琢不可能不重视。他带着她在医院检查和治疗,一开始还好,但到后来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他的心才逐渐沉下去。 谢问琢一夜未眠。 现在她被抱进里面,护士在给她打针。 隔着一道玻璃,他立于外面,身形如松。他就那么沉默地看着里面的情形,看着她小小的手臂被护士操作着,扎进针头。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折起,那个针头好像也扎进了他心里一般,他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一天一夜。 情况在恶化。 他不可能告诉盛苡真相,传回去的都是善意的谎言。 而他自己,便独自在这边承担着这一切。 谢星芒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力气,哭声从之前健康状态的有力到现在的孱弱。 被扎了针,应当是很疼,一般的小孩哭起来恨不得将天都给掀了,可她现在的哭声却跟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弱。 谢问琢抿紧了唇。 最好的医生,什么专家全都被他找来在这里,他们都在尽心医治。 他好像,没有能做的了。 盛霁风尘仆仆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心里立时就有了数,情况定和盛苡所说的不一样。 他拍了拍谢问琢的肩膀,看向里头的小外甥女,眉心亦是皱起。 丁点大的小家伙,被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折腾得未免太过可怜。 盛霁的视线掠过他眼下的青黑,“你要不要去睡一会,这里有我在。” “不用,等她退烧吧。” 昨晚不是没有退过烧,但是就在众人刚放下心的时候,她又烧了起来。反复的高烧,叫众人不敢松懈半分注意。 盛霁拧着眉,“医生护士都在,你在这也没什么用,去睡会。” 谢问琢却很犟,执意不走。 他站在那,跟一座雕塑一般。 之前盛霁还没有看出这个人在当爸爸以后有多少父爱,或者说是有多少改变。 但是这会子。 好像尽数被逼了出来。 他倒也没有再劝。 算了,随了他去吧。 等家属能看孩子的时候,谢问琢站在病床边,看着熟睡的谢星芒。 她太小了,那么小那么小,脆弱到不可思议,脆弱到简单一场风寒都能带走的地步。 可她是潋潋怀胎十月所生,是他和她共同期待了十个月的孩子,是他们一起照顾,一起取名,对她的未来予以无限期待的孩子,是他们的女儿。再大的危难,他也无法想象失去她的场景。 谢问琢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忽然将手指放进她的手中。 “谢星芒,你是妈妈很辛苦生下来的,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才将你带到这个世界。她很爱你,如果你走了,她会很难过。我很爱她,我舍不得她难过,更别提是这么难过。商量下,你能不能……” “坚强点?” “你努力努力吧,努力闯过去这关。” “……行吧,爸爸也很爱你。爸爸和妈妈一样,都是爱你的。所以你努力下?” 商量的语气,低低的声音。 这个高傲的男人,难得低下头颅。 他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是这么温柔。 都说父爱无声。 但这一刻,父爱也有了声音。 女孩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细微到都没有碰到谢问琢的手指,可是他看到了。 他哑声道:“你动了,我就当你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你小,但你不能不讲理。” 医生同他说,再这么烧下去,就要烧成肺炎了。 但是好消息是。 那针下去后没多久,她终于顺利退烧了。 因为有着之前的经验,所以大家并不敢松懈,心还提着,时刻关注着情况变化。 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 终于,没再传来发烧的通知。 这场烧终于彻底地退了下去。 谢问琢整颗心倏然落下,他倚在墙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轻勾了下唇。 算你说话算数,谢星芒。 可真是个折腾人的家伙。 医生将她递给他。 他神情冷淡,动作却轻。 听着医生叮嘱,他一一记下。 在忙完后,带她回家。 他这两天压根没合过眼,所以是司机开的车。他看着怀里的她,俯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小家伙。 折腾你爹一次就够了。 这么严重的病,以后别再生了。 谢星芒醒着呢,对于自己刚经历了一遭让爸爸心疼得要死的病毫无所觉,病好了,难受过去了,她便不在意了。她的眼神天真澄澈,张了张嘴,吐着泡泡,想和爸爸玩。 她发现,爸爸的眼神竟然格外的温柔,和妈妈的一样温柔。 她咿咿呀呀地笑。 之前谢问琢和盛苡是想给她起个小名来着,只是大名都纠结了这么久,小名自然也是,实在难起。 而经历这一回,他们的想法达成一致。 小名就叫“安安”吧。 不图她什么,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就好。 这次事情之后,盛苡发现谢问琢对安安的态度是有变化的。耐心了很多,柔和了很多。 虽然有时候说的话还是一样的欠扁,冷冷淡淡的,但是纵容的底线在不断往下踩。 就算满月那天安安在他身上尿了一泡,他也只是黑着脸将人丢走,自己去洗澡更衣。折腾了一通回来以后,继续抱着那臭崽子。 这样的耐心和忍耐,还真是一个合格,甚至优秀满分的爸爸了。 不过嘛。 这也是有坏处的。 坏处就是,谢安安不断调皮不断捣蛋,但是已经对爸爸的黑脸免疫了。即使爸爸沉着张脸,她也依然可以笑嘻嘻地要爸爸抱。要和爸爸玩,谢先生的威慑力在她眼里约等于零。 盛苡与他聊起这个的时候。 谢先生无奈地一喟,将人抱进怀里,抵着她的肩说:“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呗。 盛苡:“你能不能有点原则?都说严父慈母严父慈母,你要严厉一点。” 谢问琢挑眉。 其实造成这个局面,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别的── 他们所以为的什么生病啊,女儿娇气之类的,都只是其中的小原因。最主要的是,“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盛苡一愣。 谢问琢一脸无奈,哪里能想到,盛苡给他生了个小盛苡出来。 如此一来,他对盛苡的十分纵容,也就潜意识地划分给了小盛苡两三分。 十分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两三分就已经足够谢星芒当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了。 从前他和盛苡不断强调,不可以太爱女儿,最爱的人只能是他。到头来,谁能想到最宠女儿的人却是他自己。 但凡她长得不那么像盛苡呢? 但凡她长得像自己多一点,谢问琢都不会这么不忍心责罚做错事的她。 盛苡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一直以为,是安安幼时的那场病吓到了他,叫他从那以后对安安毫无下限地纵容娇惯,哪里想过,竟是…… 她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谢问琢,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安安确实是像极了她。 合着到头来,还全都只是她的原因么? 她的心里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只觉得自己的男人可爱到不行,没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 谢问琢不满地皱了下眉,用力堵住她的唇。 笑什么笑。 - 当初盛苡怀安安的时候,谢问琢就想过,生这一个就好了,不生第二个了。 盛苡最初生育的目的本来就简单,一个安安就可以实现,所以她也就认同了谢问琢的想法。 后来安安出生以后,他们都没起过生二胎的念头。即使身边有不少二胎出生,他们也没因此动摇过。 生这一个就好了,受过这一次罪就够够的了。 以后嘛,宠这一个疼这一个,将她培养成人就好。 他们在卧室里闹,安安在外面拍着门。拍了两下后也没得到回应,她瘪瘪嘴,很爽快地让阿姨抱走她。 ──她太有经验了,她知道不管她拍多少下,里面的人也不会出来理她的。 阿姨笑眯眯的拍拍她。哎哟,不哭不闹自己走人,看起来又懂事又……有点可怜? 安安和阿姨玩了一会玩具,忽然有人上门。 她咬着奶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睛突然一亮。 是蒋叔叔和蒋姨姨!还有她最喜欢的小哥哥! 蒋忱带着妻儿来玩。他和谢问琢有点事要说,正好,也让两个孩子在一块玩。 蒋晚照比盛苡先怀孕,后来早产,拢共加起来,他儿子比安安大了三个多月。 蒋晚照身子纤弱,当年又发生了太多事情,生育的时候当真是差点丢了一条命。 这孩子当初是早产,好在后来养得好,如今看起来并不瘦弱。 蒋忱的手揽着蒋晚照的腰,一路走来皆是如此。 他身形高大,她却纤弱,两人站在一处,本就是一场碰撞。 他们孩子早已习惯,并没有过多掺和他们,而是径直去找谢星芒玩。 自有人去叫谢问琢和盛苡。 刚才谢星芒打不断的旖旎缱绻,到底还是被强行打断。 第76章 情人 谢星芒刚出生的时候,盛霁嫌她丑。 后来抱得最欢的是他。 两个多月的时候在他身上撒了泡尿他都还是笑的,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换完衣服回来还要接着抱,苏棠因都没眼看。 随着她一点点长大,盛霁但凡出现就是在跟谢问琢抢着抱她的路上。 作为爸爸,该说不说,谢问琢有时候还是得有点原则和底线。 作为舅舅,盛霁就没那么多束缚了。 他快将谢星芒宠上天。 盛苡说过他,盛妈妈也说过他,能不能不要谢星芒说什么他就给什么。 盛霁沉默了一阵,方才无奈地叹气。 主要是被谢星芒眼巴巴地一看着,他就完全没去想太多。 也不能怪他。 随着谢星芒长大,越来越漂亮,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根本很难让人去拒绝她的请求。 就好像是在给当初嫌弃她丑的他打脸。 瞧人家现在,多漂亮呐。 蒋清规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谢星芒朝他奔来的时候,他张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抱住了她。 “小哥哥。” 他低头“嗯”了声,轻轻摸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都舒服。 他们太黏了,蒋忱有些没眼看。 要是他老婆有这么黏他…… 蒋晚照跟着蹲下,弯着眼也伸手摸谢星芒的头,“安安,姨姨抱抱。” 她性子软,又是天生的柔,原以为会生个香香软软的女儿,没想到最终也不得所愿。生完蒋清规后身子亏空得太狠,能保住一条命都实属不易,养了好几年才勉强养回来,更不必去想二胎的事情。 就算她想,他也不会点这个头。 自己没有女儿,那就只能觊觎别人家的了。 更别提谢星芒这样可爱机灵,符合所有人对女儿的一切幻想。 谢星芒转头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姨姨很香香,说话又温柔得像是水水,她最喜欢。 蒋清规的怀里一下子空了下去,他虚虚抱了团空气后,皱了下眉。 谢问琢和盛苡很快出现。 两个男人去了书房,比较安静,方便谈事。 一个多小时过去,将事情谈完后,蒋忱和谢问琢一起下楼。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着话,突然的,谢问琢的声音停住。 蒋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两个孩子在那儿玩。 谢星芒唇边沾了一圈酸奶,蒋清规拿着纸巾给她擦。 纸巾还没贴到她的脸呢,他又给收回去,忽然俯首凑到她脸颊边,亲了下她下巴处的一点酸奶。 谢问琢:“……” 他如果身上有毛,此刻一定是全部炸开的状态。 蒋忱亦是愕然。 他们都没想到蒋清规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 他出声制止:“清规──” 谢问琢已经大步迈下楼去。 等盛苡和蒋晚照发现的时候,谢问琢已经抱起谢星芒在一板一眼地教育,蒋忱难得无言,牵着儿子的手像是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一边。 谢问琢平时教女儿最多的就是安全问题,还有就是保护自己。他正在严厉地质问她刚刚怎么不躲呢? 谢星芒一点都不怕他,即使爸爸看起来脸都黑透了,她也不是很怕,两只小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悬空的小短腿一晃一晃。等爸爸说完后,她眨了眨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月亮哥哥长得好看呀。” “清规”是月亮的别称。 谢星芒小时候记不住蒋清规的名字,蒋晚照就笑眯眯地同她说:“安安只要记得月亮就好啦,清规就是月亮。” 她懵懵懂懂地记住了,后来就演变成了“月亮哥哥”。即使她长大了,能记住蒋清规的名字了,也还是没改这个称呼。 谢问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其中的逻辑问题。 等他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是,蒋清规长得好看所以女儿才让他亲的时候,他的脸瞬间更黑了。 他知道以后可能会面临这种问题,但是他不知道这种问题会来得这么快。 原本只是简单的小问题,现在好了,谢问琢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他决定好好地教育一下女儿。 蒋忱难得这般心虚,平生几十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他低头看看儿子,父子俩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他轻咳一声,试图挽救:“那个,都是小孩子,刚刚是意外,你别……” 谢问琢:“以小见大,正好是个机会教教她。” 蒋清规看出他要教训谢星芒了,他走上前拉了下谢问琢的衣摆,小脸上的神情很认真:“谢叔叔,你不要骂安安。都是我的错误,我会负责的。” 谢问琢:“?” 蒋忱:“……” 他伸手拉回儿子衣领,更加讪讪:“你别听他乱说,他不知道负责是什么意思。” 蒋清规打断老爸的话:“不,爸爸,我知道。” 谢星芒身体都往下探,谢问琢一时不防差点没抱住,“月亮哥哥抱──” 谢问琢怒地拍了下她屁股,力气不小,不是吓唬,“谢星芒──” 谢星芒愣了一下,旋即委屈地瘪起了嘴:“爸爸……” 刚才的小霸王,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可怜。 蒋忱在那一刻,瞬间就理解了蒋晚照为何这么想要一个女儿。他看得心都在揪起,上前制止,将孩子抱过来哄,还不忘埋怨谢问琢:“你打她做什么?她才多大?她懂什么?” 谢问琢被气得头疼,一副“抱走就抱走吧,他不要了”的神态。他这副样子一摆出来,谢星芒登时哭得更凶了:“爸爸!爸爸!” 盛苡原本以为他们在闹着玩,也没在意。这会子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得不过来看看情况:“怎么又哭了?” 谢问琢抱着手,淡淡朝他道:“你抱回去吧。” 谢星芒不肯,呜哇呜哇地就往他那边蹭。这下也不要月亮哥哥了,只要爸爸,哭得长睫上都沾着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蒋清规紧抿着唇站在原地,微垂着头,有些难过。 蒋晚照匆匆跟过来,注意到儿子的情绪后,耐心地问他:“清规在想什么?” “安安不要我。” 所有的大人皆是沉默。 盛苡失笑,两个小孩儿,年龄都没多大,怎么都开始上演生死离别了? 她抱了抱蒋清规,安抚说:“安安没有不要你,安安最喜欢月亮哥哥了。” 这一通闹完,好不容易才将两个孩子都安抚好。 盛苡身心俱疲,一回到房间就想睡觉。 虽然安安出生以后有阿姨们帮忙带,谢问琢带得也比她多,但是有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很累。母亲在孩子成长中的存在再少,也不可能少到哪去。 所以她很爽快的就和谢问琢达成了不要二胎的一致。 有人和她出去玩的时候随口调侃过:“你们家和别人不一样,那可是真有东西要继承的。” 盛苡不以为意道:“那就让我的宝贝安安继承所有。” 她心爱的女儿,都给她怎么了? 等安安长大以后就来继承她打下来的一片江山,那么多珠宝首饰让安安以后也一起戴,正正好。 她只觉得给女儿的还不够多。 谢问琢将人搂进怀里,就算要睡觉,也要搂着睡。 今晚老父亲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盛苡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看他,“老公,还难过呢?” 她想也知道他是在难过什么。 今晚这一出,提前激发出了老父亲对于有人惦记女儿的忧愁和伤感。原以为至少要在十几年后才会面对的问题和烦恼,提前降临,而且还是提前这么久。 最疼女儿的就是他,可今晚女儿竟然差点为了别的男人不要他,这个男人不难过才怪呢。 盛苡难以想象,如果有朝一日,谢星芒找到了属于她的伴侣,结婚的那一天,他得难过成什么样。看着她穿上一袭洁白的婚纱,看着她走向她的爱人,而与他们越离越远……那一幕单是想想,心都在疼。 她趴在他身上安慰老父亲脆弱的心灵,“安安还小,她不懂这些,也没有想那么多,就只是喜欢和清规玩而已。” 谢问琢其实都懂。怎么也不至于去生个小孩的气,去和一个小孩吃醋。 就是有些闷。 当初他还在说呢,要让她更爱自己,不要过分在意女儿,跟女儿吃醋的人也是他。 可到头来,他自己却是没做到。还跟别人吃女儿的醋,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不太能去想,她长大以后是什么样,也不能想,她以后嫁人的情景。” 谢问琢微叹口气,还不待她安慰,又补了个问题:“总不能是蒋清规那小子吧?” 盛苡:“?” 她觉得他想得未免太远了点,“二三十年以后的事情呢,现在想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不早了,”他幽幽,“现在的孩子早熟,你看今天他们两个那样子。现在开始担心,情有可原。” 盛苡接着笑。 “是谁都没关系,只要她喜欢就好。清规也好呀,虽然现在还小,但是已经看得出来生得很好,长大以后肯定也很帅。而且就他爸妈这个颜值,他也差不到哪去的。要是安安喜欢的话,我没有意见。” 谢问琢:“……” 他有意见。 也不单是针对蒋清规,不管对方是谁,他恐怕都是有意见的。 他的女儿,他养一辈子他都是开心的。 再说了,蒋忱那家伙,也是羡慕他有女儿的人之一。到头来他女儿被蒋忱儿子拐回去了,这算怎么回事? 谢问琢还绷着个脸。 被盛苡强行关灯要求睡觉,不许再想。 第二天谢星芒来敲门,见里面没动静,试探地叫阿姨拧门把,发现没锁门以后,她就悄悄地爬了进来。 她爬到爸爸旁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趴在他胸口睡个回笼觉。 谢问琢见她停止了动作,安静地趴着不动后,才睁开眼看了一下。将她提溜进被窝,让她睡在他们中间。 老父亲硬了一晚上的心,酝酿了一晚上的难过,被这小家伙轻轻松松一个动作就给瓦解了一半。 等爸爸妈妈都睡醒后,谢星芒缠着爸爸要抱抱,要举高高,即使他冷着脸她也不惧。 谢问琢将她举完高后,她落回爸爸怀里,蹭着爸爸撒娇说:“安安最爱爸爸啦,安安好爱好爱爸爸呀。爸爸我爱你,爸爸爱安安吗?” 盛苡在旁边听得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同时她也知道,谢问琢这冷脸是摆不久了。 果然,安安这么一缠一黏糊,只用了半个早上的功夫,他们父女俩就和好了。 等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又是相亲相爱的爸爸和女儿。谢问琢给她喂饭,她乖乖地张口:“啊” 盛苡冷哼一声。她就懒得掺和他们。谢问琢的硬气和狠戾在女儿面前不值一提。 - 没过几日就是情人节。 往年谢问琢都是带老婆出去度假,即使谢星芒出生,他也是将她丢在家里,独自带着妻子外出游玩过节。 但今年好像有点难。 谢星芒到了懂事的年纪,她也知道了什么是情人节。兴许猜到爸爸妈妈又会像过其它节日一样将她丢下,她提前好久就和妈妈撒娇,要他们今年在家陪她。 盛苡是不知道谢问琢安排的,她的眼神瞟向谢问琢。 谢星芒一下子就领会到了精髓,爬向了爸爸。 谢问琢无法。 他本来定好的游轮,定好的酒店,定好的……他只想同她过二人世界。这可是情人节,他并不曾打算让谢星芒参与。 可是谢星芒抱紧他的腿,大有一副他不答应她就不撒手的气势。 谢问琢深深叹气。 算了。 他将人抱起来,“就这一次。下个月我和妈妈的纪念日你不许黏着。” 谢星芒眼巴巴地看着他,见实在没得商量后,小心脏好生纠结了一番,做着取舍。这个臭爸爸,就是喜欢和她抢妈妈,不叫她跟。她也不理解,大人为什么有这么多节日要过?情人节、结婚纪念日、生日、在一起几百天纪念日……各种她想都没想到的节日,只有在她某天上完早教课回家发现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阿姨才会告诉她他们是过什么节去了。她也只有在听完以后才有机会知道——哦,原来还能有这么个节? 后来她也学聪明了,爸爸没有那么好甩掉她了,这才开始同她认真地商量起来。 谢星芒纠结半晌,直到最后才心痛地点头:“那好吧……” 于是,今年的情人节,谢问琢迫不得已带上了这么个小家伙。 从一大早开始,家里的很多地方就都出现了红玫瑰。 等到傍晚,谢问琢带她们出去,展现在盛苡面前的,是瀑布般、从二楼窗口铺下的红玫瑰花海。 她满目惊艳,只觉惊喜。 谢星芒就像个气氛组一样在旁边夸张地“哇——” 她高兴得又蹦又跳,“好漂亮呀爸爸,好浪漫好浪漫!爸爸好棒,安安也喜欢!” 她的反应比盛苡还大,谢问琢索性将她抱起,“谢安安女士,声音小一点,请不要破坏我营造出来的氛围感。” 安安夸张地用双手捂住嘴巴,睁大眼睛,连连点头,小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盛苡在花丛中间,收到了一枚稀世蓝钻戒指。 专为她购来,切面完美到极致。 这是一枚动人且罕见的蓝钻。 谢问琢最喜欢给她买画,买首饰,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而今年,有个小小的不一样。 在这枚戒指旁边,还有一个小锦盒,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小型的蓝钻戒指。蓝钻小了很多,戒托也小了很多,但不掩其精致与昂贵。 盛苡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意思,她回过身来,接过女儿的手,将这枚小型戒指套进她的小手指。 安安惊喜大叫:“哇!我也有吗?” 她以为她今天就是纯粹跟来玩的,做爸爸妈妈的小电灯泡,也在围观爸爸给妈妈营造的浪漫,没想到的是,竟然还能有她的一份礼物。 她举起手仔细观察着这枚戒指,满眼都是惊喜之色,“爸爸,它好美!谢谢爸爸妈妈,安安好喜欢好喜欢!” 她紧紧抱住爸爸的脖子:“爸爸怎么这么好呀!安安太爱你了!” 谢问琢和盛苡对视,他们眼里好像有无声的爱意在流淌。 谢问琢拍拍女儿的小屁股,佯装叹气:“油嘴滑舌,你只是说得好听,爸爸都知道。” “安安才没有呢,安安明明这么爱你!” 盛苡将那枚戒指套进无名指,展示给他看。他顺势牵住她的手,牵到唇边落下一吻。 安安好像成了一团空气,也是一盏突然短路、发不出光的电灯泡,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等结束外面的行程回到家,还不是很晚。谢问琢放了首歌,歌声低沉而沙哑,也是这时,门铃响起。 他走去开门。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 盛苡也跟着走过去。 门一打开,露出了蒋清规的小脑袋。 “谢叔叔晚上好!” 小男孩很有礼貌地同他打招呼。 谢问琢发现他穿着一身很正式的小西装,领口还打了个温莎结,怀里抱着一束不大的玫瑰花,约莫有十几枝。 他的身后,也露出了蒋忱的存在。他和儿子穿着一样的黑色西装,只是大小不同,像是父子装。 蒋忱指指他:“他叫我带他过来,说是有事情找安安。” 蒋清规不需要爸爸帮忙传话,他自己就很礼貌地询问道:“谢叔叔,请问安安在家吗?” 话音一落,安安就从谢问琢大腿后面探出头,“月亮哥哥,安安在哦。” 蒋清规微微一笑,更显小男孩的绅士与优雅,只不过,此刻小绅士的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疑似是在害羞。 盛苡看得津津有味,这一幕实在是有趣,她颇为好奇接下来的走向。 蒋清规递出怀里的花束,说:“安安,情人节快乐,我、我想送给你一束花可以吗?” 他们始终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绅士且礼貌着。 这般有礼,谢问琢都不好黑下脸去做什么坏人,于是便也只看着,并未做什么。 安安的小脸也红了,她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好意思地抿紧唇,接过蒋清规递来的花束。 花束不大,她正好可以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如果今天蒋清规送的是一个偌大的花束,那她肯定是抱不住的,也不一定会喜欢。这么小巧的一束刚刚好。小花束,配小女孩嘛。 谢问琢不满地觉得这小男孩怎么这么会。 安安将花抱在怀里,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安安很喜欢。” 蒋清规挠挠头,脸还红着,因为长得白,所以这抹红格外明显,“那个,那我和爸爸就先回去啦,改天再来找你玩。” 蒋忱难得看到儿子不好意思的样子。 也有几分稀奇。 没多大点小孩,现在懂得可真多。又绅士又礼貌,大晚上的跑过来只为在情人节的夜晚给女孩送一束玫瑰花。送完就走,什么都没多想。简单和单纯也有些叫他们这些大人动容。 他和妻子提倡的是自由与尊重的教育,所以没有过多干预他的想法与做法,而是予以了配合和帮助。但这一刻,蒋忱发现他还是有些佩服这小孩的。 儿子说走,蒋忱也没有二话,陪他道别,而后带他离开。 门一关上。 安安抱着怀里自己收到的花,低头闻了闻香味,小脸上挂着甜兮兮的笑。 老父亲低眸看着,心里像是一缸打翻的老陈醋。 他低低喟叹了声,“唉。” 这小男孩,让人讨厌不起来。 但他觉得,他还是应该讨厌一下。 盛苡还在感慨:“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会的吗?他甚至还梳了头油,你发现了吗?” 浑身上下打扮得精致,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就只是为了来送一束玫瑰花。 盛苡没有办法不惊讶。 他才多大呀? 如果今天他是十岁、十五岁,她恐怕都不会这么惊讶。 而且话说回来—— 刚才两个小家伙站在那儿交流,她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觉得好像还蛮般配? 盛苡已经掏出手机在给苏棠因分享这一趣事。 只有谢问琢,绷着个脸,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 今天摆不脱女儿、过不了二人世界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难过。 他是真有一种自家的白菜要被猪拱走的危机感了。 安安很珍惜地摸了摸它们的花瓣,自己去找了个花瓶出来,想将这些花放进花瓶中。看那小模样,还处于美滋滋的状态,俨然是欣喜收到这一束花的。 好巧不巧,她自己找出来的花瓶,是他爸爸当年送给妈妈的第一个花瓶,在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寓意还怪浪漫。 用这个花瓶去插那小子送的花…… 谢问琢更心梗了。 第77章 探寻 在谢星芒的记忆中,爸妈经常玩消失。 他们总有数不清的节日要过——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每个节日,爸爸总能给妈妈过出花来。 她曾经有心想比过爸爸,给妈妈搞个更厉害的,但最后也只能愤愤认输。 而爸爸最喜欢和妈妈单独去过节,并不喜欢带她这个电灯泡。加上她课多,所以她基本都跟不上。 她在课余时间还报了兴趣班。上完学校的课,还有别的课在等着她。 她是家中独生,得到的越多,责任就越大。以后爸爸妈妈手上所有的责任都是要交到她手上的,不容她懈怠,也不容她荒废,这些她从小就知道。 但谢星芒这个孩子,遗传了谢问琢和盛苡的基因,又是他们亲自带出来的孩子,优秀自不必提。她对那些该学的东西从未有过逃避的意思,只会嫌弃太少,自己再给加几样上去。如此一来,课余时间就跟被挤完的海绵一样,很难再挤出水来。 盛苡对她的要求根本没这么高,只是她自己喜欢对自己严格些。 那些事情做不到也可以,手里的东西掌握不住也没什么──可她不愿意。 她谢星芒绝对能做得到,也绝对不会让手中任何东西流失。 盛苡常说,这孩子长得像她,性子却像谢问琢。父女俩的性格是一样的硬气。 这天从马场回来,谢星芒扫一眼家里,心中就有了数──这两人八成又不在家。 和盛苡如出一辙的眉眼淡淡一敛,她换鞋进屋。爸妈不在,阿姨应该在的,还有她养的大狗,等吃完晚餐没什么事正好去遛遛。 吃完饭后,谢星芒拉着狗出门,顺便散步。想着在别墅区遛完一圈后,她就回屋完成功课。 刚走了不到五分钟,谢星芒眼睛一眯,瞥向身旁突然出现的人。来人身形颀长,端的一派清风朗月,君子如玉,“你怎么来了?” 蒋清规接过她手里的狗绳:“刚从外面回来,车子开过去时看见你了,就下车过来找你。” 她养的狗跟他也熟悉,一点都不排斥他,还会朝他摇尾巴。 谢星芒在心里嫌弃了句:傻狗。 “叔叔阿姨又不在?” 如果他们在的话,遛狗的人就是他们了。谢问琢很喜欢这个和老婆一起遛狗的机会,平时谢星芒抢都抢不到。 女孩年纪不大,腿却很长,站在蒋清规身边,两人真是好一副金童玉女的形象。 谢星芒点点头,“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还没收到消息,待会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 蒋清规略略偏眸,“晚上一起写作业?” “去哪写?” “你家吧,我待会回去拿下书包。”他家的话,就由着他爸妈腻歪去吧。 他听说很早之前,他们之间是剑拔弩张的相处状态。而近年来,倒是不见了,相处很是和谐,都可以去评恩爱模范了。 “噢……” 傻狗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狂奔起来。 蒋清规体力好,随便它闹腾,他跟着跑就是。 谢星芒慢悠悠地还按照原来的步调走,微扬着唇看着不远处的余晖将一人一狗都笼罩起来,微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 等傻狗跑出去一段,又转了个弯朝她跑回来。 蒋清规拉着它,这一幕就跟他朝她跑来一般。 长大后的月亮,依然在向着星星奔跑。 月亮和星星,天生就该是在一起的。月不离星,星不离月。 晚上写完卷子,谢星芒手上转着笔,随口问说:“接下来的联考你准备好了吗?” 蒋清规眉眼微垂,落到她的身上,“紧张?” “还好吧,谈不上紧张。”谢星芒心里走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继续转着笔,越转越快。 这次联考,几所学校的人汇聚,她可以见到很多其他学校的人。尤其是,其他学校的尖子生。 谢星芒的慕强心理自小就有,其他学校也有不少她想见识一下的人。 又过几天。 联考来了。 考完的那一天,蒋清规去找谢星芒。 他和朋友一边聊着刚考完的题目一边朝她的所在处而去。 不经意间,他朋友突然看向前方,一脸兴味:“哟,蒋清规,看──你的谢星芒。” 他早已习惯他们的调侃,即使面对也能坦然。只不过他敏锐地意识到今天好像不对劲。 蒋清规眸光一顿,似有所觉地抬眼看去。 谢星芒那边正是热闹,周遭围绕了一圈的人,两个女孩,三个男孩,而她现在正与一个男孩聊得正欢。 他终于品出了好友的幸灾乐祸意。 朋友不怀好意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危机警报,拉满拉满──” 蒋清规不动声色地敛住神色,抬步走了过去。 “星芒。”他温声唤道,一面看向与她对话的男生,“这是?” 谢星芒见他来了,眉飞色舞地与他介绍着,这是什么什么学校的奥赛冠军……蒋清规全都听不进去,面上看着耐心,心里已经在暗暗咬牙。 怎么,是他拿的奖没有这个人厉害,还是他没有这个人稀罕? 蒋清规还在维持着礼貌和绅士与人打招呼,但机灵如谢星芒,已经看出来他今天与往常相比的不对劲之处。 她觑他一眼,兀自猜测,不知道他是不是急着要走。谢星芒回头和好友打了个招呼后就同他说:“你忙完了吗?那我们先回去?” 蒋清规瞥她,淡淡颔首。 他点了头,谢星芒却没立时离开,而是与那个男孩说,“我得先回去啦,今天和你聊得很开心。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回头可以继续交流呀!” 她很主动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蒋清规:“……” 他略有几分不敢置信地看她一眼,有聊得这么好吗?!竟然还到了要加微信的地步?! 从考完试到现在才多长时间的功夫,就已经足够她评定完一个人了吗? 而对方笑容坦然,爽快地扫了她二维码,“好啊。” 谢星芒和蒋清规坐的一辆车回去,她回了几条微信上的消息——是她同桌发的,和她对两个答案。 冷不丁的,听见车里响起一声冷问:“聊得很开心?” 她同桌顺道和她聊起了一个八卦,谢星芒看得入神,小弧度地勾了下嘴角,听见问题,也没多想就很自然地点了下头:“是啊。” 蒋清规冷淡地掀了下唇,抑住那声冷笑。 答得还挺快。 聊得还挺好。 谢星芒回完消息后就收起了手机,没有一直顾着玩。她偏头找他,问他刚才卷子写得怎么样。 也是直到这时,迎上他眉间冷意,她才后知后觉──她好像将人给惹着了? 这人明显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爽。 即使很淡很轻微,但是就算别人看不出来,她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谢星芒揪了揪他衣服──嗯,没理她。 她继续不懈地惹他──直接就被他握住了手,不让她乱动。 谢星芒蹙了下眉。 她刚刚──做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啊,她刚和同桌聊完天。 车子开到别墅区后,他们下车。她想和他说个再见,可是那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影格外高冷,像冰山一样高冷。 谢星芒一头雾水。 这人,到底是哪里开始不高兴了? 考完试有两天小假期,她爸妈还没回来,谢星芒一个人待在家。只不过她课外班很多,所以倒也不会觉得无聊。相反,因为课太多了,还有些过分的充实。 一开始她还记在心里想着研究研究他不高兴的前因后果,但一忙起来,她竟是将这个事情抛之脑后。 等她再次见到蒋清规的时候,心里一咯噔,一下子就想起了他的那个反常。而此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两天。 谢星芒在心里暗叫完蛋。 两天过去,她还不知道他是在别扭什么,或者生气什么…… 谢星芒试图与他说话,而如她所料,蒋清规淡淡看她一眼,却连与她同行的意思都没有。 行。 真完蛋了。 - 谢问琢和盛苡去了趟他当年待了五年的城市。 她一直想去,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时间。 这回,孩子大了,又是他们的周年纪念时间,终于是寻到了机会。 盛苡一开始不太放得下女儿,和谢先生反复确认:“真的不带安安一起吗?” 谢问琢很确定地点头,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次和往常一样,甚至意义比往常还要深些,他觉得很适合他们两个一起来,也很不适合让谢星芒掺和发亮。 如果谢星芒知道他这个想法的话,她只想轻嗤:亲爱的父亲大人,请问你有过觉得我合适存在的时候吗?你有哪次出门是想过带上我了吗? 盛苡被他牵着手,登上飞机,前往他安排好的地点。 于是乎,他们的二人旅行又开始了。 这是在他们所在城市的邻省,所处位置人烟稀少,并不繁华。 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的别墅前面,周遭数百米建筑都不多。 他与她十指相扣,低声介绍:“这里就是我当年住过的地方。” 这是谢家的产业,后来他在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样的荒芜景象,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他当年被喻静书送来这里,后来是自己买的机票偷偷离开,喻静书并不知晓。直到现在他也仍然记得,他出现在喻静书面前的时候她的那副神情──满是惊讶,像是笃定他只会留在这里,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年时期的不甘与怨恨,或许会终生难忘,伴随一生。即使现在已经被她治愈,但是那段记忆依然那样刻骨铭心。 谢问琢紧抿着唇,微昂着头打量这里。当年走得仓促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不过应当已经被丢掉了。 这些年,最初的时候,他走得太累太累了。尤其是在,知道她已经和程慕辞在一起的时候,说是万念俱灰也不为过。在得知程慕辞准备和她求婚的时候,他一夜未眠,以酒为伴,满心无力和彷徨。 他试探性地摁了几下门铃,没抱什么会有人的希望。只想着如果没人看守这里,那他们就去周围走走。 不曾想到的是,里面竟然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谁啊?”是一个老妪的声音。 铁门缓缓打开,谢问琢不想还能遇见当年照顾他的那个保姆。 “文婶,您还在这看着么?”谢问琢难得露出些许柔和笑意,与她打着招呼。 老妪亦是惊喜。 时间一晃十几年,她已经垂垂老矣。 她很热情地迎他们进去,“太太还雇着我看这里呢。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啊,还能见上你一面……这位是?” “是我太太。” 文婶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了,她浑浊的眼看不太清人,只是笑了笑,问说:“是盛小姐吗?” 盛苡惊讶地转头看他,不明白文婶怎么会知道她的姓氏。但见他含笑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还坦然接话道:“是她,盛苡,我爱人。” 文婶点点头,笑容慈祥,自己补充:“我知道,你的爱人,你爱了很久的人。” 盛苡嗫嚅了下唇瓣,一时失声。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心中也渐渐笃定,这一次周年纪念之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义,这一趟来得定是值得。这里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也会是她想知道的秘密。 她与文婶打着招呼:“文婶,您好。” 文婶笑着点头:“孩子,问琢可喜欢你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大,但是他就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他和我说过,他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那个人一定是叫盛苡。如果哪天他带妻子来到我面前,那个人却不是盛苡……他叫我不用去认。” 说着说着,她眼里泛起了泪花。 那个时候,这孩子才多大呢?她很是震撼,不太敢信这一番话是从这么大点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也不太敢想他这话是否真会如他所说的一般有效。 可是她也知道谢问琢这孩子从来都不是胡说的人。 果然,在十几年过后,他真是带着妻子出现了,也真的亲自验证了他当年说过的话。 文婶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这孩子到底是做到了,到底是没有忘记他当年的话。 “今天啊,如果我说是盛小姐后你们没答应,那我可是不认你们的。”文婶戏谑道。 盛苡握紧了手,静静地看向他。 她从来不知…… 那个时候他才只是个少年,可他竟然就已经能够说出这般重的承诺。 而这么好听与深情的话,她从来不曾知晓过,他也没有刻意地要说给她知的意思。 盛苡拍了下他,嗔怒,无声骂他:“傻子。” 谢问琢神色认真,被她松开后也还执着地继续去握她的手:“我是认真的。如果妻子不是你,那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盛苡唇瓣微颤,她惊愕,不太敢信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试着问说:“如果……当初我和、程慕辞结婚了,那你真的……” 他笃定:“我不会娶。” 盛苡嘴角动了又动,始终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谢问琢啊谢问琢…… 你、你……怎么能? 她死死咬着唇,压抑着震动翻涌的情绪,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原以为他们是很寻常的一对夫妻,她知道他很爱她,但是这个爱是在一个正常范围内的。如果当初他们错过了,那他们就会各自安好,她和程慕辞过,他也会在未来遇到他的伴侣。 可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这一切根本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他远比她想象的要来的偏执与专情── 她是他的唯一选择,除了她以外,他再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他妻子的位置,只会属于她,她不要的话,那他就废除此位,而不会有第二个人登上。 “谢太太”这个名号,只会是盛苡的,从来都不会是第二个人的。 文婶将空间留给了他们,没有再打扰他们相处。 谢问琢举起她的手背贴在唇边,“这没什么。不是哄你,也不是随口拈来的好听话。有些事情,既然明知没有意义,那又何必去做?” ——既然明知妻子不是你就没有意义,那又何必去娶? 盛苡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紧紧搂住。 “谢问琢……”她哽咽得厉害,“可我舍不得你孤独终老。” 这四个字太孤独了,只是一读,孤独感就扑面而来,她怎么舍得她的谢问琢如此孤独呢? 原来一路走来这么危险,行差踏错一步,面对他的就是无底深渊。 是余生的无尽绝望,余生的无尽孤独。 但凡当初没有出现意外,一切事情按部就班地往下走,那他现在,以及往后余生,就是孑然一身…… 这场赌注这么大,偏偏他又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地往里踏去,没有迟疑,也担得起后果。 她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不停地搓着他的手,低头看着,忍着难过。 再看下去,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他抬起手,指腹抚过她的眼角,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带你去楼上看看?上面有很多我的东西,当初没带走。” 他的东西? 那个少年时期的谢问琢的东西? 盛苡无疑是有兴趣的,她乖巧地点点头,但还跟牵着宝贝一样牵着他的手不肯放,“好。” 谢问琢柔柔地笑了笑,摩挲着她的手,没有言语。 笨蛋,他怎么可能毫无作为,就那么干看着,等待一个他们分手的几率出现?如果他们没分手他就放手?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手。就算到了最后一刻,就算等到他们结婚,他想,他也会再使点手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为爱当三,那又有何妨? 除非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确实再无可能,他才会稍微想下放手的事情。 ——所以,总结:他哪有那么容易放开这个手? 她把他想得太纯真善良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 他老婆多心疼心疼他,多爱一下他,是好事。 他带她上楼,带她参观自己当时的卧室、书房。 而他的东西都被收拾放在了一个阁楼,他也带她上去看过。 盛苡有些贪恋地看着这一切,想将这一切全都记住。他在讲解的时候,她亦是认真地听着他说。 “那里,夏天的时候坐在上面吹吹风,会很舒服。”他指指一处,又看另一处,“那里可以在傍晚的时候看夕阳,周围没有高楼遮挡,一点视野阻碍都没有。” 听着他说,她就好像闯进了他当时的生活一般,一步一步地迈入,由他牵引着参观融入。 她喃喃问说:“那个时候的谢问琢,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知道。 但是可以得知的是,那个时候的谢问琢,就已经在爱着盛苡啦。 他的心里藏了个小姑娘,这支撑着他往上攀、往前走,逐渐走出了这里,回到了她的身边。 盛苡参观他书房的时候,指尖从一排排的书上掠过。 心中只道,原来那时候他看的是这些书呀。果然是比他现在书房里的书要浅显一些的。原来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他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成长到强大、无坚不摧。 她的视线忽然落到地上的一个盒子上。 谢问琢在旁边翻看别的书,看起来也是在回忆。盛苡看他一眼后,兀自蹲下打开这个盒子。 盖子一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盛苡不由愣住,里面是数不清的信封,是无数封信。 盛苡捏紧指尖,刚想唤他过来,而沉稳的步伐已经逼近。 他心中已然是清楚这些是什么的,温声道:“想看看吗?可以看。”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写给你的东西。 盛苡隐隐有种预感,她踟蹰,小心试探:“这是什么信呀?” “是情书。” 盛苡怔然。 “一百八十二封。”他准确无误地给出一个数字。 盛苡指尖轻颤,唇瓣亦是轻动。她蹲在地上无声地与他对视,那一刻,眸光之间的交流无声却缱绻。 她心里有一个猜测的答案,只是实在不敢信。 他倒是坦然淡定许多,微微笑说:“在这里待了一千八百多天,每隔十天就会完成一封信,塞进信封,放进这里。” 盛苡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一时间心里仿佛有海浪狂打在礁石上,落下重重一拍。 ——竟然真的是。 这个她实在不敢信的答案。 她死死咬着唇,眼眶都红了。 谢问琢蹲在她身边,扣住她的下颚,吻了下来。带有侵略气息的一个霸道的吻,却能稍稍抚平她心中的动荡难平。 “盛苡。” “我爱你,在这里的一千八百二十个日夜,都在爱你。” “我在这里待过一千八百个日夜,看过一千多个日落,每一日落时分,都在想你。” 他声音沉沉,如坠她心间。 她仰眸与他对视,眼睛还是红的,没有消停平复之意,“这些信,我们带回去,我慢慢看,好不好?” 她紧紧捏着盒子两端,大有一种——“不管你点不点头,我都要”之意。 他轻点了下头。 紧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摁进怀中,嗓音沉而哑,“何其有幸,余生所有日出日落,身边都已经有了你一起观赏。没遗憾了,潋潋。所以不用难过。” 他想对那个时候的谢问琢说一声——“放心吧,你娶到她了。” 这些年的担忧不安,踽踽独行,全都没有被辜负。 他们最终,结为百年之好。 长厮守,共白头。 第78章 亲昵 盛苡画了很多年的漫画。 当年《咪九小镇》第一部出版以后,接下来几部也陆陆续续出版完毕。 在全部出版完的第二年,她带着新的故事回归。 连脚本都是她亲自操刀,她一度觉得自己还可以改行去做点别的。 她以《咪九小镇》为开始一炮而红,后来的十几年里,《咪九小镇》并没有被人遗忘,热度依旧,版权被明何把控在者的梦。 刚出的典藏版寄到家中,是谢星芒签收的,她拆开完以后就捧在者之一,从小看妈妈的漫画书长大的。 记得有一次家里没人,只有爸爸看她,但他忙于公务,随手给她递了本漫画书,想让她安静一会。那个时候她连字都不认得,愣是捧着本咪九小镇乖乖看完。 一转眼,她已经长大了,但对咪九的热爱没褪。就像是陪着她长大的、身处另一时空的伙伴。 谢问琢和盛苡回家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看书。 盛苡换了鞋登登登跑过去,“宝贝,想不想妈妈呀?” 虽然抛弃得痛快,但是一看见人儿她就开始稀罕起来了。 谢星芒将书一扣,幽幽控诉:“盛女士,你们玩得开心吗?” 小家伙年纪不大,却有几分高冷。盛苡全都怪在谢问琢身上,一定是他的基因遗传。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又软又可爱,这么高冷一定与她无关。 盛苡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眯眯道:“给你带了杯果茶。” 谢星芒一顿,“爸爸给你送的东西一定很贵,你居然只给我带了一杯果茶。我要伤心了,盛女士。” 她将书放一边,跪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妈妈,和她如出一辙的双眼充满好奇的探究欲,“快告诉我,爸爸这次送了什么?是哪里拍来的大钻石,还是什么稀罕物件?” 爸爸送的礼物永远有新意,所以她永远充满好奇,不会觉得腻。连她都如此,更别提是妈妈,她感觉得到妈妈的幸福。 盛苡弯了弯眼,伸出食指摇动着,“错错错,这回不是你想的那些。” 谢问琢手里拿了个盒子,他抬步走进来,一手环住盛苡的腰,一手递给她看。 “这个是礼物吗?”她的眼神里现了迷茫,“这是什么?” 难得爸爸会用这么朴素的盒子。 要知道,他平时送给妈妈的东西,就连包装都价值不菲。 盛苡并没有刻意规避在女儿面前秀恩爱,她大方地展示了下,同她说明。或许,这个年纪的女孩是需要这些浪漫注射的。 等她说完“一百八十二”的时候,谢星芒眼睛睁得老大,似乎是在说——你确定这是我爸做的事情? 谢问琢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一敲,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星芒动作麻利地往后躲,“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浪漫嘛。” 合着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用在妈妈身上了,轮到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她幽幽地看着爸爸。 谢问琢难得温柔下来一些。他笑了笑,把果茶的吸管插好,递给她喝,“以后你也会遇到你的爱人,为你做这些。” 谢星芒的眸光闪了下。她试探问:“我可以看看吗?” 又被谢问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当年写这些信的时候年纪太轻,字里行间稚嫩不说,肉麻也是一点。他细细回想了下当时都写过什么,但只是想起一点,就已经觉得实在不堪入目。 别说别人,就算是他自己,现在也无法坦然回看这些信。 年近四十的年纪,久居高位,成熟稳重,回看稚嫩轻狂的二十岁,定是会挑挑剔剔地有所不满,也定是会有看不过去的地方。 这次被她发现是偶然,既然她喜欢,那就让她看吧。但他绝不可能叫其他人看见。 尤其是女儿。这实在是有损他的形象。 谢星芒对这个回答并无意外,只低喃一语:“小气。” 她刚问他们吃饭没有,她亲爱的爸爸就已经拥着妈妈回屋,“吃过了,你自己玩吧。” 谢星芒:“……”玩什么? 她在后面有些气急败坏地喊:“喂,你独占我妈多久啦?刚刚回来,怎么连一晚上都不放啊!” 她觉得她小时候就应该强硬一点地要求要个弟弟或者妹妹,这样她就不至于这么孤单。被丢下的话,起码还有个伴被一起丢。 她吸了口果茶,摸出手机给蒋清规发消息。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这家伙的气性是真的大,这几天愣是一点眼神都没给她。 刚一进卧室门,盛苡就被用力抵在门后,濡湿的气息滚上耳畔。他将她托起,打湿所有燥意。 明明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但是随着他年长成熟,这些想法却是半点未消。 刚刚盛苡还在想他这么快回房做什么呢,现下答案显露。她的脚尖踩在他鞋上,轻轻踮起,轻吻了吻他,颇有安抚哄慰之意,“好几天没在家,我要去陪安安说话。” 饱满被推起。 谢问琢暗声道:“她不用你陪。这几天一直在路上,我们也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你先陪我说说。” “我一直在你身边。” “还不够,那都是浅显的陪伴,不够深入。” 盛苡:“……” 随着年岁增长,他的口舌越发伶俐。 占有欲也越发强劲,强劲到了压根不容分出一隅的地步。 盛苡还欲说什么,但已经被吻封住。 谢星芒压根就没抱有他们今晚还会下楼的心思,索性出门找蒋清规去了。 这个臭家伙,连消息也不回。 几天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这样生气,这个气一生还能生上好几天? 她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两家相隔不远。她记得蒋家以前不在这,是后来搬来的。至于为什么搬来,可能是因为这里方便?她也没有过多探究过。 谢星芒轻车熟路地摸到门口,摁响门铃。 蒋忱动作一顿。怀里的人果然开始动手推他,“看看……谁来了。” 她的嗓音又轻又柔,若唱上一曲,当是能酥去人半身骨。 蒋清照摸着衣襟上解了一半的盘扣,刚想系上,就被他扼住手腕。 他哑声:“阿姨会去开门。” 蒋清照细眉蹙起,“要去待客。” 蒋忱毫不在乎,他管楼下是谁:“不用。” 蒋清照还要说什么,但他并没有给她机会。 时间并不晚,会在这个时间出现这种事,只因为刚才的晚宴上,她无意中多看了一眼别的男人。那人的西装笔挺,身形高大,从身边走过,她的视线下意识跟了两步。 就仅仅只是如此,他就带着她提前离席。 就仅仅只是如此,下场便演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蒋忱……你不能这么霸道。”她低声轻喃。即使是这般的话语,亦被她说得缱绻温柔。 他轻抚她的脸颊,颇爱她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他的声音也跟着温柔下来:“我以为你早已习惯。” 巨大的外力驱使之下,她背脊弓下,如天鹅折颈。 阿姨给谢星芒开了门,她打过招呼后,礼貌性地问说:“叔叔阿姨不在家吗?” 阿姨不敢多言,只能笑着点点头,“是来找清规的吧?” 谢星芒并未多想,欢快道:“是呀,他在吗?” “应该是在房间写作业呢,要上去找他吗?” 谢星芒:“要的。” 阿姨带着她上去。 经过主卧,里面传来东西倒于地的声音,谢星芒疑惑侧眸。 阿姨面不改色道:“有人在里面打扫卫生,应该是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不要紧。” 谢星芒眼神里现了些许迷茫。真不要紧吗? 里面的蒋晚照紧紧咬着针织衣物,虽知家中隔音好,但仍是紧张到不敢出声。 阿姨带着谢星芒经过这里,又走了好长一段,才来到蒋清规的房间。 将她带到后,阿姨就离开了。 谢星芒敲敲门,很耐心地哄着里面的人:“小月亮,开开门。” 星星奔月而来,然而月亮却执拗地不肯钻出云层。 谢星芒好生无奈,“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跟我说嘛。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我错了好不好?我跟你道歉嘛,你先出来。” 里面仍是没有动静。 谢星芒怒,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她直接杀到门口,这人竟然还不理她! “我再敲三下,你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 “三。” “二。” 谢星芒:“……”怎么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有骨气?这是铁定了心不理她了是吗? 她嘀嘀咕咕着,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一!蒋清规,你别太过分,快点开门!”她恼羞成怒,又等了一瞬,见他实在将她当成空气置之不理,小姑娘气坏了,眼尾都泛起了一道红,拧开门把就往里冲,“蒋清规!” 他的房间谢星芒自然来过很多次,房间很大,一眼看过去——嗯?人呢? 她刚刚错愕,还愣在门口,忽然从浴室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气定神闲地抱手看她。 “啊——”猝然一声惊呼。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谢星芒的瞳孔急速一缩,扭头就跑。 脚步声隐隐响起,可怜蒋忱,额头青筋直冒,低声:“松些。” - 那一晚,谢星芒也是实在无聊,才巴巴上门去找的人。 却只见她怒气冲冲而归,一回到家就埋进屋里,拿出课本认真苦读。 她再也不要主动去搭理蒋清规了! 把心思用在他身上,还不如用在学习上! 上次联考加了微信的男生约她出去做题与探讨,她亦是毫不犹豫地答应。换做以往她会喊蒋清规一起,然而这次,她连想都没想过。 次日盛苡醒来时,谢问琢已经去了公司。 她懒懒地爬起来,目光落到昨晚被放去一边的盒子上面。 这一整日,她闲闲无事,便居于家中,将那一封封信拆开细看。 她接收着来自十几年前的谢问琢发出的爱意讯号。 整整一百二十八封。 无一封不是刻骨深情。 虽然笔触会稚嫩些,但并不影响她的接收。相反,爱意还会更加直白些,也更加露骨些,很容易打动人心。 也或许是。 她本就很容易被他打动吧。 这些年过去,她不仅没有在岁月的摧残下对这个世界变得冷淡,一颗心脏反而愈发柔软。 阳光晒在她的身上,宛如镀上一层柔光。 她一封一封读完,指尖掠过一行行文字,不知何时,眼中已经有了泪意。 她给身在公司的丈夫发着微信:【老公,好想你呀。】 谢太太难得说出想念,发出这样的召唤信号。 谢先生一如当年那般,禁不起谢太太半点主动。 谢问琢收起手机,视线一掠眼前汇报的几位高管,将文件合起,“今天先这样,你们再回去对刚才的几个问题进行整合,明天交给我。” 高管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不耐起来。他们真的汇报得这么糟糕吗? 谢问琢看眼腕表,嗓音平淡寡冷,“行了,撤吧。” 他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所有的气势和威压在无形中就已经能够将人都给震慑一遍。 这位当年赤手空拳打回宜城的人,最终毫无疑问地压下无数人,站在了万人之巅,名利那些早已被他握在手中。 这些年间,他所做出的决策无一不精确,带领逐昇逐鹿至更高位置,咬下大片市场。手腕之硬,无人不惊。 这样的人物,一般来说还会有个风流的属性,可这位不然,听闻这位十分重情。这么些年,与妻子感情极好,在外面更是干净,一点风月都无。 他们对他,是自内心而发的敬佩与赞叹。 盛苡等了一会,谢问琢也没回消息,她猜测他应该是在忙。她将这些信都完好地封存起来,一百二十八封,一封都不能少。 以后有时间,就拿出来看看。等到垂垂老矣之际,这些会是她与他之间珍贵的财富。 她下楼,问阿姨说:“安安去上课了?” “没有呢,去图书馆了,今天下午应该是没别的事。” 她颔首,给女儿发了条信息:【宝贝,回来给妈妈带份茶点。】 随后发去具体要求。要这家的什么什么,要那家的什么什么。 她这么些年,从未吃过什么苦,一直是被娇养着。被他,也是被他们。 就连女儿,从小到大也极少叫她操心。 谢星芒:【ok】 谢星芒:【妈妈等我回家,我陪你一起吃。】 她摁了几下手机后,又看向对面的人,“你刚刚的这个思路好奇妙。” 她都没想到这个方法。 谢星芒很喜欢和强者交流。在交流之中,强之更强,共同进步。 “还有一个办法,我昨天刚发现的,特神奇,我演示给你看——” “好啊。”谢星芒的心情很是愉快。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一边晒太阳一边讨论题目,真是个美好的午后。 这样的下午才叫美好。 她就不该耽搁在蒋清规身上。那个臭月亮。 蒋清规和几个朋友出来一整天了,一直是兴致不高的样子。周波佯装失望地摇摇头,“跟我们在一起就这么没趣吗?” 他淡淡扫他一眼,“没有。” 只是单纯的,没有心情。 周波转了个话头,对身边人说:“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这家伙活过来?” “你在说什么屁话?” “嗤,你猜我信不信?” “你要是有这本事——” 周波得意一笑,只见他对着某个方向轻抬下巴,“蒋清规,看,那是谁?” 蒋清规连抬眼的兴趣都无。 “真不看?那你可别后悔。”周波嘿嘿一笑,也不勉强,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笃定即使不用自己强迫他也一定会抬头。 蒋清规心中一顿,似有所觉一般,倏然抬眼看去。 谢星芒和一个男生面对面而坐,也不知是在说着什么话,距离挨得极近。那张桌子实在是小,他们之间恐怕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蒋清规的神色一瞬间冷下去,阒然站起身。 周波还在得意:“刚才谁不感兴趣来着?啧啧啧,你们还不信?看看,这就是小爷的本事。” 蒋清规连理他的意思都没有,已经大步朝那里走去。 周波旁边一人弱弱地打断周波的得意:“该不会……打起来吧?” 周波笑容一僵。 “有可能……看他这脸色黑的……八成不太妙。” “他平时是很冷静,除非——” “是碰到谢星芒!”周波暗骂一声,这下哪里还笑得出来,气急败坏地招呼一声:“赶紧跟上去啊。” 所有人就跟刚反应过来一般,一窝蜂的赶紧跟了上去。 谢星芒听徐深讲完以后,大为震撼地一点头,“你这思路也太清奇了,用这个方法打开,我完全没想过。” 徐深腼腆一笑,“我也是偶然……昨天做了本习题册,在里面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方法。” “是哪本习题册?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徐深背了个大书包,什么东西都在里面,他翻找着书包。 也是这时,蒋清规出现了。 谢星芒突然感觉有一道阴影落下来,还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冷气。她下意识抬头,就径直对上了蒋清规的眼神。 微有些冷意,还有些怒意在翻滚。 她都读得出来。 谢星芒喃喃,站起来与他说话,“你怎么在这呀?” 蒋清规一瞥徐深,往日里的温润于此刻消失无踪,除了冷漠就只有平静,“在忙什么?”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里面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谢星芒有些吃力地读着,她发现……她都快要读不出来其中意思了。 “做会题。”她的小情绪也开始上来了。 明明这几天是他先不理人的,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小意外,当时看着他脸色还行,但是依然没有讯息。不理就不理嘛,那现在又板着个脸做什么? 谢星芒越想越是生气,她也没了主动和热情,在看见周波他们的身影后,她毫不客气地说:“你们继续玩吧,别打扰我们。” 明晃晃的是在赶他走。 蒋清规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他谁也没看,现在眼里就只看着她。 僵持地沉默半晌后,周波小心翼翼地刚一冒头,蒋清规就转了身,“走。” 谢星芒咬紧了唇,轻哼一声,连看也没看,坐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交流。 她做过的习题册绝对不少,学校发的、自己买的,不在少数。不过稀奇的是,徐深拿出来的这本她倒是真没看过。 “咦?”她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下意识发出一声。 她并没有发现,离开之人的脚步有半秒的停顿。他似乎想偏眸回望一眼,但最后仍是压住,抬步离开。 谢星芒和徐深聊得很开心,从下午一点半会面,一直待到了傍晚,他们还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餐才各自回家。 当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也无关风月,他们单纯只是志趣相投,实力又相当,共同话题自然多。她和蒋清规的共同话题也多,只不过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了,那些话都被说完了,而这个刚认识,要说的话就会比较多些。 她感觉她这回认识到了一个新的好朋友。 司机送她到家,径直将车开进谢家。 她低头在回微信消息,没有看窗外。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被黑暗掩住的一抹颀长身影。 蒋清规倚在墙上,忽然涌上一股极深的无力感。 他紧紧盯着那辆车,从还未至、到已远去,始终沉默,眸色越来越沉,心口也越来越沉。 他敏锐地感知到,好像有哪里脱离掌控。或者说,他们之间好像有哪里出现了问题。 可他不太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冷静也冷静了,思考也思考了,只是效果不太好,没什么头绪。 蒋清规眼眸敛下,无声地转身离开了这里。如果谢星芒在这里,她就会发现他的背影有几分萧索。 小星芒一定会心疼的。 可是她没有发现他,自始至终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蒋清规回到家的时候,很难得的,父亲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着。 他看了一眼后,淡淡收回视线,“妈不在家吗?” “她有个聚会。” “你不去吗?” “……她不让。” “那你——”蒋清规还是觉得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诡异,不太像他的风格。但他只是开了个口就停了,到底还是没有多问,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准备回房间。 蒋忱合上笔电,难得认真地看了儿子一会儿,饶有兴致地问了声:“蒋清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第79章 星月 蒋清规心里确实很乱。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往日里,他早已习惯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握之中,他也能将它们都有条有理地处理得很好,唯独这一次,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掌控,而且一脱离就再不复返,在错误的轨道上越飙越远。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纠正轨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今天一整天下来,他心情很差,没有心思再去应付任何人任何事。 他没什么表情地换完鞋后,就准备上楼,也没理会父亲的调侃。 可这回蒋忱还真不是调侃他,天地良心,他真的是诚心问的。 蒋忱的视线追随着他,无奈道:“儿子,我怎么说也比你多活了几十年,处理事情……尤其感情问题,多少比你有点经验。” 是吗? 蒋清规神色索然,不以为意。就自家父亲这话,他还真不太敢苟同。别的也就算了,尤其是事业上,父亲的能力和手腕绝对是没话说,可是父亲特意指出的是感情问题……啧,在感情问题上,他还是算了吧。 要是他可以的话,早就抱得母亲归了,哪里至于吵吵闹闹这么多年,还在时不时的患得患失,担心母亲不爱他。 他担心之后采取的方式不是别的,就只有一种──强行逼着母亲说只爱他一个。 这么幼稚的手段,蒋清规才不稀罕学。 如果有以后的话,他和谢星芒一定会很好,他也一定会比父亲做得好,会比父亲对母亲还要好。 说话间,蒋晚照睡醒了,从楼上下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走到蒋忱身边。 他将怀里的东西放去一边,蒋晚照自己钻进他怀里让他抱。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们吃夜宵吗?” 蒋清规:“你们吃吧。” 他没再逗留,回了房间。 蒋忱的注意力第一次在儿子离开后还黏在儿子身上。怎么?这么看不起他这的“经书”? 他低头去寻妻子的唇瓣,“休息好了吗?还困?” “……蒋忱,我觉得,你还是得做个人。” 他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蒋忱搂着她,其实,他觉得,他和她之间也没有那么糟糕,怎么就不至于被取经了? “晚晚,你爱我吗?”他低声。 蒋晚照不耐烦,“你没完了吗?” 蒋忱一恍惚,想起自己今天已经问了数遍。他收紧搂住她腰的手,勾了勾唇,没有再问,只是低喃一声:“你儿子好像遇到了感情问题。” “他才多大?” “在他这个年纪,我已经满脑都是你了。”他眼神晦暗下去。 蒋晚照:“……” 她正视了下儿子的问题,“那怎么办?开导一下他?”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推他,“你去──” 他失笑。 可真是毫不犹豫。 蒋忱俯身在她唇边亲了亲,他对她始终带着瘾和欲,像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那般。 他跟着蒋清规去了蒋清规的房间,准备好好开解开解情窦初开的儿子。 蒋清规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的手机。手机上打开的是他和她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几日之前,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出现。他就看着这个页面看了很久。 这几条消息他已经反复看了许多遍,他也不知道他是想看出个什么花来。 蒋忱敲门的时候,他摁灭手机,拿起本书,随意翻开,才让父亲进来。 蒋忱也没有坐,只是随意倚在他旁边,“不开心么,月亮?” 蒋清规翻过一页书。谢星芒小时候最喜欢喊他“月亮哥哥”,后来长大以后就不喊了。 谢星芒啊,最没有良心了。明明以前那么喜欢他,可是后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蒋清规平静道:“没有。”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蒋忱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嘴硬。他不承认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这孩子最要面子了,别看他懂事得早,也很聪明,从小就不用他们去操什么心,但是都是孩子,又哪里有真不要大人操心的孩子? 蒋忱抚上他肩膀,沉重地拍了拍。安静半晌后,才启唇道:“儿子,其实反思一下,爸爸这些年确实也做过不少错事。那时候年轻,年少轻狂,思虑会有不周全之处。──当然,单指感情问题。其它地方,做错了的都能掰正,也能弥补,就算真的失去了,也没什么,又不是输不起,称不上有什么遗憾。但是感情不一样,有时候错了,就会在对方心里留下永久的痕迹,掰正不了。真的失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承认,我输不起。” 如果她真的不要他,如果他真的输了,那他们就形同陌路,此生都会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不会是现在的枕边人、心上人。 一步错,就是满盘输。他错不起,也输不起。 蒋清规怔怔,眼眸微闪,没有动作,也没有反应,似在沉思。 蒋忱不知何时,拳心已经紧攥,“其实最初的时候,我不太懂得如何去爱人,也不懂得如何追求人。一切都是自个儿跌跌撞撞地摸索出来,也撞了不少南墙。那时候年纪轻,手段确实强硬了些,也偏执了些,太过自我。这些我都认。” 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他眼眸深了些。想抽根烟,又想起是在儿子房中而作罢,“不过,儿子,爸爸用这些年亲身经历过的体验教你,在追小姑娘的时候,不要太傲,可以试着软一些,主动一些。吵了架也没关系,咱们主动点儿又没什么,大老爷们还要面子,人家小姑娘更要面子,这样一撞,不就什么都撞没了?这年头的小姑娘啊,喜欢礼貌,喜欢绅士,还喜欢温柔,咱又不是没有,没有的话又不是不能装──懂么?” 蒋清规沉默。他们都说父亲是匹狼,果然,一直都是。现在年纪大了点,那就更是一匹有经验的狼。此时此刻,这匹狼仿佛露出了獠牙,骄傲自信地在与他传授着经验。 这么一通话下来,任谁也要叹上一句受益匪浅。 他闷闷地点了下头,不太自然地接下了父亲的“教导”。 蒋忱继续拍拍他肩,“你们现在年纪小,性子难免更莽些,如此一来更要步步谨慎,认真思虑过后再走下一步,方能长远、减少错误。不要毫无顾忌地乱闯乱冲,万一失去了什么、没有掌握住什么,爸爸担心你会后悔良久。” 他的话还是控制着度。 比如最后一句,他其实想说──爸爸担心你会后悔一生。 “一生”太重,他稍稍收着了点儿尺度,担心震着他。 “你在很多方面都处理得很好,也做得很好,有句话没说过,不过我想你应该是知道──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蒋忱笑了下,难得这么温情,“但人也没法十全十美。你只是遇到了你比较薄弱的地方,无助和迷茫影响了你的心情和心绪,会让你觉得很乱、也很烦。不过没什么大事,小心些、谨慎些去度过吧,我相信你能做好。” 今晚的交流已经足够多,父子俩难得有这么长、这么深度的交流。 蒋忱没有再多说,离开了这里,将时间留给了他自己去思考。 他相信蒋清规可以的,他对儿子有信心。 在他离开后,蒋清规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他眉眼垂下,反复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 经过岁月锤炼的父亲,在这方面的心得,可能确实比当年强了很多…… 如果叫这个年岁的蒋忱回到过去去追求蒋晚照,或许他们之间能够美满许多。 当然,他们现在也很好就是了,就是过程忐忑了些,通向终点的这条路曲折了些。 蒋忱重新下楼回到妻子身边,蒋晚照问:“沟通得如何?” 蒋忱挑眉:“还好。我觉得蒋清规是一点就通的。” 蒋晚照还算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看得出来儿子心情不好,情绪也不高,希望这个事情早日解决,他也能早点恢复如常。 她嘀咕,“怎么这么小就为情所困了。”在她眼里,他们还都只是个孩子呢。 蒋忱拿了个手套,给她剥虾壳。 第二天一早,蒋清规就找谢星芒去了。 蒋晚照一早起来就没看见他,问说:“月亮呢?” 蒋忱气定神闲地翻过一页书,“追人去了。” 想也知道,是去谢家。 他去的频率高到,蒋忱一度觉得自己这是给谢问琢生了个儿子。 不止他不乐意,谢问琢更不乐意。 他吃着早餐,时不时看眼等在客厅的那小子。 盛苡叫他一起来吃一些早餐,蒋清规礼貌道:“不用了,盛阿姨,我已经吃过了。” 盛苡是看着他长大的,一向喜欢他,忍不住劝了句:“安安昨天熬夜了,可能会起得晚一些,要不你晚一点再来?等她醒了我给你打电话。” 可以是可以,这样也确实节省时间,但蒋清规觉得这样比较没有诚意。而且他现在回去的话,也不知该做什么,毕竟他现在满心都是这个事情,只想将这个事情处理好。 于是他婉拒了盛苡的好意,仍然在这里等着谢星芒。 盛苡看得都不忍了,两个小家伙这是闹了什么矛盾呢? 瞧这孩子可怜的。 谢星芒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穿着睡衣想下楼吃个午餐,睡眼朦胧的,洗了把脸也不太精神。只不过还没走到楼下她就偷看到了蒋清规的身影。 谢星芒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转身往回走。 不曾想,蒋清规也看见了她。他见她转头就走,脸色微变,大步迈上楼梯追她。 谢星芒气死了,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呀!这家伙追她做什么! 偏偏他腿还长,动作还快,没几步她就被他给追到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肯放,薄唇紧紧抿着,抿成了一道直线,下颚亦是绷直。他的眼底有一抹不太易见的受伤,只是被他倔强地掩藏住,他问:“你跑什么?” ——就那么不想看见他? 除了昨天下午,他们都已经好几天没见了,也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她一点都不想他,他主动出现来找她,她竟然还跑? 蒋清规憋着气,憋着憋着,他感觉胸口快要炸掉了。 偏偏他还拼着一口气,倔强地装成无事,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那些心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说呢……谢星芒感觉他像是一匹受伤的小狼。 她甩了甩手腕,想摆脱他的桎梏。可她越甩,他捉得就越紧。 谢星芒真的要生气,这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到底想做什么? “蒋清规,你放手。”她瞪他。 蒋清规比她还要倔,一言不发良久,才说一句:“你别跑,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盛苡围观完,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又摇摇头。 谢问琢问她:“摇什么头?” “觉得你女儿怎么像个渣女?小月亮像个被欺负了的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谢问琢瞥了一眼那边的纠缠,“怎么会,我平时就觉得安安性格太软,硬一点好。” 别看他喜欢和女儿吃老婆的醋,但那都是家庭内部的事情,一旦对外,他妥妥的是个女儿奴,无条件地护着女儿,从来看不出来女儿的不是。 他这闺女养得纯真善良,他只担心被人拐了被人骗了,怎么可能会欺负人。 谢问琢没有苟同。 盛苡乜他一眼。 “谢先生,别太双标。” 怎么在之于她的问题上,对女儿是一种态度,在之于旁人的问题上,对女儿又是另一种态度? 谢问琢:“……” 两个孩子还在继续纠缠。 谢星芒有些郁闷,她不知道蒋清规这个聪明的脑子里现在都在想些什么,似乎自动脑补了很多东西。她咕哝了句:“有话说你就说嘛……待会说行不行?我去换个衣服。” 蒋清规一愣。 他扫了眼她身上,确实,她穿着睡衣……所以她刚刚是想回去换个衣服,不是想躲他? 他后知后觉地理解到了正确的意图后,讪讪地松开手,“哦。” 谢星芒皱皱眉,真是的。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这么奇怪,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她跑回去换衣服。 她自己也有一个衣帽间。虽然比不上妈妈的那个大,也没有那个豪华、拥有各种升降配置,但是绝对是够她一个小孩儿使用了。 啊,她记得小时候的蒋清规还跟她说,以后他也给她安排一个大大的衣帽间。虽然爸爸在旁边幽幽怼了一句:“用不着,等她长大了我会给她。”但是她还是觉得那个时候的小蒋清规可真可爱。一点都不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唔。 谢星芒很快就换完衣服回来。——简单利落的运动装,很方便她活动和运动。 其实已经算是磨蹭了。 因为她在下楼前,一想到他就在楼下,而且是奔着她来的,说是有话要和她说,所以她扭捏了一会儿,有点儿紧张和不自然。 等站在他面前后,她更加扭捏。 “你要说什么……你说吧。” 蒋清规眸色微有些深。好几天了,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太平地说话。昨天下午那次呛声、两个人都恨不得呛死对方的对话被他忽视,不计入其中。 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他现在终于恢复正常了。 他说:“你先吃早餐,待会再说……不急。” 两个大人早就已经吃完了,谢问琢不太情愿地被盛苡带走了,佣人也都离开,餐厅被留给了这两个小家伙。 蒋清规让她吃早餐,自己也没有离开,而是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谢星芒乜他一眼:“你也没吃?” “吃了……早餐?现在是中午,那我也吃一点?” “吃呗,我有那么小气吗?一顿饭也不让你吃?” 蒋清规抿紧了唇。 谢星芒:“……” 她只用了一瞬间就心软了,那一刻她觉得她很过分,将人欺负得太狠了。可是明明……怎么能说是她欺负的人呢? “蒋清规,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先说。一边吃一边说。” 蒋清规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刚才在等她睡醒的途中更是反复地想过了很多遍。他今天来不是和她吵架的,不是和她互呛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采取爸爸昨晚提供的方法,结合实际,解决问题。 他盛了两碗粥,一碗给她,一碗给自己。 “你最近在生我什么气?”他问说。 谢星芒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拜托,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她才想问! 她都要被他气死了,好几天过去,胸口的气在发酵,发酵得快要把她气炸了。 结果到头来他却问她,她在生他什么气? 谢星芒眼看着就要撂筷子不干。 却被蒋清规突然出手揪住了衣袖。他的神情看上去颇为惹人怜爱——不是刻意营造出的,偏又是这种不自觉流露出让人感知到的,才叫人更加心疼。 “我确实……”他开了个头,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你说,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很莫名其妙。”谢星芒轻声说,不忍心重声控诉。她也委屈,平白无故的就被生了气。 他看着她,渐渐低了声音,“是你先……只顾着理他,不理我。后来也是……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他不解,也想不通。 自那日起,他就想不通。 还不待她回答,他心里就已经过了一遍跌宕,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自己接上自己的话,“这样吧,你说,他哪里好,我哪里不够。你提出来,我改正。” 谢星芒迷茫地望他:“你……在说谁?” 蒋清规眼神复杂。到这时候了,她还不肯承认,还在遮掩。 “谢星芒,你——”他属实有被气到,“我又不是来跟你生气的,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改正哪里,哪里需要改进。你不说的话,我又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怎么去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谢星芒迷迷蒙蒙,被他说得晕乎乎。 虽然但是…… 好好听的情话。 蒋清规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了,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呀? “我又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怎么去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她忍着笑,只后悔这里没有录音设备,不然真想录下来无限遍地去反复听。 见他瞪她,她轻咳一声,终于回了神。细细回想了一遍他的话,又回想了一遍这几日……谢星芒后知后觉地提出一个名字:“你说的不会是徐深吧?” 蒋清规绷着个脸,面无表情地想—— 嗯,她连人家的名字都知道了。 看来这几天他们发展得挺不错。 叫起来这么亲昵熟稔,关系也进展得挺好的吧? 他不动,也不吭声,只是周遭气场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谢星芒觉得好笑起来,拉住他的指尖晃了晃他胳膊,“真是徐深呀?就昨天下午那个,上次联考认识的那个。” “我知道。”用不着她来和他介绍对方是谁。 “跟他有什么关系呀?他哪里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你改正。” 蒋清规直直地看着她,“谢星芒,你说话怎么这么狠。跟我没关系,也不用我改正,只有他最好是吧?” 男孩一本正经地控诉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话已至此,谢星芒大概也猜到了他这小心脏里都是在想着什么。她吃吃笑着,“本来就没关系嘛。我跟他只是朋友,就跟你和周波一样的朋友,你生什么气……” “朋友?” “是呀,他是三中的学霸,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在跟他的交流中可以学到很多。嗯……更准确地说,我们是在互相学习。” “你不喜欢他吗?” 谢星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接着,谢星芒被别别扭扭的某人拉着,一一对过了好几件事情。 蒋清规也这才知道,他们在微信上的聊天不多,之前他生气的那个节点,她不是在和徐深聊天。昨天他们出去,基本上也都是在聊题目。 某人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他们刚才在翻东西,不知道怎么的两人之间就成了半怀抱的姿势,而蒋清规就势圈住了她,将半怀抱改成全怀抱,“好吧,我错了,是我误会了。” “然后呢?” “……”他蹙了下眉,主动谦虚求问:“你说。” “下次不许再无缘无故生气。” 他早就得了教训,“不会。” “谢安安说的永远是对的。” “嗯。” “谢安安最厉害,比蒋清规厉害。” “嗯。” “蒋清规最喜欢谢安安了。” “……嗯。”他的耳根红起来。 第80章 星月 解释开以后,蒋清规和谢星芒的关系又恢复往常,又是亲亲热热的两个小朋友。 盛苡摇头感慨,小孩子之间的不开心,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别扭才闹了几天?现在又是一口一个“月亮”地喊了。 前两天他们吵架,其实何止蒋清规心情不好?她感觉得到女儿的心情也不好。现在矛盾终于闹完了,她也松了口气。 不过,她只当是小朋友之间的事情,并不曾想到早恋方面。 实在是他们年龄太小了,他们这些家长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考虑到这些。 可她好像忘了一点,当初重逢之际,谢问琢已经对她动心十年。算算时间和年纪,当时的她,不也正是安安这个年纪么? 接下来几天,蒋清规琢磨了很久,谢星芒那天那句“蒋清规最喜欢谢安安了”……她指的是哪种喜欢? 当时他耳根全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着复述她要他复述的话,一句一句,都叫他脸红得将要滴血,也就没有及时追问,以至于错过了最佳时机,后来琢磨这个问题琢磨不出个结果,但好像也没办法再去问。 他有点郁闷。 好在,他们关系又回到了从前。这几日的心结算是全解开了。 蒋忱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前几日的阴沉和这几日的春风温和截然不同。 他摇摇头。小小年纪,就为情所困。遗传他什么不好?非遗传这些。 ──还有最重要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是儿子遗传他性格上的偏执。 虽然和妻子近年来的感情趋于良好,但他自认年轻时的性格确实不好,又莽又硬,感受最直接的就是爱人。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蒋清规可以规避这些,性格好一些,和他的爱人也能够圆满顺利一些。 在与蒋晚照说这些的时候,蒋晚照轻摇团扇,一脸稀奇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回忆反省这些,当年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他不会在意。可他竟然…… 他将她拉进怀中,细细亲吻她的面颊,“我当年只是怕,棋差一着,你就走了。不那么强硬,你早已远走高飞。” 他想听见她的一声安抚,坚定地同他说:你想太多了,当然不会。 可是在他话音落下后,他们之间是良久的沉默。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 那颗心到底还是在惴惴不安地跳动,大脑里的神经亦是跳个不停。 她果然是…… 蒋忱闭了闭眼,就连吞咽都觉得艰涩发苦。 晚晚…… 他的心猛往下沉,一时间理不清思绪。 忽的于静谧之中听见一声极轻的: “不会。” 蒋忱猝然睁眼。 蒋晚照一如既往的柔声细语,好像任何事情都惊不起她的波澜:“哥哥,不会的。” 她回眸望进他的眼中,主动印上他的唇瓣。 蒋忱浑身一颤,整颗心亦是大动。 眼中波澜汹涌,经久不息。 他的心落下了,也定了。 “晚晚……”他呢喃。 “你不要这么患得患失了,好不好?”她拉了拉他的手腕,“都已经过去了,月亮都已经这么大了。而且,连月亮都在追求星星了,你还沉浸在往事中走不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分啦?” 他轻提了下唇,手抚贴在她腰侧,低声一喟:“只是觉得对你不起。” 蒋晚照摇摇头,扣紧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氛围正浓,他眸色渐深。 他想,今晚他会极尽温柔,将满腔温柔化尽。 可他刚吻下去,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两人动作一顿。 蒋清规:“妈,有空吗?” 蒋忱:“……什么事?” 蒋清规:“有点事。” 蒋忱:“……” 蒋晚照推开他,与儿子说话:“有空,月亮,是要出门吗?” “对。” “我涂个口红,等下。” “好,不着急。” 蒋晚照给刚解开的一粒盘扣重新系上,走到梳妆台前补妆。 蒋忱脸色很黑,折起袖子,吐出一口浊气,手插进兜里,走向她身边,看她梳妆。 蒋晚照以为他是要和蒋清规抢自己,率先拒绝:“不可以,我很少陪儿子,你不要老是霸占我。” 他声音淡淡,有一缕不易察觉的燥意:“没想抢。” 蒋晚照弯弯唇,那就好,还算他今天做了个人。她戴好耳钉,拿包出门。走了两步,又回来,拍了拍他下方,“就不带你了,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会。” 蒋忱:“……” 他眼里迸出极大的不可思议。 而蒋晚照已经回身出门,裙摆摇曳,看上去心情极好。 - 在关于徐深、以及以后所有男同学的问题上,谢星芒答应了蒋清规一个事情──以后和他们出门得跟他说。 虽然她觉得这个有点麻烦,但蒋清规以“现在男孩心思复杂,你太单纯,我怕你分不清好坏,所以帮你把把关”为由给予了强制性要求。 谢星芒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这才利落地答应下来。 不过除了徐深这个刚认识不久而且很聊得来的朋友以外,这种机会应该不多,她平时倒也没有那么闲。 在她和徐深约好下一次聚会后,她也跟蒋清规说了一声。 蒋清规不动声色地问:【很喜欢他吗?】 这是第二次了。他很少见谢小公主对一个人有这样的兴趣。 谢星芒:【还好!】 还好。 蒋清规冷笑一声,觉得胸口有些胀疼。 其实上次的问题也不算彻底解决,毕竟徐深还在。 他黑着脸将书倒扣在桌上,起身准备一起去,可又觉得她八成不会同意,而且他怕压抑不住脸色,把她惹怒了。几度辗转踱步,他最终也只能黑着脸给她发:【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饭?】 谢星芒:【啊?为什么?】 他板着脸想,这还要为什么吗? 蒋清规:【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而且我们也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谢星芒:【噢……可以啊。我们俩?还是叫上徐深?】 她发完消息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对啊,他们两天前不是刚一起吃过饭吗?还有他们的妈妈,四个人一起吃的。 蒋清规:【我跟他不熟。】 他摁着手机,只觉得这是自己最委婉的拒绝了。 谢星芒:【噢噢,对噢,那好,差不多五点走吧,到时候你在楼下等我就行。到了给我发信息!】 蒋清规:【好。】 徐深到底有什么魅力?是什么地方吸引的她?徐深有的什么他没有吗? 他关掉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脸色依然黑得不能看。 约好的五点出现,可他三点半就出门了,在四点的时候抵达,然后就在楼下独自坐了很久。 坐到四点五十分,他才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他极尽克制着,想维持着体面,警告自己不可以失控让场面变得太难看。如果不克制的话,他早半个多小时就想上去找人。 现在不仅没有上去,还忍到了约定的时间,他真的觉得他已经忍到极致了。 蒋清规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桌女生注意他很久了。她们推推搡搡着,想上去搭讪,但是又一直不好意思。 见他站起身,她们以为他要走了,面色一变,也不再犹豫了,赶紧的就你推来我推去地一起涌到了他面前。 蒋清规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思理会别的,只不过他的习惯和教养维持着他的礼貌,他问:“有什么事吗?” 他自己恐怕不知,他的模样有多温文尔雅,又有多吸引小女生。 她们本来就被他吸引,而当他一开口,她们更是沦陷,压抑着激动道:“同学……你好!那个,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蒋清规有猜到是这个走向,毕竟这种事情他遇到的并不算少。别说是在校园外,就算是在校园内,他也是经常被女生环绕簇拥,被人要微信更是常事。 他有些烦恼,也在尽力避免,但是有时候避无可避。 他熟稔地拒绝了她们。 女生们看起来很是沮丧,但还是坚持不懈:“就加一下嘛,我们没事一定不会打扰你的!” 蒋清规面不改色。不好意思,这种话他也是听得太多了。 他依然拒绝。 还没等他结束这波纠缠,谢星芒和徐深出现了。 蒋清规没想到他们下来得这么快,他朝她们一颔首,“抱歉。”随后便绕开她们朝谢星芒走来。 女生们连连遗憾叹气的声音响起。 只不过看他朋友来了,她们也不太好意思再继续纠缠。 谢星芒看看这阵仗也知道他这是又被要微信了。 蒋清规跟徐深点了下头,以作打招呼,“那我们先走了?” 徐深敏锐地捕捉到他对自己的一丝敌意,还有故意展露的对谢星芒的占有欲。 他笑笑,“好的,再见啊星芒,回头再聊。” 谢星芒和他告别后,他背着书包回家。 而谢星芒和蒋清规则一块去了另一个方向。 蒋清规定的餐厅距离这里有段距离,需要打车过去。 出租车上,谢星芒收到了几条微信消息。 她低头回微信,发现是刚离开的徐深发的。 徐深:【嘿,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谢星芒被问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问?】 徐深:【很像呀,你们看上去很像是在谈恋爱。不是情侣吗?】 谢星芒笑了笑:【当然不是。】 蒋清规上次和谢星芒说开了以后,谢星芒就警告过他,以后有什么问题都要说出来,可以问她,但是不可以憋在心里自己瞎想。所以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及时改正,真的问了:“在跟谁聊天?” 他看她聊得还挺开心? 谢星芒随口答:“和徐深。” 蒋清规:“……” 这才刚分开几分钟,怎么就又聊上了?刚才他们都待了一个下午了,还不够吗? 他感觉他的太阳穴发疼。 谢星芒察觉到什么,偏头看他一眼,终于不那么木头地毫无所觉了,多解释了一句:“他居然问我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她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继续回消息。 蒋清规眨了下眼,抿紧了唇。 谢星芒跟徐深解释了一下,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关系,确实认识了很多年,是很好的朋友,但不是情侣。 她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不想,徐深接着说道:【可是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哦!】 谢星芒指尖一顿。 徐深补充定义:【不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见她还在发消息,蒋清规装作不经意地问:“然后呢,你怎么说?” 谢星芒犹豫了一下,“我说……当然不是啦。” 她胡乱回了几句,摁灭手机。是对他们聊天内容的心虚,担心他看见徐深说的那些话──虽然知道他不会偷看她聊天记录,但就是心虚作祟。 倒也不是说他们的聊天内容有多见不得人,只是她觉得被他看见的话太不好意思。 蒋清规挑了下眉,多看了她几眼。 很快就抵达了餐厅,这个话题也就被掀了过去。 谢星芒吃着东西,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徐深的话。……啊不,还有一些,是她自己的乱想。 她回想了很多事情,眼神闪烁。 蒋清规就跟她面对面地坐着呢,她的不对劲他自然是发觉得最快。他不动声色地给她切了块自己的牛排,“尝尝我的。” 谢星芒:“噢……” 她叉进嘴里,神思还在游离。 蒋清规给了她两分钟,才佯装无意地开口:“在想什么?”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漂亮,绅士优雅的小贵公子。 像是王室里的小王子,举手投足都是矜贵。 就像道风景,谢星芒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她自己想不明白,在听见他问以后,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要不问他一下让他给她解答吧?也总比她自己在这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个答案的好。 于是她开口了,犹犹豫豫的:“那个,想问你个问题……” “问。”他吃了块牛排。 “你是不是……”她神色看起来更加纠结,更加犹豫。 而他正凝视着她,眸光专注,等着她说出接下来半句话。 在她这几个字一出口的时候,剩下的话已经自动在他心里补全。他心中已经有数她想问的是什么问题。但他没有打断她,仍是耐心地在等待,只是眸色微深。 他猜测,是徐深和她说了什么吗? 毕竟是从刚才她和徐深发了会微信后她才开始变得不对劲。 蒋清规耐心等着,只是却没有等到。谢星芒突然惊醒一般,话音就此打住,扯着嘴角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小问题而已。” 问题已经在蒋清规心里,他的心里也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在她问完以后,他会好好回答。 却不想,她的问题止在中途,她中途停止,选择放弃询问。 如此一来,他准备好的答案也没了出场的机会。 蒋清规深深地看着她。 谢星芒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她装着镇定,熟稔地嫌弃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蒋清规笑笑,也跟她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什么。真不问了?” 谢星芒摇头,“我自己有答案啦,不用问了。” 有答案了? 有什么答案了? 蒋清规不急不缓地挑了下眉。 等吃完饭后,他们一道回家。 出租车将他们送到别墅区门口,他们一块走回去,想着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谢星芒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个事情说一说,那个事情说一说。他们两个在一起,好像都是她说的话比较多,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静静地听着她说。 他不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是真的很认真在听,也是真的喜欢听。 走到一半的时候,看着她垂在两侧不断晃悠的手,蒋清规垂眸,忽然寻了个巧妙的机会就势握住。 谢星芒:“……” 她明显顿了一下,看了眼他们牵着的手,很努力地在装作自己很淡定。 牵就牵吧…… 虽然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怎么突然想牵手。 于是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快要走到谢家的时候,谢星芒感觉到一直松松散散随意牵着的手突然一紧,她被他使了力握紧。 她疑惑看他。 于朦胧月色下,蒋清规出声道:“你刚才的问题──” 谢星芒:“嗯?” 他继续说完:“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星芒怔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讶他怎么突然停下来说这些话,还是该惊讶他怎么知道自己要问的是这个问题? 蒋清规笑了笑,使得自己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下来,“为什么不问完?” 谢星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而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手,为自己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动作好温柔,神色也好温柔。温柔得好像……真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他轻声问说:“是觉得不可能,还是觉得我不会回答?或者是什么别的?” 谢星芒另一只空着的手抠着手心,她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等了须臾,方才轻叹一口气:“安安。” “……嗯?” 谢星芒的心跳得飞快,鼓鼓作响,像是在打雷。 “是。”他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神色认真道,“月亮是喜欢星星。” 谢星芒彻底怔然。 他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面颊,“是喜欢。我回答你了。” 谢星芒心跳到快要飞出来了,他他他在说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走向,她明明中途喊停,她明明没有问出来的!为什么还能发展成这样? 蒋清规给了她一小会的时间反应,但是看着这情况,他觉得她可能一时半会的无法反应过来。他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忽然使力,将她拥进怀中,头抵着她发顶,发出一声类似于感慨,又类似于无奈的声音:“就是喜欢啊。” 不知道为什么,谢星芒觉得这个声音很撩人……很宠…… 她心里好乱,脑袋里也是一团浆糊。 “蒋清规……” “你其实早就点出来过。” “……啊?” “‘蒋清规最喜欢谢安安了。’” 谢星芒眨了眨眼,脑袋僵硬地转动,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她怎么会不记得,或者说,怎么会不知道? 他低笑:“我当时答应了,现在这不正是在实践么。” 谢星芒脸颊红透。 可她当时分明不是他现在所说的这个意思啊…… 蒋清规的名字里有一个‘规’字,规则的规,规矩的规。可他又是真的很犯规……根本不讲规则,不守规矩,钻着漏洞地犯规。 她的眸光不停闪烁,不知该如何回应,多少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 “说起来,那天我没反应过来,没意识到这个事情有点不太公平。”他的嗓音温温润润。 她顿了一下,“……什么?” “你要我承诺完‘蒋清规最喜欢谢安安了’,那,谢安安呢?也最喜欢蒋清规吗?” 谢星芒连耳根都红透了。 更别提是脸颊,完全处于爆红的状态。 她被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这哪里是突然意识到那天的谈话有些不太公平,分明是要今晚的她给他一个回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回答、回复。 谢星芒抠紧手,唔,怎么办,她心跳得要疯了,脸上烫到可以煮鸡蛋了! 也是这时,车子行驶声由远而近,出现得突然,紧接着就是一道强光打来。 ──是车灯。 ──是谢家有人回来了。 蒋清规心一紧,心头迅速冒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眯着眼迎着强光看过去,在艰难辨认过后,发现是谢问琢和盛苡归家,是他们所坐的车辆回来了。 而此刻,他和谢星芒在强烈的车灯照射下,显露无疑。 更糟糕的是,他们此刻的姿势。 他倏然沉默。 竟是有一种,被捉那什么在当场的感觉。 紧张和刺激感太盛。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掐得真的刚刚好。 如果早一点,那他们看见的就会是他和谢星芒面对面在说话,而不是现在这个拥抱的、确实有些过于亲密的姿势。 如果再晚一点,给他一点时间,那他就有充裕的时间推着她往前走,从而无论如何也至少能逼出一个答案来。 现在倒好,这个时间,不上不下的。罪名他得了,答案泡汤了。 饶是见过的大场面再多、平时再为淡定不过的蒋清规,也不由扶额。 盛苡下意识拉住丈夫手腕,示意这个脸色黑沉得快要滴出墨来的男人要冷静一些,不可冲动,不管怎样,别吓到孩子们。 谢问琢深呼吸,闭上眼,眼不见为净,示意司机先将车开进去。 第81章 星月【完】 谢问琢和盛苡坐着的车在大门打开后径直驶入。 车灯没有再打在他们身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 而接下来该怎么做、准备怎么做,选择权完全交到了两个小朋友的手上。 谢星芒和蒋清规对视了一眼。 谢星芒觉得有点尴尬。 刚才那一幕被家长撞见,真的感觉很奇怪。 她挠了下手心。 不得不说,爸爸妈妈出现得真的很及时。 刚才她心跳快得不行,被这个插曲打断过后,一切又恢复寻常。 她呢喃了句:“好像……有点难解释了哎。” 蒋清规的视线顺着刚才车子驶过的轨迹而跟上。 “安安,我们也进去吧。” 谢星芒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你想做什么?” 蒋清规看见她充满不放心的眼神,笑了笑,寻到她的手边将她握住,“去和叔叔阿姨交代一下。” 既然撞见了,他总归是要给一个解释的。 是有点意外,但不是不能接受。 他是很淡定坦然,愕然的只有谢星芒。 她没有想到,蒋清规竟然这么勇敢。 反正他们都已经进去了,也没有立刻下车来与他们计较,如果他害怕的话,大可以含糊过去推脱过去,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也可以直接回家。 可是他没有哎,他只想着去解释与坦白。 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傻? 他莽他的,她不放心她的:“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他们都还小,真解释的话,能解释什么呢?或者说,真要处理的话,他又打算怎么办呢? 蒋清规挠了下她的手心,“不会,都交给我,放心。” 他牵着人进去。 “……如果待会打起来,或者场面控制不住了,你记得跑,知道吗?”谢星芒越想越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不免叮嘱了这一句。她怕这个傻子到时候只顾着挨打,连跑都不知道。 月色笼罩在他们身上,洁白的月光像是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白纱。 谢家的院子很大,从门口走到里面,要走上很长一段路。 谢星芒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 越走越觉得煎熬。 大院子里有很多种花,从养在花盆里的,到养在花圃里的,还有长在树上的,什么都有。一年四季,尤其是春天,格外的漂亮。 她很不淡定,甚至还有些焦虑,而他看起来就比她淡定多了,还能问她说:“你有没有喜欢种的花?” “干嘛?” “我也可以给你种。在我家种,等养大了养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谢星芒:“……” 她脸颊微红,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你还是先操心操心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吧。” 没事想着送什么花呢。 她虽然还是个学生,可她也知道,男生为什么会喜欢给女生送花。 就好像,爸爸为什么会喜欢给妈妈送花一样。 家里有很多花瓶,都是爸爸买的,用来插上他送给妈妈的花。院子里这么多花,他经常在回家的时候会随手拈一朵带回家给妈妈,也经常在外面的花店买上一束,用旧报纸包起来送给妈妈。他们生活之中,有很多微小的细节,处处彰显着浪漫。 有时候很难想象怎么去过上许多年细水长流的生活,可是他们就能将这样的生活过得很好。 蒋清规依然是刚才那副淡定的笑:“你不要担心,没什么事的,我会和叔叔好好沟通。” 是吗? 我怕你们沟通的方式是他单方面揍你。 这条长长的道路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蒋清规轻声问:“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 他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独自攥紧成拳,掌心已经一片濡湿。 谢星芒很认真地在想。 她越不答,时间越是过去,蒋清规好像就越紧张。 他低眸看她眉眼。 只见她从微微的蹙眉,到须臾之后眉目舒展,“喜欢的吧。” 他勾起唇,还能得寸进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勉强。” “……喜欢喜欢!” 谢问琢刚走到门口,脸色黑上加黑,怒吼一声:“喜欢什么?!” 谢星芒:“……喜欢你栽的花。” 她悄悄挣开蒋清规牵她的手,将手背到身后。 妈呀,今晚的爸爸好吓人。 蒋清规还在凝视着她,那一双眼,在这时候亮得快要赛过天边月光。明明谢问琢都来到跟前了,他竟然还能不停地盯着自己看,一点收敛都没有。谢星芒快要急死了,就差踢他一脚。 可她又哪里知道,蒋清规在听见她的这句回应时,现在有多么激动难歇。 谢问琢深呼吸,他本来只是想出来看看他们两个进来了没有,还是只剩下谢星芒一个人。 看见人还在,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转身又走了进去。 算他还有点担当和责任心,敢于面对所发生的一切。 一进家门,谢星芒就被盛苡带走了。 ——谢问琢要求的,他只想和蒋清规单独说话。 要是谢星芒不走,场面会混乱许多。 谢星芒被带走得不情不愿,连坐下都觉得不安心,“妈妈,要不你出去看看吧?要是爸爸生气的话,有你在我也放心一点,因为只有你可以拦住爸爸。” 盛苡点点她额头,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顺手将阿姨送来的小蛋糕放在她面前:“刚出炉的,很香,吃一点?” 谢星芒摇摇头,她吃不下。 盛苡:“放心吧,爸爸有分寸,他只是想问月亮一些问题。安安,其实妈妈也有好多问题呀。” 她笑着暗示女儿。 刚才看见那一幕,她和谢问琢一样都处于震惊的状态之中。 好像两个孩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长大”了。他们突然撞见这个真相,才会这么意外。 盛苡捏捏女儿的脸,“安安和月亮是什么情况呢?安安喜欢月亮吗?” 谢星芒的眼神有些闪躲。 “妈妈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们现在是怎么想的。”盛苡的情绪一如既往的淡定,声音亦是平和。没有暴躁没有怒意,很能抚平这个年纪孩子心里的忐忑不安。 “也没有怎么想。喜欢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盛苡改捏为摸,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个小月亮呀。 真是迫不及待地要将星星装回口袋哦。 如果两厢情愿…… 盛苡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些问题了。 谢星芒更加心烦气躁,她坐不住了,吃完一个小蛋糕后突然站起来:“妈妈,我可以去你的书房看书吗?” 盛苡哪里不懂她这会儿在想什么,“去吧。待会他们聊完了我去叫你。——安安,其实没有别的问题,唯一一个问题是你们还太小了,目前最关键的事情应该是学业。” 谢星芒不是个幼稚的小孩,她什么都懂。胡乱点了会头后,就跑去妈妈的书房了。 妈妈平时在这里工作得比较多,她和爸爸很少碰里面的东西。 要是换做以前,她可能会从书架上找到一本自己喜欢的书,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可是今天她明显是看不下去书的,于是便将在书架前面一本一本的翻看过去,心定不下来。 这书架上面除了书,还有一些妈妈画过的手稿。谢星芒逐渐看起了兴趣。 过了一会,谢问琢和蒋清规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盛苡来叫女儿,谢星芒一喜,手里拿着刚拿起来的一个册子就往外走。 “没吵起来吧?”她不放心地问。 “看起来很和平。”盛苡笑。 谢星芒意外了下,蒋清规这么厉害的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和爸爸这么和平地谈完话?这还真是她没想到的。她嘀咕着:“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呀?” 盛苡笑着摇摇头,“清规要回家了,你去送他一下好吗?也可以趁机问问他。” 谢星芒随手将手里的册子交给妈妈,“好,那我先去了!” 风风火火的。 盛苡望了几眼后,回身去找丈夫。 今晚的老父亲,肯定很伤心。 不管蒋清规说了什么,是否说服他,都改变不了老父亲的难过。 她过去的时候,谢问琢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抱着手在想事情。 盛苡随手放下东西,窝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谢问琢轻叹一声。 盛苡笑笑,抬手抚上他皱着的眉心,“月亮没给你哄好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在他的说服中接受现实了呢。” 说起蒋清规。 那孩子确实令他很意外。 他的眸色深下去。 作为女生的家长,不管他们现在是已经走到了哪一步,他定然是只有一个要求。 就算对方讲的再天花乱坠,他们现在就是在这个年纪,他的口风不会改。 这一点他很坚定。 从一开始发现的震惊和愤怒,到后来冷静下来去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在和蒋清规面对面谈话的时候,他已经很是平静,思路清晰。 也不止是分开,他还希望他们以后可以保持距离。 他们这边会予以配合。 当然,他也能理解他们的喜欢,但是他希望他们可以克制一下这份喜欢,直到成年之后再做决定。 或许那个时候他们能够更加看清自己的内心,重新做过正确的决定,即使决定不改不移,那么那个时候的他们,也有能力自己处理和自己负责了。 这是谢问琢的想法。他没有用强硬的语气去威逼,而是平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接受对方提出反对和意见。 蒋清规在听他说完以后,从手机里调出了他和谢星芒一直以来的成绩单,还有成绩数据分析表。 这孩子真的是出奇的冷静,条理清楚地使用着自己的方法来说服他。 蒋清规和他说,他们两个人的成绩一直稳定,而且名列前茅,不会因为这些事情产生任何的影响,他也没有准备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他们的学习。 他们现阶段会是很好的朋友,也可能会是比好朋友还要好一点的关系。真的想做什么的话,他会等到高考过后的。 谢问琢好一阵的沉默。 蒋清规微微欠身,与他道歉:“对不起,谢叔叔,让您担心了。但是请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这些问题,您可以相信我们。” 他对他自己和安安都有信心,他们能够将学业和感情都处理好,两厢安好,各行其道而不乱。 不得不说,谢问琢是有被震撼到的。 他难以想象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和他进行这样一场谈判,也难以想象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如此的心智和魄力。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它们有条有理地在运行,他掌控得很好,很有信心不会让任何事情错轨。 或许是他将他们想象的太小也太弱了些。 也或许,只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蒋清规。 是啊。 这是蒋忱的儿子。 想想蒋忱当年,想想蒋忱现在。蒋忱仅有一子,亲自带在身边带大,悉心教导,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寻常之辈? 谢问琢沉吟许久,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谢叔叔能相信你吗?” “能。”少年眉目清朗,掷地有声,“我对这条路有信心。我会和她一起往下走,等到了合适的年纪,我上门和您求娶她。” 最后一句,是少年给他的承诺。 亦是蒋清规给谢星芒的承诺。 “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将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证明给您看。” 谢问琢嘴角微动。 “但是只有一点想请求您——希望您不要带她离开这里。” 蒋清规心里很清楚,他再厉害,现在也还只是个未成年人。而谢问琢是她的爸爸,如果谢问琢真的决定将他们分开,那么他可以举家去往很多个地方。想让自己见不到她,谢问琢做得到,而且很容易。 所以他诚恳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不管怎么样,别的都好说,但是别带她走。 谢问琢心中历过了一遍又一遍的跌宕。经过许久的思虑之后,他才终于点了头。 “好,我等你证明给我看。”今天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记得,也都在等着看。 而他心中隐隐有股强烈的预感——眼前的是这个少年并不会叫他失望。 谈话就此结束。 没谈话之前,谢问琢心里堵得慌,谈完话后,好像也没改善。 他独自静坐,想着冷静冷静,直到妻子到来,打破这场沉寂。 他轻喟一声,埋进妻子颈间,“现在的孩子啊,比我想象的要成熟。” 事发突然,可是蒋清规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好该怎么做,有条不紊地进行拿出说服他的证据,并辅之以言语,保证、承诺、请求,直到他点头。 谈完话后,他坐在这儿回味着刚才的过程,仍是感慨良多。最主要的是——说实话,有点后悔,不太想答应了。 “试着给他们一点信心,看看他们怎么处理,好吗?”盛苡回抱住他,“我知道,你是在难过,女儿还这么小,就已经要被别人拐走了。大概啊,还想象到了她出嫁的场景,是不是?” 谢问琢沉默不语。 原以为会在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才发生的场景,一下子提前到了现在,这本来就很难让人接受。 他搂紧她,“只剩下我们了。” 盛苡刚要说,倒也不必……却听得他继续:“所以你要更加爱我。” 盛苡:“……” 她试图推开他,收回自己心疼他而给出的拥抱。但是已经推不开了。给出去的东西,就收不回来了。 动作幅度太大,无意间扫落了她随手放在旁边的那个册子。册子落地声响起,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谢问琢看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盛苡刚才心里想着事,也没用心在它身上,女儿递过来就接住,走过来后就放下,都没细细想过这是什么。 谢问琢拿起它快要翻开的时候,她对于它的记忆才突然破土而出。盛苡伸手过去想要阻拦:“等等——”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翻开了这个册子,头一张画径直映入了他们眼中。 谢问琢微顿。 这是一张,他的素描速写。 他指尖动了动,想碰,又怕给碰坏了般收回。他抬眸看她,眸中情绪很是复杂,声音亦是微哑:“这是?” 盛苡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发现。就好像自己私藏起来的小秘密被他揭开了一角,光线窥照而入。 她眨了下眼。 这个画册她收起来好久了,如果不是今天女儿翻出来,它都要被她遗忘入记忆的角落了。 事已至此。 她笑着轻叹一声。 “是年轻时,偷偷画的你。” 谢问琢心中一动。他垂下眼,辨认着画中形态。 可这个样子……应该是他们刚重逢不久的时候,他坐在家中沙发上的样子。真的不久,领完结婚证也不久。 那个时候,他还在苦心孤诣想着该如何去追她,如何打动她心,如何叫她放下对程慕辞的感情,转而来爱上自己。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这个事情,不断琢磨,不断努力。 从来不曾想过。 那个时候,她会偷偷画下自己的一幅画像。 谢问琢大撼。 他凝视许久,方才又问她:“那个时候,怎么会画我?” 这是她画的画,盛苡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隐约间也记得那个时候的场景。 她一面回忆着一面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你身上,我工作累了抬头看了一眼,就被这一幕吸引住了。突然很想画下来,手边也正好有纸笔,所以……就画下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轻,有一种穿透了岁月的感觉,安宁而美好。听她这样回忆,谢问琢好像都跟着穿回了那个时候。 他扬起唇,将她紧搂住。 从来也不曾想过。 那个时候的她会对自己存有这样的一份柔情。 他竟然会在后来的岁月中,收到一封由当时的盛苡寄出来的“信件”,里面盛满爱意。 ——经年之后,爱意有回音。 “潋潋。”谢问琢唤着她,“我真的很高兴。” 他往后翻去,这一本画册里全都是他。 翻了几页后,他的手开始发颤。 最后一张,是他们婚礼那一天,他站在红毯尽头等着她的模样。 盛苡附以解释:“因为我当时觉得,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彻彻底底的爱上你了,所以我以它作为这本画册的收尾。” 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吻他的嘴角,大方地表达着爱意:“谢问琢,我真的好爱你。” 谢问琢眸光剧烈颤动着。 他回吻她的妻子。 在呼吸交织间,他很确定,他的此生已经无憾。 - 谢星芒送蒋清规出去,一直送到他家门口。 主要是话说着说着,也停不下来,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这里。 等问完了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后,谢星芒还是忧心忡忡,“天呐,我爸爸真的没有气到爆炸吗?” 蒋清规轻笑一声,他安抚道:“好了,别想这么多,我说过的,我会处理,希望我有处理好吧。” 面对谢叔叔,他也不敢确定,依然有些忐忑。 谢问琢身居高位多年,那身气场不是瞎说的,压住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再容易不过。但他还愿意和自己聊这么多,也愿意听自己的想法,蒋清规已经深感难得。 “所以——”他停下脚步,看向谢星芒,“安安,我和你一起,我们好好长大。等长大以后,我们——” 他迟疑着,斟酌用词,怕用词不当将她吓跑。 谢星芒一直无声。 他这一停顿,她就像是找到机会一样,连忙插入道:“那就等长大以后再说。不要急!” “我怕你反悔。”他定定地看着她。 “应该不会吧?” 谢星芒不确定的声音一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很明显的敲击脑袋的声音。 “嗷——蒋清规!” “什么叫做应该。是一定。” 谢星芒吃痛,捂着脑袋瞪他。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谁说一定了! 蒋清规说:“我和谢叔叔保证过了,等我们到了适婚年龄,我就上门求娶。” “什么什么就保证了!我同意了吗?再说了,还早呢,中间还有这么多年,万一我们遇到了别人怎么办?” 蒋清规觑她一眼,轻飘飘道:“我不会遇到‘别人’。” “那还有我呢?” “你遇到一个试试?” 谢星芒不乐意了:“喂——” 蒋清规:“你遇到一个,我就赶走一个,你遇到两个,我就吓跑两个。反正到最后只会剩一个我,你不要也得要。” 谢星芒发现,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考虑考虑?”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这条小路上缓缓响起:“不用考虑,月亮已经自己落入你的手心。” 【完】 第82章 盛霁×苏棠因 对苏棠因来说, 出差是常事。 她不怎么待在宜城,经常往外跑。去别的城市、出国都是常有的事,每年在路上奔波的时间都占了不少。 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她独自在德国那边待了有大半年, 只为了亲自跟进一个订单, 直到订单结束才回来。 回国两天, 盛霁忙着整顿处理盛氏的事情,只是一个错眼,她的ip已经飞去了北城。 已经入夜,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霓虹万顷, 出了会神。 不过, 他很确定, 他满脑子想着的, 都只有这个女人。 他已经提出了数次结婚, 但是她要么不接话,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发着脾气。 “结婚”这两个字, 似乎不在她的字典里。 他想对她负责, 但她不需要。 盛霁被她气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是他想要的又何止是负责?最主要的是他想和她一起结为夫妻,他想和她过一生。 他巴巴送上门的东西,可惜人家不稀罕。 他这辈子还不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盛霁捏了捏眉骨, 太阳穴在发疼。 手机响起,他捞过来看了眼。 嗯…… 某个将他遗忘到不知何处去的人终于记起了他。 他深喟一口气,竟是觉得实在不容易。 苏棠因打来的是视频。 他指尖落下, 接通了。 一映入眼帘的就是苏棠因躺在床上敷面膜的场景。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 穿了条真丝吊带裙, 悠闲地敷着面膜。 “啊,我试着打看看,没想到你真接了。”她轻声笑起,按了按面膜,让它服帖一些,又看盛霁那边,“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盛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下移,逐渐幽深。 “要回了。”他问,“一个人?” 虽然知道,但还是不放心地确认下。即使是女性朋友,他也不是很放心。 “不然?找个小情夫?”苏棠因故意逗他。 “你试试?” 声音骤沉。 听见这声顷刻间便沉沉压来气势的话,苏棠因撇撇嘴,只在心里吐槽他怎么这么玩不起。 他转走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盛总想我啦?” 时间差不多了,她揭开面膜随手丢掉,翻身趴在床上,拿过手机,也调整了角度。这一举一动里,全都是刻意和心机。 盛霁眸色沉沉,“想你又如何?你还能立刻出现在我那?” “怎么可能?我就随口一问。想我也没办法。”她颇为怜悯地看了眼视频对面的男人。 盛霁被气笑,“苏棠因——” “哎呀,你不要吓我。”她不满地一撇嘴,“你要是说想我的话,那我可以考虑下,缩短缩短一些无用的行程,落地就去找你。” 她在心中叹气。 唉,想听盛总说句好听的情话可真是难。 这人在商场上搅动风云,游刃有余。数十亿的案子落到他手里,他眼也不眨,前段时间处理的那个垄断案,亦是全程运筹帷幄,处变不惊。 在感情上就相反了,一点不温柔,也不甜。 别人家的小奶狗,她可能是拥有不了了,她只招惹来了一条大狼狗。有时候野蛮,有时候霸道,占有欲还强。哦,还是个结婚脑,满脑子都想着结婚,整天跟她喊着要结婚。 不行,不能再想,苏棠因想得有点头疼。 盛霁有些许微顿。 他没有看她,仍旧望着远方,声音随后响起,低沉微哑,极勾人蛊人:“嗯,想你。” 苏棠因微愣。 她原本是想逗一下他,在他说完想她以后她再笑着说他上当了,她才不去呢。可是这会儿看见他这副模样,真切地听见了他说想她的声音后,她却是逗不出来了。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也忽然,有些心疼。 她咬了下唇。 见她那边没了声音,盛霁瞥来一眼,淡声:“苏棠因,别勾我。” 苏棠因:“……” 她的脸一红,“我没有!”她只是发了下呆而已,太过愤愤,没忍住又辩驳一句:“是你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黄者见黄!” 她真勾他的时候他怎么没反应,没勾他的时候却来扣她帽子。 盛霁轻笑一声。 他没有非要与她争个高低对错,只是缓声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他用类似低音炮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苏棠因不仅一点都不觉得俗,心头还突然一跳。 她眨了下眼,怔怔地望着他。 他亦在看她,眸色幽深晦暗,经久不言。 苏棠因不太适应这样的他。刚要说点什么打破沉寂,却听得他忽然哑声一句:“想亲你。” 夜色正浓,氛围正好。 她这副模样,又正好情至浓时,他确实很想亲她。 无关风月,无关其它,只是单纯想接吻。 “给你订机票?”她不给梯子,那他就自己搬。 他摸了根烟出来,点燃。 心口有点痒。 苏棠因摇头,他嘴角一动,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她抢先道:“我自己订,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起床。” 他勾唇,颔首。 终于满意,也终于拨云见日。 “订好后发我航班,我去接你。” “好。”她没有再拒绝。 这次走了好多天,又经过了这一通,确实已经够了。 她确实也有点想他了。 苏棠因先与他约法三章:“先说好,回去后不许和我计较。” 计较她不告而别地偷跑,计较她有时候说不接他电话就不接他电话。 别看她做的时候还挺利索,说跑就跑,眼睛都不眨,甚至还觉得有点刺激,但是真当要回来的时候,她也怕他另一种方式的“惩罚”。他真狠起来,她哭得嗓子都会哑,根本受不住,连半程都受不住。 她这个人吧,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能屈能伸。于是先说好先示弱,先要他答应不计较才行。 盛霁一直觉得她很有本事,他一天之内,竟能被她噎住数次,也能被气到数次。 他瞥她一眼,“你跑的时候怎么不担心?” 苏棠因瞪他,“你就说答不答应?” 盛霁深呼吸。 他什么样的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 可是到最后,点头的也会是他。 - 苏棠因回来的那天,他推了两个会议去接她,路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 刚回到宜城不久,很多方面都需要部署开拓,多的是事情压着在等着他。 父母那边亦然,盛苡也是,她也有数个需要她应酬的地方要去。 整个盛家,以落败的姿势离开,时隔不过数月,又强势而归。势头很盛,全家齐心聚力,轻而易举就压灭了不少声音。 上次的境况,主要是因为他决策失误,所产生的全部后果他一直在承担与挽回。好在当时局面虽然糟糕,但是没有糟糕到透顶的地步,还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现在一切挽回,他也谈不上太后悔。想做的事情风险高是难免,有赢的时候,自然也有输的时候,反正这个年纪多冒点险,往各方各面尝试闯荡并不是件坏事。他通过这些吸取了经验,对他以后要走的路来说才是最宝贵。 助理几乎是跟着他连轴转,见他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去趟机场,着实感慨。 几乎是前脚刚开完视频会,后脚就到了。 盛霁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花,下车。 没有很大束,只有一朵,包装得很好。少而精致。 助理当时听见他吩咐的时候,又是惊讶又是不赞同,这怎么不得送个九十九朵,或者几百朵?怎么还能只有一朵呢? 但是盛霁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此刻他拿着一朵花往里走,姿态闲适而从容。 苏棠因走出来,看见他时,眼前一亮,直接往他身上扑。于众目睽睽之下,她毫不扭捏内敛,挂在他身上高兴地喊他:“哈尼!” 盛霁那张冰块脸上难得现了点儿笑着,搂住了她腰。 今天倒是甜。 跟块糖一样。 一朵花正好,花送了,也不会妨碍拥抱。 多了的话,她又如何这样热烈地给予他这么大的拥抱。 他拥着她往外走,“累不累?” “不累,我在飞机上还睡了一觉。” 他们直接回了他那里。 一直到车上,她才接过他这朵花,“哇,你好心机哦,只带了一朵,为了让我看不见它而直接扑向你抱你吗?” 挡板还没来得及升起,坐在副驾驶坐的助理听了个十成十。他的笑容硬生生的僵硬在了脸上。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单身? 可他怎么不知道盛总这么会?他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心思大咧咧的直男,在这些事情上心思都不够细腻,懂的也不多。然而现在无情的事实却告诉他,不解风情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家盛总会着呢! 助理只觉得天都塌了,笑容崩裂。这就显得刚才信誓旦旦地指点着盛总不能只送一朵花的他像个傻子。 盛霁轻笑了声,“这个不重要,随便带着而已。要是喜欢的话我让他们送来。” 助理:“……”行,他走。 苏棠因搂着他,只觉得今天的盛霁怎么这么会哄人呀,开始甜起来了哎。 挡板升起。 助理表示他不想再受伤害了,心累到倒地,还是赶紧给他们腾出私人空间吧。 挡板一升,苏棠因就被盛霁扣住手腕,反压而上,他狠狠吻下来,刚才的温柔绅士模样荡然无存,像是一匹披着羊皮的野狼终于揭开了面皮,露出了凶狠的真面目。 他暴露得快而彻底,苏棠因下意识想轻呼,但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吞食入腹。 他亲得狠,扫荡而来,恨不得抽走她口中所有氧气。 几天没见,没见到人也没碰到人,更别提接吻和别的。他忍之又忍,怎么可能真如昨晚的许诺不与她计较。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因的眼尾泛红,用力推开他。那抹红色,不知是莹润的风情还是单纯被气的。 她摸了下唇上的咬痕。禽兽!明明说好的不计较!这就是不计较吗! 盛霁将人拉过来,扣进怀中,“下次再搞个不告而别试试。” “那你想干嘛?” 他捏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要出差要走,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要跟你说。” 他不语,闭上眼,压去所有深邃的眸光,继续吻下来。显然是不准备再和最会嘴硬的某个人争辩争吵,只打算用行动来回答她,再顺便让她闭嘴。 这一次,他没再像刚才那么狠力,咬得她嘴里都起了腥味,温柔了许多,有几分缱绻的味道。 后座宽敞,又有挡板,确实可以做到旁若无人。 车子抵达他住处楼下的时候,助理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挡板,小心到好像生怕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打扰到什么。 苏棠因想,他们应该是没有察觉到后面的动静,不知道她和盛霁在做什么。可是又觉得,她这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她脸上的温度慢慢升高。 可是她跟他在他的下属面前……也是常事了。 她深呼吸,整理了下衣服,又理了理头发。 其实没有失控,但是也已经被吻到意乱情迷。 她随意地看他一眼,这一看,嚯,就她乱成一团,他呢?西装革履的,一身整齐,一点乱和褶皱都没有,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就好像所有的坏事都只是她一个人做的。 呵,凭什么啊?她拉过他领带,让他靠向自己,咬牙:“盛总穿戴可真整齐啊。” 他一想就知道她是在不满些什么,勾了下唇:“还好。” 她目光往下,“道貌岸然的盛总,啧。” 他声音微哑,轻哄道:“先回去。” 已经到了楼下,只需要上去就行。 就这么几步,没必要在这里耽搁,也没必要停在这里。 他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苏棠因哪里看不出来。 她问他:“如果现在我说要回我那里,你会……” 他不置可否,已经强行将她带下车,不与她废话。 苏棠因哼了声。玩不起的霸道男。 助理和司机都没有下来与他们打招呼,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一切都在心照不宣。 他们顺利抵达盛霁私宅,在门口就已经忍耐到了极致,继续刚才中断的亲吻。 周围气温都在上升,连这个门都腾不出手去开。 这几日积压着的所有,他大有一口气讨回来的架势。她不仅是招架得住招架不住的问题,问题是,盛霁就是有这个本事,很轻易地就能拉着她一起沉沦。 直到快到控制不住局面,她推了推他,一边低头靠在他怀里呼吸着,一边叫他开门。 他低眸看着她,轻抚她面颊,指腹从她娇嫩的皮肤上掠过。 他开了门。 也没给什么眼神,随意地打开,就要接过她继续。然而,忽然察觉到什么,他去捉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盛霁蹙了下眉,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不太可能会发生,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边忘记看,却是径直对上了母亲错愕的眼神。 盛霁:“……” 这门没有完全打开,苏棠因的身体还在门外,她并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形,踮起脚尖想索吻,见他不动,不满地问了下:“怎么了?” 盛霁反应极快,迅速将门关上,隔绝门内门外两个世界,不让其产生交集融合。 ——他和苏棠因通通落在了门外。 苏棠因:“……你干嘛?” 门刚打开,还没进去呢,又关上做什么? 刚才还急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现在不着急了? 苏棠因故意调侃了下他:“我身上可没带那个。就算你想玩点野的,至少也得进去拿一个吧?” 盛霁眯了下眼。她的想法实在是丰富,也实在是胆大,这些他倒是没想到。 他气到一般咬了下她唇,这才解释:“我妈在里面。” 苏棠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两秒过后,她面色一变,转身就要走。原本面上的薄红褪去得飞快,说变白就变白,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这动作,可真是连一点犹豫都没有,说要走就要走,更没有进去见人的意思。 盛母恐怕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她恐怕也是被吓到。盛霁这个门一关,她也是重重松了口气,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盛霁知道她不会出来。 他捉住她,“跑什么?” 苏棠因觉得他这是在说废话,她很怕这道门突然开了,现在着急着要走,没好气道:“你说呢?” 盛霁慢慢冷静下来,他靠着墙,舒了口气,看向她:“今天是意外,我不知道她在。” 苏棠因胡乱点点头,“好,意外,不怪你。” 见状,他反而是笑了,“苏棠因,你看你怂的。” 她凶狠地瞪他:“这是怂吗!这是随机应变!” “行,随机应变。那,反正撞也撞上了,他们之前不知道我们的事情,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跟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急匆匆打断:“不行!肯定不行啊!什么撞上了,我没看见人,阿姨肯定也没看见我。哎呀你别啰嗦了,快点放手,我先跑!” 她紧张坏了,现在的话一切还可控,但要是门突然打开,盛阿姨走出来,真看见了她,那一切可就真的失控了。 她又气又恼,这个人怎么回事呀,抓着她不放做什么。她急着走,他倒好,气定神闲,一点不着急! 盛霁原本是想好好同她商量,今天虽是意外,但或许也是个机会?或许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走向?利用一下公开也未尝不可。 可是看她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忽然来了火。无名的火气在胸口烧着。 “就这么不想见他们么?” 今天这个情况不想见可以理解,但他知道,即使是改天,她也不想见。 焦急之中,苏棠因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废话,当然不想了。哎,我要走了啦,你走不走?” 身上所有的反应都被这个意外打断,所有温度也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冷却、褪去。他已然淡定下来,缓缓摇头,手上也松了些力道。 她感觉到了,见他终于松手,就赶紧转身跑了,也没有多想。 盛霁仰头,缓慢吐出一口浊气。 知道她不想,但是不知道她这么顽固地抗拒。不管他怎么哄怎么劝,她一点动摇都没有。 他有时候,也实在是想不通,也会有些无力。 独自在门外站了许久,他将刚才嫌热脱下来的外套挽在手臂上,开门回家。 刚才这个空间里所充盈的激情和热度,稍纵即逝,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一场捉不住的幻觉。 从刚才到现在,盛母在屋里坐立难安。她甚至还给女儿打去了个电话,试探了下儿子的感□□情。 哎哟,之前也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今天乍然让她撞见这一幕,她还真是反应不过来。这脸啊,愣是都跟着红了好久。 盛苡当然是知道哥哥的事情,但她只是笑着安抚住母亲激动的情绪,跟她说,等盛霁想说的时候再让他自己慢慢跟她交代。 跟女儿说了会,撞见这么尴尬的事情的臊意才褪去了。 见门终于再次打开,盛母好奇地探头。可是却见只有盛霁一个人,他的身后再没了别人的身影,门就又给关上了,盛母难掩失望。 哎……怎么就走了呀。她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 盛母轻咳一声,主动打破隐隐约约的尴尬,“儿子,回来啦?那什么,那什么……你有没有什么想跟妈妈说的呀?” 盛霁神色有点淡,看上去没什么兴致,盛母猜测他不肯说。她自己赶忙补充一句:“你知道妈妈的,妈妈很开明的呀,不用担心有的没的,你就告诉妈妈一声?” 盛霁微笑了下,搂住盛母:“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别提这个了。要是事先告诉她,她这次过来会撞见这些、打断儿子的好事,那她说什么都不肯来的,用什么东西拖她她都不带走出家门一步的。 盛母从刚才后悔到现在了,可是转念一想,要不是今天撞见,那盛霁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她还得一直以为他单身咧! 给盛母愁的哦。 她有一儿一女,没想到女儿不太需要她操心,最要她操心的竟是儿子。 “你别转移话题……” 盛霁淡淡道:“好了,妈,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带她去见你们。” 盛母不满,这不是推脱的推辞吗?敷衍她呢? “时机成熟是什么意思?还要等多久?” 盛霁眸光悠远。 还要等多久? 他也不知道。 苏棠因跑得快,离开以后、确定安全以后才放下一直提在半空的心,也才有心思去想刚才的事情。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刚才她临走前盛霁忽然淡下去的感觉。 她回眸望了眼他家的方向,迟疑地想,他是……生气了吗? 第83章 盛霁×苏棠因 事实证明, 苏棠因的直觉没有错。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以后,洗了个澡, 换了身衣服, 开了瓶红酒坐在落地窗前自己喝,有些心神不宁。 看眼手机,确认一条消息都没有后, 她皱了下眉。 仔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刚才的事情,她终于缓慢抬手捂住了眼睛。 刚才着急又慌乱, 她实在是顾不到细节,也没想那么多。 她试探性地给这个男人发了条信息:【[探头探脑.jpg]】 盛霁瞥了一眼,继续看财务报告。 苏棠因叹了口气。哎,原来就还没哄好,这回又罪上加罪。 今天真是意外,要是没有这个意外, 在他家里闹上一通, 原来的问题就翻篇了,哪里至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来也险,今天她差一点儿就见了家长。正正经经地见也就罢了,可是刚才…… 微信终于响了一下。 苏棠因眼前一亮, 捞起一看。 可惜不是盛霁, 而是盛苡。 她亲爱的闺蜜, 应该是已经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苏棠因闷闷地垂下头, 接起放到耳边:“喂……” 盛苡听她这声儿大抵就知道情况了,好笑道:“你们在搞什么?今天玩得有点刺激哦。” 她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大概也能想象。 “别提了。”苏棠因提不起兴致, “你哥又被我气到了。” “……”盛苡想笑, 却又得憋着。 她难得为盛霁说几句话:“酥糖, 要不你考虑考虑?他是真的想娶你。” 这个话题提过很久了,只是一直被苏棠因逃避。 她将头埋进膝弯:“再说吧……” 哄盛霁不难,只要她现在别逃避,给个时间,或者直接点头,盛霁立马就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可是她不行。 她给不了。 “酥糖,你有想过你们的未来吗?你是……不打算结婚吗?” 苏棠因心中一颤,目光空洞起来,声音也轻,“我不知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许是自己也觉得不好,她难过地闭上眼,和盛苡保证,“我会好好想想的。” 他们的事情越来越瞒不住了,在太阳底下暴露得越来越多。 他们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前几年还能由她任性下去,对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是她迟早需要站出来面对问题。 如果真的不打算结婚,那她和盛霁……那她总不能,再拖着他。 她愣了一下。 在这个念头突然出现以后,胸口很快涌上来一阵很深的难过。 她从没想过这个。 电话挂断以后,苏棠因突然很想很想盛霁。她继续给他发消息,各种表情包往那边丢。 如果盛霁在这里,就能看见她撅着嘴,坐在那儿抱着膝盖,模样可怜到叫人心疼。平日里那些威风和大大咧咧哪里还有半点身影。 盛霁在开视频会,虽然在家,但是事情也没少。手机振动了数次,他终于拿起手机,回复了她。 盛霁:【1】 苏棠因弯了弯唇:【1111什么1!】 盛霁:【过来?只有我在。】 苏棠因红了红眼睛。 盛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好。 她本来是想找他聊天,缓一缓难过。可是现在反而更加难过。 她抹抹眼角,站起来,去卧室换衣服。 苏棠因:【我先去趟我妈那里,晚上过去你那边。】 盛霁:【嗯。】 他勾了下唇,放下手机,继续开会。 苏棠因如她所承诺的那样,确实在认真考虑她和盛霁的未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也很迷茫。而在这个阶段,她最想见的只有妈妈。 她的家庭和别人的不一样,她父亲花心了几十年,在外面有过的女人多得能站满她的家。 她的妈妈,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而目前整个苏氏,必须落入她的手里,她必须得到最高掌控权。 不然她和她母亲的这几十年算什么? 中途盛苡给她发过几次消息:【我妈在知道我哥原来有女人以后,一直激动到了现在,试图从我这里逼问出来这个女人是谁。救命,我为你们付出太多了!】 她又补充:【不过你别怕,我妈肯定是个好婆婆!就算知道是你也不会为难你,她只会对你更好的。】 苏棠因强行扯了扯唇。关掉手机,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出神。 她跟盛苡从小就认识,自然也是知道盛妈妈为人的。他们家人都很好,她像是误闯入了一个原本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世界。 和盛霁牵扯到一起,是意外。也是她一沾染上就再无法割舍的毒药。 车窗外面太过繁华。 而她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的繁华隔离在外。 到家以后,她随手将包递给阿姨,朝母亲走去。 苏母在插花,桌上摆满了各种鲜花。 她弄得差不多了,笑吟吟地让女儿欣赏她的作品,“看妈妈弄得怎么样?” “好看。”她看了一眼,抱住母亲的手低声喃喃。 今天奔波了这么久,她其实已经很累了。 苏棠因闭上眼,闻着母亲身上的味道。 苏母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心事,她拥着女儿,轻轻拍了拍,“我的小糖糖,心里藏了秘密。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她知道的,糖糖一直以来都很独立,真的很厉害,自己能挑起好多事情,独自一人在不同国家之间飞来飞去,在不同城市之间辗转,拿下过很多很难拿的单子,再难啃的硬骨头都能被她啃下来。 可是糖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累。不管是什么事情,她好像都是自己扛下来的。 作为母亲,她也会心疼女儿。 可是这些都是应该承担的责任,也是在为未来铺路,不能不做。做得越多,面对得越多,她才会越强大。一个女孩,只身一人,不能寄希望于倚靠任何人,只有倚靠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她会老的,也会走的,糖糖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 苏棠因没有准备和她说自己和盛霁的事情,只是喃喃感慨说:“妈妈,你说女孩子的花期为什么这么短呢?从毕业开始,真正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间好像只有那么几年。” 苏母一愣。 “我已经很努力了,也很拼命地在快走了,但紧赶慢赶,好像还是赶不及,这几年的时间根本不够。”而现在,结婚的事情就已经提到面前,她没有时间了。哪里都不肯给她更多的时间,哪里都在逼迫着她。 她走得已经很快,可是仍然不够。 苏母蹙紧眉,摸着女儿的手臂,“什么不够?怎么会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还有很多年,不急于一时的,糖糖。” 苏棠因摇着头,“没有很多年了。很急于一时。” 苏母根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这是在说些什么。她有些担忧,“糖糖……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和妈妈说说吧。” 苏棠因眼神微暗。 苏家和盛家在某些业务上有冲突,如果她和盛霁结婚的话,那董事会的那几个老骨头肯定会跳出来,借机做文章,大肆反对,阻挠她在苏氏的进一步掌控。 那些事情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她现在不能落下把柄,也不能给他们借口。 她只有一个人,她单枪匹马地和那群老家伙在争,每一日都是步步为营。她在苏氏,束手束脚,完全不能、也不可能像平时行事那样任性。 而且,她一旦出嫁,就是盛家媳。在他们眼里,俨然等同于外人。她再想顺利执掌权利,会比现在难上许多,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她没有父亲坚定地作为她的后盾,她的母亲甚至还得以她为后盾。她还得为母亲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讨个公道,站在苏氏最高巅峰,让那些人都好好看看,最终结果到底鹿死谁手。 她只有一人。 从来从来,都只有一人。 人嘛,总不能既要还要。 这个世界对她本来就没有那么仁慈,怎么可能让她什么都拥有呢? 苏棠因重重吐出一口气。她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她朝母亲笑了笑,“没事,没什么事。” 苏母深深地看着她,知女莫若母,她怎么可能没事? 她还欲再说,但是苏棠因已经转走话题。 苏棠因在这陪了她一会以后,就拿着包又走了。 苏母忧心忡忡,总觉得女儿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没说的。 佣人端着一碗汤过来,见只剩下苏母一人,无奈道:“哎,小姐怎么来得快走得也快?我还想着给她盛碗汤喝呢。这个是老母鸡汤,喝了好,我看她怪累的,想让她多喝点补补身体来着,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了。” 苏母望着那碗汤发呆。 连佣人都知道糖糖怪累的。是啊,糖糖真的很辛苦,她是知道的。 苏母紧紧皱着眉,找来手机给女儿发微信。 【糖糖,让司机慢点开车,注意安全。你平时别只顾着工作,还是多休息休息。】 苏母叹了口气,她紧紧握着手机想了半晌,又发去一句:【其实,妈妈只希望你能开心。】 她在反思,她这些年是不是太执着了?又是不是,她的执着影响到了女儿? 苏母心口堵得慌。她不知道糖糖到底是有什么事没说,也不知道那件事到底是否重要。 【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女孩子的花期不短,你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不要自己束缚自己,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对妈妈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也只有你。】 收到苏母发来的信息后,苏棠因看了很久。 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和她从小对自己的教诲截然不同。 母亲以前教她的是,她得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她得成为苏氏的接班人,她得让所有人看看,不管怎么争怎么抢,笑到最后的人都只会是她们母女。 盛霁问她什么时候过去,打断了苏棠因的回忆。她回复说:【在路上呢。】 可是妈妈。 我已经被束缚住了。 我的肩上也已经全是压力。 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了。 她和盛霁,可能是走不到最后的吧。 他们之间开始得真的很冲动,可是一旦开始,她就没法喊停了。 因为她真的舍不得。 她好像也不后悔。 或许她真的很爱他。 很多个酣畅淋漓的时候,他都要她说她爱他,她经常是一副敷衍的模样。可是现在想想,虽然当时模样看起来很敷衍,但是说出的话却不一定真是敷衍。 她爱他的。 但是短期内,容不得她结婚。 这个婚,她结不了。 至少得等到她在苏氏站稳脚跟,得等到她再也不用顾忌那群老家伙,得等到苏氏由她做主。 ……得等到她足够强大,拥有足够的底气。 她不知道还得要多久。听起来好像很遥远。 苏棠因叫司机升起挡板。挡板升起以后,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们之间纠纠缠缠,也好几年了。 这几年她真的很开心。 虽然日常是以打闹的模式,可是这又何尝不是在她堆积得没有一丝缝隙的工作之中为数不多的放松? 没有他在,最艰难的这几年,她可能没有那么好过。 司机将她送到了盛霁家楼下。 下车前,她已经擦干眼泪,补好妆容。打开车门下车时,又是威风凛凛的苏棠因。 她自己摁了指纹就进去了,如入自己家门。 盛霁在厨房下面条,身着家居服,整个人气场很柔和不说,甚至还很家常化地穿了围裙。 苏棠因倚在旁边看了好久,颇觉新鲜。 这一幕太罕见了,人夫感浓厚,她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盛霁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吃了没有?” “没。” 他拿出来两个碗,分给她一份。 她弯弯眼:“谢了!” 盛霁乜她一眼,“你去阿姨那儿做什么?” 突然间就要去,这样来回跑一趟也开心? “没有啊,去看看她。”苏棠因有点心虚地垂下眼,安静吃面。其实就是举棋不定的时候想见见妈妈,安定安定那颗浮躁不安的心,顺便好好捋捋自己想法和选择。 她确实也,想明白了很多。 盛霁看了她一会,忽然问说:“好吃吗?” 苏棠因怔了怔,这才觉得嘴里好苦涩,竟是食之无味,一点味道都品不出来了,也感觉不到好不好吃,就只顾着机械般地往嘴里塞。 她眨了下眼:“……还可以。” 盛霁眸光淡淡:“可我没放盐。” 苏棠因:“……” 她一秒钟炸毛,“你干什么煮面不放盐啊喂!” 她有些气急败坏,也不知道是为了掩盖心虚还是单纯的气愤。 盛霁:“我也没想到你会吃不出来。” 苏棠因觉得可能哪天她就被盛霁给气死了,气到七窍生烟,直接上天。 这真的是明晃晃的在给她下套,她要是没钻进去倒也罢了,偏偏她还钻进去了! 她恼羞成怒,脸蛋直接涨红。 盛霁轻叹口气,拿过她的碗,“真的只是忘了。突然想起来的。” 他又问:“到底怎么了?刚才在想什么?” 苏棠因绷着脸。她真没想到盛霁这么厉害,不仅迅速地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三两下的还就已经验证完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撇过脸,表示自己还没有生完气。 他也不着急,端着两碗面去处理了下。没多久又端着回来,分她一碗,“吃吧。” 苏棠因见他也开吃了,这才勉勉强强扭扭捏捏地开始吃她这碗。 这个混蛋。 讨厌鬼。 她想起什么,小心地问了一下:“你妈妈……刚才什么反应?”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不厚道,刚才自己就那样跑了,留他一个人应对那么尴尬的局面。 嘶,换个角度想想她如果撞见了她妈,他又自己跑走,那她一定跟他没完。 “你说呢?” 苏棠因摸摸鼻子,“那现在怎么办?” 盛霁:“准备一下,见家长?” 她用力摇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轻笑,“那就掀过去吧,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还不知道是你。” “哦……”她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面,好一会儿后,又闷闷地问,“盛霁……如果你以后带着另一个人去见他们,是不是也没问题了?” 他们会不会就将今天的事情,安到了另一个女孩的头上? 苏棠因脑子里越来越乱。 她不想这样,她一想就已经好难过好难过了。 盛霁凝她几瞬,用力搁下筷子,平静地望她,“你什么意思?” “你想说什么?嗯?苏棠因。” 苏棠因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他最后唤她的三个字,其实已经充满危险的味道。 他开始生气了,她知道。 这个时候最理智也最聪明的选择应该是绕过这个话题,打着哈哈过去,或者找个理由狡辩一下,反正不能承认自己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可她还是没有退缩,硬是咬着牙,就着目前说的话继续往下走。 “盛霁……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以后会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她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 问完之后她自己就有答案了,肯定会的呀。 他会重新找一个女朋友,培养感情,步入婚姻。他们举办婚礼的时候,她八成还会收到盛家送来的请帖,邀请她去参加他和另一个人的婚礼。 她可以不去,如果去了的话,她就会亲眼目睹他和另一个女人走红毯,宣告誓言,步入婚姻。 她心口堵得难受,眼圈也已经红了。 她以为自己会很大方磊落,原来,她并不能…… 盛霁咬紧牙。他觉得他可能哪天就会被这个女人给玩死。 她先说了这么一通话,他还没说什么,她倒是自己先把自己给说哭了。哭得这么可怜,怎么?她都说了这种话,到头来还要他先来哄她?! 他额角爆着青筋,直接走过去,将人拉起来,要她看着自己,“你什么意思?” 苏棠因也不想这么没出息,她努力地憋了憋,试图冷静下来,将自己的考虑和他说清。 “我可能没法跟你结婚。”她的声音跟头一起往下低。 她不能结,可他需要结。 眼下她是有困境,可是与他无关呀,她不能因为自己而非要拖着他下水。她不能因为自己不能结,就也不让他结,就这样无止境地拖着他。 她紧皱着眉,说出来以后,却没有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轻松。 “……盛霁,要不,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她轻声说。 盛霁握住她的手越来越紧,目光如鹰隼那般锐利强势,只不过,声音倒是尚算平静:“原因。” “我现在结不了,真的结不了。” 他声音沉沉:“就这个?” “我这边可能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会是这样,我没有办法。” 她低着眉,全都与他说清,“所以……” 今天的事情是意外,但也给了她思考。她真的有去想结婚的事情,然而她所面临的却是重重的阻碍。眼前看似开阔,有很多条路,可是那些路上全都堆满了不可翻越的大石。所以她最终只能给出这样的决定与答复。 盛霁扣过她后颈,将她压来吻上。 “苏棠因,你很出息。”他胸腔里怒火在翻滚。 他不是不能接受她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给她时间。 但他不能接受她给他们的未来下这样的决定。 轻而易举的,就抹杀了一切,竟然还敢想着他去和别人……? 他快被她气疯了。 他发泄在了这个吻上,来势汹汹,她连连后退,没多久功夫就连站也站不住。他完全扯开了绅士的面具,像一头野兽发起了攻击。 “盛霁……”她仰了仰头,试图阻止一下,或者打断一下。 但是根本毫无可能。 今晚他没准备再给她说这些的机会。 她知道,他很不高兴。 而他所有的不高兴全都融在了动作里。 她一开始是想咬着牙忍忍,但很快就崩溃,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盛霁、盛霁……” 他终于慢下来,也轻下来,最终很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 他扶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真舍得让我和别人在一起?” 她不说话。 “嗯?”他手指用力。 她又哭了,眼角无声地垂下泪。 “苏棠因,明明狠心的是你,到头来哭的也是你。”所以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是很深的无奈,带着谴责,又带着恨而难解。 她好像终于良心发现,感受到了野兽心上被划开的一刀,挽住他脖子,主动亲上去。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 他大抵是要被她气得少活好几年罢。 “别生气了。”她的声音就跟猫儿一样在他心口上挠。 还知道服软。 这倒是有长进。 他稍感慰籍。 第84章 盛霁×苏棠因 苏棠因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他一定会很生气。 她以为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直到他真发起火来,她才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折腾了一整夜,她再好的体力都受不住。中途的时候她其实就后悔了, 可惜这不是她想停就能喊停的。 深夜里, 她睡熟了以后,盛霁低眸看了会怀里的她, 无声地叹出口气。 可真是越活越出息了,一过来就直接跟他说到此为止。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刚才有多心梗。 盛霁放轻手脚下床, 去外面抽了根烟。 夜色凉薄,几小时过去,地上落了一堆烟蒂。 他想了很多, 落下眼眸将最后一根落下的时候, 心中也已经有了决议。 盛霁回到房里, 低头狠狠封住她唇。 苏棠因睡得正香呢, 见他又过来,下意识地蹙眉,满满的不情愿。 他又惹了她这一通,才松开她唇,只拥着她安静地睡。 翌日。 苏棠因醒的时候难得发现他竟然还没去公司。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 懒洋洋的,“今天不用上班?” 昨晚的吵架争执在她眼里就好像已经翻篇了一样,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或许, 这就是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 而这份没心没肺和嚣张, 又何尝不是他惯出来的。 盛霁“嗯”了声, 捏起她的下巴吻住, “今天休息。” 苏棠因记得今天周三, 周三你休息个什么?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 倒也不急了,反正没什么大事。 她又赖了一会床才爬起来,动作之间牵扯到了什么,她又不免埋怨嘀咕。昨晚他生起气来的样子真的很吓人,那副模样,她记忆里没什么印象,是从前从未见过的。 背对着他的她,眸光闪烁了下。 可是爱情不止有童话,他们总要考虑到现实的问题,不能永远盲目地沉沦下去。 如果可以选择,她才不想说那些话,也不想分开。 她自己有多难受,只有她知道。 可是她又不能那么自私。 她拿过自己的洗漱用品开始洗漱。她用的东西这里都有,跟他还是配套的情侣款。 最初的时候,他们年少轻狂,有过很多碰撞冲突,每个人身上都有尖锐的棱角,经常刺到对方。能走到今天,逐渐和谐下来,各方面都融洽,其实真的不容易。 盛霁的视线追逐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以后才收回眸。 他拿过手机,处理了点儿事情,交代原定于今天的几个会议延后,重要文件让助理送过来给他签字。 今天他就跟她好好耗一场,将这件事都给摊开说定。 他的助理意外了一通。 要知道,他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很少出现过今天这样的状况。 在送文件过来时,看见苏棠因在,助理才一下子了然。 原来是苏小姐。那就不奇怪了。盛总一遇到苏小姐,总能打破原则。 盛霁处理工作,苏棠因就捧着手机陪在他旁边。 昨晚的事情,他不主动开口,那她也不说。 待会她一主动说了,又要被他捉去教训一通。 等到他将事情处理完了,助理抱着文件离开,盛霁才往椅背上一靠,气定神闲地抱手看她。 苏棠因讪讪,给盛苡留下最后的消息:【你宝贝我光荣赴死去啦!记得给我收尸qaq】 她收起手机,与他对视。 盛霁的手在桌面上轻点,“来,谈谈。” “你说,你说。” “我没记错的话,昨晚你说要做什么?” 苏棠因:“……”又给她挖坑。她才刚起床,并不想再回到床上去。 “不是,你讲讲道理。”她小声说,“文明一点,不要老是动用武力。” 盛霁唇角轻勾,抬手拉她,将她拉进怀中。这回没再与她扯东扯西,而是认真谈事,声音沉静和缓:“说说,为什么你一开口就是结束?就没有想过让我等你?” 这也是他最在意的问题,最生气的一个点。 为什么一遇到阻挠,她第一个想的就是结束,而不是想办法解决。 他不太希望“分开”这两个字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苏棠因微垂下眸,“因为,要等的话,我不知道要让你等多久。我给不出一个时间,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是盛霁,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他并不是非她不可。她凭什么提出让他等她,而且给不了他一个时间。她以为她是谁呢? 如果短期还好,如果是长时间,那且不说他会不会同意,她连有这个想法都觉得自私。 怎么想这件事都是一条死路,走不下去的死路。 所以倒不如提出分开来得干脆。 他捏起她的下巴,“你不问问,又怎么知道结果。” 他这么说,苏棠因多少是能品出一点他话里的味道来。可是她并不敢往深入去想。她揪住了他的衬衫下摆,声音微弱:“那样对你不公平。” 他冷笑:“所以现在这样对我就公平了?” 苏棠因一噎。 她理亏,接不了这个话。 他手指使了力,“你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所有的事情,苏棠因,你还有我。不管是苏氏还是别的,你都不是孤军作战。”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推翻她母亲一直以来给她灌输的认知。 她的贝齿咬住了唇,眼眸微湿。 “你背后有这么好的一个军师你不用,非要自己去和他们刚,你是不是傻?” 她撅起嘴。 他敲了下她额头,只留下一句,“不用结束,我可以等你。” 苏棠因的眼眸微闪,咬紧了唇。昨晚到现在一直憋着的某些情绪,在这一刻有些决堤。 她揪住他的衣服晃了晃,与他强调:“真的吗?这可不是一天两天。万一……很久很久,比如五年,十年怎么办?” 他们家就他和盛苡两个孩子,盛苡已经结婚,他甚至还比盛苡大几岁,他如果今天点这个头,那他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就算他同意,那他家里会同意吗? 不说别的,苏棠因自己也不忍心这么做,不然昨天她就不会提出来这个决绝的决定。 可是他却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又如何?又不是要分开十年,这十年不还是在一起生活吗?只是少一个结婚证,少一场婚礼,我没有那么古板,酥糖。” 如果是要他们分开十年,那才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苏棠因小声补充:“也不能生孩子哎。偷偷怀孕也不是不行,但是月份大了肯定要被发现的。” 她为自己的思虑周全点了个赞。 盛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下移至她的小腹,“原来糖糖已经想给我生个孩子了。” 苏棠因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打出一个问号。 随后,脸上炸红,“我只是……提前思考了一下!我没有!谁想了!” 她对于自己需要用上多久的时间并没有很大的把握,所以她给出了最稳妥最保守的一个期限,也就是十年。 而这十年时间,已经足够他们从年轻步入成熟,十年之中,他们总要考虑到这些问题的。 他笑着将她拥进怀中,“如果你怀了,我自然能护你们周全。” 他倒也不是吃素的。 苏家董事会那群人,就算是豺狼虎豹,他也能够将他们一个个肢解。 他的眼里划过一道狠戾,摩挲着她的手,温声道:“况且,十年只是一个猜测的数字。我相信用不了这么久。或许一年以后,局势大变,豁然开朗也说不定。” 一年? 苏棠因轻声笑起。 她都没敢想过。 “反正不管多久,你不用给我想着分。”他捏紧她的手,声音里暗含警告,“听见没有?” 她转身就埋进他怀里,蹭了一下,坚决不让他再跟自己硬着来,含糊地就给应下了。 他低眸,“我劝你别招我,昨晚伤的还没恢复。” 他指的自然是她。 苏棠因:“?” 她恼羞成怒,“盛总,大白天的就一本正经的讨论这个话题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他挑眉,并不在意。 “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再说一遍?” “……” 苏棠因从他身上爬起来,去换衣服,“下午我有个会,不陪你了,拜拜。” 说起来就起来,说走就走,颇有些拔什么无情。 可他竟也已经习惯。 盛霁抱着手看她,看着她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地折腾,面上忽的现出了点儿笑痕来。 太过冷清的生活里,总也需要点儿闹腾。 她一来,好像生活就有了温度。 苏棠因拿着包出门前,盛霁在身后问她:“晚上去哪?” “来宠幸你,等我回来哦,爱妃。”她一边换鞋一边朝他飞去一吻。 昨晚来到这里时的颓然丧气失意伤心一扫而空,她又变回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小太阳。 盛霁抬了抬眉,看着她利落地将门甩上离开。 她离开以后,他拨出去一个电话。 ——十年? 他怎么可能等上十年。 她那边又不是插不进去手,完全任他们宰割。他难道不会动手么? 只想叫他坐以待毙,等上五年十年,简直异想天开。 刚才那句话并非随口一说,他确实有这打算。 用上一年,扭转乾坤。 - 苏棠因这次也没能在宜城留多久。 她看中了南城那边的一块肥肉,想将那个单子啃下来。 最主要的是,它和董事会某个董事的利益碰撞。 这或许会是他们在明面上挑起战争撕碎脸面的开始。 苏棠因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感觉这一次的她斗志在熊熊燃烧,比起以往要勇猛许多。 大概是有他站在身后。 也大概是,她也想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一次。 他都牺牲这么大了,愿意等她这么久,那她当然也不能泄气,她得更加努力,让他尽量少等她几年。 苏棠因风尘仆仆而走,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 而她战绩斐然,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如愿竞得这一单子。 苏棠因的名号近几年来越打越响,现下谁人不知宜城苏家苏棠因? 拿完单子后,消息传出得飞快,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所有该知道与不该知道的人耳中,她当晚就收到了董事的质问。 苏棠因气定神闲,争论完一通后睡了个好觉,准备第二天起个大早回宜城看她爱妃。 第二天是十点多的飞机,她上飞机前给盛霁发了条消息,随后便将手机关机,没有再看。直到下飞机后,她才看见好几条涌进来的信息。 是圈里几个朋友的,还有几条新闻推送。 苏棠因眸光一紧,和助理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微信里找到盛霁的聊天框。 她发去一个问号。 盛霁一时没回。 她蹙了下眉。 再次重新去看刚才的那些消息。 ——盛霁昨晚被拍到和一女星进入酒店,一夜未出。 新闻上不停推送,热搜也已经挂上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她朋友们都知道她和盛霁的事情,接连发消息过来关心她。 助理见她脸色不对劲,不放心道:“苏总,您还好吗?是不是低血糖?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一点?” 苏棠因看了眼时间,吩咐:“行,吃一点。走,去这个酒店吃。” 她给助理展示了下新闻上出现的酒店名字。 助理愣愣眨眼。 嗯??? 自然是有车来接她们,苏棠因也没开玩笑,直接吩咐司机开车去这家酒店。 这么一会的功夫,助理也终于腾出手来看手机了,她难以置信地点进一条接一条的热搜。 这个消息从一早出现,到现在还在不停发酵中。 一是因为盛霁,二是因为那个女明星最近还挺火,而且不是什么十八线不知名女星,都称得上是二三线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盛总没回消息吗?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苏棠因不紧不慢地戴上墨镜,“打什么电话啊,直接杀过去比较快。” 助理噎住,再次被苏总的霸气折服。 啧,她跟在苏总身边也有几年了,到现在还是时不时的都会被她帅到。 按照往常来说,车子可以开到酒店门口,可是今天酒店已经被媒体和路人包了个结结实实,已经暂停营业,不用说吃饭,就连开进去都是个问题。 苏棠因勾住墨镜抬眼看了看,一撇嘴,不得不吩咐司机改道。 可真出息啊,盛霁。 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她连杀都杀不进去。 不然她要是杀进去逮人,那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威风。 助理给她捏捏肩膀,这一路飞回来又一路冲过来,她肯定累坏了,“您别着急,一定都是误会。等盛总出现让他跟您解释。” 苏棠因还是不开心。她也不给盛霁打电话,而是给盛苡打,和闺蜜一起好好地将盛霁骂了一顿才罢休。 吃了饭,她又带小助理一起吃了顿下午茶,这才准备回去。 助理问:“要去盛总那里还是?” “不去。回我那儿。”他都做错事了,她才不要去他那里。怎么着不得让他主动找上门来给她跪上三天再说。 苏棠因已经打定主意,顺便还带了两杯奶茶回家。 助理再次升起希望地问:“一杯给盛总吗?” “你怎么老提他呀。” 助理讪讪。她这不是怕两人一下子掰开吗,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说不定都是误会呢? 苏棠因扬了扬下巴,“我自己喝,喝完一杯拆第二杯,都是我的。” 助理嘿嘿一笑,不敢再提盛总。 回到家以后,苏棠因踢掉鞋子,找了部电影放,自己窝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回微信。 嗯,很好,这个姓盛的还没出现。 被拍了上了新闻也就算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个信息,他可别是给沉浸在什么温柔乡。 苏棠因咬牙切齿。 电影开的声音有点大,氛围很好,她丢掉手机,专心看电影,想沉浸进去。 也就没注意到主卧里些微的声响动静。 以至于等主卧里走出来一个人的时候,苏棠因被吓到失声。 盛霁擦着头发,只在腰间围了个浴巾,朝她走去,“是我。” 苏棠因着实被吓到了,等看清情况后,被气到翻白眼,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就丢向他:“你在外面乱玩还跑来我家洗澡?!” 她气到咬牙,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为什么跑来她这儿洗澡。 洗澡就洗澡吧,洗完以后还衣衫不整地走出来! 她飞瞪过去一记眼刀。 盛霁接下抱枕扔去旁边,又坐在她身边,将人拉进怀里,“那个是他们乱写的。”他的下巴抵着她,“这不是赶来给你验身了么,自证下清白。” 苏棠因挣扎了下,不肯让他抱。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不信。” “你可以检查检查,昨晚我一个人睡的一间,没有跟她在一起。”他控住她的动作,无论如何就是不让她翻出去。 既然都说到这了。 苏棠因又挣了挣,见实在挣不脱后才放弃,只轻嗤道:“解释。” 一句两句不够,她要从头到尾。 一大早的就闹这么一通,她需要一个完美的解释。 见她还愿意听,那就意味着她没有太生气。也就是说,她其实也没信。 他眼里染上点笑意,一手扶着她的脸亲上去。 一走就是一周。 加上她走之前姨妈刚来,算一算时间,已经很久没做。 他很意外的是,他刻意地这副模样走出来,不仅是为了给她看身上没别的奇奇怪怪的痕迹,还是为了招惹她,可她却是没怎么被招惹到的样子,一点看不出心动。 苏棠因偏过头,“你能不能长点心?事情都还没解释呢,你想干什么?我还在生气好不好!” 她在外面辛苦奔波,一回来不仅没能看见他人,被他搂进怀里安抚安抚,竟然还等到了铺天盖地的他的绯闻信息。 虽然知道八成不会是真的,但是她也是有脾气的。 他轻勾了下唇,仍没放开她,“昨晚有个应酬在那家酒店,有十几个人,她只是其中一个。门口碰见了一起走进去而已,没有过线的接触。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处理,我算了下时间,你到的时候事情刚爆出来不一会儿,他们处理得肯定没那么快,所以我就先来你这里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他很淡定道:“你看见这些消息后肯定不想去我那里。” 呵,很了解她? 苏棠因更加不满。 他想起什么,补充说:“手机消息特别多,各种提示音不断在响。我就先给关机了,想联系下你,又发现这里没有别的通讯工具。算了下时间,觉得你应该很快就到了,我就没着急,想等你回来再跟你说。” 苏棠因:“……” 她张了张嘴,可是又说不出话来。确实是好周全的安排,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错。 除了一条── 好一个盛霁。 简直是将她给拿捏得死死的。 明明出错的人是他,可是到头来她却觉得自己憋了一口气。 她将他推开,面无表情地说:“不管怎样,你就是错了,请你自觉接受惩罚──离我远点。” 盛霁抬了下眉,“为什么?” 她气急败坏,“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 他笑出了声。 苏棠因冷哼一声,扭头回房间,“你还用我的浴室,你还洗澡,你还不穿衣服。啊啊啊──” 盛霁:“……” 他皱了下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事情他们已经很是熟稔。看她这反应,他差点要怀疑自己是记忆错乱,以为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控诉他可不乐意接。 他跟着走过去,“我只是着急出来见你。” 但是门当着他的面被关上了。 盛霁再次补充,“而且我没找到我的衣服。” 苏棠因顿了顿。她差点忘了,某次吵架,他留这儿的几件衣服都被她丢了。 局面扭转,过错方一下子就变成了她。 她摸了摸鼻子,默默打开门,“那个,一定是你没找到。” “嗯,那就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苏棠因视线下移,如果现在不用穿衣服的话,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揭过去了?她待会让人送过来就是了。 而且,他的身材怎么还是这么好。 看上去很有质感,依然让人那么想摸。 盛霁气定神闲地抱手看着她。 “那什么,既然都是意外,那我原谅你了……”她觉得脸有点疼,心里琢磨着自己改口得是不是稍微有些快。她悄悄伸手揪了一下浴巾。 她发誓,她只是很不小心地碰了一小下。 然后那块浴巾碰瓷她,直接掉在地上。 盛霁淡哼一声,抬步而入,将那扇门重新关上。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两个都在里面。 第85章 盛霁×苏棠因 盛霁绯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个消息,盛家父母也收到了亲朋好友的关心与询问,问说盛霁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那个新闻上的女明星是不是盛霁女朋友。 盛母是知道他现在身边有人,但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看到曝出来的消息, 她也不大确定, 只能含糊地先应付过去, 眼看询问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有点招架不住,一扭头就给盛霁打来了电话。 可是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盛母坚持不懈地打了好久, 终于在几个小时后打通了。 刚才为免清净,他手机直接关机。是刚刚苏棠因喊他打开的,怕别人有什么急事找不到他。盛霁也正准备给助理打个电话问问事情处理情况。 苏棠因躺在他身上玩手机,刷着微博热搜。他的名字已经撤了, 相关词条和搜索都被炸掉。算算时间, 也就几个小时吧, 他们在这里关起门来有点与这个世界隔绝地闹了一场而已, 感觉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再打开手机的时候, 整个世界就已经恢复秩序, 效率还行。 盛霁交代助理如何处理那个女星那边的事情,苏棠因调侃道:“盛总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怜什么, 还不够怜香惜玉么。”他温热的指尖从她身上刚落成的某些痕迹上一一掠过,轻声一喃, 意有所指。 苏棠因嗤了声:“你滚吧, 你个混蛋。” 他直接封住她唇, “小姑娘说话要文雅些。” 她翻起身坐起来,更不乐意,阴阳怪气道:“哦,我懂了,刚才那个小明星很文雅是吧?那你找她去吧。” 他“啧”了声,随手把手机丢去旁边,将已经满脸都写着不乐意的某人重新拉回自己怀里,眉心皱起,“闹什么。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还凶我。盛霁你做个人吧。”她一出差回来不仅没看见他人,就被他漫天的绯闻砸了个措手不及,还联系不上他。一回家好不容易想放松一下,他倒是出现了,解释是解释了,清楚也清楚了,但她这憋着的气都还没出呢。二话不说做上一通,这事儿就想给揭过去了? 苏棠因可不吃这套,踢了踢他,想挣脱出来。 盛霁一手捆住人,一手扶她脸,拧着眉就俯下身来。 可惜还未做些什么,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电话又响了。 他眉眼间都写着烦躁,苏棠因也没好到哪去,她更烦。她就势趴在他身上,双脚提起来在空中晃。 可是,甚至,她都不知道她在烦什么。 她刚才验了一遍身,他身上确实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现在的痕迹都是她刚才刻意抓挠出来的,想在他身上发泄一下——自然,也有一个原因是刚才确实受不住,想抓点什么借力。床单被她抓皱了,他身上也被她挠出了血痕。 可在那个时候,这点无关痛痒的感觉不过是在助兴,并不妨碍什么。 几天不见,他禁了几天的荤,乍然一开,比平时还要恐怖数倍。她觉得他再使点儿力,她今天怕是要被做死在这里。 也难为她现在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还能继续跟他闹腾。 但凡换一个人,都没她这么强悍的精力。 盛霁看见是盛母的电话,一边随手圈住她腰,防止她掉下去,一边叮嘱,“是我妈。” 他怕她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回头知道了以后又要和他闹。 苏棠因撑起头来朝他眨了下眼,说了声:“哦。” 偏偏她这模样又乖得不行。简直是个穿着羊皮的小魔女,将他完全拿捏得死死的。 盛霁心中一喟,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这个劫到底还能不能过。 盛母打电话来为的什么事他想也知道,盛霁接通以后,盛母便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阿霁,新闻上那个……是上次的那个吗?你们什么关系呀,怎么闹上热搜了,你女朋友呐?” 她这一通电话,除了确实是被问到心虚了想来要个真相以外,隐隐约约还带有一丝的期待。 上次那事儿,后来就没有后续了。不管她怎么好奇怎么问,这孩子的嘴巴就跟被粘住了一样,就是不肯透露半个字。 跟她说等等等等,她昨儿没忍住,问了声到底要等多久,谁知道他直接回了个:“没这么快,至少是以年为单位。” 盛母:“……” 她当场就把盛霁给从盛家轰出去了。 谁知道今天这事儿突然就被捅破了,盛母好像又瞧见了希望,还不待盛霁回答,她就先说:“是不是因为她这工作性质问题——演员嘛,不好公开,所以你才不说的呀?你直接跟我说嘛,我又不是不能理解。” 屋里这么安静,他这电话里的声音苏棠因都能听到。 她在他身上逡巡了一遍,然后在他肩头咬住。 牙齿慢慢咬深,无声地告诉他自己不高兴了。 盛霁拥着她,在她腰间摩挲,隐隐带着安抚的味道,他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不是,你刚刚是不是还没看网上?已经澄清了。我跟她没关系,不排除对方有刻意炒热度的嫌疑,后续法务那边会处理。” 盛母一噎,仍不死心:“不是她啊?” “不是。” “那到底是谁呀,你什么时候带回家给妈妈看一眼嘛!” “再等等。”他的指尖缠绕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答着。对上她投来的视线时,他轻一挑眉,好像无声地就已经将一个“罪魁祸首”的名头扣在了她的头上。 苏棠因无辜地一眨眼。她的眼睛又巡了一遍,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在想着要做什么坏事。盛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直到她咬住自己的喉结。喉结不受控制地轻一滚动,他的眉间同时皱起。 盛母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生气,眼见今天又是没有希望的一天,还在电话那头痛骂着他,将他从上到下地嫌弃了一通。 而她眼中的逆子,不仅不告诉她到底是谁,连骂都不让她骂了,突然出声打断道:“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盛母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她错愕地看着手里的页面,不由更加生气。 盛霁咬着牙捉住苏棠因的两只手:“玩得很开心?” 苏棠因愣住,没想到他这通电话说结束就结束,他以秒的速度结束通话、丢掉手机、将她反压住。 她的手腕动了动,却是感受到了根本挣不脱的一股强劲力量。 “……还行吧。”她讪讪,“你和阿姨聊别的女人,还不许我发发脾气么。” 盛霁反应了两秒,才生生给气笑了。他和他妈在解释绯闻的事情,到了她的嘴里一下子就变成了他和他妈在“聊别的女人”。她果真是懂扣锅的,也是懂得倒打一耙的。 他并没有就这么放过她的意思,压根不听她狡辩,直接用行动压制。 苏棠因声音都要破碎,“等下——” 他没好气道:“上次的那个,你猜是哪个?嗯?你要是想见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保证,除了你以外,不会再聊到别人。” 他是没意见,有意见的只是她。 苏棠因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回什么招数都没了。 今天这道门,她进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今天就出不去了。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索性也封住了后续所有的声音。反正,这张嘴做什么都行,唯独说话最不好听。 情至最浓,他按压了下她小腹,嗓音清淡,看似不经意地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孩子?” 苏棠因已经困到晕晕蒙蒙,她说话已经过不了脑了,随口答说:“以后吧。” 盛霁没有执着于什么答案,非要从她嘴里问出什么不可,只是将人抱起,去浴室清理清理。 至少,给出的答案是以后,而不是不可能。 或许意味着在她心里他们是有未来的。 - 那一年年底,苏棠因和董事会彻底撕破脸。 整个苏氏大楼都陷入很严峻的氛围之中。 董事会最硬的两个老骨头,和她呈现分庭之势,双方一时剑拔弩张,氛围冰冷至零点。 “狂妄小儿!狂妄小儿”周董事被气到说不出话,冷笑连连,一抚自己已经近乎全秃的头顶,怒火不止,“苏棠因啊苏棠因,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你别以为就凭你这么几年的光景,就想扳倒我们,吞掉整个苏氏!”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女子。 整个会议室里大气未闻。 与此时无关的工作人员连呼吸都轻。 苏棠因神色清冷得出奇,淡扫一眼所有人。既然决定今天撕破一切,那她自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她一抬手,她的人便一拥而入,“周伯伯,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我们就来清算清算总账。” “你什么意思?!” “您这些年间吞下的私账金额有多少,您大概是记不清了,我这边今天会帮您计算出一个具体数额。” 周董事猛然看向她身后,从外面走进来的财务总监。 苏棠因蓄力多年,如无十分把握,今天不会扯掉面上所有虚假面皮。 今天这一波,从一大清早会议突然被打断,苏棠因带人出现开始,一直清算到了夕阳西下。她并没有和他们客气,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摊开摆在了明面上。 周董事和徐董事一道,在结果出来的最后,拍桌而起,彻底闹开。 两方旗鼓相当,战争一开,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到最后,周董事那边的人闯进来的时候,已然有了来硬的想法。 “丫头啊,今天既然扯开了,那你干脆也别想安然走出去了。”周董事声音一狠,大有动用武力将局面重新揽在自己手中的想法,他冷笑道:“我确实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拿捏了我们这么多把柄。你爹妈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怎么,你是想将我们送出去,还是想将我们送进去?你觉得有可能么?” 徐董事跟着笑,到底是年轻人,真要玩起来,谁玩得过谁还说不定! 真当他们这些年是白混的? 徐董事面色阴狠了三分,“你瓦解崩析老郑和老李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察觉不对,有所提防,没想到还是让你得手了这么多。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苏棠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在等他们亮出最后的底牌。 - 盛霁赶往苏氏的时候,局面已经近乎不可控。 他带来的人直接压制住全场,该控的控,该带走的带走。 苏棠因只身一人就能与这个姓周的老骨头碰,她冷冷掀唇,为他们多年明里暗里的争夺敲下结局:“你输了。” 她将手中的文件拍在对方面前,这里面囊括了周董事这些年做的所有腌臜。她偏眸看了眼顺利打开的通道,起身离开,顺带拽走了盛霁。 从天明至天黑,动心动脑动武力,今天这一场,总算是结束。 而她在做了多年的准备之后,终于一举得胜。 无论如何,她是最后的胜利者。 “胜利”两个字,好像就足够洗清这些年来所有蛰伏的疲惫。 她整个人都累极了,等一上车,就直接躺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跟这群老家伙打,着实累人。 今天这一通耗,她得养上三个月的元气。 盛霁将她圈在怀中,低眸看着她脸上的疲态,抬手帮她按摩着太阳穴。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 真是给她累坏了。 瘦削的身板,却总能爆发出很大的力量,拥有炸掉一切的能力。 可是,与此同时,她所承担的压力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闭着眼,自然看不见,他此刻满眼的心疼色。 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回盛霁那里。这么一路回来,她已经在他怀里安然睡熟。盛霁也没叫醒她让她下车,而是直接将人抱起回家。 在他提前的安排下,餐桌上已经准备好餐食。 他这才叫她,“起来先吃点。今天都没怎么吃,待会胃又疼。” 她的饮食很不规律,胃早就坏了,平时一旦不好好养着就经常疼,他和她睡一起的时候,遇到过几次她睡着睡着突然胃部疼到整个人都蜷起来的情况。 那股疼一旦疼起来,她整张脸都疼到皱起。 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一边又将疼忍下。等那股劲儿过去再接着睡。 盛霁觉得他可能哪天就会被她给气死在这里。 他自己本身就够能折腾的了,没想到遇到一个比他还要能的。 最近她在家的时间多了,正好被他逮到机会好好地养上了好几天。 今天这一通去,她自然有提前与他说过。他一直在盛氏等着她的消息传来。 一整天下来,他都有些心神不宁,一直挂念着她那边,什么事都有点上不了心。那两个并非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不然也不至于让她谋划上这么多年。别的不怕,只怕他们玩阴的。 而他的担忧也确实印证,那两个竟然真的早有准备,见形势确实不容扭转以后,直接就玩阴的。苏棠因有准备,但他仍是不安心。 在前往苏氏的时候,他心里就在想,他这辈子确实是栽了。直直地栽进了苏棠因手里,恐怕不必再想翻身。 反正,现下这一切终于结束。 他也知道,她今天一整天恐怕都没有进食。 虽然心疼她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但是还是得哄着先起来吃一点,不然恐怕待会她在睡梦中又要被疼醒。 那股疼他看着都不忍,每每总要皱眉。能不经还是不要经的好。 苏棠因“唔”了一声,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赖在他怀里不太想动。 压在她心口多年的大石,在今天终于被她解决了。她全身上下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一轻松下来,就浑身犯懒,什么都不大想动。 她抬眸就那么看着盛霁,忽然笑起来,扒在他身上不动,“我好开心啊,盛霁。” 真的很开心。 筹谋多年,隐忍蛰伏,终于一朝得胜。 从此以后,说是高枕无忧也不为过了。 能将那两个人拉下马来,是她心里这么多年的执念。 她在他身上又亲又啃,以此表达自己的欢喜。 盛霁唇角轻勾,扶起她脸吻上去。 她给着回应,轻点脚尖,迎合他的身高。 从未感觉心口如此畅快过。 而最畅快的时候,他就在身边,能够与她同享喜悦。 ——而别的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终于终于能够给这个等待她多时的男人一个名分。 他等了这么久,又何曾知道,她其实也一样。 深吻之中,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痕。 这么多年,她其实也积攒了很多情绪,只是从不曾为人道之。 “盛霁,我爱你。” 她紧紧抱住他不肯放。 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这个傻子,一直都在患得患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对他的爱意从来不曾输与他。 苏棠因格外的主动,加上她突如其来的表白,盛霁胸膛里都在翻涌震撼。他很想将这股翻涌的力量转化成什么,可是这时候还不行。 他硬是强行压住一切,将她推开,声音哑到不可思议,“先吃点。” 苏棠因被他逗得笑出声。 盛霁啊盛霁,你怎么能这么好呢盛霁。 她可听话了,真就乖乖地去吃饭。 而他转道进了浴室。 刚才被轻易撩拨起来的野火,足以漫烧整片荒原。 苏棠因的心情格外的好。 明天一早,苏氏就能宣布,正式易主。 所有的权利,尽数落入她的手中,再不用与别人分割。 趁着他去洗澡,苏棠因给盛苡打了电话报喜。两人一聊起来,她的一双眼睛都眯起来在笑,像是两弯月牙。 等吃完一碗粥,又用了不少点心后,她饿了一天的肚子终于得到了满足。 苏棠因见盛霁还没出来,虽然心知肚明他是去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感慨,怎么能处理这么久的。 看这样子,如果……那她今晚岂不是玩完。 盛霁洗完澡出来,倚靠在墙边看着苏棠因坐在客厅里悠闲地打电话。 这通电话也不知是打了多久,还没结束。 他看了几眼,见她愣是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后,憋了口气,也不再自寻烦恼了,直接走过去,将人抱到自己身上来。 苏棠因的声音慢慢收住,她觑觑他,心中略一思量后,还是选择和闺蜜先道别,“好啦好啦,明天再说,明天去找你昂。” 盛霁抱着人,漫不经心道:“别整天去找她,人家已婚,忙着和丈夫恩爱甜蜜。” 虽然是句挺正常的话,但是苏棠因还是从里面准确无误地听出了一丝酸意。 至于酸什么—— 那自然不能是对方的夫妻关系。 重点应该落在“夫妻”二字上。 他的妹妹比他还小几岁,妹夫和他同龄,然而人家都已经结婚不知道多久了,只有他们两个,还在这里蹉跎,距离结婚好像还遥遥无期的样子。 苏棠因觉得她应该是世界上最懂盛霁的人了,总能将他的心意解读得这么准确。 她抱住他脖子,故作轻松地说:“你说,要不,我们找个时间,也开始准备准备?” 盛霁一时没反应过来,“准备什么?” “就……结婚那些事儿啊。” 苏棠因看着轻松,心里却紧张,手心有些冒汗。 当乌龟当久了,乍然要她伸出脖子来,她也紧张。 尤其是,在这些家长面前,她将“盛霁女友”的身份隐藏得严严实实,平时还能不动声色地和他们相处,到这个时候了,一下子要揭开遮羞布,她其实也心虚。 盛霁目光定定地凝视了她一会,忽而低声问:“真的?” 他一给出反悔的机会,苏棠因就犹豫了。可是盛霁一下子就捕捉到她的那点儿微表情,一下子将话头堵住,“行,开始准备。明晚和我去盛家?” 苏棠因:“……”我说的是开始准备,可你这是准备坐火箭。 说来就来,一开口就是要去见家长。 她哀嚎一声,趴在他身上,“怎么办,他们会不会骂我,或者反对,让我出去?” 盛霁的心在这一刻史无前例的柔软,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给她安着心,“不会,他们很喜欢你。” 他很笃定,也有信心处理好这些。 一直以来,他都只需要她朝自己这边迈一个步子。 只要她愿意朝他走一步,剩下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是问题,他都可以解决。 可是这一步,就是最难的。 他等了又等,日复一日地过去。 终于,他在今天等到了。 第86章 盛霁×苏棠因 盛霁这个人,情绪更多的时候都是内敛。 他的情绪是不会直接写在表面的,用苏棠因的话来形容,那就是:闷骚。 她跟他提完结婚的事情后,明明他表面上看起来尚算平静,没有很大的起伏,但是当天晚上她所收到的振奋却是往日里的至少三倍。 黑暗中,她摸着他的脸,寻到他的嘴角,勾勒出了明显的上扬弧度。 她抱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盛霁……” 他吻着她,感受着热度和汗意,声音迷蒙:“嗯。” 她闭上目,“让你久等了。” 他微微一顿,在她耳边说:“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么。” “什么?” “只要你没有选择中断、放弃,别的我都可以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最辛苦的不是他的等待,在这个过程中,她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 不仅要平衡四周,还要忧劳费心苏氏。别看表面上她是信手拈来的淡定,实际上她最辛苦。 苏棠因心里狠狠一震。 他对她的要求,真的不高。 竟然只是如此。 他抚着她侧脸,“需要多久我都能给你,我并不着急。但是你不能比我先受不了喊停吧,苏棠因。”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几分咬牙切齿。 苏棠因当然不会忘记她做过这件事,她讪讪再讪讪。 搂着他撒娇,“可是,是因为你太好了呀,我才舍不得耽搁你。要是我狠心又无情,那我随便你怎么等,我才不在意呢。” “嗯,狠心又无情,你打算狠心到什么程度?”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不紧不慢地拆开,交到她的手中。 苏棠因眨了下眼。她想,她只是提了个结婚,他就能高兴成这样,那她要是再跟他说想生个孩子,那三天内她可能都不用想离开这张床了吧? 她谨慎地在心里掂量了一遍,最终决定分开说。 今天先来这件事,下一件事过几天再来,先让她缓缓。 起码,她的身体需要缓缓。 她很乖地给他戴好,同时也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滚烫的视线。 不多时,在她最意乱的时候,他哑声问:“今天怎么这么乖?” 一个叛逆的人逆久了突然乖起来倒是令人心生警惕。 他不由猜想是不是有个更大的坑搁前面在等着他。 苏棠因胡乱一回“你怎么那么多意见啊不乖你不乐意乖了你也不乐意。” 他低低一笑将她翻过拉进怀里低头吻着她的发间。 怎么会不乐意。 一整夜他的欣喜若狂都在胸腔里激涌找不到出口。今晚一回又一回其实也是个口子但仍然不够。- 翌日。 一大清早盛霁就已经起床。 他伏在她耳边问:“今天去盛家?或者去苏家?想先去哪个?我先去拜访怎么样?” 苏棠因想骂人昨晚折腾了那么久她感觉她刚睡着为什么这个人就开始在她耳边问她这些了!他是不用睡觉的吗!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但不管他哪来的反正她不行了她一点也不想听将被子往上拉蒙住自己的眼睛“盛霁……走开。” 他试图拉下但是失败苏棠因就差将他踢下床。 “你选一个我先去准备?”他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 “不许吵我!!着什么急改天再去。” 昨天做了一晚上今天又要去见家长什么好事儿都要叫他一天给占完那是不可能的。她是苏棠因不是苏铁人。 也不知他是着什么急事儿全赶着今天一天给做完么? 在她的怒吼下他总算消停了起身走了几圈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是她没有给出选择他也不知该从何做起走来走去也觉得无事可做索性重新回到床上 他主要是神经太兴奋现在就算立时要去见家长他这边也没有问题。 但是她有问题。 盛霁在心中低低一叹。低眸看着怀中熟睡的人他开始思考她的体能是不是太差了点儿?下次锻炼的时候也将她拉上吧。 等苏棠因终于睡够了爬起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嗓子哑得生疼像是沙漠里劈裂的土地。她起床先倒了杯温水喝才去寻他。 苏棠因走到他身上环住他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又懒懒地闭上了眼浑身上下都是慵懒意。 盛霁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心一寸一寸地软下来,连动作也轻了。或许,就算是要他当个昏君他也认了。 他先将手里的东西弄好,“饿不饿?先吃饭。 他腾不出手来,只能哄着她先放手。等将饭菜都端上桌后,他又回来将她抱走。 苏棠因忍不住笑,他今天脾气怎么格外好,给她一种没有底线的感觉。这会让她很想干坏事,也很想挑战一下他的底线。 她强行忍住了小恶魔的冒出,埋在他怀里不停地蹭,只觉得哪哪都很舒服,哪哪都很开心。 昨天的大事解决了以后,她当时还没有想过生活会变化得这么大。 直到现在,她才一点点地品出来所有的变化,知道原来她的生活也可以这么好。安安静静地和他一起生活,从前的很多棱角和尖刺在无形之中就已经消失。 原来,将那些事情全都抛开以后的感觉真的很棒。 苏棠因刚吃了几口饭,他又开始问说:“你想先去哪家? 苏棠因:“…… 她都给气笑了,“你到底在急什么,急成这样,怕我跑了啊? 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盛霁细细思索她这话,随后郑重颔首:“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棠因笑出声。 “你是不是想赖?盛霁的手掐上她后颈,在上面用力捏了两下,“苏棠因,我告诉你啊,没门儿。 她嘀嘀咕咕:“谁想赖了,不要乱污蔑。那就去嘛,不然,先去你家? 她跟盛霁可不一样,带着盛霁去见她妈妈……她觉得紧张,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只是想想她就想跑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积极。 他的积极完全就是来克她的磨蹭拖延。本来她想慢慢来,慢慢慢慢慢慢来,慢着慢着,可能就不知道慢到什么时候去了。昨天虽然冲动之下提出了,但是真正实施恐怕还不知道得到何时。 但是被他这样一逼一赶,一不小心就成了眼前的事情。 苏棠因有些无奈。 盛霁终于得到答案,几个电话出去,就已经开始准备。 苏棠因后知后觉地去拉他,“明天还是后天? 盛霁看她一眼,眸中似乎有些想不通 。随后微微一笑:“今晚。 苏棠因:“? 小说全网首发无弹窗免费阅读caixs.com?(请来才 小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你别太荒谬。 她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言语。紧张感后知后觉地朝她袭来,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盛霁…… “怎么? “会不会不太好啊?你爸妈看到是我肯定很意外的,而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们反对怎么办?不行啊,今晚太快了,你得让我准备一下,后天吧,我明天去买个衣服,再去做个脸…… 她的声音被他打断,盛霁去捉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握住,“不用,什么都不用,我会安排好,你跟我去就行。他们不会反对,只会比以前更加喜欢你。 苏棠因眼神飘忽了下。 盛霁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你要是敢跑一个试试。 苏棠因:“…… 这个狗东西。 她就说不能跟特别了解自己的人在一起吧?这不管有点什么小心思都被摸得清清楚楚,以后还怎么过! 她羞愤地咬牙,扭头进了衣帽间。 不行,不行,简直难以置信,她竟然被盛霁拿捏得死死的。 盛霁望着她的背影,眸中含着笑,也没有去阻拦,只是给父母发了条微信,提前告知,让他们也提前做点准备。 如若不说,他恐怕会被扫出家门。 自从母亲撞见他和她的事情,他却对对方是谁闭口不言,母亲对他的意见就很大,气上头了把他赶出来过好几次。他还是得收敛些,不能再惹怒他们。 盛家,盛母看着收到的信息,扭头问丈夫:“我没看错吧? 盛父笑道:“没有。 盛母表情很复杂,“我怎么觉得不太可信呢?我怎么撬都没能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人和信息,他现在竟然要主动带着来见我们了? “大概是要谈婚论嫁了。盛父见多识广,一语道破天机。 接下来的时间,苏棠因有多紧张地在准备,盛家这边就也是一样。 盛母对儿子满口嫌弃:“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就这么点时间可怎么准备是好,待会怠慢了人家姑娘。要是盛霁在她面前,恐怕又要被她赶出去一次。 而等盛霁带着苏棠因抵达盛家的时候,盛母再次愣住,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 题,迟疑地认着眼前的姑娘:“酥糖?” 她与丈夫对视一眼,皆是震惊。她如果没看错的话,眼前这姑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最好的朋友苏棠因吧?! 苏棠因讪讪一笑,同以前一般与他们打着招呼。 盛霁想握她的手,被她甩开,他们一人站一位,愣是被她划清了界限。 盛霁挑眉。 很好。 都已经到了这里还想跟他规规矩矩呢。 他直接出声介绍,打破局面:“爸,妈,我女朋友,苏棠因。” 所有人:“……” 盛母现在心里已经想把盛霁踢出家门了,这个逆子,真的是要气死她。怎么不早说?! 合着她抓心挠肝地查找答案,好奇了这么久的未来儿媳妇,竟然就在她身边?! 她觉得她被这个逆子耍得团团转。 不过现在也不是收拾他的时候,盛母只得先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便拉过苏棠因的手往里走,“你这孩子,怎么跟他一起瞒着呢?你早跟阿姨说嘛!” 苏棠因有些紧张。 但是她想象中的局面并没有发生,盛父盛母除了一开始的惊愕之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盛母说:“我一直在想他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这么些年过去,都没见他对谁有兴趣过,我还担心他不是想跟我来个不婚。没想到到头来带你回来了,哎,我是真没想到啊。不过也是的,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感情自然好的,这臭小子指不定喜欢你多少年了,终于能把你叼回家了。” 盛母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事实摆在面前后,她接受的能力也很强。 还真别说,刚才这俩孩子站在一起,那是真的登对。 男才女貌,身高合适,气质也合适,一眼看过去,真的只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盛母越想越是欢喜,笑容就没能从她的脸上褪下去过。 盛霁与她在盛家待到很晚,盛母看眼时间,直接说:“这么晚了,那就在家里睡嘛,我让阿姨去把你以前经常住的那间再收拾一下。” 苏棠因和盛苡关系好,从前时常在盛家留宿。是后来长大了,忙于工作,才来得少了。 她一说起那个房间,苏棠因就想到了很多以 前的事情。比如那一年,月黑风高,盛霁偷偷来到她的房间。轻手轻脚,没叫所有人发觉,他们悄悄暗度陈仓。 他们笨拙地拥抱与接吻,在那个尚算青涩的年纪,捧着一颗最为火热的真心。 她轻轻笑着,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啊。 又不由得咬牙想到,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干人事了啊。 谁能想到,看上去光风霁月的盛家公子,夜深无人时,还偷进人家姑娘的房间呢。 这种形象的反差,总是最令她觉得欲罢不能。 想起这些,她就觉得心头好软。 也不由感慨,一晃眼过去了这么多年,时间真的是过得好快,一点也不等人。 这些年和他一起走过来,纠纠缠缠,吵闹折腾,相爱相杀? 虽然工作辛苦繁忙,但也只觉得岁月清浅,倒不觉得难渡。 就是会想,是不是耽搁了太久。 ──他们虽然一直在相爱,一直在热恋,但是总觉得不足,还是有点浪费光阴。毕竟他们之间一直横着隔阂和矛盾,两颗心是直到最近才真心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 况且,他们认识已久,纠缠已久,可一直都是在天光之下偷偷摸摸进行,颇有偷情的感觉。 直到今天,一切才得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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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苏棠因冷笑一声,对这把戏见怪不怪,勾起唇往桌边走去。 果然,下一秒门打开,高大挺括的身影步入。 苏棠因理着头发,不经意间抛出妩媚风情,柔声道:“盛总,男女有别,这么晚了,你来人家的房间不好吧?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呀。 盛霁捏起她的下巴吻下去,“有什么不合适,嗯? 苏棠因推推他,“都好几年过去了,盛总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喜欢偷摸进人家的房间呀。 盛霁唇角勾起。 是啊,都几年过去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么喜欢摸进她的房间。 见他也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苏棠因弯弯唇,“嘶,盛总可真喜欢偷情。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好孩子,所以还是请盛总自个儿出去吧。 盛霁挑眉,“是么,好孩子。 他强势地堵住她的唇,将她往床上压。 感觉到了什么,苏棠因突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只打算接个吻,她有些急了,“喂,这是在盛家哎,不能乱来…… “弄完了我亲自处理,不让人知道。他哄着她。 苏棠因指出一个关键点:“亲爱的,这里可没有……她俯在他耳边道了三个字。 盛霁顿了下。 他过来的时候,原也没打算做什么,全是被她勾起的火气。他低叹一声,不甘又惩罚地咬了下她的唇。 原以为今夜的事情注定无法解决,再怎么样也只能浅尝辄止,不曾想,就在他准备收敛退开的时候,她突然勾住他的脖子重新拉过来,“没有就不用了。 盛霁一时愕然,他一瞬间没太能理解她的意思,短促一顿。 苏棠因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盛总,要是人家怀了你的孩子,你可以让人家进你们家门吗? 他眸色急剧地深下去,用力扣住她下巴,“你说什么,嗯?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但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她稍稍认真了几分:“我说──没有就不用了,怀上了就生?” 那一刻,苏棠因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勇士。 短短两天的时间,解决了三件大事,任是谁都要为她鼓个掌感慨一下的吧? 董事会、见家长、生孩子。每一件都是大事,但是她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敲定了。 而对她来说都是如此震撼,更别提是对盛霁。 就跟有两块陨石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得他恍惚,有点不太敢确认是真实的事情还是虚幻的梦境。 从前一直对这些事情避而不谈的人,一直退避,甚至一度还想要放弃的人,没想到这两日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先是跟他说结婚,再是愿意跟他见家长,现在又愿意与他生子。 他遽然地闭了下眼,竟是有些不大敢信。 在得到她准确的答案后,他仍没有立时就急于去做些什么,而是再次与她问道:“糖糖,认真的么?” 她点点头,声音颇有几分利落洒脱:“当然。我苏棠因说的话,什么时候是放屁。” “以前是因为有阻碍。现在阻碍一清,那结婚生子,就提上日程,倒也不早不迟。既然要做,就一口气都做完了,怎么样?”她歪头问着他的意见。视线下移一瞧,又觉感慨,这人可真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明明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能冷静下来去听去分析去思考,愣是能忍住按兵不动。她又觉得好笑,古板的家伙,这么认真地一板一眼做什么,刚才偷摸跑她房间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规矩呀。 见他还不说话,她握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盛霁压了压胸膛里翻涌的浪潮,低眸与她对视,哑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他啄吻着她,“你可知道我现在有多惊喜。” 啄着啄着……既然话至此处,那便也无需再克制什么。 这两天,盛霁都没怎么睡。 不是忙的,也不是累的,单纯是大脑神经过于兴奋所致的。 原以为第一晚就已经足够震撼,但没想到,紧接着他还能迎来第二个冲击,以至于第二晚也和前一晚一样失眠。 接连两晚。 他在她睡着后,放轻手脚起身,对着窗外的月发呆。 这两日的惊喜之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难得。 从前所求所愿,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一夕之间,全部实现,速度快得他反而茫然不敢信。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他低头一笑,只觉慨然。 盛霁啊盛霁。 怎么就能够,没出息到这个份上。 笑了两声,后又顿住,喉间全是激动过度而生出的涩意。只觉得他们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也着实艰难。 好在终于,修得圆满了。 其实不一定非要结,非要生,他所在意的是,她有这个想法,愿意同他去做这些事情。 这些对他来说,才是令他最激动的点。 这个年过而立的男人,成熟多年的男人,此刻竟也如个毛头小子一般,高兴得无措,彻夜难眠。 心里被胀得满满的,全是满足。 第90章 蒋忱×蒋晚照 明明是很温馨的房间,却充满剑拔**张的不太平气息。 蒋晚照怒瞪着蒋忱,气到满脸通红:“你出去。” 她揪紧了身前的被子,像是在极力捍卫着什么,不容许别人侵犯。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裙,倔强地睁眼瞪他,看起来是那般羸弱,仿佛不堪一击。白裙亦是一扯就碎,看起来一点也不安全。 她浑身上下,都凑不出几分战斗力。 可是蒋晚照从小到大,也没有与人打过架。 小时候爸爸妈妈亲自接送她上下学,后来蒋爸蒋妈也把她呵护得很好。高中有一次被几个女生欺负,她还没说什么,就被蒋忱发现了,第二天就解决了,她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反正那几个女生再看见她时大气都不敢出。 公主不需要战斗力,自会有王子为她保驾护航。 然而此刻,王子不再是王子,他也不再是拿着剑保护公主的人。相反,他成了个要来伤害公主的恶人。此刻的危险,是他所带来。 蒋忱不理会她的命令,依然坐在床边,稳如泰山,“晚晚,看好房子了吗?” 蒋晚照唇瓣嗫嚅,瓷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全身上下都在提防着他,只想他离开,并不想与他在这里说话。 蒋忱轻叹一口气,“在这里住有什么不好?房子这么大,又有佣人伺候,你会过得很舒心。” 非要去租一个小房子,玩自食其力是么? 这里当然不好! 只有他和她,他想做什么没人阻止得了。比如他现在,肆意闯入她的房间! 蒋晚照执拗道:“你先出去。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 他的脸色暗下去,“为什么?我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你是哥哥。”她弱声。 仍是一副,叫人很想欺负的模样。 蒋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她看起来都已经这么可怜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忽然倾身过去,堵住她的唇。 她惊呼的声音还未发出,就已经被堵尽。 蒋忱动作有几分狠戾,与她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更是完全掌控局面。他吻着她,越吻越用力,她被他压来,如一树海棠被压折。 她的背脊 弯成了一个弧度如天鹅后仰紧接着被他捏住后颈倒在床上。 厮缠、撕咬。 极致缠绵。 他们中间隔了那层被子可是她感觉得到他身上种种变化。滚烫的、炙热的 等他放开她撑起身体看她时她那双眼眸已经被水浸透盈盈看着他看起来好不委屈也好不可怜。 他的心脏都要被揉碎了。 又是一吻控制不住地落下去。 他拒绝她搬出去的要求也拒绝她刻意地疏远他。 他只是爱她只是想爱她。 他给了她很长的时间让她考虑只想让她转换一下他们之间的身份只想让她给他一个机会。他等了她很久很久一晃眼都已经好几年这几年里他对她的感情日益加深也日渐看清自己的心。如果说几年前他对她还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那么现在就已经完全是放不开的偏执。 原以为等着等着总能等出一个结果可惜没有这么长时间过去丝毫不起效用她仍然一门心思非要往另一方向跑。往那个与他相反的方向跑。 那就不能怪他强行将她留住。 循序渐进行不通那就来一记快刀加速所有的事情。 她仍然不能接受那他就捅破这一切迫她往前走。 蒋忱想她想得都要疯了。 他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快。包括接吻包括其他。可是她执意要搬走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实在是惹怒了他。怒气之下理智崩盘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而这一吻下来他满足了经久的渴望。 蒋晚照抵不过他的力气被他亲着亲着仍是满身的抗拒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她在无声地哭着想哽咽挣扎但是肢体被他限制了大多的自由。她好生气也好难过捉住一个机会后用力地咬住他肩膀。 “蒋忱──你可恶你可恶!”她咬完之后用力推开他。 也是这时他才看清她的脸上已经满布泪痕哭得厉害。 她完全不能接受也始终在抗拒。可是他不顾她的抗拒依然我行我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过分。 她感觉到了他身上出现的变化被他吓得更加楚楚可 怜生怕他今晚不止于此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她完全拦不住他她的那点力气在常年健身还喜好拳击的蒋忱面前 “你滚出去──”蒋晚照驱赶着他泪水还在流淌“我不要你。” 他扶住她脸被她脸上的抗拒和厌恶刺得心中一痛。 可是蒋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蒋忱了他不会再对她抱有什么妄想他现在心里很清楚。 他再温柔他再退让也唤不醒她的心她该跑还是会跑。 这个女人看着有多柔弱心就有多狠硬。 现在哭得这么惨可是该往他心上扎刀的时候还是半点不手软。 可那又能怎么办。 他又不忍心任由她哭。 蒋晚照啊蒋晚照。 现在的蒋忱还是不够心狠。 怎么也狠不过她的心。 他拿过一旁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蒋忱神色淡淡地垂眸动作却温柔细致地给她擦着眼泪。跟哄小孩一样也跟哄小猫一样。 若是有人将这一幕拍成照片流传出去吃只怕要叫一大片的女人疯狂心动。 矜贵公子也有柔情一面。 偏偏他掏空心脏去哄的女人却不领情。 仍在抽噎好不容易才止住哭。 蒋忱手突然一顿。 ……她的脸被他擦红了。 他蹙了下眉尖。 ──怎么这么嫩? 他动作已经很轻这些纸肯定也都是最好的肯定细腻不会粗糙到哪去。但也不过只是多擦了两下怎么就还能给她擦红了? 啧。 这得是多嫩。 他的眸光暗下去又想到了旁的事情上。 总会让人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能在她的身上狠狠地用力做些什么的话会是什么情形。 蒋忱敛下眸敛去眸底所有不该生的渴念。 不过是接个吻她就已经气成这样又哭成这样。 他怎么敢想那些。 做是要做但是得给她时间一样一样推进。 至于过分与否正确与否。 蒋忱并不以为意。 他从来也不是个好人。 哪家的好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倒也不想逼她但是不逼她的话能行么。 蒋忱左右逡巡了下放弃手中的纸巾改用湿巾给她擦。见她还停不下来终于好心地出声哄了句:“别哭了。” 蒋晚照不听。 他声音很哑又陪了她片刻才决定离开。只是临走前也不忘留下一句:“搬走的事儿别想了不可能。别的要求你都可以提。想要什么也跟我说。” 一句话。 刚刚勉强要哄住的眼泪又决堤了。 “蒋忱!你混蛋!” 他也不留在这儿刺激她了起身回房。 回房间后蒋忱进了浴室开了冷水。 嗯他确实是个混蛋。 不然怎么会在她哭得那么可怜的时候满脑子全是别的事情。 不然怎么会在去拿湿巾的时候想到说如果以后做别的事那要不也别用纸巾待会给她擦红了。 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起邪祟丛生。 所以他后面给她擦了一小会眼泪就起身离开了。 也根本没法再待下去。 再待下去她只要擦干眼泪抬起眼睛看一下很容易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异常。 冷水浇下浇遍全身他缓慢地冷静下来。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要疯了。 她那么弱经得起他几度折? 蒋晚照并不知道他藏住的那些心思也不知道他急着回去是做什么。她只巴不得他走呢走了才好。 等他走后她又哭了好一通只觉得自己好绝望。 她不叫蒋爸蒋妈知道是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不想将蒋家搅乱只主动退让主动决定搬出去可他竟然得寸进尺这也不肯那也不肯! 那么生硬的语气勒令她不许去她知道这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意思。 她要是前脚敢搬走后脚他就敢追来把她捉回去。- 昨晚吵完这一通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蒋晚照的眼睛还肿着。 她生得白红肿的眼睛在她脸上就很明显 小说全网首发无弹窗免费阅读caixs?(请来才 小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也很突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晚是被怎么欺负了呢。 家里的老阿姨连忙给她拿来鸡 蛋滚眼睛。 蒋晚照由着阿姨动作,小脸上还有些气。 等蒋忱下来,她更是看也不看他。 阿姨知道了,这肯定是和蒋忱吵的架。 蒋忱坐下用早餐,喊她也过来吃。 蒋晚照:“不吃,被你气饱了。” “我还有这样的节省粮食的能耐么?”她很生气,他却不然。语气轻松地说完,便拿着牛奶走过去,放到她嘴边,哄道:“乖,喝一点。” 目光落到手上的牛奶时,蒋忱又不知想到什么,眉心几不可见一蹙,又缓缓舒展开。只道,她这么白,又这么娇嫩,也不知是不是牛奶喝多了的缘故。 蒋晚照不想让他喂,抢过来自己一口饮尽,又自己拿了个三明治吃。 蒋忱待会要去公司,她肯定是不愿意去,所以只能留她在家。他看她一眼,老生常谈地提起:“在家住着不是很好么?有什么不如你意?你在家玩,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好吃的。” 好吃的? 他其实没有经验,但细细想,小姑娘家喜欢吃的零嘴也就那些。 “你不如我意。”蒋晚照呛他。 阿姨们听得心惊胆战。 蒋忱的威严慢慢树起来,现在家中,他已经是和他父亲一样厉害的人物。手腕硬得吓人,现在这个家里,他父母不在,已经无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想,小姐却是脱口而出,竟然敢这么呛他。 蒋忱顿了一下,又勾起嘴角:“那没办法。我不如你意,你也只能忍受一下了,这一样没法改变。好在,只有我不如你意,我想,应该还是可以忍受的?” 蒋晚照:“……” 她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简直无耻,是个无耻的厚脸皮。 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意义,她想要的,他不会答应,与他辩驳再多都没有用。 时间差不多了,蒋忱出门去公司。 只剩下她自己在这徒惹伤悲,长吁短叹。 说不让她搬就不让她搬,那她现在怎么办?只能继续和他住在一起,然后任由他每天晚上想闯她的房间就闯她的房间么?- 不论如何,反正她要搬出去的事情被他压了下来。 蒋忱可以继续忙碌工作上的事情。 蒋父一抽身离开,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到了他的手中,他确实繁忙。 蒋忱这段时间的应酬也很多,回家的时间会有些晚,陪她的时间也有些少。只不过,他想,她应该是很乐意,她巴不得不见他。 一思考到他们之间的事情时,他就忍不住头疼,不由捏了捏眉骨。 **他们之间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像,不管怎么走都不对。 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从小到大,蒋忱都没有这样烦恼过。 他几乎要在这上面用尽心思,偏偏效果还不理想。 她简直是最难攻克的难关。 好在她现在走不了,给他留出了一点时间和机会。他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他想,或许可以慢慢培养。 这天,蒋忱下午临时加的应酬。他给家里阿姨打去电话,说了声晚上会晚些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跟她说。 ──他的微信现在还处于被她拉黑中的状态。 反正,他跟阿姨说了,阿姨会告诉她。 主要是让他们先吃晚餐,不用等他。 阿姨接完电话后,立马就和在旁边沙发上看书的蒋晚照说了。 蒋晚照还未给出反应,她又忧愁道:“先生最近的应酬也太多了,哪能这么个应酬法呢?这个月都没有几天是不用应酬的,这也太频繁了点。” 而且每次都要喝酒,喝那么多酒很伤身体呐。 阿姨叹了口气,真心真意地在担忧。 蒋晚照翻过一页书,听了阿姨的话,指尖微顿。 她回想了下──确实,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要应酬。 看起来工作压力不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1739|182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前蒋爸蒋妈在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厉害。 是因为现在担子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所以才这么忙的吗? 她平时只当是解放,巴不得看不见他呢,所以也没有细想过。阿姨这么一提,她才有点后知后觉。 阿姨还在嘀咕:“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呢?要不明天我去炖点什么汤吧。” 蒋晚照低下眸,短暂的停顿过后,继续看书。 她在家确实清闲,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起他来说,她好像真的很自由,也真的很轻松。 蒋晚照不是个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的。从她对蒋爸蒋妈的回报中就能看出来。 他们对她好一分,她总会惦记在心里。 而现在的情况是,蒋忱在外面辛苦工作,而她却在家里悠闲度日。比起他来说,她好像过分恣意了。而这恣意的保障,都是他给的。 她也有些不安了。 他虽然很过分,也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他工作的辛苦是实打实的。 没有他撑起来的话,蒋爸蒋妈不能这么轻松地退休去疗养身体,这么大个家也不可能井井有条地运行。 他其实很厉害,也确实承担了很多责任。他所付出的,不能轻易被抹去。 蒋晚照给阿姨提着建议,和她商量可以做什么汤。 阿姨有些惊讶,她习惯性念叨念叨,这些和先生有关的话,蒋晚照平时从来不回应的。这倒是头一回。 她有些惊喜,连忙应声,“好好好,就做这个。喝点鸡汤好呀,我再加点补身体的药材进去。小姐明天也喝一点?” 蒋晚照点了下头。跟着他喝汤这个还是可以的,也省得麻烦,还要做两样汤。 阿姨转身去厨房,悄悄地将这个事说给了蒋忱听。 她知道蒋忱喜欢听这些,也知道蒋忱听到这些会有多高兴。 蒋忱听完,声音里果然染了笑:“好,我知道了。” 他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应酬的时候,眉眼都是扬起的,几乎来者不拒。 而这一晚,他也很罕见地喝得有些醉。 司机和助理送他回到蒋家。 蒋晚照还没睡,她就在客厅,听得动静后,也跟着出来看了一眼。 他们将他送回房间去,助理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熟悉这里的厨房。要是方便的话,晚照小姐可以帮忙给蒋总泡杯蜂蜜水吗?” 这个点有点晚了,阿姨他们都睡下了,住在旁边的小别墅,这栋主墅里现在只有他们。 这不是什么大事。 蒋晚照很爽快地答应。 司机和助理与她告辞后就先行离开。 蒋晚照看了眼被他们放在床上的人,只觉得男生果然是要粗心些。就这么随便地给他放下,这个姿势会不舒服的。 她没急着去厨房,而是先处理了下这个已经醉倒的人。 调整了下他的姿势后,给他脱了鞋,拿来枕头让他枕好。 在准备给他盖上被子的时候,她想了想,纠结犹豫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衣服也换了。──穿睡衣睡觉肯定是要舒服一些。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走得那么快了。 给他换睡衣肯定是不可能的,蒋晚照想了想,只帮忙把他的外套脱掉,随后就打算给他盖上被子。 她已经做到极致了,男女有别呢,做到这里就很好心了。 就在她刚拉来被子要盖在他身上的时候,蒋晚照动作一愣。 ──她忽然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眸。 狭长的那双眼眸光深邃到晦暗,此刻正紧紧锁着她,一动不动。 她差点被吓到。 等反应过来后,又问:“你醒了呀?怎么不早说呢,那你要不换个睡衣再睡?我可以去帮你泡一杯蜂蜜水。” 她说完话,发现他还是紧紧盯着自己,那个眼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眼神,竟然叫她有些害怕起来。 蒋晚照犹豫了一下,准备离开。 却也是这时,她被他扣住手腕,他哑声:“走什么?” “……去给你泡杯水,你喝了再睡吧。” “晚晚。”他唤她,声音嘶哑到极致,又是另一种破碎的温柔。 蒋晚照眸光一闪,她往回拉着自己的手腕,很严肃地与他强调:“蒋忱,你不要这么叫我。” 可是,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好?嗯?”他手腕使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蒋晚照皱眉,想走却走不得。他力气很大,她知道的,但还是每次都会被意外到。 比如现在,他只用一个手腕就能比过她全身的力气。 这人力气到底怎么长的呀…… “没有对你好,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工作辛苦。”所以帮忙照顾一些。 也算是报答蒋爸蒋妈对她的好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肯定希望儿子好好的。 “只是这样吗?”他轻勾唇,“晚晚还是没有喜欢上我吗。” 他的声音里听起来有些 遗憾。 是那种很叫人心疼的又弱又无奈的意味。 蒋晚照咬了下唇“蒋忱你就非我不可吗?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改变主意?” “嗯非你不可。”他将她拉过来她不备之下一下子跌落在床上下一秒他倾轧而来覆盖住她“改变不了了晚晚我很爱你我好爱你我在等你爱上我可是我等了好久怎么也等不到。我也想问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爱上我?嗯?” 他隐有痛声。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遍了所有的办法。 酒精还是有作用的麻醉了他的意志他渐渐也无力去思考大脑一片混沌。 他只看着眼前的她一双眼里全都是她。 她能通过他的瞳孔看见自己的身影看见他最爱自己时的模样。 她怔了怔很快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吻了下来。 没有人能与深爱的人对视太久却毫无动作。 尤其是 他的自制力在蒋晚照面前全都是空。 蒋晚照眼睛慢慢睁大“蒋忱──” 她反射性地往旁边偏开脸可他下一秒就追寻而来捏紧她的下巴准确无误地吻了上来。她的动作只不过是徒劳。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真的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也试图从这里逃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有些迟。 第93章 蒋忱×蒋晚照(完) 蒋忱在蒋爸蒋妈那儿住了一个多月,静养也修心。 他好像放下了一切一样,格外平和。 蒋父见此,稍微放下心来。 他不止一次地和蒋忱叮嘱:“那是我好友的女儿我答应过她父亲会好好照顾她。你是我儿子你只能帮我一起照顾,不能欺负她,也不许逼她。” 蒋忱总是眸光沉沉,低头看手机没理也没应。 这一顿打已经够狠蒋父也没再说什么。 蒋晚照搬出来以后她感觉她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不知道蒋爸使了什么法子反正从她住进来以后蒋忱再也没出现过。 他好像就这样从她的世界中消失。 消失得太突然从之前几乎填满她的世界到现在一下子抽离了个干净她也不太习惯,时而会发呆想起他。但也只是偶尔。 她想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之前的纠缠……随着时间流逝 蒋晚照生得实在漂亮,她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过于惹眼。她的楼下住着一对退休的大学教授夫妇,之前在宜城大学任教他们在偶然认识蒋晚照以后,对她心生喜爱,主动提出想将自家儿子介绍给她认识认识。 他们儿子比她大两岁,一直单身,都快把老两口愁坏了。而他们又喜欢蒋晚照喜欢得紧这才有此提议。 蒋晚照推拒不得也就简单与他见了一面。 仅仅只是一起吃了顿饭。 当天晚上她的门被敲响。 蒋晚照猝不及防地又看见了蒋忱。 她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晚晚开门。”他温声。 蒋晚照有些犹豫她觉得不**全。 虽然不是陌生人虽然她知道他肯定不会伤害她但是、但是他可以做别的事情。 这个门她始终不敢开。她只握着门把轻声说:“你怎么来了?有话你就在这说就好啦。” 她的提防与不放心他全都看在眼里一时间心中只更沉。 蒋晚照有些无措她低下头:“伯伯肯定不让你来的。” 他肯定是自己偷偷来的。 两个月没见蒋忱紧紧凝着她视线怎么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见状,只是抿紧唇,哑声道:“我很想你。” 他不像她,小没良心的,她恐怕在这里十分快活。刚才还与那个男的共进晚餐,难过的只有他一个人。 蒋晚照蹙起眉。她更加纠结,这倒显得……她很是无情。 她叹口气,最终还是开了门。 蒋忱欣慰地弯了下唇,而这道门一打开,野狼就彻底释放本性。她还未反应得及,就已经被他压在门口,他的吻亦是直接覆了上来。她惊呼一声,声音很快就被尽数封住。 蒋忱快疯了。 可能是气的,可能是醋的,反正就没好过。整个肺腑都在绞。 “晚晚,今天你跟谁吃饭了?嗯?”他声音有些沉。 不过一句话,蒋晚照就知道他今晚是为何而来,是被什么激成这样。 她试图解释:“只是、只是一个饭。” “嗯,只是一个饭。可是晚晚已经两个月不曾与我一起用过饭。晚晚很讨厌跟我一起用饭,却愿意去与他用饭。”他肩膀垂下来,整个人都染上颓然之色。 他的无力,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极尽卑微的位置,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蒋晚照觉得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她的头不停往后退,即使身后已经是门板,退无可退,她也依然试图离他远些,给自己腾出些喘息的空间,“没有,也没有讨厌。你不要这样说……”显得她很过分。 “不是讨厌,那晚晚,以后还会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么?” 蒋晚照快要被他磨死。 其实本来就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算是一起长大,她又是他的爸妈所养育,怎么可能真的再不往来?只是,她希望能以正常的关系往来而已。 等他停止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等他们之间正常了以后,还是可以往来的。 蒋晚照推了推他,“愿意吧,只要你别……” 他自动无视条件,亲了亲她的嘴角,“那明天晚上,我来你这里跟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蒋晚照咬紧唇:“你不缺饭吃。” “谁说我不缺?”他挑眉。沉吟了下后,他又认真道:“我保证,我不会再强制你,不让你去外面住,限制你行动。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 试着别赶我走。” 他主动示弱,主动提出改变。什么都能改,唯一一点,只他想与她多多相处。 说到底,蒋晚照只是想要一个平等与尊重。 被他步步紧逼,她一时间也没法思考太多。逼到这里,她只能着重强调:“你也不能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他思考,点头:“行。” 至于某件事,他觉得她也不一定不喜欢。 既如此,蒋晚照也就只能无奈点头:“那好吧。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带来。” 蒋晚照红了脸。好吧,她确实不太会做饭。 他提供食物,她提供地方,好像也还可以。- 接下来一段时间,蒋忱往这里跑的频率比他回家的频率都高。 蒋晚照没有被限制自由与行动,他真的改变了很多,尊重她,给她自由,最多只是提供陪伴。甚至就连楼下夫妻的儿子来给她送饺子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对方……嗯,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他这么大的变化,蒋晚照看在眼里,现在的蒋忱也挤进了她可以接受的那个圈,她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他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也不会说待人严苛,相反,她的性格跟她的人一样柔和,向来都是很好说话。 能过去的事情,就算还不符合她的标准,在她这里挤一挤边缘,也很容易就过去了。 过去一个多月后,蒋忱在跟她一起去超市采购的时候,顺便往里带了些安全套。 蒋晚照:“……” 她怒视着他。 蒋忱试探性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他与她耳语:“让我伺候你,嗯?” 蒋晚照更怒,整张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蒋忱无辜,他其实只是想同她说,他不会强制性地来,也不会太用力,一切都顺她的意愿来,仅此而已。 这段时间,他吃完饭后会在她那里办公,有时候时间太晚,他会装模作样地为难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借宿一晚。 而现在,他赫然是要得寸进尺,将行为进一步过分化。- 接下来一整年的时间,蒋忱从偶尔借宿,悄无声息地演变成长住,甚至挤进了她的房间与她一起住。 他这人改变了 策略从强势入侵一步登顶到现在徐徐图之、一步步地蚕食。 而不可否认蒋晚照很吃后面这一种。 她本来就是软绵绵的也只有软绵绵地待她她才能接受。他之前太过蛮横激出了她性格里所有被掩藏的反骨只想与他抗争即使与他撞个两败俱伤也要挣脱他的束缚。 他现在不管用时多长也要和她慢慢磨她反而磨不过他。 反正她仍然有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没有被他干涉他想住进来……就住进来吧。 他们现在是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各自有着各自的事情。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样日渐良好的关系是蒋忱从前的渴求。他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这样和平的画面他甚至想都不敢想。 但他对她始终贪恋对于现状不过满足一段时间就又想再进一步。只不过他现在很冷静他不动声色地压下那股冲动从不曾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 蒋忱知道她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她也依然没有改变现状的意思。着急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有些急躁。 在一次跟好友的聚会中他被激出了灵感而且那个想法愈演愈烈。 接下来的过程十分顺利两月之后蒋晚照突然一脸仓皇地来寻他她匆匆跑过来趴在他身上与他对视。 蒋忱搂着她的腰“怎么了?” 蒋晚照满心不安她嗫嚅了下刚想说出但临出口时又被她自己压下。她长睫颤了颤最终答说:“没事。” 蒋忱眼眸一眯。 他握在她腰间的手指轻点。 第二天蒋晚照自己去了医院。她并不知道 蒋晚照捏着检查报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脸愁容。果真是怀孕了。 她连是什么时候怀上的都不知道…… 怎么会怀上呢?明明每次都有做措施。 ……那现在怀上了又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自己消化着这个消息。就好像待会还要在医院做点什么别的一般。 蒋忱看着她许久她坐了多久他就陪了她多久。他在等她告诉他可是她一直 也没有过这个打算始终没拿起过手机。 他的心渐渐沉下。 为什么还不回家?为什么不告诉他消息?她是准备确定完消息后顺便在这里打个胎吗? 他不敢想但是现实又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蒋晚照终于有了动作。 她站起身心不在焉地走着神准备离开。 蒋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的眸光很复杂 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伪装也会功亏一篑。 好在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院。 他被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渐渐放回去一半。 至于另一半—— 她始终没有给他打来电话也没有任**息。 一点也没准备告诉他他当爸爸了。 所以他不确定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准备改日再来……打掉它。 其实蒋晚照只是有些意外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仓皇不安恐慌。 她和他又还没结婚在她心里他没有一个严格的位置。所以别人在得知怀孕时的第一反应会是告诉丈夫但她一时还没想到那里去。 而且也是因为她还没结婚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冲击太大就好像是一直正确行驶的轨道上出现的意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蒋忱没有去公司他一直盯着手机等她的消息。直到天黑下来她那边也依然没有半点动静他才无力地泄口气开车回家。 他回去的时候她自然在家已经吃上了面。 他皱了下眉。 平时他就不赞成她吃方便面更何况…… 蒋晚照其实没有很故意她在生活上原本就比较随性。她抬头问他:“你回来啦!” 蒋忱心情很沉他努力装作无事“嗯。” 一整个晚上都很平静无事发生。 蒋忱等了很久他想她应当是不会开口了。说不定她正在心里思考该怎么悄悄解决掉……他/她。 他只是想想就觉艰涩发苦。 他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早知道……他就不行此招了。 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么说? “可能,得去和伯伯他们说。 “然后? 她迟疑,“结婚? 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他笑了。 堵了他许久的郁结,松开了。 他拥住她,声音微哑,“好。 他以为这一招失败了,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不仅没能上位,还要叫她经历一遍打胎,损伤身体。 心口闷得发疼之际,却突然迎来转机。 恰如枯木逢春。 老爷子还不知他们近来纠葛。或许挑明以后,还要挨一顿打,但他都认了,乐意之至。 他抱紧她,如抱珍宝,在她发间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汲汲营营,用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上位的机会。他与她,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场长达多年的渴求,终于圆满成真。 她睡着以后,蒋忱看着她的睡颜,心想,她大抵,也是爱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与他纠缠这么久,怎么愿意与他结婚生子。她性子向来很犟,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所以……她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一场以他强求为开始的故事,结局好像也是他强求而来。 他皱起眉,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安。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携手走完余生。 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孩子,他们的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蒋忱收紧扣住的十指,拥她入眠。 反正他不可能放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这辈子也是。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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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么说?” “可能,得去和伯伯他们说。” “然后?” 她迟疑,“结婚?” 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他笑了。 堵了他许久的郁结,松开了。 他拥住她,声音微哑,“好。” 他以为这一招失败了,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不仅没能上位,还要叫她经历一遍打胎,损伤身体。 心口闷得发疼之际,却突然迎来转机。 恰如枯木逢春。 老爷子还不知他们近来纠葛。或许挑明以后,还要挨一顿打,但他都认了,乐意之至。 他抱紧她,如抱珍宝,在她发间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汲汲营营,用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上位的机会。他与她,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场长达多年的渴求,终于圆满成真。 她睡着以后,蒋忱看着她的睡颜,心想,她大抵,也是爱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与他纠缠这么久,怎么愿意与他结婚生子。她性子向来很犟,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所以……她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一场以他强求为开始的故事,结局好像也是他强求而来。 他皱起眉,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安。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携手走完余生。 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孩子,他们的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蒋忱收紧扣住的十指,拥她入眠。 反正他不可能放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这辈子也是。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么说?” “可能,得去和伯伯他们说。” “然后?” 她迟疑,“结婚?” 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他笑了。 堵了他许久的郁结,松开了。 他拥住她,声音微哑,“好。” 他以为这一招失败了,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不仅没能上位,还要叫她经历一遍打胎,损伤身体。 心口闷得发疼之际,却突然迎来转机。 恰如枯木逢春。 老爷子还不知他们近来纠葛。或许挑明以后,还要挨一顿打,但他都认了,乐意之至。 他抱紧她,如抱珍宝,在她发间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汲汲营营,用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上位的机会。他与她,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场长达多年的渴求,终于圆满成真。 她睡着以后,蒋忱看着她的睡颜,心想,她大抵,也是爱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与他纠缠这么久,怎么愿意与他结婚生子。她性子向来很犟,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所以……她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一场以他强求为开始的故事,结局好像也是他强求而来。 他皱起眉,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安。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携手走完余生。 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孩子,他们的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蒋忱收紧扣住的十指,拥她入眠。 反正他不可能放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这辈子也是。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第89章 蒋忱×蒋晚照 蒋忱覆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小姑娘的呼吸都顿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些什么,眼神里是很清澈的迷茫。 其中还有一份纯净。 干净到叫人不忍心染指。 直到安全带解开的咔哒声响起,他收回身去,眸光也撤走,“安全带没解。” 蒋晚照抿紧了唇,她“哦”了声,拉开车门下车。 她就是开始怀疑,自己过来住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到时候可就他们两个单独住在一起……? 但还好,回到公寓以后,他们还算相安无事,蒋忱看起来很忙,没功夫理会她的样子。蒋晚照自己一个人看看电影,和朋友聊聊天,再给蒋爸蒋妈发发信息,过得确实是比在宿舍里要舒服自由一些。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蒋晚照洗完澡后,擦着头发回了房间。 也是同一时间,一直埋头看东西的蒋忱似有所觉般地抬头,只看得见一抹穿着白裙的细腰一闪而过。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往后一靠。狭长的眼眸眸色很淡,淡得看不出情绪。 那一天夜里,蒋忱梦到了她。 已经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梦里的浪潮格外翻涌。 次日清晨,他倚在床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她刚来蒋家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样柔弱又娇滴滴的小女孩很麻烦。 但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的柔弱和娇滴滴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呈现,还能这样叫他沉溺其中。 蒋晚照确实很柔,也很弱。 不是装的,全是真的。真就一碰就倒。 没有人护着的话,可怎么是好? 清晨很容易起反应。 只是稍微多想了些,蒋忱就又进了浴室。 他脸色并不好看,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这些蒋晚照自然不会知道。她起得也早,已经在厨房做早餐。 这是一件令她很愉悦的事情,她一边做一边哼着歌。 等蒋忱出来,目光逡巡一圈,等在厨房找见她的时候,视线微顿。 他的发间还染着湿气。 蒋晚照瞥见他,与他打招呼:“我做了你的早餐,要一起吃吗?” 既然她邀请,那他也不推拒,“嗯。” 蒋忱也进了厨房,他低眸看着她的手指,“怎么红了?” “烫到了一点点。” 这个年纪的男人,懂得已经有很多。 蒋忱觉得他可能是要疯了。 他到底是在对蒋晚照想些什么? 她那么纯净,什么都不曾想过。他就跟一瓶墨汁一样泼在她身上。 简直卑劣。 说的域名caixs.com?(请来才小 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 蒋忱接过了她手上的盘子,是有点烫。她被他赶了出去,“剩下的我来,你去摆碗筷。” 蒋晚照也看了下自己的手指。其实只是一点点红而已,她都没有觉得痛。 既然他这样热心。 那好吧。 蒋晚照出去外面等吃的。 她想,她对蒋忱的形象认知似乎有些误会。 他人其实好像还挺好的?只是平时看起来冷罢了,但还挺会照顾人。 她的早餐已经快弄好了,他只需收尾,所以她也不怕被他弄糟。 很快,蒋忱将她的早餐端到她面前。 饭后,蒋忱接到了母亲来的电话。 蒋忱和父母说话比较少,蒋晚照就多了,几乎是天天与他们聊天,很好地满足了他们所需要的情绪价值。就连昨晚他们也还在聊天,她同他们说了她来哥哥这里住的事情。 蒋母这通电话是来叮嘱儿子,照顾着点妹妹,不许欺负妹妹。 蒋晚照来了蒋家三年,他们早已把她当做是女儿在养。当做女儿的话,那可不就是蒋忱的妹妹了么? 平日里他们也都叫习惯了,蒋忱也不是第一次听。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我没事欺负她做什么?” 蒋晚照似乎听出来他们是在说自己了,抬起眸往这边看了一眼。 蒋忱瞥过去,正好对上那双水眸,里面像是染了雾气。 啧。 他其实挺想问问她亲生爸妈,到底是怎么养的人,能把人养得这么娇。 蒋母才不信他呢,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你是当哥哥的,平时没事你多照顾着她点儿,别让晚晚被人欺负了,知不知道?” 蒋忱懒洋洋地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或许吧。- 他们相安无事地待了几天。 蒋晚照一开始有些胆战,但 到后面,才发现体验感竟然很好。 她不管需要什么,他都会备好,她不需要的东西,这里也都不缺。 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只是表面上冷。 体验过了这次的和平后,蒋晚照也放开了胆子,平时有几天假的话都会过去住。 确实是很舒服。 她想,等毕业以后,她也自己买个小房子自己住。 而这时候的她,又哪里会知道以后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蒋晚照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开心,并没有不适应。 唯一的意外在于大二那年,她选修的体育课是网球。但在某一节课上,一不小心崴伤了脚。 她的人缘很好,同学们准备带她去医务室的时候,蒋忱突然出现了。 他破开人群走进来,拧着眉,蹲在她身前,“怎么样? “还、还好。我们刚要去医务室…… 蒋晚照都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还好什么? “直接去医院吧。他淡声道,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还不待她点头,他已经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交代身边的人帮忙打个车。 他动作太快,旁边的人群里有小小的惊呼。 他全然不顾,已经抱着她大步离开。 蒋忱在这个学校里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这一出当真掀起小小的讨论度。 “他抱起来的样子好轻松,好飒啊。 “这是他妹妹对吗?好man啊啊啊,我也想要这种哥哥! 蒋晚照还是第一次被他抱在怀里,那种感觉很奇妙。 她曾经一直以为,蒋忱只会把她丢出去。不丢出去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抱她? 就是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模样。 做完检查后,她打了石膏,还被医生叮嘱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到伤口。 蒋忱在旁边,她感觉听得比她还认真。 他也没送她回宿舍,而是直接将她带去公寓。而且他化身成了她的人形怀抱,全程将她抱着走。 蒋晚照感觉得到他的力量。抱自己很轻松,压根不费力。 她垂下眸,乖乖安静着,没有过多说话。 后来的一个月, 她基本上都是被他照顾着。 蒋晚照很不好意思,她本来想回宿舍,和室友们一块生活,拜托她们偶尔搭把手就好,没想这么麻烦他,但他二话不说事情就已经做完了。 这天晚上也是,他不仅负责她的日常衣食住行,连娱乐都管了,把她抱来客厅看电影。 就在他要放下她的时候,蒋晚照忽然揪住他衣服。 蒋忱冷淡撩起眼。 她被他看得一慌,说话都有点结巴,“那个、这几天真的很谢谢你。 她想说:你真是个好人。 但是又觉得这话好像怪怪的,所以就没有说出口。 蒋忱唇角微勾,“不客气。 他并不是什么,傻不愣登的好心人。 他也没有那么好心。 又过了半个月,蒋晚照的脚没有最初的时候那么严重了。 某天晚上闲着没事,他们又在客厅里一块儿看电影的时候,她想去上个厕所,一转脸发现他睡着了。蒋晚照心里思忖了下,试图自己过去,不叫醒他了。 就几步路的功夫而已,她蹦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慢慢挪动着,很快就挪到了厕所。 等再回来的时候,却是出了点意外。 她都快回到沙发了,脚下却是一滑。这一滑行把她吓得不轻,还好蒋忱及时伸出手。等她稳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他怀里。 蒋晚照惊魂未定,她小心翼翼地撑在他身体上面。可是她的坚持却没有什么用,被某个人主动打破。他的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按。 蒋晚照睁大了眼。唇上的柔弱令她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蒋忱含着她的唇,声音含糊不清:“闭眼。 所有夜里的梦境,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浅的满足。 他终于触碰到。 也终于迈出那一步。 他并没有那么正人君子,也并没有那么“好心。他只是一个惦记着“妹妹的人,一个卑劣不堪的人。 每次触碰到她的时候,他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抱她。 他想做的事情,只有在深夜的梦中才有答案。 蒋晚照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在做什么?!她在做 什么?! 她试图打断这一切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蒋忱、蒋忱——”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 他想她可能真的是被他给吓坏了。 她像花朵一样不堪摧残几要落下花瓣。 泪意点点娇柔不堪。 他深吻着她怎么也放不开人。 “晚晚。” 于爱意正浓时就连呼唤亦是缠绵。 他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更别提是用这么温柔缱绻的声音。 蒋晚照浑身僵直。 他是不是疯了?! 而这一声落下他的吻更加的深。 给她一种她根本逃不掉的架势。 晚晚…… 很多人这样叫过她蒋爸蒋妈也是这么叫的她但是她第一次觉得这样害怕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这样可怖。 她想跑但是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少女连身体都在轻颤。 明明只是接吻。 但就已经将她吓成这样。 蒋忱放开她 可是她完全抗拒推开他就要回房间。- 第二天蒋晚照就搬回了宿舍。 蒋忱的微信和电话全被她拉黑。 明显是被吓到也明显是抗拒。 蒋忱看着发不出去的信息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程会很难他并不介意与她慢慢来。 蒋晚照觉得蒋忱可能是疯了。昨晚是这样想后来也是这样想。 回到宿舍以后确定自己安全以后她才略略放下心来。照着镜子时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瓣。 她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 她有些落寞地低着眸。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室友并不知道内情帮忙接她回来却不知道是他们闹了矛盾。在她旁边刷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感慨说:“晚晚你哥哥真的好受欢迎啊又上表白墙了她们都想要他。” 蒋晚照动作一顿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她们那么想要的刚刚被她亲手拉黑。 她深呼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心口 乱成一团麻。 就跟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明明他对她一直不假辞色,一直那么凶,一直没什么表情……从来没多过话,也没有过什么温柔的一面,她怎么也想不通,他昨晚这样是什么意思?是喜欢她吗?可是她在他身上怎么看不出来他喜欢她? 不是喜欢的话,那又是什么?**吗? 她咬紧了唇,将唇瓣咬得发白。 周末过去,蒋晚照周一有课。 以往是他带她去上课,但是今天明显不同往常。蒋晚照在室友的帮助下下了楼梯,她们准备扫一辆车载她去教学楼,或者使用下什么交通工具。 却在楼下,室友突然戳了戳蒋晚照,提醒她说:“蒋忱来啦!你哥哥肯定是来接送你的。 天呐,这是什么贴心哥哥? 怪不得在表白墙上火成这样呢,确实魅力强到不行。 蒋晚照捏紧了手,她想跑……如果不是跑不动的话。 她拉住室友,“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不跟他一起。 室友不解,“他来的话不是很方便吗?怎么啦? 话落,蒋忱已经走至跟前,他朝她伸手,“我扶你?或者是抱你?我开车来了。 蒋晚照:“…… 以往,他会直接将她抱去他的车上。今天的这几个问题,明显是因为那一晚的意外,还有他们这两天的冷战,而特意问的。 虚假的绅士和客气。 他明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在这里装着绅士而已。 蒋晚照什么都知道,可惜她苦于什么都没法说。 她想拒绝,但是她的室友已经替她道谢:“那就麻烦哥哥啦!还好你来了,不然太不方便了。 蒋忱礼貌地与她们道谢,感谢她们帮忙照顾他的“妹妹。 蒋晚照都快咬破嘴唇,她有苦难言。 蒋忱又看向她,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将她抱起。 走动间,她听见他说,“别躲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1738|182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错了,行么。 蒋晚照的眸光一闪。 她第一次听见他认错。 可是她也听得出来,这里面并无什么诚意。 “蒋忱……你是我哥哥。她提醒着他,也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我算 你哪门子的哥哥?我们之间不受法律和道德的任何约束,晚晚。 这是继那晚之后,他第二次唤她“晚晚。 蒋晚照猝然抬起眸,与他对视,也闯入了他深潭一般的眼眸中。 她就知道,他虽然说错了,但是他根本不是认的这个错!她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些。 “反正不可以,我不要。她很执拗,别过脸去,听着声音,已经快要被他气哭了。 蒋忱轻叹口气。 他将她放进车里,空出手来,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泪痕,“你能不能试着给个机会,尝试着转换一下身份。试试,或许呢? 他很耐心地轻哄。 蒋晚照本来就很爱哭,眼眶已经红了。 她倔强地不看他,他皱了下眉,将安全带给她扣好,又将车门关上,自己绕去驾驶座。 如果不是脚伤还没好,蒋晚照一点也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也不想叫他载自己去。 蒋忱猜到了她会抵触。但是她的反应好像比他想的还要来得猛烈些。 他一时间也没有把人逼得太紧,依然只做着护送的工作。接她上下学,抱她上下楼,仅此而已。 原以为时间一久,她能接受一点。 但事实却是,她的抵触从始至终都是那么深。 蒋忱以为最多给她几个月的时间她可以想通,但事实却是,他等了又等,也没有等到。 一晃眼就到了他毕业那年。 蒋晚照对他依然是刻意地在疏远。 蒋忱这几年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她身上了,但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兄弟们看在眼里,替他发愁。 怎么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呢?就非犟着这一个。这一个偏偏还犟着不肯。 这两人可真是给杠上了。 蒋忱没回宜城,而是留在这守了他一年。 他大学在这闯了四年,多待一年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也不会怎么妨碍。 等到她毕业,蒋晚照却比他要心狠,说回家就回家了,甚至都不曾与他打过招呼。 蒋忱所有的好脾气,基本上全都耗在她身上了。 他一声不吭,闷得吓人,开始收整,转回宜城。 他身边的人劝他别生气,回去也别和蒋晚 照发火,待会把人姑娘吓着了。别人也就算了,这个看起来就不禁吓。 蒋忱没有说话。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哪里舍得去吓她。 就如他们所言,她禁不得吓,一吓就能把人给吓跑了。 好几年的功夫,恐怕都得前功尽弃。 这几年过去,他倒是也希望他对她的兴趣能淡一点,然而事实却是,她就跟给他下了蛊一样,情之所至,越来越深。 他对她的宽容也在随之加深。- 蒋父的身体不太好。 这几年家里又斗得厉害。蒋忱的回来,于他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 等帮儿子坐稳位置后,他就宣布退休,和蒋母一起休养去了,不再搭理这些俗事。主要是他的身体也搭理不起了,确实是条件不允许。 他和蒋母临走前,特地交代了蒋忱,要照顾好妹妹,要是有什么事,就跟他们说,他们随时回来。 蒋忱神色如常地答应下来。 蒋晚照看了他一眼,神色愈发冷淡。 她没有和蒋爸蒋妈说过这个事。一是怕气着他们,二是……这样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他们于她有恩,她不想做出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情。 他们将她养大,等她长大了她却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看上她了? 这样的事情蒋晚照做不出来。 而她没有同他们说,好像更给了蒋忱放肆的筹码,他可以更加无所顾忌。 但她也没有办法,事情总不能两全。 等送走蒋父蒋母,蒋忱看向她,温柔地询问:“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蒋晚照:“…… 她冷着脸地转身回屋。 既然蒋爸蒋妈都不在这了,那她也会搬出去。叫她和蒋忱同处一个屋檐下——这实在不可能。 现在家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佣人。于他来说,简直是可以无法无天的一个背景条件。而她,则是可以任他宰割。 危险系数太高,她并不想体验。 蒋忱已经习惯她的冷淡。 他亲自去厨房吩咐了几道菜,不无例外,全是她喜欢吃的。 这会儿,他的心情尚算可以。 而等到饭间,蒋晚照与他提出,她要搬出去住的时候, 男人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他很平静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为什么? “……那里会比较方便点。 “这里怎么会不方便呢? 蒋家所住,也是宜城市中心,不论去哪里都是再便捷不过。以此为理由,实在是有些无厘头。 明明男人是慢条斯理地说话,可是不知为何,蒋晚照愣是起了不安。她依然试图与他沟通,“我比较喜欢自己住。我明天去看房子,看好了就搬。 “很好。蒋忱压抑着怒气,“看来晚晚只是通知我,并不是想与我商量,征询我的意见。 蒋晚照从这话里听出了更浓的危险,她捏紧了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蒋忱看着她白瓷般的小脸,这会儿愣是强压住火气,只叫这顿饭安安生生地吃完。 而等蒋晚照以为太平无事的时候,当天夜里,她的房间门口,却是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蒋晚照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亦从她身上滑落。 ——是蒋忱。 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 爸妈才刚走,他就已经胆敢夜入她房门。 蒋晚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白下去。她只在想,他现在没了任何掣肘,果然是无法无天了!她想离开的想法,也确实是正确的。 蒋忱走进来,目光一扫她,沉沉两秒过后,抬步过来,坐在她床边,“晚晚,还没睡么? “……你想做什么?她吓得呼吸都轻。 蒋忱示意她往里一些,不然他无处坐,“不用这么害怕,我只是来和你说说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没说完的话题? 还能是什么话题? 不就是她要搬出去的事么? 合着这件事并不是已经揭过,而是他暂时按下,现在才是他准备与她算账的时候。 第90章 蒋忱×蒋晚照 明明是很温馨的房间,却充满剑拔**张的不太平气息。 蒋晚照怒瞪着蒋忱,气到满脸通红:“你出去。” 她揪紧了身前的被子,像是在极力捍卫着什么,不容许别人侵犯。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裙,倔强地睁眼瞪他,看起来是那般羸弱,仿佛不堪一击。白裙亦是一扯就碎,看起来一点也不安全。 她浑身上下,都凑不出几分战斗力。 可是蒋晚照从小到大,也没有与人打过架。 小时候爸爸妈妈亲自接送她上下学,后来蒋爸蒋妈也把她呵护得很好。高中有一次被几个女生欺负,她还没说什么,就被蒋忱发现了,第二天就解决了,她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反正那几个女生再看见她时大气都不敢出。 公主不需要战斗力,自会有王子为她保驾护航。 然而此刻,王子不再是王子,他也不再是拿着剑保护公主的人。相反,他成了个要来伤害公主的恶人。此刻的危险,是他所带来。 蒋忱不理会她的命令,依然坐在床边,稳如泰山,“晚晚,看好房子了吗?” 蒋晚照唇瓣嗫嚅,瓷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全身上下都在提防着他,只想他离开,并不想与他在这里说话。 蒋忱轻叹一口气,“在这里住有什么不好?房子这么大,又有佣人伺候,你会过得很舒心。” 非要去租一个小房子,玩自食其力是么? 这里当然不好! 只有他和她,他想做什么没人阻止得了。比如他现在,肆意闯入她的房间! 蒋晚照执拗道:“你先出去。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 他的脸色暗下去,“为什么?我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你是哥哥。”她弱声。 仍是一副,叫人很想欺负的模样。 蒋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她看起来都已经这么可怜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忽然倾身过去,堵住她的唇。 她惊呼的声音还未发出,就已经被堵尽。 蒋忱动作有几分狠戾,与她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更是完全掌控局面。他吻着她,越吻越用力,她被他压来,如一树海棠被压折。 她的背脊 弯成了一个弧度如天鹅后仰紧接着被他捏住后颈倒在床上。 厮缠、撕咬。 极致缠绵。 他们中间隔了那层被子可是她感觉得到他身上种种变化。滚烫的、炙热的 等他放开她撑起身体看她时她那双眼眸已经被水浸透盈盈看着他看起来好不委屈也好不可怜。 他的心脏都要被揉碎了。 又是一吻控制不住地落下去。 他拒绝她搬出去的要求也拒绝她刻意地疏远他。 他只是爱她只是想爱她。 他给了她很长的时间让她考虑只想让她转换一下他们之间的身份只想让她给他一个机会。他等了她很久很久一晃眼都已经好几年这几年里他对她的感情日益加深也日渐看清自己的心。如果说几年前他对她还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那么现在就已经完全是放不开的偏执。 原以为等着等着总能等出一个结果可惜没有这么长时间过去丝毫不起效用她仍然一门心思非要往另一方向跑。往那个与他相反的方向跑。 那就不能怪他强行将她留住。 循序渐进行不通那就来一记快刀加速所有的事情。 她仍然不能接受那他就捅破这一切迫她往前走。 蒋忱想她想得都要疯了。 他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快。包括接吻包括其他。可是她执意要搬走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实在是惹怒了他。怒气之下理智崩盘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而这一吻下来他满足了经久的渴望。 蒋晚照抵不过他的力气被他亲着亲着仍是满身的抗拒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她在无声地哭着想哽咽挣扎但是肢体被他限制了大多的自由。她好生气也好难过捉住一个机会后用力地咬住他肩膀。 “蒋忱──你可恶你可恶!”她咬完之后用力推开他。 也是这时他才看清她的脸上已经满布泪痕哭得厉害。 她完全不能接受也始终在抗拒。可是他不顾她的抗拒依然我行我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过分。 她感觉到了他身上出现的变化被他吓得更加楚楚可 怜生怕他今晚不止于此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她完全拦不住他她的那点力气在常年健身还喜好拳击的蒋忱面前 “你滚出去──”蒋晚照驱赶着他泪水还在流淌“我不要你。” 他扶住她脸被她脸上的抗拒和厌恶刺得心中一痛。 可是蒋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蒋忱了他不会再对她抱有什么妄想他现在心里很清楚。 他再温柔他再退让也唤不醒她的心她该跑还是会跑。 这个女人看着有多柔弱心就有多狠硬。 现在哭得这么惨可是该往他心上扎刀的时候还是半点不手软。 可那又能怎么办。 他又不忍心任由她哭。 蒋晚照啊蒋晚照。 现在的蒋忱还是不够心狠。 怎么也狠不过她的心。 他拿过一旁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蒋忱神色淡淡地垂眸动作却温柔细致地给她擦着眼泪。跟哄小孩一样也跟哄小猫一样。 若是有人将这一幕拍成照片流传出去吃只怕要叫一大片的女人疯狂心动。 矜贵公子也有柔情一面。 偏偏他掏空心脏去哄的女人却不领情。 仍在抽噎好不容易才止住哭。 蒋忱手突然一顿。 ……她的脸被他擦红了。 他蹙了下眉尖。 ──怎么这么嫩? 他动作已经很轻这些纸肯定也都是最好的肯定细腻不会粗糙到哪去。但也不过只是多擦了两下怎么就还能给她擦红了? 啧。 这得是多嫩。 他的眸光暗下去又想到了旁的事情上。 总会让人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能在她的身上狠狠地用力做些什么的话会是什么情形。 蒋忱敛下眸敛去眸底所有不该生的渴念。 不过是接个吻她就已经气成这样又哭成这样。 他怎么敢想那些。 做是要做但是得给她时间一样一样推进。 至于过分与否正确与否。 蒋忱并不以为意。 他从来也不是个好人。 哪家的好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倒也不想逼她但是不逼她的话能行么。 蒋忱左右逡巡了下放弃手中的纸巾改用湿巾给她擦。见她还停不下来终于好心地出声哄了句:“别哭了。” 蒋晚照不听。 他声音很哑又陪了她片刻才决定离开。只是临走前也不忘留下一句:“搬走的事儿别想了不可能。别的要求你都可以提。想要什么也跟我说。” 一句话。 刚刚勉强要哄住的眼泪又决堤了。 “蒋忱!你混蛋!” 他也不留在这儿刺激她了起身回房。 回房间后蒋忱进了浴室开了冷水。 嗯他确实是个混蛋。 不然怎么会在她哭得那么可怜的时候满脑子全是别的事情。 不然怎么会在去拿湿巾的时候想到说如果以后做别的事那要不也别用纸巾待会给她擦红了。 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起邪祟丛生。 所以他后面给她擦了一小会眼泪就起身离开了。 也根本没法再待下去。 再待下去她只要擦干眼泪抬起眼睛看一下很容易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异常。 冷水浇下浇遍全身他缓慢地冷静下来。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要疯了。 她那么弱经得起他几度折? 蒋晚照并不知道他藏住的那些心思也不知道他急着回去是做什么。她只巴不得他走呢走了才好。 等他走后她又哭了好一通只觉得自己好绝望。 她不叫蒋爸蒋妈知道是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不想将蒋家搅乱只主动退让主动决定搬出去可他竟然得寸进尺这也不肯那也不肯! 那么生硬的语气勒令她不许去她知道这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意思。 她要是前脚敢搬走后脚他就敢追来把她捉回去。- 昨晚吵完这一通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蒋晚照的眼睛还肿着。 她生得白红肿的眼睛在她脸上就很明显 小说全网首发无弹窗免费阅读caixs?(请来才 小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也很突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晚是被怎么欺负了呢。 家里的老阿姨连忙给她拿来鸡 蛋滚眼睛。 蒋晚照由着阿姨动作,小脸上还有些气。 等蒋忱下来,她更是看也不看他。 阿姨知道了,这肯定是和蒋忱吵的架。 蒋忱坐下用早餐,喊她也过来吃。 蒋晚照:“不吃,被你气饱了。” “我还有这样的节省粮食的能耐么?”她很生气,他却不然。语气轻松地说完,便拿着牛奶走过去,放到她嘴边,哄道:“乖,喝一点。” 目光落到手上的牛奶时,蒋忱又不知想到什么,眉心几不可见一蹙,又缓缓舒展开。只道,她这么白,又这么娇嫩,也不知是不是牛奶喝多了的缘故。 蒋晚照不想让他喂,抢过来自己一口饮尽,又自己拿了个三明治吃。 蒋忱待会要去公司,她肯定是不愿意去,所以只能留她在家。他看她一眼,老生常谈地提起:“在家住着不是很好么?有什么不如你意?你在家玩,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好吃的。” 好吃的? 他其实没有经验,但细细想,小姑娘家喜欢吃的零嘴也就那些。 “你不如我意。”蒋晚照呛他。 阿姨们听得心惊胆战。 蒋忱的威严慢慢树起来,现在家中,他已经是和他父亲一样厉害的人物。手腕硬得吓人,现在这个家里,他父母不在,已经无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想,小姐却是脱口而出,竟然敢这么呛他。 蒋忱顿了一下,又勾起嘴角:“那没办法。我不如你意,你也只能忍受一下了,这一样没法改变。好在,只有我不如你意,我想,应该还是可以忍受的?” 蒋晚照:“……” 她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简直无耻,是个无耻的厚脸皮。 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意义,她想要的,他不会答应,与他辩驳再多都没有用。 时间差不多了,蒋忱出门去公司。 只剩下她自己在这徒惹伤悲,长吁短叹。 说不让她搬就不让她搬,那她现在怎么办?只能继续和他住在一起,然后任由他每天晚上想闯她的房间就闯她的房间么?- 不论如何,反正她要搬出去的事情被他压了下来。 蒋忱可以继续忙碌工作上的事情。 蒋父一抽身离开,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到了他的手中,他确实繁忙。 蒋忱这段时间的应酬也很多,回家的时间会有些晚,陪她的时间也有些少。只不过,他想,她应该是很乐意,她巴不得不见他。 一思考到他们之间的事情时,他就忍不住头疼,不由捏了捏眉骨。 **他们之间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像,不管怎么走都不对。 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从小到大,蒋忱都没有这样烦恼过。 他几乎要在这上面用尽心思,偏偏效果还不理想。 她简直是最难攻克的难关。 好在她现在走不了,给他留出了一点时间和机会。他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他想,或许可以慢慢培养。 这天,蒋忱下午临时加的应酬。他给家里阿姨打去电话,说了声晚上会晚些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跟她说。 ──他的微信现在还处于被她拉黑中的状态。 反正,他跟阿姨说了,阿姨会告诉她。 主要是让他们先吃晚餐,不用等他。 阿姨接完电话后,立马就和在旁边沙发上看书的蒋晚照说了。 蒋晚照还未给出反应,她又忧愁道:“先生最近的应酬也太多了,哪能这么个应酬法呢?这个月都没有几天是不用应酬的,这也太频繁了点。” 而且每次都要喝酒,喝那么多酒很伤身体呐。 阿姨叹了口气,真心真意地在担忧。 蒋晚照翻过一页书,听了阿姨的话,指尖微顿。 她回想了下──确实,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要应酬。 看起来工作压力不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1739|182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前蒋爸蒋妈在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厉害。 是因为现在担子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所以才这么忙的吗? 她平时只当是解放,巴不得看不见他呢,所以也没有细想过。阿姨这么一提,她才有点后知后觉。 阿姨还在嘀咕:“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呢?要不明天我去炖点什么汤吧。” 蒋晚照低下眸,短暂的停顿过后,继续看书。 她在家确实清闲,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起他来说,她好像真的很自由,也真的很轻松。 蒋晚照不是个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的。从她对蒋爸蒋妈的回报中就能看出来。 他们对她好一分,她总会惦记在心里。 而现在的情况是,蒋忱在外面辛苦工作,而她却在家里悠闲度日。比起他来说,她好像过分恣意了。而这恣意的保障,都是他给的。 她也有些不安了。 他虽然很过分,也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他工作的辛苦是实打实的。 没有他撑起来的话,蒋爸蒋妈不能这么轻松地退休去疗养身体,这么大个家也不可能井井有条地运行。 他其实很厉害,也确实承担了很多责任。他所付出的,不能轻易被抹去。 蒋晚照给阿姨提着建议,和她商量可以做什么汤。 阿姨有些惊讶,她习惯性念叨念叨,这些和先生有关的话,蒋晚照平时从来不回应的。这倒是头一回。 她有些惊喜,连忙应声,“好好好,就做这个。喝点鸡汤好呀,我再加点补身体的药材进去。小姐明天也喝一点?” 蒋晚照点了下头。跟着他喝汤这个还是可以的,也省得麻烦,还要做两样汤。 阿姨转身去厨房,悄悄地将这个事说给了蒋忱听。 她知道蒋忱喜欢听这些,也知道蒋忱听到这些会有多高兴。 蒋忱听完,声音里果然染了笑:“好,我知道了。” 他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应酬的时候,眉眼都是扬起的,几乎来者不拒。 而这一晚,他也很罕见地喝得有些醉。 司机和助理送他回到蒋家。 蒋晚照还没睡,她就在客厅,听得动静后,也跟着出来看了一眼。 他们将他送回房间去,助理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熟悉这里的厨房。要是方便的话,晚照小姐可以帮忙给蒋总泡杯蜂蜜水吗?” 这个点有点晚了,阿姨他们都睡下了,住在旁边的小别墅,这栋主墅里现在只有他们。 这不是什么大事。 蒋晚照很爽快地答应。 司机和助理与她告辞后就先行离开。 蒋晚照看了眼被他们放在床上的人,只觉得男生果然是要粗心些。就这么随便地给他放下,这个姿势会不舒服的。 她没急着去厨房,而是先处理了下这个已经醉倒的人。 调整了下他的姿势后,给他脱了鞋,拿来枕头让他枕好。 在准备给他盖上被子的时候,她想了想,纠结犹豫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衣服也换了。──穿睡衣睡觉肯定是要舒服一些。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走得那么快了。 给他换睡衣肯定是不可能的,蒋晚照想了想,只帮忙把他的外套脱掉,随后就打算给他盖上被子。 她已经做到极致了,男女有别呢,做到这里就很好心了。 就在她刚拉来被子要盖在他身上的时候,蒋晚照动作一愣。 ──她忽然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眸。 狭长的那双眼眸光深邃到晦暗,此刻正紧紧锁着她,一动不动。 她差点被吓到。 等反应过来后,又问:“你醒了呀?怎么不早说呢,那你要不换个睡衣再睡?我可以去帮你泡一杯蜂蜜水。” 她说完话,发现他还是紧紧盯着自己,那个眼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眼神,竟然叫她有些害怕起来。 蒋晚照犹豫了一下,准备离开。 却也是这时,她被他扣住手腕,他哑声:“走什么?” “……去给你泡杯水,你喝了再睡吧。” “晚晚。”他唤她,声音嘶哑到极致,又是另一种破碎的温柔。 蒋晚照眸光一闪,她往回拉着自己的手腕,很严肃地与他强调:“蒋忱,你不要这么叫我。” 可是,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好?嗯?”他手腕使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蒋晚照皱眉,想走却走不得。他力气很大,她知道的,但还是每次都会被意外到。 比如现在,他只用一个手腕就能比过她全身的力气。 这人力气到底怎么长的呀…… “没有对你好,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工作辛苦。”所以帮忙照顾一些。 也算是报答蒋爸蒋妈对她的好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肯定希望儿子好好的。 “只是这样吗?”他轻勾唇,“晚晚还是没有喜欢上我吗。” 他的声音里听起来有些 遗憾。 是那种很叫人心疼的又弱又无奈的意味。 蒋晚照咬了下唇“蒋忱你就非我不可吗?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改变主意?” “嗯非你不可。”他将她拉过来她不备之下一下子跌落在床上下一秒他倾轧而来覆盖住她“改变不了了晚晚我很爱你我好爱你我在等你爱上我可是我等了好久怎么也等不到。我也想问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爱上我?嗯?” 他隐有痛声。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遍了所有的办法。 酒精还是有作用的麻醉了他的意志他渐渐也无力去思考大脑一片混沌。 他只看着眼前的她一双眼里全都是她。 她能通过他的瞳孔看见自己的身影看见他最爱自己时的模样。 她怔了怔很快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吻了下来。 没有人能与深爱的人对视太久却毫无动作。 尤其是 他的自制力在蒋晚照面前全都是空。 蒋晚照眼睛慢慢睁大“蒋忱──” 她反射性地往旁边偏开脸可他下一秒就追寻而来捏紧她的下巴准确无误地吻了上来。她的动作只不过是徒劳。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真的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也试图从这里逃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有些迟。 第91章 蒋忱×蒋晚照 那一晚,蒋忱圆满到真觉得是在酒后跌入的梦境。 他之前所有的想法,那些只敢在脑海里出现的想法,在这一夜全都得到了些印证。 他试了一遍,她最终会不会被折断,试了一遍那些纸巾从她皮肤上擦过会不会泛起红痕。 他掐住人儿,怎么也不肯放。在接吻之中,障碍物一件件落地。 事情逐渐进入到一个失去掌控的程度。 蒋晚照意识到问题意识得太晚,她完全被他缠住,他极尽纠缠,又哄又亲,她最终没能从那个房间出来。 后来的一切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屋子里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哭声,还有他落在她耳边的重喘。 他小心翼翼前行,路却狭窄不通。他一边得哄着她哭,一边还得顾着行驶。 从开始到中间,从中间到结束,她的哭声就不曾停过。 蒋忱的心都要被她给哭碎。他的额角爆着青筋,忍之又忍,前进的脚步不管再慢,也从未停止。 “晚晚乖。”他是最恐怖的阎罗,在她耳边低语。 蒋晚照想起了江南的水,她觉得她就像水上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直到终点,见得水上一片白雾。 她哭得嗓子都哑。 可能是加上醉酒,结束以后,他搂着她沉沉睡去。她就在他的怀中,他从未如此安心过。而这一觉也睡得格外沉、格外久。 翌日等他醒来的时候,满屋狼籍,但是蒋晚照已经不在。 他扶了会儿太阳穴,从初起的晕眩中缓过来。 蒋忱狭长的眼一扫屋内情境,略皱起眉。 昨晚他太困,没来得及处理这些。满室荒唐,此刻尽显于眼前,昭示着昨晚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虽然……但是这里这么乱,她最爱整洁,肯定是要嫌弃。 他的视线从紧皱的床单上扫过,昨晚的很多画面全都复现,一时间,某些地方又有振起之势。 他自己清楚,他很重/欲。 尤其是对她。 他掀开被子,指尖抚过床单后,他缓了一缓,下床准备去找她。 昨晚的事情,他只觉得珍贵到难言。 他从来没敢想过这么快。 原本还以为,不知要过多久。无数个晨起,无数个深夜, 他都是自行解决。他对她有过很多想法,但也仅仅只能是想法。 昨晚确实是意外。叫他又惊又喜,到现在都不太敢信,如果不是一屋子的狼藉摆在眼前与他彰显着事实的发生的话。 但是她现在人都不在,他得去找她。 恐怕,他有多高兴,她就有多生气。 蒋忱有些难掩的餍足。 想遮一遮,但根本遮不住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他也没想做什么,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在休息。昨晚他也记得一点,他确实很过分,她那点儿体力,恐怕已经被消耗殆尽。 去她房间看了眼后,没想到人却不在。 被他的敲门声吸引过来的佣人告诉他:“小姐一早就出门了……她不在。” 蒋忱拧眉:“她去了哪里?” 他的气势太盛,压迫感太强,佣人不断低下头去,谨慎回答:“说是要去老爷太太那里,司机送小姐去的,这个时候应该到了。” 蒋忱闻言,果然拧眉。 去找他们? 他只是一想,很容易就想明白她想做什么。 无非是太过生气,又知道在这里躲不过他,索性躲到他爸妈身边去。她以为,他总不敢让他们知道,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做什么,所以那里最是安全。 昨晚并不意味着和解,相反,恐怕是他们矛盾的升级。她恐怕满腔的不情愿,也满腔的愤怒,才会一大清早出门离去。 如果他真如她所料的这般,那她可能还真就不打算回来了,就在那里长久地住下去,被他们长久地庇护下去。 昨晚的欣喜到了现在,如被一盆冷水浇下,浇得他慢慢冷静下来。 蒋忱沉吟半晌,吩咐:“备车。” “您这是?” “去找她。” 接她回家。 昨晚过后,他不可能任由她跑掉。 他想确认她的安好,让她休息,让人炖汤给她补补。 他想负责。 昨晚是冲动下的意外,但是后续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 她跑得很快,压根不提他负责,躲他跟躲洪水猛兽一样。 蒋忱无奈地压住所有的情绪,只能先赶着去追人。 司机开的车,路上,他闭上 眼,还能想到她昨晚指甲挠在他手臂上肌肉的感觉,想起她带着哭腔的喊声。 蒋忱,真的很不是个东西。 确实是个混蛋。 但好歹,也亲自来跟他算个账再走。 他又想到一点。 他房间,包括整个家里,肯定都没有安全套。 昨晚必然也是没有用。 他深一吐息,吩咐道:“先找个药店。 司机一愣,找药店做什么?买药吗? 他也不敢多问,正好前方有一家,他赶紧给停在了路边。 蒋忱没有假手于人,他下车,走入药店。在导购员炯炯的注视下,他顿了下:“有避孕药吗? 导购员亮亮的眼睛一下子灰败下去。 这么帅的人!竟然是来买避孕药的! 等买完避孕药后,他又问:“这里有,计生用品吗? 导购员:“…… 蒋忱知道这个药吃了不好,有副作用,但昨晚实在是……没有准备的意外。 不吃也可以,后果他都可以负责。但是他怕她生气,怕她不愿。所以吃与不吃,他将选择权交给她,但这些他有责任准备好。 回到车上后,他摩挲着药盒,神色不明。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事情,始终不曾言语。 车子抵达蒋父和蒋母疗养的郊外别墅后,蒋忱一眼就看见了在给蒋母养的菜浇水的蒋晚照。 她穿着条浅粉色的旗袍,细腰盈盈不堪一握。举着那个水壶,都要比她的腰粗。 真是对自己的力量没点掂量,她举得动吗? 蒋忱倚在车边看了一会,昨晚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撞上他的脑海。 他的眸色渐渐深下去。 ──可真是,知错,但不改。 混蛋透了。 但他昨晚真的已经很克制。 他还有更多想与她做的事情,全都死死压在心底,连个萌芽都不敢冒。 如果没有克制的话,今天她根本走不了,到现在睡没睡醒都不一定,更别提还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不克制。 他想。 那才会是真正的极乐。 她膝盖上的皮肤,得红成什么样,不知会 不会破皮。 那么嫩根本禁不起折也禁不起什么磋磨。 他舌尖抵了抵腮眼见只是看她一眼都能想到这么多的东西去满脑子污秽他也有些无奈。不敢再想抬步走进去。 蒋晚照从醒来开始浑身都酸软无力。睡了一觉以后身上各种酸软感都更重感觉比睡前还提不上力气这一觉就跟白睡了一样。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搂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出神。她将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的结果仍然是很生气仍然是不想看见他。昨晚她各种哀求可是得来的却是他更重的撞击。……她根本无力去回想昨晚。 她原本还没想走到最后一步但是经此一事她再也忍不了了简单地收拾完行李后就来了蒋爸蒋妈这里。 他们应该是他唯二会忌惮的人这里对她来说应该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希望她搬到这里来以后他会收敛一二?等时间一长这段本来就错误的感觉也会自然而然地结束。 然而蒋晚照没想到她不过是稍微喘息了几个小时他竟然也来了。 在看见他后她的瞳孔急剧一缩。 ──他疯了不成! 他怎么也来了这里!他追过来是想做什么?难不成他都已经不怕被爸妈知道了吗! 蒋晚照被他的大胆气到失语怔愣地看着他一时间难以置信。 蒋忱走过去搂过她腰轻轻揉着无视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酸不酸?还疼不疼?” ──她昨晚一直喊着疼。 尤其最开始他根本难以前行前行得艰难晦涩好不容易才驶动。 到后来才好些了终于不喊疼了他慢慢带着她进入。 蒋晚照的脸上从刷的一下白下去到腾地又全红了。 她狠狠瞪着他。 此刻太阳还未下山天光大亮 如果眼神可以化形他应该已经被她用刀子割坏了。 蒋晚照更加气得不行她觉得她胸膛里都快气炸了。 “蒋忱!你放手!” 蒋爸蒋妈就在里面随时可能出来。这个院子也没有全部遮拦外面随时 可能有人经过也随时可能有人看见他们。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有多小心翼翼他就有多胆大妄为。 他就跟故意的一样她一边小心他就一边想撕破她的小心。 “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嗯?” 他的眼里好像无视了她的怒火。 蒋晚照气到说不出话。 蒋忱顿了顿他低声说:“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有些失控。” 肢体脱离了理智的束缚完全受到内心最深处、被长期压抑着的渴望驱使。酒后那点儿为数不多的理智根本控制不住破土而出嚣张扬起的渴念。他对她如痴如狂只想将她吞食入腹。 能够控制住没做他刚刚想的那些事情他都已经觉得实属难得。他想她太久了也压抑太久了一朝被放出束缚的压抑有时候只会疯狂到让人难以想象。 当然错了就是错了所以他来认错了。 就像一头雄狮平时在外威武雄壮称霸整片草原从未低头从未服软只有令其它动物俯首称臣的份儿。这会儿却是违和地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跪舔于她舔舐她的皮肤像是在撒娇只为跟她认错道歉。 很违和的场景。 蒋晚照别开头不理他“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 她的喉咙都还发着疼。是昨晚哭叫得太厉害的缘故一早起来她就发现有点哑了喝过水后也没缓解什么还是发疼。 “我们……” 他刚要说什么就被蒋晚照打断“昨晚是个意外并不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一紧微沉下去。 手掌不自觉收紧她吃痛忍耐地喊他:“不要掐我!” 上面印子都还没消退他还想再加新印吗? 一想到早上她照镜子时的场景她整张脸就又红了一遍。简直、简直是过分到极致。她全身上下被他留下的痕迹简直不忍目睹。 蒋忱回神收回手。 却也是这时他眸光一顿忽然转过头去。 ──果然蒋爸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蒋忱皱眉。 他还算淡定 本来胆子就小压根不 禁吓,一吓就破胆。平时的厉害真是只用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她被吓到,眸光敛下,抬步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爸。他喊。 蒋父胸口在起伏,衣物都遮挡不住他这剧烈的起伏。 他的眼眸沉沉压过这两个人,最终只道:“你跟我进来。 蒋父先行进去,蒋忱随后而入。 他走得可真是干脆,蒋晚照下意识拉住他衣服。 对上她的水眸,他淡声安抚:“别怕,你没错。 错的只有他,他来认错。 蒋晚照仍是不放心。 蒋父脾气不好,对她还好,但是一直对他很凶。 她也不是心疼他什么,就是怕场面失控,到时候…… 见她难得关心自己,他勾了下唇,握住她的手,“等我一会儿。 蒋晚照来这里是为了借蒋爸蒋妈把他吓走,自己太平些时日。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仅追过来了,还这么光明正大,甚至被发现了以后还浑然不惧。 一不小心,事情就被捅破在蒋爸蒋妈面前,这一幕幕发生的速度快到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是真的不怕被爸妈知道吗?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蒋忱,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借着这个机会和蒋爸蒋妈他们坦白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给他作了筏子?促成了这一件事? 她蹙起眉。 蒋忱的心思可深了,寻常人根本看不透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01740|182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刚才到现在,她好不容易,总算是搞清楚了一点头绪。 可在想通以后,她觉得他可能是疯了。 不多时,蒋妈和蒋晚照一起守在书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开始还很太平,后来突然吵起来,再后来就是蒋爸发火的声音。 蒋晚照紧紧咬着唇,不太敢去想里面的场景。 蒋父在发火,但是蒋忱没有服软意,争执越来越激烈,到最后,蒋父左右扫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好用的工具──毕竟他平时不**,也没有**的准备。索性直接抽出皮带,狠力抽打在他身上。 “孽子,你再给我说一遍?!他气到浑身发抖。 “我要娶她。 蒋忱始终只有这一句。 “那是你妹妹啊!我好友托我照顾的孩子啊,你的妹妹啊!你怎么能── “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法律没有规定我不能娶她。 蒋父被气得不轻,皮带狠狠抽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可蒋忱始终一声不吭,任由他打,也不改口。 皮带从空中划破的声音、打在蒋忱身上的声音都不轻,都能清晰地传到外面。外面的人站不住了,蒋妈拍着书房的门:“你干什么啊!你别打了啊! 蒋父完全不理,“你再给我说一遍?!老子让你保护她,让你看着点儿她身边的人,让你照顾好她,到头来你跟老子说你要娶她?! 他怒火难遏,在他眼里,蒋忱和蒋晚照就是他的一儿一女。可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背地里蒋忱到底有没有欺负他女儿,还有,他们之间又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关系?! 蒋忱闭上眼。不管蒋父怎么做,他始终不改口,始终只有那一句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蒋母在外面要急疯了。就算你生气,就算你要打孩子,也没这么个打法的啊!一下又一下地打下去,什么孩子禁得住你这么打! 但她心里对这件事情也有数,只是自己求情,没有强求蒋晚照一起。 蒋晚照一直站在不远处,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很气蒋忱,也想让蒋爸教训一下他,好让他收敛收敛。但是现在这情形……俨然是出乎她的预料。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蒋爸这明显不是发的一般的火,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下。 不说蒋忱受不受得住,甚至就连**的蒋爸,她都担心要打不动了。 蒋晚照终于站不住,她也跟上前去,敲了敲门:“伯伯,伯伯——您别打了。 说到底,蒋爸只是想为她撑腰,给她出气。 听见她来制止了,里面的动静又持续了一会后,终于是停下。 门锁打开,蒋母赶紧打开门进去。 里面的场景显露无遗。 蒋忱正跪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被皮带抽打了这么久,他后背上的衣料甚至都被打得裂开,裂出了一道道的痕迹,隐约可见的伤口更是严重得触目惊心。 而这人脾气就跟蒋爸一样硬。被打了这么久愣是不吭一声眉目依然坚硬执拗地始终不肯低头也不肯改口。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做的这一件事儿。 蒋晚照一弯蛾眉亦是紧蹙。她甚至都有些不忍去看他。 蒋父真是半点没手软她们刚才在门外听见的声音也不是虚的他是真的被打得很严重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蒋父看向蒋晚照只问她一句:“晚照伯伯想听听你的意思。你跟他……你说你愿不愿意?说说你的想法。” 这小子确实执拗但是他的意见在蒋爸这不重要。这种事情主要得听人家女孩子的意见。 刚才这一顿打他是以“晚照父亲”的身份执行。而现在他也万万不能让好友之女受委屈。 蒋爸等着她回答。 蒋母心疼得不停落泪她想抚一下儿子却又不敢去碰那些伤口。这对父子在这硬对着她除了心疼什么都掺和不了。 闻言她看见蒋忱也是阒然抬眸直视着蒋晚照。他也在等她答案却有些……不太敢听她的答案。 他知道她不愿意。但还是没忍住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呢?万一呢? 蒋晚照迟疑。 她、他们昨晚上还…… 但是…… 很久以后她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她并不敢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始终都是低着头。 明明是已知的答案明明心里很确定肯定是这个答案…… 蒋忱自嘲地勾唇他也不知道他是在期待什么奇迹。 蒋父拧紧眉又一乜蒋忱。 他心下有了决定 不愿意那就不能强求。 蒋忱猛地看向父亲目光中有着抗拒和不甘。 但蒋父的意思却是强硬得不容置喙。 之前事情没有捅到他面前所有的事情都由蒋忱只手遮天。而现在被蒋父知道一切有他来给蒋晚照做主蒋忱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随意任性也不可能再……限制她任何事情。 蒋父压根没看他只和蒋晚照说:“回头你来跟伯伯谈一谈。看看之后想做什么想去哪里 伯伯给你安排。 ──这意思,就是拒绝蒋忱任何插手,他会直接决定一切。 也拒绝蒋忱再对蒋晚照有任何纠缠。 蒋忱双手紧握成拳,满满的愤怒和抵抗。 他并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结果。 蒋晚照也没有看他,只是轻点了下头:“好。 ……这样当然是最好。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不也是这样吗? 现在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所有的纠葛也都可以结束了。 ……是好事。 蒋忱突然猛烈地咳了几声。是没压制住的咳嗽,一声比一声要狠,听起来,都快要将心肺咳出。 刚才被打得那么厉害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始终梗着一口气任由蒋父去打。而现在,在蒋父落下决定,在蒋晚照点头同意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跟失去了所有的硬气一样,一下子颓丧下去。 蒋母心疼到说不出话,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蒋父给打坏了。想抚他背,可他背上全是伤口,一时间急得眼泪不停掉,只得让人去喊医生。 蒋晚照原先再冷漠地不肯看他,此刻也不由犹豫地投来一道视线。 她站在不远处,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情况还好不好。 第92章 蒋忱×蒋晚照 一直睁着眼发呆。 她刚才洗澡的时候,昨晚那些痕迹还在。他太用力了,她皮肤又嫩,那些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身上也还酸痛着,尤其是腰,酸疼得厉害。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蒋晚照还没睡着。 而现在已经是深夜,外面已经一片安静。 翻来覆去想了又想,她仍然是犹豫地掀开被子起身。 蒋晚照放轻脚步,去到他的房间门口。 直到这里,她仍然踟蹰。 终于,她踟蹰完了,鼓起勇气悄悄开门。 ——她就是来看他一眼。毕竟他今天看起来,的确被打得很惨。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好不好。这个时候好像很容易发烧。 蒋晚照轻手轻脚进入,屋里漆黑一片,只隐有月光得以照明。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床前,见他正在熟睡,她有点放心地松一口气,伸出手想探探他额头。 ——确定下有没有发烧她就走了。 却在她的手心刚碰上他额头的那一秒,原本她以为正在熟睡的人猝然睁开眼,她都还没看清,她的手腕就已经被他紧紧攥住。 蒋晚照错愕,对上了黑暗中他如鹰隼一般的黑眸。 她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他用力拉倒床上。 “蒋晚照,你过来做什么,嗯?”他远没有她想象中的虚弱,迅速制住她,转眼间她已经被他放倒压住。 蒋忱几乎是咬着声,他紧紧锁着她,凑近她的耳边。 他明明已经快要打算放手。 明明已经动过这个念头。 如果她没有出现的话。 他闭上眼,不知是在为她悲哀还是在自嘲。 蒋晚照完全反应不及,“蒋、蒋忱。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他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她想看就让她看,“没有发烧。” 话音落,他的吻也落在她的耳畔,“晚晚,别不要我。你试试吧,如果可以呢?” 蒋晚照想动动手腕,但是根本动弹不得。她如昨晚般害怕,声音也轻颤,“不可以的……” “你不试试,为什么总是笃定不可以。你心里没有我的话,今晚又为什么来。”他哑声道,细细吻着她,“你明明爱我,蒋晚照。” 他简直快要被她磨死在这里。 蒋忱的手慢慢收紧。 蒋晚照推了推他她的注意力在另一处只失声道:“蒋忱你疯了吗?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背上都是伤口你还想着做什么?” 他不以为意就跟这条命不是他的一样依然我行我素“没关系你不要碰它就好。别挠它实在恨我挠轻点也行。” 蒋晚照一愣。 即使他刚才试图让她承认她爱他但是他在说到她恨他的时候亦是这么自然就好像他已经确定这是个事实。自然得叫人觉得有些心酸与难受。 挠轻点…… 他对自己真的很狠得下心也是真的不顾自己。 明明她只是烫红了点儿手他都那么在意接过她手里的活儿。 可是自己都伤成这样了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却一点儿不在乎。 她都不知他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蒋晚照红了眼睛生着气:“蒋忱!你走开 蒋忱动作顿下。他捏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可是今晚过去明天开始你就不会再理我了对么。” 蒋晚照讷讷一时难言。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我不是……” “蒋晚照爱我有那么难吗?或者哪里不满意你提我改。” 蒋晚照再次噎住。她倔强地睁着眼看他一时却答不出话。 他自嘲勾唇捏起她的指尖细细亲吻“蒋忱就是你脚下的一条野狗。” 蒋晚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他…… 她心都被拧成了一团试图制止他:“不是的蒋忱你不是。” 她很慌乱难以置信他会将这样的词语套在自己身上。 一个从小就受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对她说出这种话她愧不敢当亦是心碎如刀绞。──她怎么配? 蒋忱却半点没觉得哪里错了他依然俯首在她身上“我们试一试你别堵死这条路也别只想着离我远一点。我很爱你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晚晚。” 蒋晚照觉得他简直是个疯子。不仅对她对他自己也是。 她推着他但 是根本推不开可她又不敢乱动怕挣扎到他伤口。在意识到他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蒋晚照咬紧了唇“你真不怕你伤口裂开是吗?你不要命了吗?” “那就死在你身上。”他依然不以为意。背后的伤口远没有她来得重要他只想将她揉进骨血他只怕她离开。裂了就裂了无论怎样都不要紧就算现在是让蒋父再打一顿也没有什么。 蒋晚照觉得他真的是疯了。 她心一横咬紧了唇也在纠结此刻该如何做才好。 可是事情也不由她控制了发生得很快。 因为他背部伤口的原因他们只能维持一个姿势。 在他拿出安全套的时候蒋晚照睁大眼看他“你、你……” 他今晚是早就准备好在这里等着她的吗? 蒋忱解释:“今天去买药的时候买的只想着迟早会用上。” 至于今晚就用上他也是有想过的。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多能忍的人他只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她。所以这些东西随时可能用得上。 后来那顿揍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但是今晚她还会出现也是他的计划之外。 反正当时买了一点他还准备回去后再多买一点。 蒋忱从来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在她的身上已经克制隐忍到极致。目前的这些状况她都已经觉得很过分很难以接受若是叫她看见他彻底放开的模样只怕是更要吓跑到不知何处去。 蒋忱温柔地吻着她他沉溺于其中背后那点伤口就算今晚血流一地他也全然不放心上。 ——他就是个疯子。 她只是心软了一下今晚来看了他一眼——不管是出于对“兄长”的关心还是对于他受那么重的伤的于心不忍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来看望吧。但是对他来说的意义太重。反正 刚才他并没有睡着他甚至已经想过如果她真的非要离开他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但是在她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刹那就意味着那些假设全部推翻他再不可能放手。 蒋晚照很快就带了哭腔“不行不行太涨了。昨晚都还没好你要轻一点……”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恨不得将命都 给她。将上了膛的□□放入她的手心带着她的手指向自己的脑门将自己的整条命都交给她任由她扣动**夺走他的性命。 他温柔地应着好也很耐心地慢下来等她一点点吞下一点点适应。少了很多强势多了数分柔情。在他的耐心安抚下她总算好受许多哭腔也慢慢弱去。她被他带着沦陷。 昨晚他酒醉少了几分理性耐心也不足想必她也不好受。 他有些懊恼与她耳语:“昨晚有没有伤到?” 蒋晚照面皮薄她并不想光明正大地与他谈论这些 他想起什么拧了下眉:“我买了药也带过来了但是被打断没来得及给你。……也不是一定要你吃只是想问下你的意见我想着可能你会想要。现在好像有点超时了。” 蒋晚照咬紧唇他又一下子进来她在艰难适应着有些难受。听闻他说这些她有些走神小声说:“来这里的路上我去过药店吃过了……” 蒋忱眉间的折痕松开。先是为她的周全松口气可后又觉得不太舒服。她果然是不想要的是么? 他说:“嗯。但是晚晚我是想说如果有了的话……” “不会有的。”她着急地打断他。 蒋忱眸光一黯。 他看着她忽然沉默。 蒋晚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她放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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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忱挑了下眉。 倒也不和她计较。 昨晚这一回他被她哄得很好效用能维持许久。- 叫蒋晚照松口气的是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她的房间门还是关着的好像没有人发现过她不在只是以为她还在睡觉。 她悄悄回了趟房间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仔细检查了下露出来的皮肤遮去一些不该露出的痕迹。 她再次下楼的时候有些心虚话很少但好在其他人待她如常看起来是真 没有被发现。她悄然松了一大口气。 而想起昨晚她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该怎么处理。 用过午饭后她被蒋父叫去书房谈了会话。 蒋晚照捏紧手心她也有些茫然与纠结。但是接下去该何去何从昨晚在去他的房间之前她已经思考过。 下午司机送她回到市区。在和之前住的地方相隔了几条街的地方蒋父给她安排了一套房子她可以自己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没想好没关系等想好了、如果需要他帮忙再去和他说。 他给她做了主也确实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得极好。蒋晚照的生活被掰回了正常的轨道。 至于蒋忱那边在她离开后他才从蒋母口中得知这些安排。他沉默良久最终也没说什么接过了蒋母递过来的药无声吞下。 他本来也没敢希冀过有过昨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一夜之间往前拉上一大截。 而蒋父也特地过来了一趟严词警告他不许再逼蒋晚照做任何事情也不许再强行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蒋忱胡乱点头至于应不应至于是不是阳奉阴违只有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一般。 第93章 蒋忱×蒋晚照(完) 蒋忱在蒋爸蒋妈那儿住了一个多月,静养也修心。 他好像放下了一切一样,格外平和。 蒋父见此,稍微放下心来。 他不止一次地和蒋忱叮嘱:“那是我好友的女儿我答应过她父亲会好好照顾她。你是我儿子你只能帮我一起照顾,不能欺负她,也不许逼她。” 蒋忱总是眸光沉沉,低头看手机没理也没应。 这一顿打已经够狠蒋父也没再说什么。 蒋晚照搬出来以后她感觉她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不知道蒋爸使了什么法子反正从她住进来以后蒋忱再也没出现过。 他好像就这样从她的世界中消失。 消失得太突然从之前几乎填满她的世界到现在一下子抽离了个干净她也不太习惯,时而会发呆想起他。但也只是偶尔。 她想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之前的纠缠……随着时间流逝 蒋晚照生得实在漂亮,她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过于惹眼。她的楼下住着一对退休的大学教授夫妇,之前在宜城大学任教他们在偶然认识蒋晚照以后,对她心生喜爱,主动提出想将自家儿子介绍给她认识认识。 他们儿子比她大两岁,一直单身,都快把老两口愁坏了。而他们又喜欢蒋晚照喜欢得紧这才有此提议。 蒋晚照推拒不得也就简单与他见了一面。 仅仅只是一起吃了顿饭。 当天晚上她的门被敲响。 蒋晚照猝不及防地又看见了蒋忱。 她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晚晚开门。”他温声。 蒋晚照有些犹豫她觉得不**全。 虽然不是陌生人虽然她知道他肯定不会伤害她但是、但是他可以做别的事情。 这个门她始终不敢开。她只握着门把轻声说:“你怎么来了?有话你就在这说就好啦。” 她的提防与不放心他全都看在眼里一时间心中只更沉。 蒋晚照有些无措她低下头:“伯伯肯定不让你来的。” 他肯定是自己偷偷来的。 两个月没见蒋忱紧紧凝着她视线怎么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见状,只是抿紧唇,哑声道:“我很想你。” 他不像她,小没良心的,她恐怕在这里十分快活。刚才还与那个男的共进晚餐,难过的只有他一个人。 蒋晚照蹙起眉。她更加纠结,这倒显得……她很是无情。 她叹口气,最终还是开了门。 蒋忱欣慰地弯了下唇,而这道门一打开,野狼就彻底释放本性。她还未反应得及,就已经被他压在门口,他的吻亦是直接覆了上来。她惊呼一声,声音很快就被尽数封住。 蒋忱快疯了。 可能是气的,可能是醋的,反正就没好过。整个肺腑都在绞。 “晚晚,今天你跟谁吃饭了?嗯?”他声音有些沉。 不过一句话,蒋晚照就知道他今晚是为何而来,是被什么激成这样。 她试图解释:“只是、只是一个饭。” “嗯,只是一个饭。可是晚晚已经两个月不曾与我一起用过饭。晚晚很讨厌跟我一起用饭,却愿意去与他用饭。”他肩膀垂下来,整个人都染上颓然之色。 他的无力,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极尽卑微的位置,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蒋晚照觉得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她的头不停往后退,即使身后已经是门板,退无可退,她也依然试图离他远些,给自己腾出些喘息的空间,“没有,也没有讨厌。你不要这样说……”显得她很过分。 “不是讨厌,那晚晚,以后还会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么?” 蒋晚照快要被他磨死。 其实本来就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算是一起长大,她又是他的爸妈所养育,怎么可能真的再不往来?只是,她希望能以正常的关系往来而已。 等他停止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等他们之间正常了以后,还是可以往来的。 蒋晚照推了推他,“愿意吧,只要你别……” 他自动无视条件,亲了亲她的嘴角,“那明天晚上,我来你这里跟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蒋晚照咬紧唇:“你不缺饭吃。” “谁说我不缺?”他挑眉。沉吟了下后,他又认真道:“我保证,我不会再强制你,不让你去外面住,限制你行动。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 试着别赶我走。” 他主动示弱,主动提出改变。什么都能改,唯一一点,只他想与她多多相处。 说到底,蒋晚照只是想要一个平等与尊重。 被他步步紧逼,她一时间也没法思考太多。逼到这里,她只能着重强调:“你也不能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他思考,点头:“行。” 至于某件事,他觉得她也不一定不喜欢。 既如此,蒋晚照也就只能无奈点头:“那好吧。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带来。” 蒋晚照红了脸。好吧,她确实不太会做饭。 他提供食物,她提供地方,好像也还可以。- 接下来一段时间,蒋忱往这里跑的频率比他回家的频率都高。 蒋晚照没有被限制自由与行动,他真的改变了很多,尊重她,给她自由,最多只是提供陪伴。甚至就连楼下夫妻的儿子来给她送饺子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对方……嗯,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他这么大的变化,蒋晚照看在眼里,现在的蒋忱也挤进了她可以接受的那个圈,她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他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也不会说待人严苛,相反,她的性格跟她的人一样柔和,向来都是很好说话。 能过去的事情,就算还不符合她的标准,在她这里挤一挤边缘,也很容易就过去了。 过去一个多月后,蒋忱在跟她一起去超市采购的时候,顺便往里带了些安全套。 蒋晚照:“……” 她怒视着他。 蒋忱试探性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他与她耳语:“让我伺候你,嗯?” 蒋晚照更怒,整张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蒋忱无辜,他其实只是想同她说,他不会强制性地来,也不会太用力,一切都顺她的意愿来,仅此而已。 这段时间,他吃完饭后会在她那里办公,有时候时间太晚,他会装模作样地为难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借宿一晚。 而现在,他赫然是要得寸进尺,将行为进一步过分化。- 接下来一整年的时间,蒋忱从偶尔借宿,悄无声息地演变成长住,甚至挤进了她的房间与她一起住。 他这人改变了 策略从强势入侵一步登顶到现在徐徐图之、一步步地蚕食。 而不可否认蒋晚照很吃后面这一种。 她本来就是软绵绵的也只有软绵绵地待她她才能接受。他之前太过蛮横激出了她性格里所有被掩藏的反骨只想与他抗争即使与他撞个两败俱伤也要挣脱他的束缚。 他现在不管用时多长也要和她慢慢磨她反而磨不过他。 反正她仍然有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没有被他干涉他想住进来……就住进来吧。 他们现在是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各自有着各自的事情。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样日渐良好的关系是蒋忱从前的渴求。他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这样和平的画面他甚至想都不敢想。 但他对她始终贪恋对于现状不过满足一段时间就又想再进一步。只不过他现在很冷静他不动声色地压下那股冲动从不曾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 蒋忱知道她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她也依然没有改变现状的意思。着急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有些急躁。 在一次跟好友的聚会中他被激出了灵感而且那个想法愈演愈烈。 接下来的过程十分顺利两月之后蒋晚照突然一脸仓皇地来寻他她匆匆跑过来趴在他身上与他对视。 蒋忱搂着她的腰“怎么了?” 蒋晚照满心不安她嗫嚅了下刚想说出但临出口时又被她自己压下。她长睫颤了颤最终答说:“没事。” 蒋忱眼眸一眯。 他握在她腰间的手指轻点。 第二天蒋晚照自己去了医院。她并不知道 蒋晚照捏着检查报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脸愁容。果真是怀孕了。 她连是什么时候怀上的都不知道…… 怎么会怀上呢?明明每次都有做措施。 ……那现在怀上了又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自己消化着这个消息。就好像待会还要在医院做点什么别的一般。 蒋忱看着她许久她坐了多久他就陪了她多久。他在等她告诉他可是她一直 也没有过这个打算始终没拿起过手机。 他的心渐渐沉下。 为什么还不回家?为什么不告诉他消息?她是准备确定完消息后顺便在这里打个胎吗? 他不敢想但是现实又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蒋晚照终于有了动作。 她站起身心不在焉地走着神准备离开。 蒋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的眸光很复杂 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伪装也会功亏一篑。 好在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院。 他被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渐渐放回去一半。 至于另一半—— 她始终没有给他打来电话也没有任**息。 一点也没准备告诉他他当爸爸了。 所以他不确定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准备改日再来……打掉它。 其实蒋晚照只是有些意外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仓皇不安恐慌。 她和他又还没结婚在她心里他没有一个严格的位置。所以别人在得知怀孕时的第一反应会是告诉丈夫但她一时还没想到那里去。 而且也是因为她还没结婚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冲击太大就好像是一直正确行驶的轨道上出现的意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蒋忱没有去公司他一直盯着手机等她的消息。直到天黑下来她那边也依然没有半点动静他才无力地泄口气开车回家。 他回去的时候她自然在家已经吃上了面。 他皱了下眉。 平时他就不赞成她吃方便面更何况…… 蒋晚照其实没有很故意她在生活上原本就比较随性。她抬头问他:“你回来啦!” 蒋忱心情很沉他努力装作无事“嗯。” 一整个晚上都很平静无事发生。 蒋忱等了很久他想她应当是不会开口了。说不定她正在心里思考该怎么悄悄解决掉……他/她。 他只是想想就觉艰涩发苦。 他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早知道……他就不行此招了。 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么说? “可能,得去和伯伯他们说。 “然后? 她迟疑,“结婚? 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他笑了。 堵了他许久的郁结,松开了。 他拥住她,声音微哑,“好。 他以为这一招失败了,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不仅没能上位,还要叫她经历一遍打胎,损伤身体。 心口闷得发疼之际,却突然迎来转机。 恰如枯木逢春。 老爷子还不知他们近来纠葛。或许挑明以后,还要挨一顿打,但他都认了,乐意之至。 他抱紧她,如抱珍宝,在她发间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汲汲营营,用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上位的机会。他与她,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场长达多年的渴求,终于圆满成真。 她睡着以后,蒋忱看着她的睡颜,心想,她大抵,也是爱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与他纠缠这么久,怎么愿意与他结婚生子。她性子向来很犟,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所以……她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一场以他强求为开始的故事,结局好像也是他强求而来。 他皱起眉,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安。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携手走完余生。 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孩子,他们的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蒋忱收紧扣住的十指,拥她入眠。 反正他不可能放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这辈子也是。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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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么说?” “可能,得去和伯伯他们说。” “然后?” 她迟疑,“结婚?” 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他笑了。 堵了他许久的郁结,松开了。 他拥住她,声音微哑,“好。” 他以为这一招失败了,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不仅没能上位,还要叫她经历一遍打胎,损伤身体。 心口闷得发疼之际,却突然迎来转机。 恰如枯木逢春。 老爷子还不知他们近来纠葛。或许挑明以后,还要挨一顿打,但他都认了,乐意之至。 他抱紧她,如抱珍宝,在她发间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汲汲营营,用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上位的机会。他与她,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场长达多年的渴求,终于圆满成真。 她睡着以后,蒋忱看着她的睡颜,心想,她大抵,也是爱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与他纠缠这么久,怎么愿意与他结婚生子。她性子向来很犟,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所以……她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一场以他强求为开始的故事,结局好像也是他强求而来。 他皱起眉,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安。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携手走完余生。 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孩子,他们的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蒋忱收紧扣住的十指,拥她入眠。 反正他不可能放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这辈子也是。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蒋忱从未觉得心口如此闷过。即使是在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一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没有以后的那一晚,他也没有这么闷过。 就在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想,夜晚,她洗完澡后,往他身上爬,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 他照常扶上她腰肢。 忽而听得她唤他,声音轻软:“蒋忱。”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他目光微凝于她的后脑勺上。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在她后背。 “我怀孕了耶。” 蒋晚照说完以后,好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好奇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眸光大动,正深深望着她看。 她戳他,“你怎么没反应?那个,我也很意外……你说生不生呢?如果不要的话,我们得一起去趟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她需要他陪一下。 蒋忱心口都在疼,“如果要呢?” 她眨眨眼,“那就更麻烦了。” “怎么说?” “可能,得去和伯伯他们说。” “然后?” 她迟疑,“结婚?” 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吧? 他笑了。 堵了他许久的郁结,松开了。 他拥住她,声音微哑,“好。” 他以为这一招失败了,而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不仅没能上位,还要叫她经历一遍打胎,损伤身体。 心口闷得发疼之际,却突然迎来转机。 恰如枯木逢春。 老爷子还不知他们近来纠葛。或许挑明以后,还要挨一顿打,但他都认了,乐意之至。 他抱紧她,如抱珍宝,在她发间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在她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汲汲营营,用尽心机,好不容易得来上位的机会。他与她,终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场长达多年的渴求,终于圆满成真。 她睡着以后,蒋忱看着她的睡颜,心想,她大抵,也是爱他的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与他纠缠这么久,怎么愿意与他结婚生子。她性子向来很犟,她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所以……她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一场以他强求为开始的故事,结局好像也是他强求而来。 他皱起眉,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安。 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携手走完余生。 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马上就会有一个孩子,他们的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蒋忱收紧扣住的十指,拥她入眠。 反正他不可能放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这辈子也是。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